《宋先生,离婚吧》 章节目录 第1章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恭喜宋太太。”医生微笑着道贺,“你怀孕了。” 扶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怀孕?” 她居然怀孕了? 结婚两年,宋寒洲一直没碰过自己,最近才…… 怎么会这么凑巧,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 医生点了点头,递过孕检单道:“孩子已经六周了,很健康。” 扶疏接过单子,神色有些复杂,她和宋寒洲最近在协议离婚,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她心底又隐隐地升起一丝期待来:如果宋寒洲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会高兴吗? 扶疏把孕检单小心收好,刚刚出了电梯,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点了吗?” 她顿住脚步,看着宋寒洲和穆梨若亲亲热热地从旁边的电梯里走了出来,宋寒洲还正一脸关切地对她嘘寒问暖。 扶疏刚刚还雀跃的心情,顷刻间便被这画面泼了一盆冷水。 “扶疏姐姐!”穆梨若先看到了她,还没等回答宋寒洲的问题,便先一脸天真地和她打了招呼。 扶疏勉强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穆梨若的手上。 这么亲密地挽着宋寒洲,是在跟自己宣示主权吗? 她顺着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往上看,目光猝不及防地和宋寒洲对上。 “寒州。”扶疏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合同弄好了吗?” 冷漠的神态,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普通员工。 扶疏咬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宋寒洲。 穆梨若自然而然地将文件袋接到了自己手中,看着扶疏微笑道:“那正好,姐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顿了下,她又歪着头解释道:“我最近有点不舒服,其实没什么大事的,但是寒州哥哥就是不放心我,所以带我来医院检查一下。” 穆梨若是宋家的养女。 宋寒洲作为她名义上的哥哥,一直以来都对她照顾非常,如今她身体不舒服了,自然也应该由她的好哥哥陪她来医院检查。 但是和宋寒洲结婚两年,备受冷落的扶疏很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两人可不仅仅只有兄妹之情。 “哦。”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她木着脸摇了摇头,“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宋寒洲一定也不想让自己破坏他和穆梨若的二人世界吧。 扶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想跟过去自讨没趣,便转身要走。 “哎!”谁知道穆梨若却是不依不饶地喊住了她,“你和寒洲哥哥明明就住在一起,干嘛还要花那个冤枉钱打车?一起走吧!” 她被穆梨若的话噎得胸口一窒。 原来你也知道我和他住在一起,你也知道我和他才是夫妻? 扶疏心里各种情绪涌积而上,脑门一热,也不管宋寒洲对她的态度,直接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了。” 宋寒洲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对着穆梨若道:“走吧。” 好像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一样。 在穆梨若的安排下,宋寒洲去坐了副驾,扶疏被她硬拉到后座。 “扶疏姐姐。”刚一落座,穆梨若就凑了过来,明艳的小脸带着笑意,她压低声音道,“看明白了吗?寒洲哥哥只会听我的话。” “什么意思?”扶疏没明白。 穆梨若冷笑一声,突然狠狠掐住了扶疏的胳膊。 尖锐的刺痛令扶疏条件反射地痛呼出声,她下意识地推了穆梨若一把。 穆梨若顺势倒在一旁,头刚好磕在车顶上,她委屈地娇呼:“好痛!寒洲哥哥,扶疏姐姐推我!” 扶疏无措地看着穆梨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忍不住辩解:“我没有,是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2章 冗长的冷笑话 “我什么都没做……”穆梨若缩成一团啜泣,“寒洲哥哥,我好怕,你让她下去,我不想看到她……” 宋寒洲回头看了扶疏一眼。 扶疏回想起穆梨若说的那句话,心脏紧缩起来,带着一丝期盼和幻想,回望着宋寒洲。 然而那人薄唇轻启,却只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下车。” 宋寒洲话音刚落,车子立刻就在路边停了下来,车内一时间安静至极,只有穆梨若抽噎的声音。 扶疏感觉整个车厢每一寸空气都在排挤她,在这个空间里,她显得那么多余,像个冗长的冷笑话。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没有再看任何人,拿起手包快速下了车。 刚关上车门,汽车就再度启动,扶疏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宋寒洲就这样绝尘而去,他愿意相信穆梨若一切拙劣的谎话,却从来不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扶疏自嘲地笑了笑,万念俱灰地把孕检单藏进了包包夹层里,这才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怀孕好像使人格外地疲倦,她一回家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明明眼里还含着泪,然而头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回来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扶疏从被窝里起身,刚要下床,浴室的门忽然打开,宋寒洲穿着浴衣,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她还有点懵,但还是习惯性地过去,接下宋寒洲手中的毛巾,给他细细擦拭。 宋寒洲盯着她,突然拉下毛巾,把她推到床上,低头吻在她的脖颈上。 “你……”扶疏的脑子终于清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睡衣已经被褪了大半,她有些惊慌地推拒。 宋寒洲停下动作,眸子里欲色沉沉,带着强势的侵略,问她:“不愿意?” 扶疏愣了愣神,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她从来也拒绝不了宋寒洲。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咬着下唇小声恳求:“那你轻一点,我害怕。” 宋寒洲眉目沉沉,看不清情绪,动作却并不温柔。 扶疏将脸埋在枕头里,小心护住肚子,默默忍受着宋寒洲的横冲直撞。 这场没有感情的宣泄一直持续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宋寒洲顿了一下,瞥了眼手机屏幕。 扶疏咬咬嘴唇,敢大半夜给宋寒洲打电话的,只有穆梨若一人。 果然,宋寒洲身上的戾气散去,他接起电话,温声道:“若若,怎么了?” “寒洲哥哥。”穆梨若的声音自音筒传来,“我怕黑,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呀?” 宋寒洲垂眸看向扶疏,她保持着隐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具精致的瓷白玩偶。 他淡淡道:“好,我这就到。” 扶疏鼻头一酸,这个男人上一秒还玩弄着她的身体,下一秒却当着她的面,答应了另一个女人的邀约。 或许是不甘心的情绪作祟,也或许是刚得知自己怀孕,对孩子的父亲格外依赖,见宋寒洲真的打算离开,扶疏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你今天能不走吗?” 宋寒洲蹙眉:“扶疏,别得寸进尺。” 她有些愣神,她作为明媒正娶的宋太太,让丈夫留宿,也叫得寸进尺吗? 扶疏不甘心地问道:“我是你的妻子,让你留下来,有错吗?” “妻子?”宋寒洲反问,“你是怎么成为宋太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心里清楚,是啊,她怎么不清楚呢? 两年前,宋寒洲的爷爷重病在床,在ICU重症病房里做主,让宋寒洲娶她为妻,宋寒洲虽然不情愿,但碍于爷爷的面子,还是照做了。 如果没有爷爷,宋寒洲这样的天之骄子怕是不会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怨我,但是爷爷……”扶疏还没说完就被宋寒洲按回床上,他满脸怒容,吓了扶疏一跳。 章节目录 第3章 别不自量力 “你在威胁我?” 宋寒洲眼神阴骘地看着扶苏,明明和她凑得那么近,说出的话却裹着寒气。 “别不自量力。”这几个字像是一个一个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威胁和轻蔑,顿时让扶疏噤若寒蝉。 她瑟缩地躺在宋寒洲身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犯了他的忌讳。 她确实是不自量力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不自量力的事情,就是嫁给了宋寒洲,还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扶疏看着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那我不说了,你能留下来吗?” 宋寒洲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音里夹着浓浓的不耐烦:“你觉得呢?” 扶疏咬紧了下唇。 站在宋寒洲的角度想,她自然知道不能,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拒绝自己是为了谁,扶疏就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于是她看着宋寒洲,小声问道:“不能……吗?” 宋寒洲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扶疏,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扶疏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 于是她提着一口气,用力把宋寒洲推倒在了床上。 宋寒洲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一阵天旋地转间,扶疏就已经坐在了他身上。 “呵……”他看着两人现在的姿势嗤笑一声,正要对扶疏的体力提出质疑,却见她竟然慢慢往下蹭去。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下腹,宋寒洲眉头一跳。 “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扶疏趴在床上没有回答。 因为她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奕奕的大家伙,正在拼命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承受不住刚才宋寒洲那样的横冲直撞,只能用这种方式…… 留住他。 扶疏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念头。她闭上眼睛,哆嗦着在他腹部亲吻,柔软的唇瓣带着生疏和僵硬,笨拙的撩拨着。 但只有宋寒洲知道,这又蠢又笨的动作,却像是致命的毒罂粟,令他方寸大乱,失了心防。 终于,在扶疏马上就要碰到核心城池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一把将扶疏拉起来,压在身下重重吻了过去。 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宋寒洲钳着扶疏的下巴,霸道又蛮横地亲吻着她,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一样。 直到扶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寒洲怀疑自己再不松开就会把她憋死了,这才大发慈悲地住了嘴。 “很好,扶疏。”他看着扶疏通红的脸,冷冷地讽刺道,“你以前,都是这么留人的?” 扶疏几乎要被他亲晕,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满脸不相信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扶疏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热度尽消,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寒洲刚才问了自己什么。 “我没有!”她委屈地辩解道,“我们的第一次……你明明知道的!在那之前,我和任何人都没有过!” 和宋寒洲发生关系那晚就是她的第一次,她因为宋寒洲的粗鲁流了好多血,几乎两天都下不了床。 但提及那晚,宋寒洲心里却没有丝毫温存,反而更加冷漠,“是,你连初夜都是费尽心机交付出来的,再有什么其他手段,我也不奇怪。” 这句话像是一条带着倒刺的藤鞭,狠狠抽在扶疏心口,她张张嘴,却无力辩解。 在宋寒洲心中,她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肮脏不堪的人,不管她解释多少次,宋寒洲都不相信。 两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之中。 突然“轰”地一声,一道雷电划破长空。 扶疏心头一颤,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外此刻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洒落窗台。 恰在此时,卧室的门被佣人张妈敲响。 “少爷,夫人,穆小姐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所谓君子远庖厨 扶疏心里一凉。 她今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在宋寒洲面前抛下了一切尊严,就是不想让他去见穆梨若。 没想到穆梨若竟然穷追不舍,跑到她家来抢人了。 扶疏看着宋寒洲,抓着他衣襟的指尖还想要挽留,宋寒洲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他,拨开她的手就径自穿衣服去了。 在一道惊雷声中,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扶疏沉默地躺在床上。 窗外雷雨声交加,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因为宋寒洲的离开而寂静了。 只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扶疏站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浑身湿透的穆梨若。 她一定是故意在外面淋了雨,此刻瑟瑟发抖地站在那儿,小脸惨白,眼眶和鼻头却哭得通红。 宋寒洲大步向她走去。 “寒洲哥哥!”穆梨若一看到他就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被雨水打湿的白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走动间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 宋寒洲伸手接住了软软倒在他怀里的穆梨若。 “下次想过来给我打电话,我会派人去接你。”他接过张妈递上来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穆梨若乌黑的秀发,“不要再傻傻地冒雨跑出来了,听到没?” 穆梨若眼波一转,瞥到了楼梯口脸色僵硬的扶疏。 她娇憨地撅了撅嘴,在宋寒洲怀里贴得更紧:“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去,我好想你……” 穆梨若的声音愈发柔软无辜:“寒洲哥哥,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想留在这……” “我怎么会赶你走?”宋寒洲把毛巾搭在她头上揉了揉。 穆梨若便明媚地笑了,在宋寒洲的照料下,小脸也终于有了血色。 她挽着宋寒洲的胳膊问道:“寒洲哥哥,那我今晚要睡在哪儿,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宋寒洲点头,带着她往楼上走去,两人刚踏上楼梯,就看到了堵在拐角处的扶疏。 “让开。”宋寒洲皱着眉头低斥。 扶疏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的脸色白得像穆梨若刚来时那样,然而现在穆梨若已经被宋寒洲暖得小脸红红了,她却连宋寒洲一丝带着温度的眼神都得不到。 她硬逼着自己对上宋寒洲冷冰冰的眼神,下唇微微抖动着,终于开口道:“结婚的时候,你当着爷爷的面答应过我,我是这间房子唯一的女主人,你让别的女人住在我家里,是否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听了这话,宋寒洲深潭似的眸光暗了下来,他沉声问道,“你配吗?” 他冷冷看着不自量力地挡在自己面前的扶疏,牵着穆梨若上前一把将她拨到了一边。 错身而过时,宋寒洲警告她:“少拿爷爷压我。” “寒洲哥哥,扶疏姐姐好像很不欢迎我,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扶疏无力地靠在墙上,听着身后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最终只有宋寒洲一句冰冷的话语隐约传来。 “别管她。”他说。 穆梨若终于还是像个女主人般睡在了主卧。 扶疏抱着自己被扔出来的枕头,游魂般找了间客房便钻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床也被铺得柔软又舒适,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直到太阳完全冒出头来的时候,扶疏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然而即使在梦里,她却仿佛还能听见穆梨若的声音。 “哇!寒洲哥哥,终于又吃到你做的海鲜粥了,好香呀!” 这句惊叹格外清晰,扶疏一下子惊醒,看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是在梦里听见的。 她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顺着声音的来源走下楼去,一眼就看到了宋寒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结婚几年了,她第一次知道,宋寒洲是会做饭的。 原来所谓君子远庖厨,只是因为遇见的不是心上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把她当佣人 穆梨若表情夸张地喝了口粥,眯着眼睛一副幸福到要晕过去的模样。 “诶?扶疏姐姐!” 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扶疏,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寒洲哥哥煮的粥好香呢,你要来尝尝吗?” 扶疏没有说话,她并不想不识趣地凑过去讨嫌。 然而穆梨若却好像看不出来她的态度的一样,还兀自冲着厨房里的宋寒洲招呼道:“寒洲哥哥,你煮的粥够吗?我们给扶疏姐姐也喝一碗吧?” 宋寒洲正好端着生煎包走了出来,闻言只是看了已经坐到沙发上的扶疏一眼,便再没有任何表示。 扶疏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像横着根刺一样。 “让扶疏姐姐一起来吃嘛!”穆梨若抓着宋寒洲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你的厨艺这么好,怎么不让大家都尝尝呀?” “随便她。”宋寒洲自顾自地坐下,为穆梨若夹了一个生煎包,两人便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早饭。 扶疏一个人呆立在一边,进退两难。 “少夫人,你怎么不吃饭?”恰巧过来擦地的张妈看到了她,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我这就吃……” 终于有了一个台阶下,扶疏连忙坐到了宋寒洲身边,拘束的像一个客人。 “扶疏姐姐。”穆梨若见她过来,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我想蘸点醋,就在你手边,可以拿给我吗?” 扶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醋碟在桌子的另一头,并非就摆在她的手边。 真要较起真来,反倒是穆梨若离得更近一点。 扶疏咬了咬下唇,她觉得穆梨若在故意支使她,但这么小的事,又不好借机发作什么。 于是她只好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桌子另一头,拿来了醋碟放在穆梨若面前。 “谢谢扶疏姐姐。”穆梨若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珠,把自己蘸了醋的生煎包送到了宋寒洲嘴边,“寒洲哥哥,可好吃啦!” 宋寒洲看了她的筷子一眼,竟然真的低头将包子咬进了嘴里。 两人很快就把一碟醋都沾光了,穆梨若又把主意打到了扶疏身上:“姐姐,我不知道醋在哪里,你可以去厨房帮我们再倒点吗?我的粥也没了,可以帮我盛一碗过来吗?” 扶疏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穆梨若,竟然越支使越顺手了,真拿她当佣人吗? 她转头看了宋寒洲一眼,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然而宋寒洲兀自低着头喝粥,仿佛对穆梨若的话没有半分异议一般。 扶疏心灰意冷地站起身。 她昨晚刚刚因为穆梨若惹怒了宋寒洲,今天不想一大早就又让他挑到错处,于是只好去厨房里,帮穆梨若盛了粥,又拿了醋。 穆梨若乖巧地道了声谢,扶疏冷着脸坐下。 她不是真的佣人,不需要人假惺惺的道谢。 “我吃完了。” 宋寒洲站起身来,没有看扶疏一眼,只是摸了摸穆梨若的头,温声叮嘱道,“想在这待着就待着,等我回来再陪你。” 穆梨若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将宋寒洲送出了门。 宋寒洲一走,她的粥也不吃了,醋也不蘸了。 “喏,给你吃吧,扶疏姐姐。” 她满脸不屑地将碗推到扶疏面前,掐着自己盈盈一握的细腰:“我可吃不下那么多。” 扶疏见她终于原形毕露了,也嗤笑一声,回怼道:“乞丐都知道把自己要的饭吃完。” “我是乞丐?”穆梨若捂着嘴冷笑个不停,“拜托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施舍给你饭吃,到底谁才是乞丐?” 她啧啧两声,看着扶疏满脸悲悯:“要不是因为我,你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吃到寒洲哥哥亲手做的饭吧?” 扶疏一言不发地看着穆梨若,突然也没了食欲。 她站起身来就要回卧室,穆梨若却突然在她身后,阴恻恻地威胁道:“扶疏,我劝你赶紧和寒洲哥哥离婚,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 扶疏不知道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 “我离婚了,你就有机会了吗?”她转身看着穆梨若,反正现在宋寒洲不在,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忍。 扶疏冷声道:“寒洲名义上可是你的哥哥,为了宋家的名声,爷爷怎么会同意让你们俩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穆梨若尖声反驳道,“寒洲哥哥喜欢我,只要你滚了,他会想办法和我在一起的!” “可我就是不滚。”扶疏满脸遗憾地看着穆梨若,“我就是要让你们有情人难成眷属,我开心。” 她说完,便扭头准备继续上楼,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怪叫。 扶疏不耐烦地回过头去,竟然看见穆梨若拿着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她跑过去抓着穆梨若的手腕,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穆梨若却看着她,突然楚楚可怜地哀求道:“扶疏姐姐,求你了,把刀放下……” “你在说什么?” 扶疏一脸莫名其妙,她还想要把穆梨若拉起来,然而穆梨若就是尖叫着死活不让她靠近。 “求求你了扶疏姐姐,你别过来,别过来!” 扶疏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她不顾穆梨若的挣扎从她兜里翻出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心里一惊。 然而没等她开口解释,穆梨若就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扶疏得逞地笑了:“有什么话,你和寒洲哥哥当面解释吧。” “你简直有病!”扶疏甩开穆梨若的手想走,却被她死死拉住了。 拉拉扯扯间,大门嘭的一声被踹开,宋寒洲冷着脸走了进来。 扶疏的手还放在穆梨若肩头正要推她,上面沾满了殷红的血。 “你在做什么?” 宋寒洲射向扶疏的眼神几乎要冒火,还没等她开口,就拎着她的手腕将人一把甩到了一边。 “寒洲哥哥,我不知道怎么惹扶疏姐姐生气了……” 宋寒洲看着穆梨若满手是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想着要解释,怒气更盛。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寒洲,不是我……” 扶疏走上前来想要解释,宋寒洲却头也不抬地沉声道:“道歉。” “为什么?”她咬紧了嘴唇,“她的手不是我弄伤的,我道什么歉?” 听了这话,宋寒洲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扶疏,但眼神却满满的都是厌恶。 他刚才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了穆梨若的求救,进门的时候又亲眼看到扶疏在推她。 于是宋寒洲冷冷强调:“我听到了,也看到了。” 扶疏屈辱地站在冷若冰霜的宋寒洲面前,倔强地不肯松口。 “不是我做的。”她小声坚持道。 “寒洲哥哥,我不怪扶疏姐姐,不用跟我道歉的……” 穆梨若缩在宋寒洲怀里突然开口道:“你们不要吵架,不然扶疏姐姐就更讨厌我了……” “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话间,宋寒洲已经将穆梨若的手简单包扎好了,然而这只是应急措施,穆梨若手上的伤口极深,鲜血眼看着又要浸透纱布。 他没空再去与扶疏进行无谓的争辩,抱起穆梨若匆匆开车去了医院。 扶疏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小腹坠坠的痛。 章节目录 第7章 爷爷病危 刚才被宋寒洲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她只顾着心痛,却忘了肚子里还有一条小生命在跟着自己一起痛。 扶疏抱着肚子缓缓躺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没入浓黑发间。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催命似的。 扶疏闭着眼睛把手机捞过来,刚放在耳边就猛地坐了起来。 “您说什么?”她急急问道,“爷爷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电话那头是医院的人,他先是安抚了一下扶疏的情绪,接着又道:“之前的手术确实很成功,但那时我就说了,这个病不能复发,一旦复发,情况就会非常危急。” 医院声称他们已经尝试过联系宋寒洲,但他一直没接电话,所以只好来联系扶疏。 “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 挂断电话后,扶疏坐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爷爷又病危住院了,这可等不得,如果需要进行什么有风险的治疗,是需要宋寒洲去签字的,所以她现在应该立刻找他才对。 可是…… 扶疏攥紧了手机,就是迈不动腿。 宋寒洲现在肯定在医院心疼地陪着穆梨若呢,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是连瞎子都能感觉得到的嫌恶。 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了,宋寒洲会搭理她吗? 扶疏低着头自己回答自己:“不会。” 不能直接去找宋寒洲,那就只能在穆梨若身上入手了。 就算再不甘心,可是想到躺在病房里的爷爷,扶疏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去向穆梨若道歉。 只要宋寒洲答应去看爷爷,她什么都愿意做。 下定决心后,扶疏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宋家名下的私人医院。 还没进病房,她就听到了穆梨若委屈的痛呼声。 “别用手拿,我喂你。” 扶疏躲在门口,再一次听到了宋寒洲对别人柔声细语的关怀。 哄睡,做饭,喂饭…… 穆梨若来了她才知道,原来宋寒洲可以对一个人体贴到这个地步。 扶疏抿了抿唇,提着一个果篮敲响了门。 病房里的两人都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了,便异口同声地喊了句:“请进。” 然而在看到进门的人是扶疏时,宋寒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寒洲哥哥……” 穆梨若瑟缩了一下,躲在了宋寒洲身后。 这个寻求保护的姿势,一下子就把扶疏置于了一个大恶人的境地。 扶疏冷眼看着穆梨若演戏,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能顺着她演。 宋寒洲挡在穆梨若前面,脸色沉沉:“不是来道歉的就滚出去。” 扶疏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酝酿了半天才把话说出口:“爷爷又病重住院了,如果我道歉,你可以去医院看看他吗?” “你在讲条件?”宋寒洲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盯着扶疏反问,“道歉需要讲条件吗?” 扶疏像个被老师冤枉了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她低下了头,小声劝说道:“我只是怕你不愿意去看爷爷,医院打电话来说,他这次病情复发很严重。” “看不看他是我自己的事。”宋寒洲面无表情地看着扶疏,虽然话没有说完,但任谁也能听的出来,他在嫌扶疏多管闲事。 他把身后的穆梨若抱到前面来,正对着扶疏,再次命令道:“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向她道歉。” 扶疏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眼睛里漫起一阵水雾,她忙眨了眨眼睛,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宋寒洲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宋寒洲安抚了穆梨若几句便出门通电话去了。 病房的门一关上,扶疏就冷冷看向穆梨若:“别装了。” 宋寒洲不在,穆梨若当然不用装,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漫不经心地讥讽道:“真是难为你这么孝顺了,为了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来找我道歉。” 扶疏的眼里的温度一瞬间低到了冰点:“你说谁是老不死的?” “还能是谁?”穆梨若毫不退让地看着扶疏,尖声道,“当然是说那个早就该死了的老东西!要不是他,我早就可以和寒洲哥哥……啊!”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病房里。 章节目录 第8章 她要杀了我 这些天来堆积的情绪在穆梨若一声声的“老不死的”中如山崩塌,扶疏终于忍无可忍地扇了穆梨若一耳光,收回手后掌心还在隐隐作痛。 “你敢打我?!” 穆梨若的半张脸立刻红肿起来,她仇视着扶疏,神色狰狞地冲上来想要还手,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啊!” 宋寒洲推门回到病房的那一刹那看到穆梨若又被扶疏推倒在了床上。 看着她红肿的脸和蜿蜒的泪痕,宋寒洲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她们俩留在一个房间里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扶疏!”宋寒洲紧走两步握住了扶疏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扶疏也被他脸上难得一见的失态吓到,愣愣地没能说出一句话。 然而穆梨若可不会放任他们就这么对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寒洲哥哥……”她偷偷撕裂了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举起手上被血染透的纱布哽咽道,“好痛……” 宋寒洲被那刺目的鲜血刺得头皮发麻,他按下床头的铃叫来护士,让她为穆梨若重新包扎。 穆梨若却不满他只站在一边看着。 “我头好晕。”她捂着被扶疏打肿的半边脸,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寒洲哥哥,我耳朵也疼,我会变成聋子吗?” “别瞎说。”宋寒洲接过护士手中的药亲自帮她擦在脸上,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很多,“只是外伤,不会有事。” 穆梨若抓住宋寒洲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可扶疏姐姐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的……” 她满眼恐惧地看向扶疏,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她想要我的命,她想杀了我!” “你少血口喷人!” 扶疏平白又被泼了一头脏水,立刻气得上前一步要和她理论,穆梨若却不管不顾地缩进被子里尖叫起来。 “若若!” 宋寒洲怕她憋着,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我把她带走,你别怕。” “那你还会回来吗?”穆梨若原本只想把扶疏赶走,可现在宋寒洲却说要带着扶疏一起走,她顿时慌了神,只露出一双眼睛哀求地看向宋寒洲,“寒洲哥哥,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宋寒洲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承诺:“把她送走,我就回来。” 穆梨若这才放心让他离开了。 “我自己会走!”扶疏挣扎着想要摆脱宋寒洲的控制,却被他强硬地攥着胳膊拖着走。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得这么快了。 宋寒洲一路把扶疏拉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进了车里,不等她系好安全带就一踩油门冲出了停车场。 扶疏死死咬着牙缩在后座,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从车里跳出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一到家门口,扶疏就踉踉跄跄地自己下了车,在客厅里就难受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刚才在医院里的争吵又让她耗费了太多体力,回来时坐在宋寒洲的车上就被晃得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然而宋寒洲却对她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一进门就将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对她?” 他的语气平平,却像是在酝酿暴风雨。 扶疏仰着头,突然看倦了他对自己的这副阎王相。 “为什么?”她咬牙反问道,“穆梨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有些委屈在心里憋久了,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 扶疏见宋寒洲只皱着眉头不说话,便将穆梨若这些日子做的好事一一细数。 “那天在车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撞的。” “今天早上我也没用刀子伤她,是她自己划的。” “刚才在医院确实是我打了她的耳光,因为她说爷爷老不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心里想着反正事情再坏也不会比眼前这样更坏,她便抬手揪住了宋寒洲的衣襟。 “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遍你都不听,穆梨若一哭你却全都信了。”她眼里蓄着泪水,绝望地冲着宋寒洲吼道,“你是眼瞎还是心盲,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震怒的宋寒洲一把按进沙发里,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胸前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扶疏痛哭着挣扎,却被一次又一次地镇压。 宋寒洲沉默地在她身上肆虐,神情冷得可怕,好像要把心里的邪火都在冲撞间释放出来一般。 扶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混乱的脑海里全都是宋寒洲绝情的脸。 “停……下……” 扶疏捂着肚子承受着宋寒洲几乎无止境的折磨,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直到失去意识,身上的男人都没有停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你不想保住孩子 扶疏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握住一侧的衣角,像是做了场噩梦。她苍白的脸上覆满薄汗,宋寒洲或冷淡或嘲讽的神情明灭不清。她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可他却越走越远,扶疏心里着急,她张了张嘴,但过度撕扯的嗓子像灌满了热铅,无力的感觉让她眼角泛泪,喃喃道:“停下……” 扶疏迷迷瞪瞪看到身旁的白色身影,他裹在白色橡胶手套里的手握着针筒,听到她的话微微转过脸来,淡淡地问道:“你有流产的先兆,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签了责任书,我就停下。” 流产…… 扶疏思绪昏沉,话也听一半漏一半,脑海里却从未如此清明,许多片段被一一想起——昏迷前宋寒洲坚定不容置喙的冷漠,医院里宋寒洲待穆梨若的关怀备至,她呆在自己家里却如坐针毡的无助…… 扶疏摸了摸肚子的手微微颤抖,带着无助的哭腔道:“停下……不要……” 模糊里有个声音问她,遥远又陌生:“你不想保住孩子?” “不想了,我好痛,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扶疏不住地摇头,像是本能的恐惧。 “扶小姐?扶小姐……” 扶疏被连声唤醒,才慢慢看清头顶的天花板,不是方才那场噩梦里的场景。她又哭又笑。 简绥星见扶疏情绪不稳定,又满身都是青紫的痕迹。身为医生,他还是先替扶疏打了一针保胎针,待扶疏呼吸慢慢平稳,不再瑟缩颤抖后,才道:“扶小姐,有空可以来医院预约手术。流产的话,需要家属签责任意向书。” 扶疏后背一僵,她连忙拉住简绥星的衣角:“宋寒洲,知道了吗?” 简绥星站在一侧,微微皱眉,似是不解:“他早晚会知道。” “简医生,你能不能暂时别告诉他。孩子是我的,我想自己做决定,更何况……”扶疏惨淡地想扯出点笑意来,却僵在嘴角,显得古怪,“你知道他又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的孩子。” 扶疏摸着肚子低声喃喃,“可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孕育的,是对我来说为数不多的珍贵的人。” 简绥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里仿佛裹着寒冰。 作为宋寒洲多年的至交,他和宋寒洲有着如出一辙的冷漠。如果不是简绥星医术了得,曾经有恩于她,救治好她的奶奶。她都不禁怀疑,治病救人的医生看向她的眼神怎么能这么冷漠,像看一尾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你想瞒着宋寒洲生下他的孩子?” 扶疏摇了摇头,解释:“是我的孩子。帮帮我的孩子好吗?简医生。” “高强度工作导致的慢性胃炎,又长期营养不良,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养胎。”简绥星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还有,这样频繁粗暴的性事,保不住孩子是早晚的事。” “如果扶小姐真的为了孩子好,希望你能够自重自爱,别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扶疏猛然被简绥星戳到了痛处,原本见不得光的那些难堪被简绥星堂而皇之地摊开,强烈的羞耻心使得扶疏根本不敢去直视简绥星,可又觉得恼怒。 她根本没有,是被强迫的。她才是那个被折磨被侮辱的人。 但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意愿,听她的解释。 扶疏心里一阵无力,为了孩子她只能道歉:“我会注意的。简医生,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嗯。”简绥星应下,“到底是宋家的孩子,我有责任照顾。” “那……” “我可以暂时帮你隐瞒。”简绥星补充。 等到简绥星临走之际,扶疏才反应过来,从头至尾都不见宋寒洲。简绥星像是看穿她的心事,道:“他在医院陪穆梨若。” 扶疏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该知道的,她道了歉又怎么样,几乎失去孩子又怎么样,宋寒洲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穆梨若。 她流的血,付出的代价都是为了弥补穆梨若所谓的“伤害”。 见扶疏神色黯然,简绥星试图开解:“你知道的,穆梨若身体不好,胆子又小。扶小姐,不要多想。”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扶疏苦笑,善意有的时候听起来真讽刺。她有些出神,连简绥星什么时候出去了都未曾发觉。 她望着窗外夜色昏沉,忍不住想穆梨若一定窝在宋寒洲怀里,享受肌肤相拥带来的温度,宋寒洲那么宠爱穆梨若,一定会小心呵护穆梨若让她睡得安稳,但是会害怕弄疼她而注意掌控力度,绝对不会失控…… 想着想着,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模糊。 “你哭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章 做什么不出声 扶疏闻声抬头,愣愣地看着此刻出现在房门口的宋寒洲。他穿着整齐,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是难损俊美。 宋寒洲踏进房门,径直走来。 扶疏呆呆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拿份合同。”宋寒洲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扶疏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点,什么文件这么着急?比穆梨若还重要吗? 扶疏觉得有些奇怪,但紧接着宋寒洲就把合同递给了她。 她接过文件袋,打开后雪白的纸张上赫然“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在一瞬间如坠冰窟,心被压迫着喘不过气来。 “你好好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宋寒洲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骨节分明的手在衣柜里来回逡巡,挑选替换的西装。 换了衣服,逼她签了字,就又要去穆梨若那里吗? 扶疏死死咬住嘴唇,尽量平静地回答:“这份文件,我不会签的。” 宋寒洲顿了顿,忍着怒气道:“扶疏,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想起之前宋寒洲的态度,她觉得宋寒洲可能真的恨她入骨。 扶疏压下心里的不安,哑声坚持:“你还没答应我,陪我一起去看爷爷。”像是怕宋寒洲的拒绝,扶疏不敢抬头。 宋寒洲看着扶疏窝在柔软的被窝里,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上面是一圈被掐狠了的淤青,而整个人像被睡衣穿着瘦弱不堪。他不自觉伸出手,又顿在了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好,我陪你去。”宋寒洲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她回复。 她怔怔望着宋寒洲,虽然达成了目的,她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之前她为莫须有的事情道了歉,还差点失去了孩子。而这次她只需要签个字,就得到了宋寒洲的同意。 为什么这么容易,她却绕了这么大一圈,还被穆梨若耍得团团转呢?扶疏忍不住小声啜泣,却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 宋寒洲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你到底又闹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扶疏的后背。 可宋寒洲刚一触到她,扶疏就想起那场粗暴的性事,胃里一阵恶寒,她控制不住地跑到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连日来没什么胃口,扶疏都没怎么进过食。所以她吐的几乎全是清水。 她歇了会儿,刚打算起身,眼角就瞥到门口的宋寒洲。 他剑眉紧皱,眼神不住地在她腹部打量:“你怀孕了?” 宋寒洲的这句话,让她心乱如麻,维持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如何回答。 要否认吗?扶疏有些犹豫。 宋寒洲见她一言不发,慢慢向她走来,企图看清她的神色。 宋寒洲高大的身影在空荡的浴室里被拉长,阴影几乎整个笼盖了她,那晚的记忆重新压迫扶疏的神经,她僵在原地。 宋寒洲居高临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怀孕了?” 扶疏仰头望着宋寒洲规整有力的下颌,深邃精致的眉眼,一如初见时让怦然心动的模样,令人移不开眼。 她鬼使神差般的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宋寒洲皱着眉头,目光来回在她脸上扫视,像是不信又像探究,他犹豫了半晌道:“简绥星诊断过你早年伤及子宫,几乎不可能怀孕。” 原来你也知道,我几乎不可能怀孕,所以才在我身上发泄的是吗。 扶疏死死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不让自己问出口。 她垂下眸子,整个人像失去了神采,有气无力地回答:“是胃病,我歇会儿就没事了。” 她勉强用手支撑起身子,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和发黑,重心有些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摔倒。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她落入了一双有力的臂弯,坚实且可靠。 扶疏不敢相信地微微睁开眼睛,透过眼睑的缝隙见到宋寒洲逆光的脸,含糊不清,却与之前粗暴压着她的视角慢慢重合—— 她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温存瞬间被击碎,她极力挣扎起来,试图推开宋寒洲。 不明所以的宋寒洲只以为她是胃里难受,所以挣扎,抓住她的胳膊企图让她镇定下来。 扶疏却又回想起那无法挣扎,被禁锢地痛苦,又哭又喊:“放开我,我不要了,你放开我!”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看不上的,他也看不上 面对扶疏的哭喊,宋寒洲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放开我,别过来。我求你了……”扶疏呜咽着不住地往后退,她止不住颤抖,浅淡的眼眶骨里像是盛不住汹涌的哀伤惊惧,在一瞬间泪如雨下。 这样的扶疏看得宋寒洲微微发愣,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扶疏借机挣脱了宋寒洲的怀抱,她撑着身子连连后退,又重新回到了马桶旁,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却只能干呕。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宋寒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那双手,问道:“你害怕我?” 扶疏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对最喜欢的人感到生理性厌恶,让她倍感痛苦。她不知如何回答。 宋寒洲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他大步上前拉起扶疏又问了一遍:“你害怕我?” 但却只能看着扶疏伏在自己胸口,整个人颤抖得像被按在煮得沸腾的油锅口,却不断扭动身子想要摆脱的幼崽,可怜至极。 她忍不住哽咽:“别这样,我不要了,宋寒洲,我害怕。” 扶疏沉浸在恐惧里,光是躲避宋寒洲所笼盖的气息就竭尽全力。 她顾不上注意宋寒洲僵直的臂弯,那弯注视她的漂亮眉眼神色沉重,像浓稠的墨死死嵌在了眼底。 半晌,宋寒洲才脱力般松开了扶疏。 他大步离开了浴室。 得到自由的扶疏放松下来后,却忍不住崩溃大哭。 连日情绪的大开大合,身上的病痛折磨让扶疏神智昏聩。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的床,只是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的大亮。哭了许久的眼皮沉重,眼球也又干又涩,扶疏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她的意识慢慢回笼。 想起宋寒洲答应过她的,一起去医院看望爷爷。扶疏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 在别墅的回廊里,远远地,扶疏注意到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是简绥星。 简绥星见了她,打了个招呼:“早啊,扶小姐。” 虽然简绥星有时候显得不通人情,但于她而言到底有救命之恩。扶疏回以一笑,随口问道:“早,你昨晚留宿了?是寒洲哪里不舒服吗?” 简绥星摇了摇头,他揉着脖子道:“你胎像不稳,我答应了照顾你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该住家观察。” 或许是被关怀的太少,简绥星只是在尽做医生的本职,扶疏却止不住心里微微发热。 “谢谢你,简医生。”扶疏真心道谢。 简绥星笑了笑,未置可否。 扶疏看了眼简绥星身上的西装,或许是昨天下了雨,浅色的面料上沾了不少污渍,看起来有些邋遢。 扶疏示意简绥星等自己一会儿。她转身进了衣帽间,挑了一套不起眼的西装递给了简绥星。 扶疏当然知道简绥星什么也不缺,但她想有所回报。 简绥星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反应。 扶疏坚持递给他:“这是寒洲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应该合适。” 简绥星眼眸微微一弯,跳过眼前的扶疏,径直落在了她身后,问道:“真的合适吗?” 扶疏看了眼手里的订制西装,想起自己当初为宋寒洲置办衣物,他却几乎夜不归宿,挂着的衣服比商店橱窗模特身上的还要崭新,没来由心里又是一阵失落道:“这些衣服,不穿也是浪费。” “什么浪费?”宋寒洲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吓得扶疏一激灵。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宋寒洲看在眼里,轻轻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扶疏手里的西装上。 见状,简绥星不动声色婉拒了扶疏的好意:“谢谢扶小姐的好意。医院里还有事,我回房拿一下仪器,就先走了。” 见简绥星离开,扶疏立在原地,与宋寒洲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 宋寒洲淡漠地看着她,看得扶疏心里没底。她支吾着解释:“只是一件衣服。” 宋寒洲淡淡地瞥了眼:“我看不上的,他也看不上。”说完便与扶疏擦肩而过。 扶疏望着臂弯里的西装,一时拿不定宋寒洲话里的深意。他说的是衣服,还是她? 宋寒洲对她,还真是半分信任也谈不上。 扶疏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衣服放回原处,忽然抬眼看见衣帽镜里的自己面容憔悴,两颊微微凹陷,一副瘦脱相的样子。也难怪宋寒洲觉得简绥星看不上她。 思量再三,虽然怀孕应当少化妆,但为了不让爷爷察觉出异常。扶疏还是涂了个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才有了些气色。 她准备好后,便下了楼。刚下楼梯转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答应签字离婚了?什么时候签?” 章节目录 第12章 穆梨若怀孕了 穆梨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来巡视自己领地的黑天鹅,耀武扬威。 扶疏不想和穆梨若纠缠:“我什么时候签都跟你没关系。” “你签了,我就会和寒洲哥哥结婚。”穆梨若拦住扶疏的去路,抬着下巴道,“他答应我了。” 宋寒洲答应……娶穆梨若了? 扶疏心里一疼,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宋寒洲也答应我不会让你进别墅,你还不是进来了?” “就算宋寒洲真的打算娶你,他这么帅这么有钱,身边投怀送抱的女人这么多,你又能当多久的宋太太?两年?”扶疏轻嘲。 “你是你,我是我,我在寒洲哥哥心里的地位不一样。你少挑拨!”穆梨若冷哼一声。 扶疏看着穆梨若双手一摊:“穆小姐说得对,我是宋寒洲明媒正娶的宋太太,你是被他养在地下的小情人,我们的地位确实不一样。” 扶疏看着穆梨若难看的脸色,就觉得心里快意。她不再去管穆梨若,刚想往外走,却不想穆梨若不罢休地又追了上来。 穆梨若在别墅门口堵住她的去路,她比扶疏稍微矮些,但或许是因为愤怒,力气出奇地大。 穆梨若掼住扶疏的衣服,往后将她推在坚硬的仿铜雕花的大门上,尖锐的纹路与细腻的皮肉接触,扶疏一时间痛得说不出话来。 穆梨若气昏了头,言辞尖刻:“你是怎么当上的宋太太用得着我再说一遍吗?你不过是为了钱费尽心机向上爬的拜金女,寒洲哥哥根本不会喜欢你!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勾勾搭搭。在走廊上我都看到了,你可真有市场!” 穆梨若视线一扫,注意到了扶疏身上暧昧的痕迹,哂笑道:“身上这些是情夫弄出来的吗?看来你的情夫,也不怎么疼惜你嘛。这么野。” 扶疏反手握住穆梨若的手臂,用力将她扯了下来,不禁冷嘲:“是,宋寒洲他喜欢野,像穆小姐这样弱不禁风的,怕是遭不住。” 穆梨若被扶疏直白的挑衅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羞愤交加,指着扶疏道:“你!不要脸!” 扶疏挑了挑眉,绕过穆梨若自顾自往前走:“在穆小姐面前,这几个字我不敢当。” 穆梨若当然不肯罢休,她追上去,看着不远处别墅门口高高的台阶,扶疏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她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一步步走上前想把扶疏推下去,却在听见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时抬眼,她回过了神,而后嘴角露出隐秘的笑意。 “扶疏姐姐,我们能一起去医院吗?”穆梨若忽然挽住她的胳膊,和她换了个位置。 扶疏正觉得奇怪,就见穆梨若反手松开了她的胳膊。她的眉眼露出惊慌失措,嘴角却挂着笑意,单薄的身子像雏鸟在她眼前急速往后坠落。 她大喊:“扶疏姐姐,不要!” 别墅门口的阶梯不比家里的木质楼梯,是由坚硬的大理石铺成。穆梨若身上的皮肉骨头撞击楼梯边角发出沉闷的声响,连续不断,听来令人心惊。 扶疏眼睁睁看着穆梨若滚下去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扶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本能使得她走下楼梯,想去查看穆梨若的伤势。 不想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快速走来,一把将她推开。 扶疏趔趄站稳后,就见宋寒洲两步并作三步跑到穆梨若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穆梨若慢慢蜷缩起身子,她搂着小腹痛苦地叫喊起来:“孩子,我的孩子!”鲜红的血迹慢慢从她身下蔓延,沾在雪白的裙子上鲜红夺目。 孩子……宋寒洲和穆梨若有孩子了吗? 扶疏整个人愣在原地。 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衣角,她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孩子:“寒洲哥哥,孩子,我的孩子,你救救他……”她无助地哭喊着。 宋寒洲的额角被薄汗细细覆盖,整个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摸了摸穆梨若的头发,安抚道:“别怕,我带你去医院,孩子会没事的。” 宋寒洲打横抱起穆梨若,大阔步朝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宋寒洲回过头,紧紧绷着的脸沉如黑水,眼眸里怒气汹涌:“扶疏,你等着!”语气憎恶又轻蔑。 宋寒洲抱着穆梨若大踏步离开。 扶疏踉跄了下,张嘴想解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说是穆梨若自己跌下去的?宋寒洲会信吗? 扶疏眼眶酸涩的厉害。 “你不一起去吗?”不知何时,简绥星出现在了她身后,身上还是那件有些脏的浅色西装。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他不会来了 扶疏回头望了一眼,惨笑:“我去干什么呢?碍眼吗?” 她不知是说给简绥星听,还是自己听:“不管是不是我,重要的是他心里认定了是我做的。” “你倒是看得开。”简绥星提着医药箱,也离开了别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扶疏看着地上穆梨若留下的血迹,浑浑噩噩地扭身,回到了别墅大厅。 突然,包里的手机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唤回了扶疏游离的神智。 她按下了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通知:“您好,请问是宋老先生的家属吗?宋老先生快不行了,你们尽快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扶疏脑海里那根游走在宋寒洲与穆梨若之间的弦,终于因为爷爷的病危断了。 她疯了似的拨打着宋寒洲的电话,听着连续不断的电话忙音,她在心里无助地祈祷:我求求你,宋寒洲接电话吧。快接,就这一次…… 而回应她的只是无休无止的忙音。 扶疏用手背擦了把眼泪,就冲向地下车库,上了车,她踩着油门,一路超速赶到了医院。 在进门之前,她仍旧不忘给宋寒洲发了个短信。 重症诊疗室门口,宋家亲眷们早就已经赶到了。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姑姑宋婉言是出了名的是势利眼,她推搡着扶疏,“平常的时候没见你多有孝心,老爷子不行了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哭丧。但扶疏,我们也就罢了,你配吗?” 宋婉言一向是看不起她的家世,但不光是宋婉言,宋家有几个人看得起她呢。 可现在爷爷情况危急,扶疏顾不上姑姑的刁难,她一心只想见到爷爷:“姑姑,爷爷情况怎么样了?我只是想看看他。” 宋婉言轻蔑地翻了个白眼,还要再赶她,却被一旁的宋其拦下。他是宋寒洲的叔叔。早年迫于宋寒洲父亲的威压,一直屈于二把手,后来宋寒洲上了位,他被投闲置散,在家里吃着股份红利过日子。 “你闹什么!”宋其意外地斥责了自己的妹妹,“爸还在里面呢。你就这么着急?爸说了要见她,还不快让开!” 扶疏顾不上许多,她径直冲过人群。 隐约听到身后宋其絮絮叨叨:“宋家现在是宋寒洲当家,爸在世的时候,他就是个活阎王。现在爸快不行了,你还指望拿着点亲情耀武扬威?你用点脑子,别再添乱了!” 宋婉言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离婚后就一直待在宋家,但宋寒洲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姑姑,她不敢冲宋寒洲发火,就去为难扶疏。 现在被宋其揭开这个伤疤,顿时恼怒地喊道:“这不都是你没本事!沦落到看自己侄子脸色,还好意思冲我发火!” 他们在走廊里吵闹不休。 直到几个医护人员看不过眼,赶来劝说:“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扶疏转动门把手打开后关上门,将身后的声音都隔绝。 她刚一踏入就闻见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眼望去房间里都是白色,而房间正中间是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位浑身挂满了各种医疗仪器的老人,他陷在被窝里面,饱经沧桑的脸满是皱纹,双眼紧紧闭着,却能预想到笑起来的和蔼模样。 听见响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齐齐转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略带闪躲和同情,为首的医生踌躇着走到她身前:“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 他往后示意了一眼,剩下的医生便跟着走出了病房。 “老爷,太太来了。” 扶疏这才发现,房间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女人。她身材矮小,不容易被注意到,是爷爷多年的贴身女佣,王妈。 王妈四十多岁,眼角皱纹明显,见了她,抹了把泪。 扶疏慢慢走过去,王妈伸出手拉住她,哽咽道:“老爷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老爷直到咽气之前,都还记着你呀。” 扶疏心里受到一阵触动,愧疚不安更甚:“这是什么?” 王妈解释:“这是老爷留给你的遗物,里面有一份文件,被盒子锁住了,钥匙在少爷手里。如果你不想离婚,就把这个收好,少爷就不会轻易离婚。” 扶疏看着眼前这一方小小的乌木盒子,轻轻地来回抚摸,仿佛能够感知到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灌着氧气费力地呼吸着,要人把文件找出来,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如他健康时那样。 她犹记得刚嫁过来时,老爷子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这孙子要是欺负你,就来告诉爷爷。” 扶疏又哭又笑,仿佛这些还发生在昨天。 王妈欲言又止地压低声音问:“少爷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扶疏心里一涩,顿了半晌才道:“他在忙……” 王妈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老爷都这样了,他还在忙什么?有什么比这还重要吗?太太你得多劝劝少爷呀。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但是你忍忍。” 扶疏几次想开口,王妈却自顾自地说:“你和他好好说说,让他来一趟。这又费不了多少工夫。今天这情况,少爷不来不合适。” 想到穆梨若的情况,宋寒洲离开别墅前看她的眼神,扶疏一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凄然开口:“他不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们再试试 王妈像听什么天方夜谭似的瞪着她:“不会来了?这是什么事?难道老爷的丧事少爷不管了?”王妈年纪大了,说话也絮絮叨叨。 见扶疏形容憔悴,又沉默寡言。她也觉出些不对来,又回了病床旁收拾遗物,眼神却不住地含着责怪偷瞄她。 扶疏也管不了旁人的看法,她朝着爷爷走去,伸手握住还有些体温的手,轻轻枕在脸庞,柔声道:“爷爷,我来看你了。” 她望着宋老爷子慈爱的脸,在心里感恩:谢谢你,爷爷。一直这么为我着想。 但安静告别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病房的门,身后一群人身穿白大褂有条不紊地将仪器一一关闭,扶疏被一群人无声地隔绝。 看着逐渐没了画面的心电图,扶疏颤抖着想阻止,却被宋家的亲眷们挤在最角落里。 扶疏只能被推搡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转头用眼神询问顾章,宋寒洲的秘书。 顾章微微欠了欠身:“宋总暂时抽不开身,宋老先生的身后相关事宜,宋总全权嘱托我办妥,有事会我和您商量。另外,也希望扶小姐,节哀。” 抽不开身?甚至连爷爷去世也可以不管不顾吗? 扶疏颤抖着声线问:“他在忙着陪穆梨若,是吗?” 顾章噎了一下:“这……宋总的私人行程,我也不太清楚。” 巨大的无力感包围了扶疏,好像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宋寒洲的铁石心肠,动摇不了穆梨若在宋寒洲心里的地位。 扶疏像失去了半条命似的,麻木地签署死亡通知单和火化单,确认葬礼流程和宾客名单。 有顾章在,虽然事情繁琐杂乱,却有条不紊。她茫然地看着宋家的亲眷围在顾章身边,在尸骨未寒的老人身边吵闹着遗产分配…… 这时她才知道,她始终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 身心俱疲的扶疏回到别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别墅里却一反常态地亮着灯。 扶疏疑惑地进了房间,才发现是宋寒洲,他回来了,正埋首在书房里看文件。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上前,木着一张脸问他:“明天的葬礼,你会出席吗?” 宋寒洲头也不抬,冷漠道:“找顾章,他会负责的。”他翻阅文件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 扶疏几乎喘不过气来:“宋寒洲,他是你亲爷爷!” 宋寒洲嗤笑一声,他轻轻压下文件道:“我知道,所以我安排了最专业的人和最好的墓地。” “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做这样的决定。”扶疏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那我道歉,对不起。就算你要我向穆梨若跪下道歉,我也可以,但是明天的葬礼,你能出席吗?” 宋寒洲唇角微微上扬,满眼皆是嘲讽:“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扶疏。” 扶疏透过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直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宋寒洲。他西装规整,十几年如一日地俊美,她却觉得宋寒洲如此陌生,如此遥不可及。 面对爷爷的去世,他可以不为所动;面对穆梨若的挑事,他可以偏心至此。 可有些人就是仗着神明偏爱,有底气有恃无恐。 扶疏在心里苦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出席葬礼?离婚协议的话……” “离婚协议?”宋寒洲将文件一扔,慢条斯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双臂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她,寒声警告道,“爷爷给你留了盒子,你就以为我会妥协?” 胁迫感让扶疏微微往后退了退:“我从没这么想过。” 宋寒洲顺着视线,来回打量扶疏近在他眼前的脖颈,纤长白皙,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咬上一口就能留下一连串暧昧的痕迹,引人遐想,他哑声:“你真的希望我出席?” 眼见宋寒洲眼底露出野性,扶疏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宋寒洲边打量扶疏的神色边伸出手,见她并不反感,才将手握在她后颈,将她拉近自己道,低声诱道:“那你用什么来换呢?” 扶疏瞳孔一震,小幅度挣扎着:“宋寒洲,不要。” 宋寒洲今天似乎很有耐心,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 扶疏有些瑟缩,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敛眸,难得露出商量的语气:“我们再试试?” 扶疏颤抖着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穆梨若滑了胎,在医院里休养,宋寒洲才终于觉出她这个“挥之即来,招之还不肯离去”的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章 约你是因为想你 扶疏被宋寒洲的绝情伤到了骨子里,她垂下脑袋,眼眸暗淡:“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答应你。宋寒洲,你放过我吧。” 宋寒洲身上的气压明显变低,他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捏住她后脖颈的手,推开身后的椅子,冷着脸出了书房。 扶疏无力地在他身后喊:“我会签字的,也会和穆小姐道歉的。宋寒洲,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宋寒洲闻言停在书房门口,他沉声反问道:“道歉?你推了若若,现在想签字离婚,一走了之?”他语气里多了些连自己也不易察觉的烦躁。 扶疏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她没这么想,但是穆梨若受了伤流产是事实,出于同情,扶疏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穆小姐,怎么样了?” “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去医院好好向若若道歉,乞求她的原谅。”宋寒洲有些不耐。 乞求吗……为了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卑微地请求原谅,扶疏揪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酸涩一片。 但想到王妈说的话,她咬咬嘴唇,还是应下了:“我会去的,那爷爷的葬礼,你是同意去了吗?” 宋寒洲沉吟片刻道:“你做到了,我就考虑。”说完,他就离开了。 穆梨若的原谅吗?恐怕她要的是离婚协议。但爷爷既然留了盒子,遗愿是希望她和宋寒洲能够好好的,是这个意思吗? 扶疏心里纠结极了。 她回到房间,偌大的别墅,她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扶疏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盯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会儿呆。 想了半晌,她滑开手机屏幕,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想到鹿哟哟,扶疏嘴角不自觉漫上笑意,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和鹿哟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按她的性格,少不得又要数落她。 扶疏还是给鹿哟哟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来,鹿哟哟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我的少奶奶哟,你可算想到我了。” 她和鹿哟哟从大学时代起便是闺蜜,毕了业之后,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鹿哟哟喜欢臭美,从大学时代起就喜欢折腾自己的头发、妆容、穿搭,内容整合后发布在在ins上,颇有名气,毕业之后攒了点钱,东拼西凑开了家美容院,做起了美女老板娘。 她活成了大部分女孩子都艳羡的模样,自由又独立,骄矜又肆意。 听着鹿哟哟富有活力的声音调侃,扶疏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道:“怎么样,出来喝一杯吗?” 鹿哟哟那边传来稀稀落落的关门声,她扯着嗓子道:“像你这样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做派,在古代得叫昏君!昏君!” “好好好。”面对女朋友的抱怨,“昏君”扶疏也只能举手投降,“地址发我手机。” 鹿哟哟:“……你现在讲话方式真是越来越像宋寒洲那个神经病了。” 扶疏:“……” 她在心里犯嘀咕,她……和宋寒洲? 鬼使神差般地,扶疏又点开和宋寒洲的聊天记录,看着置顶聊天框里的“宋总”,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手指往上滑,寥寥数语都是工作上的往来,回复也全是她程式化的“请过目”、“邮件已送达”、“已处理”…… 再往上,很久以前,扶疏也曾努力过。她向宋寒洲道早安晚安,分享一些趣事、新闻,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罢了…… 扶疏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起身在衣柜里一堆剪裁利落的套装里,找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出了门。 她顺着记忆找到了城北大学附近的酒吧—— Snow。 扶疏到的时候,鹿哟哟已经在酒吧的角落里,和调酒师侃大山了。 她一袭黑色旗袍连衣裙配上双丸子头,俏皮又优雅。这样肆意的人,就连扶疏也移不开眼。 “你可算来了。”鹿哟哟转头冲她打招呼,半真半假地抱怨,“今天怎么想到我了?宋寒洲又给你气受了?还是那个什么梨的。” 扶疏张了张嘴,她有好多委屈和苦难想说,但在嘈杂宣泄的环境里,面对着鹿哟哟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不改分毫的脸,让扶疏也觉得那些烦心的事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是来这里放松的,何必找不痛快呢? 扶疏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约你是因为想你,来,喝一杯。” 鹿哟哟支着脑袋,观察扶疏的脸色,半信半疑。 扶疏刻意忽略鹿哟哟带着怀疑的目光,从侍应手中接过菜单。 “老板,要……雪碧。”扶疏看了一圈,支支吾吾道。 “噗。”鹿哟哟刚喝了口草莓莫吉托,就觉得自己呛到了,“我关了店门,就为了来这里跟你喝雪碧?” 章节目录 第16章 英雄救美 扶疏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讪讪道:“就……你知道的,我怀孕了。” 鹿哟哟有点惊讶,她指了指扶疏的肚子:“医生不是说你很难怀孕吗?孩子是宋寒洲的?” 看着鹿哟哟一惊一乍的表现,扶疏也略无奈:“不然呢?” “但是怀孕,它不是要有夫妻生活吗?”鹿哟哟比手画脚的,舌头和牙齿都在打架,“你、你们……你和宋寒洲……” 鹿哟哟悄悄凑过来:“是试管吗?” 扶疏:“……” 宋寒洲从前从不留宿,也很少和她见面。但最近确实很热衷于……扶疏一时也难以启齿,她只好在鹿哟哟探究的眼睛面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鹿哟哟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她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扶疏的肚子,嘟囔:“奇怪,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扶疏哭笑不得:“才一个多月。” “好吧。”鹿哟哟讪讪地收回了手,“那你帮我跟他说,等他长大了就来娶姐姐我。” “去你的。”扶疏忍不住啐她。 两个人谈笑打闹间,忽然有个醉汉撞了过来,他满身酒气,看着就像是喝了不少,在扶疏与鹿哟哟身边来回盘桓。他双眼迷离,两颊坨红,踉跄着步子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鹿哟哟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这些污言秽语。 鹿哟哟惊叫一声,连忙想躲开。 扶疏见状,也上前帮忙。 但是喝醉酒的醉鬼力量出奇的大,扶疏不仅没能搬动分毫,反被人一把推开。 扶疏一个趔趄,堪堪就要摔倒,却正好撞到了一个人。 她抬眼一看,是简绥星。 简绥星扶住扶疏的肩膀,顺着她摔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鹿哟哟正被一个醉鬼缠着调戏。 “妹妹长得这么漂亮,不如跟哥哥走吧。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酒店的钱,哥哥出。”醉鬼道。 鹿哟哟奋力反抗:“老娘他妈瞎了眼跟你走?滚开!” “臭娘们!你还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你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过两年人老珠黄了,你想爬老子的床,老子还嫌你脏呢!” 醉汉张牙舞爪地要扑过去,吓坏了的鹿哟哟随手拿了个啤酒瓶砸了上去。 见了血的醉汉似乎受到了刺激,扑过去就要动手…… 酒吧里的人逐渐围了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是不见有人站出来。 简绥星又看了眼扶疏,微微一笑道:“要帮忙吗?” 扶疏毫不留情地把简绥星推了出去,看着简绥星的背影,她大致能明白鹿哟哟说的,她和宋寒洲那个神经病越来越像的地方,是冷酷和绝情。 不知是好是坏。 简绥星虽然是个医生,但到底是上流社会培养出来的贵公子,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都不是花架子。他身手很利落,那个醉汉虽然看着壮,在简绥星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等醉汉被赶来的侍应生抬走的时候,简绥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游刃有余得像能赶赴下一场宴会。 出众的外貌,英雄救美的戏码,在人群里小小的轰动了一下。 “哥哥好辣!”旁边打扮得十分赛博朋克的女孩子,约莫十七八岁,大着胆子惊声尖叫,甚至上前道:“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简绥星微微摆手,皱着眉头婉拒了这样的邀约。 女孩子略带失望地离开了。 扶疏见状也忍不住小小的打趣:“简医生,行情不错。” 简绥星微微抬眸,莞尔道:“你见过宋寒洲在酒吧,才知道什么叫行情不错。” 宋寒洲……在酒吧?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宋寒洲不止有穆梨若,他会很温柔吗?像对穆梨若那样? 扶疏心里一阵酸胀。 反正,无论哪样,也不会有比她这个宋太太更卑微的了…… 或许是打起来的时候,酒吧有人报了警,鹿哟哟作为当事人一直被警察拉着盘问,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自由,走到扶疏面前,问道:“你们认识?” 扶疏颔首,为两个人做了介绍。 鹿哟哟微微鞠躬:“刚才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简绥星回。 警察盘问了一圈后,轮到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17章 山暝居的宵夜 扶疏和简绥星各自交待情况后,却被告知由于情节需要录口供。 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里皆是无奈。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鹿哟哟还在嘀咕,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在警局录完口供,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因为发生流血事件,需要人保释交罚款,扶疏看着面前的文件有些犯难。她自幼与奶奶相依为命,在A市无亲无故。 扶疏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宋寒洲的电话,没想到出了事,她第一个能倚仗的还是宋寒洲。扶疏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电话那头传来连续不断的忙音,衬托得她的忐忑像笑话。 她喃喃:“不接么……” 扶疏又看了眼鹿哟哟,她这会已经有点慌了,此刻正万分期待地盯着扶疏,眼里满是求助。 鹿哟哟情况特殊,不能留案底。 但她见扶疏的神态,也猜测出了几分,自责道:“怪我,我不应该一时冲动,动手打人。”鹿哟哟带了几分哭腔。 扶疏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求助简绥星,他难得沉默了片刻,扶疏的心也悬了起来。 说起来,她和简绥星没什么私交。简绥星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是礼貌和疏离的,可她也只能试试了。 片刻后,简绥星回复:好。 简绥星打了电话,律师很快赶到,扶疏觉得那律师有些眼熟,似乎是宋氏的律师,但又无法确定。 律师动作很快,交了赎款和罚金,但被留下来办理手续。 扶疏几人得以脱身,在警局门口,鹿哟哟向简绥星道谢,刚说了没几句,简绥星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简单应付着,又看了眼扶疏道:“嗯对,在一起。”那眼神带着点意味深究的审视,看得扶疏不太舒服。 暮色深沉,深夜的街道早没了人群熙攘的繁华。路灯幽幽散着光,却照明有限。扶疏一时没看清路,崴了一下脚。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人。 她稳住身子,好半天才看清了简绥星的面容,他道:“扶小姐,你似乎总是出很多意外。”他态度平平,却无端露出一丝嘲意。 但看在简绥星三翻四次帮助她,扶疏也只能忍着任由他评价了。 缓过神,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些暧昧,她刚挣扎着自己站稳,就被一束强光照亮。 灯光由远及近。 等眼睛适应了强光的刺激,扶疏才勉力分辨出眼前的情状,一辆黑色的豪车稳稳当当停在前方,车主悠悠摇下车窗,半张立体深邃的轮廓跃然于眼前,略带疏离和道不清的阴沉。 “扶疏,”宋寒洲冷冰冰地望着她,吐了两个字,“上、车。” 宋寒洲怎么会在这里?是特地来接她的? 扶疏猜不透宋寒洲的用意,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简绥星,他面容沉静不见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虽然心里不愿,但今天的波折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增加麻烦,顺从地爬上了宋寒洲的副驾驶,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她重新被宋寒洲的气息制辖。 扶疏心里打鼓,但她警惕地察觉出宋寒洲似乎动怒了。 “今天是意外。”扶疏惴惴不安地解释,“简医生是正好在现场,所以我们……” 面对宋寒洲,她好像总是不自觉变得怯弱和卑微。 宋寒洲目视着前方,整个人如蒙云雾,让人看不透,却始终透露着冷冰冰的态度。他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我问你这个了吗?” 扶疏被堵得哑口无言,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啊,宋寒洲根本不在乎她去哪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或者和谁在一起。 对宋寒洲这样有权有势的贵公子来说,她太平凡,平凡到不起眼。 如果不是爷爷的话,可能她和宋寒洲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她和宋寒洲回了家,看着宋寒洲挺拔若章松的背影,暗自发呆。 宋寒洲见她一直沉默,回头看了眼,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道:“我饿了,买份山暝居的宵夜来,要热的。” 宋寒洲经年累月的工作,对身体的照顾尤为注意。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撇开是否营业的问题不说。山暝居与她所居住的别墅完全称得上南辕北辙,如果非要说的话,刚刚在警局,还离山暝居近点儿呢。 “方妈厨艺也不错的。”扶疏小声争辩。“买回来我怕凉了。” 宋寒洲眸光一凛,不容置喙道:“去买。” 章节目录 第18章 蠢得要命 看着宋寒洲一步步进了屋内,扶疏知道她没有立场拒绝,无措地搓了搓自己的虎口,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车库重新开了车。 她驱车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树影随着夜里的风左摇右摆,空气有些沉闷,不时有深浅交错的紫在天空炸裂。 要下雨了吗? 扶疏抬头看了眼,随着雨水忽然倾泻而下,豆子大的水滴砸在车身,发出清晰的声音,扶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孤独。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自相矛盾的人吗?她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选择承受的,她并不想抱怨。 只是她现在忽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奶奶。 奶奶喜欢在槐树下乘凉,即便身体不好,却依旧慢慢抽着一口烟,笑声爽朗地笑话她在学校里又受了欺负。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忽然,方向盘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滑向一旁,她惊慌失措地踩下刹车。 在撞上电线的前一刻,车子停了下来。扶疏缓了口气,下了车看着检查了一圈,她崩溃地发现车抛锚了。 扶疏从后备箱拿了把雨伞,这里离山暝居已经算不上远,走过去倒也无妨。她乐观地想,等到了山暝居,再约个车回程。 但老天爷却像跟她作对似的,狂风大作风雨不止,短短的路程,她已经是一身湿冷。 等到了地方,望着山暝居紧闭的门,她孤身一人站在门口,眼里蔓延上雾气,却无人可以求助。 她呆呆地站了片刻,隐约瞥见贴在门口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令她往前走到联系方式前。 在寒冷的雨夜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这个电话,有一瞬间她视线模糊,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电话终于被接通,在表明来了来意和身份后,又付了一大笔额外的费用,山暝居的老板才答应给她额外开灶。 扶疏摸着自己的肚子,湿漉漉的站着,看着手机里等待的约车提醒,一直没有人接单……直到店长略带歉意地将宵夜递给她。 扶疏接过后,摩挲着袋子,她转身又慢慢踱了回去,身上的衣服贴着肌肤,风一吹寒意更甚,她浑身颤抖起来,却毅然决然地往前走,甚至没注意到不远处,有辆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不知走了多远,她手脚冰凉,腹部也发出抗议,隐隐作痛。 直到她意识模糊,身后的车灯光也定在了某一个焦段。 她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一个男人规整有力的下颌。 她喃喃:“宋寒洲……” “蠢得要命!”耳畔是宋寒洲略有不耐的冷言冷语,扶疏却苦笑着往宋寒洲怀里缩了缩,莫名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是她太卑微了吗? 在这一条路走到黑,她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甚至因为在路口见到了宋寒洲而心生欢喜。 她的意识没有持续太久,宋寒洲将她抱上车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梦里几度迷迷沉沉,初见时惊鸿一瞥,再见时不可自拔,又辗转见穆梨若耀武扬威,宋寒洲冷沉的眼神,她站在原地,小腹惴惴地疼痛。 “孩子……”扶疏挣扎着醒过来,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盏水晶灯。 “孩子没事。”回答她的是简绥星,他穿着熟悉的白大褂,手里戴着乳白色的橡胶手套,眉目沉静地摆弄着仪器。 扶疏稍稍放下心来,她撑起手肘,口里干燥发痒,想要下床却被简绥星制止:“干什么?你现在最好静养。” 扶疏愣了愣,如实回答:“水。” 简绥星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扶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她望着水光折射着玻璃光怪陆离,食指在光滑的杯壁外侧来回摩挲,她斟酌着开口:“是宋寒洲送我回来的?” 简绥星抱臂,挑明道:“你想说什么?” 对上简绥星仿佛能看透一切,却任由世人愚昧沉迷的目光,扶疏真是无奈透了,她有时候真觉得简绥星身上有一层救死扶伤的神性,但又顷刻间不知世故得让人厌烦。 “那……宋寒洲知道了?”扶疏只好又问了一遍。 简绥星从左到右地打量她,又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会留下这个孩子。” 留下孩子?扶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宋寒洲会喜欢她的孩子吗? 她突然拉着简绥星问道:“真的吗?宋寒洲真的会同意吗?” 简绥星被一惊一乍的扶疏吓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拉回自己的衣角,沉声道:“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扶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大力的开门声吸引了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这孩子我不会生下来 她抬眼望去,穆梨若恍若恶鬼般出现在了门口。她刚摔下楼梯失去了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扶疏心里一阵慌乱。 穆梨若却不管不住地冲了上来,她发疯般地拉扯着扶疏,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怀孕了?你怎么可以!你不能生下这个孩子!我不许你生寒洲哥哥的孩子!” 穆梨若看着羸弱,力气总是莫名大得惊人,扶疏试图掰开穆梨若,却不得如愿。 穆梨若的手越掐越紧,扶疏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她艰难道:“放开……” “去死……”穆梨若却不为所动,着了魔似的。她红了眼眶的样子,像是铁了心要她死。 “不要……”扶疏气若游丝,手不住地乱挥,企图抓住什么。 直到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穆梨若被唤回了神,她顷刻间松了力气,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柔柔弱弱地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摔下去,宋寒洲动作快一步,将人不偏不倚搂在了怀里。 穆梨若揪着宋寒洲的衣角,掩面啜泣:“她怀孕了是不是?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宋寒洲拍了拍穆梨若的后背,小心为她顺气:“怎么会,我会一直照顾你。” 穆梨若却尤嫌不足,她指着扶疏,大声指责:“我不许她怀孕,她有了孩子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你要丢下我不管!寒洲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偏偏……在我失去了孩子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扶疏默默看着穆梨若在宋寒洲怀里撒泼打滚,抬手无意识地抚着喉咙,呼吸还有些不畅。 也不知道简绥星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或许在穆梨若进门的前一刻,他就自觉地回避了宋寒洲的私事。 扶疏无暇多想,只是静谧地沉默着。 宋寒洲冷淡地扫了眼不远处的扶疏,又看了眼怀里哭得昏天暗地不肯罢休的穆梨若,他温柔安抚道:“别胡说,我一直都在。别哭了,你身子不好。” “你在乎吗?你在乎我的话,就别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寒洲哥哥,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别的女人怀着你的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我的家人离开了我,我也没有朋友……寒洲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别让她生孩子,别让她欺负我。”穆梨若依旧不依不饶,铁了心要宋寒洲给出明确的回复。 扶疏强撑着与宋寒洲对视,忧惧萦绕在心尖。 宋寒洲会因为穆梨若而不要她的孩子吗? 宋寒洲顿了顿,只伸手为怀里的穆梨若轻轻拭掉了眼泪,耐心哄道:“别闹了,若若。” 见宋寒洲不肯松口,穆梨若拍开了宋寒洲的手,不管不顾又哭闹起来:“我不要,寒洲哥哥我不要。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要我了。你明明答应过我姐,会好好照顾我的……” 穆梨若揪着宋寒洲的衣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分明地往下落。 她哭得梨花带雨:“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不想遵守承诺了吗……” 见宋寒洲沉默,穆梨若气急,她一直重复:“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我姐的!” 她冲到一旁,拿了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纤细的手腕,鲜红的血液煞时间顺着她雪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宋寒洲焦急地喊她,她的眼神决然:“寒洲哥哥,别让她生下来……我受不了……” 她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般浑身颤抖,仿佛宋寒洲的答应是否定的,她就能在下一秒推开身后的窗户,毫无留恋地跳下去。 扶疏也被这样绝望又陷入疯狂的穆梨若震住,她含着苦涩道:“穆梨若,你先放下刀。孩子,我……不要了。”扶疏深呼吸,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生下来的。” “扶疏!”宋寒洲喊得又急又怒,幽若寒潭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她,像能把人生吞活剥。 扶疏垂下眸子,她慢慢将脸埋在手掌里,哑声道:“去医院吧。她才是最重要的,她如果出事,你会更痛苦,宋寒洲。” 她低着头,只能通过声音分辨。宋寒洲抱起穆梨若,大踏步离开了房间,她听到宋寒洲焦急喊人的声音,别墅里短暂急促的脚步声,在随着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扶疏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摊血迹。 鲜红刺目。 她捏了捏眉心,这样的话,明天的葬礼,宋寒洲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想到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宋家亲眷,扶疏又是一阵苦闷。她就靠在床头,慢慢看着天空翻出鱼肚白,像活泼的孩子般给世人展现他的另一面。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们离婚吧 宋家的祖宅门匾换成了黑白的,门口的花圈簇拥着,挽联一副副迎风而起。宋老爷子的牌位放在大厅的正中央,骨灰盒置于灵位之后,案前供了不少贡品。 身披白色孝服的宋氏亲眷跪坐在一旁,向前来的客人一一致以敬意。顾章站在叔叔宋其身后,时不时打点一二。 扶疏默默上前,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宋婉言看到扶疏,立刻阴阳怪气道:“宋寒洲呢?不会不来吧?” “他公司有事,晚点……到。”扶疏越说越心虚,到了后半句头已经完全低了下去。 宋婉言冷嘲:“这就是爸爸看中的人,真是孝顺!” 扶疏只能赔了个笑脸,装作没听见。 宋家家主去世,上流社会的政商名流来得不少。扶疏远远望去,满目皆是黑色的西装。 “扶小姐。”王妈站在一旁叫她,神情哀恸,“那个盒子的钥匙,少爷已经拿走了,你们还好吧?” 扶疏面对王妈的关切,苦涩地摇了摇头。 王妈眼底带了些失望,她忍不住道:“老爷临走的时候,还说希望你和少爷能够生个孙子,将来继承宋氏的产业,可惜这么些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扶疏默默在心里把王妈的话补完,随之愧疚涌上心头,原来爷爷一直盼望着能够抱上孙子。扶疏注视着灵堂前,黑白相框里永远定格的那张脸,不自觉红了眼眶。 拜祭完,灵车把骨灰送到了墓地。扶疏跟着下车,和宋寒洲说的一样,墓地环境幽雅,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扶疏眼看着棺椁沉入黄土,一点点被淹没掩埋。她不得不承认,宋家唯一欢迎她照顾她的人,已经故去了。 宋其将她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寒洲这孩子这些年,一直怨恨爸爸,但希望你能开导开导他。就算真有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怨恨是不能放下的呢?” 仪式差不多完成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扶疏却始终站着一动不动,宋其喊了她一声,叮嘱:“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 直到宋家其他人的身影一个个都走光了,扶疏还是站在原地,她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深深地鞠了个躬道:“爷爷,是我不孝。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你的遗愿,我会尽力完成的。”扶疏摸了摸自己不明显的小腹。 她转过身,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寒洲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车旁,发梢有些凌乱,许是睡得不好的缘故,眼里也有些红血丝。 宋寒洲……他还是来了么。 扶疏心里松了一些,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寒洲,你来了。爷爷他真的很疼爱你,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但你能不能和爷爷道个别,好歹是一家人。” 出乎意料的,这一回宋寒洲并没有因为她提及爷爷而发作,只是跃过她,淡淡地扫了眼身后的墓地。他像把情绪不动声色地掰开、碾碎了,归于平静后只对她说了两个字:“走吧。” 扶疏亦步亦趋跟在宋寒洲身旁,她又劝解了几句。宋寒洲却始终保持着缄默,不想多言的样子。 扶疏坐在副驾驶上,想起昨夜,忍不住小声问道:“宋寒洲,穆小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宋寒洲踩了个急刹车,他冷着脸看向她:“你希望她有什么事?” 扶疏微微怔住,在宋寒洲眼里她始终是个恶人,她心里委屈,不自觉垂眸:“宋寒洲,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穆小姐的事。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彼此折磨了。” 顿了片刻,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们离婚吧,宋寒洲。” 宋寒洲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离婚,他剑眉轻轻蹙起,“你又耍什么把戏?” 扶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忌惮那个盒子,我不会拿来威胁你的。虽然我从来没说过,但你肯定知道。我对你,和别人不同,我不会伤害你。”而你始终不明白。 宋寒洲看着眼前剖白的扶疏,有些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些什么,但心脏往外冒出而流逝的温度在提醒他,他似乎要失去些什么了。 他用力握紧了方向盘,好半天才沉声问道:“那若若呢?她还在医院,你害了她的孩子,现在就想走?” 扶疏一时没想到,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无奈地小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想预约手术,流产 “你之前说会照顾若若。”宋寒洲这次语气没那么强硬,“所以你要去医院照顾她。” 扶疏没有辩驳,只是点点头,“好。” 做完这件事,她就不再欠宋寒洲什么,在短暂的相交汇集后,也是时候走向离散。 扶疏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靠着车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宋寒洲一路开车到了医院,刚下车,他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后急匆匆离开了。 说来奇怪,宋寒洲最近似乎真的很忙,是公司的事情不顺利吗? 扶疏压下疑惑,先行一步在前台询问了病房房间号,顺着指示找到了门前。 独立的病房里,穆梨若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注视着窗外的一株蔷薇。 听到响动,她微微侧首望来,眼眸微微眯起,不耐:“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扶疏关上了身后的门,慢慢走近了两步:“不是,我来向你道歉。穆小姐,虽然你和我都知道,你失去孩子是意外。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的孩子,不管我多么不喜欢你。” 穆梨若看了她会儿,哂笑两声,“寒洲哥哥让你来的吧?扶疏,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贱的,什么都没有做错,还要被逼着来道歉。你说我是小三,你又有多高贵啊宋太太?” 扶疏原本心里对穆梨若那点怜惜,顷刻间烟消云散。穆梨若依旧是那个穆梨若,半点亏也不会吃。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扶疏勉强忍耐心下的不舒服,冷静道,“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穆梨若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清丽白皙的容貌因为病痛的折磨愈发惹人怜惜,她双手交叠,因为疑虑久久无话。 扶疏也懒得去管穆梨若那些小心思,她将东西放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垃圾,将她身后的枕头垫在腰后,又问道:“医生怎么说?” “你……”穆梨若噎了一下,见扶疏面色坦然,她撇撇嘴,指挥道:“先给我倒杯水。” 扶疏环顾了一圈,在病房的角落里看到了饮水机。 她倒了杯水递给了穆梨若。 穆梨若接过后端在手里,她垂首,曾经精致打理的法式木马卷恹恹的贴着她的脸,看不分明。 “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还是寒洲哥哥?”穆梨若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稍后又恢复了生气。她趾高气扬道,“你少做梦了。寒洲哥哥心里只有我,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你生下来的。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穆梨若就将满满一杯热水泼在了扶疏身上,扶疏闪避不及,被泼了满身。 扶疏疼得倒吸一口气,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穆梨若变了神态,她眼眸一垂,柔柔弱弱道:“我不是故意的,寒洲哥哥。我手疼,拿不稳。” 她顺着穆梨若的视线一回头就见宋寒洲站在门口,他扫了眼扶疏的狼狈,淡声道:“去收拾收拾。” 扶疏揪着自己的衣服,看着宋寒洲错身,走到了穆梨若面前。 之后说的话她也听不清了,浑浑噩噩出病房门口时,只听宋寒洲问穆梨若道:“疼么?” “疼。” 疼。 出门的一瞬间,扶疏的眼泪就从眼眶骨里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她麻木地在卫生间里灌着凉水,一如浇熄被疼痛煮沸的伤口。 我也好疼啊宋寒洲。 扶疏靠在墙边,从小声啜泣到不能自抑。 半晌,她调整好情绪,穿过医院的走廊,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扶疏,她什么也没做,你知道的。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儿吗?”是简绥星。 扶疏停下了脚步。 “你倒是了解她,简医生。”宋寒洲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简绥星顿了下,无奈道:“我是怕你将来后悔。你就是仗着她爱你,离不开你,但你们再这么下去,她早晚会失望,会离开……算了,我说这些做什么。” 宋寒洲嗤笑,冷着声道:“她爱我是她自找的,我不需要。” 扶疏死死攀住墙缘,整个人失魂落魄,而墙的另一侧,她仿佛看见宋寒洲将她的心拿在手里把玩,当着旁观者,把她的尊严、爱慕、付出踩了个粉碎。 “我还有事,先走了。”宋寒洲吐了口气,拍了拍简绥星的肩膀。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扶疏强撑着回了病房。 穆梨若盯了她好半晌,看她面色苍白,像死里逃生。穆梨若不解:“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你都没有尊严的吗?” 扶疏坐了下来,心却好像落在了医院走廊里,空洞洞的。她平静地开口:“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把心交出去,就不能反悔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穆梨若听。 穆梨若沉默着没再说话。 病房里时光静静流逝,扶疏却难得在和平共处的空间里,觉得穆梨若也不容易。她和宋寒洲心意相通,却因为她只能屈居当个小三。 但她没资格同情穆梨若,同情是上位者给下位者的,她比穆梨若凄惨。 扶疏看着穆梨若吃了饭,医生来查了一次房。扶疏简单询问了病情,得知穆梨若只是流产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算不上很严重。 见穆梨若熟睡了,扶疏退出病房,走到了另一间房间。 她敲了敲外科的门,里面喊了声“进”。 一进门,是乌木原色的办公桌,桌上是一台电脑,简绥星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之后。房间另一侧是蓝色帘子阻隔的,和普通的诊室看起来并无分别,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简绥星的办公室大一些。 “扶小姐,坐。”简绥星抬头看了眼她,招呼道。 扶疏坐在简绥星对面,浅浅开口:“我想预约手术,流产。” 章节目录 第22章 扶疏,你好样的。 外科诊疗室里,窗外的风微微拂过,吹乱了桌上的文件。 扶疏坐在椅子上,见对面的简绥星埋首写字的手顿了顿,他望向扶疏的眼神满是复杂:“流产?你想好了?我以为你想生下来。” 扶疏将头发拢到耳后,下定决心道:“我是想,但是穆梨若不会允许。只要穆梨若在,这孩子就不会受到除我之外,任何人的欢迎。” “我不是不想,是不能生下来。”扶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慈母特有的柔和,“你明白吗?简医生。” 简绥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致明白。” “所以,我需要一台手术,流产。如果能尽快的话就更好了。”扶疏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决绝,“宋寒洲已经知道我怀孕了,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前,我想由我自己来做决定。” “我明白了。”简绥星翻了翻手里的文档,“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行吗?” “嗯好。别让宋寒洲知道。” 扶疏起身,她拎着包走出了医院门口,见夜色昏沉里,明月推拒朗星,清风离开枝桠,甘霖挣脱玫瑰,如此而已。 扶疏悄无声息地回了别墅,沾了枕头,便睡了。迷迷糊糊似乎有人搂着她,暖呼呼的,让人很是放松,扶疏无意识地缩了进去。 再醒来时,清晨的曙光透过柔和的月光纱明亮澄澈,床畔空无一人,她发了会儿呆觉得大概是错觉就慢腾腾地起了床。 原以为她会难以接受离开宋寒洲,但当她真的下定决心做了选择,心里忽然感到难言的安定。 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吗? 扶疏轻轻来回抚摸小腹,这个在她身体里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血缘真的很奇妙。 她喃喃:“孩子,忍忍,马上就会过去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但扶疏一贯早睡早起。她在后花园遛了个弯,忙活到了中午,她才开车去了医院。 由于简绥星的安排,一切都有条不紊。她躺在墨绿床单的手术台上,面对着手术室的无影灯,将一切都交给了专业的医生。 …… 她睡了长长的一觉。 醒来后还有些懵,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她在门口见到了一道令人意外的身影—— 宋寒洲。 他靠着墙,脸色阴郁,高级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旁边一地都是散落的烟头。 他……知道了? 扶疏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宋寒洲眉目冷冽,嗓音低沉中透露着狠戾:“扶疏,你好样的。” 医护将她推向病房,宋寒洲在原地,向另一侧迈着出步子与她擦肩。 扶疏止不住掩面,脑海里不断重复简绥星和宋寒洲在医院走廊里的对话。她的爱恋与情深都在宋寒洲的绝情里一遍又一遍付之一炬。 为什么事到如今了,他却要来医院露出那样的神情? 是因为穆梨若的孩子没了,才来珍惜她肚子里的孩子吗?扶疏心里一阵钝痛,她算什么?借腹生子? 罢了。 扶疏躺了回去,在病房里安静地修养。 简绥星过了会儿便敲响了房门,询问她的状况。一一交代清楚后,他走两步,快到房门口,忍不住又折回来,问道:“你真不打算告诉宋寒洲?” 扶疏将自己滑下去,闷头盖住被子,低声道:“他喜欢的是穆梨若。就算生下孩子,他喜欢的也是孩子,不是我。” 简绥星喉头一滚,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门口,却又听一句:“我也不能……” 离了婚,却还想生下他的孩子。扶疏,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替她小声争辩:就这一回,就疯这一回。 她和简绥星串通,借助他的职务之便,走通了医院的手续流程,做了一场假手术,悄悄留下了这个孩子。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安心。没了孩子,穆梨若就不会有后顾之忧。而她,也能干脆利落地离婚了。 在医院呆了会儿,扶疏受不住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 在得到简绥星的允许后,她还是回了别墅。 晚餐期间,简绥星托了跑腿送了药膳来。药膳色泽俱佳,还温着,散发着蒸腾热气。 扶疏边吃边想,简绥星虽然不善言辞,但办事还是挺牢靠的。 受到扶疏称赞的简绥星,在城市的另一侧,他打了个喷嚏。简绥星看着眼前一杯又一杯喝酒的宋寒洲。 起初还觉得有意思,多少年了。宋寒洲稳重沉静,好久没这么喝过酒了吧? 他忍不住损:“你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 宋寒洲仰头一饮而尽,幽深冷漠的眼底露出些迷茫:“她打掉了孩子,我的。” 简绥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地回避了眼神,他道:“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宋寒洲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有了。” 简绥星心里隐隐觉出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之后任凭简绥星如何再问,宋寒洲也不肯开口说半句话,只是闷声不响地喝酒。 宋寒洲喝醉了,不吵不闹,甚至看着挺正常,就是谁也劝不动他起身。等酒吧快打烊了,简绥星无奈地拨通了扶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扶疏,吃了饭就困得不行,所以很快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耳畔手机铃声的声音在她听来都像幻觉。她不想动弹,但是电话那头很坚持,扶疏也只能按了接听,传来简绥星的嗓音,清凌凌的:“来酒吧。宋寒洲喝多了。” 宋寒洲喝多了叫她干什么?宋寒洲不喜欢她是什么秘密吗?扶疏搓了搓头发,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 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又看了眼通话,漠然道:“你打错了。” “没打错。”简绥星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宋太太?”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结婚了 扶疏:“……” 简绥星挂断了电话,没再给她推拒的机会。扶疏胡乱地揉了揉头发,套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就出了门。 城市浮光掠影,衬着夜幕。她顺着简绥星给的地址,穿过灯红酒绿,在酒吧里找到了喝醉的宋寒洲—— 他坐在高级真皮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摇曳着一杯伏特加。他一身西装解开了两颗,仅仅只是有些皱和散乱。 若不是他瞳孔涣散,扶疏简直觉得简绥星在戏耍她。 宋寒洲坐在那里,看起来庄重得像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扶疏上前,面对着宋寒洲这一米八几的个子犯了难。她无从下手地注视了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宋寒洲的脸,却被宋寒洲不耐烦地一把拍开。 “走开,别碰我!”宋寒洲厌恶地皱眉,一把嗓音比淋了雪水还冷漠。 扶疏双手举起,连连投降:“好好好。我不碰你,跟我回家好吗?” 宋寒洲又沉默了,他低下头来,哑声道:“我不跟你走,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这四个字的声音并不大,却强而有力地撞进了扶疏心里。 喝醉酒的宋寒洲,他本能地拒绝陌生的女人,用性感的嗓音说出:我结婚了。 肇事者宋寒洲却像是终于喝醉了,脑袋一歪枕在了沙发上。扶疏勉强咽下喉头地温烫,装出平淡,转向简绥星道:“麻烦你。” 简绥星:“……” 在简绥星的帮助下,扶疏将宋寒洲带回了别墅。进了房门,扶疏刚想把宋寒洲放下,宋寒洲却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含糊着问她:“你会离开我么?” 扶疏眉头一皱,这是把她当做穆梨若了吗? 她伸出手,想把宋寒洲推开。宋寒洲却不依不饶,埋在她肩颈处轻轻蹭她,不甘心地又问道:“你恨我了?” 扶疏:“……不恨。”爱恨情绪都太激烈,她现在只想学会慢慢放下。放下宋寒洲,放过自己。 喝醉酒的宋寒洲格外难缠,他跟在扶疏身侧,也不做什么出格的,只是不规矩地搂搂抱抱。扶疏斥责他,他就露出略带困惑的神态,让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关键也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扶疏让他脱衣服,他乖乖脱下来,露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随后又搂上来,扶疏让他松开,他却听不懂似的赖着。 这样的宋寒洲,让扶疏觉得无处下手。 好不容易把宋寒洲一身酒气洗干净,扶疏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宋寒洲又摸上来搂着她,手也不老实。 “宋寒洲!”扶疏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下去。” 宋寒洲顿了顿,停下了动作,手却蛮横地揽在她腰上:“你不怕我了,是不是?” 扶疏还想再说,却见宋寒洲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骤然颠倒的体位让扶疏无暇反应,宋寒洲趁机解开了她的衣服,扶疏连忙推搡:“我是扶疏,你清醒点。快停下。” 宋寒洲乖乖停了下来,紧紧注视着她的脸,还伸手摸了摸,像在确认,又低低应了声:“嗯”。他重重亲在扶疏唇上,手捏住脖颈,迫使扶疏扬起脸,与他唇齿相依,任予施为。 亲了半晌,宋寒洲一条腿抵在她腿间,问道:“行吗?” 扶疏瞬间清醒,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宋寒洲。她不管宋寒洲作何反应,跳下了床就眼疾手快地反锁了房门。 她抱着睡枕摸进了客房,陷在柔软的床单里,难言的疲倦席卷全身。要不是她怀孕了,那样的宋寒洲她未必狠得下心拒绝。 扶疏翻了个身,隐隐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宋寒洲今天好像格外反常。之前在医院走廊,宋寒洲对她冷嘲热讽不屑一顾。她流产了,为什么又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 扶疏困惑极了。 在睡沉之前,扶疏想,大概是因为孩子吧,因为她怀了孩子,宋寒洲舍不得孩子。 她心里一阵难过。 天光微凉,扶疏望着东边太阳初升,含糊了一声,就翻身起了床。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公司那边她也应该销假了。 扶疏望着镜子里稍微长了点肉的脸,换了身宽松的通勤装。 宋氏集团的大楼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城市中心的地标建筑。扶疏下了车,按了电梯刚进门就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还没来得及应付两句。 助理吴霜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这是之前的反馈。另外,宋总让你到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霜眼神示意了下北边的办公室。 扶疏点了点头,让吴霜泡了杯热牛奶。她放下东西,就去了宋寒洲办公室门前敲门。 在得到应允之后,扶疏推门进入,却在这里意外见到了一个人——贺世羡。 贺世羡家世不俗,与宋寒洲生意上往来不少,私交也不错。扶疏和他工作上多有往来,合作也算得上得心应手,但两人并不和睦。 问题就出在贺世羡爱慕穆梨若,对穆梨若简直称得上言听计从。 她虽对穆梨若敬谢不敏,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异性缘。 贺世羡坐在宽敞的沙发上,见了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冷言相对:“你还敢来公司?你把若若害成那样!”他又气愤填膺地把头转向另一边道:宋寒洲,我真不知道你看上这女人什么?让若若白白等你两年!” 宋寒洲身前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案,他翻阅着文件,罔若未闻。 贺世羡得不到声援,恨恨地瞪了眼扶疏。 扶疏心里明白,贺世羡看不惯她,她是穆梨若幸福生活的绊脚石,但那又如何呢。她淡淡扫了贺世羡一眼,“上班时间不要谈论私事,你觉得呢?贺总。” 说完扶疏也不去管贺世羡表情如何。她关上门,往前走了两步,在宋寒洲面前站定:“宋总,你找我?” 宋寒洲头也不抬道:“公司董事会在找新的董事,我推荐了你。” 章节目录 第24章 宋总,又找你麻烦了 宋寒洲推荐了她作为公司董事? 扶疏心里直犯嘀咕。 升职加薪固然是好事,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和宋寒洲的婚姻摇摇欲坠,等月份大了孩子也瞒不住,她早晚要休长假。这机遇来的不是时候。 但面上,扶疏还是没有推辞:“谢谢宋总。” 宋寒洲喝了口手边上的咖啡,道:“作为公司董事,你要先提前熟悉其他部门运作。这是公司的年终审计的相关文件,你先看看。” 扶疏一直在宋氏集团负责房地产行业,从未曾涉足过财务和审计。她觉得奇怪,但还是接过宋寒洲的文件,随手翻阅起来。 不出所料,饶是小企业的财务就已经是不菲的人力成本,宋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又是作为上市集团面向公众的第一年审计报告,工作量远超乎她的想象。扶疏犯了难。 “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务,不如还是让周副总负责吧。”扶疏慢慢合上文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周副总本就是财务总监出身,对这一块儿的事务也更熟悉。” 宋寒洲眼尾上扬,轻轻斜了她一眼,他手指若有似无地敲着办公桌面,不容争辩道:“我宋氏支付你高额的薪水,不是想听你说不行,办不到。你说呢?扶总监。” 作为上位者的宋寒洲,惯是气势迫人的。 扶疏只能硬着头皮把文件收在了怀里,为难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宋寒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事就和顾章商量,他会尽量配合你的。” 交代完后,扶疏转身刚想走,就见贺世羡站了起来。 贺世羡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他走到扶疏身边,又拍了拍身侧的文件,鄙薄道:“还有这些呢。扶总监,你不会以为宋氏的财务文件就你手里这些?” 扶疏不用回头,方才从宋寒洲手里接过之时,就已经瞥见堪比小山的那叠文件。以她的臂力,是不可能搬得动的。 贺世羡不光看不惯她,手段还幼稚。 扶疏挑了挑眉,回敬:“贺总是想搭把手?” 贺世羡气噎,四目相对,他眉目如侵刀剑,冷漠里带着噬人的对她的厌弃。 宋寒洲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他开口道:“Falsy的合约快到期了,要不要续约你看着办。如果不需要,试着约一下格律的老总。” 闻言,扶疏的眉头死死地纠结在了一起。年终审计本就是争分夺秒的硬仗,不仅关系到股东明年的投资,还关系到公司股价。 在这个当口,宋寒洲居然还想更换合作对象? 扶疏拿不准宋寒洲的意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又对上贺世羡:“不挡道?” “你骂我是狗?”贺世羡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扶疏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贺世羡眼珠子一转让开了,故意当着她问宋寒洲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扶疏带着文件出了办公室的门,心里听了这句话还是小小的不舒服了下。她迈步出去,剩下的那些文件在门口托付了顾章送来,但更大的原因是,她没勇气去听宋寒洲的回答。 扶疏穿过走廊,回了办公室,刚一想坐下,吴霜这个鬼灵精又缠了上来,她晃着头发问道:“宋总又找你麻烦了?” 扶疏看了吴霜一眼,她喝了口奶,窝在椅子里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平心而论,宋寒洲作为财团总裁还是很称职的。 他从爷爷手里接过这一切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多少人还在大学里泡吧喝酒交女友,正是醉生梦死的年纪。 但宋寒洲已经能凭一己之力,带着团队在美国金融街最大的股票证券交易市场占得一席之地。 他最风光的时候,是多少女生心里豪门贵公子的最佳形象。可扶疏并不赞同,把宋寒洲当作好看皮囊的明星,是轻视。 扶疏含着口还温热着的牛奶,勾着舌头一滚,液体顺着喉咙落进了肚子里,温热热的餍足了。她才慢悠悠道:“他不会,宋寒洲做任何决定都有他的原因。” 吴霜似懂非懂。 扶疏递给她一份文件,吴霜眨着眼睛接了过来,翻阅了一眼。扶疏看着眼前的吴霜,心想这个表情应该跟她方才在宋寒洲面前如出一辙。 扶疏心里有些同情吴霜,吴霜跟了她没多久,但是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接这个任务注定未来几个月都要加班。 “如果你有什么私人安排,比如约会、订婚、结婚之类的。提前打报告,我好尽早作安排。”扶疏体贴道。 吴霜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眼扶疏,她使劲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些打算,我这两年的规划都放在工作上。” 虽然吴霜表忠心的态度,扶疏极为欣赏,但是在她心里,这和男人的鬼话差不多。听听就算了。 吴霜这个年纪,长得又不差,只不过是没遇上动心的。 要是遇上了…… 扶疏不自觉往北又看了眼。正巧,贺世羡和宋寒洲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她收回视线摆摆手,让吴霜先出去忙吧。 吴霜拿了文件,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问道:“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扶疏姐?” 扶疏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被吴霜问得一头雾水。 吴霜也觉得问得不太合适,连忙说了句“没什么”,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扶疏也没往心里去。 宋氏集团的年终审计工作量确实庞大,光是分门别类就已经看得她头疼。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她再抬起头时,已经是午餐时间,外面的人也基本都去就餐了。 她往后一仰,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骨。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扶疏喊了声“进”,她定睛一看,是简绥星,他手里提溜着一个饭盒。扶疏招呼着简绥星坐下,简绥星却不赞同地让她离开办公椅。 “你才怀孕两个月,就已经有过流产的先兆。”简绥星在提及职业范围内,还是极为专业,“我不能干预你的工作,但是你现在不适合太过长时间的工作。先吃饭吧。” “你不饿,但肚子里的吃不起苦。” 章节目录 第25章 公私分明,但凡事有例外 简绥星说得太有道理,扶疏只能离开面前的桌子,打开简绥星准备的营养餐。不得不说,到底是职业素养极高的医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看着就色香味俱全。扶疏正吃着,简绥星却随意地在她办公室内打量。 “这是宋氏集团的年终审计?”简绥星问她。 按宋氏的规格,扶疏的办公室并不算小,甚至配备了小小的会客区和休息区。简绥星站在她对面,手里是一份黄色的文件,扬在手里问她。 扶疏眨了眨眼睛:“嗯对。最近董事会有变动,要熟悉其他部门业务,有什么问题吗?” 简绥星听她这样说,不知觉微微眯起眼睛。他一本正经道:“宋氏财团作为受瞩目的焦点,第一年公开审计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宋氏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它固然能奠定你进董事局的基础,但要是出了岔子呢?” “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在金融界有一句永恒的名言,机遇与机会并存。 扶疏陷入了沉思,她面临的是与风险相当的机遇,难以权衡。可最重要的是……这是宋寒洲给她的。 宋寒洲是什么用意呢?她机械地给自己喂了口饭,唇齿间却没觉出味来。 “我是宋氏的员工,这是我的工作。”扶疏又夹了口菜,她回答得冷淡。“我没资格推拒。” 简绥星也只能放下文件,摇了摇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多注意身体。” 扶疏食不知味地点了点头。 简绥星又走回她身旁,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环顾了她的办公室一眼,“你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扶疏从碗里抬起眼,扫了眼她除了办公用品就几乎没什么私人用品的办公室。或多或少有人跟她说过这个问题,但扶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区分办公与私生活,这是宋寒洲教她的第一课。她一直遵守得很好。 简绥星也不打算和扶疏过多探究这个问题,他提醒道:“你现在怀孕了。”见她吃得差不多了,简绥星帮忙一起收拾碗筷,建议道,“为了身体好,买几颗绿植,心情也好一点。” 扶疏略一思忖,便立刻将这件事记进了备忘录里。 她把简绥星送到了门口,简绥星又嘱咐:“这段时间我有空会给你送过来,待会我发你一份食谱。” 扶疏看了他一会儿,歪着脑袋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简医生。” 简绥星意外地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一勾,未及眼底:“扶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在办公室门口,这时不少人已经就餐完毕回到了工位上。扶疏站在门口,和简绥星道别。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平静。 “简医生,扶疏姐姐,你们一起吃的饭吗?”简绥星侧过身,扶疏的视线没了盲区,才顺着看到不远处穆梨若挽着宋寒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扶疏登时立在原地,脸上像被人猝不及防扇了耳光那样火辣辣地疼。 她和宋寒洲的关系,虽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刻意回避,公司不少人是知道的。 穆梨若这样寻衅,是宋寒洲允许的? 扶疏轻轻咬住侧边的牙肉,目光凝视着穆梨若身旁的宋寒洲。他负手而立,面容清绝,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目光轻轻落了眼在简绥星手上的餐盒,整个人冷淡若芝兰。 穆梨若松开挽着宋寒洲的手,她上前打量了几眼简绥星手里的饭盒子,连连赞叹:“好好吃的样子哦。寒洲哥哥,我好累。不如叫外送,我们也在办公室里吃吧。” 宋寒洲当时说什么来着? 公私分明,希望你分清楚。 那是刚结婚时,扶疏见宋寒洲胃症不舒服,一天天忍着工作应酬,所以给宋寒洲做了饭带过去公司。 宋寒洲一眼都没看,推拒了。 此刻—— “好。”宋寒洲道。 穆梨若得了肯定的回答,眉开眼笑。她快走两步,又回了宋寒洲身边,挽着他的手,一起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那一刻,视线被阻隔。 扶疏喉间滚上腥寒,刚吃下去的饭菜此刻都像刀子般在腹内搅烂了似的折腾,她捂着肚子跑到卫生间里。顷刻间,那些吃下去的膳食,吐了个干干净净。 她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眼泪混合着生理不适的那一瞬,她才回过神来——公私分明,但凡事有例外。 她是不被允许撒娇的那个。 扶疏掩面,眼泪顺着指尖坠落。她背靠着墙,等缓过神来走出卫生间,她在转角遇到了穆梨若。 穆梨若靠着墙,浅青色连衣裙勾着织花,清艳胜桃李。 见了她,穆梨若目光阴沉慢慢走了过来,扶疏想后退,穆梨若不给她这个机会,攥着扶疏的胳膊抵在墙上,音色如挟鸩酒:“你刚刚是吐了吗?不是说你流产了吗?我看不像啊扶疏姐姐。你不会想瞒天过海偷偷生孩子吧?” 全中。 扶疏心尖发颤。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扶疏攥着手心,深呼吸了下,迎上穆梨若的视线,平静道:“我胃不好,反胃很正常。流产手术是简绥星安排的,简绥星和宋寒洲是至交,他不会帮着我骗宋寒洲。” 穆梨若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企图看出异样,但是被扶疏坚定的样子一下子唬住了。穆梨若慢慢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扶疏刚要离开,却不想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不是我不相信你扶疏姐姐,但是为了让我心安,你还是让我亲眼看看吧。”是穆梨若的声音,带着怨毒,“你是真流产还是假流产。” 她眼前就是个小小的台阶,虽然不高,但是她胎像不稳,摔下去……她不敢想,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扶疏害怕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腰上一沉,一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她。扶疏心有余悸地瞥了眼,是男人淡樱色的薄唇和好看的下巴。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别跟她一般见识 扶疏反手握住了宋寒洲的臂弯,一阵心安。 不远处,穆梨若有些惊慌,辩解道:“寒洲哥哥,你怎么来了。扶疏姐姐她不小心摔倒了,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你及时出现。”最后一句话,穆梨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满是不甘。 宋寒洲看了眼怀里的扶疏,扶疏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她推我。我才差点摔倒的。” “我没有推,我只是刚好出来。为什么扶疏姐姐你要这么说我?是我出现在这里你不高兴了吗?”穆梨若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无辜模样,“寒洲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扶疏不敢相信地看着穆梨若颠倒黑白。她连连摇头:“是她推我。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宋寒洲?”她期盼地看着宋寒洲,这一回摔倒的分明是她啊。 宋寒洲半垂着眸子,从上往下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方才他只看到个人影从楼梯上摔下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也无从判断。 宋寒洲只好拍了拍她的背,淡声回:“我没看见。”随后就缓缓松开了她腰上的手,对着穆梨若说了句:“走吧。饭菜要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揭过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如此偏心。 扶疏站稳了身体,但难言的愤怒、怨恨、委屈和无力一股脑地涌入了心脏,太沉了,好像整个人被拖着往下坠,坠入没有声音没有回响的深渊。 穆梨若立在原地,不依不饶:“寒洲哥哥,你偏心。你就任由她冤枉我!” 宋寒洲连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淡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她痴心妄想。 扶疏望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宋寒洲方才搂着她每一寸肌肤的温度都烧灼起来,像被带刺的藤蔓层层缠绕,挤压得心脏缓不过气来。 等宋寒洲和穆梨若走了很久,扶疏才找回了神智和呼吸的节奏。她慢慢回到了办公室,吴霜心急火燎地凑了上来:“扶疏姐你去哪了?你不是上班最守时间的吗?” 扶疏哑声问道:“怎么了?” 吴霜觉出些不对来,她抬头看着扶疏眼眶微微发红,小心问道:“扶疏姐,你没事吧?” 扶疏垂眸苦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换了口气示意吴霜:“你说。” 吴霜也咽下了疑虑,继续道:“刚才Falsy的老总打电话来,说是约您吃个饭。” Falsy作为审计,在业内也算是老牌子了。失去宋氏集团这个客户虽说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但毕竟也是一笔可观的报酬。想必现在Fasly的老总比她这边着急。 可是,宋寒洲既然提起格律,那应该是有意向要换审计了? 扶疏一时拿不准,她只能求稳妥:“先推了吧。说我最近在出差。” 吴霜出了办公室,扶疏敲着办公桌思虑了片刻,还是拿了份文件,她起身出了门,绕过公共区域,敲响了周副总的办公室门。 周副总见了她,点头示意。扶疏进了门,方正的大桌案上林林立立一排相框,照片上是一双儿女以及一张合照。室内还列了个书柜,吊兰点缀着,观感温馨又馥雅。 “周总,我想问一下关于年终审计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扶疏客客气气地问道。 周副总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方正的脸型戴了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为人温和待人有礼:“我待会儿还有个客户。这件事情我听宋总说了,我这边会尽量配合的。扶总监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扶总还是跟宋总汇报吧。” “周副总太客气了,那就麻烦了。” 扶疏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周副总表面上待她客气,但实际上什么情况也没交代给她,不软不淡地把她堵了。扶疏心里生闷气,但也只能起身告辞。 扶疏跑了几趟财务室,都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她顿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力。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宋寒洲办公室请辞,但到了门前却见顾章抱着叠文件过来。 顾章告知她:“宋总出门了。” “他今天有行程吗?”扶疏反问。 顾章眼神犹疑:“这不是我该问的。” 扶疏心下了然,顾章作为宋寒洲的贴身助理,有什么是他不方便过问的呢?那只能是宋寒洲因为私人行程离开了。 宋寒洲还从未因为私事早退过吧? 扶疏勾唇轻嘲,她闷闷地回了办公室。文件摊在眼前,她却一眼也看不进去,头也不舒服地疼起来,索性她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浪费时间。 扶疏和人事打了声招呼,便提前回了别墅。 想起公司里的一幕,她立刻就把调理的膳食打印出来,在客厅里给了方妈。方妈围着个围裙,放下手里的吸尘器,从扶疏手里接过单子。 扶疏道:“我最近不太舒服,方妈你就按这个做吧。” 方妈仔仔细细看了眼,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讶:“少夫人,这不都是孕妇吃的吗?你怀孕了吗?这可是好消息呀。” 扶疏唇角轻轻上扬,掩饰道:“我的身体你也知道的,调理而已。” 方妈连连点头:“哦好的少夫人。这也是好事,早点有个孩子,和少爷也能安稳过日子。” 她和宋寒洲是不可能了。 扶疏没什么心情,敷衍了两句,就起身回了房间。她换了身睡衣,窝在床头读一些孕妇注意事项。 直到佣人来敲门告知她下楼吃饭,扶疏放下书本刚走到转角,她双手搭在楼梯口,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餐桌上那道身影。 扶疏一步步走下楼,宋寒洲那俊美淡漠的脸跃入眼帘,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金融杂志,手边上是一杯摇晃的红酒,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用餐。 扶疏皱着眉上前,问道:“你不去陪穆小姐吗?” 宋寒洲移开落在杂志上的目光,审视了她一眼,问道:“你希望我去陪穆小姐?”嗓音又冷又冰,仿佛她的答应是肯定的,宋寒洲就能扑上来咬住她的脖子。 扶疏觉出些不对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坐下,一起吃 “还是我出现在这里,你很失望?”宋寒洲眉目间压着隐忍的怒气,反问她。 这是怎么了? 扶疏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和穆梨若闹得不愉快,在她这里找存在感? “我没这个意思。”扶疏也有些恼怒,偏开头去不看宋寒洲,“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了。你好好吃饭吧。” 宋寒洲脸色愈发阴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道:“坐下,一起吃。” 扶疏蹙眉。 宋寒洲实在有些反常,她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宋寒洲直视着她追问,眸底一片汹涌,“和简绥星就愿意?” 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跟简医生有什么关系?”扶疏莫名,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宋寒洲。 “那就坐下来吃饭。”宋寒洲松开她,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扶疏心里陡生无力,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她发现自己争辩不过宋寒洲,事实上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争得过宋寒洲,也就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孕妇食谱又清淡得很。扶疏白天吐了一回,胃不太舒服,也不是很有胃口,一顿饭吃得兴味索然。 “我让你这么没有胃口?”宋寒洲见她挑挑拣拣没吃几口,又不依不饶。 扶疏只觉自己太阳穴凸凸地跳,也许是怀了孕不止心思敏感,她脾气也控制不住。在公司里穆梨若滋事,回了家里还要为宋寒洲的莫名其妙受气。扶疏扔了筷子,冷言冷语道:“是的,宋总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寒洲眼眸一颤,他张口欲言,扶疏却不想再管,她径直站起身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尤为刺耳。 宋寒洲还是淡声道:“若若说了,她没有。” 扶疏整个人气得发抖。 “穆梨若、穆梨若、穆梨若!她说没有你就相信她,那我呢?”扶疏回过头冲到宋寒洲面前,“你相信过我吗?” 宋寒洲淡漠的眼珠子看着她,轻声道:“……若若不会撒谎。” 扶疏勾唇,无奈地哂笑,她最后一丝想要辩驳的力气也没了。在宋寒洲心里,穆梨若柔弱可怜,他了解穆梨若,心疼穆梨若。而她呢?她是和宋寒洲同居屋檐下两年的陌路人,无足轻重。 她半晌后定定道:“是,错的是我。” 扶疏回了房间里,蒙着被子想了很多,好的坏的。到了最后,她竟说不出更怨恨穆梨若还是宋寒洲。 她一夜辗转,忍不住起身点了熏香,才勉强在天亮之前睡了一会儿。 扶疏起身后洗漱,她盯着镜子里的粉底都遮不住自己的憔悴。扶疏忽然怀念起两年前的自己,青春张扬。 她摇了摇头,戴了副墨镜出了门。 刚进公司,吴霜就告诉她。格律的老总来了电话,想和谈合作。 扶疏眨眨眼,有些茫然。她还没去联系格律的人,格律的老总倒是先来约她见面。 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但说到底是宋寒洲看中的公司,扶疏还是首肯,吩咐吴霜安排午餐。 在昨晚不欢而散之后,扶疏一早上也没见到宋寒洲。 等到了和格律的约定时间,格律的人又打电话来确认她的行程。扶疏愈发觉得格律殷勤得莫名。 她穿了个外套,安排了工作事项后,赶到了约见的地点。 原本见面的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务餐厅,但是格律的人把地点改成了一家更为高档的法式餐厅。 可当她真的赶到了约定地点,心里的异样越发明显。 这家法式餐厅一进门便是音乐旋转门,室内到处点缀浪漫的红玫瑰。一角小提琴手和钢琴手如痴如醉地弹奏,乐声相辅相成。餐厅的中间甚至有个小小的音乐喷泉,中间的雕塑是光着的丘比特,一箭穿心。 怎么看,都像是个情侣来约会的地方。 侍应迎了上来,问她是否预约。扶疏确认了位置就坐下来。她翻看了眼格律的资料。这公司成立没几年,规模也远不如Fasly。 唯一亮眼的是格律的老总。 扶疏正看的出神,却听一个人唤她:“扶疏姐?” 她抬眸,一张青春洋溢的脸撞入眼帘,眉目倦懒透露着清俊的少年气,唇角的笑意明媚。 见他坐在了自己对面,扶疏又看了眼资料,确认这就是格律的老总,苏宴。 “苏总,你好。”扶疏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苏宴侧首抬眉,笑起来又露出两颗虎牙,更增添蓬勃朝气,他笑道:“别这么客气嘛。扶疏姐,我叫苏宴。” 这个苏宴倒是个自来熟。扶疏不善应付的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苏宴像是没察觉出什么,他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又问她:“扶疏姐你点了吗?饿不饿?” 扶疏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苏总先点吧。我随意。” 苏宴也不客气,点了好几样菜,多得莫名。扶疏只以为是苏宴的习惯,也无异议。 等候上菜的时间里,苏宴支着下巴,几乎可以说得上放肆地看着她:“扶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扶疏怔了怔,她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但是上学的时候被人追求的次数也不少。大抵她长得还不赖。 可扶疏不打算回答苏宴这个问题,直觉告诉她这个苏宴有点难应付。 扶疏微微笑了笑:“小苏总客气了。这次约小苏总是为了和宋氏的合作,小苏总看合同了吗?” 苏宴摸了摸下巴,眼里露出些失望,心不在焉道:“看了,我没什么意见。” 扶疏意外地挑眉,苏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宋氏集团这样的财团审计,如果是Falsy这样的公司说出这句话,扶疏也没什么大反应,但格律在业内实在算不上资格。 她补充道:“这是宋氏的年终审计,资金链数额十分巨大。因为是第一年面向大众,所以很重要。我们宋氏和格律的合作也是第一次,希望小苏总能够多多费心担待。” 章节目录 第28章 四人约会 白瓷瓶的瓶口插着几枝玫瑰鲜红欲滴,可周身满是荆棘。 苏宴伸出手随意地拨弄了几下,他勾唇轻笑,笑意未及眼底,反问:“扶疏姐这是信不过我?为什么?因为我年纪小?那为什么同意合作?” 苏宴句句打直球,问得扶疏不知如何回答,连视线也不知往何处着落。 好在苏宴似乎也没打算让扶疏回答,他自顾自接下去说:“这公司是我大学的时候开的。本来只是接点散活儿赚零花钱,没想到单子越接越多,索性就注册了公司,成绩不错就一直开下去了。” 在苏宴嘴里,格律像个手到擒来的玩具,不值一提。许是年少轻狂的缘故,扶疏连带着对宋寒洲更换审计的这个决定也产生了质疑。 “扶疏姐,你问了我这么多。”苏宴慢悠悠地凑近了点,“是不是也该我了?” 悠扬的音乐声跳跃在午后的时间轴上,不疾不徐。 扶疏看着年前少年意气的苏宴,说不出的轻佻。即便心下不舒服,考虑到合作关系,扶疏还是点了点头:“很公平,你问。” 苏宴不满地嘟囔:“什么嘛。扶疏姐,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如此信手拈来的撒娇,不是孩子是什么。扶疏无奈极了,看来这顿午餐注定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扶疏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苏宴舔了舔唇角,问道。 扶疏:“……”这小苏总是把她当作大学里的学妹在撩吗?扶疏几乎立刻火从心起,但是面上还是不得不维持体面。 她笑而不答。 “扶疏姐,你敷衍我。”苏宴瘪瘪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扶疏不再去看苏宴,而是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未融化的奶糖,企图转移话题:“这和今天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吗?” 苏宴双手交叠,眨眨眼:“对我来说,这是今天最重要的。” 扶疏:“……小苏总要是没有诚意,我就先走了。” 苏宴见扶疏似乎真的有些不快,立刻就服软了,连忙拉住扶疏,小声反思:“我错了,扶疏姐。你别不理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嘛。” 见到她太高兴了?扶疏轻轻蹙眉,她和苏宴素未谋面吧。 “你长得太好看了,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苏宴拉着扶疏坐下,为她拉开了椅子,意有所指,“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扶疏觉得苏宴话里有话。但心里那点异样一闪而过,她始终抓不住。 “听说你和宋寒洲要离婚了。”苏宴重新落了座,眼眸里盛满了动人的光,“太好了。他这样的大叔根本就配不上你。” 宋寒洲配不上她? 这个苏宴还真是仗着长了嘴,什么话都敢说。 但不可避免的,扶疏还是心里一阵触动,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宋寒洲配不上她。 “谢谢小苏总抬举,合作的事还希望小苏总能够多上心。这不光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宋氏来说也很重要。”扶疏依旧努力希望能够把话题拉到正事来。“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之后还是会公开招标。” 苏宴玩味地笑了笑,他双手交叠:“我当然知道宋氏集团,但宋氏之前大手笔投资了一个二十亿的项目,不是我小看宋寒洲,我敢说账面上宋氏的资金链百分百有缺口。扶疏姐姐,年终审计这个窟窿,你填得上吗?” 扶疏神色变了变,项目的事她听说了,但后期的投资回报她不是部门里的人不太清楚。 这个苏宴......确实是有点门路。 苏宴迎着扶疏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眉眼间满是坦荡而不加掩饰的好感。他正经了一会儿又开始不着四六:“如果你和宋寒洲正式离婚了,我一定第一个追求你。扶疏姐,你能优先考虑我吗?” “咳。”扶疏实在是被水呛到了。 如果她再年轻几岁,她丝毫不会去怀疑苏宴这样的大男孩,对她的爱慕和欣赏,但她如今已经嫁做人妇,还怀着身孕。 苏宴的眼光还真是奇特。 扶疏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苏宴摸了摸耳垂,大胆告白之后反而露出些局促的羞涩:“扶疏姐,你特别好……”苏宴的眼神暗了暗,意味深长带着怒气。“就是眼光太差了。” “这样的男人,你喜欢他什么?”苏宴的眼神着落在她身后,“考虑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扶疏刚想说什么,却见苏宴站起身来道:“宋总,好巧。久仰大名。” 宋总?宋寒洲? 扶疏措手不及,她愣愣地转过身就见宋寒洲带着穆梨若站在不远处。 苏宴言笑晏晏地迎了上去,他朝着宋寒洲伸出手:“宋总真是一表人才。” 宋寒洲打量了一眼苏宴,伸出手回握。苏宴又道:“宋夫人长得也这么漂亮,真是羡煞旁人。”说完还若有似无地瞥了眼扶疏。 扶疏揪着自己的裙角,登时脸色发白。 这个苏宴……明明就知道她和宋寒洲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为了让她认清现实,还是为了让她难堪? 扶疏觉得呼吸一阵困难,她拿起一旁的皮包,礼貌性地道别:“小苏总,谈地差不多了。我就先告辞了。” 宋寒洲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眉头几乎立刻蹙在了一起。 没等苏宴回答,穆梨若立刻就接过话茬:“扶疏姐姐,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好巧哦。”她转头,又对着宋寒洲道,“寒洲哥哥,既然扶疏姐姐也在,不如我们就一起吃。来个四人约会吧。” 四人……约会? 所以她和宋寒洲是一对了是吗? 扶疏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还供人驻足观赏。 “别闹,若若。我们换个地方。”好在宋寒洲并不赞同,扶疏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不嘛,我走累了。这里环境这么好,我想在这里吃。寒洲哥哥。”穆梨若抱着宋寒洲的胳膊软语相求,又看了眼扶疏,问道:“扶疏姐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么? 似乎穆梨若总喜欢问她:可以吗?行吗?好吗? 她呢?是怎么回答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你吃醋了 餐厅里,角落的琴手临阵换了曲,音符浩浩倾泄而出,恰如波澜无涛下隐隐露出一角锋芒。 扶疏抬眸看了眼宋寒洲和穆梨若像情侣装一般的衣服,举止亲昵的态度。她将头发拨到耳后,直直地看着穆梨若道:“介意,从头至尾都介意。” 何必委屈她自己呢?宋寒洲从来也只信穆梨若,只站在她身边,不如就撕破脸吧。 让自己好过点。 扶疏见穆梨若脸上全是来不及藏好的怨毒,好心地反问她:“穆小姐,要换地方吗?” 苏宴看气氛不对,凑了上来,小幅度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又露出职业式微笑来打圆场:“介意你们不早点来。坐坐坐。” 扶疏默然站在原地,她原以为失去宋寒洲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但当话说出了口。长久以来积攒在心里的怨气与不甘,却消散了点。 “别客气,这顿饭早晚也是聚在一起吃。在会议室不如在这里。”苏宴像小时候劝同学间和平相处的班长,拉着他们一同坐下。 正巧的是,这家餐厅上餐习惯是菜齐了一起端上来。他们推辞的功夫里,菜摆了满满一桌。苏宴见状,笑意更甚:“正好,菜也上齐了。我们两个人吃也是浪费,一起吧。” “扶疏姐你还没吃饭呢。快坐下。”苏宴拉着她回到了原地。 扶疏看着精致的刀叉,银制的餐具泛着金属质地,纤尘不染,映出她微微上扬的眼线。 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感到羞愧、愤懑、无措而避之不及呢? 扶疏施施然坐下。 一场诡异的饭局,在苏宴和穆梨若的极力促成下形成了。 穆梨若见了她的态度,也没了之前那般气焰。她无视了扶疏,坐在一旁自顾自玩手机。 宋寒洲刚坐下,就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菜单往穆梨若面前递了递,低声问道:“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动作十分自然、娴熟。 神仙情侣,不为过。 苏宴在侧撑着脑袋,连连赞叹:“宋太太真幸福,不愧是被宋寒洲宋总捧在手心上的人。” 苏宴的话像刀子,深深地扎进她的脏腑,偏偏刀口钝重,如同一场迟来的行刑。 扶疏眼里惨淡。她可以不在意穆梨若,却无法不在意宋寒洲。 穆梨若被宋寒洲哄得高兴,随口又点了几样菜,来了兴致问道:“这道松露鹅肝是限定菜,来了也不一定有呢。不知道苏总用了什么办法?苏总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苏宴揪了揪眼前的刘海,又喝了口甜酒,谦虚道:“呵我还在创业阶段,跟宋总比不了。” “创业啊?”穆梨若如有所思地看了眼扶疏,露出虚假的笑意,“创业也很厉害啊。虽然确实不是人人都比得上寒洲哥哥这么厉害的。” 宋寒洲低着头切牛排,一言不发。 苏宴拿起餐具,切了块鹅肝,当着宋寒洲搁在了扶疏盘子里,不疾不徐道:“我是没出息,厉害的是我妈。我只是投胎投得不错,赶上她创业成功,在时尚领域站稳了脚跟。说起来,小的时候,我还总问我妈,为什么有这么多漂亮姐姐要亲我。长大了才知道,不是我,是Mrs.Nataly的缘故。” Mrs.Nataly,中文名宁露,国内顶级女富豪,是近年来国内最有名的时尚教母,蓝血高奢的时尚总监,只有站在顶尖名流的人才会被她邀请。 穆梨若的态度已然从轻视转向了惊讶和崇敬:“Mrs.Nataly是你母亲?太厉害了吧。Mrs.Nataly我好崇拜她,她白手起家创立国内唯一被国外认可的高奢品牌,简直是无数女生心目中女强人典范。” 扶疏家境不算好,上学时一直专注于读书,上了大学忙着兼职,上班后醉心工作,这些时尚新闻她知之不多,但是听穆梨若的描述。这个Mrs.Nataly确实担得起一句偶像。 面对穆梨若的吹捧,苏宴一反常态端起酒杯,施施然往后一仰,穿着鳄鱼皮皮鞋的脚轻轻晃着,露出不明的笑意:“是啊。她多厉害,白手起家。” 扶疏总觉得苏宴在最后这“白手起家”四个字上咬得有点儿重,不知不觉将盘子里的牛肉放进了口里。 宋寒洲在她对面,刀锋似的剑眉微微下压。 “Mrs.Nataly真是位杰出的女性。”穆梨若赞叹。 苏宴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客气道:“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们去我家小聚。” “好啊。”穆梨若高兴地应下。 扶疏草草吃了几口,面前山珍海味,她只觉扎眼,耳畔还有苏宴吵吵闹闹,她真是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扶疏捂住嘴匆匆离开了餐桌,到了洗手台又是一阵干呕,身体上的不适逼得她眼角含泪,扶疏缓了口气,摸着肚子,不禁感慨怀孕实在辛苦。 “你不舒服?”宋寒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眯起眼睛,眼底尽是怀疑。“扶疏,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去医院。”扶疏摇了摇头,不敢对视,“老毛病了。” 宋寒洲拦住她的去路,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我说去医院检查。你这反胃的毛病有段时间了吧?简绥星干什么吃的。” 望着宋寒洲眼里的鄙薄,扶疏不知哪来的力气拍开了宋寒洲的手:“我说了我不去。我身体怎么样不劳宋总挂心,宋寒洲你要真有那份闲心思,多管管穆梨若吧。你俩别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行吗?” 宋寒洲皱了皱眉问道:“你吃醋了?” 扶疏掐着指甲,疼痛蔓延在掌心里。她想闭上眼睛放声大笑,可实在没有力气悲怒。 她狠狠踹了宋寒洲一脚,就穿过回廊,还差点撞了侍应生,但扶疏头也不回。 当宋寒洲问她“吃醋了吗”,她不得不承认她败给的不是穆梨若,而是从来都是不屑于靠近她的宋寒洲。 他甚至搞不懂她的感情。 扶疏穿过回廊,回到位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就要离开,苏宴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又拉着她问:“扶疏姐,你待会儿有空吗?我想约你看电影。” 苏宴问得落落大方,眉目间尽是不知世故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半路绑架 正中间音乐喷泉的泉口衬着餐厅暧昧的光缓缓倾泻,水流踩着乐声动听如情人间谰语,刺激着扶疏的听觉。 她用力甩开了苏宴的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没空。” 苏宴连忙起身,在门口跟上了扶疏,拉着扶疏的手央求:“扶疏姐,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呀!” 扶疏抽回自己的手,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苏宴,往前走去找到自己的车。 刚打开车钥匙解了锁,苏宴就压下她抬起的手,又缠上来:“正好我没开车,你送送我吧。” 格律的老总,宁露的亲儿子没车? 扶疏笑了笑,懒得敷衍道:“不顺路。” 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刚转了个车钥匙。眼疾手快的苏宴就钻了进来,扶疏一时被苏宴的无赖弄得心累。 穆梨若和宋寒洲出现在情侣餐厅约会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偏偏这个苏宴像块儿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去哪?”扶疏耐着性子问道。 苏宴拉着门把手,没来得及高兴,就看扶疏一脚油门踩到底,压着超速进了隧道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车速之快,令人咋舌。 苏宴清润的瞳孔被风刮得泛红,好看的脸也被吹得扭曲。 等穿过了昏暗的隧洞,速度降了下来。苏宴心有余悸,他打着哈哈:“扶疏姐没想到你开车技术还挺好。” 扶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好冷淡啊。”苏宴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半真半假地调侃。他转了转眼珠子,叹了口气又诚恳道,“扶疏姐,我说的宋氏资金链不是唬你玩儿,认真的呢。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受到莫须有的指责。” 听到这里,扶疏踩慢了车速。她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苏宴,半信半疑:“什么意思?你说下去。” 苏宴被一脚急刹车颠了下,他稳住身子后晃了晃脑袋,委屈地撇撇嘴,小声道:“二十亿的项目而已,账目都做不平了。宋寒洲还撇开了和Falsy的合作选了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宋氏财团内部亏空比想象得要严重。” “宋氏没你想得那么坚不可摧。” 扶疏浑浑噩噩,她沉下脸跟着导航将苏宴送回了住处。苏宴住在远离市区的山顶别墅,路偏僻难行,开了许久。下车时,苏宴又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表面上的平静,抵不住她心里纷乱不堪。 在办公室,宋寒洲告诉她:“公司董事会在找新的董事,我推荐了你。” 在午餐时间,简绥星拿着文件问她:“宋氏的年终审计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以及苏宴刚刚说的宋氏内部资金亏空。 扶疏沉默着天际胭脂般的晚霞,看着金灿灿的落日一寸寸被黑暗吞噬,她身上的温度也跟着消退。 即便真相再不堪入耳,扶疏却还是想听宋寒洲亲口说。 只要宋寒洲说,她就相信。 扶疏前方掉了个头,她开启导航,在车上连接了蓝牙耳机,拨通宋寒洲的电话……再抬头时,山腰段却突然窜出来一辆面包车。 扶疏慌忙踩下了急刹车,车头还是被刮到了,她下车查看情况。走了几步就见面包车的车门被拉开,下来两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面上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透露着猥琐与不怀好意。 她意识到不太对劲,然而再想回到车上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她就被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钳制住。 扶疏奋力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悬殊太大,她眼看着四周荒芜人烟,心里添了几分绝望。 忽然从身后飘来一股药味,一块汗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她闻着这难闻的味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扶疏撑着沉重地眼皮望向车里,那通已经拨出去的电话…… 宋寒洲,你能找到我吗? 她最终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把她带上车,找个没人的地方关起来。只要在24小时之前放回去,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那绑架的绑匪蹲下来,他狞笑着拍了拍扶疏的脸,不怀好意道:“老板只说了把人放回去,可没说人要毫发无损呢。” 无意识的扶疏被人五花大绑,架起来扔在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车子颠簸着朝杂草丛生的荒路上驶去,直到转了弯的蓝色标识牌,明晃晃是深水区,白色的面包车却毫无顾忌地开了进去。 等扶疏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察觉到脸上被蒙了黑布,阴冷潮湿的温度覆盖了她整个人。她闻着周围难闻的气味儿,混杂着土壤的气息,耳边偶尔有蛙鸣蝉声传来,应该是什么较为偏僻的地方。 她尝试着动了动,长时间的束缚使得她整个人手脚发麻,疼痛也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宋寒洲到底能不能发现她被人绑架了。 扶疏用后脑勺轻轻敲了敲地面,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尖。 自小老师就夸她聪明,可她怎么能过成这样呢。来了重京市两年,出了事她能指望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 她到底有多失败。 沉重的铁门生了锈,摩擦着门椽发出“吱呀”的声音,钝重尖锐。不远处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由远及近。 扶疏紧张地握紧自己的手,心吊在嗓子口紧张得快跳出来。 虽然视线被剥夺,但是扶疏本能地觉得那绑匪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海里却出奇的清明。 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最近也只因为爷爷的葬礼、宋氏的审计而忙碌。 “宋氏没你想得那么坚不可摧。” 苏宴干净的嗓音在她脑子里盘桓。 难道是因为……宋氏审计? 她的黑色眼罩被人摘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让扶疏不能适应,她眨眨眼,慢慢看清了出现在眼前的那半张脸。 章节目录 第31章 合作 阴冷昏暗的废弃工厂里,横七竖八的蛛丝网倒挂着,不远处两个巨大的木箱子堆叠起来,勉强铺成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些横七竖八的泡面桶,食物的味道纠缠着灰尘铺满空气。 扶疏不自觉屏气,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眼睛,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氏集团的太太真是娇惯。”他不客气地拍了拍扶疏的脸蛋,那放肆流连的目光让扶疏几乎想呕吐,“咱们这小地方真是委屈宋太太了,要不我给太太擦擦?” 扶疏听着他的声音便觉得汗毛倒竖,看着那长满老茧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脸,她极不适应地撇过脸去。 这个反应似乎惹怒了男人,他甩手一耳光甩在了扶疏的脸上,手掌印清晰地浮了上来。 扶疏被打得偏过头去,脑子里嗡嗡的,她压下喉咙的腥甜,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谁?我没得罪过你吧?反正我一个女人,都已经被你们绑起来了。有些事总要让我知道吧。” 那人听了扶疏的话,搬了个小凳子在扶疏眼前坐了下来,他掸了掸自己的布鞋,问道:“看见这双鞋了吗?路边摊上20块钱两双。我以前也是在夜总会跟你老公潇洒的老总,穿数十万一双的皮鞋,可宋寒洲呢?在宋寒洲眼里我就是条递烟递酒的狗,他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果然,是因为宋寒洲。 扶疏静静听他继续说。 “他说撤股就撤股,我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了啊。所有身家!我孩子还在上小学,读的贵族学校。我没什么文化,但是我小孩儿不行,我给了他最好的,可这一切都被宋寒洲毁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我看你一个人上班下班,宋寒洲对你也不怎么样嘛。你图他什么?他长得帅?他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换了普通人家,也就是个小白脸。所以说,人的命啊,真是从娘胎里就有差距了。” “凭什么少爷这么金贵,我们就这么贱呢?” 那人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眼里的怨毒与执拗腾地烧红了,手越收越紧,扶疏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看着倒影在瞳孔里的自己,憋着气像路边随时能被折断花茎的野花,不堪一击。 半晌,那人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扶疏得了自由,大口喘着气:“你奈何不了宋寒洲,就绑架我泄愤?” “哈哈宋太太怎么会这么想?”他笑了两声,凑过来虚情假意道,“我是为了你好,他这样对你,你还留在他身边做什么?” “我要是你,就离婚分财产。有了钱,哪里不能逍遥快活?何必惹自己不痛快呢?” 连绑匪都劝她离婚?她和宋寒洲的婚姻是有多不被人看好? 扶疏想笑,可没有力气。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她问道。 那人冲着她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宋太太还舍不得宋寒洲啊。”他往后仰了仰,眼角露出鄙夷,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录音笔来,对着扶疏晃了晃:“你知道这是什么?” 那银色的小录音笔借着月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扶疏迟疑着摇了摇头。 那人松开她,当着她的面往后又坐了下来。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 “寒洲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离婚?你说过会照顾我,会娶我,这都是假的吗?” 穆梨若? “若若,别闹了。”宋寒洲的声音有些含糊,听着像是意识不太清醒。 “你是不是喜欢她呀?不然她怎么会怀孕?寒洲哥哥,等我身体养好了,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不想再等了。”穆梨若哽咽着哭诉。 即便没有画面,但是录音里细碎的声音,是衣物摩擦产生的。在脱衣服吗?谁的?随着扣子撞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扶疏被漫长而细微的声音折磨着。 “寒洲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疼疼我好吗?” 唇齿间的纠缠声分外清晰,男女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甚至因为过于激烈而有物体坠落的声音…… 光是这些,便足够勾勒一场香艳到骨子里的情事。不堪入目的画面偏偏在脑海里活色生香起来。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会义无反顾地嫁给宋寒洲吗?她一定会把宋寒洲当做天边月,高悬星,躲得远远的。 可惜,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悬崖也只有跳了,才知道分筋错骨地疼。 她从来都知道宋寒洲与穆梨若的感情,但是当一切赤裸裸地摊在眼前,清醒着看他们缠绵,扶疏才觉出什么叫生不如死。 心被敲碎了还要再挫骨扬灰。 她是这段感情里唯一的祭品。 “宋太太,这动静好听吗?”那人舔了舔唇角,问得暧昧。 扶疏整个人颤抖起来,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她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难受得天旋地转。 “是穆梨若让你们这么做的?”扶疏颤抖着问。 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把录音笔又收了回去:“宋太太就别费心思打听这些了,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扶疏冷静下来后,也清醒了不少。她捂着胸口反问道:“你把我绑来,就为了让我听这些?” 那人笑了几声,又拉着她起来:“宋太太是聪明人,咱们哥几个也不什么不正经的流氓地痞。这次把宋太太请来是冒昧了,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 “但凡有一点儿活路,哪个正经生意人愿意这么做呢?” 扶疏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接着说下去:“这次找宋太太来,主要还是想谈合作。” “合作?”扶疏脸上火辣辣地疼,又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她实在看不出什么合作,她将束缚的手举起来:“就这样合作?” 章节目录 第32章 无故旷工 那人闻言毫无悔意地笑了两声,示意了一眼身后的人:“哎呀怠慢宋太太了。” 身后的人过来松开了束缚。扶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全指着宋氏集团过活呢。”那人话说得谦卑,眼角耷拉下来尽是让人厌恶的市侩,“我们想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希望能够在这次审计公开招标会上,中标。” 公开招标?还真是因为审计的事情。 这趟浑水还真是够深的。 扶疏垂眸思虑。 “这对宋太太来说应该不难吧?”那人眼睛小,又有些发福,挤压着眉眼,无端透露出猥琐。扶疏心里一阵不舒服。 “公开招标本就是公平竞争,你们要是有实力,大可以参与之后的招标会,中了标自然有机会和宋氏合作。” 那人嗤笑一声,拽住扶疏的头发往后一扯,拉得她生疼,“宋寒洲都这样对你了,宋太太还护着呢?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我们想要的是万全之策。你明白吗?” 原来录音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死心,看清楚宋寒洲的真心,好跟这些人的目的达成一致。 扶疏当然明白,求财不是什么难事。可宋氏的资金链有问题,如果出了事,牵扯的不仅仅是宋寒洲的身家,还有宋氏集团上下那么多员工。 “招标是公开的,我没办法承诺你什么。” 见扶疏咬着不肯松口,那人目光像毒舌吐着信子一般露出阴毒:“宋太太要是不肯合作就别怪我们了。” “原本您要是配合,我们马上送您回去。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柄水果刀,“可看这样子,宋太太不打算配合。” “没关系,您大可以留在这里。只不过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保证。”他看了眼四周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 扶疏心里更是不安。 “孕妇是棘手一点,但玩玩嘛也不是玩不起。” 扶疏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错过公开招标,不过就是破产。反正一无所有了,我老婆肯定带着孩子跟我离婚。我什么都没有了,还顾及什么呢?但是宋太太你现下这个状况,我实在不知道你还能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室内,浓浓的嘲讽意味死死压着扶疏的绝望,在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上重重砸下。 人被逼到了绝境确实会疯狂,扶疏毫不怀疑。 宋寒洲和穆梨若在一起,他不会来了。 那通电话也不会有人接听了。 她只能靠自己了。 扶疏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想了又想,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拍了拍掌,身后的人又上前将她绑了起来:“宋太太,你老公这样戏弄我,我只是让你吃点小苦头,已经很厚道了。现在我们达成了利益合作,我难道还会亏待你吗?” 扶疏挣扎了两下,又被人一把按回了椅子上,他附在扶疏耳边:“只是宋太太,我现在要把你送回去,麻烦你忍忍。”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人从脖颈劈晕了。 摇晃着的地面在视线里一阵阵扭曲。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在路边,坐在自己的车内,除了那通已经拨打出去却无人接听的电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噩梦不会那么清晰,她身上的不适和颈后的疼痛不会那么明显。扶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 山腰的公路上,两侧杂草丛生,隐隐探出一角城市里的醉生梦死,灯红酒绿的气息藏在夜风里拂过她的肌肤,扶疏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短短几个小时,一切如旧。 谁又能想到她经历了一场生死。 哪怕她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无声无息的。扶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启动了车子回到了别墅里 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扶疏趴着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晕晕乎乎的往后一站,却被人拦腰搂住。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宋寒洲的声音惯是动听的,如果没有和穆梨若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的话。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扶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宋寒洲。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唯恐避之不及。 她望着宋寒洲那张立体精致的脸,刚沐浴完的身体只是套了个宽松的睡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搂着她的动作还来不及收回。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冷酷的容貌甚至露出几分无措和天真。 长得好看真是太有优势了,好像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扶疏撇开眼,淡淡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刚走到门口,宋寒洲长臂一伸又将她拦了下来:“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无故旷工,造成多大的损失?我……” 扶疏轻轻抬眸,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旷工?宋总说我今天旷工?”她消失的时间里挣扎生存,对宋寒洲而言成了无足轻重的旷工。 怒火一下子又烧到了头上。 “好,我旷工。宋总尽管扣全勤。”扶疏破罐子破摔,“那作为丈夫,你今天晚上在哪里,你敢说吗?” “我和简绥星在一起,你可以打电话。” 扶疏又问道:“那电话呢?你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怎么那么巧刚好没电了?宋寒洲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错漏,但在扶疏听来真是像极了偷腥的猫惯用的借口。 扶疏不想再听宋寒洲的花言巧语,她斜昵了宋寒洲一眼,冷言道:“让开。” 宋寒洲似乎没料到扶疏的态度有一天会那样冷漠,反应不及被扶疏钻了空子。她推开宋寒洲,跑上了楼,第一时间就把门反锁锁上了。 她用力地将穿上的床具用品都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窗户都打开,窗帘全都拉了下来。她拿起一旁的空气清新剂,一直摁着洒满了整个屋子。 好脏,好脏。 扶疏像是魔怔了,想把整个房间里属于宋寒洲的气息都擦掉。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你真的要失去我 欧式仿古铜镜倒映出扶疏的半张侧脸。 她放下手里的瓶子,回头看着镜子。 对了,还有她自己。 扶疏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水争先恐后落了她一身。 门外,传来宋寒洲的敲门声:“扶疏,把门打开。” 门被砸得咣咣响,淹没在水声里。扶疏站在莲蓬头下,整个人湿漉漉的,分不清眼泪和水珠,她用力地搓着自己身上的皮肤,搓得通红也不愿意停下来,仿佛那根本不是她的皮肉,是每一寸留在她身上噬骨吞血的蛊虫。 不多久门被撞开,宋寒洲裹挟着一身戾气,进了浴室,他拉过扶疏:“你在干什么?” 扶疏反手一把甩开了宋寒洲,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地喊:“你别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扶疏情绪不对,宋寒洲没再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想起之前扶疏也曾如此抗拒过他,抓不住扶疏的感觉让宋寒洲心里一阵焦灼。他眸里不自觉愈发暗沉。 “我们离婚吧。宋寒洲,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穆梨若出了院我们就离婚。”扶疏背靠在身后的墙上,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她满目痛苦哀求:“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就离婚吧好吗?” “为什么?”宋寒洲又上前了两步,见她神情哀婉又停滞踌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扶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浴室里水声潺潺,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寒洲问她在说什么? 扶疏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更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宋寒洲。”扶疏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你爱我吗?宋寒洲。” 宋寒洲愣住了,避开她的视线,恼怒道:“扶疏,爱不是空口白牙一张嘴。” 扶疏却像在激烈的辩论场上,抓到了对方致命的弱点,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不爱对吧。宋寒洲,你又不爱我。我们何必在一起,互相折磨!” 他们的婚姻建在没有爱情作为地基的空地上摇摇欲坠,早晚会塌,但扶疏确实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亟不可待地想离开宋寒洲,迫切地想结束这段婚姻关系。 经历了最彻骨的疼痛,她才在两年的折磨里终于醒了。 “离婚吧,宋寒洲。”扶疏把这场婚姻量化,用最伤心的神态说着最冷静客观的分析,“这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宋寒洲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四目相抵,气息纠缠在一起,分明是那么暧昧的距离,扶疏却如受酷刑,苦不堪言。 她颤抖着无处可避,被迫圈在宋寒洲的怀里,听他说:“扶疏,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扶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缓慢却坚定地一点点褪下了那枚代表忠诚、代表承诺的戒指,将它举到了宋寒洲面前:“对,就这样吧。” 宋寒洲向下瞥了一眼,唇间失了血色。他伸手握住扶疏的手,性感的嗓音柔声问道:“你真的想和我离婚,看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他伸手关掉了阀门,水声煞时止住,整个盥洗室落根针都清晰可闻。 她听着左胸腔清晰的心跳声,在宋寒洲的询问里一度忘记了跳动,然后才疯了似的没了节奏。 扶疏看着眼前的男人,俊美如天神下凡,用最动听的声音蛊惑她沉入深渊。 宋寒洲没错过扶疏神情的变化,他抓住扶疏的意志,抻开她的手,在掌心摊平:“你真的想失去我?”他重新将戒指慢慢地套进了扶疏的无名指。 失去宋寒洲,看着他和穆梨若恩爱缠绵吗? 扶疏思绪纷杂。 她真的要为穆梨若的爱情让路吗? 扶疏短时间内无法思考,她只能推开宋寒洲,跑出了房间,轻车熟路地找到客房,将自己与宋寒洲彻底隔绝开来 扶疏窝在自己的臂弯里提醒自己,她所遭受是劫后余生的痛苦,是被背叛的钻心之疼。 在被绑架的那一刻,她活了二十多年的文明观念彻底崩塌,不知如何应对的慌乱,对未知的恐惧占满了全部,而为了逼她上绝路添的最后一把火,是那段录音。 恩爱缠绵,温柔缱绻。可每一个单音节落在耳朵里,都是超声的折磨。 身后的门被敲响,宋寒洲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淡漠听不出情绪:“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谈。” 扶疏捏紧了套在无名指的戒指,才明白它代表的不是忠诚,不是承诺,而是她困于宋寒洲无处可去的枷锁。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胡乱地擦了擦,就躺进了床里,一合上眼竟连梦里都是铺天盖地黑色模糊的影子。扶疏睡得并不安稳,脸上的泪痕一直沾在枕头上。 有人似乎在她床边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抚着她的脸颊,轻轻拍着被子哄着她入睡。 温暖的热源让她逐渐放松下来,阴冷暗沉的梦境逐渐染上温暖的色调,在淡淡的熏香里,扶疏终于放松了下来,进入了长长的、安眠的一夜。 这一夜之后,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连续不断的电话。 扶疏看了眼来电显示,满屏都是吴霜打来的通话记录。 扶疏揉了揉眼睛,一边进了洗漱室一边给吴霜回拨,没等太久吴霜焦急的声音就从另一头传了过来:“扶疏姐你快到公司来,之前陆院长的合同出了问题,现在宋总和贺总都在会议室里等你。” 陆院长……合同? 扶疏按了按太阳穴,终于在吴霜的提醒下回忆起她被查出怀孕那天,在医院门口她偶遇宋寒洲带着穆梨若,之后爷爷病重、穆梨若小产……发生了太多事情。 扶疏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开着车到了公司,一进门吴霜和顾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顾章带着扶疏到了会议室门口,他做了个手势请了扶疏去隔壁:“扶小姐,宋总在开会。您先稍等。” 扶疏一进门就看见贺世羡坐在会议室里等候。 章节目录 第34章 惹了麻烦 扶疏见贺世羡手里手里端着杯茶,看样子等了有好一会儿。 贺世羡见了她又不免讥讽她几句:“扶总监可算是来了,贵人事忙,好几个亿的项目拖着,几千万砸在里面,连个响都听不着。” 扶疏心里气闷,但是又无法反驳。 贺世羡难得占理,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到底还是扶小姐大手笔,这么挥霍宋氏的资金都不带心疼的。” 顾章“咳”了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宋寒洲身后跟着简绥星一起进了会议室。他一言不发,坐在最上面的位子,手里转着支钢笔,斜了一眼扶疏:“你知道你惹多大麻烦?”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扶疏低下头,小声道歉,“这件事我愿意负全责,我可以引咎辞职……” 宋寒洲眯了眯眼睛,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动,他问道:“辞职?出了事你给我的解决方案就是离职?” 扶疏咬着嘴唇小小的瑟缩了下,她小声道:“犯了这么大的失误,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扶疏微微欠身道歉。 “那你离职之后呢?这件事由谁来负责?”简绥星站在宋寒洲一旁,难得开口发问,似乎也是不太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吴霜。”扶疏走到吴霜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跟了挺久了,人机灵办事也踏实,而且也没有比她更熟悉我业务的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霜身上,而被点到名的吴霜目光来回掠过,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只是个助理,这样担子我还担不起。” “够了!”宋寒洲一声呵斥,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扶疏,仿佛能看透一切,他道:“辞职、堕胎、离婚?扶疏你想干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你离了婚一走了之,这些就都可以推卸得一干二净了吧?” 宋寒洲的训斥,在她成为上位者之后,就再没听见过了。扶疏觉得面皮上一阵发烫,她从没有想过要推卸责任,可动了想离开的念头是真的。 这让扶疏又难堪又憋屈。 “这个窟窿,你想办法补上。”宋寒洲站起身来,扣上西装的扣子,“辞职想都别想。”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握着门把手又回过头来:“至于孩子,我们再生一个。”那样缠绵暧昧的话语在宋寒洲齿间像酷刑一般凌厉,扶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偌大的会议室,宋寒洲一走只剩安静。 贺世羡也站起身来,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看她不顺眼的神态。 “扶疏,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这么能干。”贺世羡轻轻鼓了鼓掌,勾着唇角笑道,“犯这么大的错误还能凭着裙带关系留在宋氏,连个像样的惩处都没有。” 扶疏剜了他一眼,轻飘飘道:“那贺总来怀一个?” 贺世羡面色不虞,这个扶疏实在是惹人厌恶。当年不知道耍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哄得宋老爷子一定要宋寒洲娶她,害得若若吃了那么多苦,受尽了别人白眼和嘲讽。 “你别得意。”贺世羡瞪了她一眼,阴沉地警告。 扶疏没放在心上,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拨通了陆院长的电话,不出所料根本打不通。 扶疏坐在办公椅上,仔细回忆在医院和陆院长签完合同到现在的情景,所有的琐事交织在一起,有些细节隐藏其中,她却无法抓住,串联成完整的真相。 实在理不出思绪,扶疏又埋进了宋氏审计的案子里。 办公室的内部连线红灯闪烁,扶疏按下了接听,吴霜的声音传来:“扶总监,Falsy的人来了,就在楼下。” 扶疏讶然,她接着说:“你先去招呼,我马上就来。” 她起身穿了件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微微发福的肚子。穿过公共区域,拐进一间小型会议室。 一进门,Falsy的一行人已经坐在了木质的藤椅里,他见了扶疏,笑了笑:“宋总真是个懂情趣的人,这间会议室好生雅致。” 扶疏环顾了一眼,这间会议室是古木仿生的会议桌和正统的八仙椅,室内点缀的是精心饲养的美人虞,娇艳矜贵。确实不像是一处会议室,别致得像个偷情的去处。 但扶疏的好奇心没有那么强烈,这些都是当初设计定下的,更何况这里确实环境幽雅古朴自然,让人耳目一新。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它和宋氏整体的风格被割裂开来,像是单独只为了谁而留存的。 扶疏甩了甩脑袋,最近怀了孕好像心思越来越敏感,她笑了笑,请了Fasly的人坐下,她坐在了总监对面。 Fasly的总监她见过几回,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人,不光生意口碑做得好,外形管理也很到位,说不上多好看,可一眼看过去就是沉稳的、有气度的。 “扶总监,我们这次来,是关于合作,我们合约也快到期了。”Fasly的总监双手自然交叠,说话轻缓,“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相处得也算是愉快。这次续约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Fasly的总监一上来就把她的话堵死了,扶疏摸了摸额角,整理了下思绪:“Falsy在业内有口皆碑,我们宋氏是打算续约,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宋氏集团上市第一年,年终审计是大事。这次呢,宋总的意思是公开招标。” “我相信以Fasly的实力,中标完全不成问题。”扶疏打太极道。 Fasly的总监眼眸一垂,凝视了扶疏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扶总了。” 许是Fasly的人感到不快,扶疏赶忙站起身客套了几句,又安排吴霜请Fasly的一行人吃了个饭,自己怀着身孕不方便喝酒,就借口推辞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却实实在在感到了压力。Fasly、格律还有昨天绑架的那伙人都盯着宋氏的年终审计,刀悬在了头顶,她确实该想想怎么办。 等到了下班,扶疏实在不想回家面对宋寒洲。她给鹿哟哟打了电话,却没人接听。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想离开了 鹿哟哟店里正忙,发了个消息告诉了她钥匙的位置,扶疏正要坐电梯下楼,却发现车钥匙忘在了办公室里。 扶疏折返时,办公室里的人几乎走了个七七八八。她拿了钥匙,却见吴霜在办公室里讲电话,她倒也没有偷听的坏习惯,但实在是周围足够安静,所以吴霜的声音很清晰。 “我手上还有工作呢。”吴霜难得露出一些小女儿的扭捏情态。“最近都很忙。” 不知那头讲了什么,吴霜又道:“不用了,太麻烦了。要不等我忙完了再联系,咱们可以去吃宵夜嘛。” 热恋中的人,无聊的话题也能将许久。为了谁先挂断电话都能争起来,扶疏站在一旁,忽然有些羡慕。 像这样,讨论一些无聊的小事,在业余的时候煲电话粥,和喜欢的人撒娇。普通但很温馨。 她不自觉出了神。 吴霜挂了电话,就看见扶疏站在自己对面,吓了一跳,她有些慌张:“扶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站多久了?”吴霜有些羞恼。 扶疏笑笑:“没多久。刚好听完,有对象了?” “什么呀。”吴霜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还只是朋友。” 扶疏也没戳破:“你的私事我不管,别耽误工作就行。这边的事务我迟早是要交给你的,你好好学。” 吴霜忙不迭点头,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整个人花儿似的,朝气蓬勃。 扶疏又嘱咐了两句,让她早点下班。她拎着云朵包,在吴霜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下了楼在车库里取了车,去了鹿哟哟所居住的公寓,桃源山居。 桃源山居建了有些年头,好在周遭开发配套商业区,近两年来热闹了些。 扶疏望着霓虹灯,不禁感慨重京发展速度之快。她凭着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鹿哟哟所在的住所,打开门按下开关,室内的灯亮了起来,眼前是两室一厅的居室,不大却很空。 整间房间除了必需品,简洁到了极致,物品之少几乎不像一个女孩子应有的居所。 扶疏进了房间,替鹿哟哟整理掉了桌上的外卖盒子。干完这些之后,扶疏闲着无聊,打开了液晶电视,也不在意看什么,只是想有点声音陪着自己。 当电视剧里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终于离家出走,鹿哟哟的家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扶疏看着鹿哟哟咋咋呼呼进了门,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我买了啤酒和烧烤。”鹿哟哟迫不及待给她展示战利品,“一起吃啊。” 扶疏看着鹿哟哟兴冲冲地拉开小桌子,将白色的打包盒一一拆开,食物香气在房间里散开,鹿哟哟又起身打开了几扇窗户,凉爽的夜风徐徐吹来,抬眸便见繁星高悬。 好惬意。 扶疏伸了个懒腰,将东西往鹿哟哟那边推了推:“我怀孕了,这些东西还是不吃了。” 鹿哟哟脸都垮了,嘟囔:“我一个人也吃太浪费了吧。”她拿起一串五花肉,砸吧着嘴问扶疏,“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扶疏在冰镇的啤酒盖子上画着圈圈,这一刻她迟疑了。 当年她带着鹿哟哟来了重京,抛却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可然后呢?她一门心思全锁在了宋寒洲身上,赔进了尊严赌上了幸福,什么也没换来。 现在,她想灰溜溜地离开重京。 鹿哟哟呢?还愿意抛下一切跟她走吗? “扶疏,我跟你从小认识到大,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呢?”鹿哟哟也看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她轻轻覆上扶疏的手安慰道,“虽然你上次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你不高兴。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扶疏与鹿哟哟对上视线,她小鹿的眼睛像星星,亮晶晶的,仿佛从始至终,只有鹿哟哟一直初心不改。 “我想离开重京,离开宋寒洲。”扶疏在鹿哟哟的肯定下,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再回来了。” “你是认真的吗?”鹿哟哟微微长大了嘴巴,显然是吓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签子,斟酌着慢慢说:“你知道吗?我从认识你开始,就觉得你聪明、漂亮、有主见,可你自从遇上了宋寒洲,做了几乎我以前认为你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所以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喜欢一个人都是没有错的。” “喜欢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无论你决定继续还是离开,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别后悔,你真的想放弃宋寒洲吗?你那么喜欢他。” 扶疏想过无数种鹿哟哟的回答,唯独没料到是这样。鹿哟哟几乎说出了和宋寒洲一模一样的话。 是啊,她那么喜欢宋寒洲,可穆梨若和宋寒洲的纠缠将她的喜欢变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她到底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呢? “喜欢是两情相悦。”扶疏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哑声道,“我对宋寒洲不过是一厢情愿。我还要等他喜欢我等到什么时候呢?一年?两年?也许宋寒洲一辈子也不会喜欢我。” “我们的婚姻本就是爷爷促成的,现在爷爷去世了。我也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是时候离开宋寒洲了。” “我想过自己的、只属于我的人生。”扶疏回过头去注视着鹿哟哟,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的温柔:“你愿意陪我吗?” 鹿哟哟怔了怔,她默默挪到扶疏身旁道:“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反正我也没什么理想,我这一生只要三餐温饱就足够了。”鹿哟哟将头搁在扶疏肩弯里,认真思考着未来,“至于美容院嘛,挂上网很快就转手了。我也开了两年了,有经验,换个地方也一样。重京的世故我也看够了,换一个地方咱们领略新的风景,怎么样?” “至于孩子,咱们两个有手有脚的,饿不着。再说了,你和宋寒洲离了婚,分家产的时候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两年青春不能喂了狗!便宜他了!” “噗。”扶疏忍不住笑出了声,低下头看着鹿哟哟懒洋洋的下巴和一张一合的嘴,心里也逐渐被鹿哟哟所描绘的生活打动。 “说到孩子,你不是流产了吗?” 章节目录 第36章 把她抓回来 扶疏立刻警觉地挪开鹿哟哟的小脑袋,捧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流产了?” 鹿哟哟的脸在是扶疏手里变了形,她鼓着腮帮子道:“之前加了简医生的微信嘛。偶尔……会聊天。”扶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鹿哟哟太坦然,性格又一贯是好相处的,扶疏也没多心。 她静静地坐了会儿,桌子上的烧烤味儿往鼻子里钻,起先还觉得香,久了就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她起身跑到卫生间又是一阵干呕,胃酸好久才压下去。 鹿哟哟跟着她,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顺。扶疏漱了口,翻出手机就拨通了简绥星的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简绥星。 扶疏轻轻捶着胸口顺气:“我最近孕吐得厉害,我担心被看出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我孕吐的症状?” “有是有,但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不吃药。”简绥星思索了一会儿就给出了建议,“这样吧。我研究一下食谱,看看能不能通过改变饮食,来减轻你孕吐的症状。” 扶疏舒了口气:“真是麻烦你了,简医生。” “不用,这是我作为宋家医生的本分。”简绥星回答得十分程式化。 但问得扶疏愣在了原地,她小声道:“如果我和宋寒洲离婚了,还能继续拜托你,照顾我的孩子吗?” 简绥星明显顿了顿,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医者父母心。你不是宋寒洲的太太,也是患者。我依然会尽力看顾。” 听了简绥星的保证,扶疏也安心下来,微笑着道:“谢谢。” 直到简绥星叮嘱了一些孕妇注意事项后,挂断了电话。鹿哟哟的表情一直处于如听天方夜谭,又露出暧昧的古怪,她嘿嘿笑了两声:“你跟这个简医生有点什么,对吧?” 扶疏哭笑不得:“我跟简医生什么都没有,你胡说什么。” 鹿哟哟摸了摸下巴,又辩:“什么嘛。这么晚了,他还接你电话,还讨论照不照顾孩子,不说我还以为你俩是私奔呢。” 扶疏捏了捏鹿哟哟的脸,凶了她一下:“我和简绥星什么都没有。他是医生,我是孕妇,就这样。” “就这样?没别的?”鹿哟哟追着问。 扶疏出了卫生间,被烦得不行。 “我觉得简医生挺好的。”鹿呦呦坐在了蒲团上,认真劝,“你要是真看上简医生,我支持你。” 扶疏被鹿哟哟煞有其事的态度弄无语了,什么都没有,她还越说越来劲。扶疏决定闭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耐不住鹿哟哟那头还在喋喋不休:“我说认真的呢。医生肯定很会照顾人,那天他在酒吧身手也不错,保护你不成问题,长得帅又在大医院上班,工作稳定,我看行。” 听着听着,扶疏听出些不对来。鹿哟哟对简绥星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见鹿呦呦一副滔滔不绝说不完的架势,扶疏瞅准时机,拿起鸡翅膀,塞进了她的嘴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两个人打闹之时,门铃响了起来。 鹿哟哟咳得厉害,扶疏拍着她的背,见她实在难受就先起了身,她喊道:“谁啊?” 打开门,宋寒洲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英伦风的衬衫,眼眸是深邃不见底的幽深,像能把人吸进去。 扶疏本能地就想关上门,宋寒洲先一步别住了,他攥住扶疏的手腕,只用了一句话:“你想在这里丢人,就继续。” 大部分时候,宋寒洲待她是冷漠疏离的,面对穆梨若,又是不耐厌弃的,可扶疏从没有见过宋寒洲威胁她。 那种被人捏在手里,被迫妥协的滋味儿不好受,可她毫无办法。扶疏只能挺直了腰背,挡住身后的鹿哟哟,低声道:“好,我跟你走。” “怎么了?谁来了?”鹿哟哟在室内张望着,问道。 扶疏握着门把手,回应:“没什么,物业。” 她关上门,拿起了地上的云朵包:“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鹿哟哟也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我以为你会陪我住一晚呢。” 她原本是打算要住下来的。 思及此,扶疏对此刻站在门外,威胁她的宋寒洲,心里的怨恨又深了一些。他们这样僵持着,算什么呢? “下次吧。”扶疏勉强笑了笑,“明天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扶疏再三推辞,但是鹿哟哟坚持送扶疏到了门口,好在打开门已经不见了宋寒洲的身影。扶疏四处打量,确认宋寒洲不在这栋公寓楼里,才在门口和鹿哟哟话别。 她站在小区门口,不多时一辆低调奢华的法拉利停在了眼前。宋寒洲紧抿着薄唇,整个人如玉雕般清冷。 扶疏沉默着上了车,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车里死寂的气氛,连吵闹的流行音乐都难以遮掩。 进了别墅,宋寒洲踩下了刹车,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落了地从另一侧强势地搂过扶疏,扶疏心里不愿,但是挣脱不过宋寒洲。 她越是挣扎,宋寒洲越是不放手,最后索性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在一众下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抱着她进了别墅。 扶疏只觉无地自容。 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从前,宋寒洲的怀抱她可望而不可及,现在近在咫尺了,她却不想要了也不敢要了。 宋寒洲不过是把她当做生儿育女的工具,他只是喜欢孩子。 扶疏心里愈加别扭。 宋寒洲抱着她进了卧室,在床上将她放下,整个人压在她上方,视线里只有他方正的下颌。 “扶疏,你能耐了。”宋寒洲握着她的手,怒容满面,“学会夜不归宿了?下一步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而别?” 宋寒洲心里气急,扶疏不太对劲,他一直在等她状态好些,再好好谈谈,但是下了班他在家里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人。底下人查了才知道,她去了鹿哟哟的公寓。 宋寒洲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儿,越来越抓不住扶疏,越来越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一切都让宋寒洲觉得不如意。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她抓回来。 抓回来,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我不会再夜不归宿了 宋寒洲看着身下的扶疏,那双曾经满是爱慕的眼睛只剩下了哀伤、恐惧和逃避,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扶疏看着宋寒洲眼里变幻的神采,里面有太多扶疏看不懂的、未曾见过的神情,让她不知应对,她只能偏过头去:“宋寒洲,你放开我。”在宋寒洲的力量面前,显然她的挣扎只是徒劳。 扶疏心里涌上倦意,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又发什么神经,但你想离婚,我同意了。你要我道歉,我道歉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宋寒洲的眼里浮现一丝迷茫和动摇。 扶疏面露嘲色:“你说我夜不归宿,那你呢?这两年来,你夜不归宿的次数少吗?我有资格过问吗?宋寒洲,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过的。” 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过的。 扶疏说这话的神态很平静,仿佛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她没空顾影自怜,只是陈述。 可落在宋寒洲眼里变了味,这样极力和他撇清关系的扶疏让他生气又无可奈何。 宋寒洲喉结一滚,低沉着嗓子道:“好,我以后不会再夜不归宿了。” 宋寒洲的承诺在扶疏耳边,比羞辱更甚。 他们不是同居,不是床伴,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可宋寒洲的这句话,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要求的不多,可做到是这么的难吗?难到需要商量和妥协。 她想,宋寒洲根本不明白。 “至于孩子,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宋寒洲的话落在扶疏耳畔,不似温情软语,更像催命符。 她还怀着身孕,虽然宋寒洲不知道,但她不怀疑宋寒洲说一不二的性子,真的会…… 不行,谁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扶疏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来不及反应的宋寒洲倒真是被推开了,她刚走了两步,就被宋寒洲拉过肩膀,他的手从身后绕过来,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动作一气呵成。 这姿势她曾经见过,在酒吧宋寒洲用来应付过无赖。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宋寒洲会用在她身上。 “你跑什么?”宋寒洲不满地责怪,嗓音低沉中带着隐忍的怒意,“我都没怪你私自打掉孩子。” 或许是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宋寒洲的话在她耳里显得天真又可笑,仿佛他的不追究是莫大的恩赐。 计较什么呢?从第一次见面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扶疏用力地深呼吸,把情绪压了下去:“宋寒洲,我不会和你生孩子,也不会再脱了衣服跟你滚床单。”她单手抵着墙面,冷静道,“如果你有生理需要,你可以找别人。现在,请你放开我。” 她不知道身后的宋寒洲是什么样的神态,可他真的依言松开了她。扶疏得了自由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没回头就往前走,她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宋寒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疏顿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 那声音没了素日的低沉镇定,夹杂着无奈和不甘。她不敢去面对那样的宋寒洲,示弱的、妥协的。 但心里有人在提醒她,宋寒洲已经做出了让步,你可以试试。 扶疏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我想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想坐拥齐人之福?我们是结了婚的合法夫妻,但是你整天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如果继续下去,我和她迟早有一个会被你踢出局。你下不了决心,那我来。我退出,祝你们幸福。”扶疏脸上表现得有多淡定,心里就有多少渴望,“或者你可以放弃穆梨若,选择我。” 宋寒洲,只要你答应不再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我就什么都能原谅。 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她定定地看着宋寒洲,看着他露出为难,剑眉一沉,低声道:“我答应了照顾若若。” 呵。扶疏唇角挑了个弧度,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何必多此一举呢?答案这两年来还不够明显吗? 她勉强压下苦涩:“好。你照顾吧。” 扶疏转身出了房门,她快走了几步,在打开客房的那一刻,她脱了力气。希望一次次被打碎,又不甘心地被自己拼凑起来。这样的循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随手将客房门关上,门却在一股大力下打开了,宋寒洲冷着脸出现,强硬地将她圈在墙上,目光灼灼地逼近她:“你答应爷爷跟我结婚,也答应了他生下继承人。” “在生下孩子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宋寒洲撕破了竭力维持的温柔,露出强势的利齿。 扶疏眼珠一错不错地望向宋寒洲,直到他转身离开了客房。但围绕在她身侧那冷漠蛮横的气息久久不散。她想发笑,这才是宋寒洲啊。冷酷、自私、野蛮。 她仰面躺在床上,身心俱疲。她和宋寒洲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这一晚上扶疏都睡不着,发生的一切在她闭上眼的脑海里一一浮现,竟大多都是痛苦的。 翌日一早,简绥星将食谱发在了她手机上。 简绥星真是及时雨。 扶疏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将食谱给了方妈。 她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客厅好久都没人用过的唱片,听着音乐倾泻而出,她觉得整栋别墅也算是有了点人气。 等方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扶疏刚挪动了几步,就听方妈喊:“少爷,你起来了?早饭马上好了。” 扶疏神色不变,只是坐在了餐桌旁,自管自用餐,好像宋寒洲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宋寒洲看了眼扶疏,对方妈道:“不用,我们一起吃。” 章节目录 第38章 玉檀山庄 方妈以为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进展,高兴地说道:“好,少爷请慢用。” 方妈一离开,餐桌上就只剩了他们二人。 扶疏只是假装看不见,也不是真的看不见。见宋寒洲真的走到她身边坐下,还打算共用早餐,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生硬道:“我吃饱了。” 宋寒洲坐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像大雪封山般出现了一丝僵硬。他拿起桌边的餐具,片刻才道:“你准备一下,我们去玉檀山庄。” 玉檀山庄是一处私人山庄,只对VIP级别的客户开放。撇开天价的消费水平不说,确实是个好去处。 玉檀山庄在重京郊区,背山靠海,空气清新,风景宜人。由于高消费的水平,令许多人望而却步,这样一来游客也少。但对于许多名流富商是修养的好地方。 宋寒洲要带她去玉檀山庄?为什么呢? 扶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百思不得其解。可她又何曾真的了解过宋寒洲呢?宋寒洲从来也不曾对她敞开过心扉。 她坐在宋寒洲身侧,看他对着一台笔记本连线网络会议,戴着最新型号的小蓝牙耳机时不时点拨两句,应该是在交接工作。 扶疏看了会儿,又觉得宋寒洲实在辛苦。宋氏集团的事务千头万绪,还要特地拨个空和她虚情假意。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是怀孕辛苦,她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这会儿车上放着舒缓音乐,空调温度适宜,又安静。她抵挡不住,小脑袋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寒洲将公司的事托付给了周、黎两位副总帮忙打理,又交代顾章时时汇报,但大部分决策权交给了董事会。他正和简绥星商量业务往来的结款,却发现肩膀上一沉,他回头看了眼,面色如常地继续和简绥星讨论。 重京繁华,一直都是车水马龙的拥堵,即便是工作日。重京占地面积也不小,从市中心到郊区少说大半天的路程。她睡了一觉醒来,竟还在路上。 她睡得沉,意识清醒得慢。看到面前的西装染了一片痕迹,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湿漉漉的。她又抬眸,撞进宋寒洲戏谑的眼睛里。 扶疏收回了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她懊恼极了:“我流口水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宋寒洲合上了笔记本,往后一靠:“工作呢。”嗓音里是浓重的倦意。 扶疏心里莫名一阵愧疚,这样就好像是她不体贴丈夫辛苦似的。她小声说:“那你可以躲开。” 宋寒洲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她心里那点愧疚,顷刻间消散无踪。 扶疏撇过头去,望着窗外逐渐褪却工业文明的影子,露出纯天然青山绿水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松一些。 车子摇摇晃晃又开了会儿,终于七拐八弯,看见了远远玉檀山庄的指示牌。绕过最先前的庭院,车子往林荫小路驶入了地下车库。 扶疏跟着宋寒洲在迎上来的侍应生引路下,到了玉檀山庄门口。看着宋寒洲顶着湿了一块儿的肩膀,神态自若地和大堂经理确认行程安排。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等确认完毕后,行李交给了门童,宋寒洲带着她先进了房间。扶疏趁着进了电梯,拉着宋寒洲小声道:“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给你洗。”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扶疏有些无措,宋寒洲一定是嫌弃她,又补了一句:“我给你送干洗,行吗?” 到了楼层,宋寒洲转过走廊,刷着卡进了房间。 房间是仿日式的结构,出了门口那层防盗门,在玄关换了鞋子,是两侧的推拉门,里面是一张典型的日式榻榻米,根雕的桌椅板凳像艺术品似的陈列,小白瓷的茶具如同一朵朵小雪梅长在上面,整个房间通透干净,房间另一头也是一扇推拉门,往外是后庭院,走几步路就是温泉泳池。 宋寒洲打开了门通风,走到床前解开了西装的袖口,当着她的面脱下了那身板正的西装,递给她:“洗不干净就扔了吧。” 扶疏接过西装的手顿了顿。被她碰过的东西就不要了吗?扶疏心里窝火,但没法子,只能把西装搂在怀里,刚想说点什么,宋寒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只能把衣服先拿进了浴室。 等她出来时,宋寒洲告诉她,他有点事,要去见一下山庄主人,让她先自己待一会儿。 扶疏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将西装扔进了智能洗衣机里,开了干洗。 亲近大自然固然是好,但听多了鸟叫虫鸣也是无趣。 扶疏换了身便装,就出门散步去了。 树林葱郁,风和日丽,但是郊区小虫子也多。扶疏都尽量走在人工铺的石子路上,不想往深林小径里去。 她走了一会儿,被不远处的杜鹃花海吸引了。 那花圃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枝叶红花无一不透露着被人伺候的矜贵。说句矫情的话,这一处境确实像诗里说的“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虽然这杜鹃只是随风摇曳的花儿。 扶疏走近,手刚想触摸一下这花儿,就被人一声呵斥,惊在了原地。 “谁准你到这来的?” 顺着声音的来源,扶疏往那里一瞧,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边上是个可爱的孩子。 那男孩子摘了花儿,顺着男人的视线,也看见了扶疏,小孩儿眼睛一弯,抓着手里的一把花,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 扶疏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孩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孩儿将花递给她,扶疏笑着问:“这是送给我的?” 那父亲连忙快步上前拉扯过孩子,又对她道:“小孩子皮实,你怀着孕还是躲开点。” 章节目录 第39章 烫手 扶疏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我怀孕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应该也没这么明显吧。 那父亲笑了笑:“我只是略懂药理,所以看得出来。” 扶疏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孩儿又从父亲身后钻出个小脑袋来,大着胆子拉扶疏的手。 父亲拽着他,很是无奈:“不好意思,小孩子贪玩儿好动。” 扶疏摆摆手:“没什么,他很可爱。这些花是先生种的吗?”扶疏又看着眼前的花问起来。 杜鹃不算什么特别名贵的花,存活率高,山脚遍野可见。很少见有人这么饲养杜鹃,扶疏心中不免好奇。 那父亲的眼神变得温柔哀婉,他望着眼前的花骨朵,静静地说:“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说比玫瑰浪漫。” 看来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扶疏不安地绞着手。 那父亲浑然不觉,继续问道:“你知道杜鹃的花语吗?” 扶疏尴尬地摇了摇头,她整天进出写字楼,钻在一堆文件夹里,哪里看得懂这些花花草草。 “永远属于你。” 扶疏咀嚼着这句话,她低头拨弄了一下那花瓣,喃喃:“确实很浪漫。” “你自便吧。”那父亲一把抱起孩子,又嘱咐她,“你怀了孕,还是不要乱走动,山里指不定有什么。” 陌生人的善意,如细涓入汇。扶疏使劲点了点头,她四处观赏了一阵,就听身后有声音响起。 “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转过头,是宋寒洲。 宋寒洲站在她身后,只穿着件衬衫,少了几分沉闷,他低声道:“走吧。” 花院之中铺着青石,石下是浅浅的清水。扶疏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不想脚下一滑,幸好宋寒洲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好好看路!” 扶疏撇撇嘴,推开了宋寒洲。等脚平稳地落在了宽阔的路面,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寒洲,迫切地想证明自己能行,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觉得自己幼稚无聊。 这点小事,争什么呢。 宋寒洲在雅间点了菜,扶疏却突然想去厕所。她走出雅间,走了一半才沮丧地发现,玉檀山庄花里胡哨的装修,让她认不出厕所应该长什么样。 等她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回到雅间,室内多了两个她绝对不想见到的人。贺世羡和穆梨若。 扶疏站在房间门口,觉得窒息。 “扶疏姐姐,快进来坐。”穆梨若瞥了她一眼,嘴上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扶疏顶着视线,坐在了宋寒洲对面。 穆梨若坐在宋寒洲身侧,曲线玲珑地贴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寒洲哥哥,这桌子上都没有我喜欢的菜。” 扶疏看了眼面前的小米粥、山药糕、莴苣虾仁、鲜骨菌菇汤、番茄豆腐煲和海鲜烩,应该都是宋寒洲为了照顾她的胃点的。 但有了穆梨若,她就不重要了。 宋寒洲将菜单打开,轻声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看。” 穆梨若没接过去,她靠在宋寒洲肩颈:“寒洲哥哥帮我点,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宋寒洲半是无奈半是宠溺:“你呀。”他随口点了几样小菜,连放不放香菜、葱花都分得十分仔细,这样熟记又细心,如果不是投入了真心,扶疏想不出什么理由。 餐桌上,穆梨若大大方方地霸占着宋寒洲。她时不时撒娇央求宋寒洲给她夹菜,又让宋寒洲给她倒水,两个人说着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事。 空气是流通的,但是两个人之间那层牢固的、无人可以插足的壁垒,让扶疏觉得她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很般配,不是吗?”贺世羡端着青瓷杯喝了一口,问道:“若若和寒洲本就是情投意合,你到底还要瞎掺和到什么时候?他们都这样了,你还不走?” 她是想过落荒而逃,但是被贺世羡一激,她反而笃定了坐在这里的念头。 “这么多菜不合贺总的胃口吗?”她斜了贺世羡一眼,“还堵不上嘴。” “你!”贺世羡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等着。等你和宋寒洲离了婚,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扶疏姐姐,你能去厨房看看吗?”穆梨若赖在宋寒洲身上,只有眼睛落在她那里,“我最喜欢的荷花酥还没上来。”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筷子,门口的帘子外侍应生的鞋子还能看见,穆梨若却使唤她。 “我身体不好,拜托你咯。”穆梨若毫无诚意道。 扶疏不想在外面闹起来,忍着起了身,跟着侍应生去了一趟,荷花酥还在制作,她等了一会儿。 后厨忙碌,饶是玉檀山庄这样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些脏乱和闷热。 她呆了一会儿,已是一身热汗。 等到荷花酥制作完毕,带着盘子去了雅间。穆梨若不知说了什么,在外面就听见谈笑声,不难想象里面的人有多合睦。 她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换鞋的这一刻,那种无声被排除在外的感受又涌现了上来。 扶疏顿了顿,收拾好情绪后撩开帘子,将点心放在了穆梨若眼前。 穆梨若只是看了一眼,又道:“我吃饱了,现在好撑。可是不吃很浪费,扶疏姐姐你能把它吃了吗?” 扶疏忍无可忍将碗一扔,碰在桌子上发出声响:“不想吃可以不吃,你别勉强。” 穆梨若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扶疏。 片刻后,她又转着眼珠子心生一计:“扶疏姐姐,你能给我盛碗汤吗?” 扶疏不耐烦地拿起汤勺,乒乒乓乓磕着碗,盛了出来递过去。那汤底下是火山石煨着,温度还是有些烫手。 扶疏端着手疼,穆梨若却像看出来了似的故意为难她,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刚从她手里接过汤碗,就摔在了桌上,热汤倒了穆梨若满身。 她整个人惊叫一声,往宋寒洲怀里扑进去:“啊好烫!好烫!寒洲哥哥,好烫啊。”她委屈地看着宋寒洲,眼泪挂在脸上。 宋寒洲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衣服,又哄道:“没事吧?”宋寒洲想看看她的伤势,穆梨若却摇着头不让。 她畏畏缩缩地看了眼扶疏:“是碗太烫了,你别怪扶疏姐姐。” 章节目录 第40章 善待 扶疏看着眼前哭诉的穆梨若不为所动,她知道穆梨若又开始耍花招了。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穆梨若还在那头继续装可怜,“可是自从我流产住院之后,你好久都不来看我了。我真的太想你了。” “寒洲哥哥,你不是说来看我吗?”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衣角,小声抱怨,“你不来,我只好自己跟来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只要扶疏姐姐心里痛快了,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被人欺负了也是我活该。”穆梨若说着说着,眼泪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往下掉。 宋寒洲怒容满面地看着她,扶疏眉心一跳,毫无感情地辩解:“我没有泼她,是她没接住。” 轮不到宋寒洲做什么,贺世羡已经气极,他想动手,动作到了一半却在空中停了下来,恶狠狠道:“你真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扶疏冷淡道:“哦。” “扶疏,你真是我见过最恶毒最冷血的女人。”贺世羡站起身来,指责她,“若若这么心地善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她从小没了家人陪伴,已经很可怜了,她只有和宋寒洲在一起这一个心愿,你就不能成全她吗?不是谁都像你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 “你没了宋寒洲还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但是若若呢?她那么柔弱,她需要人照顾。你就不能善待她吗?” 扶疏眯着眼睛看了贺世羡一眼,她常常在想这个在商场上赚的盆满钵满的富二代为什么在穆梨若面前,就这么傻缺呢? “善待他人的前提是——”扶疏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宋寒洲怀里的穆梨若,“善待自己。”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 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三个人多做纠缠,她越过贺世羡就想离开,却被他反手拿住:“你伤了若若,一点歉意都没有,还想这么走了?” 穆梨若窝在宋寒洲怀里,又小声呼痛。 宋寒洲柔声安慰着,好说歹说,穆梨若才轻轻扯了扯裙角,露出被汤汁溅红的皮肉。 穆梨若保养得宜,皮肤娇嫩,伤口看起来格外严重,甚至浮现了一个一个小小的水泡。 “疼吗?”宋寒洲眉目立刻耷拉下来,看着扶疏道:“你闹够了没有?她这样,你高兴了?” 扶疏看着面前一次次为了穆梨若对她冷眼相待的宋寒洲,她心里的愤怒和是失望纠缠在一起:“宋寒洲,我没泼她,是她自己故意的。” 穆梨若又可怜兮兮地开口,“扶疏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你想泼我就泼我,只要你高兴……” “是吗?”扶疏怒极反笑,她随手拿起桌子盛满茶水的杯子,狠狠泼在穆梨若脸上,“我成全你。” “你这是……”贺世羡立刻炸了毛。 扶疏瞪了他一眼,狠道:“你闭嘴!” “我泼的,我认了。我没泼,我也不认。”扶疏扔了杯子,继续道,“穆梨若,你不是希望我们离婚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意了离婚,是你的寒洲哥哥他纠缠我,离不开我。” “你可以多考虑考虑,怎么勾引他、满足他,省得他天天来找我发情!”扶疏话说得越狠,脸色越是发白。 她知道这一回真的是最后一回了,难得宋寒洲带着她出来散心。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扶疏能感觉到宋寒洲的态度有所变化。 原本一切都在变好。 偏偏,又是穆梨若。 彻底搞砸了啊。 “扶疏!”宋寒洲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扶疏稳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子,惨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宋寒洲,不知道的只有你。” “台阶是你的若若自己跳下去的,至于流产,是意外。” “在医院的病房里,她不是没端稳热水,是她当着你的面泼在了我身上!” “你刚才问她,痛不痛?”扶疏忍住心尖的抽搐,一声声指控像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抽丝剥离,声音不大却敲在胸腔上钝重回鸣,“我也很痛啊宋寒洲!” “是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怎么伤害我,你都觉得无所谓?” 这一回她没有哭,大颗的眼泪死死挂在眼眶不肯落下,就像宋寒洲从不肯给予她的疼爱,她咬着牙不愿示人的软弱。 扶疏死死咬着舌尖,咽下了被她咬破的鲜血,忍耐因为心脏疼痛痉挛而快把人逼疯的痛。 她转头看着贺世羡,连讥带捎:“贺世羡,你说她无父无母,那我的父母呢?” “你说我什么都有了?可我的丈夫心里眼里只有她,我得到了什么?” “你让我成全她,善待她?”扶疏一把推倒了贺世羡,自上而下地瞪着他,“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努力的来的!我为什么要让着她?难道就因为她比较可怜?我就得让着她?” “那我呢?她什么时候能放弃我的丈夫,体谅一下我?”扶疏松开贺世羡,一字一句回,“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扶疏松了一口气,心上沉重地压着她的大山彻底搬空了,她的心在左胸腔空荡荡地灌着风。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房间里与她格格不入的三人,起身离开了。 “扶疏,你站住!”宋寒洲在喊她。 她回过了头,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宋寒洲,我们就这样吧。撕破脸,然后各奔东西,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她想,太痛了,谈个恋爱怎么能谈成这样。 撩开帘子,扶疏大踏步离开了玉檀山庄的雅间,身后她还能听到贺世羡气急败坏:“她这是什么话!她伤害了若若,说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三哥,你就不能跟她离婚吗?” 扶疏将一切都甩在了身后,她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或许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忍受失去宋寒洲的不习惯,忍受心脏背叛她的煎熬,可她没有一次感到如此自由。 她快要属于她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是骗我的吗 在青石板街上,身后的步履沉重而匆匆。 下一秒,她被一个人握住手腕,大力扯着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走。 扶疏已经在宋寒洲手上挣扎过太多次,这一次,她放弃了。任由宋寒洲拉着她进了玉檀山庄的庭院,进了定好的房间。 宋寒洲拉着她坐在床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宋寒洲反而先不习惯起来。他叹了口气,宽厚而指节分明的手捂上她的眼睛。 在隔绝视线的情况下,她清清楚楚地听清了宋寒洲说的每一个字节音。 “你知道为什么爷爷不同意我娶若若吗?” 扶疏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爷爷不喜欢穆梨若,至于为什么,她从来没了解过。 宋寒洲正坐在了她身侧,从身后拥住她,另一只手横抱过她的腰身。他将下巴轻轻搁置在了扶疏肩膀上,轻声道:“宋家没发迹之前,我爷爷在部队当兵。退役之后趁着国家政策红利,爷爷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年纪大了,爷爷退了下来,在家里闲着,就开始怀念当年和战友一起的日子。” “有一回,爷爷的老战友邀请他过去小聚。爷爷很高兴,但是老战友住的地方不太平,所以我陪着爷爷一起去了边境。” “那里是灰色地带,当地的营生错综复杂。当地人的生活也很困苦,那是我没见过的贫民窟。水资源短缺,生存环境艰难。” “我和爷爷在边境不幸遭遇了毒贩交易,双方火拼,伤及了许多无辜,也包括我们,那时在场的人光是逃命都自顾不暇。” “我受了枪伤,还好在沙地里遇上了若若姐妹。她们救了我和爷爷。” 穆梨若姐妹救了宋寒洲和爷爷? 可是既然是救命之恩,为什么爷爷会这么讨厌穆梨若呢? 扶疏蹙起了眉头。 宋寒洲把手拿了下来,点着她的额心,叹了口气:“你不要再为难若若了,行吗?” 宋寒洲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受伤很严重,医生说我有可能陷入昏迷,一辈子成为植物人。是若若的姐姐,将心脏换给了我,我才活了下来。” “她对我来说,是这辈子都难以偿还的救命之恩。”宋寒洲顿了顿,柔声道,“若若的姐姐临死前求我照顾好若若,她只有这么点要求,我无法拒绝。” 扶疏低语:“原来是这样。” “嗯。”宋寒洲扳过她,眼眸对上,里面满是无奈,他温和道:“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气话了。” 宋寒洲难得和她说这么多话,也是他们之间少见的温存。扶疏却觉得宋寒洲一点点掐灭了她的希望。 扶疏握住宋寒洲的手,她方才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发哑:“她很可怜对吧。她失去了她的姐姐,把你当做生命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这样的使命和责任,我相信换了任何人,都无法抛下。” “但是宋寒洲,你考虑过我吗?”扶疏眼圈一点点发红,“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解释和穆梨若的关系,可是在我听来,你简直……” “简直残忍。”扶疏道。 “她的姐姐付出了生命,我要怎么去跨过这样的恩情,住进你心里呢?”扶疏攥紧了宋寒洲的衬衫,嗓音变得哑忍,“如果我不知道这段往事,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会傻傻的责怪自己,你只是不喜欢我,你什么错也没有。” “可你说了。”扶疏将脑袋抬了起来,抽噎道,“你让我知道,我们之间这辈子都无法跨过这道坎,穆梨若永远都在你心里占了很重的分量。” 宋寒洲心慌地将她按进了怀里,他小声道:“不会的,扶疏。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你信我,好吗?” 扶疏听着宋寒洲小心翼翼地问她,她不怀疑这一刻宋寒洲是真的怕了她的绝情,但是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她要的宋寒洲是完完整整的,属于她的。不是在哪个晚上,会被其他的女人一个电话叫走;也不是在哪个早晨,会和其他女人一起甜言软语地吃早餐。他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堆她不知道的秘密。 “宋寒洲,你听我说。”扶疏轻轻推开了他,用宋寒洲从不曾见过的温柔轻声道,“我对你算是一见钟情吧。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你对我……应该也有点感情吧。”想到是怎么怀上孩子的,扶疏又忍不住面露嘲讽,她觉得自己实在可悲。 “我相信你把穆梨若当做妹妹,那她呢?”扶疏反问道,“她把你当做哥哥吗?你扪心自问,她对你的感情,你真的不知道吗?” 看着宋寒洲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挣扎和闪躲,扶疏并未错过,她的心也完全沉了下去。原本对宋寒洲最后的那点期待的火苗,也彻底如风席卷而过,灭了。 宋寒洲知道穆梨若的感情,却还是假装不知道,并且维护她、照顾她。 这样畸形的关系,还有什么值得她付出呢。 “宋寒洲,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跟穆梨若之间的关系。”扶疏云淡风轻地给了宋寒洲最后的最沉重的审判,“那么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他蓦地伸出手攥住扶疏的腰身,张了张嘴却生生停住了。他眼前的扶疏神色仓惶麻木,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宋寒洲俊眉染霜,皱着质问道:“你忘记了你曾经说,你喜欢我,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是……骗我的吗?” 扶疏被宋寒洲问得愣神。 她和宋寒洲刚认识的时候,还不至于像这样满地狼藉。那时的宋寒洲虽然冷酷,但对她还算有上司的礼貌耐心。他们曾经也和平相处过,扶疏也抓住了一切机会,去靠近宋寒洲,靠近她的心上人。 她跟着宋寒洲布置会场,在深夜给宋寒洲不远十多公里送宵夜,宋寒洲为了一点失误骂她骂到狗血淋头,她也一言不发……这些事都曾经是她为了宋寒洲,甘之如饴的。 他俩关系第一次转变,是宋寒洲生日,原本以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她不会有资格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但是那时候正赶上筹备公司上市,宋寒洲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开生日会。 章节目录 第42章 宋寒洲在乎吗 所以,就在加班的公司里,留下来的团队匆匆忙忙的给宋寒洲过了个生日。 那时连轴转的工作,宋寒洲满脸倦容,却难掩英俊。在烛光摇曳的映衬下,宋寒洲吹熄了蜡烛,柔和的烛光落在他深色瞳孔里,点燃了眼神里的坚定、野心、从容,仿佛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困难,他都能从容应对,那样年轻的魄力和强大的自信,动人无比。 扶疏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在场的人匆忙而蹩脚地祝贺宋寒洲生日快乐。难得放松的时刻,贺世羡也在场,他带头开起了玩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很多人大着胆子灌宋寒洲酒。 宋寒洲心情很好,几乎来者不拒。 扶疏想亲近宋寒洲,但是看着宋寒洲揉着胃的动作,她只好退回了桌子旁。 很快,宋寒洲抵不住没完没了的敬酒,借口上厕所去了天台透气。 夜幕像受了月亮昏晕的蛊惑沉睡,星星蒙着眼懵然不知。 宋寒洲靠在栏杆上,黑白相间的西装衬得肩宽腿长,他眉目倦懒携着唇边的笑意,手里夹着一只烟吞云吐雾,抬眸望来,星河相倾。 扶疏握着放在包里,想伺机送给宋寒洲的礼——原本她是想放在办公桌上的,她没有胆子当面送。宋寒洲这样什么都有了的人,怕是看不上,也许会拒绝,所以她想趁今天不注意偷偷放下。 可今天的宋寒洲这样好说话,这样仁慈,她实在忍不住。 “你有什么事吗?”宋寒洲歪着头问她,语气里带着轻松,“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扶疏已经忘记了当时是如何走向宋寒洲的,因为心跳声吵得她自己耳鸣,“这是我送给宋总的礼物,虽然不值钱,但是请您收下,祝您生日快乐。” 宋寒洲半晌后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礼物,慢条斯理道:“礼物?我吗?你知道我的生日,你很在意我吗?” 一连串的发问和温柔浅笑的宋寒洲,惑得扶疏发懵,她连舌头都不听使唤地告诉宋寒洲:“嗯。” “为什么?”宋寒洲很有耐心,他问道,“你喜欢我?” 扶疏站在天台,却觉得她已经站在了悬崖,宋寒洲的这个问题决定了她的生死,可她想搏这一把,她喃喃:“是。” 宋寒洲一反常态,哈哈大笑起来。宋寒洲总是很冷漠,那样肆意的笑容在漂亮的脸上很鲜活:“有多喜欢?”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嘲弄的、笑她不自量力的笑声,可她当时太紧张了,根本不敢去看宋寒洲。 “很喜欢。”扶疏小声回答,“喜欢到想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喜欢我。” 宋寒洲最后说了什么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 为什么会记不清,明明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怦然心动,也是第一次竭尽全力去讨一个人的欢心,在那样重要的时刻,她居然会在短短两年之后,任记忆模糊不清。 扶疏抬眼望着两年后愈发英俊挺拔的宋寒洲,她冷漠地回答:“是。我撒谎了,忘了吧。” 宋寒洲慢慢松开了在她腰上的手,许久才沉声道:“好,你可以忘记答应我的,但是你答应爷爷的没忘记吧?” “之前说了,生了孩子你爱去哪去哪?这是你欠我的!”宋寒洲忍不住拔高了声调,“至于你,我宋寒洲在乎吗?” 差不多的话,在医院里,她也听过一遍。 不疼,就是伤人。 扶疏伪装在平静之下的崩溃也袒露出来:“宋寒洲,你明明知道现在我根本没办法和你上床!” 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只会让我痛苦。” “痛苦吗?”宋寒洲魔怔似的,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唇瓣,“是你先招惹我的。” 扶疏猝不及防,就见宋寒洲的亲吻落在她唇上。 说是亲吻,其实更像是单纯的不满和发泄,他撵着扶疏的唇瓣轻轻啃咬,又辗转勾着舌头,迫切地掠过她的气息,不给她任何反抗的空间和余地。 等到分开,两人均是气喘吁吁。 宋寒洲站起身来,执拗道,“你不想见若若,那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你好好养身子,养好了我们就再生一个。” 宋寒洲转过身,走了几步就听身后扶疏的声音响起。 “那样,你就会放我走了吗?”扶疏脸上的眼泪已经干涸,她只想知道她还有多久才能远离宋寒洲的一切。 宋寒洲怒气隐忍,低声回道:“你怀上了,我们再谈。” 扶疏问他的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宋寒洲还是忍不住去回避。 他出了房间,一拳砸在了墙上,心里焦躁不已。 扶疏眼睁睁看着宋寒洲摔门而出。 兜兜转转,无论经历多少痛苦,这场她曾经求而不得的婚姻,此刻都像蜂巢的巢穴千丝百孔地缠死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好累。 扶疏躺在床上,无力地想:睡一觉吧。 这一觉睡得沉,甚至都没有做梦。因为睡得太沉,甚至有些头疼,看着窗外天色昏暗,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扶疏动了动身子,身后传来人的体温。她懒得再去折腾,除了宋寒洲也不会有别人了。 “再睡会儿吧。”宋寒洲的嗓音带着睡意,性感得惊人,“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扶疏知道她反抗不了,任由宋寒洲死死地搂着她,低声问道:“那穆小姐呢?跟我们一起走。” 宋寒洲顿了顿,沉声道:“你对我,已经这么不信任了吗?” “那你呢?你信任过我吗?”扶疏忍不住反驳。从来只有宋寒洲坚让她失望的份儿,他凭什么这么委屈地问呀。 “嗯。”宋寒洲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哄她,他道:“早年我在重京置办了一处房产,很少有人知道,我也很少去。你先在那儿养养吧。你最近……”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肚子,被恼怒的扶疏一把拍开。 他喃喃道:“好像胖了?”扶疏心里一阵打鼓,她才怀孕两个月了,应该还不显怀吧? 宋寒洲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问:“扶疏,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还喜欢我 扶疏有点慌乱,但是因为怀孕的事,她对着宋寒洲撒的谎话已经够多了。 “你流产之后去检查身体了吗?”宋寒洲在她耳畔问道,思忖着说,“明天我们还是先去医院一趟,做个详细的检查。” 扶疏镇定下来也很快,她动了动,面对着宋寒洲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去医院。之前简医生给我做过检查,还是让他看看就行了。” 宋寒洲拧着眉毛,忽然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你好像很相信简绥星?” 最近只要问到简绥星,宋寒洲的态度都一反常态。扶疏弄不明白,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宋寒洲的态度着实怪异。 “我不该相信他吗?”她反问。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宋寒洲吻了吻她的唇角,固执地整个人缠着她道,“睡吧。” 这样怎么睡?扶疏推了推,没推动。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她望着眼前一片黑暗,暗自发呆。 宋寒洲的体温偏高,但是很舒适。扶疏也懒得动弹。 不久,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折腾了一整天,宋寒洲搂着她睡得倒是沉酣。 对于宋寒洲,扶疏心里别扭又无奈。 因为白天睡得太久,后半夜她几乎就是这么清醒着,看窗外的天色从黑暗一点点翻出曙光。 她从宋寒洲怀里挣脱,起身道:“宋寒洲,我同意了。” 扶疏进了盥洗室洗漱,宋寒洲紧随其后,他手撑在门框上,满目欲言又止。看得扶疏完全不明白。 “你想要孩子,我也答应了爷爷生个孩子。”扶疏含着口水漱口,吐了出来后道,“我想通了,生下孩子我们就分开。” “我不是……”宋寒洲怔怔道,随后又撇开眼,他点了点头,“好。” 宋寒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道:“我安排了Doctor.梁做婚姻咨询,到时候在别居你可以和她详细聊聊……关于你无法接受和我进行性行为这件事。” 扶疏愕然地瞪大眸子。 虽然她昨天话说得露骨,但经常都是气昏了头。骨子里扶疏其实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孩儿,不论她在宋寒洲面前曾有过多少难堪,但这都是夫妻之间,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私密。 可宋寒洲把这一切摆在明面上,还让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问这问那,这样的尴尬让羞耻一下子塞满了扶疏的心,连脸上都露出羞恼。 察觉到扶疏的情绪,宋寒洲走了上来,从身后整个人圈住她,柔声劝道:“好好配合,行吗?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只是心理抗拒,我们就找人治疗。难道你想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吗?” 扶疏黯然:“我们没有一辈子。” 宋寒洲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松开了扶疏,扔下了一句:“你洗漱吧。” 等扶疏出来,宋寒洲正脱下睡衣换西装,他的手掌上缠着西装领带,正束手无策。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宋寒洲手里的领带,绕过宋寒洲的脖颈,在领口前打成了一个漂亮的领结。 宋寒洲看着她低眉顺眼,喉结一滚,脱口而出道:“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扶疏眼眸一抬,又迅速别开了视线,她淡声回:“是,喜欢又怎么样,离开你我又不会死。” 她进了室内,换了身衣服,跟着宋寒洲到了玉檀山庄的门口。意外的是,玉檀山庄的主人在门口早早等候着,他见宋寒洲来去匆匆,怕招呼不周,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致歉。 扶疏先上了车,宋寒洲应付了几句,才坐了上来。 “宋总,下午有个会议,需要取消吗?”前座的顾章微微转过脸来,扶疏有些诧异他的出现。 宋寒洲手指敲在膝盖上,思索着回道:“不用。” “别居我让顾章打点过了,但我暂时有事抽不开身。”宋寒洲又道,“你先过去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顾章说。” 顾章的履历扶疏是看过的,能跟在宋寒洲身边,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精英留给她当管家,也不知道宋寒洲心里在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看着窗外。 别居离玉檀山庄倒是不算太远,但和玉檀山庄一样,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她进了别居,宋寒洲连车都没下就离开了。 说是别居,更像一个大型的庄园,比起玉檀山庄也不惶多让。风格更偏向于欧式,雪白的象牙塔,哥特式的结构,彩绘的玻璃窗,精雕细琢的雕塑、罗马柱、喷泉样样不少,最奢侈的还是二楼阳台折角处的一处露天浴池。 在这样的地方洗澡,对于不少保守的中国人来说称得上疯狂,可眼见远处青山绵延,不免又想实在称得上幕天席地,别有忘却世俗的惬意。 扶疏进了主卧没多久,卧室的门就被敲响。别居的女佣告诉她,Doctor.梁已经过来了。扶疏有些惊讶,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她下了楼,Doctor.梁已经等在了客厅。她是看起来很干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气质十分特别,一眼落在她身上就再难移开眼睛。 “你好,扶小姐。我是Doctor.梁。”她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着介绍。 扶疏走到了Doctor.梁面前,她请了Doctor.梁坐下,又跟女佣要了两杯英式红茶,才道:“Doctor.梁,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但是能请你回去吗?我并不想接受咨询。” Doctor.梁很惊讶,眉目间甚至有困惑:“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咨询过程的话,完全没必要。我是专业的,签了保密协议。” 扶疏摇了摇头:“和那些都没关系,这是我和宋寒洲之间的事,而我不打算解决。仅此而已。” Doctor.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先生说过,你们之间的婚姻出了问题。” “是。”扶疏端着上来的红茶吹了吹,喝了一口,“但不是所有的婚姻都需要维持,有些婚姻可以结束。” “Yeap。”Doctor.梁恍然大悟,甚至颇为赞同,“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扶小姐。这样看来,你确实不需要我。” Doctor.梁站起身来,扶疏也跟着站了起来。Doctor.梁冲她张开双臂,扶疏和她友好地拥抱,她听着Doctor.梁道:“扶小姐,你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章节目录 第44章 那、那就睡觉吧 “相信我,任何人都不该小瞧你,包括宋先生。”Doctor.梁道。 尽管扶疏并不了解Doctor.梁,甚至在头一回见面,就冒失地请她回去,可这一点都不妨碍她对Doctor.梁的好感。 扶疏送了Doctor.梁出门,正好顾章和一位先生进门来,在门口彼此打了个照面。Doctor.梁匆匆告辞,扶疏却看着那位先生很是眼熟,正是在玉檀山庄开辟杜鹃花海那位。 顾章为她介绍:“这位是许先生,是宋总请过来,负责扶小姐膳食的。” 扶疏看着面前的许先生,只觉得大事不妙。这个许先生,知道她怀孕了啊。宋寒洲把他请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假装冷静地点了点头。 许先生问道:“扶小姐,怎么了。我们当时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扶疏看了眼一旁的顾章,顾章知情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她才请许先生进了门,解释说:“我怀孕这件事,家里还没有人知道,能不能拜托许先生暂时装作不知道?” 许先生倒并不惊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宋先生把我请过来,是真心实意要孩子的。可你……你们两口子,这是闹什么?” “我很难解释清楚。”扶疏苦笑,心里一阵苦闷,她努力想了很久,比划道:“这么说吧。这是我的孩子,和宋寒洲无关。” “许先生,你能明白吗?”扶疏问道。 许先生摸着胡子看了她半天,然后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行?这是你和宋先生的孩子,怎么会只是你的孩子。孩子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他需要父母的关爱呵护。” “他要的不仅是母亲的慈爱,还需要父亲的教导。”许先生板起脸,教训她,“扶小姐,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不明白呢?” 扶疏如鲠在喉,她难得低下了头颅,摸着自己的肚子思索。 她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还没出生就剥夺孩子享受父爱的权利。 见扶疏松动,许先生又语重心长地告诫:“至于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就算有,现在你有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扶疏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迷茫。 “许先生,我再想想好吗?”扶疏道。 许先生唉声叹气:“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哟。”许先生晃着脑袋。 顾章不多时进了门,带着许先生入了后面的洋楼。 扶疏呆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无数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脑海里,烦扰得她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 直到许先生做的药膳端上了桌,扶疏还维持着窝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许先生又叮嘱:“你怀孕了是要小心,但还是要多运动。” 扶疏唤回了神,她起身坐在了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红枣银耳莲子汤,尝了一口便觉得特别好吃,鲜香留齿,余韵不散。 “好喝。”扶疏称赞道。 宋寒洲不知何时进了门:“既然好,就让许先生留下。” 扶疏握着汤匙的手来回摩挲,她道:“太麻烦了许先生了。不如还是让许先生写个配方,然后让方妈来做吧。” 宋寒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没什么异议。 入夜,她回了房间。 宋寒洲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夜深了,她熄了灯,就在以为宋寒洲不会来的时候,他推了门进来。 他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清爽,搂着扶疏。一开始只是在脖颈处亲吻,扶疏昏昏欲睡,也不在意,直到手不老实地掀开她的睡衣,一直流连在她腰腹以上,亲吻的水渍声越来越缠绵,越来越暧昧,扶疏没法再装睡。 她抵住宋寒洲的手,在黑暗里恨恨地瞪着他。 宋寒洲道:“Doctor.梁来过了?” 扶疏低声应了一声。 “她怎么说?” 扶疏一时哑然,要怎么说她直接把Doctor.梁请了出去呢。 扶疏避开这个话题,只说最重要的部分:“宋寒洲,这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是谁来和我们说什么,我就能敞开心扉的。” “你应该没忘记,我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孩子吧。”扶疏突然问道,宋寒洲登时放在她身上的手也松脱了。他想起了以死相逼的穆梨若。 见宋寒洲动摇,扶疏继续道:“我需要时间,宋寒洲。” 宋寒洲却强势地抱起她,扶疏小声惊呼,却不想宋寒洲只是蹭着她的头发道:“嗯,睡觉吧。” “宋寒洲,你……明白吗?”扶疏没头没脑地问。 宋寒洲低沉地“嗯”了一声。 她动作着企图推开宋寒洲:“那你能放开我吗?” 宋寒洲嗓音沉了下来,夹杂着一贯的冷漠:“你要不就这么睡,要不就别睡了。” “或者……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扶疏抖了抖,连忙在宋寒洲的胸前趴好:“那、那睡觉吧。” 宋寒洲满意地用胡子拉碴的下巴一直蹭她。 扶疏闭着眼睛小幅度地挪了挪,又被宋寒洲拉了回来。 扶疏只好认命。 一连几天,宋寒洲无论有多晚,都会来别居看她。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只是躺一会儿就匆匆地走了。 别居离市中心的宋氏不可谓不远,扶疏看在眼里,说心里一点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是她不确定宋寒洲能坚持多久,也不确定宋寒洲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孩子。 她不敢再去抱有期望,日子也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下去。 扶疏虽然闲在家里,但到底是宋氏集团的高管,也没那么轻易能当个甩手掌柜。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签字定夺,只不过宋寒洲嘱咐让她养身体,底下的人也就严格控制她的工作时间。 这样一来,她倒是不知不觉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比起之前工作时的不管不顾、日夜颠倒,她现在的生活作息优良得像提前迈入老年生活。 扶疏闲得无聊,闷在别居。好在鹿哟哟打了电话来,约她出去放松一下,闲得快长蘑菇的扶疏欣然同意。 她撇开顾章,只身一人开着车去了好久不见的市中心。 远离喧嚣久了,真的有点怀念人间烟火了。营养均衡是好,但是太清汤寡水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夜生活 扶疏先到的市中心,她在约定地点转了一圈,然后就在一家川菜馆门前定住了。 服务人员问她是否用餐,她摇了摇头,但就像望夫石似的杵在门口,不离开也不进去。直到鹿哟哟赶到了,她一只手搭在扶疏肩膀上,问道:“你在门口干嘛?” 扶疏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回答:“我想吃辣的,特别、特别、特别想。” 鹿哟哟深知扶疏的状况,拉着她就要走:“别吃了,就你那个饱受摧残的胃,我求求你,对人家简医生好点儿吧。” 本来扶疏还没想什么,但一提到简医生,她就想起宋寒洲。她犹豫不决的眼神瞬间坚定:“我就要吃。” “啧——”鹿哟哟扶额,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就在这里吃饭吧。”扶疏一锤定音,拉着鹿呦呦进了川菜馆的二楼,这家川菜馆开了没多久,还是很干净的,装修得很质朴,到处挂满了红彤彤的干辣椒,很有特色。 两个人在窗口找了个地方坐下,鹿哟哟眼看着扶疏眼睛都不眨地往外点菜名,还特别嘱咐服务员:“加麻,加辣。” 鹿哟哟听着都胃疼,她和扶疏自幼都在南市长大,怎么扶疏这么能吃辣呢? 很快食材就上来了,鹿呦呦看着扶疏一筷子一口辣子鸡,吃得大快朵颐。 只觉得又辣又呛。 扶疏吃得不亦乐乎,还招呼她:“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鹿哟哟勉为其难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就跟哔哩啪啦炸了似的,辣得舌头又疼又麻。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喊着服务员上了好几罐王老吉凉茶,边喝边指着自己的眼泪控诉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扶疏抬头看了眼妆容精致的鹿哟哟此刻泪流满面,闪闪的眼部亮片也移了位,憋着红肿的、性感不行的嘴唇看着她,又可怜又可笑。 她不客气地笑岔了气。 鹿哟哟气闷地威胁她:“你最好祈祷你能怀孕一辈子。” 扶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吃完了饭。她陪着鹿哟哟逛新开的商场,看鹿哟哟试衣服,听她批判最近的服装风格,又看她在新开的彩妆店里扫货。 鹿哟哟拉着她兴冲冲的样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样子,在逛街的中途偷瞄帅哥美女的样子,让扶疏暂时忘记了不愉快的一切。 夜幕降临,扶疏已经累得快要席地而坐。 此刻,她和那些陪着女朋友逛街的男朋友没有任何分别,都是一脸的身不由己还生无可恋。 她捶着自己的腿:“差不多了吧。我们回家吧。” 鹿哟哟却咬着奶茶吸管在旁边看着她,一副还没尽兴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高深莫测道:“别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宝。” 扶疏眉心一跳,问道:“什么夜生活?” 鹿哟哟笑得神秘兮兮的,不管她如何询问,只说要带她去一处好地方。 等她叫了车,行驶了一段,进了高档小区背后的商业街,扶疏才知道,鹿哟哟带她去了一处高档会所。 鹿哟哟根本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拉着扶疏就在前台出示了会员卡,她抱着扶疏的手臂道:“为了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你知不知道这家会所的VIP多贵。你今天可不能跑啊。” “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扶疏浑身都别扭,“咱们还是退卡,回去吧。” 鹿哟哟固执地不肯听她的,拉着她进了会所的包厢。里面站了一排人,都是男人,准确来说,是挺好看的男人。 那个字眼在扶疏嘴边,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她瞪着鹿哟哟满脸怒容,捏着鹿哟哟的耳朵:“你疯了!带我来这种地方!” “疼疼疼!”鹿哟哟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嚷嚷,“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谁让你天天围着宋寒洲转,我是为了多带你见见世面。” 鹿哟哟从扶疏手底下解放了出来,她站到那些人面前,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看,这里这么多帅哥,你好好挑一挑。咱得让宋寒洲知道,他算个嘚儿!” 听了鹿哟哟的话,那些少爷们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扶疏更是觉得尴尬得不行。 “还是不要了。”扶疏坚定摇了摇头,“花钱买来的温柔都是假的。” 鹿哟哟却不听她的,挑了一个长相极为出挑的混血儿,把她往那人身边一推,就退到了门边上:“你先试试嘛。反正钱都花了,好好享受宝。” 鹿哟哟赠了她一个飞吻和关门的声音。 扶疏规规矩矩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这么丢脸。 她看着眼前的混血儿,对方深邃的眼窝冲她眨了眨,扶疏捂住脸道:“这样,酒我会点的。其他,就不需要了,行吗?” 混血儿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扶疏看了眼会所包厢里的环境,香薰蜡烛和玫瑰,布置得十分有情调,有情调得就像特地用来偷情。 扶疏抿了抿唇,她借口道:“我出去透透气,你自便吧。”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混血儿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后“噗嗤”笑出了声。 扶疏在高档会所内转了好几圈儿,开放式的结构,昏暗暧昧的灯光,透露着纸醉金迷的装修风格,她刚转过头,想去一趟前台结账,偷偷溜走。 不想,她迎面竟然遇上了几天不见的穆梨若,她挽了头发,妆容精致,一字肩鱼尾裙更添性感。 扶疏小小的吃了一惊。 想起在玉檀山庄的不欢而散,穆梨若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巴掌大小的脸阴沉沉的,像要吃人。 扶疏不想再和穆梨若起冲突,转身就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但是穆梨若不肯放过她,踩着锋利的高跟鞋从她身后追了上来:“扶疏,你以为爷爷给了你那方盒子,你就可以威胁寒洲哥哥了吗?” “是是。”扶疏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两句,眼睛专注地在找地方出去。 穆梨若见她这个态度,越过她的肩膀,拦在了她身前:“寒洲哥哥才没有喜欢你,你还是把盒子拿出来,签了字快滚。” 扶疏看着被嫉妒逼红了眼的穆梨若,停下了脚步:“这话你以后和宋寒洲说吧行吗?只要他点头,我随时答应离婚。” 章节目录 第46章 你喜欢穆梨若 会所的的走廊尽头,脚下是黑色的大理石,清晰地倒映出穆梨若的不甘心。一旁是酒店大厅人工造的喷泉,假山流水,颇为清雅。不远处就是酒店前台。 “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穆梨若咬牙切齿,愤怒地看着她,“寒洲哥哥暂时不会跟你离婚,你就觉得一切都不同了?你不过是养在家里的生育机器,和等着下蛋的老母鸡没有分别。” 穆梨若的话说得难听,却很诚实。实话都难听,她知道,只是一口气有些喘不上来。 扶疏的舌尖顶了顶脸颊,假装无所谓道:“是,那又如何。起码宋寒洲是跟我生孩子,不是跟你。穆小姐,可以让开了吗?” 穆梨若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收在肉里,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搭在肩膀上,抻了抻脖颈:“扶疏,我们再赌一次,如何?上一次,在医院门口,我跟你赌寒洲哥哥到底会相信谁。” “这一次,我们再赌一次。他会选择谁?”穆梨若伸出瘦弱无骨的葱玉般的手道,“是你,还是我。” 这只是穆梨若无聊的把戏和卑鄙的手段,扶疏自然不会再上当,她回道:“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再欣赏你拙劣的演技吗?你和宋寒洲折腾吧,我不奉陪了。” “这可由不得你。”穆梨若的声音在她背后,阴恻恻的。 女人天生的直觉,让扶疏觉得大事不妙。 她刚过头,就见穆梨若往一旁走了几步,在喷泉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扶疏心里只觉错愕,穆梨若该不会想跳下去吧?她这产后还没调养好的身体,是疯了吗? 穆梨若提起裙角,冲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理智告诉扶疏不应该去管,她应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本能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她习惯性地朝着穆梨若摔下去的地方伸出了手,想拉住她。 “扶疏姐姐,救救我。”穆梨若喊道。 扶疏望着自己什么也没留住的手,和不远处勾着隐秘笑意的穆梨若。 她知道,这场戏的宾客一定很快就到。 “快来,有小姐摔进假山了。”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会所的侍应,他们七手八脚地跑了过来。 扶疏站在假山不远处,没有动作。 直到身后有一个人推了她一把,气急败坏地喊道:“谁都不许动她!”是贺世羡。 他脱下了阿玛尼的西装外套,恨恨地瞪了眼扶疏,在假山旁伸出手将穆梨若拉了出来,穆梨若全身湿漉漉的,原本就穿着性感的她现在更是身材曲线一览无余,许多路过的人看着她的眼睛都直了。 穆梨若在贺世羡的怀里缩了缩,贺世羡将方才脱下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稍遮掩春光。 见有人来了,穆梨若呜呜哭噎着,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穆梨若没了事,她的护花使者也赶到了现场,扶疏想离开这个地方,但被贺世羡叫住了:“若若她在哭,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扶疏抿了抿唇,冷淡道,“我该为这个事情负责吗?” 贺世羡搂着穆梨若刚要上前,穆梨若却像兔子见了鹰似的十分害怕,不肯上前,一直往贺世羡身后躲,跟方才逼着她离婚签字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扶疏真觉得穆梨若不进军演艺圈可惜了,演技熟稔流畅,衔接自然,谁看了不拍案叫绝。 可惜她不想再给穆梨若的演技练手了。 贺世羡低声安慰穆梨若别怕,眼里对她的厌恶愈深,他道:“你到底想把若若逼成什么样子?你抢占若若的男人,霸占她的幸福,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若若下手。” “扶疏,像你这样恶心肠的女人,就算若若消失了,宋寒洲这一辈子心里也只会怀念若若活着,永远不会爱上你。” 贺世羡遇上穆梨若,大部分时候都是被穆梨若滤镜冲昏了头脑的,但只有这一次,他的这句话,扶疏无端觉得他说得对。 就算穆梨若从他们的婚姻生活里消失了,宋寒洲这一辈子也会心怀歉意地永远怀念她。 扶疏悲从中来,嘴上却逞强。 “贺世羡,你真的看不出来吗?”自从有了孩子,她对宋寒洲的失望与日俱增。同样的,她也不再有所顾忌,坦言道,“你和穆梨若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从没有一次怀疑过她吗?她真的这么善良,这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贺世羡低声吼道,“若若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倒是你,打从三哥要娶你,我就不同意。明明若若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便宜了你。” “你要是对若若好,尊重若若,老老实实在两年之后离了婚也就算了。”贺世羡目光扫向她,眸里怒火中烧,他愤然道,“你在工作上,我没话说,我们合作也很愉快,但是你为什么私底下就不能做个人呢?” 扶疏被贺世羡一番话逼出了笑意,她迎上贺世羡快要杀人的眼神,无畏道:“我从没有为难过她,无论是在玉檀山庄还是今天在这里,是她自导自演的!” “自导自演?”贺世羡喃喃,回头看了眼咬着嘴唇摇头装可怜的穆梨若,心又软成了一滩水,他笃定道,“若若何苦这么做,她身体这么差,要不是你,她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贺世羡没救了,扶疏心道,他真像穆梨若豢养的卷毛大狗,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扶疏双手抱臂,冷淡地斜了一眼道:“穆梨若何苦你真的不知道吗?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你的三哥宋寒洲啊。” “你这么维护她,守护她的幸福,我身为宋寒洲的太太都快感动了。”扶疏踩着贺世羡的痛点,像势要把人踩醒,“你喜欢穆梨若她知道吗?你告白了吗?” 贺世羡果然一脸跳脚地打断她:“你胡说什么?我和若若不是你想的那样肮脏的关系!” “扶疏,你别血口喷人!”穆梨若脸上也挂不住,疾言厉色地喊道,“我和世羡哥哥只是好朋友。” 章节目录 第47章 宋寒洲的态度 难得看着两个成天给她添堵的人这么急赤白脸的,扶疏嗤笑一声,接着说下去道:“穆梨若流产了,你知道吗?” “我没记错的话,我和宋寒洲还没离婚,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宋寒洲的,那就是......偷情?”扶疏昂首阔步往前走了几步,对上贺世羡的眸子掷地有声,“她都能做得出这样的小三行径,能无辜到哪里去?” “贺总,以后出门别光带嘴皮子。”扶疏冷嘲。“也带个脑子。” 贺世羡被她刺激得不清,眼里烧得赤红,咬着牙道:“你别得意。我打了电话,三哥马上就到了。你有本事别走。” 宋寒洲要来?扶疏心里一阵犹豫。 “寒洲哥哥真的会来吗?”穆梨若那边拉着贺世羡的衣角,满目柔光道,“我好怕,还好冷,他什么时候到呀。” “可是寒洲哥哥要是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会怪扶疏姐姐的吧?”穆梨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他,眼底尽是恶毒的恨意。 想起穆梨若的赌约,扶疏又隐隐动了心思。 她明明不爱赌博,但是每次一遇上宋寒洲,她就像个在赌桌上不要命的瘾君子,不管不顾。 哪怕压上全部身家,她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得到一次宋寒洲完完整整的偏爱。 “你管她做什么!”贺世羡横眉冷对,哼了一声,“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管她会不会被三哥骂?若若,你做人还是不要太善良了,有些人她不是人,她冷血。” 扶疏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下贺世羡。 她决定留下来等宋寒洲的反应。 他们重新回到了会所的包厢里,诡异的气氛在三个人之间流动。 非要形容,就是贺世羡护着穆梨若,时时刻刻防备着山洞里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毒蛇。 滑稽又可笑。 扶疏仰躺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包厢的门被打开,扶疏刚睁开眼看,穆梨若就站了起来,迫不及待扑进宋寒洲怀里。 “寒洲哥哥,你来了。我好冷,好想你。”穆梨若弱弱地呢喃。 扶疏也不自觉站了起来,隔着穆梨若与宋寒洲遥遥相对。 他伸出手摸了摸穆梨若的头发,满目视线都给了穆梨若,片刻后轻轻扯出怀里的穆梨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事。”穆梨若喉咙一哽,小声道,“你别怪扶疏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但是我很害怕,寒洲哥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 “乖,听话,别胡闹了。”宋寒洲眉目冷冽,声音也很冷淡。穆梨若黏黏糊糊撒着娇,嘟着嘴有些不满。 宋寒洲不知说了什么,好不容易才从穆梨若身上脱了出来。 他走向扶疏,在包厢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原本冷峻的容貌更添阴晴不定,扶疏咬着牙,问道:“你又要不分青红皂白骂我了吗?” 宋寒洲在几步之遥定了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低下身望着她道:“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语气像情人间的嗔怪。 宋寒洲深如松烟墨的眸子不见怒气,扶疏怔怔出神,摸不准眼前的人。他又问道:“你推若若了吗?” 扶疏坚定地摇了摇头,宋寒洲注视了她半晌才后退了几步,刚要走向穆梨若,扶疏从身后拉住宋寒洲,小声问道:“你会相信我吗?” 宋寒洲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什么也没说。 贺世羡扶着穆梨若,率先出了声:“她推了若若,酒店有监控记录,大厅也有侍应生做人证。我也在场,三哥,这次你还要包庇她吗?” 宋寒洲回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色太过复杂,扶疏来不及抓住,宋寒洲又换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 他低声问道:“若若,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吗?” 宋寒洲的嗓音本就动听,软下来的音色温柔得一塌糊涂,穆梨若情动地扑进宋寒洲怀里,嘟囔:“不疼,寒洲哥哥留下陪我。” “那就好,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宋寒洲点了点头道。 不止扶疏,穆梨若也是惊愕不已。她委屈地扁了扁唇,剔透的泪珠子从眼角滑落,惊慌的拉着宋寒洲:“我不想一个人,寒洲哥哥。” “我到时候去看你。”宋寒洲一点点推开了穆梨若的手。 见宋寒洲态度坚决,穆梨若摇摇晃晃,脸色发了白,像是站不住。 贺世羡一把接住了穆梨若不稳的身子,他喊道:“三哥,你就这样对若若?她无父无母,你都不站在她这边,她就真是人尽可欺了。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偏袒她?” 宋寒洲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想怎么?” “她做错了事,起码得跪下道歉吧。”贺世羡狠戾地盯着扶疏,“难道因为是宋氏的太太,就可以不负责任吗?” “我没做错,我不道歉。”不等宋寒洲发话,扶疏率先回了。 “你简直无药可救。”贺世羡咬着后槽牙,转向宋寒洲,“虽然她是太太,但是她犯了错,又不肯认。若若没有亲故,那就由我来替她做主。” “你不肯认错,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扶疏觉得不妙。 “你经常和你那个发小一起泡吧。不会不知道吧?” 左不过是酒阵,把在场的人喝高兴了就算完了。本是没什么的,但是她怀孕了啊。 这酒不能喝。 扶疏下意识拒绝:“我刚流产,还没出月子。不能喝酒。” 贺世羡看了眼她的肚子,像是怀疑她的话。他又转头看宋寒洲,宋寒洲点了点头。 贺世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转转眼珠子,又道:“那就把绥星叫过来,我不信你还能出什么事。” 看贺世羡这副架势,大有想把她往死灌的样子。 扶疏被贺世羡堵在眼前,她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宋寒洲相不相信她,也不是她有没有伤害穆梨若,而是贺世羡铁了心,要替穆梨若出这一口恶气。 宋寒洲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像是等她辩驳。 扶疏垂眸,她确实没什么证据,光凭着一张嘴没有说服力,更何况宋寒洲今天这样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没有是非不分地一口咬定是她的过失。 “好。我喝。”扶疏回道,比起道歉,她宁可选择喝酒。 章节目录 第48章 流产 生意场上合作多次,她知道贺世羡的性格,就算今天她不管不顾走了,以后他肯定还会想办法找茬。 更重要的,她想像宋寒洲证明,自己就是没错。 她不想再为了根本没做过的事,向穆梨若低头,将自尊抛诸脑后。 在等待简绥星的时间里,几个人相看两厌。 扶疏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出去透透气,但贺世羡作为穆梨若的护花使者实在称职,堵着她寸步不让。 几个人就在一个房间里干瞪眼,还是宋寒洲开口说,房间里太闷了。扶疏才得以自由,去了一趟前台,想将鹿哟哟之前定下的包厢结清了,但是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买了单。 扶疏离开了前台,也并不想回到包厢里面对穆梨若的惺惺作态,但今天的宋寒洲实在让人意外。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在走廊尽头吹冷风,等脑子不再发热。 扶疏冷静下来想,宋寒洲的心不在她这里,这样的示好,也许只是为了哄她生孩子。 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却依然在无知无觉里被宋寒洲轻轻地动摇了。 直到手机的消息提示响起,贺世羡发来消息,言明简绥星已经到了。他们已经在包厢里点好了酒水。 她来回轻轻抚摸着小腹,默想:孩子,你支持妈妈好吗? 扶疏顺着走廊一直走,拐了个弯,找到了包厢的房间号,推门而入。 包厢里贺世羡敲着二郎腿坐着,地上横七竖八是几箱啤酒和高浓度的威士忌,桌上还摆着一排漂亮的深海炸弹,湛蓝色的杯子,里头是圆圆的冰球,杯口是一片单薄的薄荷叶。 落在扶疏眼里,胃里不自觉产生惧意。 简绥星坐在一旁,身上是下了班来不及换下的西装,他眉目沉静,仔细看有细微的焦灼。他忍不住提醒扶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贺世羡附和道:“你要是害怕,就向若若道歉,然后签字离婚。” 扶疏手都掐红了,依旧倔强地扬了扬下巴:“我喝。”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宋寒洲身上,宋寒洲只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冷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既不参与也不阻止。 简绥星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同意:“你是不是疯了!”他又看着宋寒洲喊道:“她身体还没养好,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宋寒洲抿着的唇才动了动:“是她自己答应的。” “她答应了你就随她?你不能阻止她吗?”简绥星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心里已经着急了。 扶疏却一个眼神示意安抚简绥星,她缓声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简绥星气得连风度都顾不上,他翻了个白眼,难得低声骂了句脏话:“你自己负责个屁!” 贺世羡看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没完了,出声提醒道,“扶疏,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你要是没那个胆子,趁早跪下道歉,然后离婚。” 扶疏也不再多做争辩,她打开面前的啤酒瓶子,做足了心理建设,一口灌了下去,就觉得胃里一阵凉意。 酒吧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十分嘈杂,但依旧抵挡不住贺世羡起哄的声音。 她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刚停下来又被贺世羡拖着酒瓶子屁股抬了起来。 冒着泡的啤酒顺着喉道使劲往里灌,她喘着气歇下,后劲就上来了。 精酿的啤酒,高八度的度数,镇得又凉。 扶疏只觉得小腹里翻江倒海,烧灼似的疼。她蜷缩着身子,唇色陡然发白,死死咬着一声不吭。 “这才哪到哪?”贺世羡站在扶疏对面,狭长的眼睛露出不屑,“刚开始就不行了?还是你想装可怜博取同情?我劝你省省吧。” 博同情?这里有人会同情她吗? 醉意蹿上了大脑,扶疏的视线有些模糊,她顶着发白的脸色和脸颊妖异的酒醉,又灌了好几口,好像喝下去的根本不是苦涩的啤酒,而是能助她逃离这一切的忘忧水。 扶疏整个人佝偻着,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她的肚子比起本人的意志,先一步做出了抗议。冷冰冰的液体在胃里翻涌,烧灼似的疼痛从下腹一路烧了上来,连保持弯腰的姿势都很难受。 扶疏讷讷道:“肚子……我的肚子……” 简绥星刚要起身,宋寒洲比他动作更快,将地上的扶疏搂在了怀里,他小心拨开扶疏的头发,见她冷汗涔涔痛苦不堪,向简绥星喊道:“还不快来看她!” 简绥星回头瞪了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贺世羡,他低低骂了声,听不清,又冲宋寒洲道:“去医院。” 宋寒洲横抱起扶疏大踏步离开了房间,简绥星紧随其后。 贺世羡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拿着开瓶器,他还懵着,在他们身后大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怪我吗简绥星?” 等宋寒洲带着扶疏离开了包厢,一直在旁看好戏的穆梨若才站了起来,她看着地上的鲜血,喃喃:“流血了。” 贺世羡定睛一看,愈发懵。穆梨若却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凉到了脚。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寒洲哥哥的态度这么奇怪。 原来扶疏根本没流产!骗子!都是骗子! 穆梨若眼里陷入了疯狂。 随着喊声越来越远,宋寒洲抱着扶疏的手发了白,遒劲的青筋盘在好看的手上。 从包厢到会所门口,这一路上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近,但是宋寒洲一刻也不敢松手,野兽般的意识告诉他,放了手他会后悔一辈子。 宋寒洲将她抱上了车,简绥星识趣地坐在了前方的副驾驶,宋寒洲没了往日里的从容镇定,喊着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跟了宋寒洲很多年,此刻也是被吓得一哆嗦。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道路情况,在宋寒洲的催促里,连着踩了好几个红灯,终于赶到了附近的医院。 随着医护人员的到场,宋寒洲将手里扶疏放置在了床上,他将手从扶疏身上收回来,才看见那手上沾了红色的液体,还温热着。 宋寒洲素来冷漠鲜少有情绪的脸上露出裂缝,他转头看着简绥星:“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她不想让你知道 夜幕染了醇酒,繁星炸裂了万里长空。宋寒洲站在医院的回廊里,没了往日的风度。 “不就是喝个酒吗?为什么会有血?”宋寒洲低声吼道。 宋寒洲抓住了想一同进去的简绥星,简绥星无奈地停下了脚步,蓦地一松力气,转头向一旁的医生交代了扶疏的基本情况:“患者患有慢性胃炎,孕期有严重的孕吐,轻微营养不良,曾先兆流产。” 宋寒洲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像巨大轰鸣的雷声炸开。 简绥星趁着宋寒洲发愣,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冷漠疏离的眸子对上宋寒洲:“还有什么我遗漏的?或者你要补充吗?” 向来倨傲的宋寒洲微微垂下头颅,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早说了对她好一点。”简绥星整理了下衣服,怒道,“她怀着孕你还让她去喝酒!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简绥星的怒气也点燃了宋寒洲,他拎着简绥星的衣领将人撞在墙上,喊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简绥星看着眼前被逼急了低吼的宋寒洲,如同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倒是从心底觉得同情。 他冷静了下来,扯着宋寒洲的手拉了下来:“她不想让你知道。” 宋寒洲在听见这句话时,眼底露出讶然和难以置信。 简绥星看着宋寒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他其实非常理解宋寒洲,从来处于主动,浑然不觉享受他人爱慕的人,一下子确实接受不了这样的拒之千里。 简绥星和宋寒洲如出一辙,不是很会安慰人,他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宋寒洲的肩膀:“对她好一点,怀着孩子呢。” 他叹了口气,看着亮着灯的诊疗室,想着这里现在也没他什么事儿了。 简绥星想回去休息了,就听宋寒洲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多久了?” 奇异的,简绥星听懂了,他回答:“两个月了。” 宋寒洲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和之前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等扶疏出来一样,一根又一根地点燃尼古丁,闷在苦涩的烟草里,按着心里的惶然。 他没想到,扶疏对他的芥蒂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等手术室的灯熄灭了,扶疏神色苍白却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宋寒洲跟上去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他站在病房门口,俊丽的眉眼明灭不清。 宋寒洲伸出手,轻轻转开了门把手,透过走廊上的灯光,扶疏在病房里睡得很安详,很是平易近人。她在那里,好像说什么都会微笑着听下去。温柔又宽容。 宋寒洲情不自禁走近了些,他刚想俯下身,抚摸扶疏的脸,却在半空里停住了。 第一次,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待会儿醒过来的扶疏。 宋寒洲坐在病床旁,拿出手机吩咐管家送日用品,又觉得吵嚷,关了静音。 等药劲儿过了,扶疏醒来时天已经泛了白,她动了动嘴唇:“渴。” 床边上的人动了动,起身倒了杯水,揽着她小心地扶起来,温度恰好的水递到了唇边,扶疏喝了一口,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宋寒洲,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她昨天喝得太多了,脑子里还有些断片,只是按着额角沉默。 宋寒洲环在她身后,率先打破了寂静:“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说?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等离了婚,带着我的孩子一走了之?”宋寒洲放低了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落寞,“扶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呢?” 原本依偎着那点温存顷刻间荡然无存,扶疏的手放了下来,轻轻与宋寒洲保持了距离,她借着微弱的天光,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手抚小腹,问道:“孩子还在吗?” 宋寒洲点头,“还在。” 扶疏松懈了身体,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今天这样的事,原本是不用发生的。” 她叙述得异常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到对什么都不在意,“宋寒洲,你比谁都更清楚不是吗?”如果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穆梨若,她怎么会三翻四次进医院呢。 扶疏闻着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儿,心里无比希望这是她今年最后一次来医院。 “那天在医院门口,我原本想告诉你,我怀孕了。”扶疏的神情陷入了回忆,“但你挽着穆梨若,没有我插足的地方。” “我……”宋寒洲说了一个字就被扶疏打断了。 “后来在半路上,你把我赶下了车。”扶疏轻声道。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些天塌下来似的委屈和伤心,原来有一天也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穆梨若掐我那一把,其实没那么疼。”扶疏看着宋寒洲发白的唇色,报复的快意夹杂着爱恋的痛苦,扭曲在心里,“真正让我疼的,是你对穆梨若的偏爱。” 扶疏尝到了嘴里的咸涩,她勉强笑了笑,她以为她不会哭了,是她高估了自己。 宋寒洲摩挲着指腹,擦掉了她的眼泪,沉着脸看不清情绪:“你和若若,是不一样的。” 扶疏低下头,不想再听下去。宋寒洲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而易举激起了她心里的不甘,她拉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她当然也知道,她和穆梨若的不同。穆梨若即便没有宋寒洲的爱,有救命之恩在,永远都能等到宋寒洲的照顾。她只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唯一值得宋寒洲留恋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爷爷留给她的盒子,让宋寒洲忌惮。 “你好好安胎。”宋寒洲略坐了会儿,就站起了身,凳子发出声响,扶疏听见脚步声,忍不住掀开被子里道:“孩子我会生下来的。那穆梨若呢?我和她之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扶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因为我不想等孩子生下来,长大成人后问我,为什么他的爸爸有两个妈妈?” 或许是宋寒洲在包厢里给予她片刻的纵容,或许是差点失去孩子的心焦,但此刻她迫切地想要宋寒洲给出一个承诺。 “扶疏!”宋寒洲微微停住了脚步,深邃漂亮的眉眼狠狠拧在一起,“你别仗着怀孕恃宠而骄!” 章节目录 第50章 出事了 望着宋寒洲怒不可遏的神态,他薄唇抿成一条线,像锋利的刀片。 扶疏心里有片刻的退缩,但更多的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我和穆梨若,你一定要选一个。不然孩子,我不会给你的!” 宋寒洲转了个身,重新回到了她面前,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扶疏,你威胁我?” 宋寒洲从出生起就是顶级财阀集团的少爷,身上的优越和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扶疏忍不住微微往后靠了靠,可依旧执意道:“是,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 她手里攥着被子,自下而上地看着宋寒洲紧绷的下巴线条,落在宋寒洲眼里,扶疏瑟缩的眼神像极了不肯探出洞口的小仓鼠,怂得要死还在硬撑。 宋寒洲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扶疏的脸颊,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嗯。”扶疏僵硬地点了点头。 扶疏整个人像不习惯做这样胁迫人的劫匪,在达成目的后反而露出不知所措地胆怯,木着张脸点了点头,反而把宋寒洲逗乐了。他眉眼稍霁,唇角莞尔,心情颇好地捏了捏她的脸。 “疼。”扶疏呲着牙抗议,抬眸撞进宋寒洲眼里,再难移开。 宋寒洲没再为难她,顺从地松开手,起身拍了拍,对她道:“我走了。” 扶疏目送着宋寒洲的背影离开了她的视线,整个人靠在病床上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碰了碰宋寒洲捏过的地方,还留着手指的余温。 扶疏屈起双腿,埋在臂弯里,听着左胸腔心鼓如雷。满脸懊恼地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才终于换了个姿势。 她刚打算躺下,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扶疏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简绥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子。扶疏心里微讪,她刚才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简绥星都看到了什么? 比起扶疏的欲盖弥彰,简绥星显得落落大方,他将食物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对于简绥星,她虽然喜欢不起来,但是他几次帮助,扶疏都记在心里,她回答:“没什么大碍了。” 简绥星是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虽然不是专职的妇科医生,但是医生两年实习期各个科室都待过,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数的。 “那就好。”简绥星拍了拍一旁的保温盒子,“这是为了你住院期间,我改良的膳食搭配。”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你和宋寒洲……怎么样了?” 扶疏看了眼食盒,又看着眼前的简绥星,忽然摸不着头脑:“简医生,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简绥星注视了她一会儿,起身关上了,然后才重新坐了下来,慢吞吞道:“之前的审计你谈了吗?” “格律的小苏总?”扶疏挑了挑眉,想起苏宴那小狼狗似的粘人劲儿,脑仁疼,“人看着不太靠谱,公司排名和管理制度可圈可点。” “那峰澜生物科技的并购案呢?宋寒洲怎么说?”简绥星曲着腿又问道。 扶疏想起上市之前,宋寒洲曾经说过让她多注意高端电子科技的市场动向,关注产品推销,她回答:“已经签字盖章了。估计应该不久就能完成资源重组,但是审计的事儿,有点麻烦。怎么了吗?还特地来医院跑一趟。” “你不想知道宋氏集团的资金链断在哪?” 扶疏顿住了动作,看着简绥星继续道:“并购案和审计完成之后,爷爷留给你的股份自动转入你名下,你会正式成为宋氏集团的董事,或者说合伙人。” “我怀孕了。”扶疏迟疑地说,“你知道一孕傻三年,你能不能直接点。” 简绥星耸了耸肩,举起双手致歉:“宋寒洲把这些公司事务交给你,说明他心里还是很看重你的。” 扶疏:“……” 她古怪地看着简绥星,伸出脑袋看了看简绥星立体的侧颜,又看了看他冷淡到刻薄的正脸,憋出了一句:“你难道是特地来劝我们不要离婚的吗?”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简绥星正了正衣襟,回答得一本正经,“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发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简绥星的不自然。 要简绥星这样跟宋寒洲大同小异的冷淡型性格,做这样婆婆妈妈的事情,真是充满了不自然和违和感。 扶疏都怀疑简绥星这屁股下的凳子是怎么坐得住的。 等医生来巡房,同样是医生的简绥星做了交流后,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的离开了扶疏的病房。 扶疏心道,真是难为简医生了。 她在病房里剥了个橘子,打开了医院的电视机,接着看在鹿哟哟家里看到了一点开头的电视剧,离家出走的小媳妇儿在外混得很艰难……扶疏一边吃橘子一边跟着弹幕吐槽剧情。 直到手机上接连不断地提示音响了起来,扶疏定睛一看,是鹿哟哟那个磨人的小妖精。 想到昨天的种种,也有鹿哟哟的功劳。 如果不是鹿哟哟拉着她去那种地方,她现在怎么会在医院? 但自己找的闺蜜,说什么也只能认了,双标得明明白白的扶疏给鹿哟哟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鹿哟哟很焦急:“扶疏,店里出事了。” 很多年,扶疏都没见过鹿哟哟哭得这么无助了,她的心随着鹿哟哟的讲述一点点揪在了一起。 鹿哟哟在重京开了一家美容院,但是今天来了三个年轻的小姐,说之前在她店里做了整套的护肤理疗,做完之后整张脸发红发肿,根本没办法见人,这三个小姐在她的店里又哭又闹,完全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指责的人也越来越多,鹿哟哟只能不停地道歉,但是愤怒的客人并不领情,她们愤怒地砸了鹿哟哟的店,她损失惨重,却不敢反抗。 尽管如此,不消气的顾客还是不罢休地打电话给了工商局查验产品资质,鹿哟哟这才慌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鹿呦呦只能打了扶疏的电话。她小声啜泣:“你说怎么办呀扶疏。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扶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坚持要出院。 鹿哟哟在那头小声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像个做错事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儿。 “那你还能给谁添麻烦?”扶疏忍不住损她,自觉语气重了又安慰了鹿哟哟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按了床头铃,等护士到了病房里,询问是否可以出院。护士拿捏不准,和医生几番商议不下。 因为扶疏过于坚持,签下了免责书,离开了医院,但是以防万一,扶疏还是叫上了简绥星。毕竟闹起来,也好有个帮手。 幸好,简绥星还没有走远,立马调转了车头来医院捎了她一程。扶疏坐上车,为简绥星定好了导航。 他们赶到鹿哟哟所在的美容院时,门前的竖牌东倒西歪,原本挂着“Open”的木牌大白天的就翻了面。 扶疏推开大门进去,看着零散落在地上的护肤品,损坏的美容仪器蔫着没了姿态,她这一路从前台走到休息室,皆被破坏殆尽。 扶疏轻轻推开里面虚掩着的门,就见鹿哟哟在员工休息室里安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神色倦怠,见了扶疏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扶疏心疼不已,她上前轻轻拥住了鹿哟哟。扶疏曾亲眼见证鹿哟哟从美妆博主到小有名气,深知她每一步的不容易。 休息室里的气压有些低。 简绥星跟在扶疏身边,“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扶疏从怜惜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她搂着鹿哟哟去了她所在的办公室,三个人进了室内,关上了门。 鹿哟哟才注意到简绥星似的,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擦了把脸,在办公室里接了两杯水递了过去。 三个人一起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扶疏拉着她的手搓了搓,努力地想安抚鹿哟哟,鹿哟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扶疏轻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很坏。”鹿哟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如果要做资质查检,那我是黑户这件事,就瞒不住了。”说到这里,鹿哟哟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简绥星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是黑户?” 鹿哟哟被问得一噎,她不知从何说起,求助般的看了扶疏一眼。 扶疏低眉思虑了一会儿,她望着简绥星避开了这个话题:“这件事很难说清楚,总之不是你想得那样,哟哟是被逼无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临时被拉过来的简绥星一头雾水:“怎么说?” 扶疏沉吟道:“哟哟的美容院当年因为营业执照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快能办下来,是我求了宋寒洲。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一个猜想在扶疏心里形成,可她觉得骇然,也许这件事不是冲着鹿哟哟,而是她来的。 扶疏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而缓:“也许是我多心,但是实在很蹊跷。我和哟哟认识这么多年,我信得过她。消费自己口碑的事她完全没有必要做,何况她最近打算卖掉美容院,就更没必要赚这种缺德的钱。” 简绥星敏锐地抓住了扶疏话里的重点:“卖掉美容院?” 扶疏僵了片刻,她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又揭了过去:“总之事情来得又蹊跷,踩得痛点又很准,就好像对方完全知道这件事经不起部门介入细查。不然像这种消费者纠纷,只要证明产品没有问题,其实要澄清难度并不大。” 简绥星点了点头。 扶疏想了半天,却想不出这个局的错漏,她一筹莫展。 忽然,扶疏的眼角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监控,她转过头对鹿哟哟说:“你的监控器是不是一直开着?” “今天起来就坏了一个,倒霉。”鹿哟哟憋着一口气嘟囔,“刚才争执的时候,我店里的小姑娘报了警,其余几个监控现在在警察手里。” 鹿哟哟刚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她睁大了眼睛道:“昨天穆梨若和一个男人曾经来过店里,当时她只是略坐坐就走了,我没注意。” 扶疏和简绥星对视一眼。 简绥星刚想劝她别妄下论断,就听扶疏咬牙切齿:“一定是穆梨若,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 因为她和穆梨若之间的龃龉,无辜连累了鹿哟哟。扶疏心里愧疚愈深,她简直不知道该对鹿哟哟说什么。 作为朋友,她不仅没能为鹿哟哟带来什么,只能添麻烦。 鹿哟哟看穿了扶疏的心思,她咬着嘴唇小声安慰:“你也别自责了,我们是朋友嘛。这不能怪你,应该怪使坏的人。” 扶疏看着鹿哟哟沉重的神态,想起她遭遇的一切,话咽回了肚子里,她拍着鹿哟哟的背抚慰:“没事儿,这只是小事。” “小事?”简绥星反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扶疏被问得一下子沉默了下来,鹿哟哟担忧地拉着她要一个说法。扶疏没办法,只能支支吾吾道:“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求求宋寒洲呗……” “这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简绥星以手握拳抵在唇边,沉声道。 不等扶疏松口气,简绥星又一刀子扎在她心上:“但对你来说,恐怕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扶疏对简绥星长了张嘴这件事无奈至极。 鹿哟哟听了这话,像个嘴碎的老太太喋喋不休。 扶疏好说歹说才把鹿哟哟稳下来,她责怪地瞪了眼简绥星。 简绥星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鹿哟哟的情绪稳定下来,扶疏和简绥星同鹿哟哟他们一起将店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在店门口告了别。 回去的路上,两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灯光明亮里透着阴寒。 扶疏还沉浸在鹿哟哟的美容院事件里没回过神来,简绥星喊了她好几声。 “你别太担心。”简绥星抬着下巴指了指她的肚子,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宋寒洲应该不会拒绝。” 扶疏双臂环胸,来回摩挲着身上的衣服,并不赞同:“涉及到穆梨若,那就不一定了。” “你知道我在公开招标的前一天,曾经被绑架了吗?”扶疏问得很平和。 简绥星也是错愕,他握着方向盘紧了紧,又松开:“你和宋寒洲说过这件事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哥哥扶嘉 扶疏摇了摇头。 想起那段录音,那段几乎让她万劫不复的录音,忠实地记录着宋寒洲与穆梨若背着她苟且、偷情。 扶疏也曾以为这一切已经在她对宋寒洲死心之后,过去了。但重新提了起来,她还是不可遏制地觉得愤怒、伤心、反胃。 “当时有人串通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审计公司,想在公开招标会上中标。”扶疏忍下了不适,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在纷乱的思绪里,终于纠出了一点头绪,“也许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千方百计地在埋线,想让我离开宋寒洲。” 扶疏并未点名道姓,但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简绥星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扶疏下车之前道了谢,她进了别墅,没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扶疏想到第二天的公开招标会,她因为之后和宋寒洲的争执,并未参与。 趁着不算太晚,扶疏给吴霜发了个消息,要来了宋氏公开招标当天的详细情况和文件数据。 吴霜好奇问了几句,扶疏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回得滴水不漏。 等挂断了视频通讯,扶疏坐在电脑前看着文件里的数据对比,招标的公司里各项数据排名第一的是Fasly,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苏宴的格律。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扶疏的意料。 通过上回短暂的接触,扶疏能肯定苏宴的恃才傲物,可没想到他确实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令人侧目,而之前绑架她,告诉她公司名字的那伙人,排名远在五十开外,确实有些不够看的。 不过尽管Fasly的数据如此漂亮,最后中标的还是格律。 扶疏诧异,但并不是格律的成功,而是结局一如宋寒洲预料。 她暂时摸不准整件事,到底谁在趁乱浑水摸鱼。 扶疏坐在电脑椅前,单薄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她望着自己暗着的手机屏幕出神,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这号码的主人曾是她拼了命的想要逃离的存在,扶疏苦笑,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送上门。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沉的,透着几分笑意,隔着话筒,每个音节都踩着令扶疏害怕的点。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电脑桌前,痛苦地揪着头发道:“哥。” “小扶疏,你很久没有这么样叫过我了。”电话另一头的扶嘉,仰面躺在沙发上,整个头往后靠,在不充足的光线下,露出性感凌厉的喉结。 扶嘉的声音也让扶疏陷入了那段并不想回忆的过往里。 经济并不发达的乡下,彼此之间紧紧挨着的邻居。回忆里瘦弱、矮小却透露着阴沉的扶嘉…… 扶疏不敢再想下去,怕要发疯,她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哥,我遇到了麻烦,你能帮帮我吗?” 扶嘉似乎是顿住了,随后传来了间断不停的笑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在她耳畔鼓噪。 扶嘉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漫不经心道:“我亲爱的妹妹,没想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扶疏攥着自己的衣角,避免自己发颤的声线暴露紧张,说得很小声:“是,我求求你。” 扶嘉轻轻笑了声,又道:“小扶疏,求我的代价可不便宜。”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都会满足你。” 即使与扶嘉的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孤立无援的扶疏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看,为了鹿哟哟。 “你把所求发在这个手机号上。”扶嘉懒洋洋的,满是猎物钻进了圈套的放松,“这回可别再把我弄丢了,我亲爱的妹妹。” 扶疏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扶嘉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踩着扶疏不为人知的往事,从心底里产生寒凉的惧意。 哪怕她已经长大成人,哪怕她已经逃离了那个噩梦整整六年,可是从扶嘉的声音重新出现开始,从没有哪一刻,扶疏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曾经威胁她的恶鬼推开地狱的门回到了人间。 她抱着头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宋寒洲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偌大的房间中位于正中间的大床,扶疏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一旁是亮着信号的笔记本电脑。 宋寒洲打开了房间的灯,上前企图拉开扶疏头顶的被子,但是里面的力量抗拒着他,宋寒洲低低抚慰道:“是我,别怕。” 被子里的人颤抖的动作小了一些,宋寒洲再接再厉:“先出来,好吗?”他轻轻扯了扯被角,见扶疏不再反抗,一鼓作气将被子掀开。 被子底下的扶疏青丝散乱,脸色苍白,可死死咬住的嘴唇却透着妖异的红。 宋寒洲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拍了拍扶疏的胳膊,柔声问道:“怎么了?” 扶疏的手插进头发里,慢慢坐了起来。宋寒洲也坐在了她床边上。 待她情绪稳定下来,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扶疏自卑地想,如果宋寒洲知道了她的过往,知道了那些不堪,会不会更加看不起她? 这大概是世上比扶嘉,更让她害怕的一件事。 扶疏伸手拉过宋寒洲的手腕,靠在他肩膀上,温顺道:“我没事,做噩梦了。” 宋寒洲半信半疑地拥住她,贴着她的脖颈软语温存。 扶疏抱着宋寒洲,感受着衣服之下肌肤带来的温度,那些扶嘉带给她的寒凉稍微驱逐了一些。 看扶疏似乎差不多没什么事了,宋寒洲刚想起身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合同,但是扶疏立马收紧了手臂,小声道:“别走,留下来陪我。” 宋寒洲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扶疏不太对劲,他当着扶疏的面滑开手机,发了条语音,将工作安排扔给了顾章。 他漂亮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扶疏:“你想我陪你吗?” 扶疏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得了回答的宋寒洲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从上而下地看着扶疏圆圆的后脑勺,想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扶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粘着他了。 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跟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儿似的,惹人怜爱。 宋寒洲一晚上抱着扶疏的手都没有松开。 扶疏在心理喟叹,他们之间没有了穆梨若,没有了那些芥蒂,这一觉美好温暖得不像话。 章节目录 第53章 窝里横 半夜里,扶疏是被热醒的。 很快,她迷糊的意识被身上的重量彻底惊醒了。 扶疏抓住在作乱的宋寒洲,忍着怒气,压低声音道:“我怀孕了!宋寒洲!” 黑暗里,扶疏看不清宋寒洲的脸,只能听见他低低的喘息声,性感得不像话,听得扶疏心惊肉跳。 这样性感的声音她听过好几回。 在宋寒洲轻轻吻着她的脖子,呼吸萦绕在她耳畔,令人脸红心驰。 她微微蜷缩起膝盖,又羞又气:“你!你就不能……” “我不能……”宋寒洲哑着嗓子,霸道又野性,“你只知道孩子,那我呢?” 宋寒洲蛮横得不讲道理:“你就不能心疼我?” 扶疏第一次见有人把孕期求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清丽脱俗,一下子没了脾气。 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胎像不稳,任由宋寒洲胡闹,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扶疏咬着牙,呵斥他:“宋寒洲!你能不能别发情!” 宋寒洲顿了顿,轻轻舔了舔她的唇角:“你不想我吗?” 扶疏紧紧攥住底下的床单,脑海里宋寒洲的声音渐渐和录音里重合,她难以抑制地觉得不适、恶心,话也变得难听:“穆梨若没有满足你吗?天天找我一个孕妇发情?” “堂堂宋氏总裁就不能找其他人泄泄火吗?”扶疏的话尖刻起来。 话奏了效,宋寒洲果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寒着声道:“扶疏,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扶疏觉得可笑,她何曾得到过宋寒洲的宠爱,不由得嘲笑出了声。 这声笑更激怒了宋寒洲,他搬着扶疏的肩膀撞在床头:“鹿哟哟最近过得挺好?” 扶疏眉心一跳,她愕然。宋寒洲居然知道这件事! 难道是……宋寒洲纵容穆梨若这样干的吗?羞辱她还不够吗?非要拉着鹿哟哟下水。 扶疏心里疼得窒息。 为了鹿哟哟,她不得不放软了态度:“你知道了?你能不能帮帮她?” 黑暗里,扶疏不知道宋寒洲是什么样的神情,只听他略带嘲意道:“扶疏,是不是只有捅了娄子,你才能想起我来?”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趁手的利用品。”宋寒洲低着头颅,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怒气,“其他时候,无关紧要?” 扶疏猛地抬起头来,握住宋寒洲的臂膀,迟疑了片刻道:“念在孩子的份上,好不好?” “呵,好。”宋寒洲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点亮了床头灯,本就极具压迫感的眉眼,因为自上而下的角度更具凌厉。 扶疏胆战心惊。 他道:“扶疏,求人是不是得有求人的态度?” 扶疏又是羞愤又是悲凉。她唇色发白,偏偏脸颊像胭脂红透。 鹿哟哟的哭声和扶嘉的威胁在扶疏的颅腔里回荡,她不得不低头…… 过程中她疼得想哭,但被宋寒洲亲吻着咽回了肚子里。 扶疏小声呜咽着,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宋寒洲渐渐觉出不对劲,她虚弱道:“疼,宋寒洲,我疼。” 一室旖旎散了个干干净净。 宋寒洲咒骂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抱着扶疏下了楼,喊着管家安排了司机又一次去了医院。 一路上扶疏疼得没力气。 等她闻见熟悉的医院里的味道,已经犯不上生气了。好在只是因为动作粗鲁有些撕裂伤,并不是孩子。 年轻的护士穿得像白衣天使,一边给扶疏送药一边数落她:“你怀着孕怎么能胡来呢?伤到孩子怎么办?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忍忍吗?孩子重要还是贪图享乐重要?” 小护士看着比她还年轻,被一个比自己小的,还是这么难堪的情况下数落。扶疏的头低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脸也烧得通红通红的。 扶疏从来没觉得这么羞耻过。 小护士又转向宋寒洲,虽看着宋寒洲冷漠的神态心生惧意,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教训道:“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万一孩子有什么好歹,你良心过意的去吗?” “嗯。”宋寒洲平淡地应了一声,丝毫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件难堪的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他这个罪魁祸首搞出来的。“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明天出院。”小护士嘱咐了注意事项,就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等小护士一走,宋寒洲伸手覆在扶疏手上:“我在这陪你。” 扶疏一想到被人当众教训这样羞耻的私事,就挂不住面子。对着宋寒洲,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抽回了手,态度冷应道:“我不用你陪,你还是去陪穆梨若吧。” 扶疏翻了个身,留了个拒绝的背影给宋寒洲。 宋寒洲看着自己留着余温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你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扶疏气不打一处来在,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她搞不懂,“都说了我怀孕了!你就不能……” “我逼你躺我身子底下了吗?”宋寒洲咄咄逼人,一口白牙沾着寒气般不留面子,“被人说了几句就觉得没面子?找我撒气?” 扶疏一下子没了底气,但是这份难堪她咽不下去,咬着下唇大声道:“是!” 宋寒洲“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巨大的声响让扶疏不自觉产生惧意,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听宋寒洲缓和了片刻,低声道:“你也就窝里横。” 不知道自己哪里窝里横的扶疏:“……” 扶疏气得更不想说话了,蒙上被子,闷声道:“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宋寒洲这种习惯做决定的人,当然不会听她的,冷着声道:“我是司机吗?” 折腾了一晚上,扶疏困得不行,她只想赶快睡觉,小声哄道:“我没这个意思。” 宋寒洲没说话,被子外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扶疏惊得睁开眼,刚想扭头,宋寒洲灼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夫妻相处日常 医院的病床有些小,宋寒洲挤上来几乎就没有翻身的地方了。扶疏顶着宋寒洲有些胡茬的下巴,小声抱怨:“太挤。” 宋寒洲沉声道:“忍着。”随后便霸道地搂住扶疏,闭上了眼睛。 见宋寒洲如此,扶疏也放弃了讨价还价。她顶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挂件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扶疏根本不敢去看那小护士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任由宋寒洲办理了出院手续,出了医院门口,她才敢抬起头来。 宋寒洲带着她回了家,进了别墅,扶疏才察出不对来,她回过头看了眼宋寒洲,他此刻正脱下了外套递给了管家。 “你不去公司吗?”扶疏问道。 宋寒洲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问得不见情绪:“你希望我去公司?” 扶疏不赞同地皱眉,宋寒洲这话问得就很奇怪,仿佛宋氏集团的总裁不去公司是因为她留住了似的。 扶疏体贴道:“你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宋寒洲摘下了手上的手表、戒指、袖口,一切尖锐冷硬的饰品,他才走上前来,搂过扶疏道:“我没事,先去休息。” 她听见,别墅的客厅里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是家里看他们“恩爱”的佣人。 扶疏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而在她身侧的宋寒洲,满脸泰然自若,他带着扶疏上了楼。 如坠七里雾的扶疏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在医院里照顾她,带她回家寸步不离,好像和其他热恋中的情侣丝毫没有分别。 这些都是她曾经苦苦追求的,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了。 扶疏到了房门口,轻轻推了推宋寒洲:“我累了。” 她进去之后就将房门合上了,被拒之门外的宋寒洲站了一会儿,他抚着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扶疏听着房门外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她放了会儿音乐,看了会儿孕辅,正当她昏昏欲睡时,扶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一,镜壶莲庄,晚上七点整,你一个人来。 扶嘉愣愣地看着那手机里白底黑字,明知道他并没有出现在眼前,但从心里对扶嘉的恐惧总是无法消散。 她看了眼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门,无处可逃的悲哀蔓延到了喉咙口。 片晌,扶疏被一阵饭菜香气吸引。她怀着孕,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量,饿得很快。 扶疏站起身,她犹豫着推开房门,穿过走廊,她下了楼梯,透过那扇玻璃窗,见宋寒洲在厨房里忙活。 她呆愣着看宋寒洲娴熟地切菜、装盘,一道道菜卖相不俗,尽是法式餐点的精美。 扶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给穆梨若做过很多次吧?”这么熟练。 宋寒洲闻声抬头,注视了她一会儿,冷淡道:“吃饭吧。” 有骨气的扶疏嫌弃宋寒洲和她玩这些跟穆梨若剩下的温存,没骨气的扶疏饿得慌,坐在了餐桌旁。 她感触,不止是扶嘉,她也快被宋寒洲逼疯了。 看着眼前的菜汤,鲜红翠绿,汤鲜色靓,扶疏还是动了筷子,她沉默地吃着饭,之前就尝过,宋寒洲厨艺不错。 “别光吃菜,吃肉。”宋寒洲夹了一筷子搁在她碗里。 扶疏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我胖吗?” 宋寒洲:“……吃饭。” 一整顿饭吃得沉闷压抑,明明是维持了两年婚姻关系的夫妻,但扶疏真的有心无力。她企图打破这样的尴尬,却发现她和宋寒洲之间没什么话题。 难道聊穆梨若吗? 算了吧。扶疏摇了摇头。 宋寒洲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态,见状问道:“不好吃?” “没有,比山暝居的好吃。”扶疏回答他。等话脱了口,扶疏又想起那天晚上,深觉不该提及。 果不其然,宋寒洲握着银筷子的手终于放了下来,金属器皿的筷子落在白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嗓音里饱含怒气:“扶疏,你非要这样吗?” 这样?哪样? 扶疏冷淡地回以目光,她拿着汤匙搅着碗里的骨汤,说得泛泛:“宋寒洲,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哄两天,我就可以把之前发生的都当作没发生过。你明白吗?” “没有人心口被扎了一刀,还能活着。” 她也一样。 扶疏手肘撑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喝完了汤,吃完了剩下的饭菜,像是强迫自己。 她用完了餐,站起身来,宋寒洲才动了一下。 “美容院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再等一等。”他道。 扶疏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默然地点了点头。 她回房先和鹿哟哟沟通了这件事,想要让鹿哟哟安心。不料,鹿哟哟扔了一个更让她胆颤的消息—— 鹿哟哟:之前我出售美容院,被人买下了。 扶疏:? 鹿哟哟:……就是宋寒洲。 扶疏:什么时候? 鹿哟哟:一周前。 扶疏放下手机,一周前就是从玉檀山庄之后,她住在别居。那时候她刚打算和鹿哟哟离开重京,宋寒洲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有所警觉了? 扶疏心里很乱。 她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她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那扇门,宋寒洲站在书房的窗前抽烟,听到声音后,他转过头来,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什么事?” 扶疏走近了两步:“你买了鹿哟哟的美容院,为什么?” 宋寒洲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又打开了一边的窗户。他淡声回答:“没什么,我钱多。”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扶疏,她走到了宋寒洲跟前:“我不信。如果你还想我好好养胎,就说实话。” 宋寒洲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无奈道:“我买下转给了若若,行了吗?” 美容院在穆梨若名下? 那这一切……果然是穆梨若搞的鬼? 但这其中是宋寒洲是毫不知情,还是他纵容了穆梨若? 扶疏心乱如麻,可是这一刻她害怕听见答案。从昨天到今天,宋寒洲好得不像话,就算只是因为孩子得到的黄粱美梦,她也不想那么快就醒过来。 扶疏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最近穆梨若在干什么吗?” 宋寒洲松开他的手,揣进了兜里,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问这干什么?” “回答我!”扶疏喊出了声,声音里忍不住带了哭腔,连眼眶都惹红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大侄子苏宴 宋寒洲一下子慌了神,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如同对待一尊贵重到了极点的琉璃樽,可无处下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拉着扶疏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他半跪在扶疏身前,捏了捏她的掌心,哄道:“我只是派人照顾若若。” 扶疏藏起了自己眼中的希冀,尽量表现得平静:“那你知道她最近的行程吗?” “知道。”宋寒洲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我说过,会照顾她。” 宋寒洲后半句说了什么,扶疏没听清,她只知道宋寒洲知晓穆梨若的动向,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转瞬之间,她眼中宋寒洲待她的好就幻灭得彻底。 这不是黄粱梦,是水中月,一场空。 宋寒洲骗了她。 扶疏忍不住哀恸,泪珠子落了一颗。她挣脱开宋寒洲,起了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那扇门。 宋寒洲在她身后,打电话给了简绥星,问他孕妇怀孕期间是否容易得抑郁症。 正在医院里看诊的简绥星看了眼面前的患者,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了问题。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扶疏打开手机,回复了扶嘉的消息:好。 待在家里,与宋寒洲同住一个屋檐下,让扶疏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她需要暂时的冷静,于是向人事部门提交了销假申请。 翌日一早,她就去上了班。 在公司门口,停了一辆招摇的跑车。 跑车的主人倚着车门,一直不停地看手腕上的腕表,仿佛在等什么人。 而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是之前跟她一起午餐会议的苏宴。 他见了扶疏,摘了墨镜就迎了上来,扶疏后知后觉,格律中标之后,她作为负责人还没和苏宴沟通过。 “扶疏姐,你今天也很漂亮。”苏宴笑嘻嘻地看着她,露出两颗小虎牙。 扶疏拎着包,自顾自往前走:“小苏总,我再说一遍,我结婚了。” “结了婚可以离婚,爱情是你情我愿,又不是法律约束。”苏宴真的很会狡辩,扶疏摇了摇头。 “小苏总,我们宋氏和格律之后有相关合作,希望小苏总能调整一下。”扶疏的口吻很程式化。 苏宴按下了电梯,在等候的间隙,他收敛了行径:“扶疏姐,工作和个人我分得清,我只是喜欢你,想保护你,这也不行吗?” 电梯来了,扶疏率先进了电梯,她斟酌了片霎,回道:“小苏总,我只和你一面之缘,你这样的话还是跟其他女孩子说吧。至于我,能省则省。” “你这是不相信我?”苏宴眼睛眯了眯,似有执念,“早晚我会证明的。” 扶疏在心里忧愁得直叹气。 小孩儿太缠人了。 电梯快到楼层时,扶疏又想起之前的事,说了一句:“之前你告诉我关于宋氏资金链的事,谢谢你。” “这个就不用客气了。”苏宴对扶疏的客气似乎有些不习惯,用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上咳了一下,“扶疏姐,你就不能在其他地方注意到我吗?” “不能。”扶疏皮笑肉不笑,回得干脆。 她走出了电梯,苏宴跟在她后面,故作伤心道:“是我站得不够高吗?” 扶疏被他逗乐了,两个人闲聊着推开了门,不想撞上了贺世羡。 贺世羡看着扶疏和苏宴并肩而立,阴阳怪气道:“扶总监好福气,这么奶的小朋友,跟你真配。” 苏宴虽然在她面前像个小孩儿,但说到底一米八几的个子,见贺世羡来者不善,气场立马变了,他阴沉道:“你说谁是小朋友?” 苏宴的格律开了没两年,贺世羡也和他素无往来,并没有认出来。 贺世羡上前了一步,唇角一勾:“不承认吗?是家里钱不够花吗?出来找姐姐?” “贺世羡!”不等苏宴反应,扶疏也动了怒,她拉过贺世羡,虽然身高上差了小半个头,但是气势上半点不弱,“你最好积点口德。这是和我们合作的小苏总。” 听了是合作伙伴,贺世羡倒也拎得清,表情稍缓,但依旧是一副看不惯神态:“你们打打闹闹的,我哪里知道你们什么关系?现在是合作伙伴,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呢?” 贺世羡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踩住了扶疏的高压线,她索性也就不怕在苏宴这个外人面前难看了。 “贺总是感情路不顺吗?你的女神穆梨若没工夫搭理你,才放你出来乱咬人的吗?” “你他妈别胡说!”贺世羡像被踩到尾巴的老虎,“我和若若是清白的。她那么可爱,我喜欢她是把她当妹妹!” “哦,这我们哪知道?”扶疏头微微一歪,笑得很俏皮,落在贺世羡眼里,气得咬牙切齿。 正当三个人剑拔弩张之际,吴霜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她一边小心观察一边开口道:“扶疏姐,有份文件要你看一下。” “你先去,我马上来。”扶疏回。 贺世羡冷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就走了。 扶疏侧过身,向苏宴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见笑了。小苏总,这边请。” 苏宴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扶疏请苏宴请了办公室,刚一坐下,吴霜就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看着吴霜的细心,扶疏心里一暖。 等扶疏放下动作,坐在了苏宴对面,苏宴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合同:“这是合约,扶疏姐你看看,有问题就修改,没问题就今天签合同?” 扶疏从苏宴手上接过合同,挑了挑眉,送合同这种事用不着苏宴特地来一趟。 扶疏看破不说破。 她捻着纸页,翻阅着厚厚的合同。确认了注意事项和双方责任后,回答苏宴:“基本没什么问题,一些小问题我会让吴霜改的。” “扶疏姐,你总是觉得没有问题。”苏宴手撑着下巴,歪着偷看她,“我有时候在想,宋叔叔是不是防着你?” “小苏总,你叫宋寒洲宋叔叔的时候,你有想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不就降辈了吗?”扶疏天天被苏宴口头上占便宜,逮着机会也要让苏宴吃吃亏,好让他收敛一些。 “大侄子?”扶疏叫他。 苏宴气恼地看了眼扶疏,委屈道:“说认真的呢。” 扶疏见好就收,她盯着手里的合同看了半晌,心里细细想来,宋寒洲将审计交给了她,又点了她换审计,而不出所料,格律也凭着实力中了标。 虽然过程中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总体来说,宋寒洲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 扶疏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宋寒洲是宋氏的总裁,我是宋氏的员工,他防着我干什么?防着我篡位吗?” 章节目录 第56章 约会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窗明几净。 苏宴言不尽意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喝了口咖啡:“你知道贺氏的审计并没有算在年终审计里吗?” 这几天她一直在休养生息,大部分事情都是吴霜在打理,宋寒洲直接审批,她刚回来就和苏宴坐下来签合同,一下子确实没转过来。 贺氏和宋氏合作多年,虽然独立,但名义上依附宋氏。年终审计和贺氏分了家,是贺世羡打算独立发展了吗? 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决策吗? 疑心易生暗病。 扶疏深知这点,她合上了合同,道:“贺氏本就算作独立公司,不算进去也没什么。更何况,快年关了,光是宋氏的审计都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贺氏那边可以放一放。” “什么嘛。”苏宴一脸失望地瘪瘪嘴,“我还以为扶疏姐能关照我多签个单子呢。” 这一刻,扶疏莫名产生了真的在给小情人砸资源的诡异感受。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后续有合作需要,我们可以再谈。” 等合同的事情差不多了,扶疏送了苏宴离开了宋氏集团。她本想跟宋寒洲确认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度和接下来的事项,但是简绥星打了电话过来。 “扶疏,鹿哟哟进警局了。” 扶疏立刻顿住了脚步,像中了晴天霹雳,她握住手机,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在哪?” “我现在赶去警局,你有空的话,来一趟吧。” 因为事情来得急,扶疏甚至来不及请假,她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出了宋氏集团,去了简绥星说的警察局。 在简绥星的帮助下,扶疏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了暂时扣押的鹿哟哟。 隔着冰凉的铁窗,扶疏觉得如置梦境,仿佛很多年前的噩梦在这一刻真实地出现了,她们逃避的这些年,都是徒劳无功。 “扶疏,你要帮我。”鹿哟哟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害怕,你救救我。” 扶疏拉着鹿哟哟的手,向她保证:“好,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但是现在你能不能仔细再想想,还有什么你错漏的细节。既然你不可能卖这样的含毒产品,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店里呢?” 鹿哟哟在拘留所关了一天,也算是想明白了,她哭喊道:“是穆梨若,一定是她。她来了店里,把东西换了。” “那监控……”扶疏脱口而出,但被鹿哟哟打断了,“那天我们不是检查了吗?在美容室的监控坏了,刚好就只有这一个……” 鹿哟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 一切的巧合凑在了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穆梨若找不到她下手,就针对她的朋友。 扶疏心里实在恨极,虽然她和穆梨若之间的恩怨,让她不齿,但是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 扶疏拍了拍鹿哟哟的脑袋,安慰道:“你放心,还会有办法的。” 鹿哟哟抽抽噎噎,问她:“什么办法?” 扶疏其实心里也打鼓。 扶嘉是IT天才,在信息技术方面是一绝,要为鹿哟哟做个身份不难,但难的是这件诬陷牵扯了穆梨若啊。 宋寒洲究竟是不是真的默许了穆梨若的作为? 可面对鹿哟哟的困境,面对她的六神无主,扶疏不能再表现出软弱和动摇。 “总之,我说有就有。”扶疏道。 之后,扶疏跟鹿哟哟闲聊,话题变得轻松,鹿哟哟逐渐也露出笑意,等探监时间到了,扶疏和简绥星出了警局。 简绥星下午还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和她说了一声,先离开了。 扶疏刚想自己打个车,没想到接到了宋寒洲的电话。 “你在哪?”宋寒洲问道。 扶疏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暂时瞒着宋寒洲,等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免得到时候,宋寒洲真的为了保护穆梨若,而与她作对。 扶疏回道:“我在外面,就……闲逛。” “扶总监,就算你是宋太太,能有点责任心吗?”宋寒洲的声音隔着手机,愈发冷漠,教训起她来毫不留情,“上班时间不见人影,请假都不会吗?我支付你高额薪水,是让你在外面闲逛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扶疏小声争辩。 “不是故意的?”宋寒洲声音一沉,更加生气,“是不是所有员工都要跟我说不是故意的?要是真出了重大差错,是你出面负责吗?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工作!” 不占理的扶疏只能认错:“我知道了,我错了,我一定改。” 宋寒洲稍霁,又道:“嗯,报地址,我过来接你。” 宋寒洲要过来找她?扶疏有些意外,不知道宋寒洲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报了一个离警局不远的商场。她走了十几分钟,等在商场门口。 宋寒洲到了地方,停完车走过来那段路上一阵骚动,实在是他在人群里太惹眼。 扶疏也能稍稍体谅二十岁的自己何以对宋寒洲死心塌地。 宋寒洲走过来,无比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进了商场。宋寒洲带着她直奔MC,一家着名国外奢侈品牌,以优雅的风格享誉业内。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扶疏摸不着头脑。 宋寒洲松开她的手,改为从身后半搂着,头伸过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道:“约会,不喜欢吗?” 扶疏莫名的,心动了一下。 她不想,是心不太争气。 大庭广众,对于宋寒洲的暧昧动作,扶疏有些放不开,她别扭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宋寒洲直起了腰,淡然道:“突然吗?我们结婚两年了宋太太。” 扶疏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但就是觉得她和宋寒洲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导购热情地为她推荐当季的新款,她一边看一边挑,拿了两件进了试衣间。她试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西装裙,有些考较身材。 她出来时,导购员一直夸她漂亮,穿得很好。扶疏没有放心上,转头看向了宋寒洲,宋寒洲眉头一皱,扶疏就冲着导购摇了摇手。她进了试衣间,换了另一间白底黑纹的织锦旗袍,珍珠镶边的领口,扇骨形状的腰身,很别致。 等扶疏照镜子的时候,连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会见宁露 扶疏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这裙子衬得她肤白,也显得腰臀比极好,她透过镜子,看着宋寒洲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渴求,他喉结一滚道:“那就这件吧。” 扶疏赶紧低下头,生怕宋寒洲再做出更多让她无地自容的举动来,她刚要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宋寒洲就拦下了她:“别换了,穿着我们去见一个人。” 宋寒洲朝着她伸出手:“走吧。” 扶疏挽过宋寒洲,他们在商场里引起了极高的回头率,甚至胆子大的女孩子跑上来,当着面夸宋寒洲“哥哥好帅”。 扶疏不由得想起简绥星曾说过,宋寒洲很受欢迎。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机会亲眼看,她有些黯然。 不料,那女孩儿转头又道:“姐姐也好漂亮。” 扶疏小小的被取悦了,他们一起出了商场,在门口坐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扶疏忍不住询问。 宋寒洲戴着蓝牙回复消息,瞥了她一眼,道:“到了不就知道了?” 扶疏沉默了下来,靠在背椅上等着车子到达目的地。 路程颇有些远,扶疏难受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正动作,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她抬眼撞见宋寒洲在她腰后调整了靠枕,神情自然又专注。 “谢谢。”扶疏小声道谢。 宋寒洲没说什么,坐了回去。在她身旁,不远不近。 等下了车,面前是独栋的连屋,附近的绿化做得极好,红墙绿瓦极为雅致。宋寒洲牵着她进了屋子,在门口按了门铃。 扶疏越看越觉得这处的人家应当身份地位不俗。 少顷,有佣人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那处玄关是青石板,底下是流水,隔着三部是一座拱桥,两侧点缀了一些荷花,很别出心裁。 扶疏来不及赞叹,进了客厅就见到一身着香奈儿白色连衣裙的女士,她挽着中式的发髻,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她老去得很优雅。 在她身边,还有三个中年男人,其中有一位身板周正,个子极高,非常有压迫感。 扶疏打量了一会儿,听宋寒洲道:“宁女士,您好,打扰了。” 宁女士?扶疏的记忆里符合这个小众姓氏,身份地位又不低的,只有苏宴之前提到过的Mrs.Nataly宁露,国内女性富豪榜上排在第一位。 “不打扰。”宁露站起身来,冲着他们招了招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宋氏最年轻的总裁宋寒洲,以及他的夫人扶疏扶小姐。” 扶疏礼貌性地微微欠了欠身。 宁露又转向另一边,伸出手道:“这是我的爱人,周怀瑾。这边两位,一位是陈局,另一位是莫科。” 虽然宁露并没有挑明,但是听了她的话,扶疏推断应该是政府里担任要职的高官。 “你好,你好。”几个政商界有名有姓的人热络得打了个招呼,握了握手。 宋寒洲拉着扶疏坐在沙发上,几个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 佣人上前来在宁露耳边耳语了几句,宁露转过头露出微笑:“我们边吃边谈吧。” 周怀瑾也跟着站起身来,解下西装扣子,露出中年有些发福的小肚腩道:“今天难得高兴,不如开两瓶红酒。” 那位个子高,看着有军人气质的是陈局,他站起身来,不太赞同地摆了摆手:“晚上还要和领导开会,我就少喝点。” 莫科在一旁圆场:“我没什么事,我跟周董喝一杯,宋总怎么说?” 宋寒洲笑了笑:“我都可以。” “宋总这意思,酒量不俗啊。”莫科眼睛放着光。 扶疏担忧地看了眼宋寒洲,等人一起去了餐厅用餐,她小声拉下宋寒洲,道:“你别逞强了,少喝点。” “你担心我?”宋寒洲唇角露了点笑意。 扶疏看他不在乎的态度,头转向了一边:“我怕你喝多了,谈不清楚事儿。” 宋寒洲的眼底的笑意散了许多,他拉着扶疏落了座。 管家醒了两瓶红酒,各自倒了一杯,宁露轻轻晃着红酒,作为主人先开了口:“我们宋总年少有为,之前重京有个项目多亏了宋总我才能低价收购。陈局,这样年轻有为的可不多见了。” 陈局刚拿起刀子,又看了眼宋寒洲,笑笑:“宁露,你的眼光向来是不会差的。” 宋寒洲敬了一杯酒,陈局给了面子喝了一口,宋寒洲才开了口:“陈局,多谢您高抬贵手。” 这话一出,扶疏立刻扭头看他,终于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看来鹿呦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果然,对面的陈局听到这话,轻轻放下了刀叉,“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双手靠在桌案上的架势,像极了出席什么重大发布会,“好在查清楚了,要是真是什么违法的事儿,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陈局说得是。”宋寒洲笑着点了点头。 周怀瑾站了起来:“陈局你老吓唬人干啥,在一起吃饭就是朋友,喝一个?”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同意了这个提议,站了起来,扶疏略带为难,她小声致歉:“我怀孕了,不能喝酒,对不起扫兴了。” 宁露讶然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在她小腹上,她问道:“你怀孕了?” “怀孕是好事,那就别喝了。”宁露的关切使得桌子上的视线一下子都给了她,“你怀孕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对于宁露的善意,扶疏有些无所适从,但仍旧一一回答:“两个多月了,暂时还算平稳。” “怀孕最是要小心了。”宁露盯住她,目光里不自觉露出温柔,“女人怀了孕就跟在鬼门关走一趟没什么分别,你们这些男人,不疼在你们身上,是不会知道的!扶疏,你听我的,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疼惜。” 在场的男人被宁露损了,只能憋屈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宋寒洲在餐桌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对宁露道:“我会好好照顾我太太的。” 扶疏看了眼宋寒洲灯光下漂亮的眉眼,想到现在他们在外人眼里,一定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又觉得嘲弄。 “那就好。”宁露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伤感、落寞,“生孩子是人生里的第一件大事,可生下来、看住了也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58章 同一天的生日 宁露的眼睛慢慢浸润了湿意,周怀瑾见状站了起来走到了宁露身边,捧着她的脸安慰:“别哭了,会找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扶疏心里一阵疑惑。 “这是怎么了?宁小姐,你有什么难处,大可以说出来。”莫科放下酒杯,道,“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 宁露慢慢平复了情绪,又露出端庄优雅的一面来:“失态了。” 在餐桌上,宁露讲述了一件往事。她年少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小康之家的女儿,毕业之后就去了南市找了一份工作,结识了一位年过四旬的富豪,当时以宁露的年纪,当富豪的女儿都绰绰有余。 那富豪不仅有一位前妻,还有一个儿子。 扶疏喝了一口面前的水,忽然想到,这个儿子应该就是苏宴。 “老夫少妻,我的父母当然不会同意。”宁露还在继续讲述,“但是我爱他,所以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我们的婚后生活还算幸福,偶尔也会吵架,可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 那时候她的女儿已经四岁了,有一次他们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宁露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在路上,弄丢了。 说到这里,宁露已经哭出了声,她抽泣:“要不是我一时大意,这都怪我。” 周怀瑾始终站在宁露身边,虽然鬓染风霜,可那份修养和稳重,对待宁露的体贴入微,足以看见爱情的美好。 “宁小姐,你别着急。”宋寒洲也劝慰道,“我在南市也有些产业,因为生意往来经常出入,你还有孩子照片吗?” 陈局沉默了片刻,也开了口:“虽然我不在一线当差很久了,但是既然听说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帮你留意的,你要相信我们。” 宁露离开了周怀瑾的怀抱,她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是我找了我的女儿二十年,一直都杳无音信,我是真的害怕,害怕通知我去认女儿,结果又告诉我不是。” 宁露这一番话说得情恸,扶疏心里也有些动容。 “我今天是看扶小姐面善,又听说她怀了孩子。”宁露换了一块餐布,注视着她,“所以才想起我的女儿。” “我女儿要是还在,应该和扶小姐差不多大了。”宁露又道。“说不定,和扶小姐一样漂亮。” 宋寒洲看了一眼扶疏,像是在想什么,他问道:“您女儿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XX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我记得很清楚。”宁露回得很自然,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扶疏心里也吃惊不小,宋寒洲喝了一口红酒,声线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子阴沉:“好巧,和我太太同一天的生日。” “是吗?”宁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夹杂着惊喜,“缘分真是太巧了。不知道宋太太是哪里人?” 扶疏环顾了一眼这些人,放下正在手里的筷子,心想这也太过巧合了。她和宁露的女儿不仅同一天生日,连出生地都一样。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南市。” 宁露看了眼周怀瑾,更激动了:“南市哪里,是不是宛安燕山街?” 扶疏摇了摇头,她回答:“不是,我家住在南市平昌。” 宁露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喃喃:“是我想的太好了。” “我的女儿心里一定是怪我,怪我把她弄丢了。”宁露自责,“所以才迟迟不让我找到。” 这些年宁露发迹之后,几乎动用了一切资源在找女儿,这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的人都知道。 宋寒洲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骤然扔下了一颗响雷:“宁小姐,你可以再等等,也许我知道您的女儿在哪里。” “真的吗?”宁露问道,但面上又露出疑虑,“你……我委托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又一直生活在重京,为什么会……” 宋寒洲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养尊处优的底气:“我们宋氏在重京,自有办法。” 宁露点了点头,露出一些欣慰,她开口道谢:“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谢谢宋总的好意。” 席间,陈局接了个电话,因为有要职在身,也没多留,就先离开了。 几个人在餐桌上,又谈论起了市场动向和股票投资,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角色,聊这些颇为投机。 可对扶疏来说就不是一回事了,面前再有情调的蜡烛鲜花,也抵不住枯燥乏味的商务往来,她听得头疼。 宁露见她不舒服,拉着她去了另一侧小小的隔室,透过屏风可以窥见客厅。宁露给她点了熏香,又就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碗给她倒了杯水。 扶疏双手接过,小声道了谢。 宁露注视了她半晌,情不自禁道:“扶小姐,我见你真觉得很亲切。” 扶疏知道,宁露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尴尬。没想到有一天,她成了另一个人的替品,还是母女关系。 “宁小姐,您会找到自己的女儿的。”扶疏只能真心祝愿。 宁露阅历丰富,人又亲切,拉着扶疏讲了很多,扶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从心底里觉得宁露是个非常富有魅力的女人。 她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宴在提及自己的继母时,表情神态会那样不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狗血的后妈虐待灰姑娘的桥段? 扶疏偷偷瞄了眼宁露,又觉得不像。 这样一个丢了女儿二十年,一直在找她的人,应该很喜欢孩子吧。 扶疏胡乱猜测着,直到宋寒洲那边聊得差不多了,他们一起起身告辞。 宁露和周怀瑾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等走得远了,扶疏感慨:“宁露和她的丈夫感情真好。”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古怪,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道了一句:“上车吧。” 宋寒洲言出必行,扶疏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等进了门,心情颇好的扶疏劈头盖脸被宋寒洲浇了一盆冷水:“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算什么? 刚解决了鹿呦呦的事情,就上赶着来讨要好处吗?扶疏心里又一阵恶寒,好像她是明码标价的似的。扶疏又觉得小腹不太舒服,跑到盥洗室又开始吐,宋寒洲跟着她紧随其后,皱着眉问道:“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扶疏仰起头,因为起得着急了,眼前一阵发黑,她幽幽道:“怀孕不就是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趁怀孕挟私报复 蓝白瓷砖的盥洗室,一时有些安静。 宋寒洲上前拉着她站了起来,小心擦掉了她唇角的水渍,眼里不见一丝厌恶,他拥住扶疏,缓声道:“谢谢你。” 宋寒洲的角色一直是强势的、倨傲的、高高在上的,突如其来这么一下子,扶疏手足无措:“你为什么道谢?”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孩子。” 以前,简绥星向她保证过,宋寒洲会喜欢孩子的。但都没有宋寒洲与她四目相对这一刻,来得触动人心。 可也仅仅是孩子了。 扶疏垂下眼眸,心里又低哀。 宋寒洲抱起她,回了房间。连夜让佣人换了床单被褥,还将扶疏的睡衣换成了防辐射的孕妇装。 今天在宁露家里客套应付,回到家又吐了一回,折腾了半天,扶疏有些疲倦,她揉了揉眼睛,问道:“你还不去睡吗?” 宋寒洲顿下手里挑熏香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扶疏,你有良心吗?” 扶疏听宋寒洲找茬,立即生起气来,她拍在柔软的被子上,其实没什么杀伤力:“你好好的干什么骂人!” “鹿哟哟没事了,我就用着不顺手了是吗?”宋寒洲站起身来,板起脸来,脸色黑得难看,“扶疏,你可真行。” 扶疏想起宋寒洲在餐桌上曾为她挡酒的场景,以及抱着她进了房门又一直里里外外打点。此刻宋寒洲站在她面前,满面怒容,扶疏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要分开睡的话来。 如果此刻她还把宋寒洲赶出去,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扶疏掰着手指,放软了声音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扶疏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在床上留出一个足够人躺下的空间来:“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宋寒洲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些,他“哼”了一声,脱下了衣服,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主卧。 扶疏窝在宋寒洲怀里,虽然身体因为孩子拴在了一起,而关于两个人的心却如隔山海。有些嫌隙,生疏了就是生疏了。 晚上,扶疏睡得也不安稳,腰上酸疼,胸也胀痛。她疼醒了,发出一阵小声的哀嚎,宋寒洲也察觉到了身边的不安稳,他半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 “怎么了?”他摸了摸扶疏的头发,问道:“不舒服?” 扶疏含糊其辞地应了声:“唔嗯。” 宋寒洲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好好说话!” 扶疏翻了身,脸埋在被子里 宋寒洲眸光深沉,“我给你揉揉,会好一点吗?” 扶疏脸红的要滴血,别过脸,小声支吾:“不知道。” 宋寒洲似乎轻笑了一声。 她偷偷看了眼宋寒洲,在昏暗的灯光下,宋寒洲的表情专注又柔和,她看着出了神。 宋寒洲揉了一会儿,看扶疏渐渐没了声响,又出声道:“好点儿了吗?” 扶疏慌忙别过脸去,揪着被子恨自己色令智昏,她支使宋寒洲道:“唔腰,腰也疼。” 宋寒洲声音一沉:“你是不是故意的?”但他也就话说得磕碜,手还是听话地放在了她腰上,兢兢业业给她揉着后腰。 得了便宜的扶疏装傻:“故意什么?” 宋寒洲嗓音有些哑:“趁着怀孕挟私报复。” 泛着橘黄色的灯光,床头的玫瑰花灯向着月光,室内寂静柔和,近在咫尺的宋寒洲用小心翼翼的温柔卸下了她心里紧绷的弦。 扶疏脑子一热,小声的恃宠而骄:“那你可以不干。” 宋寒洲突然停下了动作,扶疏以为是哪里惹到了宋寒洲。 她蓦地转过头来,只见宋寒洲弯下身,咬着她的耳垂舔舐,低声道:“我哪儿敢呀。我要是这点活儿都不干,不得被宋太太赶出去吗?” 扶疏被宋寒洲撩得腰软。 接下来无论宋寒洲怎么说好话,怎么逗她,扶疏都不肯把脸抬起来。宋寒洲也知道见好就收,等扶疏睡得迷糊,关了灯,两个人相拥而眠。 扶疏收到鹿哟哟的消息,知道她已经被放出来了。扶疏拒绝宋寒洲一起上班的无理要求,赶到了警局接她。 鹿哟哟在拘留所待了两天,虽说没受多大的皮肉之苦,但是心里的焦虑恐惧折磨确实显而易见。那张鲜活的脸上有些灰败,鹿哟哟眼窝略微深陷,皮肤也不如之前白皙透亮,扶疏见了她招了招手。 鹿哟哟跑下楼梯,一头扎进扶疏怀里。 “呜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鹿哟哟小声道。 扶疏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会?你卖三无产品了吗?” 鹿哟哟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会完蛋。”扶疏为她擦掉了眼泪,她带着鹿哟哟上了车。鹿哟哟坐在她的副驾驶,打开车里的内饰镜,对着那张脸仔细端详,嘴里嘟嘟囔囔,活像天塌了似的。 扶疏看了眼恢复常态的鹿哟哟失笑。 “这状态也太差了吧。”鹿哟哟指着根本不存在的眼角细纹道,“你看,都有鱼尾纹了。我这张娇生惯养的脸在拘留所真是水土不服。” 鹿哟哟一头扎进扶疏怀里,撒娇:“我不管,你要安慰我。” 扶疏连忙推开她,警告道:“开车呢。” 鹿哟哟小鹿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撅起嘴巴,鼓着腮帮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是不是我进去了,宋寒洲就趁虚而入了?我不再是你心里的小宝贝了?” 扶疏:“……多大了,还小宝贝?” 趁着打闹的功夫,扶疏已经将车开到了重京最大的商场IMS,她停下车,从包里拿出一张白金卡,在鹿哟哟面前晃了晃。 扶疏挑了挑眉,逗她:“是吗?小宝贝。” 鹿哟哟机智地改口:“扶疏姐,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 没有女生能抵挡“买买买”,尤其是鹿哟哟这样爱漂亮、活在当下的类型,扶疏陪着她买了她心仪很久的轻奢品牌,还吃了她平常根本不敢去的餐厅,鹿哟哟心满意足,在门口还意犹未尽想拉着扶疏再去一趟会所,享受温柔乡。 但想起之前的风波,扶疏严词拒绝。 鹿哟哟好说歹说,扶疏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扶疏晚上能陪她。扶疏不作二想,就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亏心 陪了鹿呦呦一夜,扶疏第二天起床,发现外面潮湿一片,但头顶又悬着明晃晃的太阳,整个城市蒸腾得像一杯气泡水。 她扭头对还在床上躺尸的鹿呦呦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去上班了。” 鹿呦呦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懒散的挥了挥。 扶疏挤过路上的车水马龙,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之前积压的工作浏览、整理后,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见离午餐还有段空隙。就拿了文件,起身出了办公室,她转过弯快到宋寒洲的办公室时,遇见了穆梨若。 会所里那场闹剧之后,扶疏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她了,可想起被穆梨若算计而遭受牢狱之灾的鹿哟哟,扶疏气得想杀人。 穆梨若站在她对面,虽然依旧是那副从头“武装到脚”的精致模样,但她眼里怒气腾腾,看得扶疏心里觉得不对劲。 穆梨若恶事做尽,为什么冲着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还没想清楚,穆梨若就冲过来了,上来就是凌厉的一巴掌。 “啪!” 扶疏被这一耳光打得偏过头去,眼前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发疯:“穆梨若,你是不是找死?” 想起鹿哟哟受的委屈,想起她的孩子三翻四次因为穆梨若而差点没命,扶疏实在恨极了这个女人。 她凭什么打她啊! 穆梨若抬起另一只手还要动手,扶疏伸手轻而易举捏住了穆梨若的手腕,她刚想一耳光奉还,就听穆梨若大喊:“扶疏,你敢打我!” 她一喊,扶疏停顿了一下。 穆梨若以为她退缩,不免得意,她勾唇嘲弄:“我谅你也不敢,你打了我,寒洲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扶疏看着穆梨若得意的表情,她慢慢放下了扬起的手,掀着眼皮阴沉地看着穆梨若:“我不打你。” 穆梨若呵呵笑了两声,扶疏另一手却猛地拉过她的头发,当着办公室的面,穿过了回廊,一路上穆梨若大呼小叫,但是无人敢上前劝阻。 扶疏带着她进了卫生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将穆梨若整个人死死按在了卫生间的水槽里,穆梨若吓得花容失色,发出的尖叫声仿佛开了海豚音。 扶疏算着时间,在穆梨若觉得自己快窒息的前一刻,松开了她。 穆梨若重新获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呼着气,扶疏冷眼瞧着她,像看濒临死亡散发着腥气的尾鱼。 “你!”穆梨若贴着墙面重新站起来,她整个人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狠毒的人,大白天的你要杀了我吗?”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上,问她:“你现在死了吗?” 穆梨若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带你洗把脸,穆小姐。”扶疏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冲她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扶疏站在门边,声音冷到像沾了阴气,吓得穆梨若发憷。 穆梨若靠着背后的墙面,小心打量着扶疏:“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倒是你,你居然串通简绥星,假装流产。扶疏,我真是低估了你的不要脸!” “我不要脸?”扶疏不自觉拔高了声调,“穆梨若,你想要的我已经拱手让你了,是你自己拿不住宋寒洲!” 倏地,穆梨若的眼里流露出算计,她冲到扶疏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发了狠:“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是说孩子已经流产了吗?” 扶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的胸腔都因为缺氧被挤压得生疼,她想挣脱但是挣脱不开。 突然,穆梨若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光是听着皮肉骨和地面的碰撞,都觉得疼。 扶疏看着自己的手,她用的力气不大,这根本就不可能…… “若若!” 扶疏僵硬地转过头,不知何时宋寒洲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正好见到了她推穆梨若摔倒在地的一幕,扶疏只觉血液逆行,手脚冰凉。 她一转头,穆梨若趴在地上,又可怜巴巴道:“我知道扶疏姐姐你心里不高兴,就算你推了我我也不恨你,可是世羡哥哥他心疼我,我也没办法。扶疏姐姐,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宋寒洲过去将穆梨若扶了起来,小心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回事?” 穆梨若为难地看了眼宋寒洲,使劲退缩:“寒洲哥哥,你别问了。这不是扶疏姐姐的错。” “你说!”宋寒洲这句话是看着她,对穆梨若说的。 穆梨若低垂着脑袋,揪着宋寒洲,畏畏缩缩道:“是、是扶疏姐姐干的。” “我差点以为我不能活着见到你了寒洲哥哥。”穆梨若说着说着哭出了声音,“我真的很害怕。为什么扶疏姐姐她总是不喜欢我?是我哪里惹姐姐生气了吗?” “别怕。”宋寒洲低低安慰她,又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她,怒道:“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扶疏觉得左半边脸和脖子上那一圈都疼得发酸,之前的宋寒洲用温柔的假象轻易蒙骗了她,原来在穆梨若面前,她依旧一文不值。 她咽下了委屈合着血肉吞了下去,到了唇边又成了利刃:“我一直都这么咄咄逼人。她最好是能够收敛一点,别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不然下次就不是摔个跤这么便宜的事了!” “扶疏!你现在是在威胁若若吗?”宋寒洲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若若……扶疏低垂了睫毛,她怎么那么蠢,一直都没发现宋寒洲叫穆梨若叫若若,叫她扶疏。 亲疏远近,高下立现。 她是不该有期待的吧? 扶疏走到穆梨若面前,满眼阴郁偏执,吓得穆梨若使劲往后退:“是!她敢对哟哟下手,我能忍住没杀了她就算她走运了!” “鹿哟哟?这件事和若若没关系,你别冤枉她。”宋寒洲挡在了穆梨若面前,眼里尽是失望,“扶疏,你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穆梨若害得她差点流产,害得鹿呦呦差点坐牢,而到了宋寒洲嘴里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扶疏心里又生气又心痛又悲哀,她咬着一侧的腮肉,因为过于憋屈一口气带上了哭腔:“宋寒洲,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61章 喜欢和被喜欢 明明每次都是这么粗劣的套路,但偏偏穆梨若屡试不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宋寒洲信她!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她擦了把眼泪。这里没人心疼她,她没必要在这里展示软弱,惹人笑话。 她转身离开了卫生间,再次路过办公室的公共区时,所有人都以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偷偷瞄她,但是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扶疏不知道穆梨若和宋寒洲怎么样了。 宋寒洲是不是带着穆梨若离开了公司,在穆梨若家里陪着她。或者,宋寒洲把人关在办公室里柔情蜜意。 宋寒洲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在穆梨若身上练出来的吗? 扶疏被自己的猜想逼得快发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扶疏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她踩着时间点就出了办公室的门,连吴霜都调侃她居然这么准时。 扶疏心情不好,只是敷衍了两句。 她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见到隔着一条马路,有一对小情侣正在吵架,因为动静很大,闹得街上的人都频频回顾。 “你别走,我哪里不好吗?”女生长得十分清纯,长发披肩柳眉杏眼,她死死拉住男孩子的手,苦苦哀求,“只要你说我都会改的,你留在我身边行吗?” 这段话说得很卑微,像张爱玲的名言,低到了尘埃里。 扶疏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和其他的陌路人一样,注视着对面的那对情侣。 “你很好,是我的问题。”男生背对着她,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态度十分绝情,“祝你找一个更好的,行吗?” 女孩儿想要去拥住他的男孩儿,但是男孩儿一把推开了她,不许她靠近一步,女孩儿泪流满面。 路上的行人闲言闲语,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孩儿的同情。 扶疏站在对面,反而对女孩孤注一掷的爱情有不一样的看法。 她不禁想,是不是她对宋寒洲的爱意,就和这个女孩儿一样。她只是自我感动的那一方,宋寒洲不过是迫于接受。 对宋寒洲来说,她的喜欢是一种负担,一种避之不及的热情。 街对面的路灯下,女孩儿崩溃地大喊:“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呀!” “我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呀?”女孩儿抽泣着含糊不清地剖白,“是我想这样的吗?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你就不能也喜欢上我吗?” “这样我们就都不用痛苦了。” 男孩儿转过身,扶疏一眼认出了他,他满脸不耐:“我不想把话说绝了,但是你再这样,我也没办法。我不喜欢你。” 苏宴转过身就想过马路,视线对上了扶疏,他眉眼露出柔和,轻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扶疏和苏宴隔着马路,也能感觉到是在说她。 虽然窥私是她做的不对,但她不想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三角恋,扶疏刚想转头离开,苏宴就喊着她从身后匆匆追了上来。 在转弯角拦住了她,苏宴道:“扶疏,为什么我越喊你,你越走?” “我下班了,要……”扶疏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她要去哪里呢?回家吗?回想起上午在公司的那一幕,扶疏郁气难抒,她暂时不想回别墅。 “总之,麻烦让让。”扶疏冷淡道。 苏宴不肯相让,装委屈道:“扶疏,你对我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扶疏刚想说话,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阿宴,她是谁?”是刚才和苏宴在一起的女孩儿,她跑上前来,挽着苏宴的胳膊,虽然神态娇嗔,但是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敌意。 年轻的面容藏不住心事,扶疏轻而易举看穿了含义。 “我是苏宴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扶疏。”扶疏冲着她点了点头,做了自我介绍。 苏宴努力想脱开女孩儿的手臂,他冲着扶疏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合作对象吗?我对你那么好,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其实也不是,苏宴确实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 “你是个好帮手,我很感谢你。我们合作愉快。”扶疏善意地笑了笑。 苏宴停下了动作,眉眼都耷拉下来:“那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女孩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她来回在扶疏和苏宴之间逡巡,讶异道:“你们……” 扶疏脱口而出:“我们什么也没有。” “你要不要这么避之不及?”苏宴拉过扶疏的胳膊,她刚想发火,就见苏宴满目委屈,“我第一次追女孩儿,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别的女孩子上赶着跟我好还来不及呢。” “你呢?你倒好,天天想跟我撇清关系。”苏宴越说越来劲,“我哪里不好,就因为我年纪小?宋寒洲年纪大,也没见他多会疼人。” “苏宴!”扶疏被人抓住了痛脚,脸色变得难堪起来。她无法忍受被苏宴、被一个比她年纪小的人观赏她的狼狈,还满不在乎地宣之于口,尤其还当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 可撞上苏宴的不甘心,扶疏又不自觉话说得软了一些:“别再说了。” 女孩儿也算是听明白了,当即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就是你说的喜欢的人吗?” “这跟你没关系。”苏宴回得很生硬,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扶疏不想管,但是女孩儿哭得伤心。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拍了苏宴的胳膊:“你别犯浑,女孩儿哪里不好,长得漂亮又喜欢你。你们这个年纪挺般配的。” 苏宴疼得呲了一下牙,他偏过头去,耍脾气道:“我这么喜欢你,也没见你为我说一句话呀!” 扶疏被苏宴噎到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额角语重心长:“你既然知道喜欢不能强求,那为什么不珍惜一下身边的人?你真的不喜欢她吗?你不喜欢她,你让她一直跟着你。” 女孩儿听了扶疏的话,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宴反而微微弯了弯眼睛,勾唇笑得狡猾,凑过去在扶疏耳边低语:“你吃醋了吗?” 扶疏:“……大侄子,你自重。” 苏宴气急败坏,但是碍于女孩儿在场又不敢发作,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宋太太,宋寒洲承认了吗?” 章节目录 第62章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苏宴结结实实戳中了扶疏的心窝子。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苏宴的视线,找到自己的车快速离开了现场。 苏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被女孩儿缠住了,她喊:“你得送我回家,我不认识这里的路。”苏宴彻底没了脾气。 扶疏在重京漫无目的地开了一圈,看着城市浮华喧嚣,但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停在路边的时候,鹿哟哟发了个消息,告诉她,她昨天把钥匙忘在她家了。 扶疏看着手机里跳出的消息,从心底里露出笑意。她踩着车速,只想赶快见到鹿哟哟,在开门的第一个瞬间就落进鹿哟哟的怀里。 鹿哟哟打开门,面对突如其来扶疏的热情很是不解风情。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鹿哟哟在家里捣鼓了点零食果汁,和扶疏磕着瓜子儿聊天。 面对鹿哟哟的询问,扶疏不知从何说起。 鹿哟哟看出了扶疏的为难,她咬了个苹果,先开了口:“扶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和宋寒洲两年了还在原地踏步,一点感情进展都没有?” 先是被苏宴数落,又被鹿哟哟揭短。扶疏自认为她不是铁打的:“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帮宋寒洲说话吧?” 鹿哟哟看了眼扶疏前两天给她刷卡买的包,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恋爱呢其实就是契合度。比如有的人喜新厌旧,但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能永远保持新鲜感呀。” 虽然心里已经对这段感情失望至极,走进了死胡同里不想出来,但是扶疏还是忍不住想听鹿哟哟说下去。 面上,扶疏还是有些别扭:“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这当然不可能呀。出轨和养小三肯定是不对的,可谁让你喜欢他呢。”鹿哟哟摊了摊手,气得扶疏不想说话。 “换个角度来看,出轨不就是图新鲜图刺激嘛。不如你把他喂饱了,他就不会出去找野食儿了嘛。”鹿哟哟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十分合理,“宋寒洲这么一个大男人,天天茹素,肯定憋不住。” 鹿哟哟还不知道孩子是通过正常夫妻生活怀上的,扶疏把头低了下去。 见扶疏不太对劲,鹿哟哟使劲扒拉她:“你怎么了?桌子上脏。” 扶疏冲着鹿哟哟勾了勾手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鹿哟哟的脸上震惊之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难以形容。 “宋寒洲……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扶疏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她不理解鹿哟哟是怎么从这个问题无缝连接到下一个问题的。 鹿哟哟却不以为然,她掸了掸手,分析道:“你看,你说他喜欢穆梨若,可是他娶了你;你说他要离婚,可他不同意;你说他不喜欢你,可他要跟你生孩子。” “宋寒洲除了嘴上凶,哪件事不是告诉你,他喜欢你?” 扶疏:“……” 鹿哟哟的诡辩逻辑一下子困住了扶疏,她捂住鹿哟哟的嘴,拿了一堆零食给她塞了进去,鹿哟哟被闹得连声呜咽,眼里透露着不满。 扶疏松开了鹿哟哟,她正色道:“穆梨若的姐姐对宋寒洲有救命之恩。宋寒洲的心脏是穆梨若的姐姐给的。” “怪不得偏心成这样。”鹿哟哟不自觉道,话说出了口,鹿哟哟才惊觉,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你别……” 扶疏拉住鹿哟哟的手,沉思片刻道:“我不怪你,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想再知道宋寒洲爱不爱我了,我宁愿他不爱我,也好过他爱我,还跟穆梨若纠缠不清。” “那样,我会疯的。”扶疏轻声道,眼神有些放空。 鹿哟哟沉默着靠在了扶疏肩头,入了夜,两个女孩儿睡在一张床上,彼此安慰相互倚靠。 那些生津止渴的温柔混在风里,含在月里,撞开了晨曦。 扶疏还没醒过来,就听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她原本并不想接听,奈何对方像铁了心似的一直打一直打,扶疏没办法,只能接了。 “扶疏姐,你醒了吗?”是吴霜。 “醒了,什么事儿,你说吧。”我抗得住。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扶疏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好事儿是不会上赶着送上门的。 “格律的小苏总不接贺氏的审计,单子宋总签给了Fasly。”吴霜无疑给她扔了个雷,炸得扶疏睡意全无—— “你知道贺氏的审计并没有算在年终审计里吗?” “格律的小苏总不接贺氏的审计,单子宋总签给了Fasly。” …… 苏宴的话和吴霜的话在扶疏的脑海里,一前一后反复被回忆,她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恍若一尊雕塑。 到底是谁在说谎话? 宋寒洲还是苏宴? 为什么?扶疏越来越抓不住事态的走向,她觉得自己在被人牵着往前走,被人掣肘的无力堵得她心慌。 “过段时间,其他地区的宋氏分公司资料要开始归纳整理了,但是北城那块数据丢失,可能需要您亲自去看一下。”吴霜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可是扶疏分了神,没细心察觉,“说来也是,这么重要的数据也能弄丢。” “嗯知道了。”扶疏挂断了电话,她换了身衣服,动静太大,鹿哟哟连忙开了门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手机掉了。”扶疏回答她,看着鹿哟哟围着围裙,眉头一皱,“你不会在做早饭吧?” 鹿哟哟掂了掂手里大勺,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膛:“那当然了!你怀孕了,我有责任好好照顾你。”鹿哟哟冲她眨眨眼。 扶疏心里不详的预感更重了。 她不想打击鹿哟哟的积极性,但是实在不想遭罪:“哟哟啊,有些事不用勉强。”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鹿哟哟不干了,她一大早忙活了好久呢。“你是不是被宋寒洲养娇惯了!这都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扶疏看了看时间,不想上班迟到就举了白旗:“好好好,我吃。” 鹿哟哟的房间卫厨一体,榉木色的木质桌椅,配上细长口瓶里的一支白玫瑰,像烟火气里透着细水长流,令人心安。 她刚一坐下,鹿哟哟端着砂锅里的粥和一盘煎饺摆了上来。 “来,尝尝。”鹿哟哟殷勤地递给了她一双筷子,眼里满是期待。 扶疏为难地看了眼那炸得色泽极其焦黑的煎饺,难以下手:“你不觉得这个饺子,它看起来不太……” “颜色是难看了点,但我相信它能吃,我照着食谱做的。”尽管鹿哟哟打了包票,但是扶疏还是没什么信心。 “我最近没得罪你吧?”扶疏不太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63章 水仙贺世羡 “当然没有。”鹿哟哟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夹了一块递到扶疏唇边,“吃呀。” 她只好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怎么样?”鹿哟哟问她。 “如果不吃这些焦掉的部分,我觉得还可以。”扶疏如实回答。 鹿哟哟一下子泄了气,她蔫蔫的:“什么嘛。我看炸鸡要半个小时,我想饺子也是荤的,应该差不多吧。” 扶疏:“……” 实不相瞒,差得多了。 可她见鹿哟哟满脸溃败,又看她厨房里一阵狼藉,也不想太打击她,安慰道:“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真的吗?”鹿哟哟问道,她重新鼓起了勇气。“好,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扶疏:“……那倒也不必。” “什么意思?”鹿哟哟歪着脑袋问她。 扶疏站起身来,她转过头,借口上班要迟到了,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那堆根本不能吃的早饭,在玄关换了鞋就出了门。 坐上车的那一刻,她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她启动了车子,按时到了宋氏集团。好巧不巧,一大早触她霉头的不止贺氏审计,还有贺氏总裁本人,贺世羡。 吴霜放下一杯咖啡,小声道:“扶疏姐,贺总一定要在这等您,说有很重要的事。” “嗯知道了。” 扶疏点了点头,让吴霜先去忙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扶疏就走到了贺世羡面前,也懒得虚与委蛇:“贺总,一大早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贺世羡抬着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双腿交叠在一起,往后面一靠:“宋寒洲昨天没回家吧?” 扶疏眉心一跳,她昨天并没有和宋寒洲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他俩都是不欢而散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扶疏把包扔在了沙发上,人也坐在了贺世羡对面。 “昨天下雨了吧?”贺世羡轻笑了声,笑声里饱含讥讽,他凑过来道,“若若最怕打雷下雨的天气了,宋寒洲一定是陪着她。难为宋太太了,独守空闺。” 扶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贺世羡,砸了砸嘴道:“贺总,你一大早就是为了说这个吗?难为贺总了,这么关心我丈夫和穆小姐偷情。” “你!你嘴巴放干净点。”贺世羡将手里的咖啡砸在了玻璃茶几上,横眉倒竖地看着她,“若若喜欢宋寒洲在先,你才是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小三!怎么?你当了宋太太,就真以为自己不是第三者插足了?” 从某些角度来说,贺世羡的话并没有错。感情是讲先来后到的,她确实抢了穆梨若的位子,但那又如何? 爱情是摆事实、讲道理吗? “最初我是第三者,但现在我是宋太太。我和宋寒洲的婚姻享有法律约束和保障。”扶疏移开了贺世羡面前的咖啡,淡声回答:“现在,穆梨若才是卑鄙的第三者。她无孔不入,趁着我的婚姻露出破绽,像赶之不去的蚊蝇一直围着我的丈夫不放。” “你话别说得太过分了!若若根本不是那样!”贺世羡气得直拍桌子,可怜的茶几承受着怒气摇摇晃晃,“你这话不止是侮辱若若,也是在侮辱宋寒洲!” 扶疏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但是她没说错呀。 一次次去找穆梨若的宋寒洲,一次次不顾她心情的宋寒洲,一次次任由误会产生的宋寒洲不值得这句侮辱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扶疏扶住桌子,直视着贺世羡,“贺总,一大早的要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你还是滚出去。” 贺世羡“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指着扶疏整个人气得不行:“不知道宋寒洲留住你干什么?!” 扶疏拍开贺世羡的手指,冲他挑了挑眉:“干啊。”扶疏走了近些,悄声道:“穆小姐身体那么弱,怕是吃不消。” “你、你还要不要脸!”贺世羡磕磕绊绊,话都说得不利索,“你一个女孩子……你!我懒得跟你说!” 贺世羡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脚,看他扭曲的表情应该是挺疼的,但是不想被扶疏看笑话。贺世羡装出没事的样子,但是腿依旧有些奇怪,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离开了扶疏的办公室。 扶疏在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霜见贺世羡一走,才从门外露出一个小脑袋:“没事吧扶疏姐?我刚才好像听到挺大的声音。” “没事。”扶疏摇了摇头,她向着吴霜走进了几步,靠着玻璃门没头没脑问:“你说贺世羡有过女朋友吗?” 吴霜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私底下我听说。”吴霜反手遮着嘴,靠近她道,“贺总好像特别自恋,根本不和其他女孩子来往,简直像古希腊神话里的水仙,临水自照。” “噗。”扶疏笑了声,在心里默默赞同了这个说法,不过这朵“水仙”倒是很喜欢另一朵“白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白色的,认错品种了。 扶疏进了办公室坐下,吴霜抱着文件进了门,一一递过来道:“这是审计前期已经审核分类完成的部分,您签个字。这是重京这边已经完成的,您先看看。” 扶疏拿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翻开,吴霜又道:“这是贺氏送过来的部分,另外Fasly的人下午会过来一趟,具体谈谈。” “还有,之前峰澜的并购案最近要开始重新企划了。”吴霜道。 扶疏顿了顿,片刻后问:“没了吧?” “没了。”吴霜略一思索回答,她指了指外面,“那我先出去了。” 扶疏回:“嗯。” 吴霜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啊对了,小苏总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您有空回一下。” 扶疏头也不抬:“知道了。” 她看了一会儿审计已经完成的工作,莫名又想起绑架她的那伙人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恶与作恶 没拿到宋氏审计,那人能甘心吗? 听当时的语气,好像抱着玉石俱焚的意思,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要么是他背后的人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要么是濒临破产的老板已经进去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扶疏来说,暂时都是个好消息。 她低着头校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等忙活完,几乎一上午快过去了。趁着午餐的功夫,扶疏给苏宴回了个电话。 “扶疏姐?”苏宴的声音很清朗,带着独有的少年气。 扶疏按着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小苏总,北城部分数据丢失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嗯,那扶疏姐你打电话给我,是有决定了吗?”苏宴看着年轻,但到底是白手起家的老总,说起话来一点不费劲。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扶疏靠着桌角,望着宋氏集团楼下人来车往,“宋氏的大本营在重京,其他的子公司仗着山高皇帝远,不亲自去一趟只怕是十年半载的也没个结果。” 苏宴轻轻笑了两声:“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去了,我觉得也不好说。” 苏宴说得不无道理,不在眼皮子底下,水有多深谁能说得清楚? 扶疏“嗯”了一声:“总之,这趟差是跑不了的。” “行,你定了时间,我随时恭候。”苏宴忍不住又耍嘴皮子,“只要扶疏姐约我,我什么时候都能为你拨出空来。” 扶疏告诫自己不要去理会苏宴,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但是扶疏真的忍不住辩驳:“是工作。” 说完之后,扶疏就挂断了电话。 除了对审计的担忧,对和苏宴一起出差这件事,扶疏心里也老大不舒服了。她用过了午饭,躺着小憩了一会儿,就把和北城对接的事交给了吴霜打点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身子特别差,睡了会儿起来总觉得头昏脑涨。她嘱咐吴霜最近盯着点审计,别出乱子,话说到一半简绥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最近身体状况。 扶疏一一回复,简绥星又建议她,她前期胎像不稳,身体也弱,应该多注意休息的。扶疏看了眼前成堆的文件,不是她不想,是不敢想。 扶疏回了个语音消息:我尽量吧。 简绥星打了个电话过来:“你怎么了?听着这么疲惫,是因为年终审计吗?” “嗯对,出了点事儿。”扶疏看着文件,回得漫不经心。 简绥星:“北城的事?” “对,有点麻烦,到时候我可能要去出差一趟。” “你这个身体去了负担太重了。这样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扶疏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开玩笑道:“你要不是简医生,我都以为你喜欢上我了呢。” 简绥星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他无奈道:“你别多想,我也有我自己的事。” 扶疏点了点头:“那也行。”挂了电话之后,扶疏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虽然简绥星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除了谈起专业表现得像个人,其他时候都像不食人间烟火,但作为朋友、医生,真的很靠谱。 这样一来,和苏宴一起出差应该也没那么尴尬了。 宋氏的工作大大小小不少,但是为了身体考虑,扶疏还是天天准时下班,大部分事慢慢交给了吴霜,扶疏心里也颇有些愧疚,打算等吴霜生日或者订婚好好送份礼物犒劳她这段时间辛苦。 扶疏开着车回了桃源山居,等待她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她打了个电话给鹿哟哟,但是无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才发了个消息过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扶疏:“……” 无奈,被闺蜜抛弃的扶疏只能回别墅。反正宋寒洲陪着穆梨若,估计回去了也就她一个人。 在路上,扶疏倒并不意外鹿哟哟的心血来潮,甚至羡慕鹿哟哟这样潇洒地一走了之。一旦决定了去往哪里,就拎着行李箱,订好酒店机票前往。她知道,鹿哟哟这段子过得不顺心,想出门散心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像她,婆婆妈妈,被世俗的一切缠绕得喘不过气来。 可一想到,也许鹿哟哟有着不能和她说的沉重,扶疏就心里又不太舒服。从拘留所出来,鹿哟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或许她不是真的没事了,只是在她面前故作坚强自我催眠。 车子转了个弯,眼看快到别墅门口,陡然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纤瘦婀娜,长发披肩。除了穆梨若,这栋别墅不会再有其他女人这么自出自入了。 扶疏透过车窗,看着穆梨若在她家门口,打着电话。她唇角的笑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活得坚韧舒坦的模样,落在扶疏眼里,和拘留所出来的鹿哟哟截然不同。 为什么? 怎么能有人将自己做过的坏事忘得干干净净,还毫不知错地坦荡地活着,就好像他人因为其而遭受的苦难和折磨都不值一提。 错的不止是恶本身,更是作恶的人丝毫不觉得她有错。 她真的不甘心。 扶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凭什么无辜的人这么担惊受怕,而穆梨若活得这么滋润,这不公平。 那一瞬间,扶疏真觉得自己疯了。 她开着车冲向了穆梨若…… “啊!”穆梨若惊声尖叫,手机落在了地上。 她哆嗦着往后爬了好几米。 千钧一发,扶疏还是被穆梨若放大数倍的、满是惊悚的脸唤回了神智,踩下了刹车。 “扶、扶疏。”穆梨若颤抖着声音,拿出细长的手指指着她。扶疏看见倒映在穆梨若瞳孔里的自己,像极了十恶不赦的恶鬼。 她勾唇笑了笑,打开了车门,站到了穆梨若面前。 扶疏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穆梨若,害怕吗?恐惧吗?” 穆梨若被吓得不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扶疏蹲下车子,捡起穆梨若摔在地上的手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她道:“你知道吗?我在那座仓库里,也和你现在一样害怕。在拘留所里,鹿哟哟哭得比你还大声。” 穆梨若一把抢过手机,大喊:“你在说什么!疯子!你这个疯子!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倒霉为什么要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这里只有我们俩,穆梨若你何必惺惺作态!” 扶疏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章节目录 第65章 穆梨若比她“高贵” “扶疏!你疯了!”宋寒洲看着那辆车撞向穆梨若的时候,心都快吓停了。他认得出,开车的人是扶疏,他气得声音阴沉渗着水:“杀人是要偿命的!” 扶疏闻声回了头,宋寒洲站在不远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扶疏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穆梨若,她小心地挪了一下,看准时机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跑进了宋寒洲怀里,她找到庇护之所,整个人嚎啕大哭。 “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穆梨若挂着眼泪,真实的害怕落在脸上,秀丽的五官微微扭曲,“寒洲哥哥,让她消失吧!除非她消失,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别怕。”宋寒洲拥着穆梨若,不停地温柔劝慰,“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若若。她不是停下来了吗?” “那是因为你来了!”穆梨若哭喊着摇头,“要是没人,她一定会撞死我!她冤枉我,说什么鹿哟哟。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穆梨若说得情绪波动:“我的存在就这么不受人欢迎吗?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姐姐死了,父母也下落不明。为什么只有我一无所有,只有我活得这么痛苦?” 扶疏冷眼看着穆梨若一遍遍将自己凄惨的身世拿出来反复诉说,反复逼迫其他人的善良去体谅她的残忍。 “穆梨若你拉倒吧。”扶疏冷笑一声,戳穿道,“这个世界上缺少可怜的人吗?在环境恶劣的地区,生活困难的人不可怜吗?非洲赤道以南的人不可怜吗?残疾人不可怜吗?人活着,哪个不辛苦不可怜?” “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一定要体谅你的可怜!” “扶疏!”宋寒洲黑着脸打断了她,声如寒峭,“你有什么资格骂她?你比她高贵吗?” 扶疏立时没了声音,原来在宋寒洲眼里,穆梨若比她“高贵”? 穆梨若姐妹在边境救了奄奄一息的宋寒洲,又为了宋寒洲摘了心脏,这样的恩德温柔。穆梨若当然比她“高贵”。 扶疏陷在骨髓里的恨意和爱反复刺痛她的心脏:“那我呢?我受的苦难你看不见吗?”她倔强地看着宋寒洲,想为自己留一点颜面。 宋寒洲搂着穆梨若,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失望和冷漠:“你作茧自缚。” 扶疏看着他一步步退到了车边上,她道:“宋寒洲,是不是非等她逼死我,你才能满意?” 宋寒洲的目光始终不带着温度,他抱起穆梨若,当着她的面儿进了别墅。扶疏站在身后,眼里的泪光碎了一地。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开着车进了家门。 走进别墅,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只有主卧传来一些响动。穆梨若受了惊吓,宋寒洲一定陪着她,想起贺世羡今天上午的话,扶疏心里愈加沉重。 宋寒洲为什么这么残忍?能将她捧上天,在她把心重新拼凑起来,在她产生一点点期盼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心扔在地上碾碎,还嗤之以鼻。 扶疏进了客卧,她关上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打开窗户原本只是想透透气,但是不一会儿雨丝飘了进来,一开始只是小雨,然后倾城瓢泼。 扶疏坐在窗台,也不在意被雨淋湿,不在意身上的寒意,反正也不会比心更难受了。 它跟着宋寒洲反复撕裂。 她望着天空电闪雷鸣,露出狰狞的一幕,山雨像把城市灌成水漫,扶疏坐在其中,丝毫不觉。 她嫁给宋寒洲,为宋寒洲怀孕生子,在宋氏集团忙前忙后,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不如穆梨若撒个娇。 扶疏埋在膝间,落寞失意席卷了她。 宋寒洲安顿好穆梨若后,问了别墅的佣人,摸到了客卧,他推开门就看见扶疏坐在窗台淋雨。他忧愁得叹了口气,上前关了窗户:“你是要逼死我吗?” “呵,你在乎我吗?”扶疏抽搭着反问。 宋寒洲蹲下身,轻轻拥住她,一声喟叹意味不清地落进了心里:“在乎。” 扶疏愣了愣,她慢慢抬起头,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拉着她起来,坐到了床边上,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你这么聪明,天天问我什么意思?” 扶疏一把推开了宋寒洲,她转过身去:“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一边抱着穆梨若一边还要来招惹我!宋寒洲,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宋寒洲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他站稳之后道:“扶疏,我说了我只是照顾若若。只要你别跟她对着干。” 扶疏感受到一阵耳鸣,所有人都在指责她为难、伤害穆梨若,为什么没人能看到她的苦难?她好难受,好像只有她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强迫她道歉。 扶疏站起了身,情绪激动地冲他喊道:“那你去找穆梨若吧。” 宋寒洲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宋寒洲企图从身后拥住她,却被扶疏躲开。 她侧首道:“你不用说,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态度还不够偏袒吗?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留下我呀!你们的爱情就一定要我做见证吗?非得我来给她当陪衬吗?” 宋寒洲扳过她的身子,与她四目相对,问道:“你是这么想的?” 扶疏拍开宋寒洲的手道:“不然我该怎么想?别墅她已经进来了,主卧我也已经让给她了,丈夫我也推给她了。” “宋寒洲,作为妻子,我已经够大度了。” 宋寒洲盛怒不可遏:“你是把我当个货品讨价还价吗?” 看着宋寒洲生气,扶疏心里诡异地升起一阵伤害他的痛快:“那请问宋先生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我……”宋寒洲噤了声,目光绵延幽深,有着情不自禁的诱惑力。 扶疏怒气上头并未注意,她在房间里一阵翻找,找出了包里的手机,冲着宋寒洲道:“如果像你说的,你真的在乎我,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就别再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宋寒洲沉着眼眸看了她一眼,形状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 扶疏当着宋寒洲的面,拨通了贺世羡的电话:“穆梨若受伤了,你来接她回去。” 面对那边贺世羡的吵嚷和询问,扶疏一把就按断了。 扶疏和宋寒洲站在房间的两端,如同宇宙银河,遥不可及。她知道,她曾想努力和宋寒洲缝补的嫌隙,因为穆梨若横插一脚,撕扯得更大了。 她心里不免悲凉。明明光明正大地将穆梨若赶了出去,为什么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呢? 宋寒洲拿了块毛巾,走到扶疏跟前擦了擦她的头发,无奈地看着她泪流不止。 “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你想和谁一起洗澡 扶疏没有理他,只是冷眼盯着窗外。 贺世羡赶到的时候,扶疏待在客房,并没有下去,只能通过传来的细小的声音听出其中的争执和不满,之后归于安静。 宋寒洲重新回来的时候,一眼落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扶疏还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看着窗外灯火明灭交织着倾盆大雨。 “怎么不换衣服?”宋寒洲不太赞同地过来拉着扶疏远离窗台,把她安置在一旁的沙发椅上,“明天该感冒了,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该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吧。” 宋寒洲起身拿了块大浴巾,擦了擦她的头发,他望过来的眼神落了满目柔情。 这让扶疏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是相爱的。 但这只会让她恐惧。 她拉下宋寒洲的手:“孩子我会好好生下来的,这些……能省就省了吧。”你的巧言令色。 宋寒洲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咬着牙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在讨好你?我宋寒洲犯得着吗?” 扶疏看着他道:“不然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 宋寒洲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她。半晌,他平淡的声音显露出寒意:“你是自己去洗澡换衣服,还是我帮你?” 扶疏本能地想逃跑,但是宋寒洲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怀抱和沙发之间,扶疏被迫抬起视线,她听宋寒洲威胁道:“你不选,就我替你选?” 扶疏对宋寒洲的恐惧如同蜘蛛丝,牢牢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可动弹,她不自觉轻微地颤抖起来:“你也就只会强迫我了!” 宋寒洲凑近她,语气森寒:“是。” 他一把将扶疏抱起来,大踏步进了浴室,抵着她进了玻璃门。狭小的空间,近在咫尺的宋寒洲,扶疏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她从恐惧演变成了惊慌,边努力地躲开边摇头:“我怀孕了,你不能这样。” 宋寒洲打开了她身后的花洒开关,淡声问道:“哪样?” 水声淹没了宋寒洲的面容,她背着身,只能感受宋寒洲的体温。不顾扶疏说了多少求饶的话,羞耻的、不可高声而语的。 他保持着沉默。 等扶疏发现,宋寒洲只是规矩地给她洗澡,她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心里觉得别扭很是放不开。 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除了养她长大的奶奶,再也没和谁一起…… 宋寒洲道:“转过来。” 扶疏忍着羞耻,想拿过宋寒洲手里的搓澡巾:“我自己来吧。” 宋寒洲一错手,轻而易举借着身高差,阻止了扶疏的动作,他从扶疏身后伸出手,搂过腰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漠然道:“你哪里我没见过?” 宋寒洲话说得轻佻,语气却十分淡定,气得扶疏羞赧:“那也不代表我想跟你一起洗澡!” 好久宋寒洲都没说话,室内除了水流潺潺,安静得出奇,静得扶疏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片时,她想转过头去,宋寒洲才问道:“那你想和谁一起洗澡?” 扶疏听他这莫名的语气听得皱眉,没回答。 宋寒洲又问道:“苏宴?” 扶疏几乎是一下子怒气就冲到了嘴边,她是真的很想问他,凭什么问她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情形,她不想触怒宋寒洲这个疯子,只能平静道:“我跟他没关系。” 宋寒洲的手离开了她的小腹,继续为她搓澡。 一个澡洗得无比漫长折磨,到了最后扶疏已经快睡着了。她破罐子破摔的随宋寒洲怎么摆弄,只要能让她休息,她都配合。 也许是满意她的听话,宋寒洲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地为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直接从洗漱台抱着她回了主卧。 她脚没沾着地就上了床,挨着枕头就偏了头睡过去。 一大早,宋寒洲已经不在她身旁,不知去了哪里。扶疏手肘撑着身体回忆了片晌,脸慢慢像胭脂发了红,看着身上的睡衣气恼地揪了揪头发。 她掀开被子换了衣服,也上了班。 在办公室门口,她和穆梨若撞了个照面。穆梨若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虚伪,挽着宋寒洲的胳膊,而对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不耐。 面对穆梨若,扶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没表情地与穆梨若擦肩而过,进了办公室。 一上午,扶疏都心神不定。 宋寒洲昨晚才拉着她,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一大早就能下了床去接穆梨若。没来由的,一种被宋寒洲耍得团团转的感觉让她焦躁不已。 她愤怒地扫掉了桌上的文件夹,无辜的文件应声落了地,白纸轻飘飘地在空中转了一阵,掉在了地上。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出去!” 扶疏喊了一声,等了片刻,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人出去了,但是听到悉悉娑娑捡东西的声音,扶疏睁开眼,是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夹放在她桌子上的简绥星。 扶疏露出愧意,她接过简绥星手里的文件,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简绥星放下了手里的盒子,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问道:“因为穆梨若吗?” 简绥星一直不会聊天,虽然有准备,但还是不舒服,扶疏敷衍地笑了笑。 “鹿哟哟的事你告诉宋寒洲了吗?他怎么说?”简绥星紧追不舍。 原本扶疏是不想再把这一地鸡毛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但是当案件发生的时候,简绥星一直在帮助她,于情于理扶疏都应该给出一个说法:“说了又怎么样,只要她是穆梨若,宋寒洲永远都会护着她。” “嗯。”简绥星应了一声,好像并不意外。 扶疏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说过一些。”简绥星打开手边的盒子,边道,“之前在边境宋寒洲被人救了,之后他又带回了一个人。看样子就能猜出来。” 简绥星作为宋寒洲的至交,是最了解他的。扶疏忍不住问道:“在明知道对方的心意的情况下,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点儿都不避讳。你真的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章节目录 第67章 偷听 简绥星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饭菜往扶疏面前推了推,他道:“我信不信不重要,但如果我是宋寒洲,我也没办法放着她不管。要是她因为我做出什么傻事来,我大概一辈子都会后悔,没有照顾好她。” 简绥星的目光很温柔,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扶疏第一次见简绥星疏离冷淡的脸上出现那样柔和深邃的神态,就好像……好像在说他自己。 扶疏小声问道:“简医生,有了那样的人了吗?” 简绥星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后道:“你先吃饭吧。” 扶疏自觉无趣,她撇撇嘴,专心地吃起了饭。 简绥星靠在人体工椅上,随意问道:“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最近好了很多,孕吐反应……”扶疏眸子暗了暗,“也少了一些。多谢你,简医生。” 简绥星点了点头,手放在办公桌上,若有似无地敲了两下:“那工作上呢?会不会太辛苦?听说格律的老总还在上大学。” 提及苏宴,扶疏神态变得不自然。 她和苏宴之前清清白白,但是苏宴对她的意思很是明显,就算她问心无愧,可是免不了被人误会。她也不知道之后那趟出差,该如何面对苏宴。 扶疏回答得很含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格律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提到工作,简绥星还算知情识趣,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道:“你还在前三个月,自己多注意。这几个月是不能有性生活的,就算宋寒洲逼你,你也别犯糊涂。” 扶疏呛了两声,实在是简绥星转换话题的速度太快,谈论的尺度太大,可偏偏简绥星还是个医生,说这样的话又带着规劝式的一本正经。 她只能乖乖听简绥星教训,却又不免想到,简绥星曾经多次在别墅留宿,到底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啊? 扶疏心里愈加想撞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而隔壁传来的动静却愈发清晰。 她最早是跟着宋寒洲做助理,之后转部门到独立带项目,但办公室一直在宋寒洲旁边。 “寒洲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穆梨若的声音柔软,带着哭腔更显得可怜。“我哪里不好吗?我身材比她差吗?” 这几句话说得露骨,扶疏看了眼简绥星,都从彼此眼里见到了尴尬。 “寒洲哥哥,从我十六岁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你对我来说,是能唯一能解救我的曙光。在沙漠里你照顾我,姐姐去世之后安顿我。我打雷下雨害怕,你保护我。为什么你现在这么狠心?” “……” “两年前,你明明答应过姐姐会娶我、照顾我一辈子,为什么你现在后悔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不是。” 扶疏心道,这个“她”是指谁?总不会是在说她吧? 穆梨若虽然可恶,但她和穆梨若有着诡异的同病相怜,都是爱慕宋寒洲而不得,因为思虑焦灼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以至于忘记了喜欢最初的美好。 但她比穆梨若幸运,她有了孩子,暂时获得了慰藉。 “你不用骗我,我脱光了,你都不肯看我一眼。我脸皮再厚,也有自知之明,我不会添麻烦的。但我求求你,寒洲哥哥你不要把我送到国外去,行吗?” 宋寒洲想把穆梨若送到国外去? 是担心她会揪着穆梨若不放,怕她真的伤害穆梨若? 扶疏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简绥星见状,起身拉下了一侧的隔帘,他道:“你专心吃饭吧。孩子要紧。” 扶疏摇了摇头:“我没事。” 隔壁穆梨若的声音断断续续。 “如果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还不离婚?”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跟她离婚。” …… 扶疏顿了顿,没了胃口,草草地结束了这顿饭。 简绥星看她胃口不佳,眉头当即就皱在了一起:“你老这样可不行。孕期母体的心情对孩子是很重要的,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有空的时候给孩子读些文字,听听音乐。” 她不是不知道,但做不到。只是简绥星是为她好,扶疏还是应了下来:“我知道,我尽量。” 扶疏送简绥星到了办公室门口,却撞见了正好来公司的苏宴。 简绥星道:“那我先走了。” 苏宴看了一眼离开的简绥星,凑过来道:“这是谁?他喜欢你吗?还特地来给你送饭。你应该很感动吧。”苏宴边说边观察扶疏的脸色,话酸得她倒牙。 扶疏无视了苏宴的话,直接问道:“小苏总,有什么事吗?” 苏宴见扶疏心情不好,小声嘟囔:“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忽然,隔壁办公室的门打开。 “寒洲哥哥,你答应过姐姐,也答应过我的,难道是骗我的吗?”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手腕声泪俱下,“你是我活着唯一的渴求。寒洲哥哥,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只要没有扶疏这个阻碍,我们两个不是好好的吗?” 宋寒洲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转过身来道:“若若,我会照顾你,但我不会娶你。”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苏宴和扶疏,身体僵硬了片刻,穆梨若顺着宋寒洲的视线,也看见了他们。 穆梨若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不甘示弱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你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不用扶疏,苏宴先开了口:“自己说话这么大声,还怪别人偷听?” 穆梨若看着苏宴,见他为扶疏说话,之前出于对宁露的崇敬也消散了不少,眼里满是厌弃:“说话大声就代表可以偷听了吗?这点素养都没有吗?扶疏姐姐都没有说话,你这么着急,难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扶疏忍不住反驳:“穆梨若!你少血口喷人。” 穆梨若看她急了,神色露出两分自得,她道:“扶疏姐姐你急什么?该不会我说对了吧。还没离婚你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我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谁的。” “穆小姐是吧?我之前不懂事叫你一声太太,但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真把自己当宋太太?”苏宴轻蔑地看着穆梨若,“难为你一天天的班也不上,净往这里跑。你是宋家什么人啊这么不见外?” 穆梨若气得跺脚:“你!” “我?”苏宴指了指自己,装疯卖傻道,“我和宋氏有合作,敢问穆小姐是为了什么?上赶着‘送外卖’吗?” 章节目录 第68章 凶相毕露 苏宴话说得下流露骨,穆梨若清丽的脸扭曲了一下,红一阵白一阵的。 “看你这样子,该不会送上门还被拒绝了吧。”苏宴嘲笑她。 穆梨若气得要死,但碍于宋寒洲在旁边不敢发作,只是晃着宋寒洲的手臂不甘心道:“寒洲哥哥,你就任由扶疏姐姐带着这个男人羞辱我吗?” 宋寒洲擦了擦她的脸,转而对着苏宴,瞥了他一眼,寒意渗人:“苏总,虽然你是合作方,但这里到底是宋氏集团,你还是收敛点。” 苏宴依旧不卖宋寒洲的面子,他走近了两步,指着扶疏道:“宋总这句话说得奇怪。你正经太太在这里,你搂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合适吗?” “宋总您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调情的?” 宋寒洲拉着穆梨若,让她躲到了自己身后,对上苏宴的视线。苏宴虽然不矮,但是宋寒洲是少见的高个子,气势上就赢了苏宴:“苏总,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苏宴拎过宋寒洲的领子,威胁道:“现在是轮不到我,但是宋寒洲……你不珍惜,可就不一定轮不到我了。” 宋寒洲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扶疏站得不算太近,没听清。 “你干什么!” 一声暴呵响了起来,贺世羡拿着文件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见宋寒洲和苏宴之间剑拔弩张。 贺世羡快走了几步上前,分开了宋寒洲和苏宴,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又看见了扶疏,恶狠狠道:“又是因为你!你怎么阴魂不散,若若和三哥一天天因为你闹得鸡犬不宁的,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苏宴来回看了一眼,回了句嘴:“贺总这句话说反了吧。” “我在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贺世羡鄙夷了一眼苏宴,不满道:“怎么?你和她滚过了?”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苏宴气恼至极。 扶疏看着兵荒马乱,几个人聚在一起吵作一团。宋寒洲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但视线盯着她不放,扶疏心里浮现一股难言的疲倦,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先忙,我回办公室了。” 扶疏也不管是什么反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一阵吵吵嚷嚷之后,她听到隔壁办公室终于回归了平静。 她坐在办公室里,原本听话的字符像是长了腿的蚯蚓,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她勉强待了会儿,又想起简绥星的叮嘱,决定还是早点回家歇息。 扶疏出了办公室的门,看吴霜一脸喜色,她敲了敲吴霜的桌子,吴霜手疾眼快地挂断了电话,扶疏道:“藏着掖着干什么,这份文件,你问问周副总那边,之前说的尽快送去格律。” “好的。”吴霜接过文件翻了两眼,问道:“扶疏姐,你要出去吗?” 扶疏点了点头:“有人找我,你就打电话给我。” 她交代完了工作,在楼梯口等电梯。 看了眼工作群里吴霜像个小组长似的安排工作,心里安慰不少。她刚一抬眼,就见到穆梨若,她眼睛通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揪着手里的皮包,咬牙怨怼:“你有什么好的?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向着你。” 扶疏不知道穆梨若说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只要宋寒洲在意的是她穆梨若,她就永远是输家。 穆梨若这番感慨,扶疏实在想不通是怎么来的。 “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寒洲哥哥说不会跟你离婚,你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穆梨若见扶疏不答话,更是妒意横生,“我告诉你,我穆梨若想要的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扶疏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眼穆梨若道:“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你以为你做出这样的事,躲到国外去,我就会忘记你做过的恶吗?” “我恶?”穆梨若看了眼四周,她靠近扶疏,边走边道:“那又怎么样?你大可以和寒洲哥哥说啊,是我陷害鹿哟哟,是我让她蹲监狱,你猜寒洲哥哥会拿我怎么样?” 扶疏睁大了眼睛,之前只是她的猜测,但现在穆梨若亲口承认了。 扶疏气愤道:“你!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梨若抬了抬下巴,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露出疯狂:“这还不是因为寒洲哥哥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又是去山庄又是去别居,我找不到机会,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朋友,吃点儿苦头了。” 扶疏伸手想推开穆梨若,但被她握住手腕,另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头发,穆梨若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扶疏姐姐,你之前让我难堪,我还没找你呢。” 扶疏疼得倒吸冷气,但还是嘴硬:“那是你活该!” 穆梨若变了眼神,她反手推了扶疏一把,扶疏被推得连连后退,几乎抵在了窗台上,穆梨若掐着她的脖子,看了眼底下十几丈的高楼,威胁道:“扶疏,你再不识相点离婚,下次就不是什么道道歉、喝喝酒的小把戏了!” 看着扶疏挣扎,穆梨若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 等穆梨若欣赏够了,电梯也发出了“叮”的一声,她松开了扶疏的衣领,进了电梯,整个人笼罩了一层阴影,穆梨若向上掀着眼皮看她,露出下三白,凶相毕露:“希望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你能学聪明点儿。” 扶疏气得扑过去,但是电梯门关上了。 她开始懊悔,那一脚油门为什么没能踩下去。 穆梨若像阴沟里的蛆虫,了无牵挂地吞噬她的生活,让她万分戒备又无可奈何。 扶疏无力地滑在了地上。 苏宴和宋寒洲急赤白脸吵了一架,但是碍于合作关系,还是得坐下来谈合作细节。等讨论完,他出了门就看见扶疏坐在电梯面前,无精打采的。 他上前扶起扶疏,问道:“扶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扶疏不说话,双目无神。 苏宴心里不是滋味儿:“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宋寒洲什么?你是喜欢他的薄情寡意,还是喜欢他的拒人千里?” “别再提了!”扶疏忽然大声冲他喊道,又喃喃,“别再提宋寒洲了,我不会再喜欢他了。不管花多少时间,多少代价,我都不会再去喜欢这个人了,就当他……死了吧。” 章节目录 第69章 凭我喜欢你 苏宴又惊又喜,他晃着扶疏的肩膀,迫切道:“你……你想通了吗?太好了!”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轻轻挣脱了苏宴。她垂眸道:“苏宴,即使没有宋寒洲,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将苏宴的希望摔了个粉碎。 苏宴失落受伤的表情她看在眼里,可是她如果一直不去拒绝,让苏宴一直与她纠缠下去,真到了不可自拔的一天,应该更痛苦吧。 “你这话还真是挺伤人的。”苏宴缓缓直起了脊梁,每一个小动作都花了大力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扶疏淡淡地笑了笑:“那你多习惯习惯,或许就会懂得珍惜喜欢你的人。” 苏宴不止是年纪小,性格也确实很像小孩儿,伤心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你怎么又提上次?我和那女孩儿真没什么。” 扶疏看了眼时间,下班时间快到了,她按下了电梯,转头看见苏宴一脸懊丧,她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觉得她挺好的。” 苏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恰巧电梯到了,扶疏先进去了,苏宴紧随其后,等电梯的门关上了,他才开口道:“我不喜欢她,她就是一个小女孩儿。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姐姐那样的,会照顾人的类型。” 扶疏看着电梯一层层向下,听着苏宴的话,忽然想起宁露,宁露是苏宴的继母。扶疏挑了挑眉,认为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是缺母爱吗?” 苏宴气得鼻子都歪了,他靠着的动作崴了一下:“扶疏,难怪宋寒洲不喜欢你。” 扶疏:“……” 电梯的气氛陷入了僵局,扶疏怒气盈昂,但是看着苏宴眼里杂揉着的伤心、愤怒,她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要去吃饭了,小苏总回去吧。”扶疏态度冷硬道,等到了楼层,她率先出了电梯门。 反应过来的苏宴有些懊恼,他快走了两步,追上扶疏,放软了态度:“我不该这么说的,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扶疏原本是在气头上,但苏宴道了歉,又因为他年纪小,扶疏也不好意思计较:“你以后别再说我和宋寒洲的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扶疏和苏宴站在宋氏集团的食堂门口,晚餐时间留下来加班的不少,其中很多人都认得扶疏,苏宴看了眼周围窃窃私语,他被扶疏当众数落,心里很是委屈。 宋寒洲那样的坏种,他根本没说错,可他不敢惹扶疏生气,只好低声道:“那你别生气了,我请你吃饭行吗?” 扶疏刚想拒绝,但想了想总是要吃这顿饭的,与其回家和宋寒洲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不如和苏宴一起。 “走吧。” 苏宴跟上扶疏,出了宋氏集团,隔了一条街,过了红绿灯口就进了IMS国际商场,在顶楼进了海底捞,时间不算太早,还比较空。 海底捞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上来就夸他们这对情侣很登对,搞得扶疏很尴尬,摇头否认了,倒是苏宴笑眯眯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带路,等落了坐,扶疏大刀阔斧点了很多。 苏宴坐在她对面满脸的不适应。 扶疏撑着脑袋,问道:“这就受不了了,大少爷?” “才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人多。”苏宴急于反驳。 扶疏并不在意,她张望着看了眼厨房,希望锅底快点儿上:“你要是不想吃,我劝你趁早换个地方。” “你就是想赶我走。”苏宴不服输地坐直了,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扶疏拿起水壶,倒在碗筷上洗了一遍,看着苏宴,苏宴乖巧地把碗递了过来,扶疏倒着水道:“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少见面,你趁早断了这个心思。接下来的合作也会轻松点。” 苏宴抿着唇没说话,扶疏看在眼里,知道小孩儿又在想尽办法钻空子,他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吃什么?我帮你去拿,你怀孕了,坐着等吃吧。” 扶疏掰着手指头告诉他:“小米椒、蒜泥、香菜、海鲜酱、麻油。” 苏宴站起身,皱着眉头看她:“你吃辣吗?” “吃啊。”扶疏问答。 “你不是南市人吗?” “南市人不能吃辣?” 苏宴没再问下去,他找到供料区调了两碗蘸碟,还拿了点水果坐了下来。这时候锅底也正好上来,按照太极两仪分开的鸳鸯锅,一半是红彤彤的辣油,一半是清汤寡水的骨汤。 苏宴被那股子辣味儿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搞得扶疏有点没胃口,她道:“你行不行啊?” “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苏宴手搭在膝盖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居然质疑我行不行。” 扶疏下了点红肉,盯着锅里翻腾的食物,漫不经心道:“是你太敏感。” 苏宴摘下腕表,将手边上的蔬菜倒进清汤,眼睛看向扶疏:“但凡是个对你有点儿心思的男人,都听不得这句话。” “是吗?” “我在电梯里不是开玩笑。虽然你可能会生气,但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太不了解男人了。”苏宴正经道。 扶疏将肉捞了起来,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不想了解,越了解越失望。” 苏宴给她递了张纸巾,接下去说道:“你不了解宋寒洲却喜欢他,所以你痛苦。你如果了解他,还能喜欢上他,那就不会痛苦了。” 扶疏一扔筷子,气道:“你又了解我什么?凭什么这么言之凿凿?” “凭我喜欢你。”苏宴回答得一点儿不犹豫,眼里不见一点害臊,“你知道为什么你比不过穆梨若吗?” “我为什么要跟她比?”扶疏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语气也愈发不善和急躁。 “你先听我说成吗?”苏宴无奈地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你眼里,穆梨若一无是处,她除了依附男人,除了装可怜什么也不会。” “但是你想想,宋寒洲难道不是吃她这一套吗?贺总呢?不也对她死心塌地吗?扶疏,你比穆梨若赢在起跑线上,贺世羡再讨厌你,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认可你的才华,这是很难得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都放狠话给宋寒洲了 海底捞到了高峰的时间段,几乎高朋满座。周围的声音热热闹闹,但是苏宴说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所以呢?”扶疏放下了筷子,木着脸看他,“我做这么多还是比不过她,我很失败,你想说这个是吗?” 苏宴:“……穆梨若比你更懂男人,她知道雄性天生喜欢保护弱者。” “你在她手里吃过亏,你知道她不是天生的弱者。”苏宴道,“她是给了那些男人机会去展现自己,满足他们的自尊心。” “你只会和宋寒洲对着干,惹他生气。” “……” 扶疏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锅里沸腾着的热气弥漫,眼前有模糊,她有点儿可惜这一桌子刚上来的菜,但不幸她的胃口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扶疏双手交叠道:“或许你说得对吧。穆梨若是很会利用女性优势,但这不是我扶疏想要的。” “苏宴,你的思维逻辑里,把男性当做主导角色,女性依附而柔顺。这是对我的侮辱,穆梨若喜欢当被圈养的金丝雀,我没意见,但我不是。” “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情,是尊重,是互相包容、互相扶持。” 苏宴的脸色慢慢发了白,他急于想解释,但扶疏没给他这个机会:“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了吗?” “扶疏,还真是没人说得过你。”苏宴笑得惨淡又难堪,两颗小虎牙失去了锋利,蔫蔫的。“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扶疏其实想离开了,但是听到苏宴这么反问,又勾起了她的兴趣。苏宴除了小孩子气,唯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苏宴突如其来热烈的爱慕。 苏宴陷入了回忆。 他从出生到有记忆起,他的父母已经经常发生争吵。他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和母亲的吵架次数越来越多。说不上对错,无非就是意见上的不合。 苏宴那时候还小,每当发生争执,他就会躲在房间里。 寒暑假的时候,他妈妈会把他送到乡下外公外婆家里暂住。 苏宴爸妈原本也出身普通的小康家庭,虽然后来集聚了财富,但是老人家习惯了乡下邻里的生活,苏宴的爸妈也只是修缮了房子,让老人家住得舒服点。 “那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苏宴的唇角上挑,笑意坦然,“乡下空气好,玩儿的也开心,没那么多作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扶疏忍不住打断他。 “你能别这么扫兴吗?”苏宴从回忆被扶疏冷冰冰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他道,“你记不记得村子的尽头有一个小湖,那里有很多果树和向日葵,夏天很漂亮。” “我很喜欢,经常跟那些孩子一起爬树打核桃。” “有一次最大的那颗核桃落在了一户人家的房顶上,我爬了上去,然后就下不来了。”苏宴话说到这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扶疏还听不出来就是傻子,她喝了口柠檬水,接话道:“你该不会想说,我就是那户人家的小女孩儿吧?” 苏宴笑而不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得扶疏起了鸡皮疙瘩,她左手一摊,解释道:“我对你说的这些没印象,我家门前也没有湖泊。我不是你要找的小女孩儿。” 苏宴眼里闪过哀伤,他握住扶疏的手,声音很温柔:“没关系,我会等你想起我的。” 扶疏眉心一跳,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她很确定是苏宴搞错了,但是见他一直纠缠自己,说起往事又那样投入,苏宴怕是心里有执念,她也不想三翻四次地去打击苏宴。 “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儿,那总该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吧。”苏宴话锋一转。 扶疏就读重京最好的大学M大,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宋寒洲。 怎么会不记得? “我是在优秀毕业生荣誉墙上看到了,才发现咱们是校友。好可惜,要是当年早点儿遇见,也许我们会不一样。”苏宴惋言。 扶疏并没有否认,假设的事确实说不好:“可能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共同话题,苏宴兴致勃勃:“扶疏,你学的什么专业?” “商务英语,辅修德、法。”扶疏搅着碗筷,想起当初宋寒洲录取她的原因。 她M大名校的学历,毕业之前已经获得了高级商务英语翻译证书,在导师推荐的交换生名额和深造名额上都推辞了,她不是不渴望继续读书,但是奶奶年纪大了,她更想快点工作。 当时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递了宋氏集团,虽然她的简历很漂亮,但是像宋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从来不缺什么优秀的人才。 她被录取的那一刻,扶疏从心底里快高兴疯了,她以为自己受到了认可。 在宋氏实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从顾章嘴里知道了真相。 宋寒洲当时更中意一个硕士毕业的海归,后来选她是因为贺世羡说她是入选的二十个人里最漂亮的一个。 不是学历,不是能力,是漂亮。 扶疏从小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因为长得漂亮,更容易被人误解她能做得很好,而当她失败的时候,质疑的声音就会变成“你做的事得跟你长得一样漂亮才行啊”。 为此,她付出了努力,也获得了回报,但是她对宋寒洲有着不一样的心思,那时候知道这件事之后,扶疏很难过,但同时心里有一丝庆幸。 起码,她因为漂亮获得了亲近宋寒洲的机会,踏进了宋氏集团的门槛。 “怪不得那天在法式餐厅,你点餐那么流利,我还以为你只会这么几句,原来是专业的。”苏宴支着脑袋看她,眨眨眼,“怎么办,扶疏,我好像更喜欢你了。你就像宝藏,多知道一点,我就多喜欢你一点。” “别拿肉麻当有趣。”扶疏一筷子打在苏宴的胳膊上,“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大名了?我好歹比你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苏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敢说。今天他惹扶疏生气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耍赖道: “今天在公司,我狠话都给宋寒洲说了。我要追求你!” 章节目录 第71章 扶疏,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宴大喇喇道:“既然我要追求你,那宋寒洲叫你扶疏,我叫你扶疏姐,我不就比他差一辈了吗?” “我不管,我也要叫你扶疏。” 扶疏不知道说点啥好,虽然一再拒绝了苏宴的示好,但苏宴像是跟她杠上了,越是拒绝越是来劲。扶疏现在只希望,等时间久了,苏宴新鲜劲过了,能正常些。 名字这件事上,她也没那么强烈的辈分观,反正名字本来就给人叫的。 “随你的便吧。”扶疏有气无力道,“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走吧。” “别呀,这么多菜可惜了。”苏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连忙挽留,不管三七二十一夹了筷子肉放进嘴里,吃到了嘴里才注意到是辣的,他辣得直呛。 苏宴被辣味折磨得眼泪汪汪,配上他一米八的高个子,形成了绝妙的反差萌,把扶疏逗乐了。 她站在一边开玩笑道:“你也太没用了,白长这么唬人。” “你还笑!”苏宴被辣味逼得眼角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非常像家里的大型犬,“我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扶疏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道,“又不是我逼你吃下那口辣的。” “你别笑了,我对辣味过敏。”苏宴松开了自己的领结,手软趴趴地招呼扶疏,听了他的话,扶疏也笑不出来了。 她走过去,给苏宴倒了一杯水,苏宴喝了一口缓了缓。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嘛。” 苏宴说这话时很小声,句子末尾软软的撒着娇,他虽然长得俊朗,但竟也不突兀。 扶疏被苏宴气得无语了,拍了拍他的脑门:“你是鬼迷心窍了吗?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苏宴心道,他可不就是“鬼迷心窍”了吗?但他靠着扶疏的肩膀,看着扶疏眉眼透出的焦急担忧,心里居然觉得甜丝丝的。 这一口,他可太值了。 “我都这样了!”苏宴仗着自己不舒服,胆子也大了起来。“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儿吗?” 扶疏懒得理他,半拖着让他站稳了,在电梯口,问他在比较幽闭的空间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苏宴转转眼珠子,看了眼IMS国际商场的内部结构,选择了扶梯。 那段路比较长。 扶疏没注意这些,她在下楼梯的路上,叫了辆车。扶疏满心都放在苏宴过敏上,丝毫没注意苏宴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膀上。 等上了车,苏宴还靠着,前排司机大哥眼神不住地往他俩身上瞟,十分暧昧。扶疏也不好推开苏宴。 开了一会儿,苏宴才问她—— “我们去哪儿啊?” “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 “那你想干什么?” 苏宴往窗外努努嘴,骄横道:“我不想去医院,不喜欢去。待会儿路边找个药店吧。我知道该买什么。” 听苏宴这样说,扶疏也没有异议。 如果真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看诊拿药,花的时间也不少。现在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扶疏也不想浪费时间。 扶疏让司机大哥改了目的地,她等在药店门口,苏宴独自进了药店买了两盒药,出来扶疏就叫了车,各回各家。 苏宴见状,没好气道:“我今天都这样了,你就不照顾照顾我?” 扶疏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结婚两年了,很是知道苏宴这番“危险言论”。 她眯了眯眸子,毫不留情道:“药我带你买了,车我给你叫了,你还想我怎么照顾你?端水送药到你床头?唱摇篮曲直到你睡下吗?” 苏宴连连点头,有些心动,莞尔道:“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扶疏打断了苏宴的妄想:“你做梦,小苏总家里不可能连个保姆都没有吧?” 他俩说话的功夫,车稳稳停在了面前。 苏宴看了眼司机,又幽怨地看了眼扶疏,比被抛弃的小媳妇儿还黏糊,看得扶疏直想把人塞进去,关上车门。 念在苏宴是个病号,她忍了。 苏宴打开车门,靠在车边上,实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扶疏,弱弱道:“我家里没有保姆,我一个人住。” 苏宴少年清隽,带着点奶膘,无辜的狗狗眼装起可怜来驾轻就熟,换做是从前扶疏会心软,可不幸的是她跟了宋寒洲。 扶疏道:“手机拿来。” “干什么?你要查我手机吗?”苏宴凑过来,舔了舔小虎牙道,“给你。” 苏宴解开了密码锁,递给了扶疏,扶疏操作了一下还给了他:“我给你定了闹钟,提醒你按时吃药,还给你定了起床铃。明天,我们要去北城出差。” “别迟到。” 苏宴目瞪口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就这样?” 扶疏道:“就这样。” 不一会儿,车来了,扶疏毫无留恋地转身上了车,不管苏宴在她身后喊了什么。 IMS离她住的别墅不算很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站在别墅门口,想起宋寒洲在办公室对穆梨若说的那番话—— “如果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还不离婚?”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跟她离婚。” …… 如果宋寒洲一直那么冷酷,她可以在绑架那天毫不留情地跟这段感情告别,可是宋寒洲不停地示好,动摇她的决心,又在最后毫不留情地剜上一刀,使得她万念俱灰。 扶疏的脚步有些沉重,临门她犹豫了,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她抬头望了眼一川星斗,灿烂无数,长天一月,坠在林梢,足见天地浩渺,而情思渺小。 她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想起这里宋寒洲抱着她踏过,也抱着穆梨若离去过。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扶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见宋寒洲站在她身后,手推开了大门,屋子里略带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夜里很凉,宋寒洲的声音更凉:“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扶疏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吃饭。” 她刚想越过宋寒洲往屋子里走,却被宋寒洲握住了手臂,他道:“跟谁?” 扶疏犹豫了片刻,她下意识地不想说是苏宴,但转念一想,宋寒洲能青天白日的和穆梨若偷情,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扶疏不甘示弱地对上宋寒洲:“苏宴。” 宋寒洲收紧了握住她的臂膀的手,眉目间盛怒,声音沉得像水:“扶疏,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我的就是我的 扶疏和宋寒洲在别墅门口对立,她想不明白,这跟她胆子大什么关系。她甩开宋寒洲,靠在后面的门框上:“我不能和苏宴吃饭吗?” 宋寒洲压低了声音,满是警告:“你明知道他放心思在你身上了。” 扶疏冷笑了一声,自顾自进了门道:“宋寒洲,穆梨若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也知道吗?你犹豫过吗?吃个饭你就受不了了?” 宋寒洲在她身后,扶疏不知道他的表情,只听到大力的关门声,震得耳朵发麻。 扶疏停下脚步,来不及想好要说的话,就被三步并作两步的宋寒洲上前抱起来上了楼梯。 “你放我下来!” 宋寒洲没说话,抱着她进了房门,扔在了床上。扶疏被摔得有点懵,还好被子很厚实柔软。 扶疏咬着下唇,喊了一声:“我怀孕了!” 宋寒洲扫了眼她的肚子,怒气不减:“我也就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 “是吗?”扶疏坐了起来,逼问道,“宋寒洲,你这么勉强的话,不如把离婚协议签了,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忍受我。” 宋寒洲半弯着腰,掐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唇瓣,阴恻恻道:“在孩子生下来之前,离婚这两个字,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次,我就上你一次。你在哪里说,我就在哪里做。” 宋寒洲的性格,扶疏是了解的,他一向是不管不顾,真发起疯她丢不起这个人。 扶疏松了口:“我不说就是了。” 宋寒洲满意地松了手,还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忘加上一句:“以后离那个苏宴远一点。” 扶疏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好笑道:“那恐怕不可能了。宋寒洲,是你让我接的审计,也是你让我换的公司。托您的福,我不光不可能和苏宴划清界限,明天还得跟他一起去一趟北城出差。” 宋寒洲看着扶疏眉角眼梢皆是讥讽,他握紧了拳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怀着孕,不怕孩子没了,你尽管试试。” “我们没你那么龌龊。”扶疏气得发抖,宋寒洲怎么能这么羞辱她?三更半夜去见穆梨若的人是谁?夜不归宿的人又是谁?是谁她的满腔深情都成了笑话! 宋寒洲眸色陡深,在公司里这个苏宴处处维护扶疏,还敢公然向他挑衅,他已经一再容忍,他能忍到扶疏回家已经是极限了。 宋寒洲忍不住嗤笑:“我龌龊?” 扶疏疼得眼睛发红,只有嘴上不甘示弱:“你和穆梨若那点事够我恶心一辈子的了!”扶疏瞪着宋寒洲,瞳孔里清晰倒映出他残忍暴戾的一面。 宋寒洲扣着扶疏的腰身按在柔软的床上,倾身在上方。他凑近了咬字清晰道:“你说我恶心?那喜欢上我的你又是什么?” 扶疏原本想挣扎,但是宋寒洲的话像淬满剧毒的瑞士军刀,锋利到见血封喉,她的自尊被贬得一文不值。 “宋寒洲,你也就会欺负我了。”扶疏顷刻间没了力气,跟七八十岁的老妪似的颤抖起来,她双手掩面,带着哭腔,“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但如果我的喜欢让你这么恶心的话,抱歉。” 她抽噎一会儿,放下了胳膊。 “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扶疏说得心如死灰,深棕色的瞳仁外圈空灵得能装下碧海蓝天,干干净净,而那里唯独不见宋寒洲的影子。 宋寒洲觉得很愤怒,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她。她怎么能怀着他的孩子还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委屈万分。 等他回过神来,扶疏在他旁边小声抽气,他居然真的没忍住咬了她,牙齿印排列在她脖颈上,颜色艳丽瑰靡,很是吸引人。宋寒洲又轻轻舔了一下,身下的人跟着瑟缩了一下。 宋寒洲看着她身上类似“标记”的印子,心里莫名地满意了一些。 “扶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宋寒洲松开了她,站起身来,指着她道:“我宋寒洲的东西,哪怕是不要的,我也不许别人觊觎。” “我的就是我的。” 偌大的卧房里,宋寒洲一走就立刻变得空荡荡的,她望着对面一排小小的香薰围绕着一簇高架的白蔷薇,早晨带着露珠的朝气全无,耷拉着没了活力。 她想到灵堂。 爷爷赠与她的盒子和股份,保障她和宋寒洲婚姻的钥匙,彻底成了牢笼。 宋寒洲对她根本没有爱意,是占有欲在作祟。养尊处优的少爷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心爱的玩具,不一定是多喜爱,而是排斥其他人的侵略。 扶疏呆呆地坐着,直到天快亮了,她望了眼窗外望不到边际的天空,被薄雾侵袭,看不清路。她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彻底放晴,苏宴的电话把她叫了起来。 “扶疏,之前吃饭那回,你送我回家。我车停在路边,时间太久被警察叔叔拖走了。”苏宴的声音兴奋里透着孩子气的狡黠。 扶疏翻了个身,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车了,扶疏,你得来接我一起去机场。”苏宴要求提得十分顺畅,扶疏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被警察拖走了没有车,堂堂女首富之子,住在寸土寸金半山区的别墅里,缺这一辆车? 借口。 扶疏一口回绝:“你自己打车。” 她刚想挂断电话,苏宴那头又道:“别别别。扶疏,你知道重京早上有多堵,我很难打车的。你不来接我,我就赶不上飞机,不能和你一起去北城了。” “那你可以坐下一班的飞机。”扶疏不吃装可怜这套,她回得很专业,“如果苏总的秘书还没起床,我可以让宋氏的助理给你定机票。” “这么早?鸡都还没醒吧?当宋寒洲的助理也太惨了。”苏宴汗颜。“他都不用睡觉吗?” 扶疏拿了个靠枕,垫在了腰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起之前给宋寒洲当助理那一年,没有一天休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一个小时是私人时间。 那时候,她甘之如饴。现在想想,那么痛苦的时光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苏宴在电话那头连声催她讲话,扶疏曲起腿,淡道:“苏总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还过敏呢!” 章节目录 第73章 北城 苏宴在电话那头指责:“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扶疏握着手机的手没了力气,她闭着眼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纵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苏宴确实身体不舒服,扶疏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开着自己的卡宴,按照之前的地址,开往半山区。 她看着眼前蜿蜒伸向高处的道路,想起之前在这里被绑架,在过急转弯的时候因为视线的盲区而被绑匪逼停,可她那天去半山区是意料之外的行程。 扶疏陷入了回忆,穆梨若那天中午跟她一起吃了饭,一定也看见了苏宴跟她一起坐车离开了。 那时间地点呢?是一路上一直跟着她吗?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扶疏打开车窗,在开过那个转弯的时候,注意着路面。 虽然她心里不抱什么希望,重京这几天下了两场雨,真有什么估计也被冲掉了。 忽然,她被一抹亮眼的雀石蓝夺取了视线,扶疏踩下了刹车,她下了车,走到公路旁,离柏油马路两三公分的一侧是松散的泥土,往上石岩峭壁,枝叶横生。 她看见的那抹颜色大半埋在一株野草旁。 扶疏蹲下身子,小心拨开那地面,完整的颜色出现在她眼前,是普通的橡胶手环,甚至因为上面白色剥落的字体而显得廉价。 扶疏拿起手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苏宴又发了消息催促她,她将手环收在了口袋里,上了车赶到了半山区苏宴的别墅。进了门,苏宴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是还在收拾行李。 他手里拿着一副黑色网球拍,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两个元素看起来格格不入。 苏宴偏过头见了扶疏,凑过问道:“你说我是带这副好,还是另外一副典藏版好。” 苏宴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打开的盒子,那支网球拍白色的手柄,红黑花纹盘缀,网格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这可是当年诺克大满贯的球拍,我拜托了好多人才弄到手的。”苏宴拿起那只球拍,动作明显轻柔珍重,脸上露出崇拜和向往。 扶疏站在一旁咳了一声,她善意提醒道:“小苏总,我们是去北城出差,不是去游玩。” “这我当然知道。”苏宴冲她眨眨眼,在手里掂量着网球拍道,“但是谁说我们没有机会玩乐呢?北城的娱乐业这么发达,不体验可惜了。” 扶疏生了气:“苏宴,你能靠点谱吗?” 苏宴知道情况不妙,他将球拍收了起来,装进了行李箱,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知道了,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 扶疏站了一会儿,自觉无趣:“我在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扶疏站在苏宴别墅的门口,从门口到大门有一段距离,木拱桥横在人工河上,河里有些开败了的叶子,能想到夏天的时候应该是莲花盛开的景象。 苏宴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是空气清新,连鸟叫声都分外清晰悦耳。 扶疏伸了个懒腰,苏宴刚好提着行李箱出来,他笑问道:“这里挺好的吧?” 扶疏打开了车后备箱,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苏宴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一手压下了车盖,双手靠在上面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你会常来看我吗?” “上车。”扶疏无视了他这句话,先坐上了车。苏宴怕扶疏真的做出把他丢下的举动,连忙坐上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扶疏,我觉得这里也很适合养胎。”苏宴贼心不死。 扶疏没理他,一脚踩着去了机场,苏宴啰里啰嗦,她索性开着音乐到了最大声,彻彻底底隔绝了个干净。 苏宴也没了活力,规规矩矩坐在了旁边。 在机场过了安检,苏宴两个大箱子托运费了点时间,扶疏更加觉得苏宴吊儿郎当。 上飞机之前,她收到了简绥星的消息。 想起简医生曾经说过有事要去一趟北城,比她晚一班的飞机。 上了飞机,她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没了娱乐设备,一路平缓带点颠簸,扶疏倒觉得有些犯困了,她拿出眼罩道:“到了地方叫我。” “不聊天吗?”苏宴反问。 扶疏看了他一会儿,拿着眼罩戴上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直到飞机落了地,才被苏宴叫醒。 北城位于北方,占地面积是重京的两倍,地大物博。如苏宴所说最具特色的是北城的娱乐产业,极为发达。北城的人似乎也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极为懒散随性,非常追求及时行乐。 重京经济高度发达,几乎聚集了前二十年工业化最顶尖技术的影子,却融合在浓厚的文化底蕴下相得益彰。 相较之下,这几年发展起来的北城更具有现代气息。 在机场,北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一高一矮已经等在了栏杆外,见了他们带着路到门口,扶疏和苏宴坐上了车,看来个头矮一些,略带精明相的经理王总先开了口:“苏总,扶总监,你们来过北城吗?” 扶疏看着窗外,回道:“没来过。” 王总转过半个脑袋,那双有些凹陷的眼窝,衬着硕大的眼袋,露出油滑世故:“那可真要好好在我们北城转一圈,前年造好的轻轨,今年刚通车,来回几个区都方便。最近还有不少当红顶流的演唱会呢。扶总监,有兴趣吗?” 扶疏勉强笑了笑:“不急,先去公司。事情先交代了。”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开展,扶总监和苏总这样年纪轻轻的,还这么有上进心,真是不多见了。”王总呵呵笑了两声,话里话外含糊着带点轻视。 扶疏看了他一眼,问道:“王总,你在宋氏干多久了?” 王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意扩大了一圈,露出眼角的包子褶:“我从三十岁跳槽到宋氏已经十五年了,老咯。下一个十五年,就该退休啦。” “王总谦虚。”扶疏坐直了一些,歪了歪脑袋,“四十五岁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王总这么有能力,想挖您跳槽的公司一定也不少吧。” “这个……”王总的脸色有些勉强,他转了过去,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道路道:“这是自然,但是宋氏福利好,有发展前景。” 章节目录 第74章 数据有问题 王总话说得十分动听:“有宋总那样年轻有为的总裁带领,不可限量。我年纪大了,没什么野心,只想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扶疏垂下眼睫,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暗自好笑。要是真如这位王总所说,勤勤恳恳工作,数据丢失又是怎么回事?她人都坐在车上了,这个王总还在带她游花园。 扶疏客套:“王总辛苦。” 王总连连摆手,又咳着笑起来:“这都不算什么。工作嘛,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这都是为了家里能过得好一点,我儿子毕业礼我都没去,说起来真是对不起他们娘俩。” 王总长吁短叹,扶疏一时没了话。苏宴一抬腿,交叠起来,笑意盈盈道:“王总儿子毕业了?初中还是高中,考得不错吧?王总这么聪明。” “全市前一百,再差连重点高中的门槛都进不去。”提起孩子,王总脸上的得意连岁月都掩盖不住,嘴上却说得谦虚,“比起他那个哥哥差远了。” “王总这是要求高,我看就不错。”苏宴笑意像刻在脸上,熟练得很,“重点中学远吗?到时候应该要住校吧。” “远。”王总一拍大腿,大倒苦水,“现在为了孩子上学真是不容易,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和他妈商量了,在S中中学附近买了一套学区房,想让孩子过得舒服点,安心读书。” S中是北城最好的中学,虽然比不上重京那所大名鼎鼎的A中,但在全国也是有名有姓,这两年S中附近旧区改造,附近的土地跟着翻了几番。 苏宴给扶疏使了个眼色,扶疏心下了然,打开Ipad搜索了一下相关新闻。 扶疏还没来得及浏览完网页,就听王总道:“到了。” 宋氏集团的分公司在北城二环,附近基础设施做得不错,一整栋的写字楼高耸入云。 扶疏和苏宴下了车,分公司的大门前是一块横陈的褐红色大理石,苍劲有力地用石刻雕琢公司的名字,前缀一排绿色矮灌木,看起来颇有气势。 王总带着他们去了行政办公楼,按了电梯上了三楼,王总安排他们进了大型的会议室等候。 扶疏观看了一圈,会议室四面墙,一侧投影仪屏幕,巨大的办公桌横着,放了几把椅子,靠近门边有一个矮柜,罗列着玻璃杯和茶叶。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十分简单。 王总在门外打了个电话进来,满脸歉意:“抱歉,今天财务总监请假了,但是之前你们要的文件我们已经尽量找齐了。” 扶疏转了个身,问道:“之前为什么会找不到,出什么事了?” “之前我们那层楼太小了,就换了现在这个地方,搬家的时候呢人又多,难免有疏忽。”王总话说得滴水不漏。 扶疏看了眼苏宴,苏宴对着王总道:“那麻烦文件尽早送过来,等我们核查完,好尽快有一个结果。” “苏总,扶总监,四楼还有个办公室空着,要不你们先用那里?”王总建议道。 苏宴替扶疏做了主,他率先开口道:“不了,你送到之前定好地酒店去就行。有事我们再来麻烦王总。” “酒店?酒店会不会太小了?”王总眼珠子一转,狗腿地提议,“要不,我现在换两个总统套房。” “不用了,还是快点把文件送过来。”苏宴一口回绝。 等王总离开了会议室,扶疏看着苏宴,皱眉道:“为什么去酒店?” “你怀孕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苏宴双手一摊,以示无辜,“现在落了地,又要做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你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 苏宴夸张道:“我要真让你坐在这,宋寒洲会起诉我虐待孕妇的。” 提及宋寒洲,苏宴特地观察了一下扶疏的神态,发现她表情如常,好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苏宴心里愈加忧心。 扶疏道:“谢谢你。” 苏宴起身拍了拍扶疏的肩膀:“好啦别这么感动,走了。” “谁感动了?”扶疏立刻变了脸色,对“大侄子”苏宴果然不能有一点点的疼惜。 两个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毫不避讳地下了楼,坐上车去了之前定好的香榭丽酒店。 北城不比重京,它四季分明,风里带着干燥,一路上街景亮丽整洁,扶疏心里感慨,这地方用来养老真是太好不过了。 王总花了心思,在香榭丽定了两间景色极好的江景房。 在房间门口,苏宴打开门之前,转过头来对她眨眼,暧昧地说道:“我就在隔壁,不舒服就来敲我的门。我一定给你开。” 回应苏宴的是扶疏的关门声。 扶疏进了门,她拉开了一侧的窗帘,北城的景色一览无余,跃入了眼帘,江对面就是北城的标志性建筑,由两座水塔架空而起,横跨揽月河的揽月塔桥,映着碧水蓝天,天地各分春色。 扶疏躺在窗台旁,捂着自己的肚子,又是飞机又是坐车,她是真的不太舒服,之前还吐了一回。现在闲下来就想起简绥星,她给简绥星打了个电话。 “你到北城了吗?” “嗯,在出租车上。你呢?在公司。” “没有,在酒店休息,不太舒服。” “那我办完事就去看看你。” “好。” 扶疏挂了电话,虽然通话过程很平淡,几乎没什么让她觉得不妥的地方,但是后知后觉起来,简绥星照顾她真是比宋寒洲还多,怪不得鹿哟哟能误会成那样。 她等了一会儿,苏宴将文件电子档传到了她笔记本上,宋氏北城的分公司成立没多久,才五年,但是每季度的报表多得发指。 扶疏戴上轻度近视眼镜,对着电脑一行行对数字。 直到她的房门被敲响,扶疏起身开门,门口苏宴抱着一台笔记本,脸色不太好看:“数据有问题。” 苏宴发现前年宋氏分公司收购了一块土地,又通过公开招标获得了土地开发权,去年建成了北城一处不菲的高档小区,公开售卖。 他们记录的数据没问题,发票票据也都对得上,但很多居民都非常不满,经常跟物业抱怨房子出问题,甚至上过新闻,公司花了大价钱压下去了。 “这块地收购价格这么高,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对房子质量要求高吧。”扶疏不太明白,“这跟审计有什么关系,这是售后应该管的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75章 挪用公款 扶疏的房间内,苏宴坐在她对面,指着电脑上的数据和相关新闻给她看。 “售后差成这样,数据还没问题,才是有问题。投了那么多钱进去连个响都没听着。” “你的意思是有人挪用公款?”扶疏反应过来道。 苏宴看着她,双手交叠在一起:“不好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暂时还没什么证据。” 扶疏深深叹了口气。 “别愁眉苦脸啦。”苏宴企图活跃一下气氛,“至少现在我们有了眉目,只要把这些看完,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扶疏看了眼电脑上多达13.7个G的文件,一阵心累。 苏宴看了看腕表,又道:“我定了酒店餐饮,等会儿送上来。今晚肯定是没什么机会休息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扶疏闻了闻自己身上,之前吐了今天又出了汗,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她起身进了浴室。 苏宴看她进了浴室,继续开着电脑浏览数据。 宽敞的酒店房间里,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流水声,苏宴盯着屏幕也有点累了,他按了按鼻梁,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听到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苏宴坐直了,循着声音,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白色的手机,上面赫然是“宋寒洲”三个大字,苏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他摩挲了一下手机框边侧,按下接听键放在了耳边,一点不见外道:“喂,宋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宴?”宋寒洲在电话那头怔了一下,“这是她的手机,她人呢?” 苏宴下意识地看了眼扶疏的方向,心里有点犹豫,觉得这样有点儿对不起扶疏,但又觉得宋寒洲吧……活该。 他勾唇:“在浴室洗澡。” “嘟嘟嘟……”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忙音。 苏宴对着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通话记录,删除。 他对着手机道:“挂断得这么快,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宋寒洲,你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苏宴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刚坐在沙发上,他心里就隐隐冒出个想法。 宋寒洲好像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不在意扶疏啊。 苏宴哂笑一声,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情敌不值得同情。 很快,扶疏换好了衣服从浴室出来了,她擦着头发问道:“刚才有什么事吗?我好像听到电话响了。” 苏宴拖长了调子“啊”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前台,说晚餐时间有点忙,送餐可能会慢一点。” 扶疏不疑有他。 等吹干了头发,两个人在房间里一起校对数据,时间安静地流淌,当扶疏想跟他说之前一笔烂账没收回来的时候,苏宴的肚子响了一声,扶疏的话停在了嘴边。 苏宴不见难为情地笑笑:“人是铁,饭是钢。” 扶疏看了眼一旁送上来的晚餐,之前苏宴一直陪着她工作,是她忘记了。扶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先吃饭。” “太好了。”苏宴笑得真心实意露出两颗小虎牙。 扶疏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换了张小桌子,把饭菜摆了上来,开始吃饭。 “除了之前的土地开发案,你其他还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扶疏问道。 苏宴刷着手机新闻,唉声叹气道:“专心吃饭,待会有的是机会忙工作。” 扶疏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宴看她恹恹的,又道:“看电视吗?” 实际上,苏宴也不需要争得她的同意,自顾自打开了电视频道,挑了一部电影放映。 苏宴边看边兴致勃勃介绍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导演导的一部片子,也是他最好的作品,你看过吗?” 扶疏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看过。”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 苏宴长大了嘴巴:“不是吧?这片子很有名的。” “我工作忙,而且我也不爱看电影。”扶疏回得很冷淡。 苏宴仍旧不死心道:“那你休息的时候,一般在干什么?” 她一般没有休息的时候,最近只是因为她怀孕了才按时下班,但是如果她这么说了,苏宴一定又会大惊小怪,扶疏只好道:“和朋友逛街吃饭,很普通。” “兴趣爱好呢?” 扶疏:“……” 她确实有个小爱好,但是毕业之后再也没有涉足过。 扶疏斟酌了半晌,才道:“以前,会和鹿哟哟打游戏。” 苏宴来了兴趣:“什么游戏?是最近很红的那个端游吗?” “不是,很早之前的HOSI。” “我记得,当时国际赛夺冠,我和组织部长一起开了校内联赛呢。”苏宴讲起学校生活滔滔不绝,整个人焕发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那你现在不玩了吗?” 扶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不玩了。” “为什么?多可惜,咱们难得有一致的爱好,可以一起组队。”苏宴扼腕叹息。 因为宋寒洲不喜欢玩游戏,他说,沉迷短暂获得成功的满足感会消磨人的意志,浪费人的时间,所以她放弃了游戏。 之后,无论苏宴说什么,扶疏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苏宴声音也小了下去,一顿饭吃完,两个人重新投入了数据的海洋。 扶疏对比了几家的合作,发现有一个名词反复出现在各合作公司的名字中,几家公司名字几乎是排列组合的游戏。 她上网查几家公司的法人,完全是一些没听过的名字,根本不在分公司的员工名单,也不在合作方的名字里。 “这个,我找人好好查一下。”苏宴拿过那几份文件,对她道,“估计等查出来了,北城的‘鬼’也抓得差不多了。” 扶疏实在是倦了,她点了点头。 苏宴看她困得像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心疼得不行:“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先睡,剩下的我会处理。” 扶疏勉强撑开眼皮,她拍拍自己的脸道:“这怎么行?”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脑袋太沉了,一直往下。 苏宴看她逞强,觉得好笑:“行啦。交给我,好吗?”苏宴合上她的笔记本,将文件整理好,抱着自己的带来的东西,离开了扶疏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76章 方砚卓 等苏宴一走,扶疏也撑不住了。她摸到自己的手机,定了个闹钟,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睡在酒店的房间里,扶疏的困意怎么也进入不了深度睡眠,大概是骤然换了地方,很是不习惯,而且……她身边也少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扶疏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人一旦产生过度依赖的心理,便很难拔除。 扶疏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露出一条缝,窗外北城这个陌生的城市华灯闪烁,云朵掩了月光,它收敛了锋芒。 她实在睡不着,百无聊赖打开了手机,发现鹿哟哟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都是一些美食和风景照。 扶疏一张张浏览过去,忽然鹿哟哟背后的风景吸引了她的注意。 扶疏点击放大了鹿哟哟的图片,那座桥分明是北城有名的揽月塔桥。扶疏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拨通了鹿哟哟的视频通话。 鹿哟哟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上,她笑着冲扶疏打招呼。 “你在北城吗?” 鹿哟哟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啤酒道:“对啊。北城可太合我心意了,我太喜欢北城的夜市了,烧烤也香。我以后老了,一定要来北城养老。” 扶疏想这就是所谓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吗?今天她坐在商务车上,到香榭丽酒店的路上,也是这么想的。 鹿哟哟一直给她推荐北城的特色小吃,还推了好几个游玩的地方给她。看着鹿哟哟拍摄的五彩缤纷的山水乐园、海底隧道,扶疏心里蠢蠢欲动。 她不无羡慕:“我还有工作,这趟是来出差的。” 鹿哟哟耸了耸肩,诱惑她:“你都当老板娘了,还不能假公济私吗?花你老公的钱,来一趟公费旅游。” 听起来竟然十分有道理,扶疏心动了一瞬。 “我一个人很无聊的。”鹿哟哟再接再厉,“你都来北城了,还不来找我玩。你有没有良心啊?” “有良心”的扶疏改了口:“好,我明天忙完就去找你,一起吃饭。” 鹿哟哟鼓掌:“好哦!老板娘万岁!” 扶疏心里摇摆不定,她这样该和宋寒洲报备吗? 可想到宋寒洲那天在办公室和穆梨若的对话,扶疏又认为丝毫没有必要,反正卡是宋寒洲给的,她还没刷过。 扶疏下了床,找到自己的包,翻出卡包,找到了那张铂金卡,薄薄一张,上面印着金色的银行名字。 这张卡已经在她手上搁置很久了。 鹿哟哟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扶疏看了眼时间,提醒她早点回家,这么晚了别出什么事儿。 原本鹿哟哟还想走着回到休息的酒店,当做饭后消食,但是扶疏搬出了众多年轻女性在晚上出事的案例恐吓她,鹿哟哟心里也有点儿慌了,还是跟扶疏通着电话坐车尽快回了。 扶疏看她安全达到了,也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大约和鹿哟哟的聊天松懈了她的心情,扶疏躺回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翌日,扶疏以为他们应该会在酒店里看数据看到今天晚上,但没想到苏宴昨天回去将工作分包给了底下的员工,上午十二点之前就收到了数据反馈。 苏宴带着笔记本和文件,再一次搬到了她的房间里,打开文件给她看—— 那些合作公司的法人代表几乎都是和王若福沾亲带故的亲戚,谁在挪用公款一目了然,而令扶疏瞠目结舌的是,王若福挪动的数目实在不小。 苏宴滑动着网页,以手抵唇道:“S中的学区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王若福居然能弄到手,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你这么说,那些钱他早就花光了?”扶疏反问。 苏宴抬眸,高深莫测道:“这不好说,但我有办法查到这些钱的去向,不过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 “方砚卓。” 在路上,苏宴讲明了这个方砚卓的来历。 方砚卓之前是国家网球队的选手,在全国大赛之前因为出了意外提前退役了,在退役之后凭借着早年的人情,帮人做点打听消息的活儿,俗称私家侦探。 苏宴显然在和她商量之前,就已经约了方砚卓在网球场馆见面,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苏宴人长得好看,老土的POLO衫也被他穿得像个校园王子。 虽然扶疏有些不太习惯苏宴的新形象,但是没来由的,她也认为这样的装束更适合苏宴。 到了地方,苏宴轻车熟路,领着她在前台办理了登记,之后拉着扶疏到了柜子存放随身物品。 扶疏靠着冷冰冰的铁质柜门,语气不善:“你是不是一早就料到了?” 苏宴刚关上柜门,一手掼在胯上,讨饶地笑了笑:“也不是,以防万一。之前都说了资金链有问题,我要是这点儿准备都不做。玩砸了,我可赔不起。” 扶疏不否认,苏宴说得有道理,连带着之前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后悔——她误会苏宴了,苏宴不是来玩的。 苏宴这样得寸进尺的类型,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凑近了些道:“是不是很后悔,不该那么说我?” 扶疏挑了挑眉,越看苏宴越是讨打,上嘴唇抿着下嘴唇,无情道:“你该。” 苏宴撇撇嘴,拿着网球拍进了场地。但方砚卓还在场上,和另一个人在练球,虽然扶疏看不懂网球,但是她看得出方砚卓打球的身姿很漂亮、轻盈,举重若轻。 方砚卓打了一会儿,看了眼一旁的苏宴,冲他道:“快了,等我一会儿!” 苏宴点点头,他撞了一下扶疏的肩膀,小声道:“不如我们来赌一下,这一局的胜负。” “你都说你朋友是前退役国家级运动员了,还有什么悬念吗?”扶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并不想开这一局。“除非,他是关系户。” 苏宴苦恼地揪了揪头发:“我今天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怎么就不能输个赌注什么的,哄哄我呢?” “一百三十多斤的人了,用得着我哄?” 苏宴气得闭麦了,好在方砚卓漂亮地结束了比赛。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冲他们走了过来,苏宴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不错啊砚卓。” 方砚卓喝了口水,还喘着气,他道:“差远了,太久不打了。” 苏宴掂量着手里的网球拍,冲他道:“那我要是现在和你打,不是欺负你吗?如果再不小心赢了你,也是没意思。” 章节目录 第77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方砚卓漂亮的脸上露出笑意,因为运动的关系,脸红扑扑的,他谦逊不失腼腆道:“你可以试试。” 扶疏一下子来了兴趣,方砚卓的实力好像真的不容小觑。 苏宴下了场,网球大体形式分为单打和双打。显然苏宴和方砚卓是一对一,他们采取传统的五局三胜制,整个对打中,双方轮流发球。 发出的球必须过网,落在对方发球区内,不得出界。 每局第一个得分球为15,第二个30,之后是40……以此类推下来,也就是说每局比赛中,如果想要取得胜利,基本得保持多于2分的优势。 竞技体育比的不仅仅是体力、技巧、练习还有计算。 这点苏宴有信心。 扶疏坐在观众席,有些后悔今天穿了高跟鞋,她看起来跟整个场馆格格不入。 方砚卓是场馆的常客,认识他的人也很多,这会儿很多休息的客人都或远或近地观看比赛,大部分都是女生。 那些女生有的小声讨论,胆子大的为他呐喊助威。场馆里的气氛一下子顶了起来。 扶疏坐在一旁也看得热血沸腾,她开始能体会到喜欢竞技的人的乐趣,当这样一来一回的对手,用尽全力,计算着发球的角度,计算着落地的速度,拼尽全力想从对方身上拿下每一分,你真的能被他渴望胜利的精神打动。 扶疏看着苏宴和方砚卓的对打,一开始尚算是有来有回,但渐渐的苏宴行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体力也跟不上反应,他跟方砚卓的分数从第三局开始一直被拉大,比赛结果变得毫无悬念。 苏宴输得挺难看的,但扶疏还挺佩服他的,输了不丢人,怕输才丢人。 方砚卓走上前,从上而下地看了眼摊在地上使劲喘气的苏宴,担忧道:“你还好吧?” 苏宴气都没喘匀,还在嘴上逞能:“好,好得不得了!” 方砚卓半蹲下来,戳了戳他的小酒窝,小声道:“那、再来一局吗?” 苏宴气得要踹他,但是腿上没力气,在扶疏看来就是蹬了一下腿,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方砚卓笑着跳远了些。 扶疏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苏宴,苏宴接过去喝得毫无章法,看得出来嗓子是真的在冒烟。 等苏宴停下动作,他又对着扶疏道:“你别被他这张漂亮脸蛋儿骗了,他是他们那一届里最脏的!” 方砚卓低声笑了会儿,狭长泛红的眼角露出鄙夷:“我能跟你下场就不错了,你还想赢?”和之前看起来判若两人。 苏宴指着方砚卓,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了还是太生气了,断断续续道:“你、你……看他!他就是上场无父子的白眼狼!” 看苏宴气得要死的样子,扶疏觉得苏宴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扶疏没去管他,上前向着方砚卓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扶疏,是苏宴的朋友。” “女朋友。”苏宴小声嘟囔。 扶疏瞪了他一眼,苏宴“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肯改口:“早晚的事。” 方砚卓又损他:“还没追到就瞎嘚瑟,有你哭的时候。” 看得出来,方砚卓和苏宴之间关系相当不错。方砚卓拉着苏宴站了起来,将苏宴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撑着他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苏宴躺在长椅上,毛巾敷在脸上,缓了口气,他终于把正事儿说出了口:“你知不知道宋氏集团?就北城二环那个?” “大公司,这谁不知道。”方砚卓站在苏宴对面,当着他的面儿做拉伸运动,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气得苏宴把毛巾扔了过去。 “王若福呢,你能打听到吗?”苏宴没好气道。 方砚卓一把接住了毛巾,搭在了手臂上:“你对我用疑问句?” 看着方砚卓轻轻松松的样子,即使知道实力的差距,但是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苏宴仍旧不免气得咬牙:“你怎么不做二十个波比跳接着嘚瑟呢?” 方砚卓眉眼上扬,笑得露出一口贝齿:“也行。” 苏宴把基本资料放在一个文件袋里,上场之前存在包里,他带着方砚卓去了储物区,把文件给了他,方砚卓眼尖,瞧见了别的:“你这柜子里放的是什么?” 苏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将之前带来的那副球拍慢吞吞地拿了出来,看得方砚卓心焦, 不住地催促了两声,苏宴痛定思痛,扔了过去。 方砚卓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接过箱子,打开上面的按扣,就见到了一柄漂亮的网球拍和一颗绿色的网球,上面有黑色的水笔笔迹。 “签名?”方砚卓转过头问他,“真的假的?” 一句话让苏宴大为不满:“我苏宴犯得着搞假的?” 方砚卓满心满眼盯在球上,只是冲他笑。苏宴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定金我给你了,后天我要知道结果。” 方砚卓皱眉:“后天?” 苏宴伸手要去抢球,方砚卓往旁边躲了,下了决心道:“后天就后天。” 等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和方砚卓在场馆门口道了别。 扶疏刚想说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属地是北城,扶疏还是接了。 “扶总监,您和苏总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请您吃饭呢。今天晚上有空吗?”是王若福。 扶疏看了眼苏宴,按着通话的地方说明了一下情况,苏宴使了个眼色,拿过她的手机,回道:“有空,王总,咱们去哪吃?” 苏宴接着应了几声,似乎谈妥了时间地点,挂断了电话就还给了扶疏。 扶疏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她问苏宴道:“我们都知道王若福有问题了,还有必要去吃这一趟饭吗?” 扶疏不爱应酬,想起王若福私底下手脚不干净,越发心里抵触。 “这个王若福在北城操这么大的盘,吞了那么多的钱,现在你来了,他心里难道不慌吗?”苏宴从口袋里摸了烟,刚想点着,看了眼扶疏,又作罢了,“我们得去吃呀,得让王若福安心。” 扶疏还想再说,苏宴拿下嘴里的烟,笑道:“我知道你身体不方便,我会看着应付的,您坐着行吗?小的,今儿就替娘娘挡一回酒。”苏宴拿腔拿调,捏着戏曲的音,有些滑稽。 章节目录 第78章 酒局 苏宴和扶疏坐上了车,去了和王若福约定的酒店。 在路上,扶疏给鹿哟哟发了消息,打招呼说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过去,鹿哟哟大度地让扶疏放心,她可以自己先去逛逛。 万景花园酒店是一家新开的酒店,但却是北城规格最高的酒店,建在北城风景最好的揽月湖旁,一侧就是北城着名的艺术博物馆,晚上俯瞰的江景更是绚丽多姿。 扶疏和苏宴下了车,万景门前缀满了树杈状的星灯,守在酒店门口的门僮穿着高级的灰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很是精神,他们进了酒店内部,跟着领班进了顶楼的包厢。 王若福定的包厢很大,足以媲美普通人家的两室一厅,整体是偏中式大气的风格。室内以门为界,一侧是中式浮雕沙发,正对着一台4k超清电视,墙面浮翠流丹,像间典雅奢华的客厅,一侧是吃饭的圆桌,地面铺满了柔软的仿云锦绒毯,踩上去很是舒适。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王若福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 见了扶疏,王若福站起身来迎她,指着她向身后的人介绍道:“这位是扶总监,后面那位是苏总,都是第一次来我们北城视察工作。” “这是我们公司的杨总,财务总监谭总还有那边的是小冯。”王若福一个个介绍过去,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他们过去坐下,“别站着说话了,坐、坐。” 扶疏跟着走在王若福身后,等她落座的时候,她故意慢了半步,苏宴坐在了王若福身边,扶疏挨着苏宴坐下了。 这圆桌很大,足够十二个人坐下。他们这里就七个人,以王若福为首,苏宴和扶疏坐在左侧,两个老总和一个年轻人坐在右侧。 “小冯,我们苏总年少有为,扶总监慧貌双全,你可要多学着点。快,去给两位把酒倒上。”王若瞥了眼小冯,那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来,熟练地撬开了酒瓶子,问了一句,“两位老总喝什么,红酒还是香槟?” 苏宴回道:“都行。” 王若福见状,哈哈笑了两声:“看不出来我们苏总这是海量?那我们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好不容易苏总和扶总监来一趟北城,招呼不周的地方,两位可一定要说。” “哪里。”苏宴端起酒杯,客套了几句,“王总有心了。我们也是来这里走个过场,还是王总费心。” 王若福没立刻接话,他盯着苏宴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苏宴说的话是真是假,片瞬王若福又换上笑脸,喝了一口酒道:“苏总和扶总监辛苦,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啊,我底下人扶总监随意调遣。扶总监,喝一杯?” 一下子视线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扶疏看着面前的酒杯犯了难。 苏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前倾了一下,挡住了王若福看她的视线。 苏宴道:“数据搜集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北城的时间待一会儿少一会儿,还是我陪王总喝。” “苏总喝?”王若福笑着盯着眼前的酒杯,手指不住在杯口画着圈儿,“二位不再多待几天了?那可惜了,我们北城人杰地灵。” 苏宴连连称是,接下来的酒局,王总带来的几个人轮番上来敬酒,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王若福始终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他们几眼,虽然由始至终是客客气气的,可扶疏就是觉得王若福的眼里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看得她很是不舒服。 不过纵然苏宴酒量好,也禁不住这么灌酒。很快,他整个人就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看情势不太对劲,扶疏跟着王若福提了好几回散场,王若福都揪着不肯放人。 扶疏心里着急,还好鹿哟哟给她打了电话,她借着电话胡说:“宋总,我们在北城。对,和王总在一起。”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视王若福,他散了笑意,注视着眼前的饭菜微微出神,看起来没法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 扶疏继续道:“嗯,我马上就回去了,知道啦。” 鹿哟哟在电话那头也喝了不少,但是神智尚有一丝清明,因为她还知道破口大骂宋寒洲。 扶疏挂断了电话,装出为难的样子,对王若福道:“实在不好意思,王总,我们该回去了。” 王若福站了起来,摸着自己小小隆起的啤酒肚,拍了两下道:“扶总监叫宋总还叫得这么客气,那我们今天也差不多了。苏总醉成这样,要不我让小冯送你们回去?” 扶疏一个人也确实搬不动喝得死沉的苏宴,她只好点了点头,小冯扛着苏宴,王若福和其他两位都各自叫了代驾先离开了。 空旷的街头,灯光交织着夜幕驶向一望无际的黑暗。 小冯佝偻着腰半扛着苏宴,扶疏跟在身后扶着,他们在路边等车,说来是巧合,扶疏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方砚卓穿着蓝色的POLO衫和宽大的五分运动裤,身上背着一副网球拍,歪歪斜斜戴着一顶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帽子夺取了方砚卓一部分视线,他没看到扶疏,只是在附近的小吃摊停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买了份宵夜。 结完账,方砚卓便懒散地坐在了路边的石墩子上,他拿下帽子理了理头发,眼角的余光这才注意到了他们。 方砚卓起身跑了两步,上来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这是喝多了?” 扶疏如蒙大赦,她看着方砚卓道:“太好了,你能不能帮我带着苏宴一道回酒店?” 方砚卓用手指了指自己,挑眉道:“我?”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扶疏反问。 方砚卓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费劲地争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好的类型,你明白吗?” 扶疏选择性耳聋,她转过头,对小冯道:“我们的朋友来了,你先回去吧。今天也挺晚的了,谢谢你了小冯。” 小冯将人握着手臂递给了方砚卓,方砚卓过度精致的眉眼有些扭曲,他含冤带恨地看了眼扶疏道:“运动完果然不能吃宵夜。” 小冯听得云里雾里,他看了眼方砚卓,又看了眼扶疏,还是和和气气招了招手:“那我就先走了。苏总,扶总监,路上小心。” 章节目录 第79章 苏宴和方砚卓的闹剧 方砚卓毫不客气地把背上的网球拍霍霍到了苏宴的身上,喝醉了的苏宴还算是听话,几乎不像清醒时那样,和方砚卓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损。 等车到了,扶疏坐在前座,方砚卓带着苏宴跟在了后面,一路上司机大哥都提心吊胆地让方砚卓注意,别让苏宴吐在自己车上,他那车刚洗完。 扶疏看了眼车主前排明晃晃的宝马车标,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你何苦来哉。 香榭丽距离万景花园酒店不算太远,几乎就是隔着揽月江,斜在对面,但这是直线距离。从行驶路程来说,车得穿过揽月塔桥。 扶疏看着车距离地面逐渐抬高,揽月塔桥两侧的音乐灯光绮丽而变幻莫测,扶疏一阵赞叹。 司机是北城本地人,见状就给扶疏介绍起了揽月塔桥。 扶疏摇下车窗,看了眼窗外灯星如昼,碎在江面零星四溅,拖曳着荡开一尾清波。 在大学时,扶疏有三个非常想尝试的约会行程,其中一个就是坐船行江看夜景。 如今她身在北城,见识了传闻中揽月江的瑰丽景色,但她已经没了宋寒洲。 扶疏也不知这年少的绮梦,是哪一件事更让她遗憾。 等到了香榭丽酒店,扶疏支付了车费。方砚卓带着苏宴走在了她前面,走到一半扶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是简绥星。 扶疏按下了接听键:“简医生?这么晚了,你事情办完了吗?” 简绥星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有些疲倦,他道:“嗯差不多了,你在哪?” “我刚回到酒店。”扶疏站在香榭丽酒店的半坡车道上,对着手机道,扶疏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不远处的叫声吸引。 她循着声音看去,是方砚卓一个不稳,苏宴摔了,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好楼梯不算很高。 苏宴喝多了,痛觉也并不是很敏锐,倒在了地上只是皱着个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方砚卓满脸歉意地直视着她:“抱歉,天太黑了,没注意。” 她的电话里,简绥星的声音还在传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扶疏回了一句:“出了点意外,苏宴摔了。” 简绥星接得很快:“那我现在过来?” 扶疏刚想说“好”,又想起今天已经被她冷落了一整晚的鹿哟哟,她心里大感不妙。 扶疏连忙喊道:“不了,我带苏宴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简医生。” “你说。” “帮我去接一个人,照顾一下她。” 简绥星答应了她的请求。 在香榭丽酒店的门口,扶疏和方砚卓带着苏宴又去了一趟北城的医院。 苏宴的伤不算很严重,但是懒得挪来挪去的扶疏还是给苏宴办理了住院手续。 一晚上下来,方砚卓也累得不行,留在医院对付一晚。 扶疏看有人守夜,她还是回了酒店。 北城的灯火丰盈充沛,迎着白昼短兵相接,又瞬间汇入洒向大地的灿烂阳光消失无踪。 扶疏醒来后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她洗漱了一下,先去了趟医院看望苏宴。 一进门就看到苏宴坐在雪白的病床中间,身上还是昨天的西装,不同的是皱巴巴的,而方砚卓坐在另一边,睡眼惺忪。 扶疏呆了一会儿,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她沉吟片刻,小心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多余了?” 苏宴和方砚卓齐齐回过头看她,又各自看了眼对方。两个人在同一张床的两头,脸上的嫌弃不尽相同,但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表情很是痛苦,“怎么这么疼?你又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苏宴踹了一脚方砚卓。 方砚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道:“什么为什么!你昨天摔了一跤,是我照顾了你一晚上。” “你照顾就照顾,干什么睡我的病床!”苏宴的神情更加不好看,素来可爱的小虎牙锋芒毕露,“你还是人吗?我都这样了,跟我挤一个床,睡得我累死了。” 扶疏看他俩盘算不清的样子,伸出手企图引起一点重视:“要不你们‘两口子’先谈?” “谁跟他是两口子!”是异口同声啊。扶疏在心里喟叹。 “你好意思说你照顾我?”苏宴揪着方砚卓,气急败坏,“你连我西装都不脱,你知不知道这一身是意大利定制的,洗起来很麻烦的!” 方砚卓握住苏宴的手臂,拯救自己的呼吸道:“操!我能留下来就不错了,你昨天那么吐,臭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穷讲究。” “你管我!” 扶疏刚想默默退出病房,就被苏宴叫住了:“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扶疏:“……” 昨天没照顾好苏宴,她和方砚卓都难辞其咎。两个人对视一眼,方砚卓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拍苏宴的胸口道:“你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们就带你紧急就医了” 孩子还是比较年轻,并没有质疑这个说法,苏宴不满地抱怨:“那你怎么不扶着我点,摔破相了怎么办?” 方砚卓:“……我下次一定注意。” 苏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方砚卓眼疾手快地跳下了病床,看苏宴生龙活虎的,扶疏先打断了他俩的“旁若无人”。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扶疏道。 苏宴冲她喊:“你这就不管我了?” 扶疏愣了愣,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方砚卓,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相信我,你不需要我。” 苏宴很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在出医院的路上,扶疏给鹿哟哟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都没人接听,她又给简绥星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如出一辙。 扶疏走在北城大道上,看着自己的手机默念:“这两个人搞什么?” 鹿哟哟昨晚喝多了她还能理解,简绥星昨天应该没喝酒吧?难道是还在忙吗? 扶疏想等会儿见了鹿哟哟问了就知道了,她刚打算顺着鹿哟哟那天晚上的地址,去一趟她所在酒店,就瞄到了橱窗里的连衣裙。 扶疏想了想昨天自己的表现,又想了想今天早上苏宴的待遇,她还是进了店,刷着宋寒洲的卡,买下了那身连衣裙。 扶疏赶到地方,她坐上电梯,刚出电梯门,迎面就见了鹿哟哟。 章节目录 第80章 找到你了 鹿哟哟穿着昨天的一字肩衬衫和牛仔裤,低着头走在酒店房间的过道上,差点和扶疏错身。 扶疏赶忙叫住她:“嘿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 鹿哟哟顿住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扶疏,眼神疲惫又茫然,动了动嘴唇道:“扶疏,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问得扶疏莫名其妙,她含笑打了下鹿哟哟,责怪道:“你有没有良心啊?听你这话我不该来这里?怎么,是简医生比较好吗?” 一句玩笑话,鹿哟哟眼里神色起伏明灭,看不分明,但是很慌张,她勉强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你怎么才来?” 提及这个话题,扶疏神色不太自然地解释:“我昨天和苏宴跟分公司的负责人喝酒,实在是抽不开身。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还好简医生有空,我拜托了他去接你,你们见到了吗?” 鹿哟哟和扶疏相识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小气,她喃喃:“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鹿哟哟没了下文,扶疏歪着脑袋从下看她,疑惑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我没见到简医生。”鹿哟哟回了神,她抿着唇坚定地摇了摇头,扶疏还想再继续细问,鹿哟哟转了话题,“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扶疏看了眼时间,她去了一趟医院,又来了酒店,现在确实快到午饭时间了。 鹿哟哟说起来,她也觉得有点儿饿。 扶疏查了旅游攻略,去了一家北城有名的美食餐馆。到了地方,鹿哟哟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看得扶疏很迷。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简绥星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她也挺生气。明明简绥星答应了她会去接鹿哟哟,怎么到了最后人都没去呢! 万一出了什么事,简绥星罪不可赦。 扶疏发了几个消息过去,都石沉大海。简绥星迟迟不见回复,扶疏疑虑更重——简绥星虽然冷淡,但不是这种玩失踪的性子啊。 扶疏陪着鹿哟哟逛了一会儿,但是鹿哟哟兴致不高。 鹿哟哟没逛多久,就在站在了景观街门前,低声对她道:“我累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陪我。” 扶疏本想说她没什么事,但看鹿哟哟实在不对劲,她又不忍心让鹿哟哟更难过,扶疏只好把刚才小摊里买的气球递到了她手里,柔声道:“那好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鹿哟哟握着气球线,抬起眼眸看她的一瞬间潸然泪下,她“嗯”了一声,看得扶疏心疼憋闷得难受。 她的鹿哟哟很多年都不见这么伤心了,哪怕是被穆梨若诬陷,更多的是无助惊惧,而不是像现在丢了魂似的黯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扶疏怔住了,她本能地先一步将鹿哟哟搂在了怀里,一直闻言软语地安慰着。 鹿哟哟窝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哭得隐忍克制。 扶疏在那一瞬间,有无法与鹿哟哟感同身受的恼恨。 鹿哟哟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儿,扶疏见她实在不对劲,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扶疏给她洗了把脸,其间鹿哟哟像个任她摆布的人偶,除了偶尔牵强的笑意,扶疏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惹得鹿哟哟这么难过。 鹿哟哟在她床上午睡,扶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越想越觉得问题出在简绥星,可她联系不上简绥星,真是和宋寒洲毫无二致。扶疏怄气地想。 寂静的酒店房间里,座机的红灯亮了起来,扶疏按了接听,前台告知她,她有一束花和一份文件。 扶疏挂了电话,下了电梯,在前台找到了那一束鲜花。 蓝色的满天星簇拥着一株白玫瑰,众星捧月,她打开鲜花里的牛皮纸袋,里面掉落了几张照片,是她在北城的各个地方。 公司、酒店、街边……很难想象有这么一个人跟了她这么久,而她毫无知觉。 她翻到了背面,惶恐举起枪,不偏不倚击中了她的心脏。 扶嘉。 这个困在她梦魇里的名字,追着她到了北城,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扶嘉已经找到了她。 命运网结繁复,兜兜转转,她和扶嘉还是会遇上。 扶疏一路小跑,她想回到房间叫醒鹿哟哟,带着她逃亡。 可在电梯阖上的前一刻,扶疏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狭长的丹凤眼下是一点红色的泪痣,嚣张妖冶到极致。 她看见扶嘉在门外,冲她做了一个口型:“找到你了。” 扶疏三魂不见了七魄,大脑做出了指令,让她拔腿逃离扶嘉,但是身体对于扶嘉的恐惧犹如老树盘根,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无处可去。 直到电梯快上了门,扶嘉一闪而过的脸消失无影,扶疏后退了几步,背靠着电梯墙,方才因为太过于紧张而一时忘记了呼吸。 扶疏此刻获救般大口喘着气。 那短短一瞬恍若梦境,可是她手里沾着的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那么真实。扶疏知道这不再是梦境,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约定找上了门。 “我们约好了,可你没有来。” 扶疏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那条短信没有署名,但她就是确定是扶嘉。 扶嘉曾经约她见面,她忙忘了,等不及的扶嘉亲自找上了门。 尽管扶嘉帮助她修改了鹿哟哟的身份信息,但她仍旧没准备好面对扶嘉。 扶疏出了电梯门,叫醒了安睡的鹿哟哟。 鹿哟哟张开半阖着的眼皮,模糊道:“怎么了?” 扶疏咽了口口水,努力放松道:“扶嘉,扶嘉来了。” “谁?” “扶、嘉。” 鹿哟哟睡意全无,她坐了起来,瞳孔急剧收缩。六神无主的鹿哟哟握紧了扶疏的手,她颤抖着道:“怎么办……他、他还是找来了。” 扶疏心里也很不安,但是她们必须冷静下来。扶疏反手握上鹿哟哟的手,道:“先冷静,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回重京。” 扶疏跳下了床,将行李箱拖了出来,急急忙忙地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鹿哟哟站在一旁,声线放空道:“回了重京,他就找不到我们了吗?” 闻声,扶疏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半蹲在行李箱旁,鹿哟哟注视着她,窗外日光倾城,落在她身上却毫无暖意,画面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扶疏呢喃:“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81章 偷情的丑闻 鹿哟哟抱着自己的胳膊,艰难而小声地开了口:“不如……你再求求宋寒洲吧。” 扶疏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出自鹿哟哟。她可是鹿哟哟,她应该比任何人很都知道自己的痛苦,可是看着鹿哟哟愧疚的、胆怯的模样,扶疏如鲠在喉。 在这一趟北城之行之前,她和宋寒洲闹得那样难堪。她要是现在去求宋寒洲……扶疏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鹿哟哟跟着蹲了下去,她轻轻环住扶疏,道:“扶嘉是疯子。待在宋寒洲身边,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扶疏咬着嘴唇,不可否认,鹿哟哟言简意赅地说动了她。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她无法逃离宋寒洲的范围。 鹿哟哟又道:“你去找宋寒洲吧。回到他身边。” 扶疏抬起头,不确定地问道:“宋寒洲,他真的会帮我吗?” 鹿哟哟扶着她的肩膀站起了身,道:“会的,你好歹怀着身孕。” 扶疏定了定心神,她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通讯录置顶的名字,拨了过去,而电话里传来冰凉的电子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着重复播放的声音,扶疏心里方寸大乱。她了解宋寒洲的习惯,宋寒洲从不关机,而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她在宋寒洲通话的黑名单里。 看来,宋寒洲那天真的很生气啊,气到不想再接她的电话,将她整个人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扶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如此赤裸直白的事实摊在眼前,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绞在了一起,一度盖过对扶嘉的恐惧。 宋寒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扶疏呆坐在酒店床上,她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从指缝里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亲手把我推进更深的绝望。 鹿哟哟手忙脚乱地慰安道:“可能宋寒洲在忙吧。” 扶疏的声音哭得沙哑,听不出调子,鹿哟哟只看见她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重京。”鹿哟哟提议道。 转瞬,扶疏低声应了句“好”,她甚至没时间通知苏宴和简绥星,带着鹿哟哟直奔机场,买了最近的机票回重京。 扶疏在飞机上吐了两回,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劳碌,她们在重京落了地。扶疏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险些落泪,她和鹿哟哟都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 等扶疏拎着行李箱,先送鹿哟哟回到了桃源山居,她才回了别墅。 刚一进门,就觉得家里不太对劲,佣人见了她各个都低着头,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 扶疏想开口询问,但每个人都对她避如蛇蝎。 无奈之下,扶疏只好去厨房找方妈,方妈是别墅里的老人,为人和善,对她也算不错,应当不会这么避讳她。 方妈围着个围裙,站在水槽前,擦着银色的刀叉,见了她也是一样的神情。扶疏走过去道:“方妈,你们到底怎么了?” 方妈左右看了看她,小声问道:“太太,你怎么回来了?” 扶疏无奈地苦笑:“我不回来我还能去哪?” 方妈又问道:“你、你没看报纸吗?” 扶疏一脸茫然,方妈叹了口气,从碗底下抽出一张报纸给了她,扶疏接过去,那份报纸的头条赫然是她和苏宴在万景花园酒店下了车。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清晰,拍摄的地点和角度足够暧昧,看着一张照片就足够人浮想联翩。 这家媒体的主笔文字功底不错,子虚乌有的事情娓娓道来,描写得活色生香,仿佛站在床边亲眼所见似的。 扶疏又打开手机,在新闻头条搜索关键词,网页跳出得很快,满屏“首富之子夜会人妻,情不自胜紧急就医”。 网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青青草原上抓羊?” “想要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 “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生出来,是先继承宋氏集团好还是接手宁家财产好。”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生物进化论。” “这真是比公交车都勤快。” “小东西,玩得挺随机。” …… 宋氏和格律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连带着开盘的股市里宋氏的股价也受了影响下跌。 她赶忙点开宋氏集团的官微,页面最新一条是个无关紧要的通告。 扶疏又点开宋寒洲的个人账号,置顶的是宋寒洲的道歉,寥寥数字。 扶疏看在眼里,不管是不是董事局给了压力,凭宋寒洲那么倨傲的人……扶疏一阵揪心,她曾经骄傲的少年骤然成了众人怜悯的对象。 她不敢去想,宋寒洲看这些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生气。 扶疏不死心地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宋寒洲不想见她,可是她得去见宋寒洲。她没做过的事,不能让宋氏来背这个黑锅。 扶疏扔下报纸,她一路小跑坐上车赶到了宋氏集团,不顾一路上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也不管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找到顾章打听,得知宋寒洲正在会议室开会。 扶疏问道:“我能在办公室里等他吗?” “抱歉,扶总监,你可能……”顾章一脸为难。 扶疏急忙道:“问起来我会解释的,行吗?” 顾章拗不过她,也只能暂时离开了岗位,贴心地关上了最外面的玻璃防盗门。 扶疏等在宋寒洲办公室的沙发上,忐忑不安。 虽然先跑来了,可是她该怎么做呢?道歉吗?宋寒洲会原谅她吗,会相信她吗? 扶疏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宋寒洲,她看了眼窗外早已是夜幕降临,觉出不对来。 扶疏给顾章发了个消息,顾章告诉她,宋寒洲约了潞安的高层吃饭,一早就离开了公司。 看着聊天框里顾章毫无感情的回复,扶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寒洲不会原谅她了,也不会再听她的解释了。 一连几天,宋寒洲都没回家,扶疏也没机会见到宋寒洲。 她快绝望了,可是她哪也不敢去。 扶疏孤枕难眠,无数个梦里她都梦见宋寒洲在她身旁陪着她。 但梦醒了,又什么都没有。 反反复复,直到宋寒洲在她心里都变得形象模糊。 直到这天夜里,扶疏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响动。 卧室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扶疏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见到了几步之外的宋寒洲,眉若远山,眼眸含星,整个人挺拔修长,而身上不染半分尘埃。 章节目录 第82章 我想黏着你,不行吗 宋寒洲低沉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听说,你想见我?” 一捧雪水当头浇醒了扶疏,她梦里温柔体贴的宋寒洲只是她的愿景,残酷的现实近在眼前。 扶疏的喉咙动了动,她道:“我……”想说的话尽数卡在了第一个字,她一时没了辩解的章法,不知该说什么。 宋寒洲眼波寒若陨星,凝视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你?” 扶疏喃喃:“我和苏宴没发生什么。” 宋寒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玉雕似的面容冷淡得没有一丝裂缝。 扶疏看得心惊,声音也越来越小:“真的,报纸上都是瞎写的。我只是去出差,你知道的。” 宋寒洲的手敲在沙发把手上,支着脑袋,冷声道:“那你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你洗澡的时候,他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你……”扶疏一愣,她揪着被子震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宋寒洲见她像做贼心虚,不自觉拔高了调子,隐忍着怒意道:“我不该知道?” 扶疏怔怔地摇了摇头,宋寒洲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疾言厉色道:“你还敢摇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扶疏解释得手忙脚乱,“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然后他过来一起处理工作。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万景是去和王总吃饭,你可以打电话去问。” 宋寒洲凑近了些,挑起她的下巴,阴沉道:“我要是没打电话,你以为你还能进得了这里的门吗?” 扶疏抬起视线,眸光一敛:“你、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宋寒洲将手机大力地扔在了床上,手掐在她脖子上,对着她发出的声音像低吼,“在北城,我给你打了电话,苏宴接的。” “他说,你在洗澡。” 宋寒洲说话时,眼底猩红一片。 扶疏止不住地瑟缩了下,她睁大了眼睛,讷讷:“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给我,手机里也没有记录,当时我确实是在洗澡,但……只是洗澡,我们没有……” 宋寒洲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扶疏无力地张了张嘴,换做是她,如果宋寒洲待在穆梨若家里,第二天回来跟她说,他们是清白的,哪怕什么证据也没摆在眼前,她都会气得发疯。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扶疏小声道歉,揪了揪宋寒洲的衣角道,“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但你能不能相信我,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宋寒洲不想再听她所说,扶疏急中生智,想起了最关键的证据,她喊道:“我怀孕了!所以、我们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宋寒洲停下了脚步,扶疏看宋寒洲有些动摇了,她大着胆子从床上走了下来,轻轻环住宋寒洲,踮起脚想亲他的唇角,但宋寒洲不配合,扶疏只能吻了吻他的喉结,低声道:“你能不能别留我一个人?” 宋寒洲手搭在她手上,扶疏一瞬间心鼓如雷。 “苏宴教你这样?” 宋寒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条手臂扭在了背后,他人也跟着转过来,面对着她。 宋寒洲攥得她有点儿疼,看她的眼神也十分阴沉,扶疏一阵紧张,忍不住萌生退意,可想到扶嘉……扶疏仍旧顶着宋寒洲杀人的目光,小声咽了口口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呵。”宋寒洲冷笑一声,戳穿了她,“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扶疏矮下脑袋,底气不足道:“没……” 宋寒洲看她嘴硬,松开钳制她的手臂,漠然道:“不想说就别说了。” 扶疏只好挽过宋寒洲的手臂,和盘托出:“我、我遇到了扶嘉,就是我哥。我害怕他,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宋寒洲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出了事你就只会玩这套吗?怎么,苏宴没空陪你睡?” 即便知道了她在北城的行踪,宋寒洲还是执意羞辱她、质疑她。 她和别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就这么让他耿耿于怀吗?扶疏脾气也上来了,她想起穆梨若的挑衅和贺世羡的幸灾乐祸。 论委屈,宋寒洲给她的屈辱可比这要多得多。 她口不择言道:“你和穆梨若背着我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要避开媒体吗?” 宋寒洲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他高声道:“我什么时候……” “你敢说没有吗?你没三更半夜跑去她家吗?她害怕,我不害怕吗?你抱着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伤人伤己的话像洪水开了闸,要不是话说出口,她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在意那些宋寒洲陪着穆梨若的昼夜。 “穆梨若知道你活儿差吗?你们那时候……”扶疏话说着就没了声音,她不敢去想宋寒洲和穆梨若到底做了什么,她怕自己受不了先发疯。 扶疏背过身去,上了床被子拉过头顶,逞强道:“你、你想走就走吧。”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房间的关门声和门外离去的一阵脚步声,她最后一点儿希望也被连茎掐断了。 扶疏抱住自己的脑袋,懊悔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惹怒宋寒洲呀!惹怒他有什么好处吗? 想到这扶疏更生自己的气了,从起初小声的抽泣,到后来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入神,没注意门被打开的声音。 扶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一连几天的紧张、恐惧、不安都附在了眼泪里。 情绪适当发泄后,扶疏慢慢镇定下来,她哭累了,想起身去洗把脸。 刚掀开被子就见宋寒洲靠在门口,扬着下巴,露出好看的侧脸弧度,转过一只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你怎么……”扶疏问道。 宋寒洲绷着脸道:“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 那刚才宋寒洲都看见了吗?扶疏后知后觉羞耻起来,她怎么老在宋寒洲面前丢脸呀。 扶疏头埋得很低,小声问道:“那你现在要走了吗?”语气里是自己也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赶我走?”宋寒洲挑眉道:“我不答应,你就迫不及待要去找苏宴了吗?你是身边缺不得男人吗?” 无论她怎么解释,宋寒洲都听不进去,认定了她和苏宴不清白。 她不想再跟宋寒洲纠结,最后说了一遍:“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做过。我也不是你,没有什么移植心脏给我的哥哥。” 宋寒洲变了脸色:“扶疏,你再说一句试试?”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你没有夜生活,她有 扶疏知道自己踩了宋寒洲的禁区,不敢再说下去,可受不住心里委屈,她红着眼瞄了眼宋寒洲道:“我不说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配说她。” 宋寒洲看她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圈儿束手束脚,可怜巴巴地不敢看他一眼,好话也不会说,尽知道惹他生气。 宋寒洲按了按眉心,冲着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扶疏站着没动,宋寒洲又喊了一遍,她才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宋寒洲揽着她问道:“你在北城出的这档子事,我不该生气吗?” 扶疏只敢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你话呢?” “我错了。” 宋寒洲叹了一声,拉着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以后,别再惹我生气了,知道吗?” 扶疏刚想辩驳:“我和苏宴……”她就听宋寒洲沉着声发了个“嗯?”,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扶疏剩下的一半话就隐在了嘴里。 宋寒洲扶着她的肩膀往后一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释着她,眸底露出危险的信号,仿佛她再提起苏宴半个字,宋寒洲就能和她没完没了。 扶疏想当做什么也没说地一头扎进宋寒洲怀里,却被宋寒洲抵住不让她动弹,不依不饶地套话:“你话还没说完。” “我没什么要说的。”扶疏默默摇头。 宋寒洲还想追问:“你刚才说和苏宴……” 扶疏一时情急,用力堵上了宋寒洲柔软的唇瓣,她亲眼看着宋寒洲眸色陡深,便及时退了回来。 宋寒洲捏了捏她腰侧,不满道:“就这样?” 扶疏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认认真真勾着宋寒洲的脖子亲了一遍,从里到外无比虔诚。 直到宋寒洲的唇色都深了一个色号,扶疏才松开,她见自己脸上带着些热度,落在宋寒洲眼里,一副干了坏事的样子。 宋寒洲问道:“你那时候……害怕吗?” “什么?”扶疏不太明白。 宋寒洲重复了一遍:“打雷的时候。” 扶疏想起她刚才用来刺激宋寒洲的话。 她其实不怎么害怕打雷,打雷只是一种自然放电现象。在高中理科生眼里,都不足以成为一道单独的填空题。 可她不那么说的话,以后宋寒洲还是会去陪穆梨若……她不想那样,只能撒谎了。 她心虚地撇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宋寒洲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有一个字是骗我的吗?” 扶疏窝在宋寒洲怀里,心里一跳,反问道:“你怎么这么问?” 宋寒洲顿了顿,片刻后道:“不如你反省一下,为什么只有闯了祸才会这么听话。” 扶疏:“……” 不管怎么说,宋寒洲暂时算是原谅了她吧。 扶疏躺在床上,心想等明天找个机会把扶嘉的事说一说。 她正盘算着说辞,电话响了起来。 扶疏下了床,手在触到手机的前一刻,一只更大一些的手拿起了她的手机,扶疏顺着视线,看见洗漱完毕的宋寒洲,他慢慢念出了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苏宴?” “这么晚了,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扶疏伸手想要回手机,宋寒洲往旁边一闪,避开了。 他道:“你心虚什么?还是你刚才是在骗我?”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着急,忘记通知苏宴了。他可能找不到我,才会给我打电话的。”扶疏解释道。 宋寒洲看她不像说谎,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扶疏,你在哪呢?” “我回重京了。” “我不打电话,你还能记得我远在北城吗?好在前台和我说了一声你拎着行李箱退房了。” 扶疏还没讲话,宋寒洲忽然上前搂过她,亲了亲她的唇角,扶疏躲了躲,可是宋寒洲黏黏糊糊不依不饶。 看扶疏躲得厉害,宋寒洲的手不客气地伸进她睡衣里,摸到她腰侧,扶疏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被宋寒洲缠得没法子,不小心露了一声呻吟。 苏宴在电话那头,僵在了原地,他呢喃:“你、你在干什么?” 宋寒洲笑得露出白灿灿的牙,他当着扶疏的面,拿起手机,对着苏宴心情颇好道:“她都回家了,还能干什么?” 扶疏的脸登时红得火烧火燎,抬不起头。 宋寒洲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愈深。 “宋寒洲,你少为难扶疏!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是媒体瞎编的,我才没那么急色!” 宋寒洲对着电话道:“苏宴,她是我的人,不需要你来置喙。” 苏宴气急:“那我的电话也轮不到你接!” “呵。以后这个时间点,少打电话过来。”宋寒洲笑得邪性,低声道,“大晚上的,你没有夜生活,她有。” 宋寒洲管自己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扶疏不必听到电话那头的反应也能知道,苏宴定是气得脸色红白相间。 扶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伸出手道:“手机……还我给吧。” 宋寒洲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她身上,波澜不惊地问道:“怎么,你要给他打回去?” 这还怎么打回去?苏宴刚才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她现在解释也没用了。 想到这一层,扶疏的耳朵根子跟着脸一起红透了,她恨不得自己的脸能烫掉一层皮,小声抱怨道:“我和苏宴……还要见面呢。你这样,我……” “那我亲自去帮你跟他说说?”宋寒洲嗤笑一声,又压低声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吗?”他声色骤降,威势迫人。 顷刻间,扶疏脸上的旖旎去得没了踪影,她低着头,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免得又有什么意外撞上今天吃了火药桶的宋寒洲。 一大早窗外传来清澈悦耳的鸟叫声,扶疏打开手机,连上了WIFI,聊天框里密密麻麻都是苏宴发过来的消息,而宋寒洲早没了人影。 苏宴大部分消息都是在骂宋寒洲这个禽兽,扶疏快速地滑过,直到苏宴最后说了一句:“我早晚买下所有报纸头条,说咱俩在一起了。我气死他!” 扶疏赶紧回消息,制止苏宴这个疯子。 她在家里吃早餐,过程中一直和苏宴扯皮。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刚走到门口,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探出头来叫她,道:“宋总说了,从今天起,让我接送太太上下班,说是担心路上不安全。” 扶疏想起她昨天说起扶嘉,宋寒洲记在了心里。她感受很复杂,感动和厌恶混杂着,却依旧难以逃开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84章 我想收你当养女 扶疏安全抵达宋氏集团的时候,还没进办公室,远远地,吴霜站起身来,指了指她旁边的办公室道:“宋总找您。” 想起宋氏股价和北城的烂摊子,扶疏叹了口气,东西都没放下就先去见了宋寒洲。 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寒洲还在对着投屏开一个跨国会议,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等一会儿。 她辅修法语,大致意思能听明白,宋寒洲想把峰澜科技的研发部建在法国,法国的化妆品行业十分发达,拥有国内完全不能比拟的产业链闭环。 等宋寒洲开完会,他摘下耳机道:“北城那边怎么样了?” 扶疏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宋寒洲的神色岿然不动,仿佛并不意外也并不慌张。扶疏不解:“王若福爪子这么长,宋总不觉得不奇怪吗?” “宋氏发展到今天,个个都安分守己你信吗。”宋寒洲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王若福,算他倒霉。” 宋寒洲靠在沙发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剩下的,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扶疏站起了身,她看了眼宋寒洲闭着眼睛的模样,眼下的乌青虽然浅淡,但是宋寒洲肤色偏白,反而显得愈发明显。 想起宋寒洲个人微博下,那条孤零零的、势单力孤的道歉声明,扶疏在办公室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帮你按按吧。” 宋寒洲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没说话。 扶疏不待他回答,站到了宋寒洲身后,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轻柔有劲地为他按了起来。 宋寒洲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微上翘,扶疏看在眼里,也不自觉跟着微笑。 她思忖,原来宋寒洲放松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跟骄矜的布偶似的。看宋寒洲浅浅入了眠,扶疏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晌午,扶疏收到了宁露的邀约。 她不知该不该去,踌躇间宋寒洲又给她发了消息,说要带她去瑶光府,跟宁露吃饭,省去了她的纠结。 瑶光府位于城西,隔畔是重京的海滩沙景。 宁露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那里。 她和宋寒洲赶到的时候,宁露挽着一个低马尾扣了个珍珠发夹,她侧首看着窗外的风景,见了他们来,才站起身来迎了迎。 宁露和她初见时,一般优雅。 扶疏和宋寒洲坐在了宁露对面,侍应生及时递上了菜单。 宁露坐在对面,抿了口茶道:“不知道扶小姐喜欢吃什么,还请不要客气。” 扶疏茫然无措地看了眼宋寒洲,眼里是无声的询问,宋寒洲只是把菜单往她手里送了送,示意她点单。 瑶光府是一家做古法菜的餐厅,菜单上几乎都是从前有名的御宴菜式,扶疏看着点了几道菜,又询问了宋寒洲的意见,补了一些餐点。 扶疏将菜单放下,一抬眸就发现宁露一直含笑看着她,那眼里有着无限怜爱。 少顷,宁露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抱歉,扶小姐,你长得太像我年轻的时候了。” 扶疏稍稍摆正了茶杯的位置,听了宁露的话,愣神后道:“宁小姐这么优秀,长得像是我的荣幸。”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收你当养女。”宁露接道。 这会儿扶疏是真的愣住了,宁露居然想收她当养女。宁露再怎么平易近人,这听起来已经有点儿…… 扶疏求助似的看了眼宋寒洲,在桌子底下小幅度地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角,他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手,直接拎到了桌子上。 宁露看了一眼,笑道:“两位感情真好,之前还听说在闹离婚、传绯闻,我看网上吵得很热闹。” “子虚乌有的事。”宋寒洲泰然道,“丑闻也是新闻,权当省了公关宣传。” “你是说峰澜最新推出的4D产品?”宁露靠在椅子上,又想起什么道,“宋总果然无利不起早。” 宋寒洲难得在长辈面前吃不开:“我就当您是夸我了。” “扶总监,离婚是假的,跳槽可以考虑一下。”宁露又对上她道,“我宁氏在重京虽然不如宋氏,但是在南市发展得也不错,扶小姐可以认真考虑。” 宁露话说得很谦虚,凭她的身家,宁氏的发展哪里是“不错”能一言蔽之的。 扶疏算是看出来了,这回宁露对宋寒洲似乎颇多不满,没了上一回在家里的夸赞,话里话外总是要挤兑两句宋寒洲。 宁露道:“扶小姐是南市人,在重京呆久了肯定也很想家吧。” 不得不说,这回宁露的建议她确实有点儿心动,她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等再过六个多月孩子出生,她和宋寒洲的婚姻也到头了。 重京早晚她也待不下去,如果回了南市,不仅可以就近照顾奶奶,宁氏集团作为新东家来说也不错。 扶疏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掌心,很是不满道:“考虑什么?Mrs.Nataly,我带扶疏来不是来听你挖我墙脚的。” “说回正经事吧。”宁露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正色道:“我这次约扶小姐吃饭是想跟你道歉。我儿子他太不像话了,但你相信我他是个好孩子。” 宁露说的应该是她和苏宴的绯闻。 扶疏面露尴尬,她小声道:“我们一直在北城出差,具体情况我很了解。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宁露点了点头:“苏宴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别理他。” 正好这时,饭菜上来了。鱼虾鲜蔬,摆满了整整一桌。 宁露招呼他们道:“尝尝,瑶光府的水产都是新鲜的。” 扶疏动了筷子,尝了几口,味道很清淡但是很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当着东家的面,扶疏还是夸赞。 “听爷爷说,之前在沿海一带发迹,是您介绍的投资人。”宋寒洲给她夹了点菜,突然发问道。 宁露用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回忆了一下道:“你是说经济泡沫时期那桩?” 宋寒洲漂亮的眼珠子不错地望着宁露,淡道:“嗯。那时候我还小,爷爷没细说,我长大了也一直很好奇。” “这没什么好说的,新闻报道上都有写。”宁露喝了口瓷盏里的清茶,她道,“我只在投资初期就退出了生产经营,具体应该没你清楚。” 扶疏坐在一旁,也放下了筷子。 直到她遭不住,小声喊了句:“疼,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85章 扶嘉的邀约 宋寒洲蓦地松开了她的手,他一下子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我上一趟洗手间。” 直觉告诉扶疏,宋寒洲今天很不对劲。她嫁给宋寒洲两年,亲眼看着他和爷爷水火不容的关系。 一个连葬礼都不愿意作为长孙出席的人,今天会主动提起爷爷实在是很不寻常。 宋寒洲去了一趟回来后,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和宁露闲谈。 等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三人在门口道别。 扶疏才想起来道:“上次我朋友的事,还没谢谢宁小姐。” 宁露目光闪烁,她定了会儿,还是上前抱了抱她,道:“不客气。” 离开瑶光府,宋寒洲没带她回公司,而是让她直接回家。 扶疏还没进家门,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她在瑶光府和宁露一起的照片,就在刚刚! 她吃了一惊。 一条短信又跳了出来:我很想你,我亲爱的妹妹。 扶嘉。 她差点拿不稳手机。 扶嘉作为IT天才,在这个信息时代几乎能做到无孔不入。扶疏心里愈加觉得无能为力。 很快,电话响了起来,她看着陌生的号码,虽然心里不安,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扶疏,你不想哥哥吗?” 扶疏深呼吸,回道:“不想。” “你这回答,还真是绝情,但是你绝情的地方也很好。” 扶疏忍不住唾弃:“你是疯子。” “你长大了,不听哥哥的话了。”扶嘉漫不经心地指责她,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身边那个男人,你觉得他能留在你身边多久?” 宋寒洲? 扶疏寒毛倒竖,惊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你,他在利用你。来哥哥身边,我保护你。” 宋寒洲……利用她? 扶疏不想再听扶嘉胡说八道下去,她刚要挂断电话,就听扶嘉又道:“你说他为什么不跟你离婚?为了孩子?别逗了,他难道缺女人生孩子?要不是老爷子把股份转给了你,他能这么听话,像条狗似的围着你转?” “你是天仙吗?” 扶嘉的话像怪物的嘴,长满了锋利的锯齿,一口一口嚼碎了她的血肉。她站别墅门口,遍体生寒。 “谢谢你,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孩子。” “宋总果然无利不起早。” “要不是老爷子把股份转给了你,他能这么听话,像条狗似的围着你转?”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脑海,她觉得一阵窒息,天旋地转之间,扶疏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扶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背着书包和鹿哟哟一起走在大学的下课路上,走着走着场景一转,她身在小镇街道,路边是熟悉的低矮平屋和横七竖八的电线杆子,而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里很害怕,但是只能往家里继续走。 有人叫她,她停下回过头。 扶嘉站在她身后,冲她笑,他手上是一只死老鼠。 扶疏被吓醒了,她坐在床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她埋在被窝里陷入了恐慌—— 这不是梦,是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 电话响了一声,还沉浸在噩梦里的扶疏反应很大。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是宋寒洲发了消息说:宁露举办生日宴会,邀请我们一起去。 扶疏没什么心情。 再者,她和宁露泛泛之交,宁氏作为主角的宴会应该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意思。 她回绝了宋寒洲,说想在家里休息。 宋寒洲没了回复。 扶疏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她又想起扶嘉的话,不禁想或许她从心底里也在怀疑宋寒洲。 扶嘉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IMS。这回你别再让我失望,我亲爱的妹妹。 实际上,她也不打算再挣扎了,只要扶嘉想,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有些事,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扶疏回了个“好”。 一晚上,她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她开过无数次熟悉的街道,看着IMS奢靡的一角,与天色相接,布景蓝得澄澈。 在面对的前一刻,她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扶疏走向IMS国际商场门口,在路上被一个小女孩儿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堪堪稳住,回过头就见扶嘉站在她身后。 扶嘉和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他长开了。扶嘉长得很像她妈妈,眉眼瑞丽而颌骨周正,永远似笑非笑的唇角更添性感。 他舔了舔唇角,露出捕食般的目光,缓缓向她走来:“亲爱的小扶疏,我们好久不见。” 扶嘉身上传来清淡的古龙香水,扶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她后退了半步道:“我怀孕了。” 扶嘉僵了僵,给她讲了个“冷笑话”:“我不介意。” 他又道:“那天,我送你的花你还喜欢吗?我记得满天星是你最喜欢的花。” 扶疏回绝:“我现在喜欢杜鹃。” 扶嘉认真地点了点头,绅士道:“我下次改。现在我们进去吧。” 扶嘉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扶疏整个人都有些戒备,难以放松,她看着商场人来人往,不明白扶嘉的用意,她忍不住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嘘,这是一个惊喜。” 扶疏非常地确定,扶嘉能给她的一定不是惊喜。 当她站在MC的门前,心里的讶异已经快满出来了,她喃喃自语道:“那天,你在这里?” 扶嘉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不需要亲自来,我只需要一个摄像头。”扶嘉给她指了指MC门口的监控摄像。 扶疏抬起头,看着微凸的镜头折射出变形的脸,心里毛骨悚然,她压低声音发怒道:“那你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 扶嘉小声道:“我还是有点儿职业操守的好吗?”那声音竟然透着几分委屈。 “再说,换衣间哪有摄像头。”他的语气听着还有几分遗憾。 扶疏忍不住强调:“扶嘉,我是你妹妹。” 扶嘉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站直了身子道:“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扶疏。”他带着扶疏进了MC的门,将她推给了导购,自己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月刊。 和那天,宋寒洲所做的一模一样。 扶疏愣愣地想:扶嘉是在学宋寒洲吗? 导购问她:“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扶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需要一件礼服。” 章节目录 第86章 身材最漂亮的孕妇 扶疏站在他面前,眼里充满了困惑。 扶嘉笑得温文尔雅:“你不想知道宋寒洲的真面目吗?” 扶疏上前几步,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别着急,我亲爱的妹妹。”扶嘉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莞尔道,“先去试衣服,我会带你去见他。” 扶疏半信半疑,但导购手里已经多了几件店里的新款礼服,她只好先进了试衣间试衣服。唯一与那天不同的是,扶嘉十分有耐心。 他坐在沙发上指点着扶疏一套一套地换下身上的礼服,仿佛在看她穿各种不同裙子的样子。 直到最后扶疏烦了,他依旧兴致勃勃道:“就没有别的裙子能配得上我的妹妹吗?” 撇开扶嘉是个变态不谈,他长得足够帅,足够具有欺骗性。 导购又换了好几套递过来,扶疏推辞了:“算了吧,这些裙子的风格都差不多。我不试了,反正你也不会满意。”这句话是转头对着扶嘉说的。 “你当然穿什么都很美。”扶嘉理了理她因为换衣服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开她遮住眼睛的刘海道,“但这些蕾丝太无趣了,我觉得你应该穿得性感点儿。” 扶嘉指了指挂在橱窗门口的黑色波点修身露肩礼服,胸前是个支棱的黑色蝴蝶结,腰部做了镂空设计。礼服恰到好处的裸露,慵懒优雅还性感。 扶嘉和宋寒洲的选择不尽相同又殊途同归。 “为什么非要我穿得性感,我怀孕了。”扶疏发出了抗议,她道,“我觉得我应该穿得保暖,而不是卖弄性感。” 扶嘉噎了一下,但他并不赞同:“可是你身材很好,曲线很漂亮。”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尤其是腰。” 夸赞会让人愉悦,但那是建立在友好交流的基础上。 扶疏整个人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可又不敢大声说话,她道:“你、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扶嘉皱眉,歪了歪头道:“我有眼睛,我会看。” 扶疏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是我见过身材最漂亮的孕妇。” “你也知道我是孕妇。”扶疏快被扶嘉磨得没脾气了。 苏宴这样的小孩儿不可怕,起码他是个遵守基本道德规范的人,但扶嘉不是,他前不知耻而后勇无畏。 扶嘉看她不同意,又劝道:“美的东西应该被人欣赏,比如我。” “你、你哪来的自信。”扶疏白了他一眼,当着扶嘉的面选了另一件绿织锦蕾丝的礼服拍在了结账台。 扶嘉站起身来,背着她对导购道:“那件黑……那件黑色的也要。” 扶疏怀了孕,脾气大了不少,但一直对着宋寒洲发。 这会儿她是真忍不了了,她好说歹说,扶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狠狠剜了扶嘉一眼:“说了我不穿!” 扶嘉举起双手,无辜道:“我穿、我穿。” 扶疏:“……你最好穿。” 扶嘉不死心地小声对着她委屈抱怨:“我觉得我穿没你穿好看。” 她知道扶嘉从小就不太正常,所以也生不出什么气来了。她和一个精神病计较什么,扶疏拿了衣服,对着他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扶嘉打量了下她,没说话。 她也不指望扶嘉回答,反正也不会是她想去的地方。 在停车场,扶疏看他打开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颇为惊讶。 多年不见,扶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嘉看着扶疏眼底的惊讶,他小小的挺起胸膛,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在监狱里过完下半生?” 扶疏又对上扶嘉,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她摇了摇头,打开了车门道:“不,你会越狱,还会过得好好的。” “哈哈哈我的妹妹,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扶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路上,扶嘉一直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和她聊一些话题。 “小扶疏,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吗?” “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告诉你。” “……” 扶疏懊恼,她转头看着窗外,心想自己怎么能跟着扶嘉这个神经病的逻辑走? 她被扶嘉耍了一早上之后,决定提高警惕。 接下来无论扶嘉怎么说,她都回答得十分冷淡而不留情面,搞得扶嘉唉声叹气。 等到了地方,扶嘉给她开了车门,牵着她的手道:“我真好奇,你对宋寒洲是不是也这么拒人千里。” 扶疏想也不想道:“你不用好奇。” 扶嘉牵着她的步子顿了顿,他眉目一沉,缓声道:“这样啊……你不跟他说说,那天你在会所具体都做了什么吗?” 那天……会所……鹿哟哟带她去会所寻欢作乐的那天? “他又会相信吗?” 扶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惊恐万分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在那里?” “我在,还替你付了一笔不菲的小费。”扶嘉笑意浅浅,“你真该庆幸自己没做什么,不然不用宋寒洲,我也不会饶过你。” 她忽然想起,在会所包厢里,她原本是想偷偷结账,但是那时候前台告诉她有人付过了,她以为是鹿哟哟。 没想到……是扶嘉。 扶疏恼怒:“你凭什么管我?” 扶嘉牵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笑得很温柔:“凭我是你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扶疏几乎是咬牙切齿,扶嘉整个人阴魂不散地缠着她,让她身心俱疲。 “你一直都知道我想什么。”扶嘉停下脚步,站在了她对面,深情款款,“离开宋寒洲,跟我走。” “不可能。”扶疏立刻就拒绝了,“就算我和宋寒洲没关系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吗?”扶嘉好像是真的不太明白,他接二连三问道:“我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最了解彼此的人。宋寒洲,他只是个外人!” 扶疏注视着扶嘉黑白分明的瞳仁,无限闭合的圆困住了他的神采,露出异于常人的偏执和暴戾,她一字一顿道:“可我选择了宋寒洲,没选择你。” “你还真是会惹人生气。”扶嘉似笑非笑道,他重新牵起她的手,道,“我们走吧。客人在等了。” 客人? 扶嘉想带着她见谁? 章节目录 第87章 心里的倒刺 球童带着他们进了绿茵场,隔着白色的栏杆,一眼望去入目皆是新绿。 扶嘉带她来的地方是高尔夫球场,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上流社会最喜欢聚集的场所。 扶疏换上了运动服,坐在休息的凳子上,她眼睛盯着不远处客人挥舞着球杆的姿态,人却暗自出神。 “在想什么?” 扶嘉的声音传来,她扭头看过去。 扶嘉穿着和她类似的衣服,正从长长的走廊定定向她走去。 那一刻,时空仿佛交错,扶嘉从小时候走到了大。 扶疏抬眸看着扶嘉清晰的下颚,慢声道:“为什么是我?”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扶嘉的眼眸一颤,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哀楚。 少顷他又换上了笑意,对她道:“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在安静的空隙里,扶疏突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笼罩,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隐隐的怀疑。 忽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地靠近他们,他转过头,就见一行人。 扶疏也跟着他侧首,看着这一行人。 其中一个是周怀瑾,昨天她还和周怀瑾的妻子吃过饭。 论身家,宁露首屈一指,但周怀瑾本身腰缠万贯,他们都是在商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很般配。 可扶嘉居然认识周怀瑾? 扶疏转过头看向扶嘉,他似乎感受到了扶疏的视线,低笑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扶疏:“……” 周怀瑾冲着他们遥遥招手,礼貌性地打招呼道:“扶总真是日理万机,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周怀瑾身边还跟着两个老总,另一个走近了她才认出来是fasly的行政总监,他们之前见过,只是扶疏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 “扶总监,你怎么跟……扶总?”周怀瑾见了她也是万分惊讶,忽然反应过来,“扶总监也姓扶,好巧啊,你们是莫不是……” 扶嘉摸了摸下巴,略有些为难道:“嗯……这个问题么……” 他的语气调子很慢,眼睛不住地瞟她,满是试探和玩味。 扶疏心跟着悬了起来,她料不到扶嘉这个神经病会说什么啊。 扶嘉轻笑了一声,终于放过了她:“我们是兄妹。” 周怀瑾和扶嘉也只是生意往来,私底下交往不多,也察觉不出这点儿异样,仍旧笑呵呵的。 扶疏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扶嘉看她松了一口气,手从扶疏肩上改为搂到了腰上,将她拉近了些,道:“别这么失望,下次,我一定好好介绍我们的关系。” 闻言,扶疏压低声音,生气道:“你别乱来。” 扶嘉眼眸一垂,嘴里轻嘲了一声,他胸有成竹道:“是不是乱来,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周怀瑾看他们两人举止亲密,搂在一起说小话。 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嘴上他还是没说,只是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扶总和宋总就是连襟?” 周怀瑾的话让扶嘉变了脸色,他惯是云淡风轻的表情裂出嫌恶,很快他微微压下眼睫掩饰了情绪,漠声道:“是仇人。” 在场的人顿时都愣了,是扶嘉的语气太认真,唬到了。 “哈哈哈,扶总真会开玩笑,看来扶总和妹妹关系不错啊。”周怀瑾先反应了过来,他反手拍在扶嘉胸膛上,却被扶嘉一下子捏住了手腕。 扶疏也没想到,不自觉走近了一步,想分开他们。 好在扶嘉马上就松开了手,依旧笑吟吟道:“当然,妹妹是我的妹妹。” 撤回手的周怀瑾明显有点儿不悦,他斜着眼睛看了扶嘉一眼,揉着自己的手腕道:“扶总的妹妹已经嫁人了,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其实周怀瑾说得这句话很普通,大部分长辈都这么开玩笑。 但这个情境下就有点儿故意的意思,扶疏视线紧紧跟着扶嘉,怕他真的在这里发疯。 好在扶嘉维持着和善的面容,四两拨千斤的掠过了这个话题:“听闻周总想在重京做生意,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怀瑾又重新笑了起来,牵扯着唇部的肌肉,眼角的皱纹也放松下来。 他这样的人习惯了被人奉承讨好,拿捏着分寸道:“这个当然,扶总背靠大树好乘凉嘛,我有用得着的地方,扶总到时候别拒绝我就成啦。” “不会。” 扶嘉走到栏杆旁,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浅色的光晕像在他的瞳孔里化开了一般轻柔,可又让人觉得里面装了刀光剑影,没来由一阵寒气。 “27号那天,我听说周总在希尔顿,我本来是想过去的。”话是跟周怀瑾说的,但扶嘉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同一时间,扶疏立刻反应了过来。 27号,在宋氏公开招标之前,她被绑架的那个晚上…… 扶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那段被她忽略的绑架,是导致她和宋寒洲如今畸形关系的导火索,而看扶嘉的样子,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扶嘉到底还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她不敢想,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怒气与胆怯。 扶嘉最后的话里甚至带着笑意:“可我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散场了,真可惜。” 那笑意像风吹过家门口的风铃,乍听铮若凤鸣,细听滚珠碰撞冰冷生硬。 扶疏想起在被绑架的地方捡到的那枚手环…… 要和扶嘉合作吗?或许可以更快地知道真相。 等不及她想清楚扶嘉的用意,周怀瑾回答道:“那真是对不住我们扶总了。” 周怀瑾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眼两位老总,像想起什么似的道,“不过说起来,那天宋总和简总也在,你要是过来,大家做个伴儿。” 宋寒洲跟周怀瑾一起在希尔顿? 扶疏始料不及的错愕,怕被人看出又低下眼眸,她心里难受极了。 宋寒洲还真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惯会钻空子。 他说,他和简绥星在一起。 他没撒谎,但他没说他在希尔顿——那家着名的高档会所。 指甲嵌进肉里,她才知道有些倒刺一直长着,勾在深处。 没人牵扯它,她就自欺欺人地以为痊愈了。 旁边的人咳了一声,周怀瑾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他哎呀一声,辩解道:“我们哥几个喝点酒,扶总监别往心里去。” 她是……不该往心里去。 扶疏淡笑着解释道:“他工作忙,就是不知道那天穆小姐接到他没有?” 章节目录 第88章 灰姑娘的城堡 “你说那天那个漂亮的小姐?”周怀瑾反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她确实来过,是扶总监让她来的?我们还以为……” 周怀瑾为首的三个老总都笑起来,那是成年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扶疏感到从脚底升腾起的寒意靠近了心里窝着的火,两者交织在一起,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心里的怨恨横冲直撞。 宋寒洲的绝情她看在眼里,但扶疏以为他至少坦荡,一直都是当着她的面和穆梨若谈情说爱,让她死心让她知难而退,可周怀瑾的话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 哪怕偷惯了,有一天也会想掩盖,尤其是这只猫的口粮被大猫分给了她一口。 宋寒洲这是在忌惮她啊。 她可笑地把那些虚情假意当做了温柔体贴。 穆梨若躲在角落里肯定要笑死了,笑她自作多情还蠢钝如猪。 宋寒洲和穆梨若说起她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轻蔑? 任他予取予求,还大着肚子为他养胎。 宋寒洲也不愧是宋寒洲,没放过她身上最后一点儿剩余价值。 扶疏实在是忍不住,她干呕着弯下了腰,几个男人见了都有点慌了神,尤其是周怀瑾。 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连连道歉:“扶总监身体不舒服了吗?怪我,我不该提起这件事。” 扶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她无力地摇了摇手。 扶嘉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头上,为她隔绝了那些人探究怜悯的目光,扶嘉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扶嘉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了耳朵里。 “不好意思,扶疏不太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扫了大家的兴,今天我做东,请各位自便。” 她由扶嘉牵着她的手,走过了一段长长的看不见前方的路。 周怀瑾在她身后,眸中露出了老狐狸般老谋深算的精光,又暗藏混沌的敌意。 巨大的高尔夫球馆缩影成四四方方的盒子,围起了那点绿意盎然,从远处看水泄不通,仿佛没有出口。 扶疏坐在副驾驶上,亲眼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她手按在胃上,仰着头靠着车枕,唇边扯起笑意:“这就是你想带我看的?” 扶嘉目视前方,薄纱般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秀斯文的轮廓,却融不进那骨子里带来的对伤痛的漠然。 他道:“是,还满意吗?” 他对扶疏眼底的哀伤浑然不觉,继续道:“我说过了,宋寒洲不适合你,离开他,跟我走。” 扶嘉的话一字不错,可听着却那么刺耳,好像她过去那么久的付出和坚持,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扶疏抬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慢慢道:“你明知道现在我恨宋寒洲,可能不会拒绝你这个要求。” “我今天花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扶嘉转过头看她,眸底露出兴奋,“我为什么要错过?” 扶疏捂住嘴,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看她笑,扶嘉也跟着笑了起来。 “扶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可怜。”扶疏道。 扶嘉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突然加快了车速,车子的方向往旁边一偏,停在了路边上。 他熄了火,温润的眉眼被残暴侵染:“我可怜?被丈夫利用、欺骗,被小三当众羞辱,到底是谁可怜?” 扶嘉微微低下头,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般的光,他像神明似的睥睨着扶疏,看她垂死挣扎,看她负隅顽抗,看够了就朝她伸出手,装出怜悯道:“扶疏,你好可怜,你只有我了。” 扶疏坐了起来,她直视扶嘉的目光:“所以呢?我这么可怜,你就认为我需要你同情了吗?” 扶嘉仿佛被她这句话生生定格在了这一刻,他的脸落在光线明暗交接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扶疏透过扶嘉,看到他曾经的执拗,那些不曾被本人察觉的阴暗面:“扶嘉,你只是希望我变得比你更不幸,然后留在你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扶嘉动了动,他眼里有异与常人的执着:“不是,我是为你好,是你执迷不悟。” 如果扶嘉真的是周怀瑾或者任何人眼里的那个扶嘉,这句话她听在耳朵里,不会怀疑他的真诚。 可他是她认识的扶嘉。 紧接着,他道:“我早晚会让你知道,我比宋寒洲更适合你。” 有时候执拗和偏执,只是一字之差。 扶疏凝视着扶嘉,看这两种情绪在扶嘉黑白分明的眼珠里交替,好似只需等待一个契机就能彻底完成转变。 扶疏不再说话,她知道扶嘉不会轻易做出改变,她也不会自甘堕落,所以他们合不来。 但不幸的人却有奇妙的缘分。 扶嘉重新启动了车子,扶疏看着两侧飞快变幻的街景,熙攘的人群逐渐变得三三两两,扶疏终于看出了不对。 她不自觉皱着眉头问道:“这不是去别墅的路,你要带我哪?” 扶嘉的回答得很梦幻,他说:“灰姑娘的城堡。” 扶嘉故弄玄虚,扶疏也没力气和他弯弯绕绕,干脆就在车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扶嘉带她去哪里。 不管扶嘉如何的不正常,只有一点比宋寒洲强。 扶嘉可能伤害任何人,唯独不会伤害她。 虽然这也是最让扶疏疑惑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等再开眼看时,太阳已已低悬在摩天大楼的西南角摇摇欲坠。 她以为她睡了很久,而低头瞄了眼手机,只不过十多分钟。 眼前是一个上坡的地段,高大的法国梧桐栽了一路,景色有点儿熟悉,等青石板桥显露出来,扶疏慢慢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宁露在重京的那栋别墅。 之前宋寒洲带她来过,那时候,宋寒洲带她来见宁露,替鹿哟哟洗刷了罪名,她很承宋寒洲的情。 眼前的景色和当初一样古朴精致,可她的心境却大不同了。 扶疏收起了思绪,问得很平淡:“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跳舞。”扶嘉回得更简洁。 章节目录 第89章 你好,宋先生 扶嘉把车钥匙给了别墅的佣人,牵着换好礼服的扶疏进了别墅的后院。 之前她和宁露在前庭用餐,还没来过后院。 宁露的后院跟她本人一样精致,院子里栽满了白蔷薇,入了夜,挂着的星星灯亮了起来。 靠着围墙的灌木里藏着仿古灯笼的路灯,映出整个后院布置好的宴会现场。 会场里穿着燕尾服的侍应往来忙碌地为到来的客人服务,穿着不菲的宾客们端着香槟,围着笑谈。 而餐区的桌子上盖了一层洁白的餐布,摆满了各色可口的餐点,点缀的烛台燃着盈盈的光衬着鲜花,不同的光源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深浅错落排布有致的油画。 扶疏想起宋寒洲说过的,被她推拒了的生日宴邀约。 绕了一大圈,她还是来了。 见了周怀瑾,再见宁露,看来扶嘉为了今天,确实给她准备了不少“惊喜”。 既然有人想带她看,扶疏也不抗拒,总比她当局者迷,撞得头破血流要好得多。 “饿了吗?”扶嘉小声问道。 她之前在球场吐了不少,这会儿是有点饿了。 她怀着孩子,即便没胃口,也要吃。 扶疏点了点头,扶嘉带着她前往餐区。 她低着头走路,沿着泳池边缘转弯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一双一字带侧边蝴蝶绑带的高跟鞋。 扶疏认得这双鞋的牌子,是法国着名高奢品牌,主打仙女风。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如此钟爱这个品牌。 那就是穆梨若。 扶疏抬起眼,穆梨若不负她所望地站在她眼前笑意盈盈。 她穿了浅紫色薄纱的高定礼服,其间缀满碎钻宝石,走动起来像披了一斗银川星光,衬得她像天鹅般美貌高贵。 她愣了一瞬。 扶嘉在她耳边幸灾乐祸:“我说过了,你需要一件礼服。” 扶疏在心里摇了摇头,她需要的不是一件礼服,无论她穿什么,都比不上穆梨若此刻挽着的人。 宋寒洲站在她身旁,精心打理的形象貌若惊鸿,生生夺了颜色。 他烟灰色的西装为了配穆梨若,选了深紫色的条纹领带,左边口袋处还别了一朵宝石领带夹,小小的,花瓣状的。 其实这样女性化的装饰品很难驾驭,但宋寒洲生得好,戴着不显得娘气,反而俊美得妖异生辉。 她几乎认不出这样的宋寒洲。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有点儿凝滞。 扶疏落败似的先低下了头,还是牵着她的扶嘉打破了气氛。 他偏了偏脑袋,永远挂着笑意的唇角发出声音:“宋总,久仰大名啊。” 宋寒洲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对上扶嘉:“你好,请问你是?” “宋总贵人事忙,我这样的小人物怕是不记得。”扶嘉很客气,但语调慵懒闲散,听不出半点巴结,“我叫扶嘉,这是我的女伴,扶疏。” 扶疏心里有点儿紧张,其实她不需要。 毕竟是宋寒洲对不起她在先,可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宋寒洲怎么看她。 “女伴?”宋寒洲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落在她身上,波澜不惊地伸出手道:“你好,扶小姐。” 扶疏没想到宋寒洲用一个称呼就轻而易举地撇清了和她的关系。 她站在扶嘉身边,手顷刻间没了力气,想从扶嘉臂弯里滑下去。 扶嘉敏锐,重新拉着她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扶疏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咸苦。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褪下了无名指的戒指,扔在了一边。 圆圆的戒指落在地上,顺着掉落的轨迹不知道滑到了哪个角落里,而这点响动淹没在了喧闹的宴会上。 正好扶疏伸出手和宋寒洲交握:“你好,宋先生。” 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透露一点情绪,话说得很平静,可这无法掩饰她心里的汹涌澎拜。 在这个陌生的宴会,她和宋寒洲就好像真的离了婚,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那样自然地站在穆梨若身边,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妄念,她从不曾嫁给过宋寒洲。 忽然他说了一句:“扶小姐,看起来很眼熟。” 扶疏怔了一下,她望着宋寒洲唇角微微向上勾,隐隐露出嘲讽似的冷意。 她看不清,但她听清了宋寒洲说她眼熟…… 扶疏咬了咬舌尖,小声道:“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宋寒洲“呵”地冷笑了一声,声线像船只触了海底石樵般下沉:“扶小姐今天很漂亮,不用妄自菲薄。” 字面上是褒意,但宋寒洲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好话。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扶嘉先开了口:“这点我和宋总一样,我也认为我的女伴是全场最漂亮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扶疏低着头毫无知觉。 被冷落了许久的穆梨若恼了,她精心打扮了这么久,两个男人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孕妇。 她不能接受。 “我说两位。”穆梨若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姿态,但即使唇角上扬了,周遭也紧绷着的肌肉走向出卖了她的不悦,“难道今天全场最漂亮的不应该是我这个主角吗?” 扶嘉毫无风度地“啊”了一声,他以手抵唇,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毫无疑问,您是今天全场最特别、最亮眼的。” 特别、亮眼…… 穆梨若不是傻子,这个男人就是拐弯抹角的说她不如扶疏漂亮。 习惯了被男人倾慕的穆梨若气得不行,但这会儿她要保持理智。 这个男人是长得不错,可是品味太差。 她娇惯地“哼”了一声,靠着宋寒洲道:“寒洲哥哥,你也觉得我没有他的女伴漂亮吗?” 与穆梨若光明正大的娇嗔不同,扶疏不敢去看宋寒洲回答时的神态,心却无法不在意他的回答。 “今天的主角是你,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宋寒洲道。 “什么嘛,你敷衍我。”穆梨若瘪了瘪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不甘心地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 宋寒洲低低应了声:“漂亮。” 此时,扶疏恰好抬起头。 她看见宋寒洲望向穆梨若的眼眸无限温柔,而他刀削斧凿般的冷硬侧脸锋利地正对着她。 章节目录 第90章 嫉妒 穆梨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对宋寒洲含笑道:“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宋寒洲这才转过头来道了一句:“抱歉,失陪。” 穆梨若挽着宋寒洲和他们擦肩而过。 在时间单位都不够计量的这一帧里,她却清晰地感受到宋寒洲真的离开了她。 这一刻,她似乎只能感受到风起寒夜,身体止不住抖了一下,而喉咙里像吞风饮雪,难受得紧。 “怎么了?”扶嘉拉了拉她,威胁的话里透出委屈,“你不会忘记今天你是我的女伴,对吗?” 扶疏忽然道:“你高兴吗?” “什么意思?”扶嘉一歪头,好像真的很无辜。 扶疏却一眼望穿了他无辜背后的残忍:“你今天想让我看见的我都看了,你高兴吗?” 她站在扶嘉身旁,感受着扶嘉手上传来的温暖的体温。 他露出的笑意真情实感:“我很高兴。” 扶嘉的笑容很漂亮,可她看得窒息:“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扶嘉浑没感觉,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很眷恋似的:“你呢,还和小时候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扶疏抽回手,转身离开了扶嘉,独自一人往餐区去了。 她刚往盘子里装了几个小蛋糕,身后便响起一道女声:“扶小姐,好久不见。” 穆梨若提着裙摆缓缓站在了她身后,身旁人投来惊艳的目光,穆梨若很是受用。 她拨了拨自己耳边的碎发,显露出自己优越的肩颈线条。 之前,穆梨若清丽动人,此刻身着华服的她,举手投足间越发像个娇养的大小姐。 可惜,她的眼光太差,戴的宝石项链量感太重喧宾夺主,礼服和首饰之间的平衡感被打破了。 扶疏不喜欢看“孔雀开屏”,她客气道:“穆小姐,麻烦让让。” “宁,我姓宁。”穆梨若更正她。 扶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看了她的表情,穆梨若更得意了,她手搭在自己的宝石项链上,露出手指上戴着的那颗“鸽子蛋”:“说起来,多亏你让寒洲哥哥送我出国,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原来是南市首富。” 扶疏微微一笑:“不客气。” 她越过穆梨若的瞬间,被她拉住了,穆梨若道:“你不会是觉得嫉妒吧?” 扶疏更惊讶了:“我嫉妒你?” “我是宁露找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 她转过头,脸落在暗处,眸里的光随之隐没,露出一片黑沉沉的死寂,“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觉得当宋太太太抬举你了吗?” 扶疏没想到穆梨若麻雀变凤凰后,心里眼里念的求的还是只有宋寒洲。 扶疏轻轻扯出了自己的手臂,道:“是不是抬举,我也已经是宋太太了,你不满意,可以和宋寒洲谈,我再说一遍,我同意离婚。” “虚伪!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穆梨若垂下她方才握着扶疏的手,眼里流露出怨怼,“每次你都说要离婚,你哪次都没离,你说不会生下孩子,还不是偷偷保住了,你不就是想靠着孩子上位吗?” 穆梨若几乎快整张脸贴上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蓦地松了口气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是宁露的女儿,拥有宁氏的财产继承权,Mrs.Nataly会安排我进公司学习,到时候我就可以替寒洲哥哥分担了。” “我就不信寒洲哥哥还会选择你这个除了生孩子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豪门姻亲,强强联手。 结个婚,资产翻倍。 这是多少国内富豪们都渴求的事。 扶疏抿了抿唇,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这对宋寒洲来说,还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偏偏她就是喜欢和穆梨若作对。 她们的恩怨,不是她扶疏对宋寒洲死心了,就能了结的。 “如果穆小姐都这么优秀了,宋寒洲还是不选你,那可怎么办啊?”扶疏叹气叹得“啧啧”作响。 穆梨若一瞬间气得嘴唇发白,不等她说什么,宋寒洲的声音从她头顶响了起来。 “若若,你怎么来这里了?” 扶疏脊背发凉。 穆梨若站在她对面,冲她挑了挑眉,走到宋寒洲身边道:“我怕扶疏姐姐不习惯,想照顾照顾她嘛,我没什么朋友,除了你和世羡哥哥,在重京最喜欢的就是扶疏姐姐了。” 宋寒洲轻轻“嗯”了一声,道:“你爸妈在找你,快过去吧。” 穆梨若轻快地应了声好,她要离去时又看了眼扶疏,像个不放心丈夫外遇的妻子似的问道:“寒洲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宋寒洲回道:“你爸妈有话要跟你说,我一个外人就不过去了。” 穆梨若嘤咛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等穆梨若一走,原地就只剩下她和宋寒洲。 她闻着宋寒洲身上惯用的黑雪松的香气,那香气仿佛化作了一株藤蔓裹紧了她,而藤上的小刺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疼得人发麻。 扶疏几乎立刻就想避开,却听宋寒洲含着冰般,寒声道:“扶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站在原地,用力地笑了一下,背对着宋寒洲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一遍!”宋寒洲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正当她挣扎着不知应对时,扶嘉笑意吟吟地及时出现了。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轻轻地晃了晃:“这是怎么了?宋先生好像对我的女伴特别有兴趣。” 他手搭在扶疏肩上,带着扶疏转身直面宋寒洲。 情势产生了变化,而宋寒洲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雪松似的自有风度:“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扶嘉顺着他把话说了下去:“哦?在哪里?” 宋寒洲笑得很淡:“这我得凑近点才能看清楚。” 他也不看扶嘉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一步步向她走去。 扶疏看着眼前的宋寒洲一点点变得清晰,光线由浅到深落在宋寒洲那张脸上,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哪个都是宋寒洲。 而她眼上仿佛蒙了一层六棱镜,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91章 距离 宋寒洲当着扶嘉的面,轻轻落了个吻在她唇上。 扶疏也愣住了。 “宋先生,你不觉得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吗?”扶嘉怒极反笑,拉着扶疏直接藏到了自己身后。 宋寒洲看了眼扶嘉的动作,眼神始终定在扶疏身上。 他用如古井般掀不起涟漪的调子道着歉:“不好意思,没控制好距离。” 他来得突兀,走得却潇洒。 扶嘉扳过扶疏的身子,不甘心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扶疏觉得她真的很无辜,宋寒洲说要走得近一点。 她以为就是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就没有躲开。 她道:“我也没想到,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扶嘉不甘心地磨了磨牙:“你这个道歉,我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那亲都亲了,你想让我怎么办?”扶疏摊了摊手,很无奈。 她看着扶嘉眼里的神采,又补了一句。 “别让我也亲你!” “你也亲我一下!”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扶嘉眼里萤火虫般跳动的希冀失去了活力。 片刻后,他又露出俊雅的笑意:“好吧,是我太着急了,我愿意等你。” 宴会很快开始了,随着钢琴手的谢幕,穆梨若跟着她的母亲宁露站在了舞池最中央,她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宁露拉着她的手,开口道:“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对我来说,人生四十多个生日平平无奇,但唯独今天很特别,因为我在国外找回了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宁露哽咽着,看了眼身旁的穆梨若:“很多年前,我把她弄丢了,我很愧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弥补我的女儿,希望她下半辈子幸福快乐。” 宁露眼里翻涌着泪花,说到情动处,台下的宾客也鼓起了掌,神情颇受动容。 穆梨若转身拥住了宁露,眼角情不自禁地挂了泪珠,她回道:“谢谢您,Mrs.Nataly。” 宁露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问道:“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在人群的期待里,穆梨若垂了垂眼眸,小声而缓慢地喊了句:“妈妈。”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她们母女团聚的复杂情绪里。 唯独扶嘉站在她身旁,用最温和的笑容说出了最残酷的句子:“真是……无聊透了。” 扶疏愣了愣,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无聊透了。”扶嘉怕她在掌声雷动的宴会上没听清,还特地向她重复了一遍。 扶嘉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带着上扬的弧度,冲她笑道:“你以为这位Mrs.Nataly是什么善男信女吗?她之前说要收你当养女,你不会当真了吧?” 这会儿,扶疏彻底愣住了,她不懂扶嘉为什么对宁露有这么大的敌意:“宁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呵。”扶嘉冷笑一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高脚杯晃了晃,道:“宁露的前夫是南市首富桑政勋,她和桑政勋正在打离婚官司,当年桑政勋和宁露老夫少妻,为了宁露安心,桑政勋没做婚前财产公证,现在离了婚,他们正在争家产。” “穆梨若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离婚官司的筹码。”扶嘉站在上帝视角般,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地讲述着宁露的私事。 扶疏讶然,但仍旧不太赞同扶嘉的态度:“离婚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如果两个人不相爱了,想分开不是很正常的吗?人也不是只能风花雪月,不谈面包牛奶吧?” 扶嘉含了口红酒,冲着她点了点头,而后露出笑意:“如果宁露出轨了呢?” “宁露在婚姻期间和周怀瑾出轨,桑政勋知道后被气得心脏病复发,住进了ICU高级病房,他一生病,宁露就接手了桑政勋名下大部分产业,大刀阔斧地重组上市,改装成了宁氏。” “最近桑政勋才刚刚醒过来,这场离婚案宁露是过失方,你说她有多大胜算,要赔多少身家?”扶嘉问道。 扶疏显然没有想到宁露是这样的人,不仅出轨还趁着丈夫住院转移财产,和自己的情人大摇大摆的秀恩爱,打着亲情的幌子大招旗鼓地找女儿作秀,简直比宋寒洲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望着眼前华丽的宴会,穆梨若在舞池中央,提着灰姑娘变身后的华丽裙摆,手搭在高大英俊的男伴肩膀上,伴随着优美的华尔兹,优雅地跳着开场舞,一切如梦幻附在泡影里,只是不知道升到哪里就会破灭。 扶嘉深色的瞳仁衬着红色泪痣,盈盈一笑:“现在你还觉得这一切感动吗?” 他像百鬼夜行里置身事外的君子混入其中,笑得比鬼还开心。 扶疏看他这副痴态,忍不住问:“你对别人的不幸就感到这么快乐吗?” “快乐啊。”扶嘉毫不在意地回道。 他回望着扶疏,直到眼里不动声色地长出怨毒:“他们对我的不幸,不也看得很快乐吗?他们笑我不会玩这个游戏,现在我会了,但是他们……玩不起了。” 扶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开口道:“你真是个疯子。” 听了她的话,扶嘉唇角勾着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眼里像含了月似的温柔,又见底下寒意:“我是,可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一句话,要说多少遍才能道尽如此温柔缱绻。 扶疏差点儿恍了神,她移开视线道:“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她绕过扶嘉往屋子里走去。 “需要我陪你吗?”扶嘉扯着嗓子喊。 扶疏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是挂着笑意。 台上,舞会开场了,宾客都在舞池里摇曳。 扶疏独自在偌大的别墅里打着转,她的身影吸引了一个人的注意力。 苏宴用力喊了一句:“扶疏,你在这里干什么?” 扶疏被吓到了,她拍着胸口,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去。 她在窗台见到了不知喝了多久的苏宴,她头一次见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这么失意的模样。 他穿着昂贵的丝绒西装,却眉宇间憔悴落寞。 扶疏蹙着眉头,想去拿他手里的红酒瓶子:“你这是喝了多少?” 苏宴虽然喝得多了,但身手依旧算得上灵活,他立刻闪开了,含糊道:“多吗?不多,反正也没人在意我。” 章节目录 第92章 区别 扶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想过多地掺和这些别人的家事,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洗手间在哪里吗?” 苏宴给她指了指路。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时,画面像是按了定格键,苏宴依旧趴在窗台上,手里抱着瓶红酒,呆呆地看着远处热闹的宴会出神。 扶疏摇了摇头,刚要走,又被苏宴叫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扶疏眉心一跳,这是要开始耍酒疯了? 好在她高估了苏宴,苏宴这个年纪,喝酒还没学会耍酒疯。 他只是露出小孩儿似的神态,嘟囔着:“我就是不如宋寒洲那老狗逼不要脸!” 不知道为什么,扶疏想听苏宴说下去了。 “不要脸。”苏宴醉了似的呵呵笑了两声,“为什么是她呀?我宁愿是你。” 扶疏不太明白道:“什么?” “我说宁露的女儿!”苏宴靠在栏杆上,顺着风冲她喊,“为什么不是你?” 说着说着,苏宴的眼里露出饱满的泪珠,沾着月光的折射,在黑暗里分外明晰。 扶疏知道这下子,她是彻底走不了了。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苏宴的脑袋,苏宴委屈得整个人窝在她怀里。 苏宴半醉半醒间还向她诉苦:“你知道宁露为什么要约你吃饭吗?她是想拿你的DNA做测验,看你是不是她的女儿,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热心肠地帮你?” “她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势利眼。”苏宴埋汰起宁露,一点不比扶嘉口下留情,“你和穆梨若同一天生日,我以为会是你,我们做不成情侣,做姐弟也好,我也喜欢。” “你知道,宋寒洲也带她见了宁露吗?”苏宴喝多了,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宋寒洲肯定也在猜,你和她谁才是宁露的女儿。” 扶疏被苏宴含着酒气的软刀子扎了一下。 宋寒洲那天在宁露家吃饭会说出那样的话,说他有办法帮宁露找到她失踪多年的女儿。 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一种被人像猪肉似的提在案板上,拿在手里掂量着,等待着屠夫估价的感受涌了上来。 她以为宁露的事,从扶嘉嘴里就已经算告一段落了。 虽然不耻,但她就当听了一段上流社会的风流艳史,不和宁露产生过多的交集就是了,可没想到原来她也是笑谈里的一部分。 被人利用得彻底,还对他们心怀好感。 尔虞我诈,勾结利用。 扶疏突然对这样的猜测感到疲倦,但心里深处却有预感,她根本逃不开这些纷杂。 “现在好了,她心里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苏宴举起酒瓶子,对着月光遥遥一贺,“我彻底不重要了。” 扶疏拧眉,谨慎开口道:“你是宁露的儿子?” “是。”苏宴转过头笑了笑,“和周怀瑾的儿子。” 那不就是…… 苏宴像猜到了她心里要说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道:“私生子。” 顿了顿,苏宴又贴过来,在她耳畔道:“那个是她和桑政勋的女儿,她骗了周怀瑾。” 苏宴笑着,抱着他的酒瓶子离开了那个窗台。 扶疏在原地站了会儿,心脏怦怦直跳。 接踵而至得悉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了宴会。 扶嘉见了她要过来,远远地冲她伸出手,像王子在等她的公主把手交给他。 这个举动很明显,扶嘉在邀请她跳舞。 扶疏正好有事情想问他,便也没有过多犹豫就直直朝他走去。 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她身旁的一侧,先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扶疏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望去,宋寒洲便直接拉她去了舞池,扶疏被拽得不太稳当,她抱怨:“你慢点儿。” “你动作倒快!”宋寒洲走在前头,没头没尾扔给她这么一句话。 扶嘉跟在她身后追了上来,但宋寒洲率先一步走上舞台,不等扶嘉拉住她,宋寒洲转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了个圈。 扶嘉一步之遥的手落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扶疏的裙裾消失在眼前,而宋寒洲的手里牵着他的女伴。 扶嘉站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捏得骨节泛着青白。 舞池里,扶疏头晕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你放开我。” 宋寒洲微微垂下眸子,向下看了她一眼,沉着声问道:“去哪?” 扶疏盯着他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唇,像含着一根玫瑰花的刺,无端令人火大。 她顿了顿,道:“我想我没必要跟宋先生报备,除非宋先生是以宋寒洲的个人名义在问我。” 宋寒洲的眉毛上扬,露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唇角勾着冷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扶疏想了想,心里更生气了,宋寒洲居然钻这种无聊的文字漏洞:“是,先生和丈夫可以没有区别。” 她压着怒气道,“但小姐和太太可就差得多了。” 没想到宋寒洲听完她的话,停下了动作,他眼里如同引燃了一根导火索,烧得很红:“原来你知道小姐和太太不一样?” 扶疏懵了,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和委屈,宋寒洲就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她措手不及。 宋寒洲欺身在她耳边又道了一句:“回家之后,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将她留在舞池中央,宋寒洲就径直离开了。 扶疏别过风吹乱了的头发,心里怒火中烧。 她握紧了拳头,疾步从舞池上离开,她刚一出来,视线又对上穆梨若。 她站在雪白的餐桌前,礼服勾勒得她曼妙多姿,但她望过来的眼神却是疯狂的嫉妒。 扶疏觉得不妙,她刚想回头往另一边走,身后就有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地追了上来,越走越近。 直到感觉到呼吸声,扶疏才停下来回了头。 但在那一瞬间,她也听到了空气里传来一个轻微的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眼,低开叉的裙子沿着缝线撕裂,堪堪快到她大腿根。 穆梨若悄悄收回了脚,高声喊了一句:“呀!扶小姐,你怎么走光了呀!” 章节目录 第93章 礼服 一瞬间,宴会上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一些好事的富二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打量在她身上,下流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不敢乱动,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听着耳畔热议如沸。 穆梨若站在她眼前,伸出手来拉她道:“扶疏姐姐,要不要去屋里换件衣服?” 她本能地想避开,但礼服裙布料本来就很省。 扶疏看着她的动作,身体微微往后仰,直到感受一个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清晰地将热度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衣服盖在了她腿上,扶嘉的声音恰如其分道:“不了,穆小姐的衣服不适合我的女伴。” 穆梨若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眼里流露出没得逞的不甘心。 扶嘉牵着她坐到了室内,又给了侍应生一点小费和车钥匙,拜托他去车里取件衣服。 扶疏坐在沙发里,手托着脑袋。 “你是不是很期待这一刻?” 扶嘉像是没有听清般,从容地转了身,微微歪了歪脑袋,眼里自然流露困惑,而他唇角的笑意勾得像只老狐狸:“完全没有,我也很遗憾,你穿这件也很漂亮。” “你能再假一点吗?”扶疏高跟鞋蹬在地上。 扶嘉毫不在意地靠着她的沙发扶手坐了下来:“不要抗拒,接受自己很漂亮,好吗?” “为什么?我又不靠这玩意儿吃饭。” 宋寒洲也不会因为这样喜欢我,扶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她转头看着窗外,他身旁站着穆梨若,举着酒杯和宁露谈笑风生。 他不用转过头,扶疏也知道他是谁。 她愣愣地看着光落在宋寒洲半张侧脸上,尽管他笑得很柔和,但整张脸的面部肌肉总是紧绷的,好像一刻也无法放松下来。 “像不像新姑爷见丈母娘?”扶嘉遥遥冲着他们,自顾自敬了杯酒,兴冲冲地问她,“他有见过你的家人吗?” “我们没那么好的关系。”扶疏淡淡地回道。 扶嘉笑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像落了一地散落的玉珠般清脆:“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 侍应生拿来衣服,扶疏看着那条波点裙,叹了口气还是去换上了。 等她在衣帽间换好衣服,抬头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镜子里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曲线剪裁极好的礼服上了身,映得她冷艳清冽,而唇上那一点色彩又有点勾人的意味。 扶疏从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自己,很奇怪突兀,但诡异的合适。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想:大概变态在某些方面的直觉都很准吧。 扶疏挽着扶嘉回到了宴会,此刻舞池上的人已经散了很多,而她也已经有些倦怠了。 “我们回去吧。”扶疏小声道。 扶嘉拉了拉她,有点儿不满道:“你还没和我跳舞呢。” 扶疏想起扶嘉带她来这里告诉她是为了“跳舞”。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不解道:“你很喜欢跳舞吗?” 扶嘉想到了什么似的,冷笑了一声:“刚刚喜欢上。” 扶疏噎住了,她伸出手又停下,和扶嘉讨价还价:“那跳完,我们能回家吗?” 扶嘉笑弯了眼睛,道:“好,我们回家。” 她跟着扶嘉的脚步,又重新踏进了舞池中央。 不同于和宋寒洲,这一次她是自愿的。 扶嘉手跟在她肩胛骨,道:“没见过比你还清瘦的孕妇。” 扶疏白了他一眼:“你赶紧放我回家,我还能少消耗点卡路里。” “你连一支舞都对我这么吝啬吗?”扶嘉说得很是委屈不甘,“或者我可以换一个方法,你会更快地靠近我。” “什么?”扶疏愣了愣。 “见见宁露。”扶嘉轻轻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而她从心底里觉得不寒而栗。 扶疏沉声道:“你别乱来!” 扶嘉注视着她不再说话,而唇边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们各怀鬼胎地跳完了这一场舞,扶嘉牵着她离开了舞池中央,原本说好的跳完舞就离开。 但扶嘉铁了心要带她去和主人家告辞,也就是穆梨若和宁露这对母女。 她和穆梨若关系势成水火,今天又听了那么多流言蜚语,连带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宁露,这种时候扶嘉却还要带她去,分明是不安好心。 不远处,穆梨若站在宋寒洲身旁,而苏宴也酒醒了不少,好端端地陪着说话。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整齐划一的像一家人。 宁露不在,可能是和周怀瑾应酬宾客去了。 扶嘉牵着她打招呼:“穆小姐。” 穆梨若应声回了头,见到换了身衣服的扶疏,她有些讶然,抿着唇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扶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不等扶嘉回答,苏宴慢悠悠地含着醉意看了她一眼,对她道:“你换衣服了?我觉得这件更好看。” “我挑的。”扶嘉骄傲地挺起胸膛,“这腰臀比,绝了。” 扶疏站在一旁,尴尬地听着扶嘉和别的男人讨论她的身材。 关键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严肃,像设计者对待自己的作品那般。 虽然没有轻佻的意思,但绝对算不上听着舒服。 扶疏拉了拉他,强忍着道:“你闭嘴。” “为什么?”扶嘉不是贺世羡,他不是听话的类型,“我说错了吗?确实很好看嘛,你都不夸我眼光好吗?” 苏宴之前就醉了,可能吐了一回,虽然清醒了一点,但听得出来还是和平常不太一样:“我觉得是好看,宋总,您觉得呢?” 宋寒洲站在一旁,身如松玉不动分毫,懒懒地抬了抬眼眸:“低俗。” “噗哈。”穆梨若忍俊不禁,她毫无诚意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扶疏姐姐,我也觉得你穿得很好看。” 扶疏站在原地,宋寒洲的话像酷暑里的一柄寒刃硬生生扎进了心里,翻绞着。 扶嘉对宋寒洲的评价当然很愤怒,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套礼服,怎么可能会恶俗,这是对他品味的质疑:“你别听……” 他刚低下头,就见扶疏眼里滚了颗泪珠摇摇欲坠,她鼻尖耳后都泛着红,悄悄松开扶嘉,转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回家 扶嘉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了眼宋寒洲。 扶疏跌跌撞撞离开宴会现场,迷了方向,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越是想忍住,越是忍不住。 整个人窝在膝盖上哭了很久。 扶嘉带着她买衣服,带着她见客人,带着她跳舞…… 或许是扶嘉眼里的自己太过于“漂亮”,她真的有些相信了,而落在宋寒洲眼里,滤镜碎了一地。 她的有这么差吗? 穆梨若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有人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惊慌地挣扎了一下,便听了个不耐的声音:“别动。” 扶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撞进宋寒洲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清晰地泛着自己哭得红红的脸。 扶疏今天跟着扶嘉奔波了一整天,心情大起大落,刚才哭了那么久,饿得没力气,有气无力地说了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宋寒洲顿了顿,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扶疏落了地,跟在宋寒洲身后慢慢往回走。 一高一低两个影子被路灯拉长,却隔着一点点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可始终无法逾越。 她没注意到,一路上的步伐,其实出奇得一致。 还没等到宴会门口,扶嘉已经跑了上来,他拉过扶疏的手,关切道:“跑去哪了?这么冷。” “迷路了。”扶疏如实回答。 宋寒洲强势地插进了他们之间,将手搭在了扶嘉手上:“这位先生能松手吗?” “凭什么?”扶嘉深吸了一口气,喝道。 “她是我的妻子。” 扶嘉松开了她的手,手抵在了唇边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你装模作样的多能忍呢。”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离宴会结束还有整整两个小时,灰姑娘的水晶鞋还没变回去,在此之前,她都是我的女伴,对吗?扶疏。” 扶疏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妙。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宋寒洲的意思,就是不爽对他千依百顺的宠物突然抱上了别人的大腿,觉得十分耻辱。 可她总是心里存着点绮念,也许宋寒洲是有点喜欢她吧。 但今天她见了周怀瑾,得知了被绑架那天宋寒洲的行踪,又见了宁露,得知了宋寒洲为何带她去和宁露吃饭。 她一厢情愿得太久了。 “我今天是扶嘉的女伴。”扶疏道了一句。 宋寒洲垂下了手,转过头看着她,满是惊讶,还夹杂着愤怒和措手不及。 她不想再跟宋寒洲纠缠下去,走到扶嘉身旁,拉住他往前走:“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好,我们回家。”扶嘉顺从地牵起她的手,唇角微微露出笑意,而眼眶里的瞳孔却瞥向留在原地的宋寒洲。 他看宋寒洲的那一眼,注满了悲天悯人的得意。 得了逞,扶嘉带着她上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宋寒洲依旧出现在了她眼前,他伸手别住了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寒洲露出野性和不讲风度的一面,他蛮横道:“下车,跟我走。” 扶疏没说话,宋寒洲又抬头看了眼车对面的扶嘉道:“你敢带她走,试试看?” 扶嘉举起双手,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嗓音里却满是听扬州小令跑了调似的愉悦:“我敢不敢带她走,这我不需要向你证明。” “至于,你能不能带走她,宋先生尽管可以试试。”扶嘉的尾音收得很轻巧。 宋寒洲低下头,又冲着她沉喝一声:“扶疏,下车。” “放手吧。”扶疏直视着宋寒洲的目光,“今天我不会跟你走的。” 宋寒洲低沉的嗓音如同滚了把热油,烧得很沸:“你是不是非要跟他走?” “宋寒洲,不是我要跟他离开,而是……”扶疏不想再争辩下去了,她扭头对着正在系安全带的扶嘉道,“我们走吧。” “车子突然启动的话,可能会受伤。”扶嘉说得很诚恳,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宋寒洲。 扶疏摩挲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他会松手的,宋寒洲从来不会受伤。” “好吧。”扶嘉的声音听起来像无奈地妥协了,但微微高起来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兴奋。 扶嘉启动了车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踩足了油门疾驰而过。 而宋寒洲一如她所言,在车子启动的前一秒,松了手,不偏不倚。 “你还挺了解宋寒洲。”扶嘉道。 扶疏目视着前方,不咸不淡道:“毕竟睡了两年。” “我承认要是这样的话,我有点儿嫉妒。”扶嘉前言不搭后语地给她来了这么一句。 扶疏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放空了思绪,不再搭理他。 扶嘉带她在附近兜了一圈,甚至穿着昂贵的礼服带她在夜市,吃那些垃圾食品垫肚子。 她和扶嘉坐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地狼吞虎咽。 一瞬间,她有点儿茫然。 她和扶嘉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紧张,在缘分最开始的地方,他们关系还不错,甚至称得上是朋友。 可命运的天平慢慢就倾斜了,扶嘉开始踩着平衡点,大刀阔斧地改写了一切。 等时间对准了十二点,扶嘉按照他说的,在十二点之后,送她回到了别墅。 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口,宋寒洲靠着车站在那里,看起来似乎等了很久。 在放她下车之前,扶嘉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她手放在车门把上,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应对。” 等她打开车门,就眼睁睁看着宋寒洲从她身后径直绕过她,大步走向了车的另一侧。 宋寒洲打开车门,揪着扶嘉的领子将他从驾驶位上拖了出来。 “宋寒洲!”扶疏被这个场景吓得大喊了一声。 扶嘉整个人被宋寒洲按在了车门上,可还是伸手冲她示意自己能应付。 扶疏被他气得头晕,扶嘉不了解宋寒洲,但她领教过,宋寒洲是宋氏集团宋鸣礼的宝贝孙子,自幼学习格斗技术和反侦查能力,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被人绑架。 她亲眼见过宋寒洲一个人赤手空拳将好几个人打进了医院。 章节目录 第95章 娇气 宋寒洲的拳头声音很重,但扶嘉接了下来,可没完全接住,宋寒洲的拳头就着扶嘉的掌心擦过了他的脸。 扶嘉抬起胳膊,又被宋寒洲握住旁边扔了出去,扶嘉摔在地上。 “力气还挺大。”扶嘉躺在地上,仍旧不忘嘲讽宋寒洲,“肯定不懂怜香惜玉吧,哈哈哈哈。” 扶嘉是个疯子,虽然处在了下风,但嘴上仍旧停不下来,贱兮兮地刺激宋寒洲。 “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你不知道吧?我和扶疏青梅竹马。”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 宋寒洲把他按在地上,扶嘉一起身就换了个位置,勾了拳头往下揍,宋寒洲偏过脸,又勾过扶嘉坐了起来……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到了最后已经没了章法。 比起扶嘉单纯输在武力值,宋寒洲显然是被他的嘴气得不要路数了。 看最后扶嘉气喘吁吁,宋寒洲还要打下去,扶疏真的不能再看下去了,她上前拦了下来:“宋寒洲,别打了。” “你让我别打了?”宋寒洲看见她,硬生生收了手,那张美术生勾着黄金比例画出来似的脸挂了彩。 扶疏忙劝他道:“你再打下去,他马上就得进手术室。” 汗珠顺着宋寒洲的脖颈浸湿了胸膛,透出蓬勃的肌肉力量,但显然宋寒洲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用力冲她吼了一句:“他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扶疏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宋寒洲!” 他松开了扶嘉的领子,坐在一旁,静静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意他多过我?” 见宋寒洲终于停了手,扶疏托起扶嘉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她看着扶嘉几乎睁不开眼,心里更加不耐:“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架起扶嘉就要走,但她力气不够,拉不动扶嘉,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最后,宋寒洲从他手里接过扶嘉,架着他扔进了车里。 扶疏呆呆地站在一旁,看宋寒洲叫了声家里人,把扶嘉送回去。 宋寒洲没再多说一句话,他走在前面进了别墅。 扶疏站在开着的车门旁边,扶嘉伸出手,气若游丝道:“好疼啊。” “该!”虽然扶嘉看起来真挺惨的,但说实话完全同情不起来,“我说了,让你别打了。” “是他太凶了。”扶嘉小声道,带着微微收缩的鼻翼,将委屈发挥到了极致,“你陪我去医院,我怕疼。” 这件事他没有说谎,小的时候他天天因为个子矮小而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欺负。 等长大了,扶嘉出落成了狠角色,可小时候长时间挨揍的经历让他讨厌疼痛。 他非常讨厌被人弄疼。 扶疏自小时候就再也没见过扶嘉,可从前扶嘉被人欺负留下了心理阴影,这她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司机道:“走吧。” 一路上,扶嘉一直靠在她身上,手上小动作很多,嘴上也不闲着:“你到底喜欢宋寒洲什么呀?他既不懂得欣赏你,打人还这么疼。” “你喜欢这个调调吗?”扶嘉带着学术研究般的语气,认真地和她讨论,他小声说,“这也太暴力了,我还是喜欢有情调一点儿。” 扶疏头靠在车枕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道:“你能把嘴闭上吗?” 扶嘉顿了顿,又阴阳怪气来了一句:“你心疼了?” “什么?”扶疏是真的不太明白扶嘉的意思。 扶嘉吐了个名字:“宋寒洲。” 扶疏也烦了,她低声吼了一句:“你们俩打架,他妈的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一个心里藏着白月光心脏的男人,和一个根本不懂正常人感情的精神病。 她累了,她哪个也不想选。 生气的扶疏轻而易举地唬住了扶嘉,他沉默了下来,扶疏睁着一只眼道:“打不过还挂彩很光荣吗?” “你是嫌弃我打不过宋寒洲吗?”扶嘉睁着清润的眼瞳,像极了从狐狸窝硬装的小白兔。 他露了声冷笑,话锋一转:“暴力是可耻的。” 扶疏:“……” 她跟精神病计较什么。 她真是疯了。 “你休息会儿吧。”看他顶着张猪头脸,还摆出一贯挂着笑意的脸,看起来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挺……惨的。 她又低声道:“省点力气跟护士哭吧。” “你总是这么绝情。”扶嘉嘟嘟囔囔,“但我就是喜欢。”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大半夜的医院里没什么人,扶嘉很快就挂了号看了医生。 “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只有手骨有点错位。”医生拿下听诊器,拿着笔唰唰地在病历上写下了问诊结果,“我开点药,找值班护士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回去好好养养,你们小年轻马上就好了。” “你又没受伤,怎么知道马上就好了?”扶嘉不服气地反驳,又看了眼扶疏解释道,“我是真的很疼。” “那你以后还和宋寒洲打架吗?”扶疏斜了他一眼,漠然问道。 扶嘉立马不说话了,他脑袋低了下去。 扶疏以为他受了这个教训,应当长了记性。 扶疏听医生说了注意事项,带着扶嘉就要去找值班护士。 她听扶嘉小声道:“如果是为了你,我还是会和他打。” “不然他会以为我怕他。”扶嘉又补了一句。 扶疏气得一把捏在了他被宋寒洲打得发青的脸颊上。 扶嘉哎哟叫唤了一声:“你和宋寒洲真是越来越像了,女孩子应该温柔一点儿。” 扶疏顿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扶嘉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想做出微笑的动作,却扯到了肿着的嘴角,又“嘶嘶”地抽着气:“好吧,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扶疏:“……” 护士给扶嘉接骨的时候,扶嘉把头窝在她怀里,叫唤得震天响。 连一旁的护士小姐姐看了,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扶嘉振振有词:“你来试试!” 小护士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娇气的了,年纪小的都比你硬朗。” 章节目录 第96章 分房 扶嘉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扶疏:“我是真的很疼。” 一米八几的个子,生得肩宽腿长的好皮囊。 他揽着扶疏,两条腿将她圈了起来,明明是成熟俊雅的长相,但和小孩儿似的撒起娇来也意外的和谐。 好像扶嘉从来都不曾长大。 可扶疏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伴随着扶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总算是顺利挂上了白色绷带,脸上的伤口也涂满了酒精和药膏。 这实在是一张凄惨的脸。 扶疏的同情后知后觉地被勾了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开始担心我?”扶嘉抱怨,“宋寒洲真的很凶嘛。” 扶疏顿了顿:“那你怎么不聪明点,躲开?” “我也得能躲得开呀。”扶嘉愁得直叹气,“我怎么这么倒霉。” 扶疏没了话,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再数落下去,只轻轻道了声:“走吧。” 尽管是深夜,重京的路上却仍旧是繁华的景象。 扶嘉在重京没有住处,只能暂时在酒店落脚。 车开到了地方,但他却迟迟不肯下车。 扭过头看着扶疏,嘴里像含了团似的:“你亲我一下,我就下去。” 扶疏吓了一跳,心里想起宋寒洲在宴会上亲吻了她。 没想到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他居然还在惦记这个吻。 扶疏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不可能,要么你在这下车,要么今天我带你回去,你就和宋寒洲一起睡。” 他抿了抿唇,似乎不大高兴。 过了一会儿,扶嘉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 末了,在车门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留了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愿意亲我。” “你加油。”扶疏语气平平,伸手拉上了车门。 等车子开回别墅,已经闹到了凌晨两三点。 扶疏自己回了主卧,关了灯准备睡觉,但一闭上眼睛,全是今晚宋寒洲和扶嘉在别墅门口打架的场景。 月光下,宋寒洲满身戾气,漂亮的脸上全是伤痕。 扶疏在床上翻了个身。 起夜上了个厕所,她在别墅的走廊里她看见了简绥星,正从宋寒洲的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熟悉的医生大白褂,手里戴着橡胶手套,而不同的是他身上沾了点血,衬着纯白的衣服有点儿刺目。 “简医生,你受伤了?”扶疏睡意也醒了一点。 简绥星摇了摇头,睁着有点儿困倦的眼睛道:“嗯……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扶疏不是很明白,但简绥星是医生,论起医护常识,他应该能处理好。 扶疏也不想多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简绥星顿了顿,一向展示良好职业素养的脸皱在了一起:“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来借住一晚。” 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听起来都算是说得通吧。 扶疏道了声别就往卧室走,转头看见宋寒洲站在她身后。 他整张脸都阴沉沉的,身上换了居家服都难掩煞气。 扶疏眯着眼,看了眼他脸上贴上的医用创可贴和手上包扎好的伤口,不得不说简绥星手艺是比小护士好。 看起来比扶嘉像个人。 她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确认了宋寒洲没什么大碍就准备绕过他回去睡觉。 宋寒洲沉沉看了眼她,抿着唇没说话。 扶疏进了卧室的门,刚要关上,一只手横亘在她眼前,大力地推开了这道门,门狠狠地摔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扶疏看得愣了愣神,她立即后退了一步。 宋寒洲收了手,大步进了房门,扶疏看在眼里,转过头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你……要在这里睡吗?” 扶疏有点摸不透,按照宋寒洲性格,今天不闹起来真是很反常啊。 “我不想再跟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了。”扶疏摊了摊手,“我很累,很困。” “我没让你解释。”宋寒洲放下了手机,在床头往后瞥了她一眼,眼里盛满了玻璃碴子似的冰冷,“睡觉。” 扶疏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那你休息吧,我去客房。” “你去客房干什么?”宋寒洲沉声问道,整张脸落在暗处,不见任何生机。 扶疏顿了顿,小心挪动着脚步到了床边,抽了个枕头:“我觉得我们分开睡比较好。” 宋寒洲不是木头,他看到了扶疏的小动作,大半张脸都收敛了情绪,只是勾着唇笑了声:“他回来了,你就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了?”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又歪着头看了会儿宋寒洲的背影。 她和扶嘉的关系其实不是宋寒洲最初看到的那样,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 扶疏只好道:“……我睡相不好,我怕碰到你伤口。” 宋寒洲抬了眼,又垂下眼睫,嗓音里的淡漠退了一些:“我嫌弃你了吗?” 这个问题不问还好,问起来她就无法释怀。 她无法忘记,在宴会中央,宋寒洲穿得那么招人却站在穆梨若身边,看她像个陌生人似的叫她“扶小姐”。 甚至,他还批评她穿得低俗。 明明从头至尾都嫌弃她嫌弃得很。 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扶疏以为自己说得很平静,但语气仍然忍不住带了怒气:“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宋寒洲,带着一身的伤口却绝口不提,好像就是为了故意跟她做对,给她添堵。 为了她不肯跟他走的那句话,为了那一口气。 在别墅门口,当着她的面就打了一架。 “你休息吧。”扶疏小声说了句,转过头走出了卧室的门。 站在门口,她刚要把门给带上,又听宋寒洲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跟他走?” 她抬眼,看着宋寒洲磁石般黏着的目光,扶疏怔了怔,明白过来后又摇了摇头:“我不会跟扶嘉走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早晚会离开你。” 她将宋寒洲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门发出“咔哒”一声,室内的光再没能透出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思绪像一团黏在心脏上的棉花,她每扯出一根,心就揪得更疼一些,揪得血肉模糊,但她还是得把这些东西从她心里,拔除。 宋寒洲依旧是宋寒洲,但她到底还是没能拥有这个人。 无论怎么努力,他都能坚定地拒绝她,而动摇深不见底。 她不想等了,不就是失恋吗? 和命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她早晚会走出来,等十年、二十年、几十年过去,她和奶奶一样摇着蒲扇的时候,或许还能想起:“这个男人,是我前夫来着。” 章节目录 第97章 隐瞒 她醒来的时候,刚走出房门就被底下一阵吵嚷声吸引了耳朵。 “你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我会注意。” “你会注意能搞成这样吗?” “扶疏知道了吗?” “她暂时不知道,但是……” 扶疏顿住了脚步,对话里出现了她的名字。 宋寒洲和简绥星好像不让她知道什么事? 是之前绑架案的在场证明还是别的事? 她心里冒出寒意,宋寒洲真的有事情瞒着她,算计她。 怎么能有人一边睡你,一边还这么糟践人呢? 扶疏气得快要发疯,她喘不上来气,快步跑进了浴室,隔绝了底下的声音。 扶疏拧开洗脸台的水龙头,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转过身,靠着墙面缓了缓情绪。 扶疏打定主意得想个办法离开宋寒洲,去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扶疏转头望向镜子里没睡好的自己,满脸倦容。 她才毕业三年,这么好的年纪怎么就折腾成了这样呢。 扶疏拿起一旁柜台里收好的瓶瓶罐罐,仔细涂在了脸上,那瓶子是挤压式的,她捏在手心里不小心挤多了,看着沾了一手的乳液…… 她难以遏制厌恶的情绪,甩手将乳液扔了出去。 洁白的瓶身“咣”的一下砸在了镜子上,玻璃应声而裂,蜘蛛网似的形状四散,好像永远也无法恢复原状。 扶疏深呼吸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洗漱台,下楼却见简绥星和宋寒洲还坐在楼下。 见了她,佣人端上了准备好的早餐。 宋寒洲起身坐下,简绥星坐在了他身旁。 扶疏站在一旁,有点犹豫。 “刚才我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宋寒洲喝了口咖啡。 扶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是坐了下来:“镜子碎了。” 宋寒洲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餐桌上,三个人吃得很沉默,气氛比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在一起吃饭还要压抑紧张。 她也没了胃口,刚算放下筷子。 她一抬眼又看到宋寒洲的伤口,白色的绷带渗着血迹。 有血迹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颜色看起来像是新伤。 扶疏又想起宋寒洲和简绥星的争执,大概是好朋友有一天也会翻脸吧。 这跟她都没有关系,宋寒洲的事都跟她没关系。 “我吃饱了。”扶疏放下了筷子,起了身。 宋寒洲停下动作,看她:“再吃一点。” “没胃口,不想吃。”扶疏刚要转头。 宋寒洲又拉住了她:“你不吃,肚子里的那个也得吃。” 扶疏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忍耐。 她又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把方妈准备的早餐都吃完。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宋寒洲站起身,从沙发上拿了衣服,转头对她道:“走吧。” 扶疏打量了一眼,不大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上班吗?” “对,有什么问题?”宋寒洲沉了一眼,而眼底如墨染不化般筛不出情绪。 扶疏按了按眉心,有点抵触:“我们分开去吧。” “为什么?”宋寒洲忽然转过头,逼近在她眼前,露出溺水者前一刻想要急切抓住的什么的急迫:“你昨天说不会和我划清界限。” 扶疏往后退了退,道:“是,我暂时不会。”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是吗?”宋寒洲垂下手,声音撞在葫芦里似的闷闷的,“扶疏,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到底谁更狠心?” 扶疏不太明白地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一个从头至尾都在利用她的感情,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骂她狠心? 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人到底能失去什么才能装得这么委屈,这么像一回事啊!操! 扶疏心里焦躁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扶疏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故意道,“难道宋先生爱上我了吗?所以摆出这么一副吃味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宋寒洲不爱她,还对她的爱避如蛇蝎,觉得恶心。 可她也想恶心恶心宋寒洲。 当扶疏转过头想去拿车钥匙离开,宋寒洲又在她身后问:“如果我说是呢。” 她停下脚步,怔住了。 回过头,她怀疑地望向站在原地的宋寒洲。 他生来出众,相貌家世能力野心都是顶尖的,光是站着好像就自成风景。 但这种漂亮风景背后,可不一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她不就是被这么一副假象所欺骗吗? 她不是宋寒洲的对手,宋寒洲这样的人,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说她最想听的话,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扶疏笑了笑:“宋寒洲,你最好不是。” “为什么?”宋寒洲不肯让她走,站在她身前执拗道,“我不行吗?” 扶疏也不明白,他们结婚两年了,躺在一张床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为什么到了离婚,宋寒洲却开始和她纠结这些根本没有必要的问题。 难道是突然觉得失去了她,然后疯狂爱上了? 不可能,狗血小说也不这么写。 她猜是离婚之前发现,原来她有可能是宁露的女儿,还有点价值。 在她和穆梨若之间左右逢源。 她到底喜欢这个糟心的玩意儿什么? 扶疏扬唇笑了笑:“27号那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我,我……”宋寒洲淡如霜雪的面容,像不慎偷渡了风月,露出无措。 扶疏径直打断了他,有点慌乱道:“宋寒洲,我只问你这最后一遍,你想好了再说。” 她眼睛直勾勾的地盯着宋寒洲,不想错过他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件事我不是解释过了吗?”宋寒洲反问她。 扶疏恼了,喊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和谁在一起!” 宋寒洲张了张嘴,黑白分明的眼珠暗了暗,小声道:“我和简绥星在一起。” 扶疏站在宋寒洲面前,不过几步之遥,可她知道她和宋寒洲这辈子是跨不过去了。 她承认许先生说得对,孩子需要父亲,但她也不一定需要丈夫。 “好,我知道了。”扶疏微微笑了笑,推开宋寒洲孤身离开了。 她坐在车内的驾驶位上,而扶嘉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 扶疏看了眼,就挂断了,但那电话一直连续不断地响起来。 扶疏只好按了接听。 “现在相信我了吗?”扶嘉低声笑道。 章节目录 第98章 谈婚 虽然宋寒洲不做人,但扶嘉又好到哪里去。 扶疏沉默着没说话。 她前脚刚离开别墅,扶嘉的电话来得未免过于及时。 想起昨天在MC门口,扶嘉对着摄像头说的话,她不太怀疑。 扶嘉监听了她的电话。 扶疏单手靠在车窗上,心里愈加下沉。 扶嘉也料到了她的态度似的,丝毫不介意地自管自地说下去:“我疼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你不打电话给我,我只好打给你了。” “哦?这么巧?”扶疏冷淡道。 扶嘉点了点头:“你不相信吗?我们一直很有缘分,这么多年了还能再见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比起和宋寒洲短短七年的纠葛,她和扶嘉长达十余年的“猫捉老鼠”确实算得上缘分。 如果世界上承认这种缘分的话。 “你一直在找我,监视我的生活。”扶疏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在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后收网,这就是你的缘分?” 扶嘉笑得很开心,隔着电话扶疏都能体会到他的兴奋:“你喜欢吗?” 扶疏忍了忍,道:“……你觉得我能喜欢到哪里去?” “你对我好凶。”扶嘉小声道,“可谁让我喜欢你呢。” 扶疏迷茫了一瞬间,她只知道扶嘉不正常,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心理状态和坚定的灰色意志,但她从来都不知道扶嘉到底喜欢她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扶疏问道。 扶嘉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期待这个回答,或许这样她就能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换个说法,她想知道一个同样追求不喜欢自己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喜欢就是喜欢,需要为什么吗?”扶嘉的回答让她很失望,而扶嘉还在说,“我从青春期开始,只想看着你,如果你不在,我就会很生气,只有看着你,我才能……” 他没说下去,可她也不想听。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而扶嘉也没再来骚扰她,倒是进了公司后,苏宴给了她一份文件,还告诉了她一个消息:王若福在两天内补上了四百万的漏洞,但这些连零头都没凑足。 宋寒洲让底下的人发了解雇通知,一点情面都没给王若福留。 这种污点背在身上,估计在这行是不会找到什么好工作了。 扶疏也料到了,宋寒洲既然要管,肯定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王若福走得很快也很仓促。 虽然和王若福只见了短短两三天,这个市侩精明的男人没给她什么好印象。 可骤然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外,仍在情理之中,还挺唏嘘的。 苏宴:昨天你走得太早了。 他还加了一个感叹的表情包,是条大胖橘猫,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扶疏:什么? 她是真的没太反应过来。 苏宴打了个电话过来:“我听到宁露和宋寒洲提起结婚的事了。” 扶疏吃惊不小,昨天晚上宋寒洲没再追上来,原来是在谈结婚吗? 到了家里等她是为了说这个? 今天早上还和她讨论“爱情”? 宋寒洲在侮辱爱情。 他只不过是想给穆梨若一个家,还想要她安安稳稳生下孩子罢了。 “然后呢?”扶疏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句,“你想告诉我什么?穆梨若打算请我当证婚人?在结婚现场给她讲讲前辈的经验吗?” 她已经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和宋寒洲那点破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笑柄。 谁都要在她伤口上踩上一脚,疼到她梦醒才肯善罢甘休。 “你也别太激动。”苏宴温言劝了她几句,“我后面没听着,但我觉得你和宋渣男离婚是好事,等你单身了,我就追求……不是,我们就去庆祝。” 扶疏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连苏宴一个外人都一直这么期待她离婚。 话虽如此,但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苏宴,我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喜欢我,我们不可能。”苏宴嘟囔,“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你知道就好。”扶疏点了点头,“我就先挂了,谢谢你啊,还特地告诉我一声宋寒洲要结婚了。” 苏宴停顿了一下:“你生气了吗?” “难道我还要觉得高兴吗?”扶疏不想去责怪苏宴,但她没办法不去埋怨苏宴,埋怨喜欢宋寒洲的自己以及让她这么凄惨的宋寒洲。 “我觉得这是好事,离婚,然后换个老公。”苏宴在电话那头好像签了个字,又对着她道,“世上男人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 扶疏越听越不对劲,她怎么觉得苏宴今天这么反常呢。 之前,见了她三句话不离“我喜欢你”的小苏总,今天好像跟个了尘和尚似的大彻大悟。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拯救了在爱情上失足的这位小苏总? “你怎么了?”扶疏哭笑不得,问他道,“突然这么通透了?思想觉悟直线提高啊,大侄子。” 苏宴的声儿忽然没了,久到扶疏都以为他挂了,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想通了呗,狗屁爱情!”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扶疏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我做了什么吗?” 苏宴悠悠地给她来了一句:“你很好,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 扶疏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行吧,某些人。” 苏宴还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扶疏抢先给他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某些人是进行时。” 第一次,苏宴先挂断了她的电话。 扶疏看着自己忙音的手机屏幕,轻轻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跟苏宴比起来,她有什么资格呢。 宋寒洲背着她已经和穆梨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她还傻乎乎地被人蒙在鼓里。 扶疏趴在电脑面前,因为太过与生气,不小心揪下了一个键盘上的键帽。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在宋寒洲和穆梨若的婚礼现场才收到了通知,该多惊慌失措啊。 宋寒洲,你到底还想让我变得多悲惨才肯罢休? 扶疏坐在电脑面前失神,没注意到吴霜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她开口道:“宋总让您准备一下,去和客户吃饭。” 扶疏有些没回过神来:“什么?” “和晴雅医院的院长吃饭。”吴霜又重复了一遍,“您怎么了,不记得了吗?” 章节目录 第99章 陆佩雯 她记得,在她检查的那家医院。 她验出怀孕的那天,也是和晴雅医院的院长陆佩雯签约的那天。 项目竣了工,但陆佩雯迟迟拖着欠款没有结清,延迟了医科研究院进行,项目拖着影响了资金运作。 27号,那天是原定的结款日期。 尽管心里抗拒和宋寒洲相处,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扶疏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办公室里换了身衣服,和吴霜说了声出去。 在宋氏集团楼下,宋寒洲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了。 她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宋寒洲沉声问她:“签约那天,陆院长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那天进行得很顺利,陆院长还说等医院正式运营就把尾款结了。”扶疏回忆了一下,把当天的情况如实交代了。 “之后呢?”宋寒洲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跟进了吗?” 扶疏噎了一下,她之后接了审计,遇上爷爷去世,疏忽了一段时间,虽然后来有说起,但陆院长不是不接电话就是说了两句挂了。 “有是有,但是……”扶疏说不下去了。 工作没好好完成是她的错,没理由推诿。 宋寒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眉目沉了下来,声里蹿着隐隐的怒气:“你不想挨我的骂,不想见到我,就把事情做好。” 陆院长的事是她耽搁了,但这跟他们之间的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宋寒洲为什么要突然放在一起说? “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扶疏还是先低头道了歉,但仍旧反驳了一句,“可我没有在工作上逃避你的想法,该做的我还是会做好的。”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又垂下眼睫,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好是这样,别再有下次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扶疏的视线跟在宋寒洲手上,一时没听清,她望着那手上新换上的纱布,隐隐渗着血。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在流血? 宋寒洲看她心不在焉,沉声又问了她一遍:“你话呢?” 扶疏恍如初回神,她答非所问:“你流血了。” 这会儿,宋寒洲不说话了。 他直直地望着扶疏,好似一尾游曳在深海的鲸,在看他眼里的星星。 看得人心惊。 片刻,他又转了头,轻轻道了句:“这不关你的事。” 那声音像从海底传来般冷淡。 扶疏听得直皱眉,她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还被宋寒洲嫌弃了。 她就不该多嘴。 一路上,她再没和宋寒洲讲过话,等到了地方,她跟在宋寒洲后面去见了陆佩雯。 陆佩雯出生医学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医生,在重京医学产业算得上一号人物。 在西餐厅,陆佩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穿着简约,但很大气,脸上不施粉黛,露出岁月的痕迹。 见了他们,立刻打了声招呼。 宋寒洲坐下来道:“陆院长,久等了。” 陆院长笑了笑,摆了摆手道:“重京堵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会儿功夫不至于。” “小小心意,给陆院长赔个不是。”宋寒洲跟变戏法似的,一身得体的西装里摸出方方正正的小礼盒。 陆院长瞄了一眼,笑着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宋总太客气了,这次来得匆忙,我这什么也没底带,还是宋总心细,不过宋总这手怎么受伤了?” “工作是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宋总还是要多注意。” 她转头看着宋寒洲双手交叠在前,挡住了伤口,客气道:“是,谢谢陆院长好意,这份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团队刚研发的一款助听器,还没上市送了我,反正没什么用,我也就借花献佛了。” 陆院长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个礼盒收下了:“宋总不愧是年少有为,这次宋总约我见面,具体的细节我也猜到了。” 宋寒洲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陆佩雯说了下去。 “关于尾款的事,我们这边钱款已经准备好了,但宋总也知道涉及的金额庞大,我的父亲最近又住院,暂时家里没个说话的人,我要是这时候提起来,怕是其他人心里有想法。”陆佩雯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她虽然穿着朴实,但气质温婉,很有书卷气。 她顿了顿,又接道:“不如这样,宋总且再等等,最多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把这件事给你了结了。”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扶疏心里也觉得也无可厚非。 “一周,一周之内。”宋寒洲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俊美的脸在西餐厅香薰蜡烛的掩映下晦暗分明,“陆院长,你和我们家也合作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信不过你,但我年纪资历都比不上您一句话的分量,底下叔叔伯伯看着,我这可指望您。” 陆佩雯脸色有一瞬间迟疑,但宋寒洲话锋一转:“等年底分红,您那份我少不了您的,这点主,我还是能做,虽然您不缺钱,但这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宋总还真是……”陆佩雯顿了顿,说了一句非常文绉绉的话,“英雄出少年。” 可她的话里隐隐带着不满。 扶疏不是很明白宋寒洲为这三天,做什么得罪陆佩雯。 可宋寒洲听不懂似的,给陆佩雯倒了杯红酒,开始了家长里短。 他长得好看,很会讨长辈的欢心。 宋寒洲给她要了蔬菜汁,边倒边问:“听说,当年您离开陆家创业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是爷爷病得太重了,没仔细讲讲,太遗憾了。” 陆佩雯惊讶了一瞬间,捧着脸露出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羞赧,她清了清嗓子:“难为你们这一代人还瞧得上我们这把老骨头。” 人到中年,钱势权财什么都有了。 陆佩雯虽然离了婚,有一个儿子,但她出身富贵,事业有成,并不算什么磋磨。 她们这些处在圈子顶层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免不了开始喜欢讲述当年自己的经历,喜欢在嘴上教育小辈,教他们一些道理,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来显示自己长辈的威严。 陆佩雯也不例外,尤其教训和显摆的对象是宋寒洲这样显赫且成功的年轻人,她的自尊看得出来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得不说,宋寒洲交际确实有一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孕检 西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不绝于耳。 陆佩雯静静讲述一些当年的事,沉浸在年轻时候顶级的财富、美貌和辉煌之中,宋寒洲在旁像一个看淡一切的观众,却会忠实地倾听。 扶疏看在眼里,拿着刀叉切着手里的牛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陆佩雯讲创业,讲投资,而在谈到陆佩雯那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时,扶疏才算真正来了兴趣。 陆佩雯年轻的时候,在上流社会的小姐里很出圈。 因为行为叛逆,非要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导演在一起,被自己的父亲赶出了家门,宣布断绝父女关系,可陆佩雯执迷不悟爱得轰轰烈烈,因此颇受关注。 虽然离婚闹得很难看,但是当年真算得上金童玉女。 扶疏大学的时候也听闻过,还挺唏嘘。 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家暴。 男方家暴陆佩雯。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陆佩雯刚开了个头。 一道清澈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了起来:“妈!” 扶疏闻声回过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身后走了几步上前,陆佩雯也站起了身,眼里满是慈爱。 那男人走到陆佩雯眼前,伸出手在她脸上亲了亲。 陆佩雯伸出手,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儿子,陆驰渊。” “宋寒洲。”他站起身和陆院长的儿子握了握手,随后几个人又一起坐下来吃饭。 陆院长又接着说了几句:“我这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刚回来没几年,一直不太会说国语,工作也不好好找,整天游手好闲的,真是愁死我了。” 扶疏尴尬地坐在座位上,她实在无法融入这群从小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生活奔波的人。 养尊处优还能养出愁来。 多拉仇恨呢。 扶疏仰头喝了一口蔬菜汁。 宋寒洲坐在一旁,倒是不见半分不耐烦:“陆公子有这么优秀的母亲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国内很多品牌创始人和金融巨鳄也都是三十岁之后才起家,这是大器晚成。” 扶疏撑着脑袋,听宋寒洲把陆佩雯嘴里的“游手好闲”说成“大器晚成”。 学历和见识赋予宋寒洲与金钱和地位与之相匹配——令人信服的胡说八道的能力。 “宋总眼光真好。”陆驰渊坐了下来,微笑着肯定了宋寒洲,而后目光掠过,又道,“挑人的眼光更好。” 扶疏含笑点了点头,只以为他是场面话。 陆驰渊道:“宋太太长得真漂亮。” 陆驰渊长得算不上多英俊,顶多就是顺眼,还是由于出身富贵的家庭而养出来的气定神闲。 可能是在国外读书的关系,陆驰渊在外貌的修饰非常刻意,从着装到配饰甚至身上有着浓重的香水味,给她一种脂粉气的感觉。 但他小麦色的皮肤和适度的裸露,正好成全了他的“油腻”。 扶疏不太感冒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谢谢。” 剩余的时间里,陆驰渊都在和宋寒洲讲话,聊一些国外的见解,吐槽国内有些设施的落后,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而宋寒洲恰到好处的礼貌,连扶疏坐在一旁都心生敬意。 宋寒洲真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合作伙伴,都能保持良好的风度。 或许是她的错觉,但谈话的空隙里,陆驰渊总是时不时地瞄她,那种目光很难形容在,总是很不舒服。 扶疏借口去洗手,暂时离开了饭桌。 她靠着卫生间黑色大理石的洗脸台,只觉得倦怠。 休息了一会儿刚要走,就见宋寒洲朝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不舒服?抽个时间去孕检吧。” 她眼前的宋寒洲温柔得体,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在需要的时候献上他的关心,和冬天的空调一样。 虽然温暖,但一视同仁。 她不动神色地偏了偏头,离开了宋寒洲的指尖:“没事,就是觉得累了,那个陆公子……” 扶疏停了下来,背后说人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换了一个说法:“总觉得不像好人。” 宋寒洲轻轻笑了一声,像画里的人忽然活色生香来了眼前。 扶疏皱起眉头,想不出来她刚才这句话的笑点。 “陆院长家的纨绔,一无是处。”宋寒洲唇边的笑意如白玉落地,散了。 看来宋寒洲对这顿饭,也已经兴趣缺缺了。 扶疏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你过会儿回来。” “你要和我分开走,为什么?”宋寒洲拉住她的手,皱着眉不太高兴。 其实这只是个没有必要的事,但扶疏心里就是觉得膈应。 心理洁癖也好,闹脾气也好,总之她就是无法接受,宋寒洲在她被绑架命悬一线的时候,出轨了。 但她没必要和宋寒洲解释这些,扶疏知道宋寒洲根本不懂她在介意什么:“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是上司和下属。” 宋寒洲仍旧没松开手:“陆院长知道我们的关系。” 扶疏看着他,他眼里一览无余的执着好像真的非常在意一些事,为什么早一点不能显露给她看呢? 如果是早一些时候,她一定很高兴。 扶疏还是率先放软了语气,和他商量:“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和扶嘉一起去舞会,我说什么了吗?你和苏宴闹这么一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宋寒洲沉着声,冲她喊:“你现在他妈的完全不在意我了是吗?” 扶疏被他喊得愣了愣,宋寒洲发过很多次脾气,可大部分都是为了穆梨若。 之前有苏宴的原因,但大概是为了公司和面子。 这算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宋寒洲为了她,发脾气吧。 漂亮的眉眼死死地纠结在一起,整个人气得发抖,好像恨不能抱着她一起跳进棺材。 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吃醋了呀。 可她心里只剩下悲凉,她小声说了一句:“你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可你给了我什么。” 扶疏低着头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道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她沿着路回到了餐桌上,陆佩雯看着她,关切地问她:“扶小姐上次来我的医院还是查出怀孕那次吧?最近做产检了吗?有空的话,还是要来一趟。” 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有简绥星在,她这个孩子也算是保住了,只是孕检确实没去。 扶疏点了点头:“那麻烦陆院长帮我安排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已婚妇男 “好,这不是什么麻烦。”陆佩雯笑了笑,“以我们两个集团的关系,举手之劳。” 宋寒洲回到座位上,陆佩雯又提了一嘴:“宋总有空也一起来吧,父亲要多陪陪孩子。” 扶疏刚想说宋寒洲工作忙,她自已一个人可以,却被宋寒洲先一步回答了:“好,我回去让助理空出来。” 这需要惊动顾章吗? 难道她要在上班上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吴霜敲她办公室的门进来说:“扶总,宋总让您准备一下,一起去孕检?” 这也太社死了。 扶疏转过头对宋寒洲道:“你要是有事,我可以自己去,不用勉强。”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把餐后的甜点递在了她面前:“我没事,孩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难道宋太太嫌弃我上不了台面?” 这就很凡尔赛。 “嗯,对。”但扶疏点了点头。 宋寒洲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佩雯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踢皮球,仗着长辈的身份出来当了一回“清官”,她开口道:“有什么可以回家慢慢商量,宋总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扶疏回过头,看着陆佩雯,尽量笑得温婉一些:“是,我怕他去了,医院里的医生顾着看他,就没人给我做检查了。” 她心里呕得要吐血。 宋寒洲也就在外面像个人。 陆佩雯笑呵呵道:“扶小姐,家教还挺严格。” 她? 不,她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宋寒洲喝着红酒,无奈地摊了摊手:“已婚妇男。” 扶疏的话尽数塞在了喉咙口,她想发脾气,可宋寒洲猛然来这么一句,她真的绷不住地想:如果宋寒洲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 大概会和所有普通男人一样读书上大学,然后和女朋友交往,但无一例外都会因为这张脸惹上桃花,除非他早早地跟着导师去了什么边疆做科研项目蹉跎了容貌。 这样……好像也不错。 但等她转过头,宋寒洲还是宋寒洲。 他一套行头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工资。 餐桌上,因为这句话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佩雯连连赞叹她好福气,搞得她一句宋寒洲的坏话都说不出来,和陆佩雯一起被迫谈论老公孩子。 那一刻,扶疏真的有一种真情实感,仿佛她和所有娇养在家的总裁太太产生了共鸣。 这有点儿可怕。 她还是想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 “扶小姐在家里会做饭吗?”陆佩雯一直拉着她聊家常。 扶疏顿了顿,她确实没做过,只能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陆佩雯又望向宋寒洲:“宋总呢,会做饭吗?” 宋寒洲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嗯。” 那一眼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带着离异夫妻间互相嫌弃的挑衅。 “好福气,宋总年纪轻轻身家数亿,还这么会照顾家庭,真是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陆佩雯很夸张,“等扶小姐这个孩子出生了,这顿满月酒我一定去。” 扶疏喝了口水,遮掩了自己的情绪,但这个头她点不下去:“再说吧。” “什么意思?你们不办吗?”陆佩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嘴碎。 宋寒洲看她不耐烦,时间也差不多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一定,时间定了我会送请帖给您。”宋寒洲起了身,“这顿饭也差不多了,公司还有点事,陆院长请自便。” 扶疏跟着起了身,宋寒洲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腰上,当着陆院长和她的儿子陆驰渊道别。 他们走到西餐厅门口,司机把车开过来还有一点时间。 陆驰渊在坐进车里,最后来了一句:“宋总回去路上小心,扶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扶疏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但又觉得是自己对陆驰渊第一印象太差了,所以产生了偏见。 宋寒洲看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个陆驰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扶疏喃喃自语。 宋寒洲带着她上了车,她靠在车座位上回忆陆驰渊的长相。 在她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她转过头,习惯性道:“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陆驰渊了。” 宋寒洲顿了顿,对她道:“你能说点我爱听的吗?扶小姐。” 他眼底尽是不满。 在她已经萌生退意的时候,宋寒洲却四两拨千斤地跟她玩起了打情骂俏那一套,时不时撩拨她两句,吃点醋调调情,不知道从他嘴里下一句话会蹦出什么来。 好话说着说着就生气,而事情谈着就不正经起来。 扶疏心里一阵窝火:“我说认真的。” “好,你说。”宋寒洲做出了让步。 但扶疏没了那个热情,她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和宋寒洲还没到能坐在一起闲聊的地步,没有必要。 宋寒洲阖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边,他双手搂住扶疏的腰,企图将她抱起来,但扶疏立刻产生了抵触情绪。 两个人在汽车的后座,以一个诡异但不太雅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宋寒洲认真道:“宋太太,我想听,请务必说给我听。” 扶疏蹙眉,想推开他但是没推动,没好气道:“宋先生,能不要玩这一套吗?你装出这副嘴脸真的很恶心。” 宋寒洲的脸色变了变,扶疏亲眼看着宋寒洲眼里漫上怒气,话到了嘴边都快张开,硬生生又咽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别叫全名了。” 听了宋寒洲的话,扶疏都快被气笑了。 难道宋寒洲叫她不是全名吗? 哦,还有扶小姐。 真是有情调。 扶疏二话没说把人踹了下去,转头望向车外,心里焦灼如焚。 宋寒洲这个年纪和阅历,带着不知道在哪些小姑娘身上练出来的深情,使人疲于应对。 “嘶。”宋寒洲被推开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疏听到了却没有理他,一个能单挑四个彪形大汉的男人,这点小伤不需要她同情。 等车开到宋氏集团门口,扶疏下了车,但宋寒洲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扶疏忍了忍,还是没有问。 她站在公司门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苏宴发过来的文件对比,却依旧静不下心来。 她想起宋寒洲坐在车上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捉奸 他白玉雕塑似的面庞几乎没有表情,微微垂着头,淡漠的眼珠子看不分明,左手交叠着,右手正好遮住了渗血的部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细节。 也许,她应该直接问问简绥星,而不在这里像一个为情所困的少女似的胡思乱想。 扶疏拨通了简绥星的电话,他很晚才接起来,声音那头听着还很困顿。 “怎么了?” 扶疏想了想,换了个坐姿:“你昨天来别墅是为了宋寒洲?” 简绥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简医生?”扶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还是直接问他吧,我身为私人医院的主治医生有保密协议。”简绥星给她的答案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我是宋寒洲的太太,属于病人家属,这也不行吗?”扶疏皱着眉头讨价还价。 简绥星这次倒是没太客气,语气也没了平时的从容镇定,甚至带了点生气的感觉:“既然你们是夫妻,你可以直接问他,而不是打电话给我,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再者,我觉得你们需要沟通。” 简绥星挂了她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扶疏陷入了沉默。 既徘徊于自己的多此一举,但心里又对这次的冲突感到有点愧疚。 等回了家,还是问问吧。 这都是造的孽,得还。 扶疏熬到下班,收拾好东西便出了办公室,在她转过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很暧昧很着急。 她有点愣住了,虽然是下班时间,但这里毕竟是公司啊。 扶疏听着声音好像是从楼梯后面的消防通道传来的,她看着那扇黄色的门,心里进退两难。 她有心阻止,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也膈应,不管吧,万一以后都这么干,公司成什么地方了。 她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锁上,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一对儿纠缠的身影。 女孩儿穿着禁欲系的衬衫,配的一步裙,几乎整个人挂在那男人身上,而这个身影很熟悉。 她的助理吴霜。 扶疏心里诧异得快叫出声来,她印象中吴霜并不是这样大胆的性格。 难道她真的太不懂得观人于微了吗? 先一步知道是吴霜,她心里犹豫起来。 吴霜跟了她这么久,工作表现也不错。 小姑娘长得漂亮,人又机灵,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她今天要是这么闯进去了,这以后一个办公室进进出出也太尴尬了。 扶疏刚打算撤回手离开,忽然纠缠的身影换了个位置,那搂着吴霜的男人稍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视线。 他眼里只是惊慌了一瞬便冷静下来,甚至冲着扶疏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扶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睁大了眼睛,这次几乎是捂住了才没有尖叫。 扶疏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在,直到她坐电梯下了楼,心脏都砰砰直跳。 陆驰渊。 吴霜的偷情对象是陆驰渊吗? 他不是…… 扶疏心里千头万绪,她开着车回到家里,一直等在沙发上,生怕错过宋寒洲回来的时刻。 可她左等右等,一直没见到他的人影,倒是扶嘉一直发一些无聊的消息跟她来回扯皮。 她又给宋寒洲打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这回的忙音让她认清了现实,苏宴说过,宋寒洲和穆梨若在谈婚论嫁。 他不回来还能去哪? 人怎么可能留得住心不在你身上的人呢。 扶疏觉得自己应该释怀了,宋寒洲是受伤了,但他有无数人比不上的财富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以后他娶了穆梨若,就再也不用她操心了。 扶疏换了身衣服,靠在床头看书,可根本也看不进去,正当她准备睡下的时候,楼下吵吵嚷嚷。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而后拿了件衣服匆匆下了楼。 楼梯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华丽,而眉眼满是戾气。 昨晚的宴会她们才刚刚重逢过,正是穆梨若。 她怎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了? 宋寒洲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扶疏。”穆梨若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拉过她的手,“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什么?” “……” 实不相瞒,她也想这么做。 于是,她反手握住穆梨若的手臂,道:“彼此彼此,穆小姐大晚上的没什么事,能别来我家捣乱吗?” “呵。”穆梨若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但我今天不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寒洲哥哥有凝血障碍,你怎么能让他受伤呢?你有什么好的啊,值得他冒这个险!” 她眼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太自在地转过身:“在宴会出口我都看见了,你和扶嘉一起走了,这没什么,你主动退出我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寒洲哥哥是不受伤,可这是他想的吗?你想要他的命吗?如果伤口一大,无法凝血,他会死的。” 扶疏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僵局。 她脑海里不断盘桓着穆梨若那些话,反反复复。 凝血障碍,伤口和死亡。 她是想和宋寒洲一刀两断,但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可她对穆梨若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因为她,他们没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如果她是直接凶手,穆梨若就是帮凶。 “你会来这里,就说明他没事。”扶疏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就不留客了。” 穆梨若没料到扶疏的反应这么冷淡,她一下子怔住了:“你、你不去医院吗?” “我又不是医生,去医院有用吗?”扶疏转过身,背对着穆梨若,“我相信重京的医疗水平和宋寒洲的身体素质。” 穆梨若“咚咚”几步跑上前:“枉费寒洲哥哥为了你煞费苦心,你到底哪一点值得他喜欢?” 扶疏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穆梨若,穆梨若一下子没料到,硬生生被她逼停了:“煞费苦心?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梨若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失言,她低下头:“我不小心说错了,寒洲哥哥只喜欢我,既然你对寒洲哥哥死心了,那就快点离婚。” 穆梨若仰头望着她,欲望冲破了牢笼,眉梢眼角皆是骄纵。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穆梨若好过,耸了耸肩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宋寒洲死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道歉 穆梨若气得怒目圆睁,优雅的仪态离开了皮肉,有点狰狞:“你连寒洲哥哥生病都不去医院,你这是爱一个人应该有的表现吗?” “那爱一个人应该表现出什么?”扶疏双手抱臂,含笑反问,“倒贴吗?” 穆梨若站到她对面,拎着她的领口道:“你嘴里放干净点。” “对不起,你们是偷情。”扶疏小声道。 穆梨若气得想动手,但却被扶疏阻止了:“穆小姐你省省吧,这里是宋家别墅,我才是宋家的女主人,宋寒洲住了院,你要是再闹下去,今天可没人心疼你!” 她气得左顾右盼,但宋家别墅的佣人始终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多事地张望一眼。 穆梨若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冷血。” 她转身离开了。 扶疏等她一走,赶紧上楼换了件衣服。 其实穆梨若讲完凝血障碍的症状时,她心里已经着急了。 可她也没忘记宋寒洲背着她和穆梨若干的好事。 在穆梨若面前,她想留点尊严。 扶疏和管家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别墅。 好在简绥星还不至于真的生她的气,在路上给她发了医院定位。 等她到的时候,宋寒洲还清醒着。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病服,窝在那张病床上,一连熬了两个夜的脸隐隐冒出青色的胡茬,但并不影响他的长相,只是微微凹陷的脸颊看起来确实有了疲态。 他左手挂着一瓶盐水,右手是处理过的伤口。 听到动静,他也并没有转头,似乎早就知道了来的人是她。 “你来干什么?”宋寒洲淡淡地问了一声,“今天早上不是还想跟我分开走吗?和陆院长吃饭不是说我上不得台面吗?” 扶疏刚想走过去坐在宋寒洲病床旁边,但他这两句话就像定身术,直接将她钉在了几步之遥,进退不得。 如果这两句话,宋寒洲是朝她发火的话,扶疏想,那她肯定立马和宋寒洲说不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而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埋怨没有情绪,好像只是伤心失意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不说?”扶疏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近了他。 宋寒洲缩了缩手:“这没什么。” 他望了扶疏一眼,瞳眸流露出失望:“你走吧。” 她才刚坐下? 扶疏搞不懂:“说一句就这么难吗?你的自尊心就这么受不了吗?生病不就是要看医生吗?宋寒洲,你不是小孩子了!” 宋寒洲忽然手重重地砸在了床上,冲她大喊:“你和扶嘉走了!” 扶疏吓了一跳,也没了话。 她和宋寒洲近在咫尺,可她心里很痛,和宋寒洲一样,但也不一样。 宋寒洲传递给她的情绪很真实,很生动,也很痛苦。 她真的很想问问宋寒洲,结婚两年他数得清自己多少次因为穆梨若把自己扔下吗? 他数得清吗? 数得过来吗? 这才哪到哪? 像这样的经历,她辗转难眠地体验过无数次。 可宋寒洲有凝血障碍,他不能再受刺激了,扶疏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不去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柔和道:“医生怎么说?” 宋寒洲背过脸,满脸坚定的拒绝和抵触。 扶疏忍了忍,又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没有。”宋寒洲低声道。 扶疏:“……” 嘴上说没有,但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扶疏本来对宋寒洲就没多少耐心,现在被一点点消磨着:“宋寒洲,你到底想怎么样?” 月光顺着窗户溜进病房里,落在宋寒洲背过她的侧脸轮廓,从高高的颅顶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起伏明显的喉结,整个人像落满了霜。 片刻后,宋寒洲转过头来:“道歉。” 扶疏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不容易忍下甩手离开的冲动:“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你以后不许再和扶嘉往来。”不死心的宋寒洲踩着她的雷区继续提要求。 念在她早晚会和宋寒洲一别两宽,扶疏努力说服自己忍一忍:“好。” 宋寒洲眯着眼睛,有点疑惑,不太确定地问道:“你答应了?” “你不想我答应吗?”扶疏看了他一眼,反问。 宋寒洲含含糊糊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容易,当然容易,再过几个月宋寒洲再也管不了她和谁来往了。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和宋寒洲和平相处。 别再惹怒宋寒洲。 虽然这件事上的确不容易,但她会努力。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扶疏坐在宋寒洲旁边,几次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我没什么事,你回家吧。”反而是宋寒洲先说了一句。 扶疏刚想起身,但又不放心:“真的吗?简绥星怎么说?” “他跟你说的?”宋寒洲眼睛弯了弯,像是不满。 扶疏顿了下,想起那天晚上在走廊遇见简绥星,他当时就很古怪,只是她太困了没去注意。 看来当天晚上宋寒洲情况就不太好,但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连穆梨若都知道得比她早! “简医生什么也没跟我说。”扶疏摇了摇头,又问,“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跟我说?我对你有这么差吗?你一个字都不说。” 宋寒洲看了她很久,甚至换着角度左右摆了摆头,像是想借着不明晰的月光,将她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看清楚。 如果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扶疏甚至觉得宋寒洲是举着一把手术刀,想把她解剖来仔细了解结构的那种观察。 “你有担心过我吗?”宋寒洲这句话问得还挺让她惭愧的。 说句实话,宋寒洲没输过,她确实更担心扶嘉,可这难道要怪她吗? 她想不到任何应该担心宋寒洲的点。 是该担心他打人的手会痛吗? 扶疏小小的语塞了一下。 看她这样子,宋寒洲又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东西。” 扶疏:“……” 她站起身,微笑道:“还有力气骂人就是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窒息。 宋寒洲为什么总能这么自然地把过错推卸得干干净净啊? 在这一方面,她确实自愧弗如。 扶疏刚走到病房门口,又听宋寒洲在她背后小声道:“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这么没有用。”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岔子 扶疏握着病房门把手顿了顿,她心里微讶。 在她眼里宋寒洲强大俊美,表现出无坚不摧的一面。 或许是这样,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宋寒洲。 可人总是会忘记,不是他不说,身上就不疼。 也不是他强大,就不会受伤。 人,都只是凡人。 但说得再多,先动手打人的都是宋寒洲,是他不对在先。 “我不觉得生病受伤是一件丢脸的事。”扶疏难得的温言软语,或许是真的对宋寒洲软弱的一面毫无抵抗力,“别让我担心,好吗?这样的事,也别再有下次了。” 宋寒洲没回答,她也不期待宋寒洲能给她说什么软话,只是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出去了。 等她走了,简绥星才推门进去。 “你叫她来的?”宋寒洲劈头盖脸的就问了一句。 简绥星看了看自己刚踏进去的一只脚,无奈地缩了回去:“冤枉,你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说你能瞒住她多久?” “瞒住一会儿是一会儿。”宋寒洲靠在病床上。 简绥星和宋寒洲一起长大,可他真的不明白宋寒洲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我说,你难道不想她来吗?那你整天盯着我这病房门口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宋寒洲扔了个靠枕过去。 简绥星躲了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你这个病本来就需要小心,扶疏知道了也好。” “知道的人越多,有机会拿捏我的人也就越多。”宋寒洲转头看向窗外。 简绥星:“怪不得扶疏这么好的脾气要跟你离婚。” 宋寒洲:“滚出去!” 扶疏回了别墅,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宋寒洲就先接到了贺世羡的电话。 虽然有点不想接,但考虑到贺世羡打电话给她一般只会说公事。 扶疏只能认了命。 “出事了,你在哪?”贺世羡的话很简洁。 扶疏原本的不耐烦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她把宋寒洲惯用的牙刷、剃须刀、居家服和其他东西都给了管家,自己先去和贺世羡汇合了。 贺世羡在宋氏集团楼下等她,两个人同乘一辆车去了出事的工地。 在路上贺世羡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峰澜科技自从被宋氏收购后,一直在行进内部调动,之后因为和新项目合并,原先的办公大楼容纳不下那么多员工。 新的办公大楼一直在建,投了很多人力物力,项目也快进入收尾。 没想到这时候刚建好的水泥沉重墙塌了,工地的两个工人被埋在了砖头底下,幸好发现得及时,救护车也赶到了,但现在人还在手术室里躺着。 意外的是,贺世羡先带她去了出事的工地,而不是去病房慰问家属。 扶疏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高高矗立的水泥架子,远看就像钢筋铁骨的巨人。 灰蒙蒙的天气在后面做背景墙,整个现场都很压抑沉重。 红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而门口也竖立着牌子,指示行人不要靠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扶疏转过头问了一句。 贺世羡搓了搓头发:“这时候去医院,家属能有好脸色吗?这种苦活儿还是交给顾章去吧,他有经验。” 扶疏一时间有点同情顾章,但不得不承认贺世羡说得对,其实她也很怕见到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 虽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有确定,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宋氏集团都会负责,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她不会推卸责任。 但就怕有些家属上来就要动手。 “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贺世羡转过头问她。 扶疏不太了解整个事件的始末,摇了摇头。 “这是办公楼,又不是开发的居民楼。”贺世羡把Ipad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都是有关于这块土地何时收购、何时开发、何时动土,附在一旁的还有结构图和原料购买清单。 她滑动着快速浏览了过去。 关于结构图,她并不是专业的工程师不能给出意见,但原材料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甚至是口碑比较好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施工不当吗?”扶疏问了一句。 贺世羡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敢这么说出去吗?” 扶疏眉心一跳:如果是工人施工不当导致的意外,这还挺难追责,而且一般来讲,舆论会更偏向于弱小,也就是受伤的工人。 如果这么发澄清,肯定会被恶意猜测,搞不好公司形象也会变差。 万一情况再差点,有人浑水摸鱼,不如直接承认是公司的问题,背了这个黑锅,赔钱善了。 后续处理得好,还能挽回点形象。 扶疏也觉得有点棘手。 “但这跟我有关系吗?”扶疏不解。 贺世羡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将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给她看:“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扶疏顺着贺世羡的手,看着那亮着的Ipad屏幕,愣住了。 峰澜科技的公司法人,怎么会是她的名字? 简绥星提醒过她,等生了孩子,爷爷留给他的股票和名下的其他产业会陆续过户。 但现在她才怀孕三个多月,为什么提前了?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贺世羡打量了她,直接问道。 扶疏抬头,没好气道:“是,我得罪的不就是你。” 贺世羡“啧”了一声:“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抬杠?” “你为了穆梨若的事几次三番跟我争吵。”扶疏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一遍数据,漫不经心道,“这个项目又是你在监管,我的猜测很合情合理啊,贺总,这是做贼心虚?” “我他妈……”贺世羡被逼得骂了声脏话。 他忍了忍,继续道,“我是看不惯你,但我贺世羡还不至于拿公司开玩笑,拿我的名誉开玩笑,我犯的着吗?我跟钱过不去啊?” 扶疏当然知道,她只是故意给贺世羡添个堵,让他着个急上个火。 贺世羡确实是非不分还为虎作伥,但在工作上到底没出过大岔子。 这也是这么多年合作下来,扶疏偶尔还对贺世羡有好脸色的唯一原因。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蚊子 “技术监测怎么说?工程师联系上了吗?”扶疏对着平板没理会贺世羡的辩白,反正她压根也就没怀疑过。 贺世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联系得上我还用得着发愁吗?人跑了!昨天的飞机,还去了个我压根没怎么听说过的国家,不是做贼心虚,我贺世羡把脑袋拧下来。” “跑了?”扶疏如坠迷雾,更不解了,“宋氏在房地产行业钻营了这么多年,合作的公司那么多,人居然还能在眼皮子底下出岔子。” “什么呀,韩工国外学术交流去了,介绍了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工程师,听说在国外干了很久,又是韩工的老同学。”贺世羡嘟嘟囔囔,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到最后,扶疏把那些资料往旁边一放,心里也没辙了。 案子成了疑难悬案。 但人员受伤是真的。 扶疏觉得真是倒霉到家了,但事情又隐约透露出不寻常。 遗产律师不同于其他类型的律师,非常尊重死者的遗愿,名声在这一行里很重要,一般来讲是不会做出私自调动死者遗产的举动。 谁又能搬得动宋氏集团的遗产律师? 扶疏咬了咬腮帮子,强迫自己不要这样想,可越是压抑这个念头,越是明显。 不好的猜测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旦萌生,只要一点点风吹,就会随着负面情绪在人心里落地生根。 宋家话语权足够重的,手能伸这么长的,一直防备着她的,只有宋寒洲。 这真的会是宋寒洲的手笔吗? 扶疏不想相信,但看着证据,似乎又不得不相信。 “先回公司吧。”扶疏幽幽叹了口气,对着贺世羡道。 贺世羡把东西收了起来,和司机说了一声。 车子绕过跨江大桥,重京最繁华的地段渐渐显露在眼前,扶疏在宋氏集团门前下了车,而贺世羡一动不动地重新关上了车门。 扶疏有些不太明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世羡抬起头:“三哥早晚会知道,不如早点去跟他交代一下,顺便商量个对策。” 扶疏没什么异议的上了楼,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似乎不是这样。 那天绑架他的绑匪似乎对宋寒洲深恶痛绝,也对宋寒洲的行踪和平时生活有所了解,不然也不会拿到录音。 而今天的工地出事,于她而言,更像是警告。 警告她随时能被人踢出局。 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扶疏第一反应就是穆梨若,但心里隐隐觉得穆梨若不足以做到,不过她没忘记穆梨若出国之前对她的怨怼。 扶疏的办公室里,简绥星送来的绿萝向着窗口,慢慢爬着蹿了几分,阳光一洒,绿意盎然。 她望着怔怔出神,腹里一阵翻腾。 她弯着腰缓了一会儿,想着等哪天一定要去躺医院做一下产检。 吴霜在门外敲了敲门,抱着一堆文件进来了:“扶总,这几份文件都需要您看一下,签个字。” “峰澜科技的人来过了吗?”扶疏看了一眼问道。 吴霜微微顿了顿,道:“我听楼下的人说在前台闹了半天要见宋总,但今天宋总碰巧不在,所以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出什么事了吗?”吴霜担忧地问了一句,“扶疏姐,你这是几天没睡好了?” 扶疏摇了摇头,唰唰在文件上签下了字。 她把文件都给了吴霜,躺在座椅上刚想休息一会儿,看着吴霜的背影还是把人叫住了。 “等会儿。”扶疏手捏在耳垂上,有点不太自然地开口道,“你脖子上,最好还是遮一下。” 吴霜转过头来,她扎着高马尾的脸上神情呆滞了一瞬,而后像天边蒸腾而起的蘑菇云般红得渗人。 她磕磕绊绊地向扶疏解释道:“这……这是因为最近家里蚊子多,扶疏姐,我……” 扶疏单侧挑了挑眉,如果她还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能会相信吴霜这套说辞,但她和宋寒洲结婚两年,还怀了孕,对这种暧昧的痕迹,应该不可能看错。 可小姑娘脸皮薄,她也不能太欺负人。 扶疏手敲在桌子上,假装不经意道:“那蚊子还挺厉害,回头记得买电蚊香,不听话的蚊子应该多教训。” “呃……是。”扶疏的安慰显然没能让吴霜安心,但她的好意吴霜还是心领了。 扶疏又从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还没拆封,扔给了吴霜。 吴霜看着那松木绿的盒子,上面是硬质纸板浮雕的纸窗花似的牡丹纹,用漂亮丝绸缎带的蝴蝶结包装着,看起来就很精美漂亮。 “这是……给我的?”吴霜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她眼里又惊又喜,不停地瞄着扶疏。 扶疏看她喜欢,轻轻点了点头,把那盒礼物又往吴霜面前推了推,吴霜的手在裙子上搓了搓,才把礼物双手接了过来:“扶疏姐,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老板。” “好了,净知道嘴甜。”扶疏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受不了这一身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正色道,“过两天你生日,这个假我提前准了,礼物是贺礼,生日邀请就免了,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领导,你这样是逼着我加班啊。”吴霜抱着礼物,整个人笑颜如花,半是埋怨半是撒娇。 扶疏抬手挥了挥,吴霜抱着礼物和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扶疏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 “蚊子的事尽快处理,别再有下次!” 吴霜僵了一下,讪讪道:“好的。” 礼物是她提前买好的,在官网预定的绿宝石牡丹腕表,放在她办公室里已经有几天了,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正好今天看见吴霜想起这回事来,她就把这礼物提前送了她,免得真到了生日当天,她为了别的事耽误了。 “峰澜的事,要先跟宋总报备吗?”吴霜最后问了一句。 扶疏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还真不如贺世羡所说地,跟宋寒洲商量一下对策比较好。 撇开法人的问题不谈,峰澜项目的案子之前确实是她在跟进和处理,出了意外她的确难辞其咎。 扶疏跟着宋寒洲派来的司机上了车,她在医院门口下了车,还没等进病房门口,就听见贺世羡和宋寒洲的对话,巧的是穆梨若也在。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成全 “三哥,事情已经在发酵了,之前的丑闻连着年终审计,要是再爆一次,等到了年底分红,宋氏的股东肯定会闹起来的。” 宋寒洲的声音里惯是没什么情绪:“先找公关公司引导舆论,之后……” “让公司负责人道歉不就好了嘛。”穆梨若的声音脆生生,仿佛不知世故的天真,但化作了一把钝刀割在了她喉咙口。 峰澜的负责人,不就是在说她吗? 她僵在门口的手垂了下来。 “峰澜项目工地我一直都在看着,之前家里塞了几个人,三哥你也知道,我始终是外姓,不好说什么。”贺世羡难得严肃,话里话外都很焦灼,“但这件事肯定有古怪,咱们真的不查吗?” 静默片刻,宋寒洲吐了一个字:“查!” “怎么不查?可是在事情的真相出来之前,需要有人负责。”宋寒洲道。 贺世羡立刻打断了宋寒洲接下去的话:“我,我愿意负责,其实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跟三哥说那几个走后门的事。” 宋寒洲没回答,倒是穆梨若十分积极:“这怎么能怪世羡哥哥呢?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我说,这件事应该有公司法人负责,她明明就是宋氏集团的夫人,还有公司实权,但是她……” “若若!” 扶疏在门外,第一次还挺被贺世羡感动的。 贺世羡这样几乎所有私人感情都围着穆梨若转的富二代,头一次为她仗义执言,还为了她反驳穆梨若。 “我讨厌扶疏,但这件事跟她无关。”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扶疏站在病房外,医院的空调温度有些低,一旦不发出声音,莫名让人忐忑,而她还在等宋寒洲的回答。 扶疏上前一步,透过病房流出的一丝缝隙,看到宋寒洲一锤定音道:“让扶疏道歉。” “接二连三出差错,只能说明她不适合进董事局。”宋寒洲转头看着窗外,眼底满是淡漠,“早点认清这件事,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她一直跟着我们加班,喝酒,谈项目,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贺世羡仍旧反驳了一句,“这件事本来也是我……” “行了。”宋寒洲厉声打断了,“算她倒霉。” 扶疏站在门口,心底的不甘心快把她淹没。 她从大学毕业就跟着宋寒洲一起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出差。 她是宋寒洲一手带出来的助理,但宋寒洲今天一句话,就把她毕业至今所有职业生涯的努力都否决了。 扶疏真的很想冲进去问问宋寒洲到底有没有心。 她怀着孕还坚持上班,在北城和王若福逛工地、喝酒,在怀孕之前,从未有一天准时从宋氏集团的公司准时下过班。 她可以接受宋寒洲的不爱,可她不能接受宋寒洲对她努力的全盘否认,因为这样的话就好像除了感情上的失败,她整个人生存在的意义都无足轻重。 连贺世羡这么讨厌她,都能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而宋寒洲为什么都不给她一个辩解和处理的机会? 她真的好难受。 扶疏身后鹿哟哟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宝,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心里横冲直撞的魔鬼瞬间被拉回。 扶疏转过头看着鹿哟哟,把人从医院走廊上捂着嘴带走了,不明所以的鹿哟哟在扶疏的魔爪下呜呜地叫了几声。 简氏私人医院的私密性极好,医院走廊非常整洁,医生和护士也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虽然应该是医院的工作比较忙,但扶疏总觉得更像是害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扶疏带着鹿哟哟一路出了医院大门,她松开了手,鹿哟哟在一旁大喘气:“你……你谋杀啊,宝。” “特殊情况。”扶疏回答了四个字。 鹿哟哟还想在问下去,但医院门口来了一辆救护车,扶疏和鹿哟哟赶紧让开了。 看着急救伤员和医生护士一团人乱哄哄的,扶疏也就带着鹿哟哟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暂时坐下来。 还没到年底,重京的日头总是有点短。 扶疏跟着导航定位的MeetU藏在酒吧街里,被进路口的两家酒吧前后夹击。 要不是透过玻璃门闻到一阵甜美的蛋糕香气,怕是没人会注意到这家咖啡甜品店。 这地理位置选得还真是刁钻。 她推门跟着鹿哟哟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水果汁。 鹿哟哟转了性子,和她要了一样的。 待坐了下来,鹿哟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显:要是今天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肯定是不能从闺蜜手底下解脱。 扶疏坐正了身体,把峰澜科技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鹿哟哟的表情随着事件变幻而变幻,表达得十分清晰,她看着扶疏陷入了一种两难的情绪。 “万恶的资本主义。”鹿哟哟道了一句,“这砸下来非死即伤,一家人日子肯定很难过,宋寒洲脸色肯定很难看。” 鹿哟哟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扶疏,正巧侍应生送了两杯饮料过来,澄蓝如海的蓝莓果汁做得很漂亮,杯口一朵漂亮的小雏菊,跟艺术品似的。 扶疏接过杯子放到了一旁,她撑着脑袋道:“难看的是我,我才是峰澜的新法人,我负有直接责任。” 鹿哟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扶疏没说话,鹿哟哟也能看得出来扶疏兴致缺缺,她低着头用手拨弄着那根吸管,搅动着杯底蓝莓的果肉。 鹿哟哟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宋寒洲想让我道歉,放弃进入董事局的机会。”她道。 扶疏又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想让鹿哟哟看清自己脸上的失落:“哟哟,你放弃美容院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鹿哟哟轻轻拉过扶疏的手,柔声安慰道:“一手养大的孩子当然舍不得了,美容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自己选的,但卖掉也是我自己选的,我只说一句,做你想做的,别后退别放弃。” 扶疏愣了愣,她望向鹿哟哟,良久才露出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她沉溺于工作失利的情绪,沉湎于被宋寒洲否定的焦躁,却忘记了从一开始她就是打算离开宋氏的。 即便不能潇洒而磊落的离开是一种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件事也算莫名成全了她。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未婚先孕 阴差阳错,未必全是坏事。 扶疏心里有一点释怀了,可道理都懂,真的接受自己的失败和无能,是需要时间过渡的。 鹿哟哟坐在她对面,扶疏也不打算一直当着别人的面伤春悲秋。 她换了一个话题道:“哟哟,你在医院做检查吗?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鹿哟哟神色不太自然,她闪躲着扶疏的询问道:“一年一次体检,例行检查。” 扶疏觉得不太寻常,又追问了一句:“检查结果不好吗?” 想起医生给她的检查结果,鹿哟哟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欲言又止,只是声音里像杯子被倒扣着发出沉闷:“挺好,一切正常。” “那你这么苦大仇深?”扶疏不太理解。 鹿哟哟顿了顿,扶疏打趣她,鹿哟哟都没接话,过了好久才挤出两句话来:“我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过来检查,她被查出怀孕了。” “这是好事啊,恭喜她喜得贵子。”扶疏没做他想。 鹿哟哟摆了摆手:“不不不,不是这样,她是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 这么复杂? 扶疏蹙了眉头,双手交叠在桌子上道,“那就人工流产,孩子没有父亲,生出来也没有户口,这孩子注定生不下来。” 鹿哟哟听着扶疏的话,眼里越来越暗淡,她小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扶疏点了点头。 鹿哟哟的眼睛又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拉着扶疏道:“什么办法?” 扶疏反手轻轻拍了拍鹿哟哟的手,道:“意外流产也行。” 鹿哟哟语塞,甩开了扶疏的手。 扶疏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端起眼前的水果汁喝了一口。 这个世界上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 看鹿哟哟这张藏不住事的脸,扶疏刚才是故意试探了一下她,看来这是八九不离十,秤砣不离心。 鹿哟哟恐怕…… 但,是谁的呢? 这点扶疏想不通,鹿哟哟确实时尚人又漂亮,但因为扶嘉的事,她一直对人际交往有心理阴影,来来往往,除了她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这个凭空跑出来的……有点东西。 “你也别太担心了,孩子几个月了?头三个月你还能慢慢想。”扶疏放下杯子,安慰鹿哟哟道。 鹿哟哟被她说得更是没有办法,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才一个月,还什么都不是呢,愁死我了。” “一个月。”扶疏点了点头,“算算日子,是你旅游的时候?” 鹿哟哟道:“对呀。” 她刚抬眼和扶疏对上眼神,扶疏就冲着她挑了挑眉,鹿哟哟后知后觉地捂上了自己的嘴。 她非常悔恨地瞪了扶疏一眼:“我说你从宋寒洲身上学来的那点谈判技巧,能不能把它发挥到有用的地方上去,别一天天的来忽悠我!” 扶疏舔了舔下嘴唇,有点惭愧,但依旧不忘在嘴上教训鹿哟哟:“我不忽悠你,你能说实话吗?等肚子大了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未婚先孕啊你!” 扶疏语气不太好,鹿哟哟也来了脾气:“未婚先孕怎么了?我不行吗?我就算怀孕了,也是我们桃源山居最靓的辣妈!” 她扬着头,甩了甩自己侧边编着珍珠发带的卷发:“你不是也给宋寒洲生孩子吗?我为什么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提到宋寒洲,扶疏脸色彻底黑了。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玻璃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和宋寒洲能一样吗?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现在脑子一热想把孩子生下来,那孩子以后呢?他的父亲你考虑过吗?” 扶疏冲着鹿哟哟打了个响指,让她把头转过来:“也许孩子的父亲以后会结婚生子,他们一家幸福美满的时候,你觉得他的妻子能接受他和你有这么一个私生子吗?” 鹿哟哟头一下子转了过来,死死地注视着扶疏,眼里露出不满和冷漠:“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又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孩子是意外,我只是不想打掉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你自己结婚生子,有了家人陪伴,你考虑过我吗?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扶疏一下子噎住了,鹿哟哟说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即便二楼没什么人,但听到动静,还是有人投来了好事的目光。 她拉了拉鹿哟哟,示意她先坐下。 鹿哟哟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冷静了不少,她撇撇嘴坐了回去。 扶疏斟酌着,向鹿哟哟道了歉:“好好好,是我话说得重了……” 鹿哟哟擦了擦眼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着的泪光,小声道:“本来就是……” “……”扶疏只能让着她,“你自己想想,我说的话有一个字是错的吗?我不是不赞同你生孩子,我是不赞同你未婚生子,要么你把孩子的父亲叫出来,结不结婚先不说,至少也商量一下孩子的事。” 鹿哟哟满脸为难,她往后面坐了坐:“不用了吧,我和他一夜情……哪来的联系方式……” 鹿哟哟话越说越小声,而扶疏的脸色越听越难堪。 她咬牙问道:“一夜情?” “嗯。” “没有联系方式?” “嗯。” “你怀孕了?” “……嗯。” 扶疏摸着下巴,不知道这件事她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她想了想,又回到了原点:“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生孩子?你是圣母心泛滥了吗?” 鹿哟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不奢望结婚,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孩子我想留下他,以后也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下半辈子不会太无聊。” 扶疏伸着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肉:“那户口呢?” “我自己想办法。”鹿哟哟生怕扶疏再反对,回答得很快,“不管是闪婚闪离,还是九个月之内遇上真爱,总之我一定会搞定。” 扶疏的手被鹿哟哟握在了手里,她看着鹿哟哟慢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何方神圣,你这么维护他?还绝口不提。” 扶疏抽回了自己的手,拍在桌子上:“这个人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就是我旅游的时候,在酒吧认识的,他救了我,然后气氛挺好,我们就……”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通缉 鹿哟哟语速极快地讲述了整件事。 前因后果,一气呵成。 “你们没做安全措施?” “没做。” “渣男。” “是我喝多了,忘记提醒他我不在安全期,他是第一次。” “……” 这就维护上了? 扶疏看了会儿鹿哟哟,完全不相信之前那套说辞了。 要是没点感情基础,那鹿哟哟对生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态度也太过于坚决了一些。 扶疏相信,这个孩子的生父,在鹿哟哟心里肯定有点分量。 如果纠正的话,分量看着应该还不低。 鹿哟哟愿意为他生孩子,还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生父,魅力无边。 但鹿哟哟这副无底线包容和偏袒的样子,扶疏也无能为力,甚至隐约见到了当年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嫁给宋寒洲的模样。 她默默低下头,喝完了桌上的果汁,送鹿哟哟回了桃源山居,一路上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想取得扶疏的赞同,鹿哟哟一直在试图跟她获得一致,说了很多。 扶疏听在耳朵里,沉默不语。 到了小区门口,扶疏还是没松口,只是打开车门,转过头看着鹿哟哟,鹿哟哟使劲拉住了车门,道:“宝,我觉得我们可以结亲家。” 为了给鹿哟哟这个冒失鬼一点教训,她还是板着脸:“哦?万一生的性别一致呢?” “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我觉得……也行。”鹿哟哟面露难色,可还是咬着牙点头允诺她。 扶疏心里快笑出声,她抿唇低下头:“这么快就想好嫁入豪门吃软饭了?” “我哪里有……”鹿哟哟连忙反驳,但看扶疏不断耸动的肩膀和微微摇晃的脑袋,她明白过来扶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顿了顿,没好气道:“哼,还不一定谁吃谁呢!” “……这么说,亲家岳丈家境还不错?” 鹿哟哟这回学聪明了,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她捂着嘴,愤懑地看了眼扶疏,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扶疏看着鹿哟哟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换了个方向,离开了桃源山居,心里只希望鹿哟哟能比她幸运一些。 孩子的父亲会同意共同抚养,最好组成一个家庭圆满幸福,也好弥补鹿哟哟悲惨的童年经历…… 想到这里,扶疏心里愈发沉重。 她路过跨江大桥,在路红灯口,陌生的号码跃入了她的手机,扶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思忖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扶小姐,最近过得还不错吧?” 这声音低沉,但语气透露出阴险,甚至是恨极了的恼怒。 难道是当天的绑架犯没达成目的,来找她了? 可这时间跨度也太久了。 扶疏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不去触怒这个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扶小姐贵人事忙,像我们这种小喽啰,说忘就忘了,可你知道老子因为你和你老公,现在跟只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他越说越激动。 甚至带着一股马上就要喘不过气的音:“老子以前可没少往他们手里塞钱,现在我出事了,他们一个个都避开老子,这都得怪宋寒洲,他妈的宋寒洲凭什么?” 居然是因为宋寒洲,扶疏冷笑了一声:“那你打错电话了,你可以直接打给宋寒洲,电话号码挂在宋氏官网集团首页。” “你……”他整个人像是突然从激动的情绪里蒙了一圈,然后道,“你和他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丘之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知道我跑不了,但宋寒洲也别想好过!”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她和宋寒洲一起得罪过的人,那么扶疏觉得这个范围还挺小的,毕竟她和宋寒洲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王总?”扶疏叫了他一声。 他重重地冷呵了一声:“难为扶小姐还能想起我来。” “王总这是干什么?”扶疏换了方向,眼看着前方道路施工,又换了一条路回家,“你挪用公款贪污受贿,难道是我和宋寒洲逼着你干的?” 王若福被逼到了绝境,他的怨恨只想找一个发泄口:“是我挪用公款,但那又怎么样?人谁不贪财?我只不过多拿了那么一点点,我又不是不还回去,宋寒洲他妈怎么就那么绝情!” “老子鞍前马后二十年!整整在宋氏集团二十年!他们宋氏集团每天的流水都比我挪用的公款多,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王若福说到最后,像是自己也信了这一套说辞,将所有的过错全都算在了宋寒洲的头上。 “其他人难道手脚就干净了?宋寒洲做生意十年就没从别人手里拿过一分钱?”王若福看起来已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论不是人,他比我狠多了,我这么悲惨,凭什么他还高高在上的当集团总裁?他才是最应该被拉下来的人!”扶疏静静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王若福说得还挺有道理。 但再有道理,也比不过现实。 扶疏清了清嗓子:“王总您消消气,宋寒洲做生意是未必光明磊落,可他比你聪明,他没被人查出来。” “不是你挪动公款错,是你做得不漂亮,这能怪得了谁?”扶疏尽量顺着王若福的思路和他对话,“生意场上的人没几个敢说自己赚得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只是有的人干净得多,有的人干净得少。” “但凡你胃口小一点,这个窟窿填得上,也不至于被通缉。”扶疏径直挂断了电话。 王若福解雇走后的第三天,宋寒洲底下的人就打电话报了警,证据早就准备好了,只差准备好的监狱在等王若福。 赔偿不出来的钱财,宋寒洲当然会找人帮他还回来。 冲着宋氏集团每年交那么税款,这件案子都不可能善了。 要不是王若福得了风声走得快,现在哪还有通缉这件事。 扶疏按了按眉心,宋寒洲那么冷静绝情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因为王若福二十载的工龄就给他两天时间跑路吧。 难道宋寒洲查到了王若福背后的人,想把他放出去? 扶疏摇了摇头,她都要被人踢出局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可听王若福的语气,她也不想稀里糊涂又被人报复。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糟糕 这时候她倒真觉得庆幸起来。 峰澜科技工地出了事,感谢宋寒洲让她公开道歉,在发布会上她可以顺势引咎辞职,从此她也就跟宋氏集团撇清了关系。 至于王若福,他只不过是恨宋寒洲,她的作用最多就是威胁宋寒洲的棋子,等她在公开发布会上成为上流社会明目张胆的弃子,成为被宋寒洲抛弃、令人同情的对象。 或许,王若福会考虑换一个报复宋寒洲的方式。 “呵。”扶疏坐在车里不自觉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更搞笑的了。 道歉辞职成为了救她一命的机会,而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成于宋寒洲,败于宋寒洲。 “前方无道路,请调转车头……”扶疏行驶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而她跟着导航行驶的路线忽然变了语气,一直让她调头。 扶疏看了眼行驶路线规划的道路,心里狐疑:这并没有错啊? 但导航一直在不停地提示她,她关闭了导航重新打开,结果仍旧是一样。 扶疏抬眼望着不远处树林影绰,仿佛星光照不到的黑暗。 最终一脚刹车,还是跟着导航换了路线。 她回过头,实在不是她迷信。 而是在那幽暗难闻的仓库里,被人绑起来一晚上胆战心惊使人疲惫,而压垮她的…… 扶疏停在了路边,找了个垃圾桶弯腰吐了一会儿,仍旧很难受。 没人知道她失踪了,没人会来救她…… 比起被绑架的恐惧,更多的是毫无希望的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的那种绝望。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每次在半夜听到脚步声,她都会惊醒而久久无法入眠。 那种吊着心一晚上的心累,或许有人能理解,但无法体会。 扶疏在路边站了会儿,夜里的凉风吹得人清醒了一些,她上车跟着路线平安无事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大厅的灯开得很亮,扶疏有点儿不太适应,她抬手遮了遮。 “这么晚,又去哪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宋寒洲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脸色略显苍白,而眼底是狼群般的阴郁。 扶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去哪,逛逛,我累了,想休息。” “我陪你。”宋寒洲动了动身子,脚步跟上她。 扶疏停了下来,背对着宋寒洲站在扶梯口。 宋寒洲皱了皱眉:“怎么了?” 扶疏顿了顿,平静的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差距的颤抖:“我受够了,宋寒洲,别再来纠缠了,我们就等生下孩子,签字分开,行吗?” “峰澜的事?”宋寒洲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不太确定道,“你是为了这件事吗?这件事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我的错!”扶疏转过身,目光如炬的与宋寒洲对上了。 宋寒洲游移不定地退了半步,一时摸不准扶疏的情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无所不能的宋氏集团总裁嘛,从二十岁起的所有决策,从来没错过,你当然不能体会像我们这种人要努力才能跟得上你。”扶疏慢慢低下头。 她顿了顿,道:“你知道两年前在纽约商会,我消失的那三个小时在哪里吗?在酒店的房间里,要不是服务员正好来敲门,我可能被……” 扶疏对着宋寒洲将那些曾经吞下去的委屈,一一说了出来。 扶疏问道:“你不是没发现我不见了,你只是不想去找,是吗?” 宋寒洲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慌张,像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忽然被人拦腰截断,可还在维持表面的镇定,他只好承认:“是。” 扶疏眼底的光彻底消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听到了答案。 宋寒洲抓住扶疏的胳膊,企图解释:“但那时候我……” “那时候你觉得不重要,这样的玩笑我开得起。”扶疏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话,宋寒洲眼底的寒意被怒气所替换。 他生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那你又为我做了什么?”扶疏大声吼道,“你让我给商会道歉,整整十分钟,台下每个人都看在我的笑话!我为你受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 宋寒洲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很久,才轻轻吐了一句:“我知道。” 扶疏看了他半晌,默默垂下了眼睫,道了一句:“你还不如不知道。” “我可以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是误会。”扶疏转身慢慢走上了楼梯,“你否定我的感情,否定我的能力,否定我的价值,把我变成只等着生下孩子的可怜女人,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宋寒洲,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同情和愧疚,你都应该放我走。”扶疏走到了楼梯口。 她转身进了走廊,而她身后没了声音。 扶疏没去看宋寒洲此刻的表情,但光是用猜,她也能知道宋寒洲的怒气。 她一直都很听话,用听话来换取安静的陪伴。 可最近她顶撞宋寒洲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许在宋寒洲看来,还会觉得是她仗着怀孕有恃无恐。 他那样骄傲,那样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她的绝望。 算了,要这样的体会来做什么呢。 宋寒洲只不过是绝情,所以是宋寒洲。 她躺在床上,隐约听到别墅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大半夜的宋寒洲会去哪? 穆梨若? 哦对,他们还打算结婚了。 怪不得今天宋寒洲都没跟她发疯,之前还会装装样子生气给她看,搞得一副要被抛弃的深情样子。 现在有了穆梨若,连样子都懒得装了吗? 扶疏坐了起来,告诉自己不想要再去想了。 她进了洗漱间,取下自己的牙刷,挤上一条牙膏对着镜子开始刷牙,她麻木地看着镜子里二十六岁的自己…… 突然,唇齿间涌上一股腥味,她吐了一大滩血水。 扶疏愣了愣,想伸手去确认一下,但又顿住了。 她撤回手漱了口,还是给简绥星发了消息,简绥星告诉她,最近他要外出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可能不在重京。 扶疏客气了几句,滑着联系人又看到了陆佩雯。 陆佩雯的儿子虽然给她的印象不太好,但陆佩雯到底经验丰富又和善,扶疏还是发了个消息和陆佩雯问好,陆佩雯回复得很慢,扶疏等待的时间里给吴霜打了个电话,又等了一会儿,但不小心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辞职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她拿起手机想确认一下时间,看到了陆佩雯的回复,在凌晨两点。 不得不说,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哪怕是陆佩雯这样的地位,工作也很忙。 陆佩雯的意思大致是先道歉,她工作很忙回复得晚了,之后又为她安排了具体的孕检时间,只等她确认。 陆佩雯说话和她本人的感觉一样,条理清晰而用词文雅。 扶疏回复了好,又向陆佩雯道了谢。 她洗漱后还是先去了宋氏,今天是她决定公开道歉的日子,之前的相关事宜她连夜安排给了吴霜。 虽然时间有点紧张,但吴霜有经验,处理事情也很老练,扶疏相信她能安排妥当。 另一方面,她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扶疏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绘了脸上的色彩,妆容完整到体面。 即便是因为失误而被迫辞职,但在仪态上她还是想好看些。 难得不用踩着时间准时上班,这三年紧绷的弦好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扶疏慢慢悠悠地出了门,甚至路过山暝居还进去吃了个早餐。 她知道山暝居的口味一向不错,但她也知道是穆梨若喜欢这里的餐点,所以宋寒洲才会经常来这里消费。 以前她很排斥关于穆梨若的一切,但现在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在山暝居吃完饭,还觉得这里不错。 上午十点,扶疏准时出现在了宋氏集团的楼下。 说是发布会,扶疏也不想费心准备,反正根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只是安排在了公司所建的小型广场台,看着底下时不时检查相机状态的媒体。 扶疏叹了口气,走上了那张讲台。 “早上好,我是宋氏集团的总监扶疏……”扶疏慢慢讲述了自己的职业经历和工作生活,又对峰澜做出了诚恳的道歉,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虽然有些瑕疵,但事情仓促,公关信已经算写得不错了。 最后,她提出了离职:“这件事让我很羞愧,我决定引咎辞职,希望日后出现更有能力的人来胜任这份工作。” 不光是媒体,连吴霜都蒙了。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扶疏自顾自讲完,也下了台。 随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似的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辞职,出了事居然要辞职?这要是刑事案件,算是跑路吧。” “我看宋氏集团是做贼心虚,什么说法都没给,人先下台了。” “等这个总监一走,辟谣全看宋氏一张嘴。” “宋氏也算是流年不利,之前宋氏集团的夫人偷情,现在还……” “那就写宋氏总裁为情所困,放任公司出现危机,看宋寒洲这回的脸面还能不能像上次收回来。” “……” 扶疏走进办公室的大楼,在同事异样的目光里,像一个没事人似的进了总监办公室,她搬出一个纸箱子,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动作。 吴霜从后面一路跟着她,在办公室才算是跟上了扶疏,她小心的观察着扶疏的脸色。 她面色如常,而手里的动作从容,从容得仿佛她只是收拾东西去外地出差两三天,马上就会回来。 “扶疏姐,你……”吴霜刚起了个头,扶疏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停下。 她搬着文件扔进了纸箱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必要辞职,只需要道歉,然后当着董事局道歉,立下保证书,我还是宋氏的总监。” 吴霜忙不迭点了点头,又觉得扶疏神色不对,摇了摇头。 扶疏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想来也是始料不及吓到了,她笑了笑:“吴霜,这个位子你真的不想坐吗?” 吴霜刚要回答,扶疏又骂她:“别说你不想,你不想就是在丢我的脸。” 没办法,吴霜只好小声道:“我想,但不是这样。” 这回轮到扶疏顿住了,她又何尝想这样。 出了事道了歉,她心里也很难受,但她还是耐心安慰吴霜:“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一辈子。” “你可以,我不行。”扶疏在胸前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我还是更喜欢异性。” 吴霜被扶疏的不正经消散了很多不舍:“扶疏姐,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明明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升董事了,我看人事部连你的铭牌都做好了。” “要不再去跟宋总说说吧,如果是你,他肯定……”吴霜越说越不靠谱。 扶疏有点不大高兴:“如果是宋寒洲,只会让我走得更快。” 吴霜见扶疏好像下定了决心,那些话也就都塞回了肚子里,只是动手一起帮扶疏把东西都收拾好,在门口一起抬着下去。 看扶疏出了办公室的门,经过公共区域时,那些呆久了的员工都不自觉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茫然和好奇。 扶疏笑了笑,和吴霜一起出了宋氏集团的大楼。 东西搬进车里,扶疏的心里才后知后觉像缺了一块似的难受起来。 她靠着车站在宋氏集团的门口,看着这个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 在这里,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路跟着宋寒洲直到快进入董事局。 不管怎么说,她三年的努力算是付之一炬了。 扶疏上了车,失去了工作,但她有了大把的时间。 她像一个骤然获得了巨额财产的人,面对众多的财富,却不知道从何挥霍起。 趁着宋寒洲不在,先从找个地方定居开始吧。 扶疏待在鹿哟哟家里,和她一起对着地图讨论了半天。 怀虞民风淳朴但不算繁荣,绥靖物化开放但人口众多,这两个地方两人一直在纠结。 关于日后的营生,扶疏往地上一躺,想全权交给老板娘鹿哟哟。 鹿哟哟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冷笑一声:“我就说谁吃谁的软饭还不一定呢。” 扶疏不大好意思地翻了个身:“好好好,我吃软饭。” “那你在重京的产业呢?”鹿哟哟又想起来,问了一句。 扶疏呆住:“我哪有什么产业……你是说爷爷给的?” “我会还给宋寒洲的,等我走了之后,就当我的赎身钱了。”扶疏嘟囔,“好多钱呢,心疼。” “你都还给他?”鹿哟哟的语气不难听出惋惜。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往事 “旗下的公司、地产带不走的都还给他,免得通过账户查到我在哪里,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扶疏一本正经地咬了口苹果,“尽量换成股票和现金,虽然会贬值,但和自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鹿哟哟松了一口气:“好在你跟着宋寒洲学会了精打细算,我真怕你像两年前一样,脑子一热,花个两万多给宋寒洲买条领带当礼物,还放在他家里落灰。” 如果不是鹿哟哟说起来,这个细节她也不记得了,当时她确实喜欢宋寒洲喜欢得发疯,但有这么夸张吗? “我真的花了两万多吗?”扶疏翻了个身,不太确定地仰起头看着鹿哟哟。 鹿哟哟停下笔,坚定地看着扶疏点了点头:“是,你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帅死了。” 扶疏挑了挑眉,又躺了回去。 “然后就天天来我家蹭饭,别的不说,泡男人你是真舍得花钱。”鹿哟哟还在损她。 扶疏听得拿起抱枕堵住了耳朵:“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拦得住你吗?被猪油蒙了心。”鹿哟哟唾弃她。 “被猪油蒙了心”的扶疏和鹿哟哟定好了移居怀虞,找了一个三线小城市的落脚处,就等着网上老板娘的回复。 等她这手上的东西处理完,就能拎着行李箱离开重京,再也不回来了。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她该怎么离开重京,还不被宋寒洲找到。 扶疏呆了一会儿,离开鹿哟哟家就在桃源山居小区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出众的外貌和颀长的身形颇为引人注目,见了她便歪着头一直挂着笑意。 他身上米白色的西装纤尘不染,衬得他不落俗套,仿佛从不曾沾染世俗。 扶疏看得心惊,他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所以更为扎眼。 她快步走过人行横道,冲到了扶嘉面前。 扶嘉仰起头看着她,甚至嫌阳光刺眼,还从身旁拿出了一把伞,撑开了。 伞向着扶疏倾斜,而日光消失了个干净,只剩凉意。 “走得这么着急,你很想念我吗?”扶嘉笑着问她,莹润的眼眸里不掺杂质,也不见情绪。 扶疏拉起他道:“跟我走。” 扶嘉也不反抗,而是跟着扶疏站起了身。 “被绑架”的扶嘉十分配合,甚至握住了扶疏的手,和她一起并肩走在街上。 扶嘉站在她旁边,语气悠然:“你要带我去哪?” “去死。”扶疏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 扶嘉毫不畏惧地哈哈大笑起来:“殉情啊,这还是等我们老了之后再玩吧,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 扶疏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扶嘉很是坦荡地任由他打量,甚至咬着耳朵问她:“这么看着我看得清吗?需要我脱了衣服让你慢慢看吗?” 扶疏踹了他一脚,他连忙躲开了,甚至差点小声叫出来。 没办法,扶嘉就是娇气。 扶疏深知他的弱点。 “疼。”扶嘉在她耳边小声抱怨,然后又转过头想了想,暧昧地舔着唇道,“这些还是留着我们在床上玩儿。” 扶疏拧着扶嘉的胳膊,疼得他大呼小叫。 好不容易等扶疏松开了手,扶嘉还没说话,扶疏就拉过他的衣服:“你别再阴阳怪气学宋寒洲,我现在和以后都不想再听到!” 扶嘉愣了,而后露出得逞般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捋了捋被风出乱的头发,拉过扶疏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而他看着扶疏的眼神像毒蛇锁定了他的晚餐。 扶疏瞬间就想抽回手,但扶嘉用力地拉住了她:“如你所愿,我说过,宋寒洲不适合你,虽然花了点功夫,但还好你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的声音如鹤顶含毒,侵入了扶疏的心。 她抖了一下:“是你找到了王若福?” 扶嘉顿了顿,他不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扶疏,你很让我伤心,我这么爱你。” 扶疏立刻大力地甩开了扶嘉的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后背不小心撞到了路杆,扶嘉想去扶她,但扶疏立刻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靠着路杆,喘匀了气,肯定地咬了两个字:“是你。”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了解扶嘉的劣根性。 他深受苦难,但却反其道而行之,沉溺其中。 小时候的扶嘉非常瘦小,人也不爱讲话,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被大朋友欺负。 那时候扶疏觉得他可怜,替他出过几次头,扶嘉偶尔会沉默地跟在她身边,讲两句话,像养不熟的猫别扭的示好。 然而有一天上学,扶嘉送了她一份终身难忘的礼物。 在她的课桌上,静静躺着一只死去的兔子,僵直着身体,甚至因为夏天的高温而散发出尸臭。 小时候的扶疏被吓得哭了。 身旁的同学一直安慰她,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连老师都生气了,但闹得这样大,自然也没有小朋友愿意承认。 在回家的路上,扶嘉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扶疏赶了他几次,又说了好话,扶嘉始终不肯离去,也不说话。 最后,连扶疏都恼了,走回去推了他一把。 可她没想到的是,扶嘉不光看着瘦小,人也单薄得跟春天里柳絮似的,她一推就倒了。 扶嘉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忍耐地嚎啕大哭。 那时候,扶疏还不了解扶嘉,她只是看到扶嘉哭得很伤心,她也很内疚。 小小的扶疏在路边一直安慰比她更瘦小的扶嘉,一直不停地道歉。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想给你送一份礼物……呜呜呜呜,好疼。”扶嘉边哭边道。 那哭声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能晕过去。 扶疏更愧疚了,她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递过去:“你别哭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嘛。” 扶嘉听了她的解释,哭声倒是真的小了 他抽噎着问她:“那你喜欢吗?” “什么?”扶疏当时不明白。 直到扶嘉用有点脏的校服袖子擦了擦脸,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地问她:“小兔子,你喜欢吗?我杀的,杀的时候它还活着,血是热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窃听 一瞬间,扶疏真的觉得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扶嘉阐述得太具体,血腥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而更令扶疏觉得窒息的是扶嘉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兴奋很快乐,像是感受不到万物的悲喜和痛苦。 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已经露出了他嗜杀和残忍的一面。 扶疏连连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 小时候的扶嘉很瘦小,整个人挂着宽大的校服,而整张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最有存在感,幽幽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兔子吗?我还以为女孩子都是喜欢兔子呢,那我下次送你点别的?老鼠怎么样?” 扶疏一路狂奔跑了,甚至因为慌不择路而绕到了村后头。 她跑不动了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使劲地喘气,动作很缓慢地回过头,看扶嘉没再跟上来,才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万分懊悔一时多事,救下了扶嘉。 等她慢慢抽回了神智,才背着书包脚步沉重地回了家。 而她童年的噩梦,也是从救下扶嘉那一刻开始了。 在推门的那个瞬间,奶奶端着米,站在篱笆旁边喂鸡:“你回来了啊,丫头。” 看到熟悉的人,扶疏总算放下了心,刚想开口:“奶奶,我今天在学校里……” 提到学校,奶奶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朋友来家里了,说是你把东西落下了,我看他全身脏兮兮的,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扶疏刚落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奶奶的描述怎么会这么像…… “奶奶,要不我还是回家吧?”扶嘉的声音脆生生的响了起来,配上怯懦的闪躲的眼神,简直像极了受了惊的小兔子,惟妙惟肖。 扶疏站在门口,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而扶嘉被奶奶搂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奶奶的掌心,眼睛空洞又毫无含义地眨了眨。 “回家干什么?我们家丫头没什么同学来家里玩,你来了就吃个饭再走,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奶奶撒着米,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奶奶的厨艺可好了,你是男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大。” 扶嘉点了点头,乖巧道:“好,谢谢奶奶。” 奶奶进了门,让扶疏跟扶嘉一起玩。 扶疏刚想开口说不好,就被扶嘉挡住了路。 奶奶回过头,看了眼,露出困惑。 看着扶嘉那阴沉的脸,扶疏胆怯地把话都咽了回去。 扶疏永远也无法忘记小时候瘦弱的扶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她的身后,推她一把。 无论是池塘还是平地,扶嘉笑着看她挣扎,看她疼痛,然后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态。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肮脏,得到了满足。 而她就是那个人。 斗转星移,她眼前南市平昌的青石板小路已经换做了重京二环的康庄大道,而她身前依旧是扶嘉。 他撑着一把伞,比小时候出落得更为高大挺拔,也伪装得更为游刃有余。 “你不喜欢吗?我特地送你的礼物。”他勾着笑意,舔了舔下嘴唇。 扶疏看着他的眼神,一如小时候那般懵懂又狂热。 扶疏听到自己轻轻开了口,询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扶嘉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感很温柔,然后将她的眼泪含在了嘴里:“因为我喜欢你呀。”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停止这场游戏。”扶疏问他。 扶嘉看她眼里似有认真,思考了片刻:“我不会让你死,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了。” 他揽过扶疏的肩膀,继续走在重京的街头:“况且,你舍得死吗?你死了,许露怎么办?她熬得过去吗?” 扶嘉的声音很淡然,像附着在风里般缥缈而了无痕迹,但风里裹挟着的冰雹落进了她心里,砸得又沉又重。 为了许露,她得活着。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一腔孤勇。”扶嘉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不肯放开别人的手,我喜欢看,很喜欢。” 扶疏气得发抖,控制不住又踹了他一脚。 这回扶嘉沉浸在悠然自得的情绪里,没来得及躲开,他小声呼了一声,委委屈屈垂下长如鸦羽的睫毛:“疼,你对我一点儿也不温柔。” “疼就对了。”扶疏问了一句,“之前被打的地方,伤好了吗?这么急着嘚瑟。” 而扶嘉像是回忆起了这种疼痛似的皱起了眉头,不悦道:“我讨厌他,但谁让你喜欢呢,他要是死了,你会恨我,我再多留他几天,等你喜欢上我,我就把他……” 听到扶嘉有打算对付宋寒洲的办法,扶疏也来了兴趣,问道:“怎么?” 扶嘉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道:“我就去举报他。” 扶疏:“哦。” 她转回了之前的行人道,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找到了自己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扶嘉撑着伞,站在她眼前。 “你不是打算离开他,不再和他有联系了吗?”扶嘉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是骗鹿哟哟的吗?” 扶疏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她眯起眼睛打量扶嘉。 这个变态果然在偷听,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正好等在小区门口。 扶疏大力地关上车门,将扶嘉留在了原地。 看着车窗后视镜中,扶嘉的身影越来越小,扶疏却一点也没有甩掉扶嘉的如释重负。 扶嘉比宋寒洲更难搞! 扶疏一连几天都窝在家里算她那些股票和存款,考虑到之后的生活条件,扶疏将手里能变现的珠宝全都拿去典当了。 方妈也看出她最近卖东西卖得频繁,问了她一句。 扶疏躺在别墅的院子里,蓝天白云看得久了,难免懒洋洋的,身上月份一天天大了,肚子上已经长肉了。 整天跟不爱动弹的树懒似的,她觉得罪恶,但又不想改变,躺着过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夜里,扶疏在睡梦里安枕,急促的电话铃声一直刺激她脆弱的神经,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抖了一下。 她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抄起枕头边的手机放在了耳朵上:“请问是宋寒洲的家属吗?患者现在在手术室,急需家属签同意书。” 扶疏:“……” 她脑海里耳鸣一般的声音围绕着她,像蚊蝇似的嗡嗡的。 除了这个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凝血障碍,手术室,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车祸 当这三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扶疏整个人茫然慌张到不知所措。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扶疏换好衣服,坐上车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整颗心脏怦怦直跳,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做好任何事。 不得已,她只好让司机开车,自己坐在了后座。 在路上,她打了个电话给顾章,问了宋寒洲当时的情况。 宋寒洲出差之前人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出了意外? 他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她和宋寒洲结婚两年,在一起工作一年,她都未曾发现宋寒洲患有凝血障碍。 顾章很快接通了电话:“扶总监,您到了吗?”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扶疏愣了一会儿,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些,“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章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事情说了:“我们下飞机后,宋总先送穆小姐回家,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穆梨若? 宋寒洲跟穆梨若一起出差。 原来宋寒洲还会带别的女人一起出差吗? 扶疏知道这不是此时的关键,但她忍不住想。 “根据事故现场,车子向左翻车,宋总伤势比较严重,还好穆小姐没什么事。”顾章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劫后余生的感慨。 扶疏手上没了力气,任由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宋寒洲送穆梨若回家,坐在左侧驾驶位,也就是说在出事的最后一刻,宋寒洲没和大部分人一样选择副驾驶承伤,他为穆梨若承受的伤害,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果说,穆梨若的姐姐对宋寒洲是恩情。 那么,宋寒洲为穆梨若放弃的生命,这不仅仅是恩情吧。 明知道可能会死,却义无反顾。 那么绝情的人,所有眷顾都给了穆梨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他心里的与众不同。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通通被宋寒洲抛在了脑后。 本能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扶疏将脸埋在掌心,而温度消失殆尽。 她终于不再挣扎,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溃不成军。 她永远也比不上穆梨若。 等车子稳当地停在医院门口,扶疏望着亮起的红色十字,心里思绪万千。 她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医院,等到了宋寒洲所在的手术层。 穆梨若在走廊尽头和护士哭闹:“为什么?我是宋寒洲的女朋友,我不能给他签字吗?”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非常无奈,企图稳定她的情绪:“抱歉,根据病人记录已婚,他有法定妻子,根据规定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但他流了那么多血,我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我求求你,你就让我签字吧。”穆梨若死死拉着护士的衣服不肯松手。 “这是规定,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以您的身份,这恐怕不行。”护士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也很是为难。 “为什么非得等她?等她来了,寒洲哥哥还有得救吗?”穆梨若大声吼道。 扶疏慢慢向护士走了过去,站在不远处出声道:“护士,我是病人家属,来签意向书。” 穆梨若见了她,整张脸转了过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妆容脏乱不堪,又因为出了车祸,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加上糟糕的情绪,十足像个疯婆子。 扶疏望着她,比起安然无事的穆梨若,她更同情一无所知的自己。 “好的,扶小姐是吗?稍等。”护士核实了她的身份,就去拿了意向书,顺便通知了医生可以开始手术。 扶疏跟在护士后面一起去了前面站台,穆梨若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扶疏抄起水笔签字的前一瞬间,忽然看着穆梨若问道:“你是不是很怕我签在放弃治疗那份免责书上?” “你!你敢!”穆梨若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惶恐疲惫的神态慌张而愤怒,“你疯了吗?你凭什么签免责书?” “凭我是宋寒洲的太太,而你不是。”扶疏说得很平淡,像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月。 “仔细想想,宋寒洲为你出的车祸,出了事为什么永远要我来负责,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穆梨若的过错,她永远是需要低头的那一个。 连公司的业务,扶疏也尽数让步给了她。 所有在宋寒洲身边的生存空间,她全都退让了。 但为什么,一旦出了事,全都需要她承担? “不行,不可以,我错了,扶疏,我拜托你不要,寒洲哥哥都是因为我才会搞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穆梨若拉住扶疏的手腕,使劲地摇了摇头,“只要你签字救他,我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扶疏冷笑一声,轻轻挣脱了手腕,在洁白的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交给了护士。 一旁的穆梨若看在眼里,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交握,眼神空洞,不停地来回踱步,和所有在手术室门前的家属一样担忧。 扶疏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了。 宋寒洲在里面,而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等在病房门口。 她只不过是个来签字的工具人。 宋寒洲醒来,应该也不想看到她这个不讨喜的电灯泡。 扶疏双臂环胸,呆呆地想,她到底浪费这么多年光阴是为了什么。 她默默地转过身,想离开这里,却被穆梨若叫住了:“你要去哪?” “回家。”扶疏转过头,回答得很干脆,“睡觉。” 穆梨若不可思议到要把她吞下去的地步:“寒洲哥哥还生死未卜,你居然睡得着,扶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扶疏将包扔在了地上,压抑的情绪顺着话冲出了口,“大半夜的让我过来签手术同意书,我签了,他为你受的伤,拉着我一起担心受怕。” “他出车祸之前考虑过我吗?我签这个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其他的,与我无关。” 穆梨若喃喃:“为什么能有人像你这么狠心?” 扶疏垂下了眼,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唇:“宋寒洲教得好。” 扶疏离开手术楼层的时候,穆梨若想追上去质问,但脚又不想离开手术室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电梯门。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旅游 进了电梯,在封闭的空间里,扶疏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像呼吸不过来快要溺毙的人。 难道是她不想留下来吗? 只是没有她的位子罢了。 扶疏精神萎靡,无法安心,她急需要一个人陪伴,不然她觉得自己快紧张疯了。 扶疏告诉司机,把她送到桃源山居,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她提前通知了鹿哟哟,这个时间点鹿哟哟自然很不满,但看她情绪不对劲,也就闭嘴乖乖到小区楼下接她。 扶疏见到鹿哟哟,才算放松了下来。 她嘴角一耷拉,扑在鹿哟哟怀里,一直哭。 鹿哟哟来不及反应,只能安慰着她往自己家里走。 进了门,扶疏躺在沙发上还在哭,鹿哟哟手里拿着杯水,桌上放着一小杯盐晶。 鹿哟哟伸长了脖子,却拿团成婴儿姿势的扶疏毫无办法,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上辈子是林黛玉转世吗?” 不知道受了这句话的刺激还是怎么,扶疏扁扁嘴努力忍住了眼泪,拿过鹿哟哟手上的水杯全喝完了,喉咙里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才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鹿哟哟趁机问道。 扶疏将杯子拿在手里,注视着被光线折射的玻璃杯,慢慢道:“宋寒洲出车祸了,我是想离开宋寒洲,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放下。” 扶疏咬着腮肉,小声道:“可我不想他死,我不想这个世上没有宋寒洲,我不想在我还没能完全放下的时候,他就死了,这样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 鹿哟哟也震惊不小,消息听在耳朵里难以消化。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鹿哟哟坐在了沙发上,手放在她背后拍了拍。 扶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鹿哟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解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去了医院吗?” 扶疏身子外旁边一歪,抱着抱枕才按住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我不敢进去,我害怕看见躺在病床上快要死了的宋寒洲。” “只要我不看,他早晚会好好地回家,继续当他的宋氏总裁。”扶疏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抱枕,温柔的触感暂时安抚了她,“我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鹿哟哟安静地坐在一旁,伸出去的手到底没有落下去。 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终究只是逃避罢了。 哪里来的放下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鹿哟哟问她。 扶疏呆了一会儿,半晌都没有话,在鹿哟哟以为她累了的时候,扶疏才把脸从枕头后面露了出来:“我不知道。” 鹿哟哟没什么物品的室内,扶疏和鹿哟哟遥遥相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扶疏和鹿哟哟像大学时期一样,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人温暖的体温让扶疏感到安心,可她依旧辗转难眠。 她一闭上眼睛睡沉了满脑子都是医生在手术过程中停下手术刀,转到结果那一刻…… 可仿佛有什么力量操纵着她不去思考结果。 扶疏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鹿哟哟看扶疏有气无力,不是走神就是发呆,无奈之下提出出去散散步。 扶疏没那个心情,但拗不过鹿哟哟的软磨硬泡。 她和鹿哟哟一起走在桃源山居附近的小路上,梧桐树完全褪下了绿意,红木漆的长椅上落满了树叶,鹿哟哟越看越觉得萧瑟。 她赶忙拉着扶疏转角钻进了桃源山居商场的小巷子里,在一家日式炸串店钻了进去。 日式风格很温暖,店铺小而精致,墙面上贴满了各式的日式福报和招财猫,憨态可掬地看着每个进来的客人。 鹿哟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穿着日式和服的老板送上了菜单,热情地推荐了店里的招牌。 扶疏没什么兴趣,只说了几个字“嗯”、“好”、“都行”…… 敷衍到了极点。 气氛有些僵,鹿哟哟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快狠准。 老板拿了菜单钻进了后厨忙活。 “你实在放心不下,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鹿哟哟小心观察扶疏的脸色,提议道。 扶疏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有医生和护士,还有穆梨若,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呀。”鹿哟哟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 扶疏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手搁在桌子上,无赖道:“那你给我想个办法。” “……”鹿哟哟一脸恨铁不成钢,可也说不出什么风凉话来。 这一年到头也确实太不幸了,绕着医院连轴转,鹿哟哟思量片霎,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出去旅游散散心,你要去吗?” 扶疏想了想,毕业三年,她几乎放弃了自己所有兴趣爱好,一切都围着工作和生活转,很久都没有出去走一遭了。 之前有心和鹿哟哟一起,但总是因为这个会议,那个饭局无法抽身。 现在她有了大把的时间和一颗无法自洽的心脏,确实暂时离开重京出去逛逛,呼吸一下重京以外的空气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点了点头:“行,去哪玩?” “怀虞吧。”鹿哟哟不作二想,立刻回应,“之前不是说了要去那里吗?我们这一趟就当提前去熟悉环境了,怀虞虽然比不上重京繁华,但也别有风味,我最喜欢怀虞的山水,跟画儿似的。” 扶疏刚拿起筷子,看鹿哟哟坐在她对面满面春风,跟着心情也好了一些,连带着打趣她的嘴也动了起来:“我看是怀虞的帅哥跟画儿似的吧。” “唔……都一样。”鹿哟哟别了别刘海,并没有否认。 扶疏抬起头,忽然想起来:“你和孩子的父亲联系过了吗?讨论有结果了吗?” 鹿哟哟眼神暗淡了一瞬,只顷刻间又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我在怀虞给他找一个。” 见鹿哟哟依旧是这样回避的态度,扶疏也就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了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寿喜锅、四色大福、鸡脆骨、麻辣鲜蛤、秋刀鱼…… 鹿哟哟点得份量实在太多,两人位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甚至最后拉过旁边的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勉强强够用。 扶疏没什么胃口,兴趣缺缺地拨弄着眼前的饭菜,拨弄得鹿哟哟都一阵心烦,她阻止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偶遇 扶疏放下了筷子,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宴会之后,只给她打过几个电话。 苏宴站在店门口的收银台,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打电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还想要什么呀小祖宗?行行行,我知道了。” 手上却很诚实,报了个好几个菜名喊了打包。 扶疏刚想收回视线,苏宴却正好转过头,两个人隔空撞了个正着。 比起扶疏的尴尬,苏宴倒是先打了个招呼,迈着步子朝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好巧,扶疏姐你怎么在这?” “这位是?”鹿哟哟一脸蒙圈地看着苏宴,又扭头看了眼扶疏问道。 扶疏伸出手做了介绍:“苏宴,我之前合作项目的老总。” “这位是我朋友,鹿哟哟。” 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苏宴手放在唇边,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 换做其他人被调侃名字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鹿哟哟不同,扶疏和她两个人都笑不出来,只能讪讪地看了一眼苏宴。 苏宴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人精似的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宋寒洲不是还在手术室吗?” 扶疏愣住了,她看着苏宴,眼里满是疑惑。 苏宴挑了挑眉,恍然道:“你还没反应过来,我和穆梨若现在是姐弟关系吧,我们表面上还同父同母呢。” 苏宴冷笑了两声,眼里尽是嘲讽。 扶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个话题。 苏宴也看出她情绪不好,没在意这些:“你不用担心,以宋寒洲的身份地位,哪怕是重京所有的血库都调过来,也一定会优先救他的命,人有钱有地位就是不一样。” 苏宴仰起头,悠悠叹了一句。 “怪不得这些人起早贪黑,累死累活都为了那点钱。”苏宴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这不,出了事,有钱确实不一样。” “要我说宋寒洲这是活该,他三十岁的年纪跟不要命似的赚钱,到了这时候才出事真是便宜他了……”苏宴管自己喋喋不休。 扶疏的神色却渐渐重了起来:“你说什么?” 苏宴被打断了话,转过来看着扶疏:“我说,宋寒洲活该。” “不是,你说他到了这时候才出事。”扶疏忽然回忆起王若福那通电话,难道他真的去报复了宋寒洲? 一个通缉犯能做到吗? 扶疏冷汗涔涔,要真是因为王若福,那她不就间接害了宋寒洲吗? 她没能第一时间告知宋寒洲小心王若福。 “我说错了吗?”苏宴不知道发生在扶疏身上的一切,他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宋氏集团在宋寒洲手上的增值速度比当年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要快,一个集团这么跳,迟早会绷不住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宋氏资金链不就是这么来的缺口吗?”苏宴道。 扶疏蹙眉:“难道不是因为王若福挪用公款吗?” “没错,虽然王若福贪心不足,但其实跟宋氏的流水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这么点钱就够拖垮他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苏宴手点在桌子上,跟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真好奇,宋寒洲有这么缺钱吗?你说他图什么?” 几句牢骚话,扶疏没听进去。 看扶疏没反应,苏宴又转头去看鹿哟哟,嘴里咬着东西的鹿哟哟咽了下去,接话道:“我没钱,我只图及时行乐。” 苏宴拿起桌子上没用过的杯子,对着鹿哟哟举了起来。 鹿哟哟见了,也连忙拿起自己手边的杯子和苏宴碰杯。 “我完全同意,人活着不就是图一个开心快乐吗?钱够用就行。”苏宴大手一挥。 鹿哟哟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同意:“没错,钱够用就行,一个月累死累活还不够吗?你手上的车钥匙是兰博基尼的吗?” 苏宴:“二手的。” “哦哦。”鹿哟哟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苏宴递过去车钥匙,给鹿哟哟介绍:“古董车,我一个朋友好不容易才割爱呢。” 鹿哟哟:“我们对‘钱够用’的定义不在一个消费水平上。” “是吗?”苏宴摸了摸后脑勺,显然也是没想到。 看扶疏很久都没说话,苏宴用肩膀撞了撞她:“想什么呢?” 扶疏回了神,找了个理由搪塞:“在想去怀虞的事。” “怀虞,你去那干什么?”苏宴摸着下巴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这个地方,又问道,“宋寒洲在怀虞有产业吗?” 扶疏也被苏宴这个问题整无语了,“我非要为了宋寒洲吗?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去吗?” 苏宴噎了一下,他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之前几乎……” 鹿哟哟使劲给他使眼色,苏宴才转换了话题:“怀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我也很有兴趣,要不一起去吧?” 鹿哟哟嘴角抽了抽:“您做了变性手术,我可以一起。” 苏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扶疏,心里一横,捏着兰花指道:“讨厌,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呢。” 苏宴长得很是俊朗,露出两颗小虎牙,妥妥的阳光型男。 这样矫揉造作的举动实在不适合他,充满了违和感。 扶疏和鹿哟哟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活络了不少。 扶疏点了点头:“一起去也行,人多了热闹。” “可是我们三个人,还是一男两女,怎么定行程?”鹿哟哟伸出三颗手指头,问扶疏道。 扶疏转头看向苏宴:“你有朋友一起吗?” 苏宴老大不高兴地撇撇嘴:“我回去问问他。” 苏宴打包的菜色已经拿到了手,他坐在扶疏和鹿哟哟边上一起加入了旅游计划的讨论。 旅游这种事说来简单,但从订机票、酒店、出行路线条条框框都需要打算,扶疏听得一阵头疼,倒是鹿哟哟哪家的航空餐好吃,哪家的空姐温柔娓娓道来。 扶疏索性退出了话题,只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任由鹿哟哟加了苏宴的微信,两个人兴致勃勃拉了个群,很快她就被邀请加入了群聊,而苏宴的朋友方砚卓她也不陌生。 方砚卓跟她一样,几乎就是在苏宴后面的应声虫。 鹿哟哟和苏宴同仇敌忾,埋怨他俩全程划水。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宋寒洲在医院养病,扶疏在鹿哟哟家里一起提前步入退休生活。 两个人一起报了孕期瑜伽班,共十五节课,还会和其他妈妈一起去活动活动。 课上的瑜伽老师吐槽她常年坐在办公室里,关节和柔韧性差得像老年人。 从小要强的扶疏脸上并不好看,而鹿哟哟靠着时尚博主起家,身材管理本就做得很到位,做起动作来如鱼得水。 有一两次苏宴拉着方砚卓一起过来,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 差不多了就围在一起玩游戏,有时候是飞行棋,有时候是居家KTV。 扶疏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有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话逗趣,总归好上许多。 待敲定了日子和行程,一周之后,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怀虞。 扶疏住在鹿哟哟家里,自己的日常用品还在别墅,但她懒得来回跑一趟,索性就在鹿哟哟家附近买了一些。 其他的她可以借用鹿哟哟的,反正她们年纪相仿、身材相仿。 早上十点的飞机,鹿哟哟和扶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在临走前一刻,鹿哟哟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扶疏站起来怔了会儿,这一周过得很热闹,连她自己都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忘记了宋寒洲躺在病床上,忘记了心里的担忧。 可当鹿哟哟再次提起来的时候,她依旧能听到心脏传来的不堪重负地忧虑。 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轻轻按了一下屏幕,盯着通话键直到它暗了下去,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拎起行李箱,轻声道:“走吧。” 扶疏站在机场的扶梯时,转头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看外面的天空,巨大的飞机在跑道上缓缓起飞,像自由的鸟儿张开了翅膀。 重京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病房里,躺在床上人微微转动着眼珠子,努力睁开了一条缝。 坐在他床畔的人高兴地喊了一声:“医生!医生!”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他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人也虚弱不堪,而连着右手手臂上满是输血的针孔,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寒洲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他觉得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似的,迫使他醒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他又没了意识。 而在机场,扶疏过了安检,坐在头等舱,耳边是鹿哟哟叽叽喳喳的声音。 空姐柔美的嗓音在整个机舱里中英文交替播放:“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准备滑行,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方砚卓昨天熬夜看球赛,今天一上飞机就开始戴着眼罩休息。 苏宴和鹿哟哟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苏宴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交际花的类型,在朋友圈里玩得开,人又幽默风趣。 鹿哟哟虽然不比苏宴交游广阔,但一直很喜欢旅游。 六个小时的飞机有点无聊,苏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副纸牌,看起来早有准备,而鹿哟哟也兴致勃勃拉着她一起斗地主。 扶疏:“……” 苏宴甩开膀子和鹿哟哟一在机舱里发牌:“扶疏,你别这么扫兴嘛,我知道你最近失去了工作,宋寒洲又住院了,家门不幸。” 苏宴发了她一张牌:“但是不要沮丧,不要气馁,我们这是为了去怀虞上香,给宋寒洲祈福。” 苏宴抖机灵似的翻开那张底牌。 喜庆的大王戴着高高的红帽子,满脸的油彩看不清面容,而鼻尖是颗红红的小球,又萌又滑稽。 没想到苏宴还能来这么一手,扶疏笑了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些。 等发完了牌,每人手里16张,慢条斯理抢地主。 扶疏拆穿苏宴:“出去玩还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抢地主。”苏宴准备了硬币当赌注,扔在了桌子上,“这怎么能是借口,怀虞的灵安庙很有名气,你上网查查不就知道了。” “加倍。”鹿哟哟信心十足地跟注:“祈福?太老土了吧,没意思。” 苏宴手敲在椅背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我说你们女孩儿不是最喜欢那一套许愿……什么四叶草,什么流星雨?” 鹿哟哟砸吧砸吧嘴:“那能一样吗?四叶草和流星雨多浪漫,给佛祖上香你觉得浪漫吗?” 苏宴摸了摸下巴:“不跟。” 他抬起头看着鹿哟哟道:“嘿你怎么还搞歧视呢?长生不老不浪漫,换成三生三世你们又行了?” 鹿哟哟“哼”了一声:“看你这直球思维,怪不得追不上我们小宝贝,也比不上宋寒洲。” 苏宴:“……” 扶疏:“……”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鹿哟哟缩了缩脑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鹿哟哟抢了地主,扶疏和苏宴两个农民一左一右。 鹿哟哟觉得自己失策了,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叫祸从口出! 一整局牌局,扶疏负责引牌,苏宴负责压死。 鹿哟哟这个地主注定被两个农民压得不能翻身。 等鹿哟哟手里的牌摊出来,苏宴点着数了一下,两个三一张八一张九。 扶疏和苏宴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苏宴顿了顿,换了个温柔点的说法:“您这个牌是怎么想到抢地主的呢?” 鹿哟哟耷拉着眼角,鼓起腮帮子,揉了一把牌:“不试试怎么知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苏宴:“这游戏不是这么玩的,说白了就是算牌,每个人16张,抢到地主多6张,也就是22张,出完就行了。” 鹿哟哟和扶疏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鹿哟哟后来选择了当艺术生,学的也是正儿八经的美术绘画。 正因如此,她的手很稳,化妆技术也比别人好很多。 但反过来,数学之类的文化课是她的弱势。 鹿哟哟看着苏宴,仿佛瞬间回到了学校里被地中海数学老师支配的恐惧:“你说得容易。” “当然容易,任何游戏都有它的逻辑和数字规律,扶疏你说呢?”苏宴又把头转向了扶疏。 扶疏身为理科生,当然更赞同苏宴的说法,但情感上,她必须无条件站在鹿哟哟这边,这是身为闺蜜的自觉。 扶疏有点为难,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像个渣男似的道:“我觉得你俩说得都有道理,哟哟勇气可嘉,小苏总聪明绝顶。” 显然她这个圆滑的态度,同时遭到了两个人的唾弃。 鹿哟哟越挫越勇,而苏宴赢得满堂彩。 一场牌打下来,扶疏发现苏宴对于数字极为敏感,确实很有从事审计的天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俱乐部 等机舱里响起空姐轻柔的嗓音,方砚卓也差不多醒了。 扶疏还挺佩服方砚卓的睡眠质量,就跟安眠药似的睡死了。 他们三个那么大的动静,方砚卓一点没受影响。 他们一早就订好了怀虞的民宿,发誓要体验地地道道的怀虞生活。 民宿的老板发了定位,他们拎着行李箱,又跟着苏宴这么个少爷和两个孕妇,自然也不可能去挤地铁。 四个人一辆车一同前往目的地。 他们租的是个小别院,房间很多。 一人一间绰绰有余,中式小院讲究遵循“崇尚自然,师法自然”,将建筑、山水、植物巧妙结合,融为一体。 白墙黑瓦,青苔廊檐,曲折蜿蜒。 苏宴站在小院的回廊处,伸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不禁感叹:“这要里是下场雨,书里说的诗情画意真是拉满。” 鹿哟哟也跟着苏宴附和:“好有情调。” 方砚卓走在最后,一趟一趟拿着三个人的行李箱。 虽然看着瘦弱,但运动员出身力气不小。 这么东西提过来,也没见喘气。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倒三角的狐狸眼朦朦胧胧,又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一会儿。” 苏宴当即回过头来:“你还没睡醒?你是猪吗?” 方砚卓没搭理苏宴,只是往房间走去:“嗯对,你是猪。” 苏宴气得就要进房间跟他理论,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大概就是打打闹闹,即使吵完架也能迅速和好。 鹿哟哟倒是和这两个人认识不久,好奇地问了一嘴:“他俩……一直都这样?” 扶疏点了点头,和鹿哟哟并排站在一起:“我们待会儿先去哪?” 鹿哟哟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们先去看塔楼,那里晚上有音乐灯光,附近就是美食一条街。” “嗯……”扶疏对这些没多少兴趣,又问了一句,“之前联系的地方要去一趟吗?” 鹿哟哟手搭在了扶疏肩膀上:“放心,就在这附近,虽然房子老了一点,但地理位置绝佳,地铁站、美食街、风景区样样不缺,而且在怀虞市中心区,去哪都很方便,要是以后定居,我很满意。” 听鹿哟哟的介绍,扶疏也觉得这一带不错。 “那要带着那俩人一起去吗?”鹿哟哟指了指房间的门。 扶疏摇了摇头:“苏宴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心思缜密,找个理由,我们自己去。” 鹿哟哟耸了耸肩,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们在民宿安顿了下来,整理好行李后休息了一会儿。 在晚上一起出了门,方砚卓还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戴着个棒球帽走在最后。 苏宴换了身卫衣休闲裤,鹿哟哟也穿了身少女心的JK,扶疏的肚子微微隆起,只能穿得宽松一些。 四个人奇形怪状,但一起去了塔楼。 逛、吃、欣赏风景其实没什么意思,可人多的地方热闹,那种气氛很是感染人,渐渐地他们几个人也就放开了。 在小摊面前讨价还价,吃不完的零食全都塞给方砚卓。 方砚卓瘦弱,但胃口不小,很能吃。 苏宴就不行,少爷胃养得太精细,挑挑拣拣。 闹了大半宿,扶疏觉得累了,但苏宴拉着她不让她走,神秘兮兮地揭露了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鹿哟哟在苏宴旁边蹦蹦跳跳,她脸上也满是雀跃和期待。 虽然没什么预示,但扶疏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方砚卓和她都没参与前期的旅行定制,现在也只能全听他俩的。 扶疏和方砚卓如同被绑架一般和他俩一起摸到了一处门店。 这处门店很古怪。 这家店的装修风格是冷硬的现代工艺金属,墙面又是大面积的黑白,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感。 门前亮着两盏圆球灯,遮掩在绿化带之中,连店名都看不清楚,好像生怕被顾客找到似的。 “不夜club是怀虞着名产业的龙头,不体验可惜了。”苏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而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暧昧,“上次在北城出差没能如愿,这趟我们出来玩,你可不能再找借口错过了。” 扶疏往后退了退,鹿哟哟从身后抱住她,又拉了回去:“宝,我想去。” 扶疏:“……” 方砚卓站在他们后面,咬着牙道:“无聊。” 他们一行四个人,鹿哟哟和苏宴统一战线,方砚卓没什么话语权,而她的反对形同虚设,于是她被带进了这家club。 一进门,店里的灯光十分昏暗,根本看不清一米之内的环境。 人与人之间需要凑得极为相近,才能看清楚彼此的模样。 若是互相有好感的对象在这里,倒的确是个调情升温的好地方。 扶疏好奇地打量四周,忽然从光线暧昧的角度看到一个人影。 她似乎手里端着个盘子,穿着也黑白色块分明,像这里的侍应生。 等走得近了,扶疏才看清那是个身材曲线曼妙的兔女郎。 扶疏吓得抖了一下,那兔女郎好像察觉出她的惊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什么地方?”扶疏立刻停住了脚步,想要从这里出去。 鹿哟哟拉住她的手臂,央求:“好地方。” 苏宴定好了场内座次,一进门公共的区域用屏风一道道隔开。 客人之间互相不会见到,而台上的劲歌热舞看得扶疏目瞪口呆。 她知道苏宴和鹿哟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这种地方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扶疏气得想甩手走人,她刚起身,就被人拉住了。 扶疏想开口拒绝,可转过头竟然是一言不发,明显也充满了抗拒的方砚卓。 方砚卓示意她坐下,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凑近扶疏道了一句:“你不是想知道王若福的钱都去了哪吗?” 扶疏犹豫了,她坐了下来,但视线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和方砚卓对话,“你是说王若福他有……” “性癖。”方砚卓悠然地吐了两个字,又坐了回去。 扶疏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如果不是方砚卓和苏宴带她来,确实很难想象王若福这样貌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居然还能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一场歌舞,方砚卓大致和她说明了情况。 北城虽然和怀虞在地理位置上算不得相近,但怀虞交通位置极好,四通八达。 陆路、水路、空运…… 甚至具有重京不具备的港口。 王若福的大部分钱财汇入了怀虞的户口就消失无踪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线报 方砚卓花了大量的时间交叉比对,又打听了王若福平时的兴趣爱好。 他每天上班下班喝酒应酬,有时间就陪老婆孩子。 唯一的蹊跷就是,他每年至少来三四趟怀虞,每次待的时间超过一周以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就一起跟来了。 要是没什么事就当做是花苏宴的钱免费旅游,要是发现了什么也算是功成身退。 那副网球拍和签名球,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扶疏:“……” 行吧,横竖都是你得利。 表演时间很长,时间也不早了,扶疏有点犯困。 她揉了揉眼睛,小声跟方砚卓说了一声,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 扶疏跟着侍应生出了VIP区,穿过幽暗的长廊,在纵横交错的内部结构里,要是没人带路,扶疏打赌十有八九会迷路。 她走在两侧都是房间的走廊,时不时传出或痛苦或欢愉的叫声,听得她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到了洗手间,侍应生在几步之遥的距离等她。 俱乐部的洗手间非常大,洗手台之间隔得很开,通往厕所还有一个上坡的几米高台。 扶疏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她洗了一把脸赶紧离开,却在洗手台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简医生?” 简绥星似乎也没想到,愣了愣,他抿着唇,瞳孔里拨开晦暗不清的神色:“扶疏,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这也是我想问的。” 简医生的装扮和平时不大一样,脸上戴了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他敛了敛眸子:“这里有顾客发生了意外,我正好过来。” 扶疏瞬间想到了意外的类型,不敢再问下去。 但简绥星显然不是,他问道:“那你呢?” 扶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她沉吟了片刻,讪讪道:“出差。” “来这里出差?”简绥星的语气不是很相信。 扶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嗯对,集团最近拓展行业,看中了成人市场,我过来考察一下。” “我没听寒洲提起过。”简绥星摸着下巴,蹙起眉头,“他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 扶疏在心里发誓,等今天晚上回民宿就找苏宴和鹿哟哟算账。 她心一横,道:“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你就不要再问了,行吗?简医生。” 简绥星了然,不太自然地推了推眼镜,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目光流露出打量,夹杂着同情。 扶疏撇过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我就先出去了。”扶疏道。 她没走出多远,简绥星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嗯?”扶疏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简医生。” 简绥星咳了一声,提醒她道:“虽然过了头三个月,你胎像比较稳定,但到底是怀孕了,我作为医生,还是建议你们不要玩这些。” 扶疏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丢脸。 在宋寒洲面前丢脸这没什么,夫妻之间很正常。 在医院丢脸也勉强接受,毕竟是白衣天使。 但简绥星作为医生,也算半个朋友,她觉得自己大概有一段时间都要躲着简绥星了。 她有点庆幸这家club光线比较昏暗,简绥星看不见她的羞耻和尴尬,扶疏小声说了句“好”,几乎算得上溜之大吉。 扶疏回到座位上,表演差不多也结束了。 苏宴提出想实地体验,这一回方砚卓和她同仇敌忾,鹿哟哟有贼心没贼胆。 轮到孤立无援的苏宴,被三个人强行拉回了四面都是墙的民宿。 等回到住的地方,天都快亮了。 苏宴进房门,就躺在客厅唉声叹气:“干嘛呀,成年人了还不让人开开眼了,多难得的机会。” “看你这身少爷的皮肉,我看你无福消受。”扶疏冷哼一声,“在洗手台我遇见了去俱乐部应诊的医生。” 她瞥了眼苏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家黑店。” 苏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方砚卓:“不可能吧,不夜俱乐部很有名,私密性也做得很好,怎么会叫一个医生去应诊?传出去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方砚卓也觉得有古怪:“一般来讲会用自己人吧。” 扶疏一时也没了话,遇见简绥星是意外。 她犹豫道:“凑巧吧可能。” 几个人点点头,鹿哟哟坐在一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也就没参与讨论。 折腾一天也实在累了,几个人都回了房间。 扶疏一天的心情像坐云霄飞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们几个人里,只有看起来整天懒懒散散的方砚卓,趁着天亮居然还外出跑步去了。 到了下午,四个人聚在客厅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年轻人,可身体已经步入中年,心态直奔老年。 几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在民宿讨论点外卖。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扶疏问道。 鹿哟哟盯着手机屏幕浏览外卖商家,狡辩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苏宴也有气无力:“人活着一点盼头都没有。” 扶疏:“你是不是还对那个鬼地方感到很遗憾?” 苏宴翻了个身:“你不遗憾吗?不好奇吗?不体验我们去那里干什么?简直浪费人生。” 方砚卓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发出了突兀的敲键盘声。 扶疏抬起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看线人发回来的‘体验’。”方砚卓缺德地看了眼在地上唉声叹气的苏宴。 苏宴一骨碌从地上翻了个身,满脸错愕:“线人?你瞒着我们偷偷往里塞了人?” 方砚卓立刻警觉性地反驳:“是你,卡是你的。” 苏宴敏捷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沙发上企图去掐死方砚卓。 鹿哟哟默默拿起手机,“咔嚓”按下了拍照键,小声问扶疏:“他俩一直这样吗?” 扶疏:“……” 等闹得差不多了,方砚卓把基本情况都给说明白了。 他找人去了不夜俱乐部探探情况,昨天晚上就给了他回复,但他太困了没看。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去这里看看?”苏宴咬牙。 他这一晚上不都浪费了吗?兔女郎的尾巴都没摸着。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摩托艇 方砚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露出微讶的表情:“我以为你想去。” “我去你的!”苏宴大喊一声,扭作一团。 如果不是有人在场,以方砚卓的经验和手段,扶疏觉得苏宴没了。 好在门铃响了,外卖也到了。 大家坐下来,一起先填饱了肚子。 相比穷讲究的少爷苏宴,方砚卓吃得风卷残云,他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苏宴才开了个头。 方砚卓嘴巴得了空:“不算白跑一趟,我们这几个扎眼的外地人杵着,注意力不会放在进去的那个地头蛇上。” 冷不丁听他解释,扶疏抬起头来看着方砚卓:“会不会有危险?其实这件案子已经交给警察了,我们完全没必要掺和。” 方砚卓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一旁的苏宴:“我也这么认为,但为了避免客户觉得我在骗钱,我只好亲眼来带他看看,他的钱花在了哪。” 扶疏的眼神里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地主家的傻儿子苏宴停下了筷子,他觉得此刻他在扶疏的心里肯定傻逼到家了。 不但花了钱给别人免费“体验”娱乐,自己背黑锅,还花钱请了方砚卓免费旅游当个看客。 苏宴一扔筷子,不太高兴,可还在竭力挽尊:“我这不都为了工作吗?等警方给出解释,我格律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扶疏顿了顿,虽然有点不忍心,但真的没必要:“其实提交了公司相关资质和文件,这件事已经算是结束了。” “没结束,王若福还没被抓住。”苏宴望向扶疏。 扶疏放下了手里的外卖,陷入了沉思。 扶嘉要找到王若福实在不难,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只是单纯和小时候一样满足自己的施虐欲? 扶疏想起在重京街头,扶嘉当时说:“我就去举报他。” 当时她觉得扶嘉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小孩儿在闹脾气,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句话,其实是在阐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站在王若福身后的人会是扶嘉吗? 怀虞工业化程度不高,天空澄净,风里夹杂着清香,一眼望去像色块分外清晰明朗的一幅画。 苏宴换了一身行头,站在他们眼前道:“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扶疏把视线从电视机转向了苏宴。 她和苏宴两趟离开重京,一趟北城,一趟怀虞,苏宴的“好地方”她不想领教了。 扶疏摆摆手:“我不去了,累了。” “别这么扫兴,。这次我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正常社交范围之外的活动,行吗?”苏宴举起双手,再三保证央求。 她看了眼鹿哟哟,她眉眼上扬,看起来很感兴趣。 方砚卓打了哈欠,没有态度。 既然一起出来,扶疏也不想搞什么特殊,免得破坏气氛。 苏宴在怀虞码头租了四艘游轻快的摩托艇,一整条小鲨鱼似的船艇,流畅的船身线条,富有运动感和科技感的色彩搭配。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方砚卓眼睛亮了亮。 不止是方砚卓,扶疏也蛮有兴趣的。 苏宴看他们三个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惊喜,就知道他这次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他不免心里得意:“怎么样?不错吧,虽然没证不能出海,但我们在浅海附近转两圈体验一下也不错,重京太小了,连一片像样的海都没有。” 方砚卓凑在摩托艇旁,用手摸了摸:“你说错了,重京不是没有海,只是填平了,在二十多年前,由宋氏集团……” 说来奇怪,他们一行人,苏宴、她、鹿哟哟都是南市人,但生活和工作在重京,而方砚卓生活在北城…… 方砚卓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很突兀,他抬起漂亮的眉眼道了一句:“我是重京人,退役后来了北城讨生活。” 他们在管理员的监督下换上了装备,戴上头盔,扶疏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和苏宴是怎么认识的?” 他俩的人生轨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交集点。 方砚卓看了眼苏宴,勾着唇笑得很贼。 苏宴刚戴上头盔,没注意听,一脸懵逼。 方砚卓哈哈笑了两声,道:“还能因为什么?带着个少爷团输了呗。” “操!不许提!不许提!”苏宴伸手就要去打方砚卓。 方砚卓躲开了,转着摩托艇的方向就驶了出去。 苏宴不甘落后,紧跟着像弦似的跟上了。 扶疏坐在沙滩的摩托艇上,望着眼前湛蓝的海域承接着天空,颜色深浅不一的蓝彼此交汇,却始终隔着一条分明的海平线。 怀虞的海域清浅,岸边多礁石。 方砚卓和苏宴骑着摩托艇在海域疾驰。 兴致高时,苏宴迎着海浪,冲着她们呼喊:“快来!” 苏宴弓着身子目视前方,和方砚卓一黑一白往来交汇,如鱼得水的模样像极了潜行海底的小鲨鱼露出一点点小尖角。 扶疏和鹿哟哟都是第一次玩,几乎是导员在旁边手把手教,还有好几个救生员站在旁边。 一开始扶疏心里也觉得没底,但试着操纵了一下,觉得不是特别难,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去特别远的海域。 相比较下,鹿哟哟远不如她自己期待那样顺利,她磨磨蹭蹭始终不敢开出去,望着那汪海域她就觉得害怕。 一下午,扶疏勉勉强强算是摸了个摩托艇,鹿哟哟几乎就是趴在一旁蔫了吧唧,倒不是说不好玩,只是她胆子太小。 等方砚卓和苏宴开回来,几个人一起换了衣服。 苏宴叫了辆车,他们一起回了市区,但并没有回民宿。 苏宴让司机直奔怀虞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看着门口的灯红酒绿,扶疏一阵头疼。 苏宴还是苏宴。 无论多么正经的旅游计划,到了最后的归处都是“夜生活”。 鹿哟哟倒是很有兴致,拉着扶疏道:“我查过了,怀虞的酒吧一条街很有名,绝对不能错过。” 相比较于昨天的俱乐部,酒吧确实更让扶疏有亲切感和安全感。 但她怀孕了又不能喝酒,是来这里干瞪眼吗? 扶疏看了眼鹿哟哟,鹿哟哟拉着她一直往里走。 苏宴一行人几乎一水的高颜值,进了酒吧也颇受瞩目。 坐了没多久,好些女孩过来要联系方式。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真心话 苏宴也找回了在扶疏面前没有的游刃有余,遇上看得过去的请杯酒,但也不留人,遇上不喜欢的直接拒绝。 酒吧地方很大,驻场的嗓音空灵清澈,但电子音开得很大很重。 暧昧的视线里,男男女女几簇几簇地混在一起,最中央是舞台,竖着几根钢管。 几杯酒下了肚,苏宴兴致上来了,一直缠着方砚卓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鹿哟哟极为配合地从酒保那要来了骰子和筛盅,游戏规则很简单,点数最小的喝,不喝就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由于她俩情况特殊,实际上也就是苏宴想灌方砚卓酒喝,找回一下在方砚卓那里失去的面子。 这种游戏在朋友之间很常见,也无伤大雅。 四个人很快准备好了开局。 苏宴摇了揭底,看了一圈,没想到输得是他自己:“我选真心话。” 方砚卓喝了口点好的莫吉托,顿了顿,问他:“那颗球上的签名是真的吗?” “操!”苏宴真是没想到,他摸了一把头发:“仿的。” 方砚卓:“……” 怪不得说商人狡诈,不光宋寒洲,苏宴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干嘛呀。”苏宴嘟囔,可能觉得没面子,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大神都退隐那么些年了,我去哪弄真的,这就不错了。” 很快开了下一局,要不说风水轮流转,苏宴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地看着方砚卓:“选吧。” “大冒险吧。”方砚卓的回答很是让苏宴失望。 他小声道:“怎么选这个?我还有事想问呢。” 方砚卓“哼”了一声。 没办法,苏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鹿哟哟。 鹿哟哟这个缺德鬼,让方砚卓上台和那位非常妖娆的男舞娘一起跳钢管舞。 别说是方砚卓,换做任何人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都十分扭曲。 苏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扶疏也实在忍不住,但还是稍稍的同情了一下方砚卓。 方砚卓脸色很难看,像吞了吃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选择是自己的选择。 好在方砚卓出门习惯性戴帽子和口罩,装备一齐全,他别扭了一会儿也就上了台。 方砚卓运动神经发达,跳舞是真的太为难他了。 那肢体扭动起来好像谁也不服谁似的,衬托得一旁的舞娘更是身姿妖娆且敬业。 好不容易跳完一整段,等他下来了,苏宴还不忘嘴里找补两句:“我说你是在打军体拳吗?小小年纪,偶像包袱不要那么重,好不啦?” 他们一起玩了好几轮,几乎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和惩罚。 直到鹿哟哟在今天晚上头一回输,扶疏拦下了正要问话的苏宴,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刚说完,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鹿哟哟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默默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我喝。” 扶疏看着她举着酒杯往嘴巴里送,在最后一刻有一只手拦住了鹿哟哟。 顺着视线往上看,来人绅士俊雅,相遇的场景还颇为熟悉。 简绥星:“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是别喝太多了。” 鹿哟哟循着声音往上抬,目光从上而旁边跟着简绥星转了一整圈。 “简医生,你怎么也在这,好巧。”扶疏道。 简绥星冲着她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累了一天出来喝一杯,既然你们也在,那就先坐一起?不介意吧?” 没等回答,简绥星又补充了一句:“我待会儿还有朋友过来。” “朋友?”扶疏眉头皱了起来,她和简绥星其实算不上很熟,所知道的朋友也只有一个。 简绥星立刻伸出手摆了摆道:“不是宋寒洲,你放心。” 苏宴晃了晃手里的筛子,问道:“简医生?玩吗?” “不了,现在不早了,等过一会儿我还要开车回去。”简绥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我建议你们也别玩了,毕竟这里不是重京,怀虞治安也算不上太好,要是在这里出了事……” 简绥星话没说完,但扶疏知道他的意思。 苏宴撇撇嘴,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鹿哟哟坐在一旁也没了声音。 简绥星一坐下,被扶疏压下去的气氛更是沉入了谷底。 “你最近胎像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简绥星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还好,就是很容易觉得累。” 简绥星点点头:“这是正常现象,多注意休息。” 扶疏看着简绥星喝了一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冰水,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眯起眼睛问道:“简医生,在北城那个晚上你没去酒吧接哟哟,你去了哪?” “咳。”简绥星呛到了,头往一旁侧了侧,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我临时有事,直接回了重京。” 他顿了顿,解释:“走之前我拜托了朋友照顾鹿小姐。” “是谁?”扶疏追问。 但她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玻璃碰撞声响了起来。 扶疏循声望去,鹿哟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在昏暗的酒吧光线里看不分明:“别问了。” 鹿哟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扶疏知道自己逼鹿哟哟逼得太紧了,也顾不上简绥星,只想赶紧起身追上鹿哟哟。 简绥星却按住了她:“你这肚子能追上她吗?我去吧,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你?”扶疏有点疑惑。 简绥星双手一摊:“难道你因为上次的事,不再信任我了吗?” 扶疏没了话,简绥星就当她是同意了。 他起身快步穿过人群,扶疏还是不太放心跟在了后面。 在快到酒吧门口的时候,进来了一群客人。 扶疏隔着人群的间隙,看见在一辆计程车面前,简绥星拉着鹿哟哟上了车。 扶疏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孩子……难道是简医生的?” 她想走出酒吧门口看清楚,不料因为她过于着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伸手扶住了她,等站稳了,扶疏向上抬头,通过灯光勉强认出了这个人:“陆驰渊?” “扶小姐还记我?”陆驰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 扶疏站稳后,不动声色地和陆驰渊拉开了距离。 “扶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陆驰渊问道,“宋先生也在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逃避可耻且无用 扶疏摇了摇头:“我和朋友一起出来玩。”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宋寒洲还在住院。”陆驰渊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脑袋微微向下压,凑近她道,“而扶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 扶疏一把推开他,却没有推动。 陆驰渊轻佻的语气口吻来评价她和宋寒洲之间的事,扶疏心里一阵火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驰渊松开了手,注视她道,“我只是觉得扶小姐很有韵味。” 陆驰渊的目光从一见面就让她觉得不适,现在没了宋寒洲在旁边,好像更肆无忌惮起来。 扶疏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吴霜会看上陆驰渊。 难道是这一副富家公子的皮囊和伪装出来的修养? 好在苏宴他们结了账也跟了出来,在门口和陆驰渊打了个照面。 陆驰渊神色微微一变,马上道了一句:“扶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他低头快速走进了那家酒吧,消失在了酒吧昏暗的视线,汇入那些乱糟糟的人群里没了踪影。 “你在看什么?”苏宴跟着扶疏的目光张望了两眼,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鹿哟哟被简绥星带走了,时间也不早了,她的心情也因为陆驰渊差到了极点。 定下的怀虞之旅真是没一件事让她觉得顺心。 扶疏提出回民宿休息,这会儿苏宴喝了几杯醉意上了头,方砚卓原本也对酒吧没什么眷恋,三个人没什么异议地回了民宿。 鹿哟哟跟简绥星走了后,再也没回来。 无论扶疏发多少消息都石沉大海。 正当她想联系简绥星的时候,一个电话也响了起来。 扶疏看着上面跳动的名字,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这个名字,从一连几天的浑浑噩噩里一起活了过来。 她按下了接听键。 “扶疏,你在哪?”宋寒洲清冽低沉的嗓音通过电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扶疏一时语塞,转移了话题:“你醒了吗?” “离职后的行政审批签字了吗?”宋寒洲答非所问,可话里声淡如雪,不见情绪。 扶疏几乎使不上力气握住手机,愣愣道:“没签。” “有时间的话,来找我签。” 她从未想过宋寒洲醒来和她说起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她想过宋寒洲可能会生气,会愤怒,会不满,但唯独不是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听着手机传来无休止的忙音。 扶疏怔在原地,心里没着没落的。 她一夜睁着眼睛到了天亮,满脑子只有宋寒洲的病情。 被这样的念头折磨得心力交瘁,扶疏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 她站在民宿的客厅,旁边是行李箱,敲响了苏宴的房门。 扶疏看着眼前两个睡眼惺忪的人道:“我要回重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宴揉眼睛的动作揉到一半,停止了。 扶疏回道:“宋寒洲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苏宴垂下手,喉咙紧了紧,脸上露出故作轻松的笑意,“医生护士都在呢,你回去干嘛?自讨没趣,还不如跟我们一块玩呢。” 他伸出手,想去拉扶疏。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离职,没有离婚,还是宋太太。” 苏宴咬了咬牙,隐含怒气道:“你打算原谅宋寒洲那老狗逼了,是吗?” 从苏宴的角度来说,扶疏能明白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爱恨分明。 宋寒洲打算和宁氏结亲是苏宴告诉她的,现在她打算回去,对苏宴来说无异于背叛。 在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会离开宋寒洲,同仇敌忾地去仇视宁氏,仇视宁露以及其他的一切。 在他们一起出行怀虞,苏宴都在想办法避讳宋寒洲,她不是不感激。 但扶疏并不是苏宴,她也有自己的人生和义务:“没什么原不原谅,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应该回去看看。” “拦不住你。”苏宴望着她,略微露出失望,之后背过身去冲她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扶疏知道苏宴对她的失望从何而来,可她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也无法逃避良心上的谴责。 她拎起行李箱,赶上了那航班,又回了重京。 扶疏坐在飞机上,看一般绵软的云絮,暗暗笑自己来的时候惶惶不安,去的时候归心似箭。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逃避? 或许,她可以试试再追求宋寒洲。 追到了皆大欢喜,追不到一拍两散。 好过他们在原地来回拉扯。 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后,她心里轻松不少,甚至有点期盼见到宋寒洲。 扶疏在机场拦了车直奔医院,但重京路上太堵了,她在地铁站下了车,又去坐了地铁。 毕业三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地铁了。 到了站,她拉着行李太着急了,挂在包上的钥匙扣掉在了路上。 她想过头去捡,但又觉得耽误时间,还是先出了站。 在路上换了辆车才回到了别墅。 她进了别墅,方妈先是错愕了一瞬,然后不太自然道:“太太,你回来了?” 扶疏点了点头,问道:“他人呢?” 方妈指了指楼上,扶疏刚要上去,方妈犹犹豫豫半晌,但没说出口。 她把行李给了佣人,上了楼推门而人。 宋寒洲坐在床边,正在换药,见了她审视了一会儿,淡漠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扶疏唇边的笑意有片刻的僵硬,她努力维持道:“我回来……” “寒洲哥哥……”穆梨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她站在房间的浴室门口,身上沾染着水汽。 穆梨若带着一身刚沐浴完的水汽,看见突然出现在别墅卧房的扶疏也愣住了。 “你、你们……”扶疏咬住嘴唇,但抵挡不住唇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签字,上班时间再来。”宋寒洲转过头,冲着穆梨若招了招手道:“若若,过来。” 眼前的场景让扶疏觉得如当头棒喝。 分明在北城,也是这里。 宋寒洲招着手让她过来,搂着她问她是不是害怕打雷。 那时候,宋寒洲很温柔…… 穆梨若走到宋寒洲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一管药。 此刻,窗外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穆梨若微微矮下身看着宋寒洲的神情,柔情甜蜜。 扶疏僵硬地转过头,眼看着宋寒洲要脱下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本能地阻止:“我来吧,我帮你上药,行吗?”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色欲熏心 她有点没底气。 当时在医院,不知道穆梨若之后说了什么…… 宋寒洲动作顿了顿,身上的衣服放了下去。 他侧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目如霜:“你?” 扶疏在心里鼓足气,走上前在他眼前蹲了下来:“不行吗?” 宋寒洲淡如浅溪的眼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却对穆梨若道:“若若,你先回去吧。” 站在一旁的穆梨若,看他们两人一言一语,她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寒洲哥哥!”穆梨若指着扶疏道,“你忘了她在住院期间都干了什么吗?是我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你,你怎么……” “乖,若若,先回家。”宋寒洲拉着穆梨若的手道,“我有点事跟她谈,晚点再去找你,好吗?” 穆梨若不甘心地望着宋寒洲:“寒洲哥哥,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宋寒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穆梨若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跑出了卧室门口。 穆梨若一走,卧房里只剩下了她和宋寒洲,明明是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房间,眼前的人也是结婚两年的宋寒洲。 但莫名,扶疏觉得室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呼吸都困难。 她伸出手去够那罐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抬起头看着宋寒洲漠如寒山的身影不动分毫。 她有点无处下手。 踌躇片刻,扶疏大着胆子伸手,一点点撩开宋寒洲身上的衣服,那些暗红色的疤痕隐隐藏着新生的粉嫩的肌肤…… 伤痕遍布在那些漂亮的肌肉群上,虽然狰狞,但并不破坏美感,反而更添粗狂和野性。 她伸手将药细细涂抹上去,指尖有些发颤,根本不敢用力:“疼吗?” “不疼。”宋寒洲向下看了她一眼。 扶疏撇撇嘴道:“应该很疼吧。” 宋寒洲眉眼下压,有点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声不大,但搅得扶疏有些慌乱,她指腹不小心用了点力,便立刻撤了手:“我、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疼。” 宋寒洲:“……” 扶疏沾满了药膏的手使劲摆了摆:“那个……不是,我就是觉得都这样了,肯定很疼,我、我想……” 宋寒洲眉目上挑,注视着扶疏。 从医院醒来,听到扶疏去向的那一刻,他的确是很愤怒。 那种愤怒就好像能把他的理智都吞没。 好在过于虚弱的身体剥夺了他的行动力,他冷静下后想通了,他越是逼迫扶疏,她就跑得越远。 虽然扶疏温驯得像兔子,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不能急。 宋寒洲睫毛微微下压,耐心问道:“想什么?” 扶疏指了指他身上,提议:“我帮你吹吹伤口吧。” 她刚凑过去,又像是为了确认般看了眼宋寒洲,解释道:“小的时候我奶奶也是这么做的,会好一点。” 扶疏深呼吸,轻轻鼓起腮帮子,替他吹了吹那些伤疤。 宋寒洲看在眼里,忍了忍,眼里眸色愈深。 而扶疏毫无知觉,她半跪在地板上,堪堪到在宋寒洲腰侧。 她身体微微前倾,从宋寒洲的视角看,像在亲吻他的腹肌。 宋寒洲微微偏开视线,呼吸都重了一些。 扶疏抬起头,小心观察宋寒洲的脸色,问道:“好一点吗?” “不太好。” 扶疏懵了一会儿,脸“蹭”的一下子烧了起来:“你、你不正经……” “那怎么才算正经?”宋寒洲低下头,凑在耳畔,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宋寒洲伸出手拉过扶疏的手臂:“我真的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 等她眼泪汪汪地伏在宋寒洲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宋寒洲顺着她的背摸了摸:“我记得已经四个多月了,嗯?” 扶疏靠在宋寒洲肩颈处,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低低应了声:“嗯……” 扶疏轻轻从宋寒洲怀里抬头,她手都不知道往宋寒洲哪里放,有点为难道:“可是你的伤口……” 宋寒洲凑过来要亲她:“别管它。” 扶疏立刻反手捂住上了宋寒洲的唇,义正言辞道:“不行,你先养伤,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宋寒洲似是不大高兴,漂亮深邃的眉眼纠结在一起:“真的不行吗?” 扶疏惊得一下子收回了手。 宋寒洲看着她勾唇莞尔,眉稍眼角皆是色欲熏心。 扶疏被他蛊惑得心惊肉跳,但还是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坚定地不肯松口:“不行。” 宋寒洲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怅惘的神态里仿佛藏着无限的幽怨。 “不够。”宋寒洲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喟叹: 扶疏呆在他怀里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宋寒洲,但看他双目紧闭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扶疏想了想,还是小声道:“我又跑不了。” 宋寒洲低下视线,赌气似的啃了她脸颊一口。 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一口吞进肚子里,这小傻子还非得来撩拨他两句,宋寒洲非常不满道:“你净知道招我。” 她起了个大早赶飞机,一路上马不停蹄,现在窝在宋寒洲怀里,她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在宋寒洲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了沉睡。 而在她呼吸均匀后,宋寒洲的眼睛慢慢睁开,深邃不见底的瞳孔里寒意乍现,他沉声唤道:“扶疏?” 她一觉睡得太沉,醒来时整个房间都很暗。 她撑着手臂从床上起来,身旁好像没了人。 扶疏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环境,她出声喊道:“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囚禁 她坐在床上,房间一片漆黑,刚想伸手去够床头灯,却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声响清脆悦耳。 扶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麻木地动了动自己的四肢,那金属碰撞的声仿若断壁残垣坍塌时崩落般清澈明晰。 她摸到开关键,床头的玫瑰花灯不知何时已经垂着头,不再对着窗外,而幽暗的光线盈盈若水,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扶疏这才看清卧房之内的景象。 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经换了睡裙,睡裙底下露出她白皙笔直的大腿。 脚踝处是一圈黑色皮质金属环,嵌了一层毛绒绒的皮毛,衬着如雪的肤色触目惊心。 扶疏慢慢动了动左脚,却被扯了一下,脚上的脚环后缀着长长的金属铁链,没入巨大的床尾之下。 她抬起手,发现四肢都戴着如出一辙的皮质环,但只有那只脚环限制了她的行动。 扶疏心慌不已,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到卧房门口,却在离着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不能前进一步。 她试了几次,始终被铁链的长度限制,没能够到门把手。 扶疏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她脖子上的颈环串了一颗银质镂空花纹的铃铛,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的脚触碰到床沿,呆坐在床上。 等卧室内的淋浴间被打开,宋寒洲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浴衣,露出被优越的身材展示得一览无余的伤口,顺着肌肤的纹理盘根错节。 宋寒洲擦了擦头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牛皮纸袋。 那张纸袋子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转了个圈,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醒了?” 扶疏抿了抿唇,双目紧紧跟着注视宋寒洲的动作和神态。 他眉目舒展而倦懒,甚至因为被水汽氤氲而眼尾泛红,露出一丝嗜血的暴虐欲,但他的气质经年岁沉淀而愈发沉稳内敛。 从外表判断,她已经越来越看不透宋寒洲的心思。 她喉尖发颤,伸出手展示给他看那一圈手环,问道:“宋寒洲,这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语气随意懒散:“你不喜欢吗?” 那不动声色底下未知的波澜,越加让扶疏觉得害怕。 “宋寒洲,别玩了。”扶疏轻轻用脚掌摩挲着卧房地面铺着的棕色羊绒地毯,缓解着内心的焦虑,她道,“放开我吧。” 宋寒洲望向她,眸沉如水。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缓缓落在了扶疏脚上。 白皙娇嫩的脚掌踩在柔软的毛茸茸的地毯上,连脚指头都像粉糯糯的丸子似的透着晶莹可口的色欲,而它的主人毫无知觉地轻轻晃着。 扶疏怎么能这么天真?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的底线,却还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回来。 当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恨不得一口把人吞进肚子里。 她的神态、动作、语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她只是再自然不过地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了家里。 可宋寒洲无法忘记他躺在手术台上感受血液流逝的时候,扶疏他妈的跟苏宴一起去了怀虞! “放开?你要去哪?”宋寒洲站起身来,文件一抖落,照片四散飘落了一地,他吼道,“你还想去哪!” 宋寒洲上前两步,用手指轻巧地捏住了她的脸颊,而力气大得惊人:“扶疏,我他妈就是对你太千依百顺了,你就应该被关在这里,你已经从宋氏离职,我想……你也没必要再出这个家门。” 扶疏艰难地咽了口气,企图唤道:“宋寒洲……” 但宋寒洲如同困兽,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仔细想想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宋寒洲一手赋予,凭什么白白便宜那些外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这,我每天都会回来陪你。”宋寒洲勾着唇嗤笑,“呵,什么宋太太?你只要大着肚子会张腿就行了。” 扶疏发懵似地抬起眼,她颤抖着问道:“宋寒洲……你说的这些都是认真的吗?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 宋寒洲望向扶疏这张白皙光滑的脸,想其实她算不上顶尖的漂亮,但她眉目清冷灵动,不用多说话就像楚楚可怜的小动物般惹人怜爱。 他总是被这样一张脸而欺骗得心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宋寒洲松开了扶疏的脸,转过身道,“闯了祸,得罪了我就卖卖乖,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放过你?” “你少做梦了!你他妈有我宋寒洲没了的面子重要吗?”宋寒洲从地上捡起照片,递到她眼前,正是在怀虞的俱乐部、酒吧…… 她心如坠深渊,而跌不到底一直惶恐地悬着。 “什么狗屁爱情,你配吗?”宋寒洲扔了照片。 他离开房门的那一刻,关上不止是一扇门,连同扶疏作为宋太太最后的尊严一起扔在了门外。 她真的被宋寒洲囚禁在了这里。 扶疏眨了眨眼,明明身上温暖干燥,可她却觉得怎么也热不起来。 爱情和事业的打击不足以击垮她,她在扶嘉手底下艰难生存、逃亡,即便无数次被人掐着脖子威胁,她依然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直到她爱上宋寒洲才变得不堪一击。 整整六年的爱慕,她换来了什么呢? 在宋寒洲眼里,她只是个禁脔,只是个玩物,只是个不值一哂的床伴。 而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她还妄想过追求宋寒洲。 追求? 扶疏不自觉笑出了声,在偌大的卧房里空旷而落寞。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宋寒洲为什么就这么恨她? 扶疏想不明白,恨她为什么要同意娶她? 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看清楚自己根本不配吗? 如同宋寒洲说的那样,她被关在别墅的卧房,像被宋寒洲圈养的一条母狗。 佣人每天把饭菜搁在卧房门口,但他却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人在门口多待。 扶疏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宋寒洲这么做完全没必要,毕竟她连赌气绝食的资格都没有。 她可以不要命,肚子里的孩子不能。 扶疏笑了笑,拨开耳边的头发,她只能如宋寒洲所愿,脚踩在地上,沉重的银制脚链铮铮作响,一步步走过去端起地上的饭菜。 宋寒洲真的把她变成了天底下最可怜的畜生。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契机 到了晚上,在昏暗的卧房里,扶疏曲着腿,失神地注视着窗外的星星。 她已经试过了,脚链的距离不足以让她触到窗台。 卧房里很安静,当门口传来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扶疏难以克制自己体内的恐惧与厌恶,本能地抖了一下。 “啪嗒”一声,卧室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折射在无数切割面的水晶上泛着光怪陆离的光晕。 扶疏不太习惯骤然亮起的光线,不舒服地遮了遮眼睛。 宋寒洲看着她的背影,淡道:“怎么不开灯?” 扶疏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他,也不想跟这个侮辱她至此的人多说一句话。 “不说话?”宋寒洲清凌凌地笑了一声,尾音却难以抑制满足而发出一声长叹,颤若霜雪封寒。 他走到扶疏眼前。 扶疏眼里的星星便尽数被宋寒洲抹去了,而宋寒洲弯下腰,勾着她的手将她按在了柔软的软塌之间。 宋寒洲倾身在她上方,一条腿微微勾起压在床上,限制了她的行动。 “既然不说话,那就做点你不说话也能做的事。”宋寒洲有意无意地亲了亲她的眉眼、鼻梁、下巴……像是逗弄猫狗似的试探她的反应。 扶疏微微别开脸,倒也没有太抗拒,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和心脏起伏,从远处看,和一个娃娃别无二致。 宋寒洲手从她唇畔轻轻滑到睡衣肩带上,灵活的手指微微勾着解开,嗤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 宋寒洲铁了心要她说话,卯足了劲纠缠。 但扶疏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转过来。 宋寒洲喘气的声音渐重,他停下了亲吻,一时没了动作。 片刻后,他一拳砸在了床上,透过厚厚的绒絮直穿钢精铁板。 “你真是无聊透顶。”宋寒洲哑着声道。 他松开了扶疏的手,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 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清楚楚照映出宋寒洲隐忍的怒气。 他像被惹怒的雄狮,急切地想撕开她身上的皮肉,迅速找到情绪的宣泄口,却无处下手。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开口。”宋寒洲只说了最后一句话,便退出了房门口。 等宋寒洲走了很久,扶疏才微微动了动指尖,确认自己怎么还活着。 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呢? 死了就没有痛苦。 她被关在别墅的房间里,一连几天不见天日。 宋寒洲带走了房间里一切的通讯设备,她与世隔绝,而还在呼吸。 一入夜,宋寒洲就会来跟她说话。 有的时候,只是不咸不淡说点公司的事情;有的时候,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话;有的时候,被逼急了就会按着她焦躁地发泄。 停下后又好像很后悔似的说了很多话。 扶疏转了个身,根本不想去听。 杀人犯杀了人之后再忏悔,就没有罪过了吗? 从前她为了工作忙得团团转没有闲下来过。 如今她彻底失去了一切,时间变得很漫长。 虽然宋寒洲是罪魁祸首,但如果没有这个人每天出现。 那么,她待在卧室里,时光一成不变地流逝,整个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声音,像被遗忘的静止空间。 一切仿佛天底下最折磨人的酷刑,直到雪白的墙面能把人活生生逼疯。 扶疏知道自己的意志在动摇,她很快就会受不住,向宋寒洲发出哀求,哀求他把自己放了。 在此之前,她需要等一个契机。 所幸,宋寒洲也没有让她等太久。 这天夜里,宋寒洲很晚才回到了别墅,他漂亮的脸上带着伤痕,和很多天前一样。 扶疏微微蹙起眉头,觉得奇怪。 从不受伤的人,最近一连几个月身上的伤疤却像是从来没停过。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大病小灾,接连不断。 “最近扶嘉天天带着人来谈合作。”宋寒洲拉过沙发,坐在了她对面,拉过她的手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扶疏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这位哥哥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查到你在哪。”宋寒洲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可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宋寒洲明媒正娶的太太,住在家里再正常不过了。” 扶疏微微抖了抖。 从前,在穆梨若面前,宋寒洲从未说过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而现在她成了养在家里的狗。 宋寒洲却又找到了新的羞辱她的言辞。 扶疏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轻轻抬起头,而脖子上的铃铛应声而响,澈若寒鸦鸣啼。 她这样也算是“住”吗? “我说再多话你都没有反应,怎么我一提到扶嘉你就坐不住?” 宋寒洲甩开她的手,声调拔高得像火山熔岩顶到了洞口,“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扶疏整个人被带偏了位置,她慢慢坐了起来,回忆起和扶嘉的点滴。 其实那些痛苦要不是宋寒洲起了头,她也忘得差不多了,是真的忘了。 宋寒洲给了她太久风平浪静的日子。 扶嘉并不是南市平昌小镇上的孩子,他跟着父母搬过来,也转学进入了镇中。 一开始只是因为沉默寡言身材瘦小被欺负,因为被欺负得狠了又无处宣泄,才导致了心理的扭曲和阴暗,但尚不算严重。 他真正完成从正常人到变态的契机来源于他的养父林宝川。 林宝川在镇上开了一家钢铁厂,雇佣了镇上很多的工人。 在她的印象里,林宝川是个为人十分爽朗的东北汉子,长得高说话也大声。 他喜欢喝酒不拘小节,和南市的人很不同。 很快,他和镇上的人打成一片,生意也做得很红火。镇上的人时不时也酸上两句。 不过,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林宝川的工厂出了事,没有处理的废水排泄导致饮用水河床污染,引起了附近居民的不满。 工商调查局和民警上了门,林宝川被捕入狱,他当老板时有多风光,入狱事就有多凄凉。连带着之前欠债的债主也上了门逼债。 而扶嘉的母亲原本是高官之女,因为上一段婚姻不幸,下嫁了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林宝川,这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他不重要 他们之间的婚姻是抱团取暖。 经不起任何风雨的考验,在林宝川入狱、债主上门后,扶嘉的亲生母亲不堪重负跑了,留下扶嘉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那段时间扶嘉身上的新伤旧患从来没好过。 他倒在路边的巷子里,像一条还在喘气的泥鳅。 镇上人的同情在涉及自身的利益的时候早就被消磨了个干净。 扶嘉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光是他身上破破烂烂和那股很久不清洗的臭味,便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他不幸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营养不良全身长满了溃疡。 在一个下雨的天气,奶奶把扶嘉带了回来。 那时候的扶嘉奄奄一息,是奶奶拉着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扶嘉,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扶嘉也和她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扶嘉原名不叫扶嘉,名字是奶奶改的。 但扶嘉的原名,她不记得了。 或许是太痛苦,太过于想逃避而被她刻意遗忘了。 扶嘉的嘉取自《说文新字》,当中曾言:“嘉,美也。” 奶奶当时用因为皮肤下垂松弛而皱巴巴的手拍了拍她,笑呵呵地这么说:“这孩子生活太苦了,希望他以后能够拥有一切美好。” 虽然扶疏的心里并不确定,但奶奶慈祥和蔼的笑容使得她不自觉想要去相信,扶嘉总有一天会改变。 事实证明:人之初,性难证。 扶嘉的劣根性像与生俱来,他非但没有变好,反而仗着奶奶对他身世的同情和偏爱变本加厉。 他始终是个男孩子,在经过青春期后如雨后春笋一般的生长。扶嘉迅速抽高了个子,增长了力量和速度。 扶疏越来越无法从他的手中逃脱。 她感受到了压力和惧意。 而最可怕的是日渐相处的过程中,扶嘉爱上了她,爱上了在他游戏里顽强存活下来的生命。 青春期有男孩子跟她表白或者亲近,扶嘉便会像阴魂一样不散地去折磨人。 无论是在街头小巷套着麻袋把人关进废旧的工厂,还是趁着落单把人随手推进池塘里。 他神出鬼没而一一得手。 如扶嘉所愿,没人愿意再接近她。 扶嘉把她逼得孤立无援,她不得不向扶嘉妥协,以求来日。 在奶奶住院的那段日子,扶嘉坐在病床旁再次向她表白。 扶疏顶着压力,终于点了点头。 她无法拿奶奶的生命健康去反驳扶嘉。 扶嘉心满意足,却依旧没有停止他的游戏。 她知道扶嘉爱她,但更爱她痛苦的表情。 为了挣脱这样的命运,扶疏远离了南市,将扶嘉带离了奶奶身边。 她一直在重京读大学,直到遇见了宋寒洲。 那时候名义上,她是扶嘉的女朋友。 这一段畸形的关系,除了鹿哟哟,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没人能带她幸免于难,而宋寒洲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意外。 他强大如古希腊的阿波罗太阳神,所到之处像能点亮一切。 扶疏久在阴影之下,很难不为他心动。 身处黑暗的人,无论多么习惯,但始终无法抵御对光明和温暖的追逐渴求。 至少在当时,她确实这么想。 如愿嫁给宋寒洲之后,她身旁盘踞的阴霾一一散去,扶嘉不再无孔不入,她过上了相对风平浪静的日子。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战战兢兢。 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所以她努力讨好宋寒洲,希望他能一直这么眷顾她。 如今,不过两年光景。她的下场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扶疏晃了晃脚上的链子,发出清澈的声响。 宋寒洲问她:“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从来没爱上过扶嘉。 可她眼前的施虐者从扶嘉换成了宋寒洲,她的太阳成了拉她入泥沼的恶魔,白色的世界重新陷入了黑夜。 “你不说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宋寒洲腾地站起身来,忍不住怒气喊道。 扶疏在最后一刻,伸手拉住了宋寒洲:“我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宋寒洲僵在了原地,转过头看着她。 “除了你。”扶疏道。 宋寒洲微微左右了一下视线,像在确认她是否在说谎话。 转瞬,宋寒洲勾着唇角冷笑:“扶疏,话别光拣好听的讲,你以为我还会被你两句花言巧语蒙骗吗?” “扶嘉可是你的初恋。”宋寒洲咬着牙勉强挤出来这句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扶疏想了想,解释道:“你才是我的初恋,除了你,我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宋寒洲怔了怔,瞳孔里的那根针轻轻落了锋芒。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有点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扶疏歪了歪脑袋,确认宋寒洲在动摇。 她起了身,走到宋寒洲面前,伸手揽过宋寒洲的脖颈,淡声道:“为什么不相信?有了你,我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那扶嘉呢?”宋寒洲抵在她腰侧,忍不住诱惑般低下头啄吻着她的唇角。 “他不重要。”扶疏回答得很冷漠,可像是极大地取悦了宋寒洲。 他掐着扶疏的腰坐上了桌案,东西一落,注定了今天不会有人想在房门口偷听。 扶疏实在是低估了宋寒洲的禽兽不如,她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觉得很困难。 之前躺在病床上那么柔弱的男人,怎么换了张床就那么…… 她叹了口气。 宋寒洲手搭在她腰上,满是餍足道:“你话还没说完。” “什么?”扶疏没明白。 宋寒洲拉着她揉进怀里:“你和扶嘉的事,你还没说完。” 扶疏:“……” 合着她一晚上白辛苦了? “你到底想听什么?”扶疏望着窗外的晨曦一点点探出头来,默然道,“我说了我不喜欢扶嘉,他的事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 宋寒洲眯了眯眼睛,他“啧”了一声,撑起半个身子。 他似乎是想发脾气,但顿了顿,沉声道:“那就说那些不重要的!” 扶疏悄悄攥紧了底下的床单,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可能会更看不起我。” “如果你听完后想离婚的话……”扶疏话还没说完。 宋寒洲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屁股道:“离什么?” 扶疏:“……”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乌龟王八蛋 “我说了。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宋寒洲拍了拍她的屁股,威胁道。 肉长在自己身上,扶疏甚至能感觉到臀尖因为宋寒洲打得有点狠而发颤。 虽然该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但这种打小孩儿似的动作莫名让她觉得羞耻。 “你还想不想听我说了?”扶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宋寒洲抚慰似的亲了亲她的眼角:“你说你的。” 她慢慢转过脸去,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扶嘉家世悲惨从小受人欺负,所以产生了心理阴影,他患有严重的孟乔森综合征,以及虐待障碍。” “孟乔森综合症?”宋寒洲缓缓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扶疏顿了顿,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多发出于早期的依恋关系,扶嘉很喜欢装病博取他人的同情和关注,久而久之他也坚信自己有病,有的时候甚至能骗过专业的医生。” 宋寒洲犹豫了片刻,问道:“所以那天他是装的?” 扶疏愣了愣:“哪天?”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脸颊,颇为不满道:“他送你回家那天,在别墅门口,你送他去医院了。” 扶疏有点无语:“你是在怀疑自己的拳头吗?” “谁知道他……他妈的是不是装可怜博同情?”宋寒洲眉头紧蹙,颤抖着嘴皮子道:“你就为了这么个变态,天天惹老子生气?” 扶疏:“……” 宋寒洲起身打开了床头灯,眉目下压,怒得快要扑上来:“我之前说了不让你跟他往来,你为什么不听?” 扶疏反手横亘了和宋寒洲之间的距离:“是他一直跟踪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跟踪你?跟踪到一起去宁露的生日宴会?我看你们是旧情复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轨,你是当我宋寒洲死了吗?” 宋寒洲完全没听进去,握住她的手臂按在了床上。 像是气急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死了也能把这个兔崽子弄死!” 扶疏:“……” 她睁眼看宋寒洲一改那些云淡风轻的假象,露出最原始最冲动的一面。 他眼底通红,语气狠戾,比地狱出逃的恶鬼还可怕。 见她沉默,宋寒洲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两腮:“我是娶了个哑巴吗?说话!” 扶疏转了转头,拯救了她的脸,伸手就要起来:“我不想跟你说,你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宋寒洲气得一脑袋挡在她身前,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又捏着脖颈把她拎了回来。 “你和扶嘉一起去宴会的时候,你跟我讲过一句吗?老子一直等你,等来的是你挽着别的男人一起出现!” 扶疏被宋寒洲搅闹得心烦,当时宋寒洲没对她施以援手,如今时过境迁到底还掰扯这些做什么。 她喊道:“我让你等我了吗?” 宋寒洲顿了顿,他轻轻磨了磨牙,倾身在她上方,像个小孩儿似的负气:“对!是我自己要等你的!我他妈活该!” “……”扶疏试着挣扎一下,但转瞬见他手上的伤口不知何时重新裂开了,也不敢乱动了。 她垂眸道,“你不也挽着穆梨若吗?” “你还觉得我比不上她漂亮……既然如此,你一开始邀请她当你的女伴不就行了吗?” 扶疏吸了吸鼻子,她不提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介意,她在宋寒洲心里比不上穆梨若长得好看。 宋寒洲这个缺德的玩意,尽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完了还觉得天底下他最委屈。 人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忒不是东西。 扶疏喘着气,瞪着宋寒洲。 “我什么时候……”宋寒洲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怨恨。 他转向扶疏,又低下头埋在她肩颈,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还不都是因为被你气昏了头……” 扶疏快被他气笑了:“我?我逼你跟穆梨若站在一起了吗?” 扶疏努力蹬了他一脚,宋寒洲没想到,中招后吃痛般的稍稍蜷缩起身子。 扶疏趁机往旁边爬了出去,她咬着牙骂道:“你这个!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宋寒洲捂着腹部,抬眼问道:“你说什么?” 扶疏瑟缩了一下,她轻轻咬住下唇,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乌龟王八蛋……” “你再说一遍?”宋寒洲拔高了调子。 她张了张嘴,咬着嘴唇一下子没了声。 她不是想惹怒宋寒洲,她只是想离开这里,扶疏适时闭上了嘴,默默低下了头。 宋寒洲站在不远处,看扶疏眉眼神色倦怠却像含艳丽,身上沾染得满是痕迹。 她置身在柔和的夜幕里,用不具侵略性的美貌泫然欲泣,而她的四肢带着黑色的皮革环,清丽又不失性感。 怜惜与对她施虐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立时三刻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少顷,室内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宋寒洲愣了会儿神,直到那声音渐渐大到清晰可闻。 宋寒洲抿着唇,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坐在了床上。 他望向扶疏,她带着一身虐待似的痕迹,坐在他身前哭得红红的,他有点不知所措:“你哭什么?” 扶疏抽泣着小声道:“你欺负我。” “这样也算是欺负吗?”宋寒洲用指腹按了按她的眼泪,小声道,“我们不是夫妻吗?” 他还是这样,双标到极致,他宋寒洲可以跟别人不清不楚,而她扶疏却只能做他最听话的狗,忠心耿耿,吃不得别家的粮。 扶疏闭了闭眼,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着扶疏眼眸含着水,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眉梢、鼻梁、下巴红里透粉,和在他身子底下…… 宋寒洲压了压心尖的焦躁,沉声道:“好了,你别哭了。” 见扶疏仍旧听不进去,他掐着扶疏腰际的手收紧又松开,他不耐道:“你哭起来怎么就这么……” 扶疏被宋寒洲掐得腰软,抖了一下,不敢再哭下去。 她咬着下唇,挂着眼泪望着宋寒洲。 宋寒洲哑着声,埋在她颈窝,将剩下的话小声说了下去:“欠呢……” “我最烦女人哭了,但你……别招我了。”宋寒洲跟她商量似的,可手上小动作一刻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扶疏望向宋寒洲眼眸里,满是这几天熟悉的拴不住的野性和炽燃难消的欲念。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我不能讨好我的宋先生吗 谁知道宋寒洲这个老狗逼看人哭的反应,居然和别人不一样? 扶疏不敢再哭下去,默默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垂下头,埋进了宋寒洲的胸膛,闷声道,“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了,我们睡觉吧,行吗?我累死了。” 扶疏的语气里满是倦意,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大好意思似的黏糊。 宋寒洲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但对她主动贴上来的投怀送抱十分受用。 他僵在原地愣了愣,反手抱住了扶疏,啃了啃她的脸蛋,冷笑道:“呵,扶疏,你该不会是在讨好我?” 果然,宋寒洲这老狗逼怎么可能被她三两句服软的话就哄好。 “不行吗?你不喜欢吗?”扶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像是拿他没有办法似的看着宋寒洲,“我不能讨好我的宋先生吗?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她亲昵地蹭了蹭宋寒洲的脖颈,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想你,宋寒洲......” “怎么?”宋寒洲揉了揉她的一头秀发。 扶疏抱着他小声道:“宋寒洲,姑且饶过我一回吧。” 扶疏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虽然外表看着柔弱,但只要是心底里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她的是非观念黑白分明。 要她这样的人承认自己错了,真是不容易。 这种感受很奇妙,仿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哈士奇忽然回过头,甩着尾巴不停地跟在你身旁。 你坐下,它就蹭着你的小腿,乖巧地向你疯狂点头撒娇,发誓不会再犯错了。 饶是天底下最是绝情冷心的主人,都会忍不住心软一下。 但宋寒洲例外。 “你觉得有可能吗?”他问。 “什么?”扶疏愣了愣。 “你想讨好我,想从这里出去,对吗?”宋寒洲冲扶疏冷笑,但手还是紧紧箍住了扶疏的细腰,轻轻摩挲她腰间睡袍的褶皱。 他语带威胁,手上小动作不断。 扶疏却像没有发现似的,仍然闭着眼歪在他的肩膀上,连语调都很是倦怠:“我没有,宋寒洲,我只是怕你很快就走了,没有人跟我说话,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话里真假掺半,被幽禁的这些日子,确实只有宋寒洲来的时候才能让她感受到人间的活气。 宋寒洲的手顿了顿,他埋首闻着扶疏的发香:“要我饶过你,光这些可不够,之前你是怎么一口答应我的,这会儿都忘记了吧?” 宋寒洲怎么就这么能磨人呢。 扶疏手在宋寒洲背后握成了拳头,嘴上仍旧软声道:“那你想我怎么做嘛?” 宋寒洲歪着脑袋,勾着笑,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扶疏的神色有一瞬的苍白,但脸颊却妖异地浮起一层羞赧。 “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带你外出……去产检。”宋寒洲在身侧,继续蛊惑道。 扶疏心里觉得无法接受:“我们能不能……” “不能。”宋寒洲没听她把话说完,一口回绝了。 扶疏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能自己来吗?” 宋寒洲愉悦地尾音上扬道:“可以。” 他抱着扶疏睡了长长的一觉,连梦里都不曾撒手。 直到第二天扶疏睡醒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扶疏终于确信,如宋寒洲所言,她手上的黑色皮革环尽数被解去,只有左手手腕上换上了一个银制的手镯,手镯非常精巧漂亮,衬得人如皓腕戴霜雪。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那种脚上失去了重量,也没了银铃作响的感受,让她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只是在这张床上睡了一觉。 但一连好几天的囚禁,她脚腕上的那圈痕迹清晰可见,淡淡发麻的疼痛感一遍一遍地提醒她,宋寒洲都做了什么。 扶疏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房门的锁舌轻轻被她转开。 扶疏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扶疏下了楼用餐,佣人进进出出,看她的眼神并无异样,一切愈发像一场不为人知的施虐。 没人知道她的遭遇,也没人会来搭救她。 一连三天,宋寒洲不见人影。 这对扶疏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她在别墅里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在房间的飘窗里看会儿书,又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 接触外面的世界,让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离开了那时的恐惧。 直到顾章来到别墅,交给她一个衣服袋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了这些东西的用途,她整个人麻木地站在原地。 尽管知道顾章不是个多事的人,他一直为宋寒洲处理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但扶疏还是觉得脸上无形之中被人扇了耳光那样疼。 夜里,扶疏躲在卧房内的淋浴室,看着散落一地的玩具,手里无知觉地转动着那方镯子,眼底满是厌恶抗拒……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进了卧房。 扶疏光是听声音便能分辨出,来的人除了宋寒洲,不会再是别人。 外面的动静时大时小,悉悉娑娑响了一阵便归于安静。 宋寒洲像是坐在沙发上等待。 扶疏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她无法逃避,她默默地用脚勾起那衣服…… 那天晚上的事,是她和宋寒洲之前的秘密,也是她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主动提起的夜晚。 天亮之时,宋寒洲伏在她背上,与她十指交握。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扶疏动了动手指,乖觉地转了个身,窝进了宋寒洲怀里。 宋寒洲像是很满意似的,像大型宠物犬在她身上蹭了很久,舍不得松手。 末了,他嘟囔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宋寒洲一直都是朝九晚五,很少会在公司的事上怠慢。 一如苏宴在怀虞所说,宋寒洲像是不要命地在赚钱。 但今天宋寒洲一直抱着她窝到了晌午,也不做什么。 只是整个人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始终不愿意松手。 扶疏只能任由他作怪,实在是闹得不行,才小声反驳两句。 宋寒洲却不肯让她,她也无奈地只能随他高兴了。 可宋寒洲一直不起身,也不松口,扶疏心里有点着急,她想了想,小声道:“我饿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产检 “饿了?”宋寒洲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一直来回抚摸。 大概是心情太好,宋寒洲破天荒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嗯?”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 宋寒洲这种打一个耳光再给一颗甜枣的路数,她领教过好几回了。 起先还觉得困惑,一直被他手上那点甜头耍得团团转,但在今天之前,她已经彻底看清了宋寒洲身上和扶嘉一样的劣根性。 扶疏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你有事就先去吧,让方妈做就行了。” 宋寒洲起身的动作到了一半,他眯起眼睛盯着扶疏看了一会儿,勾着唇淡笑道:“行,仔细想想,也确实没必要。” “等吃完饭,我让顾章来接你。” 他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复又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宋氏总裁,俊美而富有涵养,和之前在她面前大发脾气满口粗话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扣上手上的腕表,意有所指道:“别乱跑,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扶疏想伸手去帮宋寒洲整理衣领,但他却往旁边躲了躲,扶疏看着自己手扑了个空,却不知道宋寒洲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只能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跑。” “嗯……你之前那个手机……”宋寒洲走到卧室的门边,手握在门把上,而头稍稍偏过来,一只眼睛上下打量她:“坏了。” 宋寒洲在试探她的态度。 扶疏小声道:“反正也旧了,坏了就坏了吧。” 宋寒洲背过身,整个人靠在门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轻哂道:“呵,你不觉得可惜吗?” 扶疏没听懂:“可惜什么?” 宋寒洲视线紧紧跟在她脸上,道:“你在怀虞拍的照片可真不少,海边好玩吗?苏宴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好看吗?” 他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声里都咬着牙。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怀疑宋寒洲是否真的爱上了她。 可是爱一个人不会这样,做尽侮辱人的事,还和别人在一起玩暧昧。 说到底,她只是小少爷的手里的玩具,养了两年说不上没有感情,但也不许别人染指。 扶疏相信对于宋寒洲来说,之前十多天的囚禁不值一提,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一点惩罚,根本无足轻重。 或许,宋寒洲如果蠢一点,大概真的会相信自己后悔了。 之后都会听话的留在他身边,就和以前一样。 扶疏沉了沉声道:“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他对我来说就和弟弟一样。” “弟弟?”宋寒洲反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声里搀着发狠的冷意:“我真好奇,等扶嘉进去那天,你会是什么表情?” 这句话和扶嘉说的倒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同性相斥,这两个人倒是都恨不得对方去死,死后还得诅咒对方下十八层地狱。 但无论下场是什么,不管谁被谁绊倒,扶疏都没意见,反正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想见到,一个也不关心。 要是幸运,两败俱伤的话,对她来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寒洲终于离开了别墅,听着车子离开别墅的范围。 直到引擎的声音消失不见,扶疏暂时放松了下来。 她没了手机,暂时联系不了人。 别墅的主人是宋寒洲,她在这里孤立无援,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人愿意帮助她,她也不想去连累无辜的人。 扶疏等到顾章来接她,一起去了医院。 宋寒洲等在医院门口,衣服不同于之前在家里那一身,已经换过了。 不管换什么,长得出众的人穿什么都不出错。 换了从前,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宋寒洲为了什么需要换衣服。 但现在,这对她来说不再重要。 连带着看这张脸,她都只觉得厌烦。 她下了车,努力地调整了表情。 她走到宋寒洲身边,观察他的神色,轻轻挽起宋寒洲的手臂道:“我们去找陆院长吗?” 宋寒洲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进了医院的大门:“嗯,她在里面等你,都是常规检查,应该很快。” 在诊断室门前,宋寒洲没进去,只是在外面等她。 陆院长坐在办公桌前,穿着一身白大褂,身后的阳光落在她柔和的脸上,愈发显得端庄沉稳。 她微笑着示意扶疏坐下,研究了一下她的诊断报告,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了,陆院长?”扶疏心里不安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院长反应过来了似的,道:“没什么,只是你身体虚弱,怀孕会有点辛苦。” “是吗?”扶疏松了一口气,摸着自己显怀的肚子,“那就好。” 她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肚子有点尖尖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被囚禁期间所发生的事,扶疏难以遏制地觉得厌恶,但又有一丝担忧:“陆院长,如果行房的话,孩子……” “哦,我刚要说。”陆院长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道,“你们夫妻还年轻可以理解,但为了孩子,我建议还是尽量节制,尤其是一些比较危险的体位,还是尽可能避免。” 扶疏也没力气生气了:“好……” 陆院长把病历单给了她,又嘱咐她定期来医院检查不要偷懒。 扶疏心里记下时间,退出了病房门口。 宋寒洲早已不在诊断室门口,扶疏也并不意外,她走出医院的大门,找到了顾章开来的车。 宋寒洲已经坐上了车,看公司提交的数据报告,是之前峰澜工地的案子。 扶疏眼神定了定,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院长怎么说?”宋寒洲头也不抬地问道。 扶疏:“一切正常。” 说完这句话后,车里的气氛陷入了沉默,仿佛一切的事兜兜转转在原地不断重复。 扶疏终于相信很多年前,在教室里,年轻的老师在讲哲学时说,事物是不断重复、辩证前行的过程。 等到了宋氏集团门口,宋寒洲手搭在车门上,却停住了,转过头对她说道:“峰澜的事我知道是意外,你暂时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等事情有结果了,我会和董事局说明情况,恢复你在公司的职位。”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决策 扶疏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这栋大楼曾是多少毕业大学生,想破了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她也曾为此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谈放弃容易,但舍不得是真的。 “不用了,我想休息,也想换一份不用那么累的工作。”扶疏顿了顿,话锋一转,“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 宋寒洲一反常态地眯起了眼睛:“扶疏,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那什么才是我会说的话?”扶疏忍不住反问。 可话说得太快,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有点懊悔。 宋寒洲却不知道她对每一句话的字斟句酌:“如果你是随时随地都想放弃的性格,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同意你做我的秘书。” 这样的性格作为下属,或许是一个好的属性,但作为情人,扶疏真的很想亲手掐死那个曾经的自己。 “我不能改变吗?”扶疏换了一个坐姿,乖巧道,“以前我是想追求事业上的成功,但现在我怀孕了,等生了孩子要照顾宝宝,我觉得也是时候换一个工作环境了。” 她提出的设想过于合理,宋寒洲一时也没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你觉得好,我没意见。” “手机待会儿会送到家里,你记得收。”宋寒洲下了车,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扶疏待在车上,僵硬了一瞬。 宋寒洲还确实是不好应付的对象,他不用手链和脚铐,只是用一个快递就能确认她一下午都得在家里,等着接收。 “你要跟谁联系,我管不着。”宋寒洲关上了车门,手搭在车窗边,“但最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扶疏双手交握在一起,脸上尽量露出毫无办法似的宠溺:“你别这么疑神疑鬼好吗?我一个孕妇能跑到哪里去?” “宋寒洲,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信心,也对我们的孩子有一点信心。” 宋寒洲松开了车门,他站在扶疏身前,上挑着眉眼打量扶疏,而后轻轻巧巧了问一句:“你知道王若福背后操纵的汇款账户是谁的吗?” 扶疏僵硬了片刻,宋寒洲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王若福曾经联系和威胁过她,而她忘记第一时间通知宋寒洲,看这样子,宋寒洲已然知道了吗? 好在宋寒洲嘴唇抿了抿,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不大自在道:“既然知道是浑水就别蹚过去了。” 扶疏心上悬着的一把刀被宋寒洲高高拿起,又轻轻落下。 宋寒洲不是在试探她,是在向她解释让她离职的原因。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应道:“嗯。” 宋寒洲终于关上了车门,转身进了宋氏集团的大楼。 扶疏靠着车窗,看宋寒洲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进了那栋大楼。 原先无数次被震撼而觉得金碧辉煌的宋氏,第一次给了她一种错觉。 它像一头盘踞的野兽,耐心地张大了嘴,而宋寒洲明知一切却依旧坦荡地走了进去。 扶疏摇了摇头,嘲笑自己孕中胡思乱想。 她怎么可能玩得过宋寒洲呢? 这个久居高位掌控整个集团的总裁,总是审时度势,恰到好处地把握着人心。 在否定你后,又告诉你我是为了你好。 真真假假,扶疏已经分不清了,宋寒洲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也背负了太多秘密。 哪怕是这样亲近到宛如暧昧讨好的事,宋寒洲做起来总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她总是猜测宋寒洲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真的累了。 扶疏不想再自作多情地领宋寒洲的情,到头来却又发现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到头来,伤人的是宋寒洲,给她包扎伤口的还是宋寒洲,只有她左胸膛的那颗心脏左右缝补千疮百孔。 “走吧。”扶疏朝着司机道。 扶疏回到别墅,她站在客厅门口良久,从心底里恐惧那个房间,在四面都是墙的地方,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倒计时,算着宋寒洲到来的时间。 她只敢坐在客厅里,坐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好了逃跑的动作。 宋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宋寒洲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贺世羡站在他身后,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三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宋寒洲望着窗外微微出神。 “你知道什么是母亲河吗?”宋寒洲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贺世羡皱起眉头,撇了撇嘴不满道:“这十几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你……你是想说怀虞的交通位置和那片海?” 贺世羡抓了一把头发:“不是,我也不否认怀虞是块肥肉,但我们发展得好好的,犯得着去那里冒险吗?再说,怀虞跟重京有什么可比之处?你连我都无法说服,你到了董事局,那帮老古董能听得进去你的话吗?” 宋寒洲转过身,视线落在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我选怀虞不是一时冲动,我思考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但重京太小了,只有怀虞……” “为什么?”贺世羡不明所以,“就为了她?三哥,你是不是疯了?” 宋寒洲立刻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了一侧的玻璃小桌上:“不是,我有我的考量,任何人都无法动摇我宋氏的地位,那么多员工看着呢,我还不至于一时冲动,只不过确实有些生意需要借助怀虞的地利。” “不止吧。”贺世羡忍不住冷笑一声,“有些人还必须在怀虞才会露头。” 宋寒洲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是我猜错了。” “猜错什么呀。”贺世羡撇过脸,重重地“呸”了一声,“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宋寒洲站在百丈高楼,沉默不语。 而身后是一整个重京的缩影,脚下仿佛万丈悬崖。 贺世羡伸了个懒腰,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三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刚出院就这么工作,医生的话你都……” “行了,啰嗦。”宋寒洲摆了摆手,满是不耐道,“你快走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花言巧语 宋寒洲往下压了压那份计划书,想起二十年前的重京海边,他身边陪伴着一对中年夫妻,海风穿过咸涩的沙砾轻轻抚上人的面庞,画面柔和得像一声叹息落了地…… 当宋寒洲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算不上早了,可他推门而入时,扶疏缩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睡着了。 他走到扶疏身前,被灯光落下来的阴影覆盖在扶疏身上,仿佛隔了层朦胧的纱。 宋寒洲凝望着那张脸,连在梦里都皱着眉头,好像随时能醒过来。 他坐在了茶几上,臂弯上的西装扔了在一旁。 他想起车祸的最后一刻,穆梨若坐在他身旁,而在他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沉默的、温柔的、哭闹的…… 哪个都是,又好像哪个都不是,他和眼前这个女人困在原地兜兜转转了两年,好像谁也不能放过谁。 宋寒洲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 他轻轻勾起唇角,一脚踹在了一旁的玻璃茶几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 睡得迷迷糊糊的扶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长时间陷入沉睡的大脑有些困顿,她努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视线和光线,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宋寒洲?” 这个人连叫他的名字都这么生疏,说出去有人能相信这就是他结婚两年的太太呢。 呵,太太。 宋寒洲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扶疏手搭在膝盖上,窝在沙发里,她蜷缩着脚指头,紧张似的微微磨蹭了下,小声道:“我在等你。” “我让你等我了吗?”宋寒洲含笑反问,而嗓音里满是冷淡。 扶疏手撑在沙发上,往前挪了两下,伸手拉住起身的宋寒洲,抬眸望向他:“我想等你,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宋寒洲,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上去?” 她穿着宽大的睡衣,衬托得愈发瘦小,语气里满是哀求,甚至带着一点不被察觉的撒娇的意味。 宋寒洲停下身,微微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头发,像个绅士般反手握住她的手道:“扶疏,这不适合你。” 扶疏宛也知道宋寒洲防备心重,急不得。 她如丧气一般地垂下头:“不行吗?” 宋寒洲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回答她。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真的不行吗?” 宋寒洲在她眼前,一言不发。 扶疏揪着自己一角睡衣,小声道:“求求你了。” “你!”宋寒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甩开了她的手。 宋寒洲在她面前走了一个来回,忍不住还是回过头,一手拉过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扶疏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她收紧了搂住宋寒洲脖颈的手,偷偷瞄了一眼宋寒洲:“你同意了,对吗?” 宋寒洲下半张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闭嘴。” 但他的手却未曾松开。 扶疏识趣地闭上了嘴,安安心心地搂着宋寒洲,看他带自己上了楼, 等宋寒洲踹开卧室的房门,扶疏的呼吸不自觉失控了一下,她手上收得更紧了。 “你害怕?”宋寒洲的身体僵了一下,反问道。 扶疏顿了顿,强忍下对这个房间的不适,窝在宋寒洲胸膛里蹭了蹭:“怕你不在。” 宋寒洲把她放了下来,让她在床上坐稳了,然后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道:“扶疏,我们结婚两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不适合的话别说,不是你会做的事……”宋寒洲话还没说完,扶疏便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宋寒洲呆滞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又接下去道:“这不像你,这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被扶疏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宋寒洲弯了弯眼睛,看着眼前紧闭双目,努力讨好,对他展示喜欢的人。 他心里有方明镜,却仍旧不能免俗。 宋寒洲加深了这个亲吻。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扶疏率先开口道:“宋寒洲,我知道我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那样,但我心里……你知道的,不管是苏宴还是扶嘉,对我来说都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唯有你,是我用尽全力想留下的人。” 曾经…… 扶疏深深地望了宋寒洲一眼。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有很多地方惹你生气,但我真的会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好好的行吗?” 宋寒洲眨了眨眼,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他声音有点哑:“你花言巧语的样子真的很让我动心,你知道吗?” 扶疏搂着宋寒洲脖子的手僵硬了一下,指尖迅速褪了温度,不等她再说下去,宋寒洲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淡声道:“再努努力。” 宋寒洲松开她,转身去了书房。 扶疏无力地垂下了手,她开始痛恨宋寒洲为何如此了解她。 她抱着自己曲起的大腿靠在了床头,事实上她也没抱多大期望,立时三刻宋寒洲不可能这么快就放过她,可她还知道谎言千遍,便成真理。 总有一天,她能和宋寒洲一样,把谎话说得举重若轻,意重且情深。 扶疏刚想下地,却看宋寒洲出现房门口,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好似是打算在这里办公。 她触到地面的脚一下子缩了回去:“你不是去……” “你不是说害怕吗?”宋寒洲抬眉反问她,堵得她哑口无言:“我在这里陪你。” 说是陪,扶疏觉得更像是监视。 她老老实实在浴室洗漱完上了床,挨着床沿一开始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这张床上,她总是反复回忆起那几个夜晚的宋寒洲,以及她在这张床上所经历的一切。 扶疏害怕得整个人缩得紧紧的,脑子里弦绷得欲紧。 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过于紧张的情绪导致大脑十分疲惫,昏昏沉沉倒也没了意识。 醒过来时,宋寒洲已不在眼前,而她身旁的床位非常整洁,不像是有人躺上去睡过的样子。 宋寒洲仿佛昨天从来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那般。 扶疏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她昨天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撑着脑袋思考应该如何讨好宋寒洲。 她苦苦思索了良久,悲哀地发现结婚两年,所有家庭主妇应该做的家务事她一件也不会做。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小爱好 宋寒洲只教会了她喝酒应酬、谈项目、看财务报表,她是一个出色的职场工具人,但实在不是什么合格的太太。 说起来,宋寒洲还给她做过两顿饭。 扶疏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在厨房里找到一些食材后,她点开了菜谱,做了一道非常简单的鲜菇蔬菜汤。 胡萝卜切丝下油翻炒,选用海鲜菇、香菇切段下锅,加凉水煮沸后加青菜,最后淋上蛋液加香菜,少许盐、味精、白胡椒调味。 看起来似乎十分简单,扶疏信心满满,她拿出新鲜蔬菜洗净,放到了砧板上。 当她把胡萝卜拿在手里,想起切丝,她没这手艺,于是扶疏改成了切块,而香菇也不是很听使唤,切得歪歪斜斜…… 她心里觉得没底,但又觉得也没差到哪里去。 扶疏放上锅,浇了油,火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吓得惊叫一声,动静引来了方妈。 方妈搓了搓身上的围裙,看着扶疏站在厨房里的背影:“我来吧,太太,厨房里脏。” “咳,没什么,我能行。”扶疏咳了一声,挥了挥手。 方妈看了眼那口锅道:“太太,你这从来也没下过厨房,还是不要勉强了,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不不不,这顿饭我必须自己做。”扶疏坚持道。 方妈站在门口,手交握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是为了少爷吧?” 扶疏点了点头,方妈也就由她去了,叮嘱让她小心,有事就叫她。 扶疏连连应下,专心对着那口锅,保持着最远的安全距离,在火势的反复折磨下,扶疏终于折腾完了一碗有点黑乎乎,还飘着一点铁腥子似的蔬菜汤。 扶疏对着那碗蔬菜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果然像这种第一次下厨就能手到擒来的梦,还是不要做了。 她正好端着那碗汤,要去倒掉。 哪成想今天宋寒洲暂且回了一趟别墅,在门口跟她撞了个正着。 今天的黄历是在跟她作对吗?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碗,轻轻鼓动着鼻翼嗅了嗅,不咸不淡:“这东西能吃吗?” 扶疏:“我正要去倒掉。” 宋寒洲原本想径直上楼,但他有点好奇,又回过头,凑到扶疏身边:“你尝过吗?” 扶疏皱起眉头,看着那碗宛如“女巫羹汤”一般的存在:“我不傻,不需要尝试。” 宋寒洲歪着脑袋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低下头伸着舌头在碗里舔了一口,他咂摸咂摸嘴,道:“确实难喝……” 嫌弃难喝你别喝啊! 但他是宋寒洲,他说了算。 扶疏努力挤出一个贤妻良母的微笑来:“我下次会改进的。” 宋寒洲含着拇指吮了吮,似乎是想冲淡嘴里的味道,他拍了拍扶疏的肩膀,眼里有一瞬的调笑:“行行好,饶了我。” 等宋寒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别墅楼梯口,扶疏倒也不急着扔掉那碗羹汤了,她把汤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进厨房拿了个勺子小心尝了一口…… 好甜。 油烟气也重。 说难喝真是抬举它了。 她脸上露出痛苦和扭曲的神情,有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个苦。 扶疏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放盐之前一定要先尝尝味道。 她站起身来,宋寒洲和猫似的,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而手上多了一份文件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轻轻从唇齿间露了一声笑意。 窗外风吹过,他眼眸半弯,而其间画意万般。 扶疏呆了一下,而后恼怒道:“笑什么?” 宋寒洲勾了勾唇角:“傻子。” 什么? 这两个字侮辱性极强,但在宋寒洲嘴里多了一点点亲昵和玩笑,扶疏心里的怒气好似乌鸦的石子投进细口瓶里,却堪堪卡到了一半不上不下。 宋寒洲说完后,便从她眼前出了别墅的门,坐上车离开了。 扶疏叉着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喝汤之前,她曾说了什么。 宋寒洲在耍她。 就跟猫捉老鼠一样,游刃有余。 扶疏心里愈发焦躁。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想:宋寒洲喜欢什么? 一天24小时除去吃饭睡觉,基本都在工作。 连说好的约会吃饭,也就是工作时间抽了个空的功夫。 他们本就见面机会少,宋寒洲工作又忙,扶疏沮丧的发现,她真的不了解宋寒洲的喜好,或许穆梨若比她知道得多一些。 可当你下定决心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做起来也并没有那么难。 她发现宋寒洲每天的生物钟基本上非常准时,起床后会先喝一杯咖啡,纯黑或者加一点点鲜奶,但如果放了方糖和奶精就会犹豫一下。 他的餐饮习惯跟她不同,不仅非常规律而且不挑嘴,偏好清淡和营养健康,落在扶疏眼里简直寡淡而无味。 经过扶疏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一天晚上发现了宋寒洲的“小秘密”。 在入睡之前,宋寒洲总是会借口出去一趟,从前扶疏以为他是在书房或者洗漱,这天晚上,她出门才遇见宋寒洲在厨房里热牛奶。 他坐在沙发上,谨慎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之后双手捧着白瓷杯,轻轻喝了一口,留了一点奶渍在唇畔,宋寒洲又轻轻勾着舌头慢慢舔掉了,等喝完后,露出满足的长长的一声喟叹。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而懒散,仿佛得到了满足的猫。 扶疏握着扶手,站在墙背后。 原来宋寒洲喜欢在睡前喝牛奶。 她嘴角抽了抽,这确实是和宋寒洲说一不二强势性格不搭的小爱好。 转念一想,宋寒洲打人那么疼,还偏偏患有凝血障碍,这个人本就是矛盾的结合体。 有的时候强大如神,而有的时候像个小孩儿似的就知道胡闹。 扶疏搓了搓掌心,甚至有点期待,明天从她手里接过牛奶的宋寒洲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回到房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宋寒洲搂着她安然度过了一个晚上。 而令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的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接下来好几天宋寒洲都不见人影,她等了个空。 等到第三天晚上,宋寒洲回来时,带着满身的酒气。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口嫌体直 宋寒洲进门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他黑白配色的西装和皮鞋干净不染,只是多了一些凌乱的褶皱。 如果不是那身酒气,扶疏容易误以为他只是从哪场宴会回家。 可细看他瞳色茫然如雾,唇色也比平时更鲜艳。 扶疏记得宋寒洲酒品很好,好到听话。 “宋寒洲?”扶疏轻轻唤了一声。 宋寒洲眼珠转向她,应道:“嗯。” 扶疏心里蠢蠢欲动,但仍旧强按下那种兴奋,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宋寒洲抬起手,捧着她的脸,恨恨地低声道:“骗子。” 扶疏:“……” 这不重要。 她试探性地问道:“想喝牛奶吗?” 宋寒洲皱了皱眉头,歪着头看她,似乎很是不能理解。 “不想喝。”宋寒洲道。 扶疏有些许意外,这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吗?” 宋寒洲摇了摇头:“不要。” 扶疏眯着眼睛,不信邪:“真的吗?” 难道宋寒洲做戏做全套?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要。”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直吧。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拉着宋寒洲先去洗了个澡,得把身上这身衣服先换下来。 进了浴室,宋寒洲就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扶疏在浴室里给他开了灯,又调了水温,做完这一切之后,扶疏对他道:“我先……” 没想到宋寒洲缓缓张开了手臂,呈一字型对着她。 扶疏话说到一半,看他这意思,心里有点嫌弃。 可人在屋檐下,只能哄小孩儿似的抱了抱宋寒洲,没想到宋寒洲伸手把她拉开了,语气还很是不满。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扶疏心里蹿起一小簇火苗,瞪了一眼宋寒洲,不想理这个醉鬼。 她刚想出去,宋寒洲长臂一伸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脱衣服!” 什么?! 扶疏警觉性地反手抱住了自己,连连退了好几步。 宋寒洲这个老狗逼算是让她彻底长记性了,在床上完全不会做人的类型。 她现在可没什么和宋寒洲滚床单的旖旎心思。 宋寒洲弯了弯眼眸,眼里更添醉意朦胧,他不耐道:“脱我的!你到底会不会?” 扶疏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讪讪道:“你不说清楚……” 她伸手给宋寒洲脱衣服,从西装外套到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宋寒洲似乎喟叹了声,眯起眼睛的样子仿佛心满意足。 扶疏只当工作完成了这件事,并没有别的想法,也并不觉得羞耻。 她脱完衣服刚站好,宋寒洲又吩咐她:“过来,给我洗澡。” 扶疏抻了抻脖子,跟在了宋寒洲身后。 他长腿一伸,坐进了浴缸内,水因为浴缸内体积增加而溅起了一些,宋寒洲捧着一捧清水洗了一把脸。 他仰起头顿了顿,转过头来时,好似清醒了一些。 宋寒洲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伸出手臂,那眼神不言而喻。 扶疏又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一旁拿过花朵形状的浴球,开始从胳膊替宋寒洲清洗。 慢慢地,宋寒洲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浴缸内,但他到底是个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浴缸太小,只能曲起腿。 随着时间的推移,扶疏换了一侧,宋寒洲的视线又转过来,忽然道:“扶疏,你伺候人的功夫有进步。” 扶疏一下子怔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宋寒洲,一时竟也搞不清宋寒洲是不是清醒过来了。 见她停下,宋寒洲淡声道:“继续。” 宋寒洲喝酒和不喝酒的样子差别太小,而他使用命令的语气太过于自然,扶疏拿捏不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伺候这位少爷洗浴。 宋寒洲双手靠在了浴室边缘,他枕在胳膊上,薄唇紧抿,注视了扶疏半晌才道:“我很好奇,扶疏,你喜欢我什么?” 在玉檀山庄,宋寒洲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宋寒洲,即便她现在对宋寒洲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假如宋寒洲现在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扶疏可以斩钉截铁地冲他摇摇头。 不喜欢了,太累了。 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从前,或许她就是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又遭遇了扶嘉的折磨,在自以为坚硬的外壳下埋藏的心孤独了太久。 宋寒洲没花什么力气,轻而易举攻占了它。 换作今天,这更让扶疏郁气难抒,气宋寒洲,也气她自己,所以她没有回答。 宋寒洲却不依不饶:“脸?” 扶疏攥紧了手里的浴球,捏得有点变形。 宋寒洲那种探究的眼神和轻蔑的语气,仿佛在质疑她的喜欢,让人不舒服。 扶疏语气生硬道:“我没那么肤浅。” “那就是身材。”宋寒洲的判断很武断,但带着一股自信。 扶疏疲倦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吼道:“不是。” 宋寒洲伸长了脖子,腰背挺直了一些,露出身上好看肌肉的线条,问她:“你当我秘书的时候,没偷看过我洗澡吗?你当我不知道?” 扶疏彻底来了脾气,她脱下手上的手套,将浴球放在了一边,问道:“你还记得重京M大吗?” 她提醒道:“你24岁那年,在美国敲完钟后,曾经来我们学校开过一场讲座。” 宋寒洲的眼珠子向左上角偏移,陷入了沉思:“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片刻,他又低下头,不太理解道:“然后呢?因为那种废话连篇的演说,你爱上了我?” 扶疏冷声道:“没有,我觉得你很虚伪。” 宋寒洲好似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后他趴在浴缸边缘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但明朗:“之后呢?” “我回宿舍的时候晚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建在围墙外,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你。” “帅到了?” “不,你那时候刚和人打完架,整张脸鼻青脸肿,你还觉得我是被你的外表所吸引吗?” “那你喜欢我什么?” 她见宋寒洲的第一面,隔着舞台的聚光灯和无数莘莘学子的崇拜。 他站在讲台上,气度从容富有涵养,可扶疏并不觉得如何,还觉得大热天又折磨人又无聊。 然而,在那条小巷子里,毫无形象可言的宋寒洲让扶疏产生了一瞬间的错愕,那种感觉形容起来就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少爷的狗鼻子 “啊,原来这个人私底下是这样的。” 台上俊美得体万人迷,私下嚣张跋扈黄暴痞,但莫名地很鲜活。 那场初次见面的感觉,如同一直被她仰望的2D纸片人在三维世界与她真实地遇见了。 当时宋寒洲只和她说了一句话,但他走后,扶疏站在原地。 耳畔风声嘈杂,不远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这都无法阻止她听见心跳声。 她的心发出意识——就是这个人。 她被恣意妄为的宋寒洲所吸引,他做出的一切都有为后果承担的勇气和魄力,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和底气。 宋寒洲不耐地催促了一声:“怎么又不说话了?” 扶疏顿了顿,看向这个坐在浴缸里,眼神还不太好使的男人道:“不想说。” 宋寒洲不懂扶疏这些年与日俱增的爱慕,却在结婚后消磨殆尽任意滋生的失望。 他只是蛮横地抓住她的胳膊道:“说!说了我就让你出门,不会再监视你。” 扶疏心动了一瞬。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看了你的真面目,但仍旧对你一见钟情。” 那一刻的扶疏叙述得很平淡,话说得也不够漂亮。 他宋寒洲自第二性征发育起听过的表白、收过的情书无数,那些动人的情话和羞涩的爱慕,他看得太多太麻木。 但这些都没有扶疏这句话来得令人心安。 或许,这也是当初最后妥协的原因。 他没必要在这个人面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这让他觉得安心和放松。 而不只是因为…… 宋寒洲移开了视线,重新仰头闭上了眼睛:“勉强算你及格。” 这是什么幼儿园老师的评分依据? 扶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站起身出了浴室,这回宋寒洲没叫住她。 扶疏下了楼,坐在客厅里缓了缓。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和那时的宋寒洲。 她深吸一口气,在厨房热了锅,倒了牛奶,定时三分钟正好。 扶疏端上去的时候,宋寒洲还在浴室里懒洋洋的不肯动弹。 “喏。”扶疏递过去:“喝了舒服一点。” 宋寒洲眉眼上抬,从她手里双手接过杯子,闻着温热的香气,仰头喝了一口,还不忘提醒她:“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委屈你喝了? 宋寒洲把杯子递给了她,又冲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半晌摇摇头道:“你做得汤太难喝了!太难喝了!” 扶疏:“嗯?” 合着酒根本还没醒。 扶疏搀着人起了身,宋寒洲顺势靠在她身上,在她身上吸了一口气道:“你身上好香。” 宋寒洲好像总是说她很香,可她身上没什么味道。 她不太喜欢香水,沐浴露也不喜欢香味儿太重的,到底哪来的香气。 不懂少爷的狗鼻子。 “你穿那件礼服太丑了。”宋寒洲蹭了蹭,又道。 扶疏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和宋寒洲保持了一些距离,她在心里默念《金刚经》,驱散那些暴躁的情绪。 好不容易把人擦干了,披上浴巾弄出来,宋寒洲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迷迷糊糊道:“只能我一个人看。” “什么?”扶疏不小心脱了口。 宋寒洲也当然不会回答她。 念在今天宋寒洲答应了她不再监视她的举动,扶疏劝自己忍让。 她艰难地带着人进了房间,刚一放下,宋寒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摔进了床里。 扶疏马上警觉起来。 不料,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呸,小兔崽子。” 扶疏觉得今天的宋寒洲比酒吧那天喝得多,不然不会这么半梦半醒,还胡言乱语起来了。 她推了推宋寒洲,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从她的指间慢慢与她交握:“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扶疏吗?” 扶疏冷笑了声,她推了推宋寒洲,却没成功。 她只好木然道:“哦,为什么?” 宋寒洲抬起脸来,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道:“因为她蠢。” “……” “她还好糊弄。” “……” “当然,在床上抱起来也很舒服。” “……” 宋寒洲嘴里嘟嘟囔囔的,扶疏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把宋寒洲重新扶起来,扔在了卧室门外,自己去了客房。 宋寒洲这老狗逼,他不配。 扶疏心安理得一觉睡到了天亮,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很愉悦和放松。 她起床下楼的时候,宋寒洲已经坐在了楼下,手揉着后脖颈不太舒服似的,扶疏维持在宋寒洲面前的“贤妻良母”:“不舒服吗?” “嗯。”宋寒洲睁开一只眼,冲她招手,“过来给我按按。” 扶疏走到宋寒洲伸手,抵在他太阳穴上轻重有力地按了起来。 “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你睡下了吗?”宋寒洲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道。 扶疏吞咽了一下:“嗯……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着宋寒洲撒谎的次数越来越多,还越来越娴熟。 “是吗?”宋寒洲喃喃了一句什么,扶疏没听清。 在餐桌上,扶疏想起宋寒洲昨天答应她的,可就在刚刚,她告诉宋寒洲自己那时候已经睡了。 现在要怎么说,洗澡的时候你答应了我不再监视我? 扶疏头疼。 她狠狠地切下了一角荷包蛋边边。 相比之下,宋寒洲完全没了昨天的狼狈,他仪态翩翩,声淡如霜:“怎么了?心情不好?” 扶疏垂着脑袋否认了。 一顿早饭吃得兴致缺缺,扶疏送宋寒洲上班送到门口,宋寒洲坐上车的前一刻,才在她耳边道:“走廊不太舒服,我还是喜欢床,宋太太,你说呢?” 扶疏如惊雷入耳,不甘也得忍。 她绞着手指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道:“太重了,我搬不动,没力气。” 宋寒洲含笑看了她一眼,上车离开了别墅。 宋寒洲油盐不进,一连好几天斗下来,扶疏身心俱疲。 她算是发现了,宋寒洲这个人你越是跟他耍心机,他越是有办法整治你。 扶疏决定放弃这种行不通的道路,顺其自然。 她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潜移默化会冲淡宋寒洲对她的戒备。 反正在解开那些项圈和脚环后,宋寒洲也不再那么限制她的行动,只是去哪里都必须戴着那个镯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未婚夫 扶疏在别墅呆得发霉,她联系了鹿哟哟一起出门,毕竟上次的不欢而散后,她还没正式向鹿哟哟道歉。 但扶疏车开到一半,宋寒洲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行政审批已经签完了,让她抽空去把剩下的文件证明带走。 好在约定的地方和宋氏也不算远,路上还有点时间,扶疏调头先去了一趟宋氏集团。 扶疏上楼后,拿完报告从办公楼经过时,见吴霜桌边围满了人,那些人见了她就没了声。 虽然她离职了,但当管理层时间也不算短,这些员工从心底里还算是尊敬她,叫了声:“扶总监。” 人渐渐散开了,扶疏看吴霜桌上有一捧热情如火的红玫瑰,而她手边是一个纸箱子,里面打包了各种文件和一些杯子、U盘等琐碎物件。 扶疏不太确定道:“你离职了?” 吴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羞愧似地低下头道:“嗯。” 她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我订婚了,我未婚夫希望我不要这么辛苦,说等结婚后让我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养宝宝,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夫妻总要有一个照顾家庭。” “扶疏姐,我知道你肯定很失望,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我又想,你大概是整个宋氏最能理解我的人了。”吴霜拉过她的手诚恳道。 她眼里有辜负的愧意,但更多的是喜悦。 那种动人的对未来的期盼,连带着眼里都像群星璀璨般夺目。 扶疏虽然觉得意外,也为吴霜可惜,可说到底她只是吴霜的上司,哪怕相处了这么久,最多也就是关系好的同事,甚至算不上一句朋友。 她没资格对吴霜的选择指指点点。 但吴霜有一句话没完全说对,她是整个宋氏最理解吴霜的人,也是最为她这个选择担忧的人。 “你认定了就好。”扶疏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拍了拍吴霜的胳膊。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选择,结婚生子也不错,你没必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们宋氏又不是继承制,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 “扶疏姐,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上司。”吴霜嘴扁了扁,轻轻说了一句。 扶疏歪了歪头,道:“特别是送礼的时候。” 吴霜忍不住笑出了声。 扶疏拐进了人事拿文件,一直等出了公司大门她也没看见宋寒洲。 她站在街边,刚走到车子旁边就在马路对面见到了一个身影。 在怀虞匆匆一见的陆驰渊。 他在一条小巷子口,而他身旁似乎还站了一个人,只露出一点衣服,完全看不清样貌。 可莫名,扶疏觉得很眼熟。 她松开要上车的手,悄悄往前了几步,在路灯底下保持了一定距离才听清了一点谈话内容。 “当初要不是你说万无一失,我怎么会……” 话到了这里,她不小心踩了一个塑料袋。 陆驰渊应声回过头,那个人影迅速地往一旁蹿走了。 “扶小姐,好巧。”陆驰渊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扶疏往后退了退:“这里是宋氏,不算巧。” 陆驰渊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嘴角露出的笑容像是轻蔑,他道:“据我所知,宋太太离职了。” 扶疏注视了他一会儿,不明白陆驰渊想说什么。 僵持之时,吴霜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驰渊!” “我在。”陆驰渊立刻招了招手,可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扶疏身上。 吴霜走了几步上前道:“你们怎么会聚在一起?你和我总监认识吗?” 陆驰渊体贴地接过吴霜手上的箱子,道:“认识,之前吃饭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你们宋总也在。” “你们宋氏的女员工都这么漂亮吗?要不,你和你们宋总说说,让我来这里上班行不行?”陆驰渊油嘴滑舌。 吴霜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好笑地打了一下陆驰渊,娇嗔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讨打?” 陆驰渊按住她的手道:“当然,最漂亮的已经跟我回家了。” 吴霜这才憋不住笑似的停下了:“虽然有巧言令色的嫌疑,但算你会说话。” 她转过头道:“扶疏姐,我是不是还没说过,这是我的未婚夫陆驰渊。”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道其实她知道,在消防安全通道口…… 可明显这不是很礼貌,时机也不好,关键是场景和人物关系都很奇怪。 扶疏只好客套:“原来你的结婚对象是陆经理,怪不得一直都不肯说。” “是吗?你没在公司里提起过我的名字吧?”陆驰渊一反常态,像是警告似的眯起了眼睛,完全不像是作为未婚夫的态度,反而十分避嫌似的。 吴霜噎了一下,眼里有些许落寞,她小声道:“从来没有,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嗯。”陆驰渊很满意似的亲了亲吴霜的头发,“这才乖,等结婚那天他们自然会知道,不需要这么心急。” 扶疏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个对话怪怪的。 三个人闲聊了几句,吴霜就和陆驰渊一起跟她告辞了。 看着吴霜坐在陆驰渊的副驾驶,两个人一起驱车离开的模样,扶疏还留在原地。 她心里有一丝异样,并且驱使她别错过。 扶疏给鹿哟哟发了个消息,取消了下午的闺蜜时间,好在鹿哟哟怀孕懒得动弹,根本不想跟她计较,只是免不了抱怨两句。 “昏君”扶疏已经习惯了,反正孩子也不是她的,是奸夫的。 扶疏挂了电话,开着车小心地跟在了陆驰渊身后。 他先是送吴霜回了家,在家门口两个人亲亲热热道了别,之后他又在市内转圈。 他在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又去花店订了一束花,最后还去了奢侈品店拿了几个袋子,看起来像是定做的礼服。 扶疏跟了半天有点不耐烦,猜测大概是她怀孕真的想太多了。 在一条道路的分叉口,扶疏想调头回市区,却眼看陆驰渊驶进了半山别墅区,扶疏踩下了刹车。 她怔愣了片刻,心脏狂跳起来,仿佛那晚绑架案的真相就在眼前。 这种时候,她反而有点犹豫了。 扶疏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手镯。 她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叮”响,寒澈若清啼。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来者是客 扶疏定了定神,还是尾随陆驰渊开进了半山别墅区的岔口。 陆驰渊七拐八弯转进一条羊肠小道之后没了踪影。 扶疏觉得有些奇怪,她下车,在那栋别墅附近绕着慢慢转了一圈。 虽说是富人区,但别墅结构之间相差无几,占地面积和苏宴那栋别居差不多。 在别墅门口,扶疏有点犹豫。 人已经跟丢了,这里她也不熟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有不好的预感。 可当她刚想离去时,风吹开了那扇门,露出一条缝隙,仿佛无声地邀请她进门。 扶疏放轻了呼吸的声音,四下环顾。 不时林中有鸟啼传来,两侧的红枫叶随风而晃,周围一片安静。 “扶小姐?”陆驰渊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仿佛死人口中含了玉似的寒凉。 扶疏背后紧紧绷住了,她喘匀气,慢慢转过头,露出一点淡笑:“陆经理,你怎么在这里?好巧。” “这话应该我问扶小姐。”陆驰渊从齿缝中露出冷笑,话还算客气:“这里是我家。” 扶疏没想到陆驰渊竟然也是半山别墅的住客,她急中生智道:“我来附近看望朋友,不小心迷路了。” 她刚想开口告辞,陆驰渊却邀请她:“扶小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扶疏摆了摆手:“不了,时间不早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吃饭。” “好可惜。”陆驰渊靠在门框上,闲淡道,“我还以为扶小姐是特地跟着我回家的呢,难道扶小姐口中的朋友不是我吗?” 陆驰渊的语气半真半假,说像玩笑又很认真。 扶疏尽量稳住声调,不露出异样道:“陆经理多心了,我朋友名叫苏宴,我之前只来这里过一回,对这里不太熟悉,看陆经理的车很像,还以为是他。”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多心了。”陆驰渊让开了一个身位,伸手道,“来者是客,扶小姐既然迷路了,还是打个电话给你朋友确认一下位置,在此之前,先在我家坐坐吧。” “先别急着拒绝,这道门,扶小姐不进应该会觉得可惜。” 扶疏确认,陆驰渊话里有话。 她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手镯,在陆驰渊的再三邀请下进了门。 与她料想中不错,别墅和苏宴家结构差不多,但陆驰渊的室内风格更为简约,满室的黑白灰,偶尔有明色也是墙上的壁画,总体感觉很安静很冷淡,甚至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陆经理家很特别。”扶疏斟酌了半天,才勉强从脑海里相出这两个字,“水墨画的色调和西式的风格融合得别具匠心。” 陆驰渊在她身后关上了门:“谢谢夸奖,扶小姐,我很高兴你会喜欢。” 陆驰渊从厨房的柜子里摸了一点英国进口红茶,又从横着的陈列柜取了一只玻璃杯,洒了一些进去。 他取过杯子握在手里,侧过身拿在空中,另一只手拎起煮壶倒了水进去。 这种泡茶方式很常见,但很奇怪。 因为一般只发生在上下级的关系当中。 她和陆驰渊的关系只能算得上有过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以陆驰渊的家世,哪怕是在宋寒洲面前也不用这么恭敬,更何况是她。 扶疏不太明白。 陆驰渊将茶盏推了过来,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扶小姐,请用茶。” 扶疏点了点头,但是没伸手。 她道:“半山区的房子很特别,我也想在这里买一套。” 陆驰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定很稳,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探知些什么一般:“投资还是自己住?宋寒洲那套房产是重京的地王,扶小姐住着还不满意吗?” 陆驰渊站在她身边,跟她讲话。 扶疏仰起头:“夫妻难免会吵架,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度假也不错。” 陆驰渊脸上的笑意扩大,仿佛并不相信,可他还是道:“扶小姐感兴趣,我可以和之前的地产经纪沟通一下,最快……下周,给扶小姐答复。” “不会太麻烦了吗?”扶疏直觉地想要拒绝,“要不陆经理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联系吧,陆经理和吴霜刚订婚,最近肯定很忙。” 陆驰渊落了声笑,他微微弯了弯腰:“没事,为了扶小姐,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实在不是她太敏感,而是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包含的意味太多太明显。 扶疏也闹不明白了,她青春年华正好的时候正儿八经追求过她的几乎没几个,如今她结婚怀孩子了烂桃花数不胜数。 她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和陆驰渊保持距离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我还是告辞了。” 扶疏才走到玄关,陆驰渊用一句话挽留了她的脚步。 “扶小姐就不好奇那天晚上的事吗?” 半山区很美很有名,但扶疏只对这里的一个夜晚印象深刻。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陆驰渊。 扶疏有点看不清眼前这个被宋寒洲称作“一无是处”的公子哥,他到底知道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扶小姐,别那么惊讶嘛。”陆驰渊耸了耸肩,语气里多了点轻松和俏皮,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扶疏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走到一侧的沙发,她刚要坐下,陆驰渊就阻止了她:“这里位置不好,扶小姐,坐那边。” 陆驰渊指了指另一侧,扶疏愣了愣,完全不理解陆驰渊的含义。 陆驰渊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握手成拳在唇边咳了咳以作掩饰:“我妈比较相信风水,年纪大了在所难免,虽然我不太相信,但宁可信其有。” 他这么说扶疏也释怀了,每家人都有不同的习惯和信仰,她按照陆驰渊的说法坐在了北侧。 陆驰渊挨着她右边坐下了:“我住在这里,那天只是刚好看到了,虽然半山区都是名流富商,在路边有辆价值不菲的车不足为奇,但这么乱停还不关门,也很说不过去。” 他伸出脚抵住了扶疏的脚尖:“那天吃饭的时候,在门口你和宋寒洲一起离开,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车牌号。”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挑唆 扶疏悄悄移开了自己的脚,陆驰渊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的感觉很突兀很奇怪,不像是不高兴,反而像是愉悦。 “陆经理可能大晚上的看错了。” 虽然陆驰渊说的几乎都对得上,但她还是不信任这个人。 陆驰渊并不着急反驳,不疾不徐道:“扶小姐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想相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扶疏有点心慌,不想再听陆驰渊故弄玄虚。 “扶小姐,恕我直言,你和宋寒洲的婚姻状况都上报纸头条了,大家心知肚明,更何况,宁家生日宴我也在场。”陆驰渊笑眯眯地望向她,“扶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扶疏忽然想起苏宴说的订婚,但她想听下去,陆驰渊到底知道些什么,她装傻道:“看出来什么?” 陆驰渊眨了眨眼:“扶小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不高级。” “上流社会的圈子有钱的会更有钱,有地位的会更有地位,人总是追求更好的东西,宋寒洲的野心这两年还不够明显吗?如果你的美貌一直在贬值,那么,他早晚要抛弃你。”陆驰渊站起身,蹲在了她膝盖旁。 扶疏低下头:“穆梨若和宁露的关系好像远在那之后,陆经理这个说法很牵强。” “但宋寒洲和宁小姐之间的关系应该远不是在那之后吧?”陆驰渊凑近在她耳边谰语,仿佛甜言蜜语的恶魔打开了负面情绪的匣子。 扶疏迅速起了身,她双手交握在一起:“陆经理,你编故事还挺精彩的,可是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反而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陆经理。” 陆驰渊愣了愣,抿着唇犹豫了会儿道:“你问。” “你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我只不过在路边临时停车,这表示我和宋寒洲之间有什么问题吗?”扶疏直视陆驰渊的眼睛,“陆经理才奇怪吧,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为什么能联系在一起?” 她胸腔上下起伏,心跳得很快。 陆驰渊仰着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但很快掩饰了下去。 他缓缓站了起来:“我只是看见了,不过没看清,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这个人不是太有正义感,但之后见了你们夫妻倒是想起这桩事来,总觉得你们夫妻真的很有趣。” “不光是宴会,在怀虞的俱乐部也挺有意思。”陆驰渊像个看足了热闹的看客,一直在笑。 扶疏转过头,若不是陆驰渊这会儿说起来,她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么多地方都见过陆驰渊。 “陆经理,请不要妄加揣测!”扶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她其实想一脚踹上去,“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告辞了。” 这回陆驰渊没有再挽留她,只是站在她身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扶小姐,为什么不直接问宋寒洲呢?” 扶疏没去搭理他,径直走到了别墅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刚打开一点缝隙,却听陆驰渊又道:“还是你问了,但宋寒洲否认了?” 他落了尾音就笑出了声,那笑意肆意而嘲弄,如同体型庞大的起重机缓缓前行,碾碎了她的理智,能把人的怒意撩拨到极致。 扶疏重重地摔上了陆驰渊别墅的大门。 她在路边忍不住干呕,佝偻弯了腰。 不可否认,一开始,她只是忍不住对宋寒洲的出轨感到恶心和厌恶,气到发疯。 如果她不曾目睹或者倾听,她可以假装不知道,可是录音里的声音那么生动缠绵,不论是脱衣服的声响还是纠缠的肢体动作都一一传递,甚至放大了细节。 在绑架案刚发生的那几天,只要脑子一休息放空,那些声音就一直钻进她的意识,她很痛苦却无处发泄,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情。 尽管如此,扶疏也从未想过,绑架案是宋寒洲参与或者默许的。 陆驰渊的挑拨确实让她分神,她坐在路边吹了吹风,脑子冷静下来,人也清醒了不少。 宋寒洲并不是鲁莽的类型,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绑架案匆匆忙忙,于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扶疏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宋寒洲绑架她这个接了年终审计案子的属下。 比起被泼脏水的宋寒洲,这个陆驰渊更有问题。 他好像对他们之间的事情非常了解。 她的公事和私事纠缠在一起,可她始终困在其中摸不着头脑。 扶疏摸了摸手上精致漂亮的手镯,驱车下了半山别墅区。 虽然宋寒洲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但扶疏仍旧不想回去。 她想找一个没有宋寒洲,没有宋氏的地方待一会儿。 扶疏给鹿哟哟发了消息后,就去了桃源山居,她到的时候鹿哟哟不在家,但凭着她俩的关系,扶疏有鹿哟哟家里的钥匙,她直接开门进去了,也不想开灯,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发呆。 风透过窗户呼呼地吹进来,有点闷热。 扶疏浑浑噩噩睡过去之前想,好像要下雨了。 她醒来的时候,室内仍旧是一片漆黑。 扶疏昏沉的脑子甚至反应不过来,她觉得不太舒服,抬眼望着窗外的天幕,深紫交错的闪电隐隐发着怒,厚重的乌云低垂。 她起身开了灯,一瞬间天空像倒了一盆大雨,无数的水花砸在了地上。 扶疏想给鹿哟哟打个电话,问问这么恶劣的天气她到底去哪了。 可还没等她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公寓的门被敲响了,那声音很大很急躁。 她一个人在室内有点害怕:“谁?”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而砸门声和外面的狂风大雨杂揉在一起淹没了她的询问。 门外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在踹了。 扶疏怕这扇门迟早要被踹破,只好无奈地上前。她顿了顿,喊道:“等一下。” 如果她直接开门的话,万一两个人的力气撞在一起,她这个肚子经不起折腾。 门外的人听了她的话,停止了动作,扶疏刚拧开把手拉开门,一个身影直接扑在了她身上,还带着一身的寒意。 她有点没站稳,可听见耳畔传来的喘息声,很急促很紧张。 扶疏抬了抬手,有点懵地眨眨眼:“宋寒洲?” 等呼吸声渐渐平稳,那人道了两个字。 “是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麻烦穆小姐,忍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寒洲松开她,改为攀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扶疏抿了抿嘴,撇开脸去:“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寒洲立刻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你想一个人呆着,别墅那么多房间不够你选吗?瞎跑什么?” 扶疏脑子很混沌,她的感知力有限,理智也变得迟钝。 她听到宋寒洲对她发脾气,心里愈加憋屈,伸手推搡宋寒洲喊道:“我想要的一个人是没有你的地方,你明不明白啊,宋寒洲!” 宋寒洲不敢太用力抓着扶疏,一下子倒真的被推开了。 他站在两步之遥,看着扶疏不太好的脸色,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扶疏把人推开了,自己趔趄了两步。 她听了宋寒洲的话,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太确定地喃喃:“唔,是吗?” 宋寒洲大跨步上前打横抱起她:“你就这么一个人呆着,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扶疏拍打着宋寒洲的胳膊,不满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怀孕的时候你在哪?我孕吐的时候你在哪?27号晚上的时候你在哪?” 但宋寒洲一点都没受影响,扶疏又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皮肤本就脆弱,扶疏下嘴狠:“你是不是非要等事情都过去了,才到我眼前来献殷勤!非要等来不及了才出现!” 宋寒洲闷哼了一声,在房间里把她放在了床上:“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他捏住扶疏的脸道:“之前在别墅不是一口一个宋先生叫得很顺口吗?” 扶疏眯了眯眼睛,脸颊泛了红,一掌打在了宋寒洲手上,生硬道:“一点都不顺口,我是骗你的。” “我知道。”宋寒洲低声笑了笑,改为拍了拍她的脸,“我更喜欢你说实话。” 扶疏虽然发着低烧,不太舒服。 可她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宋寒洲有病,病得还不轻。 “滚。”扶疏用力喊了一句。 宋寒洲站起身来,寒声道:“我滚了,谁来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死不了。”扶疏转了个身,背对着宋寒洲,充满了拒绝。 宋寒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 她听到脚步声,宋寒洲离开了卧室。 扶疏抬头看了眼门口,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 她原本想盖着被子出出汗,她有孕在身,吃药不是什么好方法,但又实在难受,刚想伸出手给简绥星发消息问一下应对的办法,转过身见宋寒洲手里拿着一块毛巾走进来。 扶疏立刻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宋寒洲望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叠好想盖在她额头上,扶疏下意识地躲开了:“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宋寒洲见她抗拒的侧脸,手停在了半空中,语气里隐忍着怒气低声喊道:“扶疏,听话。” “听话?在别墅你囚禁我的时候,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又跑不了,你知道这个不就够了吗?还想要干什么!” 这时候,扶疏也不想去在意宋寒洲的想法了,她只知道她很不舒服,需要休息:“你要是想我的病好得快一点,麻烦你现在滚出去,宋、先、生。” 明显带有针对和嘲讽意味的称呼让宋寒洲撤回了手,他把毛巾放在了一边,淡声道:“我走了,你就会好得快一点吗?” 扶疏坚定地回答:“是。” 宋寒洲思忖了一会儿,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床头边:“好,那我不走。” 扶疏没力气了,懒得跟宋寒洲费劲沟通。 她拉了拉棉被,又挪了远一点,就当这是一团空气。 “你怕自己闷不死?捂这么严实?”宋寒洲又忍不住嘴贱。 扶疏忍了忍,又掀开被子道:“你要是来找我不痛快的,趁早滚。”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砸在玻璃上很是钝重,仿佛什么东西随时会破窗而入。 宋寒洲一时没了声音,传进室内的风雨声变得清晰。 少顷,宋寒洲淡淡地问了一句:“扶疏,你觉得我为什么坐在这?” 扶疏转了个身,坐了起来,与宋寒洲四目相对:“你看我不顺眼。” 宋寒洲挑了挑眉,微微垂下睫毛轻嘲道:“说你蠢你还显摆上了。” “你滚不滚?”扶疏咬着牙又问了一遍,看宋寒洲不动,她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不滚,我滚。” 忽然,突兀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扶疏也停下了动作。 宋寒洲顿了顿,就翻出了上衣口袋的手机接听:“若若?怎么了?” 他有点无奈地摸了摸鬓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你别害怕,只是打雷,你先放点音乐……” 看宋寒洲说话的神情和语态,扶疏猜想他可能很快就要从这把凳子上站起来了。 扶疏心里没来由觉得愤怒。 什么照顾,什么不肯走。 穆梨若一打电话过来,还不是立刻就想飞过去。 扶疏伸手抢过了宋寒洲的手机,眼睛瞪着他打开了免提:“穆小姐是吗?” 当着他的面道:“现在凌晨十二点了,交通电台橙色大雨预警,建议不要出行,宋寒洲不会来了。” 穆梨若的声音微微变调,显得尖锐:“扶疏,怎么是你?我不要跟你说话,我要寒洲哥哥。” 扶疏抬眸道:“他没空。” 穆梨若好像很惶恐,连连否认:“不会的,寒洲哥哥不会让我一个人呆着的,我怕打雷。” “巧了,我也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也害怕。”扶疏调整了一下坐姿,吼道:“麻烦穆小姐,自己忍着!” 她挂断了穆梨若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扶疏拍了拍手,抬头看着宋寒洲,甚至还歪了歪脑袋。 宋寒洲立体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不躲不避,而唇角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未置一词。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扶疏忍不住先问道:“你不生气吗?不想走吗?” 宋寒洲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点了点她的额头,漠然道:“扶疏,别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 扶疏慢慢坐了回去,她盖上被子,躺在床上交叠着手指盘算:“宋寒洲,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身价最高的司机 扶疏坐在床上慢慢道:“当初算是我倒追你吧,你满心满眼只有穆梨若,现在我只想离婚,你又来纠缠我。” 她转过头,看着宋寒洲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因为得不到总想舔一口,要到了又放在一边?” 宋寒洲双腿交叠,眉目如沉压霜:“你把我和别的男人相提并论?” 扶疏不以为然:“你难道不算男人?” 宋寒洲看她阴阳怪气,倒也并不生气。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唇瓣,大言不惭:“我不一样,我是你老公。” 他问得很坦荡,也很无赖:“你有几个老公能和别的男人一样?” 宋寒洲真是很会抓重点。 扶疏气得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躺了回去。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扶疏烧得低沉,时不时低低呻吟两句,她额头上时不时有人替换毛巾,还有人给她喂水喝。 她知道是谁在照顾她,可反正宋寒洲乐意,她管不着。 不能吃药单靠物理降温很难好起来,直到快凌晨扶疏都觉得不太好受,宋寒洲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扶疏,我抱着你睡?” “不要。”扶疏吃力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压低声:“这时候别闹脾气了。” 扶疏想笑,可没有力气,她问道:“你会想和苏宴躺在一张床上吗?” 宋寒洲怔住了。 苏宴那个小兔崽子也就是会投胎,有个好妈妈,不然他一次又一次把扶疏带去那种地方,他早就弄死他了。 别说躺在一张床上,光是看着都吃不下饭。 “我现在看你,也是一样。”扶疏又道。 宋寒洲站了起来,像一座爆发的活火山,最后到洞口只剩了一尊黑黢黢的背影。 他似乎站了很久,忍了忍,默默地离开了鹿哟哟的公寓。 关上门的声音,很大声。 人终于走了,室内安静得出奇,扶疏转了转眼珠子,放松了下来。 她开了热空调,蒙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出了汗虽然不太舒服,可人好受了许多,连带着也清醒了些。 扶疏起身在鹿哟哟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好鹿哟哟发了消息过来:宝,我被困在机场了。 昨晚重京大雨,道路积水,发布了交通道路安全指南。 这会儿估计在机场打车挺困难,扶疏边收拾东西边下楼,鹿哟哟说明了情况。 她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现在饥肠辘辘。 扶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站在路边小区看着道路积水…… 她为什么会觉得去机场的路就能打到车呢? 扶疏拎着裙摆,蹚着水坐在了公交车站前的长椅上等候。 她低头查手机上的公交车系统,看仍旧在通行运营的路线,无一例外都是暂时停运的通告。 宋寒洲其实还没走,他坐在停靠在小区边上的车内,不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坐在公交车站前的扶疏。 她头发梳成了低马尾,脸上留了几缕碎发,更添温柔知性。 扶疏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水没过小腿,而手时不时换着姿势伏在腰上,足见怀孕辛苦。 少顷,他缓缓停在了公交站面前。 扶疏抬起头,这张脸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但仍旧扶疏怔愣了一下。 她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宋寒洲,只是这回不再是奢华低调的劳斯莱斯,也不是高调张扬的法拉利,宋寒洲开的是一辆越野车,而身上依旧西装革履。 这种组合很不和谐。 扶疏只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系好安全带,转头望向宋寒洲,淡声道:“我要去机场接鹿哟哟。” 宋寒洲没说话,只是在道路前方掉了个头。 扶疏坐在副驾驶和鹿哟哟发消息,陪她打发在机场被困的无聊时间,可同时她觉得心里的感觉很奇妙。 宋寒洲坐在驾驶位给她当司机。 这个从小出行全是限量级豪车,一直被司机接送的宋氏总裁。 大概是现在重京街头身价最高的一位司机。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很沉默,但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平静地到达一个地方。 进了机场内部,上了坡,鹿哟哟等在出口的机场大巴旁,而身侧立了一个停运的红牌。 见了她,鹿哟哟远远的招了招手,可她招手到一半就停下来了,视线落在身旁的宋寒洲,满目茫然。 扶疏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默默地几步走上前,鹿哟哟先拉过了她,小声耳语道:“这什么情况啊宝?” 扶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宋寒洲,宋寒洲站在几步之外挑了挑眉。 她道:“打不到车,送我过来。” 鹿哟哟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连声露出“啧啧”的惊叹声,好像这一辈子的惊讶都要在这一刻用完。 鹿哟哟悄悄捂住嘴,小声调侃道:“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扶疏一愣,撇撇嘴:“没那回事,之后我们还是会离婚。” “民政局还会同意吗?”鹿哟哟看了眼宋寒洲。 扶疏皱着眉头否认:“这只是凑巧。” 鹿哟哟明显不信:“凑巧给你当司机用?” 鹿哟哟戳了戳她的胳膊,条理清晰道:“宝,不是我思想有问题,但普通人谁能请得动这尊大佛当司机?” 扶疏移开脸,想起宋寒洲捧在手心的穆梨若,漠然道:“哦,那多了。” 她刚抬起头,拉着鹿哟哟要走,就在人群里看到两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背后不光不能说人,想也不能想。 扶疏刚想和宋寒洲说走吧,穆梨若率先一步在远处喊道:“寒洲哥哥。” 她小跑着在扶疏眼前扑进了宋寒洲的怀抱里。 她站在一旁,无端想起昨天雷雨交加,而此刻她耳边根本不是穆梨若的呼喊声,是平地下了一道惊雷。 宋寒洲接住了穆梨若,拉着人责怪:“这种天气怎么跑出来了?” 穆梨若伏在宋寒洲怀里小声道:“寒洲哥哥,我好想你,也好害怕。” 鹿哟哟站在扶疏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做了个一个干呕的动作。 片刻后,宋寒洲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颇为无奈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夫一妻制 穆梨若撒娇似的“哼”了一声:“寒洲哥哥,你待会儿送我回家,好不好?” 贺世羡跟在穆梨若身后,晚了两步,可正好听见这句话:“三哥,你就送若若回去吧。她昨天吓坏了。” 贺世羡眼角一瞄,看到扶疏的那一刻露出点错愕,随后又眯起来,似乎是在思量。 他道:“三哥,你和扶疏一起过来的?” 宋寒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嗯。”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这群人又扎眼,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往他们这里偷瞄。 扶疏微微低下头,拉了拉鹿哟哟,平静地说道:“我们走吧。” 鹿哟哟的目光从宋寒洲和穆梨若转到扶疏身上,仿佛在质问她:我们就这么走了? 扶疏当然知道她看起来像是和穆梨若低头,可她能怎么办? 她和宋寒洲因为穆梨若争吵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不管怎么不甘心,有些恩情就是无法解释,她也无法负担,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但宋寒洲不这么想,他低声喊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在机场短短一段距离,如同平湖起涟漪。 扶疏头也不回,解释道:“我想先回去了。” 宋寒洲走了两步上前,在她背后道:“一起走。” “不了。”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宋寒洲咬牙,伸手拉过她道:“我说了一起。” 扶疏被拉得有点没站稳,她的视线落在宋寒洲的手腕处,以及站在左侧满脸不甘心的穆梨若身上,她轻声问道:“宋寒洲,你听说过一夫一妻制吗?” 宋寒洲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怒道:“你胡说什么!” 扶疏看着额头上青筋隐现的宋寒洲,心里更加不耐。 宋寒洲总是这样,对着穆梨若温柔体贴,一对上她就大发脾气。 她就活该受这个气? 扶疏闭了闭眼,又道了一遍:“宋寒洲,放手。” 宋寒洲显然不是那么配合性格,他死死地盯着她,眉目间的寒气不减。 扶疏转了转手腕骨,淡声道:“我怀孕了。” 话音刚落,宋寒洲眼里似乎产生了动摇,只是拉着她的手像铜筋铁骨的镣铐,僵持着一动不动。 穆梨若从旁楚楚可怜地恳求道:“寒洲哥哥,你能先去陪我拿行李吗?” 宋寒洲回过头看了眼穆梨若,又望着她,缓慢但逐渐放开了。 随着手腕的温度一点一点流逝,扶疏垂下眼睫后,轻轻勾了勾唇角。 其实她也猜到了,宋寒洲会先松开她的手。 她低着头拉过鹿哟哟快步走向了机场出口。 鹿哟哟在她身后一直在焦急地呼喊,可落在她耳畔那声音又遥远有模糊,脑海里茫然空白,好像一下子塞了很多东西,宕机了。 等走出了好远,扶疏才停了下来。 鹿哟哟跟在后面,喘了两口气,喘匀了之后道:“我说宝,你至于吗?你要是真这么生气,你直接骂她不就完了吗?跑什么?” 扶疏何尝不想,又不是没试过。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鹿哟哟还在耳畔絮絮叨叨,教她如何手撕白莲花。 “虽然之前就听过这名儿吧,但今天见了也太让人生气了,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人还站在边上,她是怎么做到上来就抱别人老公的?还寒洲哥哥?我要笑yue了。” 鹿哟哟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孩子都流了一个了,还在玩哥哥妹妹这一套,她的良心不会痛吗?哦,不会,因为她根本没有!” 扶疏顿了顿,好不容易在路边打到了回程的顺风车,带着鹿哟哟直奔重京市区,可鹿哟哟不依不饶缠着她要吃大餐。 扶疏又看了眼“小作精”鹿哟哟,看她坐了那么久飞机一脸憔悴,也于心不忍,就回了家先去把东西放下,在桃源山居附近找了个地儿吃饭。 鹿哟哟一坐下就疯狂点菜,胃口看起来好到不行。 “宝,我说你这样不行,天天受这窝囊气,以后孩子可怎么办?”等侍应生一走,鹿哟哟就拉着扶疏苦口婆心道,“你和宋寒洲要是离了婚,他摊上这么个后妈,家门不幸。” 扶疏顿了顿,愣神道:“你说什么?” “家门不幸?”鹿哟哟试探地重复道。 扶疏懵了一瞬,她只记得宋寒洲说过等孩子生下来就签字离婚,可鹿哟哟说得也有道理,生了孩子抚养权怎么办? 宋寒洲肯定不会同意她把孩子带走。 等他和穆梨若结了婚,孩子不就得跟着穆梨若了吗? 扶疏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不行。” 从读音上来看,“不幸”和“不行”差不多。 鹿哟哟没太听清,她道:“我看新闻说穆梨若是宁露的女儿,一直养在国外,这怎么回事?都给我看懵了。” 扶疏喝了口水,她回忆了一下,虽然不太关注新闻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内情。 “和新闻说的一样,她是宁露的女儿。” 鹿哟哟期待又八卦的眼神刚起了个头,扶疏就闭上了嘴,专心摆放好了餐具。 “没了?”鹿哟哟反问道。 扶疏无辜地眨眨眼:“嗯,没了。” 鹿哟哟拉长了声音“哎哟”,没骨头似的扭着身子,看起来浑身难受:“宝,你说我图什么,我问你不就是图个快乐吃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吗?” 宁露的家事虽然令人不齿,但扶疏还不至于在背后说坏话这么没品,更何况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只是简单和鹿哟哟说了宁露之前找女儿和跟她吃饭的过程。 鹿哟哟听完之后有点儿失望:“就这样?好没意思的话。” “不对啊,那为什么不说是找回来了,还要说寄养在国外?”鹿哟哟又提出了疑问,扶疏垂下了眼眸。 侍应生给他们上了菜,鹿哟哟看见了吃的,一时也忘记了这件八卦。 扶疏却在心里有了猜测,宁露深陷离婚官司,之前嫁的又是豪门,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固然美好,可宁露更想要的恐怕是一个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必须优秀,而不是身世坎坷凄惨。 不能说宁露不爱自己的女儿,只能说母爱的范畴不足以涵盖私心。 吃完饭,扶疏刚从旋转门走到外面,街对面就停了一辆车,司机站在车外,遥遥向她鞠了个躬。 鹿哟哟也看见了,转头看了眼扶疏,理解道:“我也累了,先回家睡一觉,你先去吧宝。”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小手段 扶疏抱了抱鹿哟哟,最后在她耳畔留了句:“怀虞的事我还没忘,哟哟。” 鹿哟哟推了一把扶疏:“你快些走吧。” 司机没带她回别墅,而是顺着内环线,路过重京的IMS往另一个方向开过去了。 扶疏终于觉出点不对来。 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开车的司机微微转过头,道:“小姐,我只负责把你带过去,其他的你自己跟你老公说吧。” 老公? 宋寒洲? 刚才她没仔细看,这时,她才发现车是宋寒洲的车,但司机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司机。 他带着浓重的重京口音,明显换了一个人,但别墅来来去去人事调动,她也没记得那么清楚。 她不是宋寒洲,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 扶疏在通话键里输入了报警电话,静静地观察着司机的行驶路线,等车停在了莫顿花园酒店,扶疏终于知道找她的人是谁了。 她站在小区楼下,电话应声而响。 “1402室。” 扶嘉不找上门,她也得找个机会问清楚扶嘉。 扶疏在房地产待了几年,对重京大大小小的小区楼盘都算得上了解,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扶嘉的房间。 她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关。 看来扶嘉已经等她很久了,她推门进去时扶嘉站在窗前,背影清瘦又孤寂。 他轻声叹道:“你来了啊。” 那语气里仿佛是等了太久的渴求。 扶疏关上门,直接站在了扶嘉对面:“我有话跟你说。” “你问。” “你是不是在背后教唆王若福挪用宋氏公款,以权谋私?” 扶嘉转过头来,视线露出讶异,他笑了笑:“你怎么会把我想得这么坏?小扶疏,我上次受的伤还都没好,一直待在酒店养伤。” “你都不来看我。”他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扶疏伸出手打断他的诉苦:“你别岔开话题,回答我。” 扶嘉转过头去,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下,垂着脑袋的样子像是要不到糖的小朋友开始闹脾气:“我回答了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扶疏简直要被扶嘉气死了,她坐在了扶嘉对面:“你还想要好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 “我这样做怎么了?”扶嘉抬起头,嘟囔道,“犯法吗?” “这只不过是我追求心爱的女孩子使用的一点小手段,怎么能是违法呢?”扶嘉拉过她的手,眨眨眼道:“你都不感动吗?” 扶疏:“等警察来了,他也会问我,敢不敢动。” 扶嘉坐了回去,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道:“宋寒洲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鬼门关走了一趟,你就动摇了吗?” 扶嘉小声道:“他命怎么就这么好呢?”那句话里完全听不出艳羡,声音近乎是对生命的漠视。 扶疏看着背后的光线通过落地窗慢慢爬进了酒店房间,却在扶嘉的足边顿住了脚步。 他高大的身形藏匿在阴影里,白皙的肤色愈加显眼,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你真的帮了王若福?”扶疏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瑟瑟发抖。 无论宋寒洲有多惹她生气,伤她的心,但怎么可以拿人命来开玩笑。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在手术台前这个人。 “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吗?”扶嘉像是意识到扶疏真的生气了,眼底也不再冰冷,露出小孩儿讨好家长似的茫然和无辜。 他拉了拉扶疏道,“你怎么这么偏袒他呀?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不公平。” 扶疏:“这是公平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吗?”扶嘉也站了起来,比她高的个子身在眼前,拉长的影子落了满身,“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才是一对儿!要不是因为他,你怎么会离开我?” “哥!”扶疏忍不住喊出了声。 她实在太愤怒了,但却不知道如何去宣泄。 扶嘉被她这么一喊,气势也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他眼睛亮了一下,微笑道:“你肯叫我了?” 扶疏气得按住了额头,道:“扶嘉,你只是希望我陪你玩,你只是想满足自身的欲望,你这是独占欲和孤独感在作祟,你不是真的爱我!” “你瞎说!”扶嘉上前一步,争执道,而眼底尽是迷茫动摇。 扶疏看他这样子,反而有了底气:“好,那你爱我吗?” 扶嘉张了张嘴:“我当然……” 他开了个头,忽然喉咙哑了声,扶疏抬了抬眉毛。 扶嘉往后退了一步:“我……” 他坐在了沙发上,执意道:“反正你是我的,你得跟我走。” “那好,我问你,宋寒洲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她定了定神,问道。 扶嘉抬起头来,摊开了手:“什么车祸?难道是人为的吗?” “你不知道?”扶疏有点质疑了。 扶嘉的表情实在太过于纯良,她有点怀疑是自己多虑了,那场车祸只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和扶嘉无关,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扶嘉有点闹脾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我受伤了,你也不来看我,还带人出去玩,一回来你就怀疑我,凭什么呀?” “你对我……也太差了点吧。” 要不是知道扶嘉患有孟乔森综合征,她都快信了。 “你今天找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扶疏转移了话题。 扶嘉往后靠在沙发上,道:“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觉得很奇怪,就用了点小手段,让你过来看看我。” 扶嘉伸手拉住她,抱着她的腰撒娇。 可他的脸刚靠在扶疏的肚子上就皱起了眉头:“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扶疏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扶嘉伸手想摸,但又放下了,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小孩儿,太烦了。”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看扶嘉的神情,扶疏就觉得不妙。 她垂下眉眼,警告道:“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扶嘉扁了扁嘴:“我可以和你一起养孩子。” 短短三句话,经历了两个毫无理由的转折。 尽管在一起住了很久,彼此了解生活属性,但扶疏依旧跟不上扶嘉的脑回路。 “不麻烦了。”她推了推扶嘉的脑袋,冷淡道:“我人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你还要回宋寒洲身边?”扶嘉很是不满,“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回去干什么?跟我走吧,扶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逛街 扶疏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扶嘉拉下她,让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然后把头枕在了她腿上:“你脚上的痕迹自己没注意吗?” 扶嘉舔了一下嘴唇,“你这样也好好看。” 扶疏本能地望向自己的脚,露出一小圈红红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扶疏,现在的宋寒洲和我还有区别吗?” 当扶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扶疏忍不住落荒而逃,而扶嘉的笑声随着距离渐行渐远,却像一张网似的罩住了她,挥之不去。 扶嘉的出现步步为营,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当年的“分手”,向她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 扶疏站在小区门口,楼下的保时捷依旧留驻,她在上车之前接到了宋寒洲的电话。 “孕检报告剩下的指数出来了。”电话一接通,宋寒洲就直入主题。 扶疏有点紧张:“结果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孕酮偏低。” 扶疏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孕酮偏低......会怎样?” 宋寒洲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严重的话,有流产的风险。” 扶疏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与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朝夕相处五个月,“流产”两个字分外刺耳,她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会有失去小宝宝的风险。 “那怎么怎么办啊?” 宋寒洲宽慰她:“情况不严重,我会让许先生重新为你调理饮食,补充点叶酸,定时复查就行。” 他的声音低缓有力,有一股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扶疏不自觉地镇定下来。 “好。” 她说完,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扶疏......”宋寒洲开口叫她。 他用这样款款的声音叫她,莫名给扶疏一种他爱着自己的错觉。 不,不要再沉迷。 扶疏在心里对自己说,快速地打断了他:“有事?” “定位发我,去逛街。”宋寒洲言简意赅。 扶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地址传送给了宋寒洲。 宋寒洲倒是来得很快,一来就带着扶疏直奔商场,一口气带她上了五楼。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婴儿用品购物中心。 没想到宋寒洲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这是要提前购置婴儿用品的意思吧。 他对这个孩子,果然十分看重,连带着她这个便宜的孩子妈也跟着沾光。 扶疏心底苦涩,面上却不显,故作轻松地问:“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这怎么买。” 宋寒洲轻笑:“你买的都行,宝宝会喜欢的。” 老男人嘴上抹了蜜,可惜心却是冷的。 扶疏勾勾嘴角算是回应,率先逛了起来。 玩具店的店员见这两人衣冠楚楚,哪还能不明白是来了两头大肥羊,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带太太来看看我们这儿的玩具吗?都是进口货,通过欧盟最高检测的,无毒无害,非常安全。” 无毒无害这四个字对孕妇来讲,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扶疏一下子就进了门店,看看这个也喜欢,看看那个也可爱,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结账的时候简直把那个店员乐开了花。 宋寒洲极其自觉地掏出黑卡结账,那个店员一边刷卡一边夸:“先生和太太真是恩爱,祝你们的小日子和和美美,生出来的宝宝聪明健康。” 扶疏在心底发笑,要不怎么说店员们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呢,就她跟宋寒洲全程没话一直在买买买的样子,哪谈得上什么恩爱? 宋寒洲倒是对这夸奖颇为受用,久居高位的人难得地和颜悦色:“好,承你吉言。” 骗鬼的话他也信,今天是被下降头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算是满载而归,宋寒洲今天脾气格外好,全程跟在扶疏后面拎包跑腿,毫无怨言,母凭子贵就是不一样,估计是被那份孕检报告单刺激到了。 两人正走到了停车场,突然被叫住了:“扶疏!” 两人回头,见一个梳着高髻的中年贵妇急匆匆走了过来,是宋寒洲的姑姑宋婉言:“扶疏!我正打算叫你,今天是我们宋宅祭祖的日子,大家都回了祖宅,你这孙媳妇难不成要缺席吗?” 她倒是很有眼力见儿,知道宋寒洲不待见本家的人,索性连邀请的话都没说。 扶疏想起之前宋婉言在医院的刻薄言辞,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爷爷,只怕宋婉言不会主动和她搭话。 她转过头,看了眼宋寒洲。 宋寒洲眼神落在宋婉言身上,只是微微点了个头,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留了余地道:“姑姑,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公司了。” 宋婉言顿了顿,她走上前为宋寒洲整理了一下衣物,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司的事情是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宋寒洲应了声,走之前揽着她亲了亲耳垂,“早点回来。” 等宋寒洲一走,宋婉言带着扶疏坐上了车。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她在宋家两年,这位宋家小姐几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今天却像是转了性子。 “扶疏,你和寒洲结婚两年了吧?”宋婉言坐在她身侧问道。 扶疏点了点头。 宋婉言换了个坐姿:“听说,你们打算离婚了?” 扶疏立刻皱起了眉头,她望向宋婉言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一时有些看不清她的意图。 “扶疏,寒洲不在这里,有些话就没必要打哑谜了。”宋婉言难得这么坦然,“在爸去世之前,你和寒洲的婚姻就一直有问题,之后寒洲也说过要离婚,这我倒也管不着。” “只一点,你作为宋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几次三番生出事端,造成宋氏股市下跌,寒洲不说,你就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知道吗?”宋婉言最后的话实在算不上客气。 虽然非她所愿,但宋婉言的话却没错。 扶疏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歉:“这确实是我行为不当,但我已经尽力挽救了,决策也是经过宋……宋总同意才执行。” 宋婉言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等车子停在宋家祖宅,扶疏在下车前一刻,通过车窗望向那栋富丽典雅的别墅,恍惚间,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扶疏,愣着干什么?” 宋婉言在前头叫她。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你们离婚吧 宋家祖宅,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热闹,几乎来的都是一些平时在公司见过的面孔。 扶疏只在前厅转了个圈,跟在宋婉言身后一起打了个招呼。 宋婉言带着她在正中间的礼堂上了一柱清香。 “爸在的时候,和寒洲闹得不可开交。”宋婉言上完香后,站在她身旁道,“本以为你嫁进来会好一些,没想到越来越糟糕,寒洲连葬礼都不愿意来。” 扶疏哽住了。 宋婉言的话,她没法接下去。 但她却好像没察觉似的拨了拨鬓边的头发:“扶疏,姑姑说句你不爱听的,我劝你还是和寒洲趁早离婚。” 宋婉言的话如惊雷落地,扶疏实在吓了一跳。 尽管她和宋寒洲的婚姻一直不被看好,但扶疏没想到宋婉言也会来掺和一脚。 “姑姑,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扶疏尽量还是温言回应。 宋婉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冲着扶疏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扶疏见宋婉言的神情,仿佛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她犹豫再三,看在宋婉言的长辈情面上还是坐了下来。 “扶疏,其实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宋婉言望向她,眼里满是遗憾,“当初我也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忤逆了我的爸爸,也就是寒洲他爷爷,当时我爸气得要死,要我发誓和宋家断绝关系。” 扶疏实在很难相信,眼前出了名的势利眼姑姑宋婉言,当年曾为了一个男人和宋家断绝往来。 宋婉言的神态陷入了回忆,难得露出几分亲厚:“那时候我脑子一热,马上就同意了,但等我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他结婚了,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儿,我是第三者,最后因为柴米油盐,他抛弃了我。” 扶疏默默垂下了眸子,没想到姑姑当初还有这样一段令人伤心的往事。 为了心爱的人抛弃一切,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 虽说钱财身外物,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被富贵迷人眼。 宋婉言苦涩地笑了笑:“我一无所有,也不敢回到宋家,还是寒洲找到了我,帮我和爸爸和解了。” “那时候寒洲年纪还小,穿着校服用小手拉着我,亲亲热热叫我姑姑。”宋婉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着她笑了笑:“寒洲小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王子,活泼可爱,他爸妈……” 扶疏没见过小时候的宋寒洲,但光是看长大后的模样,她也能窥探一二,真正长得好看的人几乎是从小好看到大。 宋婉言顿了顿,仿佛自知失言。 她移开了视线:“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爸还是接纳了我,说父女哪有隔夜仇。” 宋婉言拉过她的手,劝道:“扶疏,也许你觉得我劝你离婚是为了宋家的家产,是为了爸爸留给你的股份和房产,但怎么说都好,你不属于我们宋家,也不属于这里。” “我只说一句,你待在这里,只会变得不幸。” 扶疏望向宋婉言,第一次觉得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但宋婉言的话说得实在不客气。 “姑姑,我嫁给了宋寒洲,怎么就不属于宋家的人了?难道就因为我的原生家庭贫困吗?” 扶疏咬了咬唇,“我知道也许我比不上宋寒洲的家世,可我对他也算得上一心一意吧。” “扶疏,你觉得真心在我们宋家值几个钱?”宋婉言却像是丝毫听不进她的陈情,十分强硬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总之爸已经去世了,你和寒洲还是趁早把这个婚离了。” 宋婉言站起身,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扶疏站在宋婉言身后,道:“我不会离婚。” 宋婉言稍稍停下脚步,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自顾自就出了门。 扶疏站在原地,又看了眼那些祖宗灵位,一时不明白宋婉言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是什么意思? 她和宋寒洲的婚姻,姑姑为什么忽然横插一脚…… 难道是为了爷爷留下的遗产吗? 扶疏和祖宅的人吃了顿饭,饭桌上几个人明捧暗贬,听得扶疏整个人乏力,也心烦。 等吃完了饭,她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宋婉言想送送她,扶疏开口谢绝。 她站在宋家祖宅门口本想打电话给宋寒洲,但没想到扶嘉忽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扶嘉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打扮得十分俊雅:“宋女士,晚上好。” 扶疏看了眼宋婉言,她朝着扶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扶总,今天真是太客气了。” 扶嘉认识宋婉言? 扶疏开始有些看不懂宋家的人物关系。 扶嘉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扶疏,伸出手搂住扶疏的肩膀,小声和她咬耳朵:“当着宋家人的面,别这么看着我,嗯?” 还没等她回话,宋婉言在他们之间打量道:“你们认识吗?” 扶嘉冲她挑了挑眉,对宋婉言道:“不止,扶疏是我的妹妹,劳姑姑照顾了。” 宋婉言也不愧是宋家养出来的女儿,并不见失态,只是微微笑了笑:“哦?这可真是从来没听过。” “是吗?小扶疏,你从来没在亲家面前提起过我吗?”扶嘉故作委屈道,“你是怕没人给你撑腰吗?” “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扶疏就想打他。 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在公寓里还可怜巴巴装病,现在又生龙活虎地监视她,还巴巴地赶到宋家祖宅来显摆。 扶疏拉了拉他,向宋婉言道:“姑姑,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宋婉言这回看扶嘉在场,没再说要送她,也没提离婚的事,只是静静目送他们离开了宋家祖宅。 上了车,扶嘉就原形毕露。 “你来这里受这个气做什么?虽然宋寒洲那姑姑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对,离婚不好吗?” 扶疏推拒得很快:“不好。” “哪不好?你离了婚,分了宋寒洲的身家,什么恶气不能出?”扶嘉转过头,一副不说服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其实扶疏知道,她和宋寒洲的婚姻迟早要玩完,只不过是为了孩子彼此磋磨。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被外人指指点点,所以才这么和宋婉言说。 她转头望向窗外重京色彩斑斓,随便找了个理由:“你觉得金钱能衡量爱情吗?”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我选你,宋先生 “你说你对宋寒洲是爱情?”扶嘉拉着她的肩膀,强迫扶疏转过头来,“我不许你这么想,他只是个趁虚而入的卑鄙小人!” 扶疏并未顺着他往下说,而是问道:“你怎么会来宋家祖宅?” 扶嘉顿时气焰就下去了,他垂下眼眸,连带着眼角的红痣都恹恹的:“我放心不下你。” “你不是,你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需要来一趟添油加醋。”即便扶嘉是她的噩梦,但相处多年,彼此了解。 在扶嘉的真面目前,他们都不必虚与委蛇。 这是扶疏最觉得放松的一刻。 其实宋婉言提及她不属于宋氏的时候,那一刻扶疏心里是自卑的,这一直是她心里难以言喻的痛。 虽然宋寒洲从未表达过嫌弃,那些外人和宋氏亲眷看在宋寒洲的面子上也从未看低过她,可有些事并不是别人不说,从小生存环境之间存在的差异就不复存在。 在宋寒洲对着一切大场面游刃有余的时候,她必须拼了命才能跟上。 好比在宴会内场,当宾客提及由文艺复兴时期歌德创作的《浮士德》改编歌剧时,她一无所知,但这些衣着华贵的客人还会露出困惑:“扶小姐从来没听说过吗?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不去看歌剧呢?” 他甚至都不需要表现出恶意。 扶疏便能轻而易举感受到这种阶级差距。 宋寒洲站在宴会里也是鹤立鸡群,那么耀眼的人,无论换了谁都会有压力。 可她只是想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这样不行吗? 车里扶嘉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他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别有用心,可无论宋寒洲做什么,你都觉得他有苦衷,有的时候我在想……” “宋寒洲是人民币吗?你就那么喜欢他!” 扶疏平淡道:“我现在已经……” 扶嘉低下头,刘海微微遮住左眼,轻微暴露泛红的眼周:“呵,通货是会贬值的。” 扶疏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默念扶嘉是个精神病。 等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扶疏正好见到刚回家的宋寒洲。 别墅门外,对立而望。 多日前的噩梦走马灯似的被回忆,扶疏忙走上前,站在了宋寒洲面前。 没等她说话,宋寒洲的眼睛落在身后的扶嘉上,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扶嘉在她身后站定,微笑道:“我去给老爷子上香,碰巧遇上,我送我妹妹回家有问题吗?” “妹妹?”宋寒洲面色不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收起你龌龊肮脏的心思。” “我想什么你知道?”扶嘉唇角上扬,任风吹乱了发梢,“你但凡开窍得早一点,我和扶疏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宋寒洲拉过扶疏的手腕,话却是对扶嘉说的:“扶总,妄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恕不远送。” 扶嘉恨恨地瞪着宋寒洲,一转脸在她面前又是副笼着轻绸般的俊雅斯文,配合恰到好处的哀怨小表情,演技衔接流畅得比影帝还自然。 他道:“小扶疏,我大老远送你回家,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瞬间,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扶疏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 她站在宋寒洲身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寒洲的表情。 他半弯着眼睛,直挺漂亮的鼻翼微微鼓动,发了个单音节:“嗯?” 扶疏没出息地立刻站了边,对扶嘉道:“呃……下次吧。” 宋寒洲犹嫌不足,又问道:“哦?下次?” 扶疏想起卧室里四面都是墙的时光,从心底里觉得抗拒。 她坚定地冲扶嘉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扶嘉有点气急败坏,斯文的面具根本维持不住,他露出嘴里锋利的齿臼:“你怕他干什么!” 扶疏讪讪道:“我不是怕他……” 扶嘉还欲再言:“那你……” “我是怕你被他打。”扶疏小声道。 扶嘉想起宴会后,也是在别墅门口,月光下行凶的宋寒洲,他似乎也回忆起讨厌的疼痛,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少顷,他拨开了刘海,妥协着朝她微笑道:“好,我不会让你为难,我愿意等,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今天我就先离开了。” 扶嘉重新上了车,走之前还挑衅地看了眼宋寒洲。 等扶嘉一走,宋寒洲拉着她进了别墅大门。 扶疏挣扎了两下,宋寒洲完全没理会。 扶疏刚想开口,宋寒洲停了下来,他抱着扶疏直接进了主卧。 两个人摔在柔软的床上,宋寒洲的手仍护在她后腰,可他眉目紧皱,凶相毕露:“扶疏,我真是小瞧了你的胆子。”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又去找他了?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他?!” “我没有,我们只是兄妹,也只是在宋家祖宅遇上了顺道送我。”扶疏的手撑在宋寒洲的胸膛上,小声道,“你信我一回,好吗?” “好。”宋寒洲垂下脑袋,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你是想一直待在这个房间,还是和他断绝往来?” 扶疏的恐惧被宋寒洲攥在手里,甚至强迫她面对和重复。 “我让你选。”宋寒洲道。 扶疏直觉地想去寻求庇护,她抬手搂住宋寒洲的脖子,贴在他肩颈处,“我选你,行吗?” “你再说一遍?” “我选你,宋先生。” 宋寒洲哑声冲她低吼道:“扶疏!你一再欺骗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下午才和他一起在商场买东西的女人,怀着孕当他太太的女人,大晚上就能坐初恋情人的车回家。 他有时候真的恨扶疏没心没肺。 但这个人在他身子底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允诺道:“那到时候就把我绑起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宋寒洲眼里的风暴被浓重的欲色侵袭,他按着扶疏的掌心贴在床上,隐忍而又克制得很辛苦似的道:“扶疏,我对你一向没什么自制力。” 扶疏本能地抗拒宋寒洲的靠近,但为了不惹怒眼前的人,她还是乖巧地贴了上去。 “宋寒洲,腰疼。” 她见宋寒洲俊美的脸上覆了层薄汗,却无处下嘴的模样,从心底里觉得出了口恶气。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爷爷留下的遗物 扶疏在主卧的床头柜找到了一份文件,打开后,里面赫然是“离婚协议”。 文件的一侧是当时王妈转交给她的盒子,但位子明显已经被人挪动过了。 这个爷爷留下来的盒子她还没动过,也没打开过,因为钥匙在宋寒洲身上。 扶疏愣了愣。 突然衣帽间的推拉门被打开,宋寒洲已经收拾妥当,一身的西装革履。 他看了眼坐在床边的扶疏以及她手里的文件,神色倒不见半分慌张。 扶疏晃了晃手里文件,展示给宋寒洲看:“这份文件是你收起来的吗?” “嗯。”宋寒洲低头在桌子上拿起了两颗袖扣,扣在了西装上,承认得十分坦然。 扶疏心里愈加窝火:“盒子呢?你打开了吗?” 宋寒洲低声应道:“嗯。” 他的语气闲散而漫不经心。 扶疏站起身,走到宋寒洲面前一步之遥,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动我的东西!” 宋寒洲被她拦住了去路,往前走的动作顿了顿。 他注视了她半晌,冷淡的眸中满是唯我独尊的泰然:“好奇。”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离婚协议的手都在发抖:“宋寒洲,我说过,等生了孩子,我会同意离婚,绝对不会拖泥带水,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寒洲按住她的肩膀,凑过脸来低声道:“去世之前,他有没有和你说过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体型差异而造成的压制,宋寒洲的气息一近在眼前,她就忍不住产生危机感。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爷爷说,如果我不想离婚就凭这个盒子,你就不会和我离婚,所以我想应该是遗产之类的东西吧。” 宋寒洲与她四目相对,深邃立体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可信度。 半晌,宋寒洲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道了一句:“嗯,上班要迟到了。” 宋寒洲放开了她,扶疏有点懵,还是跟上了两步,问道:“宋寒洲,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解释吗?” 宋寒洲走在她身前,手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道:“解释什么?” 扶疏追上去:“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你不能……” 宋寒洲低头走下了楼梯,在楼梯口,扶疏还差最后一步,宋寒洲忽然回过了头,他望向扶疏,眼里如寒潭映月。 他咬了一口扶疏的唇瓣,淡声道:“我才是爷爷留给你的遗物。” 扶疏怔在原地,目送宋寒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别墅大门口。 她的心脏在左胸腔剧烈地跳动,紧张、惶然、害怕纠缠在一起,而其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宋寒洲一走,整栋别墅只剩她一个闲人。 除了吃饭,扶疏几乎就在后花园的秋千架上看书晒太阳,被囚禁的日子太久,而后的天气阴雨连绵,难得有个好天气。 扶疏的心情从早上的阴郁转好了一些,却作对似的没多少安心。 “太太,有客人来。”方妈过来告知她的时候,扶疏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晒太阳:“方妈,这别墅哪有客人会来,别闹了,我眯一会儿。” “太太,门口确实有一位宁太太找您。”方妈顿了顿,对扶疏的态度倒也不意外。 宋寒洲在生意场上没什么朋友,平素和那些家里亲眷也少有往来,他们家太太和先生行事风格太像了。 不仅没什么朋友,还为了工作早出晚归。 别墅确实很少接待宾客,如果有,也一般都是那位小姐。 “宁太太?”扶疏顿时反应过来了,她坐了起来,“请进来。” 虽然不知道宁露为什么忽然来家里找她。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理解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穆梨若认祖归宗,宁露还能找她有什么事呢。 扶疏在楼上换了件能见人的衣服,下楼时宁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小杯咖啡,见了她也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扶小姐家里的咖啡好香。” 扶疏坐在宁露对面,看了眼宁露的装束。 她觉得今天的宁露好像更为强势,之前见面的地点在家里和餐厅,宁露淡妆点缀,穿着优雅得体。 她坐在她的客厅里,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仿佛来下属办公室吩咐工作的上司。 扶疏压下心里的疑惑,淡淡地回复:“宁小姐,太客气了。” 宁露放下手里的杯子,瓷白的杯盏碰上杯垫,发出碰撞声,宁露道:“我从来不说客套话。” 她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缓缓道:“我和扶小姐相识也算是缘分,你和我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对我来说一样亲切。” 但她话锋一转:“但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女儿呢?” 扶疏挑了挑眉,她还听不出宁露话里的意思,她就是傻子。 她单刀直入:“宁小姐,今天是来劝我离婚的吗?” 宁露含笑摇了摇头,眉目间尽是富家太太的高傲和底气:“不是劝,是通知。” 那种神态,从前她只在宋寒洲身上见过,是同为上位者的气势和迫人。 宁露继续道:“我宁氏在重京虽不如宋氏发展得顺利,但在南市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若若是我的女儿,拥有百分之百的继承权,以她的身价和地位,跟宋总绝对是天作之合。” 扶疏不自觉攥紧了手,自从她回到重京,先是姑姑宋婉言,后脚又是Mrs.Nataly宁露,还有宋寒洲捏在手里的离婚协议。 宛如全世界都在等她生完孩子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 宁露打量了一下扶疏,话里七分褒,三分贬:“当然,我也并不是看不起扶小姐,扶小姐自强独立、美丽坚韧,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我们若若从小孤苦伶仃,我没能好好照顾她,现在我只希望能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扶疏站起身来,她坚定道:“宁小姐,我完全相信你和宋寒洲联手能只手遮天,但我凭什么要成为被资本牺牲的棋子?” “宁小姐可能只了解宋寒洲在宋氏的地位、财富、人脉,不太了解我才是宋家唯一被爷爷认可的儿媳。”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想送客的念头。 “我一直很尊敬宋老先生,他故去那天我没能到场,但我送了花束以尽哀思。”宁露看出扶疏动了怒,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礼貌和沉稳。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主动出击 宁露抬眸,淡笑着望向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沉不住气。 扶疏忍了忍,又坐了回去。 穆梨若较之她的母亲宁露,实在是不够看。 扶疏忍不住想,当年的宁露为了财富和野心算计自己的丈夫,之后又为了自身的名誉和地位,笼络儿女。 比起宁露,穆梨若至少深情和纯粹一些。 宁露反客为主似的,给她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我相信宋老先生看人的眼光,扶小姐必定有过人之处,但能不能请你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 母亲? 扶疏忍不住勾唇冷笑,如果不是见识过宁露那些风流韵事,或许她今天还真忍不住被宁露扭曲又深沉的母爱打动。 她推开面前的杯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宁露和穆梨若一脉相承的虚伪:“宁小姐,我也有我的父母,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如果今天我的父母在场,看见你这么为难我一个小辈,一定也很心寒。” 宁露看她不给面子,倒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发怒。 她只是端过扶疏推开的杯子,用杯沿轻轻敲了敲,漠然道:“扶小姐,说笑了,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何方神圣,但一定不足以和我们两大集团的财势相抗衡,虽说父母的爱是伟大的,但更多时候现实是残酷的。” “如果扶小姐有那个实力,尽管去争一争。”宁露虽未撕破脸,但话里行间已经相当不客气,露出和扶嘉所说的市侩精明的那一面。 “你为了你的孩子可以坚持,我为了我的女儿也不会让步,这是她唯一的心愿,我一定要为她完成,至于你的意志其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宁露看她的眼神轻蔑又嘲讽,“我来这一趟,是给宋总一点面子。” 她站起身来:“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不懂事,在大人好好说话的时候就得听啊。” 宁露话语间的嗔怪,与她严厉的神态形成绝妙的反差。 扶疏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忍耐并不是没有底线。 扶疏伸出手指向门口:“宁小姐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请您从我家出去。” 宁露冷笑,她往扶疏的方向走过来:“我们当父母的一片好心,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的幸福。” 宁露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低声道:“若若和寒洲都是好孩子脸皮薄,不敢开这个口,只好我这个长辈来当坏人,你识相点主动退出,成全他们,他们日后也能生一双儿女,幸福美满的过完下半辈子,这不是很好吗?” 若不是宁露是长辈,若不是这个世界上有法律,扶疏绝对不想这么忍气吞声。 她沉下眼眸,冷冷看着宁露在佣人的护送下,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等宁露一走,扶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因为生气而发抖。 方妈悄悄走上前道:“太太,少爷说了你怀孕了身体要紧,要不我打一份牛奶香蕉,吃完上楼休息吧。” 扶疏闻声抬头,闷闷道:“不了,我没什么胃口。” “这怎么能行呢?为了孩子多少吃一点。”方妈好言相劝。 扶疏想起昨天宋寒洲说她孕酮偏低,还是点了点头,方妈退下去进了厨房忙活,她歪头倒在了沙发上心里却愈加烦闷。 纵使她现在话说得硬气,等三个多月后,该来的还是要来。 扶疏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烦透了。 她和待产的代孕还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就因为宋寒洲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吗? 扶疏的脑子迅速冷却了下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扶疏看了眼一旁发暗的手机屏幕,再次拨通了扶嘉的电话。 “小扶疏,你想我了吗?”扶嘉的声音很轻快,“你最近这么热情,我真是受宠若惊。” “27号那天晚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扶疏顿了顿,下定决心道,“我要知道全部。” 扶嘉似乎是愣住了,稍后才低低笑出了声:“莫顿花园,我在门口等你。” 扶疏没去理会方妈的挽留,急匆匆地交代了两句就在门口打了辆车出去了。 她不敢开家里的车,怕过于显眼被盯上。 到了地方,扶疏换了一辆车,扶嘉坐在车后座,满身倦怠,他哑声道:“你来得比我预料中还要快。” 扶嘉的视线只集中在扶嘉脖颈处的吻痕,颜色暧昧而瘢红。 他仰头靠在车座上,喉结滚动时牵扯着皮肉,那痕迹更为性感鲜活。 扶疏不敢看太久,她只是转移了视线,问道:“我们去哪?” “到了不就知道了吗?”扶嘉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上车到目的地一直都在闭目养神,一改之前缠着她闹腾的模样,仿佛心情不太好。 扶嘉带着她到了重京最有名的城市广场,这里的广场似乎在举办一场慈善募捐,台下围满了观众,还有穿着蓝色统一服饰的志愿者在现场进行治安维护。 扶疏透过车窗,看着台上接受采访的男人。 那人头小脸小,身材比例极好,算不上出众的外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因为天气热的缘故,鼻尖微微泛红,却自有一股浅淡的书卷气。 扶疏蹙眉,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 “俞氏集团太子爷,俞鹤汶。”扶嘉在一旁,递了个ipad给她,扶疏低头看了眼百度百科的资料,也基本有了印象。 俞氏集团曾经和宋寒洲有过长久的竞争,媒体的形容是你死我活,但凡是宋氏在的地方,俞氏集团必然是要横插一脚,原本只是良性的商业竞争。 直到几年前双方达成项目合作,在俞、宋的联合新品发布会上,俞氏集团这位太子爷忽然被人绑架下落不明,绑匪高架索要赎金高达两亿。 俞氏的钱压在项目里,绑匪索要的赔偿金又十分高额,随时都能拖垮俞氏的现金流,媒体的报道更是雪上加霜,股民陷入恐慌纷纷抛售,俞氏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关。 而宋寒洲不仅没有理会俞氏提出的延迟发布会,反而在如期举行的同时,低价吸收俞氏集团股份落井下石。 自此,俞氏和宋氏之间交恶众所周知。 但这位太子爷在这场风波中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您礼貌吗 俞氏集团至今还在俞老爷子手里,俞鹤汶作为孙子也一直很低调,偶尔有消息也基本是慈善和公益。 主持人站在俞鹤汶旁边,手里拿着手卡,正在提问:“小俞总,今天活动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俞鹤汶站在巨大的活动主题板身前,一身显眼的棕咖色西装和金边眼镜遥相呼应。 在听到问题后,他抬了抬手里的话筒,笑得很是斯文:“治安不错。” 台下发出阵阵哄笑声,年轻的女孩手里摇着印有俞氏集团logo的小彩旗,一直往台上扔东西,几乎都是巧克力、饼干、糖果、鲜花等一些小零食。 俞鹤汶扫了一眼,笑得很无奈,也很纵容。 扶疏有点不太明白,好在扶嘉点了点资料:“俞鹤汶曾经因为血糖低在活动现场晕倒,所以他的这些追随者会随时带点小零食投喂。” “同样是豪门公子,这位小俞总真是我见过待遇最好的一个。”扶疏支撑下巴思考,如果这场活动的主角换做宋寒洲,几乎现场都是安静到屏息凝神。 如果闹起来,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宋寒洲的人身安全。 主持人是没脸没皮的老油条,揶揄道:“小俞总,听说现场有一半的女孩儿都想嫁给你,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俞鹤汶扶了扶金丝眼镜,好脾气道:“醒醒,我是你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台下的女孩儿反应不一,有些拉长了调子表示失望,也有些哄堂大笑。 扶疏看在眼里,也蛮意外。 别的暂且不论,这个小俞总性格还挺耿直。 大部分做公益的集团为了亲民,都会说两句漂亮的场面话。 这位小俞总反而另辟蹊径,适当的玩笑话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既不会高高在上,也不会特别亲近。 主持人最后拍了拍手,向抬下鞠躬道:“那今天的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小俞总最后跟大家说两句话吧。” 俞鹤汶挑了挑眉,手撑在西装裤里,颇为无奈地求情道:“别老来堵我了,以后都努力工作,不然我以后壁咚的墙都是你们搬的砖。” “噗……”不光是台下那些年轻的女孩儿,连扶疏都忍不住被这个人逗乐了。 她转过头看向扶嘉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这位小俞总不出道,常驻综艺当嘉宾真是可惜了。” 扶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想不想知道27号晚上的事了?” 扶嘉手上没点轻重,扶疏被他揪得有点痛,脸都变形了,不自觉鼓起腮帮子道:“疼疼疼,放开我。” 扶嘉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一脚踹在了前方司机的座位上,示意他开车。 他在车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没好气道:“老大不小的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小姑娘,盯着年轻男人转眼珠子。” 扶疏抱着Ipad浏览了一会儿,想了想问道:“我转了吗?” “别耍滑头。”扶嘉语气不善道,之后视线就移在了窗外,显得心不在焉。 司机将车停在了私人酒庄门口,扶嘉从后座拿了一件衣服袋子给她,扶疏接过后打开一看,是一套宽大的西装,扶疏颇为意外。 按照扶嘉挑剔的眼光,选得这么保守实在不寻常。 扶嘉的指腹磨蹭着下巴,小声地“呿”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肚子都多大了,哪还有穿得下的礼服。” 当初说什么来着? 有求于人,不忍则乱。 扶疏咽了口气,下车在山庄的卫生间换上了oversize的西装,虽然并不能完全遮挡,但如果正面用手挡住腹部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这套西装上繁下简,露出她纤细笔直的腿,总体来看很难猜出她怀孕了。 扶嘉站在走廊尽头等她,见她换好了衣服,眉眼下压,很快移开了视线:“你穿西装也太难看了。” 扶疏倒不生气,反而心里挺高兴。 扶嘉既然觉得她这样丑,那她以后都这么穿,希望扶嘉早点失去对她的兴趣。 “像个男人的腰臀比。”扶嘉的语气很不爽,还透露出一丝遗憾。 扶疏挽着扶嘉的臂弯,目不斜视地掐住了扶嘉的软肉,扶嘉因为看她这副打扮不耐,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也没有防备,痛得直跳脚,一下子就甩开了她的手。 扶嘉站在她不远处,一双狭长的眼睛疼得红红的,仿佛天塌了似的,又恨又不敢拿她怎么办。 扶疏只差在心里愉悦地吹个口哨了。 扶嘉扭头走在了前面,扶疏也乐得自在,跟在扶嘉身后,假装他的小秘书。 为了躲过宋寒洲的事后的盘问,这回扶疏学聪明了,她把长发挽了起来,还戴了个眼镜,走在路上时默默地低下了头。 进了宴会内场,受邀参加的宾客不算很多,如果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个小型的私人聚会。 扶嘉带着她在人群中打了个招呼,她穿得低调又低着头,几乎没人把她当做宾客,只以为是扶嘉带来的助理。 俞鹤汶作为活动的主办方一直在人群瞩目的地方,好不容易脱开身朝他们走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以后要是不捐款就别来了。” 扶嘉撇撇嘴:“慈善跟我不太搭,我还是更愿意贡献GDP。” 俞鹤汶像很是拿他没办法,一拳敲在扶嘉肩膀上道:“那你来现场帮忙,偿还白吃白喝的孽债。” 扶嘉拿着香槟刚闻了个味儿,立刻机灵地放下了,抱怨道:“这也太疼了。” 面对扶嘉的娇气,俞鹤汶不像陌生人那样惊讶,反而颇为习惯。 俞鹤汶搂过扶嘉的肩膀,调侃道:“我真是心疼你的床伴。” “什么?”扶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俞鹤汶点了点他的心窝子:“你进去的时候怎么不嫌疼呢?”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翻脸了,但扶嘉不同,他的廉耻观和价值观都异于常人,于是他凑在俞鹤汶耳旁悄悄道了一句。 扶疏自然是没听清。 她看见俞鹤汶先是紧紧皱起了眉头,随后勾唇笑得十分暧昧,他道:“以你对疼痛的忍耐度,没在床上出事故真是医学奇迹。” 扶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他将刘海拨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线条:“基本的性爱礼貌我还是会遵守的。” 扶嘉偏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意识到不妙的扶疏嘴角抽了抽。 俞鹤汶顺着视线,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这位是?”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长相思 扶嘉要求找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谈话,俞鹤汶再三推辞,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扶嘉,进了酒庄二楼的一处小会客室。 会客室小而雅致。 扶嘉和俞鹤汶分别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我的女伴,扶疏。”扶嘉伸出手向俞鹤汶介绍道。 扶疏坐在扶嘉身旁,微微朝俞鹤汶颔首。 俞鹤汶正了正自己的西装,不解道:“你什么时候有女伴了?” 他摆了摆手,调侃道:“下次自己来就行了,别带什么女伴了,你这样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俞鹤汶瞥了眼扶疏,他眉目清疏而俊朗,仿佛能将人心里的阴翳一扫而光。 扶嘉被俞鹤汶的开诚布公噎了一下,他郁闷地看了眼俞鹤汶写满诸事不顺的侧脸上,没好气道:“这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俞鹤汶显然习惯了和扶嘉的相处方式,好脾气地笑骂道:“你到底干嘛来了?真触我霉头。” 俞鹤汶起身打开了沙发背后的酒柜,手悬在空中一一览过,似乎在挑选。 扶嘉也跟着转了个头,对俞鹤汶道:“半山区这个项目当初不是你帮你们家老爷子一起建起来的吗?我呢,最近在重京有些业务要处理,为了方便,我想在半山区买两套房。” 扶嘉大言不惭道:“这不就过来直接找你,想着给你增加点业绩。” 俞鹤汶背对着他们,从柜子里拿了一瓶贵腐酒,放在了桌案上。 他抬眸,没好气地瞪了眼扶嘉。 “我谢谢你。”俞鹤汶口不对心道,扔了个开瓶器过去,“我放着百亿家产不要,给你当售楼小哥?” 俞鹤汶又从沙发旁的落地矮柜里拿了几个玻璃杯,他修长分明的手握着一只冰川纹的酒杯,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反而更冷淡白皙。 “这是贵腐酒,甜味的葡萄酒,名唤长相思。”俞鹤汶边给他们倒酒边介绍道,“因为名字很有中国韵味,所以在中国很受欢迎,尝尝。” 扶嘉从俞鹤汶手里接过了酒杯,却一反常态地喝了一大口,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喝醉。 扶疏坐在旁边却没入口。 “扶小姐,不喜欢吗?” 俞鹤汶棕咖色的瞳孔不错地望向她,露出些许不解,“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甜一点的味道。” 扶疏:“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嘱咐我不宜饮酒,辜负小俞总的美意了。” “太可惜了。”俞鹤汶将酒瓶往扶嘉和自己中间一放,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可惜出自哪里,“那只好我们哥俩喝了。” “贫得你。”扶嘉抿抿唇,倒是把酒杯递了过去,“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 俞鹤汶不慌不忙地给扶嘉倒上酒:“要是两栋别墅的事情,这不难,可要是你还有别的事要求我,我劝你趁早一起说了。” 扶嘉不是特别意外俞鹤汶的发觉,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扶疏。 扶疏顿了顿,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小俞总,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曾在半山别墅区被绑架,最后和绑匪谈妥条件后我平安回到了家里。” “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所以想在半山区附近查一下当时被绑架的地方。” 俞鹤汶摸着下巴,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么大的纰漏出现我也没想到,扶小姐尽管放心,我们俞氏一定会处理好的。” 但俞鹤汶眉峰微蹙,又问她道:“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扶小姐怎么不向宋总开口?以他在重京的地位,要查到应该不难。” 扶疏挑了挑眉,虽然俞鹤汶认识她不奇怪。 但现在她一直戴着眼镜低着头,俞氏和宋氏交恶后她才进的宋氏集团,其实之前和俞鹤汶没什么交集,但没想到俞鹤汶还是认出了她。 扶疏只好摘下了眼镜:“小俞总是怎么认出我的?” “之前峰澜融资最先接触的是我们俞氏。”俞鹤汶喝了口酒道,“虽然生意没谈成,但我关注了一下后续的事态发展,说起来,我和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扶小姐把我忘了。” 扶疏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扶嘉。 扶嘉之前坐在一旁,看他们谈话,心不在焉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贵腐酒虽然是甜酒,但也有些度数在。 按扶嘉这个一醉方休的喝法,这会儿他平素总是笑意吟吟的眉眼染得如胭脂红透,连眼下的红痣都露着风情,而眼神更是茫然。 “别说你了,我这个好妹妹,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能忘记。”扶嘉伸出手摆了摆,“记性真是好不到哪里去。” 扶疏:“……” 扶嘉支撑下巴,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又无端让人觉得他思绪渺远,不知所踪:“口口声声说要离婚,转头就能忘记。” 扶疏:“……” 扶嘉前倾着身子,还想继续说下去。 扶疏立刻接过话道:“小俞总,其实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如果小俞总能出手相助,那再好不过。”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不耽误小俞总的时间了。” 扶疏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那扶嘉呢?”俞鹤汶有些茫然地指了指扶疏身边瘫倒的人,“我看他应该走不了了吧。” 扶疏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小俞总了。” 俞鹤汶眼里写满了一言难尽,他站起身来道:“这不在服务范围之内,得让他加钱。” 扶疏用力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作为活动的东道主,尽管扶疏再三推辞,俞鹤汶还是尽职尽责地送亲自她到活动场地出口,看她上了车。 扶疏路过重京街头的繁华热闹,渐渐没入安静。 她快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鹿哟哟打了电话给她。 扶疏按下了接听。 “宝,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鹿哟哟的声音有气无力。 扶疏只好临时让司机掉了头。 等到了桃源山居,扶疏轻车熟路地进了鹿哟哟家里。 在有些简洁空旷的房间里,鹿哟哟躺在正中间的地板上,而她的腿间有点血迹,把扶疏吓了一跳,问鹿哟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摇头,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扶疏一个孕妇是不可能做到利落地带人直接去医院的,她只好拨打了120,让救护车来一趟。 等救护车到了,她作为家属,陪同去了医院。 鹿哟哟被推进了科室做检查,扶疏等在门口。 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上沾了点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窥探虚实 血迹应当属于鹿哟哟。 扶疏刚想去医院卫生间清洗一下,她一抬眸在走廊对面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绥星。 自从怀虞简绥星带走了鹿哟哟,扶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位简医生了。 简绥星穿着白大褂,低头在戴手套。 虽然简绥星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间爱恨的类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简绥星,扶疏总觉得他愁眉深锁,仿佛被俗事缠身,却终于和七情六欲的人类有一点相近之处了。 “简医生?”扶疏出声打了招呼。 简绥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有点吓了一跳:“扶疏?这个时间你怎么在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扶疏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陪着哟哟来的。” 简绥星顿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语气也没了平时的冷淡和专业,而是有点焦急:“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扶疏悄悄上下打量简绥星,故意道:“哦,她在北城被一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在家里打算堕胎,还好被我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救治。” “她怎么能做这种没有常识的事呢?”简绥星微微瞪大了眼睛,暴露出瞳孔的眼白,像是极为不同意鹿哟哟的做法:“专业的手术就应该来医院做。” 扶疏咬住下唇,勉强继续演下去,“简医生,你不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北城的那个野男人吗?” 医院的走廊里,值班的医护人员并不算很多。 简绥星站在她对面,眉眼间有些疲倦,但神态完完全全陷入了烦恼似的愁云惨雾。 他仍旧故作镇定:“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不做好避孕措施的话,哟哟为什么会怀孕?”扶疏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事后这个野男人还迟迟不肯露面。” 听完扶疏的这句话后,简绥星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他似乎有点生气,但又抿着唇忍了忍。 他尽量拿出了与平素相同的职业素养来解释道:“扶小姐,避孕套的避孕几率大概在80%,也就是说完全有机会意外怀孕。” “简医生好像很包庇他。”扶疏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根本没理会简绥星的辩驳,“哟哟作为我们共同的朋友,她一个单身妈妈未婚先孕,难道不是更可怜吗?” 简绥星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像做错了事被人发现的高中生:“我只是想说,怀孕完全有可能是意外。” “怀孕确实是几率问题。”扶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简绥星道,“但不上床就一定不会怀孕,简医生,你还不肯承认吗?” 简绥星沉默了半晌,他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形靠在了医院的墙面上,声音里满是强撑的镇定:“你要我承认什么……” 扶疏往前走了一小步:“你搞大了鹿哟哟的肚子。” “你还不想负责。”扶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简绥星眉眼间是熬了几个通宵的倦意,最终抿紧的薄唇还是开了口:“扶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绥星绕过她,往走廊的另一侧想离去。 扶疏甚至很配合地往后退了几步,她站在原地道:“简医生,做了错事就要认,动了凡心也得认。” 简绥星顿了顿,忍无可忍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扶疏却不肯放过简绥星,一直跟在他身后:“那在怀虞的酒吧里,你带着哟哟去了哪?为什么最后她没和苏宴他们一起回来?” 闻言,简绥星走得更快了,仿佛身后在追他的根本不是扶疏,而是可怕的妖魔。 等到了病房门口,简绥星转头望向扶疏:“我要进去查房,你还去吗?” 扶疏虽然有心想让简绥星说实话,但医生查房是为了病患的生命安全,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 更何况,简绥星是宋寒洲的至交,也是宋家的家庭医生。 他跑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看简绥星推门进了病房后,她才转身去找鹿哟哟。 在病房门口,鹿哟哟做完了检查,正好躺在病床上准备留院观察。 扶疏走进病房,还没坐下就开始问:“医生怎么说?” “我不小心摔倒了,有流产的先兆,但不算很严重。”鹿哟哟靠在洁白的枕头上,此刻没了妆容和发型的加持,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道,“想吃烧烤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扶疏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刚才在医院走廊遇见简医生了。” 鹿哟哟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了,露出一种很微妙的神态,仿佛十分在意却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肯露出半点不妥。 “哦,他今天值班吗?” “对哦,他今天值班吗?”扶疏冲着她歪了歪脑袋,提议道,“要不我把简医生带过来,你问问他?” “你别闹了。”鹿哟哟气得腮帮子有点鼓,“我知道你不就是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简医生的吗?” 扶疏挑了挑眉,伸手帮鹿哟哟掖了掖被角,问道:“所以是不是?” 鹿哟哟垂下眼眸,柔黑的瞳孔遮在了长睫之下:“不是,我和简医生没什么关系。” 扶疏明显有点不相信,之前她就觉得鹿哟哟对简绥星的印象很好,似乎像是有点动心。 但更明显的是,那时在怀虞,一向几乎除了职业素养,没什么正常人情绪的简绥星,阻止了鹿哟哟喝酒,之后还把人带走了。 这要是还没点什么,扶疏死也不信。 可鹿哟哟不愿意说实话,简绥星也是闭口不提,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扶疏想了想,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何必呢。 扶疏坐在鹿哟哟病床边的椅子上,使坏道:“我想也是,我之前还看到简医生和一个漂亮女孩儿约会,看来应该是我误会了。” 鹿哟哟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眼眸颤了颤,从眼底露出不知所措:“你说的是真的吗?简医生真的和一个漂亮女孩儿约会去了吗?” 扶疏挑了挑眉,望向鹿哟哟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点愧疚。 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呃……其实我也没看清。” “噢。”鹿哟哟闷闷地应了一声,赶人道:“你快去帮我办住院手续。”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重回案发地 扶疏:“要不干脆我在医院窗台给你办个VIP吧,就近和简医生培养感情。” 鹿哟哟忍了忍,连名带姓地喊道:“扶疏!” 扶疏显然是个不知道见好就收的人,她为她的嘴贱付出了代价。 谁能想到深夜的病房里,有些孕妇不顾劝阻,硬是让她买了两盒烧烤,然后看着闻味儿呢。 扶疏:“何必呢。” 鹿哟哟瞪了她一眼:“这都是你造的孽。” 忽然,鹿哟哟眼睛一跳,一下子没了气势,往一边撇开了。 扶疏顺着鹿哟哟的方向回过头,简绥星已经推开了病房虚掩的门,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走廊外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不是说有流产的先兆吗?”简绥星眯了眯眼睛,不止是脸色,语气也不太好,“怎么还在吃这种东西?” 扶疏没说话,望向了鹿哟哟。 鹿哟哟手攥着被子,支支吾吾道:“我就……闻一闻,我不吃。”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走了。”简绥星上前,将鹿哟哟升起来的小桌板上的烧烤重新盖了回去,一直拿手术刀的手很是灵活,在烧烤盒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这个情况,饮食要清淡,多注意休息,最近这些日子就安分一些,别再直播了。” 简绥星把烧烤盒拎在手上,嘴上还在不停地教训鹿哟哟:“至于你之后的餐饮,我会让医院……” 他话说到一半,不自觉望向了一旁抱臂的扶疏。 扶疏立刻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简医生医术好,由他照顾你我很放心。” 简绥星顿了顿,满脸高冷道:“我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顾得上她。” 鹿哟哟的眼神如夏日的萤火虫只亮了须臾一瞬,顷刻间又黯淡了下去。 “医生悬壶济世,不就是一视同仁吗?”扶疏不以为然,“哟哟既然住进了你们医院,你就有责任照顾她,直到她出院。” 简绥星还想再推辞:“但是……” 扶疏径直打断,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简医生,难道哟哟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简绥星抿了抿唇,允诺道:“我会照顾好她。” “你呢?”简绥星走之前又问了一遍,“最近觉得辛苦吗?” 扶疏望了望自己的肚子:“除了走路有点辛苦,其他倒没什么。” 简绥星点点头,之后就出了病房的门。 扶疏一晚上也折腾累了,好在鹿哟哟的病房虽然是双人间,但是隔壁没住人,所以扶疏就在医院陪着鹿哟哟住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扶疏和鹿哟哟一起吃早饭,正好护士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时,扶疏再三推阻,硬是把人留给了简绥星照顾。 她呆了没多久,扶嘉就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俞鹤汶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扶疏找借口离开了医院,上车前扶疏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她一晚上没回去而宋寒洲竟然没打电话过来。 扶疏到了约定的地点,三个人坐着同一辆车,在半山区的山谷处往前,扶疏看到那块眼熟的蓝色标识,上面是模糊不清的深水区。 她转过头问道:“这里还有水库吗?” 俞鹤汶望了她一眼:“十几年前已经废弃了。” 车子绕着山路颠簸,在背阴处找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 仓库附近清风鸣蝉,万籁俱寂。 基本是符合那天晚上她的感受的。 下了车,俞鹤汶站在她身旁道:“这座工厂之前生产化学药物,长久以来底下的泥土有些被辐射了,所以之前开发的时候绕过了这一块。” “反正这里的地势,也不适合造房子。” 扶疏跟着俞鹤汶往前走了几步,见到工厂旁还有一口废弃的水井,她刚想往下张望一下,俞鹤汶就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这是井泵,你怀了孕最好还是不要靠太近。” “谢谢。”扶疏点了点头。 工厂的大门是一扇看起来有些沉重的生锈的铁门,几乎就是铁链子绕在了一起,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打开。 扶疏怀了孕,扶嘉又娇气,俞鹤汶站在前面推开了那扇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 工厂内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空气还有飞扬而起的灰尘。 几个人都忍不住皱起鼻子,抬手挥了挥。 扶疏望着地上的木箱子以及粱椽上的蜘蛛网,几乎和那天的场景非常相近。 她走到仓库的东南角,那把绑匪坐的椅子甚至还在原地,和这里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一瞬间,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都涌入了脑海。 扶嘉转过头问道:“是这里吗?”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 扶嘉环视了一圈,那工厂只有两个房间,其余的都是用柱子拦隔区域,他道:“看来绑匪真是有够仓促,在半山的富人区下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把人关了起来。” 俞鹤汶跟在扶嘉身后,淡声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扶嘉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问道:“绑匪最后为什么又把你放了回去。” 扶疏站在原地,解释道:“我想他要的也不是我的性命,只是为了宋氏集团的审计。” “哦?所以是为了宋寒洲?”扶嘉冷笑了一声,明显不太高兴:“他能活到现在命可真大。” 话说到这里,扶疏抬眸望了眼俞鹤汶。 他神色如常,注意到扶疏的视线后颇为无奈道:“我被绑架都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虽然宋氏当时的做法被很多人诟病,但是换个立场。” “如果当时被绑架的是宋寒洲,那么我想我爷爷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家打开门做生意,又不是靠着互相谦让聚集的财富。” 俞鹤汶倒也算想得开:“绑架我的是绑匪,我不怪宋寒洲。” 扶疏心里颇为惊讶,虽然宋氏和俞氏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俞氏的太子爷这么通情达理,也是个少见的人物。 扶嘉回过头来,站到了扶疏面前:“话又说回来,你是想抓住绑架你的绑匪吗?还是为了宋寒洲?” 扶疏小小的无语了一下:“当然是为了抓住绑匪,说实话,最后宋氏的审计交给了格律,而贺氏的交给了falsy,据我所知,那伙绑匪应该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从那之后,我再也受到任何与这次绑架案相关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鹿哟哟的过往 “既然你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事后歹徒也并未再骚扰过你,为什么扶小姐还这么执着地追查这宗绑架案?” 俞鹤汶摸了摸下巴,不掺杂质的瞳色里似有不解。 扶疏顿住了动作,她没忘记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是她和宋寒洲之间难以逾越的隔阂。 撇开这不谈,她就快为人母,为了孩子她也不希望再遇到这样的事。 “犯罪就是犯罪。”扶疏淡声道,“小俞总不追查绑架案的始作俑者,反而劝我这个受害者息事宁人,好像道理不是这样?” 俞鹤汶自知失言,他无奈地笑了笑:“扶小姐,我很抱歉,是我狭隘了。”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扶嘉皱着鼻头,甚至娇气地往后退了退,他望向扶疏道:“除了审计之外还有什么吗?” “他放了一段录音,是关于宋寒洲偷情的证据。”扶疏摸了摸肚子,神色平淡,“我想应该是威胁我离婚,所以我猜应该是穆梨若和这伙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唯一的不合理是,这伙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却收手了?” 俞鹤汶站到扶疏身旁,犹豫片刻之后给出了自己的推断:“或许是他们害怕宋寒洲事后抓到把柄,不敢再下手,绑架这种事,如果发生第二次,受害者的警惕性会提高。” 扶疏这回倒觉得俞鹤汶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们在仓库里粗略地看了一圈,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 看天色不早了,三个人坐上车下了半山区。 扶疏本想回医院再看看鹿哟哟,但鹿哟哟发了个消息说简医生给她带了饭,扶疏心里了然,她这个电灯泡大概是不会受欢迎了。 扶疏回到别墅,宋寒洲正坐在门口,他手里是一份今晨的报纸。 扶疏心里顿感不妙。 宋寒洲抬了一下眼眸:“回来了?” “嗯。”扶疏默不作声地关上门,刚想往楼梯口走。 宋寒洲又道:“扶疏,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对半折叠放在了桌子上。 扶疏顿了顿,只说了一半的实情:“哟哟怀孕了,情况不太好,我在医院里陪她。” 宋寒洲站起身来,走到了她面前。 他眉目不见起伏,只是凝望了她半晌,又伸手抱住了她,另一只大手摸了摸她隆起的孕肚。 宋寒洲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一般:“下次,先跟我报备。” 扶疏侧过头,宋寒洲正好在她唇上偷香,低声暧昧地和她咬耳朵:“免得我担心你。” 宋寒洲这人也只有嘴上说得动听,她出事的时候,宋寒洲没担心过她,还能在高档会所窃玉偷香。 这会儿她好端端地回了家,只不过晚了一点,宋寒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扶疏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最近她对宋寒洲的“柔情蜜意”开始有了抵抗力,这会儿见他一副缠人的口吻,立刻觉出来。 她伸手推了推,缓声道:“宋寒洲,我累了。” 宋寒洲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脸埋在她颈窝处慢慢喘匀了气,宋寒洲的嗓音一直都很动听,可此刻那些暧昧的热度纵然落在身上,扶疏心里却依旧寒意丛生。 半晌后,他道:“睡觉吧。” 宋寒洲这里暂时算是糊弄过去了,可绑架案纵然找到了案发地点,她也还是一无所获。 扶疏倒是有心想找方砚卓,方砚卓不光心思缜密,行事风格也灵活,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扶疏偶尔会去医院陪伴鹿哟哟,两个孕妇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孩子。 鹿哟哟手里剥着个橘子,没话找话:“你知道孩子的性别了吗?” 扶疏坐在一旁:“不知道,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在意,平安健康就好。” “名字呢?名字你想好了吗?”鹿哟哟又问道。 这个问题难到了扶疏,她撑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她虽然理科成绩还不错,但文采实在算不上好。 “让宋寒洲想吧。”扶疏想了半天,最后这样说道:“能者多劳嘛。” 扶疏又想起什么似的来:“那你呢?你的孩子出生了,是姓鹿还是简……” 她的话都还没说话,就被鹿哟哟强行打断:“不许说下去!” 鹿哟哟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极了被踩到领土的小浣熊,又萌又凶。 扶疏失声笑了笑。 而令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是鹿哟哟的下一句话:“我原本也不姓鹿。” 望向鹿哟哟落寞的眼神,扶疏透过她的瞳孔回忆起鹿哟哟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好看的公主裙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边,骄傲地说她要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原本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呢? 其实扶疏也说不清孰是孰非。 当年鹿哟哟的父亲是镇政府上的环保科主任,官不算不大,邻里之间叫他都挺亲切,鹿哟哟的母亲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兼职给人看孩子。 他们一家三口如果不是因为扶嘉,应该一辈子都会这么其乐融融地过下去。 扶嘉的父亲林宝川当年排放废水的事,其实鹿哟哟的父亲发现并举报了。 最开始鹿哟哟的父亲还有些不确定,但事情不知怎的就先在附近传开了,林宝川为人大气爽快,虽然这事儿是不齿,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哭得眼泪汪汪的,哪个能不心软一下子呢? 那时候好多人两边来回拉扯着,一边让林宝川以后不要再犯,一边又替他向鹿哟哟的父亲求情,说是网开一面。 原本鹿哟哟的父亲是有些松动,想把林宝川约出来好好谈一谈。 希望他主动坦白,争取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公众印象。 但没想到林宝川曲解了鹿哟哟父亲的意思,他拎着大包小包上门,立刻就被火冒三丈的鹿哟哟父亲赶了出去,之后,他便一气之下立刻去了一封举报信。 紧接着上面派了调查组核实,林宝川终究下了大狱,扶嘉的妈妈不知所踪。 可这不是事情最终的结果。 骤然失去双亲的扶嘉自此怨恨上了鹿哟哟的父亲许主任,他执拗地认为如果不是许主任告发,这一切原本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纪太小,远没有如今判断是非的能力。 遑论扶嘉从小便异于常人的偏执。 一天,他趁着人不注意在地处偏僻的工厂里放了一把火。 那么瘦小的孩子,又晒得黑,基本上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里不会被人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隐瞒的真相 不幸的是,许主任去调解的工厂是一座燃油厂。 燃油厂烧着后的火势蔓延非常快,甚至肉眼可见都能猜测到等不及火警赶来救援了。 等大火扑灭,几乎烧得干干净净。 扶疏不知道扶嘉那么小的年纪心里该有多恨,也不能想象这样小的孩子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可那时,扶嘉已经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奶奶带着他改了户口。 她跟在扶嘉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尽管那时候她也不算懂事,可直觉告诉她这不能说出去,会影响奶奶和她的生活。 她眼睁睁看着鹿哟哟的父亲许主任葬身火海,她的妈妈受不了打击烧炭自杀了。 一夕之间,鹿哟哟温馨的家庭支离破碎。 扶疏从那时起,彻底了解了扶嘉的劣根性,也憎恨他的冷漠和无情。 扶疏并不是没质问过、怨恨过扶嘉,可当扶嘉说起他同样不幸的遭遇,即便知道不幸并不是加害他人的理由,可她的喉咙莫名地被人扼住了。 她说不出话来。 这一场悲剧仿佛一块诺米骨牌推倒的连环效应。 在许家不幸的背后,扶嘉是凶手,而她是沉默的帮凶。 扶疏并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她没立场愧疚。 假如事情重新来一遍,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事情的真相。 且不论从法律上来讲,未满十四周岁不予立案,单说她一个小孩儿,那些大人也一定不会相信。 扶嘉这样瘦弱、不幸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 大人总是自信又莽撞,他们盲目地相信孩子还小,不懂事。 之后,说是愧疚也好,说是朋友也好,扶疏一直陪伴着鹿哟哟直到长大。 扶嘉在小时候不止一次曾想对活下来的许露下手。 在学校里或者回家的路上,扶嘉很难被人注意,所以鹿哟哟不胜其扰,一度患上了失语症。 好在学校的老师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及时送往了医院。 扶疏没能说出真相,但代替鹿哟哟受了过,忍受着扶嘉的施虐欲。 而关于扶嘉的噩梦,也在那一对夫妻出现后平静了一段时间。 听说扶嘉的亲生爸爸其实不是林宝川,扶嘉是他母亲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之后两人重修旧好,接走了扶嘉。 再遇见就是高三的那一年,扶嘉转学回到了镇上,直到跟着扶疏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在高中重逢扶嘉,扶疏是错愕的,但那种噩梦笼罩,好似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恐惧也回来了。 高中时期的扶嘉完全没了小时候的弱不禁风,他高大俊雅,在学校里颇受关注,情绪隐藏得也很好,以至于没人发现他就是改名之前的那个小不点。 而扶嘉唯一没放弃的就是许露,也就是鹿哟哟。 当年许主任一家唯一的活口。 这么多年,鹿哟哟换了名字,可这段经历一直跟着她。 她总是恐惧不安,哪怕在重京生活了两年,行李也少得可怜。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会随时因为扶嘉的出现,而需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扶疏不自觉得握紧了自己的手臂,疼痛让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道:“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它了,你之前不是说……” “我想把房子卖了。”鹿哟哟忽然道。 扶疏抬起头,望向鹿哟哟,不太理解这是闹得哪一出。 鹿哟哟握住了扶疏的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扶嘉找到了你,简医生那天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你和宋寒洲因为扶嘉吵架了,在北城也是。” “虽然我可能早晚会被发现,但趁着来得及,我还是想多活两年,何况现在我还怀孕了,哪怕是为了孩子,我都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再待下去。” 扶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怔愣道:“那你打算去哪……” “怀虞。”鹿哟哟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和宋寒洲之间出了问题,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如果你离婚了,就来怀虞找我,如果你没离婚,就抽空来怀虞陪陪我,好吗?”鹿哟哟笑得很是温柔恬淡。 扶疏喉咙发紧,鹿哟哟越是温柔善良,越是全身心地信任她,她心里越是觉得不安:“你这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鹿哟哟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低低应了声:“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扶疏问道。 鹿哟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像是为了让她安心,笑得很灿烂道:“放心啦宝,至少等过了头三个月,孩子稳定一些,再说了,卖房子也没那么快,还要办手续。” 尽管知道鹿哟哟不是明天就走,扶疏心里还是很舍不得,心情也有些低落。 在病房里又呆了很久,直到露哟哟看她都烦,要把人赶出去。 扶疏正好走到门口,撞见开门进来的简绥星,她转过头对鹿哟哟道:“我看你是对人不对事。” 简绥星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表情就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扶疏也不去管鹿哟哟是不是气得像河豚,闪身给简绥星让了位置,出了医院的大门。 之后绑架案也没了新的进展,她再联系扶嘉时,电话也没拨通。 过了几天,还是扶嘉的助理联系她。 扶嘉好像因为什么事暂时离开了重京,听说走得很着急。 虽然两者之间毫无联系,可扶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天去见俞鹤汶的路上。 扶嘉脖子上的吻痕。 虽然扶嘉不算是个有洁癖的人,但他从小到大都很孤僻,几乎没什么亲密关系的朋友或者家人。 如果说有,那确实也只有她勉强算得上。 扶疏心里也不免好奇。 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偶尔鹿哟哟会打电话来约她去参加产教,通话内容的统一格式“简医生说了……”。 虽然听医生的话是对的,但如果这个医生和你的朋友有些暧昧的关系,简直像是在暗戳戳的秀恩爱。 可这两个人光秀不官宣,扶疏换了个坐姿,心里也着急。 正巧电话插进来,扶疏看了眼是宋寒洲打过来:“扶疏,今天是定期孕检的日子,过会儿,顾章会来接你。” 电话挂断得很迅速,扶疏眯了眯眼睛,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给简绥星发了个消息。 确认之后,她才在家里等顾章。 医院,扶疏刚做完定项检查,简绥星就正好来晴雅医院拿回执单。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狐假虎威 在晴雅医院的走廊里,简绥星看见扶疏的那一刻,几乎扭头就想避开。 扶疏倒是并不意外简绥星这个举动,她回过头看了眼宋寒洲,宋寒洲站在她身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应该是昨天熬了通宵,累坏了。 等简绥星几乎快走了,宋寒洲才伸手打了个招呼:“简哥,你去哪?” 无奈的简绥星只能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过头走过来道:“寒洲,你怎么会在这?” 宋寒洲有点儿犯困,眉眼微微耷拉着,其间露出一丝不解:“我陪扶疏来孕检,有什么问题?” 简绥星的视线一直在他们之间盘桓,露出淡淡的笑意,还带着一丝狭促:“你们这算是和好如初了吗?” 宋寒洲揽过扶疏的肩膀,从身后贴上她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大言不惭道:“我们一直很好。” 扶疏宛如被绑架,只能默认随他去了。 简绥星眉目一挑,没戳穿宋寒洲在扶疏流产的手术门口发脾气,也没戳穿他在酒吧的失态…… 扶疏侧过头,望向宋寒洲,忽然道:“鹿哟哟怀孕了。” 宋寒洲好似没明白:“嗯?” 扶疏又指了指简绥星:“我怀疑孩子的父亲是简医生。” “所以呢?”宋寒洲瞟了眼简绥星。 扶疏告状道:“但是他不肯承认。” 简绥星:“……” 宋寒洲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蹂躏了一把扶疏有点长肉肉的脸颊:“你现在都学会当面告状了?” 闻言,扶疏立刻抱住宋寒洲的胳膊,十分配合地眨眨眼:“宋寒洲……” 宋寒洲像是兜着笑不出来似的,亲了亲她的头发,又抬眸看向简绥星:“扶疏说的是真的吗?” 简绥星顿时一口气像是哽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都是没有的事。” “当时在北城,哟哟喝多了,是简医生去接的她,之后在怀虞,他又把人带走了。”扶疏振振有词的辩解,仿佛法庭上博取法官认同的原告律师,“哟哟身边的男性除了简医生,我想不出别人。” 宋寒洲看扶疏窝在他怀里,指着简绥星比手画脚地跟他告状,她望向他时是满心满眼的信任和依赖,像寻求老虎庇护的小狐狸,朝着大尾巴狼作威作福。 宋寒洲看在眼里,却莫名觉得今天的扶疏可爱得要死。 他唇边笑意愈深,边点头边凑过去,忍不住亲她发红的脸颊,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简绥星站在不远处,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低声道:“我说你们夫妻,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别人爱看,我管不着。”宋寒洲挑了挑左眉,不以为然,“再说,我宋寒洲不怕别人看。” 扶疏看了眼此刻人来人往的医院,许多人都时不时头来好奇的目光。 扶疏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太妥当,她小声攀过去:“要不你还是先松手。” 宋寒洲唇角一抿,看她的样子像是冷笑,他沉声问道:“哦?” “那……那不松手也行。”扶疏立刻改口,“但是你别再占我便宜了,我们回家再……再……亲。”最后那几个字,扶疏说得很小声。 宋寒洲像是满意了,又像是不太满意,但还是望向了简绥星:“简哥,你到底把人女孩怎么了?” 简绥星闭了闭眼,像是投降一般。 他走到扶疏和宋寒洲跟前,无奈道:“总之,我没做什么,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我会负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另外,如果哟哟身体不舒服,我会照顾她,这是我作为医生的基本素养,行吗?” 简绥星推着他俩,就把他们往医院门口赶:“这里是医院,闲杂人等快走吧,别妨碍医护人员工作。” 宋寒洲倒是没什么意见,扶疏站在医院门口,还没回过神来。 宋寒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乎是想叫她回神:“当着我的面,这么看别的男人,不太好吧?宋太太。” 尽管知道宋寒洲和简绥星关系不错,也知道宋寒洲这句话只是闲话一句,但是该做好的戏还是得做足。 扶疏拉过宋寒洲的手臂,解释道:“你觉得简绥星说得是实话吗?难道哟哟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简医生的吗?” 宋寒洲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无果之后坦诚道:“我没见过简绥星对哪个女孩动过心,倒是见过不少倒追的,一个比一个惨烈。” 话说完,宋寒洲像是想到了什么,还缺德地笑出了声。 扶疏:“……” 宋寒洲拉着她坐上了车,难得心情颇好的跟扶疏讲了一件简绥星的八卦。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姐倒追简绥星还闹得挺大的。 那位学姐长得挺漂亮成绩也好,关键是人一点也不扭捏,虽然是倒追,可很是落落大方。 但简绥星那个过于严谨的性格,和对专业百分之百投入的热情,这段恋情注定是要无疾而终。 仅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最多是年轻时候的一个遗憾。 命运的转折点在于简绥星拒绝人的理由。 他说他喜欢健康的女孩子,最好有肌肉线条。 “结果女神学姐最后逆袭成了国家举重二级运动员,破了国内记录后就保研了。”宋寒洲笑了笑,“在个人赛上我差点没认出来,再然后,她嫁了一个富二代。” 女神和举重运动员…… 虽然扶疏没见过这位学姐,但光是这两个朴素的形容词,扶疏都能感受到简绥星破坏力的凶残。 扶疏忽然开始有点儿担忧鹿哟哟。 “这孩子不是简绥星的也挺好。”扶疏由衷感慨。 宋寒洲倒是沉思了一会儿,只是说道:“他一直都很有责任感,不管是或者不是,他会好好照顾你那位朋友的,这点我可以替他保证。” 扶疏心里明白,只是当鹿哟哟和她说打算先一步离开重京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她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确认简绥星是不是孩子的生父。 如果是,就好了。 简绥星和宋寒洲也算是一起长大,家世人品她都信得过,假如他们能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扶嘉要找鹿哟哟的麻烦,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但看样子,是没个结果了。 扶疏深深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总裁工资卡 扶疏自从怀虞回来后,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和鹿哟哟厮混,但自从鹿哟哟在简绥星简医生那边拥有了VIP待遇后,扶疏就失去了最后的堡垒。 她待在别墅里,深深了解到失去工作和人际关系,只能在家里养胎的苦恼。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 为了能打发时间,扶疏开始在家里做菜、养鱼、种花…… 她都想好了,做菜的残渣用来施肥养花,养出来的花就放在鱼缸旁边进行光合作用,最终形成完整的生态链。 想象当然十分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残酷的地方在于她不会做饭。 她被方妈投诉到了宋寒洲跟前,撤销了入厨资格。 但这并不是起点导致的最终溃败,而是一整条闭环在宋寒洲的书房里,他用一整张A4纸算清楚了,她才是无法维持生态链的那个“生态系统不稳定因素”。 扶疏看着自己手里的A4纸很郁闷。 她也不会养水生植物。 “闷了?”宋寒洲埋在黄木梨的书案上,头也不抬地低声问了句。 扶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 “要不要来公司?”宋寒洲抬起头,双手交叠。 他神色平静而目光温润,甚至因为忙了一天原本打理好的发型有些塌了,但这样反而更让人觉得是个好亲近的角色。 “到公司干白工?”扶疏一把扔开手上的A4纸道:“宋总,我已经从宋氏集团正式离职了,按照规定非内部员工不得入内。” 宋寒洲低低一笑:“总裁夫人当然不算内部员工,算内人。” “那工资怎么算?”扶疏不动声色地反问,她太了解宋寒洲在工作时,总是压榨她劳动力的资本式精致利己主义。 宋寒洲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她跟前,捡起了地上的A4纸。 那张雪白的纸章夹在宋寒洲的手上,仿佛什么被把玩的书帖,他淡笑道:“你问我要工资?” “不行吗?”扶疏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与宋寒洲对视,“我在宋氏的年薪宋总想必很清楚,我离职后也有几家猎头公司上过门,我单接的项目,这个数起。” 扶疏比了一个数字。 宋寒洲看她眉目上扬,却大着肚子在他面前大言不惭,虽然很可恶,但可恶得有一点点可爱。 宋寒洲猜测道:“两百万?” 扶疏摇了摇头。 宋寒洲又猜道:“两千万?” 他两条剑眉因为这个猜测微微拧在了一起,仿佛真的很苦恼,但唇角却不自觉弯了一点弧度。 扶疏因为宋寒洲的报价瞪大了眼睛,她有点心虚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走上前,握住了她报价的手:“记得那张铂金卡吗?” 扶疏想起在北城给鹿哟哟买东西刷的那张卡。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寒洲低声道:“那是宋氏集团总裁的工资卡。” 扶疏一时怔住,宋寒洲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莞尔道:“你还想问我要什么?” “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 宋寒洲的语气很温柔,可这句话无形之中却给了她压力,仿佛一针良药,在提醒她宋寒洲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没跟她离婚。 是那方盒子,也是肚子里的孩子,疼得人如梦初醒。 “我去公司干什么?”扶疏顿了顿,又小声道:“你有顾章了。” 宋寒洲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忍俊不禁道:“瞎说什么。” 扶疏摇了摇头:“不是瞎说,实话。” 宋寒洲只好换了一种说话,商量道:“那我让顾章给你打打下手?” 扶疏思忖片刻:“不好吧,这样顾章可能会有情绪。” 宋寒洲眼眸盈盈盛了一捧月光,同在心里透亮如水晶,却硬是逗着扶疏说话,问道:“什么情绪?” 扶疏伸出手给他分析:“顾章跟了你两年,这时候你让他从首席行政助理当一个打杂的,多伤害员工的积极性和自尊心!” 宋寒洲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不会,工资不变,事务减半,他高兴还来不及。” 扶疏:“……” 宋寒洲拉了拉她:“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扶疏跟在宋寒洲身后,郁闷坏了。 为什么绕来绕去,最后她把自己绕进去了呢? 简直和抢匪一开始抢钱成功,之后的人都开始乖乖排队交钱一样。 扶疏走到书房门口,忽然扒拉了一下门框:“顾章不愧是跟了你两年的男人。” 宋寒洲回过头,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了卧室里,扶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宋寒洲进了浴室洗漱,耳畔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却答应了去公司给宋寒洲当助理? 等宋寒洲出来的时候,就见扶疏坐在床的正中间,一副打坐的姿势,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宋寒洲低声问道:“干什么呢?” 扶疏闭着眼睛缓声道:“我在放松身心,之前上课的老师说了,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宋寒洲觉得并无不妥,应了声:“嗯。” 扶疏下一句道:“所以你出去。” “嗯?”宋寒洲顿住了上床的动作,不解。 扶疏一字一顿道:“我看你不顺眼。” 宋寒洲眸子一沉,愈加凑近她,仿佛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我怀孕八个月了,不适宜剧烈运动,但你要是留在房间里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扶疏一本正经,凑过去小声道,“我会觉得你呼吸都是在勾引我。” 宋寒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如鹰隼,仿佛看出她甜言蜜语背后的意图。 宋寒洲却不动声色,问道:“是吗?那可怎么办?” 扶疏拍了拍宋寒洲的肩膀,沉痛道:“我觉得最好是分房睡。” 宋寒洲恍然大悟,勾过扶疏脖颈,逼迫她抬起头:“扶疏,你知道什么才叫勾引吗?” 扶疏在宋寒洲迷雾般的的眼里怔愣了一瞬。 他缓声,循循善诱:“我会做你喜欢吃的东西,带你喜欢去的地方,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在你心满意足后向你提出请求。”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勾引 “这时候你会被我所打动。”宋寒洲仿佛书里的狐妖,在她耳边蛊惑,“你不忍心拒绝我,哪怕我让你坐在我的大腿上做一些不太好的事……你也会同意。” 他所描述的一切过于活色生香,扶疏忍不住耳朵发烫,她低低唤了一声:“宋寒洲……” 甚至,她想伸手去捂住宋寒洲那张嘴。 宋寒洲却提前一步察觉了她的意图,握住她的手,捏在了自己手心里:“但这个计划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扶疏怔怔问道:“什么?” 宋寒洲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最重要的是你的配合。” 暧昧的气氛在最后一刻,从扶疏心里消散无踪。 她明白了宋寒洲话里的意思。 真正的勾引,只有当另一方配合,才算成立。 只有她意识到了这种勾引,接受了这种勾引,才算是勾引。 否则一个巴掌拍不响。 宋寒洲的爱情是饵,她是愿者上钩的鱼。 扶疏脸上是红的,但心里却如黄沙漫天,膈应不已。 “好了。”宋寒洲松开了她,“我去隔壁,睡觉吧。” 扶疏被宋寒洲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砸得有点懵。 宋寒洲回过头,使劲地捏了捏她的脸,最后沉声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有什么隐疾。” 扶疏心里有一瞬间的窘迫。 宋寒洲看她的表情,唇角勾笑。 扶疏倒头盖上被子,被子外隐隐有宋寒洲的笑声。 之后宋寒洲应该是出了主卧的门,扶疏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拉下了被子。 自从怀虞发生那件事后,宋寒洲总是时不时的询问她的行程,孕检也都全程陪着她。 明明是那么恩爱的举动,要是没有别的目的该多好。 而今天宋寒洲更是主动退出了这个房间。 那么是不是说明,宋寒洲也从心里开始相信她不会跑了呢? 扶疏苦涩地笑了笑。 阳光幽若水波,落在餐桌上,宋寒洲和她一起吃完早餐便去了宋氏集团。 在宋氏集团门口,扶疏停下了脚步。 宋寒洲走在前面停下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扶疏站在原地踌躇,淡声道:“我等一会儿再进去,免得那些人没心思工作又开始嚼舌根。” 宋寒洲皱起眉头,他低声道:“今天你当我的助理,你觉得宋氏集团上下能有几个人不知道你今天为了什么来,又怎么来的?” 这确实倒也是。 宋寒洲回过头,拉起她的手:“嘴长在别人身上,何必在意。” 扶疏还想再说什么:“但是……” “八卦总裁和总裁夫人夫妻恩爱,总比猜测我们感情不和好得多。”宋寒洲视线对上她,眸如墨沉,拉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你说对吗?” 扶疏陡然想起之前和苏宴的丑闻,害得宋氏股市下跌,甚至给了宋婉言逼迫她离婚的借口。 她默默跟在宋寒洲身后踏进了宋氏集团的大门。 顾章的办公室在宋寒洲办公室外,为了随时照顾宋寒洲的需要,只隔着一道玻璃门。 但因为她来了,办公室坐不下。 顾章从后勤协调,搬了桌子凳子和电脑,安置在了宋寒洲的办公室里。 扶疏处理了一早上的邮件和部门提交的方案合同,只有一份峰澜工地后续事件索赔引起了她的兴趣。 虽然时过境迁,但扶疏还是很感慨:“这宗赔偿案已经了结了吗?” 宋寒洲顿了顿,淡声道:“嗯,庭外和解。” 扶疏捏着那份文件有点变形:“那两个工人怎么样了?” “虽然人已经出院了,但以后不能干活了。”宋寒洲抬起头来,沉声道。 扶疏勉强压下心绪:“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她怀孕,心情总是很焦躁,一点小事就忍不住想发脾气,刚才也是。 宋寒洲低声道:“根据报告,是意外。” 意外? 因为这一个意外,她断送了事业和前程。 如果工地的工伤是意外,那么更改的法人名字绝对不可能是一句意外。 扶疏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忍住,没去质问宋寒洲。 反倒是宋寒洲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也停下了签字的动作,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关于峰澜的法人更迭?”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几乎快把它蹂躏得不成样子。 少顷,她才表态:“是,我不甘心。” 宋寒洲起身,靠在了桌案前:“遗产分配,姑姑拥有百分之二十,爷爷去世之前给了直系亲属执行权。” 宋婉言? 所以宋婉言真的是为了遗产? 扶疏的视线落在宋寒洲身上,愈加云里雾里:“她为什么……” 宋寒洲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桌案上的绿萝,淡然道:“她的想法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扶疏没想到宋寒洲的回答是这样,但出奇的是,她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像宋寒洲这样每分每秒都不会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情上的人,他不觉得宋婉言搞这些小动作能把他怎么样,也没兴趣去了解。 他自私清醒得可怕。 这世上再没有像宋寒洲这样的人。 他拥有高智商和高情商,却理性冷漠到了骨子里。 感情在他手里,像黑白分明的筹码。 宋寒洲转过头来,眼里比怀虞那片海域还澄澈明静:“一开始,其实你最先怀疑的人是我,对吗?” 扶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后道:“对,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宋寒洲轻笑了一声,语气似乎很无奈:“扶特助,如果是我,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和资金压力去陷害自己的属下,我想得到什么呢?” 他转过头,看向扶疏:“你手上爷爷馈赠的股份吗?我宋寒洲有这么无能吗?” “在利益一致的情况,我没必要损人不利己,这也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宋寒洲走到她跟前,定定地望着她。 扶疏不自觉后退了小步:“什么意思?” 宋寒洲却在她后退的一瞬间,伸出手拉住了她,又把她拉近了身前,低声道:“信任我,然后成为名副其实的宋太太。” 扶疏片刻后明白过来,宋寒洲是在说,她作为宋氏员工的最后一课。 所以宋寒洲终于承认,结婚这两年,在他眼里,自己和其他普通员工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她没有下班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你让着她一些 扶疏觉得上班第一天,她就想在这个宋氏特助的岗位上退休了。 她和宋寒洲静静对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寒洲哥哥。”是穆梨若。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还带着几分雀跃,那种期盼任谁听了都难以忽视。 扶疏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宋寒洲低垂了眼眸,喊了一声“进”。 穆梨若推开门,从外面步履轻快地进了办公室。 她成了宁氏大小姐后,外表上也有了变化,更为精致贵气。 不同的是,她依旧喜欢穿白色连衣裙。 此刻也是,那身白蕾丝的连衣裙掺杂着银线,光线一衬熠熠生辉,而腰部的蕾丝是镂空设计,隐隐露出一截小蛮腰。 这条裙子又纯又欲,要说不是为了宋寒洲特地挑的,扶疏不信。 “寒洲哥哥,这份文件你能帮我看看吗?”穆梨若快步走到宋寒洲跟前,撒娇似的,“我妈第一次交给我,我想好好表现,可是我什么也不懂,我怕她失望。” 穆梨若笑得又甜又狡猾:“寒洲哥哥,你最好了,快帮帮我。”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宠溺似的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 扶疏埋首在电脑桌后面,穆梨若又满心满眼只有宋寒洲,暂时没注意到她。 但扶疏看了眼那份文件首页,夹在透明文件夹里的名字。 国内一线杂志封的高定拍摄项目。 如果换做是她拿一份房地产开发的初拟合同进来,宋寒洲大概连门都不会开。 不远处,宋寒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手翻阅着纸章,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 穆梨若站在一旁,小心观察宋寒洲的神态,开口道:“寒洲哥哥,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你那天会来吗?” 穆梨若的生日是3月14号,和她同一天。 白色情人节。 她是怎么过的呢? 去年? 峰澜并购的初期。 前年? 刚坐上总监位置的时候交接工作。 扶疏签字标注的手顿了顿,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宋寒洲淡声道:“你这几年生日,我有哪一年缺席过吗?”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在宁露的饭桌上知道穆梨若的生日后,扶疏隐隐猜测过宋寒洲的去向,可当亲耳听到,她还是忍不住心酸。 她没得到的关爱,穆梨若却样样不落。 穆梨若抿着唇偷笑,她歪着脑袋,手像是很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声道:“寒洲哥哥,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有想要的……” 宋寒洲停下动作,望向她:“什么?” 穆梨若放下手,望向宋寒洲的眼睛像是尾带小星,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暧昧,她轻声道:“戒指。” 扶疏愣了愣,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声音,扶疏才回过神。 穆梨若听到声音也回过了头,她这时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坐在门旁的扶疏。 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扶疏?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站起身,因为怀孕了身体笨重,原本简单的动作有点困难,她努力地去够那支笔,却怎么也够不到…… 头顶上宋寒洲的声音响了起来:“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就别做了。” 扶疏顿了顿,她恍惚想起,现在她的工作对宋寒洲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宋寒洲希望她成为哺育孩子的“宋太太”了。 扶疏手弯曲蜷缩在了一起,她慢慢站起身,却没抬头:“抱歉,宋总,您有客人,我就先出去了。” 穆梨若走了两步,凑过来问道:“扶疏姐姐这是怎么了?” 宋寒洲低声解释:“暂时当我的特助。” “原来是这样,扶疏姐姐以前就是当秘书的嘛,这种小事她肯定已经习惯了。”穆梨若笑着调侃,却字字都像落在她心上针扎,“现在这么不习惯,难道是因为我出现了吗?” “这样可不行啊,扶疏姐姐,工作得好好完成才行。” 穆梨若这样被宋寒洲“金屋藏娇”的小情人都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教训她要如何工作。 扶疏心里怒火中烧,她抬起头来对上穆梨若。 穆梨若却拨了拨头发,凑过去挽住宋寒洲道:“寒洲哥哥,反正我暂时还在熟悉管理工作,不如让我带扶疏姐姐重新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 宋寒洲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你?” 穆梨若立马扁嘴,小声道:“寒洲哥哥信不过我?” 扶疏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询问过她的意见,却在决定她的去留。 她忍不住开口:“穆小姐肯定也很忙,这点小事,我找顾章……” “那就这样吧。”宋寒洲一锤定音。 砸得扶疏有点懵。 穆梨若却得意地笑了笑,转过头道:“扶疏姐姐,那就我带你咯。” 扶疏根本不想和穆梨若单独相处。 穆梨若没对宋寒洲死心,也不会想看到她生下孩子,要是跟她走了,不知道穆梨若会做出什么来诬陷她。 扶疏摇了摇头,辩解道:“她根本不熟悉……” 宋寒洲却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穆梨若的脑袋,他低声道:“那你让着她一些。” 扶疏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了。 宋寒洲将文件交还给穆梨若,而穆梨若带着她出了寒洲哥哥的办公室。 穆梨若纤瘦的身影在她眼前,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随着她的走路姿势摇晃,无声之中仿佛在嘲笑她走路的笨拙。 穆梨若抱着文件,淡淡地提及:“扶疏姐姐你还记得吗?在宋氏集团你说我是外人,不能进来,当时那么多人,你让我很没有面子。” “你朋友出了事,你身为宋氏集团的总监,在这里当着所有的员工,拉着我的头发进了卫生间,那时候……你多风光啊。”穆梨若轻轻叹了声。 她伸手按着电梯,头却转过来道:“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你。” 扶疏也明白穆梨若来者不善,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让我明白光有宠爱,还不够挤压其他女人在寒洲哥哥身边的生存空间。”穆梨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哪怕他不爱你,只要你能为他工作。他照样离不开你。” “为了能让你彻底滚蛋,我花了很多心思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特助的待遇 扶疏警觉性地往后面退了退。 她离职的直接导火索是因为峰澜工地,不仅影响了宋氏集团的口碑,也导致了财务损失。 但她记得那时候,穆梨若和宋寒洲出了车祸。 扶疏有点犹豫,可穆梨若明显意有所指,扶疏还是不敢确信:“这不可能。” 穆梨若却绕着她走了一圈:“车祸确实是意外,但让寒洲哥哥带我出国考察不是哦,只有寒洲哥哥暂时离开,姑姑的遗产配额才足够执行一部分遗产分配,事急从权嘛。” 她幽幽道:“要不是因为你,工地怎么会出事呢?” 扶疏觉得有点害怕。 从前的穆梨若自己动手,左不过是一些争风吃醋的小把戏。 最严重的是针对鹿哟哟的诬陷,但因为很快事情就得到了解决,穆梨若也被宋寒洲送走了,她没机会再追究。 可走之前,穆梨若在这部电梯之前说的话,扶疏还没忘记。 扶疏望着眼前更为有底气的穆梨若,吃惊不小:“穆梨若,你真的变了,怎么,是你神通广大的妈妈教你?” 光凭穆梨若之前一直生活在边境地带的见识,之后又被宋寒洲养废了的见地,这么复杂的事她就是有心,也做不到。 唯一能对得上的,只有在那之前她成为了宁氏的大小姐。 “你不用这么忿忿不平。”穆梨若站在她身后,冷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制定规则,至于像你这样的人只需要遵守和服从。” “我出身宁氏,从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为什么要被你这样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人抢位子?”穆梨若说得有点激动,脸色都扭曲了。 扶疏转过身,微微抬起头,漠然道:“你还真烂泥扶不上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穆梨若气得跳脚,白白浪费了那一身漂亮的衣服,她喊道:“你胡说什么!” 扶疏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宁露和她的亲生女儿,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惯三。 这样的家庭教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自己当小三,还教自己的女儿如何当小三。 不过宁露有一点比穆梨若强,宁露能从桑政勋手里接过那么大的盘子,还经营得有模有样,证明她颇有手腕。 “我只是觉得你可笑,我不是宋氏总监你又能怎么样?”扶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声道:“我怀了孕生了孩子还是名正言顺的宋太太,你什么也得不到。” 穆梨若眼眸下沉,似乎很是生气却又无处发泄。 片刻后,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又伸手按了电梯:“扶疏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穆梨若变了,也没变。 她变得精明,而没变的是,她总是借口爱宋寒洲,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她走在前头,带着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用主人翁的姿态,到处和别人介绍:“这是新来的总裁特助,扶小姐,大家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帮忙。” 扶疏原本是宋氏的总监,差一点成为董事会的成员,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 穆梨若这么做,就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更何况,穆梨若也根本不是宋氏的人,没资格没立场这么大摇大摆。 在职场混久了的老油条虽然有点诧异,但也都低着头不讲话,只是眼神里不免流出八卦和同情。 扶疏跟在穆梨若身后,说不难受那不是真心话。 一上午穆梨若都在让她打印文件,当着公共办公室区域横挑鼻子竖挑眼。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就是前总监?” “我要双面,你到底会不会?” “我要的是昨天那版,你不会看眼色吗?” “M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我打下手。” “你这个表情,是不服气吗?” ……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餐时间,她还在打印机旁边拣那些废纸,路过的人有心想帮忙,也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了。 “别多管闲事了,你不认识她是宋总的太太吗?”声音虽小,但意外的很清晰,“连她都听那个宁小姐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打工的……走吧。” 扶疏顿了顿,还是直着腰去拣东西,但动作很慢。 直到一只脚踩在了那张白纸上,扶疏在心里叹气,穆梨若又要开始借题发挥了。 扶疏顺着视线往上,见到贺世羡那一刻,有点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穆梨若在的地方,贺世羡十有八九差不离。 他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做这种事?是三哥?” 扶疏抽回自己的手,虽说贺世羡是好心,但她心里膈应穆梨若,也膈应贺世羡:“是你的好若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贺世羡立刻反驳道,“若若最近在学习公司事务很辛苦,你不要老是针对她。” 扶疏指了指那些地上的A4纸:“我针对她?” 望着那些白纸黑字,扶疏又想昨天用一张A4纸哄她过来的宋寒洲,心里愈发添堵。 “你不会听若若差遣,唯一的解释就是三哥让你这么做。”贺世羡分析得头头是道,估计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你比若若更熟悉业务,带带她怎么了?你别欺负她不懂就为难她,反正你一开始也是从给三哥打印文件泡咖啡做起,现在帮衬着若若,也委屈不着你。” “不就是怀孕了吗?你忍忍。”贺世羡的话虽然不如宋寒洲讲得动听,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其他女员工也是这么工作的,不能因为你是三哥的人就搞特殊化。” 扶疏心里愈发心寒。 在这些人眼里,金钱地位权利缺一不可,唯一不值钱的只有劳动力。 哪怕她是宋寒洲的太太,那些人记得的也只有麻雀变凤凰。 所以工作对曾经的她来说很重要,她想证明她并不是一无是处。 可扶疏也没想到,有一天怀了孕,会在工作上被什么都不懂的穆梨若指指点点羞辱。 扶疏扶着腰,低声道:“你真该庆幸自己不会怀孕。” 贺世羡看着扶疏离开的背影,在后面喊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怀孕了耍脾气?我就说了女人不适合职场,太情绪化。” 扶疏很想回头去踹一脚贺世羡,但她怀孕了懒得多动弹,走路都费劲。 扶疏想去附近吃点东西,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她饿了。 为了节省路程,扶疏往大楼后面的小巷子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早产 意外也发生在这一刻。 她走在前面,听到一阵脚步声,想回过头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熟悉的哥罗芳香气让她来不及看清人的样子就失去了意识。 扶疏无力地朝着宋氏集团所在的地方伸出手,但最后还是垂下了。 宋氏集团顶层的办公楼里。 贺世羡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地推门而入:“三哥,你一定要说说扶疏!她这是……” 宋寒洲看了眼贺世羡身后,问道:“她人呢?” 贺世羡被打断了话,愣了神。 扶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扶疏迷糊了一下,过了好久她才意识到天黑了。 耳边一直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扶疏转着头望去,原来不知何时,重京忽降骤雨,珍珠般大小的雨滴一直砸在车窗上,砸得又重又急。 “老大,她好像醒了,现在怎么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就在她上方,可是光线太暗了,那些人又用黑色的口罩和帽子把脸遮挡得得很严实。 “把她扔下去。”另一个更为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有什么证据也全都冲没了。” 他冷笑一声,补充:“而且,雨天路滑,掉进河里也不稀奇。” “老大,但这可是人命啊,咱们哥几个以前可从来没沾过这个,万一……”那个人声音里有点犹豫 “行了,你小子!”声音更为粗犷,被称为老大的人走了过来,低声道:“拿钱办事,都利索点。” 扶疏被人绑住了手脚,嘴上也粘了胶布。 她无法挣脱,也无法呼救,只能静静地听这个男人言谈之间决定了她的生死。 扶疏嘴里发出呜呜的喊声,但淹没在雨水里,根本没人愿意倾听她的想法。 她急得快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突然绑架,明明她已经不再是宋氏集团的总监,一直待在家里养胎,只是今天偶然来了宋氏集团暂时担任特助,为什么就…… 扶疏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委屈、酸涩和难过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只是想要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和宋寒洲离婚,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难道她的要求很过分吗? 无论是钱或者董事,还是宋太太,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因为她没能和穆梨若一样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吗,她什么都没有吗? 扶疏的眼前愈加模糊。 她被几个人抬了起来,可在临近死亡的前一刻,扶疏还是想挣扎。 她不停地发出声音和扭动身体,希望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好让她有机会谈判得以脱身。 扶疏忽然感到下体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些抬她的人似乎也发觉了不妥,冲老大喊道:“怎么办?这个女人好像要生了?” 那老大似乎也愣住了,他走过来又停下,好像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情况怎么办。 一旁的人劝道:“老大,咱们从来都不干这个勾当,这个女人也就算了,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这也太晦气了。” 老大擦了一把脸,低声道:“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扶疏缓了口气,但下体的异样让她愈加紧张。 暴雨还在下,可她身上却又冷又热。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扶疏封在胶布之后的嘴无声在喊。 “哥,这女人要生了怎么办?”是那个老大,似乎在问主谋的意见,也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 “要不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扔河里?”老大又问道。 随后过了一会儿,那老大又抓了把头发,好像很高兴:“行,那咱可就说好了。” 那老大挂了电话,双手插在黑色的裤兜里,他冲着那几个小弟眼神示意了一下:“给钱的说了,既然她要生了就不扔河里了,显得咱们不道德。” 扶疏心里想松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那老大呵呵一笑:“她不是要生了吗?哥几个把她的腿捆起来,让她生,等孩子生出来,要是还没人来救她,那这孩子的死活可就看命了。” 那老大说完后,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的几个人也只能跟着自家的老大发出笑声。 扶疏心里一骇,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惩罚能比让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更难受? 扶疏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她的眼泪混着暴雨一直流下来。 但她再伤心难过,也无法阻止那些人用绳子结实的把她的腿缠起来,她努力地仰起头,往旁边躲,不让那些人抓到她的脚,但这种举动惹恼了那些人。 老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挥了挥手。 旁边的小弟伸手扇了她几耳光,又重又痛,扶疏有一瞬间出现了耳鸣,也就在这个空隙里,那些绳子还是捆上了。 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可她连尖叫怒吼都做不到。 这一辈子的绝望好像都在这一刻发生了。 扶疏在心里默念:宋寒洲,求求你,来救我们的孩子…… 只要你能保下孩子,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我都愿意原谅你。 扶疏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有听到她的心愿,但那些人做完这一切后,似乎还围在一起端详了她一会儿。 “这娘们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一个男人道。 那老大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人都要生了,怎么,你是不是要给她在这接生?” “不敢,不敢……”那人连连求饶。 老大似乎挥了挥手臂:“走。” 那些人三三两两往车上走,扶疏伸出头去够那些人的脚踝,希望有人能够行行好,但被人一脚踹回,倒在地上。 她身上一痛,后脑勺落在地上,彻底没了知觉。 那是扶疏人生里经历过最大的暴雨,也是最寒冷的一场,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但她能感受到雨仍旧落在身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可就是无法醒过来。 在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她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 扶疏却本能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扶疏。” 那人唤她。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出去 扶疏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一阵难闻的消毒药水味道。 她睁开眼,便看见满目的雪白。 记忆慢慢涌入了脑子。 绑架。 暴雨。 孩子…… 扶疏立刻挣扎起来,但身上却没有力气,最终只是在病床上抬了抬手,可即便如此,立刻有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扶疏,你好点了吗?” 扶疏费力地转过头,宋寒洲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 他的发型很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很脏,但他就坐在她的病床旁。 扶疏试图开口,可嗓子里冒烟似的发不出声音。 “别着急。”宋寒洲低声安慰她,起身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扶疏就着宋寒洲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嗓子里的不舒服才勉强压了下去,她道:“孩子呢?” 宋寒洲站在原地的身体僵硬了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无奈哀恸:“医生说你产后虚弱,先休息好吗?” 扶疏却反手握住了宋寒洲的手:“宋寒洲,孩子呢?” “孩子……孩子还会再有的。”宋寒洲喃喃道,“我们都还年轻,你不要太……” 扶疏耳边仿佛耳鸣了一瞬间,她分不清现实和清醒的世界。 当时在重京河畔暴雨的声音还那么清晰,肚子的阵痛也那么明显,她无法接受一觉醒过来,怎么天气转了晴,而她的孩子就不见了呢? “所以……”扶疏喉咙十分艰涩,她哑声道:“孩子没了,是吗?” 宋寒洲的手像是脱了力,想垂下来,扶疏却握住了他的手,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扶疏哽咽着,又问了一遍:“宋寒洲,孩子没了,是吗?” 宋寒洲垂下眼眸,不敢与她对视。 他害怕看见这样的扶疏,她虚弱不堪,唇色发白,但神色凄楚仓惶。 “休息吧,好吗?”宋寒洲柔声安慰着,伸手将她拥在了怀里,“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扶疏感受到人体37度的最舒适温度,但她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心一点点变得冷硬。 它在胸腔里艰难地跳动。 扶疏拉了拉宋寒洲的胳膊,问道:“孩子为什么会没了?” 她像是心如死灰,又好像已经彻底绝望了,脸色平静得可怕,而他无法确定在这样的表象之下,到底会是什么。 “别问了。”宋寒洲松开了她,抵住她的额头,温言哄道:“等你睡醒了,我们请最好的医生,行吗?” 宋寒洲的这句话却让扶疏想起什么似的,她推了宋寒洲一把,问道:“简绥星呢?他怎么说?他照顾我的孩子这么久,他肯定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对吗?” 宋寒洲有点不稳,后背砸在了墙上。 而病房的门恰在此时被人推开了,是护士跟着简绥星一起来看她的情况。 宋寒洲却上前一步,道:“简哥,我们先出去。” “不许走。”扶疏连忙阻止,甚至想下床拦住简绥星,那小护士看见急忙跑过去拦住扶疏的动作,又劝了她好几句,让她不要乱动注意休息云云。 简绥星伸出手,搭在了宋寒洲的肩膀上,沉声道:“寒洲,她早晚会知道,扶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宋寒洲似乎背影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默默让开了位置。 简绥星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扶疏的病床边:“你生了一个早产儿,是个5.4斤的男孩子,如果足月的话,应该会很健康。” 扶疏默默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又热又痛:“他是一出生就没了吗?” “不是。”简绥星摇了摇头,“他是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缺氧! 窒息!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扶疏心里一目了然。 她的孩子在昏迷期间出生了,却被她活活闷死了。 扶疏的手紧紧抓着被子,眼睛哭得通红,死咬着下嘴唇,仿佛想把自己活生生咬死似的不肯松嘴。 片刻之后,她才一拳砸在了病床上。 扶疏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闪现了很多,但存在的时间很短,短到她什么也没能抓住。 扶疏擦了一把眼泪,用哭得沙哑的嗓子问道:“警察呢?来过了吗?” 简绥星低下了头:“来过了,你那时候还没醒,在外面等。” “请进来。”扶疏坚定地道了一句。 宋寒洲和简绥星的意思都是希望她能够先休息,但他们都不曾怀过一个八个月的孩子,不知道扶疏几乎能够杀人的决心。 警察还是被请进了病房,扶疏讲述了当时的案发经过。 当警察问她,最近是否有得罪什么人的时候,扶疏想了很久。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穆梨若。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不想让她生下孩子,那么这个人的名字毫无疑问只能是她。 扶疏抬起头,看了眼宋寒洲,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了一个人名:“宁家小姐穆梨若。” 宋寒洲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点难看,他薄唇抿了抿,似乎有话要说,但直到警察问完话,他都没再说出口。 简绥星将产后注意事项都跟她说了一遍,还让她注意身体,低烧还没退。 等一切都嘱咐完,简绥星才转过身,在病房门口,又拍了拍宋寒洲的背,像是唏嘘:“你好好陪着她吧。” 简绥星一走,病房里只剩下了她和宋寒洲。 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清楚楚。 少顷,扶疏捏着手里的被子,冷笑着问宋寒洲道:“你觉得我冤枉了穆梨若,是吗?” 宋寒洲好像噎了一下,他走过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若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好一句“若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寒洲那么多疑的人,所有的信任都给了穆梨若。 而穆梨若流产的时候,宋寒洲听过她一句辩解吗? 他留了一个抱着穆梨若离开的背影给她。 却在此时,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时,坚定地维护了穆梨若。 “是吗?”扶疏淡淡地笑了笑,她望向宋寒洲道:“我也只是向警察说出了我的合理怀疑,宋总为什么这么紧张?” 宋寒洲眼里宛如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逝,他低声道:“扶疏,我……” “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冬天的冰淇淋 扶疏产后一直在医院调养,宋寒洲倒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不管是什么,扶疏都不想再去追究,宋寒洲去干了什么,人又在哪里。 简绥星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倒是早上一趟,晚上一趟地来看望她。 她窝在雪白的病床上精神萎靡不振,感觉像是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蓝白相间的衣服下心脏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绥星觉得这实在像一个静止的空间。 简绥星放下手里的化验单:“我说你们夫妻何必呢?” “我们不是……”扶疏喃喃道。 简绥星一下子没听清:“什么?” “我们不是夫妻。”扶疏默默地把头转过来,很认真地冲简绥星摇头:“我是我,宋寒洲是宋寒洲,我们是不同的个体。” 简绥星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 他长腿一跨,上前挪过旁边的凳子坐下:“你最近是在研究哲学吗?能不能说点我听懂的。” 扶疏撑着病床又坐起来了一些:“我在小镇上和奶奶相依为命,别人都为了生活努力,我是为了生存努力,像宋寒洲这样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可能就是一辈子都无法与我共情吧。”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在寒冬的时候喜欢上冰淇淋。”扶疏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仿佛失去色彩,“虽然属性相同,但你们并不会被彼此所吸引。” 简绥星将手里的化验单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唇角微微上勾,显然被扶疏的“寒冬冰淇淋”论断勾起了兴趣。 他道:“可谁也没有规定不能在冬天吃冰淇淋。” 扶疏抬起头,有点儿笑不出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简绥星将笔插回了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在我看来,你们完全不一样,宋寒洲是个很理性的人,哪怕是爱情,但你不一样,你的理性给了爱情之外的生活。” “你给了他足够多的爱,让他觉得在冬天不吃冰淇淋也无妨,让他忽略掉自己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不得不说,简绥星不愧是和宋寒洲一起长大的至交。 有些会惹怒宋寒洲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一切都很自然。 扶疏低下头,慢慢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道:“或许你说得对吧,虽然是不合时宜的事情,也没人不许它发生,可大冬天的一口冰碴子吞下去,我的心和胃都受不了。” “我花了钱,遭了罪,所以我不想这么干了。”扶疏望向窗外,枝头已经有一些新绿,“以后的生活里,我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简绥星张了张嘴,他本是有话想说下去。 但还是沉默了下去。 如果非要进行辩论,他还可以继续说下去。 可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心,这种口舌之争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意思是打算和寒洲离婚吗?”简绥星顺着扶疏的话,不太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他应该不会同意你在这时候离婚。” 扶疏却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无力:“实际上,我并不需要他的同意。” “你的意思是分居?”简绥星想,他确实低估了扶疏想要离开的决心。 扶疏低低应道:“嗯。” 重京一连几天阴雨连绵,直到今天早上才算是转阴。 昏暗阴沉的光线朦朦胧胧,落在扶疏身上愈加显得无精打采。 简绥星站起身,往后推开了凳子,低声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时候说分居两年离婚是在说气话?”扶疏抬起眉眼,望向简绥星,“之前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让我这样做,可是时至今日我……” 简绥星握住她的胳膊,凑过去了一些,低声道“不必再说了。” 他明白了扶疏的意思。 扶疏想办理出院手续,但她心情不太好,简绥星认为以她的遭遇完全有机会罹患产后抑郁,所以建议她不要单独一个人待着,多和人沟通和聊天。 扶疏这才想起鹿哟哟。 按理来说,简绥星是鹿哟哟的医生,她完全不可能不来医院探望她。 扶疏有点疑惑:“哟哟呢?” 简绥星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那种表情虽然很淡,可是发生在一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身上,非常显目。 扶疏更加觉得情况不太好,她尝试性地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用了疑问句,但她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这里应该是陈述语气。 简绥星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出院了,我联系不上她。” 扶疏看了眼简绥星,仿佛在理解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比诺贝尔数学奖这两个名词的组合在一起,还令她费解。 简绥星被扶疏盯得没法子,纠正道:“好吧,她强行出院了,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扶疏喉头一哽,她强装镇定地往耳后拨了拨头发,指桑骂槐道:“天下的乌鸦果然一般黑。” 简绥星很无奈地闭了闭眼,环顾四周后,他拿起化验单就转身往病房门口走。 在门口,简绥星忽然顿住了脚步,他偏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扶疏看他实在难受,主动道:“你说。” “谢谢。”简绥星礼貌性地说了一句,然后道:“乌鸦是非常忠贞的鸟儿,他们好凶斗狠,是以毕生都会坚持一夫一妻制。” 简绥星果然是有礼无心的类型。 扶疏一时语塞,她望着简绥星侃侃而谈的模样,身上的白大褂要是换成西装,眼前的病床换成教室,执掌的地方从手术台换成讲台,总觉得也毫不违和。 一个无论在什么岗位上都很严谨的人。 却不小心把鹿哟哟弄丢了。 这比宋寒洲这样理智的人,能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可能性还小。 有了简绥星这个简氏医药的股东支持她出院,她离开的手续要简单很多。 简绥星在门口为她叫了一辆车。 简绥星又嘱咐了一句:“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扶疏的手攀在车门把上,抬起眼道:“如果有鹿哟哟的消息,请给我打电话。” 简绥星:“……” 扶疏关上了门,简绥星却在车窗外说了句什么,扶疏没听清,但当她摇下车窗的时候,司机正好发动了引擎。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称呼 扶疏回到别墅之时,家里还是只有那几个佣人,宋寒洲并不在家。 这倒是让扶疏觉得省了不少麻烦。 她暂时这段时间都不想见到这个人,而且万一遇上又免不了一番争吵。 扶疏进了卧房,从最底下抽出一个大号行李箱,她打开身后的衣柜,看着那一排排的衣服,又看了眼梳妆台。 从前没去注意,现在才发现其实东西还挺多。 但大部分东西她都不必带走。 扶疏只拿了自己的钱包、手机和几件衣服之类的必需品。 她扣好行李箱,刚想离开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榉木的床头柜上。 扶疏低垂着眼眸,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行李箱又折返打开了床头柜。 她从最底下抽出了那份被宋寒洲藏起来的离婚协议,扶疏打开最外面的牛皮纸袋,露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后,扶疏才想起电子产品发达了后,她身上并没有笔。 扶疏去了一趟宋寒洲的书房,用他十周年的纪念版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扶疏离开的时候,给宋寒洲留下了一张便利贴。 她不知道宋寒洲会不会看到,或许在他回家之前,这张纸就已经先落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或许宋寒洲根本不会把她下定的决心当做一回事。 或许,他也根本不会在乎。 扶疏低下头,关上了主卧的房门。 她拎着行李箱,仿佛要出一趟远门,而家里的人没一个会去过问她的去向。 扶疏拎着行李箱,在门口打了辆车。 她离开了别墅,却觉得在重京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因此,她只好在路上拨了鹿哟哟的电话,电话一直没有被接听,扶疏等得有点心焦。 她又打了个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扶疏没办法,只好让司机先去桃源山居。 在桃源山居门口,她踏进小区的前一刻。 她的电话响了。 鹿哟哟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来:“怎么了?找我找得这么着急?” 你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但这些话,在鹿哟哟明显情绪低落的声音里都被淹没了。 扶疏噎了一会儿,转瞬后才问道:“你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呀。”鹿哟哟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乐,扶疏看不见,听她道,“我好着呢,怀虞人杰地灵我可太喜欢了,我能在这里一辈子住到老。” 扶疏问道:“你去了怀虞?” “嗯。”鹿哟哟应了声,她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扶疏这才想起在医院里,鹿哟哟确实曾经和她说过想先去怀虞定居。 她小声问了一句:“那你和简医生……” 电话那一头是长时间的沉默,鹿哟哟的呼吸声很均匀,但讲话的速度很缓慢:“我没有和简医生,从来都没有……” “重京的房子我已经卖掉了。”鹿哟哟顿了顿,语调轻快地跟她絮叨,“我跟你说啊宝,你这眼光真是太好了,那个区域附近新造了学校,房价涨了快一半呢,我赚了,赚翻了。” “宝,你要是来怀虞,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大餐。”鹿哟哟难得这么豪气干云。 扶疏心里却不知道什么滋味儿。 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鹿哟哟离开了重京。 连扶嘉都暂时回去了。 扶疏站在桃源山居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孤独。 她靠着行李箱,有些事情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索性就蹲在街边嚎啕大哭。 这年头的人世面见得多了,却愈发冷漠起来。 没人来过问她的伤心失意。 扶疏就这么哭了很久。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英伦风的男式皮鞋,一双满是笑意的桃花眼望向她。 扶疏吓得止住了哭声,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男人笑问道:“这是为了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扶疏张嘴打了个嗝:“我不是在哭。” 他问道:“那你是怎么了?” 扶疏认真地回答他:“我这是产后抑郁。” 他愣了愣:“什么?” 扶疏坚持在解释:“一种很难治愈的心病。” 他似乎有点无奈:“是吗?” 扶疏又打了一个嗝,道:“它和哭不一样。”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对而站。 他轻声道:“扶小姐,你真的很有趣。” “从来没人说过我有趣,小俞总。”扶疏皱眉望着眼前出现的俞鹤汶。 在绑架案的工厂后,她几乎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俞鹤汶不像很介意,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管是什么,扶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俞鹤汶眨了眨眼:“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行李箱,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吃饭,我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俞鹤汶怔愣了,宛如没有料到扶疏会如此直接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轻笑道:“好,如果扶小姐愿意,可以暂时住在我名下的房产。” 扶疏哭得有点累,也并未作他想。 如果住在酒店里,总是有风险会被宋寒洲带走。 而她又无处可去。 其实俞鹤汶是从天而降里她最好的选择,他是俞氏集团的太子爷,俞氏和宋氏有过节,并不会卖宋寒洲面子,所以她也不用担心。 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 扶疏闷声道:“小俞总,你为什么……” 这么帮助我? 俞鹤汶走到了自己的车子旁边,打开了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你是扶嘉的妹妹,扶嘉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是。” 扶疏愣了愣,她不擅长交朋友。 除了鹿哟哟,其他的几乎都是泛泛之交。 所以她有点别扭地问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俞鹤汶抬起头,笑了笑:“不算吗?” 扶疏被他坦诚而温暖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只好道:“你说算,就算吧。” 俞鹤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扶疏坐上了副驾驶,俞鹤汶坐在她身旁,手里握着方向盘,却对她道:“扶小……” 俞鹤汶憋不住笑似的:“这么叫太生疏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偏了偏头,好奇地问道:“你的朋友一般都怎么会叫你?” 宋寒洲叫她扶疏。 鹿哟哟叫她宝。 扶嘉叫她小扶疏。 权衡之下,扶疏默默地回答道:“就叫名字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蕴禾公寓 俞鹤汶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吧,我确实叫不出你一句小疏。” “为什么?”扶疏皱着眉头问道:“难道是因为你怕我占你口头上的便宜。” 俞鹤汶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那倒不是,我还不至于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不过你可能没注意,我们是同年,我还比你小三个月。” 扶疏有点不相信地望向他。 俞鹤汶大惊失色,好像真的很难过似的耷拉着眉眼:“不是吧?你这样看我,我真的很难过,我有这么老吗?” 扶疏摇了摇头,她认真道:“我以为你比我小很多,毕竟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俞鹤汶爽朗地笑了笑。 路过市中心的时候,俞鹤汶似乎抬头看了一眼,扶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宋氏集团的大楼。 “我确实很年轻。”俞鹤汶眼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情绪,他低声道:“和那时候二十六岁的宋寒洲比起来。” “他二十四岁那年就已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功。”俞鹤汶很是感慨,“富豪榜上他是最年轻最帅的那张脸。” 关于宋寒洲的那些成功她听过很多,也亲眼见过很多。 其实并没有那么风光,也没有那么神奇,只是他做到了常人难以努力坚持的事。 扶疏随口安慰了一下俞鹤汶:“小俞总,你也很帅。” “真的吗?”俞鹤汶似乎不太相信,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道,“和宋寒洲比起来呢?” 扶疏有点无奈:“为什么要和宋寒洲比,他是什么……” 颜值天花板吗? 剩下那一半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她看见宋氏集团门口那对相拥的男女,这是她这一辈子永远不会认错的两个人。 原来抛下在医院早产的妻子是着急和穆梨若偷情。 扶疏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小俞总,你比这种人帅多了。” 俞鹤汶直觉扶疏的态度转变不太对,他也往扶疏的方向看了一眼,即刻就换了路线,往宋氏集团旁的小路开了进去。 扶疏皱了皱眉头:“小俞总,好像对这一带的路线很熟悉?” 俞鹤汶抿了抿唇,半晌才道:“重京就那么大点地方,我们之前和宋氏的合作也不少,免不了来过几趟。” 他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扶疏,你还是别叫我小俞总了,这比我叫你扶小姐还生分,我又不是你老板。” 扶疏讪讪地笑了笑。 她工作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用职称去称呼一些人。 “要不你就叫我小俞?”俞鹤汶提议道。 扶疏一口没憋住:“噗……” “行吗?”俞鹤汶好像很期待似的,还特别认真地反问了她一句。 搞得扶疏瞬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她尝试着想象了一下。 虽说她和俞鹤汶也算是见过两回,但真要说起来,苏宴都比俞鹤汶同她亲近。 俞鹤汶愿意襄助她已经很好了,至于叫“小俞”什么的这也太…… 俞鹤汶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大部分人都叫我小俞总,你知道为什么吗?” 扶疏想了想:“为了区分你和你的爷爷?” 俞鹤汶苦涩地笑了笑:“扶疏,你还真是个很直爽的人。” 他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但实际上我在俞氏没有实权,什么话也说不上,表面风光罢了。” “背地里很多人都说我是太子党,说我办慈善只是为了作秀和博眼球。”俞鹤汶说不下去了,他回过头看了眼扶疏,“你当时是不是也这么想?” 扶疏将视线移到了俞鹤汶身上,她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钱实实在在捐出去了,那些有困难的人也受到了帮助。” “如果一个人的好意被人接受了后,却还有人来追究他的目的,不觉得这样做的人才是卑鄙的吗?” 俞鹤汶有点儿始料不及,他艰涩地开口:“扶疏,你真是一个让人很意外的女孩子。” 意外? 扶疏默默低下头,她的人生还真像是由无数个意外组成的。 意外救下了扶嘉,意外遇见了宋寒洲,意外被宋氏录取,意外怀孕,意外绑架…… 不多时,蕴禾公寓的字样出现在了眼前。 俞鹤汶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在一栋公寓前停了车。 他替扶疏拿下了行李,又指着那栋公寓道:“这是一年前建成的一栋公寓,概念取自最新技术的有机环保,当时觉得很有意思就让底下人留了两套。” “原本是打算偶尔来住住。”俞鹤汶转头望向她,耸了耸肩。 扶疏也给宋寒洲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所以她还是有些明白这些大少爷的想法,接下去道:“没想到一次也没来过。” 俞鹤汶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它还没遇到真正适合居住在此的人,所以就不和我往来。” 扶疏只是笑了笑,没接俞鹤汶这句油腔滑调。 俞鹤汶的公寓是独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还带了一个楼顶花园,远远望去打理得很漂亮。 “我原本是打算在天台烤肉,在夏天喝啤酒。”俞鹤汶舒了口气,“最好还能看球赛,一定很舒服。” “球赛?”扶疏反问。 “抱歉,对你们女孩子来说应该很无聊吧。”俞鹤汶在前面为她带路,打开房门的时候转过头道。 扶疏低垂着眼眸,想起之前在怀虞方砚卓和苏宴打的那一场网球赛。 其实她不算是个球迷,甚至根本不懂体育赛事,但和苏宴多姿多彩的人生比起来,让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枯燥乏味。 她不想只是和宋寒洲离婚,她想从改变开始。 “不会。”扶疏摇了摇头,“你喜欢看什么球赛?” 俞鹤汶眼睛一亮,话匣子就像被打开了,他一直在讲国际篮球赛事的大灌篮,着名球将的扣帽,是比赛赛点时的绝杀。 但说着说着,俞鹤汶转过头看扶疏平静的神色,他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从来没看过任何一场体育赛事。”扶疏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亲眼看一场体育赛事。” 俞鹤汶满口答应:“好啊,我跟你说,这天台上可不止是只有什么花花草草之类的,我特地请工匠种植了一批有机蔬菜,听人说特别鲜,特别好吃。” “要不,一会儿我做饭?”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球赛 扶疏望向俞鹤汶那双桃花眼,里面充满年轻的赤诚和对生活的热忱。 鬼使神差般的,扶疏点了点头。 在这所小公寓里,俞鹤汶带着她熟悉环境,嘴里不停念叨那些琐事。 原本冷冷清清的房子好像一下子被各种东西填满了。 宛如一盆自来水,在温热的火炉上咕咚咕咚的慢慢煮沸起来,冒着新鲜的热气儿。 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俞鹤汶让她坐着看电视,自己在厨房里瞎忙活。 说瞎忙活,实在是因为俞鹤汶总出很多意外,请扶疏帮忙处理。 扶疏的屁股没坐热就得离开沙发,次数多了,她也就放弃坐回去了。 她在厨房门口,看俞鹤汶不怎么熟练地做菜。 他会在做菜的时候,转过头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熟了吗?” 扶疏看着眼前厨房的场景有点恍惚。 宋寒洲太完美,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会觉得他如同一轮天上明月,华光璀璨,却勉强与你一起在人间尝尽烟火。 可她是个俗人,要的也是俗气的爱情和面包。 扶疏对俞鹤汶道:“保险起见,多煮会儿吧,老了总比生吃好。” 俞鹤汶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盖上锅盖又煮了一会儿。 俞鹤汶煮的是一锅番茄黑鱼汤,色泽鲜艳,香气非常清新勾人。 俞鹤汶拉着她坐在客厅里,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全息屏的半墙电视。 他拉长了音调解释道:“这是我当时想在房子里玩游戏买的,屏幕大,看得清楚。” 扶疏歪着脑袋问道:“什么游戏?” “一款足球游戏,你应该没听说过,在国内没有版权。”俞鹤汶在沙发旁的位置坐下来,还拍了拍沙发旁的位置。 扶疏问道:“你喜欢足球?我还以为你喜欢篮球?” 俞鹤汶拉开茶几上的两罐啤酒:“嗯……男孩子哪有不喜欢看球的,我都喜欢,不过更喜欢足球,足球很有意思,不管是体力还是对技巧的掌握都考验人。” 扶疏连忙阻止道:“不了,我暂时喝不了。” 俞鹤汶愣了愣,他尴尬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啤酒道:“我忘记再拿一罐了……” 暖色调的客厅里,厨房里的汤冒着泡,而俞鹤汶坐在沙发上,关掉了灯。 他脸上的表情是难掩的兴奋与柔和,仿佛是任何一个居家的人都会做的事。 扶疏忍不住笑了笑:“那你喜欢哪支球队?巴西还是……” “我骨子里非常传统。”俞鹤汶挺了挺胸膛,似乎还挺自豪,他理了理衣襟。 扶疏坐了下来,有点不敢相信:“国足?” 虽然她不懂体育赛事,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国人,有些该知道的社会性常识,她还是知道一些。 喜欢国足的话,很虐啊。 俞鹤汶见扶疏脸上的神色也不意外,他无奈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很意外,喜欢一支一直没有悬念,毫无意外都站在台上道歉的队伍非常没有体验感。” “但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他们,哪怕是我们自己人,可我就是想等。”俞鹤汶喝了一口啤酒,从喉咙口迸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扶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在等一个奇迹。” 俞鹤汶微微张开嘴,仿佛有点讶然。 他眉目渐渐平缓而后上扬,微笑道:“我觉得我们很合得来。” 扶疏往旁边挪了挪,没再接话。 事实上,俞鹤汶的话说得很漂亮,看起球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比电竞祖安圈的原住民还凶,扶疏第一次领略到原来骂人居然有这么多种方式,关键是俞鹤汶完全不缺词汇量。 等比赛结束的时候解说还在感慨:“人的坚强和脆弱超乎人的想象,有时候,可能脆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人泪流满面……” 扶疏看了眼旁边的俞鹤汶,他低着头,双手捂住了脸,如果他是一个动漫人物,扶疏完全能想象得到,此刻俞鹤汶应该整个人都在阴影里,头上还有永恒的三条黑线。 再严重一些,完全能画一个灵魂出窍。 扶疏低声道:“没关系,还有下一场……” 俞鹤汶慢慢抬起了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失去了活力,他闷声道:“你这句话我感觉更扎心了。” 扶疏:“要不先吃饭吧。” 俞鹤汶往旁边一倒:“没心情,我还要看之后的检讨会和后采。” 扶疏看他这哀莫大于心死,却还坚持最后一口气认真追球的样子,她感觉世俗的生活确实有点儿难懂。 她站起身去厨房端出了饭菜,不管她如何劝说,俞鹤汶都是一脸心灰意懒。 大概是俞鹤汶伤心的样子实在是太专心了,扶疏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她默默地坐在旁边,一边欣赏俞鹤汶表演的国足球迷赛后总结痛苦表情大赏,一边慢慢地吃完了饭。 好在俞鹤汶看完采访,又刷完国足球迷在热搜上的吐槽,总算是记起了客厅里还有扶疏这么一号人物:“真的很抱歉,我太投入了。” 扶疏干笑:“没关系,能理解。” 俞鹤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捡回了自己的绅士风度:“都这么晚了,我在这里不太合适,就先告辞了。” 扶疏摇摇头:“你先吃饭,总不能叫你饿着肚子走吧。” 俞鹤汶长叹一口气,十分惆怅地拒绝了扶疏:“就今天比成这个鸟样子,我还吃什么饭。” 扶疏:“......” 看不懂一些球迷的断食行为。 她无奈地道:“那好吧,我送送你。” 这回俞鹤汶倒没有拒绝她,两人一起走出了大门,漫步在小区的鹅卵石路上。 晚风徐徐吹,两人被静谧包围。 还是扶疏先挑起了话头:“真没想到,你这人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看起球赛来这么......这么狂野。” 被她这么一说,俞鹤汶颇有些无地自容。 他明明是个桃花眼的大帅哥,这会儿却窘得有些憨憨的:“诶,怪难为情的,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呢,谁知道看场球赛就暴露了本性。” 扶疏笑了笑:“这有什么,竞技类的东西就是会让人激动,就算是我,打游戏也会骂人啊。” 俞鹤汶有点惊讶:“美女也会骂人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请您帮帮我 扶疏冲俞鹤汶挑眉道:“对啊,美女还会打人呢。” 俞鹤汶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 两人说说笑笑着,走到了小区停车场,俞鹤汶跟扶疏道别后,开车走了。 扶疏一个人站在晚风里,撒了会儿癔症。 俞鹤汶这人挺好的,为人正直又不失风趣,跟他相处也很轻松。 然而……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刚才明明就笑了很多次,但为什么心底一点也不快乐呢? 扶疏在蕴禾公寓住了几天,换掉了手机卡,停用了社交软件,生活一下子变得安静。 但她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清醒。 为了方便俞鹤汶这个房东,扶疏还是给他留了电话号码。 俞鹤汶偶尔会来看看她,两个人一起闲聊吃饭,也很放松。 不然,她总是想起重京那晚的暴雨,绑匪走之前的最后一段话,她在雨天里感受的寒冷…… 不管入睡多少次,都会在半夜惊醒。 扶疏总是会想起因为惊悸而导致早产的那一刻,那种生命在自己的体内跳动的感觉…… 她每次都在想,如果当时她不是慌了神,能够坚定一点,或许…… 不,其实没有或许。 绑匪就是冲着她来。 扶疏坐在窗台旁吹风,手里落在她旁边。 一连好几天,她都在等一个电话。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但扶疏知道这个电话一定会来。 “嘀……”楼下传来一个微弱的电子音,而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房门随即被关上了。 扶疏知道应该是俞鹤汶来看她了,她刚想转身下楼,却看见电话铃声终于响了,扶疏伸手接通了。 “小扶疏,你可真是让我好找。”扶嘉的声音低沉而愉悦。 扶疏却不再那么害怕这个从小到大的梦魇:“哥。” 电话那一头好像愣了愣,扶嘉有点不知所措似的:“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我有事求你。”扶疏与他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也不必拐弯抹角。 扶嘉也不是特别期待,他这一躲七年的妹妹能来一个什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他这一连找了好几天,也着实费了一点功夫:“你这话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吗?” 扶疏换了只手拿手机:“请您帮帮我。” 扶嘉:“……” 虽然并不是他想听的那种话,但扶嘉知道扶疏也一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挂他电话:“什么事,说来听听。” 扶疏坐在一旁的床上,抬头望向重京最高的那栋大楼:“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扶嘉笑了笑:“我很高兴你对我的肯定,但我也没你想得那么神通广大,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很不高兴,我也很遗憾。”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遗憾呢?”扶疏反问道。 扶嘉倒是没有否认,他低声道:“你是想知道凶手是谁,对吗?” 扶疏攥紧了手底下的床单,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好像包含了无限的恨意和不甘。 楼下俞鹤汶一连喊了扶疏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他这时候“蹬蹬蹬”踩着楼梯上了楼,在房门口敲门。 扶嘉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声响:“你在哪?俞鹤汶?” 扶疏点了点头,起身先去开了门。 “你怎么会在他那?”扶嘉好像很是不能认同。 扶疏没仔细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在路上正好遇到,我没地方去,就来小俞家里暂住了。” “小俞?”扶嘉慢吞吞地问了两个字,但都读了重音。 扶疏想起扶嘉病态的占有欲和根本无法沟通的逻辑,她清了清嗓子:“如果你有时间,请来蕴禾公寓,详细地址我待会儿发你。” 扶疏挂断电话时,俞鹤汶已经站在房门口,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不自然,问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扶疏走出去后关上了房门:“扶嘉,他一会儿过来。” 俞鹤汶怔了一会儿:“他回重京了?” “你们没有联系吗?”扶疏转过头,反问了一句。 俞鹤汶有点讪讪的,他摸了摸耳垂,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扶嘉这个人说好听了是礼貌,说难听了真的挺难相处,我有时候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就手足无措……” 扶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你和扶嘉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在酒会上喝了两杯,聊得还行,之后他说他想和我做朋友,我也觉得他看起来挺好的……就这么成为了朋友。”俞鹤汶摸着后脑勺道。 扶疏在楼梯口转过头看了眼俞鹤汶。 她觉得扶嘉的眼光还真是准,俞鹤汶看起来确实是那种距离感不强的类型,虽然有的时候会脱线,但并不招人烦。 因为扶嘉要过来,两个厨艺并不在线的人这一回并没有选择勉强自己,而是打开手机点了附近的外卖。 在等外卖的功夫里,俞鹤汶坐在沙发上问道:“扶嘉这趟过来是看望你吗?” 扶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站在原地想了想。 虽然和俞鹤汶算不上认识太久,但俞鹤汶这么帮助她,之前也是,反正扶嘉这会儿要过来,她也就不避讳了:“不是,我是想拜托他帮我查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俞鹤汶道。 “十天前,我经历了绑架案。”扶疏喝了口水,声若幽谷回响:“凶手可能是一个一般人动不了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她这么痛快。” 俞鹤汶的视线有点不太自然和僵硬,好像被吓到了:“你……你知道是谁了吗?” 扶疏摇了摇头:“我暂时不清楚,但我的直觉应该不会有错,除了这个人,没别的人这么针对我。” 俞鹤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似乎企图活跃气氛。 可惜,扶疏真的笑不出来。 两个人在客厅里放了一会儿电视,等门铃响起,扶疏起身去开了门,原本她还在想,,究竟是外卖还是扶嘉。 但没想到,门口的扶嘉拎着外卖。 扶疏想,这就是成年人不做选择题的最佳答案吧。 扶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把外卖轻巧地放在了桌上,就翘着二郎腿坐下了,宛如来现场“捉奸”一般:“说说吧,谁的主意?” 扶疏:“我的。” 扶嘉不太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重新说。” “我的就是我的。”扶疏懒得理他这虚张声势。 扶嘉撇了撇嘴,指着自己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如果仔细看还春风满面的脸道:“我都累得有细纹了,我坐两个小时的飞机,又花了那么时间才查到你的动向,我图什么呀。” “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惭愧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线索 “一点都不知道惭愧”的扶疏拆开了外卖,冷淡道:“有事就去医院。” 对疼痛讨厌到了极点的扶嘉撇了撇嘴。 三个人吃了顿饭,饭桌上扶嘉总是频频秀演技。 “小扶疏,我胳膊好累,你喂我吃。” “哥哥这几天为了你可是很辛苦。” …… 扶嘉一手好端端地撑着脑袋,双目灼灼若星辰,片刻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扶疏忍了忍,还是端起碗:“你查到什么了吗?” 扶嘉张了张嘴,那意味很明显。 扶疏默默地叹了口气。 俞鹤汶在一旁扒饭,看了眼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眨眨眼道:“要不……我来吧,扶疏刚出院没几天,还是先吃……” 扶嘉狠狠剜了俞鹤汶一眼,冷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扶疏冲俞鹤汶摇了摇头,喂了一勺饭过去。 扶嘉一口含了进去,慢条斯理地嚼碎了咽下去,他微笑道:“穆梨若。” “证据呢?”扶疏喂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眸望向扶嘉那张写满云淡风轻的脸,神色还算平静,但身体却出卖了她的情绪,她的手不自觉地都在抖。 扶嘉伸出手,端住了她的碗。 他修长的手沿着碗沿转了一圈:“你出事在十天前的十二点四十一分,在此前,她有一个通话记录,在当天晚上,你被带到重京四环以外的外滩后,她半夜还有一个电话。” “而这两个电话的通话对象,都是同一个空号。” 扶疏伸手又喂了一口饭过去,扶嘉凑过去吃了下去。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她最近有一笔支出,通过海外转账不见了。” 扶嘉把手机递到扶疏面前,扶疏定了定心神。 手机屏幕上却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天已经黑了,雨也下得很大,光线非常昏暗,天眼的像素并不高。 可在看到那对男女身影的那一瞬间,扶疏还是分毫不差地认出了那个男人——宋寒洲。 扶嘉看她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起来,宛如一整只被激怒了的刺猬。 扶嘉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他又滑动了一下,淡声道:“不好意思,不是这张。” “是这张。”扶嘉将手机递给她。 扶疏看了眼扶嘉截图的通话和转账记录,以及通过天眼截图的照片…… 她一张张地浏览着,脸色发白。 俞鹤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不忍道:“不想看就别看了。” 扶疏很坚持,她道:“如果我不看,难道一辈子都要这么稀里糊涂地失去我的孩子吗?我这样还配去孕育一个孩子吗?” “我配得上自己为此做出的让步和委屈的八个月吗?” 俞鹤汶愣了愣,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粒饭粒,与他那张精致书卷气的脸不是很相符合。 倒是扶嘉坐在一旁,他摸了摸下巴,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他知道,这才是他要找的扶疏。 扶嘉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扶疏看完后便做出了决定:“我想回案发现场。” “为什么?”俞鹤汶不太赞同,“那么大的雨有什么也早都没了,光凭这点证据也未必是那位宁小姐的手笔,这是不是有点……” “你不了解穆梨若。”扶疏眉眼下压,漠声道,“她完全能干得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不光没有证据,也不能拿她怎么办,但现在我还怕什么呢?” “我该失去的都失去了。”扶疏笑了笑。 俞鹤汶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安慰她。 但扶嘉先发了声:“小扶疏,你这样很伤我的心,我一直站在你身边,是你不曾注意我。” 俞鹤汶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重京那场大雨我拿她没有办法,因为什么证据也没留下。”扶疏转头望向扶嘉,“但27号那天的绑架,我知道你有办法。” “小扶疏,你总是爱给我出难题。”扶嘉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不过谁让我是你哥呢,有人欺负了我妹妹,我也不会放过她。” 扶疏眯起眼,看了眼笑得温文尔雅的扶嘉,他的眼底无半分情绪,即便知道扶嘉并不是一个稳定因素,但她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吧。”俞鹤汶只好站起来,无奈地举起双手道,“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扶嘉在重京活动不便,扶疏为了避开宋寒洲,几乎不使用通讯设备,这个录制视频的任务便落在了俞鹤汶身上。 俞鹤汶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又从家里翻出了一套电子设备,才三个人一辆车到了之前去过的半山别墅区。 由于之前实地考察过一回,扶疏这几天休息下来又翻来覆去回忆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唯独关于蓝色的手环,扶疏暂且没说出口。 虽然没有任何逻辑相关的证据支持,可扶疏就是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跟扶嘉说比较好。 扶疏和那天一样双手被缚住,跟绑匪对峙了几句话,而最重要的录音在扶嘉的手里从头到尾完整地重新播放了一遍。 从一开始暧昧的对话,到逐渐想起的肉体纠缠的声音…… 跟那一天不同的是,扶疏当时很是害怕和心慌。 彼时,她完全沉浸在了被背叛和欺骗的屈辱之中,无法保持理智。 但在今天,扶疏重新听完这一遍录音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当时并没有被她发现的点。 从头至尾录音里的男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扶疏站起来的时候,精神还有点恍惚。 她望向扶嘉,扶嘉俊雅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扶着她,笑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扶疏有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问道:“如果是你,有人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扶嘉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扶疏在这时候会有此一问。 他往后顺了顺头发,勾笑道:“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偿还。” “包括利用和欺骗吗?”扶疏低垂下眼睫。 扶嘉以为她心情不好,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不必动摇,这都是你应该做的,我简直爱死你现在的样子。” 扶疏苦涩地笑了笑。 失去一切,孤立无援,可不就是扶嘉“最爱”她的样子吗? “我现在什么样子?”扶疏像是怕自己的心不够坚定支撑去完成这一场复仇似的,又问扶嘉道。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案件重演 仓库里,俞鹤汶手里拿着手机拍摄,拍完了在看那些片段。 而那些扮演绑匪的人正在收拾道具,一个个都拿眼睛偷偷瞄这对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兄妹。 “性感又迷人。”扶嘉凑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扶疏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只是一脚踹在了扶嘉的小腿肚上。 一时没料到自己怎么又挨了打了的扶嘉,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我招谁惹谁了呀?” 扶疏没说话,只是走出了那处仓库,俞鹤汶饱含同情地看了一眼扶嘉,扶嘉许是觉得没面子,没好气道:“越是长得好看的女人打人越疼。” “你也不会离这一天太远。” 俞鹤汶:“……” 从半山区回蕴禾公寓的路上,扶嘉一直缠着扶疏耍无赖似的撒娇,把扶疏烦得不行。 “小腿好疼,肯定都肿了。” “不信你看看嘛。” “你连看都不看,一点都不愧疚吗?” …… 俞鹤汶频繁看着车里的内饰镜,忍不住回过头问道:“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们私底下是这样的。” 扶疏显然已经对扶嘉的神经质产生了一定免疫,她装过头望向窗外,在街边的药店附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道:“停车。”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路边。 俞鹤汶回过头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扶疏看了眼扶嘉:“我这不是怕再不去买药,他这伤口都快自动痊愈了吗?” 扶嘉忿忿不平,小声道:“疼痛难道还分年龄吗?” 扶疏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拉开车门,一脚跨出去道:“疼痛不分年龄,但疼痛分等级。” 扶嘉的脸色很不好看,原本那副“柔弱”的模样还来不及收回就僵在了脸上,他闷闷地说了句什么,扶疏没听清就下了车。 她走在那条路上,眼看着已经路过了药店,快到十字路口了,还是俞鹤汶在身后喊她走错了地方。 扶疏只好漫不经心地回到了药房里,药剂师问她买什么的时候。 饶是经历过无数次扶嘉的“小题大做”,在这一点上她却永远无法习惯,难道要因为踹了一脚的淤伤买跌打扭伤吗? 在她没做出决定前,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扶疏?” 她应声回过头,简绥星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着白大褂,而声音里似乎还不太相信。 他神色很严肃:“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寒洲一直在找你。” “是吗?”扶疏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跳过了:“简医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简绥星指了指一旁的库房:“我和一个朋友吃完饭,他要拿点东西给我,所以我在这等了一会儿,正好遇见你。” “好巧。”扶疏点了点头。 简绥星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满是有话要说。 其实不光是简绥星有话要说,扶疏正好也有话要问,这会儿遇上,反而省了她绞尽脑汁想如何联系简绥星。 “简医生,有时间吗?” 简绥星点了点头,他的朋友在库房里叫他,简绥星就先进去了一趟拿东西。 扶疏也正好趁此机会和扶嘉、俞鹤汶交代了一句。 扶嘉老不高兴,哼哼唧唧转过了头。 简绥星正好取了东西出来,好在医院也不算太远。 简绥星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为了保险起见,扶疏一路都低着头。 毕竟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少,每次闹得还都挺难看。 进了办公室,简绥星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出院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简绥星连坐都没坐下,单刀直入道,“虽然当时情况特殊,你完全有可能早产,但你的胎像我一直在照顾,孩子还算是健康。” 扶疏听了简绥星的话,越听心脏跳动得愈快。 她知道,简绥星应该是要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可孩子生下来的生命体征各项数据都不太好,虽然体重在正常范围,但身体很虚弱。”简绥星顿了顿,问道,“你之前吃了什么东西吗?” 扶疏很疑惑:“我的饮食都是在别墅,一切正常。” 简绥星坐在她对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 医院的办公室,洁白的墙面很干净,房间里除了办公桌和电脑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风像个调皮的捣蛋鬼钻了进来,一下子哗啦啦地翻乱了桌上的那些病例记录。 简绥星就坐在她对面,永远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专业得体。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医生。”扶疏问道。 简绥星双手交叠在一起,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但从诊断结果来看,你的孩子可能并不是因为遭遇了绑架所以才早产。” “它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生不下来。” 简绥星最后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能将扶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激动地站了起身:“你胡说!” 虽然一开始因为身体的问题孩子确实不太好,但是之后她一直都有注意。 简绥星说什么她几乎都照做了,她想不出简绥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 简绥星好像料到了扶疏的反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拉了拉扶疏的衣角,示意她先坐:“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为了你自己和你失去的孩子,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无论是你的饮食习惯还是你日常所接触的用品。” “别墅的饮食都是方妈按照许先生的食谱做的,方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隔三差五我也会吃一些补品……”扶疏喃喃道。 简绥星追问道:“什么补品?” 扶疏抬起头:“燕窝、蜂蜜、雪蛤……这些都很普通……” 扶疏的话说到了一半停住了,她想起那些怀孕期间被她忽略的细节,或者说她没能想到人心可以恶劣到如此地步。 连一个未出生的婴儿都有人下得去手。 扶疏不自觉涌出眼泪:“宁露曾经来过别墅,东西是她送来的,方妈说这些都是好东西,扔了怪可惜……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简绥星看她这样也慌了神,一个在手术台上拿手术刀那么稳的外科大夫,这会儿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忽视的细节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在分娩前,为了迎接宝宝的出生,家里在装修婴儿房,其他地方我几乎没去过什么地方,只有出意外那天去了一趟宋氏集团。” 简绥星抬手摸了摸扶疏的头发,他有点不敢去看她:“我去了一趟别墅,有些话……” “你说吧。”扶疏似乎预料到了,今天简绥星不让她看清楚她这个母亲到底有多糊涂,她是无法离开这间办公室了,“你不说的话,我这一辈子又怎么会甘心?” “房间里那些用品都有问题,不符合卫生检测和安全标准。”简绥星说得很平静,却一直在注意她的脸色。 扶疏脸上不像之前从回忆慢慢陷入愤怒,而是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那些婴儿用品是她和宋寒洲一起挑的。 怎么会有问题呢? “这不可能。”扶疏摇了摇头,“这也是他的孩子,他明明……” 扶疏说不下去了,宋寒洲确实一直都在哄她把孩子生下来,在出事之前,从未表现出对这个孩子任何的厌恶,可她流产之后呢? 她流产之后,宋寒洲再也没出现,甚至和穆梨若在宋氏集团门口抱在一起。 难道是她的孩子…… 挡路了吗? 扶疏觉得心脏快要呼吸不过来。 “扶疏你也别瞎猜了。”简绥星低声道,“不如回去一趟,亲自问问。” 扶疏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灌满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晰,扶疏身上的呼吸和抽噎都落在简绥星的耳朵里一字不差。 “你告诉宋寒洲了?”扶疏猛地抬起头。 简绥星有点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扶疏,我也没办法,我和寒洲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 扶疏二话没说,站起身就往办公室外面走,边走边道:“我知道你和宋寒洲是至交,但我暂时不想见到他,简医生,你能明白吗?” 简绥星几步快跟上扶疏,还想再劝:“你为什么就这么犟呢?” 扶疏小声道:“你如果对哟哟有一点点愧疚,就当是为了她,帮帮我这个鹿哟哟的朋友行吗?” 简绥星的唇色一瞬间发白:“你……” 扶疏笑了笑:“我不知道哟哟和你为什么都要否认怀虞那一晚所发生的事,但我了解哟哟,我知道她心里的人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简医生,这回你能帮我吗?” 简医生眼神不自觉地闪了闪,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离开时,扶疏只说了几个字:“谢谢你,简医生。” 简绥星看着扶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还来不关上的办公室房门因为风而晃动着,发出轻微的作响声。 简绥星的目光在她背后变得幽深而晦暗。 扶疏在医院门口打了车,立刻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胆,但好在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司机大多数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和乘客聊天。 显然今天的这个司机不止如此,还特别热情。 他看了眼扶疏道:“美女你长得这么漂亮,真的好像电视里的明星。” 扶疏愣了一下,淡声道:“你太客气了。” 那司机却连连摇头:“我这个人可从来不说瞎话,你真的很像电视里一直在播的那个太太,听说是宋氏集团的太太不见了……” 司机的话如惊雷灌耳,让她瞬间僵住了。 扶疏问道:“你说什么?” 司机大哥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道:“宋氏集团的太太呀,你没听说吗?这事都闹开了,你说这有钱人家的太太能跑到哪里去?” “我琢磨就是夫妻俩吵架,一气之下躲起来了,你说说,这些有钱人真是有钱没处花,还在电视上到处登广告。”司机大哥“啧啧”感叹,“你说是不是?” 扶疏的手慢慢握紧,成了拳头:“是。” “自己没把人看好,走了搞这么大动静。”司机还在那里继续说,“这要是换个家里没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注意到家里人不见了呢。” 扶疏忍不住催促道:“麻烦司机大哥,您开快一点,我家里有点急事。” “哦哦,好嘞。”司机大哥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这光顾着说话了,你放心,我保准尽快送你到家,记得到时候给我五星好评。” 司机大哥虽然话多,但在外开出租的车龄都不小,开车技术也不错。 扶疏回到蕴禾公寓,发了脾气的扶嘉已经先回去了,倒是俞鹤汶还在公寓里等她。 扶疏关上身后的房门,看着俞鹤汶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手机里的视频,扶疏凑了过去。 俞鹤汶问道:“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 扶疏却立刻打断了俞鹤汶的话:“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从前,穆梨若总是说自己斗不过她。 其实并不是,只是她不得不顾虑宋寒洲。 现在确实不必了,那些苦和痛她一定也要让穆梨若知道。 扶疏淡声道:“她不能和我一起感同身受的痛苦,那都不叫痛苦,如果她只是坐牢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俞鹤汶觉得自己低估了扶疏的决心和恨意,他问道:“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小俞。”扶疏的手按在俞鹤汶的肩膀上,真诚道,“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很快就会被带回别墅,什么也做不了。” 扶疏想起在医院办公室里简绥星说的那些话,目光愈加坚毅。 如果没在那一条路上遇上俞鹤汶,没被俞鹤汶收容在蕴禾公寓,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有这样的机遇去知道那些真相。 她一辈子都会被宋寒洲蒙蔽,被穆梨若耍得团团转。 “别这么说。”俞鹤汶反过来安慰她,“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值得被任何人给予帮助,甚至是……喜欢。” 说“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俞鹤汶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眼睛很动人,仿佛揉碎了一地迤逦的星光,让人移不开。 扶疏笑了笑,她点了点头:“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小俞。” 俞鹤汶的眉眼慢慢下垂,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朋友,今晚还看球赛吗?” 扶疏想起之前的经历,看了眼今天一天都为了自己东奔西跑的俞鹤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俞鹤汶高高兴兴地去开了电视机,准备了啤酒和零食,打算跟扶疏一起熬夜。 昨天她遇上了简绥星,虽然当时她离开得早,并没有和宋寒洲遇上。 但按照宋氏集团的关系网,她被宋寒洲找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等俞鹤汶处理完了视频,扶疏已经收拾了一番。 俞鹤汶今天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扶疏了。 自从没了孩子,扶疏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她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但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清纯漂亮的连衣裙,甚至还卷了一下头发,看起来更是精神了很多。 扶疏一直是长发披肩的造型,但冷不丁这样的形象倒是确实很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外昭和时期的美人,拥有淡淡的疏离感和令人心疼的脆弱。 “你这是打算去见他吗?”俞鹤汶低声道。 扶疏手里拿着一管口红,最后还是没上色:“嗯。” “为什么还要回去?”俞鹤汶像是不能理解,“你不是对他已经死心了吗?” 扶疏点了点头:“是。” 她拿起了一旁的小挎包,刚要走出房间,俞鹤汶又道:“如果你回去了,见到一直在找你的宋寒洲,你会心软吗?” “不会。”扶疏肯定道。 俞鹤汶却尤嫌不足,快步走到了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脚步:“你不是喜欢了他很多年吗?喜欢到出轨了也不愿意放弃,还要和他生孩子。” “这样的人如果一脸颓废地出现在你眼前,你真的能不被他动摇吗?”俞鹤汶走近她,脚尖几乎抵住了她的脚尖。 扶疏抬起头,望向俞鹤汶。 她有点哑然失笑,但看俞鹤汶满是认真,她又笑不出来了,只好道:“我只能说,你太不了解宋寒洲了,他从不这样。” 扶疏想了想,又顿了一会儿:“至少不会是为了我,我从未见过有任何事影响过宋寒洲,他永远都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宋氏总裁。” “既然他会被影响,也就影响不了我。”扶疏保证道。 俞鹤汶这才犹犹豫豫让开了一些:“那你……还会回来吗?” 扶疏被她这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逗乐了,她忍俊不禁道:“你看我像是有地方去吗?” 俞鹤汶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看着她离开了蕴禾公寓。 扶疏在回到别墅之前,用宋寒洲的口吻将穆梨若约了过来。 因为扶疏曾经非常熟悉宋寒洲的行事风格和口吻,穆梨若也并没有怀疑,欣然同意。 扶疏回到别墅的时候,别墅里的佣人都惊讶了一下。 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当着大家道了歉,说是添麻烦了,剩下的自然有人会通知宋寒洲。 扶疏在别墅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望向那几步台阶久久出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别墅门口响起汽车的轰鸣声,扶疏才回了神,她望向不远处,穆梨若身姿娉婷,眉角眼梢皆是喜悦,好像过得真得很不错。 跟她比起来。 扶疏心里的怒火随着穆梨若走动摇曳的裙摆,一下一下地被撩拨了起来。 “扶疏,你怎么会在这里?”穆梨若也发现了她,语气不善道。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宋家。”扶疏往后别了别头发,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穆梨若冷笑道:“你肚子里的种都没了,还有什么立场留在这里?你不光没了孩子,也已经不再是宋氏集团的高层,寒洲哥哥早晚会和你离婚的。” “之前为什么拖着,你不是也清楚吗?” “是吗?”扶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他爱谁,你吗?” 穆梨若站在别墅台阶几步之遥,手里是一个精致的珍珠方包,她挺起胸膛道:“当然。” “我是没看出来宋寒洲有多爱你。”扶疏慢慢走下了别墅的阶梯,淡声道:“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当初不娶你,甚至这么多年了,一直让你当一个小情人,你不觉得委屈吗?” “你住口!”穆梨若被扶疏那样挑衅的口吻所激怒,她沉声争辩道,“寒洲哥哥是因为爷爷不同意,所以才……” “爷爷不同意?”扶疏好像听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宋寒洲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穆梨若显然有些恼怒,脸色极为不好看:“你笑什么?” “我笑宁小姐天真。”扶疏仿佛根本没看清穆梨若的脸色,自顾自背着手往前走道,“宋寒洲从二十岁进入宋氏集团到二十四岁掌权,你觉得在他二十八岁那一年他还会那么听爷爷的话吗?” 穆梨若气得发疯:“你……” 她大踏步走上前,似乎是想和扶疏理论。 扶疏在别墅门口的音乐喷泉旁边站住了脚步,她回过头对穆梨若道:“他也没那么爱你嘛,宁小姐。” 她身后是罗马柱喷出的水柱声水流潺潺,却完全掩盖不住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穆梨若气得咬牙:“你胡说!” 她伸出手指向扶疏。 “啊!”扶疏大叫一声,在穆梨若碰到她的前一刻,往后摔进了她曾经养过金鱼的喷泉里。 穆梨若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呆呆地望向自己的手。 不远处,宋寒洲喊她道:“扶疏!” 宋寒洲俊美一如往昔,只是看得出脸色确实有些倦怠。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喷泉旁,跳了下去。 宋寒洲将她拦腰抱起,带着她出了喷泉。 穆梨若站在一旁,苍白地辩解:“寒洲哥哥,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宋寒洲走了几步,仿佛才想起这个人似的停下了脚步。 宋寒洲回头看了眼穆梨若,很清很浅,与以前任何时刻比起来都要淡。 穆梨若在触及到宋寒洲那样冷漠的眼神时感到害怕。 她的寒洲哥哥一直都是疼爱她的保护神,从不曾出现过那样的神态,陌生到令人畏惧。 穆梨若喃喃:“寒洲哥哥……” 宋寒洲移开了视线,转过头淡声道:“送宁小姐回家。” 穆梨若连连摇头:“不是这样,寒洲哥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这么做……是她一直出言不逊,真的只有她骂我!”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人之间的争斗还真是只有那么一点小儿科的手段。 为什么她从前总是为了这样的误会而受委屈? 扶疏抬手搂紧了宋寒洲的脖颈,轻声道:“好冷。” “不舒服吗?”宋寒洲低下头,眉目温柔舒展。 扶疏一时有些恍神:“嗯……”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我太恨你了 穆梨若的哭闹失去了作用,扶疏窝在宋寒洲的怀里,纵然身上感受着温暖的体温,但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扶疏看着不远处的穆梨若,她明艳的脸上满是委屈、不甘和怨毒…… 那些曾经在她身上出现的遭遇,如今还给了穆梨若,扶疏却不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她开始同情穆梨若。 穆梨若始终爱慕着宋寒洲的假象,被他温柔的表象迷得晕头转向。 很快,穆梨若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管家请上了车。 扶疏转过了头想,穆梨若确实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宋寒洲却抱着她上了另一辆车,像是解释:“你刚生产完,我们还是先去一趟医院看看?” 此刻,这里没有了穆梨若,扶疏想从宋寒洲怀里出来,宋寒洲却用手扣住了她的腰:“去哪?好好坐着。” 扶疏推了推他,低声道:“宋寒洲,孩子没了。” “我知道。”宋寒洲点了点头。 扶疏抬眸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宋寒洲,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什么?”宋寒洲弯了弯眼睛,眸里有薄刃般锋利的寒意。 扶疏还是清晰完整地表达了自己的含义:“等生下孩子就离婚。” “哦?”宋寒洲望向扶疏,他淡声道,“我确实说过。” “你承认就好。”扶疏从心里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歪了歪脑袋,小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办离婚?” “离婚?”宋寒洲冷笑了一声,反问道,“现在你生了吗?” 扶疏愣了愣,她没想到宋寒洲会在这种地方耍赖,她张了张嘴,讷讷道:“我已经……” “已经什么?”宋寒洲立体深邃的眉眼坦荡地迎了上来:“那孩子呢?” “你!”扶疏气得心梗。 宋寒洲却丝毫没被她吓到,反而拍了拍坐在他身上的扶疏的屁股道:“老实点。” 扶疏拍开了宋寒洲的手,气得想骂人。 但看了眼面前看车的司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宋寒洲,你到底还想跟我纠缠到什么时候?你不是有穆梨若了吗?”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太太?”宋寒洲完全不为所动,句句打直球,“我宋寒洲名正言顺登记过的太太不是只有一个吗?” “需要我重复一遍她叫什么吗?” 扶疏被宋寒洲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笃定的态度和言辞,甚至让扶疏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她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扶疏低声吼道,“你既然当初那么稀罕她,为了她让我伏低做小,现在为什么反而拖拖拉拉的不肯离婚!” “你说话啊,宋寒洲!”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半晌,宋寒洲像是也被逼急了,露出猩红的眼睛望向她:“我不知道!” 宋寒洲的手有点颤抖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他按着扶疏的后脖颈,强迫扶疏凑近她。 他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扶疏,我总以为我是太恨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轻柔得如同春天晨起的一场雾,太阳一晒就会不见踪影。 扶疏看着宋寒洲眼底的暴戾和恨意,勾唇笑了笑。 “两年了,你终于说出口了?”扶疏垂下眼睫,“你从来不回应我的感情,我以为你不爱我,后来你对穆梨若那样好,我知道你是看不上我。” “但一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从你嘴里听到答案,原来你恨我。”扶疏轻声笑道。 宋寒洲的手从扶疏的后脖颈滑落到手臂上,他将头埋在了扶疏的胸前,低声喃喃道:“是,我恨你。” “那为什么还不放手?”扶疏反问道。 宋寒洲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因为太恨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扶疏竟然一时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太过于恨她了,所以必须亲眼看着她变得不幸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不安心吗? 扶疏的心像被伤痛和愤怒烧了一个大洞,还血淋淋地灌着风,人却还活着。 一路上谁都没有在说话。 宋寒洲抱着她,她却觉得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好痛。 两个人加起来的体温,原来能比冬天的彻骨之寒还冷。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扶疏的脑海里乱七八糟有过很多念头。 等到了医院,扶疏想自己进去。 这一回宋寒洲倒是没有再坚持,只是陪着她一块进了医院。 简绥星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白大褂都没有穿整齐,头发上还翘着一缕呆毛,好似没睡好。 他看了眼扶疏,又看了眼宋寒洲,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夫妻是把医院当情感咨询所吗?整天进进出出。” 虽然被简绥星嘴了,但宋寒洲的神色很淡漠:“扶疏落水了,你安排个病房让她先住着。” 简绥星立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扶疏,有点怀疑道:“她呛水了?” 宋寒洲并不是本人,他只能看了眼扶疏,扶疏微讪道:“没有。” 简绥星抿了抿嘴,又问道:“在哪里落的水?” 扶疏转过头,想躲进宋寒洲怀里,但还是转到一半忍住了:“别墅喷泉。” 简绥星放下了手里的笔,没好气道:“我说两位能出去吗?” 扶疏是真的没眼看,她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角,小声道:“我们走吧。” 宋寒洲低下眼眸看了一眼她,那眉目若霜雪般淡漠美丽,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她生产完还没出月子,现在受了寒,平常身体又不好,住院是正常需求。” 简绥星舔了舔唇角,转着手里的原子笔:“那你希望我在病历单上写什么?” 宋寒洲刚要说话:“产后……” 简绥星很“勇”地瞪了眼宋寒洲,打断道:“我在问扶疏。” 骤然被点到名字的扶疏小小的窘迫了一下,同时又不得不感叹,果然任何可能在老虎嘴上拔胡须的事情,只要是简绥星来做,竟然都意外的和谐。 扶疏道:“其实我没什么事。” 简绥星果然如此般地看了眼宋寒洲,宋寒洲低头静静地注视着她。 扶疏头皮发麻,又不太自信道:“我觉得住院……还是挺有必要的。” 简绥星:“……” 扶疏顺利办理了住院手续,宋寒洲一直在病床旁陪她。 只是,宋寒洲身上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不管他挂断几次,电话那头好像铁了心一直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对不起 那电话铃声听得扶疏心烦,她实在忍不住道:“你接吧。” 宋寒洲放下了手里拿起的水果刀,问她道:“你确定?” “确定。”扶疏面无表情道。 宋寒洲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道:“什么事?” 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较近,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扶疏的耳朵里:“寒洲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对电话那头的穆梨若道:“你觉得呢?” 穆梨若的声音夹杂着委屈的哽咽,听起来楚楚可怜:“我真的没有……” 显然宋寒洲并不总吃这一套哭哭啼啼,他淡漠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要,寒洲哥哥,我知道错了。”穆梨若连忙喊了起来。 “哦?”宋寒洲反问道。 穆梨若在那头急忙道:“对不起,寒洲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只有你。” 宋寒洲的眸子对上扶疏,幽深的瞳孔里完全倒映出她的脸来,他低声道:“这句话你不该和我说。” “什么?”穆梨若好像很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喃喃道,“寒洲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反问道:“需要我重复?” 穆梨若不太甘心地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和扶疏道歉?” “不愿意?” 穆梨若闷声道:“没有不愿意。” 宋寒洲报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就挂断了电话。 扶疏看在眼里,只觉新奇。 宋寒洲看她那副好奇地探着头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儿好笑。 可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扶疏摇了摇头,但那种觉得惊奇的表情并没有收回去,她道,“我就是觉得人真是得多活几年,不然就看不到很多东西。” 宋寒洲淡声道:“你话里有话。” 扶疏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默默道:“以前只有我和穆梨若道歉的份。” 宋寒洲握住她的手拉了拉,问道:“错了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扶疏看了眼宋寒洲,她抿了抿唇,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说得再多,又怎么样呢? 人总是会选择性地想相信。 有时,甚至会因为不想去接受一些丑恶而回避。 扶疏不知道宋寒洲属于哪一种,但这一刻,扶疏却觉得宋寒洲从前的那句话没说错。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穆梨若大概真的很在乎宋寒洲,哪怕是向她道歉这样不情不愿的事,她也来得很快,不过她来得不凑巧,宋寒洲被简绥星叫走了。 穆梨若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扶疏一个人坐在床头。 穆梨若的表情从隐隐地有所期待到怨毒,每一分展露出来的变化都被扶疏尽收眼底。 她立刻皱起眉头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寒洲哥哥呢?” 扶疏挑了挑眉。 她们对彼此知根知底,扶疏也懒得废话:“你不是来道歉的吗?何必问宋寒洲在哪里?” 穆梨若走上前了一步,她咬牙道:“你胡说!明明是……” “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对吗?”扶疏反问道。 穆梨若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道:“你承认就好,我能来这里,已经是给寒洲哥哥面子了,想让我给你道歉,你做梦?” 扶疏低下头,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滚圆,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神态来:“寒洲,你怎么不进来?” 扶疏讲完话后,最大的感受是穆梨若平时也真是挺累的。 这么做作的表情、说话真够呛的。 果不其然,穆梨若被她这一句话吓了一跳。 她僵硬地转过头,就见宋寒洲站在病房门口,他背后是走廊的灯光,整个人落在光影交织的地带,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 穆梨若小声辩解道:“寒洲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寒洲的视线并未落在穆梨若身上,而是径直踏进了病房门口,沉声道:“不想道歉就回去。” 穆梨若慌了神,她伸手挽住了宋寒洲,急忙道:“我没有不愿意道歉。” 宋寒洲这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的表现。 穆梨若低下头,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道:“对不起。” 扶疏听着这句迟来了那么久的道歉,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宋寒洲又望向她,问道:“你要原谅她吗?” 穆梨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惊呼道:“寒洲哥哥!” 扶疏也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笑了笑:“我接受宁小姐的道歉。” 穆梨若站在宋寒洲身旁,听了扶疏的话更是气得五官扭曲,她的表情可怖得如同厉鬼,仿佛随时能吸干她身上的阳气。 扶疏却不再觉得畏惧,不就是鬼吗? 她站起身,脚刚落在地上,却听宋寒洲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扶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去一趟洗手间,顺便去找一下简绥星。” 扶疏穿上医院的拖鞋往外走。 “你找他还有什么事吗?”宋寒洲问了一句。 扶疏:“关于产后护理的事,你能别问了吗?” 宋寒洲倒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在扶疏快离开的时候,宋寒洲又跟了上来:“我陪你一起去吧。” 扶疏有点错愕:“你?” 宋寒洲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行?” 扶疏看着宋寒洲那一尊煞神似的表情,自然也说不出一句不好。 她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穆梨若旁,她好像第一次有这么局促不安的时候。 扶疏问道:“那穆小姐呢?” 宋寒洲回过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回去吗?” 穆梨若似乎是没料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冷遇,她的脚轻轻磨蹭了一下,咬着嘴唇小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寒洲哥哥,你早点回来,我怕黑。” 宋寒洲这才神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他揽过扶疏的肩膀走出了病房,在简绥星的办公室门口,扶疏说什么也不肯让宋寒洲一起进去。 宋寒洲这样唯我独尊的人当然不会轻易让步。 他问道:“为什么,扶疏。” 扶疏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我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是夫妻,我不懂你不好意思的地方。” “夫妻就不应该有隐私吗?” “应该吗?” “……”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午夜回廊 简氏医院小有名气,重京又是繁华的城市,哪怕是到了晚上,医院里人还是不少,扶疏觉得这样争论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于是,她道:“宋寒洲,我不想和你吵架。” 或许是之前她失踪了那么几天,宋寒洲的脸色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有点难看,他的身影甚至有一点点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宋寒洲才舒了一口气,拉过她的胳膊,凑过去想亲她的唇角,却被扶疏下意识地躲开了。 夜风通过窗户,灌满了医院的走廊。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扶疏磨了磨左侧的腮肉,小声解释道:“有人在看。” 不管这个借口有多么的拙劣,扶疏说完后就转身进了简绥星的办公室,只留下宋寒洲一个人等在走廊上。 医院的灯光到了晚上还是很亮,宋寒洲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 她刚一进门,简绥星就警觉似地转过了头,他道:“你来了。” 扶疏走过去,和简绥星并排站在一起,电视大小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影片。 扶疏那段黑乎乎的影片,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婴儿。 简绥星站在旁边解说:“这是当时你被宋寒洲送过来进行手术时拍下的手术过程,当时……你的孩子生命体征已经快消失了,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是被活活闷死的。”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扶疏还是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死因,这样的打击。 她和穆梨若一样都是凶手。 扶疏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害怕自己会晕过去。 简绥星见状,按掉了屏幕。 他扶着扶疏坐了下来。 扶疏低声道:“简医生,你能把这段视频发给我吗?” “你要这做什么?”简绥星不太理解道。 扶疏偏过头去:“总之,你别问了。” 简绥星看她这副样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却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能够阻止扶疏,只好把录像拷贝给了她。 扶疏看着简绥星递过来的U盘,淡声道:“简医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病房里,穆梨若等了很久,宋寒洲和扶疏却迟迟不见回来,她开始觉得有点害怕。 穆梨若走出病房,顺着走廊想去找宋寒洲。 但她走出病房的一刹那,所有的灯光都一盏接着一盏暗了下去。 穆梨若惊慌失措冷汗涔涔的表情通过医院的探头被无限放大。 扶疏站在监控室里,面无表情。 简绥星看了眼她:“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放吧。”扶疏道。 简绥星将U盘插入了控制室的电脑。 不一会儿,走廊上的电视开始统一播放同一段录像。 空无一人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所有的电视屏幕上都开始出现一段诡异的婴儿视频。 穆梨若手一直捂住自己的胸口,她因为害怕而泛上了生理性的眼泪,一直颤抖着连连后退,直到自己绊倒了自己。 穆梨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终于忍不住心理防线大声尖叫:“啊啊啊啊!救命!” “别过来!”穆梨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伪装的精致,她靠着墙面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仿佛一个十足的疯婆子。 “救救我!”穆梨若颤抖着声音,泪流满面道:“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影像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它们只是在雪白的墙壁上如实地播放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穆梨若的心理防线真的很脆弱,视频都没来得及放到第四遍,她就晕过去了。 扶疏低垂下眼睫:“停了吧。” 她转身离开了控制室,从另一扇门先回到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是一块黄色的标识,上面是禁止通行的字样。 扶疏绕过标识牌,走到穆梨若面前,掐着她的人中把她弄醒了。 穆梨若尖叫起来,像一只反应过激的小仓鼠:“啊啊啊啊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抖了好一会儿,才敢透过手指缝看外面的情况。 见是扶疏,穆梨若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是你!是你吓我!我要告诉寒洲哥哥,你有多卑鄙!” 扶疏走过去,拉起了穆梨若,低声吼道:“我卑鄙?能比得上你找人绑架我卑鄙?” 穆梨若吓得抖了抖,但还是恶向胆边生:“你胡说什么绑架,我没有,你不要诬陷我,不然……不然我就告诉我爸妈,说你冤枉我、欺负我!” “好啊!”扶疏攥紧了穆梨若的手腕骨,沉声道:“顺便让你爸妈也解释一下那些有问题的补品是怎么一回事,你觉得呢?” “你!”穆梨若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喊道:“你血口喷人!你自己生不了孩子没本事怪谁?” 扶疏被穆梨若的刁蛮气得哆嗦:“穆梨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没做过的事你到底要我承认什么!”穆梨若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她嘴硬道,“你的孩子本来就不该生下来,生下来也是个孽种!” 扶疏看她如此不知悔改,一时怒上心来,抬手道:“你快说,是不是你让人绑架我?” 穆梨若有点惊慌,但还是矢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扶疏!” 不远处,等了很久的宋寒洲终于找了过来。 穆梨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她趁着扶疏回过头,一下子挣脱了。 她跑到宋寒洲身旁,气喘吁吁地告状:“寒洲哥哥,救我,扶疏姐姐,她刚才简直是要杀了我。” “刚才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好害怕,她诬陷我绑架,说我害死了她的孩子,我根本就没有。” 穆梨若的演技一直炉火纯青,更别提现在真的受到了惊吓,那种楚楚可怜和梨花带雨真是信手拈来。 “寒洲哥哥,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你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欺负我,难道因为她没了孩子,就一直任由她吗?” “我也曾经因为她,失去了孩子呀……”穆梨若委屈道。 宋寒洲的脸色被穆梨若说得越来越难看,他只好伸出手拍了拍穆梨若的背:“别哭了,等会儿你爸妈就来了。” 穆梨若含着泪点了点头。 扶疏却朝他们走了过来,穆梨若眼角的余光瞄到她,就很害怕似的躲在了宋寒洲身后。 宋寒洲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只是抬眸看她。 扶疏淡淡地笑了笑:“宋寒洲,你相信她吗?” 宋寒洲看了眼穆梨若,穆梨若拉了拉宋寒洲,眼里满是恳求,但宋寒洲没回答。 扶疏冷笑着拿出身上的手机,按下了播音键。 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暧昧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宋寒洲,我不要你了 视频里暧昧的声音播放到第二遍的时候,宋寒洲拉着她离开了医院。 穆梨若站在原地想追上来,却又不敢。 扶疏被宋寒洲拉着上了车,坐进副驾驶的那一瞬间,扶疏一手攀住了车门沿:“不解释一下吗?” 宋寒洲垂下眼眸看她,低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在最后一刻,扶疏还是本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宋寒洲上了车,启动车子离开了医院。 狭小的空间里,重京的街头霓虹灯闪烁着,路上的行人和车子尚算热闹。 扶疏望着前方的道路怔怔出神。 她连日的纠结和困惑以及痛苦,被宋寒洲一句不咸不淡的不想解释,抹煞了。 有的时候,她觉得宋寒洲是她命里的克星。 他说一句话就能让她伤心痛苦,不堪一击。 他做一点小事又能让她死灰复燃,高兴雀跃。 为什么人要这么贱呢? 扶疏不自觉地望向宋寒洲线条起伏立体却满是凉薄的侧脸,他目视前方,却好像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扶疏嗤笑一声:“你要带我去哪?” 宋寒洲淡声道:“回家。” 扶疏转过头,望向窗外,语气异常平静。 她望着窗外路灯折射着柔和的光线,衬得夜色愈加迷蒙。 重京的夜晚曾经发生过很多事,宋寒洲在雨夜把穆梨若抱进了主卧,在警局门口接她回家,也曾在暴雨的天气让她去城市的另一端买宵夜…… 时好时坏,都是宋寒洲。 可为什么在经历了两场暴雨后,宋寒洲还能这么平静地跟她说:“回家”。 扶疏很想告诉宋寒洲,那里不是她家,宋寒洲不在的时候不是,宋寒洲抱着穆梨若进门之后不是,现在更不会是了。 但她知道宋寒洲不会明白,话说出了口,只是徒添争吵。 于是,她只好道:“我不想回别墅,宋寒洲。” 车里有一瞬间的沉默,但也只是一瞬间。 宋寒洲沉声问道:“你不回别墅,你想去哪?” 他一脚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因为踩得太急,扶疏重心有点不稳,但宋寒洲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质问道:“你是想去酒店找你那位好哥哥,还是回蕴禾公寓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扶疏望着眼前宋寒洲怒不可遏的脸,漂亮的眉眼气得变形,而瞳孔里是她茫然到了极点的脸,仿佛毫无生气的一具躯壳。 扶疏微微笑了笑,抬起自己的手机,向宋寒洲示威道:“宋寒洲,我都还没被人录下这段音频……” 宋寒洲看了眼她的手机,意识到了录音里的内容,怒色愈发浓重,低声吼道:“你敢!” 扶疏转着眼珠子凝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宋寒洲,以前我怕你不喜欢我,所以我规矩、听话……因为我害怕做错一件事,你就会赶我走,而我离开你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虽然是我没能早点认清现实,但现在也不算太晚,我本就一无所有,至于你我也不要了,要不起还要来干嘛?” 扶疏自嘲地笑了笑,“宋寒洲,我不要你了。” “扶疏,你可真敢说。” 宋寒洲伸手用指腹按住了她的嘴唇,哑声道,“你离得开我吗?从头至尾都是你上赶着待在我身边,过了两年你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吗?” 扶疏觉得同样的话宋寒洲就是有本事能说得比别人更难听,更不堪入目。 倒追这种事既可以来说明一个女孩儿的勇敢,也可以在她爱的男人嘴里变得下贱。 “腿长在我身上,我为什么离不开?难道我没了你会死吗?”扶疏眨眨眼,问道:“我不吃饭不喝水才会死,我没听说离婚会死人。” “你休想!”宋寒洲的眼底露出野性和暴虐,他张嘴咬上了扶疏的嘴唇。 说是咬,是因为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滋味儿很好的亲吻。 鲜血在嘴里蔓延,腥味儿沾着味蕾还有点咸。 宋寒洲的动作甚至衬得上粗鲁,在咬破的那一瞬间,扶疏闷哼了一声,宋寒洲趁此机会长驱直入。 而从始至终,扶疏像个木偶冷眼旁观。 慢慢的,宋寒洲也察觉了不对劲,他松开了手上的人。 “不亲了吗?” 扶疏舔了舔嘴唇,血液被抹开沾在嘴唇上,看起来有点像吃人的妖精。 她低声道:“宋寒洲,你也就会这点蹩脚的伎俩了,除了囚禁我,侮辱我,委屈我……你还会什么?” 她从未在宋寒洲这张俊美的脸上见过如此难看的神色。 可她不在乎,她已经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工作,哪有那个闲工夫管这个有钱有势的宋氏总裁心里想什么。 “是不是只要出了事,你就只会压着我只顾自己爽,这样你觉得事情解决了吗?”扶疏还在继续问,“你到底想从我身上证明什么?证明我离不开你?” “不是。”宋寒洲眼眸一颤,喉结滚动着哑声道,“不是这样……” “别做梦了。”扶疏一点点拉着宋寒洲的手,让他松开,“我对你早就死心了。” 或许是扶疏今天说了太多的话激怒宋寒洲,在这句话说完后,他像敏捷的豹子翻身而起,伸手掐住了扶疏的脖子,亟不可待地想挽回自己的尊严和面子。 他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脖子被人捏在手里,扶疏有点喘不上来气。 但她依旧坚定道:“我对你……早就死心了。” 宋寒洲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恍惚间扶疏想起小巷里的见面。 宋寒洲从小巷子里一跃而出,像俊美到极致的妖精鬼怪,与现在在她眼前的模样慢慢重合…… 扶疏在心里失笑,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心动呢? 明明宋寒洲打人……很痛啊。 扶疏的意识有点模糊,她面前的宋寒洲渐渐有了重影。 而在最后一刻宋寒洲终于松开了她。 扶疏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宋寒洲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从小到大都是很冷静的类型,几乎很少失态…… 至少在外人面前。 他迄今为止所有的暴虐因子都是被一个人挑起来的。 以他的双商,完全能够想到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扶疏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他,只要他愿意低头,愿意和扶疏承诺爱情。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你还能不能要点脸 宋寒洲几乎可以确定,扶疏的眼里和心里还是只会有他一个人。 但在那一瞬间,扶疏说不要他的一瞬间,说死心的那一瞬间,他只感受到愤怒。 他从来没体会过那样强烈的恨意和愤怒,好像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这样就不会整天提醒吊胆,想尽办法去欺骗和挽留一个人。 只要死了,这个人就会永远只属于他。 而这个念头一出现,宋寒洲便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他被强烈的入侵意识主宰了。 宋寒洲松开了手,望向扶疏红一阵白一阵的脸,顿了顿问道:“你要去哪?” 扶疏咳了半天,突然看宋寒洲这么问,心里有点疑惑,她转过头望向宋寒洲。 他神色淡然平静,仿佛永远是那个倨傲冷淡的宋寒洲,失态都是她的错觉。 “地址。” 扶疏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宋寒洲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冷笑着发动了引擎:“怎么,你怕我纠缠你?” 扶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怎么会呢?宋氏总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只是怕耽误宋总的时间。” “不会。”宋寒洲开着车,换了个方向,“顺路。” 她都还没说地址,哪里就顺路了呢。 扶疏靠在车座上,还是报了蕴禾公寓的地址。 反正见面也见过了,宋寒洲想知道她在哪总有办法知道,何必在时间问题上纠结。 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话可说,在蕴禾公寓门口,扶疏刚扶上车把门,想推门下手,宋寒洲问道:“要我送你进去吗?” 扶疏愣了愣,她苦笑了一下:“不用了。” 她下车,慢慢走到了俞鹤汶的那一栋公寓。 夜里凉风徐徐,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总觉得宋寒洲的态度透露着古怪,但说不清。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公寓门口的身影。 “你去见宋寒洲了?” 扶疏被叫回了魂。 定睛一看,扶嘉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灯光照在他身上,清冷又落拓。 他穿了一身白,和夜色格格不入。 扶疏不喜欢撒谎,但几次和宋寒洲逢场作戏,不知不觉谎话说得比真话多。 真真假假,谁知道宋寒洲和她谁的谎话说得更多? 扶疏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扶嘉站起了身,他很不高兴地质问道。 扶疏从包里翻找门禁卡,头也不抬道:“因为有些事,只有宋寒洲能替我完成。” 扶嘉皱着眉头,语气不善:“什么事?” 扶疏顿了顿,抬起头道:“穆梨若喜欢在宋寒洲面前装无辜博同情,所以我当然要把这些委屈都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扶嘉弯了弯眼睛,语气依旧不是很好:“还有呢?” 他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扶疏偏了偏头:“她不是喜欢给我听录音吗?所以我就让她和她爸妈一起听一听。” 扶嘉望向灯光下的扶疏,她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但更多是一种冷淡和漠视。 扶嘉清晰地感受到扶疏和从前不同了。 从前他看到扶疏,像任人摆布的漂亮木偶,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她漂亮的脸蛋满是麻木和隐忍。 而现在扶疏一身线条流畅的蓝色碎花长裙,分叉的一侧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她站在微风里,满目云淡风轻,像是活过来了。 扶嘉低声问道:“只有这些?” 扶疏耸了耸肩,反问道:“是,不然呢?” “我以为你……”扶嘉伸出手拉住她,不自觉叹了口气。 扶疏轻声笑道:“你以为我和宋寒洲旧情复燃?” 扶嘉看她笑,也不自觉跟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小声道:“你只跟我才有旧情。” 公寓趋于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宠物的叫唤,又软又娇。 扶疏却听到其中有一个脚步声,好像渐渐靠近了这里。 她闻声抬起头,宋寒洲站在不远处,直视着她和扶嘉。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唇抿得紧紧,腰背却很挺拔。 扶嘉挑了挑眉,手明目张胆地想搭在扶疏腰上:“宋总,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偷听?”宋寒洲目光往下一扫,凛声道:“明明是你讲话声音太大,扰民。” 看两人这不对付的样子,扶疏往旁边站了站。 虽然宋寒洲可恨,但扶嘉也不是什么心怀好意的好东西。 城门失火,她可不想当池鱼。 扶嘉没摸到腰,委屈地耷拉下了嘴角。 扶疏暗地里瞪了他一眼。 扶嘉叹了口气,无奈道:“宋总这张嘴呀。” 他上前了两步:“不知道宋总大半夜的还有事吗?” 旋即,他在宋寒洲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事的话就请回去吧,我们也差不多要洗洗睡了。” “是吗?”宋寒洲的目光却没落在扶嘉身上,从始至终都只盯着扶疏。 他问道,“来者是客,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扶疏沉默不语。 扶嘉顺着视线看了眼扶疏的方向,回答了这个问题:“恐怕不太方便呢。” 扶嘉的嗓音刻意压低了,有一种营造的暧昧的性感。 宋寒洲眼里片刻的狠戾,却在须臾之后隐藏得很好。 他抬眸对上扶嘉,淡然道:“我问你了吗?” 扶嘉噎了一下,他气得有点儿吹胡子瞪眼,但还是勉强忍耐道:“总之,你别再来打扰我妹妹的生活了。” 宋寒洲的嘴皮子很利索,他反问道:“妹妹?你把她当妹妹了吗?” “当妹妹又如何,不当又如何?”扶嘉拨了拨刘海,转了个身又站在了扶疏身侧,伸手揽住了扶疏的肩膀,“这些还跟你有关系吗?宋总!” 这一回扶疏倒是没有躲开,主要是大半夜的她也累了。 她从心底里希望,扶嘉能赶快把宋寒洲打发走。 宋寒洲边走边道:“我和扶疏还没正式离婚。” 扶嘉不甘示弱:“早晚的事。” 两个男人近在眼前,扶疏悄悄扶了扶腰缓解了一下。 中途,她试图张了张嘴,却没有她插嘴的地方。 宋寒洲拉住她的胳膊,问她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扶嘉劈手就握住宋寒洲的胳膊,想让他松手,却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还能不能要点脸?” 宋寒洲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好歹是宋氏集团总裁,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 扶嘉被他气到了,显然是没想到宋寒洲平时人模狗样,这种时候倒是真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希望我住手 宋寒洲不知道扶嘉的心理活动。 他剑眉一挑,低声道:“和你大半夜在门口跟别人的妻子卿卿我我比起来,我一点也不觉得。” 宋寒洲特地在“别人的妻子”这五个字上咬了重音,彻底踩到了扶嘉的尾巴。 扶嘉说不过他,已经有点急了:“你是不是找架打?” 宋寒洲最后一把火准确无误地浇在了油上,漫声问道:“你行吗?” 两个人静静地对峙,扶嘉虽然不想,但这种时候没有哪个男人甘心服输。 扶疏目光沉沉地在他俩脸上扫了一个来回,忍无可忍道:“要打架就出去打,现在!放手!” “不放!” “不放!” 这次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 扶疏深吸一口气,道:“我再说一遍,放手!” 扶嘉转过头,盯着她的脸端详了半晌,似乎在确认扶疏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他又看了眼宋寒洲,同样的视线也落在扶疏身上。 扶嘉判断了一下,默默松了手。 宋寒洲却一使劲,把扶疏拉到了身前。 扶疏见扶嘉松了手,以为宋寒洲应该也会就此松手。 毕竟雄性动物大部分都是争强好胜,只要一方退出,另一方多数不会再纠缠。 宋寒洲的眸子盯着她,低声问她:“如果我赢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扶疏有点困惑,同时又鄙夷地看了眼宋寒洲。 他跟扶嘉打架,凭什么用她做赌注?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无论输赢与否,她都不会再和宋寒洲多做纠缠。 不等她回答,扶嘉伸手重重地握住了宋寒洲,气势汹汹地挥起了拳头。 宋寒洲躲开之后,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扶疏只好跟在宋寒洲后面躲避。 扶嘉气得眼睛通红:“扶疏,你过来!” 宋寒洲拉过扶嘉的手臂,扭了个弯就把人推了出去。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过来,实在是没机会。 宋寒洲甚至手搭在她腰上,微笑道:“你心疼他?” 扶疏:“还好。” 宋寒洲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松开了她。 扶疏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就看见宋寒洲一脚踹在了扶嘉的小腿肚子上,因为那一脚太重,扶疏好似听到了骨错的声音,在白森森的路灯下听来有点可怕。 更何况是扶嘉这种吃不起疼的类型。 他惊呼了一声,揪得人心悬了起来。 宋寒洲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他没把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就算他今天积德了。 不远处,宋寒洲坐在扶嘉的小腹上,几乎已经算是单方面的殴打了。 扶疏只好跑过去,阻止道:“别打了,停手!” “你希望我住手?”宋寒洲抬起眸子,问她道。 他脸上那种神情很平静,仿佛他只是在宋氏集团的大楼里签署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而不是沙包大的拳头对准了扶嘉并不好看的脸。 扶疏咽了口气,道:“是,别打了。” 宋寒洲闻言听话地放下了手:“好。” 扶疏刚想去把扶嘉扶起来,却见扶嘉鲤鱼打挺般的从地上灵活地爬起来,扑到了宋寒洲身上。 扶嘉平日里伪装的斯文俊雅,在宋寒洲的拳头里完全被拉了下来。 他不要命地抡起拳头砸下去,扶疏站在一旁。 直到落下的最后一刻,她都相信宋寒洲会躲开。 可是没有。 扶疏睁大了眼睛,她亲眼看着宋寒洲抬起的手到了半空中又垂下了,而扶嘉一边打一边振振有词:“老狗逼!我操你妈!你算什么东西!” 污言秽语入了耳朵,但扶疏却有些听不清。 她只能看见灯光打在地上,灰尘在空中飞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晕。 扶疏拉过扶嘉的胳膊,大喊道:“你别打了。” “你放开!”扶嘉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把挥开了手。 扶疏躲闪不及,摔在了一旁的花坛上。 从刚才的声音来看,扶疏猜测应该是扭伤了腿。 宋寒洲勾着扶嘉的脑袋,往旁边一拐,他挥起拳头,眼睁睁就要落在扶嘉脸上。 扶疏喊了句:“不要。” 但拳头砸在了地上,那声音很响。 皮肉撞击在水泥板上。 扶嘉的耳膜有一瞬间的鼓噪,他瞠目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宋寒洲在他上方,像地狱来的恶鬼。 扶嘉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但宋寒洲却停了手。 他站起身,转头去向扶疏伸出手。 他蹲下了身问道:“你怕什么?怕我打死他?” 扶疏的视线落在了宋寒洲流血的拳头上,她喘匀了气,小声道:“我是怕你们进警局连累我。” 扶疏拍开了宋寒洲的手,刚要站起来,但好像扭到了脚筋,根本站不稳。 在跪下去之前,宋寒洲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看来……你又要回医院了。” 扶疏:“……”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最后居然是她一个旁观的,要去医院。 扶疏看了眼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的扶嘉,比她凄惨太多,也算是些安慰。 不管是她还是扶嘉,这一趟医院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你放开她。”扶嘉深吸一口气,吼道,“去不去医院是我们自己的事,哪怕今天打120也轮不到你管!” 扶嘉的话说得很硬气。 但宋寒洲问道:“你是不是找打?” 扶嘉的脚步立刻停在了不远处,似乎斟酌着不敢再靠近,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怨恨地等着他。 宋寒洲有恃无恐地勾唇笑了笑,拉着扶疏抱了起来。 扶疏刚一动,宋寒洲目不斜视,却低声警告她:“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扶疏看了眼地面,无谓受这皮肉之苦。 她生完孩子才半个月,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还只是刚过初春的天气,今天这一天又是落水又是扭脚。 太倒霉了。 她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我也去。”扶嘉两步跟了上去,却不敢靠宋寒洲太近。 宋寒洲有点质疑:“你?” “我是扶疏的……” 宋寒洲根本没把话听完,他问了声扶疏:“你说呢?” 扶疏看了眼扶嘉那不好过的样子,叹息道:“一起去吧。” 宋寒洲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他眉眼下压,冷哼了一声:“跟上。” 扶嘉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还是快步跟上了宋寒洲。 扶疏窝在宋寒洲怀里,眼角的余光瞄到扶嘉一直在冲宋寒洲做各种鬼脸。 走到车门前,宋寒洲忽然顿住了,转过头对扶嘉道:“过来,拿车钥匙。”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当总裁的没几个好东西 蕴禾公寓门口,扶嘉站在不远处,他满目怨恨地瞪了一眼宋寒洲,敢怒不敢言。 他慢吞吞地走上前,还是忍不住小声提议:“我可以照顾扶疏。” 宋寒洲剑眉上挑,沉声问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扶嘉的目光下移,落在双手环胸但无法抗拒的扶疏身上。 他眯了眯眼:“你让扶疏选。” 他勾唇而笑,拨开被风吹乱的发梢,眼角下的红痣妖冶:“如果她选你,那我无话可说。” 宋寒洲好似噎了一下,扶疏靠在他胸膛,隐隐听到宋寒洲的心脏跳动着慢了半个拍子。 “你不会不敢吧?”扶嘉轻声笑道。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嘴里只差“啧啧”两声唏嘘。 宋寒洲低下头,看了眼扶疏。 扶疏注意到了宋寒洲的视线,他身上被月光和灯光交织着铺满,但眉眼却被低下头的阴影遮住了。 她只看到宋寒洲眼里恍若深渊幽不见底,光进不去。 片刻后,宋寒洲移开视线,微微弯下身将她放在了地上。 宋寒洲转过了身:“照顾她。” 扶疏踩了踩地上的沥青路,好像踩在一块铁饼上似的倒吸了口凉气。 扶嘉立刻上前扶起了她,问道:“疼不疼?” 扶疏摇了摇头:“走吧。” 宋寒洲坐在驾驶位开车,扶嘉坐在后座好似小人得志,一只手一直扒拉着扶疏的肩膀,时不时咬耳朵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扶疏深谙扶嘉恶劣的性格,懒得搭理他。 “你不配合我,是不想摆脱宋寒洲了?”扶嘉莞尔着凑在她耳边道。 扶疏闻言看了眼前方的宋寒洲。 驾驶位挡住了宋寒洲大部分的身影,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宋寒洲右手握着半个方向盘。 他骨节分明的手隐隐泛白,藏在皮肉里的青筋盘根错节。 恐怕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宋寒洲,这辈子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扶疏低下眼,她当然想和宋寒洲撇清关系。 她道:“我们会说清楚,但绝不会是因为你。” 扶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露出一个勉强地微笑:“为什么?只要你承认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时间一久,他一定会放弃。” 扶疏白了一眼扶嘉:“我们还没离婚,出轨在法庭上对我没好处。” 扶嘉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没钱重要,对吗?”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用金钱来衡量。” 扶疏扭过头,望向窗外:“这不是你说的吗?离婚分家产,要什么不行?” 扶嘉的戏演到一半,卒了。 他轻哼了一声,也转过头去。 两兄妹依偎在一起,却貌合神离,各自看向了窗外。 车上好长一段时间陷入了寂静。 直到不远处亮着红色十字的医院快到了,扶嘉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了头,道:“到了医院我陪着扶疏就行,不劳烦宋总了。” 扶疏调整了一下姿势,倒是也没意见。 她抬起头,看见扶嘉喉结滚动,好像很紧张,不由得好笑。 她压低声道:“怎么,你怕他打你?” 扶嘉挺了挺胸膛,刚要说什么,又缩了回来,低声问道:“难道你不怕?” 扶疏:“……” 宋寒洲看了眼内饰镜,扶嘉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和扶疏说什么话,扶疏仰着头靠在扶嘉肩膀上,两个人离得很近…… 扶疏看着扶嘉笑了笑。 彼此之间的神态很放松,眼神交换就像是相识了很久的默契,那是扶疏在他面前从不会有的表现,看得人很陌生,还很想把人拉出来再打一顿。 扶嘉似乎注意到了宋寒洲的不爽,他抬眼瞟了一下,像是故意道:“以后不许再垃圾桶里找男人了,知道吗?” 他只差点名道姓了:“尤其是那些当总裁的,没几个好东西。” 宋寒洲踩了刹车,性能良好的莱斯劳斯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宋寒洲一言不发地在前面下了车。 扶疏能感觉到扶嘉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她笑了笑,凑过去在扶嘉耳边小声道:“怎么不说了?” 扶嘉伸出两跟指头掐了掐她的脸颊,别扭地转过头:“大人不记小人过。” 扶嘉伸手打开了车门,就冲着里面的扶疏伸出了手,那姿势很是理所应当。 扶疏皱着眉头,不敢轻易搭手:“你能抱得动我吗?不行别勉强,我才刚生完孩子,可能……” “你少废话!”之前被宋寒洲质疑,扶嘉已经很没有面子,扶疏这会儿还问得直白,更何况宋寒洲离得也不远,他愈加没好气。 这该死的胜负欲。 扶疏叹气,只好搭着扶嘉凑过去。 扶嘉虽然娇气,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抱着她还算是稳当。 扶嘉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嘚瑟,宋寒洲的身影已经离他们有几米远了。 扶嘉撇撇嘴,好像闷闷不乐,他迈着步子跟上了宋寒洲,但由于打心底里对宋寒洲的敬畏,还是隔了几步。 在门诊室,简绥星跟扶疏隔着两尊门神遥遥相对。 一个冷漠,一个无奈。 简绥星手不自觉捂住了眼睛:“你们干脆住在医院,行吗?” 宋寒洲看了眼扶疏,扶嘉看了眼宋寒洲,两个人各自扭过去。 简绥星好像真是厌烦透了,一向除了专业不愿意多讲的男人大倒苦水:“实在不行,你把你那栋别墅改建成医院吧。” 这话明显就是在针对宋寒洲。 宋寒洲方才闷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能忍住已经不错了。 简绥星一顿埋汰,他“啧”了一声,倒真是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简绥星:“均价十几万的地王改建成医院,你那几平米的病床往那一搁,重京有几个人出得起这个钱住?” 简绥星显然也没想到宋寒洲今天这脾气这么差。 他指了指扶疏的方向,微微一笑道:“你行你来。” 宋寒洲看了一眼,脸色不善地转向一旁看风景。 扶嘉手有点酸,试探性道:“我说二位……” 简绥星只好带着扶嘉往旁边的小蓝帘子后面走过去,将扶疏放在了病床上。 简绥星戴上橡胶手套,按着扶疏的脚问了问,之后又让扶嘉先去一趟楼下安排拍片检查。 “怎么样了?”扶疏问道。 简绥星拿下口罩:“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不严重,但还是建议卧床静养。” “你是把人带走还是住院?”简绥星转过头问一旁的宋寒洲。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扶疏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能自己做主。” “住院吧。”宋寒洲看都没看她一眼,回答道。 简绥星点了点头,到一旁开医药单子去了。 他写完之后,似乎是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嘱咐了两句,便脱了白大褂先回去了。 门诊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宋寒洲靠在蓝色帘子的一侧,一旁就是窗台,静静地看着她。 扶疏顿了顿,张口道:“你先回去吧。” “我留下来陪你。” 两个声音说出了截然不同的提议。 室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扶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有点紧张。 虽然她从心里想离开,但常年累月对宋寒洲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并不能在一朝一夕就有翻天覆地的转变。 宋寒洲坐在简绥星刚才坐过的地方,他双腿交叠,手工定制的意大利亮面皮鞋泛着冷光:“我走了给你那位哥哥腾地方?” 扶疏已经对宋寒洲永远一副以他为尊,所有事和人都必须围着他转的态度感到厌倦。 她迎着压力点了点头:“是。” “你现在连出轨都不顾虑我了,是吗?”宋寒洲的声音饱含怒气。 “那你呢?当着我的面少过吗?”扶疏反问他,语气却很平静。 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根本也不是一个疑问。 宋寒洲眉目下压,沉声争辩:“我和若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扶嘉也不是!”扶疏道。 她和宋寒洲对峙,还是先败下阵来:“宋寒洲,我不能理解你一边对穆梨若百般照顾,一边还希望我一心一意,你也不能容忍我有一个从小偏爱我的哥哥,我们何必互相折磨呢?” “不如我们就分开吧,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打扰。” 宋寒洲冷笑道:“你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是。”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道,“如果你还不能理解,那今天我们就把话说开吧,你知道27号,我缺席造成陆院长拖欠尾款的那天在哪里吗?” 宋寒洲的神色有点疑惑,仿佛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扶疏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一天。 “我被人绑架了。”扶疏拿出身上的手机,举起道,“你刚才听到的音频是当时绑匪给我的,我说得够清楚吗?” 宋寒洲张了张嘴:“我……” “如果不够。”扶疏却没有给他任何申辩打断的机会,“我手里还有一段视频,你要看吗?” 宋寒洲哑声道:“你放……” 扶疏打开了那段简绥星曾经留给她的视频,那段孩子胎死腹中的视频,小小的阴影在视频里一点点没了动静。 宋寒洲的表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扶疏看在眼里,只觉得眼里发酸。 半晌,宋寒洲才幽幽低声道:“是我不好。” 扶疏眼里有点模糊,她努力把眼泪忍了回去:“你没错,错的是我,我用两年的时间才明白,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她哽咽道:“宋寒洲,我们不合适。” “你说我们?”宋寒洲抬起眸子,眸里沉静如墨,“那就得由我说了算。” 扶疏难过地心如刀绞,那么动听的情话怎么能让人这么难受呢? 她和宋寒洲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论用多大的声音对话,情绪无法传达。 她累得惨:“你永远都是这样。” 宋寒洲道:“难道你爱上的是我软弱和退缩?” 扶疏默默地摇了摇头,宋寒洲从来不曾失败,也不低头,他倨傲如斯,可这种倨傲难以接近,还遥不可及。 扶疏低声道:“可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宋寒洲拉过她的手臂,从身后抱住她道:“我可能不是最了解你的人,我也不够爱你。” 他淡声道:“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习。” 扶疏的身体习惯了宋寒洲的靠近,可是她却从心底里觉得好笑。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宋寒洲,她甚至发现宋寒洲很认真地在询问她的意见,在和她商量。 为什么有人连不爱都这么坦荡? 伤人却这么理直气壮? 难道因为这张脸得到了世上太多的偏爱和优待,所以这么有底气吗? 扶疏想笑,但她觉得自己可能笑得有点难看:“我爱上扶嘉了。” 宋寒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这个句子的主谓宾都很简单,甚至翻来覆去都无法理解出第二个意思。 但他觉得费解。 他的扶疏一直待在他身边,仿佛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虽然有的时候会对他露出两颗大板牙,可绝对不会咬下去。 甚至他会放心大胆地把手伸过去。 宋寒洲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扶疏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我爱上扶嘉了。” 心像是静止不动了似的,或者说可能疼习惯了就有点麻木。 虽然宋寒洲真的很有本事。 总是在她快流光血的那一刻给她供给,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更疼的时刻。 宋寒洲一字一顿地道:“你在骗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寒洲屈辱的表情,她也不是很在意一些事情了。 “我一直住在那栋公寓,扶嘉经常来看我,他陪我吃饭,陪我外出,晚上的时候我们睡在一起,你知道我们都还年轻,有些事……” 宋寒洲几乎是在怒吼:“你闭嘴!” 他的脑子好像充了血,必须竭力克制,才能忍住不去掐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挑战他尊严的女人。 拳头最后砸在了床板上震耳欲聋,扶疏有一瞬间觉得床快塌了 可她的耳膜慢了半个拍子似的却还在工作,告诉她的大脑,她的嘴还在继续说。 扶疏抬起眼,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一反常态地平静了下来,眨了眨眼:“你还想听吗?我可以仔细说说。” 宋寒洲咬着牙冲她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扶疏看宋寒洲眼底熟悉的暴戾和很虐,从心里感到了一阵恐惧,想起被囚禁到几乎被逼疯的日子,她还有厌恶。 扶疏沉默了下来,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宋寒洲伸手搂在她的脖子上,只是这一回他的手有点颤抖,道:“你快说,你在骗我,是不是?” 扶疏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寒洲的眼睛,在那一刻,她好像从宋寒洲眼里看到了伤心失意,还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情感。 如果人们把这种东西称为深情的话。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没那么娇气 扶疏觉得自己是挺瞎,这都能搞错。 她握上宋寒洲的手,道:“我没骗你,如果你不信就跟我回家,所有的洗漱用品一式两份。” 宋寒洲瞬间甩开了她的手,怒不可遏道:“骗子!” 摔门而出的那一瞬间,扶嘉姗姗来迟。 他在门口被宋寒洲推开的门砸了一下。 扶嘉手里拿着单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宋寒洲。 他像是被人欺负到了极点的狮子,浑身的毛碰一下都快炸了。 尽管如此,雄性的天性还是让扶嘉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宋寒洲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扶嘉一向喜欢伪装,但这会儿脸色很差。 他边走边咒骂道:“我操,他是不是有毛病?” 扶疏躺在病床上,只觉得终于安静了。 她也彻底自由了,只是心上为什么就这么喘不过来气呢? 她也一定是有毛病。 “人就是贱骨头。”扶疏自言自语。 扶嘉不明所以地摊了摊手:“我说你俩怎么了?我这不在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扶疏往后拨了拨头发,淡声道:“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把宋寒洲气跑了。” 扶嘉往门那边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宋寒洲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好半天,扶嘉才嘟着嘴不满道:“好可惜,我没看见,我真应该在旁边记录下这美好一刻,以后每天拿出来反复欣赏。” 扶疏看他那惋惜的模样,在旁忍不住打击他:“你这时候又不怕他了?” 扶嘉登时脸色僵住了,他撇撇嘴,狗仗人势地道:“有你在,我不怕。” 扶疏:“……” 等检查完拿了药,天都快亮了。 扶嘉带着她挪到了病房里,扶疏还有点感慨,何必办出院手续呢,在这里长租一个吧。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犯困的时候,明明快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困,躺在枕头上睁着眼。 扶嘉坐在陪护位上似乎也是如此,道:“扶疏,你睡得着吗?我睡不惯……” 扶疏翻了个白眼:“我让给你?” 扶嘉顿了顿,有点儿委屈道:“如果你有诚意的话我没意见,但你受伤了,我就凑合凑合。” 她知道扶嘉娇气得不行,倒是真的坐了起来,问他道:“要换吗?” 扶嘉的眼睛盯着病床,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不了,你是个病患。” 扶疏干净利落地下了床:“反正我也睡不着,你躺一会儿吧。” “我没那么娇气。”扶嘉站起来口不对心道。 扶疏神色麻木:“我知道。” 左右是睡不着,扶疏索性打开了电视,等早饭。 早间几乎都是新闻台,扶疏换了几个频道后就懒得折腾了,索性停留在了一个地方新闻频道不动了。 新闻上播放着地方的灾情,好像怀虞遭遇了塌方,扶疏有点放心不下,立刻想给鹿哟哟拨个电话过去。 可动作到一半,她看见扶嘉敛了笑意,眸色沉沉地注意着她。 扶疏顿住了。 扶嘉笑道:“许露是该死,但念在她陪了你这么多年,我暂时不会动她。” “以后也不许!”扶疏冲他低吼道,“如果哟哟再出什么事,我就报警。” “报警?你有证据吗?”扶嘉好像毫不在意。 扶疏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她嘴硬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上做过的坏事,总是会有痕迹。” 扶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似乎保留意见。 “宋氏集团总裁疑似与宁家千金传出订婚的好消息,众所周知宋氏集团在我市……” 电视里传出新闻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没有一点错处留给观众。 扶疏背对着屏幕,却仿佛身上落了一道惊雷,脑子里轰鸣声四起,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她抬头看了眼扶嘉,扶嘉好像很焦急地在喊她,可是为什么一直晃啊? 扶疏喃喃:“别晃。”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她说出口了没有,她只知道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全部记忆。 扶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大学时代。 鹿哟哟从艺术学院偷偷溜出来陪她听讲座,年迈儒雅的客席教授讲课的方式很狂野,他用马克笔在黑板上写下:“如果一个男人他承诺你会爱你一生一世,但是最后他没有做到,这算不算违约?” 底下哄堂大笑。 扶疏也跟着笑。 教授卖萌似地扁了扁嘴,略显沙哑的声音通过小蜜蜂清晰地传来:“当然算,口头违约。” 画面一转,讲座结束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楼去,鹿哟哟在讲座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同一节课的同学叫了回去,说是老师临时来查作业。 扶疏一个人走在学校的小径旁,有几颗高大的梧桐。 她路过一条幽深的小巷,里面好像是连月光都无法照亮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她顿住了脚步,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告诉她离开这里。 扶疏有点疑惑,但她为了安全着想还是绕了一条远路。 回到寝室后,所有的室友都不见了。 她觉得很奇怪,拉开帘子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扶疏,舍得回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发现她仍旧置身在重京那一栋寸土寸金的别墅里,宋寒洲坐在十七世纪路易十四时期复古风格的沙发上,手上是一叠文件,抬着眼沉沉看她。 她低下头,脚腕上是一条黑色的铁锁,锁链的另一头签在宋寒洲好看的手里打了个结。 扶疏从梦中彻底被惊醒了。 梦境过于真实,扶疏的记忆浮浮沉沉,好久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到底是被囚禁在别墅,还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她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环顾四周,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反而让她从心底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扶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靠在了身后柔软的枕头,直到身体都紧紧挨着病床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扶疏转向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是仲春的天气。 医院散步的小花园里有几株色白的梨花已经开了,一小簇一小簇地盛放在枝头,比寒霜里的白梅娇俏。 即便她从一开始躲过了宋寒洲,到了他们依旧会相遇是这个意思吗? 已经发生的一切,只用妄想无法逃避。 扶疏双手捂住脸,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指缝里落下了泪珠。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我还不是俞氏总裁 扶嘉去了一趟医生那里了解情况,顺便带了一些日用品过来。 在蕴禾公寓,见到了正好过来探望的俞鹤汶,了解了情况后,两个人便一起过来了医院。 刚踏进病房门口,他们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单人病房里,扶疏坐在病床上掩面哭泣。 扶嘉和俞鹤汶对视一眼,都尽量放轻了脚步声,留了一点空间给她。 在病床门外,俞鹤汶和扶嘉相对而望,眼里皆是无奈。 等了一会儿,听房门里没了声音,扶嘉才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有声音,扶嘉只好推门而入。 扶疏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扶嘉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进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了床头,低声道:“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扶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生完孩子后,皮肉有些似乎是有些松弛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冲着扶嘉点了点头:“我还能绝食吗?” 虽然她在笑,可任谁看都很勉强。 扶嘉拿出了准备好的营养餐一一放好,扶疏看着那碗胡萝卜排骨汤,忽然开口道:“哥,你会帮我吗?” 扶嘉顿了顿,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确实是看不惯宋寒洲,这个男人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还会投胎之外,干出来的事真是没一件事人能干出来的。 结婚两年的妻子刚刚没了孩子,前脚在医院跟他闹得不可开交,转头就能搂着别的女人上头条订婚。 两手算盘抓得真是好。 怪不得宋氏集团年年流水排第一。 扶嘉真是气得恨不能回到昨天晚上。 “你也别生气了。”扶嘉递了筷子过去,柔声道,“昨天我也打了宋寒洲好几下呢,我没那么没用,他都流血了,真的。” 扶疏低低应了声:“嗯。” “你好好养身体。”扶嘉默默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等出了院,咱们在去订婚现场出这一口恶气……” 扶疏却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 扶嘉顿时噎住了,他好像不太能判断得出来扶疏是不是在说气话,只好大着胆子又说了几句:“你别怕,有哥在呢,这不还有我们俞氏小太子吗?” 俞鹤汶白了眼扶嘉,似乎在嫌弃他不会说话。 俞鹤汶今天一早也听说了这件事,虽早有风声,但都是道听途说,今天这个阵仗倒是头一回见。 他拉了拉扶嘉:“别说了。” “怎么了?”扶嘉似乎怒气难消,一把拉过自己的衣角,怒气冲冲道:“他做得出来还怕别说吗?我以为只有那些没权没势的凤凰男才干得出来这种缺德事,没想到堂堂宋氏总裁也赶着吃软饭,我呸!” “他看不上我妹妹,是他没福气。”扶嘉愤愤道。 扶疏喝了一口汤,又嚼着胡萝卜慢慢咽了下去。 她昨天没吃晚饭,今天也没吃早饭,喉咙肠胃都久未进食,一下子有点不习惯。 等缓了一会儿,扶疏道:“我早说过了,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他同不同意离婚,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俞鹤汶掺和的事情少,倒是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扶疏推开了面前的餐桌:“我想让穆梨若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俞鹤汶和扶嘉互相看了一眼。 扶疏无力地笑了笑,也猜到了。 她低下眉眼:“很难对吗?” 客观来说,穆梨若是宁氏千金,名义上是桑政勋的女儿,可宁露身边还有一个财势同样不弱的周怀瑾,如今和宋寒洲订了婚,只怕难上加难。 “可我……不甘心。”扶疏低声道。 声音低到她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重京暴雨冲刷的街头,时不时有惊雷落下,她腹痛难忍,但到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没出世之前就被闷死了。 最直接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她杀了自己的孩子。 扶疏每天晚上都不着,一到打雷下雨的天气,心就像疯了一样狂跳,扶疏甚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并没有忘记对那个雨夜的恐惧。 扶疏不想承认,不想回忆,可她很痛苦。 在她忏悔之前,必须要有人先付出代价,这个人就是穆梨若。 人做错了事就应该负责。 她不在乎什么权势、爱情,她现在只想穆梨若付出代价,一辈子都在悔恨里度过。 那天在医院,穆梨若确实很害怕,可这还不够。 她得从心底里感到后悔。 俞鹤汶见她这副失魂的样子,慢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坚定道:“说难……也不算很难。” 扶疏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动了,她抬起头望向俞鹤汶。 他问道:“你相信我吗?” 扶疏一时怔住。 这个问题她问过宋寒洲很多遍,同样宋寒洲也是,但无止尽的失望让她对彼此的信任,彻底失去了信心。 如今,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眼前,同样还是这一个问题。 扶疏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因此她只能向俞鹤汶伸出手。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挣扎再三,头还是点了下去。 俞鹤汶用下巴指了指那些饭菜,故作轻松道:“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扶嘉来回看了他俩一眼,好像有点气恼自己根基并不在重京。 他拉过俞鹤汶的领带道:“我警告你,虽然我把妹妹暂时交给你照顾,但你不许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还是那句话,当总裁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扶疏的心瞬间随着扶嘉的动作提了起来。 俞鹤汶也是猝不及防,满脸蒙圈,甚至还颇为本能地举起了双手,他道:“可我还不是俞氏总裁。” 顿时,扶疏阻止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觉得俞鹤汶这位小太子有时候真是脱线得可爱。 扶嘉又压下眉眼道,“总裁都不配,癞蛤蟆更不行。” 俞鹤汶嘟囔了一句:“你不也是吗?” 扶疏听清了,但她没明白这个“也是”,究竟是指总裁还是癞蛤蟆。 扶嘉作势抬起手要打,却顿在了半空。 俞鹤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迷茫了,扶嘉也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势。 他还是没骨气地放了下去:“你真该庆幸,我不会像宋寒洲那样动手。” 扶疏:“……” 醒醒,你不动手只是娇气罢了。 俞鹤汶:“……”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战神hope 三个人吵吵闹闹在病房里毫无营养地讨论了半天。 虽然扶疏与扶嘉自幼长大,与俞鹤汶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都算了解。 可三个人凑在一起倒是没了共同点,反而痛骂宋寒洲成了唯一的情感发泄口。 扶疏听了一会儿,虽然听得过瘾,嘴上却并未过多去参与,并不是她不想。 毕竟她曾经喜欢宋寒洲,如果参与进去就好像连自己一起骂进去,这种感觉很别扭。 扶疏在医院住了几天,一开始俞鹤汶和扶嘉还一起出现,没过两天,扶疏从俞鹤汶嘴里得知,扶嘉被他爸抓走了。 没错,这是俞鹤汶的原话。 扶疏坐在病床上吃橘子,看了眼橘子,又想起着名散文名篇。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常应景。 休养了几天,扶疏觉得下地也没那么疼了。 她珍重而语气认真地和简绥星说了要出院,简绥星显然已经没什么生气的余地了。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有了她多来几趟,他们医院的KPI高得像是有内幕。 俞氏小太子爷站在扶疏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疑声道:“医药行业有点猫腻不是很正常吗?” 有被内涵到的简绥星:“……” 扶疏推了把俞鹤汶,一起离开了简氏医院。 俞鹤汶开车往蕴禾公寓的方向行驶了一段,他的视线往左停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问扶疏道:“住院闷不闷?” 扶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别问,问就是闷死了。 每天呆在医院里,不是等护士查房就是一日三餐,连个门都不能出去。 俞鹤汶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他转了一个方向,车停在了路边。 扶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重京新开发的高新技术区,着重打造未来科技城的概念,这里几乎有所有其他地区看不到的无人设备。 同时,扶疏也很少来。 因为这里的娱乐设施虽然齐全,可离核心商业区到底有点远。 俞鹤汶倒是轻车熟路的模样,下了车就打开车门,朝着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扶疏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俞鹤汶想做什么,但她也没别的选择,只好跟着他下了车。 俞鹤汶带着她走进了一处商业广场,他们进了电梯,俞鹤汶熟练地按了楼层:“我刚看到国际大导的那部鬼片正在热映,口碑不错,正好来了,一起看看吧。” 扶疏有点意外,她含笑问道:“你带女孩子来,都不事先问问她想不想看吗?” 俞鹤汶做了一个假动作似的表情,然后转过头望向她道:“那你看吗?” 她没话继续怼了。 自从小时候知道那些荧幕上的电影都是通过摄像头、演员、布景、配乐等完成的一部戏后,她就不再害怕鬼片了,都是人在扮演罢了。 以前总有男生喜欢约女孩去看电影,她的室友还会很担忧地叹气,万一在刚交往不久的对象面前失态怎么办。 扶疏给不出建议,一般失态的都是别人。 电影院位于顶楼,推门进去,白色墙面和地砖几乎连成一片,流线型的前台和桌子座椅,满满的科技感。 扶疏好奇地四处看了看,除了热映电影的海报,门口还有个全国统一卖零食爆米花的零食区,只不过这里是无人自助式。 俞鹤汶去取票,让她站在原地等一会儿。 扶疏点了点头,片刻后她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 不远处,几个穿着短上衣和格子裙的女孩好像凑在一起讨论什么。 声音不小心传进了她耳朵里。 “你看到了吗?” “没有,你眼花了吧。” “我真的看到了,是hope本人,我追了他两年,怎么可能看错。” “真的假的?” “重京是IR俱乐部的大本营,hope完全有可能在这里,你们相信我吧。” “……” 叽叽喳喳的讨论过后,这几个女生就分散去了不同的地方。 扶疏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在心里猜想IR的hope,那应该是她听说的那位大神吧? HOSI游戏里身价最贵的大神,凭借不服就干的脾气和不要命的打法稳稳坐在电竞话题榜一。 当年HOSI拿下国外大奖的时候,她已经退游了。 可她仍旧没有忘记那一天,鹿哟哟特地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回了M大。 一整栋一整栋的宿舍楼都在欢呼,她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快闷死了。 鹿哟哟买了啤酒和烧烤,还带了ipad就在大学的小公园里一起感受夺冠气氛。 那时的hope被盛誉为战神。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没人能从他守的地图攻克。 离成功最近的只有一个外国选手。 忽然,耳畔金属落地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扶疏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圆圆的戒指骨碌碌落在了她脚边。 她弯下腰,刚要去捡起来,却听到有一个声音低声喊道:“别动!” 扶疏顿住,她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蹲了下来,伸手将那一枚戒指捡了起来。 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扶疏以为他离开电竞、离开HOSI已经很久了,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脱口而出:“hope?” 这回轮到那人怔愣了,他看了一眼扶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里好像有一丝松动的微妙,说不清楚,随后他起身快步离开了。 扶疏望向这个男人的背影,他穿了一身纯黑的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连脚下的马丁靴也是黑色。 整个人好像酷到了极点,只有身上的装饰品割裂了纯黑的色彩。 扶疏想起刚才那一枚机械风的戒指,非要说的话,这个人有着很强烈的个人风格,总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出神的功夫里,扶疏看了眼身后,方才的女孩儿们已经回到了前厅。 她还来不及思考刚才的人究竟是不是IR的战神hope,俞鹤汶便拿着电影票回来了。 同时,他手里还多了一桶几乎能遮住脸和脖子那么大的爆米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扶疏只好跟着俞鹤汶进场,而身后的女孩还在寻找邂逅的偶像,人却可能已经从紧急疏散通道离开了。 俞鹤汶坚定地拉着她来看恐怖片的姿态,给了她一种错觉。 她以为俞鹤汶不怕鬼,甚至非常这类型的影片,而事实是俞鹤汶怕得不行。 当荧幕亮起还在放广告的时候,俞鹤汶便已经提前进入了恐惧。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日进斗金 俞鹤汶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一只手悄悄拉着扶疏的衣角,另一只手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完全挡住了脸。 扶疏看在眼里,偏过头去,摸着耳垂道:“小俞,你这样还看得见吗?” 俞鹤汶顿了顿,小声道:“我只是饿了。” 扶疏莫名觉得这句话和扶嘉说的那句“你真该庆幸,我不会像宋寒洲那样动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的时候,人以群分,倒不是毫无道理。 扶疏坐直了准备看电影,也懒得拆穿。 这部影片其实扶疏大致看过先导,具体是讲种族歧视。 黑人的女儿虽然家境富裕,但在贵族学校被人嘲笑是暴发户,她被一群女孩儿灌醉送给了男孩子“享用”,受到侮辱后自杀了。 死后,那些曾经犯下罪行的女孩身边开始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直到最后她们都不曾对之前犯下的过错感到后悔,甚至因为这样捉弄黑人小孩的事太多,而根本没能回忆起来。 当时的解说是按照时间线讲述,而电影的拍摄手法是穿插叙述。 导演的配乐和配色运用得很棒。 一段长达好几分钟的女鬼电锯开箱和电视进行的屠杀完美呼应,看得人确实紧张。 扶疏的身上忽然掉落了一颗爆米花,她刚想伸手拿开,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扶疏被吓了一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没被鬼吓死,倒是快被俞鹤汶吓死了。 俞鹤汶颤抖着声音小声凑过来问:“你不怕吗?” 扶疏想了想,小俞这几天一直来医院照顾她,也算是有情有义。 为了他可怜的自尊心,扶疏点了点头:“怕,我很怕。” 俞鹤汶伸手拉住了她,慌忙道:“你别怕,有我在呢。” 扶疏的掌心传来温度,她有一瞬间的异样,或许是太久没接触过其他异性。 那一刻,她甚至本能地觉得反感,但看俞鹤汶那副怕得要死的样子,还是忍住没缩回去。 她可不想因为俞鹤汶吓晕过去了,再回到医院。 那她可能真的会在离婚之后,把分来的一半别墅改建成医院。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做“日进斗金”。 多么贴切。 扶疏朝俞鹤汶敷衍至极地点了点头。 忽然,鬼从反派香艳的床戏被窝里钻了出来,吓得电影院里的观众一下子惊声尖叫了起来,她身边却没传来声音。 扶疏有点好奇,她转过头,俞鹤汶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好像专注到忘了呼吸。 扶疏看了眼屏幕上对危险毫无知觉,依旧在香艳进行床戏的男女,以及还在保持从被窝爬出来的恐怖女鬼。 “你没事吧?”扶疏问道。 俞鹤汶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我……还好。” “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扶疏想了想,为了照顾俞鹤汶的感受,还是说得委婉了一些,“这电影……也没那么好看。” 电影进入了高潮的复仇部分,传来连绵不断的死亡尖叫声。 俞鹤汶抖落了一下,爆米花又掉了好几颗。 挣扎不下去的俞鹤汶到底是选择了和扶疏一起先行退场,刚走到影厅门口,扶疏走着走着就发现俞鹤汶没能跟上来。 她转过身,看见俞鹤汶坐在了一旁的休息区。 他仰起头,双手撑着上半身,像一条重获新生的鱼似的在岸边喘气。 扶疏从心底里觉得好笑。 俞鹤汶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望向扶疏,他金丝边框后的眼睛有闪躲的意味。 俞鹤汶挪了半个身位,拍了拍旁边的位子招呼她:“过来坐,你刚出院,脚还是得注意。” 扶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俞鹤汶似乎早有预料扶疏想说什么,抢先一步道:“我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怕鬼,我就是为了配合恐怖电影的气氛。” ——虽然我全程不敢睁眼,我害怕,我腿软,但我不怕鬼。 扶疏尽量放松了面部肌肉,冲俞鹤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很多人看这类影片可能都只是为了宣泄情绪,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真要说起来,人比鬼可怕多了。”说到最后,扶疏笑了笑。 扶疏的笑意很浅淡,可落在俞鹤汶眼里,却觉得扶疏真的很善解人意。 他道:“你说得没错,人比鬼可怕多了。” 扶疏看他情绪好了很多,站起身道:“那我们走吧。” 俞鹤汶望了眼扶疏下颌清晰流畅的线条,他站起身,在身后低声道:“扶疏,你和别的女孩子真的很不一样。” “是吗?”扶疏不以为意,甚至都没有回头,“我很普通。” “不,你很特别,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 俞鹤汶快步追上她,在她耳边道,“你独立自主而且漂亮美丽,你比很多人都坚韧,如果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事,换做了别人,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和站起来。” 扶疏望向俞鹤汶,他说话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满是诚恳,甚至光线反复落进眼睛里都能筛掉一点点赤忱。 她心里一动。 俞鹤汶道:“更不要说,像你这样思路清晰地积极应对。” 其实,俞鹤汶的夸赞并不如何高明,但扶疏却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觉得自己有俞鹤汶说得那么高尚,每一个被压迫的人想要反抗,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怕在大象看来,自己只是蝼蚁。 但她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多做争辩。 俞鹤汶是一个男人,他永远无法切身去体会和理解一个女人被丈夫背叛、失去孩子的痛苦。 “你知道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危险吗?”扶疏微笑道。 俞鹤汶没反应过来:“什么?” 扶疏底下眉眼小声道:“在他觉得一个女人很特别的时候。” 俞鹤汶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扶疏快走到电梯口才跟了上来。 扶疏刚好走进去,她不管俞鹤汶是否能察觉到自己的那一点点异样,可有些节外生枝的情感还是早点处理比较好。 俞鹤汶毫无疑问是个有趣又富有风度的人,但她没那个心思。 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扶疏和俞鹤汶两个人。 她趁此机会问道:“你在医院说没那么难,你有办法帮我,是吗?”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批斗会 扶疏出院后休养了几天,但在蕴禾公寓的日子里几乎没有一天真的闲下来过。 短短二十几天的功夫,原本生育期就没长几斤肉,现在身材更是迅速复原,好似根本不曾经历早产。 俞鹤汶看了眼她骨相愈加清隽秀丽的眉眼,他叹了口气,好似很无奈。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俞鹤汶忽然问她:“你听说过韩家吗?” 俞鹤汶在她眼里一向是俞家的宝贝太子爷,多数时候都是一副被溺爱得有点天真脱线的样子。 可这时候俞鹤汶眼里倒是多了几分认真,有点精英教育的影子了。 也许无论在外人眼里多么不靠谱的败家子,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眼界和见识就是比普通人要赢在起跑线吧。 扶疏毫无疑问地点了点头。 重京排名前一百的企业她都略知一二,更不要说韩家这样声名在外的财阀。 韩家在财阀世家里很特殊,它靠实业起家,财雄势厚。 因为背后的权势很稳固,一直有很多人在猜测韩家到底背靠哪一颗大树。 韩家也是很多新崛起的蓝海新贵比不上的老一辈财阀,无论家教还是作风都非常严谨,如果说难听一点就是古板。 “我跟韩家……”俞鹤汶脸上好像有点不太好看,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为难:“算是有点交情。”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俞鹤汶笑了笑。 傍晚日落平铺,晚霞映红了白色的大楼,落在俞鹤汶眼里满是温柔至极。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扶疏知道这是得了便宜在卖乖,“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没必要勉强。”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俞鹤汶摇了摇头,“你相信我。” 她和俞鹤汶不过点头之交,可俞鹤汶处处都在帮助她。 说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感动那是假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你有那样的善意。 扶疏望向俞鹤汶柔和的眉眼,真心道:“谢谢。” “先别急着谢,丑话说在前头。”俞鹤汶转过头,走在了前面,似乎不想让扶疏看见他的愁眉苦脸,“虽然有我这个面子在,但你能不能成功和韩家的人搭上关系,这还真不好说。” 扶疏一路小跑跟上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停车场建得空旷,三三两两停了很多车。 因为地下室的照明并不是很好,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车里闪着红色信号灯。 “扶小姐刚从天锐广场顶楼电影院下来……不是一个人……嗯,对。”车里的男人低着头,头上戴着黑色的棒球棒,与他身上那一身得体的西装格格不入。 电话那头的宋寒洲坐在宋氏集团顶层巨大会议室,窗外几乎与天色相连,再没有一动建筑物能够遮挡视线。 他坐在会议圆桌的左侧第一个,耳朵里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无线耳机。 微弱的白色光芒显示正在工作中:电影院,她去看电影了? “你身为宋氏集团的执行长,为了一个捕风捉影还未出台的计划擅自作出迁移,是不是有点过于冒进?”宋其坐在宋寒洲对面,正拍着桌子教训他。 以宋其为首的宋家老一辈都在交头接耳,虽然并未像宋其这般言辞激烈,但从眉目间,他完全能看出这群人的不满。 他们在重京安泰了这么久,国人又一惯安土重迁,这一场“批斗会”他倒是不意外,只是有点早。 “在你们私下造势宋家执行长订婚婚讯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过于冒进呢?”宋寒洲端起一旁瓷杯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糖精味刺激了味蕾。 他看了眼手表想,特助一走咖啡都不尽如意了。 宋其噎了一下,气势瞬间去了大半。 宋寒洲与宁家私下往来频繁,和扶疏婚姻期间闹得鸡飞狗跳,他们身为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扶疏已经没了孩子,看宋寒洲的态度和穆梨若几次自出自入的举动,他们都以为这传闻迟早会被印证。 先前的审计和之后的尾款拖欠都造成了不小心的轰动,这时候的婚讯只不过是以安民心。 以宋寒洲唯利是图的性格,基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 毕竟,这件事他们做得很隐蔽。 或者说是宁家小姐的意图过于明显,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宋总你不要扯开话题。” 以宋婉言早年的举动,即便回到宋氏也没有了位子,只不过是虚担了一个宋氏小姐的名号,但遗嘱执行过后,她又有资格坐在这张会议桌上,顶替了原本属于扶疏的预留位。 “我们和你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宋家在重京根基深厚,迁移怀虞不仅冒险,我们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必要,如果只是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我们没必要跟你一起冒险。” “哦?”宋寒洲敲了敲会议桌面,发出质疑。 宋婉言看了一眼一侧的宋其,宋其点了点头,叹息道:“寒洲,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放在眼里,但我们到底是一家人,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之中没人想看到宋家落败,你又何必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要我说,不如和宁氏联姻,等资金入驻后,我们再继续推进执行管道计划,等三年之后,宋氏会比现在更辉煌。” 宋婉言不等宋寒洲的回答,接过宋其的话继续道:“扶疏只不过是宋氏集团的员工,即便公司利益牺牲了她,我们也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赔偿,更何况,她作为宋氏集团的夫人德不配位,根本比不上宁氏千金,我们宋家虽然比不上韩家立世之久,但说到底我们都是商人,她的价值仅限于此了。” 宋寒洲握着手里的勺子搅动着咖啡,听宋婉言说到这里忽然轻笑出声,在安静而气氛紧张的会议室显得尤为突兀。 宋婉言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顿住了。 宋寒洲道:“峰澜科技的工地为节省成本,立意天然高效的设计理念,在设计方案通过之后,临时更改材料,选用了一种今年刚被通过更为坚韧的材料,从性价比上来说,更为合适,之后,工地就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卖身联姻 宋婉言心里一动,但见惯了上流社会尔虞我诈的心态,还是让她镇定。 “其实整件事合情合理合法。”宋寒洲放下手里的小勺子,双手交叠着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材料重量不轻,如果要抬起来至少得两个人,人数上还很合理。” 宋婉言深深皱起了眉头。 “可惜,这两个人从第三军团退役没多久,演技不太好。”宋寒洲话锋一转,“查起来还真是费了点功夫,不知道顾章办事靠不靠谱,要是泄露了痕迹,那我这个宋氏集团总裁可能保不住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俊美到堪比男明星的脸上很是忧愁。 宋寒洲站起身,伸手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他站在会议桌上位道:“不如现在来投票表决一下,赞成宋氏总裁卖身联姻推动管道集团的不要说话,赞成我重心南移启动新计划的,现在站起来跟我走。” 宋其听宋寒洲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有自立门户弃船不顾的意思。 她不由得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卖身联姻,你话说得不要太难听,宁氏千金无论地位样貌与你都是般配,更何况她还怀了你的孩子,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原本压抑沉默但浇了油的气氛,“滋滋”被宋其的火气点燃了。 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慢慢扩大,一些犹豫站队的董事都心神不宁起来。 简绥星坐在会议室的角落,这时候刚想站起来辩解,但宋寒洲没给他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为我好?” 宋寒洲举起左手上的戒指,向会议室内的人展示了一圈:“我和扶疏还没离婚,叔叔是想借重婚罪把我送进去?” 他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叔叔的好意,我真是心领了。” 简绥星站在一旁,也只有他在这个沉默到看不清形势的会议室里,还能配合宋寒洲的冷笑话,笑出了声。 宋寒洲望向简绥星,问道:“走吗?” 简绥星应道:“嗯。” 宋寒洲绕过宋其走到会议室门前,顾章不在,宋氏集团董事局会议的密码锁大门换了一个人守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人低着头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门。 贺世羡等了一会儿,看没戏要再唱下去了,也站起了身喊:“三哥,你等等我。” 会议室里宋寒洲一走,剩下的董事面面相觑。 一时也不知道这次的会议算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和宋寒洲长得颇为相似的中年男人最后站了起来。 他教训道:“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高层会议不是家里办宴会,都是忙得四脚不着地的人,叫过来干什么!” 这个人是宋其的亲大哥宋钊,在宋家唯一不曾下海的董事,常年并不出现。 他一直在军队服役,甚至在葬礼上都不曾出现,最近才刚刚退下来。 看了眼这些乌烟瘴气,穿得人模狗样的职场精英,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他就满肚子的火气,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遛狗。 宋其心里也窝火,明明是讨论宋氏的经济重心迁移造成的人力、物力、财力成本,到了最后被宋寒洲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哥,你离开家里太久了,寒洲已经不再是我们当年疼爱的小侄子了,他变了。”宋其望向宋钊高大的背影,因为军人作风,他的腰背形态比在场普通人都更好看更挺拔。 “他变成宁家的侄子了?”宋钊冷哼了一声,不太感兴趣地离开了,“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我看你是闲出毛病来。” 宋其:“……” 宋寒洲转头进了办公室,贺世羡还要跟进去说两句,被简绥星拉住一起坐电梯离开了。 宋寒洲还没等坐下,便皱起眉头问道:“《魂怨》是什么,好看吗?” 顾章边翻边看:“商业价值还不错。” “哦。”宋寒洲应了一声,看了眼一旁还没处理掉的临时办公处,“还有呢?” 顾章坐在车里,想起今天在电影院后座看到的两颗脑袋,还有在电影院外那对男女轻松随意的气氛,他努力地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扶小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意料之中的是他的老板半天没说话,而他猜不到的是他的老板到底会不会生气,或者说能有多生气。 顾章等了一会儿,才听宋寒洲:“看个恐怖片还能高兴得起来,说明也没多好看。” 顾章:“您说得是。” “嗯。”宋寒洲应了一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刚看了几行字又忘记了刚才说了什么。 他索性停下来按了按额角,“你继续盯着。” 顾章道:“好的。” 宋寒洲顿了顿,道:“把影片找出来,从排期定档到口碑收益做一份报告,发我邮箱。” 顾章:“好的。” 扶疏对此毫无知觉,她和俞鹤汶上了车,准备回家。 路上她得知了一些关于韩家的事,韩家虽然在商业版图上不如宋家,但根基比宋家深厚得多。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说宋家是海面行驶的巨轮,那么韩家就是参天大树。 前者有触樵的风险,而后者增福缓慢却稳定。 在蕴禾公寓门口,俞鹤汶叮嘱道:“韩家的祖奶奶是老一辈的皇亲国戚,很在乎辈分和礼数,你要是真想把手里的公司运作起来,要得她青眼,可能要下点功夫。” “我会努力的。”扶疏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又不太安,“韩家和宋家还有宁家……” 俞鹤汶也看出了忧虑,他微笑道:“你放心,绝无可能,宁家想攀上还攀不上呢。” 扶疏有点讶异,以宁露的资产和手段居然没能成功。 虽然宁露的形象在她眼里已经差了很多,可不得不承认,她有心计有城府。 俞鹤汶完全没把宁露看在眼里,轻哂:“祖奶奶什么人,她那点花花肠子根本不够看。” 扶疏想了想,宁露和那位前夫的事闹得那么开,扶嘉都能够查得一清二楚,韩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扶疏出神想了一会儿。 俞鹤汶站在她眼前,只觉她神色柔和如春风,不自觉轻声道:“那……晚安。” 扶疏抬起头,笑了笑:“嗯,你也是。” 俞鹤汶没听到想听到的回答,心里有一点泄气,可并未表露。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贺寿 俞鹤汶挥了挥手就往外去了,路走到一半,他忽然想回过头再看看。 他心里觉得自己有点敏感还矫情。 但何妨呢? 俞鹤汶回过头,公寓门前扶疏还站在那里,穿着入院时那身蓝色碎花裙站在风口。 她长发柔顺轻盈,发尖还有一个旋,刘海因此带了一个弧度,修饰得脸型更加柔和而富有风情。 她歪着头还在礼貌性地微笑。 俞鹤汶听到心跳声毫无预警地慢慢加快了频率。 他开始明白,宋寒洲在这个人身上所眷恋的温度。 无论你走了多远,只要回过头就能看见安定的力量。 俞鹤汶几乎能想象那个场景。 经历了一天恶心腌臜,或是不断重复的工作,心里的麻木和情绪都无处发泄,在无人打扰的空间里,负面情绪喷发的前一刻会有一个人站在你身旁倾听。 以扶疏的性格,她虽然不会将一些多么动听的话,只会沉默地在一旁,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望向你,问道:“吃饭吗?” 普通却稳定,永远不会失控。 俞鹤汶朝她挥了挥手,在黑暗里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他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扶疏在公寓里第一时间做了功课,浏览了韩家所涉及的领域,可作为一个延续了那么多年的家族,零零碎碎的实在太多。 扶疏看得眼睛犯困,也没能看完,只是承认俞鹤汶说的话确实是最有用的那几句。 扶疏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想,去的时候得穿宋寒洲买的那身旗袍。 买都买了,物尽其用吧。 俞鹤汶见到扶疏的时候愣住了。 他认不出来眼前的人。 扶疏虽然毕业了三年,但底子很好,说是个在读大学生完全不为过。 但他眼前的人穿了一身织花旗袍不是,还梳了一个高耸的梳子状的头,戴了一个珍珠配饰,手里拎着刺绣小包。 虽然复古,可也很显年纪。 看俞鹤汶表情不太自然,扶疏也猜到了:“不行吗?” 俞鹤汶觉得他的头颅十分沉重,虽然开了友情滤镜让他想点头,可他真的说不出口,只好道:“还蛮特别。” 扶疏立刻笑起来,道:“我特地找了哟哟之前出的妆教视频学的,她的眼妆还加了两颗小珍珠,可我觉得这个太现代了,所以没加,只戴了珍珠耳环。” “我觉得还不错。”扶疏站在镜子面前颇为满意。 俞鹤汶想起兰若寺里指甲老长的黑山姥姥,虽然是个风姿绰约的姥姥,可姥姥终归是姥姥。 俞鹤汶心想,大概是他不太懂女孩子的时尚。 他轻声道:“走吧,迟到了可不好。” 韩家祖奶奶八十大寿办得很低调,虽然多的是宾客想盈门,奈何手里没请柬。 在路上俞鹤汶问了扶疏是否准备了贺礼,如果没有,他手里有一套收藏的首饰还蛮合适的,但扶疏却点了点头。 俞鹤汶以防万一,还是把礼物带在了后备箱。 韩家的住所颇有园林的味道,亭台楼阁工艺复杂而低调。 曲水流觞的风雅之意与宁家倒是颇为相通。 扶疏好奇地看了看,才抬脚跟在俞鹤汶身后一起进门。 穿过一段回廊,还没进入客厅,一个姿态优雅的美妇人忽然迎了上来:“小俞来了?” 她年近五十而保养得宜,颦笑举止优雅。 俞鹤汶点了点头:“早点来,免得没位子。” 美妇人笑了笑,目光又落在她身上,打趣道:“我们小俞长大了,还知道带姑娘一起过来。” 扶疏眉心一跳,连忙申辩:“不,我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美妇人问道:“朋友?” 俞鹤汶点了点头:“嗯,对。” 美妇人越过俞鹤汶,站到她身前,打量道:“你这位朋友好像很眼熟。” 俞鹤汶伸出手,介绍道:“她叫扶疏……” 话刚说一半,那位美妇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接下去道:“是宋氏集团的现任总裁的夫人。” 扶疏再是不熟悉韩家,却也听出来这位夫人心里的不痛快。 她冷淡地扫了一眼扶疏,道:“不好意思,我们韩家不欢迎宋氏的人,扶小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扶疏当即愣住了,没想到她在门口就吃了闭门羹。 俞鹤汶在旁边为她说话:“韩姨,扶疏她和宋寒洲已经在办离婚了,他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再说只是夫妻而已,扶疏她姓扶,不姓宋。” 韩姨这会儿却径直变了脸色,没了笑意的脸满是高傲冷漠:“我不管她姓什么,她进了宋家的门,我们韩家就不会欢迎她,想左右逢源去戏台,那里地方大。” 没想到韩家和宋家不止是素无往来,甚至是交恶。 扶疏道:“韩太太,我已经被宋家的人赶出来了,虽然可能在您看来,我不配来这里贺寿,可我只是想来祝贺蹭顿饭,并没有别的意思。” 韩姨却是已经不耐烦了,斜了她一眼:“我管你什么意思,我们家不欢迎你,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趁我还好好和你讲话,滚出去。”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礼物盒子,站在原地有点着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听了,可她不能走,她一定要进这一扇门。 韩家对宋氏的恶感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但,为什么? 扶疏想不明白,而正巧韩姨身后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带了一点酒气。 他凑过来:“你们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来来来,小俞快进来,酒席都快开始了。” “你身边的那位小姐也一起进来吧。” 韩姨压在眼底的怒气瞬间爆发了:“韩睿!” “哦哟,表妹你怎么这么凶的哦。”男人拍了拍胸口,脸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你说说你是不是更年期快到了,天天这么发脾气,老太太今天难得高兴,你可不要触这个霉头。” 韩姨不太买账,指着她道:“可她……” 韩睿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教训道:“好了,今天谁都没有老太太高兴重要,这么大喜的日子你闹什么呢。” 韩睿在背后使了个眼色,俞鹤汶趁机拉着她溜了进去。 韩姨刚想上来拦,却被韩睿的身影挡住了。 外面两兄妹的声音吵吵嚷嚷还在争论,扶疏却已经被俞鹤汶带进了内场。 扶疏松了口气,可仍心有余悸:“怪不得你说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我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屁股大,好生养 俞鹤汶低下头,怔愣片刻摇了摇头:“这件事待会儿再说,老太太坐在最上面,这会儿韩家的两个孙子刚凑过去说话,祖奶奶应该正高兴,你快过去吧。” 扶疏刚迈出去一步,却顿住了。 老人家见了孙子孙女是高兴,可她始终是一个外人。 韩姨这么不喜欢她,她贸然过去不是什么好主意。 “怎么了?” “再等等。” 扶疏静静站在一旁,韩家祖奶奶的寿宴虽然来的那些人物不算很多。 但韩家家风古朴,重视宗亲血缘,来的族人不少。 这会儿作为主角的奶奶,几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鹤汶和场上的人打着招呼,从字里行间她听出俞家与韩家交好多年,俞鹤汶和韩氏的小辈关系很好,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直到大学之后才分道扬镳。 可奇怪的是,在提及好朋友的时候,俞鹤汶的表情很尴尬,甚至称不上舒展。 扶疏转过头去看韩家祖奶奶,她眼睛有些闪烁,手也时不时按着心口,露出有气无力的表情,慢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扶疏见状,把礼物塞给了俞鹤汶,走上前:“快散开。” 她的话说得有点突兀,加上是个生面孔,那些个人根本不买账:“你是谁?” 扶疏顿了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人家不舒服,你们这样一直围着她,阻碍了空气流通。” 那些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而人群里韩姨慢慢站了起来:“扶疏,这里是我韩家,轮不到你做主。” 韩姨是韩家的亲女儿,也是祖奶奶最看重的孙女,这会儿她说了话,人群里的闲言闲语也就多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姐,很面生。”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在封面上被捉奸的宋氏太太吗?这都过去多久了,好像只有那位发了澄清吧。” “那不就是和……” “咳,话不要乱说。” “……” 扶疏站在宴会中央,光仿佛集中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她成了舞台中央唯一的丑角:“我只是看奶奶不舒服,没有其他意思。” “我们韩家又不是请不起医护,不用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韩姨拉了拉身上银色的披肩。 俞鹤汶刚想上前帮忙说话,却被人拉住了。 他往后一看,是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冲着他眨了眨眼。 俞鹤汶没那个心思,转头又去看扶疏。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又松开:“我有一个年纪和您差不多的奶奶,我只是觉得她们很像,所以我才……” “你这样蹩脚的场面话就不用说了。”韩姨根本不给她机会把话说完,反而对她态度刻薄,“你们宋家的女人个个都不检点,根本就不配进我韩家的门,你奶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我妈不是你那个乡下婆子。” 韩姨纵然盛气凌人,但她尚算能忍。 可她不能这么侮辱她的外婆,扶疏也有点生气了:“你……” 眼看气氛凝结到火山口快炸了,倒是韩家祖奶奶起来说话了:“行了,一天天的看不见你,这会儿才来献殷勤,怕别人说你不孝吧。” 祖奶奶瞪了眼韩姨,她脸色难堪却不敢发作。 祖奶**发花白,精神却还不错,朝她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扶疏看了四周,不敢相信道:“我?” “嗯。”祖奶奶笑得很和蔼,胖乎乎的脸像个年画娃娃,却也透露出养尊处优。 扶疏走上前,那奶奶看了眼她的模样:“眉眼周正,天庭饱满,你会有后福的,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多大了,结婚了没有?” 扶疏点了点头:“我26了,也结婚了。” 祖奶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可惜了,我孙子和你还挺配的呢,我孙子长得又高又帅,以前每次陪我上街总有人拉他做明星呢。” 扶疏挑了挑眉,笑了笑。 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偏爱小一辈,倒是没往心里去。 祖奶奶却较劲起来:“你不信?我拿照片给你看。” 祖奶奶摸了摸身上的中式织花绸缎套装却没摸到手机,然后一拍脑门:“老糊涂了,那个不成器的看了也心烦,不说他了,我看你年纪跟我孙女差不多,怎么就这么早结婚了。” 扶疏顺嘴接下去:“嗯对,一时想不开。” 祖奶奶被她的坦诚逗乐了:“我就挺喜欢你这种姑娘,个子高,皮肤白……” 祖奶奶凑过来,扶疏忙不迭附耳过去:“关键屁股大,好生养。” 扶疏:“……” 看来古人的话也并不一定正确。 古训只是古训,她身体不好,怀孕几率并不大。 不然怎么会折腾来折腾去,一定要生下那个孩子呢。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 “亲家奶奶,咱家那个毛都没长齐您就别说了。” 扶疏抬起头,在大门口为他解围的男人凑了过来,他高大英俊,颇为俊秀。 韩家祖奶奶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眼里满是嫌弃:“他叫萧睿,是我妹妹家的孩子,也是个不中用的,老婆孩子一跑好几年,我们家这些人呐出身那是没得说,一到结婚生孩子都魔怔。” 萧睿被祖奶奶当众“羞辱”,却不见半分尴尬,不知是个脸皮厚的,还是已经习惯了。 “阿姨,别什么事都往外说,再说,我不比您女婿强吗?” “你和差的比,那还有得比吗?”祖奶奶冷哼了声,看了眼不远处韩姨忙里忙外的身影。 萧睿冲她眨了眨眼。 扶疏有点不太明白,但看得出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站在她这边。 “那自然是比不了。”萧睿一屁股坐在了祖奶奶旁边,道:“阿姨,您看……” 祖奶奶立马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坐下了吗?儿子带过来了吗?看你就来气,没用的东西,老婆孩子都哄不住,去去去。” 萧睿言笑晏晏地又站了起来,就是不挪步子。 韩家祖奶奶又转过头跟她说:“我跟你讲我们国人还是要讲究家庭和睦,连老婆孩子都管不住怎么能成大事呢?你看看这些个没用的单身的单身,出轨的出轨,离婚的离婚,还有的老婆孩子都跑了,还在家里乐呵呵地办喜酒呢。” 这话的针对性太强了,扶疏不自觉看了眼萧睿。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似是故人来 “阿姨,凭欢还小呢。”萧睿假装听不明白,避重就轻地当个老油条,“您别生气了,气坏了不值当。” “我是在说她吗?” 人活到了韩家奶奶这个岁月,名望、财富、威严都有了,早就已经是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看人家扶疏,这个年纪婚都结了,怕孩子都有了,她倒好,一毕业就跑国外,怎么,家里有狼撵她?” 萧睿不说话了,只是笑。 他低下头,眼珠子悠悠转了一圈,而后慢慢移到了身后。 萧睿半侧着身子,看了眼不远处被人拉着的俞鹤汶。 俞鹤汶扶了扶鼻梁上的近似比那框眼镜,微笑着连连点头,手插在西装裤里,唇抿得紧紧的。 认识了这么久,看得出来俞鹤汶有点不耐烦了。 “你今天就在家吃饭,吃完饭要是不急就多坐一会儿。”祖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家里好久都没新客人了。” 扶疏刚要应下,萧睿在一旁插话。 “扶疏,你准备了什么贺礼?”萧睿喝了一口一旁备下的清茶,问道,“还不拿出来给奶奶看看吗?你总不会空手来吧,那恐怕我们韩家真的不欢迎你。” 扶疏默不作声地站起身,从俞鹤汶手里取回了礼物。 她弯腰鞠躬双手奉给了祖奶奶:“人间百岁,只庆有余,祝奶奶身体康泰,福寿安康。” 韩家祖奶奶接过了那一方礼物盒子,搁在了一旁:“你坐吧。” 萧睿张望了一眼那盒子问道:“阿姨,你不看看吗?” “等会儿再看。”祖奶奶瞪了他一眼,拍桌道,“多大的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好奇。”萧睿眨眨眼,“扶疏小姐这个年纪会准备什么样的贺礼,看看嘛,阿姨,就我们仨。” 扶疏看萧睿执意,奶奶也有点动摇,她道:“奶奶,先看看也不要紧。” 见状,萧睿凑了过来挡在了身前。 韩家奶奶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之后才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副卷轴。 韩家奶奶伸手打开赫然是一副对联。 “天赐期颐长生无彬,人间百岁只庆有余”。 萧睿皱了皱眉头,望向扶疏的眼神都变了,他沉吟片刻道:“嗯……还不错?” “你瞎了?”韩家奶奶却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小篆的字体,娟秀流畅,她道:“这个字你管还不错?这根本就难登大雅之堂,我老糊涂了,你也老糊涂了?” 萧睿:“……” 扶疏轻轻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写的,写得不太好,但这是我一点心意。” 韩家奶奶把画轴收了起来,道:“字确实是差了点,但这宣纸是好东西,你隔了一层,我摸到了,你要真写上去,我今天这顿饭还真是吃不下。” 扶疏笑了笑:“奶奶喜欢就好。” 韩家奶奶看着她笑了笑,忽然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总觉得像一位故人。” “故人?”扶疏好奇道。 韩家奶奶神色黯了一瞬,喃喃道:“我们这个年纪的故人,半只脚都埋在黄土里,她如果不来,怕是再也不会见到了。” 扶疏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我不太舒服?”祖奶奶又问道,“我这个病都没告诉家里人,他们都忙得要死,反正也治不好,我自己找医生,比跟这些兔崽子说话简单多了。” 扶疏道:“我奶奶之前总也不太舒服,和您的情况差不多。” “那她现在……” “她已经故去了。” 好在宴席快开始了,作为宴会的主角韩家祖奶奶没跟她说更多的话,只是人群里吵吵嚷嚷起来,一对中年夫妇慢慢从外面走了进来。 宁露穿着一身温婉的中式连衣裙,挽了一个珍珠抓夹,手里挽着西装笔挺的周怀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她在看到扶疏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不是女首富什么娜娜的,我也不懂。”韩家奶奶看了她,眼里神色冷淡,“不过我们韩家庙小,请不起您这样从国外回来的大人物。” “韩奶奶说笑了,您是长辈,今天是您大喜,晚辈应该过来贺寿。” “你说晚辈?我没有你这样的晚辈,这里在的都是我韩家的亲眷,再有也是小俞这样的世交,你又是哪里来的晚辈?” 韩家奶奶一点面子都不曾留给宁露,“小俞,你过来看看,认识吗?” 人在外面站,锅从主场来。 俞鹤汶金丝边框后的眼睛着实经历了一场地震,他异常缓慢了地上前站了一步。 扶疏能感觉到俞鹤汶的紧张。 俞鹤汶慢吞吞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韩家祖奶奶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的为难,拍了拍桌子,中气十足道:“你说。” 俞鹤汶也只能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奶奶我这个人不常在生意场上混,眼拙。” 人群里露出几声轻微的嗤笑,虽不明显,但足够听清。 宁露虽出身小康之家,可得势之后一直被人捧着,很久没人这么不待见她了。 她脸上很不好看。 周怀瑾看不得宁露这么被羞辱,倒是说了两句:“韩家奶奶我们敬您是长辈,可您何必跟小辈为难呢,未免太没有气度了,我们好歹过门是客。” “你说气度,她做的那些勾当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呢,我还不够给她留面子?”韩家奶奶指了指那扇大门,“你们要是再不走,什么难听的话我老婆子可都说得出来,你们这一对金童玉女要什么没有呢?何苦来我韩家受这个窝囊气,至于那份计划书,我劝你们两口子也别想了。” 计划书…… 怪不得宁露要巴结韩家。 扶疏坐在一旁,看宁露颜面尽失,与那天宴会主人翁的姿态简直形成了一种极端。 “奶奶,您别太生气了。”扶疏低声道,“对心脏负担不好。” 宁露眯着眼睛看了眼她:“奶奶不欢迎我们,但我们是来贺寿的,礼物还请奶奶收下,至于合作……我们以后再说,我只是希望奶奶不要生我的气。” “我们韩家不欢迎外人,你的礼物我也不稀罕。”韩家祖奶奶声音沙哑,但说话掷地有声,“肮脏手段得来的东西不配进我的贺寿单。” 宁露脸色发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好像根本站不住似的无地自容。 周怀瑾扶住了她,瞥了眼韩家奶奶,语气也不太动听了:“我们上门贺寿,您不领情也就算了,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们是外人,您边上这位小姐难道又是什么韩家亲眷吗?我可没在圈子里听说过这号人物,她怕是连请柬都没有吧。”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你愿不愿认我这个义父 扶疏低下眉眼,默默退到了边上。 韩家祖奶奶却拉住她,道:“我韩家的客人由我老婆子决定,轮不到你指指点点,你要是觉得没面子,趁早滚回你那个三线小城市南市去,什么首富,我韩家不稀罕,这位小姐是出身不够显赫,不比各位有钱,但她一眼看出我身体不好,还知道我的喜好。” “比你们这些人可要真心太多了。” 扶疏心里一阵心虚。 “这位扶小姐可不是什么省油灯,她处心积虑接近宋氏,之后又伪造身世企图让宁露认错女儿,还差点就得逞了。” 周怀瑾冷笑一声,“她在婚姻期间和别的男人偷情还被拍到了,请这样的客人盈门,我们也不得不怀疑韩家的待客之道。” 扶疏没想到周怀瑾这个待在宁露身旁一向乐呵呵,看起来甚至有点老实憨厚的男人,颠倒黑白起来这么厉害。 她想了想,不甘示弱地开口道:“我是配不上宋氏的身家,也并非宁小姐的女儿,但好歹我是一位明媒正娶的太太,不像你身边的宁小姐和她的女儿,处心积虑只想做个……填房?” “你!你个小兔崽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周怀瑾气得嗓门都大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壮汉脸红脖子粗的,“长幼尊卑都不懂,我看你是有娘生没娘养!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有娘生,没娘养。 扶疏愣在了原地,眼眶骨慢慢泛了酸。 她从小到大,最忌讳别人说的就是父母。 她确实没有父母,但她有疼爱她的奶奶。 没有父母,难道是她想选的吗? 她没有父母为什么能够成为被人羞辱的理由? 扶疏来不及反驳,萧睿在一旁站了出来。 他望向扶疏道:“我看这位扶小姐就挺好,既然你没有父母,要不我就倚老卖老,我收你当义女,你以后就叫我爸爸?” 扶疏:“……” 韩家的祖奶奶嫌弃地看了眼萧睿,清了清嗓子:“我看就挺好,那就今天拜了祖宗定下吧。” 扶疏连忙低声道:“我……” “怎么?”萧睿挑了挑眉,“你还不愿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扶疏连连摆手。 “收义女也得有理由吧。”韩姨站在一旁,冷冷地看了眼扶疏,显然也是不太同意,“不能什么人都跟我们韩家沾亲带故,这要是以后上了头版头条,我们韩家的声誉可不是要被丢尽了。” 韩睿望向韩姨,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心里不痛快,“表妹忘记了,我们家往上数三代是姓扶,这个姓氏很少见,我跟扶小姐也很投缘,没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扶疏眨了眨眼,有点难以置信。 萧睿却冲她点了点头。 韩家祖奶奶也在一旁道:“这倒是真,他们家祖上确实姓扶,他是平婚,随了他妈。” 平婚的意思生一双儿女,分别冠以两家姓氏。 这确实还蛮意外,因为这个姓氏真的是很不常见。 “你愿不愿认我这个义父?”萧睿问道。 这个问题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要不是萧睿长得还算英俊,怎么听怎么猥琐。 扶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乖顺道:“我没什么意见,多一个长辈也算是我多一个亲人了。” “好好。”韩家祖奶奶好像很满意,拉着她,“那她就是我韩家的人,你们两个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周怀瑾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拍了拍怀里宁露的胳膊。 两夫妻对视了一眼,宁露道:“奶奶,韩家家大业大,是我和怀瑾不懂事,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奶奶不要生气,只是到底大喜的日子,如果我们这时候离开了,外面的人会以为奶奶不懂礼数。” 宁露说完话,看了眼一旁的韩姨。 那一眼很是隐秘,韩姨顿了顿,半晌才转过身道:“妈,咱们韩家也不差这两口饭,人都来了,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 韩家祖奶奶看了她半天,移开了视线。 她拉着扶疏说话,倒是没有再针对宁家夫妻,也算是默认了。 韩姨在一旁松了口气。 宴席快开始了,韩家祖奶奶作为这场寿宴的主角,早早被人迎着奉到了上座。 扶疏刚刚成为萧睿的养女,又得了祖奶奶的青眼,临时加了位子坐在了主桌。 连俞鹤汶都跟她隔了两个身位后面的桌案吃酒。 俞鹤汶从手机里给她发了两个“哭哭”的表情包。 扶疏笑了笑,在开席之前她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客厅一侧的卫生间,对出去是红地毯铺满的长廊。 在长廊尽头有一个倩丽的声影,这人身姿窈窕,长发秀丽,靠在窗边讲电话,手里却点着一支女士香烟吞云吐雾:“这次活动你不能再缺席了!咱们全靠这个品牌方赞助,你可以吃软饭,你的队友怎么办?什么叫媚粉?说两句好听的能为难死你?” 只是说话倒是和那张分外柔和的脸庞不太符合。 扶疏看了一眼,往旁边走去,只是高跟鞋发出了声响。 那个人转过头,问道:“谁?” 扶疏也只能站住了,那个女孩往她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这个姑娘长得明艳秀气,高定礼服摇曳生姿:“你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扶疏礼貌性地挂上微笑:“你好,我叫扶疏。” “扶疏?”那女孩皱了皱眉头,好像在回忆,“没听说过,你偷听我讲电话?”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但确实不小心听到了,扶疏只好解释:“我来上厕所,不小心听见。” 女孩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道:“她说是碰巧。” 扶疏无奈地赔笑,也不敢轻易走开。 那女孩没过多久先挂断了电话,走上前眼眸不善道:“我警告你,听到的那些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虽然这个年仅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她还不至于畏惧,但既然对方这么要求,扶疏没有意见,尽管她不太懂礼貌。 看扶疏点了点头,这个女孩才踩着高跟鞋离去了。 背影像一只高傲美丽的黑天鹅。 扶疏回到席间,她刚坐下,抬眸就见方才的女孩正在低头玩手机,满目冷漠不耐,好像对这寿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多多指教 在宴席上,扶疏得知这个女孩就是韩家最小的孩子韩凭欢,她似乎还有一个哥哥,但每次说到这个人时,韩家的人都闭上了嘴,一脸讳莫如深。 扶疏低头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倾听,并没有过多参与韩家的家务事。 韩姨是桌上唯一一个大着胆子劝说祖奶奶的人,她频繁地提及韩凭欢的亲哥哥,祖奶奶一开始只是沉默,到了最后已经不耐烦:“再说一句,你也给我滚出去。” 酒席到这里算是彻底进入了僵局。 韩姨闭上了嘴,脸色青白难接,她借口吃不下饭早早离开了酒席。 韩家往来人丁很多,吃完饭后那些祖辈孙女都围着韩家祖奶奶转,大有儿孙满堂的繁荣昌盛。 扶疏看了眼时间,找了个机会就告辞了。 在她走后,萧睿也跟着出了门。 扶疏刚和俞鹤汶碰头,萧睿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庭院外树木葱郁,花香芳馥,微风吹过还传来屋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萧睿望向他们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扶疏愣了愣,一时有点记不清。 俞鹤汶道:“算算,应该有一个春天那么久了吧。” “一个春天?”萧睿在宴席上喝了点酒,眼眸里带了几分水润的醉意,他笑道,“挺久了,你们俩就没有什么打算?” 扶疏不解:“打算?” 萧睿“啧”了一声,似乎是嫌弃她不上道:“你们俩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真当我们这些长辈瞎,我说你们这些小的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俞鹤汶脸色有点儿尴尬,他拉了拉萧睿,小声道:“萧叔叔,你误会了,我和扶疏就是普通朋友。” 萧睿喝得眼里有点茫然,舌头也不大听使唤,说话有点大声:“普通朋友?这都一个春天过去了,你就带来一个普通朋友?我说你这个俞氏小太子爷有什么用,那么多迷妹都瞎了眼了,说你是黄金单身汉。” 俞鹤汶很是无奈:“我本来也不是。” 萧睿走过来,摸了摸扶疏的头发道:“以后我就你爸爸了,你要是在这小子那里住不惯,我找人给你安排个地方。” 扶疏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关系变化,但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谢谢。” “谢什么。”萧睿摆了摆手,像是想到什么,“我说祖宗也已经拜过了,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 扶疏愣了愣,俞鹤汶在一旁也咳了一声。 萧睿的意思是让她叫人? 扶疏有点手足无措,她自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她就是奶奶养大的孩子。 什么爸爸妈妈,对她来说,都是嘴里从来没有蹦出来过的称呼。 明明是两个很简单的汉字词语,可对她来说很陌生。 萧睿看她为难,道:“算了,你不想那就别叫了。” 萧睿说完话,绕过她就要往外面走。 扶疏看他高大的背影,又想起祖奶奶说有的人老婆孩子都跑了,在韩家也是这个萧睿一直在帮衬她。 扶疏心里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愧疚。 她犹豫再三,道:“干爹?” 萧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眼里有点诧异,稍后他回过味来,摸着下巴道:“这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扶疏:“我觉得也是。” 萧睿笑了笑:“慢慢来,我也是第一次养女儿,多多指教。” 他商量的语气让扶疏失笑:“好,多多指教。” 萧睿离开后,俞鹤汶拉着她坐上了车。 在车上扶疏还是觉得不真实,虽然在韩家发生的一切不算多么顺利,但比预料中已经好了太多。 韩家祖奶奶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好相处,至少在她看来,不是那样。 宁露和周怀瑾也一如既往,为了穆梨若总是殚精竭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错,他们只会心疼穆梨若爱而不得。 可……凭什么呢? 没人会一帆风顺,这世间风水轮流转,最好往死里转。 扶疏望向窗外,天色从明亮昏暗:“你和韩家小姐认识吗?” “你说韩凭欢?” “嗯。我感觉她好像很不一样。” 俞鹤汶嗤笑道:“疯丫头能一样吗?” 扶疏眉头一皱:“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俞鹤汶沉吟了片刻,眼里眸光一暗,瞥了开去:“确实不喜欢。” 俞鹤汶第一次直白地展示了对一个人的不喜欢,扶疏觉得还挺新奇。 可能是人长大后就学会了圆滑世故,哪怕是不喜欢的人也会客套几句。 从一个成年人的嘴里明白听到真实感受的机会太少了。 扶疏换了一个话题:“今天这么顺利多亏了你,我知道谢谢什么有点浅薄,如果有以后,我能帮得上你,我一定帮,绝无二话。” 俞鹤汶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了会儿,然后才低低笑起来:“好,希望你以后一定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俞鹤汶转过头来望她,向来温润的眉目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继续道:“不过今天的事我也不敢居功,其实还是多亏了萧叔叔。” 扶疏这才想起这位人到中年,但怎么看怎么举动出格的男人来。 她有点感慨:“这位萧叔叔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仗义我确实有点没想到。” 俞鹤汶笑了笑:“无利不起早,你和扶嘉好多年没见了吧,我一开始也从没听说过他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扶疏心里觉得不太寻常。 “萧睿是扶嘉的亲生父亲。”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俞鹤汶还在继续说:“这件事算不得什么秘密,萧叔叔年轻的时候花名在外,那些人总是打趣他早晚会有个私生子,扶嘉当然算不上私生子,只不过儿子不亲,老婆不在,老来光景是好笑了一点。” 扶疏不厚道地笑了笑。 想起韩家祖奶奶说的萧睿跑了老婆孩子。 她也算是明白了,扶嘉被萧睿带回家,应该也在暗地里给她说了不少好话。 扶嘉是十五岁离开的小镇,高三又回来了一年,但并未更名改姓,估计是和年纪大了,与萧睿已经亲厚不起来了。 这倒也是好事。 她和扶嘉彻底成了各自家庭名义关系上的兄妹,希望他不会再这么荒唐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失踪 扶疏闲下来,整理盘点了一些爷爷留给她的遗产。 之前她从未动过心思,所以也没看过,现在一遍遍看下来,其实爷爷给她留了不少好东西,几乎都是挑着行业里的常青树产业股份,每季度都有人定时打理。 哪怕她这一辈子就这么不工作了,估计也饿不死。 大概这辈子为她殚精竭虑的只有宋爷爷和自己的奶奶了。 扶疏知道宁露处心积虑,最在乎的就是实现阶级跨越,无论是她如花的年纪嫁给了年过半百桑政勋,还是她在离婚官司时处心积虑找回自己的亲生女儿。 至于穆梨若更不要说,她一门心思只围着一个人转。 他们一家三口难堪,没面子算什么,她失去的是一条人命。 扶疏慢慢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已经丝毫感觉不出这里曾经孕育过一条小生命了。 她这两天还在家里整理文件和休养生息,没出门。 倒是顾章先找上了她。 扶疏开门的时候,顾章西装革履,却难掩疲倦,道:“扶总监,晚上好。” 这个称呼,恍如隔世。 扶疏怔怔出神,挣扎道:“我已经不是了。” 顾章略微低下眉眼:“您永远都是宋氏曾经最好的项目总监之一。” “顾特助,大半夜过来总不可能是要和我说这些吧?”扶疏笑了笑,她倒是不觉得顾章多么虚伪,只是这种废话他从不多说。 顾章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多绕弯子:“近来入夏,沿海多台风,航班AK坠机,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还没打开今天的电视,可这种民生新闻,跟她有什么关系? 扶疏露出困惑的神态。 “宋总在失事的飞机上,可能……”顾章的后半句没说下去。 扶疏脑海里像晕船溺水,昏沉还透不过气。 天晴日暖长空烈烈,她却觉得此刻如三秋入寒。 顾章在她眼前,还在继续说:“董事已经因为管道计划闹开了,祖宅那边可能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虽说暂时有人出面,但说到底宋总最信得过的人……只有您。” 扶疏有点恍惚,她看向顾章的眼神愈加迷惑。 宋家盘根错节,宁氏枝叶旁出,宋寒洲信得过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扶疏想笑,觉得这真是天方夜谭,顾章肯定是病急乱投医。 “顾特助,我和宋寒洲分居离婚,我既不是什么总监,也不是什么宋太太,这种大事轮不到我管,也不必来通知我。” 扶疏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手骨节泛得青白难辨,自己也注意不到,“我有心无力。” 扶疏说完话就要关上门,顾章却伸手一拦:“但保险受益人和临时交付,宋总都填了您的名字,现在没有您的首肯,我们暂时动不了,您也知道宋氏集团那么多员工,要是陷入瘫痪,长此以往……” 会瘫痪,会衰败,会裁员…… 可这些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既不是宋氏的人,也没有这么多东西要背负。 离个婚她都束手无策,这种时候倒是天天想起她。 在公司不是还要她受教,听穆梨若的话。 老狗逼的算盘珠子永远拨得那么周全。 扶疏笑了笑,露出灿烂的白牙:“行,把宋氏改了姓送过来,我管,要是不行,抱歉,我无能为力。” 顾章叹了口气,时不时瞥她一眼。 他犹犹豫豫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轻巧的牛皮纸袋,盖了红色的蜡印,花纹是爷爷最喜欢的牡丹。 扶疏一下子被砸得有点懵:“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章动了动嘴唇,默不作声了。 扶疏接过文件狠狠摔在了地上:“你说不说!什么时候了,命要紧钱要紧?” 顾章抬眸为难地看了眼扶疏:“扶总监,我只是一个小助理。” “我也只是个小总监,这个担子我挑不起。”扶疏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大有不说出实情就这么一直耗下去的架势。 反正现在火烧屁股的是宋氏,着急忙慌的是顾章。 她不急。 扶疏伸手就要关门,顾章只好语速极快地说了下去:“王总找到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失足溺死了,但陆院长带着欠款人去楼空了,医学研究院烂尾了,宋总在返程的飞机上……不见了。” 扶疏听完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勉强自己镇定下来:“他去了哪?” “怀虞,和简医生一起。” “那简……” “简医生家里临时有事,比宋总先一步回了重京。” 扶疏稍稍放下心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先给简绥星打了个电话,想商议一下。 不知道是简绥星自顾不暇,还是出了什么事,一直无人接听。 扶疏只好和顾章先去了宋氏集团,在顶层的办公室一时都冷冷清清,完全没有楼下的热闹。 顾章解释道:“宋总不在,好几个老总也跟着请了假。” 扶疏心里骇然,都说人走茶凉。 现在不过是下落不明,这就已经溃散了。 宋氏从外表看固若金汤,里面也就那么回事,一群人精活得比唱戏的还累。 扶疏叹了口气:“出事之前宋寒洲在忙什么。” 顾章愣了一下:“出发前一天,董事局开了会议。” “你呢?你人在哪?”扶疏忽然在办公室门前顿住了,回过头来看顾章这张周正的脸,“你为什么没陪着宋寒洲一起出差?不方便?” 顾章有点语塞,他眼珠子漂移不定,尤其不敢去看扶疏。 扶疏冷笑了一声,以为顾章暂时没从宋寒洲手底下缓过来:“不管他跟谁一起鬼混都好,我管不到宋氏总裁头上,随口问问。” “不不不,不是。”顾章连连摇头,小心开口道:“宋总吩咐了我一点私事,所以这趟我就没去。” “什么私事?” “您就……别问了。” 扶疏觉得顾章支支吾吾的态度有点奇怪:“他得了什么隐疾?” 顾章:“……” 扶疏看着顾章不太好的脸色,以为自己猜对了:“他这个年纪才出事,赚了。” 顾章无奈道:“您先忙吧,有事叫我。” 扶疏点了点头,顾章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扶疏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待了一天就被绑架的办公桌上,一时出神。 过了好久,顾章端了一杯咖啡进来,她都还没坐下。 等顾章出去,扶疏才打开了宋寒洲的电脑,密码顾章发在了她手机上。 她在桌面看了近期文档,无非就是一些项目立案、部门汇报、新品研发……都是寻常工作。 直到她翻开邮箱里最新那那封邮件。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我来见你 从故事简介到电影评分,甚至事无巨细到了影评都附了两份。 关键这部电影看着还有点眼熟,扶疏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奇怪,甚至还看了眼核对了一下,确实是宋寒洲的邮箱。 这部电影……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在看一些片段的时候,终于想起来电影院的那场恐怖电影。 扶疏:“……” 顾章拿了两份文件进来:“这是宋总之前打回去重新改的新品发布会策划案,还有一份是整改迁移,扶总,您先看……” 扶疏望着顾章面色如常:“你当时跟踪我?” 顾章有点惊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电脑屏幕上自己写的报告,羞赧地笑了笑:“第一次做影视专题报告,写得有点潦草,扶总,多赐教。” 这件事的重点是这个吗? 扶疏一下子也被顾章带歪了,又回过头看了眼报告,觉得确实看起来条理清晰,但实际上内容空洞…… 等等,等等,扶疏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她道:“你当时是不是跟着我?” “是。”顾章道。 扶疏按了按额角,想生气也没力气了。 来的时候她也听顾章说了,关于宋氏接下来的产业拓展和未来重点项目,偏偏这种时候宋寒洲还有那个闲心思让顾章去跟踪她。 扶疏咬了咬牙:“失踪了也是活该。” 顾章觉得递过去的文件捏在手里有点烫手,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管道计划是通过北极冰川航线疏通而费时费力的一个开采运输项目,不仅投入成本高而且耗时还久,但同时带来的收益、名望与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从项目立案开始,抢夺的企业就不少。 不仅是因为利益层面,从长远来看,这项目背靠国家科研,哪怕不盈利,只是资源置换都并不吃亏。 现在创业的人多,但市场份额是不变的,竞争也颇为激烈。 缺的不是赚钱的聪明人,而是赚钱的途径,多少人死在前线搭桥的路上。 宋寒洲当年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也花了不少功夫,扶疏跟在身边,对那次的酒局还心有余悸。 扶疏一连几天都在宋氏集团上班,几乎没再回蕴禾公寓了。 虽然从前她就跟着宋寒洲当特助,但真要自己做决定的时候,这些事实在是令人为难。 怪不得人人都说创业容易,守得住才难。 顾章敲了敲门,把一份文件又递给了她:“Fasly的人来要尾款。” 扶疏看了一眼,是贺氏审计案的钱:“一向不都是年底结账吗?这会儿连年中都没到。” “宋总失踪是大事,瞒不住的,别说Falsy了,好几家公司都电话来问情况。”顾章说得很隐晦。 这几天的股价更是一路下滑,她也有心无力,只能维持个表面功夫罢了。 只是再这样下去,别的都好说,那些公司也是从前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真要闹起来凶的只有这些自家人罢了。 扶疏伏在案上,愁眉深锁:“宋寒洲有消息了吗?” “听说已经定位到了,家里的飞机师已经安排好了,走了私航。”顾章道。 扶疏点了点头,想了想道:“让简绥星也一起去吧,联系不上就带别的医生。” “好的,您放心。”顾章点了点头。 她等了好几天,顾章给她发了消息,说宋寒洲已经回了别墅。 她人在宋氏集团,刚站起身出了办公室,在路口看街上熙熙攘攘,人群里欢声笑意,她却停下了。 想了想,脚下还是转了个弯。 她去干什么呢。 既不是医生,也帮不上忙。 人回来了,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扶疏打了个车,坐在车上打了个哈欠想:“宋寒洲,这可是你欠我的。” 扶疏回了蕴禾公寓,她一连忙得连轴转,也确实觉得累了。 她闲赋在家有点久了,这么高强的工作一下子适应起来还真是要人命。 再者,宋寒洲失踪了,她也总是惴惴不安,精神紧张。 这会儿知道雨过天晴,她放松后不等入夜就睡得迷迷糊糊,但奈何半夜被楼下的喇叭声跟出葬队伍索命似的惊醒了。 她翻来覆去忍不了了,“咚咚”地跑到了楼下。 打开门,她刚要发火,月光下冷冷清清站了一个人。 他俊美无俦,身姿挺拔,只是眉目倦懒若寒星高悬。 扶疏喃喃:“宋寒洲……” 他靠在车门边,长腿交叠,见了她,脸上却照旧淡淡的:“扶疏,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扶疏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又看了眼夜空万里,朗月高悬,她顿了顿道:“我过得很好,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要睡觉了。” 宋寒洲轻声反问她:“你还睡得着吗?” “我为什么睡不着?”扶疏皱着眉头,握紧了门把手,一时搞不清一个失踪刚被找到的人不好好待在家里养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道,“我又没做亏心事。” 宋寒洲难道都不知道保重身体的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让别人瞎操心。 宋寒洲却仿佛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他喟叹道:“是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睡不着。” 扶疏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大半夜的在自己公寓门口伤春悲秋。 她试探道:“宋寒洲,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寒洲走了几步上前,定睛道:“我来见你,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冲她眨了眨眼,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勾起人来惊心动魄。 扶疏往后退了两步,谨慎防备道:“见也见了,你回去吧。” 宋寒洲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丝不满:“回去?” 扶疏摩挲了一下虎口,鼓起勇气小声道:“你在这里不方便,我说了我和……” 宋寒洲凉凉地开口:“扶嘉在燕台。” 扶疏:“……” “你现在骗我都已经不打草稿了是吗?”他眯了眯眼,反问道。 扶疏再好的脾气,大半夜的也磨没了。 出了事她鞍前马后,现在风波一过,她又成了大少爷的出气筒,真是好心没好报。 扶疏瞪了他一眼,干巴巴道:“你要是肯放过我,我也不用说这种拙劣的谎话。” 扶疏想了想,心里涌上心酸和委屈。 她哽咽道:“我本来也不想说。” 宋寒洲见她白皙的脸上被他气得泛红,眼眶也红。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对不起 看她这样,宋寒洲忍不住,心软了一下。 怎么就能把人气成这样呢? 他的飞机失了事,他在异地他乡差点回不来。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仅连个面都没露,好不容易巴巴地赶过来。 她先委屈上了。 真是家里养的活祖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宋寒洲抬手擦了擦她的脸,似乎觉得这样扶疏过于骄纵,又捏了捏她的脸,“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 扶疏气结:“谁……谁要哭了!” 她只是觉得委屈,平白无故吃力不讨好。 宋寒洲低声问道:“你住在外面都一个多月了吧,我过问没有?” “你敢说没有?”扶疏恨恨道,“你让顾章跟踪我。” 宋寒洲:“……” 扶疏喘了口气,低声吼道:“怎么不说话?” 宋寒洲撇了撇嘴,道:“回去就扣他工资。” 宋寒洲拉过她,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这几天气消了没有?” 扶疏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满脸戒备:“没有。” 宋寒洲望向扶疏脸上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漠,从头到脑门上就差把“离我远点”刻上去了。 他左等右等,等到飞机失事,又等到手术结束,伤口都还没好就跑来了。 换来的结果还是这样,这一回他真觉得有点束手无策了。 他的扶疏从前……根本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扶疏都对他拒之千里,甚至避之千里,这让他觉得不适应,可他现在不得不低头。 宋寒洲凑过去,眉眼还留着手术后的疤痕,靠在扶疏肩颈处软软地撒娇:“我都这样了,祖宗。” 他心里有点不太适应自己这么示弱,但话已经说出了口,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他低声不大自在道:“跟我回家吧,嗯?” 扶疏结结实实抖了一下,艰涩地开口道:“宋寒洲?” 他张着嘴咬了一口扶疏的肩颈,没太用力,像叼在嘴里磨了磨,然后才松了嘴,低低应道:“嗯。” 扶疏头一偏,拉开了距离。 她拉过自己的袖子和胳膊道:“我不管你还想玩什么把戏,但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扶疏站起身来,在路灯下眉目平缓而气息急促,她神色厌倦不耐,唯独不见从前的温柔隐忍,好像彻头彻尾都不曾有过他在眼里。 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好的还是受伤,半点反应也没有,一点情绪也不见,仿佛他这个人怎么都是不重要的。 宋寒洲在和扶疏脑分居的一个多月里,他总觉得扶疏纵容他的性格一定会先低头,她不会舍得离开。 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扶疏舍不得他。 但公寓门口,扶疏跟扶嘉讲话那么肆无忌惮,神情放松,那种相识多年的默契,让他觉得心焦和不痛快,可再不痛快,扶疏也不心疼他。 一连几次只知道赶他走。 凑上去了又怎么样,人留不住了。 他也待不下去看她和扶嘉亲热,不是没想过别强求。 反正他也只是…… 只是恨而已。 可为什么事情一件都不如意? 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俞鹤汶带她去看电影,没等来一句服软的话。 出了事,她也不来。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从来没有哪一件让他觉得这么走投无路。 他开车过来,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可是人总是贪心不足,看到了还不行,还想着把人带回去。 宋寒洲从背后环住了扶疏,手里还有点颤抖,跟她商量道:“我不明白,你告诉我,你教我,我都会改,行吗?” 扶疏痛苦地闭了闭眼,坚定却缓慢地拉开了宋寒洲:“不,你不会,你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总觉得花言巧语两句,我就会每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在你心里,从来没有看得起我,对你来说,我跟橱窗里的充气娃娃没区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忘记了吗?你在别墅囚禁我,你说我只要会张腿就行了……” 宋寒洲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那时候我气疯了,我说的都是气话……” 气话? 扶疏闭上眼笑了笑:“你在峰澜工地出事的第一刻先放弃了我,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来说,都是第一个被放弃、被委屈、被扔在一边的人。” “我……” 扶疏打断了宋寒洲的辩驳。 她唇色苍白,将那些屈辱和不堪用最平静的语气摊平在了宋寒洲眼前。 “我还没说完,在公司,我怀孕八个月,你让我给穆梨若当助理,我和穆梨若同一天的生日,你却从未想过每年你缺席的那一天,我是怎么过的!”扶疏哽咽着,几乎在一瞬间泪如雨下。 “不……不是这样。”面对她眼底的冷漠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委屈,宋寒洲只觉心慌,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说话,眼眶也不自觉红了一圈,“我没这么想,我是恨你,可我……我不想怪你,我只是忍不住,对不起,扶疏,我知道错了。” 在宋寒洲道歉的那一刻,扶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宋寒洲? 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 那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每天只知道耍手段践踏人心的宋寒洲? 扶疏有点怀疑,宋寒洲是撞坏了脑子。 她站在原地,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寒洲看她安静下来,又凑上去环住她,哽咽道:“对不起,你回来吧,我求求你了。” 求? 扶疏彻底怔住了,她拍了拍宋寒洲,看他俊美的脸上小孩儿似的惊慌失措,眼泪含在眼眶骨里。 明明是那么伤心的神情,可她却缺德的想,宋寒洲哭起来好像更漂亮,以后应该多哭一哭。 他才能像个人一样体会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扶疏咽下了喉咙里的艰涩,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宋寒洲喘着粗气,又向她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对不起……你回来吧,我求你了。” “你真的是宋寒洲吗?”扶疏被他搂在怀里,却麻木到了极点。 “是,我是。”宋寒洲哭得有点说不清话,但凑在她耳边絮语,“扶疏,宋太太,老婆……我求求你,跟我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再哭一个 扶疏双手捧起他的脸,低声道:“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宋寒洲垂下眼眸,缓了口气道:“是,我没有脑子,我知道错了。” 扶疏很想去相信他知道错了,他会改,他们可以破镜重圆。 但她无数次的勇气都被这个男人扔在地上,她所有珍而重之的东西都被这个人亲手破坏了。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输不起了。 扶疏拍了拍他的脸,伸手就去拿他身上的手机:“你喝多了,回家吧,我让顾章来接你。” 宋寒洲握住她的手腕骨,摇头道:“不要,我要你跟我回家。” “这不可能,宋寒洲。”扶疏望向他满是软弱的神情,心里微微动摇,但很快撇开眼,还是狠下心肠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除了离婚,我不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寒洲漂亮的眉眼满是落寞,他小声道:“你现在……半点机会也不肯给我了吗?” “宋寒洲,你别这么说,说得好像我对不起你。”扶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保持平静道,“你有过很多机会。” 宋寒洲摩挲着她的手腕骨,眼底露出怨恨和狠戾,他凑过来低声道:“是,确实,可是难道一个人还不允许犯错吗?”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冲她争辩:“除了你,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就不能犯点错吗?” 扶疏见他这样,心里更觉得好笑。 她问道:“所以你心里还是不明白,是吗?” “不是,不是。”宋寒洲立马慌了神,他连连摇头,试图去拥抱她,“我错了,我不说了,我错了。” “宋寒洲,不要勉强了。”扶疏倒是没避开,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语气平淡冷静到了极点。 她道:“好,我相信你知道错了,我收到了你的道歉,我不再追究了,但要我原谅你,这辈子……不可能了。” “为什么?”宋寒洲似乎不敢相信,他又失望又恼怒,“因为扶嘉?还是俞鹤汶?” “跟他俩有什么关系?”扶疏皱着眉头,喊道:“让我失望的,是你。” “我……”宋寒洲一下没了话。 他松开怀里的人,双手抬起扶疏的脸,小心翼翼地带着期盼问道:“扶疏,你这么生我的气,说明你心里有我的,对吗?” 末了,他甚至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 扶疏也被宋寒洲的“天真”所打动。 不知道谁说过,男人永远像长不大的孩子,他有着成年人强健的躯体和孩童残忍的天真,而这些特点,在宋寒洲身上确实体现得事无巨细。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扶疏冷笑道,“我那叫心里有你吗?我那叫讨厌你,宋寒洲。” 宋寒洲怔了一会儿,手也慢慢放了下去,唇角微微下垂:“那你讨厌吧,总比你把我忘了好。” “你到底来干什么!”扶疏甩开了宋寒洲,她觉得心里的愤怒暴躁到了极点。 今天宋寒洲站在她公寓门口,又是惺惺作态又是求饶高好,把她的心情搞得乱糟糟的。 一切就好像是他们原本相爱,但却走进了死胡同里。 这让她觉得很难受。 因为不曾得到,所以她只需要接受失败,然后放弃。 但如果曾经得到,她就会觉得惋惜。 她从小不被父母疼爱,还被扶嘉折磨,半点好都记挂在心里,身边的每一个朋友她都尽力在珍惜。 这其中曾经包括宋寒洲。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在你和穆梨若订了婚后,我还会想跟着你回家?”扶疏按了按太阳穴,她有点累了,“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养在家里的小三都比这待遇好吧?人家好歹还拿金主的钱呢,我呢,说难听一点,只是个白给的……” 娼妓。 扶疏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她撇过头去,不想在为宋寒洲哭了。 恶心的东西不配。 “我没和若若订婚,那都是媒体瞎掰的。”宋寒洲低声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太太,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再也不和她往来了。” “你舍得吗?” “我对若若确实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她的姐姐还活着。”宋寒洲慢慢靠近她,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深邃如渊井的眸里露出诚恳,“我无法摆脱她们姐妹曾经有恩于我,你明白吗?扶疏。” 扶疏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确实觉得穆梨若的存在让她别扭,不舒服。 没有哪个人能够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当宋寒洲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也确实只能承认,这份恩情应该被铭记。 如果忘恩负义,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所以,她和宋寒洲注定有缘无分吗? 宋寒洲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凑过来蹭了蹭她的鼻尖:“但若若现在有了父母,至于我,也确实不应该过多插手她的事了。” 扶疏望着自己的脚尖,想了很久,半晌才道:“你有一点点喜欢过穆梨若吗?” 宋寒洲沉默了良久,久到扶疏觉得不太正常,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扶疏道:“有过,对吗?” 宋寒洲敛了敛心神,犹豫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扶疏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宋寒洲一时有点难以置信,刚露出笑意,又黯淡下去,只敢看她脸色,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 扶疏应了声:“嗯。” 宋寒洲拉过扶疏,手搭在她腰上,不停道:“谢谢你。” 扶疏推了推他,道:“但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宋寒洲这会儿正高兴,哪里会推辞,望向她信誓旦旦道,“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第一,你不许囚禁我。” “好。” “第二,你不许私下见穆梨若。” “好。” “第三,你再哭一个?” 前两个要求宋寒洲都答应得极快,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他似乎没太听明白,道:“什么?” 扶疏只好耐心重复了一遍:“你再哭一个。” 宋寒洲刚才情绪有点失控,倒觉得没什么,这会儿事情谈妥了,脸上觉得有点挂不住,小声道:“为什么?” 扶疏曾经想起囚禁的时候,宋寒洲让她别哭了,说她哭起来特别欠。 或许简绥星说的对吧,她和宋寒洲有的时候确实很像。 她看向宋寒洲,坦诚道:“我想录像。”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同床异梦 宋寒洲看她拿出来手机,眉心一跳,无奈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扶疏看他眼睫还挂着点泪珠,俊美的面容透露出羞赧,玻璃似的眼珠子不敢看她,真是可恨又可爱。 她愈发大着胆子,去逗弄宋寒洲。 扶疏踮起脚尖,凑在宋寒洲耳边轻声哄道:“好哥哥,哭一个吧,我好想看。” 宋寒洲被她呼出的热气挠了一下,心痒痒的,立刻握住她盈盈若水的腰处:“回了家,关了灯,随你怎么看?好不好?” 扶疏看他眼底露出无赖和炽热的欲色,立刻反水:“你不同意?那算了。” 宋寒洲一口气堵在了心口,进退不是。 他长臂一伸,背在后面转了个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好。” 扶疏在心里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宋寒洲摸了摸她的头发,用下巴轻轻同她亲昵:“我都答应你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现在?”扶疏看了眼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不想折腾了,而且我东西也不少,明天再搬吧。” 宋寒洲似乎是不大高兴:“那些东西有什么要紧,别墅又不缺。” “我答应了和你回去,就会和你回去,你别逼我,好吗?” “你和扶嘉……”宋寒洲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怒道,“是不是也该和我透个底?” 扶疏想了想,如实道:“他确实是我哥,你别瞎想了。” “是个屁。”宋寒洲忍不住轻嘲,“收养来的,我看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他精神不太正常。” “我不想见他,但我也没办法阻止哪天遇上。”扶疏站起身,认真道,“总之我答应你,除此之外,我会尽量避嫌,行吗?” 宋寒洲眯着眼打量了她半天,最后还是不情愿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扶疏拉着他起身,宋寒洲作势搂住了她,闷声道:“走不动了。” 扶疏完全不相信,但又拿这个大型巨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大病初愈扔在外面也不好,这个时间再叫顾章,也确实不太道德。 扶疏只能收留宋寒洲在蕴禾公寓将就一晚上,等明天再搬。 进了门,扶疏给他找了拖鞋,宋寒洲刚换上,忽然道了一句:“我想洗漱。” 扶疏关了门,给他指了指卫生间。 宋寒洲环顾了一圈,卫生间和浴室连在一起,室内的毛巾、牙刷以及洗漱用品都只有一人份。 他不自觉笑了笑,打开水龙头,慢慢悠悠洗了个手。 宋寒洲跟着上了楼,扶疏正在铺被子:“你还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扶疏看了眼他的白纱布道:“我怕不够软,压到你伤口,这要是第二天起来,不成了犯罪现场了?” 宋寒洲心里愈加觉得满意,定定地望向扶疏,挪不开眼睛。 扶疏铺好被子,转身见他这副深思的样子,叫了他一声:“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寒洲眼眸半弯,眸光一凛,寒声道:“骗子。” 扶疏看他那副神态,从心底里觉得有点畏惧,甚至想往后退,但想起公寓楼下宋寒洲哭泣的样子,又觉得不能输。 她梗着脖子漠然道:“我骗你什么了?” 宋寒洲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亲了亲。 扶疏一时没反应过来,也由得他,只是依旧不太明白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宋寒洲又亲了亲她的下巴、嘴唇、鼻尖…… 她才惊觉,连忙去推拒宋寒洲:“你别……” “别动。”宋寒洲不满地呵斥,“合法夫妻,我弄弄怎么了?” 扶疏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冲他道:“睡觉!” 宋寒洲却拉着她一起滚进了刚铺好的软床。 扶疏一声惊呼,惦记宋寒洲的身体状况,整个人都僵着不敢动:“宋寒洲,你别闹了,快点放开我,不然……” “不然怎么?”宋寒洲却半点没放在心上,掐着她的下巴满是餍足,猫抓老鼠似的,“一起睡嘛,我陪你,嗯?” 分明是他耍无赖要跟她一起睡,怎么话说出来,搞得是她要人陪似的。 扶疏心里有点无语。 宋寒洲偏又凑过来:“我刚才检查过了,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是不是?” 扶疏想起宋寒洲刚才去了一趟洗漱,这会儿又上了楼,怕是刚才就一直在观察环境。 可她还是心存侥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脖子道:“还敢撒谎,在医院,你说你和扶嘉上了床,这会儿就忘记了?” 扶疏生理性地脸一下子就红了,宋寒洲看在眼里,愈加觉得可爱,反而偏要说下去:“幸亏你没有,要是你们真的发生了点什么,我就……” “你就什么?” “我宰了他。” 扶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扶嘉被他爸抓走了,是不是你的手笔?” 宋寒洲噎了一下:“我要是说是,你会生我的气吗?” 扶疏也说不上来,她对扶嘉又惧又怕,只是不得不借助他。 其实扶嘉不在,她也自在很多,不然总觉得被人一直像毒蛇一样盯着。 只是这些话,她现在都不想和宋寒洲说。 宋寒洲不管她怎么样,自己说了下去:“你就是生气了,我也得让他滚蛋,我没把他腿打折就已经算是我脾气好,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有一个字是真的,我都能保证他一辈子在监狱出不来。” 扶疏静静听着,看了眼窗外朗月疏星,淡声道:“我和扶嘉好了,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宋寒洲枕在她肩颈,嗓音里有刻意压低的怒气:“我能不难受吗?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这顶绿帽子?” “是吗?那你最好记住这种难受。”扶疏收回视线,对他道,“你和穆梨若的事,对我来说,也是这么难受。” 宋寒洲语塞,他讪讪道:“睡吧。” 扶疏却没了旖旎的意思,她只觉心下不舒服。 她和扶嘉的事是她杜撰的,可宋寒洲和穆梨若不是,他们曾经一起度过无数个夜晚,曾经磨耳厮鬓,曾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经历生死。 穆梨若曾经怀过一个孩子,现在还是宋寒洲名义上的未婚妻。 扶疏心里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她从宋寒洲怀里挣脱出来,边走边道:“你睡吧,我睡隔壁,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 翌日一早,宋寒洲接了个电话需要先走一步。 临走之前,似乎在她床边说了什么,她昨天情绪大起大落折腾累了,太困了,没听清,只是模糊感觉到宋寒洲好像亲了亲她才离开。 扶疏睡到日上三竿才勉强醒过来。 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这会儿要走了,倒也不用打包什么。 只是作为客人,她还是要告诉俞鹤汶一声。 俞鹤汶反应却很大,留了句“等我”就再没了消息。 扶疏想了想,打扰他这么久了,也确实应该和俞鹤汶当面打个招呼。 她收拾完东西就在客厅里等俞鹤汶。 俞鹤汶还没到,宋寒洲先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过会儿来接你。”扶疏刚想说不用,宋寒洲就直接挂断了。 她看了眼黑掉的手机屏幕,满腹都是什么毛病。 扶疏坐在客厅里,靠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暗自出神。 时针指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俞鹤汶准时刷卡踏进了蕴禾公寓。 扶疏回过头,俞鹤汶一路风尘仆仆,刘海沾着汗水软软地垂着,嘴里喘着气。 半晌,他才道:“你搬走后要去哪?” 扶疏咬着侧边的腮肉,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得说:“回家。” “他都和宁小姐订婚了!”俞鹤汶低吼道,“你还回去干什么!” 他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扶疏也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像一个被狐狸精下了迷魂汤的冤大头。 “我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扶疏无法和俞鹤汶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家,也只能这么说了。 俞鹤汶气得用手擦了把脸,像是胸腔里的怒气无处发泄:“这里是我俞家的地盘,我拥有这里70年的产权,你想住到什么时候不行?” 俞鹤汶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现在是赶你走了吗?除非,根本就是你自己想跟宋寒洲回家!” 话都说这份上了,确实没什么理由和余地给了她。 扶疏也只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 俞鹤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皱着眉头,金丝边框后的眼神像老师看一个教不好的差生,满是责怪:“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你忘了你的孩子是怎么没了的?” 扶疏瞬间抬起眼,问道:“我和你说过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俞鹤汶愣了一下,他随后反应过来:“扶嘉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了吗?” 扶疏点了点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总觉得什么事都记不清,看着那些吃的有时候就会想,要多吃葡萄,这样孩子才会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嘲一笑:“可打开了冰箱,才想起我早产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连宋寒洲都已经和穆梨若订了婚。” 俞鹤汶见她神情恍惚,一副根本走不出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拉过扶疏的肩膀,低声问道:“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回去?你是不长记性吗?” 她长啊。 被绑架了两次,还能不知道穆梨若的无所不用其极吗? 她的孩子都已经丧生了,她还能不知道宋氏太太不是好当的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扶疏不知道是宽慰他还是自己似的笑了笑,“可别墅里我和宋寒洲才是夫妻,我爱了这个人那么多年,即便我能够骗过所有人,可我骗不过我自己。” 蕴禾公寓门口忽然传来一身喇叭,透过窗门口的山茶花丛,她隐约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跑流畅的车身。 扶疏转过头望向俞鹤汶,继续说道:“我只能跟他走。” 俞鹤汶满眼失望,眼底甚至露出锥心刺骨般的痛楚。 他深深看了眼扶疏,扶疏觉得有点不忍心。 俞鹤汶一直陪着她,对她很好,也许她此刻的妥协和离开,对于俞鹤汶而言也是痛苦。 好比一个人辛辛苦苦拉着你眼看快要逃离深渊,你却抛弃他又跳了下去。 扶疏刚想伸手安慰他,俞鹤汶却忽然凑过来亲吻在了她颈侧。 她一时不查,甚至因为对于俞鹤汶的戒备心过于松懈,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俞鹤汶不甘心地咬着那一块细嫩的皮肉,叼在嘴里细细吮吸。 扶疏回过神,推开了他,低声喊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俞鹤汶往后退了几步,金丝边框的眼镜被撞得歪了一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伸手扶了扶眼镜道:“我在和你做同样的事。” 俞鹤汶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膛,低声道:“我和你一样痛,一样不甘心。” 扶疏皱着眉头,那一层隔在俞鹤汶与她之间的窗户纸仿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扶疏警觉地往后退,她不想和俞鹤汶闹僵,也不想去面对关系的质变,她只想逃避:“别说了。” 俞鹤汶却不给她无视的机会。 他长腿一伸,拦在了门前,他道:“我喜欢你,扶疏。” 扶疏无力地闭了闭眼,她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她总是觉得这不可能。 俞氏小太子爷那么出众,那么好的性格,被那么多女孩追捧的黄金单身汉,怎么会喜欢她这么一个早产的有夫之妇呢? “我对你一见钟情。” 扶疏只觉脑子里纷乱不堪,她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请你停止,我不值得,也不喜欢你。” 扶疏拿起一边的行李箱,抬头道:“让开吧,小俞。” 俞鹤汶似乎被这一声称呼唤得不太站不住,他赌气一般地咬牙:“是,我承认,一开始,因为你是宋寒洲的太太,所以我才高看你一眼,我觉得宋寒洲没有眼光,居然喜欢你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所以我想……” 俞鹤汶没再继续说下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扶疏的手握在门把上,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就知道是这样。 她就像俞氏小太子没能从宋寒洲这个大朋友手里抢来的玩具。 一开始只是自尊心作祟,没想到最后真的惦记上了,觉得非抢过来不可。 可她不想再给宋寒洲当这个玩具了。 不光是宋寒洲,还有其他的任何男人。 “谢谢你这么诚实。”扶疏道,“我很感谢你喜欢我,但现在我赶时间,你能让一下吗?” 俞鹤汶低着头,似乎眼眶红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为了努力满足你 俞鹤汶急忙拉过她的手腕,迫切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喜欢你,扶疏,你能不能不要跟他走?他都这样了,你都能选择他,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明明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顾你,你看不见吗?”俞鹤汶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扶疏听得明白,她也曾经这么在宋寒洲面前质问。 我这么爱你,你看不见吗? 为什么付出了这么久,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一旦埋怨,人就会陷入焦灼和自我怀疑。 但跳出来想想,喜欢又不是等价交换,只要你喜欢他,他就会喜欢你。 你喜欢的人只是你喜欢的人,他什么都不必做,你就喜欢他。 同样的,他也不必为了你喜欢他这件事负责。 这种情况叫做——一厢情愿。 “放手吧。”扶疏默默把手抽了回来,道:“宋寒洲在门口等我。” 她的拒绝没能让俞鹤汶停止纠缠,可这个名字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俞鹤汶只是站在一旁看她离开了蕴禾公寓。 门口宋寒洲靠在车旁,手上拿着手机似乎还在打字。 见她出来,才把手机放进了风衣口袋里,走过来问:“怎么这么慢?出……” 忽然,宋寒洲眼眸垂了下来,露出冷意:“这是怎么弄的?” 宋寒洲伸手摸上了她的脖颈,宋寒洲的手有点凉,触在她脖颈跳动的大动脉附近,她在一瞬间瑟缩了一下。 “我记得……昨晚我没亲这里?”宋寒洲逼近她道。 扶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宋寒洲见她沉默,语气愈发不耐和急躁,指腹粗暴地按着那处软肉:“你说话!” 扶疏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她道:“蚊子咬的。” “蚊子?”宋寒洲冷笑一声,显然是不信,“这蚊子够大。” 宋寒洲抬起头,将摸在她脖子上的手松开,改为搭在了她的腰上,朝站在门口的俞鹤汶打招呼:“您好,我太太最近打扰了,房租我稍后让助理转。” 俞鹤汶冷淡道:“不用了,小钱。” “不是小钱,这是为了谢谢你照顾我太太。”宋寒洲却很坚持。 他嘴里一口一个太太,听得俞鹤汶暗暗咬牙,嘴里也不太客气:“是吗?哪个太太?我最近老眼昏花了,怎么好像不是电视上那个?” 扶疏的脸色在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愈发不好看。 “那你找家医院好好查查。”宋寒洲也知道这件事犯忌讳,压低声道。 宋寒洲搂着扶疏上了车,而俞鹤汶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他们慢慢行驶离开了蕴禾公寓的地界。 他才慢慢抬起眼,金丝边框后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他“啐”了一口在地上:“谁他妈在乎!” 车里,宋寒洲坐在她旁边,手强势地整个人圈住了她。 扶疏被宋寒洲的下巴压住了头发,缩在他怀里,四肢都无法舒展。 她忍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舒服,只好和宋寒洲商量道:“你能放开我吗?” “放开?”宋寒洲好像在听什么笑话,只是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招蜂引蝶呢?你和我说若若,那你这些哥哥们,我是不是该被你折磨死了。” “你说话放尊重点!”扶疏气恼不已,她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被宋寒洲指指点点,明明每天夜里往穆梨若公寓跑的都是他。 宋寒洲的手臂像铁桶似的,扶疏已经领教过好几回他发疯了,这会儿也不不想硬碰硬,只好放软了语气央求:“我跟扶嘉,还有小俞都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我只喜欢过你。” 宋寒洲却像是十分谨慎似的,又问道:“是吗?” “是。”扶疏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怎么,要现在做吗?” 她话说露骨,但转到正脸的神态满是冷静,冷静到麻木。 但在她身后的宋寒洲是见不到了。 他愣了愣,之后一口咬上了咬扶疏的耳朵,慢慢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耳垂,极尽暧昧勾得扶疏身上一软。 她脸颊羞红,只不过须臾就软着窝在宋寒洲怀里,那副可口的样子简直是予取予求。 宋寒洲从上往下看了一眼,恨不得立刻就把人享用了,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她肩颈处,低声道:“你说你,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 扶疏点了点头,宋寒洲更是满意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一路上,宋寒洲都没松开手,小动作从头至尾都没断过,看起来确实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 扶疏闭了闭眼,索性就窝在他身上闭目养神。 她觉得宋寒洲说得也没错,顺着他来确实待遇好很多,何必总是跟宋寒洲对着干呢? 反正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这不,人肉垫子…… 就是以前看着视觉盛宴的腹肌,现在硌着确实不舒服。 扶疏调整了一下姿势,有一搭没一搭跟宋寒洲闲聊:“你什么时候开始练的肌肉?” 宋寒洲往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喜欢?” 扶疏摇了摇头,她认真道:“我只是在想你每天这么忙,为什么身材一点都没走形?我看好多人到中年都开始长啤酒肚。” 宋寒洲好像被她逗乐了似的,轻笑出声:“我和他们能一样吗?如果我连身材都不能管理好,还怎么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 扶疏觉得这么说也颇有道理,宋寒洲看她感兴趣,难得多说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事:“练肌肉也没你想得那么难,只要摄入的脂肪含量足够低,哪怕你不练也会有,你这么瘦,练练会更好看,要给你安排个老师吗?” 扶疏有点感兴趣,她产后还没称过体重,但到底生过了和没生过不一样,身上肯定没法看了。 宋寒洲见她满脸低落,还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肚子,甜言蜜语道:“没事,练练就好了,你一点都不胖。” 扶疏忍不住抱怨:“跟你比差远了。” 她的语气有点黏糊,是自己也没察觉的撒娇。 宋寒洲却很受用,他搂着扶疏的手紧了紧,蹭了蹭她的脸道:“除了自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健身吗?” 扶疏顺嘴道:“为什么?” 宋寒洲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为了努力满足你。” 扶疏:“……” 所以她为什么要问。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离暧昧差一步的日子 “每次难道是我……”扶疏话到一半,看了眼前面的司机。 尽管他目视前方,尽管她知道这司机已经跟了宋寒洲很多年。 但她还是闭了嘴,没说下去。 宋寒洲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道:“谁让你长这么合我胃口呢?你从上床开始都是在对我暗示,我不对你做点什么,我都觉得自己有毛病。” 扶疏决定不说话了,流氓的话匣子随时随地能歪楼。 她是个文明人。 车停下来的时候,扶疏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住了,窗外是五彩斑斓的梦幻游乐园,远远望去比曼丽丝的仙境还梦幻,她怔愣了半晌。 宋寒洲看了眼她的神色,莞尔道:“怎么了,不喜欢?” 扶疏确实有点没想到,有一天宋寒洲会为她做这些,会花心思在她身上,会主动讨她的欢心,好像高冷的猫主子终于知道凑过来粘着她。 原来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这样好。 扶疏心里一软,暖得一塌糊涂,但她还是努力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被这种小恩小惠冲昏了头,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丢脸。 可怎么能有人在心上人面前忍得住呢。 扶疏眼眶红红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吻了吻她的眼皮,警告道:“你别哭,你要是哭了,我看我们还是别下车了,直接在车里……” 后半句话虽然被吞了。 扶疏却明白,她有点羞赧,但还是大着胆子凑过去亲吻了宋寒洲,甚至颇为主动地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或许是这段时间受到太多扶疏的拒绝,宋寒洲一下子也有点卡壳。 不过他很快还是从善如流地享受了怀里的人送上来的亲吻,掌握主动权后,甚至加深地亲吻了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宋寒洲望向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扶疏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她伸手去开门:“我们走吧。” 宋寒洲靠上来,偏不让她糊弄过去,手撑在她左侧,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低声耳语道:“你害羞什么?不舒服?” 这……扶疏默默摇了摇头。 “不喜欢我亲?” 宋寒洲就是在逗她吧。 可她没出息,不仅没出息,耳朵还有点发烫。 “那就是喜欢……” 宋寒洲还在继续说,她的头却低得快贴在胸口了。 扶疏看了眼左右,都跑不了。 身后的宋寒洲还离得这样近,她的心跳快不听大脑使唤了,照这么跳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她还能更丢人一点吗? 扶疏暗暗唾弃自己。 宋寒洲却好像完全不察似的:“不说话吗?你不说话我不明白,不如你再来一次,我好好确认一下,你到底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的话……” 扶疏只能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结结实实地堵上了那张嘴,宋寒洲含笑挑了挑眉,接受度十分良好。 分开后,扶疏望向他的眼睛,低声道:“喜欢的,喜欢你。” 宋寒洲实在忍不住,他宽慰自己,扶疏这么主动,这么撩拨,他不过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色令智昏不是没有道理的。 古代那么多君主因此亡国。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会勾魂的美人。 他没错,错的是美色当前,但他得忍住。 宋寒洲按着自己的额角,哑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扶疏虽然觉得心里有点羞耻,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这才慢慢松开了她,扶疏感觉到空气一下子涌入,胸腔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新鲜的空气在肺里争先恐后涌入,只有她的心跳声依旧不太正常。 扶疏缓了一会儿才打开了车门。 她下车后,转身却看见宋寒洲却靠着车座位,双目紧闭。 “怎么了,不舒服吗?”扶疏问道。 宋寒洲望了她一眼,眸里欲色难消:“你说呢?” 扶疏一阵尴尬,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寒洲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窘迫,才道:“我一会儿就好,在外面等我一会儿,乖。” 扶疏点了点头就关上了门。 她靠在车门上,抬头望见丝绒般的天幕,风吹过她的裙摆,身上暧昧灼热的温度消下去不少,只有心还是温热的,难以安抚。 她不自觉地勾着唇,听游乐园里的柔和欢快的钢琴曲一刻不停,闪烁的摩天轮缓缓游移,巨型的兔子先生站在海盗船旁边,手里端着一叠点心。 小时候,小镇上没这么大的游乐场,只在电视里见过,长大了后也不是没有去过,只是成年人的羞耻让她点到即止。 正想着,宋寒洲忽然站在了她身旁。 她转过头去,却在一瞬间被宋寒洲的瞳孔所照亮,他的瞳色里印出完整的烟花,绚丽多姿。 扶疏有点讶然,她回过头,不知何时烟花升腾而起。 那些烟花多数是爱心,热烈盛放,点缀了长空万里,像一杯撒了盐的起泡酒噼里啪啦燃个不停。 “你怎么……”他给的惊喜太多,扶疏无法消化。 她仿佛一个负债累累的穷鬼,站在天桥边只差结束这一生的时候,一个人的电话告诉她,她继承了过亿的家产,这辈子哪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饿不死。 宋寒洲的温柔,和用心一下子给得太满,她反而有些胆怯。 他握住她的手,道:“纪念日快乐。” 结婚纪念日。 扶疏眨了眨眼,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骨里蜿蜒而下。 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是一个宋寒洲曾经最痛恨的日子,因为他被爷爷逼迫娶了自己,因为他不得不放弃心爱的女人,因为他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太太…… 总之无数个理由,让这个日子停留在5月22日,离暧昧永远差一步的日子。 宋寒洲当时就是有办法给她添堵。 而现在,他站在她眼前深情款款道:“还有三个多小时,你愿意陪我一起等吗?宋太太。” 扶疏顿了顿,跃跃欲试道:“要是我不愿意呢?” 宋寒洲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淘气逗乐,却宠溺地笑了笑,耐心哄道:“请你务必愿意,好吗?” 扶疏缩了缩手,不肯轻易许诺:“那得看你表现。” 宋寒洲含笑,却没说什么。 他拉着她去了游轮上吃法餐,早早预备的单人位,空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他们,还有一旁的钢琴手和小提琴手。 “食材是空运来的,我点了鹅肝和松露。”宋寒洲介绍道,“还有奶油蘑菇汤。” 扶疏对吃什么没什么意见,她不是宋寒洲,没有养成那样挑剔的胃口,但既然是大少爷安排的,总是不会错的。 扶疏却想起和苏宴那顿饭,当时宋寒洲给穆梨若点单,神情专注而温柔,动作自然而熟稔。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摩天轮偷情 扶疏望向坐在眼前的宋寒洲,他仪态优雅,眉目含着淡笑,不见昨日半分失态,时不时转过头问她是否要这个、要那个,温柔耐心到极致。 游轮行驶在摇曳在湖中央,桌上新鲜的玫瑰沾着晨露,烛光轻轻照亮了一室,她却只觉恍惚。 见她失神,宋寒洲轻轻放下手里的餐具,修长的双指夹起高脚杯,问道:“在想什么?” 扶疏从坐下来的那一刻,心就慢慢平复了,理智也在点单时迅速归位。 那些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记忆也被衔起,迅速倒带:“在想宋总的未婚妻现在在哪里,吃饭了没有?” 宋寒洲的脸色一瞬变得不太好看,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暗红的酒液摇晃。 意料之外的是,她非但不觉得心疼。 而且在戳穿平静湖面下狼藉汹涌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恶意的快感。 她乐于见到这样,而不是所有被宋寒洲粉饰得太平。 他们假装无事发生,假装和睦如初。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宋寒洲仰头喝下了手里醒着的红酒。 仰头那一瞬间,性感的喉结上下鼓动:“这跟我们有关系吗?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完今天,没有别人,好吗?” 宋寒洲温暖的掌心覆在她手上。 扶疏抬起眼眸,他眼底幽若无波,逗弄猫狗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又撤回去:“想好要去体验哪些项目了吗?你刚出院,那些危险的就不要尝试了,嗯?” 扶疏拿起刀叉,可她切鹅肝的手微微颤抖,虽然竭力遏制,可她不得不承认,在宋寒洲面前,她才是那个永远的败军。 果然先动心的人永远处于下风,扶疏调匀称呼吸:“如果我非要试呢?” 宋寒洲慢慢叉着一块鹅肝放在嘴里咀嚼,听见她这么说,也只是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优雅一笑:“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折磨我你就这么快乐吗?” 撒谎。 扶疏在心里轻轻啐了一口,可心仍旧被人含着轻轻吮了一下。 她有点慌乱地低下头:“仔细想想,我也不是很喜欢危险游戏。” “嗯。”宋寒洲把手边上的甜点往她面前推了推,修长的手指在桌布上点了点:“我陪你。” 游乐园抛弃云霄飞船是没有灵魂的,扶疏在心里悄悄反驳,但偷偷瞄了眼宋寒洲沉静的脸,又说不出口闹脾气,难道要把难得耐心的人推拒出去吗? 这本来就是宋寒洲欠她的,她只需要毫无负担地接受,然后享用。 这么一想,她心里最后一点纠结也被抛诸脑后。 人大概就是这样简单的类型,容易被情绪主宰。 在快乐面前,苦难不值一提。 缓慢游移的摩天轮慢慢升起,如同一个巨轮,在城市的上空将一切景色尽收眼底。 扶疏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迫不及待地往窗外望去,可夜里视线不好,游乐园高大的建筑挡住了绝大部分景色,视野没能如她预想的那样美丽。 她有点儿失望地坐了回去。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却准确无误地贴住了她的嘴唇。 宋寒洲先行一步与她十指交握,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灵活勾人的舌头反复在她口腔内游走。 良久,宋寒洲才松开了她。 摩天轮缓慢下降至路灯旁,借着微弱的灯光,扶疏终于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她被人攫取了大部分氧气,脸颊的热度迅速攀升,只能不太自在地别开脸。 宋寒洲轻笑,拉过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声道:“我很庆幸今天带你来这里。” 扶疏:“?” 她微微偏过头,正好撞进宋寒洲含笑又认真的视线里:“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偷情吗?” 扶疏咬住下唇,摩天轮有那么多传说,她从大学的时候便听闻过不少。 在摩天轮顶点接吻的情侣会一辈子在一起诸如此类…… 可宋寒洲偏偏挑了这么一个说法。 她不仅失望还羞恼,但她隐隐觉得宋寒洲这么说也没错。 如果时间过得快一点,等过了订婚仪式,这个“像”说不定还可以扔掉,可瞒着穆梨若背德,听起来怎么这么爽呢:“那我们可以多来几次。” 摩天轮缓缓停下,座舱里宋寒洲拉着她的手顿了顿:“勾引我的代价可不小。” 见座舱没有人要下来,摩天轮又缓缓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动,扶疏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我得罪你的代价,向来不小。” 在别人面前高贵冷漠的总裁,总是忍不住在她面前大发脾气,时不时还会动手。 扶疏没来由觉得喉咙里一阵艰涩,连带着车上被宋寒洲掐过的那一圈脖子都仿佛还在发热发痛。 所有人都可以犯错,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对她这么苛刻呢? 扶疏黯然地想。 宋寒洲不见仓惶,反而眼带揶揄,望向她道:“还不是因为你欠。” 最后一个尾音落得很重,砸在扶疏心尖,砸得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可心里却为这点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殊而喜悦。 她尽力压了下去,勉强平静道:“下去吧。” 今天的宋寒洲千依百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考虑到身体缘故,许多项目都被宋寒洲三令五申,甚至根本就没有开放,她只能在旋转木马、旋转秋千、海豚表演这些平和的项目中来回踱步。 其实没什么意思,她习惯了鬼片,也习惯了危险项目的刺激。 寡淡如水的游玩虽并不算乏味,可她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 宋寒洲站在她身边,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这么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实在是猜不着都难。 表演台此刻孤零零的,蓝色坐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扶疏蹲在一旁看小海豚在训导员手里可爱得要死,它像是白天里表演累着了,此刻翻着个肚子漂浮在水里。 训导员像一个老父亲拉着儿子起来做作业一般,不停地逗弄它,时不时喂点宵夜勾引它,可小海豚只管吃,并不买账。 训导员觉得有点没面子,也有点无奈:“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众星捧月 小海豚不知道是不是真听得懂人话,短短的背鳍在水池子里留下一道清晰的水波。 它翻过来在水域里游了一圈,嘟着可爱的长嘴,兹了一泡水在训导员脸上。 “噗……” 扶疏实在忍不住,性格温驯又有点调皮的小海豚实在太可爱了。 宋寒洲站在她背后,看她眉开眼笑,他抬起手看了眼静静摆动的时钟,心里默念:时间快到了。 他环顾四面看台的海洋馆,还有一股海腥味。 怎么看都不如摩天轮的座舱,狭小的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那时连彼此身上的气息都十分清晰。 宋寒洲朝着训导员在扶疏看不见的地方使了个眼色,那训导员微微点了点头,他拿出胸口的红色哨子,吹了个口哨。 白色的海豚扭着身子灵活入水,随着训导员的动作听话地在水上翻身、跳跃、入水……动作流畅得如同刚才的不配合都是在打闹。 扶疏不自觉地站起身,她刚想后退,训导员却回过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把准备好的哨子给了她。 扶疏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训导员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有点不敢相信,跃跃欲试又一头雾水,扶疏回过头,习惯性地去寻找令人安心的身影。 宋寒洲也冲她点头允肯。 扶疏大着胆子吹了一声,训导员手背在后面做了个手势,海豚在水池中央聚齐有分散,勉强变幻了爱心。 方才那只小海豚忽然飞快地从爱心中央冲了过来,它从水底一跃而出,兹着水凑过来。 扶疏被溅了一身,身上的连衣裙湿了一些。 她伸手挡住前面,忽然听到池边的瓷砖上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那碰撞声清澈明晰,好像是一个金属制品。 扶疏低下头,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东西摇摇晃晃挨着她的脚边,慢慢安静下来待住了。 头顶的探照灯光线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扶疏定睛看了半天,不敢相信地慢慢蹲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看清地上那一枚戒指。 铂金的戒身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钻石,都是不值钱的碎钻,但又有点不一样,可扶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片刻后,那戒指落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里,扶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还给我。” 宋寒洲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慢慢拉过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把戒指重新戴回了她的无名指。 在那一刻,扶疏差点遭不住心上的温热,哽咽道:“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宋寒洲抿了抿唇,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戒指上落下一吻:“不要再弄丢了,宋太太。” 十二点的钟声回荡着整个游乐园,缤纷多姿的小彩灯一点一点亮起,宛若银河的满天星床从天上搬到了地上,扶疏置身其中,只觉震撼。 “我知道你喜欢满天星。”宋寒洲牵着她站起身,眼底盈满灯光,“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大的。” 在怀虞,扶嘉也曾送过一束满天星,那时她落荒而逃。 宋寒洲知道她喜欢满天星并不稀奇,但宋寒洲恐怕也不知道她为何喜欢,一时心中酸胀不已,悄悄想把手收回来。 宋寒洲却坚定地拉住了她,在她身侧淡声道:“戒指上我让人多镶了一颗,不知道你喜欢满天星什么,哪里有众星捧月来得有趣,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 扶疏有点错愕,她缓缓吞了口水,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碎钻正中央的紫钻静静闪耀着光芒,如同星月,却难以争辉。 她呜咽一声:“满天星干了也还能看,很实用。” 宋寒洲没想到竟然是这番言论,把人拉到旁边,打断道:“……闭嘴。” 扶疏扁了扁嘴,觉得有点委屈,一瞬又清醒过来。 她悄悄看了眼宋寒洲清晰的下颌,绷成薄刃般的线条。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觉得委屈? 不等她想明白,宋寒洲拉了拉她:“走了,回家吧。” 她跟在宋寒洲身边,上车后就窝在人怀里睡了过去,实在是她怀孕后就不怎么运动,今天一晚上在游乐园又走累了。 宋寒洲搂着怀里的人,视线紧紧盯着她脖颈上的吻痕。 那痕迹退去鲜艳暧昧的红变得暗沉了一些,可怎么看,都很碍眼。 他“啧”了一声,烦躁地转头望向窗外,嘴里不住地催促:“快点。” 车驶入别墅,扶疏有所感觉,却懒得动弹,只是懒洋洋地搂住了宋寒洲的脖子,撒娇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寒洲非但没把人叫醒,反而紧了紧手上的动作,把人小心抱在怀里下了车。 他刚踏进别墅的大门,便发现室内亮着灯。 他看了一圈,沙发旁站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穆梨若手里端了一杯水,满脸不可思议。 她缓缓走上前,小声又不甘委屈地问道:“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这声音算不上友好,扶疏一下子就被吵醒了。 她揉了揉还有点朦胧的眼角,努力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她被宋寒洲抱在怀里,而穆梨若站在别墅里神色阴沉。 这一幕,熟悉又似曾相识,只不过那时的位置并非如此。 扶疏有点茫然,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角,小声道:“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询问道:“你要下来吗?” 扶疏轻轻点了点头,宋寒洲这才把人放下来。 她站稳之后,迟钝的大脑整理出了思路:“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过多……”插手穆梨若的事。 扶疏的话说到一半停下了,她发现这句话的语义竟是这么暧昧不明。 不过多插手?怎么才算“过多”? 她脸色发白地回过头去看宋寒洲。 她眼里的指责、难过、伤心、愤怒和委屈,宋寒洲看在眼里,如同无声的质问。 扶疏小声颤抖着道:“你到底还想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我……”宋寒洲刚发了个单音节,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突兀刺耳地打破了三个人之间微妙而又一触即发的气氛。 扶疏的“别走”还卡在喉咙里,眼前的宋寒洲已经转过身接起了电话,发出了一声“喂”,默不作声地将纠缠的空位留了出来。 扶疏立在原地,僵住了。 她以为在穆梨若踏进别墅的那一刻,她作为宋太太的尊严就已经全部被丢弃。 可当宋寒洲抱着她甜言蜜语,哄她重新回到这里,让她去面对穆梨若,她只觉脑子里有什么念头炸掉了。 你瞧,你和穆梨若这个小贱人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你说的我都明白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穆梨若,她淡淡地开口道:“扶疏姐姐,你回来了?” 扶疏回过头,穆梨若穿着丝质的蕾丝睡衣,曼妙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她舒展的表情和姿态,无一不透露着她并非暂时出现在这里,而是在她消失的每一刻都住在这里。 穆梨若取代了她的位子,陪在宋寒洲身边。 这个认知让扶疏觉得愤怒又无力。 穆梨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唇边勾起笑意。 穆梨若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戒指很贵吧?我跟扶疏姐姐不一样,我怀孕了,这种尖锐的物品,可能戴不了。” 扶疏有点站不稳,她想往后退,可又不想白白让人看笑话。 穆梨若绕着她慢慢踱步:“寒洲哥哥一向很温柔,以前我睡不着,他也经常办法哄我,有的时候为我弹琴,有的时候会带我去海族馆,把睡下的人吵醒,这么大费周章的,我也觉得很苦恼。” 扶疏望向穆梨若,她稍稍嘟起嘴,似乎在嗔怪。 扶疏的脑子好似生了锈的锁,迟迟找不到锁孔,也找不到出口。 她觉得做梦般的一切,在穆梨若嘴里那么顺理成章。 须臾,她觉得嘴里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而穆梨若这几个月养尊处优下来的脸愈发白皙莹润,像一块细腻的羊脂美玉。 穆梨若欣赏着她的表情,够了之后才温柔一笑:“寒洲哥哥应该快回来了,扶疏姐姐,我也就不客气了,你熟悉这里就请自便吧。” 从天堂永坠地狱也不过如此,她心里更加烦闷。 宋寒洲为什么永远能这么没有心理负担地,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呢? 明明自己能做到心里只有他,坚定地拒绝其他人的示好。 可宋寒洲呢? 他不仅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还如此自然地把怀孕的小三带到别墅,带到她眼前,甚至……允许怀孕的穆梨若在她失去孩子之后耀武扬威。 她的心恍若被锋利的高跟鞋死死钉在了地上。 可只有这时她不能退让:“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穆梨若的视线往后一跳,轻声笑道:“说得也是,我好心多说两句罢了,寒洲哥哥这么轻易就把你哄住了,我是担心你……” 她摸着肚子,慢慢地转过身往楼上走。 扶疏看她有恃无恐的背影,心底寒凉。 如若不是不想被穆梨若看笑话,她好想从这栋别墅落荒而逃。 在穆梨若说出那些话的一刹,她就已经快气死了。 今天晚上不坐云霄飞车是对的,不然这时候的心脏可能承受不住。 宋寒洲确实温柔体贴,连这种时候都这么会为人着想。 扶疏煎熬着心底的焦虑,站在原地,直到宋寒洲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从旋转楼梯之后走来:“困了吗?还是在车上睡好了?” 宋寒洲眉目如风光月霁,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穆梨若的出现只是她的幻觉,完美衔接下车之后的表演,连贯流畅。 “困了你就放我睡觉吗?”扶疏怔怔地走上前,她踮起脚,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抬头问道,“你舍得吗?” 宋寒洲看了眼怀里的人,在游乐园吹了风而苍白的脸色早在车上缓了过来,小睡得脸红红的,现在消下去只留了一点粉,简直像春风四月枝头的粉樱,姿态柔软而任人采撷。 但他还不急,低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扶疏被头顶的灯光刺得晃眼,她失神地摇了摇头,软语道:“抱我上去吧。” 宋寒洲眼里的神色仿佛幽波荡漾,微不可查却又有迹可循。 他道:“好。” 宋寒洲动作很利索,怀里的人抱得轻轻松松,甚至因为过于契合的体型差显得毫不费力。 他抱着扶疏步履平稳地上了楼,在进了主卧门后,动作有些粗鲁地将人摔在床上。 他手撑在扶疏身侧,耐心问道:“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没有。”扶疏还是摇了摇头,她抱着宋寒洲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小声道:“我好想你。” 他向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接下来的一切不言而喻。 他抱着怀里的人最失神的那一刻,还在继续循循善诱方才的问题,扶疏茫然的眼里露出一瞬的失望,还是摇头,咬紧了牙没说话。 宋寒洲眸色半敛也沉默了,除了羞臊的肢体声,一直无话。 而在床上,他向来也不温柔。 月色西沉,折腾得也够呛。 扶疏疲倦地按了按头,她刚翻了个身,而腰上搭着的手随之收紧,便不敢再乱动。 “不舒服吗?”身后的温度贴上来,霸道而不容置喙地圈住她。 怎么不舒服呢?至少现在和宋寒洲做这种事的人是自己。 扶疏自嘲一笑,她还真是下贱又可怜。 宋寒洲扳住她的肩膀,把人扳过来:“怎么不说话?累着了?” 扶疏被他掐得腰上泛红,这时他又在腰上用力,便忍不住抽泣,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明显。 宋寒洲伸手要去拉床头灯,扶疏却不想让他看见,拦住了人,黏着的喉咙发出甜腻得不像话的声音:“还不都怪你……” 宋寒洲轻声笑了笑,胡乱亲了亲她。 扶疏却拉过被子躲了,透过厚重的棉絮,扶疏的声音含了血似的沙哑,可足够听清:“不早了,你去陪穆小姐吧。” 宋寒洲愣神,他终于体会到那种心情。 你的真心被闲置在一边,你说她便信,但除此之外不再期待。 他被扶疏像困兽一般死死咬住了心,撕扯得鲜血淋漓,可偏生都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自食恶果,说得大概是这样。 扶疏说没话要说,他怎么会真的相信呢。 或许是真的,她是真的没话要说,甚至默认了这一切,这愈加让他恐惧。 宋寒洲收了手,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他的胸膛贴着扶疏单薄的背,贴得他肋骨都在发疼,却半点不敢松手。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才有了活氧开口:“你以为我今天说的都是假的吗?” 这个话题……难道不是一句废话吗? 扶疏想了想,大抵是自己没给宋寒洲面子,惹恼了人。 故有此问。 她艰难地翻了身,对着宋寒洲鼓动的喉结亲了亲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各怀鬼胎 明白会说出让他去陪穆小姐的话来? 宋寒洲心里暗自好笑,介意得要死,还闹别扭不肯开口的小东西。 他在黑暗里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道慢慢来吧。 扶疏小心询问道:“你不走吗?” 宋寒洲皱着眉,拍了拍扶疏饱满的屁股道:“睡觉。” 今天他忙活了一整天,游乐园这种令人羞耻的地方谁要去? 这都是为了谁? 他满腹诚意打了水漂,他也会郁闷。 两个人各怀心思沉沉入睡。 宋寒洲觉浅,睡不了多久。 闹钟还没来得及响就会被他关掉了。 这两天他失踪了,宋氏集团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因祸得福,他也迅速看清了公司里的站队。 之前他一门心思都在拓展业务,倒是无暇顾及内斗,有些人的狼子野心,自从老爷子走了之后,愈发藏不住了。 他看了眼顾章的消息,悄悄起了床。 宋寒洲一离开,扶疏似有所感地翻了个身。 他看在眼里,不自觉地笑了笑。 日上三竿,扶疏才晕晕乎乎醒来,身上的不舒服也随之而来。 她想抽一口冷气,喉咙也好痛,但始作俑者却不见了。 扶疏心里暗暗叫苦,只好从床上起来,想去楼下喝个水。 但她刚走出房门,穆梨若摸着肚子从楼下走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扶疏觉得不自在,可转念想,穆梨若一直在这里,这种尴尬的时刻很多。 扶疏抿了抿唇,打算不去理会,当做没看见。 “扶疏姐姐,我不太舒服,你能扶我一把吗?”穆梨若一手掐着腰。 即便被再三提醒,可每当听到穆梨若肚子里有一个孩子时,她还是不太舒服,也并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她刚往下走了一个台阶,身后传来一个闷重的声音。 穆梨若半跪着倒在地上,肚子蜷缩着。 她脸色苍白,薄汗沾湿了发梢,看起来不似作伪。 扶疏握着楼梯扶手来回磨了磨,还是走回去拉着穆梨若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穆梨若半依偎着她,淡笑道:“扶疏姐姐,我从以前就觉得你这个人心肠特别软。” 扶疏眼角的余光一扫,瞥见那层楼梯,想起穆梨若的上一个孩子以及她失去孩子后那种癫狂的状态,立刻撤回了手。 穆梨若轻笑一声:“你能扶我去那里坐下吗?” 扶疏没再动作,倒是穆梨若忍着腿上的扭伤,慢慢走到走廊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你以为我会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害你吗?” 扶疏付之一哂:“难道你没有过吗?” 穆梨若轻轻摸着肚子道:“或许吧,那时候我确实太想让你们离婚了,但好在你没了孩子后让我明白。” “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才稳妥。” 扶疏有点不耐,她不想一大早听穆梨若说这些废话。 “是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啊,穆小姐想告诉我,你生了孩子后,我就是后妈?” 穆梨若脸色变了,眼睛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少做梦,孩子是我的,以后也只会有我一个妈妈,至于你……呵,名义上的工具人罢了,等我和寒洲哥哥结了婚……” “那你就慢慢等吧。”扶疏攥着手里的拳头,打断了穆梨若自说自话。 穆梨若抬起头看她,端详了好一会儿。 扶疏早产后反而养得白里透红,体态云亭,貌美惊人。 她神色倦怠餍足,不用想也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穆梨若暗暗咬牙,片霎后她才笑言:“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 扶疏往后退了退:“难道你不是吗?” “听说顾章找过你。”穆梨若用的是陈述语气,“情况你也看见了,这种时候,寒洲哥哥怎么会和你离婚呢?倒是你被他用小恩小惠又哄回来了,我还真是没想到……你怕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孩子没了吧?” 穆梨若尝试着站起来,可惜她的脚踝有点肿了起来,疼得眼眶一圈红,也愈发阴狠:“你手里要是没那点股份,这道门你还进得来吗?如果寒洲哥哥真的在乎你,那我怎么会在这里?男人的鬼话……你到底要天真地信到什么时候?” 扶疏打量了半天没说话,原本她确实惶恐,她害怕的不是宋寒洲的好,而是他背后的目的,做亲密的事,捅最狠的刀子,她是真的怕了。 可听穆梨若这么说,她倒安心了,不就是金钱股份吗? 各取所需,比谈情说爱靠谱多了。 只是…… 扶疏看了眼穆梨若不算明显的肚子,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宋寒洲的吗?” 看形状应该还没过三个月,那就是在自己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算算时间,那时候宋寒洲几乎每天都回家…… 穆梨若惊讶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语气不善:“你不用阴阳怪气,如果我肚子的孩子不是寒洲哥哥的,我怎么会住在这里养胎?” “哦,那你未婚先孕真是辛苦了。”扶疏凉凉道,“等孩子生下来,你连个户口都没有,估计也没你什么事了,辛苦你给我生宝宝了。” 扶疏甚至想上前拍拍穆梨若的背安慰一下她,可她怕穆梨若咬死她。 “你胡说!”穆梨若气得把手边的冰裂纹花瓶扫在了地上,还沾了点露珠的白蔷薇摔在地上,花压塌了一些:“在那之前,你们会先离婚!” 扶疏是有点不安,她摸不准宋寒洲的意思,但看穆梨若这情态,她反而不着急了。 不离婚也好,哪怕穆梨若生了孩子也不能怎么样。 扶疏觉得心里一惊,她是心理扭曲了吗? 在二十一世纪,居然像个深宅大院的大太太,一本正经地算计妾室。 想想还真是……好笑。 扶疏含笑对穆梨若点了点头,不想再说下去。 她下楼,坐在餐台前吃了饭,方妈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扶疏见她难受,让她尽管说。 可方妈开了个头,看了眼楼上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才起身,消失在转角的白色身影:“穆小姐,她不是少爷……” 扶疏唇角含笑,而眼底沉静冷漠,她岔开话道:“方妈,想喝玉米汁。” 方妈愣了愣,连声道好,眼睛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仿佛有点困惑。 扶疏哭笑不得,她道:“我是什么可怕的老巫婆吗?我不会对穆小姐做什么,她以前在这里怎么,现在还是怎么,胃口不好就给她下点汤,我看鲫鱼汤就不错,还下奶。” 希望穆梨若能够争点气,也省得她晚上辛苦。 扶疏喝粥的手顿了顿,想起怀孕头三个月是不能同房的,这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腰吻 扶疏从客厅用完饭,方妈的玉米汁才拿给她。 扶疏摸了摸吃得滚滚圆的肚子,忍不住掀开衣服看了看,皮肉有点松垮,也不如之前紧实。 她想起在车里宋寒洲摸她的肚子,还有昨天晚上热情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宋寒洲这个总裁当得也挺憋屈的,这么漂亮的小情人养在家里,还是只能找她发泄,还得费心哄。 怎么就能下得去嘴呢? 口味还挺重。 扶疏恶意揣度着,老狗逼这个死变态。 心里莫名好受了很多。 她懒懒地敲了敲盛着玉米汁的玻璃杯,却没了胃口。 明明刚才很想喝,想了想,为了方妈,还是小口喝了一点。 扶疏站起身回到房间里躺下,刚翻了身,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刚刚吃得很饱,有点懒得动弹,磨蹭了很久,才起身接电话。 “呜呜呜宝……”鹿哟哟的声音超大声地传过来。 扶疏怔住了,她有点无措,比被宋寒洲抓到俞鹤汶的吻痕还慌张。 好在鹿哟哟似乎没计较她最近的“冷淡”,只是哭诉:“宝呜呜呜我好难受,这里的人虐待我,她们不肯给我吃东西……” 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应该有好几个人在她旁边小心劝慰,听起来还有点急迫? “怎么了?你慢慢说。”扶疏坐在床上,怀里抱了个抱枕。 鹿哟哟一直在怀虞养胎,为了维持生计,开了一家花店,图个方便。 没想到花店不仅不省心,还拨动了鹿哟哟怀孕期间敏感的情绪,她愈发焦虑,焦虑起来吃得更多了。 鹿哟哟怀孕快八个多月了,肚子鼓得厉害,人也胖了快二十斤,原本精致小巧的脸蛋胖得没办法看了。 今天早上对着镜子,她看着自己的双下巴哭了两个多小时…… 扶疏发誓,虽然鹿哟哟很惨,怀孕很辛苦,可为什么这个人就这么让人哭笑不得呢。 她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早就……不好看了。”鹿哟哟哭着打了个嗝。 扶疏叹了口气:“那……我过来看看?好不好?” 鹿哟哟抹了把含泪,含糊应道:“嗯。” 扶疏嘱咐了几句,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免得预产期到了身边没人。 鹿哟哟越听越是哭得凶:“那你快点来,我好害怕,宝……” 扶疏被她哭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因为已经先诞下一个孩子,扶疏知道鹿哟哟的心情。 虽然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可是在孩子降生的前一刻,却觉得不安,担心自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恐惧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 扶疏耐心地哄了好久,又东拉西扯直到鹿哟哟恹恹地觉得困了。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都在发烫。 扶疏望向窗外漂浮的白云,被风吹到东又西,想起她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她真是太不称职了…… 扶疏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忍着满身的酸痛又睡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过于懒散,但抵挡不住困意。 等耳畔传来模糊传来一个讲话的声音时,扶疏反应了一会儿,眼前有一条笔直匀称的腿,再往上是被衬衫包裹的劲瘦的腰。 她慢慢坐了起来,宋寒洲少见地戴了一副眼镜,遮住了深邃凌厉的眉眼,倒显出几分温吞的绅士。 扶疏揉了揉眼睛,试探问道:“宋寒洲?” 宋寒洲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看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穿着贴身柔软的睡裙,脸睡得有点红,张着鲜红的嘴唇水光潋滟。 他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抬手刚要把眼镜摘下来,就被扶疏阻止了。 她圈住宋寒洲的脖颈,糯糯道:“别,挺好看的,戴着吧。” “宋太太,你喜欢这个调调?”宋寒洲薄唇勾着笑,颇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因为我害怕你。 扶疏乖巧地窝在他肩颈处,只在心里小声道。 宋寒洲把手里的笔记本搁置在一旁的床头柜,双手抱起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你还没回答我。” 扶疏手撑在宋寒洲薄刃般的腹肌上,隔着布料也能感受蕴含的力量。 她觉得有点烫爪子,小声道:“你怎么样都好看。” 宋寒洲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亲在她干净的指间:“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俞鹤汶?” 扶疏心里一紧,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俞鹤汶戴的那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整个人书卷气得不行。 她在心里默默做对比,吐槽根本就不像。 宋寒洲看起来完全像一个不好惹的变态。 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那就是表面和气穿着白大褂的外科医生,却能在背后用餐具将割开人的肌肤,将五脏六腑一一摆放好,优雅地烹煮进食。 而你完全能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扶疏笑着去亲宋寒洲,却在那色泽柔软的嘴唇前顿了顿,最终还是亲在了下巴上,“和你比起来,该担心的应该是我,我什么也没有,而你这么优秀。” 她说的是实话,她有时候完全不能理解宋寒洲这些莫名其妙的忧虑,老天爷已经偏爱这个人到了这个地步,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被别人吸引? 光是学会把这个人放下,她就得竭尽全力。 “你有我,还不够吗?”宋寒洲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后背,灵活的手指从脊椎往上按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酥麻难耐的触感从尾巴骨升腾而起。 扶疏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腰,宋寒洲深色的瞳孔欲色陡深。 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握在扶疏腰侧,几乎能覆盖大半个纤细的腰身,哑声道:“更何况宝贝这么漂亮,皮肤又白身上又软,连屁股都长这么翘……” 扶疏被他撩得痒痒的,想往旁边躲,宋寒洲却低下头,吻在她腰侧,温热热的舌头磨过她的皮肤…… 扶疏眼里有一瞬的惊讶,嘴里却忍不住呜咽。 她连忙用手按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呻吟,听得人耳朵羞臊发软。 宋寒洲坏心眼地伸手拉下她的手臂,吸吮着留下一个形状好看色泽鲜艳的小草莓。 他看着在她腰腹处纹身一般的痕迹,亲了一口还不够,甚至恋恋不舍地用指腹按了按。 扶疏靠着他喘了口气:“我想去一趟怀虞……”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老公什么都答应你 “理由。” 宋寒洲眸色沉静,戴着副无框的眼镜,更添拒人千里的清冷孤傲。 只是他语气虽然冷漠,但仔细听却有一丝心满意足的倦懒。 扶疏咽了口口水,想那几天囚禁后的后遗症,倒是让她更加懂得察言观色,当然仅限于眼前的宋氏总裁。 她胆子便也大了起来:“哟哟快生了。” “她生不生跟你有什么关系?”宋寒洲抱着她腰的手收了力,低声道,“你都还没给我生呢,不许去!” 扶疏的眉毛当即紧紧皱在一起,她看宋寒洲今天心情不错,自己也一直顺着他。 刚刚两个人在一起气氛那么暧昧黏着,没想到转头宋寒洲就能这么冷酷地拒绝她。 扶疏抿了抿唇,心里不大高兴,连方才的乖巧柔顺也有点装不出来。 她松开自己圈着宋寒洲的手,从他身上退到了一旁。 宋寒洲却改为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整个人伏在她背后,扶疏瞬间僵住了。 宋寒洲在她耳垂边吹了口热气,没法子似的诱道:“你看你......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考虑一下。” “什么?”扶疏被耳旁的热气席卷得脸红,连大脑都像在缺氧。 宋寒洲却很有耐心,他摸了摸身下人的头发,像在摸听话的小宠物:“这都不会?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事了,宋太太。” 扶疏回忆起昨天,羞恼得脚指头都蜷缩起来。 这个……变态! 她揪着身下浅蓝间白的床单,小口小口调整好呼吸,慢慢起身,她扭过头看宋寒洲,小声道:“那你教教我。” 宋寒洲忍不住轻笑,抬手拿下了那副眼镜,露出深邃漂亮的眉眼。 扶疏看着他的动作,看得呆滞了一瞬。 他抱着扶疏,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用最亲密的姿势,说最动听的话:“叫老公,老公什么都答应你。” 宋寒洲马上就察觉到身子底下的人一直在抖,从耳尖到脸颊,甚至是指尖都泛着红粉,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热的,看起来真是……可爱又可怜。 他有时也唾弃自己不做人,可做人有什么趣? 这么漂亮的景色,错过了不是可惜了吗? 他压低声音哄道:“抖什么?有这么害羞吗?我们是法定夫妻,叫声老公怎么了?何况,这里只有我,没人会知道。” 扶疏当然明白这里只有他们俩,可她和宋寒洲从来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虽然身体上无限接近,甚至是契合,可在心理和感情上,他们的状态一直不曾亲近。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称呼会让她觉得这么为难。 宋寒洲是个很有耐心的狩猎者,猎物都已经陷在圈套了,咬上诱饵只是早晚问题。 他摸着扶疏的脊椎,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感受她的紧张:“不叫的话,我可不答应你去怀虞,要不,你换个姿势叫,说不定不止怀虞……” “老公。”扶疏深呼吸,低声道。 她说完后,脸埋在被子里,一副能把自己闷死的样子。 宋寒洲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长了副好皮囊只是为了掩盖骨子里的恶劣。 撞上来的是扶疏自己,不能怪他下手。 可那两个字仿佛跳动的火星子,从扶疏嘴里吐出来,热度从他的小腹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还是松了手,心道引火烧到自己身上,还真是…… 他把人拉起来,摸了摸她烧得通红的脸颊,低声道:“别真闷着了,早点睡吧,有事就叫老公,嗯?” 扶疏眼睛微微眯起,一时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宋寒洲性感撩人的嗓音,也能明白他的状态,不自觉吞咽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宋寒洲只觉自己的太阳穴凸凸地跳,要不把人拉出来,然后…… 他按了按眉心,觉得和小傻子调情,比工作累多了。 什么都不给干,白出一身情欲。 “你明天要是起不来,就别去怀虞了。”宋寒洲尽量清着嗓子,只是淋了把霜雪的喉咙尖却还是像热水浇了一把,滋滋冒着难耐的热气,烧得人心慌。 扶疏吓得缩了一下,忙道:“我睡了。” 宋寒洲看着她闭着眼睛,脸上蒸得面皮粉白,有点舍不得走。 但看了眼自己身下,又恨不得把人叫醒。 良久,他才下床进了浴室,到底还是睡在了书房。 主卧熄了灯,黑暗里扶疏拉了拉被子,心跳声“咚咚”地愈加清晰。 比之前所经历的任何一场情事还要让她觉得神智昏聩,明明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她模糊不清地想着想着睡着了。 因为要去怀虞,手机铃声响得很早。 她蹭了蹭枕头,有点不大高兴地关掉了铃声。 直到洗漱完毕都没能完全清醒,胡乱地塞了两口吃的,家里的管家才告诉她,宋寒洲给她订了机票。 行李是方妈一早收拾好的,司机差不多等在门外了。 扶疏有点茫然,不自觉地磨蹭了一下。 她揪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嫉妒地喃喃:“照这么养,会把人养废的吧。” 怪不得穆梨若那么娇惯。 她喝了口牛奶,手又不自觉摸上腰侧宋寒洲留下的那个印记,仿佛现在热度都还未曾散去。 扶疏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在楼上换了身衣服,满脸恹懒地被人送到了机场。 她坐在座位上候机,身边的位子有人坐了下来,扶疏迷蒙地往旁边看一眼。 当场就愣住了。 扶嘉穿了身银灰色的西装,口袋里拉了个银制的怀表。 他的发型一丝不苟,笑得温文尔雅:“小扶疏,这是要去哪?” 扶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道:“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扶嘉仔细打量细皮嫩肉的扶疏,弯了弯眼睛,“我去怀虞参加一个研讨会,看你订了这一班航空,我想那正好,路上不会闷了。” 扶嘉双手交叠在一起,视线像黏在她身上。 扶疏不太自在地拉了拉衣服,她不相信扶嘉嘴里的巧合。 扶嘉并不是莽撞的类型,他一向做事有规划,谋定而后动,不然也不会那么小就……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扶疏沉声道。 扶嘉却转过头望向玻璃幕墙后,沿着飞机道滑翔起飞的飞机:“你是说……许露?” 他笑了笑:“我哪就那么坏呢?听说她要生了,我恭喜她还来不及,你说呢?小扶疏,你不为她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他哪是什么圣父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古怪。 可这个人是扶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害死了鹿哟哟一家。 扶疏只觉毛骨悚然,入夏的风吹在身上也不觉热:“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好凶。”扶嘉理了理上衣的口袋,修俊雅致的眉眼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一点也不违和,反而驾轻就熟。 他撑着脑袋,揽过扶疏的肩膀:“我就这么不能让你满意吗?明明我事事顺着你,帮着你,怎么到头来你还是这么凶?难道你就喜欢强势一点?” 扶嘉暧昧地冲她笑,满是意有所指。 虽然扶疏对他的阴阳怪气见怪不怪,可扶嘉到底也没说错。 这段时间,扶嘉确实一直在给予她帮助,可有些事她也没忘记…… 扶嘉撺掇王若福撞了宋寒洲。 不能被他貌似纯良的外表所欺骗。 “王若福死在了牢里,你知道吗?”扶疏问道。 扶嘉无辜地眨眨眼:“他撞了宋寒洲,你说宋寒洲能放过他吗?你不去怀疑他,反过来怀疑我,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宋寒洲不会。”扶疏摇了摇头,尽量压低声音道:“他报了警,如果人死了,他第一个就会被怀疑,更何况那时候宋氏股市动荡不安,董事局一直在换人,他有什么好处?” “倒是你,腾得出手,心也够狠。” 扶嘉听得直皱眉,他嗤笑道:“在你心里,宋寒洲到底是什么绝世小绵羊人设?我心狠?我要是心狠,宋寒洲是什么?” 扶嘉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骨,喃喃:“他下手狠多了。” 扶疏没太听清他最后一句。 扶嘉继续道:“我不过是给王若福提供了一个地址,我跟他连面都没见,你说我跟他哪来的仇怨?再说,我倒是希望他活着把宋氏那点腌臜事吐出来呢,一个生意场上混,谁敢说自己手里清清白白?王若福要是开了口,宋寒洲也不好过吧?贼喊捉贼。” 扶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迹象种种,她竟无法反驳。 先报警,再出事。 人死之时,宋寒洲失踪了,撇了个一干二净。 但整件事的受益人却从头至尾只有宋寒洲。 钱进了谁的口袋,反而没了下文…… “时间到了。”扶嘉站起身,冲她伸出手:“别想了,宋寒洲得罪过的人那么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难受了,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可见……他哪是什么圣父。” 扶疏点了点头:“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宁氏,哥哥。” “呵,见过我爸了。”扶嘉搂着她的肩膀,忍不住笑:“你说你连我爸都见了,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嗯?我都快等不急了。” 扶疏抿了抿唇,想起萧睿的帮助,到底没再给扶嘉脸色看。 “不得不说,宋寒洲把你教得很好。”扶嘉带着她往检票口走:“宋寒洲今天一早发了澄清,宁氏母女的烂账现在被人津津乐道,连带合作项目开业现场都被人捣乱了,好几家公司撤了股,一团糟,你倒真是会挑时间去怀虞。” 扶疏挣脱开扶嘉的钳制,将包放在了安检带:“别说得好像我是恶人,他们母女自作孽,不可活,我只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扶嘉笑弯了腰,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过了安检,勾着扶疏的腰往飞机上走。 “小扶疏,骗骗别人就算了,要不是你打着老爷子的幌子摆了宁露一道,她怎么会看不出来里面有问题,钱砸进去成了无底洞不说,还白担了责。” 那时候她和苏宴的绯闻闹得满天飞,在办公室等宋寒洲的时候,顾章告诉她,宋寒洲去和潞安的高层吃饭了。 潞安是一家传媒公司,为了什么去吃饭不言而喻。 可当时她觉得奇怪,她又不是什么名人,也并不惹人注意。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人拉出来挡枪了。 盖住了一件更大的丑闻。 也就是之后的宁氏离婚案。 虽然纸包不住火,但也要看时机,不是吗? 一个小三上位争家产的平民女性和一个黄昏恋后一直被家暴的苦情母亲形象能一样吗? 这么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苏宴都可以利用的人,放了点消息就咬住了潞安这块肥肉。 扶疏坐在宋寒洲订下的头等舱:“路是人自己选的,合同是自己签的,与人无尤。” “说得是。”扶嘉和面容姣好的空姐调笑着要了杯红酒,慢慢品了一口,“一份假文件说得人说多了,总有傻子上钩,不过你这代价也不小吧。” 他偏过头去,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好像要把人看个对穿。 扶疏不太自在,咳了一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没什么。” “做保护措施了吗?”扶嘉冷笑道:“你可别再怀孕了,好妹妹。” 扶疏摸了摸自己快要看不出来的肚子:“你多虑了,我很难怀孕。” 飞机已经进了云层,平流层的气压闹得人时不时耳鸣。 扶疏靠着软枕闭目养神,不知道是不是在别墅睡多了,这会儿虽然眼睛累了,但脑子很清醒。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在了怀虞的机场。 扶疏和扶嘉在出口分道扬镳,她提前和鹿哟哟打了招呼,但鹿哟哟身子笨重,不方便来接机。 扶疏在地图锁定了位置,打开软件打了个车,快到的时候司机打了电话过来。 她不会地方方言,司机又不大认路,沟通得不太顺利,扶疏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才上车。 鹿哟哟住在之前约定好的房子,可扶疏是第一次来。 如鹿哟哟旅行时所说,这处房子地理位置不错,周遭的配套设施很完善。 虽然小区有些老旧了,但红色砖墙复古耐看,看起来留存得还不赖。 她按响了鹿哟哟的门铃,不多时门内懒洋洋地传来声音:“谁呀?” 开了门,鹿哟哟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脸上肉乎乎的,四肢都有点水肿的样子。 扶疏一时也认不出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鹿哟哟又喜又怒,把扶疏迎了进来:“我说你对我能不能友好一点,生怕打击不到我。” 扶疏连忙挽着她的胳膊:“我错了,你就是胖了,也是世界上最美的孕妇。” “不许说胖!”鹿哟哟的眼眶一会儿就含了眼泪,看起来确实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 扶疏伏低做小,端茶倒水好一会儿,才切了水果窝在客厅和鹿哟哟聊天。 “你来了就别走了,多住几天吧。”鹿哟哟身后垫了一个靠枕,一直拉着扶疏的手,眼巴巴道:“等我生了孩子,你再走吧。” 扶疏没什么意见,她也是这么想的。 鹿哟哟的预产期不到两周了,多待一会儿碍不着她。 再说,这会儿别墅估计闹腾得厉害,她还是能避开就避开。 扶疏刚想说好,门铃响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我们小宝贝一直很馋 鹿哟哟兀自奇怪,她在怀虞无亲无故,想起身去开门。 扶疏看了眼她那个大腹便便的样子,替鹿哟哟去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扶嘉还是那身银灰西装,看起来衣冠楚楚。 扶疏当即就压下了眉眼,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扶嘉“哼”了一声,被凶得不大高兴,懒洋洋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鹿哟哟便在里面问:“谁来了?” “卖保险的!”扶疏没好气地回答。 扶嘉看了眼自己价值不菲的行头,满脸都是不赞同。 扶疏瞪了她一眼,伸手就要关门,扶嘉眼疾手快钻了进来。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人进来了。 扶嘉转过脸,言笑晏晏,得意地冲她挑眉。 扶疏压着火气,当着鹿哟哟却不敢发作。 她只能祈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对血海深仇的冤家已经记不得彼此了。 扶嘉抓了抓自己的鬓角,往里面走去。 扶疏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客厅里鹿哟哟已经站了起来,与扶嘉四目相对。 窗外入夏的阳光趴着高楼,从洁白的纱帘一跃而入,细细筛了一层光覆在地上。 扶疏却被这样一个场景吓得心惊肉跳,她手里满是冷汗,生怕扶嘉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 “你好,我是扶疏的追求者,萧意。”扶嘉朝着鹿哟哟伸出手,道:“第一次来没买什么礼物,希望不要介意。” “没买礼物?”鹿哟哟转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扶疏,仿佛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没买礼物你让他进来干什么?比你那没离婚的前夫还不上道。” 虽然她和鹿哟哟相识多年,她的学历比鹿哟哟高,可有的时候她是真佩服鹿哟哟遣词造句的能力。 没离婚的前夫什么的,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扶嘉转过头也在看她,那眼神也觉得这个称呼妙不可言。 “他顺便来打个招呼,马上就走。”扶疏走过去拉了拉扶嘉,希望他赶快离开。 扶嘉却不配合,脚站在原地,直勾勾望着鹿哟哟,好似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鹿哟哟像是真的没认出扶嘉,或者说其实从头至尾,鹿哟哟的印象里扶嘉都只是那个瘦小阴郁的小孩。 她从来没想过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就是眼前这个高大清瘦的男人。 “来都来了,坐坐吧。”鹿哟哟招呼道,好像极其不情愿。 扶嘉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了,视线在不算大的两居室环顾,他道:“鹿小姐和谁一起住?” 鹿哟哟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鹿?” 鹿哟哟转过头去看扶疏,扶疏只好背起这一口锅:“是我,是我说的。” 扶嘉笑了笑,不置可否:“鹿小姐的丈夫在哪里高就?” 扶疏咳嗽了两声,咳得呕心沥血。 可惜小小的客厅里,谁也没有领她的情。 鹿哟哟剥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我没有丈夫,未婚先孕。” “那确实辛苦。”扶嘉道,“为什么不和孩子的父亲商量一下呢?一个人养孩子也太辛苦了,还是你爸妈会帮你带孩子?” 提到父母的那一刻,扶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望向扶嘉那张俊秀的脸直犯恶心。 为什么扶嘉可以毫无负担地提及鹿哟哟的父母,明明她这个帮凶十多年来都不敢跨越这个雷池。 鹿哟哟低垂下眼眸,怔神道:“我没有父母,我的父母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都说我父母是畏罪自杀,因为冤枉了那个老板而愧疚,我当时年纪太小了,不记得了,长大了对我父母的印象也很模糊了,我只记得我爸妈对我很好,我每年都会去祭拜他们,这就够了。” “是吗?”扶嘉端起茶几上那一杯泡好的茶叶,干瘪的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鹿小姐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知道你父母葬在哪里?我爷爷病重,我也想给他找一块风水宝地。” 扶嘉居然还想去死人坟前,扶疏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忙打岔:“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开会吗?先走吧。” 鹿哟哟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扶嘉,伸手道:“你们……不是在交往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不太熟的样子,哪有情侣坐这么开?他才刚来,你就让他走。” 扶嘉刚站起身,听了鹿哟哟的话,又笑眯眯地坐了下来:“扶疏脸皮薄不好意思,我也只好迁就她,我就是脾气太好了,把她惯坏了。” 扶疏:“……” 鹿哟哟拍了拍她的手,悄悄道:“我看你这个男朋友不太会说话,我帮你教训两句?”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义父的儿子,算是我的义兄。”扶疏介绍道。 鹿哟哟樱桃似的小嘴好像松了口气,双手捧起茶几上的水:“呼……我就说,他看起来不像你喜欢的类型。” “怎么说?”扶嘉语气不善,眉眼都没了笑意,只有唇角不带弧度地上挑。 鹿哟哟眨巴眨巴眼,老实道:“你……没有腹肌,我们小宝贝一直都很馋……” 扶疏赶忙捂住了鹿哟哟的嘴,她觉得一口老血卡在了胸口,搅和得她想死:“伏击……她的意思是伏击,我喜欢枪械和绝地求生,哪天有机会玩真人版就好了。” 扶嘉抿着唇没说话,神色如常地压了一口茶。 鹿哟哟在她手里呜咽了两声,捂着嘴不太舒服,脸涨红了一点。 扶疏连忙把人松开,扶嘉喝了一会儿茶,看了看时间,终于站起身来:“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扶疏打从心底里觉得如释重负。 “你不吃个饭再走吗?”鹿哟哟这个没心没肺地还在挽留,“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别客气了。” 扶疏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她看着鹿哟哟把仇人当做家人,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的父母被他害死了,但我为了自己和奶奶,做了十几年的帮凶。 不行,想想都觉得要疯。 扶嘉的脚步走到一半停下了,他转过头来,似乎也觉得好笑:“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你不是我们小宝贝的义兄吗?”鹿哟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既然你们结亲了,那就是呀,我们宝很小就没有父母了,奶奶前两年也去世了,你可要好好对她哦。” 扶疏听得胸口发闷,愈加难受。 扶嘉似笑非笑地看她,问道:“你同意她的话吗?”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离婚拖延进度 扶疏走过去,挽住鹿哟哟的胳膊,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道:“我同意,我和哟哟从小一起长大,在这个世上她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那么,她也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扶嘉似乎没想到,扶疏会这么说。 他厌烦地眯起眼睛,活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猫,拱起了背,随时会做出攻击行为。 半晌,扶嘉忍耐了下来:“行,我答应你。” 鹿哟哟再是神经大条,这时候也觉得不太对。 她皱着眉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个话怪怪的?你们兄妹来看我,怎么最后把我绕进去了?” 扶疏努力扯出笑意:“不是你说我们是一家人吗?” “这倒是。”鹿哟哟点了点头,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显然很期待这个小家伙成为家人。 扶嘉不喜欢小孩,脸色不好看,看着扶疏和许露亲密,脸色更加不好看。 他没好气道:“哥哥要走了。” 扶疏不情不愿地把人送到了门口,扶嘉往门后凉凉地看了一眼:“你以为让我认下她,我就能咽得下那口气?” “你已经害死了她的父母,你还想怎么样?”扶疏也撕下了好脾气,低声吼道。 “那是她爸妈死有余辜!”扶嘉死死地瞪着那扇门,眼底满是偏执和暴戾:“一个拆散别人家庭的女儿,还要生一个小的……” 扶疏抬手甩了扶嘉一耳光。 “啪!” 那声音在楼道里分外清晰,扶嘉当场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又嫌弃疼,不敢碰了。 他脸上屈辱又愤怒:“扶疏,不要以为我……” “你到底还要发什么疯!”扶疏拎着扶嘉的领子,简直想把他那些肮脏的念头从脑子里活活剥出来:“两条人命还不够你收手吗?你非要逼死他们唯一的女儿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扶疏眼含热泪,抽泣道:“你被人欺负,她无父无母就好过吗?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呢?” 扶嘉吸了吸鼻子,抬手握住了扶疏的手腕:“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做不到,我相信许露也做不到,如果刚才她认出了我,你能确定她不对我做什么吗?” 扶疏愣住了。 扶嘉自嘲地笑了笑:“从那场火灾发生开始,我和许露注定有一个要先死,或者进监狱,我不想成为那个人,你明白吗?” 扶疏摇了摇头。 扶嘉笑得更残忍了:“你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对吗?一辈子不让许露和我见面,让她稀里糊涂地活下去,我偏不,她为什么能怀抱对父母美好的回忆,好好面对生活?我得让她知道她的父母有多肮脏!” 扶疏抬起手,又想打下去,扶嘉却拉住了她的手腕:“我本可以不告诉你,悄悄做完这一切,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想瞒着你。” 扶疏笑不出来,她咬着牙道:“不是,你只是觉得这种力量悬殊的博弈太没有意思,你要的不是单方面的虐杀,你要看的是垂死挣扎,还有痛苦的表情。” 扶嘉眼尾染红,红痣更是醒目:“啧,你怎么就不能把我想得稍微好一点呢?” 不是她不想,是根本不可能。 扶嘉冷冰冰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进了电梯,消失在了这一栋楼里。 扶疏顷刻间没了力气,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扶着自己的膝盖,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靠着墙壁站了起来,回到了鹿哟哟居住的房间。 “你哥走了吗?”鹿哟哟问道。 扶疏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整张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胎儿和人体的温度,闷声道:“哟哟,你会想念你爸妈吗?” 鹿哟哟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怎么会不想呢?我之前总是想如果我爸妈还在,会不会不太一样?可现在我不想了,我想再多他们也回不来了,而且我好像也已经习惯了没有爸妈。” 鹿哟哟叹了口气:“我有了你,还有了孩子,我觉得现在也很好,我有了新的家人,宝,我们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扶疏闷闷地点了点头。 鹿哟哟捧起她的脸揉搓:“我明天要去产检,你得陪我去,知道吗?” “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 扶疏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等她回过神,鹿哟哟还在忧心忡忡地看她。 看得扶疏心里发毛,她好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们不可能。” 鹿哟哟扁了扁嘴:“我还看不上你呢,你还没说发生了什么,孩子怎么就没了呢?你和宋寒洲……离婚了吗?” “哦,还没有,恭喜我,完成第三季度离婚拖延进度条。”扶疏一本正经地开自己玩笑道。 鹿哟哟也有点无语:“这个婚确实拖得够久了,我觉得你们也离不了,别折腾了,认命吧。” 扶疏不答,凑过去躺在鹿哟哟腿上,伸手玩她的头发:“我是离不了,你呢?说好的孩子父亲呢?” “这不是指望你儿子解决一下我的终身大事吗?”鹿哟哟完全没了之前刚怀孕的患得患失,仿佛已经在这件事上看开了。 她玩笑道:“现在还能怎么办?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可怜我素未谋面的小丈夫。” 扶疏:“……”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扶疏就觉得又困又累。 反而是鹿哟哟这个孕妇更有精神,她拉着扶疏兴致勃勃地一起打游戏。 “快快,快上号。”鹿哟哟催促道。 扶疏按住自己的口袋:“我都卸载了。” “你给我下回来。” “就离谱。” 扶疏到底还是屈服在鹿哟哟的淫威之下,被迫上号。 她打开自己金灿灿的游戏账号,亲眼看着自己的满级装备的段位现在埋没在众多榜单之中,毫不起眼。 鹿哟哟拿过她的账号一点点往下翻,满脸肉痛。 扶疏倒是没什么感觉,这都几年了,唏嘘倒确实有点。 “当时那个榜一还有追你吗?” “别说了,见了才知道是个比我还漂亮的妹子。” “哈哈哈哈哈,靠。”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孕妇心海底针 扶疏跟在鹿哟哟身边看游戏账号里那些好友给她发的消息,时不时的友情赠品。 虽然她当时技术不错,但一直不太爱组队,除了鹿哟哟,其实好友并不算很多。 反观鹿哟哟,虽然一直当医药辅助混分,可嘴甜又会卖萌,游戏好友反而很多。 扶疏手里抓了一把坚果当零嘴,忽然游戏界面跳出决赛直播,扶疏只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游戏ID. IR.hope。 实在是不注意都难,明明IR的队长是猫猫,可游戏界面的对决海报,站C的是hope,还戴着个黑色口罩,连脸都看不清,只露出一双略带稚气的丹凤眼,薄情又疏离。 刷屏而过的老公使劲扩大,还有土豪色的玫瑰火箭。 这人气…… 扶疏按住鹿哟哟滑过的手:“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这个选手来着?” “嗯。”鹿哟哟应了一声。 扶疏喝了口水:“正好,看会儿决赛,我很久没看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跟得上游戏的节奏。” 鹿哟哟点击了关闭,道:“别看了,又没改机制,当年夺冠之后,HOSI一直在走下坡路,要不是IR,这个游戏哪还有什么热度,咱们直接去匹配大厅吧。”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电竞选手?你当年说他是什么来着?”扶疏圈着鹿哟哟的脖子,小声道:“天神下凡?万夫莫敌?夜御有术?” 鹿哟哟听到自己的中二发言,臊得慌,但嘴上还是硬气:“本来就是,HOSI的迷雾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Hope盲狙都比地图开道具灯准,他一百五十度的老花都不妨碍,就是闭着眼睛,也比那群菜鸡准多了,要不是队友追线追太深,怎么会一打四,输了还得出来道歉操!” 扶疏看她义愤填膺,敷衍地点点头:“好了好了,不说了,开游戏吧。” “越说越生气,不打了。” 下载进度条卡在98%的扶疏愣住,女人心,海底针。 扶疏在休闲模式试了试水,因为等级卡掉了不少,所以匹配的队友水平都很普通,但休闲模式大都是团战。 她和队友的配合有点脱节,主要是她习惯了在高等级地图的配合,大家基本都是各自收线,看情况配合。 找准机会就上,不行就撤。 偶尔发两句交流配合,但多数都是老手,不用多说。 在这种图无脑上的次数太多了,她也并不配合,自然每次都没团过,渐渐金钱和技能差距拉开了,家里的法师就开始了疯狂辱骂。 不幸的是刚骂完,她就收下了剩下所有的头。 法师:人头狗。 扶疏冷笑一声,一开始她进团看队友在卡位置。 一般这种等级的地图她都是随心意乱选,但看队友这认真,默默补了个位。 说句实话,就这个C位,她这个角色根本奶不过来,后来也不想管了。 她从前打伤害型辅助,仇恨值就拉得很稳,擅长抢C的人头。 可这个地图,好像连认识这个辅助角色的玩家都很少。 打了几局,感觉实在是混得难受。 节奏、意识、交流都很费劲。 扶疏叹了口气,默默点开了擂台。 刚好,一局结束。 IR的比赛也结束了。 扶疏看了一眼,输给了死对头Up。 她顿了顿,想起当年夺冠的一个闲谈:“我记得当年很多人磕IR的教练北极星和Up的法师天仙。” “其实是天马。”鹿哟哟虽然不打,但在旁边一直盯着屏幕观看,她也记得这件事,“因为比赛的时候,工作人员听错了,打成了天仙,天仙又长得有那么奶,索性就这么叫了,虽然天仙长得奶,但打得真是凶,北极星三个禁区全是针对天仙的,后来就赢了,当年粉丝还一直忿忿不平。” “说这就是爱之深,禁之切。” 扶疏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更站hope和天仙,hope就是为了天仙才进的圈子,谁知道我们小狮子就和天仙打了一场,天仙就退役了,Hope当时还天天去天仙直播间,实行打赏羞辱,小学生行径。” “没想到天仙不仅照单全收,还一口一个谢谢大哥。”鹿哟哟也笑了笑。 八卦讲完了,也挺心酸。 Hope转型成明星选手后占去了不少时间,IR的成绩也开始走下坡路。 虽然依旧有人为了Hope当年的战绩而买单,可更多真心喜欢电竞的粉丝已经很失望了。 具体的扶疏了解的不太多,她只知道所有竞技都是看成绩说话,而IR最近两年明显不能让人感到满意,网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攻讦hope虚有其表,赚女友粉的眼泪。 毕竟观众最擅长的就是创造神,然后摧毁神。 扶疏和鹿哟哟凑在一起,聊了很多当年的事,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鹿哟哟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打开游戏跟扶疏一起沉迷,甚至连晚饭都不想做了。 两个人在家里点了外卖,将游戏直播投屏在66寸的高清屏上助兴。 直到天光大亮,两个人才勉强起床洗漱,按照预约去了医院做检查。 在走廊等报告的时候,争吵的声音吸引了扶疏的注意力。 在走廊的转角,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戴了顶帽子,低着头。 “我不想堕胎,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会添麻烦的,好吗?” “……” “我求求你,孩子是我的,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 “我都已经不要求什么了,为什么就不能把孩子留给我?” “……”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扶疏挑了挑眉,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沉默外交? 绝绝子! “走吧。”鹿哟哟拿着产检报告,扶着腰出来了。 扶疏搀着她,慢慢往走廊边的电梯口走。 在经过那对情侣时,扶疏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她看清那半张脸时,惊讶了一瞬,连脚步都停了下来:“方砚卓?” 男人回过头,抿了抿唇没说话。 倒是女孩见了她们有点惊慌,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像,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扶疏也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直接打断。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可再尴尬,该说不说,扶疏道:“渣男。” 鹿哟哟虽然没听见什么,可看这个情况和扶疏的评论,也跟了一句:“渣男。” 方砚卓压了压帽子,手按在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男孩子出门在外应该保护好自己 在医院门口看到苏宴的时候,扶疏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苏宴躲在一颗树后面,悄悄看向医院的大门,见他们一同出现,表情极其不自然。 他长得清隽而少年感十足,现在只像一个被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孩。 四个人从怀虞之旅后,又重新在怀虞聚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缘分妙不可言。 四个人找了一家火锅店,要了个包厢坐下来。 方砚卓进了包厢就把帽子摘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向苏宴:“你说,还是我说?” 苏宴蔫了吧唧地揪了揪自己的小卷毛,小声道:“你说吧。” “他把人肚子搞大了,然后带了人去堕胎,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不好意思去。” “那他怎么好意思让人怀孕?” “这你问他。” 苏宴嗫嚅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他小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扶疏和鹿哟哟异口同声,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不得了。 方砚卓下了点牛肉,解围道:“你们别骂他了,他被一个小女孩摆了一道,郁闷得要死。” 扶疏:“所以是你被……” 苏宴气得羞恼:“不许说。” 扶疏:“……” 鹿哟哟:“……” 扶疏和鹿哟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因为动静实在太大,最后索性放开了大笑。 方砚卓给苏宴夹了点蔬菜,苏宴气得嘴都歪了,把菜叶子扔了回去。 方砚卓一本正经地补刀:“要我说,男孩子出门在外确实是该保护好自己。” “谁让你那天不来接我?” “我要睡觉。” “睡睡睡,你是猪!” “……” 来了,又来了,男人之间的幼儿园级别拌嘴画面。 方砚卓和苏宴凑在一起天天吵架,心智急速倒退。 几个人一起吃饭,扶疏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苏宴身上,搞得苏宴浑身不太舒坦。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扶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扶疏摇了摇头,她咬着筷子欲言又止。 “你想问王若福的事?”苏宴想了半天,试探道:“你是说今天的宁氏丑闻吧?” 扶疏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在宁氏一家,苏宴是最无辜的,她也只在乎苏宴的感受。 “人做了丑事,就得做好被人嚼舌根的准备。”苏宴哂笑道,“自从她女儿回来,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她知道吗?反正桑政勋是我爸,宁露是我妈,我两边都不吃亏,随便吧,狗咬狗,一嘴毛。” 鹿哟哟转了转眼珠子,小声问道:“家暴是真的吗?” 方砚卓的视线也一起转了过来。 火锅上冒着热气,三人饿狼般八卦的眼神集中在苏宴长了奶膘的脸上。 苏宴舔了舔嘴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妈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再说她旁边还有个周怀瑾,你还是小心点,狗逼急了会跳墙。”苏宴又道。 扶疏看了眼煮沸的红汤锅,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在路口分开了。 扶疏刚打算和鹿哟哟回家,但鹿哟哟接了个电话,遗憾地通知她:“我男朋友约了我去看展览,马上就来接我。” 扶疏一下子脑子转了过来:“男朋友?” “嗯,对。”鹿哟哟低头发消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扶疏看着鹿哟哟的身影,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了,我和简医生什么也没有。”鹿哟哟看她那副样子,耐心解释,“是你一直不相信,简医生那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是她误会简绥星了? 扶疏站在原地,想缓缓去世。 她重新振作了一下,觉得还能弥补一下:“那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时候我不是在北城吗?”鹿哟哟道,“在酒吧的时候认识了他,当时简医生也在,他觉得那个人不太靠谱,不赞同我们往来,后来……” “你们私下往来了。”扶疏接下去道。 鹿哟哟默默点头。 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扶疏头有点疼,但看鹿哟哟总算有人托付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既然他们都有了安排,扶疏也只能从鹿哟哟手里拿了钥匙,自己回了公寓待着。 不幸的是,她打车的时候,没看清楚定位。 鹿哟哟所在的普林大道是总称,实际上总共有十八条,她走错了,司机不愿意绕那么多路,她只能在附近下了车。 看位置也不算太远,扶疏跟着鹿哟哟发的定位慢慢往回走。 入夏的夜里,路上风有点热,但路边的街边摊很多,不一会儿夜市就热闹起来了,时不时还有人夜跑。 扶疏走了一会儿,嘴里口渴,就在一个烧烤摊停了下来。 她问光着膀子的老板:“有水吗?” 老板打量了她一眼,往一边指了指。 破旧又沾了不少污渍的竖柜冰箱,摆放了不少饮料,码得整整齐齐。 冰箱旁是个穿着劣质水手服的啤酒妹,仿佛水冰月的制服短裙堪堪到大腿,要是一不小心,那必然要走光。 啤酒妹露出的双腿笔直白皙,腿上绑了一个腿环,更让所有的视线都忍不住往腿上集中,连扶疏都多看了两眼。 “好的,老板,要两瓶是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扶疏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慢吞吞地回过头又看了一会儿。 一张小木桌子上摆了两铁盆的烧烤,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其中几个脸还喝得红红的,剥着瓜子道:“妹妹长得漂亮?老板眼光不错,要不也别卖啤酒了,一起坐下喝一点吧。” “不喝了,我还有好多酒没卖完,老板要是给面子,就多买点。”那啤酒妹还挺会做生意,“也算是照顾我了。” “这点照顾算什么?”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站了起来,拉住啤酒妹的手腕:“你要是跟哥哥走,哥哥会更照顾你。” “放开。”啤酒妹挣扎起来。 那人转过身的时候,扶疏刚好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 “你再不放开,我报警了!” 扶疏离开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她站在街边,一个看起来有点脏的烧烤摊旁边,见到了已经很久不见的属下,吴霜。 她穿着廉价的水手服,在街边卖啤酒。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虚拟语气 扶疏心里的惊讶无异于湖面掀起的阵阵波涛,可因为过于惊讶,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 她眨了眨眼,见旁边只有看热闹的,没有人出来帮忙。 她也就做不到袖手旁观了:“放开她。” 那男人喝得有点多了,看她是个女人,也压根没放在心上:“你说放就放?凭什么?” 扶疏歪了歪头:“你可以不放,然后等警察来。” “你吓唬我?”那男人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 “如果你觉得报警很可怕的话,那么是的,我是在吓唬你。” “你个臭娘们儿……” 扶疏二话没说打开了手机拨了电话,一旁还有一些没喝多少的,看这个情况,也都上来劝说。 他们原本也就是嘴贱,平时喜欢开一些黄色玩笑,实际上根本没几个胆。 那男人被其他几个人拉着离开了烧烤摊。 扶疏看着人走远了,又看了眼吴霜,这个跟了自己大半年的属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吴霜其实就是关系好一些的同事,私底下她们算不上朋友。 吴霜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心里一阵发闷。 她今天这么落魄,而令她最难堪的并不是在烧烤摊被人调戏,而是在此刻遇见了自己从前的上司。 扶疏想默不作声地离开,但吴霜却叫住了她:“你以为你这样是在帮助我吗?” 扶疏停下脚步,不太理解地回头看她。 “你今天是可以帮我赶走他们。”吴霜从旁边的地上拉了一罐啤酒,边走边道,“但明天呢?明天他们还会来,还会更为难我,要是客人不来了,老板也就不会用我了,我就要失业了。” 她帮忙还帮错了? 这种倒打一耙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是她曾经得力的属下,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 扶疏憋着一口气道:“如果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那么我很抱歉。” 她转了个身,不想和吴霜胡搅蛮缠。 吴霜慢慢走到了江边的围栏,背靠着栏杆,在她身后喊:“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吗?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才会帮助我!因为我这么可怜,所以能帮就帮咯。” “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能帮到其他人。”吴霜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可到头来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扶疏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却见吴霜眼带哀凄,热泪盈眶。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江边,穿着跟年龄不符的水手服。 路边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照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早就没了在重京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的样子。 短短小半年不见,吴霜的变化让她吃惊。 “你说得对,我能力有限。”扶疏道,“那我能走了吗?” 吴霜含在眼里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她蹲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扶疏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她默默地走回了吴霜身边,静静地等她哭完。 吴霜站起身,胡乱擦了一把脸:“对不起,我就是太恨了。” 扶疏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其实完全能理解,当时她被绑架失去孩子到查明,她也特别恨,恨穆梨若,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恨完了之后,又能怎么呢? 现实就是现实。 扶疏手搭在江边的围栏上,看灯光一点点亮起来,霓虹灯闪烁着倒映在湖面上,像那天吴霜收到的花束:“你不是和陆驰渊订婚了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吴霜喝了一口啤酒:“他骗了我,他根本就是个变态,不仅喜欢玩SM,还特别暴躁,在外人面前装得脾气好,私底下……” 扶疏看了眼吴霜,她手臂上好像还有一些伤痕,虽然看起来已经愈合了,但可以想象当时的惨况。 “扶疏姐,我真的特别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吴霜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泣,“我怎么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离职了呢?如果我现在还在宋氏集团,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人往往在事情发生后才开始找原因。 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虚拟语气。 要是我曾经怎么怎么,也许就不会怎么怎么。 看似无心,但一个人的性格和能力都决定了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扶疏确实觉得可惜,可这不也是当初吴霜自己的选择吗? 扶疏淡声道:“所以你们离婚了,然后你就来卖啤酒了?” 吴霜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她的眼睫毛还挂着泪珠,却不敢相信扶疏的态度会这么冷漠,冷漠到比一个路人还不如。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你,你的人生是你做决定,不是我,我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过客。”扶疏道,“我可以同情你,但我不是你的依靠,你跟我讲这些也没用。” 吴霜的眼泪含在眼睛里,风一吹慢慢就干涩了。 她被扶疏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满腔愤懑。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曾遭遇这样残忍的现实。 可她却无法反驳。 扶疏曾经劝过她,还给过她机会。 面对这样一个待她好的人,她能说什么呢? 难道因为她曾经对自己好,就可以要求她一直这么做吗? 吴霜咬了咬嘴唇,觉得有点难堪:“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好意。” “你没有辜负我。”你辜负的是你自己。 后半句话扶疏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太戳人心窝子了。 她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霜靠着栏杆,往后仰了仰头,任风吹过头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陆家家大势大,我一个没钱没势的小助理……” 吴霜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望向扶疏,“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扶疏皱着眉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吴霜压低声音道,“如果你相信我,等我下班你跟我来。” 扶疏在这里下车的时候,夜市刚刚开始,而闹了一会儿,现在才是夜市最热闹的地方,吴霜根本走不开。 她一个人搬了那么多箱啤酒,周旋在这一条街上陪酒陪笑。 偶尔被人摸大腿,也笑意吟吟。 扶疏喝了一口水,在江边看风景,一直等吴霜等到半夜两点多,烧烤摊才收了起来。 吴霜过来打了个招呼:“走吧。” 吴霜住的地方离这个地方不算远,在一条街后面的小巷。 规划不合理的居民楼紧紧挨着,破旧的墙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横七竖八的电线杆子交错在一起,巷子深处时不时传来犬吠。 一路上的路灯也没亮几盏,还时不时地闪烁,像是快要支撑不住灯泡的寿命而灭掉。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在一户人家门口,吴霜站住了脚步。 她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扶疏跟在她后面进去,吴霜打开灯,房间很小,开放式的厨房连着床,床尾就是狭小的卫生间。 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只怕转个身都难,关键是还很闷热,外面都比室内要凉快一些。 吴霜打开了小电风扇,让她坐在了床上,苦笑道:“很小吧?” “你为什么不回家?”扶疏问道。 吴霜抱着自己的腿,轻声道:“当初我爸妈根本就不同意,他们觉得陆驰渊不适合结婚过日子,但是我当时被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订婚宴上,我爸妈也没来。” “现在搞成这样,我还回去干嘛?脸都丢尽了。”吴霜道。 扶疏看她实在凄惨,也就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聊:“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 吴霜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声道:“在那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扶疏看吴霜这经济条件,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吴霜的请求:“你是希望回宋氏?” 扶疏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天生眉目疏淡,肤白唇浅,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甚至隐隐有一种轻视。 吴霜觉得有点难堪,她忍不住把话说得难听:“不,我只想要一份工作……我是被陆驰渊欺骗了,但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宋氏去年的审计,恐怕现在你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笔。” 吴霜说到了点子上,扶疏心脏怦怦直跳,但她还是不敢表露。 她和吴霜正在谈判,若是先交了底,反而不妥。 扶疏只好缓了缓道:“我已经离职了,这跟我还有关系吗?” “你……”吴霜眼睛睁大了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你吗?” “哦,原来有人害我。”扶疏努力装出平静的态度,可是心里完全不能压抑愤怒。 吴霜曾经是她最信任的下属,看她知情的样子,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参与了? 她到底是被多少人联手这么大费周章地赶出去? 可也是,她所有的工作处理都要经过吴霜的手,如果没有她,别人要想动手脚,恐怕得走不少路。 这么一想,扶疏愈加觉得心寒,她对吴霜……自认为不错吧? 扶疏越是平静,吴霜心里越是没底。 她忍不住害怕和哭泣,拉过扶疏的手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扶疏姐,我也不想,可我当时昏了头,我也是被人骗了才会一时糊涂,我不敢让你原谅我,但是我求求你,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吴霜哭得脸皱在一起,脸上的劣质眼线睫毛膏黑乎乎的混着白色的粉底液,看起来凄惨又恶心。 扶疏抿了抿唇,面对背叛自己的属下,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别哭了,有话就好好说。” “我……我是被陆驰渊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他长得好看,嘴又甜,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只喜欢我一个人,我就听了他的话,我是无心的,可慢慢的他一直问我公司里的事,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说他爱我,我不忍心他……” 吴霜的声音越说越小,大概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无药可救,“我翻不出他的五指山,我签署了高利贷合同,还被骗光了积蓄,现在没有公司会录取我,如果我不给钱,那些人就会上门天天来骚扰我,扶疏姐,我求求你,如果你能帮我,我一定会感激你。” “感激?我要你的感激有什么用?”扶疏不会被几滴廉价的眼泪所收买。 实际上一整个故事听下来,她只觉得吴霜识人不清,与人无尤。 一个女人一旦轻易相信了男人的鬼话,必然会变得不幸。 “当时宋总坚持换审计,你就不觉得不对劲吗?”吴霜看扶疏起身要走,连忙道。 扶疏回过头去看她,吴霜却咽了口口水,她喃喃:“Falsy并没有任何过错,如果不是出现了问题,宋总不会这么做,暂时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得看你能不能从陆驰渊嘴里问出来了,不然也只是我的猜测。” “Falsy……”扶疏通过吴霜那扇陈旧的小窗户望向陷入沉睡的怀虞,像母亲怀抱里的婴儿,连灯光都熄灭了沉沉陷入了无边黑夜。 “其实哪怕没有Falsy这个乱子,你也根本完不成宋氏审计。”吴霜大着胆子道,“宋氏的船早晚会沉。” “什么意思?”扶疏望向吴霜问道。 吴霜窝在床上的一角,道:“我不能再说下去了……” 扶疏眯起眼睛,想起苏宴曾经说过宋氏的资金链绷得太紧,他也说过王若福挪用的公款数额并不大,可是账面上却做不平。 宋寒洲为什么要拼了命地赚钱? 爷爷为什么把盒子和遗产留给她? 哪怕她是儿媳,爷爷对她好得也有点不寻常。 她的脑海里忽然回忆起重京街头的那一幕…… 车停在路边,宋寒洲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道:“因为太恨了。” 吴霜连声叫她,扶疏才回过神来。 吴霜明显很是忐忑不安:“你考虑好了吗?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往上翻,如果不行……我大概只能去死了。” “你威胁我也没用。”扶疏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的命是自己的,养育之恩是你父母的,但我愿意去做这件事,不过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宋总。”吴霜擦了擦眼泪道。 扶疏皱起了眉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吴霜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宋总怎么会三天两头有性命之忧?” 扶疏听得愣了,她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想起车祸和飞机失事…… 宋寒洲竭力隐瞒的疾病…… 她一直都被宋寒洲排除在外,是这样吗? 扶疏转着手上的戒指低声道:“就算我同意帮你,可我又能为你做什么?我已经不是宋氏的总监了。” 吴霜吸了口气:“没关系,陆驰渊的性癖比较特殊,他喜欢……” 吴霜的眼睛在她身上顿了顿,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人妻。” 扶疏挑了挑眉,一时也无法对陆驰渊这个人作出评价,不得不说确实是重口。 虽然确实听说很多男人有特殊偏好,因为在床上会比较契合。 “像我这样的其实根本不符合他的标准,如果不是为了利用我,恐怕……”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你是我的小心肝哦 吴霜冷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怨恨不已:“他跟几个公子哥玩得很开,彼此之间交换伴侣也很常见,怀虞的第三产业管理不是很规范,所以他常常过来找乐子。” “可笑我当时真的信了他出差的鬼话。”吴霜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良家妇女没几个人会愿意这种荒唐的行径,但怀虞这种算不上繁荣的地方,反而……” 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扶疏想起苏宴在第一次怀虞之旅时,就带他们去体验过SM俱乐部。 苏宴当时还说,这在论坛上很有名,看来对于陆驰渊这样的人来说,怀虞确实是一个天堂。 事实也证明,在晚上的酒吧,她曾遇见过陆驰渊。 前因后果,行为逻辑,样样都对得上。 吴霜没有撒谎。 “那我应该怎么做?”扶疏问道。 吴霜悄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扶疏神色犹豫不定:“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能。”吴霜花着一张脸点了点头,“他对你一直不怀好意,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扶疏噎了一下。 陆驰渊确实让她觉得像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只是她哪里能想到这人本就是专挑人妻的变态。 那看上她的理由倒确实是挺充分的。 在半山别墅她还觉得奇怪,自己真的那么招人吗? 现在看来,她只是格外吸引变态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扶疏更郁闷了。 两个人差不多聊完之后,天也亮了,扶疏觉得有点疲倦。 但吴霜家里太小了,为了行事方便一点,扶疏带着吴霜一早在楼下吃了早饭后,二人就找房东把房子退了,连押金都不要了。 扶疏给鹿哟哟报备了一下,串通方砚卓一起周全,说三个人一起在斗地主。 鹿哟哟和小男友在一起,也没多想。 方砚卓给钱办事,圆得挺顺利。 吴霜在怀虞待了几个月,比较熟悉情况。 两个人在酒店开了房,为了安全起见,扶疏塞了小费给前台,并没有登记吴霜的身份信息。 在酒店把东西放下之后,她们休息了一会儿。 扶疏才跟着吴霜去逛了逛那些白天里看起来并不打眼的俱乐部。 熟悉完路线后,扶疏和吴霜在路边打车,但是迟迟不见有人接单子。 “怎么回事?”吴霜不解,“明明附近不可能没有车流量。” 这里地处繁华,前面就是大型商场和电影院,确实不应该。 等了很久,他们终于等来了一辆车,只是刚打开车门,司机就从里面钻出个脑袋来:“两位美女,不好意思,我看错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取消订单,我有急事,你们也知道我这边取消,平台是要扣钱的。” 她们本就等了很久,这会儿也有点不高兴。 吴霜看了眼扶疏,低声道:“师傅,我们等了很久了,我们就住在前面不远,能不能拜托您方便一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司机犹豫了半晌,问道。 吴霜一时回答不上来,还是扶疏道:“我是外地过来旅游的,不认识路已经走了很久了,现在累了,所以想打车回酒店了。” “哦,这样啊。”司机恍然大悟,甚至笑了笑,客套道:“不好意思啊美女,那你们上车吧,我送你们回酒店。” 扶疏和吴霜心里都很疑惑。 上了车之后,司机主动解释道:“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这个地方乱得很,这里的客人不是喝多了就吐,就是那种不三不四的,我们虽然是开车的,但也不想得病,要不是看你们是迷路的外地人,我都不想做你们这一趟生意。” 她们都没想到这里如此臭名昭着。 尤其是吴霜,之前她也只是耳闻,没想到附近的人都是这么退避三舍的态度。 回到酒店,吴霜也有点打退堂鼓:“要不,我们先报警?” “既然连远在重京的人都知道这里的第三产业,说明这里的地方治安确实不好。”扶疏摇了摇头,“要是有用,早就报警了。” 吴霜也并不是个傻子,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先通知宋总?” 这扶疏倒是没意见,虽然她有心弄清楚,可也不想白冒险。 私心一点来说,她不想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她可以付出,但宋寒洲必须知道,然后往死里愧疚。 发个消息不难,难的是说辞。 她要怎么和宋寒洲解释这件事? 按照宋寒洲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同意她这么做。 扶疏换了好几个说法都不太满意,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靠近约定。 陆驰渊确实性癖特殊,而且欲望强烈。 她在朋友圈发了个暧昧的消息,陆驰渊就忍不住来找她撩骚。 因为穆梨若和宋寒洲的订婚闹得沸沸扬扬,陆驰渊也没太怀疑,应该还以为自己艳福不浅,本以为没机会的人,这么快就要弄到手了。 扶疏看着聊天框里陆驰渊并不高明的手段,心里膈应也只能回应。 陆驰渊虽然不符合她的审美,可说到底其实外形不算太差,又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平日流连花丛,可惜这撩妹手段真的老土。 ——殷勤地发消息,然后夸赞,说几句油腻得要死的土味情话。 陆驰渊:你是我的心。 扶疏:? 陆驰渊:你是我的肝。 扶疏:?? 陆驰渊:你是我的小心肝哦。 扶疏嘴角抽了抽,迟疑地给出了回复:……讨厌? 扶疏看着聊天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就觉得头痛,她无声地看了一眼吴霜,眼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吴霜已经彻底从渣男的花言巧语里清醒过来,这会儿看这个情况也是面子上不好看。 她讪讪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谈过恋爱,他长得还不错,追求我的时候也很殷勤,谁能想到……” 扶疏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但吴霜是受害者,她不好苛责。 “以后多长个心眼。” “哪那么容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要怎么分辨?” “除了你爸,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对你是真心的。” “包括宋总吗?扶疏姐。” 扶疏很疑惑,不明白吴霜为什么会觉得宋寒洲是个好男人,她只能确定吴霜看男人的眼神确实不太好。 她微微眯起眼睛,道:“尤其是宋总。”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小贱人的花招 扶疏和陆驰渊保持了几天联系,陆驰渊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几次想来酒店见面。 扶疏为了勾着他,推拒了两次。 看已经差不多了,扶疏最后一次才勉强同意。 在酒店总比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要好很多。 扶疏虽然以前生活节俭,但在宋氏集团上班后,因为自身工资水平的提高,还有配合宋氏太太的身份,因此在物质享受这方面也放开了。 宋寒洲的工资卡也在她手上,扶疏便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这家酒店在怀虞,规格已经算是不错了。 扶疏给了吴霜卡,让她在隔壁开了个房间,自己戴上了买来的小型微孔摄像头。 陆驰渊虽然心急,但也并未没情调到那种地步。 他还是客气地先请了扶疏吃饭,扶疏按照吴霜的意思打扮了一下。 只是她已经身在职场三年,真的不太习惯吴霜的西装和百褶裙,还绑黑色腿环的装束。 扶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一种黄瓜刷绿漆的别扭感。 她挣扎道:“非要这样吗?” 吴霜搭在她肩膀上,道:“相信我,扶疏姐,你的腿那么漂亮,绑上这个,陆驰渊绝对移不开眼。” 扶疏勉强道:“行吧。” 陆驰渊在楼下等她,但却让她上车,说在一家高档餐厅订好了位子。 临窗靠海,极其难得。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社交软件的聊天窗口里,她只给宋寒洲发了两个字:救命。 因为实在想不好理由,索性就走极简风了。 扶疏深呼吸,勉强一笑,还是上了车。 她不自觉往酒店楼上瞥了一眼,可惜摩天大楼恍如一个庞然大物,要在那么多窗口找到他们的房间简直是天方夜谭。 扶疏跟着陆驰渊进入了一家意式餐厅。 陆驰渊虽然实际上是个变态,但外在伪装做得不错,殷勤地替她拉椅子。 落座后,陆驰渊笑道:“我真是没想到扶小姐会赏光。” 扶疏这才发现,陆驰渊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叫她“扶小姐”。 扶疏端起一旁侍应倒上的香槟闻了闻,淡声道:“陆先生可以叫我宋太太。” 陆驰渊深色的瞳仁映着烛光,仿佛两簇火焰炽燃着猛地一跳。 陆驰渊在酒店大厅见到这位宋寒洲名义上的妻子时,便根本移不开眼。 她抛却了之前简便的装束,发型搭理得慵懒精致,眼妆也是漂亮上扬的趋势,西装的端庄下却是皮质的黑色绑腿环,简直引人垂涎欲滴。 此刻她刻意引导,陆驰渊不自觉口干舌燥,哑声道:“好,宋太太。” 陆驰渊在口舌里念出这三个字时,背人偷欢的愉悦感已经席卷了他,连脚指头都舒服地想要蜷缩起来。 侍应上了一道道精美的餐点,扶疏将东西一一整理好,开始慢条斯理地进食。 可她无法忽略陆驰渊猥琐下流的目光。 扶疏只觉心里焦躁。 她忍耐了片刻,还是按照与吴霜之间的排演,看了眼那道雪融树莓甜点,道:“端给我。” 陆驰渊的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轻轻笑了笑:“好。” 陆驰渊伸手将那一叠精致的小骨瓷盘递过去,扶疏伸出手去接,陆驰渊在盘子底下,却悄悄用中指滑过她的掌心。 扶疏心里有点慌乱,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她反手打在了陆驰渊手背上,“啪”地一声清晰可闻。 意式餐厅氛围很好,为了刻意拉进距离,甚至灯光打得昏暗暧昧,但这也让扶疏有点摸不清陆驰渊现在的表情,她心里有点打鼓。 陆驰渊把盘子慢慢放下,像反应迟钝似的道:“疼。” 那一声仿佛情人间的嗔怪,还带着勾人的尾音。 扶疏身上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但同时通过陆驰渊愈加炽燃的瞳色猜到,他上钩了:“哪里疼?” “手。” “是手吗?” “你说……是吗?” 扶疏顿了顿,道:“分明是不听话的爪子。” 陆驰渊端起桌角的玻璃杯,里面的淡黄色的香槟还冒着一点气泡。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在漫长的等待里终于点了点头道:“是爪子。” 扶疏蓦地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边的银叉,慢吞吞地吃了几口意大利面之后,又放下。 借着空间感的便利,扶疏“不小心”把银叉掉在了地上。 银色的叉子落在暖色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驰渊像小兽一般敏锐地抬起眼望她。 扶疏的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话在嘴边好不容易才把“麻烦你”咽下去,冷淡道:“捡起来。” 陆驰渊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乐意效劳。” 陆驰渊站起身,弯腰蹲在她身旁,伸手去捡银制的叉子。 趁此机会,扶疏飞快地将手里的药扔进了那杯香槟,冒出一阵小气泡之后消失无踪。 陆驰渊把叉子捡起来,找来了侍应生换了一把,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宋太太,还真是与众不同。”陆驰渊眼里难掩兴奋,即便努力控制,可能看得出他唇边的笑意。 扶疏冷下脸:“你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小贱人。” …… 说句实话,扶疏只在字面意思理解陆驰渊这样特殊癖好的人。 她始终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通过贬低自己来获得快感。 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虐待,而兴奋不已。 但这一切却让那天半山别墅的异常有了解释。 在陆驰渊眼里,他把她当作主人。 所以那天陆驰渊给她端茶倒水,还坚持坐在比自己矮一些的地方,甚至在自己推辞的时候,还露出受不了似的委屈。 操! 变态! 扶疏心里又是一阵膈应,她闭了闭眼,喝了一口自己手边的香槟。 不知道宋寒洲到底能不能明白,会不会第一时间来找她? 他要是不来…… 扶疏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喝吗?” 陆驰渊露出为难的样子:“一定要喝吗?” “我看你很想喝。” “我很少喝酒的哦。”陆驰渊的眼神像两把勾子,一直落在她身上,“要是喝了,可能会醉……” 如果扶疏足够有技巧,她就能判断出来陆驰渊这个小贱人在撒娇和挑衅,但她不够,不仅不够,甚至还有点心慌。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太直白。 “呵,你不听话?” 太霸道。 “小贱人,花招还挺多?”扶疏道。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好漂亮的小奴 虽然扶疏习惯了宋寒洲时不时的无理发言,但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不仅不违和,说的话还特别契合他的个性,但今天扶疏才知道,这种话讲起来真的好难。 好在陆驰渊并没有太让她为难,默不作声地喝下了那一杯香槟,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安静地用餐,时不时讲两句题外话缓和一下气氛。 “你和吴霜怎么样了?” “我们不太好,打算离婚了。”陆驰渊眯着眼睛,道,“扶小姐,能换一个话题吗?” “不好意思,陆少爷这么年轻有为,不知道最近在做什么?” “我一个闲人还能干什么?开车四处闲逛呗。”陆驰渊毫无负担地耸了耸肩,“比不上宋总家大业大。” 扶疏捣弄着面前的蘑菇浓汤:“我听说陆少爷最近在帮陆院长的忙?” “宋太太这么关注我?”陆驰渊低着头笑道,“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确实在家里帮忙,在宋氏年终审计开始之前。” 扶疏微微睁大眼睛,她渐渐地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酒量算不上好,可也不算差。 陆驰渊的脸在她眼前开始有重影,她的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直到睡过去的前一刻,扶疏的脸都对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香槟,她模糊地想…… 原来她才是这顿饭的猎物。 陆驰渊慢条斯理地咽下喉咙里最后一口甜点,轻声唤道:“宋太太?” 在扶疏大脑意识昏沉到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陆驰渊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她身旁,低声道:“宋太太,我是S哦。” 吴霜看着一直停留在某一个地点的信号,慢慢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一顿饭不可能吃到餐厅打烊。 吴霜立刻拨通了远在重京的电话,但却一直是忙音。 她看着笔记本电脑上不变的红点,只能期盼宋寒洲是在飞机上…… 怀虞,不夜club。 陆驰渊怀里抱着一个人进了门,踩在干净到反光的黑色大理石上,心情颇好地往前走。 一路上三三两两打扮性感妖冶的人,频频回头。 “陆少。” …… 陆驰渊含笑点头,在第三个人这样同他打招呼的时候,陆驰渊看了眼怀里的人,忍不住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CY。” 三三两两低笑连连。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扶疏缓缓睁开眼,看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她不自觉伸出手,像是要扶住那盏灯不要动。 “你醒了,扶小姐?”陆驰渊一直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摩挲。 扶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还穿得完好,心里稍稍安下心。 陆驰渊见她防备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吴霜都跟你说了我什么?我不是那种急色的人,我不喜欢强迫。” “是吗?”扶疏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酒店没有半分区别,“那我可以走了吗?” “明明是扶小姐主动勾引我。”陆驰渊放下手里的书,十分委屈道,“怎么我来了,你就要急着走呢?” “扶小姐,难道你在骗我?” 扶疏被他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她缓了缓道:“我只是不习惯在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 陆驰渊转着眼珠子环顾四周,道:“这是我的地方,怎么会不干净呢?” “扶小姐,要不要试试?” 扶疏刚想推拒,陆驰渊又道:“你不试的话,出了这道门,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扶疏一直奉公守法,每天按时上下班,她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无法保证人身安全。 陆驰渊轻笑:“扶小姐不信,大可以出去。” 他态度坦然,扶疏已经信了七八分。 在这个地方能够长久地站住脚,一定不是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扶疏攥着手里的被子,渐渐安静了下去。 “扶小姐,不走了?”陆驰渊问道。 扶疏思量再三,道:“我走得了吗?” “扶小姐别这么抗拒我嘛。”陆驰渊从墙上变戏法似的取下一柄皮鞭,拿在手里把玩,“说不定你会很喜欢呢?” “为什么挑我?” “直觉。”陆驰渊顿了顿,道,“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有这个天赋。” “后来……也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扶疏皱起眉头,不明白陆驰渊的话。 陆驰渊凑过来,低声道:“在宋氏集团,你办理离职手续那天,你脚上的痕迹我没看错的话……是捆绑吧。” 扶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陆驰渊知道自己没猜错,心里愈加得意:“我的眼光一直很准。” 他手里握着皮鞭,用黑色的鞭子来回蹭着扶疏的小臂。 扶疏忍不住想躲开,陆驰渊却反手一鞭子抽在了她手臂上,白皙的皮肤瞬间冒着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驰渊凉凉道:“不听话的小奴就得教训。” 扶疏连连摇头,她回忆起别墅的日夜,像条狗似的不得自由。 她以为那就是最悲惨的时候了,可到底当时的人是宋寒洲,她心底里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而且宋寒洲只在……对她动粗。 陆驰渊不一样,陆驰渊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陆驰渊似乎对她的害怕感到很满意,用皮鞭挑起她的下巴,看她漂亮的眼睛染得红红的,眼神忍不住闪躲,嘴唇却饱满又性感。 他啧啧称赞:“好漂亮的小奴。” 扶疏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急剧扩大,只是却没用来尖叫。 她随手抓起什么就往陆驰渊身上砸过去,起先陆驰渊还觉得有趣,很快台灯砸在他的脑袋上,血从额头上缓缓渗出,他就不觉得好笑了。 陆驰渊上前抓住扶疏的胳膊,尽管她又抓又咬,拼死抵抗,可陆驰渊到底是个男人。 扶疏被拎小鸡似的从地上拎起来,抓进了浴室。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扶疏的眼睛睁大了,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命也在这一刻被关上了。 折磨和痛苦是漫长的,漫长到她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 怀虞的夜生活是多姿多彩的,扶嘉听一群老学究开了八个小时研讨会,这会儿也觉得困倦。 他坐在车上回酒店时,打算给扶疏拨个电话,企图在她返程重京之前就把人带走,只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扶嘉打开一侧的笔记本,通过手机定位…… 片刻后,他抬头道:“调头。” 陆驰渊按着她的脖子扎进水里,几次差点窒息。 每次进过水,陆驰渊又抚摸着她的脸,给她擦拭,柔声安慰:“好好听话,我带你领略天堂般的美妙,不好吗?主人对你……不好吗?”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我在哄你玩 扶疏啐了他一口。 这样的酷刑就一直在反复,反复到人被折磨得受不了,忍不住向施虐者屈服。 扶疏咬紧了牙,可事实是她好冷,好痛苦,鼻子和口腔都进了很多水,那种濒临窒息的痛苦呼吸,在肺部快炸开了。 而疼痛循环往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砰……” 浴室的门终于被人撞开了,扶疏来不及看清来的人是谁。 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拎起陆驰渊的衣领子,把他扛起来,像扔一道风筝似的扔在了玻璃门上,玻璃应声而碎。 她知道她得救了。 那人动作小心地抱起她往外走,扶疏小声呜咽了一声,比刚出生的猫崽子声音还要微弱。 抱着她的人顿了顿,唤道:“扶疏。” 扶疏听过宋寒洲在危急关头无数次的呼唤。 低沉而带着一点颤抖。 那种颤抖都没有今天来得明显。 扶疏想靠在宋寒洲怀里,想蹭蹭他的胸膛,但现实是,她没有力气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她垂下手,昏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平平安安地生下了孩子,宋寒洲给他们的孩子取名为宋小宝。 扶疏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名字…… 以孩子的命格,承担不起,但病床旁的人都在鼓掌。 虽然怪异,但她跟着宋寒洲回家了。 她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宋寒洲在外面工作,不仅每天回家,还对她黏黏糊糊。 很快,宋寒洲开始谢顶,开始有啤酒肚,他睡觉打呼噜,他半夜磨牙,甚至穿着脏袜子上床睡觉…… “啊!袜子不行!”扶疏想惊呼,而发出的声音却十分低沉,但她彻底醒了过来。 扶疏喘了好几口气,才发现这里是医院。 她默默地靠在枕头上想,要不要入股医药行业呢? 按照她这个进法,这买卖一本万利。 扶疏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再转过头的时候,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确定这一左一右互相不搭理的人是宋寒洲和扶嘉。 扶嘉脸上有伤口,头扭到一边,仿佛堵着一口气。 扶嘉见她醒了过来,刚要张嘴,又瞥了眼宋寒洲。 他站起身,坐在了病床上,拉着扶疏的手,委屈地控诉道:“好疼。” 扶疏:“……” 这种一醒过来后院就起火了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疏甩了甩脑袋,反射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扶疏,你好没有良心。”扶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耷拉着脑袋,“你一出事我可是马上就赶过去了,一直到你醒过来都没有休息过。” 扶嘉说到这里,又悄悄瞪了眼宋寒洲,咬牙道:“我还被人打了。” 不等扶疏说话,宋寒洲径直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唔,还好。”扶疏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好像有点麻。 “简哥看过了,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就是喉咙的伤口比较严重,待会儿吃了药再睡一会儿。”宋寒洲给她掖了掖被子,嘱咐道。 扶嘉拉住宋寒洲的手,执拗道:“我来。” 宋寒洲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松了手。 他在床头倒了杯水,递给她。 扶疏就着伸过来的手,喝了一口。 宋寒洲另一手又递过来药,扶疏刚含进去就听扶嘉又道:“我来。” 扶疏愣愣地咽了口水,药也吃完了。 扶嘉恨地咬牙,但又不敢造次,委委屈屈地拉着扶疏耍赖道:“他好凶,我好疼。” 扶疏:“他打你了?” “嗯。”扶嘉连忙点头,“打得可疼可疼了。” 扶嘉俊秀的脸挤出苦相。 扶疏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又望向宋寒洲问道:“你打他了?” “打了。” “为什么?” “实力相差太悬殊,他只能挨打。” 扶疏觉得有道理,于是拍了拍扶嘉的手道:“快给哥哥道歉。” 扶嘉一脸不可思议,眼神里满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扶疏稍稍坐起身,道:“你快点道歉,给寒洲哥哥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仗着自己年纪小,就以为寒洲哥哥会让着我。” “你在哄我玩?” “难道你不是在哄我玩?” 宋寒洲抿得紧紧的下颌难得放松了下来,忍不住露出一声轻笑。 扶嘉郁闷地“哼”了一声:“暴力狂。” 宋寒洲坐在病床旁,问道:“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你记得吴霜吗?” “记得,你的小助理。” “嗯对,她被陆驰渊骗了,还签下了高利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跟我有关系,是跟你有关系。” “我?” 扶疏转头望向扶嘉,扶嘉挑了挑眉:“小扶疏,你这是在赶我出去吗?你这样一醒来就把我赶出去,我真的真的会伤心。” 扶嘉这么说,她也有点不忍心,扶嘉不仅帮助了她,还一直在医院陪她。 倒是宋寒洲没什么良心负担地转向扶嘉道:“出去。” “你……” 扶嘉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神气什么,没离婚的前夫。” “你说什么?”宋寒洲显然没有听清。 扶疏咳嗽两声,掩饰了一下。 等扶嘉的身影消失在了病房门口,扶疏才道:“你是不是不肯让苏宴接贺氏审计?” “你病了。”宋寒洲神色一变,冷淡道,“好好养病。” 扶疏蹙眉,她真的不明白。 宋寒洲哪怕再不喜欢她,一次两次让她回家。 哪怕再忌惮她,现在她也已经滚出了宋氏集团。 宋寒洲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呢。 “宋寒洲,你今天敢出去……”扶疏吸了口气,一时想不出威胁的话来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道,真没用。 宋寒洲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前。 他握着门把手拉开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了下来。 宋寒洲转过头脸来,等她的下文。 “你告诉我吧。”扶疏泄了气,小声道,“我很想知道。” “有多想?” “非常非常非常想。” “哦,原来你只想知道苏宴有没有接到单子。” 扶疏:“……” 宋寒洲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病床旁边。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漂亮如玻璃珠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道:“重新问。” 扶疏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寒洲话里的意思。 “能不能把门关上?” “没事,让他听。” 扶嘉的耳朵贴在病房的门,通过留出的缝隙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 扶疏心里懊丧,小声道:“老公,我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我不会喜欢她 宋寒洲沉吟片刻,心情颇好道:“嗯,对。” 扶疏没想到,宋寒洲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给了她答案。 宋寒洲看扶疏躺在病床上,带着憔悴的病容,却因为他的一个回答,睁大了眼睛。 她眨巴眨巴眼,仿佛不能相信一切如此简单。 宋寒洲不觉心里失笑,也更烦躁忧虑。 扶疏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悄悄挪动过去,小声道:“老公……” 宋寒洲无奈地按了按额角:“闭嘴。” 莫名其妙就被宋寒洲凶了。 明明前一秒还阳光灿烂。 扶疏觉得男人心,回文针,弯弯绕绕也太多了。 看她沮丧,宋寒洲低声凑在她耳边道:“下次你试试在和我睡觉的时候叫,可能会更有用。” 扶疏深深地看了眼宋寒洲,绞着手指不安道:“那姿势……有要求吗?” 宋寒洲眼里的玩笑之意退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被扶疏那句话带出的欲望,一下一下磨得眼珠子都发红。 他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睛粘在扶疏身上根本放不开。 扶疏咽了口口水,她觉得如果眼神能动,她此刻在宋寒洲眼里一定是一丝不挂的。 “宋……宋寒洲……” “等你好了……”宋寒洲抬手擦了把脸,低声道,“有你受的。” 他最后看了眼扶疏,转过身离开了病房之外。 扶嘉早早不见了,宋寒洲也懒得搭理他。 反正该不该的……总听见了吧。 宋寒洲不自觉莞尔,他走在医院走廊里,只觉心里被扶疏一句话拿捏得火烧火燎的。 他靠在医院雪白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找了一支烟,刚叼上,却没找到打火机。 摸了一会儿,实在没有也就放弃了。 他闻着烟草的气息,清醒了不少。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宋寒洲低下眼眸,心里有点抗拒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寒洲哥哥。”不远处,穆梨若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小腹虽然平坦,但她一手还是小心扶着腰。 宋寒洲怔愣了一瞬,似乎才想起今天好像是若若产检的日子。 穆梨若快步走到他跟前,像一阵轻盈的春风:“寒洲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寒洲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穆梨若就挽起他的胳膊,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昨天有重要的事,你今天不用特地来看我,我知道的,我也很心疼你每天这么辛苦。” 宋寒洲喉结一滚,不自觉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穆梨若偏了偏头,不解道。 宋寒洲伸出手,摸了摸穆梨若柔软的长发。 这个小女孩自从边境跟他回来已经好几年了,不知不觉也已经长大了。 宋寒洲慢慢松了手,低声道:“我昨天不是工作,是去找扶疏了。” 穆梨若眼里闪过慌乱,女人噩梦般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寒洲哥哥马上要说出一些她不爱听的话来。 “我不介意的,寒洲哥哥,毕竟你们才是夫妻嘛,但寒洲哥哥,你难道忘了吗?忘了她是怎样一个人?忘了她是谁的安排?” 宋寒洲眼里有一丝茫然,很快手握成了拳头。 他看了眼面前乖巧清秀的穆梨若,意味深长道:“若若,长大了。” “不,我没有长大。”穆梨若这两年被宋寒洲惯坏了,撒娇起来驾轻就熟,甜言蜜语一套一套,“我一直都是跟在寒洲哥哥后面的小妹妹,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寒洲哥哥,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辛苦,我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同样,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人,也不配待在你身边。 “寒洲哥哥,你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呢?”穆梨若低声问道,“明明是我们先一步认识。” 宋寒洲叹了口气道:“若若,你一直把你当作是我的亲妹妹,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感激你,我会好好照顾你,但别的……” “寒洲哥哥……”穆梨若眼眶一红,“不要说,我求求你不要说,你别说出来,你就当骗骗我,行吗?” 宋寒洲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穆梨若,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有点瘦弱又脏兮兮的小女孩,这些年她一直跟在他身旁,甜甜的叫他哥哥。 如今这么一哭,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宋寒洲抬手擦掉了穆梨若眼角的眼泪,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了这一辈子对穆梨若说过最残忍的话:“若若,我不爱你。” 穆梨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在了宋寒洲的手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撒娇道:“寒洲哥哥,你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就不疼了……” “好。”宋寒洲将她搂在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你说,会娶我,你是骗我的吗?” 宋寒洲顿了顿,想起几年前的承诺,当时他确实是真心的。 他从小到大,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情欲。 简绥星调侃他是个性冷淡,他也不置可否,他只觉可能这个人还没出现。 在边境出现的姐妹花是给他感受最强烈的一次情绪波动。 大概是因为要死了。 谁能拒绝一个女孩真的把心脏给了他呢? 那样的感情让他震撼,也让他迷茫。 他不曾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但那女孩留下唯一的妹妹,是他该肩负照顾的责任,一照顾就是许多年。 小女孩说要嫁给他,他没放在心上。 只是说的次数多了,小女孩眼里的神色越来越认真。 他知道是他长时间的陪伴,让她产生了雏鸟情节。 老爷子也催促他结婚,结婚对象还是一个初出茅庐,完全没听说过的女人。 当时,他已经在宋氏掌权,习惯了吃饭坐在最上面,习惯了在会议上第一个讲话…… 这样突如其来的包办婚姻,他不能接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 比起一无所知的对象扶疏,他确实觉得还不如选穆梨若。 起码彼此知根知底,他也并不讨厌若若。 “没有。”宋寒洲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当时……确实想娶你。” 穆梨若蹭了蹭宋寒洲的胸膛,低声哭得汹涌。 “寒洲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扶嘉去了一趟医院的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寒洲和他的小情人拉拉扯扯。 扶嘉无疑是这一群路人里最高兴的,他靠在转角的墙角,只探出一点点手机摄像头,如实记录了一切言行。 “我不会喜欢她。” 扶嘉看了眼手机屏幕里抱在一起的男女,他勾唇轻哂:郎才女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要不你堕个胎 病房外,有人敲门。 扶疏抬起头,穆梨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好推门进来。 穆梨若淡笑道:“扶疏姐姐,可以进来吗?” 扶疏打量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穆梨若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坐在扶疏床边,手小心地护在肚子上:“不好意思,我有身孕,比较小心。” 扶疏心里一滞,穆梨若总是很会拿捏她,很会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孩子才刚满三个月,虽然这之后就会比较稳定,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穆梨若怀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慈爱,“扶疏姐姐也怀过孩子,应该能体谅我,对不对?” 扶疏攥紧了手底下的床单,尽量保持心平气和:“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到了嘴边,她真的控制不住。 穆梨若愣了愣,似乎有点吓到了,软软地小声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为我考虑一下。” “为你考虑?”扶疏觉得不可思议。 “我怀了孩子,可寒洲哥哥取消了婚约。”穆梨如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楚楚可怜道,“如果孩子生下来没有户口会很可怜,没有父亲也会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扶疏姐姐,你不是说过会离婚,会成全我的吗?” 扶疏:“……” 她确实说过,只要宋寒洲同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愿意配合离婚。 “我真的很爱宋寒洲。”穆梨若抬起头,挂着清泪的脸看起来柔弱却执拗,“我知道你肯定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一定要追在寒洲哥哥后面跑,一直不愿意放弃。” 扶疏点了点头:“其实我能。” 穆梨若低头笑了笑:“我姐姐因为寒洲哥哥死了,我一开始是怨恨的,明明我和姐姐救了他,可我的姐姐却因为他永远地离开了我,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 故事刚起了个头,但扶疏却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看到结局。 宋寒洲满怀感激和愧疚,终于敲开了穆梨若那颗蠢蠢欲动的少女怀春之心。 扶疏心里酸涩,只有嘴上往死里恶心:“哦,你想告诉我,他喜欢未成年少女?” “你试过被人区别对待吗?”穆梨若问道。 扶疏怔住了…… 她慢慢回忆起宋寒洲从前会为穆梨若熟练地做菜,不管多晚一定会先考虑穆梨若是不是睡得好…… 宋寒洲知道穆梨若身体不好,知道她怕黑、怕打雷,知道她的口味和喜好,若是没有长久的照顾和相处,根本不会这么清楚。 穆梨若见她神色发白,勾唇道:“你说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我能甘心让给你吗?” “在没有你霸占这个位子之前,这些都只属于我!” 扶疏吸了一口气:“出去!” “你不敢吗?”穆梨如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轻嘲道,“你是不是不敢知道寒洲哥哥能对一个女人好到什么程度?你是不是不敢想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为一个女人洗手作羹汤?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每个打雷的夜晚都是寒洲哥哥主动过来陪我的,而你应该是在……独守空房。” “我们很合得来,我也知道寒洲哥哥所有喜好,你呢?你连寒洲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你都不知道。” 扶疏指关节捏得泛白,在听最后一句话时松开了。 “为什么?” “可能……寒洲哥哥就是对你没感觉。”穆梨若微微低下眼眸,强装镇定道,“他就是不喜欢你。” 如果从前,穆梨若坐在她对面告诉她,宋寒洲就是不喜欢你。 扶疏心里不会这么难受。 那时候一直都是她追着宋寒洲跑,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虽然难过,但也没办法,她尽力了。 但现在宋寒洲带她约会,带她去摩天轮……偷情?带她在海豚表演现场……那好像也没说是求婚? 扶疏一时有点呼吸不过来,比被陆驰渊的视线盯上还要让她恶心难受。 宋寒洲从来都没有对这些暧昧的举动赋予含义。 任由她解读,也任由她自作多情。 虽然她竭力告诉自己都是假象,可是人就是犯贱,心上人的示好根本就是犯规。 还好,她也并未尽数相信,只是现在,比她预料得更糟糕一点点。 被伤害得多了,有时也是好事,这样她会提高警惕,直到完全免疫。 “谢谢穆小姐来看我,不过我这里不是民政局,管不了你结婚生孩子。”扶疏语速极快地讲完了要说的话,“请您出去。” “你丈夫都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感觉吗?”穆梨若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扶疏这样能忍耐的人? “他和你生的孩子,我又不参与,我要有什么感觉?”扶疏不太明白地转向了窗外,心比泡在醋里还酸,只是越酸,她越想装出不在乎。 穆梨若被扶疏的反应搞得有点无措,按照以往的架势,扶疏这时候该动手了。 她喃喃道:“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吃醋吗?” “我在乎,我吃醋。”扶疏点了点头,耐心道,“不如你堕个胎,让我高兴高兴?” 穆梨若气呼呼地走了。 真羡慕。 扶疏希望自己也能有这般矫健的身姿。 她靠在病床上,默默地想。 穆梨若前脚刚走,宋寒洲后脚就跟进来了。 扶疏望向那张深邃立体的脸,抿着唇好久才把“滚出去”咽回了肚子里。 “把饭吃了。” 宋寒洲打开她病床上的小桌板,从保温盒里把焖排骨、鲫鱼汤、小土豆、菠菜和米饭递给了她。 扶疏拿起筷子,无心道:“你做的吗?” “不是。”宋寒洲顿了顿,问,“你想吃我做的吗?” “没有。”扶疏摇了摇头。 宋寒洲是厨艺不错,但怎么可能天天给她做饭。 扶疏心里也没有觉得太失望,盛了口汤放在嘴边吹了吹。 她刚喝了一口,就听宋寒洲道:“怀虞的事,你刚才还没说完。” 扶疏抬起头,把手里的汤勺放下了,继续道:“陆驰渊收买了吴霜,我想审计公开招标之前就应该出了纰漏,也就是陆院长的尾款造成了资金链的断裂。” “嗯。”宋寒洲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 扶疏心里觉得奇怪,宋寒洲的表情好像过于淡定。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吗? 好吧,大家的信息渠道不在一个阶级。 扶疏郁闷了一下,又道:“我不是一直问你,27号那天你在哪里吗?” 宋寒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甚至有点移开了视线:“我承认我那天在会所和周怀瑾……谈事,我怕……总之,简绥星也在,他可以作证。” “那之后呢?” “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小绿茶言 “我是因为那段录音才会答应吴霜。” “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我被人绑架,但我的脑子里只有你到底有没有出轨!”扶疏的眼睛被眼泪逼得发红,“我能没有疯吗?我就是疯了才这么喜欢你,我但凡是个正常人,早他妈跟你离婚了!” 宋寒洲慢慢低下头,望向自己手上那一枚戒指,伸手摸着轻轻转了一圈,庆幸道:“还好你不正常。” 扶疏咬了咬牙,重重地把手里的汤勺扔在了不锈钢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宋寒洲拉了一把凳子,更靠近了些病床。 他双手交握在一起慢声道:“那天若若给我打电话,她好像很害怕,我怕她出事,但赶到的时候……她被人……侮辱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不忍心。 扶疏这才转过头来,定定地望向他,听他继续道:“好在她被人下了药,意识不清醒,以为是我来了,她身体不好,我也没告诉她实话。” 扶疏有点失神,嘴里喃喃:“原来是这样……” 那段录音,只是被下了药的穆梨若出现了幻觉。 所以那些暧昧…… 实际上都是因为不清醒而被人…… 扶疏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她恨恨道:“那为什么不报警?这不就是……” 宋寒洲无奈地笑了笑:“若若她不是你,她身体那么差,胆子那么小,如果告诉了她实话,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撑到报警,说不定在那之前就先情绪崩溃了。” “你会不会把她想得太过于柔弱了?”扶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我不想用她的身体健康去回答这个问题。”宋寒洲淡声道,“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免得你又做出什么蠢事来。” 宋寒洲想了想,又补道:“明明看着挺聪明……” 扶疏:“穆梨若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宋寒洲转了一圈戒指,静静地打量着扶疏的神态。 她躺在病床上,唇上没什么血色,望向他的眼里满是紧张,好像含了一口气迟迟没有呼出来。 半晌,他轻声道:“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扶疏立刻皱起了眉头,她没料到宋寒洲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收回视线,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问题重要吗? 其实答案毫无疑问,她都已经问出口了。 如果不在意,为什么要问呢? 可她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不是告诫自己只是顺从,绝不做多余的事吗? 她难道不是为了孩子才重新接纳宋寒洲的吗? 不就是利用吗? 她也会的,也能做得很好。 扶疏偏过头去,心里懊恼,她不该问。 可…… “很重要。”扶疏闭上眼道,“重要到……如果听不到答案,我就要死了。” 她转过头,望向宋寒洲轻声唤道:“宋先生。” 那语气里有一丝软软的央求。 宋寒洲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莞尔道:“不是。” 扶疏只觉这一幕等得太久,等得都有些不敢相信。 “再说一遍。” “不是。” 扶疏咬着牙,默默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没出息地用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宋寒洲,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觉得好高兴。 宋寒洲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你不趁机来抱抱我吗?怎么当的人家太太?” 扶疏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恰好窝在宋寒洲怀里:“那……她为什么会在别墅养胎?” 宋寒洲:“你别这么破坏气氛,行吗?” 扶疏刚一动,宋寒洲又按着她的脑袋搁回了自己心口:“宁氏出了事,宁露和周怀瑾回了南市,临走之前,把若若送了过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 “想起来了吗?嗯?” “……” “韩家寿宴记得吗?” “……” 扶疏默默攀住他的肩膀,凑过去讨好地亲吻。 宋寒洲卯足了劲要给她教训,忍着不回应。 扶疏有点无措,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宋寒洲的亲法,按部就班一一照做,听话得就像老师布置得背诵作业一样丝毫不差地重复。 怎么就能这么听话呢? 宋寒洲把人抱在怀里,心尖尖都要被这位小太太给亲抖了。 “叩叩……”病房外又是一阵急躁地敲门声。 扶疏抬眼便看见扶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我来得不凑巧?” 扶疏不自觉的有点难为情,从宋寒洲怀里挣了出来。 看着怀里骤然空了的人,宋寒洲挑了挑眉,低声对扶嘉道:“你不会自己看?” “我不会!”扶嘉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忍着怒气,贱嗖嗖道,“怎么,我打扰二位啵啵了吗?我不介意,你们可以继续亲,我在旁边当电灯泡,十万伏超高瓦数,还特别持久那种。” 或许是从回家后扶疏一直都很配合,很乖顺。 今天好不容易又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宋寒洲心情特别好,好到甚至能心平气和地跟扶嘉斗嘴:“哦?我们欢好你也要看吗?” 扶嘉气得脸都在发抖:“看,宋总敢做我就敢看,不就是欢好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谁呢?” “我不在乎,我不喜欢在那方面呆板无趣的人,我就喜欢成熟有韵味被人调教过的类型,我觉得扶疏……” “你闭嘴。”是扶疏。 她的脸红润得不行,不过是被扶嘉气的。 扶嘉这张嘴是真的贱。 她有一点点理解为什么宋寒洲对上扶嘉,十次里有九次都在动手,不怎么废话。 扶嘉被扶疏吼了,倒是立刻收了利齿,小声抱怨道:“小扶疏,我嫉妒也不行吗?” “我喜欢你呀。” 扶疏咽了口口水。 宋寒洲好声好气地望向她:“哦?是吗?” “当然是。”扶嘉气鼓鼓道,“我和扶疏从小一起长大,我十一岁就和她认识了,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起拍的毕业照,她每一个阶段的样子我都记得,她小时候会叫我哥哥,特别可爱……” “这样啊……”宋寒洲微微一笑。 扶嘉还想再说什么,扶疏有气无力地喊了停:“你先回去吧,我求你了。” “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扶嘉看扶疏脸色不太好,心疼道。 “嗯对,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行吗?” “哦,那好吧。”扶嘉有点失望,“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亲爱的妹妹。”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子,笑得温柔得体。 当扶嘉高大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时,扶疏从心底里觉得得救了。 …… “你和扶嘉的事,是不是也该说说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小甜点 扶疏转了转眼珠子,轻声道:“我们就是偶遇……” “偶遇?” “嗯,对。” 宋寒洲眉心跳了跳:“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扶疏有点难过,她是真偶遇,虽然扶嘉不一定,可这……她又控制不了? “你相信我吧。”扶疏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角,“我们真的只是偶遇……” “又是偶遇?”宋寒洲站起身的时候,他身后的凳子无辜地倒在了地上,发出重重地敲击声,却依旧掩不住宋寒洲的怒气,“九百六十万的神州大地,你和扶嘉每次都能偶遇?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扶疏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你生气了吗?” 宋寒洲冷着脸,看了她一眼。 扶疏咬住下唇,小声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寒洲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俊美得体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常见的茫然,比理解恐龙为什么灭绝还困难。 吃醋? 扶嘉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兔崽子? 这当然不可能,他并没有不自信到那种地步。 但他的小太太似乎很期待的样子,宋寒洲点了点头:“对,不行吗?” 扶疏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开始不太正常,舌头都不听使唤似的,说出来的戏都仿佛在发飘:“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到了嘴边,她又不敢问了。 嫉妒一个人的理由有太多,却未必是出于喜欢。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一点,谨慎一点,不要这么冒失。 “什么?”宋寒洲压低了声音反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什么我继续说?”宋寒洲不悦道,“该你说了!” “哦、哦哦。”扶疏注视着宋寒洲,话听一半漏一半,她被自己胆大的猜测弄得心动不已。 她宛如患有严重糖尿病的病人,却十分喜欢宋寒洲这块糖分超标的小甜点。 她不能吃,却实在想得紧。 日思夜想,想得心都在痛。 可还得忍下去。 扶疏道:“扶嘉的信息技术很不错,他能够轻而易举找到我,所以……我也不能控制。” “就不能反过来把他黑了吗?”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你不能扭头就走吗?” “我往哪走?” 宋寒洲想了想,觉得九百六十万平方米不够扶嘉造作:“那你不会打他吗?” 扶疏吞了口口水,这个提议让她有一点点心动,可还是犹豫道:“打人……是不对的,它违法……” “他插足我的婚姻,觊觎我的合法妻子,他不该被打吗?”宋寒洲双手抱臂,气势迫人地反问她道。 扶疏眨眨眼:“听起来……他好像只是应该被你打。” 宋寒洲想起扶嘉每次凄惨的样子,不自觉笑了笑。 扶疏看他放松,也跟着笑。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腻歪地吃顿饭,宋寒洲就接到顾章的电话走了。 扶疏吃饭时一直频频看向门口,她总觉得宋寒洲还会突然开门进来。 可她一顿饭慢吞吞地吃完了,宋寒洲也没回来。 扶疏有点失望,她把饭盒收拾好,想睡一觉,睡醒了宋寒洲应该忙完了,说不定就会出现了。 可她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想起宋寒洲面对她的问题时,露出茫然。 她便觉得这个表情,可太好看了。 扶疏攥着被子回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过于痴迷宋寒洲。 人走了还没一会儿,倒是想上了。 美色如狼似虎,也不是没有道理。 扶疏敲了敲自己已经不太灵光的脑子,想起陆驰渊。 他收买了吴霜,可他想从宋氏得到什么呢? 吴霜? 扶疏这时候才想起远在怀虞的吴霜,立刻翻出手机给吴霜打电话。 但她先看见的是鹿哟哟的消息,足足三百多条。 扶疏不敢去点开。 正好鹿哟哟打了个电话过来,扶疏手一抖,手机差一点掉地上,她慌忙接了起来。 “呜呜呜宝,你在哪里?”鹿哟哟带着哭腔道。 扶疏没想到鹿哟哟还在这个频道。 同时,她心里又有点愧疚。 “我在重京,走得急忘记说了。” “你不是说要等我生了孩子再走得吗?”鹿哟哟有点不高兴,道,“你还没看到我的孩子,还没认我的孩子当干妈,你怎么能走呢?” “抱歉,出了点事。”扶疏低声道,“等我干儿子出生了,我一定封个大红包,行吗?” 鹿哟哟宛如一个被流氓调戏,坚贞不屈的小媳妇,冷哼一声道:“谁稀罕你的臭钱。” 扶疏:“好好好,我不包。” 鹿哟哟当时就哭得更大声了一点,“呜呜呜你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你变了……” 扶疏笑道:“我错了,等忙完了我就去看你行吗?” “嗯。”鹿哟哟乖巧地应了下来,“你一定要来哦,我会等你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哭成这样。”电话那头有一道低声的男声,扶疏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但很快,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这么说来,鹿哟哟的男朋友好像还没和她坦白。 也不知道俩人领证了没有,这孩子生下来合不合法……愁人。 扶疏担忧了一会儿,仔仔细细把鹿哟哟发的消息看了一遍,又逛了半天网上商城买婴儿用品,因为不知道性别,所以都选了一些。 孩子快生了,应该用得着。 鹿哟哟那么爱臭美,给她再挑一些保养品好了,最好再给她报一个产后恢复的训练班。 不然,天天都要唠叨。 听说不少产妇,会产后抑郁。 看鹿哟哟这个情况,到时候得找一找。 扶疏比很多等在产房外的父亲还神神叨叨,一合计就合计了一下午。 等别墅的管家过来接她的时候,扶疏已经不记得自己拿起手机的初衷,她跟着管家回到别墅,却没见到宋寒洲,也没见到穆梨若。 她正在屋子里乱转,正好遇到起夜的方妈。 方妈见了她,解释道:“少爷还没回来。” 扶疏点了点头,刚想往楼上走,方妈又道:“穆小姐今天被她爸妈接回家了。” 宁露和周怀瑾? “穆小姐闹得厉害,还是少爷打电话过来,她才肯跟着走呢。”方妈露出一个松口气的表情,“老爷生前就不喜欢若若小姐,少爷是看她可怜……” 扶疏站定,觉得方妈今天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太太,少爷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老爷也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地一起走下去。”方妈眼里泛了点水光,“你们多相处相处,孩子还是会有的。” 扶疏心里也有点被她打动,可更多的却想起生产那日。 慢慢地,她冷静了下来。 “我先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杀人犯的妹妹 宁露来的时候,扶疏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周怀瑾也一起来了。 扶疏被方妈叫醒的时候,身上还只穿了一件柔软的棉质睡衣,眼睛也有点睁不开。 她懒洋洋地从楼梯上走了几步下来,还没到宁露跟前,落在她脸上的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扶疏被打得偏过头去,甚至还有一些懵。 很快,她的脸上浮现出红色的手掌印,还有点肿。 扶疏伸手小心碰了碰自己的脸,一触就是说不出的疼。 她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气,看向眼前的宁露,她面容憔悴,穿着也有些随意,完全不复往日的优雅。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宁露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如果不是周怀瑾扶着,大概会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摔倒,“你怎么能……对我的女儿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你是抢走她幸福的吸血鬼吗?” 扶疏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我女儿自小失散,她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要对她说出那种话?”宁露哭嚎起来,“她不像你,她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生活在边境那种鬼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她只喜欢这么一个人,她做错了什么?” 扶疏站在楼梯口,正对着自家别墅的大门。 光从外面轻轻柔柔地落进来,她却觉得被人气得发懵:“宁小姐,您不觉得就是这种溺爱害了您的女儿吗?你身为她的母亲,非但没有教育她正确的是非观,还任由她骄纵撒泼。” 宁露冷笑一声,走到了客厅中央:“我没有教育好女儿?” “是,因为她从小没有妈妈!”宁露眼珠布满了血丝,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血肉。 “喜欢哪有什么对错,你喜欢宋寒洲可以,她不行吗?你说是因为我溺爱我的女儿,那宋鸣礼呢?要是没有他,你进得了宋家大门吗?” 听到爷爷的名讳,扶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宁小姐,你自重。” “呵,自重?”宁露狞笑道,“他宋鸣礼当年为难若若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自重过吗?” “我女儿已经和宋寒洲有了孩子,你居然这个时候跑回来挑唆他取消订婚,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宁露越说越激动,“你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做得真足,每次都装清高威胁说要离婚,勾着男人团团转。” 扶疏不懂这个世界怎么了,先不说穆梨若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寒洲的,就算是,她怀孕的前提难道不是小三上位吗? 为什么能够把第三者插足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宁小姐,难道你觉得法律会承认重婚吗?”扶疏觉得不可思议,“你和穆梨若这么逼着宋寒洲施压订婚,才有问题吧?” “你也是女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宁露双手一摊,不依不饶,“若若大好年纪都浪费在了宋寒洲身上,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还不辞辛苦地怀了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生不下来孩子,还要霸占别人拥有孩子的权利。” 扶疏被宁露那么多的说辞搞得心累:“你知道穆梨若肚里的孩子不是宋寒洲的吗?” 宁露和周怀瑾皆是一愣,张了张嘴,眼里满是疑虑,似乎不能相信:“不是宋寒洲的,能是谁的?” 很快,宁露反应过来:“你不要诽谤我女儿的清誉,她喜欢宋寒洲那么多年,孩子一定是他的,我女儿那么胆小听话,怎么可能和别人……不可能。” 宁露很快就否认了,眼里也有些慌乱,似乎也不愿意去假设这个后果。 假设穆梨若其实是跟别的男人怀了孩子,来威胁宋寒洲订婚。 “宁小姐,你不要再来无理取闹了。”扶疏吸了口气,尽量平静道,“我离不离婚跟你无关,你也没什么立场劝我离婚,你对我没有好感,我对你也无话可说,如果你真的爱你的女儿,请你为她找一个好归宿,而不是天天教她怎么插足别人的婚姻?” “你不肯离婚?” 扶疏看了宁露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这跟你无关。” 她转过身就要往厨房去。 “是吗?”宁露在她经过的时候,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在南市嫁给桑政勋那一年,对一家化工厂的名字还挺熟悉,那时候我和丈夫在外地出差,刚好路过,那户人家夫妻都死了,我记得好像叫……” 扶疏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宁露满目阴沉,“一开始我以为你们会自动离婚,所以没放在心上,但看你们拖拖拉拉就查了查,这一查,查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扶小姐,你该不会以为那些事不会有人知道吧?” 扶疏像一颗小土豆,一下子被人剥光了皮慢慢嘲弄。 她有点无措:“我再说一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有一个杀人犯的哥哥。”宁露一字一顿道,“谁知道你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是不是因为你作孽太多?” 扶疏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窗外,仲夏骄阳,她却觉得身上毫无暖意。 宁露站在她眼前,五十岁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身量也不如她。 可扶疏觉得宁露的眼神仿佛居高临下的审判者,她不想被人知道的胆怯和过往,还是赤裸裸地在青天白日被人挑明了。 “出去。” 宁露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慢慢走到沙发扶手旁,她穿着黑白棋格的一步裙施施然坐下:“怎么能因为孩子小就不予立案呢?那么多条人命,也不知道他们唯一的女儿怎么样了?” 扶疏抬手捂住了脸,忍不住露出一丝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 “你不知道没关系。”宁露站起身,冷笑道,“许主任的女儿知道就行了。” 扶疏不敢相信地望向宁露。 “可怜的孩子,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宁露悠悠感慨了一句,朝周怀瑾伸出手。 周怀瑾上前让她挽住,还亲昵地搂了搂她。 宁露最后看了眼扶疏,挽着周怀瑾就要往外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扶小姐,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听不懂?” “你想让我和宋寒洲离婚?” 宁露停下脚步,想起鸡飞狗跳的韩家寿宴,露出一丝不满:“现在不够了,扶小姐,你让我吃的亏,也该好好算算了。” 扶疏心里一阵没底。 她知道宁露站在穆梨若身后,一切没那么简单,但变故来得也太快了。 宁露思忖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隔壁邻居 “我暂时还没想好。”这是宁露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宁露走了很久之后,扶疏还是坐在楼梯口,一直没回过神来。 她有无数个理由为自己辩解。 她那时候还小。 她不懂事。 她并没有参与…… 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鹿哟哟失去的人生,她确实参与了。 扶疏觉得懊悔万分,可她真的没有办法。 她也还是个小孩,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扶疏的脸埋在手里,低低哭泣。 她太害怕了,她怕鹿哟哟知道真相,也怕宋寒洲知道她并没有活得那么正直。 她和扶嘉没什么区别。 一个是主谋,一个是帮凶。 扶疏脸上的疼痛慢慢在消散,太阳在屋外渐渐升到高处,阳光爬进窗户,从楼梯的一个小角落,渐渐落在了扶疏身上。 良久,她动了动指尖,看着被玻璃折射落在地上的小彩虹笑了笑。 她喃喃道:“太阳真好。” 扶疏站起身,慢慢上了楼。 她觉得人真的很可怕,小时候每天做噩梦,那么害怕被戳穿,心里满是愧疚。 以至于她从心底里执拗地认为自己应该成为鹿哟哟的守护者,这个习惯也一直维持了很多年。 没人可以伤害鹿哟哟,所以无论穆梨若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努力让这件事过去,但鹿哟哟不可以。 可宁露今天的话一说完,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愧疚,而是……要隐瞒。 她为自己的懦弱感到不耻,却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不能出事。 绑架她伤害她孩子的凶手还没抓到,她不能先进去。 或许她不能和扶嘉断开的原因根本不是偶遇,而是他们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同一条绳上,只要这件事不能解决,便要一直一起隐瞒下去。 扶疏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她换了件衣服,约了扶嘉见面。 虽然扶嘉是个疯子,可他能阻止另一个疯子。 扶嘉的回复很快,还给她发了一个新的地址。 扶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扶嘉搬来了别墅隔壁,买下了那栋空置了很久的邻居房子。 扶疏出门走了十几米就找到了,门口有人给她开门,带着她穿过一条林荫小道。 她在别墅门口顿了顿,抬头往上看,扶嘉正端着一只高脚杯,透明的液体底部冒着小气泡。 他站在二楼的阳台,仿佛看一只自动落入了圈套的小羔羊,扬起一抹志在必得又惬意的笑容。 实际上他长得颇为俊雅,这样并不招人厌烦。 扶疏抿了抿唇,跟上了前面的人。 她确信扶嘉并没有搬过来多久的样子。 别墅之内绿荫参差不齐,草皮上杂草丛生,一侧的花圃上还大喇喇地放着一把剪刀,应该是修剪到一半,花匠下班了。 纵然浓荫如履,可还是露出因为长久的闲置而荒废的气息。 扶疏快步进了室内,扶嘉站在楼梯口冲她招手。 他含笑往下看,如春风拂过,温柔惬意。 扶疏想起很多年前,扶嘉站在不远处,也是这么看她,而身后是一片火海和惨叫声。 她不自觉的有点恍惚,却还是朝扶嘉走过去。 扶嘉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很大,但被搬空了,里面什么也没剩下。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阳台刮起了一阵风,带起了白色薄纱的窗帘。 “喜欢吗?”扶嘉含笑问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该喜欢什么?氧气?” “因为它还在等它的女主人,等她给出意见。”扶嘉转过头望向她,蔓延期盼,“我永远都会为你留下这样一个地方,只属于你。” 扶疏想起玉檀山庄漫天的杜鹃花,嫣红如血。 永远只属于你。 在北城,她拒绝了扶嘉的满天星,告诉他,我现在喜欢杜鹃,而扶嘉记在了心里。 风吹过的头发掠过脸颊,有点痒,扶疏伸手拨开了那缕头发,低声道:“我不会是这里的女主人,我给不出意见。” 扶嘉拉着她坐在窗台旁,抬头看她:“那你就当给我主人家一点意见,嗯?” 想起过来的目的,扶疏只能松开自己握紧的拳头,告诉自己,你需要这个人的帮助,你们需要达成一致。 “我觉得简单就好。” “哦?多简单算简单?只要一张床?”扶嘉摸着下巴,手里的酒杯放在身侧,“还是有了床后,就觉得该有一个衣柜,该有一个书桌,该有一把凳子?” 扶嘉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旁观者的戏谑。 “小扶疏,我爱你。”扶嘉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不像一个求爱者,而像一个猎人在对他的猎物发号施令,“你这么毫无防备地闯进来,我很难不下嘴。” 扶疏露出一瞬间的茫然:“你在医院里是不是见到了穆梨若?” “她去医院了吗?” “嗯,她来医院看我,求我把宋寒洲让给她。” “她出什么条件?” “忘记问了。” “那你下次问仔细点,好歹是宋氏总裁,怎么也是块香饽饽。” 扶疏望着眼前的白纱窗,或许是凝望得太久,有一瞬间满目都是雪白,喃喃道:“确实,疏忽了。” “你说……”扶嘉眯起眼睛,话说到一半却先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头望向扶疏:“让这位宁小姐在自首和宋寒洲之间做选择,她会怎么选?” 扶疏眉心一跳。 尽管她知道扶嘉是个疯子,可成年后的扶嘉伪装得太好,她总是忍不住掉以轻心,以至于时常忘记他是个精神病。 “你不好奇吗?”扶嘉调整了一个坐姿,瑞凤眼朝她轻轻一弯,眼下的泪痣愈发妖异。 扶疏心里惊骇,扶嘉却漫不经心地眨眨眼,好像伊甸园里从树下掉下来的那一尾毒蛇。 他巧言令色地去哄骗亚当夏娃,违背上帝的旨意,做出堕落的事,生出欲望。 “要是你答应她,把离婚协议给她,只要她愿意自首,她会同意吗?”扶嘉慢悠悠地设想。 扶疏摇了摇头:“她不会,坐了牢就什么也没有了,这么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谁会愿意呢?” 扶嘉耸了耸肩,换了一个问法:“那如果宋寒洲同意和她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去自首呢?”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你这样的假设太没有意义了。”扶疏慢慢转向窗外,“哪个条件都不会成立。” “也是。”扶嘉偏了偏头,沉吟片刻后幽幽道:“怎么会有人爱一个人,却还让她去自首呢?你说对吧?” 扶疏不知道扶嘉在说自己提出的假设,还是小时候她懦弱的包庇。 “宁露今天来过了,她在查到了当年的案子。” “让她查。”扶嘉付之一哂,“让我看看有钱到底能查出什么来。” “你就不怕吗?” 扶嘉转头望向她,伸手搂住了她肩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怕呀,想要小扶疏一个亲亲。” 扶疏默默转过了头。 “你不是过来求我帮忙的吗?”扶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刚才在电话里还这么着急过来见我,见到了就这么冷淡。” “小扶疏,你真是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 扶疏胃里有点抽搐,完全不能想象这么油腻的话为什么扶嘉能说得这么自然。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阻止宁露?” 扶嘉抬头望向她,小声道:“亲我,我就告诉你。” “你别胡闹。” 扶嘉轻轻叹息一声,懒散道:“你这点诚意都没有,我很难办。” 扶疏怔怔地看扶嘉站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就要往外走。 扶嘉迈着步子,昂贵的皮鞋落在厚实的木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让扶疏觉得窒息。 她想,满足扶嘉就好,没人会知道。 只是一个亲吻。 可话到了嘴边,她道:“你是不是刚搬过来还没收拾好,我来帮你。” 扶嘉停下脚步,有点不提理解她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一起,会快一点。” “小扶疏,这点力度可不够。”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 “不如你住在这?”扶嘉提议道。 “不可能。” 见她拒绝,扶疏也不着急,他很有耐心地劝道:“就一晚,我不做什么,只是我乔迁之喜没人恭贺,也很无趣。” 扶疏想了想道:“好。” 扶嘉有点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遍:“你同意了?” “对。” 扶嘉注视了她一会儿,仿佛眼里有满目柔光,然后拉着她在别墅里乱逛,一路为她介绍别墅里的陈设,甚至是上一个女主人为什么将这里匆匆卖掉。 扶嘉心情颇好,讲得兴致勃勃。 他口才不错,声线也不赖,无聊的小事也讲得很动人。 他推开一个房间的小阳台,很明显这个房间已经已经精心打理过,家具和设施完善一些,也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个房间不算很大,只能算是五脏俱全。 扶疏心里有点疑惑。 阳台却不同,收拾得很利索。 街道宽的阳台上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吊椅,黑色的围栏上绕满了星星灯,白色的鹅卵石铺满了木制地板之下,绿植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家庭影院。 若是风拂过,留在这里边吃东西边看电影应该很惬意。 “你觉得怎么样?”扶嘉坐到那张吊椅上,冲她温柔地笑笑。 “很不错。”扶疏点了点头。 扶嘉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扶疏有点莫名其妙。 她想不到自己刚才讲的话里有任何发笑的点。 扶嘉笑够了才站起身,靠在阳台的围栏上,他的脸在暗夜里愈加柔和:“我特意让人装饰了这里,阳台上的每一个鹅卵石我都让人清洗过,很干净。”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背阴靠湖,后面没有人家,足够隐秘。”扶嘉冲她眨眨眼,“其实你应该在这里向我提出要求,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想要答应你。” 扶疏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慢慢地走到扶嘉身旁,却在转过头的那一刻放大了眼睛。 扶嘉凑过来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喜欢吗?小扶疏。” 扶疏的尖叫声在喉咙口差点喊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咽了回去。 因为捂得太急太快,喘不上来气,眼角甚至带了一点生理性的哭泣。 扶嘉的唇角愉悦地上扬。 这个痛苦惊慌的表情……真漂亮。 他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默默地想:不能让扶疏知道。 “你疯了吗?”扶疏慢慢松开手,一字一顿地做口型道。 扶嘉不以为然:“在宋寒洲眼皮子底下,和初恋情人偷偷摸摸见面的感觉怎么样?” 扶疏蓦地攥紧了手,她不敢去看阳台的另一边正对着宋寒洲的书房。 手上那一圈戒指箍得有点疼,那是宋寒洲还给她的众星捧月。 扶嘉只瞄了一眼,歪了歪头,唇边的笑意慢慢凝固了:“紫钻?宋寒洲把这颗钻石送给了你?他真舍得。” 扶疏别扭地用手遮住了那戒指:“也许是我自己买的呢。” “你自己?”扶嘉反问道,“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知道我不如你们两个大少爷有钱,但我有爷爷留给我的遗产还有积蓄,如果我有心要买,未必负担不起。” “你不是那样爱慕虚荣的人。” 扶嘉转过头,轻声道:“也不懂这枚戒指的价值。” “什么?”扶疏没听清。 扶嘉拨了拨有点乱了的头发:“只要你今天和宋寒洲说,不回家,然后在这里住一晚,我就答应你会阻止宁露去找……鹿哟哟?” “住一晚?”扶疏眯起眼睛问道。 扶嘉轻声道:“想什么呢?只是住一晚,什么也不会有。” “我倒是想做点什么,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扶疏点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充分。 一个对疼痛耐受度极低的人,性爱对他来说,并不是件愉悦的事。 扶疏抬头看着星河渐渐露出一角,忽然想起去见俞鹤汶的路上,扶嘉脖颈上的小草莓。 虽然很淡,可对扶嘉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扶疏突然有一点好奇。 她转过头,望向扶嘉错落有致侧脸线条,他下颌拐角收得极窄,外轮廓有些柔和。 “你考虑好了吗?” “嗯……” “那我让人去帮你收拾床铺。” 扶疏仰起的头转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会留在这里?也许我打算回家呢?” “小扶疏,我从十一岁跟你说第一句话,到现在你二十七岁和宋寒洲冷战离婚。”扶嘉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轻快,“你以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年。” 扶嘉站在她眼前,与她异口同声。 尽管她不想承认,尽管她成年之后一直在逃避,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除了鹿哟哟之外,扶嘉已经是这个世上认识她最久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樱桃番茄 扶疏站在别墅的后花园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馊主意。 显而易见,找扶嘉帮忙什么的简直愚蠢至极。 不到正午,太阳高悬树枝,阳光有些毒辣,连风里都冒着热气。 扶嘉穿着一身织锦暗纹西装,内里是一件领口大敞的衬衫,露出形状完美的锁骨,颓废和优雅结合得恰到好处。 他狭长的瑞凤眼微微眯起,细密的汗珠挂在高挺的鼻梁上,甚至因为皮肤过于白皙晒得有点红。 扶疏站在花丛里,看扶嘉一身精致昂贵的西装,仿佛T台上走秀的模特,而头上毫无规矩地戴了一顶大草帽,格格不入。 他叉着腰满脸不耐,宛如封建社会的周扒皮。 扶嘉手里拿着别墅的地形图,拉着扶疏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我觉得樱桃番茄不错,品相好看,种出来水灵灵的,还能随时摘了吃。你觉得呢?” 扶疏:“……” 他怎么能想到工作到一半的花匠扔下来的是农作物呢? “你要在花园里种菜?” 扶嘉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对呀,这个主意不错吧?既可以充分利用土地还有机环保,最重要的是很有田园趣味。” “你住在均价十几万一平米的房子里,商量在土地上种市场价格七块八一斤的樱桃番茄。”扶疏深吸一口气,“怎么,你是想让我夸你有脑子吗?” 扶嘉嘟起嘴:“宋寒洲还想改建医院呢,我也没看你有这么多牢骚要说,不过是搞个温室蔬菜你这么多意见。” 扶疏想了想,蔬菜就蔬菜吧。 扶嘉长得太有迷惑性,每天像个小娇气包似的,比贵族小姐还娇气。 她不能想象贵族小姐种菜。 但“贵族小姐”能,还兴致勃勃。 “你说温室大棚建成水晶的好不好?”扶嘉凑过问道。 扶疏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我们这不是玛丽苏霸道总裁小说。” “为什么不能用水晶?”扶嘉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甚至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笔勾勾画画,解释道,“水晶牢固还不会被风吹倒,耐得住高温。” “最好还能小孔成像,一把火烧了你的番茄樱桃。”扶疏翻了个白眼,“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扶嘉撇撇嘴,“那好吧,那就不要了,哦对了,几个月前你生日我订了一份礼物,但海关耽搁了,最近才到,我已经找人搬到别墅里了。” 扶疏愣住了。 奶奶去世之后,除了鹿哟哟已经没人记得她的生日了。 虽然扶嘉一直让她痛苦伤心,但这一刻扶疏还是觉得心存感激。 “但你得帮我种番茄。”扶嘉道。 扶疏看了眼足有羽毛球场地那么大的苗圃,她咽了口口水:“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你看无论蔷薇花园还是玫瑰花田,花期一到又漂亮又香香。” “那时候,你搬两张凳子和桌子,坐在这里喝喝咖啡,然后跟人……” 扶嘉摸着下巴,哼了一声道:“这是宋寒洲的做法吧?一看就是个瞎追求什么品质的公子哥。” “不,这是我的主意。”对于扶嘉的批评,扶疏很是不爱听。 “宋寒洲没有想过要种菜吗?”扶嘉抱着臂问道。 扶疏深深皱起眉头:“你为什么……” 扶嘉撇过脸,整了整自己的大草帽沿:“他果然没有我懂情趣。” 扶嘉是个精神病。 扶疏在心里默念。 佣人送来了种子,一盒一盒整齐地码着,外面的包装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扶疏认命地打开盒子,露出内里黄褐色的种子,略扁,虫卵大小。 扶嘉抓了一把种子,在手上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拿着种子走向那块土壤翻得外露的花圃。 扶嘉弯下腰,皮鞋上沾了泥土:“你不记得了吧?” 扶嘉微微眯起眼睛注视她。 扶疏有点茫然。 扶嘉轻轻一笑:“我第一次去你家,奶奶在门前的空地抓着一把米喂鸡,她很和善慈爱,虽然住在乡下的小院子里,做饭也不怎么好吃,但一直都很自在,从来没抱怨过。” “原来你也知道我奶奶做饭不好吃?”扶疏翻了个白眼。 小时候,扶嘉跟在奶奶后面,捧着饭碗夸奶奶做得好吃。 她都觉得吃惊,奶奶的手艺十几年如一日的糟糕,只能说厨艺这东西也需要天赋。 “从来没一个大人对我那么好。”扶嘉轻轻呼出一口气。 扶疏愣在了当场。 “林宝川不是喜欢喝酒,他是酗酒,因为他知道我妈出轨了,所以第一个打我的人……是他。”扶嘉叙述得很平淡。 “我很讨厌他,他总是醉醺醺的一身酒气,动不动还打人。”扶嘉从手里放下一颗种子,“那时候我天天都想逃跑,可外面的世界也一样,我妈一直都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不懂爱情的坚贞,她只管自己活得自在。” “那她和萧叔叔?”扶疏问出口才发现,扶嘉未必愿意说起这些事。 扶嘉笑了笑:“他们俩只能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中了我这么个基因彩票。”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奶奶……不对,是我们的奶奶,她很好很和善,对我也很好。”扶嘉望着她,眼里满是认真。 扶疏想起那个天天懒懒散散的小老太太,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哥,我们一起种番茄吧。”扶疏轻声道。 扶嘉凑过来,低声道:“是不是特别心疼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扶疏被他说中了心情,恼羞成怒:“你够了,再多说一句,我不种了。” “好好好,我错了。”扶嘉举起手,拉开了点距离,将手里的种子递给了她。 扶疏接过种子,按照花匠留下来的间距和坑位,慢慢落下一颗颗种子。 她蹲在地上,鼻尖是土地的气息,慢慢背上开始出汗,动作也开始变慢。 不知不觉,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扶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 她转过身,看见扶嘉坐在撑了遮阳伞的桌子旁……喝咖啡。 扶疏快步向前,把种子往桌上一扔,有几颗从盒子里一下子蹦了出去。 “别这么大的火气。”扶嘉笑嘻嘻道,“坐下喝一杯。” 扶疏忙活了两个小时,口干舌燥,脸上晒得发红,还站了土,有点脏。 她蹲了那么久,脚也麻了,都有点懒得骂他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扶嘉拎着咖啡壶给她倒了一杯,推了过去:“别真累着了,我给你擦擦汗?” 说着,他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抽出叠好的白汗巾往扶疏脸上擦:“我记得蕴禾公寓的有机蔬菜,你挺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漂亮小猫咪 “我以为你喜欢,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花圃。”扶嘉眨了眨眼,满是无辜,“我们一起动手干活儿,自从成年后,很久没和你一起做什么了,在小院子里,明明我们经常一起帮奶奶干活。” 扶疏顿住了,池塘里溺水的窒息感仿佛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你还记得吗?”扶嘉轻声问道,“有一年暑假,你爬上树摘核桃,结果摔下去了。” “有这么一件事吗?我怎么没印象了?”扶疏回忆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你记错了吧?” 扶嘉擦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折好汗巾,放在了一边:“我不会记错,记性不好的一直是你。” 扶疏看他神态不太对,黑白分明的眼珠露出异于常人的执着,于是往后靠了靠:“你最近还有在看医生吗?” “我最近刚好想换一个主治医生。”扶嘉撇开脸,坐在了一旁,“你有什么推荐吗?” 扶疏:“我觉得比起孟乔森综合征,你更应该治一治对疼痛过于敏感的病。” “你为什么不让宋寒洲治一治他的暴力狂?”扶嘉不甘示弱地反驳。 两个人正在拌嘴,门外响起铃声,佣人过来在扶嘉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道:“嗯,先泡茶。” “有人来了吗?” “一起去看看?”扶嘉唇角上扬,朝她伸出了手。 扶疏绕过这个邀请的姿势,跟着佣人回到了别墅的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微笑着对别墅端茶过来的佣人道谢,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满是书卷气。 扶嘉绕过她的身后,手驾轻就熟地搭在她肩膀上,带着她往前走。 “扶疏,好久不见。”俞鹤汶打了个招呼,“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俞鹤汶打招呼的语气太过于自然,好像之前最后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扶疏也才想起来,她和俞鹤汶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上次的表白了,当时她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然后再也没有见过俞鹤汶。 这会儿突然遇见,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她心里也涌上一股难言的愧疚。 不管怎么说,俞鹤汶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收容了她,还陪着她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扶疏勉强压下心里的尴尬,点了个头。 “我之前太过于莽撞了,你不要避开我,好吗?” 俞鹤汶当面提得太直白诚恳,扶疏一下子更尴尬了,但再尴尬她也只能回答:“我怎么会避开你呢?你帮了我很多,只要……你能够释怀,我们还是朋友。” 扶嘉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个圈,问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扶疏不是很想和扶嘉是说起这件事,所以也并未说下去。 “东西我带过来了。”俞鹤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扶嘉点了点头:“拿出来吧。”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扶疏看着俞鹤汶走到宽大的沙发背后,手里变戏法似的拎了一个笼子。 蓝色的钢丝铁笼,里面是一只漂亮的小毛球。 它慢慢转过头来,美丽空灵如海水的眼珠珠一下就虏获了扶疏的心:“好漂亮。” “嗯,这是血统纯正的布偶,长得很漂亮,瞳孔颜色也很正。”俞鹤汶递给她。 “给我的吗?” “嗯,对。”扶嘉应道。 扶疏接过来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猫咪。 她往旁边外头,那布偶也往旁边歪头,性情乖顺得不像话。 猫主子果然很治愈。 扶疏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它,但又有点无处下手的感觉,那么小的猫崽子……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扶疏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你对我的审美到底有什么偏见?”扶嘉生气地挑了挑眉,看起来比布偶还像被踩到了尾巴炸毛的猫。 扶疏心情颇好,难得没有回嘴,只是伸手逗弄那只小猫咪。 俞鹤汶站在一旁,道:“你可以抱它,布偶又被人叫做小狗猫,性情很温顺的。” 扶疏心里也有点跃跃欲试,她打开笼子,伸出手,但那只小布偶却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的。 它大而圆的异色瞳微微转动,扶疏心里一软。 她刚想收回手,小布偶又伸着软绵绵的爪子够她的手。 粉嫩嫩的掌心,夹杂着雪白的毛。 可扶疏伸出手,小布偶爪子又退了回去。 这情况来回了几次,扶疏算摸清楚了,小猫咪在逗她玩。 一只猫都这么会,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好可爱。”扶疏忍不住赞叹,“它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男孩子。”俞鹤汶道,“这只布偶是我叔叔店里的镇店之宝,花了大价钱才弄出来的,我叔叔说了等明年春天,请务必送回去让他留个种。” 这只小布偶眼珠子漂亮,毛色纯净,眼角的泪腺都很干净,真的很难得。 “我花的钱。”扶嘉忍不住插嘴。 “嗯,对,是你的钱。”俞鹤汶看了眼扶嘉,又低下头去看扶疏道:“这只小布偶才一个多月,你别看它现在不大,以后长起来能到二十多斤,你抱都抱不动。” “那我不是可以牵着它?” “你当是在遛狗吗?” 扶疏和俞鹤汶相视而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得很高兴。 扶嘉站在一旁,气得走了一个来回。 坐在扶疏对面的沙发上,他脸色阴沉,满是不高兴:“你不谢谢我吗?小扶疏。” 扶疏抬眉,莞尔道:“谢谢你,哥,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礼物。” 扶疏的表情在他面前难得柔软,叫得还这么甜。 扶嘉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又忍不住想从她嘴里听到更多舒心的话:“今年可还没有过完,说不定你还有......” “不,不会有了。”扶疏伸手摸了摸布偶的小脑袋。 它稍稍低下去,觉得舒服,又不动了,眯着眼睛任扶疏揉搓。 扶疏笑了笑,“我真的很喜欢。” 扶嘉手放在口袋里敲了敲,目光慢慢变得幽长而富有意味:“比宋寒洲的钻戒还喜欢吗?” 扶疏顿了顿,看了眼手边的小布偶,正好奇地抬起头望向她,似乎有点不满她停下了动作,“喵”地叫唤了一声。 又软又黏。 扶疏的眼睛盯在小布偶上,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说了哪几个字。 “猫虽然高冷,但布偶熟悉之后很黏主人,你要在家多陪陪它。”俞鹤汶从包里拿出一根逗猫棒递给她,“不要离开它太久,不然它会以为你外出捕猎,死在外面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鳄鱼标本与猫 扶疏从不觉得自己会养什么宠物。 毕竟她一直都活得十分没有生活情趣。 好比扶嘉会突发奇想地在花圃里种菜,但她满脑子只觉得麻烦。 工作第一年点的都是外卖,大把的时间都没有让她学会做菜。 人为什么要浪费这种事情上呢? 科技的进步难道不是为了解放双手吗? 扯远了,但她确实照顾能力和动手能力都比较弱,不管什么东西养得都差强人意。 但谁能拒绝豢养一只漂亮的小猫咪呢? 扶疏忍不住伸手把小布偶抱在怀里,顺着毛慢慢摸:“唔,好软,好想埋进去。” “这只猫我叔叔训练过几天,还算听话。”俞鹤汶推了推眼镜道,“你平常多跟它玩,慢慢就会熟悉起来了,猫粮和猫砂还有其他东西我也都带过来了,一会儿要帮你送回家吗?” 扶疏如梦初醒,宋寒洲会同意她养猫吗? 布偶好像颇通人性,察觉她的心不在焉,立刻软软地叫唤了好几声,叫得人心都化了。 管宋寒洲做什么,在猫主子面前都是愚蠢的人类。 扶疏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接受度良好的猫奴。 “你好像很了解猫的习性?”扶疏问道。 扶嘉冷眼在旁边看这只浑身都是毛的生物,进了这间别墅不到十五分钟,已经能够在扶疏怀里撒泼打滚了! 而且它还是只公的! 扶嘉越想越气,不等俞鹤汶回答,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挑一只母的?” 俞鹤汶眼底满是无辜:“是你说要最贵的最漂亮的,在动物界,普遍就是雄性比较好看啊,难道你不也是漂亮的雄性吗?” 扶嘉噎了一下,他骤然被俞鹤汶夸奖了,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得耳尖发红:“我跟这只蠢猫能一样吗?” 扶疏在旁边听得发笑,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俞鹤汶和扶嘉能够成为朋友。 扶嘉的声音骤然拔高。 而猫的听觉比人类敏锐很多,所以一点点声音对它们来说,可能就已经称得上是噪音了。 小布偶显然被扶嘉刺激到了,它慢慢拱起身子,冲扶嘉龇牙咧嘴,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低沉凶狠。 看起来,仿佛就是小布偶对于扶嘉说它是一只蠢猫非常不满意。 扶疏顺着毛摸了摸小布偶,道:“好啦,我们不要跟这个奴才计较,好不好?” 小布偶喵喵叫唤了几声,俞鹤汶在旁边用粉色的仙女棒吸引小布偶的注意力。 “怎么用这种类型的逗猫棒,不是男孩子吗?”扶疏好奇问道。 俞鹤汶抬头瞄了眼扶嘉。 扶嘉可能是沉浸在被猫夺去了吸引力的悲伤愤恨情绪里,眼底满是怨恨。 “什么样的人买什么样的猫吧。”俞鹤汶偷笑道,“这只猫虽然是公猫,但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都很喜欢,你别看它长得那么漂亮,它很喜欢打架的,但每次都打不过那几只大猫,就会窝在猫窝里等我叔叔心疼坏了,给它出头。” “这猫怎么这么绿茶,但好可爱。”扶疏回道。 扶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明白这种一年四季都在掉毛的神秘生物,到底哪里可爱? “早知道它这么绿茶,我就不买了。”扶嘉哼哼道:“我的扬子鳄骨架标本可爱多了。” 扶疏抖了一下,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的扬子鳄骨架标本,它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宝宝呢,身长两米多,骨架玉雪可爱,性感迷人。” 扶嘉眼里露出异于常人的热忱,“超漂亮,相信我,你一定会爱它多过这只蠢猫。” 扶疏:“……” 她果然不该期待扶嘉的脑子能有什么正常意义上的生日礼物。 扶疏转过头望向俞鹤汶道:“这是你的主意,对吗?” 俞鹤汶含笑点了点头:“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你很喜欢猫?” “不是喜欢。”俞鹤汶一本正经道,“是痴迷。” “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带小布偶一起来我家,我家有两只很漂亮的猫,顶级蓝渐层。”俞鹤汶有点跃跃欲试,“或许你可以让小布偶和我们家小团子配个种。” 俞鹤汶伸出手,笑得很暧昧:“我们家小团子还没有过发情期哦。” 他的手按在小布偶头上:“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知道吗?小东西。” 小布偶不知道俞鹤汶在说什么,但可能是俞鹤汶养猫有经验,也有可能是俞鹤汶刚才摇着逗猫棒跟它玩了一会儿,小布偶软软地叫唤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取个名字吧。”俞鹤汶手上一下一下,颇有节奏规律地摸着小布偶道,“总不能一直叫小布偶。” 扶疏觉得有道理,可是叫什么呢? 她满脑子只有:“小东西?” 俞鹤汶哭笑不得:“对你来说,你可能一辈子会养很多东西,但对宠物来说,你是它一辈子的主人,你真的要这么叫它吗?” 小布偶软软地跟在后面叫唤了一声。 茶里茶气的样子,和扶嘉真像。 扶疏笑眯眯地伸出手:“就叫小东西。” “你觉得好不好,哥?” “别问我,你决定就好。”扶嘉站起身,从西装上小心翼翼地拿下一根猫毛,轻轻一吹,“好了,我亲爱的妹妹,我觉得我们可以吃饭了。” 扶疏怀里抱着一只猫,一人一猫的眼珠子都盯着他。 “那小东西呢?”扶疏想把小东西抱起来给扶嘉看。 扶嘉却忍不住退了退。 “它很可爱,你好歹买了它,不抱抱吗?”扶疏问道。 扶嘉低下眉眼,看着在扶疏怀里甩着尾巴的纯白小布偶,低沉道:“这是我这辈子买过唯一活着的动物。” 扶疏想起小时候被扶嘉虐杀的那些动物,看他眉目阴沉,不禁心里一凛。 小布偶一下子从扶疏怀里翻了起来,它悄无声息地落在茶几上,身手矫健地冲扶嘉扑过去,猫主子的爪子蹭在裤管上。 扶嘉叫唤得比一个多月大的小奶猫还大声。 扶疏:“……” 俞鹤汶:“……” 扶嘉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支使扶疏给他上药。 俞鹤汶抱着小布偶坐在对面,小布偶好像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已经被怪蜀黍记恨上了。它蹭在俞鹤汶臂弯里,好像一直在要求一起玩。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买一只猫,连暂时养一段时间都不肯了。”俞鹤汶道。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肉垫子亲亲 扶嘉的亲生父亲萧睿,对扶嘉身上的毛病也算是心知肚明。 自小时候把扶嘉接回家后,他便一直让扶嘉在专业的心理医生那里接受治疗。 萧睿家大业大,势力不小。 为了获得自由,扶嘉从小一直乖乖配合,但他的一些毛病也只是比童年时期好了一些罢了。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其实更严重了。 但因为过于循规蹈矩,无人察觉。 扶嘉看着小布偶在俞鹤汶怀里伸出嫩红的舌头舔水喝,目不转睛。 他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快要控制不住心里长久被扼制的渴望。 扶疏一下子按在他只是隔着裤子被抓了一道红痕的伤口上,扶嘉回过神,道:“疼死了。” 他把脸靠在扶疏的肚子上,软绵绵道:“我这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让你高兴,我才不会买这么一只蠢猫,还让它活着。” “它还抓伤了我。”扶嘉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的,小声道:“这可怎么办?不知道会不会得狂犬病。” 扶疏怔在了原地,转头看了眼俞鹤汶。 扶嘉见她不反对,手悄悄抱住腰收紧了。 “我们小东西已经打过针了,好吗?”俞鹤汶就差翻个白眼了。 扶嘉冷哼一声,摇着扶疏的腰道:“这次你一定要亲我一下,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还不小心被你的猫抓伤了,你怎么都应该补偿我。” 扶嘉说得理直气壮,甚至眼里露出一种志在必得。 扶疏有点为难:“一定要亲吗?” 扶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快点”。 俞鹤汶抱着小东西坐在一旁,插嘴道:“行了你,小东西又不是故意的。” 扶嘉恶狠狠地瞪了眼俞鹤汶。 “好吧。”扶疏松了口,“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要闭上?”扶嘉并不愿意,眼里满是兴奋,“我想看你是怎么亲我的,我想看你的表情……” 扶嘉想看的应该是她并不愿意,但又不得不亲的痛苦为难的表情吧? 扶疏一时语塞,但很快轻声道:“如果你不闭上眼,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在你嘴上咬一口。” “你是狗吗?”扶嘉厌恶地皱起眉头,仿佛全身上下都对这个设想充满了拒绝。 他只是想甜甜蜜蜜地亲个嘴,谁要被咬上一口? 扶嘉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唇上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亲上来之前,小东西先用柔软的猫肉垫抵在了扶嘉的嘴上。 扶疏也没有想到,小布偶比扶嘉更拒绝。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操,把它给我扔出去!”扶嘉一下子站起身来,被嫌弃的小布偶也喵喵叫唤。 俞鹤汶摸了摸头,才安静下来。 佣人准备好了饭菜,俞鹤汶抱着小东西准备猫粮,扶疏也跟过去一起看。 俞鹤汶拉开了猫粮的袋子,倒在了食盆里:“扶疏,你觉不觉得小东西不太喜欢扶嘉?” 扶疏僵了一下。 她听说过一个说法,万物有灵。 或许是因为扶嘉曾经虐杀了太多的小动物,小布偶天生对扶嘉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但扶嘉的过往,俞鹤汶并不知道。 所以扶疏只能道:“可能扶嘉不招猫喜欢,毕竟他只喜欢标本。” 俞鹤汶没说话,反手摸了摸小东西的头。 扶嘉被猫主子的肉垫子亲了一口,一个中午都坐立难安,似乎很是嫌弃。 午餐的时候连精致的法式布蕾都皱着眉嫌弃:“甜腻。” 扶疏看他一顿饭已经挑三拣四了半天,一副骄纵到没了边的样子。 她默默地拿过那一碟法式布蕾,把最上面一层靠得焦香酥脆散发着甜味的糖霜细细拨去了,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推了过去。 扶嘉唇边的笑意仿佛兜不住,他撑着脑袋道:“怎么办?只让你住一晚上好像觉得有点不甘心呢,早知道我应该让你住个十天半个月。” 俞鹤汶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插嘴道:“我可以住在这里呀,我爷爷最近给我安排相亲,快把我烦死了。” 扶嘉转过头,笑得风度翩翩:“滚蛋。” 俞鹤汶抓了把头发,有点不理解:“我住这怎么了?你之前有事找我,我可没有推脱。” “我不习惯和外人一起住。”扶嘉端起手边瓷白的咖啡杯,拒绝得很冷酷,“再说俞氏小太子名下房产无数,轮不到露宿街头。” “可我一个人住很无聊。” “你自己想办法。” 扶疏看了眼不为所动的扶嘉,吞了一口木莲豆腐,斟酌了半天,还是道:“要不就让小俞住下吧,他之前也帮了我很多,这点要求……” 扶嘉斜了她一眼:“怎么?要我帮你还?我们什么关系,凭什么呀?你缺德我就不缺?” 扶疏:“……” 俞鹤汶看两兄妹斗嘴,只好自己出来圆场:“没事,我也不是没地方去,最多就是被我爷爷抓回去然后相亲,找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然后结婚生子,最后因为家庭不幸福,老婆跟别人跑了,孩子患上了孟乔森综合症。” “你他妈……”只要挨着俞鹤汶,扶嘉身上的毛没一根是顺的。 “我也不忍心,可我没办法,要是他以后问我妈妈是谁,我就告诉他……” “住下。” 扶嘉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同意了。 扶疏颇为意外。 扶嘉好像很避讳提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扶疏咬着勺子想了半天,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其实有点模糊。 她唯一的印象是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确实有周旋在男人之间的资本。 扶嘉不大高兴地提前从餐桌上前起身,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把手,气势汹汹地扔在了桌子上便离去了。 “扶疏,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毕竟算起来已经五六年没见过了。”扶疏摇了摇头,也差不多放下了筷子。 俞鹤汶叹了口气:“要不我待会儿还是上去跟他道个歉吧。” 扶疏不置可否,虽说礼多人不怪,可扶嘉的脾气一般人确实难以捉摸。 她不知道扶嘉是否接受道歉。 扶嘉穿过三楼长长的回廊,转了个弯,眼前的路已经堵死了,他在左手边进了一间小房间。 房间的光线很昏暗,但幽幽亮着电脑屏幕灯。 扶嘉看了眼满室的电脑,拉开电脑椅,滑轮一扫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面前,按了按眉心,对俞鹤汶提及的生理意义上的母亲愈加厌恶。 很快,电脑上跃然出现一个女生的影像。 她穿了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满脸都是汗,抬手擦了擦脸道:“扶先生,下午好。”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基因选择与青梅竹马 “Doctor.梁,你很少在这个时间段运动。”扶嘉眯了眯眼睛,问道。 屏幕里的Doctor.梁顿了顿,白皙清秀的脸上笑意真诚:“嗯,因为我们单位女生不够多,所以暂时只能由我顶替,我最近太忙了,很久没锻炼,所以最近在调整我的日常作息。” 扶嘉对Doctor.梁说的这些都兴趣缺缺,他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Doctor.梁时间安排有变化就不用迁就我,你可以忙你的。” “扶先生,我知道你对我有抵触情绪。”Doctor.梁顿了顿,和颜悦色地继续道,“但我已经充分了解过你之前的病历,而且我从事这个行业的时间也不短,我有信心胜任这份工作。” 扶嘉的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低低笑起来:“Doctor.梁这句话说错了,我对你没有抵触情绪,我们确实充分了解过。” “你是说那天晚上吗?扶先生。”Doctor.梁二十五岁左右,因为习惯很好,常年锻炼,看起来比常人年纪要小一些。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造成的缘故,她一直成绩优异名列前茅,跳级读完了初高中后,又顺利到博士毕业。 在此之前,可以说她几乎是在学校的象牙塔里度过的,直到最近她才开始出来工作。 她的导师是着名心理学教授约翰,老约翰总是一本正经地批评她理论知识和分析头头是道,也有足够的共情能力,可过于理性冷漠。 她当时在办公室里是不服气的,她和老约翰吵了一架,谁也无法说服谁。 但冷静下来,她觉得老约翰说得对,她的人生太过枯燥乏味了,于是她给老约翰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获得了导师夹枪带棒的理解。 然后她获得了一封推荐信,最近才来到现在这个单位工作。 不过,在她在读研期间也接过一些相对比较简单的案例,并且完成得都还不错。 扶嘉是她遇到的,最棘手最不配合的病人。 Doctor.梁眨了眨眼睛,眼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天真:“我觉得那天晚上很好,很棒,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假如换任何一个人来说这句话,扶嘉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妄图和他调情的人,但Doctor.梁不懂,她只是一个见识极少的书呆子。 比俞鹤汶还呆。 扶嘉心里更焦躁了,为什么时间要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他的妹妹还在楼下等他。 该死的萧睿。 老匹夫。 “Doctor.梁说这句话会让我误会。”扶嘉温和地笑了笑。 在外人面前,他的面具一向戴得很好,谁也不会发现他的癖好和肮脏。 “误会?” 扶嘉的视线紧紧盯着这个刚刚运动完,完全不懂男女之间界限和分寸的年轻女教授,或许应该是心理医生? 他笑道:“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Doctor.梁不理解扶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确实觉得那天很好,感觉很舒服。 既然她心里这样想,那为什么不能这样说呢? Doctor.梁确实没什么朋友,但她并没有无常识到那种地步:“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扶先生,我只是希望您能够配合治疗,假如让您误会了的话,我很抱歉。” 扶嘉淡淡一笑,心里有些愉悦。 “但如果您有这个困扰,难道不是说明在您的潜意识里,你的基因释放了令大脑皮层兴奋的多巴胺,你对我感兴趣,扶先生。” 扶嘉愣了愣,他看着Doctor.梁隔着屏幕泛着红润水光的嘴,一张一合。 “你胡说什么!” 扶嘉咬了咬牙,下颌骨的咬肌都绷得紧紧的,薄薄一层贴在骨上。 Doctor.梁轻轻咬着下唇,眨了眨眼。 从学术理论上来说,她并没有说错,但扶先生生气了,这只能有一种解释。 她说的话,扶先生不爱听。 她惹恼了她的病人。 “抱歉。”Doctor.梁小声地道了歉。 学会和人圆滑地相处了真是太难了,Doctor.梁心里想,她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 “我们现在能开始治疗了吗?” 扶嘉心里万般不愿意。 他不需要什么治疗,小的时候萧睿就没管过他的死活,长大了发现自己的便宜儿子长歪了,便开始动手拔苗助长。 他还做父子慈孝的春秋大梦呢! 可萧睿一个电话叫回去开会,就能让他忙得团团转。 他需要忍耐,忍耐到老东西从董事局的位子上退下来。 扶嘉顺了顺气,莞尔道:“开始吧,Doctor.梁,我也有错,是我失态了。” Doctor.梁翻箱倒柜地从桌子底下找了纸和笔,还有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后,她看了眼重新坐回位子上的扶嘉。 “没关系的,扶先生,罹患孟乔森综合征的病人本来就会特别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很喜欢装病,可以做到专业的医生也无法分辨。” “尤其扶先生很有天赋。” 扶嘉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缓缓开口道:“你是说我刚才企图装病引起你的注意?” Doctor.梁还没来得及说话,扶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上跳动扶疏的名字,听了两声就接听了。 “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脑修改文档,行吗?” “你不是暂时离职在家吗?” “是,但我也不能一直在家休息吧,四肢都要躺退化了,对了,你在哪,我找不到地方。” “我暂时有事,你先去找……” “我找到电脑了,先挂了。” “嘟嘟……”电话匆匆被挂断了,扶嘉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自觉失笑,这就已经在他的别墅里来去自如了吗? “扶先生,可以说一下刚才是谁给你打了电话吗?” “怎么,你要打听?” Doctor.梁皱起眉头,对这个说法很是不认同:“扶先生,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我问您一些问题是正常流程,请您配合。” “哦,正常流程……”扶嘉付之一哂,“好啊心理医生,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 故事说来话长,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心理医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 换了扶疏就不一样了,跟她讲话不费劲。 身材上,确实是常年锻炼的人肌肉线条更漂亮,不过鉴于他不喜欢暴力。 扶疏更符合他对曲线美的想象。 浑然天成,触感柔软。 扶疏坐在电脑桌前,不会想到扶嘉心里的想法。 她对扶嘉电脑桌面的一个文件夹很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视频画面 扶疏最近在家里已经快闲到长草了,所以她已经有了工作的计划。 正在和几家公司的HR接洽,至于宋氏的产业,她不打算在掺和。 或者说,不打算用个人名义去掺和,太容易被人踢出局。 扶疏修改完档案后,在C盘的目录里注意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20XX年XX月27号。 这个时间对于她而言,实在赋有太多意义。 扶疏的呼吸有点急促,她握着键盘的手来回摩挲,按得指间发白都迟迟未曾点下按键。 扶疏双手交叠,来回按着骨关节思忖。 扶嘉暂时有事,即便她偷偷看了,也不会有人发觉,可万一结果和宋寒洲说得不一样怎么办? 他和穆梨若万一就是…… 扶疏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好比一道选择题,在否认和确认之间来回拉扯。 最后,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她无法完全信任宋寒洲。 扶疏全神贯注地打开了加密文件夹,熟练地输入了密码,终于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这时候扶疏便有点庆幸,好在扶嘉足够“爱”她。 这个跟她有关的文件夹,她没花多少功夫就打开了。 文件里是几段视频。 扶疏看了眼视频封面页,选择打开了一个画面里有着白色身影的视频,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画面清晰到了极点,房间里的陈设和位置甚至都被拍摄角度展露得清清楚楚。 白色的身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架着走进了房间里,他们从门口便难舍难分地搅在一起,粗重的呼吸声暧昧地交缠着。 扶疏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眼珠子不错地看着画面,不敢错过每一秒。 白色的身影嘴里喃喃自语:“寒洲哥哥……” 扶疏的尖叫声快到喉咙口,她心里一颤,双手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眨了眨眼睛,颤抖着想伸手把这段活色生香的视频关掉,但光标落在了关闭处时,她又开始犹豫不决。 扶疏的眉头纠结在一起。 她悬着的心,仿佛吊了七八桶水一般。 她忐忑地继续看下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开始热吻身上的男人,发出一连串暧昧的低吟。 她似乎有点迷糊,伸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连衣裙,慢慢脱了下来…… 扶疏对于限制级画面没什么兴趣,尤其对象还是…… 她伸出手想拖鼠标进度,但画面一转,视频里的男人露出完整的脸来,俊美的脸上带着餍足。 扶疏站了起来,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她双手撑在扶嘉的电脑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不过看了一段视频,但她却觉得仿佛经历了一场水溺般不得救赎。 为什么会……这样? 扶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将视频一并复制到了自己的U盘上。 她的手还有点抖。 虽然遵从了大脑的指令,可道德感在折磨她。 你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留下这段限制级的视频? 扶疏眼眶发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如此悲哀。 扶嘉什么都知道,但还是在安排好一切后出现了。 他牵着他逛街买礼服,在高尔夫球场,借周怀瑾的口误导她,在宁家的生日宴上跳舞,对宁家母女嗤之以鼻。 他对所有人的秘密知之甚详却只字不提。 当时的扶嘉到底是怎么样的上帝视角,在看待生日宴? 好可怕。 扶疏匆匆关掉电脑,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往外走。 扶疏转开了把手,她满腹心事,注意力不太集中,刚想迈步,却看到一双工艺精致的镂空皮鞋。 扶疏抬起头,扶嘉正好出现在她眼前,甚至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他的唇边满是笑意,而眼底冷漠无比:“你在这里这么久干什么?小扶疏。” 扶疏心里打鼓,话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重新糅合,翻来覆去好几遍。 扶疏深呼吸,轻轻开口道:“我看到了那段视频。” “哪段?”扶嘉眯着眼睛思考。 扶疏定定地望向他:“穆梨若。” 扶嘉浅淡的眼珠子往下看,过于白皙的皮肤底下连青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轻轻颤动着睫毛,眼睛上扬出弯弯的弧度:“你说她啊,喜欢吗?我觉得拍得特别棒,那天在医院光线也好……” 扶疏听得不对劲,疑惑道:“你说什么?” 好在扶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发现这点异常。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抱歉,我知道你肯定不在意这些,毕竟那个人是破坏你家庭幸福的小三,但我不得不说,真的很精彩。” “哪里精彩?”扶疏不动声色地反问。 扶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现在也反映过来了:“你不是看过了吗?没什么感想要说吗?” 扶疏心里一阵紧张,不自觉咬住侧边腮肉。 或许是太紧张了,脑子转得很快。 她理清了思路,继续道:“我没忘记孩子是怎么没的,穆梨若喜欢宋寒洲,我才会回别墅,你别想太多,我们的婚姻早就在孩子去世的时候结束了。” 书房简单收拾过了,但陈设十分简单。 扶疏说完后,房间里除了风撞击玻璃的声音,再无其他,钝重里夹杂着风嘶吼的尖锐,有节奏地直直敲在她紧张不安的心上。 “我亲爱的妹妹。”扶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秀发,“我很高兴你今天这么让人欢喜。” 扶疏心上的大石头滚落了一半。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扶嘉的手勾着她的头发拨开后,捏着她的耳垂的揉搓,低声道:“小扶疏,你的要求还挺多,你是把我当成跑腿的吗?” “迄今为止,我还什么好处都没收到呢。” “……” “我觉得这笔买卖有点亏。” “……” “你说呢?” 扶疏伸手拉住了扶嘉的胳膊,眨眨眼道:“你那天在宋婉言面前不是说,宋家就是欺负我娘家没人吗?哥哥,你会替我出头的,对吗?” 扶嘉愣在了原地。 “我的妹妹……”他的眉目轻轻蹙在一起,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只是他掩饰得极为巧妙,“你长大了。” “你不高兴吗?” “不,我很高兴。”扶嘉勾唇而笑,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疏从扶嘉手里骗取了医院的视频。 她在手机上观看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心几乎被穆梨若那些眼泪一颗颗砸成了惊涛骇浪。 在她的病房门外,勾勾搭搭。 走进门还能装得那么若无其事。 他拒绝了穆梨若,也并没有喜欢她。 在蕴禾公寓前的哭泣和认错都只是为了骗她的手段。 在游乐场的安排也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说来说去,宋寒洲盯着的,还是爷爷给她的那方盒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许她离开太远…… 不不不,人真的能装得这么天衣无缝吗? 扶疏告诫自己冷静一点,别总是第一时间怀疑宋寒洲,这样太累了。 至少,他学会了拒绝,不是吗? “你怎么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与虎谋皮 别墅,扶疏坐在扶嘉身边看星星。 扶嘉看了眼身侧的扶疏,她窝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柔软的白猫,身后是一个红色的柔软靠枕。 小布偶微微眯着眼睛,似乎玩得累了,享受着主人的抚摸昏昏欲睡。 扶嘉冷淡地瞥了眼,垂眸后对扶疏勾起笑意,道:“这么晚了喝咖啡容易睡不着,我让人给你换杯牛奶吧。” 扶嘉刚伸手接过那盏黑色的咖啡杯,忽然手上被一只更为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 手按着杯沿在手上转了个方向,握着杯子的把守递到唇边喝了一口:“不用了,我暂时还不想睡觉。” “怎么了?”扶嘉心里觉得有些惋惜,假如再往前伸一点点就能够触碰到的,“你不会是防备我吧?” “小扶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扶疏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微风吹过沾了点薄汗的指间,温度迅速下降。 “扶嘉,你曾经幻想过我吗?” “什么?” 扶疏望向天空中闪烁的星星,脸上毫无表情,心里也很平静。 她抱着小东西往后靠了靠:“你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吗?你知道我在乎什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你有一刻曾经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扶嘉张了张嘴,他当场愣住,像极了小镇里还懵懂的少年。 “你没有,你只是害怕一个人,你害怕承担那些丑恶,所以你不愿意放我走。” 扶疏摸了摸小东西柔顺的皮毛,触感真的很柔软,比天鹅绒的被子还柔软。 “我对你来说,只是发泄负面情绪的对象,你不敢对其他任何人说起这些欲望。” “因为你知道,一旦他们了解你,你又会是新的一个人。” 扶嘉慢慢低下头,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掀翻了桌子上的杯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浅咖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缝隙蜿蜒流淌。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已经是上市集团公司的总裁,我有钱有势有权,我要什么没有?” 扶嘉双手撑在那一方小几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扶嘉甚至没有像往常般喊痛。 “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活得还是这么悲惨,事业、丈夫、孩子……你还剩下什么?” 扶疏的手瞬间握紧了。 “是,我在你眼里是世俗意义的失败者。”扶疏怀里的小东西听到了尖锐的声音,翻了个身轻盈地跳在了地板上,“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有正常的社交关系,我能够想象哪怕一无所有,一个人活下去的场景,你呢?你行吗?” 扶疏并没有给这位陪伴了十多年的哥哥喘口气的机会,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27号那天,你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不是吗?但在我的婚姻摇摇欲坠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带我挑礼服去宴会,在我和宋寒洲之间挑拨离间。” “我只是帮你认清宋寒洲的真面目,是你自己害怕。,如果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没有问题,真的这么无坚不摧,你怕我干什么?” 扶嘉并不认同,俊秀的脸上有嘲弄的笑意,“我说过一句诽谤宋寒洲的坏话吗?我只是带你看,带你听,所有的猜忌是你们夫妻自己产生的隔阂。” “你怀疑他,所以才会相信我。”扶嘉带着一些快意,去看眼前的扶疏,“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不是?” 扶疏一下子被扶嘉戳中了心事。 扶嘉确实颇有手段,他什么坏事也没参与,什么坏话也没说。 从头到尾带着她去听、去看…… 只是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挑拨得她心烦意乱。 哪怕是王若福,从头至尾扶嘉也只是客气寒暄了几句,所有的坏事他都参与了。 可他的手,却干净得像教堂里和神父握手之前刚洗了一遍。 扶疏从心里觉得畏惧。 但并不是这样。 “你只是把自己做坏事的借口,推脱给我的破绽和不幸。” 扶疏站起身,定定道:“扶嘉,你该去看医生了。” “扶疏,你何必在这里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呢?”扶嘉低低地笑起来,“你为什么来别墅找我不记得了吗?如果我接受了催眠治疗,你觉得那些事还瞒得住吗?如果你真的这么正义,当初为什么不报警呢?” 扶疏的心狠狠抖了一下,宛如被打翻的墨汁弄脏的一角,终于被主人感应到了。 “你跟我……本来就是同一种人。”扶嘉看她眼底的恐惧和瑟缩,终于被这样的情绪所安慰,找回了镇定,“你在我书房里看那段视频的时候,有想过要放过宁小姐吗?她还怀着孩子呢。” 扶疏咽了一口喉咙间的苦涩,越发迷茫。 如果她觉得扶嘉的做法不对,那为什么在宁露威胁她的时候,不干脆报警自首呢? 为什么不选择承担当年做错的事的后果呢? 是因为在她肚子里怀胎八月早产,最后却死去的孩子? 还是因为宋寒洲的温柔甜蜜让她变得懦弱,变得害怕失去? 她是应该……报警的吧。 “不,我不会放过宁氏母女。”扶疏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眶都熬红了。 “我不甘心,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凭什么被宁氏母女威胁欺辱?难道是我不想安分守己吗?她们策划绑架和谋杀的时候,有考虑过我肚子里的也是一条生命吗?” “他也有爱他的父母。”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神色渐渐稳定了下来:“错的是宁氏母女,她们活该。” 扶嘉望向扶疏清冷软艳的脸,轻轻地笑起来,甚至伸手鼓了鼓掌:“说得好,那你现在想要怎么做呢?”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性感撩人,像小说里诱惑过路旅客的艳鬼。 扶疏低下头,看了眼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你说未婚先孕,当众被拒这样的丑闻……宁氏母女还能在重京大摇大摆趾高气昂吗?”扶疏想起白天的宁露和周怀瑾。 这些上流社会出身的总裁和老板总是带着天生的优越感,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天天找上门,踩着她的出身和背景让她离婚。 在他们眼里,你的苦难和理由都不重要,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得到了满足。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总裁包养的小情人 扶嘉的动作很快。 经过一晚上的选题策划,还有雇水军的骚操作,考虑到任何有可能的解释说辞后,这个话题才被人扔了出来。 虽然大众熟悉的是明星演员,但宁露在时尚圈的地位也不低。 宋寒洲那张脸也摆在那,引起的热度,比扶疏预想得还要快。 上午九点,她坐在餐桌前还抱着小东西喂食,话题的讨论度已经很高了。 富二代千金出轨上市集团总裁未婚先孕。 “倒贴?现在出轨对象都开始内卷了吗?” “论勾引总裁总共分几个步骤。” “她这就是插足吧?能不能带点脑子看?你们试试自己丈夫出轨,还和三儿有孩子?” “她妈就是惯三上位好吗?” “你胡说,那时候桑总和妻子已经离婚了,好吗?” …… 舆论贬大于看热闹,但没想到的是,网上顺便扒出了当初的离婚案开始讨论。 不得不说,一旦参与的热度越来越高,抱持的恶意也会越来越大。 尤其穆梨若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后,在名媛圈地位还处于边缘化,但从舆论站队来看,穆梨若得罪的富二代千金不少。 好几位在网络上颇有名气的千金,也已经开始吐槽穆梨若的做派。 其实,扶疏倒并不认同这一点,穆梨若的出身和经历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这并不应该是被人攻讦的点。 但从这些被攀附的名媛角度来说,她们也只是单纯地看不起穆梨若,除了出身什么也不会的绣花枕头做派。 就这点来讲,也无可厚非。 大部分名媛自幼家教严格,无论从学历还是能力来看都是一等一的。 穆梨若和这些名媛小姐比起来,确实也只能被看不起。 俞鹤汶当晚也住在扶嘉的房子里,这会儿刚从外面锻炼回来,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餐桌旁:“扶嘉呢?” “还在睡觉。”扶疏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冲管家招了招手,“我想要蒜泥菠菜、清炒花椰菜、青椒牛肉还有西蓝花白灼虾仁和……猕猴桃汁吧。” 俞鹤汶刚扭开一罐饮料瓶口:“你不是刚吃完吗?” “哦,我打算打包一份午饭。”扶疏微微一笑。 俞鹤汶看得也跟着笑。 扶疏今天从一起床精神状态就很好,怀里抱着小东西,嘴边含着笑意看什么网页,时不时地笑两声。 和之前在蕴禾公寓,不是发呆就是沉默的样子大相径庭。 直到上午十点半,扶嘉才起床洗了个澡,因为过于娇气,所以起床气也不小。 还没等下楼,隔着天花板先听到扶嘉在和萧睿吵架。 扶疏和俞鹤汶相视一眼,继续你来我往地讨论小猫咪护理常识。 等时间快到十一点,楼上传来房间关门的声音,扶疏才把怀里的小东西塞给了俞鹤汶,拿上管家已经准备好的午餐,提了个食篮出了门。 午餐时间堵了一会儿车,但到的时候刚好十二点。 扶疏刚进门的时候,被宋氏集团的前台叫住了。 扶疏一时有点懵。 “你在叫我吗?” 前台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只是一身名牌和身上过于浓烈的coco小姐系列香水,站近了后,闻起来甜得腻人。 “这位小姐,外卖放前台就可以了。” 扶疏拨了拨身后的头发,觉得很新奇。 她在宋氏三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句话,虽然因为在扶嘉的别墅凑和过了一夜,所以没有合适的衣服。 她穿的是基本款的男式衬衫和牛仔裤,是有些随意,但看起来应该不至于像个送外的吧? “你是新来的吗?”扶疏礼貌性地笑了笑,问道。 张诗尧刚来上班不久,为了踏进宋氏集团的大门也用了不少功夫。 美貌当然是公司前台的敲门砖,但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人。 “我是刚来公司不久,但我们公司有规定,不是内部员工不能进去。”张诗尧伸手就要来接扶疏手里的食篮,“希望您能够谅解。” 扶疏点了点头,这话倒确实是对的:“那我不进去了,你帮我把这份午餐交到总裁办公室,方便的话请宋总通融一下,放我进去。” 张诗尧接食篮的动作顿了顿。 总裁办公室? 宋总? 他们公司姓宋的高层还挺多的,张诗尧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女生。 身高出挑容貌姣好,无论是在哪里都绝对算得上漂亮尤物。 这样的外貌来来宋氏找总裁? 估计是哪个老总养的小情人。 “请问是哪位宋总?”张诗尧小心问道。 扶疏也反应过来了,宋这个姓氏在这里确实太常见了,毕竟这家公司它就姓宋。 “宋寒洲。” “什么?” “宋、寒、洲。” 张诗尧心里马上来了危机感,估计这位漂亮姐姐也是宋总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虽然长得是漂亮有气质,可他们宋总的烂桃花实在太多了。 她每天光是听传闻都能看得出来,公司的女员工都盯着这位可口的年轻总裁。 虽然嘴上都很矜持,背地里小花招不少。 光是送一杯咖啡进去,都得换个口红色号。 她见得多了。 但宋总并不喜欢这种风气,这要是放进去了,她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而且那位也不喜欢。 张诗尧深吸两口气,表面上还是很客气:“我们宋总工作很忙,平时有专门的助理会负责衣食住行,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宋总可能没有时间。” “顾章?”扶疏倒是想起来了,不禁自嘲自己果然是太久不当秘书做行政,这点脑子都不够用了,“那我给顾章打个电话,你稍等。” 张诗尧彻底愣住了,这位漂亮姐姐不仅一上来就要找宋总,还直呼其名。 这会儿居然直接给顾特助打电话……到底是什么人呐。 张诗尧拎着手里的食盒,一颗心七上八下。 扶疏站在一旁打电话:“顾章,你现在有时间吗?” “扶总?” 扶疏已经懒得去纠正顾章的称呼了,单刀直入道:“我现在在公司楼下,但鉴于我已经从公司离职,没有内部通行证,所以我现在进不来?” “什么?”顾章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情况,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好的,我知道了,扶总,我马上为您安排。” 顾章顿了顿又道:“扶总,前台刚来上班,可能不认识您,还请您不要怪她。” 扶疏愣了愣,看了眼不远处神色慌张的“coco小姐”。 她倒是很喜欢顾章的妥帖,基本上很会为别人考虑,能说得上话也会说。 有这样的助理,扶疏觉得当总裁这样费心费力的职业,也相对舒心了一些。 “嗯,我不会。” 挂断电话,扶疏走过去,伸手想接过张诗尧手里的食篮。 张诗尧压下眉眼,小声问道:“请问您到底是……”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反方辩手宋寒洲 “你觉得我像什么人?”扶疏忍不住卖了个关子。 她倒是很想知道,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前台到底会给出什么回答。 张诗尧懵了一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看扶疏的眼神也躲躲闪闪。 看她那副不言而喻的态度,扶疏轻笑了一声。 “宋总包养的小情人。”扶疏替她说出了口,“趁着午餐时间,来宋总这里偷情要好处?” 张诗尧被说中了心里的猜想,却想否认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毕竟这个漂亮姐姐能够叫得动顾章,一定不是自己能够得罪得起的人物。 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来的工作,张诗尧心里惆怅极了。 扶疏看出她的纠结,大方地挥了挥手:“差不多吧。” “啊?”张诗尧张大了嘴巴,惊慌失措地拦住了扶疏,“那、那你不能进去的……宋总现在有事抽不开身,你、你不能去。” 扶疏皱了皱眉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她的菜都要凉了。 “宋寒洲的行程一直由顾章打理,你一个前台不会知道他正在干什么。”扶疏瞥了眼这个“coco小姐”,淡声道,“除非你有别的理由不希望我进去。” 张诗尧张了张嘴,完全有点来不及反应。 这位漂亮姐姐不光认识顾特助,好像对公司的事务还很熟悉。 “你喜欢宋寒洲?” 张诗尧一听到这个问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扶疏挑了挑眉,觉得这个答案不意外,甚至还很有趣:“为什么呢?你们小姑娘不是就喜欢这种霸道总裁?” 张诗尧挠了挠脸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呃……宋总是很帅,可是他已经有老婆了呀,再帅也已经结婚了,我喜欢他干什么,离婚了我考虑一下。” “噗……”扶疏忍不住笑想,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张诗尧却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任何问题,撇撇嘴道:“虽然他是大总裁,但我也是青春正少呀,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喜欢有家有室的男人呢?我还是更喜欢顾……” 张诗尧忽然闭上了嘴,没说话,耳朵尖却热了一些。 扶疏顺着张诗尧瞥了一眼的方向往后,顾章正好从电梯出来往他们的方向过来。 “扶总,您怎么来了?” 扶疏拎起手上的食盒:“我来送午餐,不打扰吧?” 顾章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但很快就释然了:“可能要等一会儿,宋总在处理一些私事,暂时走不开。” “私事?” 正值午餐时间,前台附近人进进出出,不少人哪怕认不出扶疏也一定认得出顾章,纷纷过来打招呼。 “先上去再说吧。”顾章接过她手里的食篮。 刚要走,张诗尧小声喊了句道:“顾特助,我……” 顾章走到一步,回过头看了眼张诗尧,疾言厉色道:“这位是公司前任总监扶小姐,也是宋总的太太,下次直接让她进来就行了,你每天的员工表都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诗尧嗫嚅了一下,心里也觉得委屈:“我又不认识……” “这些理由你和宋总去说说?”顾章听不得辩解,更生气了。 扶疏看了眼顾章这张小白脸,摆了摆手:“没事,也就是等一会儿的功夫,反正我现在天天都有时间,倒是宋总最近很忙?忙得都没有时间吃午饭?” 顾章:“……” 扶疏和顾章一起上了电梯楼层,她也不想管这些公司里遗留下来的作风毛病。 刚上了顶楼办公室,那动静已经不小了。 扶疏站在宋寒洲的办公室门前,往旁边看了一眼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办公室。 这不看还好,一看扶疏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扶疏看了眼身后的顾章,“周副总现在分管项目运营了吗?” 顾章看了眼,斟酌道:“这只是暂时的。” 顾章的话说得很委婉,扶疏倒也领情。 她走了,总要有人接替这份工作。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没了一个人不行的。 “扶总,您先坐一会儿,我给您泡杯咖啡,要加糖吗?” 扶疏眯着眼睛笑了笑:“不用,我喝惯了黑咖啡。” “好,请稍等。” 等顾章一走,扶疏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面前办公室的大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宋寒洲坐在一边宽大的沙发上,穆梨若窝在宁露的怀里抽泣,而周怀瑾站在落地窗前吞云吐雾。 几个人听到了动静,一时都往她脸上看。 穆梨若最先反应过来,或许是斗了太久,把讨厌练成了本能:“扶疏!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扶疏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边走边道:“我听不懂宁小姐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露拉了拉情绪激动的穆梨若,示意她先坐下来。 扶疏走到宋寒洲身旁,把食篮放在了茶几上,轻声问道:“累不累?吃饭了吗?” “你怎么来了?”宋寒洲伸手揽过她的腰坐下。 扶疏努了努嘴:“来给你送饭,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宋寒洲双眼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咳。”宁露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善道,“宋总,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个说法,我女儿辛苦为你怀胎,你单方面发声明也就算了,至于这么落井下石吗?若若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好歹也得顾及她的面子吧?” 宋寒洲这才转过头望向宁露淡声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说到底只是一些闲言碎语,过两天……” “闲言碎语?”宁露忍不住拔高了语调,“宋总嘴里的意思是我们若若的名声不重要?她一个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现在闹成这样还有什么脸?虽然已经是21世纪了,但那些言辞羞辱少过吗?” “宋总是个男人可以不在乎。”穆宁露冷笑一声,甚至都没留点时间给“反方辩手宋寒洲”,继续珠连炮语,“你们男人哪个不是看着锅里的吃着碗里的,扶小姐,你说是不是?” 扶疏起身倒了杯茶搁在了宁露面前,她估计递过去宁露也不会接,端在手里可太累了。 “那宁小姐是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呢?”扶疏礼貌地微笑道,“从利益角度来看,我们宋氏当然也是希望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毕竟这件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好听。” “宁小姐刚才说的话我不同意。”扶疏道,“男人也得要脸啊。”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送上门的亲事 窝在宁露怀里的穆梨若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道:“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要不是你,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我?这段视频里可没有我。”扶疏看了眼茶叶漂浮在温热的水中,慢慢舒展了叶子。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无辜道,“宁小姐,你对我是不是有点什么误会?” 扶疏回过头看了眼宋寒洲,伸手拉了拉宋寒洲身上价值不菲的的袖口。 宋寒洲无奈地看了眼扶疏,转过头耐心道:“若若……这不关扶疏的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总之,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份委屈的,行吗?” 穆梨若注视着宋寒洲的目光满是不甘,但又不想驳斥宋寒洲的面子。 扶疏看她忍得实在是辛苦。 穆梨若咬着下嘴唇,“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寒洲哥哥……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止住了,扶疏从心底里对穆梨若的小手段直翻白眼。 宁露拍了拍穆梨若的肩膀,强势道:“宋总,你既然说了会解决,那不如说说您的解决办法吧,我们总不能只听你话说得漂亮吧?” 扶疏坐在宋寒洲身旁,都快忍不住帮宁露把话说完了。 她和穆梨若还能有什么想法,无非就是来逼婚,难为还要这么兜圈子。 “我会找最好的公关公司,总之不会妨碍新产品的推出,您看……”宋寒洲夹在几个女人中间颇为不适应,频繁地按着自己的眉心。 房间里的另一个男性却并不开口,只是在旁边看他。 “公关?”宁露皱着眉头,厉声道:“我们若若孩子都有了,你居然想找人公关?你以为若若还是当年那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你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不用负责吗?” 这句话真是好经典。 扶疏在心里忍不住想,终于等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宋寒洲道:“你搞大了宁小姐的肚子?” 宋寒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眯着眼睛静默了片刻,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搂过扶疏的腰,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 扶疏在逼他把话说清楚,还把眼睛睁得圆圆的装无辜,阴阳怪气的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扶疏被掐得眼角泛红,倒真有几分小可怜样了,宋寒洲才轻轻揉了揉掐过的地方。 宋寒洲道:“Mrs.Nataly,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现在也不得不说清楚,若若肚子里孩子的生父不是我。” 宁露顿时睁大了眼睛,她看了眼怀里的穆梨若。 穆梨若僵了一瞬,哭得更大声了:“寒洲哥哥……我知道我给你惹麻烦了,但我的身体状况你是知道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辈子照顾我的吗?”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宁露反应了一下,或许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有扶疏在场,她并没有急迫地询问穆梨若是否在说谎,反而是对宋寒洲道,“当初生日宴上,宋总的话说得可跟现在不一样,你说会一辈子把若若当最重要的人来看待,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宁露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眼旁边的周怀瑾:“我们夫妻就是相信了你的话,才放心让你们来往,哪怕若若有可能怀了你的孩子,你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我们也没说什么,因为我们相信你会照顾好若若。” “到头来,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宁露说完这长篇大论,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除了呼吸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别的不说,宁露作为穆梨若的母亲,说出来的话,确实无论从逻辑还是道德绑架的技巧上,都要更胜一筹。 扶疏想,她要是今天不来,这个后果,可能就是在别墅里收到宋寒洲的离婚协议。 她肯定会觉得不理解。 宋寒洲明明几天前还对她那样好,对她体贴入微,为什么一下子态度就变了。 周怀瑾看了眼自家爱人,气得哆嗦,终于走过来拍了拍宁露的肩膀,低声道:“宋总,我们是看中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对若若好,我相信你也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 “但是……”周怀瑾话锋一转,“事到如今还是要一个解决办法,我看你就和若若宣布婚讯吧,有我和宁露在,加上宋氏,这门亲事我看再好不过。” 扶疏:“……”现在谈论婚事都不用避开妻子了吗? 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宋寒洲抱着她的动作收了收,道:“我不会和若若宣布婚讯,我已经结婚了。” “结了婚,可以离婚。”周怀瑾声音沉稳,仿佛在一桩生意般的口吻,“宋总是个聪明人,这桩买卖怎么选才划算,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宋寒洲含笑点了点头,“若若是个好女孩,宁氏旗下产业不少,周氏也在怀虞有头有脸,你们二位若是做了我和若若的主,那我宋寒洲也太没有用了。” “我选扶疏。” 宋寒洲站起身,莞尔道:“顾章,送客。” 周怀瑾和宁露相视一眼,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但宋寒洲修长的手轻轻按在办公桌的电话上:“换个人请出去的话,未必有那么客气了,周总、宁总,下次再聊。” 宁露和周怀瑾到底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这点面子他们还是在乎的。 但穆梨若不一样,她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没多久,心里又沉不住气。 “寒洲哥哥,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那为什么……就不能跟我结婚呢?”穆梨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道你讨厌我了吗?你是不是嫌弃我曾经被人……” “若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宋寒洲的手蜷缩了起来,满眼动摇,“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很好很贴心的妹妹。” “妹妹?”穆梨若珍珠般的眼泪,含在泪眶里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跑出了办公室。 宁露看了眼穆梨若转身离去的方向,又狠狠瞪了眼宋寒洲,才转身去找自己的女儿了。 相比起来,周怀瑾等宁露和穆梨若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才转过头对宋寒洲道:“宋总这是不给面子?你们宋氏虽然家大业大,但最近在怀虞的生意谈得不太顺利吧?” 扶疏心里咯噔一下。 宋寒洲在怀虞谈生意? 宋寒洲微笑道:“不劳周总挂心。” 周怀瑾冷哼一声,走到办公室门口,还留了一句话:“我的女儿也不能白被人欺负了!” 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原本塞满了人的总裁办公室瞬间冷清下来。 扶疏望着周怀瑾离开的地方出神。 倒是宋寒洲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走到她身旁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给你送饭啊。”扶疏回了神道。 “你不像这么闲。”宋寒洲打开了食篮,一叠一叠拿出那些饭菜。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爱是一道光 等一桌子菜都搁在了茶几上,扶疏才小心观察了一下宋寒洲的脸色。 面无表情。 宋寒洲指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色,问道:“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不然还能有什么?”扶疏无辜地耸了耸肩,贴心地替宋寒洲拿出了筷子放好,“你不觉得我头上有点绿吗?” 宋寒洲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挽起袖口,抬头望了她一眼:“绿吗?我看看?” 扶疏心里一抖,按着自己的虎口,心里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宋寒洲做错了,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谈婚论嫁。 怎么反而说话这么理直气壮呢? 扶疏觉得自己从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吃饭吧。” 宋寒洲却不着急,幽若深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看得扶疏浑身不舒服,连带着都心虚起来。 宋寒洲淡声道:“过来。” 扶疏看了眼脱下西装解开扣子的宋寒洲,从捋起的袖子底下就可以看见小臂的肌肉群,她心里一阵打鼓,一点点挪了过去。 宋寒洲拉着她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扶疏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影。 她的嘴唇被人准确无误地印上,宋寒洲伸手掐着她的下巴,强势分开了她的牙关。 半晌,宋寒洲才松开了她的嘴唇,微微喘着气,问道:“现在还绿吗?” 扶疏眼里只有洁白的天花板,长时间的缺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宋寒洲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唇角,小声道:“不说话就是不同意?那再亲一个?” 扶疏有些受不住羞赧,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禁想:宋寒洲这个老狗逼亲她的方式……真是太情色了。 扶疏喘匀了气,小声道:“嗯……” 宋寒洲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 虽然扶疏躺在他身子底下又软又听话,还这么纵容他,但现在还是午休时间,门外的人不少,来来去去万一听见动静。 他脸皮厚无所谓,要是被人听见扶疏什么声音,他可受不了。 回家再说。 “你就是看我心疼你。”宋寒洲在她嘴上咬了一口,拉着她起了身,“不招我,你难受是不是?” 扶疏有点不大好意思,但还是忍着羞耻说道:“不是,我是自己愿意的,我……” 她顿了顿,伸出有点颤抖的手勾住宋寒洲的脖子,埋在他肩颈处低声道:“我就不能想和你……亲吗?” 说到最后,扶疏几乎已经是打破了自己最后的心理防线。 完了完了,宋寒洲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太过于大胆了? 之前,他在北城还误会过自己和苏宴……说苏宴教她…… 这会儿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扶疏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短短一个问句在她脑子里转了千百遍,只等宋寒洲给出一个答案。 宋寒洲愣了片刻,猛地抱紧了她:“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唔……你还要给宁小姐呢。”扶疏忍不住酸,“给了我,不会后悔吗?” 宋寒洲轻轻地笑起来:“你……你讲这话有良心吗?刚才你没有听见吗?宁氏和周氏的女儿,我可是为了你拒绝了好大一桩亲事呢。”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扶疏从他怀里钻出来,小声问道:“那……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宋寒洲在她身上极尽挑事之能,直到扶疏眼眶泛红,身子软得一塌糊涂地靠着他。 宋寒洲还缺德地告诉她:“你自己想。” 扶疏瞪了他一眼,但其实没什么威慑力,比撒娇还软一点。 宋寒洲暗自失笑,还是强迫自己把人松开了。 在办公室里,吃着饭。 扶疏坐在她对面,撑着脑袋问道:“穆梨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之前说了,你没听?”宋寒洲挑了挑眉。 一瞬间,扶疏似乎又感受到了在宋氏上班时,被宋寒洲支配的恐惧。 “我只是觉得公关了后,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宋寒洲埋头吃饭,姿态优雅,细嚼慢咽,咽下了下去才道:“你继续说。” “宁露说得也没错,哪怕这次的公关危机过去了,但宁小姐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孩子已经过了头三个月,现在堕胎也来不及了。”扶疏讲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宋寒洲终于抬起头,望向她:“你的意思是,给若若找一个结婚对象?” 宋寒洲的眸中若霜淋雪降,寒气逼人,扶疏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不然,宁小姐以后要怎么办呢?”扶疏顶着发麻的头皮,小声道,“难道你真的要跟宁小姐结婚吗?” “不会。”宋寒洲脸色稍霁,思忖了片刻,站起身从她身旁经过。 扶疏也站起身,想去收拾那些吃完的饭菜。 宋寒洲的手却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扶疏,我确实小看了你。” 扶疏伸出去的手,顿了顿。 因为宋寒洲的一句话,瞬间心乱如麻。 宋寒洲……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来了吗? 扶疏不敢问出口,她收拾完桌子上的餐具,提着食篮沉默地看了眼正在换衣服准备午睡的宋寒洲。 话在嘴里过了好几遍,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适的提问方式。 扶疏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宋寒洲的办公室。 她坐电梯下了楼,经过前台时,却没有看到“coco小姐”。 扶疏来的时候没有开车,回去的时候也只是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经过一条巷子时,被一阵熟悉的香味和声音所吸引,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偷听。 不是她不尊重隐私,而是谈话的内容让她留了个心眼。 “我刚刚失去了工作,HR下了解聘通知,宋氏集团的动作也太快了,这说下就下……”女孩的声音有点郁闷。 “这也太现实了吧,你不过就是一个前台,这工作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听到这里,扶疏想应该是前台的“coco小姐”和她的闺蜜。 “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快说。” 那女孩忽然压低了声音,扶疏只能把耳朵更伸过去了一些。 “你还记得宁小姐吗?” “你是说宁露的女儿宁小姐?她不是今天早上才被爆料说什么未婚先孕小三逼宫。” “她当初不是因为一个什么项目,在我们这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顾问吗?我听人说,当时她还逼着宋总的太太当助手,气焰何其嚣张,现在失去了宋总的宠爱,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靠着……”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急转直下 “嘘……我有什么办法?按照我的资质进宋氏集团的大门太难了,我当时就是站错了队,我觉得宋总根本就不像其他人说的那么爱这位宁小姐。” 女孩忽然叹了口气:“唉,谁让我当时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呢,现在宁氏撤资,项目黄了,我也被宋氏扫地出门了。” 扶疏听到这里,刚想起身离开。 “不过,我今天好像见到了宋总太太……” “你说我们扶总监?” “嗯,她好漂亮,我好后悔。” “你后悔也没用,你来的时候扶总监已经离职了,我们扶总监除了婚姻问题一地鸡毛,干活儿那真是没得说,出手还特别大方,我最喜欢跟扶总监一起做项目了,完事之后的大餐五星级酒店起,还有分红和奖金可太爽了,哪像周副总……” “呜呜呜呜……慕了。” 剩下的就只是一些闲谈了。 以前,她在公司的时候因为工作太忙,很少跟自己的下属交心。 这些评价她也是第一次听,看来自己人缘还不错,扶疏心里也有一些欣慰。 至少,她的付出也不是毫无价值。 扶疏在地铁站买了票,慢悠悠地回到了别墅。 她窝在房间里刷手机的话题,渐渐地那些讨论的声音几乎下去了。 毕竟宁露不是当红明星,大多数人也只是看在宋寒洲这张脸上。 这不意外,反正,她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 穆梨若以后应该妨碍不了她什么了。 扶疏在床上翻了个身,放下手机就开始了惬意的午睡。 她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明月高悬了。 扶疏有点惊讶,她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扶疏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床打算下楼。 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扶疏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穆梨若?” 幻觉,一定是幻觉。 扶疏摇了摇头,反手就想把门关上。 但穆梨若伸手抵住了门,从外面用力地推开,扶疏一下就被推得后退了几步,那点迷糊也彻底醒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扶疏问道。 “你当然不希望我来这里。”穆梨若气势汹汹地走到她跟前,死死地瞪着她,“扶疏你好本事,哄得寒洲哥哥死心塌地,还趁机要挟我爸妈让我跟别的男人结婚?” 扶疏摇了摇脑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穆梨若看扶疏一身睡衣,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在家里着急上火,恨不能把牙都要碎了。 扶疏却在别墅里安安稳稳睡大觉。 “你别装了。”穆梨若伸手推了她一把,扶疏一时没有防备,往后摔在了床上,“这里只有我跟你,那段视频除了你,还能有谁发给媒体?还能有谁这么处心积虑地不希望我好过。” “宁小姐,你说这话太过于看得起我了。”扶疏道,“你得罪的人那么多,怎么一口就咬定是我呢?你待在宋寒洲身边十年,看他从二十岁到三十岁。” “你十年都没让他爱上你,凭什么现在怀着别人的孩子,就觉得他会娶你了呢?” 穆梨若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哭嚎道:“你闭嘴!是我想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寒洲哥哥当时答应过我的!他会和我结婚,我们会在一起!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 “扶疏,你才是我这辈子的劫数……” 扶疏看着眼前的穆梨若哭得泣不成声,她当然不会去怀疑。 假如,当年宋寒洲和爷爷的争执,是宋寒洲坚持的话,也许现在穆梨若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反过来,如果没有这一段争执,宋寒洲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他也不会考虑婚姻,也并不会选择穆梨若。 说来说去,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 扶疏站起身,走到穆梨若面前将她拉了起来:“就算没有我,宋寒洲也不爱你,你不明白吗?” 穆梨若捂着脸哭泣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笑得痴狂凄婉:“明白?扶疏,你是不是觉得没了我,你和寒洲哥哥就会在一起?我告诉你,扶疏,你做梦。” “你才是这一辈子,宋寒洲唯一不可能会爱上的女人。” 穆梨若的语气那样笃定,笃定到扶疏心里摇摆不定。 “宁小姐,如果你只是为了来我家里抱怨。”扶疏定了定神,道,“现在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请你出去?” 穆梨若的视线并未停留在她脸上,而是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停留在了她身后。 “你要请谁出去?”宋寒洲的声音踏空而来。 扶疏转过头,见宋寒洲穿了一身西装革履,像是刚刚赶回来的样子,只是依旧风度翩翩。 穆梨若快走几步,亲热地扑进了宋寒洲怀里:“寒洲哥哥,你回来了?” 这一幕太过于玄幻,扶疏忍不住怀疑,中午一切都只是她经历的一场美梦,她根本没有从这一场梦里醒来。 “嗯,怎么又哭了?”宋寒洲摸了摸穆梨若的脸,小心擦掉了她的眼泪。 穆梨若窝在宋寒洲怀里,看了她一眼:“天太暗了,我胆子太小,寒洲哥哥,你晚上可以陪我吗?” “好,洗个手吃饭吧。”宋寒洲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 扶疏刚想上前说话,宋寒洲却抬起头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什么?” “若若怀孕了,你避讳一下。” 扶疏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但一幅都抓不住:“我不能下楼跟你一起吃饭吗?” “房间里也一样。”宋寒洲没再去看她,“若若怀孕了,要小心身体。” 扶疏声里有一丝颤抖:“你觉得我会伤害她?” “你心里清楚。”宋寒洲眸若寒蝉,满是冷意。 扶疏冻得醒了几分。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寒洲搂着穆梨若的肩膀往外走,没再说一句话。 门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锁扣落在孔里,发出清晰的声音。 扶疏心里觉得万分委屈。 她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宋寒洲打上了坏人的标签。 望着四面洁白的墙,白色的蔷薇一簇簇地点缀在各个角落,扶疏却只想起在这里被囚禁的日子。 她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绝望和恐惧。 佣人送了饭过来,照旧在门口放下。 扶疏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门口,许多怨恨和委屈的情绪在脑海里转过之后,她忽然抓住了中午时,宋寒洲说过的一句话。 “你……你讲这话有良心吗?刚才你没有听见吗?宁氏和周氏的女儿,我可是为了你拒绝了好大一桩亲事呢。”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主卧里扶疏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爷爷留给她的盒子。 乌木雕花的小方盒,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古的锁扣安安静静地锁住了内里的一切。 扶疏坐在软榻上来回抚摸那一方盒子,她忍不住想起爷爷生前躺在病床上,他满脸病容气息微弱,却向她伸出枯瘦不满皱纹的手。 爷爷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是他没有教养好自己的孙子,要她宽容,生一个小孙子,然后他在天上也就安息了。 “爷爷你是不是也觉得你一走,我和宋寒洲早晚会闹得不可开交?”扶疏呢喃道。 她望了眼门外,楼下的欢声笑意时不时传进耳朵里。 扶疏孤独地坐在偌大的卧房里,忍不住去羡慕永远能被宋寒洲庇护和偏心的穆梨若。 即便她和穆梨若一样费尽了心机,可穆梨若还是能轻松获得宋寒洲的体谅和怜惜。 不同于她,随时随地都会被宋寒洲抛下,甚至都不需要给她一个体面的理由和借口。 扶疏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曾改变。 她强迫自己静静听完楼下的全部动静,在别墅的灯光只留了应急灯时,终于站起了身。 扶疏抱着那一方盒子,打开了卧室的门。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看见尽头书房的门留了一条缝隙。 光线从门缝里透出,像吸引着人所有的目光去一探究竟。 扶疏一步步靠近书房,在门口听到了一个声音。 “寒洲哥哥……”穆梨若的声音甜腻得馋人,带着一丝暧昧到极致的尾音。 扶疏的心猛然抖动了一下,怦怦直跳。 她的手在触碰到门的前一刻,顿住了。 扶疏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眼眶却控制不住先犯了酸,一如她对屋里的情况先投了降。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蜷缩起来慢慢握成了拳头,上前用尽勇气推开了这扇门。 她站在书房门口,瞬间睁大了眼睛。 穆梨若衣衫不整,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胸前的风景也若隐若现地颤抖着。 她承受不住似的泛着泪光,肤色白里透粉,眉角眼梢皆是春意。 扶疏僵在原地,手里的乌木盒子“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狠狠砸在了她的大脚趾上。 宋寒洲闻声回头,他翻了个身,挡住了身下人的“风光”。 比起穆梨若,宋寒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发型凌乱,衬衫的领口解了大半,唇色红得发艳。 听到动静后,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眸里的欲望直白,宛如野兽看上了一只心心念念的猎物,而眼底满是寒意。 他哑声道:“出去!” 扶疏回过神,慌忙关上了那扇门。 像一阵风似的回到卧室,她的心还在控制不住地跳动。 整个胸腔的压抑都控制不住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 宋寒洲和穆梨若…… 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情。 扶疏所有的感官和情绪都因为这个认知渐渐回笼,连带着身上的生理疼痛都无限地加深了。 她望着自己透粉的脚指,由于慢慢集结了淤血变得深红暗黑,仿佛腐烂了。 看起来……有点丑。 “砰……” 卧室的门被人用力打开。 扶疏蓦地转过头,宋寒洲站在门口,却不复从前的姿态优雅。 他眼若春波泛滥,迷醉不清,眼尾泛红艳色更添暴戾,往下看身上的衣衫几乎快到胸口以下,怎么看都是一副…… 扶疏不自觉地站起身,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小声道:“你来干什么?” 宋寒洲看着眼前的扶疏,肤色白皙的脸满是落寞,穿着一身土得要死的棉质睡衣,在他眼前问:你来干什么? 好像是这么一句话? 他有点听不进去。 宋寒洲大踏步上前,抱着人利落地转了个身,压在了床榻之间。 扶疏嘴里的惊呼刚到喉咙口,便被身上的人死死堵在了。 她连抗议呼救都不能。 “想把人叫进来,你尽管喊。”宋寒洲在她耳边道。 气息灼热得像夏日的暖风,缠绵着送进了她的耳蜗,痒得人心尖发颤。 她睁大了眼睛,望向满眼蛮横的宋寒洲,伸出的手还来不及推拒,就被他握着一起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宋寒洲用她的手利落地脱掉了她身上的睡衣。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想终于结束了。 扶疏动了动嘴唇,吃力道:“宋总,你能不能放开我……” 宋寒洲僵硬了片刻。 扶疏小声道:“不太舒服,我想先去洗个澡。” 宋寒洲伸手抱住她,埋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抬起头才道:“好。” 扶疏扶着酸软不堪的腰,下床的时候腿都在发颤。 宋寒洲在她身后,她看不到宋寒洲的神态。 可她就是觉得身后的视线,仿佛恶狼一直盯着她的难堪紧紧不放,宛如要把她所有的狼狈都看个够,加以嘲弄还不满足。 扶疏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去在意。 在这个人面前,她从来也没什么尊严。 扶疏快步进了浴室,打开浴室的花洒,水流声淹没了她的理智。 在充满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扶疏终于渐渐支撑不住地蹲下了身,蜷缩在角落里。 热水冲刷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逐渐开始发红,远看好像烫伤了一般。 扶疏却浑似不在意,过了好久,胃里才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起来。 她靠着墙干呕了许久,却一直没能吐出来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吃。 扶疏坐在浴室的瓷砖上发呆。 她想,宋寒洲从穆梨若身上起来,然后拉着她上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扶疏在浴室待了很久,久到身上的皮肤泡得都有些泛白起皱。 她清洗之后,站在浴室的大镜子面前。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你是说哪里不爽 扶疏慢腾腾地伸手到水龙头下,手指摸到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她走出浴室换了件睡衣,但因为领口太大,又或许是因为某些老狗逼比较变态,所以哪怕换了无数的睡衣也遮不住。 扶疏走出卧室,刚打算下楼就被人叫住了。 “扶疏,你穿成这样是在炫耀吗?” 扶疏转过头,看见穆梨若靠在门框边,姿势慵懒随性,眼里却忍不住露出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怨恨。 扶疏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炫耀什么?炫耀你没能满足的欲望,我满足了?” “我早说过了,宁小姐身娇肉贵,宋太太这种体力活怕是做不来。” 扶疏满是麻木冷漠,唇角却挂着哂笑,仿佛她在诋毁和贬低的根本不是自己。 “你……你无耻!”穆梨若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扶疏不懂穆梨若到底在气恼些什么,话题不是她先挑起来的吗? 难道是昨天的男人自己分了一杯羹? 有的时候,她也不懂穆梨若的想法。 她的爱宛如汪洋大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却毫无底线原则地迁就宋寒洲。 哪怕他有家有室,哪怕他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光凭这一点,扶疏也不得不佩服穆梨若的厚脸皮。 “我哪里无耻?成年人的爱情跳过这一步是没有灵魂的,宁小姐可能没结婚不知道。” 扶疏颇为遗憾地冲她眨眨眼,刚想转身踏上楼梯阶梯,又抽回了脚,回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宁小姐都怀孕了,为什么要这么避讳这个话题呢?”扶疏悄悄用手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问道,“难道是发现宋寒洲做那活儿不爽吗?” “你……”穆梨若脸色红得快烧起来了。 扶疏看得心痒难耐,她歪着脑袋,无不得意地想,她可是在宋寒洲手里受教了太多回,现在的脸皮是练得比城墙还厚。 她不仅能游刃有余地和穆梨若开颜色玩笑,还能在昨天那样的情况下心平气和,没和穆梨若动手。 她真棒。 人生就像一场修行,好在她修行得不错。 扶疏歪着脑袋打量穆梨若的无措,觉得自己像一个把漂亮女孩堵在墙角使劲调戏的臭流氓。 真是……罪恶。 “你说哪里……不爽?” 扶疏实实在在地僵在了原地,她咽了口口水,不敢回头。 宋寒洲上前一步的时候,扶疏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她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人呵斥了:“站住!” 扶疏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死死握住拳头,甚至在思考宋寒洲万一动手的话,自己是该努力一下,还是干脆认错算了。 她想得脑子里恍若在转过山车,指甲掐进了皮肉里疼得人愈发清醒。 宋寒洲上前一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站定后,宋寒洲低下头来看她,扶疏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之时,宋寒洲轻轻斜了她一眼,扶疏刚要开口滑跪。 穆梨若先说了话:“寒洲哥哥,我不知道扶疏姐姐为什么要拿这种事到处说,她都不觉得羞耻吗?是不是因为我住在这里,所以扶疏姐姐在警告我吗?” “我根本就……不想听这些……细节……” 穆梨若小脸通红,声如蚊呐。 扶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昨日的场景她可没忘记,甚至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散。 怎么才刚刚过一个夜晚,穆梨若就能把偷情撇得干干净净呢? 她该觉得羞耻? 那穆梨若该觉得什么? 扶疏忍了忍,咬着牙忍了半天,一口气憋得内伤。 终于还是低声吼道:“你没享受过吗?现在装什么!” “扶疏!”宋寒洲在她身后沉声喊道。 扶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宋寒洲迈步绕过她,走到穆梨若身边。 他用手抬起穆梨若细嫩如春日桃李的小脸,用手轻柔地擦去了她满脸泪痕。 扶疏站在原地却好像生了根,心里宛如针扎般难受。 可她就是自虐一般,不肯把视线挪开。 “还好吗?”宋寒洲的手放在穆梨若的肚子上,温柔地询问了一声。 穆梨若抬起脸,露出一点羞赧和不好意思的笑,轻轻点了点头:“孩子太闹腾了,晚上睡得不太舒服,寒洲哥哥,你能不能多来陪陪我?” 扶疏咬着牙,差点脱口而出道:“不能。” 好在忍住了。 宋寒洲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半天才放下手道:“我工作忙,未必天天回来,我让人安排多留意你的情况,行吗?” 穆梨若的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稍后才拉着宋寒洲的胳膊撒娇道:“那我明天的孕检,寒洲哥哥陪我去,可以吗?” “明天?”宋寒洲皱着眉头反问,似乎在回忆自己的行程。 等不及宋寒洲回复,扶疏上前了一步道:“我明天有空,我陪宁小姐去。” “你?”宋寒洲淡漠地转了一圈眼珠子,落在她身上,满是防备。 扶疏看得心口一窒,小声道:“我不行吗?还是你觉得我会伤害宁小姐。” 宋寒洲从头打量扶疏到脚,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是。” 她一个明媒正娶的太太陪小三去医院做孕检,还不够大度吗? 宋寒洲到底还觉得她该让步到何种地步? 扶疏压下心里暴躁的情绪,小声道:“我不会的。” 宋寒洲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往楼下的方向去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声道:“你最好不会。” 那样冷漠的威胁的口吻,听得扶疏微微发愣。 穆梨若站在不远处低低笑出声,她带着眉梢眼角的得意,嘲笑她不得不摆低的姿态。 “扶疏姐姐你说得对,宋太太这种低眉顺眼的姿态我确实做不来,寒洲哥哥可能……舍不得。” 宋寒洲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扶疏站在穆梨若对面,直到声音完全远去,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是,舍不得到……不愿意娶你?” “你!” 穆梨若大步走到她眼前,看起来一副不善的态度。 扶疏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看不惯你,你也看我不顺眼,现在我要下去吃饭,麻烦你让开,别给我们彼此添堵行吗?” “我要是不让你去呢?”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你骗骗我,好吗 “你不想没有孩子,尽管试试?”扶疏挺起胸膛,瞥了她一眼,“宋寒洲已经不在这里了,我有无数个理由说你是自己不小心……” 扶疏看了眼她有点发福的身材,道:“不过,你这过了三个月,搞不好……会一尸两命吧?” 穆梨若瞳孔猛地收紧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气得鼻翼都在微微发抖,盯着扶疏的脸好久才道:“果然是……杀人犯的妹妹。” 扶疏瞬间停在了原地。 她心里愤怒至极,表面上还勉强维持了镇定。 “是,所以你别惹我!” 扶疏发泄似的把楼梯踩得“咚咚”作响,完全没有注意到穆梨若的脸在错愕后,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意。 她摸着肚子,慢慢看着扶疏离去的身影。 视线落在那些刺眼的痕迹上,满是怨毒。 扶疏吃了饭后,便一直在房间里看投递简历之后的情况,可看了半天,扶疏都觉得不太满意。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地处理了很久。 直到一个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扶疏看了眼震动的消息,是俞鹤汶发来的消息:扶疏,小东西怎么办?扶嘉看小东西的眼神都绿了。 他接了一个小奶猫的表情包:弱小,无助又可怜。 俞鹤汶:你再不来,我觉得扶嘉要开始制作布偶猫标本了。 扶疏被他半真半假的语气逗乐了,想起小布偶柔软的触感和乖顺的性子,扶疏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轻轻阖上笔记本,去了一趟隔壁把小布偶接回来。 因为小东西的物品实在不少,俞鹤汶替她拿了不少东西,送来了别墅。 “小东西胃口很好,一天好几餐,顿顿吃光,可厉害了。”俞鹤汶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小胃口就这麽好的小猫咪。” 扶疏也有点惊讶:“胃口好不是件好事吗?” “这样长得也快啊。” “胖点好,挼起来舒服。” 扶疏和俞鹤汶闲谈进门的时候,穆梨若正被佣人搀扶着散步到别墅门前。 三个人撞了个正着,皆是一愣。 “扶疏姐姐,这是你的朋友?”穆梨若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而后微微眯起像是若有所思。 扶疏看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倒是俞鹤汶不禁好奇道:“这位是……” “宁家小姐。” 扶疏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里面,俞鹤汶快步跟上。 扶疏快走了好几步,直到在卧室门口才轻声道:“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但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现在什么也别问,行吗?” 俞鹤汶的眼里一暗,露出古怪。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不问,怎么知道东西放哪?” 扶疏愣了愣,稍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放卧室吧,方便照顾,也方便它陪着我。”扶疏点了点小东西的鼻尖,“欢迎来家里。” 俞鹤汶看她逗弄着怀里的猫,明明在笑,却不知为何没了昨日的畅意。 俞鹤汶的视线往下,看见扶疏脖颈处一连串的痕迹。 那痕迹密密麻麻,无一不透露着留下的人是多么蛮不讲理。 俞鹤汶放下了手里的猫窝,捏着撕开猫粮的手却忍不住握紧,装似不经意道:“你和宋寒洲……还好吗?” 室内,小布偶睁着懵懂的眼珠子,软软一声叫唤。 “小俞,你是我的朋友,对吗?”扶疏淡声道。 俞鹤汶一时摸不清意思,愣着没说话。 “你是我的朋友,那就算我求你……”扶疏压着尾音悠悠叹了口气,轻若无物,“别再问了。” 仿佛春日里的一场饱含愁绪的雨丝,飘进了窗户里。 “你们……不太好,是吗?”俞鹤汶话说出了口,他才发现自己如此紧张。 扶疏顺毛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俞鹤汶站起身边走边道:“我让你回家,不是想看这些……” “如果你和宋寒洲过得不太好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我不介意的。” 听完最后一句话,扶疏已经是惊讶了。 她以为俞鹤汶对她……最多就是有点好感吧。 毕竟她已经嫁人还生了孩子,要是还年轻两岁,她也不会怀疑自身的魅力,但现在…… 扶疏皱着眉头,不太能理解,俞鹤汶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好歹,他也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太子爷。 高大的身躯站在她眼前,比七八岁的小孩儿还紧张。 “小俞,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你很好,很优秀,你会遇上很好的人,然后相伴终生。”扶疏轻声道,“但我和你只能是朋友,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俞鹤汶猛地睁大了眼睛,金丝边框底下的眼睛中似乎还有点不知所措。 扶疏心里也有点不忍心:“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我很珍惜你能和我往来,所以……” 俞鹤汶的眸子慢慢黯淡了下去,他见到扶疏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但他故作不知。 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这个人可怜,想为对方留下一点尊严。 甚至再见面时,他也依旧这么觉得。 扶疏过得不幸,在重京举目无亲。 他觉得他这么优秀,一定能轻而易举地走进这个人心里。 他当时踌躇满志信心满满,但事实是,他在扶疏这里撞了无数的南墙。 如今站在这栋别墅里,俞氏小太子俞鹤汶才如梦初醒,可怜的是他自己。 扶疏施舍他的是友情。 假如有所妨碍的话,他会毫不留情地被扶疏单方面断绝往来,甚至都没有立场和理由去指责。 真是……好薄情。 俞鹤汶从小到大并非一帆风顺,却从没有试过在小水坑里翻船。 不该是这样。 俞鹤汶淡淡一笑,走到扶疏身前道:“扶疏,我会对你好的,宋寒洲心里一直有别的女人,他并非完整地属于你,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跟我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 俞鹤汶俊秀高大,告白神情缱绻,听来煞是让人怦然心动。 “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 扶疏呆滞了一瞬间,她看着眼前慢慢蹲下身的俞鹤汶,心里有一瞬间的迷失。 她真的对俞鹤汶毫无感觉吗? 或许并不是,毕竟,她不会轻易住进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 连扶嘉,她都要小心计较,讨价还价。 即便当时她落魄不堪。 扶疏想,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对俞鹤汶不曾防备。 他太具有迷惑性,太稳定,性格太温和,太满足任何人一个人对于婚姻另一半的所有要求。 扶疏也不能例外,她不否认曾经认真考虑过和俞鹤汶的可能性。 在她下定决心和宋寒洲划清界限后,她便尝试过了。 可结果是不行。 哪怕符合所有条件,心告诉她不行就不行。 扶疏轻声道:“小俞,我……” 俞鹤汶像猜到了试题的答案,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手却在发抖:“你骗骗我,好吗?”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意外的亲吻 扶疏到了嘴边的话,顺着唾液滚了几圈,咽了下去。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该这么拖泥带水心慈手软。 如果她一直这么犹豫不决,痛苦的只有俞鹤汶。 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可尽管如此,面对一直帮助自己的俞鹤汶,扶疏还是不可免俗地想要满足——这个并不算过分,而她恰好能够满足的要求。 扶疏有些疲倦地闭上眼,轻声道:“如果没有宋寒洲,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她被剥夺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说完这句话后,室内陷入了沉默。 扶疏有点焦躁地想叫一声俞鹤汶,是不是可以放开她。 便听俞鹤汶幽幽道:“有你这句话,也够了。” 扶疏刚伸手去拉下俞鹤汶的胳膊,只觉眼前一黑,唇上一片柔软。 扶疏蓦地一惊,攥紧了俞鹤汶的手腕一下子推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俞鹤汶低着头,舔了舔嘴唇,故作轻松地笑笑:“我不能……什么也不要吧?扶嘉都留了猫给你。” 当俞鹤汶的目光在她锁骨附近逡巡时,扶疏意识到了什么。 她伸手遮了一下,又觉得从隔壁一路到这里,这会儿显得欲盖弥彰,她止不住身上的冷意,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你把我当什么?”扶疏忍不住道,“谁都能来掺和上一脚的妓女?” 俞鹤汶并不知道那些暧昧的痕迹背后,其实并不是令人愉快的记忆。 他只是从见到的第一眼起,从小优渥的自尊心就被碾压得发疯。 这会儿扶疏唇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地质问他。 俞鹤汶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刚才做了一件极为不恰当的事,他想要辩解,却无处下嘴:“我……” 扶疏神情冷漠地指了指门口:“滚出去。” 俞鹤汶有点不甘心,可这时,他显然不合适在出现在扶疏眼前。 他低垂着脑袋,活像做错了事的大型阿布拉多,慢慢走出了主卧的房门。 等到门被锁上,扶疏松了口气。 她沉默了片刻,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小布偶叫唤一声,从她的腿上纵身跳到了一边,发出“喵”叫。 扶疏快步进了浴室内,打开了水龙头开始含漱口水。 她心里觉得难以接受,俞鹤汶陌生的气息黏在她唇上时,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被冒犯,被宋寒洲以外的男人亲吻,还是第二次…… 扶疏又含了一口漱口水,在嘴唇上擦了好几遍,才吐掉。 她心里也越发懊悔自己的松懈。 怎么能真的相信俞鹤汶会轻而易举的死心? 她低估了男人的自尊心。 扶疏低头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刚才和俞鹤汶亲吻这件事。 她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唇上却嫣红如血,甚至因为揉搓的动作过于粗暴唇角有点破皮,流了点血。 扶疏忍不住自嘲,笑着扔掉了手里的漱口杯,不过是亲吻,在乎什么呢? 宋寒洲可以当着她的眼皮子底下上床,这算什么? 俞鹤汶和宋寒洲比起来,下手实在要纯情太多。 扶疏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安慰自己这没什么,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 宋寒洲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想起宋寒洲的质问。 质问她和苏宴的关系,和扶嘉的关系。 或许不是不在乎,是小少爷有洁癖,他不许别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扶疏想,她得洁身自好才行。 呵,洁身自好。 扶疏想着想,眼皮也沉重了起来。 小东西在卧室里好奇地来回打转,跳上跳下,嗅嗅这个,闻闻那个,慢慢也失去了兴趣。 它揪着自己的尾巴跑了一会儿,渐渐地也蹿不动了,灵活地跳上那张大床,凑在扶疏耳边轻声叫唤,仿佛在指责这个懒惰的铲屎官。 宋寒洲诚如他所言,工作很忙。 那天早上之后,扶疏没见到他好几天了。 第二天,穆梨若也回家了,或许是宋寒洲不在家,她也懒得留这里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别墅里冷冷清清,只是有了小东西,她倒也比以前好很多。 吃饭睡觉,跟猫玩。 但总归,有些无趣。 她发出的简历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偶尔几个有回音的大公司HR嘴里的理由也是让她万分费解。 在听了好几个说辞之后,扶疏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都已经和宁、周两位老总交恶到这种地步了,普通的公司哪里敢要她。 重京的大公司就那么几家,聘请得起她的也未必想承担这个风险。 她在重京的地位有点尴尬,或许可以考虑重京以外的工作。 要不就去怀虞,也能和鹿哟哟做个伴。 但宋寒洲未必会同意…… 扶疏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却在一个午后,罕见地接到了宋寒洲的电话。 “陪若若去产检,地址发你。” 宋寒洲的指令很简短,来不及听她的回答就匆匆挂断了。 兜兜转转,第三年了,宋寒洲对她的态度在经历了最炎热的夏天之后,像秋天般冷却了下来。 一切仿佛如旧,她还是那个不受宋寒洲待见的宋太太,一个用着顺手的秘书。 扶疏起身换了件衣服,在管家的安排下赶到了医院。 扶疏站在医院门口顿了顿,鼻子里闻到消毒药水的气息时,反感地皱起眉头。 她步履沉重地穿过走廊,找到了妇产科门前。 穆梨若穿得碎花裙有点修身,肚子毫不遮掩地微微隆起。 她等在门诊门口,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眼里的惊喜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 扶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挑着那一排座椅上离穆梨若最远的位子,坐下:“来陪你产检,医生怎么说?” “我不用你陪,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在别墅,你还妄图把我推下去一尸两命呢!”穆梨若咬牙切齿道,“寒洲哥哥人呢?是不是你不让他来陪我?” 扶疏不耐烦地咂咂嘴:“宋寒洲没空,今天只有我,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不走!”穆梨若站起来,固执道,“见不到寒洲哥哥我不走!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更何况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我要寒洲哥哥!” 没见过小三在太太面前,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的。 医院上,因为穆梨若的吵嚷,已经有不少人窃窃私语,不住地往她们身上瞥。 “那你自己给他打电话。”扶疏没好气道。 穆梨若瞪了她一眼,从包里翻着手机,忽然动作一顿,望向扶疏道:“你替我打。” 那一瞬间,扶疏还以为是她的耳朵不好使。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区分不了 医院里的医护行色匆匆,看诊的病人满脸病容。 穆梨若养得珠圆玉润,站在她眼前满是骄纵。 扶疏忍不住哂笑:“我替你把宋寒洲叫过来?穆梨若,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穆梨若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慢慢抬眼一字一顿道:“我就要你打。” 扶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穆梨若,才发现她的语气到动作都十分认真。 扶疏深深地皱起眉头,冷淡道:“你做梦!” “你要么自己打,要么跟我走。” 穆梨若哂笑一声:“我可以自己打,但话怎么说可就不一定了。” “你什么意思?”扶疏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我怀孕了,你看我不顺眼。”穆梨若懒洋洋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里却满是威胁。 “在别墅里你就和我过不去,你说我这时候说我胎像不好,是因为你对我动手……有几个人会不信?” 扶疏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她恨不得扔下穆梨若在这里自导自演,然后一走了之。 但视线落在穆梨若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扶疏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点。 她暂时不能得罪宋寒洲,于是只好松开了拳头,妥协道:“好,我打。” 穆梨若看着她的忍耐和退让,忍不住得意一笑:“宋太太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得让着我。” 扶疏努力深呼吸,拨通了电话,响了一会儿却被挂断了。 扶疏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愣。 穆梨若凑过来,貌似不经意道:“不接?不会吧。” 扶疏默念《般若波罗蜜》心经,强忍着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在被拒绝了数次之后,宋寒洲终于接听了电话,扶疏咬着牙道:“来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寒洲道:“若若出事了?” 自从那天后,宋寒洲和她说的话,张口闭口都是穆梨若,扶疏没耐心听,直接挂掉了。 穆梨若看她按掉了,问道:“寒洲哥哥来了吗?” “我不知道。”扶疏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穆梨若忍不住拔高声调,“你刚才不是打了电话吗?你不会连自己老公都叫不动吧?” 穆梨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也是,寒洲哥哥只在乎我,要是换了我,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他就会接听。” “这么一想,寒洲哥哥好像从来没有挂过我的电话。” 扶疏的自尊被穆梨若当众碾得粉碎,还要鲜血淋漓地展示在她眼前。 穆梨若不厌其烦地提醒她,宋寒洲不在乎你,他随时能拒绝你。 “所以呢?”扶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你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觉得宋寒洲能甘心给别人养孩子?你想得未免有点多。” “宋寒洲对你再好,你也就是个妹妹了。” 穆梨若不气反笑:“是,我是妹妹,比泄欲的工具高贵一点。” “扶疏姐姐,男人是区分不了爱和情欲的动物,你不会不懂吧?” 扶疏瞪大了眼睛,她仿若一下子被人扼住了喉咙,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那些竭力隐瞒的不堪和痛苦,在穆梨若的锋利的牙齿间流转,顷刻后,畅通无阻地化作了刀子,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心房。 扶疏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直到口腔里弥漫上血腥气,刺激了她的味蕾。 她清醒了一些,才勉强道:“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宁小姐有发言权,毕竟宁小姐的孩子才是一夜激情怀上的,对吧?” “你……”穆梨若的眼泪说来就来。 扶疏看得不耐,却不妨碍有人刚刚赶到。 “扶疏!”宋寒洲的声音暴跳如雷,拉过扶疏胳膊的手泛了白,“你别太过分!” 扶疏被他捏得很疼,好像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穆梨若在一旁委委屈屈地抽噎:“寒洲哥哥,你别怪扶疏姐姐,她……说得也没错……我……确实配不上你了……” 扶疏闭上了眼,穆梨若哭泣的每一个声音都在拨动她身体里的暴虐因子。 “你给她道歉!”宋寒洲深吸了一口气道。 扶疏摇了摇头:“我不道歉,如果要道歉,请她先给我道歉。” “扶疏,你是不是以为……” “以为什么?你还想跟那天一样打我?” 扶疏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和宋寒洲一样,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皮肉来。 “你以为我不敢?”宋寒洲愤怒地拉着她的胳膊往后狠狠撞在了医院的墙壁上,扶疏整个背上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闷哼一声,努力深呼吸后咬紧了牙关,忍着疼痛和宋寒洲对峙。 半晌,有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 “若若,你怎么样了?” 扶疏闻声回过头,宋寒洲也在一瞬间放了手。 穆梨若的身边站了一个男人,那人清隽儒雅,还有点眼熟。 扶疏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宋总,若若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那男人伸出手,想和宋寒洲交握。 宋寒洲只低头看了眼,并未伸手。 只是他视线落在穆梨若身上,淡声道:“不麻烦,若若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她。” “这是当然。”男人微微一笑,一米几的大个子却带着少见的羞赧,“若若是我们家的宝贝,我妈也很喜欢她,她这么温柔乖巧,能娶到若若,是我有福气。” 扶疏看得目瞪口呆。 穆梨若低着头,手抚摸着肚子,看不清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那男人微微一笑,温和道:“那我就先带若若回家了。” “请便。”宋寒洲让开了一个身位,让出了一条路。 扶疏看了眼穆梨若金额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慢慢地,她才发现穆梨若和她的男人一走,她待在宋寒洲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宛如针扎。 扶疏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也抬脚往外走。 “扶疏……”宋寒洲在她身后喊她。 扶疏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在医院门口,管家等在车旁,站得规矩笔直,见到宋寒洲先是一愣,而后打开了车门:“少爷。” 扶疏看了眼就往旁边走,还没走出两步。 宋寒洲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扶疏甩了甩手,宋寒洲却顺着她的胳膊,将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弯腰将人抱了起来,粗暴地扔进了车里。 “宋寒洲!” “在?” 宋寒洲满脸冷漠地伸腿坐了进去。 管家站在车门旁,慢半拍地眨眨眼:“少爷,夫人……坐好了吗?” “开车。” 宋寒洲无比冷漠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心跳声 扶疏心底的恐惧才被唤了起来,对宋寒洲的恐惧。 扶疏坐在车里,只觉度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艰难。 车子平稳地行驶至别墅门前,司机和管家都下了车。 扶疏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宋寒洲,他俊美的脸绷得紧紧的,泄露不出一丝情绪。 扶疏悄悄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拉车门,却被身后贴上来的人影抱在了怀里。 宋寒洲将手覆在她手上,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慢慢交握成十指紧扣的样子。 “宋……宋寒洲?”扶疏有点紧张地唤道。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宋寒洲像是有点不太习惯做这种事,语气里犹豫不定,甚至嗓音都有点变了调子。 扶疏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砸得有点懵。 她没有想到先道歉的人,有一天会是宋寒洲。 扶疏僵着身子,眨了眨眼。 “我就是太着急了。” “你知道若若她身体不好,孩子还……” 扶疏蜷缩的手指慢慢垂了下来:“我知道,我话说得过分了一点,我也不想故意说这些难听的话……” “但你……刚才还要打我呢。” 宋寒洲猛地在她肩颈处埋了进去,手也抱得紧了一点:“宋太太,你饶了我吧,你就当我刚才是个混账。” “难道你不是吗?”扶疏小声地反问道。 她的手臂和后背仿若都因为宋寒洲这会儿的态度,扎得更疼了一些。 宋寒洲张了张嘴,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低下头亲了亲扶疏柔软的脸蛋:“我是……宋太太不要和我计较了。” 扶疏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大概就是心里愤怒的活火山快爆发到了顶点,宋寒洲含着她的心尖一口堵了回去。 要马上消气不太可能,可要再继续冷脸,好像也说不过去。 扶疏想了想:“我哪里敢计较,我住的是宋总家里的别墅,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哪怕你让滚蛋,我现在也得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扶疏越说越是觉得委屈。 明明在医院里被穆梨若冷嘲热讽,她没觉得有那么难以接受。 可这会儿被宋寒洲好声好气哄着,她反而难受了起来。 人就是吃不得蜜的类型,一口含进去之后,曾经的那些苦越发难以忍受。 “不会,我不会让你滚蛋的。”宋寒洲放软了声音道,“扶疏,你相信我,好吗?” 扶疏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强迫自己不许立刻心软:“宋寒洲,你还没给我哭呢,你言而无信。” 宋寒洲的脸色变得极为不好看。 扶疏大着胆子,去逗弄老虎嘴上那根极为敏感的胡须:“寒洲哥哥……你是骗我的吗?” 宋寒洲看她转过来的半张脸,清润的眼睛无辜睁大,唇角的笑意竭力隐瞒却依旧在严丝合缝中露出破绽。 怎么就这么……欠呢。 宋寒洲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妥了协:“好,哥哥给你哭。” “我要录下来。”扶疏伸手去开门,宋寒洲甚至都来不及挽留一下,她便如一阵风般地跑远了,“你等我。” 宋寒洲看着扶疏动若脱兔的身影,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这……也算是值了? 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寒洲无奈地安慰自己,跟在扶疏后面下了车。 扶疏进了别墅后就上了卧室,光听动静都不知道她翻箱倒柜地在找什么。 宋寒洲在客厅里随手看杂志,但却不是很看得进去,他没办法不去注意自己的太太到底在做什么。 好半天,扶疏才算是神清气爽地从卧室出来了。 她见了宋寒洲便开始笑,笑得又暧昧又坏。 宋寒洲很久没见过这般心情畅意的扶疏,简直想把人吞进肚子里。 一顿饭,方妈还没上来,扶疏坐在宋寒洲身旁,眼巴巴地盯着,那眼神赤裸裸得让人招架不住。 宋寒洲居然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他是书里细皮嫩肉的唐僧,扶疏是勾了他魂去的女儿国国王。 向来只做肉食动物的宋寒洲确实浑身都不习惯。 但这般待遇太好,宋寒洲有点不适应。 一顿饭,扶疏都接在手里,又是给他盛汤,又是给他吹凉,一口饭吃完就给他擦擦嘴角。 他从小家教极好,吃饭的礼仪一直使用得很优雅。 扶疏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她便耍无赖地撇撇嘴,时不时凑上来亲吻他的唇角,偷完便缩回去,眼睛亮晶晶的。 宋寒洲无奈地接受了,他的太太对他有强烈的企图心这件事。 这让他无所适从,但更乐于接受。 “吃饭吧。”宋寒洲给她推了推菜,“多吃一点,不然晚上有力气吗?” 扶疏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的,无论多少都有。” 她推了一块小蛋糕过来,眼里清澈发亮:“你快吃。” 扶疏急不可耐的样子,宋寒洲又觉得自己像吃饱了就要被推上刑场的犯人。 这一顿,是最后的晚餐。 他被扶疏的态度和即将到来的一切,弄得坐立不安。 “我很好奇,宋太太,你有这么迫不及待吗?”宋寒洲悄悄压下一点脑袋问。 扶疏圆溜溜的眼珠子注视着眼前的宋寒洲,仿佛盯着她一整块甜点,舔了舔嘴唇小声道:“宋先生,你低估了自己在我心里有多好看。” “有多好看?” “哭起来最好看。”扶疏受不住宋寒洲这张脸勾引似的,“又凶又漂亮,我心跳得都快化了……” 宋寒洲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倒不是对扶疏的喜爱有什么不满。 只是他这张无可挑剔的皮囊,肩宽腿长还有从十六岁起就开始锻炼的身体。 无论是从学识、修养、内涵都无可挑剔,到头来扶疏却认真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哭起来的样子。 又凶又漂亮。 我受不了被这样的你勾引。 从男性的尊严角度来说,他有点无法接受。 “你就不喜欢我其他方面,我其他方面也很凶……”宋寒洲低声引导扶疏道,“每次听,我都觉得你的心跳得很快。” 扶疏歪着脑袋想了想,坏心眼地停顿了很久。 久到不光是宋寒洲,换了任何一个男性,在这个问题面前,若是经历这么久的停顿,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扶疏卖关子卖够了,才轻声道;“那你今天再仔细听听。” 宋寒洲咬着牙,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单纯听话的扶疏是一去不复返了,但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习惯。 从头至尾按照他的兴趣爱好。 宋寒洲凝望着扶疏,慢慢勾出一笑。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早上好,宝贝 宋寒洲满足扶疏那点恶趣味之后,扶疏一直抱着他不撒手,笑得黏黏糊糊的。 假如她手里是抽根烟,活像个臭流氓。 直到一声猫叫之后,便是一个低沉的嗓音寒气森森:“扶疏!” 扶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抬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刚一睁开,她便看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宋寒洲终于露出了真身吗? 扶疏混沌的脑子里五迷三道地想:原来不是狐狸精。 她刚想闭上眼睛,又是一声:“扶疏!” 扶疏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只浑身雪白冷艳高贵的小布偶,她立刻高高兴兴地冲小布偶伸出手:“早,小东西,过来亲亲。” 小布偶垫着小爪子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开始后退。 扶疏皱着眉头,看小布偶转身退到了一双修长的腿边,小脑袋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 扶疏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抬头看见一大早脸色就不是很好看的宋寒洲,他眼周还泛着艳若桃李的粉,看来煞是令人心动。 想起昨天晚上那双俊丽清隽挂着泪珠的眉眼,扶疏忍不住笑:“早上好,宝贝儿,你今天也很迷人。” 宋寒洲深色的瞳孔如寒潭般幽深,他挑了挑眉,伸出手指了指小布偶:“解释。” 这语气并不友好。 扶疏低下头去看,小布偶好奇地伸出一小截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宋寒洲的手,黏糊糊地“喵”了一声。 “唔……”扶疏睁着眼睛眨了眨,心里酸得要死,“它都没有亲过我。” “哪来的?”宋寒洲闭着眼睛,眉角眼梢似乎都在忍耐这个出现在这里的小布偶。 扶疏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想,该怎么说呢。 “说话!” “生日礼物。” 宋寒洲怔了一会儿,形状好看的花瓣唇抿得紧紧的。 他假装咳嗽了一声:“把它送走。” “为什么?”扶疏没想到,宋寒洲居然会这么说。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欢迎它。”宋寒洲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试了好几次都不是很成功。 扶疏起身上前,接过了这个活儿。 她偷偷瞄了眼宋寒洲的脸色,小声争辩道:“它很乖很听话的。” “我再说一遍。”宋寒洲淡声道,“把它送走。” 扶疏彻底愣住了,她觉得很不解,但宋寒洲站在房门口,转开门把手后便出了房门。 最后留下一句“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它还在这里”。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商量的语气。 扶疏看了眼一直跟在宋寒洲身后的小布偶,它在宋寒洲关上房门之后,用爪子一直挠,似乎很舍不得这个人,甚至焦躁地“喵”了好几声。 为什么不听她把话说完呢? 小东西只是一只可怜的小布偶罢了,它什么都不知道呢。 扶疏有点为难地看了眼小布偶,觉得这件事很棘手。 她想养,但宋寒洲不同意。 扶疏想不明白,小猫咪这么可爱的生物,怎么会有人拒绝呢? 她伸手抱起小布偶,转过身看见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穆梨若度过的那个夜晚,书房里衣衫不整的宋寒洲形神狼狈。 扶疏踩着一双灰白色的拖鞋,慢慢往前走。 怀里的布偶转着海水蓝的眼珠子,在几步之遥发出“喵”的一声,唤得人一声清醒。 扶疏顿住了脚步,如坠七里雾。 哪怕她和宋寒洲结婚第三年了又怎么样呢? 纵然做最亲密的事,说最亲密的话,他们像恋人般抵足而眠,但宋寒洲却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喜欢。 她和这只小布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和宋寒洲亲密完的早上,被他轻而易举地赶出去,甚至都不需要交代一个理由。 而她对此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扶疏手抚摸着小布偶柔顺的毛,看了眼楼梯下的佣人来来往往。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留下来的,好吗?” “喵……”小布偶像听得懂似的,软软地叫唤了一声。 扶疏仔细想了想,扶嘉那个毛病不能把小东西送过去,俞鹤汶……前几天这么闹过,扶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人,鹿哟哟远在怀虞。 扶疏心里一阵疲倦,她怎么就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她推开卧室的门刚想躺下,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扶疏望了一眼。 方砚卓像一阵及时雨。 她按下接听键,脸色随着方砚卓的话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她最后握着手机只能道了一句:“好。” 扶疏换了身睡衣,临走之际摸了摸小布偶的毛。 交给管家的时候,管家满脸错愕,似乎欲言又止,但扶疏走得着急,并没有看仔细。 她约了辆车,匆匆赶到的时候,方砚卓已经在咖啡店等了好一会儿。 方砚卓还是那样,戴了一顶棒球帽,缩在角落里喝咖啡。 扶疏走了过去,刚一坐下就问道:“苏宴怎么样了?” 方砚卓一向笑得弯弯的眉眼,这会儿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太好。 扶疏很难把这个人和当初在网球场上恣意张扬的人联系在一起。 “刚进去问话了,离这里不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方砚卓叹了口气,感觉有点懊恼,“这都怪我……” 扶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世界上的事好比串在一起的珠子,谁也不会想到忽然就缠在了一起。” “你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可这有什么用吗?” 方砚卓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勾唇笑了笑。 “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扶疏心脏怦怦直跳,她总觉得这件事其实和她非常有关系。 方砚卓的手沿着杯口摩擦了一圈,轻声道:“你和鹿哟哟离开怀虞后,苏宴三翻四次来怀虞找我,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件事。”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上心……”方砚卓嘴里说不知道,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扶疏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慢慢形成。 “王若福?” 方砚卓看向她,却沉默着没说话,无形之中,给了扶疏莫大的压力。 “嗯。”方砚卓轻声应了,继续道,“那家俱乐部其实在怀虞没开多久,平素里行事也不太讲究,但手段很高明,好几次闹出事情都被压了下去。” “好几次?”扶疏皱着眉头问道。 方砚卓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似乎在张望苏宴的身影:“苏宴之前在怀虞着了道,也是在那个俱乐部。” 扶疏立刻想起在怀虞陪鹿哟哟去的那一趟孕检。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牵连无辜 当时的情况是苏宴着了道,不小心搞大女孩的肚子,但好像方砚卓…… 扶疏转了转眼珠子,小心问道:“你不是没去接他吗?” 方砚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天吵了几句,我懒得理他……” 方砚卓这么一笔带过,明显也不想多说的样子。 这是个人隐私,扶疏也不想多问。 “那这次……” “这次是因为你……”方砚卓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她,“你在怀虞出了事,上面派了人过来管,不夜被搜查,我刷过苏宴的卡,后来他又去了几趟,所以惹上了。” 扶疏手指蜷缩起来,指间的温度迅速退却。 她无法避免地回忆起那些从眼耳口鼻钻进去的水,呛得人发痛。 “那现在怎么样了?”扶疏觉得喉咙有点痒,声音也沙哑了一些。 方砚卓缓缓喝了一口棕色的咖啡:“暂时封锁了消息,陆家情况不好,宁氏自身难保,你说苏宴会怎么样?” “我……” “我不知道你和那位宁小姐关系到底有多差。”方砚卓声音不大,甚至语气平淡,但竭力隐藏着怒气,“但我拜托你,你下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那位宁小姐现在是苏宴名义上的姐姐?” “苏宴表面上不在乎,但他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是一个私生子,你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吗?你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我……” “他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们之间的牺牲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利用他对你的好!” 方砚卓站起来,椅子滑过地上,发出沉重的拖拽声,弄出不小的动静。 穿着白色衬衫的侍应生往这里看了一眼,似乎就想过来。 扶疏伸出手,勉强地笑了笑:“不用了。” 侍应生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扶疏看了眼面前的方砚卓,他身上漂亮的肌肉隐隐露出形状,看得出主人的愤怒。 “坐下来,好吗?” 方砚卓深深地换了口气,还是坐了回去。 “我知道是我搞出了动静,我也知道我连累了苏宴,我很抱歉。”扶疏道。 “你道歉有什么用……” “但我不会停手的。” 方砚卓愣了一下:“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确实觉得很错愕,也觉得很对不起。 可这会儿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如果害怕伤害别人,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去做这些事。 既然做了,回头再出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不是很虚伪吗? 和她失去的比起来,宁露和穆梨若失去的只不过是一点名声,一点钱财…… 扶疏轻声道:“这是他们宁家欠我的。” “欠你什么?” “一条命。” 方砚卓的眼珠子磨得很红,死死地盯着她,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但苏宴确实是无辜的。”扶疏道,“你有办法帮他吗?” 方砚卓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进退不得,半天才没好奇道:“我告诉了宋寒洲,他会处理。” 扶疏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宋……宋寒洲?” “嗯对。”方砚卓悠悠喊了一句,“表嫂。” 相比起来,方砚卓气定神闲太多:“不然你以为他天天那么闲,知道你在干什么。” 扶疏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在北城,在怀虞…… 宋寒洲对她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你……苏宴知道吗?”扶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方砚卓耸了耸肩:“他不知道,也别告诉他,我……以后找个机会,告诉他。”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扶疏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 难怪方砚卓总是这么帮助她,毫无怨言。 在怀虞帮她撒谎的时候,也立刻答应了。 方砚卓似乎已经考虑到了扶疏的反应,挠了挠耳垂道:“我们家和宋家差太多了,他们家发迹之后,来往比较少,我和表哥小时候关系比较好,之后我为了打网球,跟家里关系闹得很紧张,是表哥在暗中接济我。” “之后,我受了伤,不能再比赛了。” 扶疏脑子里纷杂不堪,但又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对得上。 方砚卓从未隐瞒过,他说自己是重京人,也对二十年前的宋氏旧案略知一二。 那些细节,是她不曾注意。 方砚卓语气淡然:“我最近不再监视你了,所以也没有了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 “你就待在苏宴家吃软饭?” “嗯,对。” 扶疏:“……” 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呢? “哦,宋寒洲这个老狗逼一开始还不同意来着,我就说那我直接找你好了,他就同意了。”方砚卓有点委屈又不甘地补充。 扶疏不解:“那你不还是给我打电话了吗?” “我是我,我表哥是我表哥,那时候他想要知道你的去向,我想要钱。”方砚卓吐字清晰地把话说明白道,“但现在我想要提醒你,你多考虑一下无辜的人,除了我,没人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 “我那位神通广大的表哥更不会,他巴不得苏宴离你远一点。” 方砚卓顿了顿,望向她的眼里满是犹豫,似乎几次有话想跟她说,可最终还是低垂了眼眸,紧紧闭上了嘴。 其他的都对上了,但…… “你为什么对苏宴这么好?” 扶疏想不明白,方砚卓简直比苏宴的亲生父母对他还要伤心,甚至不惜冒着得罪自家财神爷表哥的风险,也要帮助他。 方砚卓眉头一皱:“你们这些女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喜欢女的,腰细腿长还得有胸的那种!你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操!” “苏宴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男的!” 扶疏:“……” 我什么都还没说。 “我觉得苏宴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扶疏想起宴会之后,苏宴曾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语气满是落寞,活像是失恋了。 “是吗?” 扶疏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什么时候的事?” “宁露生日宴。”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我很贵的,表嫂 方砚卓从怀虞跟苏宴回到了重京,因为无处可去,所以成了苏宴的司机,天天负责接送苏宴上下班。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杯子里的咖啡都快见底了,苏宴的身影还没出现。 气氛有点尴尬,扶疏敲着桌子没话找话:“你是宋寒洲的表弟?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方砚卓挑了挑眉:“你才见过几个宋家的人?我都说了,我们家和宋家很久不来往了,我和我表哥是因为小时候关系好,之后……” 方砚卓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里慢慢露出一丝玩味,唇角熟悉的笑意也回来了。 “之后?”扶疏反问,但总觉得方砚卓的笑容别有深意。 “你想知道吗?表嫂。” 扶疏欲盖弥彰地喝了口咖啡,她转眼看着窗外,突然就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方砚卓懒洋洋地凑过来:“别不好意思嘛,表嫂,哪个女人不想对自己老公的行踪了如指掌呢?我乐意为您效劳。” 扶疏注视方砚卓看了半天,他眼里满是狭促的笑意,却真能看出几分宋寒洲沾亲带故的影子。 “你们不愧是亲戚。”扶疏在心里默默补充。 搞钱的时候,脑子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扶疏举起杯子,看棕色的液体在杯子里一阵摇晃,心里轻轻被拨动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方砚卓。 她暂时留在宋寒洲身边是为了不让他过多地帮助宁氏,但扶嘉是个定时炸弹,对她来说其实利弊各半。 方砚卓不一样,他是宋寒洲的表弟,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扶疏问道。 “什么忙?”方砚卓压低声音道,“先说好,违法的事我不干。” 扶疏:“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方砚卓眼珠子上下打量她,手摸在下巴思忖道:“我很贵的,表嫂。” 扶疏微微一笑:“不管多少钱,我都付给你。” “啧啧。”方砚卓露出一个她相当熟悉的表情。 在她陪着宋寒洲穿梭在各个宴会的时候,也时常如此。 仇富。 “行。”方砚卓点了点头,“你说吧。” 扶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方砚卓不时提出几句疑问,但总的来说,交流得还算顺利。 双方友好地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一道清朗的男声插了进来。 “你们俩在干嘛?” 扶疏和方砚卓齐齐回头,苏宴站在一旁。 他今天发型没抓,西装也没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苏宴从一旁拉了把凳子过来坐下,他的神色有点憔悴,似乎有点困倦的样子。 扶疏先问了一句:“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苏宴打了个哈欠,“常规询问,最多口头教育,差点就要通报批评了,那我必然不能,这传出去不好听,有损男德。” 方砚卓手搭在大腿上搓了搓,左右看了眼苏宴,轻哂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曾经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 苏宴抬头“啐”他:“去去去,小爷那叫整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我跟你们说,我在局子里看见一个熟人,你们绝对猜不到。”苏宴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压低了语气卖关子。 看苏宴还有这个心思卖弄,扶疏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她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口腔。 她顺着舔了一口,问道:“陆驰渊?” 苏宴怔住了,看着她眨眨眼:“他进去了吗?” 这回轮到扶疏愣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哎呀,先别管了。”苏宴摆了摆手,“我告诉你们,我遇到了……哦,对了,扶疏姐,这个人你也认识,Falsy的副总。” 扶疏轻轻蹙眉:“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苏宴耸了耸肩,“在走廊上看见的,不过手上还戴着手铐,呵,我看穆梨若的脸都要丢光了。” “什么?”扶疏微微睁大了眼睛。 苏宴转过头,撑着脑袋,冲着她挑眉:“穆梨若和Falsy的老总订了婚,名字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总之订婚了,她也是倒霉,刚刚被宋寒洲辟谣,订了婚的未婚夫又牵涉其中,平白惹了一身骚。” “也只有宁露,把她当宝贝。” 方砚卓默默点了杯拿铁端给了苏宴,补充道:“不夜背后的资本是Fasly。” “怎么会……” 扶疏有点猝不及防。 苏宴接过去喝了一口,小声对方砚卓道:“不错,你很有眼力见。” “那少爷加点工资?”方砚卓趁机开口。 “去,张口闭口就知道要钱。” 苏宴看了眼茫然的扶疏,砸吧砸吧嘴:“还在调查,不过我觉得十有八九差不离,至于Fasly后面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一般这种形成产业链的行当,牵涉的人向来不少。” 扶疏突然问道:“宋寒洲投资了吗?” 苏宴刚想回答:“你……” 却被方砚卓抢了白:“没有,他对这个不感兴趣。” 扶疏想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 “你要我怎么了解?” 扶疏:“……”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苏宴彻底被屏蔽了。 他不满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苏宴转过头去看方砚卓:“你和宋寒洲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告诉你,你少接触跟他有关的事,我烦他烦得要死。” 方砚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语气略有点生硬地道:“那要是他找我办事呢?” “拒绝掉。”苏宴大喇喇地挥了挥手,“他出多少钱,小爷给双倍。” 方砚卓没再说话,和扶疏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苏宴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来回,开口问道:“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 “没。” 苏宴眯着眼审视了半天,或许是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最后也放弃了。 他哀嚎道:“吃什么呀?我饿死了,这一大早的,我什么都还没吃呢。” 方砚卓立刻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揉了揉:“是吗?我去给你买块蛋糕,你在这等我。” 说完,方砚卓就起身往柜台去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排排香甜可口的小蛋糕面前,看起来不太和谐,离他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女生露出古怪的目光。 大概是觉得大男人这么认真地挑蛋糕莫名违和。 苏宴的视线跟着方砚卓的背影喊道:“买蛋糕干什么?咱俩直接去吃饭呗。” “不行,你先垫垫,不然一会儿要难受了。”方砚卓回头瞪了他一眼,满是不同意。 苏宴撇撇嘴:“行呗,你说什么是什么。” “扶疏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苏宴转过头,望向扶疏笑了笑道,“咱们一块儿去呗,正好,叙叙旧。” 扶疏握手成拳放在唇边,忍了忍,实在撑不住笑出声:“你确定吗?我不会妨碍二位吗?” “什么呀。”苏宴皱着眉头,不高兴道,“难道你不想跟我吃饭吗?你要为了宋寒洲跟我断绝往来?” 扶疏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轻声道:“不会。” “那不就行了。”苏宴这才又笑起来。 “饭我不吃了。”扶疏却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离开怀虞之前见过哟哟吗?” “见过。”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宋先生,我想养一只猫 “在一家网红餐厅吃饭时遇见的,那哥们儿长得太带劲了,哟哟眼光不错呀。”苏宴连连赞叹。 扶疏颇为意外,想起自己还没见过这位“奸夫”。 方砚卓买了块起司蛋糕递给苏宴,苏宴接过后站了起来:“走吗?” 扶疏再次摇了摇头:“我还有事,你们先去吧。” “那行,有事再联系。” 苏宴和方砚卓并肩离开了咖啡厅。 扶疏看着慢慢消失的身影,脑子里一时间塞了太多事。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问道:“扶小姐,面试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您看可以吗?” 扶疏没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 在吃了无数的闭门羹后,终于有一家公司联系她,通知她过去面试了。 其实当时扶疏差点想放弃了,她几乎已经动了自己创业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创业,然后成功,太慢了。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在咖啡厅里点了一份沙拉,潦草地应付了一下肚子。 想起家里的小布偶,扶疏一阵忧愁。 宋寒洲的态度很明显不愿意留下它,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宋寒洲做出让步呢? 扶疏思来想去,宋寒洲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宋寒洲。 时间还有一会儿,扶疏在街上闲逛,想了一路,她终于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 这个人不仅和宋寒洲从小一起长大,还非常了解他。 为什么一开始把简绥星忽略了呢? 真是非常不应该。 扶疏在社交软件给简绥星留了言,等她回到别墅后,简绥星回复了她的消息。 “你问我宋寒洲喜欢什么?” 扶疏伸手打字: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简绥星:你们是夫妻,我想应该是你更了解他,更何况,你以前还当过他一年的秘书。 扶疏:你也知道我是个女的,很多事都不太方便安排,所以当秘书的时候,除了工作上的安排,其他的事都是另一位男秘书打理。 简绥星:正在输入中…… 扶疏:我当时不是对他有企图心吗?他防着我。 简绥星:那你们结婚之后呢…… 扶疏发了个苦涩的表情包:结婚之后就彻底闹僵了。 简绥星很久之后,才给她回了一条语音。 意思是说,宋寒洲从小到大只要是父母或者爷爷让他学他都会学,但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对运动情有独钟。 从小他就非常注意锻炼身体。 扶疏豁然开朗,她立刻在网上商城下单,选择了同城服务。 双方约定好送达时间之后,扶疏抱着小布偶狠狠亲了一口。 “Mua……” 扶疏嘱咐方妈准备了宋寒洲习惯的鹅肝松露,还有喝惯了的红酒,甚至还特地要求准备好牛奶。 扶疏确认了宋寒洲会准时下班后,便把小布偶交给了管家藏起来。 老管家慢悠悠地说道:“太太,这不好吧?少爷恐怕……” “你先藏好。”扶疏看了眼时间,焦急地道,“我会和他说的,好吗?” 扶疏转过身等在门口,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小布偶,小布偶也看了眼这个人类,糯糯地叫了声“喵……”。 扶疏张望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看见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宋寒洲刚踏进别墅,扶疏立刻迎上来,去接衣服。 宋寒洲递过去的手忽然顿住了,他问道:“猫还在?” 扶疏脸上一僵,她小心翼翼刚想开口,却听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是宋寒洲。 扶疏觉得意外,宋寒洲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她轻声道:“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叫简绥星?” “不用……”又是一个喷嚏。 “我觉得还是把他叫过来吧。” “我说了,不用!” 宋寒洲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扶疏找到了沙发上的手机,她还来不及拨通电话,宋寒洲就从她身后上前,一把抢了过去。 “你都生病了,怎么能不叫医生呢。”扶疏想起上次的凝血障碍,至今心有余悸。 那么一点小伤口,一直拖着拖着,血一直一直流。 她以为宋寒洲死要面子的脾气又开始发作了,于是苦口婆心道:“生了病就是要看医生的,不然医生不就要失业了吗?你不要这么抗拒好吗?这不丢人……” “我没生……” 扶疏踮起脚,用额头抵上宋寒洲的额头:“奇怪,没发热……” “当然没有。”宋寒洲一把拉下她,没好气道,“把猫送走。” 宋寒洲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面走。 扶疏看了眼门口天色昏暗,仿佛一层薄纱似的朦胧。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扶疏上前两步,拉住了宋寒洲的胳膊,“你不吃饭了吗?” 宋寒洲捂住了口鼻,闷声道:“把猫送走。” 猫? 扶疏不明白,宋寒洲为什么一直重复这句话。 她仔细看了会儿宋寒洲的脸色,在深色的瞳仁里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你是不是不能养猫?” 宋寒洲眉心一跳,神色如覆薄冰,抿着唇没说话。 扶疏心里有点紧张,但又觉得一个连猫都搞不定的宋寒洲……咳……对吧? 忍住。 不能笑。 不然,她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扶疏?” 扶疏莫名想要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小声恳求道:“宋先生,我想养一只猫。” 宋寒洲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看得扶疏心里紧张,她怕宋寒洲下一句话就是——你不把猫送走之前,我不会再踏进这扇门一步。 一如今天早上,宋寒洲对她说道:在我回来之前,把猫送走。 “你有我……阿嚏……还不够吗?” 扶疏抬头凝视着备受折磨的宋寒洲,眼底忍不住露出笑意。 宋寒洲眼周生理性地泛着红,眸里水光盈盈,鼻尖、耳后都很红…… 他说:你有我还不够吗? “你是承认你属于我吗?” 宋寒洲皱着眉头,仿佛她这句话是一句废话:“我们还没离婚,我当然属于你。” 扶疏的心情很矛盾,她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是开心的,但并不算满意。 这个说法,就好像因为婚姻关系的束缚,所以宋寒洲在法律上属于她,而不是从心里真正属意她。 或许,这就是宋寒洲的高明之处吧。 恰到好处的解释,点到即止的暧昧,进退有度。 你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情意,却感受不到像你一般飞蛾扑火的热情,像能一把火将理智烧光,仿佛随时他都做好了抽身的准备。 扶疏低下头道:“吃饭吧。” “猫呢?” “送走。”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玫瑰花战术 “你舍得吗?” “舍得。” 扶疏回头看了眼满脸不高兴的宋寒洲,只好无奈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伏低做小地安抚了半天,直到两个人顺顺利利地吃完了这顿饭。 她望向宋寒洲的背影时,重重地松了口气。 看了眼餐桌上被人收拾掉的饭菜,她出了神。 扶疏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把彼此最后那点好感破坏掉的会是自己。 她拼了命地想要跟上的人,如今却只想一起拉下来。 她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口不对心,学会了像宋寒洲那样谎话连篇。 扶疏在厨房里温着一杯乳白色的牛奶,沸腾的液体从底部咕咚冒着气。 想起她曾经赌气说过,总有一天,她也会和宋寒洲一样,把谎话说得举重若轻,意重且情深。 她和宋寒洲的夫妻关系其实和床伴没什么区别,只要她不在意,他们就能这么一直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只享受暧昧,不担负责任。 陆佩雯说得也没错,宋寒洲这样条件的床伴,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扶疏吸了口气,关掉了火。 她端上去的时候,宋寒洲在书房里看文件,鼻梁上重新架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扶疏站在书房门口,不自觉的回忆起上一回在这里,宋寒洲和穆梨若衣衫不整,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甚至回了房间还能理直气壮地强迫她…… 嫖客都知道,要先洗个澡呢。 扶疏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忆。 宋寒洲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抬头注视了扶疏半晌,她的视线却只是望着沙发出神,脸色苍白难看。 “在想什么?” 扶疏被唤回了神智,上前把牛奶放下了:“喝了睡觉吧,人得自己活痛快了,不是吗?” 宋寒洲不自觉冷笑了一声,自己活痛快了? 所以跟他在一起这么痛苦是吗? 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每天问每天遮掩。 他不是没花时间,但扶疏从始至终再也不肯袒露,曾经那些毫不避讳地偏爱。 这个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宋太太,确实变了。 宋寒洲看了眼墨绿色杯子里的牛奶,手敲在骨瓷杯上,轻轻撞开一层涟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半天,他才低声道:“那天,我和若若……” “别说了!”扶疏忍不住打断,话说出口却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强势,调整了一下语气道,轻声道,“别说了,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什么?”宋寒洲忍不住握紧了杯子,厉声问道。 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扶疏站在他面前,立刻回答他,说她相信。 这是好事,可他只觉得愤怒。 扶疏看了眼宋寒洲眼底惹红的怒气,像随时能切开人喉管的刽子手。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回答还不能让宋寒洲满意,他到底还想听什么? 听她为他和穆梨若的偷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连借口都懒得找?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就让它过去吧,好吗?”扶疏眼皮一直在跳。 “过去?”宋寒洲定定地看了她半天,仿佛被气笑了似的,“原来这件事对你来说,过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让人订了市面上所有的玫瑰花。” “现在就在卧室,应该已经布置好了。” “什么?”扶疏有点惊讶。 但宋寒洲没给她任何插话进去的机会:“如果你今天但凡跟我生一句气,我就抱着你带你过去,你肯定很生气,不想我靠近你。” “不过没关系,我力气比你大,我一定能把你带回去。”宋寒洲抱住她的腰,低声在她耳畔道,“顺利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而不是在这里。” 宋寒洲松开了她,眼底满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才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扶疏耳边的热度因为宋寒洲一口气发烫,可心里却越来越寒。 一冷一热,折磨得人来不及思考。 宋寒洲刚才在说什么胡话? 为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呢? 扶疏摇摇晃晃地站稳之后,才往卧室走,但短短一段路,她却觉得心慌不已。 手按在卧室门口,扶疏却迟迟不敢推下去,好似这扇门后面关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缓和了情绪,才伸出手转开了门把手。 房门后是满目的红色,像被玫瑰侵袭淹没的地方,溃不成军。 浓郁的花香让人喘不过来气。 扶疏慢慢往大床中间走,上面放着一个礼盒,用漂亮的缎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她抬手取下卡片,上面是一行白纸黑字:生日快乐,宋太太,请务必原谅我的粗心——先生宋寒洲。 扶疏终于确信,她错过了宋寒洲给她准备的惊喜。 在书房里,她亲手搞砸了。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还挺让人意外。 她温柔完美的情人被她惹毛了。 扶疏在玫瑰花瓣里埋着头蹭了蹭,喃喃道:“好香。” 宋寒洲确实很有本事,三言两语,一捧玫瑰,便惹得她追悔莫及,甚至来不及思考事情的前因是出轨。 她的宽容大度,在宋寒洲眼里,却仿佛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行。 她有什么错呢? 她最大的错误,不过是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罢了。 或许宋寒洲想从她这里享受的是爱情,而自己并没有满足他,所以才会得到今天的苛责。扶疏嗤笑一声,只觉疲倦不堪。 讨好宋寒洲,为什么这么难呢? 她太困了,迷迷糊糊挨着床边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 窗外灌进一阵风,扶疏甩了甩脑袋,却觉得很沉重。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一阵发痒,大概是感冒了。 扶疏几次想站起来,却一点也不顺利。 视线模模糊糊,抬起眼皮也很费力,她摸索着躺上了床,身下代表浪漫的玫瑰花瓣只剩了膈应人。 她吸了口气都觉得鼻腔里没进多少氧气,只剩甜腻得要死。 扶疏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睡之前最后的想法是她这件睡衣不能要了。 人生了病,可能就格外脆弱吧。 扶疏觉得自己生病了,还是因为宋寒洲送的破玫瑰,但这个人却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无情无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意识不清的时候,唇上压了一个又热又重的东西,扶疏刚想挥手赶走,却被人握住了手腕,紧接着渡进一口温水。 扶疏口渴,抬着头无意识地吮了一口。 握住她的手一僵。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早安吻 扶疏费力地叫了一声:“宋寒洲……” 无人回应。 “我不生你的气了,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等了半天,坐在床畔的人才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扶疏的眼睛还闭着,似乎并不清醒。 她烧得脸颊通红,苍白的唇色却被碾得艳红,此刻手在空中挥舞,似乎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宋寒洲看了半天,才慢慢伸手握住了她。 扶疏察觉到有人靠近,便贴过去,小声道了一句什么。 因为过于含糊,宋寒洲一时没听清,而扶疏还在嘴里喃喃,他不得已附耳过去,听她道:“不要……” 沙哑的嗓音含着一丝颤抖,仿佛又委屈又害怕。 人缩在他怀里的时候,宋寒洲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想,生病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宋寒洲看了一眼睡得不太安稳的扶疏,又看着主卧里满目的红玫瑰,还来不及打扫。 他伸手摸了一片暗红色花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观赏了一会儿。 忽然,他低下头低声逗弄道:“扶疏,听说发烧的人,体温很高,需要人降温,你知道若若发烧的时候,我都是怎么做的吗?” 扶疏随着进入脑海的声音,慢慢回忆起在大雨滂沱里被宋寒洲抱进门的穆梨若。 宋寒洲带着她进了主卧,然后用物理降温,冷热交替,无微不至。 那是她片刻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扶疏忍不住心酸,明明生着病赖在宋寒洲身上。 思绪却沉浸在混沌里,依旧觉得委屈不已。 她开始毫无知觉地小声抽泣。 宋寒洲怀里抱着一个温暖的小火炉,衬衫上开始变得湿濡,可人前显贵的总裁缺德地想,还不够。 他低声继续诱导道:“如果是你,我就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又累见效又慢,还不划算……我会换一种方法。” 宋寒洲的手摸在扶疏腰侧,数着她过于清瘦而根根分明的肋骨。 “我会不管不顾你的身体状况,强行把你拉起来伺候我,你又热又难受,一定会一直哭一直求我,到时候,我想要求什么……”宋寒洲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都只能哭着答应我,说不定会让我不要继续。” “但我不会停的哦,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我不会做,停下来要怎么退烧呢?” 宋寒洲拍了拍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半是威胁半是认真:“你说是不是?” 扶疏的大脑像是习惯了这道声音的命令,随着他的描述开始不可遏制地想象出画面。 哪怕在睡梦里,宋寒洲都能感受到人已经开始害怕地发抖了。 她说:“不要……” 宋寒洲这才觉得戏弄够了,昨天的恶气也算是讨回来了:“你下次再敢惹我,我就把今天说的话全都做一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不要……” 宋寒洲眯起眼,看拼命埋在枕头里的人,忍不住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还挺期待的呢……” “你快走吧……”扶疏闷在枕头里,带着鼻音,“我要睡觉了。” 扶疏以为她说得非常不耐烦,但实际上生着病的人那来什么力气。 落在宋寒洲耳朵里,权当在撒娇了。 他掖了掖被角,不放心道:“差不多得了,别把自己闷死了,我走了,宋太太。” 宋寒洲刚要起身,想了想又道了一句:“今天的早安吻,宋太太好热情啊……” 他叹息一声,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很满意。” 扶疏模糊想起当时嘴巴上贴上来的热度,她遵从本能地去抢夺了宋寒洲口里含着的水。 “腾”地一下子,扶疏生着病的脸更红了:“你……” 宋寒洲起身离开了主卧,不同的是,来的时候他脸色阴沉,去的时候满面春风。 下楼,看见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宋寒洲甚至颇为高兴地打了声招呼。 宋寒洲走了好久后,扶疏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热度退了一点,但没完全好,还是有点头昏。 没过多久,扶疏换好衣服起身,在家里吃了口饭后,她又觉得困倦,然后戴着眼罩睡了个午觉。 到了时间,才出门去约定好的公司面试。 刚下车她就远远遇见一个戴墨镜的小姐,身旁有人撑着太阳伞,还有好几个人前呼后拥,为她开路。 那位小姐唇红齿白,盘靓条顺,在人群中仿佛自带光环般夺目。 扶疏站住了脚,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公司楼上去了。 面试在三楼,HR是个中年妇女,打扮得体,颇为客气地接待了她,递给她一张面试表格。 她刚写了个名字,那HR却说话道:“不好意思,扶小姐,我弄错了。” “嗯?”扶疏心想,该不会这么倒霉,这位HR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得罪了宁氏的人? 扶疏心里无奈透了,只好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HR“哎哎哎”地叫了她好几声:“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扶小姐,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立刻进去,我们老板会亲自面试您。” “亲自面试?”扶疏有点惊讶。 HR含笑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扶小姐,请您跟我来。” 扶疏只好跟着她一起上电梯,到了顶楼。 HR领着她敲开了最大的房间,里面喊了一声“进”。 HR看了她一眼,为她开了门示意她进去,然后自己转身走了。 虽然她拥有名牌大学的学历和漂亮的工作履历,但她的处境有点复杂,而现在找工作本就有压力。 扶疏也不得不降低要求,这家公司就是以特助的岗位约了她过来面试。 三年过去,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扶疏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点缀着几颗松绿的小百合。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扶嘉?” “小扶疏,这是我特地准备给你的惊喜,怎么样,喜欢吗?”扶嘉含笑道,“我知道你找不到工作,所以我特地把新公司的选址定在了重京,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怎么样,高兴吗?”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她确实不该心存侥幸。 重京能有几家愿意聘用她的公司呢? “别闹了。”扶疏说完转身就要走。 扶嘉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别那么着急,我亲爱的妹妹,你走出了这个房间,重京还有愿意聘请你的公司吗?” 扶疏停下了脚步,低头思忖。 “我不仅愿意聘请你,还会支付你高额的薪资报酬,我的公司由韩家控股,宋寒洲的手伸不过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忙里偷闲 扶嘉的提议很诱人,也很让人心动。 扶疏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望向扶嘉道:“我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对嘛。”扶嘉上前搂过扶疏的肩膀道,“我的妹妹一向是个聪明人,更何况,整个重京再也不会有比我出价更合适的老板了。” 扶疏跟着扶嘉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淡声问道:“那这位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只要跟着我,替我打点行程就足够了。”扶嘉从一旁取出一支香槟,扶疏摇了摇头,他才换了一罐茶叶。 “你说得这么笼统,我可能没办法完全胜任。”扶疏看着扶嘉抓着茶叶,往茶杯里洒。 扶嘉勾着唇角笑,狭长的瑞凤眼笑得弯弯的:“你是怕宋寒洲不同意?” “这跟他没有关系。”自从知道扶嘉完全可能见缝插针,在她和宋寒洲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里浑水摸鱼后,扶疏并不是很想听扶嘉评论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不同意?”扶嘉放下手里白色的茶壶,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在你之前工作的薪水上加百分之十,还会适时减轻你的工作负担,我这么好的老板,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了,我可以正常工作,我不想搞特殊化。”扶疏摇头拒绝了。 扶嘉眯起眼看了半晌,他觉得自己最近开始搞不懂他亲爱的妹妹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是因为宋寒洲和他的小情人撇清了关系,所以他心软的妹妹开始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遭遇了吗? 扶嘉往前凑了凑,低声道,“你和宋寒洲打算再要个孩子?” 扶疏向来也搞不懂扶嘉的思考逻辑,她眉头一皱:“我们在说工作,这和我要不要孩子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你能正常工作最好。”扶嘉轻声道,“我这是作为老板的体恤,要是员工有什么打算,我会尽量配合。” “我还不是你的员工。” “你不同意吗?” 扶嘉挑了挑眉,眼里似笑非笑,满是自信。 一种被人扼住了喉咙的无力感又蔓延了上来,扶疏怔怔看了半天,只得轻声道:“我同意,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同意。” 扶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笑起来:“这才对嘛,替人背黑锅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可以不要提了吗?”扶疏并不想过多再去回忆那些失败的过去。 人总是要往前走,向前看。 “你不在乎了吗?”扶嘉却满不在乎地继续挑起这个话题,“好歹也是你费心费力谈下来的案子,就这么莫名奇妙地被人踢了出去,你的职位被人顶替,走得还这么难看。” “现在还声名狼藉,你甘心吗?” 扶嘉问她,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她付出了无数个日夜,和所有人一起熬着心情焦虑的夜晚,一遍遍打电话去沟通催促,一遍遍带着人改方案…… 扶疏闭起眼都能想起,那些想睡却又不敢睡的日子,每天像僵尸一样,熬得眼睛通红。 看着那些文件,心却跳得厉害,好像随时都能猝死过去。 人到了年纪,在某些方面就开始格外注意起来了。 嘴里喝最养生的东西,但一边还在熬夜。 那样的日子,怎么可能轻易忘掉。 “再不甘心也都过去了。”这些就没必要和扶嘉一一复述了,扶疏按了按额角道,“事实是我已经从宋氏集团离职了,我会尽快开始我下一份工作。” “你还没走出来?”扶嘉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着她的高压线。 扶疏忍不住站起身:“是,我走不出来,你满意吗?” “满意,我特别满意。”扶嘉仍旧笑吟吟的,“不过是为了宋寒洲的话,我可不许。” “你用什么不许?”扶疏反问道。 扶嘉笑而不答,他伸手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忽然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赏脸喝个下午茶吗?” “下午茶?”扶疏跟不太上话题的跳跃,“你很闲吗?” 扶嘉却径自上前搂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边走:“小扶疏,人生有很多生活的方式,不是谁都能受得了成为像宋寒洲那样的工作狂,我们完全可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挑选一家中意的餐厅,享受一顿美妙的下午茶,体会一下忙里偷闲的乐趣。” “何况是和你一起,我半点都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异常珍贵。” “你不去演讲真是可惜了。” 扶疏被扶嘉带着出了办公室,坐总裁专用电梯往下去。 扶嘉哈哈笑了好几声,听起来十分爽朗,完全不像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我只说给你听,还不收费。” 扶嘉兴致勃勃地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当翻开菜单看到价格的时候,算是见惯世面的扶疏都忍不住皱眉。 “这价格……怎么不去抢?” 扶嘉脱下身上的西装,露出银灰色的小马甲和白衬衫,温言道:“小扶疏,你不要这么扫兴嘛,这里的气氛很好哦……” “你还要不要脸!” 扶嘉的话音甚至还来不及触地,餐厅里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 扶疏亲眼看着扶嘉的笑意在脸上僵硬了一瞬,她好笑地喝了口柠檬茶,转过头望去,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姨?” 扶嘉也一起转头望去,他摸着下巴似乎在思忖。 扶疏对这位韩姨没什么好印象,在韩家寿宴的门口,这位打扮得体的贵妇人便把她拦在门口,不分青红皂白不许她进门。 这会儿,韩姨倒不是对她那般盛气凌人,更甚,完全可以说是泼妇骂街。 “我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咱们都半只脚进黄土的人了,你们搞出这种恶心的事是要做给谁看?你们不要脸,我韩琳的脸还要呢!” 骂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声音高亢有力。 不一会儿就有玻璃摔碎的声音,餐厅的目光开始往那边好奇张望。 “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在这里投资不是为了让一些我不喜欢的人进来消费!我不管她是不是什么宋氏集团的大小姐,总之我不欢迎她!看了就膈应!” 宋氏集团的大小姐? 扶疏愣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站起身。 她往前走了两步,韩琳拿起一旁的水杯,尽数倒在了另一位女性的脸上。 餐厅里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惊呼声。 扶疏上前才看清,这张脸的主人是宋婉言。 宋寒洲的姑姑,宋家有名的势利眼,在韩琳面前,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扶疏有点惊讶,宋婉言撒泼的性格她不是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阴差阳错 她的姑姑宋婉言从来不是这么逆来顺受的性格。 韩琳站在一旁,好几个服务生过来不停地道歉。 她却完全听不清进去,依旧站在宋婉言边上不依不饶:“她有脸当小三还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什么宋家小姐?她好意思插足别人的婚姻,怎么就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说?” “我没说他们宋家没教养,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扶疏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和姑姑宋婉言平日里关系并不好,甚至她也并不喜欢自己的姑姑宋婉言。 可宋婉言再有不对的地方,她也是爷爷的宝贝女儿。 “韩姨,这么巧。”扶疏上前打了个招呼,拉着韩琳就想往旁边走。 韩琳却不给她这个面子,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呵,你是哪来的亲戚?我可不认你这个便宜女儿。” 韩琳刚想开口,却忽然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冷笑道:“我忘了,你也是宋家的人,怪不得这么急着帮这个小三说话,她是自己弄不到男人吗?非要盯着别人的老公不放?” “还宋家小姐?哪家的小姐能像她这么不要脸?” “韩姨,得饶人处且饶人。”扶疏努力压下心头的愤怒,赔笑道。 “她勾引我老公的时候,怎么不想要对得起我呢?” “韩姨,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扶疏低声道,“我姑姑只不过是来这里吃饭的客人,您又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姑姑宋婉言看了她一眼,拉了拉她轻声道:“别说了,她不会听,就算我已经和思齐分开了……” “思齐?你就是这么叫别人老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小三?”韩琳尖叫着的样子,确实没有半分当天的模样。 她像只被惹怒了的母鸡,鸡冠子都竖起来了。 扶疏忍不住皱眉,虽然她很同情韩琳的遭遇,也觉得当一个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是可耻的。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宋婉言这些年一个人也已经吃尽了苦头,只不过在餐厅里吃个饭,就要被韩琳实行荡妇羞辱,未免有点过了。 “韩姨,谁敢说自己一辈子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呢?”扶疏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呢?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你可以回家和你的丈夫、你的儿女和和美美地一起过日子,这不是很好吗?” 扶疏往后看了眼被泼了水的宋婉言,一时百感交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还是孤零零一个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那是她活该,她插足别人的美满家庭,是她不知好歹,她过得不好,就能抵过她曾经犯下的错吗?”韩琳气得不顺,“杀人犯坐牢之后出来,就能掩饰她曾经没杀人吗?” 扶疏瞬间握紧了拳头。 韩琳看她脸色发白,嗤笑道:“我忘记了,扶小姐和这位惯三都是也野路数,表面上穿戴得比谁都高贵,私底下都喜欢偷欢。” 韩琳上前一步,按住扶疏的肩膀,低声在她耳畔道:“你和宁露小儿子那点事不会这么快不记得了吧?你真当我们这些观众记性这么差?” “一步踏错,一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韩琳道,“扶小姐这点道理都不懂,无谓强出头了。” “这么看来,你们还真是挺配,相同路数的赔钱货。” 扶疏刚想上前再说,却被宋婉言拉住了:“你为我说话,心意我领了,可没必要,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你看小的就是沉不住气,还是老的懂点事。”韩琳愈加气焰嚣张。 扶疏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强势的宋婉言,对韩琳就这么百般忍让呢? 难道就因为韩家家大业大? 扶疏无奈地拉住宋婉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韩姨,这么巧。”是扶嘉。 扶疏转过头去看,扶嘉却笑吟吟地只看韩琳。 “一段日子不见,韩姨还是这么中气十足。”扶嘉凑过去,边笑边道,“怎么保养的?状态也太好了。” 女人有的时候就是比较肤浅,肤浅到在意自己的美貌。 年轻的时候仗着漂亮,或许还会对男人的花言巧语产生抵抗力。 但年纪大了,容貌渐渐不如从前,便开始不敢面对衰老。 这时候,年轻男人的夸赞,尤为受用。 “真的吗?”韩琳变脸似的,嗔怪着看了眼扶嘉,“你这孩子,真是和我那表哥一个德行,年纪轻轻就会哄人高兴。” “哪能呢?我是个老实人,不太会说谎话,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韩姨,吃饭了吗?”扶嘉三言两语就把气势汹汹的韩琳哄好拉走了。 扶疏留在原地,看了眼狼狈的宋婉言。 宋婉言叹了口气,淡声道:“坐吧。” 扶疏刚坐下,宋婉言就给她倒了一杯水:“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如果你让你有所感悟的话。” 扶疏猛然想起,宋婉言其实是希望她和宋寒洲离婚的。 这可真是…… 扶疏不由得苦笑一声:“姑姑,我……” “你先听我说。”宋婉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扶疏望向宋婉言藏着哀恸的眼珠子,点了点头。 说句实话,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不例外。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和我爸爸闹翻了,之后断绝关系了很多年。” 扶疏点了点头:“你喜欢的对象是韩姨的丈夫?” “我喜欢的是张思齐,不管他是不是韩琳的丈夫。”宋婉言淡淡一笑,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婉动人,“虽然现在看来,当年和张思齐的恋爱可能是得不偿失,但如果没有这么疯一回,我可能一辈子都会留有遗憾。” “遗憾我没有在年轻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 扶疏怔怔地望向宋婉言,看她眼里深藏的爱意与眷恋。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后悔,我一定会回答你,我很后悔。”宋婉言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悔我没有先遇见张思齐,后悔我没能竭尽全力地留住他,后悔我们最后还是败给了世俗……” “但不管怎么说,那段爱情在我的生命里,至关重要。” 扶疏磨着后槽牙,轻声问道:“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了这点情爱要死要活,执迷不悟,甚至还能做出那么多……” 伤天害理的事情。 宋婉言端详了她一会儿,递给了她一杯温开水,又递给了她一杯店里的镇店之宝“碎银子”。 扶疏看了眼那两个杯子,不解。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你们不合适 乳白色的奶茶盛在杯子里,绵密松软的奶油一层层盖在上面,最后银色的糖霜封顶。 寒若远山,终年白雪皑皑。 “喝喝看。”宋婉言淡笑道。 扶疏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甜腻的奶味和绿茶味搅和在一起,还沾了点打碎的奶油,一层甜腻得要死的糖霜覆在了吸管上。 扶疏皱眉道:“太甜了。” 宋婉言却端过手边的“碎银子”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水是生命之源,相比起来,这杯东西当然不是必需品,但谁能拒绝享乐呢?” 从理智上来说,扶疏当然理解宋婉言话里的意思。 但从受害者的角度,其实她更同情韩琳:“哪怕那个男人已经有家室了吗?” 宋婉言怔愣了一下,年近四十的脸上露出无措:“你也觉得不耻,对吗?” “如果我侄子已经有家有室,你能保证自己不会爱上他,不会打扰他吗?” 这个问题实在刁钻。 扶疏想了想道:“我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爱上他,但至少我知道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是不对的。” 宋婉言嗤笑一声:“如果他也喜欢你呢?他告诉你,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他待在家里的每一刻都觉得窒息,他只喜欢你,他想和你在一起,你还能理智地看待这一切吗?” “看待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向你提出两情相悦的请求。” 扶疏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虎口,知道争论感情的对错并没有意义。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喜欢只是一种感觉。 你想,所以你这么做。 人心会产生很多复杂的情绪,有时会引导人做出正确的决定,有时却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姑姑,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才对,但如果你有任何麻烦,其实可以……”扶疏好心劝了两句,却被宋婉言打断。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发生在宋婉言身上的故事并不算很有新意,甚至非常俗套。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宋婉言对年长的张思齐一见钟情,男人几句花言巧语骗得她团团转,一门心思陷进了爱情里。 他欺骗宋婉言说他的婚姻并不幸福,他的心里只有宋婉言。 年少的人总是满腔热血,认为自己的爱人需要被拯救。 为此,宋婉言与爷爷断绝了关系。 她的身份变了,他的爱人也变了。 说白了,张思齐只是个长得漂亮的小白脸,哪怕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凌云壮志,也在韩琳和韩家的财势面前消磨无多了。 他变得和多数人到中年的普通男人一样,或者他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男人。 他为了纾解来自家庭的重担,寻找背人偷欢的紧张刺激,顺便释放压力。 宋婉言这样不谙世事,家里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对张思齐来说当人是值得讨好的对象。 只是宋家的掌门人宋鸣礼,也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角色。 两个人的闹剧仅仅维持了几个月,便匆匆被张思齐的谎言打破了。 他尚未离婚,还和韩琳育有一子一女。 满城风雨落在了宋婉言一个人身上,也是在孤独飘零在外的日子里,宋婉言大家闺秀的教养被磨平了,她开始牙尖嘴利,开始变得势利起来。 经年累月,扶疏眼里的宋婉言早已是宋家出了名的势利眼。 她温婉大方的模样,扶疏不曾见过。 “张思齐是穷乡僻壤里出身的,所以容易被太多东西迷惑。”宋婉言轻声道,“扶疏,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孝顺的孩子,但你和我侄子差得太多,你们真的不合适,如果勉强在一起,徒增彼此的负担罢了。” “我知道我的父亲曾经希望你能够生个孙子,生下宋氏集团的继承人,但扶疏你已经没了孩子,你本身也很难怀孕,难道你希望我爸走得不安心吗?” 扶疏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缓了一会儿才道:“姑姑,你是用爷爷在威胁我吗?” “扶疏,我也不想这么做。”宋婉言点了点头,“如果能让你快点想通的话,我不介意来做这个坏人。” “我们宋家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你生不出孩子,所以你们需要离婚。” 扶疏不能理解,她不仅不能理解,反而后悔自己多管闲事:“难道一个女人的价值就只有生孩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婉言扫了一眼已经语气不善的扶疏道,“我不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但恕我直言,你现在对于我们宋家最大的价值,确实是生一个继承人。”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你别的价值,抱歉。” 扶疏的手藏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宋婉言还是宋婉言。 她再狼狈也是那个铁石心肠的势利眼,根本就不值得人同情。 转眼间,她就能心平气的,和居高临下地批判一个帮助过她的人的价值。 三言两语,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 “以你的条件,完全能够找到任何一个优秀的男人,何必在我侄子身上浪费时间呢?你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你还有几个七年可以浪费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呢?” “离婚吧,扶疏。” 这是宋婉言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扶疏在餐厅坐了一会儿,调整好了情绪,才打了辆车回别墅。 扶嘉走后,倒是说了要过来接她。 只是她脑子里很乱,推拒掉了。 回别墅的路上,太阳慢慢往下坠,只转瞬之间,乌云迅速席卷了天空,像要滴出水来,却迟迟不落。 扶疏下车的时候,雨一下子落了下来。 那雨势仿佛是一个邪门的道士手里在撒豆子似的撒了下来,她猝不及防被淋了满身。 扶疏快步走到别墅门前,手按在门把上,还没打开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响动。 宋寒洲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扶疏压下心里疑虑,打开门后,便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成姿态优雅的二郎腿,脚轻轻晃着。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那身昂贵的西装上,仿佛生来不染俗事。 那一刻,扶疏心里不免想起宋婉言说的你们不合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上滑过一颗颗水珠,“啪哒啪哒”的落在地上。 他们确实不合适吧? 无论从出身,还是生长环境,哪里都不合适!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宋寒洲面前站定。 宋寒洲看了眼手里的晚报,抬起头便看见自己脸色阴沉的太太。 他一时有点捉摸不定,倒是视线先注意到了她身上,拉着她的手腕,按进了自己怀里:“下雨了吗?快去擦擦,你感冒才刚好,多注意身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换衣服 扶疏沉默着没说话,只有眼珠子不肯从他脸上离开。 宋寒洲一时也被她这道热情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轻声问道:“嗯?” “怎么,我帮你换?”宋寒洲摸着她的头发,开始凑过来上下其手,“那恐怕这顿饭,你吃不上了。” 扶疏反手握住宋寒洲的手,然后起了身。 她动手拉了拉宋寒洲,沉声道:“站起来。” “嗯?”宋寒洲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扶疏拉着他就往楼上去,宋寒洲跟在她身后轻笑,懒洋洋的:“玩真的?这不好吧,宋太太,家里佣人可都看着呢。” “你说要是他们等来等去,我们都不下来吃饭,他们会怎么想?” 宋寒洲这张嘴向来没个把门的:“你还这么心急地拉着我回房间……” 扶疏仍旧抿着唇没说话,宋寒洲渐渐觉得不太对劲,他有点猜不出来,这种对局势失去掌控的滋味,他并不陌生,甚至因为扶疏,他领教过好几回。 但实在算不上什么良好的体验。 痛定思痛,宋寒洲还是不可免俗地开口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扶疏回头看了眼宋寒洲,却还是没说话。 他只好无奈道:“宋太太,我承认你现在确实吓到我了。” 扶疏打开了卧室的大门,她拉着宋寒洲推到床上,做了自从结婚以来最大胆的事情。 她坐在宋寒洲身上,冷漠地命令道:“脱衣服。” 宋寒洲怔愣了好一瞬,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顺着漂亮的眉眼无辜地眨了眨,整张脸都在不遗余力地表现着错愕。 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是班级里的班长,接管企业后,他是宋氏集团的执行长。 他习惯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习惯了对别人发号施令,偶尔在扶疏身子底下什么的,感觉还挺新奇。 不过,他还是不习惯被人指挥。 宋寒洲只不自在了一会儿,马上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帮我脱。” 扶疏看了他半天,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解宋寒洲的领带。 宋寒洲颇为意外,他以为扶疏只不过是在跟他开玩笑。 毕竟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了,虽然吃晚饭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显然和他的太太亲热这件事比起来,太不重要了。 可提出这件事的人是扶疏,宋寒洲总是要多想一想。 扶疏从来只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这么主动,其他时候都需要他自己去要点甜头。 宋寒洲握住了扶疏的胳膊,把她拉下来了一些,低声问道:“怎么了?真的不想吃饭了吗?” “闭嘴。”扶疏冷淡道。 宋寒洲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觉得可能他和陆驰渊一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不不…… 他只是想尝一尝不同的滋味罢了,这是人之常情。 可他的脑海里满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为了分散注意力,宋寒洲只能开口去逗弄扶疏道:“宋太太,你能不能暂且饶过我,你什么准备都没有,我可是第一次躺下面,你疼疼我,好吗?” 扶疏:“……” 宋寒洲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手停了下来,他抬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去看现在的扶疏。 扶疏坐在宋寒洲的身上,因为他嘴里接连不断的调戏,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可遏制地出现一些旖旎的画面。 就在这张床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和眼前的这个人。 扶疏感觉到自己耳尖的热度迅速蔓延了整张脸,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去解开宋寒洲衣服的手却开始抖,开始犹豫。 扶疏的指尖不小心触到宋寒洲衣服底下的皮肉,那温度高得吓人。 她立刻缩回了手:“你……你自己脱吧。” 说完,她就要起身。 宋寒洲却拉住了她,暧昧地直笑道:“别,你来,我不说了。” 扶疏一开始确实是气得昏了头,现在宋寒洲几句话,她便后知后觉地开始羞赧起来。 她望向宋寒洲笑意吟吟的眼睛,轻声道:“你把眼睛闭上。” “我想看,不行吗?”宋寒洲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问道。 扶疏推了推,小声却坚定道:“不行。” 宋寒洲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松开了扶疏,妥协般道:“好吧。” 扶疏伺候他脱下衣服,然后跳下了床。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一身睡衣,递到了宋寒洲眼前。 宋寒洲看着那身卡通的棉质睡衣,静静思考。 为什么他的衣柜里会出现这么一身睡衣? “你让我穿这个?”宋寒洲不能理解,“宋太太,合着你把我衣服脱光了,就想让我穿这个?” 扶疏点了点头,手往前一送。 宋寒洲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有点咽不下去。 亏他这么期待? 换件衣服搞这么大阵仗? 宋寒洲简直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揽过扶疏问道:“怎么了吗?为什么要我穿这个?” “我想看。”扶疏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我希望你今天穿这套睡衣,跟我一起吃饭。” 虽然听不懂一些奇怪的要求,但宋寒洲觉得这点要求并不难,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羞耻。 他为难道:“我当然非常乐意陪你一起吃饭,但这套衣服你不觉得......它跟我不合适吗?” “不合适?”扶疏拔高了声音道,“一套衣服你就觉得不合适?那你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不合适?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很想换?你是不是很想离婚?” “你心里是不是早就觉得不合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寒洲觉得眼前的扶疏简直像是回到了怀孕的时期,不仅容易情绪激动,还莫名其妙,他只能认输,“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你爱穿不穿!” 扶疏气呼呼地扭过头,她走到房门口,摔门而出。 宋寒洲看得云里雾里,只能顺从地换上了那套卡通棉质的男式睡衣,身后摇着一条巨大的恐龙尾巴。 说不出的诡异,但材质还不错。 宋寒洲欣慰地想。 他下楼的时候,收获的目光无疑是好奇的。 但他是这间别墅的主人,没人敢质疑他的威信。 楼下,扶疏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宋寒洲走过去,颇为配合地问道:“好看吗?” 扶疏的眼睛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会儿憋不住开始笑,笑得人心里痒痒的,然后,她才咽了口口水,眉目间皆是心满意足道:“好看。” 两人一起在餐桌上用餐,扶疏时不时给他加点菜,气氛还算融洽甜蜜。 宋寒洲时不时偷偷打量扶疏,心里却对她说的“你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不合适”这句话无法忘怀。 因为扶疏问这些话的时候,十分认真。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商量 从小到大,宋寒洲自问无论做什么都还算顺利。 只有在扶疏身上,他实实在在栽了一个大跟头,虽然说来可笑,还有点草木皆兵,但他确实是怕了。 换作三年前的自己,有人若是告诉他,你会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忐忑不安,他可能只觉得可笑。 宋寒洲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在扶疏碗里,问得十分随意:“你今天去了哪?” 扶疏低头扒饭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好在她的脸埋在碗里,宋寒洲一下子并未看出什么异样来。 盘算了一会儿,扶疏才道:“我去面试了。” “面试?什么时候?哪家公司?”宋寒洲皱着眉头问她。 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佣人匆匆的脚步声,便只有眼前的宋寒洲。 他的声音一字不落地敲进她剧烈跳动的心脏里。 扶疏默默地放下了碗筷,抿了抿唇,小声道:“韩氏和萧氏的合作集团……” “叫什么?”宋寒洲沉声询问,垂眸覆下一层阴影,看得扶疏心里渐渐没了底气。 “白棠。” 宋寒洲嗤笑了两声,慢慢地吐出几个字道:“哦,扶嘉新开的公司。” 他白皙修长的手握着泛着冷光的银制筷子,在餐桌上挑挑拣拣,好半天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半句话。 扶疏后半程吃得味如嚼蜡。 宋寒洲一句吃饱了,扔下碗筷就上了楼。 扶疏在书房门外踌躇了半天,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书房里,宋寒洲刚坐下,顾章就来了电话。 “扶总监今天上午在白棠面试。” 宋寒洲转着椅子,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按下心里的不耐,平静道:“我已经知道了。” “下午两点,他们在Gemini喝下午茶,然后遇到了宋董。” “哪个宋董?” “宋婉言。” 宋寒洲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还有呢?” 顾章推了推眼镜,回复道: “韩家小姐韩琳。” 宋寒洲眉心一跳,几乎能想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情景。 “之后呢?” “之后?”顾章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汇报笔记,之后已经是空白一片了。 但既然他的老板开口问了,必然是还有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特助,顾章道:“之后扶小姐就回别墅了。” “还有呢?” 还有? 顾章彻底愣住了,这之后的事……他哪里还能知道? 作为宋总两年的特助,顾章有点蒙圈。 “还有……还有……” 听着顾章犹豫半天的声音,宋寒洲咬着牙问道:“扶嘉送她了吗?” “没有,扶总和韩家小姐一起离开了,扶总监是单独回来的。” “嗯。” 宋寒洲挂断了电话之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实际上只有一个。 他的思绪牢牢锁定在那天晚上,扶疏曾经承诺他。 如果她再和扶嘉私下见面,扶疏说,“那就把我绑起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宋寒洲摸到桌子上深蓝色的钢笔,拿在手里无聊地把玩,不可否认这是个好提议,而且令人心动,不是吗? 只要把人关起来,就能彻底让她和扶嘉不再见面。 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满足,扶疏也不需要任何其他不必要的交际关系。 宋寒洲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跃跃欲试,却在片刻后退散了那股不正常的悸动。 他想起怀虞之行后,他曾把人关在别墅里,扶疏一句话都不说。 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没什么反应,或者对他没什么反应,犹如对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 那样的扶疏,不是他想要的。 宋寒洲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书房外,有一个人已经徘徊了很久,但迟迟没有敲门进来。 宋寒洲对这个人心知肚明,可就是没有开口。 扶疏总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次数已经多得超过他的底线,可他还是一再地容忍了。 他是不是该换条路走呢? 宋寒洲思考着,嘴上也开了口:“进来。” 扶疏怔了怔,停住转身要离开的脚步,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果,轻手轻脚走到了书桌旁,放下了。 然后没再说话。 时间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静静地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没话要说了?” 宋寒洲背靠在椅子上,手里姿势漂亮地转着一支纪念版的钢笔。 扶疏咬着下唇,忐忑不安地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宋氏集团离职,对吧?你也知道我现在在重京几乎找不到什么工作,扶嘉的公司是唯一愿意聘请我的公司。” “你可以回宋氏。”宋寒洲忍不住打断她,人也从椅子上转了个圈,直视着扶疏。 扶疏沉默着慢慢低下头,小声道:“我不会回宋氏了,我也回不去了,公司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宋寒洲想起扶疏的职务已经被接替,特助的工作也早就由顾章接手,确实没有其他合适的岗位了。 但宋氏集团是他旗下的公司,只要他想,他一定能为扶疏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哪怕没有,也不过是他宋氏执行长一句话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在等,等扶疏开口,然后他顺理成章,把这个职位送给她,权当哄太太高兴罢了:“我可以……” 扶疏在他开口的时候就摇了摇头,她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愿意为了我向董事局开口,但我不想,我自己可以的,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扶疏:“我是你的太太,并不只是一个处处都需要被你保护的角色。” 扶疏上前挪了两步,认真地望向宋寒洲:“宋寒洲,你相信我好吗?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去上班,扶嘉开出的条件很合理,我没理由要为了你的嫉妒拒绝这么好的工作,对不对?你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留在家里当个怨妇。” “难道你喜欢我,是希望我成为一个只围着你转的家庭主妇吗?” 宋寒洲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其实并不是不行。 可他从心底里知道,他这是在浪费扶疏前二十年读书的光阴,辜负她曾经的努力。 宋寒洲:“不是。” 扶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否则从他们一开始结婚起,宋寒洲就会勒令她退出宋氏集团的经营。 但宋寒洲没有这么做,他并未限制她的工作自由。 “我保证我会看好自己,不会做出任何破坏我们之间关系的事,我会跟你报备,也会跟你谈论我的工作情况……”扶疏深吸了一口气,诚恳道:“现在我想跟你商量,我想去扶嘉的公司工作,只是工作,行吗?”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上班第一天 书房里,两个人静静对峙了半晌。 良久,宋寒洲轻声笑言:“商量?你可真敢说。” 宋寒洲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没好气道:“你不过是心里做好了决定,现在才来说服我罢了。” “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会不去吗?” 扶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要让我拒绝这么好的条件,我真的会觉得非常可惜。” “不过宋先生这么深明大义,一定不会主张让我推掉这么好的工作。” 扶疏轻声笑起来,落在宋寒洲眼里只觉得她笑得十分狡猾。 她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你会拒绝我的要求,我对你,有信心,你也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一顶接着一顶的高帽子戴下来,宋寒洲惊觉他的太太确实是被他教养得很好。 他这个老师甚至说不出一句不好的话来。 他所有能想到的事,扶疏都想到了,还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他有心反对,也不行了。 然而,宋寒洲还是不想让扶嘉这么得意:“明天我送你上班?” 扶疏愣了愣,继而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凡是宋寒洲和扶嘉见面的次数,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医院,她本能地想推辞。 “如果你连让我送你上班都答应不下来,我要怎么放心让你去扶嘉的公司上班?”宋寒洲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嗯?你教教我,宋太太。” 扶疏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宋寒洲接了一个顾章的电话,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扶疏好心体谅,却好心没好报。 宋寒洲抬高了手机,气喘吁吁亲了半天才拉着人一起上了车。 白棠的选址距离宋氏集团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到了地方,扶疏一只脚刚下车,宋寒洲从另一头也下了车。 扶疏眨眨眼,亲眼看着宋寒洲走到她身旁,搂着她一起踏进了白棠的办公楼。 白棠内部风格颇具艺术性,偌大的海棠花连着艺术字体横在一楼,而前台空空如也。 宋寒洲带着她进了楼梯,扶疏才小声问道:“你要跟我一起上去?” “不行?”宋寒洲懒洋洋地反问。 看宋寒洲这副态度,扶疏知道他是一定要去这一趟的了,但该说的话还得说:“宋寒洲……” “嗯?” “宋先生,我和扶嘉现在不光在奶奶面前是兄妹,萧睿认了我当义女,所以我和扶嘉对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兄妹了。” 扶疏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是我上班第一天,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务必不要跟他动手好吗?” “知道了。”宋寒洲懒散地应了一声。 扶疏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可电梯“叮”地一声,楼层到了。 扶疏刚抬头便看见一个身影,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扶嘉面色不太好看地跟在后面。 扶疏愣神道:“萧叔叔?” 萧睿闻声回过头,看见扶疏时眯了眯眼睛,而后眼睛就落在了她身旁的人身上。 萧睿几步走上前来,礼貌性地打招呼:“扶疏来了?这位是宋总吧?” 扶疏点了点头。 宋寒洲唇边噙笑,伸出手去和萧睿回握。 扶嘉俊秀文雅,而萧睿长相更为英俊阳刚,虽然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 萧睿含着笑,上下打量宋寒洲,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扶疏往后看了眼扶嘉,扶嘉眼底满是不耐烦和心烦意乱。 大概是今天他最不想看见的人聚在了一起,扶嘉心里堵得很。 萧睿忽然上前跨过一步,他哥俩好似的搂过宋寒洲的肩膀,一切往里面办公室里去:“宋总年少有为,真是一表人才,我儿子少不更事,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宋寒洲轻轻“啊”了一声,含笑地扫了扶嘉一眼,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没有,哪能呢……扶公子很好,我医保额度挺高,不碍事不碍事。” “没事,宋总只管说,我的儿子我自己心里知道。”萧睿闻言往后狠狠地瞪了眼扶嘉,“他要是给您添麻烦了,只管给我打电话,我会把人领回去的。” 扶疏和扶嘉并肩跟在这两位集团总裁身后,听他们讲话。 四个人进了会议室,萧睿跟宋寒洲端了杯茶过去。 按理这些人里,扶疏是特助,萧睿是董事,扶嘉是总裁,宋寒洲来者是客,她应该帮忙招呼。 但宋寒洲回过头拉着她坐下了,萧睿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轻笑道:“宋总和太太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嗯。”宋寒洲大言不惭地点点头,“她第一天上班,我送送,不会有下次了。” “哪的话?宋总有空多来几趟,我们萧氏很欢迎。”萧睿顺嘴往下接,“我知道早年我表姐跟宋总家里有点误会,但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那点陈年旧事,就把宋总这尊财神爷请出去的。” 扶嘉不情不愿地坐在萧睿身旁,不耐烦地换了个坐姿。 这一大早,扶疏上班第一天,他还没到公司,萧睿就给他打了电话,说要过来一趟。 扶嘉本就满肚子火,这会儿宋寒洲也在,还跟萧睿一起闲话家常拍马屁,他更是烦得要死。 扶嘉道:“我说,二位有话就不能回自己公司讲吗?” 萧睿在扶疏面前还算是客客气气,对上扶嘉便没有这么和善的时候了。 他厉声呵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看起来真有几分望子成龙的严厉父亲的样子,不像在韩家寿宴上,萧睿一直同她笑吟吟的玩笑。 宋寒洲见状,出来打圆场。 他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萧董何必生气呢?小孩子是要慢慢教的,扶总年少有为,我看就很好。” “宋总这句话不敢当。”萧睿变脸似的换了副模样,“最近我们萧氏和宋氏有合作,我这儿子刚来重京根基不稳,还需要宋总多带一带。” “扶疏认了我做父亲,按理来说,我也算宋总半个岳丈。”萧睿双手交握,一番话说得恳切,“不过我是个便宜爸爸,也就不占宋总这个口头便宜了,扶疏是个好孩子,我也是真心想收她当义女,有了这一层关系在,还请宋总放宽心促成这次合作。” “其实撇开上一辈的恩怨不谈,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好项目,要是因为那点陈年烂谷子的事搅和黄了,不值当。”萧睿抿了口茶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萧、宋合作 宋氏和萧氏有项目合作? 扶疏疑惑地看了眼宋寒洲,他的目光注视着萧睿,深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而面上笑得很得体。 倒是一旁的扶嘉先看不过眼:“爸,我自己会解决,你用不着现在说这个,合同都还没签,成不成都要另说,何必急在这一时说这么多。” 萧睿没好气道:“你银行贷款批下来了吗?人在屋檐下,你就得低头,这点道理都不懂?” 扶疏看了眼萧睿责怪扶嘉,心里却觉出一点异样来。 宋寒洲低垂眼眸,手上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韩琳在韩家寿宴的时候之所以不待见她,应该是因为她和姑姑宋婉言的那一段渊源。 萧睿稳重,见惯了大场面。 这会儿唱白脸,大概是做给宋寒洲看的。 其中有几分诚意,她却说不好。 毕竟她退出了宋氏集团,最近宋寒洲在干什么,她并不太清楚,只是上次宋寒洲失踪的时候,粗略地过过几遍。 扶嘉脸上有一瞬间的难看,他之所以来重京发展,只不过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萧家那一帮人也都不是好哄的傻子。 虽然扶嘉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是萧睿唯一的儿子,这次弄出来的动静又大。 扶嘉好几个堂伯兄弟已经来家里闹过几次分家产,口口声声要自立门户,说到底就是想要钱要股份。 最后,还是萧睿请了韩家祖奶奶韩氏控股,算作子公司。 扶嘉这身自由才得了出来,不过他的钱还压在期货里,这会儿银行贷款批不下来是有点棘手。 等一等没什么,只是项目一拖,难保生变。 可这其中,扶嘉唯一没想过的就是找宋寒洲帮忙。 不说他和宋寒洲不对付,光是宋家和韩家那点祖上冒青烟都编不出来的丑闻,扶嘉也不敢来攀亲戚。 只是他的父亲萧睿,年轻的时候便是如此,虽然花天酒地,可有一样跟宋寒洲有一点非常像。 他们都拥有最好看的相貌,最凌厉的手段,还有一颗为了争权夺利而油盐不进的心。 “以宋总在重京的地位,有他帮衬你,是你赚了。”萧睿道,“宋总,我这儿子做生意没两年,心浮气躁的。” 宋寒洲转着杯子端起来喝了口茶,入口苦涩回甘。 他微微一笑道:“不碍事,令郎年纪小,可以理解,不过萧董开口了,我一定会留意,至于能不能说得上话,我也不敢保证。” 宋寒洲杯子往桌上一放,眼底满是淡漠。 “宋总办事,我哪还有什么不放心。”萧睿笑呵呵道,“要不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让扶嘉好好道个歉。” “不了。”宋寒洲勾着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觉得也差不多了,道歉就不用了,不过令郎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成个家立个室,有个太太好好管管,大概也不会这么出格。” 宋寒洲问道:“萧董,您说是不是?” 萧睿站起身,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稍后才道:“是。” 宋寒洲转过头摸了摸扶疏的脑袋,当着萧睿和扶嘉,亲了亲她的脸颊道:“走了。” 临走之前,宋寒洲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远远地,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萧睿站在宋寒洲近旁,两个人虽然岁数相差了一轮半,可都是家里拿主意的人,凑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起言笑晏晏地一起下了楼。 “他来干什么?”扶嘉咬牙切齿,气得头发丝儿好像都快卷毛了。 扶疏其实也算是看明白了,一开始宋寒洲提出要送她上班,可能只是单纯地来示威。 正巧,萧睿也在这里,宋寒洲顺便提了嘴扶嘉的婚事。 扶疏同情地看了眼扶嘉。 恐怕扶嘉也很少被两个同等级的对手如此打压,他一早上的气都不太顺。 扶嘉扭头进了办公室,“砰”的一声,门关得震天响。 扶疏看得出来,扶嘉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可她现在是扶嘉的特助,作为一个具备良好素质的助理,她必须得去给老板顺毛。 扶疏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里无人应答。 扶疏也就不再讲究这些,她推门进去,将东西放下之后,倒是扶嘉先开了口。 “你也希望我早点结婚?”扶嘉愤愤不平,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扶疏当然也知道扶嘉那点心思,只不过这种事她哪怕费尽口舌也没用。 扶嘉走不出来,她只能干着急。 “那你难道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吗?”扶疏低声反问道。 扶嘉冷哼一声:“我看你和宋寒洲一条心,你们都希望我能早点结婚,成全你们俩是不是?” 扶疏:“……”不用你成全,我们也是合法夫妻。 愁人。 “宋寒洲少他妈做梦!”扶嘉狠狠地“呸”了一嘴,“他想让我结婚,那就先离婚,只要你们离了婚,我不介意立刻在民政局门口拉你去登记。” “哥,我已经是你的妹妹了,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叫萧睿。”扶疏淡声回答。 扶嘉站起身,跟在扶疏身后:“那又怎么了?只要你同意不就得了,哪怕萧睿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他年轻的时候,干出的荒唐事也不少,凭什么管我?” “我不同意。” “呵,你总算说实话了?” 扶疏收拾好东西,坐在电脑桌前,用最公式化的口吻道:“这话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扶总,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扶嘉转身坐在了椅子上,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萧睿今天会出现这里吗?” 扶疏回忆了一下办公室的对话内容,回答道:“为了一个合作项目?” 扶嘉听了她的话,面露嘲讽。 半晌,他才转着眼珠子又点了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萧睿这趟来是为了一部投资的电影,这部电影是联合出品,其实跟宋氏关系不大。” 影视? 扶疏皱起眉头,宋氏涉猎的行业很多,房产、物流、电子等等…… 但她从来没听过宋寒洲有投资影视的打算。 “关系不大,萧叔叔为什么要亲自来这一趟?”扶疏不算太傻,只是她不是神仙,算不到很多事。 扶嘉点着地坐在椅子上来回晃悠:“为了钱呗,他们这些人起早贪黑还能为了什么?” “宋氏三年前就弄来了管道计划,最近这个计划筹备得差不多了,宋寒洲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打算把项目拿出来招商,我估计就是吞不下,想找几家公司一起承担风险。”扶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的话,不用扶嘉说下去,扶疏也能明白。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董事会议 萧睿对这个计划也很有兴趣,所以才会连韩琳的面子都不顾。 在会议上,当着扶嘉和宋寒洲套近乎。 这可真是没有人是永远的朋友,也没有人是永远的敌人。 只要利字当头,哪怕亲如兄弟也能手足相残,哪怕不共戴天也能亲如一家。 扶疏心里有点感慨,可这已经不是她该过问的事了。 她现在是白棠的员工。 “那部影视的投资款项还在走银行的贷款手续?”扶疏换了个话题。 扶嘉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扶疏好奇道。 扶嘉咬了咬牙:“卑鄙小人!” “什么?” “我的贷款后续和资质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银行迟迟不肯拨款,说是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扶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想也知道,谁还会在重京这么跟我置气。” 扶疏转过头看电脑。 比起扶嘉的气急败坏,宋寒洲的心情要好很多。 萧睿这只老狐狸虽然擅长灌迷魂汤,不过他长久浸淫商场,没那么容易上当。 萧睿同意尽快安排扶嘉的婚事,他倒是很满意,等解决了家里的事,萧氏也确实是个好选择。 宋寒洲坐在黑色劳斯莱斯的后座,手里还在浏览顾章递交的材料。 他的耳畔是一个黑色耳机,顾章正通过此汇报:“宋总,人都齐了,就差您了。” 宋寒洲看了眼车窗外摩天大楼一一往后退,不自觉笑了笑:“那就等呗,谁心里着急谁知道,我不急。”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车前面的司机道:“往海洋馆绕一圈。” 两个小时后,宋氏集团的顶楼会议室,那位说话拍板的宋氏执行长才姗姗来迟。 一进会议室的门,宋寒洲就脱下外套递给顾章,坐在了最上面的位子。 “我知道现在宋家你说了算,但这里坐的除了小贺和小简,哪个不是当你叔叔的年纪?宋执行长是不是该有点时间观念?”宋其愤愤道。 宋寒洲瞥了眼,笑道:“叔叔别生气,我是看各位这么一大早辛苦了,特地让人买了咖啡来,手磨的,有点费时间,我不是不想早点过来,只不过秦议长年纪大了嘴碎,我只能听着。” 宋寒洲笑眯眯地问道:“叔叔,你说是不是?” 听到秦议长的名号,宋其铁青着脸,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 “唉……”宋寒洲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座的大多数都是我的长辈,你们也知道我年少失怙无人教养,规矩上是比不上我叔叔宋其周全,还请各位董事看在我年纪小,无谓跟我这个晚辈计较。” 顾章将东西都送了过来,手里的咖啡一杯一杯放下去。 宋婉言只看了一眼,淡声道:“宋总不用在这里卖惨,您是堂堂集团总裁,您不发话,我们这些长辈哪里有说话的份,现在的规矩是让人看不懂,长辈倒要来看小辈的脸色?” 宋寒洲握着杯子把手摩挲了片刻,不疾不徐道:“我今天见到萧董了,萧董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他很诚意,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提议。” “什么提议?”宋其只隐隐觉得不太妙。 “入股、合伙、分红……有好大家分嘛。”宋寒洲勾唇一笑,“萧叔叔算我半个岳丈,还差点就成了我的表叔,这个世界真小。” 宋婉言的神色不太好看,连唇色都发了白。 “什么?”宋其头一个投了反对票,“这是爸爸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项目,凭什么你招呼都不打就分出去一口?你把我们这些董事当什么?” “叔叔,您是我爸的亲兄弟,我也是您的亲侄子,我还能害你?”宋寒洲一直在会议上打太极,“你问我凭什么分出去,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我想可能凭我是宋氏集团的实际执行者?” “你!”宋其用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子,我知道你一向心里是有数的,但你最近几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不说你那点家长里短天天闹得满城风雨,单说你最近下的这两个决定,简直是不知所谓!” “听叔叔的意思,好像有很多不满?”宋寒洲冷笑一声。 宋其看了眼宋婉言,宋婉言默默点了点头,宋其才继续说下去:“陆院长的尾款迟迟没有结清,宋氏审计的纰漏到现在人死了,还在警察手里没个结果,你和扶疏那点事我可以不管,可你要动摇我们宋氏的根基,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是爸爸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打拼下来的基业。” 宋寒洲并不意外,他扫了一眼:“那就等叔叔手上的股份多过我,再来跟我谈‘你不同意’这件事?” 说完,他便起了身,顾章上前收拾了文件。 宋其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就不怕我们这些人撤股?” “怕呀。” 宋寒洲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便抬脚离开了会议室。 在总裁办公室,宋寒洲刚坐下,顾章就特别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杯咖啡。 宋寒洲喝了一口,问道:“陆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顾章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犹豫不定,慢吞吞道:“恐怕……有点麻烦。” “麻烦?”宋寒洲送到唇边的咖啡又放了回去。 顾章递上一份文件,宋寒洲翻了几页,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 他眉头蹙起,似乎一早上的好心情也一扫而光了。 宋寒洲按了按眉心,挥了挥手让顾章先去忙。 等了一会儿,宋寒洲想先去见一个人,他走出办公室却没看见顾章。 宋寒洲觉得还挺意外,顾章跟了他连年,几乎保持着随叫随到。 这会儿小差,他倒是也浑不在意。 宋寒洲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却在转角处听到谈话声。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那声音的主人很熟悉。 “顾特助,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也无法决定你的去留,一切都要看公司的决定。” “可我只是一个前台,我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裁了呢?” “这是人事的考核,我只是宋总的助理,没办法帮你什么。” “你是宋总的助理,你一定能见到宋总的对不对?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求求你了,顾特助,就这一次。” 前台? 宋寒洲觉得这件事还挺新奇,一个前台求到他身边的特助来? “抱歉,张小姐,我帮不了你,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曾经是宋氏的员工,应该非常清楚,非内部员工不得入内。”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下班聚会 “我……我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那请您尽快离开,不要打扰我们正常工作。” “你……” 谈话声没有再继续,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似乎是被气走了。 等了好一会儿,宋寒洲才从一旁走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章仿佛吓到了似的,转过身来,惊慌含在眼睛里,甚至来不及收拾好。 “怎么回事?”宋寒洲问道。 他倒不是不放心顾章,只是觉得这里面确实有点古怪。 “没什么事,只是一点人事变动。”顾章微微低下头道。 宋寒洲挑了挑眉:“哦?顾特助你跟了我多久?” “算上一开始的那几年,应该是第六年。”顾章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 宋寒洲含笑道:“那你应该听得懂我在问什么。” 顾章一时左右为难,他跟在宋寒洲身边两年,比公司里的任何人都了解老板的事,可有些事他也不知道如何汇报。 斟酌了半天,顾章才轻声道:“宁小姐关心宋总,所以……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宋寒洲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轻声问道:“这种事……多吗?” 顾章静静地看了宋寒洲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了。” 宋寒洲出门一趟见了个人,等事情谈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惦记扶疏今天第一天上班,所以也没有再回公司,而是回了别墅,打算等人回来。 别墅的路还没开完,扶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部门聚餐,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地址。” 扶疏怔愣了一瞬,她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日式居酒屋,屋子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日式动漫海报,门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型招财猫。 烤肉的香气时不时往外飘,好多上班族下班之后,都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宋寒洲要来这? “你在走神?” 扶疏只好小声报了个地址,她还来不及阻止几句,电话被挂断了。 “扶特助,你在干什么?”部门做设计的小姑娘钻了个脑袋出来,问道,“你再不来,我们都要吃下一轮了。” “好,就来。”扶疏只能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心放回肚子里,回到了烤肉桌旁。 这里闹哄哄的,宋寒洲怎么会来呢? 最多也就是随口问问。 烤肉屋虽然不算大,但有两个包厢。 白棠运营起来不久,除去家里有事的,来的人不算很多,大概几十个人。 扶嘉作为老板坐在人群之外,显得格格不入。 偶尔有几个男同事,上前攀谈几句,扶嘉没有太不给面子,笑眯眯地都喝了。 好几个女员工,或许也是被扶嘉的面相蛊惑,时不时偷瞄两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扶嘉说了两句场面话,十几个人便说说笑笑地开始吃饭。 话题都很普通,无非就是住在哪,结婚了没,是不是有对象。 倒也有胆子大的,一个看起来中年左右的副总问道:“扶总和扶特助同一个姓氏,恐怕五百年前是一家。” 扶疏吃了口肉还没咽下去,不方便开口说话。 扶嘉从始至终没吃几口,只是在喝桃子酒,他轻声道:“是,我们确实是一家人。” 在场的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看扶总和扶特助长得不太像,你们是结婚了吗?” “噗……咳咳。”扶疏喝水呛着了,她刚想摆手,扶嘉一杯水送到她手里。 “你们猜呢?”扶嘉反问道。 有的人说像,有的人说不像。 扶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们是兄妹,但在公司里就是老板和特助。” 在场的人对视一眼,似乎都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其实公司如同一个小家族,像她这样的老板直系亲属,恐怕公司的人都会防着她打小报告。 她大概在职场里不会有什么朋友,不过好在她也不是擅长交朋友的类型,倒是没什么感觉。 日式清酒度数不算很高,可几杯喝下去,人也有点迷糊了。 喝开了,原本放不开的人也放开了,一个有些瘦的女生问道:“扶总,你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吧?” 扶嘉挑了挑眉,勾唇笑得温文尔雅道:“没有。” 在场的女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扶疏还蛮熟悉。 在宋寒洲身边当特助的时候,她也见过几回。 听到扶嘉没有结婚,白棠的前台小姐端着酒杯,路过几个人,走到扶嘉身前道:“扶总,你是老板,今天我敬您一杯,以后请老板多多关照。” 扶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多多关照。” 前台长得颇为成熟有风情,她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连衣裙,越发把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刻,一杯青瓷酒杯递在扶疏眼前,里面盛满了清澈的酒液,闻着一股清甜的桃子味儿伴随着酒气,往人鼻子里钻。 扶嘉挑了挑眉,笑言:“你喝。” “我喝?”扶疏指了指自己。 “给老板挡酒,不会吗?”扶嘉嗔怪道,“我不信你没这么做过?” 扶嘉一提醒,她便立刻想起很多回忆。 扶嘉调查过她很多事,只是他不提起来,扶疏总是要忘记。 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扶疏也只能无奈地端过来一口闷掉了。 敬酒的前台小姐就不同了,她妆容漂亮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 半晌,她才回了句:“扶特助,好酒量。” 这种暗含嫉妒的语气,她听得分明。 扶疏心里涌上一股疲倦,她真想借一支声音开到最大的麦克风,告诉在座的女孩,扶嘉的真面目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有了漂亮的前台小姐做示范,很快,那些在职场上惯会做人的职工都挨个敬酒。 说了很多恭维话,扶嘉笑眯眯地都应下,一一回复,然后把酒一递,交给扶疏。 扶疏喝了好几杯,很快也觉得撑不住。 她喝得头昏脑涨,左不过是扶嘉故意灌她酒,她想溜了。 扶疏刚按了按太阳穴,端起手里的酒还想再喝,却看见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杯子。 扶疏顺着视线往上看,一张俊美的脸便近在眼前。 他声音低沉动听:“我太太喝多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太太? 扶疏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自己被人扶起来,她醉醺醺地小声问道:“宋寒洲?” “上班第一天就想宿醉不回家了?”宋寒洲压低了声音反问道。 扶嘉坐在一旁,他一晚上没喝多少,看了宋寒洲更是脸色不好看:“宋寒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是内部员工聚会,你来这里干什么?” “接你的员工,回我家。”宋寒洲回答。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醉酒签名 扶嘉站起身,拦在了前面:“她是我的员工,我们还有工作没谈完,你作为员工家属就这么支持工作?” 宋寒洲不慌不忙道:“白棠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半,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哦,不是,是九点三十一。” “扶总可能在燕台呆久了不知道,在重京,996是犯法的。”宋寒洲反问道,“你要是想,可以继续谈工作,不过就不要怪我扫兴了。” 扶嘉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情绪阴沉得可怕,不过宋寒洲倒是没什么感觉。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在媒体行业摸爬滚打,很快辨认出来的人。 “宋……宋氏集团总裁?” “好帅。” “他不就是当年被人说成,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吗?” “次元一通,吾命休矣。” “他是扶特助什么人?哥哥?” “我看像是夫妻。” “不能吧?” 讨论的声音其实压低了,但女性的声音比较尖锐,断断续续传进扶疏的耳朵里。 她的意识还有一些清醒,勾着宋寒洲的脖子轻声道:“先走吧。” “你确定要跟我走?”宋寒洲反问道。 扶疏皱着眉头,用有点迟钝的大脑费力地思考,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嗯。” 宋寒洲拍了拍她的屁股,对扶嘉道:“扶总听到了?她选择跟我走,那人我就带走了。” “你!”扶嘉气得毫无办法地想,那一本红色的证,怎么就不能早点撕成两半呢? 宋寒洲抱起扶疏,走出了日式居酒屋的大门。 晚上的风有点凉,刮在身上,扶疏清醒了不少。 她费力地想去看清宋寒洲的脸,却看不清楚。 半晌,她才大着舌头道:“宋寒洲,你刚才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宋寒洲好不容把人弄进了车里,听她这个问题简直要笑死。 在蕴禾公寓面前,扶嘉下了他这么多面子。 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寒洲自问绝对算得上一个善于筹谋、擅长忍耐的人,可有些事不能。 他逮着了机会,当然要全数奉还。 回了别墅,宋寒洲拉着人洗澡。 喝了酒的扶疏还算听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在浴室里,宋寒洲怀里抱着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低声问道:“扶疏,我是谁?” 扶疏喃喃:“宋寒洲……” “宋寒洲是谁?” “老公。” 宋寒洲心情颇好地轻笑出声:“那你有一天会离开他吗?” “会。”扶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唇边的笑意一下子顿住了,他抱着人的手都有些不稳。 宋寒洲眸子里的神色慢慢暗了下来,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开他吗?” “会呀。”扶疏噘着嘴慢吞吞地回答,似乎有点不耐烦,又似乎在嫌弃他的啰嗦。 宋寒洲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嘴上的“为什么”咽下去。 他不是很想知道这个原因,反正不管是什么,光是扶疏还在想着要从他身边逃走,就让他觉得不可原谅。 宋寒洲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扶疏擦干了身子,帮她换上了睡衣。 然后他抱着人进了书房,他把扶疏搁在了书桌上,用双手圈住她:“扶疏,你喝醉了。” “我……我没喝醉。”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大部分喝多了的人,都会坚持自己没喝多。 宋寒洲知道自己算不上光明磊落,但谁又能拒绝在感情里当个小人呢。 耍点必要而无伤大雅的小花招。 宋寒洲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从一旁抽出钢笔,对眼前喝多了的人道:“你还知道该怎么签自己的名字吗?” “什么?” “写下你的名字。” 扶疏推了他一把,伸手抢过他的笔:“我当然知道!我没醉!” 她抬手在宋寒洲指示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宋寒洲垂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凑过去在扶疏唇角,落下一个羽毛般的亲吻,轻声道:“写得好,宋太太。” 喂了杯牛奶后,总算带着人睡了,只是扶疏起来吐了两回,折腾得够呛。 早上起来的时候,宋寒洲已经不见了踪影。 扶疏按了按自己有点胀痛的大脑,只能模糊想起聚会的最后,宋寒洲出现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扶疏摇了摇脑袋,穿好衣服就去上班了。 一连几天,宋寒洲都忙得脚不着地,没回来别墅睡觉,他们也就好几天没见面。 在白棠上了几天班后,扶疏发现,扶嘉手里的业务并不多,比起她当年给宋寒洲当特助的日子,简直要轻松太多。 因为公司性质的缘故,员工都是久在媒体行业的人,几乎都是一些年轻人,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只是苦了扶嘉,自从那次聚会,公司里的女员工听说扶嘉身边无人,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拐着弯来示好。 扶疏看了眼一大早刚谈完案子回来的扶嘉,刚一进公司的大门,前台的赵小姐便叫了声扶总,两个人笑吟吟已经磨了半天的豆腐。 她站在一旁,真觉得扶嘉宛如进了妖精洞的唐僧,细皮嫩肉。 好不容易说完话,二人一起进了总裁专用的电梯。 扶嘉忍不住凑过来抱怨:“小扶疏,你就忍心看着我被办公室里这么多姐姐欺负吗?” 扶疏看了眼对方助理发来的消息,面无表情道:“扶总,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你给宋寒洲当特助的时候,也是这种态度?”扶嘉不太高兴道。 “没几个不长眼的敢往宋寒洲身上扑。”扶疏手上打着字回复消息,然后才抬头看扶嘉道,“如果扶总有需要,我会见机行事,只不过我看扶总实在是没有半点勉强,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打断。” “你……”扶嘉跟在自家小助理身后,委屈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怎么一点情趣都不懂。” “扶总,乔总回消息了,说是今晚有空,约您吃顿便饭。” “乔文轩?”扶嘉反问了一句。 “是。”扶疏回答了这个问题。 扶嘉踱步,他靠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若有所思了半晌。 “不见吗?”扶疏小心问道。 扶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他那浅瞳色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忽视的狂热:“你想见吗?” “扶总,我只是个助理,这不应该由我决定。” 扶嘉笑了笑:“扶特助,今晚有空吗?” “有的。” 扶嘉笑着让她安排,还叮嘱她务必安排到位。 扶疏没当回事,只是在受邀名单里看见宋寒洲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会所相遇 下了班,扶嘉带着她去了一家很熟悉的会所。 即便做好了准备,扶疏站在这家会所门前,还是有点恍惚。 这家会所是鹿哟哟曾带她来,还在这里办下一张会员卡,最后扶嘉却为她付清了小费的地方。 侍应生带着他们到了约定好的包厢,二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位老总已经到了。 总共四位,除了扶嘉和宋寒洲,以及一位转行做幕后的林程曦,剩下的便是乔文轩。 扶嘉和宋寒洲不用说,林程曦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文艺片影帝,近两年开始做幕后,带了很多作品,渐渐有了名气,外形自然也不用说。 唯一略显平庸的便是这位乔文轩,只能说长相周正。 扶疏扫了一眼,接触到宋寒洲时,他眼底也有些讶然,随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她跟在扶嘉身后坐下,扶嘉端起面前的酒杯,开始了场面话:“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扶嘉一杯酒下肚,朝她眨眨眼。 扶疏只能去外面打点,不一会儿,会所里的王子公主鱼贯而入。 扶疏坐在一旁,看宋寒洲坐在自己对面。 一位长相颇为异域的公主眼看着就要坐到宋寒洲身边,扶疏心都堵到嗓子眼了。 扶嘉却拉住她,慢悠悠道:“扶特助,不可以哦,我们是来工作的,最重要的是这些老总高兴,愿意给我们……投钱。” 扶疏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情绪,她只能握着自己的拳头,抿了口酒。 “好酒量。”扶嘉在她耳畔幸灾乐祸道,“不过你这么喝容易醉,这才刚刚开始呢。” 扶嘉是个见不得她好过的……小贱人。 扶疏在心里郁闷地想。 宋寒洲看了眼那位公主,皱皱眉推开了,只是这里的人身边都已经坐了人。 他也不好搞特殊化,只好让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坐在自己旁边,时不时倒点酒。 扶疏看在眼里,心里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因此好过一些。 她觉得她应该过去叫人走开,但事实是她不能,她还得亲眼看着宋寒洲花天酒地。 不得不承认,今天扶嘉确实让她很难受。 “大家能给我这个面子来这里吃顿饭,我很高兴,至于影视IP的项目大家也都看过了,我们林程曦林影帝亲自拉班底,凭他的面子还有我们萧氏在影视业的眼光,赚钱不成问题。”扶嘉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宋寒洲扫了眼扶嘉没说话,林程曦也只是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扶总我当然是信得过,只不过现在是影视寒冬,那么大笔钱投进去压着……”是乔文轩。 “我知道乔总心里的担忧,所以这次的项目我们特地请了一个有分量的女演员。”扶嘉冲乔文轩摆了摆手,“乔总的心尽管放在肚子里。” “哦?谁?”乔文轩露出点笑意来。 “见了不就知道了。”扶嘉卖了个关子。 林程曦和乔文轩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些兴趣。 林程曦是圈子里的人,比较熟悉情况,他开口问道:“是最近很火的商桐?还是刚拿了奖的方汲薇?” 扶嘉笑而不语,招呼着那些公主王子道:“把酒倒上。” 看扶嘉卖关子,乔文轩有些不大高兴地眯起眼睛:“扶总还是这么神神秘秘,你让我们过来喝酒,自己却带一个年轻貌美的秘书是怎么个意思?” 乔文轩压低了生意道:“这是你在路上拿的外卖?” 外卖? 什么外卖? 扶疏不太听得懂,可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乔文轩看她的眼神和看会所公主的眼神区别不大。 “乔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扶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虽然他还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程曦从娱乐圈摸爬滚打上来的,他家境一般,靠的是自己。 在作品里的演技是一回事,在戏外的演技又是另一回事。 他一向观察细致,当然也看得出这位扶总不太高兴。 “我看乔总喝多了。”林程曦开了一瓶酒,给乔文轩倒上了,“扶总身边这位气质不错,应该是助理,大概是负责扶总喝多了之后,把人带回去。” 乔文轩伸手就喝,不太在意:“在这里卖和回去卖,有什么区别?没人看见就高贵一些?” 林程曦心里咯噔一下,自觉神仙难救,他倒酒的动作也停了,把手里的酒瓶子往旁边一放,人缩了回去。 “我听说乔总最近好事将近?”沉默了半天的宋寒洲终于开了口。 乔文轩这才注意到他似的,眨了眨眼睛,语气非常浮夸和讶然:“这不是宋总吗?您怎么也在这?” “凑热闹。”宋寒洲淡声回答。 “宋总贵人事忙,来这一趟倒是给面子。”乔文轩立刻改口道,“宋总这尊财神爷在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当然,我们扶总也是事业有成,林老弟更是人脉众多,我呀,就坐等收钱了。” 一番玩笑下来,扶疏当然也明白自己在乔文轩眼中是个什么人。 在酒桌和职场,也不是没有被人这么看待过,只是她成了宋氏的总监之后,便再也没有了。 一下子,确实让人愤怒。 扶疏仔细看了会儿乔文轩,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扶总,你不是带了人吗?”乔文轩避开了之前的话题,问道,“我们在这坐半天了,人呢?” 扶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笑道:“来了。” 扶疏顺着扶嘉的话,望向门口。 门应声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那个人雪肤乌发,唇红齿白,整个人光彩夺目,犹如夜里闪闪发光的明珠。 看得扶疏这个女性,也是一呆。 她虽然不爱看八卦新闻,但这个女人最近实在是家喻户晓。 女明星北霜。 北霜外貌极具辨识度,是娱乐圈里非常稀缺的野性美。 她的美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她出道时间不久,但作品的热度和口碑都有目共睹,在新生代的小花中,完全是一骑绝尘。 只不过,与绝对商业价值匹配的是她的身价,要价很高。 同样的,她的粉丝氪金能力不错,有她参与的项目,投资商给钱很大方。 在这个影视寒冬,大部分影视剧都在扑街,很多人开始观望,许多小花无戏可拍,这位北霜能够逆流而上,确实成绩亮眼。 “刚拍完,来得晚了。”北霜的声音与相貌不同,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如春风拂过,沁人心脾。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资本游戏 “北霜小姐捧场,是我们的福气。”乔文轩含笑道,“北霜小姐真是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乔总过奖了。”北霜淡淡一笑,在一旁坐下了,“多亏扶总盛情邀约,我就过来了。” “我们扶总面子大,最漂亮的女演员也能请来。”乔文轩举起深蓝色的酒杯,朝扶嘉的方向举起来。 扶嘉举杯回敬了这一杯,接下来的场面他没有再多说话,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旁观这一切。 北霜是个性格直爽的女明星,对这种场合看起来似乎颇为习惯。 她脱了外套,露出底下的休闲装,但因为长得漂亮那样普通的衣服她也穿得十分亮眼。 “我见过她。”扶疏小声道。 扶嘉闻言一笑:“现在有几个人没见过她?” “不不不,我的意思那天我来面试。”扶疏望向扶嘉,“我在楼下见过她,那时候你们就已经谈妥了吗?” “还没有。”扶嘉不知道在想什么,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高深莫测。 北霜给林程曦、乔文轩分别倒了杯酒,只在宋寒洲面前吃了闭门羹,酒是旁边的小男孩倒的。 北霜没有生气,只是眼睛一亮道:“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宋总,我觉得人再漂亮就是一副臭皮囊,不过宋总真是比我见过大部分的男演员都要漂亮。” “是帅吧?”林程曦笑呵呵地来回看了眼,“你可别犯傻了,我们宋总早就娶了一位漂亮的太太。” “你见过吗?”乔文轩斜了林程曦一眼。 林程曦早就被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乔文轩弄得不耐烦,语气不善道:“宁氏的小姐漂亮吧?家世也好,还不是被我们这位拒绝了?” 林程曦用下巴指了指宋寒洲的方向,却没有指名道姓,到底不敢玩笑太过。 宋寒洲含了口酒,眼里满是看不清的情绪,他道:“我拒绝宁氏小姐跟我的太太没有关系,她很普通,你们还是换个人找乐子。” 扶疏的大脑里仿佛过了电,一颗心被无数刺痛的电流钻过。 穆梨若说得没有错,哪怕没有她,宋寒洲也并不是爱她。 扶疏心乱如麻,手握着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宋总的话,我不赞同。”扶嘉却在旁边继续接过了话题,“我对您的太太觊觎很久了,如果您不嫌弃,你们离婚的时候,请通知我,我希望能第一个追求她。” 扶嘉和宋寒洲在包厢里静静对视,扶疏被扶嘉的语出惊人吓了一跳,她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宋太太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两位老总都这么喜欢她。”北霜笑嘻嘻地过来倒酒,“不过我们现在不谈家务事,出来玩,不就是图个开心吗?我们来喝酒吧。” 北霜很会聊天,好几小时过去了,几乎没有冷场。 乔文轩明显是看上了这位漂亮的女明星,眼珠子一直盯在她身上。 北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仍旧照顾着喝酒。 扶疏心里对她还挺佩服。 “这位北霜小姐一开始只是个小演员,她在剧组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扶嘉看身边的扶疏眼珠子提溜转,好心提了两句。 “你就给她出头了?”扶疏直觉扶嘉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当然不是,她当时说,总有一天我会红到哪怕是投资商,也不敢轻易把我换掉。” 扶疏点了点头:“她好厉害,说到做到。” “资本游戏罢了。”扶嘉却不以为然。 几轮酒喝下了,乔文轩基本上已经喝多了。 林程曦也喝了不少,只是他动作比较安静。 北霜坐在宋寒洲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宋寒洲偶尔回应几乎。 忽然,乔文轩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满嘴酒气道:“我说这么喝酒也太没有意思了,我听说北霜小姐的业务能力不错,既然北霜小姐今天赏脸来了,不如给我们跳个舞吧。” 在场的人都有些怔愣。 “怎么?跳舞都不会?”乔文轩一挑眉,周正的相貌里露出几分凶相。 林程曦率先反应过来,上去碰了杯:“乔总喝多了……” “去!”乔文轩对林程曦没什么好感,一个戏子罢了,在这里陪他们喝酒,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他转过头指着北霜道,“你!跳!” 北霜深邃立体的眉眼满是惊慌,她笑得有点勉强:“我不太会跳舞,要不我给乔总唱首歌吧。” 乔文轩胡乱地摇头:“唱歌?你是在跟我装清纯吗?你来都来了,这里这么多小姐你不会学着点?你除了比她们贵点,有什么不一样?” 乔文轩粗暴道:“快跳!” 北霜好看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僵着脸半天没说话。 仔细看,北霜的手都在抖,估计是觉得难堪又害怕。 扶疏觉得这个场面不太好看,看了眼一旁的扶嘉。 扶嘉自顾自地抿了口酒,唇边是个挑事儿的微笑:“她答应了过来,那就得自己应付。” “你不帮衬她?”扶疏不太赞同,“她毕竟……” “我亲爱的妹妹,我该说你单纯好,还是说你无知好?”扶嘉粲然一笑,“她能同意来,还能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况吗?她要是真有这骨气,她可以不来。” 扶嘉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个圈子的残酷:“她不愿意脱下去的衣服,多的是人愿意在这里脱。” “扶嘉!”扶疏拉着扶嘉的袖子低吼道。 扶嘉“唔”了一声,小声凑过去道:“小扶疏,你别生气嘛,她要是不想,我当然会好好的把她送回去,不过人家既然还没回答,你着什么急?” “你真的会把她送回去?”扶疏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她还没做好进警局的准备。 “我向你保证。”扶嘉冲她眨眨眼。 乔文轩在为难北霜,林程曦说不上话,扶嘉拉着她看戏。 包厢里的王子公主们还在给身边的老板喂酒,几个人眼里都是幸灾乐祸,在看这位电视上星光熠熠的大明星的笑话。 “北霜小姐是不是喝多了?”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嗓音低沉懒散。 北霜回头一看,是沉默寡言的宋寒洲,她漂亮的眼睛里几乎立刻露出感激,仿佛迷了路的兔子找到了能钻进去躲避猎人的树洞。 “宋总,不好意思,我扫大家兴了。”北霜说着就要站起身,“我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乔文轩当然也不会让她就这么走,伸手就拉住了北霜的手腕。 北霜惊叫一声,还来不及甩开,就被乔文轩抱住了。 他喘着粗气道:“走什么?我投的钱还不够你跳个舞?你他妈有多高贵呢?”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赔礼道歉 扶疏紧张地站了起来。 乔文轩抱着北霜直接压在了沙发上,不老实地上下其手,也不顾这里许多人。 他高大的身躯死死制住了北霜,手也钻进了北霜宽松的衣服里。 北霜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不一会儿就害怕得眼泪爬满了整张脸,屈辱又绝望。 “不要,不要,乔总!”北霜越是喊,这位乔文轩越是兴奋的样子。 扶疏忍不住道:“乔总,你怎么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寒洲便拉着乔文轩的胳膊,像拎一只麻袋似的扔在了一旁。 乔文轩并不矮,相反他身材高大,体型健硕。 落在宋寒洲手里,却像个有些分量的玩具。 乔文轩砸在了一边的桌角,眼睛旁边不多时就开始流血。 他摸着温热的液体一看,咬着牙瞪了眼宋寒洲,酒也醒了不少。 乔文轩一拍桌子想站起来,但他喝得太多,这酒度数不低,后劲足,他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身旁的一位公主看情况,想去把他扶起来。 乔文轩站稳后却把姑娘推开了,他指着宋寒洲的鼻子就开始骂:“姓宋的!看在你家里有钱的份上,老子才给你点面子。” “你今天敢动手打人,还把老子打出血来了。” “你要是不给我赔礼道歉,你今天别想走!” 宋寒洲置若罔闻,他只是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给了一旁衣服被拉下来的北霜。 林程曦看情况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他拿起手机“喂”了几声,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林程曦拉了扶嘉的胳膊:“扶总,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聚。” 林程曦走了,那些王子公主们也都站到了旁边去。 扶疏见状,上前拉着为首的王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些人也都退出了包厢里。 一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五个。 “乔总,宋总动手打人是不对,但你今天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要是闹大了,说得难听点就是强奸未遂。”扶疏望向乔文轩道。 乔文轩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和姓宋的说话,有你什么事?” 他的眼光变得暧昧起来,道:“你想强出头,我也没意见,你代替那个娘们儿陪我睡一觉,我不仅不会计较姓宋的今天打我,我还会放过那个骚货。” 乔文轩笑呵呵地看了眼扶嘉道:“扶总,你今天带来的助理真漂亮,她陪我,您应该不会不舍得吧?” 他们这些人一向是打惯了交道,彼此都算得上了解。 扶嘉在影视圈混得久,这种聚会他基本不会说什么,乔文轩也很有信心,扶嘉应当不会再三驳斥他的面子。 “哦,她不行。”扶嘉淡笑道,“其他的您可以随意。” “你!”乔文轩噎了一下,那张喝得多了的脸上已经涨红,分不清是醉意还是恼怒,“扶总,你今天把我请过来,就是这么待客的吗?重京的规矩我不是不知道,你今天叫过来的这个太不懂事。” 扶嘉耸了耸肩,笑出一口白牙:“乔总,我说了,其他的,您可以随意,只要您带得走,我没意见。” 乔文轩以为扶嘉是在给他面子,脸色稍霁。 扶疏却听得出,扶嘉语气里实实在在的漠视。 他只是真的对北霜会被乔文轩如何这件事,不感兴趣罢了。 扶疏皱着眉头还想再说,扶嘉却拉了拉她,凑在她耳边,如一个巫师般谰语:“不好奇宋寒洲的态度吗?” 扶疏瞪了他一眼,她想扶嘉并不会明白女性面对一些欺辱的痛苦。 于是,她转过头望向乔文轩,继续劝说道:“乔总,今天的事您也看到了,北霜小姐并不愿意,要是闹大了,恐怕有麻烦的是您。” “您今天也喝多了,要不先回酒店休息吧。” 乔文轩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要不你替她跟我走,要么你就把嘴给我闭上。” “你……”扶疏被扶嘉拉住了胳膊,他努努嘴,指着宋寒洲的方向。 宋寒洲走到乔文轩的面前,虽然宋寒洲比乔文轩清瘦一些,但个头竟比乔文轩高出小半个头。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乔文轩,低声道:“我可以道歉,不过乔总可以跪着听吗?” “什么?”乔文轩喝得多了,有点茫然,但很快还是听出宋寒洲语气里的威胁。 他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被宋寒洲这么一个看起来只有脸蛋漂亮的男人威胁,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在乔文轩眼里,宋寒洲不过是个出身好的富二代,所以才年纪轻轻身价百亿,说到底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这里的人叫他一声宋总,乔文轩却没把这个小白脸放在眼里。 仗着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乔文轩冷哼一声,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动物,这会儿酒喝多了,美人在一旁哭哭啼啼,他们之间的抢夺也被一把火撩了起来。 乔文轩扑过去就要动手,宋寒洲却很利落。 他躲过之后,一条腿就用关节击中了乔文轩的肚子,他喷了一口水。 扶疏看得心焦,刚想喊别打了。 扶嘉却拉着她退到了一边,扶疏皱着眉头看了眼他,扶嘉眼里满是狂热,盯着宋寒洲和乔文轩的动静。 扶疏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现代法治社会,扶嘉的嘴里下一句就要蹦出来“打呀”。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急忙去摸衣服口袋里的手机。 不过她刚才也喝了点酒,这里的包厢灯光暗,她哆嗦着好久才摸出来。 扶疏边举起手机边喊:“别打了,再打下去我报警了!” 她心里着急,也只是喊着吓唬一下。 乔文轩急红了眼,冲过去就开始撞。 宋寒洲虽然挡住了一下,但乔文轩明显是被惹怒了,硬是冲过来撞了她一下,宋寒洲被他撞在了墙上闷哼了一声。 见状,扶疏刚打算按下拨通键,却被一只做了法式水雾美甲的手柔柔地握住了。 她吓了一跳,顺着那只手的方向望过去,竟然是北霜。 “别打。”北霜身上穿着宋寒洲宽大的西装外套,眼角的眼泪也还没有擦干,她小声恳请道,“我拜托你,我是公众人物,你不要报警。” 扶疏面对北霜这么一位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北霜毕竟是明星,报了警第二天就要见报。 那么这件事一定会闹大,哪怕要压下去,也要花不少钱公关。 扶疏只能无奈地按了返回。 她刚抬起头,看乔文轩手背在后面摸起一个啤酒瓶敲碎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拈酸吃醋 扶疏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她失声大喊:“别打了。” 宋寒洲举眉望来,好似在冲她做口型。 在乔文轩砸过去的下一秒,扶疏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她闭上眼不敢去看。 等过了好久,包厢里似乎没有了打斗的声音。 扶疏才松开手指,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宋寒洲劈在乔文轩后脖颈上,他本就喝多了,受了力,身子一软,他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扶疏重重地松了口气,却听扶嘉在一旁冷漠道:“没意思。” 会所的管事赶到时,包厢里一片狼藉,地上还躺了一个人。 管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可能在这种地方已经干了有几年,他很快镇定下来。 宋寒洲拿过桌子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道:“放心,扶总会照价赔偿,地上躺着那个只是昏过去了,你们看着办吧。” 宋寒洲说完,管事松了口气,指挥着带来的人进去收拾。 今晚的酒局在一场闹剧里结束了。 宋寒洲刚走到门口,北霜便两步跟了上去。 她拉住章宋寒洲的衣角,小声唤道:“谢谢你,宋总。” “北霜小姐客气了。”宋寒洲仔细端详了北霜一会儿,眼里似乎看愣了神。 侍应开了灯,扶疏看得清楚,心里一阵不舒服。 “宋总,我喝了酒,衣服还……您能不能送我回去?”北霜似乎有点为难。 这个时间点,北霜穿成这样确实不太安全,不过扶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可北霜提出的请求和理由都过于合乎情理,她找不到理由阻止,心里有些焦急。 半晌,宋寒洲轻声回复道:“好。” 扶疏愣了一下,张嘴道:“我……” 下一秒,宋寒洲打横抱起了北霜,刚要往外面离开。 扶疏看着自己没能留住宋寒洲的手,一时有些迷茫。 宋寒洲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北霜这么好? 是因为北霜长得太漂亮了吗? 她心里有无数个念头,针扎似的怂恿着满是嫉妒不安的心。 站在一旁的扶嘉看戏看了一晚上,这会儿却出声道:“我来吧,北霜小姐是我的客人。” 宋寒洲回过头看了眼扶嘉,北霜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一晚上都在旁边看戏的扶嘉,这会儿居然会主动提出要送她。 宋寒洲思忖了一会儿就把人放下了。 他偏过头看了眼还在发呆的小太太,伸手把人拉过来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扶嘉轻笑一声:“呵,宋总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换得真利索。” 扶疏看着扶嘉眉目含讥带讽,低头又看了眼身旁衣衫不整的北霜,她的鞋子也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这会儿赤着脚站着。 扶疏多心地想,扶嘉在提醒她,在宋寒洲眼里,她和来陪酒的北霜没什么分别。 “我忘了扶总孤家寡人,心里难免不平衡。”宋寒洲拉着她,边走边道,“早点结婚就不用在这里拈酸吃醋了。” “你!”扶嘉愤怒地喊了一句。 扶疏亦步亦趋跟着宋寒洲走了,没再回头看。 北霜看着被宋寒洲带走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刚想走上前,希望这位宋总能把她一起带走。 凭她的姿色,没有几个男人会拒绝她的请求。 哪怕这位宋总已经结婚了。 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偷腥呢? “你尽管去。”扶嘉淡声道,“不过我提醒你,这次的投资商在那里,跟宋氏的关系不大。” 扶嘉转头看了眼被侍应扶起来的乔文轩。 北霜眉头一皱,这会儿已经不剩下什么人了。 她漂亮的眉眼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我不强迫你,你自己选。”扶嘉扬起笑意,手搭在北霜肩膀上,“宋寒洲确实是长得好看,你想睡他,我完全同意。” 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亏,扶嘉心道。 虽然扶疏被宋寒洲带走了,不过扶嘉心情还算不错。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往外面走,却在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彻底放下了嘴角。 北霜站在包厢门口,走廊的尽头开了一扇窗,风吹乱了北霜的头发,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态。 或许是感受到凉意,她莹白如玉的脚微微蜷缩。 出了门,扶疏跟着宋寒洲上了车。 一路无话,看着前方夜色漫漫,司机驱车载着他们回了别墅。 和乔文轩比起来,宋寒洲喝得不算很多,只是后劲上来,也难受。 下车的时候,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迈着步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扶疏满脑子都被宋寒洲在包厢里对北霜的态度搅和成了浆糊。 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她只能无断地认为,宋寒洲已经习惯了当着她的面出轨。 因为她过于忍气吞声,导致除了穆梨若之外,宋寒洲还能抱起别的女人。 扶疏很气,不止是宋寒洲,她更气她自己。 上了楼之后,扶疏干脆利落地反锁了房门。 宋寒洲跟在她身后,刚踏上最后一步台阶。 他脚下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思考。 宋寒洲轻笑一声,他的太太今天确实是有点骄纵。 只不过他并不算生气,只是觉得很新奇,觉得原来扶疏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靠在卧室的门上,抬手敲门。 扶疏就站在门口,听见敲门声,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喊道:“我……要睡了。” 宋寒洲唇边的弧度加深,低声问道:“那我睡哪?” 扶疏看着那扇白色的房门,心里愈加火大:“你爱睡哪睡哪!整栋别墅都是宋总的,还能让您睡大街吗?” “但我想和你睡……”宋寒洲隔着门低声传递给她。 “我看宋总口不对心,你不是想和那个女明星回家吗?她这么漂亮,我这么普通,你去找她睡!带我回来,委屈你了是不是?”扶疏气得在门口来回踱步,“宋总,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别来打扰我睡觉。” 宋寒洲靠着门算是想明白了,他忽然开始低声笑起来,笑到最后已经算是放开了。 扶疏刚想去浴室洗漱,听到这不对劲的笑声,她又停下了脚步。 外面佣人陆陆续续经过,问了几句。 “少爷,您还好吗?” 宋寒洲笑得眉开眼霁道:“还好,就是被宋太太赶出来了。” “那您劝劝太太。”佣人不太明白,劝还是劝了几句,“太太一向都很好说话。” “哦?”宋寒洲反问道,“那她对我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他拉长了调子感叹:“还是你们好,太太从不对你们乱发脾气。” “太太对少爷很好的……”女佣劝了两句就被管家叫走了。 人一走,房门就开了。 宋寒洲看了眼,心道这人肯定是要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家法 宋寒洲推门刚进去,脸被一个柔软的枕头砸个正着。 他舔着嘴唇,“啧”了一声,抬头就看见扶疏站在他对面,满脸都是怒气还委屈不堪。 宋寒洲从出生开始要什么有什么,因为他过于顺风顺水,所以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在门口,他听扶疏骂他听得高兴。 这会儿不太能管得住嘴,当然也可能是酒精在作祟。 “怎么不找个有分量的砸?”宋寒洲捡起地上的枕头,朝扶疏走过去道,“这能砸了能解气吗?要我说,这台灯就挺好。” “你……”扶疏简直被宋寒洲这番不要脸的劲折服了。 “还不满意?”宋寒洲认真思考了一下,“除了分房睡,我都依宋太太。” 扶疏气得笑出了声道:“你都依我?” “都依你。” “好。” 扶疏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宋寒洲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他天天欺负太太,欺负得太过了点。 楼下不知道传来什么声响,宋寒洲闻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 没等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门口扶疏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瓣榴莲壳。 宋寒洲眉心一跳。 扶疏将榴莲壳扔在法国定制的高级木板上,发出“咚”地一声。 她笑眯眯地指着那两瓣榴莲果壳道:“喏,请。” 宋寒洲露出一闪而过的尴尬,他上前搂过扶疏道:“我们还是换一种惩罚方式吧,比如罚我一晚上在床上不许停什么的,我觉得就不错。” 扶疏觉得自己确实低估了宋寒洲的不要脸,她指了指地上的榴莲:“好,那你一晚上不许停,坚持不住可是会被扎的。” “那你要监督我吗?” 扶疏想了想,回复道:“好。” 宋寒洲拉着她,把人按在了地上。 扶疏伸手抵住了:“你干什么?” “讨宋太太欢心。”他凑过去亲了亲扶疏的唇角,拉着人平躺下来,伸手只是撑着身体看,不敢往下掉。 扶疏很快明白了这个姿势的用意,她咬牙道:“你……” “宋太太,我今天可都依你了,你也太难伺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扶疏先败下阵来。 她转过头去道:“别闹了,睡觉。” 宋寒洲由得她站起身,看她上了床,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室内一片昏暗,她只能感受到一个热度贴了上来,抱着她不撒手,小声在她耳边道:“睡吧,晚安。” “你一边儿去!” “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 扶疏满肚子火还没能撒出去,她只是觉得这么闹也没意思。 猫总是会偷腥,记吃不记打。 “吃醋了?”宋寒洲低低笑了一声问道。 扶疏像个被戳中心事的蚌,闭上嘴藏起了柔软的心脏。 只是那些粗粝的石子总是摩擦着,让她膈应,让她不舒服。 扶疏缓了口气道:“我没吃醋,我只是作为一个特助,提出合理的建议,北霜小姐年轻漂亮,你今天晚上救了她,她一定很感激你,说不定都不用像乔总那样威逼利用,她一定会愿意跟你走。” “你现在会有一个很美妙的夜晚,宋总,您说,对吗?” “扶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寒洲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扶疏手拨开了宋寒洲握住她腰的手:“我说错了吗?你不是说北霜小姐漂亮吗?作为旁观者的角度,宋总应该选她呀,何必回来受我的闲气?” “我这么普通,真是辱没了宋先生!” “扶疏!” “我走就是了……”扶疏在黑暗里一骨碌爬了起来,气得快要疯了。 她大概就是反应比较迟钝的类型吧。 在包厢里,她碍于扶嘉,拼了命的忍耐。 这会儿房间里只有她和宋寒洲了,他身上那些香水味便一点也藏不住了。 扶疏想起宋寒洲轻轻松松,半点没有犹豫地抱起北霜,就觉得她腰上这双手,背后这个怀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小声呜咽了一声,在黑暗里分外清晰。 下了地,扶疏摸索着就跑了,宋寒洲也跟着下了地,从她身后快步上前。 扶疏听声音听得心惊,她有点害怕被宋寒洲抓回去。 在打开的房门的时候,顺便拿了钥匙从外面锁上了。 宋寒洲听见动作,手握在门把上转不开。 他把门敲得砰砰响,喊道:“扶疏,开门。” 扶疏往后退了几步,拿着钥匙就往旁边的客房里睡去了。 为了防止宋寒洲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她也同样反锁了客房的房门和窗户。 不是北霜比较好吗? 那就去找北霜。 扶疏生气地想,拉过被子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扶疏按掉了起床铃声,缓了会儿才想起今天还要上班。 她赶到白棠的时候,扶嘉还没来。 扶嘉不是爱上班的类型,相反每天睡到自然醒才会出现。 扶疏也不是很意外,她打开文件,不免想起昨天和乔文轩闹得那么不愉快,恐怕这次的投资会缺一角。 扶疏正在思考要不要和扶嘉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趁着还有时间找一个新的投资人。 不想,门口传来谈话的声音。 扶疏抬起头,竟是扶嘉和乔文轩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扶疏惊讶得不行。 “扶特助,去泡杯茶来。”扶嘉低下眼瞥了她,吩咐道。 扶疏站起身微微低头,便出去泡茶了。 不过在茶水间里,扶疏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办公室里看。 昨天的乔文轩失尽颜面,扶嘉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一大早还这么和颜悦色地和乔文轩一起出现,两个人好像相谈甚欢的样子,仿若昨天的那些龃龉根本不存在。 但乔文轩的额头实实在在包扎了一片医用棉。 这也太……魔幻了吧? 扶疏端着两杯热茶敲门进了办公室,刚要退出去的时候,扶嘉却叫住了她:“坐吧,乔总的要求你好好记一下。” 扶疏只能坐在了扶嘉身侧。 乔文轩看了她一眼,笑道:“昨天包厢里光线不好,这会儿看扶总这位助理确实长得漂亮。” “乔总过誉。”扶嘉淡淡地回了一句,“乔总,项目也看了,大致的细节也敲定了,这分合同,您什么时候方便?” “扶总不要心急。”乔文轩递到唇边的茶又放下了,“我和我弟弟合伙开公司,我心里当然是很放心,只是免不了要回去问问。” “扶总放心,我会给你说好话的,到时候我弟弟同意了,咱们立马签约。”乔文轩拍着大腿道。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你出去等 “乔总办事,我当然放心。”扶嘉动手倒了杯水,“我是怕昨天招待不周,乔总不高兴了。” “哪能呢。”乔文轩笑呵呵地拉着扶嘉的手腕,满是欣赏道,“我对扶总的招待那是一百个满意,要不说我们扶总年少有为,我这看人的眼光错不了。” 扶嘉眯着眼看了眼乔文轩的手。 他手腕骨一转,不动声色地挣了出来:“乔总过奖。”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乔文轩在说话,扶嘉时不时配合地笑两声应和。 大约两个小时后,乔文轩才起身离开了扶嘉的办公室。 等人一走,扶疏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扶嘉的头靠在沙发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懒洋洋道:“你有话想问?” 扶疏站在一旁没说话。 扶嘉轻轻笑了起来,仰起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抬起他长得过分的腿随意地搁在了茶几上。 茶的热度还没散去,扶嘉的嘴却开始说出跟方才截然不同的话来。 “做生意利字当头,乔文轩这个人烟酒财色无一不沾,要从他口袋里摸出钱来,不难,难的是他那位弟弟。” 乔文轩的弟弟? 扶疏皱起眉头,忽然想明白了乔文轩哪里眼熟了。 “他的弟弟叫什么?” “乔鸣扬。” 乔鸣扬,穆梨若的未婚夫。 扶疏心情很复杂,理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重京的圈子真的很小。 “你的意思是乔鸣扬未必愿意注资?”扶疏小心问道。 扶嘉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 扶疏摸不准扶嘉在打什么鬼主意。 比起万事还算守规矩的宋寒洲,扶嘉实在是有点剑走偏锋。 扶疏忍不住提醒道:“昨天的事……” “乔文轩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扶嘉道。 扶疏堵在重京的立交桥,长长的私家车队伍令人心焦。 她手握在方向盘上,看了眼身旁的文件夹,那是要送去宋氏集团的文件。 扶疏想起昨天的酒局,宋寒洲对北霜的态度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但工作就是工作,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长长的队伍堵了一个多小时,扶疏只能踩着油门往宋氏集团开,在转过最后一个弯之后,终于到了宋氏集团的大门前。 扶疏下了车,还没等往前走,她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文件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合同一下子飘远了,有几张正好落在地上的积水上。 “对不起,对不起。” 扶疏没去理会道歉的人,只是立刻上前把合同捡了起来,可是脏了就是脏了…… 这……她心里烦躁又无奈。 “扶……扶总监……” 扶疏闻声回头一看,撞她的人正是当时在宋氏集团门口拦着她的“coco小姐”。 “扶总监,我不是故意的。”张诗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 扶疏低头看了眼签名页的污渍,努力咽下了心里的不满,平淡道:“下次不要这么冒失。” “我……我看见你太着急了,所以不小心被绊倒了,才会……”张诗尧急急忙忙解释。 扶疏收拾好地上的文件,正在装进去:“我?我们认识吗?” 张诗尧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漂亮的宋太太会这么冷漠。 她磕磕绊绊解释道:“我们在集团前台……明明见过。” “是,我们见过。”扶疏拿了东西往前走,顺便给顾章发消息确认,“不过我们不认识。” 张诗尧有些局促,扶疏的态度让她不知所措,明明小沈跟她说扶总监很大方很好…… 可这种态度…… 张诗尧狠狠心,继续跟了上去,反正她没脸没皮惯了。 “扶总监,我知道上次是我不懂事,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张诗尧急急忙忙解释道,“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 扶疏走进大楼,站在前台讲明了意图。 前台耐心安排了她进去。 扶疏转身之前,偏过头去看了眼张诗尧:“好。” 张诗尧:“扶总监……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小姐,你不能进去。” 张诗尧被前台留下了。 扶疏皱着眉头,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和这个“coco小姐”非亲非故,为什么找她? 奇怪。 扶疏刚上顶楼,转过弯之后,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扶疏姐姐?你来这里干什么?” 扶疏抬起头,见穆梨若一身干净利落的officelady装扮,倒是摒弃了那些拖沓的碎花连衣裙和配饰。 扶疏的目光落在穆梨若快四个月的肚子上,想起昨晚见过的乔文轩一时恍神。 或许潜意识里,她还没能对标上穆梨若已经和别的男人订婚了这件事。 她刚想避开,穆梨若却几步挡住了她的路。 “扶疏姐姐,寒洲哥哥在谈开会,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扶疏皱起眉头:“跟你说?你是宋氏的员工吗?” “我是宋氏特聘的顾问,还是宋家的养女,现在寒洲哥哥和顾特助都不在,由我接待你,合情合理。”穆梨若挺起胸膛,寸步不让。 扶疏上下打量了一下穆梨若,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过要一个跳过大学的人来给她看合同,和浪费时间有什么区别? 扶疏也不是太客气,好心问道:“请问宁顾问,你是看得懂这份中英双版的合同,还是听得懂投资回报率?你要是闲得慌可以泡咖啡,不要耽误我签合同。” 穆梨若这些天一直在跟着宁露安排的学习,即便没有一开始那么无知,可要跟上这些人还是有些费力。 这会儿在宋氏集团的办公室外,扶疏态度冷漠地当众奚落她什么都不懂,穆梨若还是觉得羞恼不已。 “你……我看你是讨不了寒洲哥哥的欢心,故意针对我!” 扶疏闻言,停下绕过的脚步:“你看不懂和我跟宋寒洲有什么关系吗?宁小姐,颠倒黑白的能力还是这么厉害。” “你……”穆梨若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扶疏没心思看她在这里耀武扬威,只想赶紧去会客室等着。 穆梨若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歇斯底里:“你不能进去!你已经不是宋氏的员工了!这里轮不到你自出自入,你出去等!” “凭什么?”扶疏站在办公室门口问道。 “凭我是宋氏的合作对象,我是寒洲哥哥的妹妹,而你只是一个外人。”穆梨若冷笑道,“现在宋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请你出去等,你就得出去等。”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八卦闲聊 穆梨若有一句话没说错,宋氏现在跟她一点都没有…… 扶疏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问道:“宋总还需要多长时间?” 穆梨若皮笑肉不笑:“请扶小姐慢慢等通知。” 扶疏扫了眼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下子缩回了脑袋。 她抬起头看了眼趾高气昂的穆梨若,也不想和傻子论长短。 扶疏走到顶楼办公区的最外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等。 穆梨若看了眼手里带着的合同,坐在沙发里旁若无人刷手机的扶疏,心里气得要死。 如果不是寒洲哥哥和扶疏有太多工作上的往来,在结婚的前两年,他们的婚姻早就玩完了,不会像现在这么藕断丝连。 穆梨若收回阴沉的目光,转身进了办公室内。 扶疏站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宁小姐的脸都绿了,扶总监说她看不懂的时候。” “看到了,宁小姐虽然长得好看吧,性格太差了,我最讨厌她这种上司了,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一个方案一直卡着我改,明明就没有问题。” “她是不是针对你?” “不是,是我不小心说,要是扶总监早就给我过了,不小心被她听见了……好好的方案给我改得面目全非,最后还不是选了第一版,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这算还好啦,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小姑娘,就是自作聪明给宋总送咖啡那个……试用期三天都没过,直接就被辞退了,还跑去人事那哭了好久呢。” “我听说了,这个宁小姐好像在咱们公司找了几个人盯着,不许那些小姑娘靠近宋总呢。” “不是说宁小姐订婚了吗?为什么还……” “谁知道呢?谁说了结婚了就不能在外面玩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你们还记得那个前台张诗尧吗?” “我记得,挺时髦的,最近好像换了一个三十多的前台,这长得也太多了。” “她就是靠着宁小姐才进来的,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说出去,宋总发澄清声明之后的第三天,宁小姐和宁露都来了办公室,关上门说了好一会儿话呢,那天扶总监也来了,之后宁小姐就跟别人订婚了,小张也被推辞退了,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扶疏抱臂站在一旁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这天已经变了,虽然宋总以前是个妹控,但看最近这个态度,恐怕还是扶总监得宋总的心。” “原来如此。”扶疏点了点头,心里不自觉失笑。 “我不同意,妹妹和老婆的地位能一样吗?妹妹再不好,那也是妹妹,老婆说到底是一个外姓人。” “一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宁小姐只是宋氏的养女……” 人群中的女生偶然抬起头,看见站在对面的扶疏,一下子卡壳了:“扶……扶总监……” “哪有什么……” 人群都转了过来,个个如临大敌。 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扶疏眨眨眼,努了努嘴道:“继续说。” “我们……我们不敢了,扶总监。”为首的女生唯唯诺诺道。 扶疏端详了她一会儿,记得这个姑娘好像是个写文案的高材生,平日里虽然爱讲话,不过能力还不错。 “你们刚才说前台是靠宁小姐的裙带关系进来的?”扶疏上前趴在办公桌旁的电脑上问道。 一群人互相看了眼,都不敢说话。 “我已经不是扶总监了,我就是个来跑腿的,放轻松。”扶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那些人听了这句话,好像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女生在旁人的催促下,压低声音道:“我也听说的,这个姑娘就是宁小姐安排进来的,要是有好看的来应聘就提前记下来,然后报给宁小姐,宁小姐会给人事打招呼,暗箱操作……不过我也是听说……听说……” 扶疏知道这小女生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她还要在这里工作,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地得罪穆梨若,所以反复强调是听说。 “你们觉得你们宋总和宁小姐的关系怎么样?”扶疏问道。 所有人一时间都闭口不言,虽然私底下她们爱讲老板的八卦,但当着扶疏的面,她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你们觉得宋总会娶宁小姐吗?” “……” 扶疏不明所以,宽慰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们只管说,我随便听听,要不然……你们点头摇头就行?” “你们觉得宋总比起宁小姐,是不是更喜欢那种野的?” 比如北霜什么的? 那些人的眼神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纷纷如惊弓之鸟睁大了眼睛,然后散去了。 “扶特助,你在干什么?” 她这个运气…… 刚好问到要紧地方呢…… 扶疏回过头,微微低下头:“我在等宋总开完会。” 宋寒洲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神情冷漠地走在前面进了办公室。 扶疏抬起头,刚好和穆梨若阴沉的目光对上。 “你很闲?”穆梨若瞪了她一眼,就朝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扶疏抿了抿唇,暗叫倒霉。 好不容易八卦一下,还被正主听到了。 怎么就能这么巧呢…… 扶疏低着头忐忑不安地跟在宋寒洲身后进了办公室。 “宋总,我这次来……”扶疏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宋寒洲打断,“我还有别的文件要看,很重要,麻烦扶小姐等一下。” 在上班时间,宋寒洲的态度惯是公式化。 只是她离开宋氏太久,在家里面对的,都是下班之后的宋寒洲。 一时间被这番不带感情的冷漠态度堵住了嘴。 扶疏只能坐在一旁继续等。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宋寒洲翻阅文件的声音。 扶疏坐在沙发干等,中途喝了好几杯水。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四十多分钟过去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不能早点下班了。 “帮我泡杯咖啡来。”宋寒洲吩咐她,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扶疏怔了一下,解释道:“我已经不是……” “有问题?” 宋寒洲抬起眼看她,不带半分私人感情。 扶疏一愣,久久回不过神,半晌后才喃喃道:“没问题……” 放下文件后,扶疏到宋寒洲办公室外侧的独立茶水间,取了一大早顾章就打点好的漏勺里的咖啡粉,压实之后又过一遍,才用沸水泡了咖啡。 她盛了一勺鲜奶搅拌均匀后,才端了过去。 走近办公桌时,扶疏看着宋寒洲埋在文件里的侧脸,错落的线条锋利如刃,紧抿的薄唇更添薄情。 如果她还看不出来,宋寒洲是在刁难她的话,她白跟着宋寒洲当一年的特助。 “宋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喜欢的类型 宋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宋寒洲面无表情道:“有事?” “我很抱歉,我不应该在上班时间闲聊。”扶疏低头道。 “嗯……”宋寒洲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不该在上班时间八卦宋总的私事。”扶疏悄悄观察了一下宋寒洲的脸色,轻声道,“我以后会注意时间。” 宋寒洲静静地看了她半天,他手搭在一旁,转过身来淡声道:“扶疏,你真是会抓重点。” 嗯? 扶疏觉得自己的认错模板很标准,难道是几年不做特助,她认错的技术倒退了? 她记得从最开始成为宋寒洲的特助时,她业务不熟练,犯了大大小小许多错误。 那时候,她唯一能做好的只有道歉。 态度诚恳,措辞得当。 最重要的是无论宋寒洲说什么,她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认错的态度。 “如果有任何让宋总觉得被冒犯的地方,我很抱歉。”扶疏道,“我们现在能谈合同了吗?” “扶疏,光抱歉是不够的。” 扶疏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宋寒洲今天的态度会是这样…… 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 “宋总的意思是……” 宋寒洲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抚摸,另一手撑着脑袋。 他俊逸的眉眼间似笑非笑,含着一股危险的肉食气息:“听说我更喜欢野一点儿的?” 扶疏:“……” 很快,扶疏敛了敛心神,低头提醒道:“宋总,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可以下次再来。”宋寒洲松开她的手,对她显露出不为人知的蛮横一面,“你每次来,我都找借口拖延。” “次数多了,我相信他们会知道宋总办公室里的常客到底是谁……” 扶疏心里一惊,被宋寒洲坦诚布公的不要脸堵得无话可说。 让她招架不住的是,宋寒洲完全干得出来…… “他们会开始猜测你为什么天天来我办公室,你在我办公室里待这么久究竟在干什么……” 扶疏大囧,心想:在泡咖啡…… 宋寒洲见她窘迫,心情好了不少,只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想到时候……他们自然能得出结论,我是不是喜欢……” “野的。”宋寒洲咬着这两个字,墨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光靠眼神就能把人拆吃入腹。 扶疏忍不住脸热,无奈地妥协:“宋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宋寒洲的神态却很冷漠,好似大张旗鼓谈论癖好的并不是他,“难道不是扶特助好奇先问的吗?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喜欢什么样的……听不懂?” 扶疏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宋寒洲生气了。 可为什么要生气呢? 这只不过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按照宋寒洲厚脸皮的程度,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紧张不安。 扶疏讷讷地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该过多过问你和宁小姐的事。” 她局促不安地握着那份文件,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却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脸上血色尽退,好似面对的根本不是宋寒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宋寒洲望着她怔住了,他玉雕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坐吧。” 这桩投资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十分重要。 他真正的目的只是去见一个人,但这会儿他得把人留下来好好问问,所以事无巨细和扶疏对了很久。 扶疏在工作上一贯是认真的,每一个小问题都会仔细回答他。 从头至尾粗略过掉第一遍的时候,宋寒洲就大致有数,只是翻到最后的时候,他眉毛轻挑:“这是怎么回事?” 签名页弄脏了,扶疏暂且拿掉了。 “审核查的也是公章,所以签名页我没准备。”扶疏说完之后很紧张,喝了口水掩饰。 “哦?”宋寒洲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问道,“扶嘉让你过来的?” 扶疏不理解为什么宋寒洲有此一问。 她是扶嘉的特助,扶嘉是她的顶头上司,不是扶嘉让她过来,还能是谁? 面上,扶疏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敲着手指,冲扶疏伸出手:“过来。” 扶疏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慢慢走到了宋寒洲身前。 宋寒洲拉住她,按下她的脖颈。 他的唇瓣很软,但吮吸的力气很痛,扶疏小声惊呼。 宋寒洲松手后,扶疏反手握住自己脖颈处,那里刚被宋寒洲吮吸出痕迹,皮肤上还在发热,好似还能感受到当时柔软的触感,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 扶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道:“你……你为什么……” “你听了初恋情人的话才来见我。”宋寒洲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手足无措,慢悠悠道,“你不该罚吗?” 扶疏深深地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不满和厌恶,只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宋寒洲要求她做到公私分明,却总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不恰当的时候,做一些暧昧不清的事,让她尴尬和无地自容,让她不胜其扰还困惑不已。 扶疏为自己能被宋寒洲抛出的暧昧,轻而易举地勾住而恼怒,可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难以诉说的渴望。 至少宋寒洲在乎她是否听话,是否和其他人有染。 这让她觉得别扭又难堪。 扶疏垂下视线,小声又恼火道:“这是工作。” “哦,对,我现在成了你的工作对象。”宋寒洲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要做这份工作吗?” “什么?” “你要做吗?” 宋寒洲的眼珠直直盯着她的每个表情,像古代的君王在巡幸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站起身,凑在她眼前一动不动。 扶疏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来之前预约好了,宋寒洲也知道她为什么会来。 可现在,他摆明了就只是想要戏弄她。 “你还有五分钟,扶特助。”宋寒洲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要见,如果因为你错过的话,你要怎么赔偿我呢?” 扶疏知道宋寒洲的意思,他有着异于常人的精力,足以支撑那些繁重的工作,也足以承载情事。 面对那些,她全身像过了一阵微弱的电流般不住轻颤。 “沙发、茶水间、办公桌、落地窗……”扶疏脸色苍白,脸颊却红得妖异,她颤抖着嘴唇小声地补充,“但在太高的地方往下看,我容易被入侵意识主宰,情不自禁。” 宋寒洲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他亲了亲扶疏的嘴角,轻声道:“听起来……很刺激。”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密码 宋寒洲的办公室很大,大到像普通人家的两室一厅。 听着办公室休息区传来的水声,扶疏勉强忍耐下心里的羞耻。 在大白天,还是在这种地方,扶疏缓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只穿了件宋寒洲留下的衣衫,赤着脚往外走去。 她走到办公桌前,不放心地又看了眼里面,才伸手摸到了宋寒洲的电脑。 因为当过一年的秘书,对宋寒洲的惯用密码,她还是有些印象。 扶疏浏览着那些文件,一份接着一份往下看,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扶疏愣了片刻,喉咙口一阵干渴。 这不是她要找的东西,可是…… 扶疏还是忍不住诱惑,打开了那份文件。 一份简历一下子跳了出来,左边的一寸照上,那个女生长得十分漂亮,是具有侵略性的野性美——北霜。 从出道作品到身高血型事无巨细写得很清楚,扶疏只觉得心脏一阵紧缩,身上的温度退散得消失无踪。 她握着鼠标的手变得冰凉,怔神了很久。 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扶疏在那一刻,确实能体会到其他女生在翻男朋友手机时,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聊天记录的感受。 背叛、屈辱和迷茫…… 难道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扶疏的心脏像被重重地砸了个大坑,缓慢迟钝地勉强跳动着。 宋寒洲前几天还配合地穿卡通睡衣哄她吃饭,那副温柔缱绻的样子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扶疏回过神,看了一眼被宋寒洲遗落的手机。 她稳住心神,她和宋寒洲本来也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情侣。 他们只是床伴,怎么能要求床伴对她忠诚呢? 是因为她喜欢宋寒洲,所以才会痛苦纠结。 在宋寒洲心里,这些暧昧游戏或许都驾驭得游刃有余,对象并不特定是她。 好比在包厢门口,他能毫无负担地当着她的面,抱起衣衫不整的北霜。 扶疏木着脸,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宋寒洲调查北霜这件事上拉回来。 终于,在加密的文件区,扶疏找到了峰澜工地的资料。 扶疏试了几次密码,却都不对。 她觉得手心都在冒汗,尤其是浴室里的水声好像听不见了适。 宋寒洲或许已经在换衣服了。 扶疏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自己赶快,但还是一无所获,她鬼使神差般地喃喃:“不可能会错……换密码了吧?” 倏地,她身后贴上来一个温度。 那人比她高大,体温也相对高一些,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 他一手环在她腰上,另一只手覆在她握住鼠标的手上。 扶疏吓了一跳,差点如兔子般跳出去。 他却稳稳地把人拉住了,如雕塑般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嗓音懒散地听不出情绪:“再试试。” “我……” “试。” 扶疏只能硬着头皮输入了一串数字,结果在几秒钟之后跳了出来,果不其然行不通。 “你觉得我的密码是车牌号?”宋寒洲轻笑了一声,揶揄意味十足。 扶疏知道她被人当场抓包了,现在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除了乖巧温顺一些,不要去惹怒这只肉食动物,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想不到。” 宋寒洲此刻耐心极好,仿若在教导一个不得要领的笨学生:“再好好想想。” 扶疏慢慢放松了身体,后背尽量贴上宋寒洲的胸膛,小声问道:“密码是六位数吗?” “是。”不知道触到了哪里的开关,宋寒洲的神态似笑非笑,好像很高兴。 她试过了宋寒洲的出生日期,还有刚才匆匆一瞥的北霜,都不行。 那么只剩下…… 扶疏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的数字,这一会儿信息网络带她打开了那份文件夹,扶疏看了一会儿,心脏抽搐了一下:“原来是宁小姐的生日。” 宋寒洲真是好会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还手把手监督她去认清现实。 即便穆梨若已经和别人订了婚,可她永远都是宋寒洲放在心里的人,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 只要穆梨若在宋寒洲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只要穆梨若没有死心,她和这位妹妹的较量永远不会结束。 大部分时候,她都出于下风。 扶疏眼里黯淡了一瞬。 宋寒洲并不知道他的小太太心里是怎么思考这个问题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失笑道:“怎么会是若若的生日?” “XX年3月14日不就是宁小姐的生日吗?”扶疏闷闷地小声反驳。 旋即,扶疏抬起头,望向宋寒洲,轻声问道:“是……我吗?” 宋寒洲凤眼一弯,似是而非地把这个皮球踢了回去:“你说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扶疏已经开始厌倦了去猜测宋寒洲的心意,恼怒地扣杀到了宋寒洲的防守区。 宋寒洲从出生起,在宋氏的环境里长大,他不得已学会了八面玲珑,学会了把话说得漂亮。 二十岁提前毕业之后,宋寒洲开始接手宋氏集团的业务,开始跟在爷爷身边默不作声地学习。 他游走在一群虚与委蛇的大人之间,学会了更好的隐藏情绪,也学会了把话说得更委婉和模棱两可。 从听到扶疏的心意起,这个人在他面前就是完全透明的。 她的心意和举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清清楚楚,这让步步为营的人感到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愚蠢? 心情好的时候,他乐于顺从扶疏眼里流露出的渴望,看她为了这点甜蜜雀跃不已。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心底邪恶的念头去伤害扶疏眼底的希望,看她痛苦和纠结,为了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围着你转的人,滋味太美妙了。 不管前面的路有没有希望,她都像一个朝圣者漫无目的跌跌撞撞地朝你走来。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两三年。 直到最近这个人开始和他有了隔阂,他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只是有些事由不得他。 宋寒洲笑道:“是。” 不重要。 去他的。 把人抓住了,再说。 宋寒洲心想。 他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到了扶疏的眼前。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是还没有递交的申请报告。 那本是她完成宋氏审计后就该得到的晋升,成为宋氏集团的名誉董事。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先搞砸了。 “我说过了,等查清楚了,我会为你重新补上资质申请。”宋寒洲在她耳边问道,“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你是要继续留在白棠做扶嘉的特助,还是回到宋氏集团成为名誉董事?”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我帮不了你 这个问题只要扶疏不是个傻子,她一定能选明白。 宋寒洲对此有信心,白棠和宋氏比较起来,不管从规模还是发展空间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更不要提最直接的职位差距。 扶疏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拒绝,宋总。” 宋寒洲的提议当然令她心动,这无疑是她工作了两年,宋寒洲给她的最大的肯定,也是她应该得到的东西。 只是,时机已经不对了。 在失去孩子之后,她想要的东西,宋寒洲永远也不会给她。 她想要的是送宋家养女进监狱,宋寒洲不会容许她这么做,不管是从家族利益的角度还是个人情感的角度。 在这件事上,他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她也只能忍痛拒绝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显然,宋寒洲确实不理解扶疏拒绝的理由。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扶疏深深地换了口气,转过身去回抱住宋寒洲的腰身,贴在他怀里道,“距离产生美,我们以前就是靠得太近了,所以才总是吵架,这次我们给彼此一点空间好不好?” “不好。”宋寒洲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扶疏噎了一下,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她舔了一圈口腔内壁缓了缓,轻声道:“宋寒洲,我们不是要生孩子吗?我不想这么辛苦,我好累。”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嗯……” 宋寒洲看了眼扶疏身上的衬衫,宽大地挂在她的肩膀上,空空荡荡的。 不合身的衣服露出胸口的锁骨和一小块肌肤,上面满是咬痕。 想起这些痕迹出自哪里,宋寒洲才觉得心里顺了一些。 确实有点太勉强了。 宋寒洲道:“只要你别来勾我,我觉得你能胜任在宋氏工作。” 扶疏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勾不勾好吗? 野兽发情和人类是有区别的。 扶疏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柔声道:“爷爷只有这么一个遗愿,我想尽量完成,让爷爷走得安心一点。” 宋寒洲抱着她没说话,从扶疏的角度看不见宋寒洲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想起宋寒洲和爷爷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扶疏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 她从宋寒洲怀里钻出来,然后抬起头,忍着腰上的不适,小声问道:“难道……你不想和我生孩子吗?” 宋寒洲的唇角弧度上扬,而眼里却没了多少笑意:“你是为了爷爷想给我生个孩子?” 扶疏咬着下唇怔了怔,猜不透宋寒洲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难道一开始不是宋寒洲说要孩子的吗? “扶疏,我现在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寒洲望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仿佛失望到了极点。 扶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换做以前,她或许会毫无顾忌地告诉宋寒洲,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重要。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她受到了太多的拒绝,已经过了那种一腔孤勇的时候。 “我该回去了,宋总。”扶疏平复了一下心情。 宋寒洲扫了她一眼,也并没有什么异议:“衣服脏了,我让顾章……你等一会儿。” “好。” 扶疏以为接下来的时间,她都要待在这里和宋寒洲大眼瞪小眼,好在宋寒洲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 等他一走,扶疏从包里摸出了U盘。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插进了电脑主机,拷贝了宋寒洲加密文档里的那些文件。 加载完毕后,扶疏起身进里面的休息室,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了起来。 宋寒洲给过她所有对爱情的感知。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扶疏换上了衣服,她想,她不能再去依恋宋寒洲为她打点的舒适。 收拾完后,扶疏关上了宋寒洲办公室的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扶疏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位“coco小姐”。 张诗尧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起来:“扶总监!” 这里只有一条路去取车,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扶总监,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张诗尧跟在她身边恳求。 “我已经从宋氏离职了,我怎么帮你说?”扶疏边走边道。 在转弯口,扶疏忽然停下了脚步:“你是穆梨若介绍进宋氏的对吗?” 张诗尧停顿了片刻,苦涩道:“对。” 要不是因为穆梨若的缘故,她进不来,同样,要不是因为宁小姐,她也不会被裁员。 其实她没做错什么,她唯一的过错只是在宋氏的队伍里站错了。 “你来了多久了?” “刚过试用期。” 那就是三个月,扶疏抱着手臂想。 张诗尧站在一旁,视线紧紧跟着这位扶总监,她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们平常接触多吗?” “不不不……我们其实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扶疏打量了她一眼,张诗尧很惊慌,眼神也闪躲,很明显在说谎话。 她却没有急着拆穿,只是慢悠悠地道:“这样……那我帮不了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扶总监。”张诗尧立刻解释,“你想问什么,我一定都告诉你,只要你能帮我找回工作。”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宋氏?” “因为我欠了很多钱……” “高利贷?” “不是,信贷……” 扶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超额消费,背负的信用卡账单不少,她倒是不太意外,毕竟凭着这位年轻的前台工资,是不可能负担得起这么一身名牌的。 这么看,倒是合情合理。 扶疏和张诗尧随手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 “宁小姐平常都让你做什么,只是不让那些漂亮女孩儿进宋氏?”扶疏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递了一罐给张诗尧。 “差不多吧。”张诗尧接过去,然后点了点头,“其实宁小姐的占有欲真的挺吓人,我看她会偷偷放窃听和针孔,那时候我跟在后面看了一眼,然后被顾特助发现了,我背了这个黑锅,所以宁小姐让我进了宋氏。” “你长得很好看,她为什么会放心你?” “因为那时候我刚好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张诗尧想起自己相亲打算结婚的男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我……我还知道宁小姐她曾经和人发生争吵,神神秘秘的,后来她还被那个人强行带走了……”张诗尧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兄弟反目 扶疏心里颇为意外。 “你看清了是谁吗?” 张诗尧思考了半天,慢吞吞道:“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 扶疏站起身,张诗尧立刻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说说。”扶疏道,“我和人事总监关系还不错,不过我要你帮我做另外一件事,我可以额外支付你薪水。” 张诗尧心动至极,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好。” “做什么?” “盯着宁小姐。” “这……” 张诗尧有些犹豫,她不就是因为替穆梨若盯着那些花花草草,才会被舍弃的吗? “我不勉强你,你自己考虑。” 扶疏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张诗尧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虽然两份工资很让人心动,但穆梨若毕竟在宋氏上班,还是宁氏的大小姐。 扶总监只不过是他们宋总的太太,更何况还已经从宋氏离职了,万一她被人抓包,连个给她做主求情的人都没有。 张诗尧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咬了咬牙,心一横还是追了上去:“好,我答应你,扶总监。” 扶疏刚插上钥匙,回过头看了眼她道:“上车。” 张诗尧坐进了副驾驶。 扶疏问了她家的住址之后,有点惊讶。 张诗尧居然租在二环以内的独居室,还是一室一厅,看来这每个月的房租也不少。 张诗尧虽然刚入职场不久,但和很多新人比起来,算是会察言观色。 她也看出来这位扶总监眼里的意味深长,小声解释了两句。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而且我还养了只猫,合租的话很麻烦,所以我宁可自己租房子。” 张诗尧住的地方离宋氏集团不算太远,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 在小区楼下,张诗尧推开门要下车,扶疏叫住了她:“虽然我们不会签订劳务合同,不过基本的职业道德希望张小姐会遵守。” 张诗尧愣了半晌,她回过味来,扶疏不信任她。 “我不会说出去的。” 扶疏低眸看了眼手上的婚戒道:“嗯。” 张诗尧下了车,扶疏看着她匀称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小区的楼道里。 说实话,她确实不是特别相信张诗尧,一个欠了那么多卡债而不得不千方百计找回工作的人,很容易被其他利益所打动。 但试试也无妨,她被绑架的那一天中午,她和穆梨若吵完架后,是不是在公司的前台也有这样一个人,告诉了绑匪关于她的行踪。 扶疏回了一趟白棠,可扶嘉已经下班了。 她只好把文件放在了扶嘉办公桌上,处理了一下乔文轩发过来的条款修改要求和明天的行程。 扶疏看着时间表上,扶嘉预约了心理医生。 “原来扶嘉真的会去看医生。”扶疏喃喃自语。 这大概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扶疏下了班,转过街角的时候,看见有一群人斗殴,她默默地掉了个头。 “喂!” 一张满是伤痕的脸出现在眼前。 扶疏点了点头,礼貌道:“麻烦让让。” 鼻青脸肿的男人龇牙咧嘴地叫她:“表嫂。” 扶疏努力辨认了一下,才认出眼前这个人居然是方砚卓。 一周之前,还跟在苏宴身边吃软饭的司机小方。 扶疏打开车门,方砚卓一脚坐进了她的副驾驶。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扶疏停了车,方砚卓伸手碰了碰伤口,手上沾着醒目的红色:“操,这都给我打出血了。” 扶疏挑了挑眉,她眼里的方砚卓运动神经发达,性格懒散,爱睡懒觉。 今天这副模样,扶疏频频回顾。 “别看了,表嫂,咱俩没戏。”方砚卓顶着一张并不好看的脸,语气也不是很好。 “怎么回事?” 方砚卓沉默着不说话了。 扶疏想了想,拿出手机道:“你不说,我就打给苏宴,他一定会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砚卓伸手就拿过了她的手机,闷声道:“你别给那傻子打电话了,不就是他动手打得我?” “那你不会打回去吗?” 方砚卓常年运动,看起来并不像打不过苏宴的样子。 “他身娇肉贵的,我打他搞得我欺负他似的。”方砚卓含含糊糊道。 扶疏难以置信:“那你就光挨打?” “一点……皮肉伤罢了。” 扶疏上下扫了眼方砚卓,伤得挺严重。 苏宴不算是蛮不讲理的类型,而且和方砚卓认识了这么多年,交情看起来也还不错。 “你们为什么吵架?” “为了我的亲表哥。”方砚卓抓了把头发,似乎也烦得不行,“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我哥盯着你们,但先找上我的难道不是苏宴吗?” “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瞎转悠出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表嫂,我暂时没地方去了,你不会不管我吧?” 扶疏:“你为什么不去找宋寒洲?” “有什么区别吗?”方砚卓偏过头问她,“你和我表哥不是夫妻吗?” 扶疏启动了车,转了个头:“我看你是左右逢迎,最后同时得罪了两位财神爷,没办法才来找我的吧?” 方砚卓:“……” 扶疏带着方砚卓在附近办理了酒店入住,暂时落脚。 方砚卓心情不佳,拿过房卡闷声不响上了楼,扶疏在附近买了点药,想交给前台送上去,却看见方砚卓戴着帽子又下来了。 “你去哪?” “喝酒去不去?” 扶疏见方砚卓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能这么放着不管任由他醉死,便点头同意了一起去。 酒店附近有好几家酒吧,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 酒吧灯光昏暗,轻摇滚缓缓流淌,这会儿时间还早没那么多人。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侍应生上来点单。 方砚卓手一挥,豪气道:“来一箱。” 扶疏坐在旁边,也不阻止。 方砚卓一心买醉,她也只能看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找个人给他送回去。 扶疏想得分毫不差,奈何这事情阴错阳差。 看喝得差不多了,扶疏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想离开时,却被一个人喊住了。 “扶疏?” 扶疏回过头,只觉这个小平头有些眼熟,但认不出。 “我是曹华,你不记得了?我们是小学同学。”曹华呵呵一笑,“我远远看见了,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女大十八变,果然是没有错。” 扶疏学生时代的朋友并不多,她对这个曹华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抱歉,有点认不出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扶疏礼貌性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天衣无缝 曹华追了两步道:“扶疏,你别急着走呀,你和扶嘉还有联系吗?有机会我们可以聚聚。” 扶疏顿下了脚步,却不敢回头。 半晌才道:“好。” 扶疏匆匆回了方砚卓所在的酒桌旁。 包厢里有人在喊曹华的名字,看他迟迟不进来,有个人喝得脚步虚浮地出来找他:“曹华,你在这干嘛呢?” “遇到一个老同学。”曹华指了指扶疏的离去的方向。 酒吧里灯红酒绿的水晶球,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落在曹华脸上五彩斑斓。 “你不知道,她哥以前在我们那小地方算是个人物。”曹华从那人手里接过一支烟,含在嘴里抽了一口。 扶疏回到座位上,方砚卓已经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跟你说,苏宴那个大少爷谁受得了他?” “哦?” “一个大男人,西装要穿定制的,吃饭要吃高档的,喝个酒都要跟我讲什么拉菲?” “够可以的。” “要不是我天天伺候这位少爷,他能过这么舒坦?” “那不能。” “……” 方砚卓还在絮絮叨叨说,无非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扶疏坐在一旁,觉得自己像个相声台上的捧哏。 酒吧人渐渐多了起来,方砚卓也已经借酒浇愁快两个小时了。 扶疏叫了侍应生,把人抬上了车。 路上方砚卓似乎还迷迷糊糊,一身的酒气窝在副驾驶。 “你知道苏宴为什么非要查下去吗?”方砚卓换了个姿势,迷蒙的眼睛望向扶疏,看起来像是清醒着,又像是不太清醒。 方砚卓冷笑了一声。 扶疏只好无能地继续当一个捧哏:“为什么?” “因为他聪明呗。” 扶疏:“……”我谢谢你。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酒店,酒店的两个服务员架着方砚卓上去了,方砚卓却不依不饶,凑到她旁边:“账目有问题,苏宴看出来了。” 扶疏立刻伸手拉住了方砚卓。 服务员回过头看着她,满是疑惑。 扶疏讪讪地收回了手,任由侍应生带着方砚卓进了酒店。 她站在酒店门口,靠在车旁,吹了半天的风。 好久之后,才回了别墅。 扶疏在家里睡了一觉,一早就被方砚卓的电话吵醒了。 方砚卓只给了她两个字,扶疏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心里的怒气在看到周六这两个字后勉强压了下去。 不能生气。 今天是双休日。 等工作日再生气。 扶疏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早饭就去了昨天的酒店。 方砚卓给她开了门,房间里一股酒气。 扶疏皱着眉头:“你昨天到底吐了多少?” “这不重要。”方砚卓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她进了门。 酒店房间还不错,除了一个房间,还隔了一间小的隔间,走进去就是一个连着书桌的沙发还有电视。 方砚卓的电脑还亮着,此刻他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扶疏靠在一旁,等他说下去。 “王若福死了,是意外身亡,在我表哥出车祸之前,王若福是偷偷跟踪过他一段时间,不过人死了,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干什么。”方砚卓扔了两张照片给她,“车被顾章送去保养,之后意外出了车祸,不过当时负责的店员人也不见了,说是回老家陪孩子去了。” 方砚卓撑着下巴看她:“两场意外,天衣无缝。” 扶疏看着方砚卓拍的监控里,依稀可辨的王若福的背影还有洗车店的照片,看不清店员的长相。 “这个人……” 方砚卓瞥了一眼:“这个店员患有严重的颜面神经蜂窝性组织炎,所以一直戴着口罩,不是什么秘密,平常也不喜欢拍照,没留下什么照片,他性格孤僻,也不合群。” “员工档案没更新,里面的地址已经拆迁了,改成了度假村。” 扶疏低下头,翻来覆去看那些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砚卓“啧”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我不想再被人蒙在鼓里,被人耍得团团转。” 尤其是宋寒洲。 扶疏放下了手里的照片,扔在了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你当时不是和苏宴一起去怀虞旅游了吗?”方砚卓靠在一旁,吊儿郎当的,“我还以为你……” “苏宴没告诉你吗?”扶疏反问道。 他们在一起形影不离。 扶疏不信以方砚卓的敏锐感知不到,当时宋寒洲为了穆梨若差点丧命,她也差点就要放弃宋寒洲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大概是她和扶嘉之间最惊心动魄一场的较量。 扶疏思忖片刻,问道:“王若福逃亡的那段时间,他的消费记录你查到了吗?” 方砚卓摇了摇头:“这些信息都在警察的公网,那可是全国最高等级的防火墙,别说翻进去了,就算能翻进去,出不了几分钟就被抓到……” “谁敢惹这个麻烦。”方砚卓嘟囔了一句。 扶疏的脑海里差不多形成了一个闭环,不过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王若福被警察通缉,东躲西藏,他怨恨把他逼入绝境的宋寒洲,想要干一票大的,正好被扶嘉趁虚而入,不知道扶嘉参与到了什么地步。 最后宋寒洲出了车祸,而王若福意外身亡。 扶嘉在这其中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了无痕迹,毫不起眼。 这个猜测虽然说得通,但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个人是扶嘉。 她只是觉得单凭逃亡中的王若福,他是完不成这一步的,一定有一个人站在王若福身后。 她所能对上的只有扶嘉,因为扶嘉亲口承认过自己和王若福有所联系。 扶疏轻轻舒了一口气,却依旧没能放松下来。 她只能承认,扶嘉确实是个疯子。 一个为达目的不惜玩弄手段和人命的疯子,他擅长利用人心里的弱点,拥有高敏感度却缺乏共情能力。 “宋寒洲知道吗?” 方砚卓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扶疏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笑得无奈又无苦涩。 无论是扶嘉还是穆梨若,他们都想尽办法不希望她跟宋寒洲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兜兜转转还在互相折磨呢? 像一起渡劫的恋人似的。 “那重京暴雨那天的绑架案呢?”扶疏转过头看方砚卓,“你查到什么了吗?” 方砚卓顿了顿,半开玩笑道:“你这么问下去,我快自闭了。” “嗯?” “什么也没有。”方砚卓叹了口气,“你的活动范围就是别墅和公司,人际关系简单,反而更难论断,排除你身边的人之后,说明剩下的排查范围会更大。” 扶疏皱着眉头反问道:“你觉得这件事和宁小姐无关吗?”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男人靠不住 “我不能保证。”方砚卓举起双手,“但我暂时也没什么证据,只能说从表面上来看,宁小姐确实很有嫌疑。” 方砚卓扔过来另一张照片:“你失踪的最后一张视频监控里,她跟在你后面。” 扶疏看着照片里几步之遥的穆梨若,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是没有过幸免于难的机会,可这个人偏偏是穆梨若。 扶疏蹭地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方砚卓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道:“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方砚卓望向扶疏发白难看的脸色,也没了话要讲。 扶疏转身离开了酒店房间,她走在重京街头,看街上车水马龙的那一刻,忽然开始想念鹿哟哟。 扶疏想了想,给鹿哟哟打了个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扶疏看了眼手机,还是在社交平台给鹿哟哟留了消息。 这几天宋寒洲都不在家,方便了扶疏去见方砚卓讨论消息,直到方砚卓提出他被酒店赶出来了。 “扶疏,我觉得女人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票子,再养一只狗……完美。”方砚卓靠在路边,懒洋洋道,“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今天重京日晒和紫外线指数都很高,扶疏戴了一副墨镜望向方砚卓道:“看出来了……” 方砚卓这个提议,其实不错。 鹿哟哟不在重京之后,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每天能回去的只有别墅。 如果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确实好很多,办很多事也比较方便。 “我住不惯酒店,我是一个运动员,我有严格的作息标准和饮食习惯,所以我还是想自己住,自己做饭。”方砚卓还在她耳边絮叨。 “我知道你们这些上班族都很忙,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们一半的时间都对着对电脑,身体素质会下降的。” “我看你还是要多锻炼。” 扶疏终于停下了脚步:“方砚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呢?” “我……” “因为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方砚卓几步拦在了扶疏身前:“我需要良好的作息和充足的睡眠,而作为一个因伤退役的方砚卓运动员,我一天需要睡12个小时以上。” “哦。” 扶疏联系了房产中介,在看第一家小区的时候,扶疏就点了头,速度快到前后就开了个门。 房产中介的“你好”刚说完,扶疏从包里递过去一张铂金卡。 不仅是房产中介还有方砚卓,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方砚卓凉凉道:“嫂子,我饿了。” 扶疏走到窗台前:“第一笔钱打你卡上了。” 方砚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汇款记录,接受度非常高:“谢谢老板。” “不用谢。”扶疏转过头莞尔一笑。 签完合同和手续,扶疏报了名字,房产把之前留好的那套房子优先给了扶疏。 但要等几天散散味道,方砚卓还是得去住酒店。 “你和苏宴……” “不要提那个傻缺。” 扶疏眯起眼打量了方砚卓一眼,心道那天喝醉了,你可夸他聪明呢。 他们之间的事,扶疏也不打算多管,她开了车回了别墅。 一进门,宋寒洲喊她:“过来。” 扶疏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书房,宋寒洲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扶疏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面,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宋寒洲双手环臂,淡声道:“说。” 扶疏绞着手,心里有些忐忑,小声道:“我买了栋房子。” “做什么用?” “投……” 宋寒洲抬起头,眼底满是严厉的警告:“你想清楚了再说!” 扶疏本能地想往后退,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个时候要是退了,不就是明摆着在告诉宋寒洲,她心虚吗? “用来收租?”这和收留方砚卓应该是一个意思吗? 宋寒洲站起身,走到她身前,靠在了桌子旁:“你每天早出晚归在干什么?” “在逛街……”扶疏往后退了退,底气不足。 “你再好好想想。”宋寒洲道,“我不急,你想不起来我找人帮你想。” 扶疏望向宋寒洲平静的神色,不知道他已经清楚多少事,只有一样,她不能告诉宋寒洲自己在查穆梨若。 不然,宋寒洲不一定会帮谁。 她不能冒这个险。 扶疏只好道:“在酒店……开房……” “哦?”宋寒洲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微笑道,“仔细说说?” 扶疏瑟缩了一下,颤抖道:“说什么?” “别装傻。”宋寒洲一字一顿咬着牙,看起来快气死了。 扶疏只能交代了:“卡是你的。” “刷我的卡跟一个男人开房、转账、买楼?”宋寒洲松开了她,抵着她的额头问道,“宋太太的日子会不会过得太潇洒?” 扶疏挣扎了一下,辩解道:“我没有……” 她刚往后退了一步,宋寒洲瞪了她一眼:“解释。” 解释什么? 虽然方砚卓是宋寒洲的表弟,可她和方砚卓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帮他找房子呢? 因为宋寒洲的面子? 这也太假了…… 一年到头根本没见过。 扶疏思考了半天,只能避重就轻:“方砚卓不是你的表弟吗?他的财务状况出现了问题,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就替你做主了,好歹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宋寒洲盯着她看了半天,转过了身,“你嘴里的一家人倒是多。” 扶疏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宋寒洲话里有话,满是讥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别看见谁都像一家人……”宋寒洲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淡漠,声如含冰,“宋鸣礼是这样,方砚卓还是这样。” 扶疏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这么直呼爷爷的名字?” “爷爷?”宋寒洲嗤笑道,“他不配。” “你!”扶疏一下子拍在了红木书桌上,“爷爷对你还不够好吗?他一直为你操心,一直念叨你,不管你做什么,他都支持你。” “哪怕你对他这么不尊敬,爷爷都不会跟你计较。” “你到底对爷爷有什么不满意?” 扶疏话说到最后一句,后悔了。 宋寒洲对爷爷最大的不满意,就是她这个横插一脚的宋太太。 她的存在,非但没能弥补他们爷孙之间的关系,反而让隔阂越撕越大。 这对扶疏来说,也是最难受的地方。 临走之前,爷爷都没能等到宋寒洲来见最后一面。 扶疏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起爷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浑身插满了管子。 因为病痛的折磨,骨瘦如柴。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滚出去 “扶疏,别说傻话了。”宋寒洲站起身,解开了身上的袖口,“宋家的事,轮不到你多管。” 扶疏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宋寒洲。 那张十年如一日的脸疏离冷淡,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了半天,自以为和宋寒洲的关系多少改善了一些。 但宋寒洲总是那么有本事,在适当的时候,让她明白自己其实从未能靠近过他。 “好,我管不了。”扶疏转过身,离开了书房。 扶疏心里有一口怨气,宋寒洲总是这样,他无情无义还不孝! 每天总是这么高高在上,一副对别人颐气指使的模样! 她下楼的声音踩得很响。 管家看着手里的怀表,似乎是想来叫他们吃饭了。 看见了扶疏,管家立刻低下头道:“太太,您去哪?” “从这里滚出去。”扶疏面无表情道。 “这……”管家似乎没料到,他抬起头往楼上看。 宋寒洲站在楼梯口,沉声问道:“你去哪?” “我知道我不是宋家的人,所以我现在准备滚出去。”扶疏转过头,大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膛在不停地起伏。 宋寒洲的脸色也不好看:“我让你滚出去了吗?” “不用你说,我自己会识相。”扶疏转身就要离开。 宋寒洲的视线盯着扶疏的背影,漠然道:“你走可以,卡留下。” 什么? 扶疏停下脚步,仿佛不能相信宋寒洲提出了什么要求。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薄薄的铂金卡,抬起头注视宋寒洲,不甘道:“这是你给我的……” “对。”宋寒洲撇开眼,“你要走,就还我。” “宋寒洲你也太小气了。”扶疏咬着嘴唇,心里很难受。 除了结婚戒指,这是宋寒洲唯一给她东西。 虽然只是钱,可扶疏心里在听到宋寒洲说这是工资卡的时候,其实还是偷偷雀跃过。 宋寒洲交给她的是工资卡,可她听说过,一般家庭,丈夫都会上缴工资给妻子。 即便宋寒洲并未说明含义,但扶疏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她看着这张卡,心里多少有点慰藉。 可现在,宋寒洲连这张卡都开口要回去。 宋寒洲似笑非笑,眼底满是怒意:“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大方?” 扶疏拿出卡,一手交给了管家,转身就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背后,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自己少爷。 “少爷,这么晚了,太太能去哪?要不您还是追出去吧。” “惯得她。”宋寒洲站直了身子,往书房走,“我说的话,她都不听了,我能害她吗?” 看宋寒洲这个态度,老管家也知道自家少爷应该是生气了。 好了没几天,太太和少爷又吵架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 扶疏开车直奔方砚卓那处,只是到了门口,方砚卓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表嫂,现在已经半夜了。”方砚卓似乎忍着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打扰了他睡觉。 “方哥,谁来了?” 陌生人的声音? 扶疏推开方砚卓,一只脚踏进了门里。 房间里有一个看起来长得十分可爱的男孩子,这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个男孩子只穿了浴巾。 房间里还没多少家具,看起来干净得就像个样板房。 房间的光线很不错,扶疏匆匆一瞥,便觉得这个男孩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扶疏立刻转过身,不敢再去看。 同时,她瞪了眼让她丢脸的方砚卓。 方砚卓无奈道:“你先走吧。” “哦,好。” 扶疏忍着一口怒气问道:“他是谁?” “我朋友。” “他怎么会……” 那男孩子进房间换好衣服之后出来了,他走到二人身边,看了眼她,小声对方砚卓道:“方哥,你结婚了吗?” “没有……” “我觉得你们也不像是夫妻。” 方砚卓:“……” 可爱的男孩子走了,扶疏坐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方砚卓。 “那个男孩子来这里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借住吧?”扶疏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砚卓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承认得十分坦率:“就是借住,只不过是跟我睡。” “你……”扶疏眉头一皱,觉得方砚卓不太寻常。 方砚卓拉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大口,脸上满是嘲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我爸妈闹翻吗?” 扶疏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可能…… “我喜欢男人。”方砚卓耸了耸肩,“我爸妈无法接受,带我去看病,看了两年,我实在受不了和我爸妈吵架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 “我骗你的,谁会把这种事到处说?”方砚卓惨淡一笑,“他们只会觉得我恶心。” 方砚卓放下手里的啤酒,打量扶疏道:“你不惊讶吗?” 扶疏有点讶然,却也不是特别惊讶。 大概是女生的直觉有的时候,就是特别准吧。 扶疏偷偷瞄了眼方砚卓,小声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和苏宴不寻常。” “我们没有。”方砚卓冷漠地打断了扶疏的话,“本质上,我和你们异性恋没有什么不同,不是什么样的男人我都看得上的,好吗?” “苏宴不好看吗?”扶疏不懂,“我觉得你们还挺……” “好看,但我不会喜欢他。”方砚卓态度强势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是个异性恋,只喜欢女孩子,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扶疏:“……”越听越心酸。 “那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扶疏小声问道。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一出悲情大戏了。 方砚卓挑了挑眉:“你都在想什么东西?” 被点名的扶疏讪讪地笑了笑:“想少儿不宜的东西。” “你……”方砚卓一时气噎,“你倒是诚实。” 扶疏自豪地想,她当然诚实,这可是宋寒洲曾经最看重她的地方。 只是人会变,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擅长说谎话的扶疏。 “不过大概和你说的也差不多。”方砚卓话锋一转,他用手撑着脑袋往后一靠,哂笑道,“苏宴去出差了,我把人带回了公寓,苏宴提前回来了,他看见了。” “他无法接受,我就被宁家的小少爷赶出来了。”方砚卓倒了杯水,递给我,“这不就来投奔表嫂了吗?” 方砚卓冲她眨眨眼,扶疏却看出故作轻松之后的苦涩。 对于方砚卓而言,他是世界上的异类。 他遭受了太多异样的目光,还不被自己的父母理解,到头来,连苏宴也是如此。 方砚卓那么喝酒,应该也是心里苦闷吧。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为钱所困 “那你呢?”方砚卓换了个话题,“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扶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垂着眼不去看他。 在别墅,她被宋寒洲气昏了头,倒是没感觉。 这会儿气消了不少,她还真饿了。 扶疏起身进了厨房搜寻了半天,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好在搬进来的时候,她记得方砚卓在便利店买了不少零食。 在零食柜面前,她摸了半天,摸出来都是脱脂饼干和鸡胸肉之类的,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你这里就没有能吃的东西吗?” 方砚卓站起身,靠在了门框旁边,他低下头看了眼扶疏手里的东西:“我看你是家里山珍海味吃惯了,趁早还是回你的别墅,当你的宋太太。” 扶疏很是不服气,虽然她嫁给了宋寒洲,可她一直在工作,几乎也没花过宋寒洲什么钱。 除了今天给方砚卓打点的这栋房子。 “我当不了宋太太了。”扶疏瞪了这个白眼狼一眼,“我被你神通广大的表哥赶出来了,还好房子一次性交款了。” 方砚卓脸上懒洋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脑袋往旁边一歪,问道:“过款手续走完了吗?” 扶疏往嘴巴里塞压缩饼干的手一松,饼干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崭新的地板上沾了饼干碎。 方砚卓挑了挑眉:“浪费。” “现在是纠结一块压缩饼干的时候吗?”扶疏简直要抓狂。 过款手续需要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只要宋寒洲愿意,他完全可以现在打电话过去,要求中断交易,收回钱款。 宋寒洲……不能吧? 好歹是堂堂宋氏集团总裁,房子的钱都付掉了,不能特地要回去吧?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扶疏,今天这位总裁才刚收回了她的卡。 “小气鬼。”扶疏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将拆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折好口子,放了回去,“现在怎么办?” “我的积蓄付不起这里八万一平方米的地价。” 这个售价是高的离谱,可方砚卓不能理解:“你不是宋氏集团的高层吗?你都付不起?” “你会算数吗?”扶疏没好气道:“这可是一千多万的房子,我工作才两年,哪怕我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别说我现在不是宋氏集团的高层,哪怕是,我就是再工作两年也买不起。” “你别说买,哪怕是抢银行,我都抢不完。” 方砚卓听到这里,觉得不太可能。 扶疏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张一百元约重1.15g,一万张就是115g,五百万就是115斤重,比我的体重还重。” “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一千六百多万有多重?” 方砚卓:“……” 扶疏盘腿坐在沙发上,姿势像修仙,状态像登天。 方砚卓磨磨蹭蹭地打量了半天,刚想开口,扶疏又道:“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方砚卓天生就喜欢男人,和女性来往的经验几乎为零。 扶疏看了眼方砚卓喝得有些红的眼睛,还有那一脸的憔悴。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和语气:“你说吧。” 方砚卓松了口气:“你和苏宴真的挺像,对数字都很敏感。” “我是理科生。” “哦。”方砚卓是体育生,没什么想法。 “我记得你的主修课程好像跟理科无关?” 扶疏点了点头:“那时候不是外贸很赚钱吗?翻译缺口也大,重要的是给的时薪也多,所以我选了商务英语,辅修法语。” “当时我就是想多赚点钱……”扶疏靠在沙发上想起那段时日,陷入了回忆。 她的奶奶从她大四开始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所以她大四一边准备毕业一边开始实习,甚至都推掉了老师的考研建议。 毕业没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宋寒洲。 扶疏靠在沙发上,想得出神,当时宋寒洲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说到钱,扶疏忽然想起:“你之前喝多了,说苏宴看出了问题。” “嗯……”方砚卓点了点头。 方砚卓垂着头没说话,眉宇之间愁锁不展。 扶疏看出了不对劲:“怎么了?” 方砚卓站起身,关上了通风的窗户,还拉上了窗帘。 入了夜,窗外昏沉,可这会儿只开了客厅一盏灯。 不远处的方砚卓完全笼罩在了暗处,借着一点人造光勉强可见的光线,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仿佛深海里的一叶孤舟,衬在深蓝色窗帘后模糊无定。 “其实你应该能想到。”方砚卓缓缓从暗处踱步而出,“这么大一笔钱,经过王若福的手,散去了怀虞,像溪水入汇不见了。” “王若福一死,就更没有人查得清这笔钱去了哪。” “或许,他根本不是在挪用公款……”方砚卓的声音很轻,只是抬起眼望向扶疏。 谁也没敢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那么大一笔钱始终查无所获。 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 有人利用宋氏集团的流水在洗钱。 扶疏跌坐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来。 这件事远远超乎她的认知,可她的心里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如果不是王若福挪用公款这笔账掩盖了底下的暗流涌动,那么这个猜测完全会被人挖出来,甚至是继续调查…… 她作为宋氏年终审计的负责人,现在就不是在这一栋刚买下的公寓里闲聊,她可能在重京的审讯室接受盘问。 为什么……会这样? 灯下,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冰啤酒,冒着寒气的水珠缓缓滑落,聚积在罐底成了一摊水渍。 寒意像是会传染,侵袭近了扶疏的身,她只觉手脚冰凉:“那么也就是说,绑架案确实不是冲我来的。” “它是冲着宋氏?”扶疏抬起头问道。 其实她早该想到,但她作为一个受害者的第一反应。 当然是谁要这么对她? 她不会立刻想到这场匆匆策划的绑架案,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她。 或许不是,这场绑架看似匆忙,却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一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老板,一段暧昧不清的录音…… 这一切都混淆了她的视线,让她从一开始就摸错了方向。 背后的人早已找好了最佳的替罪羊。 扶疏使劲搓了搓自己身上,终于觉得热了一些:“既然是针对宋氏,那么就简单多了,宋氏树敌不少,一个一个查,总能看出端倪。” 方砚卓抿了抿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冷漠地吐出了三个字:“得加钱。” “钱……”扶疏想说没问题,可卡被宋寒洲收了回去。 她工作的那点积蓄最开始花在了给奶奶看病,之后又贴补了鹿哟哟不少。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合租夫妻 宋氏的福利好,扶疏的花销并不大,平常衣食住行几乎都是公司报销。 工作日之外,她住在别墅里,是宋寒洲花钱养别墅那一帮佣人,出钱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 她忽然觉得方砚卓言之有理。 自己确实当惯了宋太太,太久没有为了钱的事发愁。 虽然并不是一穷二白,可显然,她供不起方砚卓这只吞金兽。 “我没钱。” “你……”方砚卓一个字卡在嗓子眼,停顿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在整理措辞,“你嫁的可是重京最有身家的男人,你居然没钱?” “你好意思在重京的阔太太圈里混吗?” 扶疏脸上一热,无地自容:“不好意思,所以我不混……” “你……”方砚卓不愧是个搞消息的人,脑子转得特别快,“你的意思是你连个能借钱的朋友都没有,对吗?” “嗯。”扶疏确实和其他的豪门阔太都只是点头之交。 她们只是看在她是宋寒洲的太太份上,才愿意跟她敷衍几句,做做表面功夫。 私底下,扶疏心里也知道,她和这些人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成长环境上都差得太多了。 这群小姐太太,没有一个打从心底里瞧得上她。 “表哥就没有送你点什么?”方砚卓将信将疑。 “婚戒,算吗?” “……”方砚卓问道,“你平常都跟着宋寒洲在干什么?” “工作。” “那钱呢?” 扶疏觉得也挺费解,她明明一直跟着宋寒洲工作,到头来,钱和人,她一样都没捞着。 方砚卓上前,拿起那罐冰啤酒喝了一口:“你们两口子是经济独立的吗?” “嗯,差不多吧。” 方砚卓差不多气无语了,他仰头喝了一大口:“你们这婚姻关系那都算不上什么上下铺的兄弟,人家那夫妻起码还捞着了个兄弟。” “你俩……合租夫妻。” 神他妈合租夫妻! 扶疏咽了口唾沫,在婚姻关系上她确确实实是个失败者,她承认,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她不想一直被人拿出来戳脊梁骨。 “我们还是说说正经事吧。”扶疏正色道。 方砚卓冲她挑眉:“我们不是一直在说正经事吗?” “有吗?” “钱的事就是最要紧的事。” 不等扶疏想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方砚卓仰起头,清晰的喉结顺着他嘴里的苦涩勾动:“等你尝过被人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日子,你就知道世道艰难了。”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没了钱,只能找工作,但没地方住,也没有衣服换,只有面包店的面包能够吃一顿。”方砚卓道,“你知道对没钱的人来说,最好的地方是哪吗?” “哪里?” “网吧。”方砚卓嗤笑道,“包夜才五十,还有电脑可以用。” 扶疏想说她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风顺,她的奶奶把她养大,家里过得也十分拮据。 但她自认吃饱穿暖,有奶奶陪着,那段日子对她来说,算不上太差。 除了扶嘉…… “人活在世上,每一个都很辛苦,不要奢望别人会体会你的辛苦。”扶疏站起身,拿过了方砚卓手里的啤酒罐,“不过你说得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首先要想办法吃饱穿暖。” “所以啊……”方砚卓伸了的懒腰,“表嫂,你也别怪我财迷。” 扶疏笑了笑:“我不怪你。” 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猾。 白天查资料,晚上喝了酒,这会儿劲上来了,方砚卓本身又是一个极度需要睡眠的人,他打了个哈欠,困了。 “你要在这睡吗?” “嗯。” “那我不管你了。”方砚卓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我回房间睡觉了。” 扶疏坐在沙发上,出神了半天,还是决定给鹿哟哟发个消息聊聊天。 因为她睡不着,急需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一打开社交软件,却愣住了。 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鹿哟哟并没有回复她。 这是怎么回事? 扶疏恼怒地想,有了老公孩子就把她扔一边了? 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扶疏刚想去敲方砚卓的门,问问和鹿哟哟在一起的那位奸夫究竟是谁。 她一眼瞥到了手机右上角的凌晨两点三十六分。 …… 算了,没必要。 扶疏躺在沙发上,盖了一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毯子。 她闭上眼睛,却没怎么睡着。 天一亮,她立即从社交软件找到了那个联系人。 考虑到方砚卓的作息,扶疏体贴地把约定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 正好十二个小时。 约定好之后,扶疏打电话请了个假,人事的口吻不是太好:“我知道扶小姐以前在宋氏这样的大公司里呆惯了,但我们白棠刚刚起步,希望扶小姐还是克服一下,尽量不要请假。” “白棠八小时工作制度,我按时上下班,按劳获酬,我有私事,按规章请假扣钱。”扶疏微笑道,“我不觉得哪里不对。” “我知道扶小姐是扶总的妹妹,所以你更应该以身作则,不然会被人说你是仗着扶总有特权。”人事的语气也有些重了,“我不是不能给你审批,可如果大家都像扶特助这样,消极怠工,不利于公司发展。” 扶疏听出不对劲来。 她有事请假罢了。 这个人事帽子一顶接着一顶,扣得大。 扶疏抿了抿唇,抬手抻了一下脖子,这个锅太沉她可背不动。 她微微眯起眼,边起身到厨房给自己倒水边说:“我明白姐姐要给这么多人安排,工作辛苦了。” “我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你知道我毕竟是宋氏的太太,有些场面和宴会不得不应付。” “虽然可能跟工作比起来,算不上什么,不过姐姐人美心善,放了我这个小可怜一遭吧,回来我一定给姐姐赔罪。”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人事才道:“……下不为例。” “扶疏,你还挺会打官腔?” 一道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困意,扶疏一回头看见从卧室出来的方砚卓。 “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扶疏有些讶异。 方砚卓走上前,取出一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渴了。” “正好听见表嫂在这谈工作。”方砚卓“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我还以为凭你这个身份,不用这么虚伪呢。” 方砚卓这人用词就是难听。 “你就不能说是成熟吗?”扶疏反问道。 方砚卓揉了揉眼睛,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言的倦意:“随你怎么说。” 扶疏不否认方砚卓的想法很直白。 她是宋寒洲的太太,也是扶嘉的妹妹。 公司里可能很多人都会对她有所忌惮,这是由身份决定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垂着眼,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你没在公司上过班吧?” “没有。”方砚卓的口吻很随意,似乎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公司里的成年人很多,这些人就像蚂蚁里的工蚁,虽然他们服从会服从公司的蚁后。”扶疏道,“可他们毕竟是人,是人就会各怀鬼胎。” “看起来不起眼的人,但要存心给你使绊子,哪怕是皇帝老子,也够呛。”扶疏轻哂。 她当然可以凭借这样便利的身份来获取敬畏,可她想要的是尊敬。 穆梨若或许不明白,但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走哪条路。 即便如此,在宋氏,吴霜还是给她上了一课,足见人心难测。 “宋寒洲教你的吧?”方砚卓走到房门口,“你们夫妻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肯学,明明都是第一次谈恋爱……” 扶疏的心猛然一动:“你说什么?” 可回答她的只有关门声。 明明都是第一次谈恋爱…… 方砚卓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如果宋寒洲只是把穆梨若当做妹妹,那么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吗? 扶疏努力忽略掉这点异样,可心脏不自觉加快了跳动,好像在无声抗议她的大脑,刻意回避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扶疏匆匆喝完了手里剩下的水。 因为她的心有些太热了,需要冷静一点。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太阳正好高悬在头顶作威作福,重京的地表气温也有些高,扶疏在室内开了空调。 门铃声响,好久不见的苏宴站在她的公寓门口。 扶疏愣了片霎,苏宴确实有些不一样了,晒得黑了一些。 他那身曾经养得细皮嫩肉的少爷皮相,这会儿满是疲倦,连嘴角都抿了直线,好似不遗余力地在表达不畅意。 “你怎么提前过来了?”扶疏问道。 苏宴拎起手里的东西:“路上带过来的,在家也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反正你搬出来住了,索性一起吃饭吧。” 苏宴刚要进门,突然想起什么道:“不方便吗?” 扶疏心想,你都决定好了,现在问我方便吗? “我觉得你要是追求一个女孩子,一定会很成功,毕竟女生讨厌做决定。”扶疏诚恳道。 听在苏宴耳朵里,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你在挖苦我吗?扶疏姐。” 望向苏宴有些浅淡的瞳色,扶疏才想起面前这位小苏总,曾经在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就热切地追求过她。 扶疏讪讪道:“进来坐吧。” 苏宴进了门,打量了一会儿:“这里好像还很空,刚搬过来吗?” “嗯。” 苏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上,一样样拿出来:“我看你这里还有很多东西要添置。” “没事,能住人就行。”扶疏闻到一阵饭菜香,有些好奇,“这些菜色好像没见过,你从哪里买的?” 苏宴闻言一顿,撇了撇嘴。 他小孩般的圆眼有些不自在:“一家土菜馆,味道还不错。” 土菜馆? 扶疏眨了眨眼。 “吃吧。” 苏宴递过一双筷子,扶疏却还在看他,他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扶疏接过后,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少爷脾气,真是难为你居然会吃土菜馆。” 苏宴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吃了觉得挺好吃的,没有不习惯。” 扶疏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往常的时候,基本是苏宴笑出一口小虎牙,活力满满地跟她没话找话。 这会儿苏宴精神看着不太好,扶疏也没话要讲。 如果非要说,她确实有心想问一问苏宴怎么看方砚卓。 他们曾经交好,也合得来。 因为这个闹翻了的话,有点可惜。 可这种私事,还是本人自己处理比较好,扶疏默默夹了口菜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打包的透明外卖盒里放着一道道热乎乎的饭菜,香味顺着空气慢慢飘散。 隔着一道墙的地方,方砚卓皱了皱鼻子,似乎是被打扰了。 他翻了个身,但不一会儿肚子就和跟他作对似的响了起来。 方砚卓掀开身上的薄被,带着一身不太好惹的起床气,走出了房门:“吃什么呢?好香,你都打扰到我睡觉了……” 扶疏咽了口唾沫,头低下扒饭,尽量把自己当做不存在的一团空气。 她偷偷瞄了眼对面的苏宴,他似乎也有些震惊,愣愣地望向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 他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升起一抹惊喜,可很快便被冷漠取代。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砚卓刚起床,睡眼惺忪。 苏宴的嗓音如隔寒秋,仿佛一盆冷水浇醒了方砚卓。 “苏宴?” 苏宴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他稍稍低垂眼睑,嘴唇抿着“嗯”了一声,好似光是做出这个回应就用了很大的力气。 扶疏立即笑了笑,回过头对方砚卓道:“饿了吗?一起吃吧。” 方砚卓差不多已经被突然出现的苏宴给吓醒了。 他似乎还没做好面对苏宴的准备,常年运动的身体,腰腹力量练得极好,这会儿却微微颤抖着。 方砚卓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不了……” “你不饿吗?”扶疏没想到方砚卓会拒绝,立刻拧起了眉毛。 趁着这会儿坐下一起吃个饭,不是很好吗? 方砚卓低声回道:“不饿。” 扶疏懵了一会儿,回过头去看苏宴,他正在低头吃饭,好像漠不关心。 本来形影不离的朋友,这会儿如此生疏,扶疏也有点不习惯。 刚想劝两句,方砚卓的肚子响了一声。 …… 苏宴这才放下筷子,轻声道:“一起吃吧。” 方砚卓停顿了一会儿,扶疏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 片刻后,方砚卓抬脚进了卧室。 扶疏望着那一条门缝,心里也是无语。 一点小事罢了,苏宴都开了口,到底有什么过不去? 扶疏转过头,却见苏宴没再继续吃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榉木色的房门。 这是什么情况? 扶疏小心夹了一口菜,比一只用两颗大板牙嚼菜的兔子吃得还小心。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她的新房子就会被牺牲。 好在没一会儿,方砚卓就从卧室从了出来。 扶疏闻声回头,他换了衣服,坐在了餐桌旁。 “你怎么吃这个?”方砚卓坐下的第一句话,语气不是很好。 苏宴的眼睛一直盯在方砚卓身上,眼底满是别扭和漠然:“爱吃不吃。” “你胃不好,别吃了,点别的吧。”方砚卓握起了筷子,“我和扶疏吃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对不起 “这是我花钱买的,我凭什么不能吃?” “你大半夜和我吃这些的时候,是我带着你去的医院,你忘记了吗?”方砚卓一口没吃,压着火气。 “我背你上的楼,你不是还在那些护士面前抹不开面子吗?这么快就忘记了?” 苏宴被戳到了痛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态度强硬道:“现在不用了。” 扶疏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 “是,我是不用再伺候你这个大少爷了。”方砚卓付之一哂,“我已经被你解雇了。” 一句话咬得一字一顿,带着威胁和愤怒。 “伺候?”苏宴勾着笑,露出一颗虎牙,“我少给你一分钱了吗?” 方砚卓端着碗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足见愤怒,但他脸上还是故作轻松道:“没有,少爷给钱很大方。” “那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和宋寒洲往来?” “他是我表哥!” “又不是你亲哥!”苏宴拎起方砚卓的衣领子,眼底露出被背叛的痛楚和屈辱,那些情绪折磨得他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早打听过了!你们两家八百年前就不来往了!”苏宴道:“我说了,我不待见他,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给够你钱吗?” 苏宴在她面前就像个弟弟一样,不光是年纪小,更是因为他总是像个小孩一样发脾气。 扶疏总是对苏宴狠不下心,大概正因如此。 可大人总是低估小孩的“天真”所能带来的伤害。 “苏宴,你怎么说话呢?”扶疏忍不住呵斥,“你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苏宴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碗筷,木制的筷子砸在碗沿上发出“叮”地一声。 因为动作太大,苏宴的腿不慎撞到了桌角。 桌子一晃动,金漆描边的小玻璃碗翻倒在地,瓷片割在实木木板上,弄出一道细小的划痕。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明明是他拿着我的钱,干出背叛我的勾当!”苏宴吼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在方砚卓和她之间来回打量。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不过就是比我大两岁,真把自己当成我姐姐?”苏宴嘲讽道,“我姐姐叫穆梨若,说起来,我和宋总也算是沾亲带故呢。” 苏宴转头望向方砚卓,问道:“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哥?” 穆梨若是名义上的宋家养女,苏宴是穆梨若的弟弟。 虽然关系真真假假并不能作数,可苏宴这话侮辱人的意味太足了。 方砚卓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阴沉:“苏宴!我以为你只是被一帮人惯坏了……” 扶疏一步走到方砚卓身前,拦住了方砚卓的身影,她抬手一个耳光打在了苏宴那张脸上。 方砚卓失神了一瞬,想拦没能来得及。 苏宴被她打得偏过头去,细皮嫩肉的脸上清晰浮现了红色手指印,他脸上是收不回去的错愕和气愤。 “你……”苏宴像要吃人似的瞪着扶疏,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扶疏却反手还要打下去,苏宴这回握住了她的手。 扶疏与苏宴对视了一会儿,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淡声道:“你不用看在谁的面子上,你只不过把自己的幼稚和胆怯建立在别人的痛楚之上,用来发泄你的无知和负面。” “方砚卓是你的朋友,你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清楚,但他喜欢男人,难道就妨碍了你们之间的友谊吗?” “他喜欢男人有错吗?犯法吗?他们和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说方砚卓背叛了你?宋寒洲是他的表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一点,人非圣贤。” “换做是你,如果今天我和你妈妈作对,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苏宴上前了一大步,忍着眼里亮晶晶的湿意道:“我会。” “什……么?” “我会,我真的会……”苏宴喃喃着,小声又委屈。 扶疏茫然了一瞬,望向苏宴眼睛里的眼泪,手足无措。 苏宴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扶疏姐姐……” 苏宴嘤咛一声道:“脚好痛……” 扶疏久久回不过神来,手伸在半空进退不是。 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快坐吧。” 扶疏扶着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怎么了?伤到哪了?”方砚卓蹲下身,刚要查看,苏宴退到了一边,“不用你管,你离我远一点。” 扶疏站起身道:“我去买点药。” 方砚卓拉了她一把:“我去吧。” 扶疏却回过头看了眼苏宴,坚定地拉下了方砚卓的手:“不,你留在这。” 扶疏离开了公寓,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但扶疏还是慢悠悠地走了三条街去买。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她一进门,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个好朋友。 虽然坐在一起,但始终隔着一段一米的距离,仿佛这是无法跨越的隔阂。 扶疏叹了口气,放下了东西,坐在了两个人对面。 “苏宴,道歉。” “为什么?” “第一,你歧视弱势群体。” “他是弱势群体?” “第二,你歧视他的出身。” “我那叫歧视宋寒洲,好吗?” “第三,你用钱羞辱了你的好朋友。” “……” “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我没错,是他先欺瞒我,如果早知道他表哥是……” “没有什么早知道。”扶疏摸出一罐医用酒精,“错了就错了,你不敢承认吗?” 苏宴梗着脖子愣是没说话,他撇开眼,重重地呼着气,胸膛也用力起伏着,像是很不服气。 扶疏把药递给了一旁的方砚卓,方砚卓垂着眼,淡声道:“没什么,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老板要辞退我,合情合理,不用道歉。” 苏宴猛地调转了头,揪着方砚卓的领子低吼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苏宴……你没有对不起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改变,不管是朋友还是雇佣,我们现在没关系了。”方砚卓捉住苏宴的手,轻轻把人推到了一边。 苏宴却像个小兽似的呜咽了一声。 方砚卓拆了棉签,转过头去道:“上药吧。” “不用!” 苏宴气呼呼地站起身,往外面走:“我今天哪怕是骨头坏死,也不用你假好心!” 忽然,苏宴停在门口,低声道:“骗子……” 扶疏和方砚卓都愣了一下,还是方砚卓先反应过来,轻声道:“对不起。” 苏宴的手搭在门把上,始终没有拧下去。 过了好半天,久到扶疏都以为这是什么时空定格的魔法,才听他道:“听见了吗?是他对不起我!” 扶疏看着眼睛里明显流了两滴猫眼泪的苏宴,勉强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孤男寡女 苏宴这才蔫蔫地回过身走了回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朝方砚卓冷哼道:“你知道错了就好。” 方砚卓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略微上扬,似有笑意。 扶疏算是看明白了,苏宴这个别扭的小少爷,要他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方砚卓给了阶梯,他顺着就下了。 苏宴能坐在这里,也算是和好如初了。 扶疏轻嘲道:“少爷的道歉方式还挺特别?听别人给你道歉?” 苏宴又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说话。 方砚卓把药递过去,苏宴看愣了一瞬,慢慢伸手拿了过去。 他脸晒黑了一点,但身上还是很白。 他的小腿被桌腿磕了一下,这会儿起了一大块乌青,看着还挺吓人。 苏宴边给自己抹红药水边道:“扶疏姐,你叫我过来干嘛?” “审计的事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苏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扶疏姐,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连个铺垫都没有吗?” “没必要了吧。”扶疏皱眉道,“我们一起出去旅游都两趟了。” 苏宴听见这个回答,好似高兴了一些,他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什么?”声音太小,扶疏没太听清楚。 苏宴赶忙摇了摇头,开始说正经事:“当时……是我妈让我去接洽宋氏审计的。” “不是宋寒洲先接近的宁露吗?” 苏宴懵了一会儿道:“不是。” “我妈想在重京拓展业务,可没有合适的人作为介绍,所以她想让我成为敲门砖,如果合作愉快的话,她就可以搭上宋寒洲。”苏宴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虽然我和宋寒洲……算了,不说了,反正他们算是搭上了。” 扶疏忽然想起第一次吃饭,当时是苏宴主动在餐桌上提起了自己的母亲是宁露。 按照宋氏的风格,应该会对合作对象进行简单的了解。 这么看确实不合理,苏宴是宁露的私生子,甚至连姓氏都不同。 苏宴却在第一次见面,说了一件这么重要的事。 扶疏打量了苏宴一会儿。 苏宴的老毛病又犯了:“扶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小看了我?” 这回,扶疏点了点头,苏宴确实太具有欺骗性,长得清隽阳光,连笑起来都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性格也很小孩。 这样一个人,你很难去怀疑他。 “我知道我妈对不起你,从她开始调查南市的案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苏宴道,“我和我妈吵了一架,她说,她特别后悔生了我这么个儿子。” 扶疏抿了抿唇,看苏宴也觉得羞愧了一些:“抱歉。” “没事,虽然我是个私生子,可我妈对我很好,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小朋友该有的,我一样都不少,甚至可能我得到的更多。” “但我那时候太贪心了,我不仅想要我妈给我买礼物,还想让她一直陪着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生下的我。” “后来知道了,太失望了,我们的关系就始终不太好。” 苏宴放下了手里的红药水,从肉眼看,茶色的玻璃瓶里是深色的液体,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我很爱我妈,我知道她也爱我。”苏宴笑得很淡,“但我更知道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希望她再这样下去了。” 扶疏的手慢慢握紧,她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小两岁的男孩打了一耳光,打得措手不及,还很疼。 扪心自问,换了她,未必做得到说出这番话来。 从小时候她没有揭发扶嘉来看,注定了她的利己主义。 “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苏宴摇了摇头,“她是我妈,可这么多年,我更知道什么叫做是非对错。” “就像你说的,错了就是错了。” 扶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比当年在垃圾堆里躺着发高烧的扶嘉,还要腐臭不堪。 她没能承担,选择了逃避。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不管怎么样,我都爱我的妈妈。”苏宴说完最后一句话,拉着他们一起打电动。 这会儿苏宴心情不好,扶疏和方砚卓对视一眼,也说不出拒绝来。 他们搬开了客厅的茶几,留出一大块空地。 苏宴折腾了半天,下载了游戏,投屏在电视屏幕上,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开始了跑跑卡丁车。 苏宴的情绪尤为激动,一会儿问这个套装帅不帅,一会儿骂这个玩家故意撞他…… 扶疏和方砚卓都没说什么话。 苏宴好像有点不满意,撞了撞方砚卓,两个人慢慢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闹起来,像是彻底放下了芥蒂。 这一幕和他们在怀虞的时候很像。 扶疏坐在一旁,心里只觉迷茫。 她的信念无意之中被苏宴动摇了。 玩闹了大半天,天色渐渐暗了。 方砚卓放下了手里的手柄,轻声道:“苏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再玩一会儿。” “十点多了,这位少爷。” 苏宴盯着方砚卓看了半天,没好气道:“你困了,是不是?” “成天睡觉,你就是个猪!”苏宴扔掉了手里的手柄,拆开了一旁的薯片,塞了一把进去,“我在家里买个招财猫,每天客人进门它就开始招手,都比你工作时间长。” 方砚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是,我困了,你回去吧。”方砚卓自顾自站起身就要走。 苏宴也站了起来:“你就睡扶疏姐这?” “嗯。”方砚卓边往卧室去,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这里不方便……”苏宴小声道。 方砚卓站在门口停下,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勾着笑意,转过头去看苏宴:“哪里不方便?” “你们俩孤男寡女的,我怎么放心?”苏宴叉着腰,眉头紧皱。 “我不喜欢女人。” 苏宴:“……” 这世上还真是没有比方砚卓更安全的男性了。 “我跟你回去的话,你比扶疏危险。”方砚卓冲他吹了个口哨,流氓似的。 下一秒,方砚卓满脸愉悦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站在客厅里的苏宴气得嘴都歪了,指着那卧室的方向,扭过头和扶疏告小黑状:“你看看他,他不挤兑我能死?” 扶疏眨了眨眼,她不懂。 “我送你下去吧。”扶疏站起身道。 苏宴噘着嘴,老大不乐意了,勉强同意了。 扶疏拿了件外套穿上,带着苏宴到了小区楼下。 他们这栋独立公寓楼对面是一家咖啡厅,这会儿还在营业,柔和的灯光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 “扶疏。”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露天咖啡 看着苏宴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后,慢慢消失在了路拐弯处。 扶疏刚准备上去,便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扶疏转过身,看着一个人从另一头走到了她眼前。 扶疏的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小俞?” 俞鹤汶站在她眼前,穿了一身有些宽大的西装,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但和俞鹤汶现在的神态融合得十分巧妙。 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脸色也有些过于苍白,看起来颓废又落寞。 “有段日子没看见你了。”俞鹤汶淡淡地笑道。 在那个带有欺骗性质的亲吻之后,扶疏其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俞鹤汶。 可她又宽慰自己,宋寒洲都能和穆梨若在书房偷情。 一个亲吻罢了,没必要这么小肚鸡肠,一直挂在心上,显得她放不下似的。 “嗯。”面上,扶疏还是没有办法笑脸相迎,“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心里想见你,我的身体就带我找到了你。”俞鹤汶站在风口,眼里像含了春风无限,温柔暧昧。 “小俞,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了。” “是,很清楚。”俞鹤汶垂下头,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欺骗我自己。” “难道你希望我来这里是来告诉你,我已经放下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俞鹤汶扬唇“呵”了一声:“这话……你信吗?” 扶疏眉心一跳,很无奈:“话都让你说了,你让我说什么。” 俞鹤汶轻声笑起来,扶疏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喜欢你而避开我。”俞鹤汶上前了两步,“被人喜欢是一件好事,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它证明你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人。” “以后不要再让我停止了,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允许我喜欢你。” 扶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你这是准备好了辩论稿才来的吗?” “不是。”俞鹤汶轻轻摇了摇头,含着无限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扶疏看得心里发憷:“怎么了吗?” 俞鹤汶拉开了一旁露天底下的深棕色藤椅,问道:“喝一杯吗?” 俞鹤汶是喜欢她,可她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特地避嫌,反正她和宋寒洲的婚姻直到生完孩子。 何必搞得要守节似的呢? “嗯。”扶疏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在咖啡厅打烊之前,俞鹤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弄来了最后两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儿。 扶疏往后靠了靠,双手握在咖啡杯上:“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找你非得有事吗?”俞鹤汶摩挲着咖啡的纸杯子。 “你和宋总吵架的时候,我好歹收留过你一段时间,就算你拒绝了我,我们也是朋友关系,对吗?” 扶疏想起第二次见面,俞鹤汶就拉着她,给他们的关系下了一个定义。 回过神,扶疏轻轻点了点头。 “作为朋友,我就不能来找你喝杯咖啡,聊聊天吗?”俞鹤汶冲她挑了挑眉,说得理所当然。 扶疏望向他,叹了口气:“小俞,现在是十点四十二分,你觉得我的智商还停留在怀孕阶段吗?” “这个时间点,喝咖啡聊天?” 俞鹤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似乎被扶疏揶揄了几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讪。 半晌,俞鹤汶盯着手里那杯浅咖色的拿铁道:“我确实心情不好,但我想找你聊天是真的。” “发生了什么?” 俞鹤汶喝了一口咖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似乎有点迷茫怅惘:“我爷爷催我结婚了。” 结婚? 扶疏眉心一跳,不过很快释然了:“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扶疏,你说这话……我是真的……”俞鹤汶无奈地扫了她一眼。 “你还能一辈子不结婚吗?”扶疏耸了耸肩,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像你们这种家族财阀的少爷,就算不结婚,难道还能不要继承人吗?” “我不想要。” “什么?” 俞鹤汶抬起眼,满是认真:“如果不是和我选择的人一起去孕育孩子,那只会造成不幸,何必呢?” 风拂过耳畔,一缕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扶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哪怕是和你选择的人一起孕育了孩子,结果也不一定会好到哪里去……” 她在心里苦笑,这一个两个的,深更半夜来扎她的心。 “我……”俞鹤汶有点无措,解释道,“我并不是排斥婚姻,只是我不想被家族安排联姻,这又不是封建社会……” 看来所有上流社会的小少爷,都有一颗想做自己主的心。 “联姻虽然不自由,可你们家这个背景,他们给你挑的对象,一定是很不错的女性,我觉得你不去试试,可惜了。” “扶疏……你……” “我方便问一下对方是谁吗?”扶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勾在食指上打卷,“我和上流社会的小姐太太虽然不熟,但大部分我都听说过。” 俞鹤汶冷笑一声,苦涩道:“你别说,这个人你还真认识。” “哦?” “韩家小姐。” “韩凭欢?”扶疏想起走廊上那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的高定礼服,手上拿着一支女士香烟吞云吐雾。 那时,韩凭欢对着手机毫无形象负担地骂脏话。 扶疏想起这些,不自觉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不和谐因素堆叠在这样一个女孩身上,她觉得意外地还挺和谐。 “那丫头才刚刚满十八周岁。”俞鹤汶咬着牙,郁闷得要死。 扶疏惊讶了一瞬:“那不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吗?” “对,没错。” “既然还没到迫在眉睫的份上,你急什么……” 俞鹤汶喝完了手里的咖啡,伸手拍在了黑色钢圈镶边的厚玻璃桌上:“你太不了解我们联姻的门道了。” 扶疏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愿闻其详。”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俞鹤汶闷声道,“结不了婚,可以先订婚。” “亲朋好友,高堂满座,哪怕还没有结婚,只要通知到位了,大家也都默认了,想退婚,也麻烦。” 扶疏受教似的点了点头:“我觉得韩小姐长得很漂亮,应该是思想很开明的类型,也许,你们会合得来。” “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和这个丫头从小吵到大,彼此看不顺眼得要死。” 在扶疏心里,俞鹤汶的性格很温吞,好像两次表达强烈情绪的对象,都是韩凭欢。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紫色吉祥 扶疏有点好奇这位韩家小姐。 俞鹤汶却摆了摆手,一副心烦意乱,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咖啡见了底,身后的咖啡厅也打烊了,只剩了一旁的路灯,照明有限。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家睡觉吧。”扶疏站起身道:“或许事情没有你预想中那么糟糕。” 俞鹤汶坐在位子上,抬眼望向她:“陪我喝一杯,好吗?” 扶疏心知她应该拒绝,可今天的俞鹤汶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神采,没有了身为小太子的如鱼得水,他满脸灰败和不得志。 她被那样的神情扼住了。 “好。”扶疏点了点头。 酒吧的位置并不远,远远一看,棕木和墨绿交错,门牌和门框都是仿木,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是我自己开的酒吧。”俞鹤汶站在门口介绍道,“从选品到应聘,我自己挑的。” 从大面积的玻璃往里面一看,黑白制服的调酒师正在擦桌子。 闲情逸致如日式电影的慢节奏。 “你这么开,不会亏本吗?”扶疏忍不住问道,这里的地理位置不错,客流量也很大,但大部人喝酒都是图个热闹,就好像精神鸦片。 俞鹤汶笑着推开了那扇木门,顶部撞上风铃,发出清澈的响声。 “我开这家店,主要是为了让自己有一家合心意的酒吧,可以坐下来喝酒。” 翻译过来就是我开这家酒吧并不是为了赚钱。 万恶的资本主义。 扶疏刚一进门,酒吧的柜台旁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低头玩手机。 她一头秀发浓密柔顺,侧脸的立体起伏度非常高,看起来不好亲近,可脸颊却肉乎乎的,添了一些柔和。 扶疏对这个女孩还有印象,韩家的小女儿韩凭欢。 “你回来了?”韩凭欢还抱着个手机在回消息,“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只能找到这里来了。” 她边说话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扶疏身上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稍后,她便平静地移到了俞鹤汶身上。 韩凭欢穿了一身黑色吊带连衣裙,只到膝盖以上。 外面搭了一件宽松的蓝色男友衬衫,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和好看的腿,脚上踩的是一双很酷的切希尔短靴。 她抬手挑着发际线的旋,轻轻往旁边一拨,像极了人间大小姐。 精致、冷艳、高贵。 扶疏非常不理解,俞鹤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俞鹤汶一改平和温柔的嗓音,显得有些冷漠和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我明天要去一趟怀虞。”韩凭欢静静注视了俞鹤汶半晌,语气慵懒随意,却根本不是在商量,“奶奶说让你送我机场。” “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你手机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手机,“不准迟到。” 韩凭欢像一个叛逆的大小姐,来这里找她的执事发布任务,说完后便拿起一旁的香奈儿经典款链条包往外面走。 俞鹤汶似乎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韩凭欢错身快要推门出去,他才拉住了韩凭欢的胳膊:“你可以拒绝。” “呵。”韩凭欢冷笑一声,靠在了门框边,“我拒绝不了,如果汶哥有那个本事,尽可以拒绝。” 俞鹤汶闭着嘴没说话,神色越发不好看。 “虽然我们是政治联姻,但汶哥你可以稍微考虑一下我的脸面吗?”韩凭欢转向扶疏,对上视线。 “我们只是朋友。”扶疏微微欠身,伸出手给韩凭欢看,“我已经结婚了。” 韩凭欢望向扶疏手上的戒指,忽然凑了过去:“好漂亮,这颗钻石我也很喜欢,只不过当时拍卖会,我有事没去。” 她十分惋惜道:“我哥那个神经病还光顾着和嫂子发消息,错过了举牌,气死我了。” 韩凭欢虽然打扮得很酷很不好接近,可意外的像是很好接近的类型。 扶疏想了想,大方地脱下了手里的戒指,拿给了韩凭欢。 韩凭欢接过去拿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一圈碎钻中只有一颗闪闪发光。 梦幻的紫色看起来独一无二。 “你知道吗?”韩凭欢靠在她身旁,挨得很近,“有颜色的钻石更珍贵,比起红色和粉色,紫色更难得,这颗紫钻居然是爱心,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美人心吧?” 美人心? 扶疏不懂得欣赏珠宝,虽然看起来很贵就是了。 “世界上的钻石分为很多形状,比如公主方、枕形、还有上丁方,也有比较稀有的,像你手上的爱心。”韩凭欢把戒指还给了扶疏。 “这颗钻石我听说一开始是上世纪一位非常有名的女明星所有,她美艳无双,但绯闻缠身,一辈子交往过的大帅哥不计其数,不过最有名的还是和首席议员那一段,几乎是街知巷闻。” “这枚戒指是当时那位大明星出席活动的时候戴的,当时就有传言说是那位议员送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因为戒指过于珍贵,报道了很久。” 韩凭欢娓娓道来:“可惜红颜薄命,她三十二岁的时候被人入室杀害,戒指也不知所踪。” “后来这枚戒指辗转落到了一位国外的公主手里,出嫁的时候国王送给了她,可她的丈夫却不爱她,后来她因为生孩子死在了手术台上,国王立刻迎娶了新的皇后。” “公主去世很多年,有一个摄影师才给出了照片,病床上公主还戴着这枚戒指,只是看上去没有那么夺目了,还有一点瑕疵,有人猜测说是血崩沾了血。” “这枚戒指之后就被有的人叫做美人心。”韩凭欢讲了一大段话,说明了戒指的来历。 总之,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韩凭欢低头观察了一下扶疏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紫色代表吉祥尊贵。” 扶疏:“……”听起来更像代表不得好死。 “钻石只是石头,再被人吹捧也就是商家包装的手段。”俞鹤汶道,“本身不具备任何含义。” 韩凭欢翻了个白眼:“好没意思的话。” 不管怎么说,贵是真的,扶疏重新戴好了戒指:“韩小姐懂得好多。” “道听途说。”韩凭欢摆了摆手,她盯着扶疏的脸看了半天,“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们在寿宴上见过。” “你就是偷听我讲电话的漂亮姐姐!” 扶疏一时不知道该反驳韩凭欢说的偷听,还是她这个两个褒贬组合在一起非常奇怪的形容。 “你先生居然买这么贵的钻戒,一定很爱你吧?”韩凭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俞鹤汶。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我信我自己 扶疏听出了韩凭欢嘴里的暗讽,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不需要这么贵的戒指,只希望他不要忘记戒指所代表的婚姻关系,是忠诚。” 韩凭欢似乎还想再说下去,却别俞鹤问匆匆打断:“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韩凭欢满脸不服气,“你不也留在这吗?为什么我要早点回去?你们俩要在这干什么?偷情?” “咳。”扶疏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既然韩小姐也在这里,不如你们还是好好聊聊,话说开了就好了。” 韩凭欢自知失言,小声道:“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们俩没什么好聊的。” 俞鹤汶头一次,十分配合韩凭欢,点了头。 韩凭欢死活不肯走,三个人坐在了酒吧里。 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因此,酒吧里空空荡荡地只有他们三个人。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不回家,韩姨不着急吗?”俞鹤汶似乎还是不太待见韩凭欢,极力地劝说她。 “我和我妈说了,我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就安全了吗?” 韩凭欢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不怀好意地眨眨眼:“咱俩虽然是即将公布的未婚夫妻,不过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很放心。” “我这里不欢迎你,韩凭欢。”俞鹤汶低声吼道。 他金丝边框的眼镜泛着幽绿色,镜片后的眉眼满是怒气和不耐烦。 扶疏也被俞鹤汶这样强硬的态度吓了一跳。 韩凭欢只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女孩,扶疏不明白为什么俞鹤汶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气。 空气里静静流淌的不只有酒吧里的酒香还有尴尬。 一旁的调酒师正在吧台收拾东西,对这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简直将职业素养发挥到了极点。 扶疏坐在他们中间手足无措,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进门是客,你凭什么赶我走?”韩凭欢蹭地一下子站起身,指着俞鹤汶的鼻子道:“小心我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 “那你现在就去。”俞鹤汶瞪了她一眼。 韩凭欢撇撇嘴,坐了下来:“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才没那么笨呢。” 扶疏端起桌上金漆描边的冰川裂纹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道:“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谁跟她关系好?” “谁跟他关系好?” 韩凭欢甩了甩头发,肩上的衬衫外套松松垮垮滑落在一旁。 她抱着手臂,悠闲地晃着二郎腿:“要不是因为我哥的关系,我俩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我跟你哥是朋友,但不代表我和你哥的妹妹就非得有什么关系。”俞鹤汶抿了口酒。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你家里的要求做借口,跑过来指使我。” 俞鹤汶神情严肃地望向韩凭欢:“你这样我很困扰,你打扰了我和我朋友。” “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不是,你只是韩瑾年的妹妹。” 韩凭欢死死咬着下嘴唇,愤愤地瞪了眼俞鹤汶:“我哥让你照顾我,你就这么对我?” “我可以照顾你。”俞鹤汶跟着她站了起来,“前提是我们不会订婚。” “呵!”韩凭欢拿起一旁自己的东西,“说得比唱的好听。” 韩凭欢:“在我哥面前,答应得那么爽快,我哥不在,你就敷衍我。” “俞鹤汶,你这个卑鄙小人。”韩凭欢虽说抓起一个杯子砸在了墙上,“啪”地一声应声而碎。 韩凭欢头也不回地走了,看得扶疏目瞪口呆。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俞鹤汶调整了表情,轻轻舒了一口气,换上温柔的笑意望向扶疏,“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大小姐脾气。” 扶疏望向窗外,韩凭欢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你不追出去吗?”扶疏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暗夜,问道:“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很危险吧?” 俞鹤汶僵了一瞬:“你不了解这位韩大小姐,她从小跟着我和她哥一起学习跆拳道,一般的地痞流氓,不给她求饶就不错了。” 好酷。 扶疏真是没想到,韩凭欢看起来那么瘦弱,不过就刚才来看,她确实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很漂亮。 “不说她了。”俞鹤汶给她倒了杯酒,“我们还是聊点其他的话题。” 扶疏觉得挺可惜,她还蛮喜欢这位韩大小姐的性格,不过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俞鹤汶这个当事人不满意,他们这些人说再多都是白搭。 “我听说你最近去扶嘉的公司上班了。” “嗯。”扶疏淡淡地笑了笑,“人还是得找点事情做,不然容易胡思乱想。” “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孩子吗?” “嗯……” 俞鹤汶双手交叠,想了想,他低声道:“你相信缘分吗?” 扶疏:“……” 不知道为什么,俞鹤汶这个开头,她就能想到,俞鹤汶接下来就要开导她。 她没了孩子是因为他们没有母子缘分,孩子现在一定在天上好好地看着她,诸如此类,扶疏不爱听的话。 所以她道:“不信。” 扶疏把杯子放下了:“我信我自己。” “或许你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凶手呢?”俞鹤汶偏过头,身体半侧向了扶疏。 “不会。”扶疏对这个可能感到心慌,可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了,“人在做,天在看,我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犯罪。” 俞鹤汶凝望着她,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手,喝了一口酒,而视线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过扶疏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放过这个凶手的,对吗?” “嗯。” “那如果……她是被逼无奈的呢?” 扶疏眉心一跳,隔着酒吧柔和如黄昏般的光线,她开始有些看不清俞鹤汶的面容。 “我不管她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扶疏甩了甩头,“杀人就是犯法,难道她是宁氏千金,是宋家养女,就可以只手遮天了吗?” “你说得对,宁氏千金确实有错。”俞鹤汶喝完了手里最后一口酒。 扶疏脑袋昏昏沉沉的,忍不住一点点低下去枕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俞鹤汶垂下眼,唇角勾起一点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 他抬起手撑着自己的脸,侧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喝多了的扶疏。 蓦地,俞鹤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问道:“婚姻代表忠诚,对吗?” “唔……”扶疏闭了闭眼睛,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 俞鹤汶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而后伸手点了点,小声问道:“如果不忠的人是你,宋寒洲还会原谅你吗?”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酒后之事 俞鹤汶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转过头对调酒师道:“你们都下班吧,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调酒师和店里的侍应淡淡地扫了一眼俞鹤汶的方向,沉默着依次离开了酒吧。 俞鹤汶抬手抱起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扶疏,步履沉稳地往酒吧的二楼走上去。 扶疏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男人方正的下颌,鼻翼间萦绕着银色山泉的冷香,她嘟囔了一声。 俞鹤汶有些没听清,附耳过去。 “宋寒洲……” 俞鹤汶垂下眼,望了一会儿,便推门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洁干净,他把人放在了床上。 看扶疏挨着枕头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俞鹤汶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扣子,心情愉悦至极:“长了这么一张可爱的脸,可惜不太聪明。” 片刻后,他站起身,拉上了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幕布。 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昏暗暧昧了起来。 俞鹤汶脱掉了西装外套,他屈腿压上了床榻,柔软的被子压出一个下陷的弧度。 扶疏安静地躺在床上,两颊泛着一层粉,对自己即将面临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仿佛一只对豺狼翻出自己柔软肚皮的兔子。 俞鹤汶低头笑了笑,伸手细细抚摸她的脸,触感一如他所想的那样柔软细腻,比最好的丝绸还软,带着人的体温。 猎物到了手,他也就不着急了。 俞鹤汶抵在扶疏的额头,用手描绘着她的眼睛、鼻梁直到柔软饱满的嘴唇。 鬼神神差般的,他用指腹稍稍用力按了按。 扶疏还在睡梦中,却觉得不太舒服似的发出了抗议:“宋寒洲,别闹了……” “呵。”俞鹤汶低声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人迷糊着没清醒,只发了个单音节:“嗯?” “听起来就是适合用来发出呻吟的声音。”俞鹤汶夸赞道。 他低头,在离唇瓣一步之遥。 扶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闷在枕头底下,持续不断。 俞鹤汶偏过头,摸出了始作俑者。 手机上跳动的备注名字是“宋寒洲”。 宋寒洲在别墅的书房里开越洋会议,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扶疏离家出走已经有两天了。 他派了顾章去查,却发现扶疏这两天都请了假,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连几天,扶疏都早出晚归,一直混在新买的公寓里。 如果不是因为方砚卓是他的亲表弟,他早在第一天就去兴师问罪了。 今天中午,苏宴还过去吃了顿饭,一直待到晚上才离开。 宋寒洲刚才听完顾章的汇报,气压一直很低。 “你在认真听吗?”简绥星隔着屏幕,忽然提醒道。 宋寒洲这才回过神:“你说新品发布会?到时候我就不出国参加了。” “你不去吗?”简绥星疑惑道,“这场发布会后有一个私人晚宴,由约翰做东,很多政商名流都会去。” 私人晚宴? “我四年前是不是也参加过这么一场晚宴?”宋寒洲问道。 简绥星边回复边给他发私人消息:“是,当时你带了两个助理,其中一个是扶疏。” “那就不去了。”宋寒洲按了按额心,往后靠在了座位上。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 顾章几步走到了书桌前:“抱歉,还没有联系上扶总监。” 宋寒洲绷着脸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顾章先出去。 贺世羡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三哥,你不是一向公私分明,怎么现在工作时间还问起扶疏来了?” 听到顾章的声音,贺世羡从一堆资料里探出个脑袋来。 “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贺世羡冷哼一声:“便宜她了。” “话又说回来,三哥,你真的打算看着若若和那个谁结婚吗?”贺世羡趴在沙发背上问道。 “这是若若自己同意的亲事,我没意见。” 贺世羡按捺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宋寒洲眼前:“若若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她根本就不喜欢那个谁,你就忍心她这么随便找个人凑和过?” “我不会不管她。”宋寒洲抬起头来,“如果她以后的老公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他。” 话说到这份上,贺世羡心里也明白,一切都成了定局,多说无益。 “那你和……” “宋总,扶总监接电话了。”顾章匆匆走进来,甚至都没顾得上敲门。 宋寒洲从顾章手里接过了电话。 “宋总,晚上好。” “你是谁?” 俞鹤汶躺在扶疏身侧,漫不经心地卷着她的头发,低声道:“我们之前见过,宋总贵人多忘事。” 宋寒洲努力在搜索了一下,终于记起:“俞鹤汶?” 多年前,宋氏和俞氏曾有过一起合作案,他还记得,只是这位俞氏小太子从头至尾没参与多少,他总共也没见过几回。 反而是他被人绑架了后,新闻上每天都是这位小太子的消息,每日刊登他的照片,宋寒洲还有点印象。 扶疏离家之后的一段时间,住在俞鹤汶名下的公寓里。 这么一个人,突然横插一脚,扶疏似乎还对他颇为信任。 宋寒洲对他也有所了解,只是没见过几回。 俞鹤汶懒洋洋道:“是我。” “扶疏呢?”宋寒洲勉强忍下心里的焦躁。 俞鹤汶笑道:“她睡了。” “你让她接电话。” “不方便。”俞鹤汶笑得好整以暇,“扶疏小姐喝多了,真是比平常可爱多了,不仅不吵不闹,还很配合很听话。” 宋寒洲站在玻璃窗前,望着玻璃里模糊倒影的自己,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你们在一起喝酒了?” “嗯。”俞鹤汶点了点头,“扶疏好像有什么事很不开心,喝了好多,我拦都拦不住。” “虽然她一直喊你的名字让人很扫兴。”俞鹤汶话锋一转,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睛戏谑万分,眼底却满是嘲弄。 “不过……我不介意。” 俞鹤汶挂断了电话,宋寒洲转过头刚刚路过书房,贺世羡从里面钻了出来:“三哥,你要去哪?” “秦议员打电话来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不能走。” 宋寒洲站在原地,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三哥……”贺世羡紧张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宋寒洲。 “你说,宋寒洲会过来吗?”俞鹤汶脱下身上的白衬衫,躺在扶疏身旁低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酒醒时分 随即,俞鹤汶轻声笑道:“从宋家别墅到这里开车需要两个小时,等他到了……” “你说,还来得及吗?” 扶疏似乎完全睡熟了,只是嘴里还在喃喃一个名字,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一觉睡得太沉,扶疏中间醒过来一次,只是厚重的窗帘完全遮住了光线,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扶疏望向陌生的天花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环视周围的环境,却认不出来。 昨天她和俞鹤汶在一起喝酒,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奇怪……”扶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昨天明明只喝了一杯,我的酒量有那么差吗?” 敲门声传来,扶疏转过头望过去。 俞鹤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门,他手里端着一只碗:“姜丝茶,你喝了吧。” 碗里深茶琥珀色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我昨天怎么就喝多了?” 俞鹤汶冲她眨眨眼,插科打诨道:“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说人话。” “是你……心情不好。” 扶疏喝了一大口姜茶,看着碗沿喃喃:“有吗……” 俞鹤汶从她手里接过去碗,轻声道:“昨天我看你手机一直在响,你快去回电话吧。” “说不定是什么急事。”俞鹤汶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往外走去。 扶疏在枕头边看见自己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一个人的来电。 扶疏的手在回拨键犹豫不定。 打了……说什么呢? 扶疏沮丧地思考了大半天。 最终,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还是打通了电话。 “宋寒洲,你昨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现在……没有了。” 宋寒洲的声线很低沉,夹杂着一丝沙哑,像是心情不太好。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太累了?” 电话一瞬间进了忙音。 扶疏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慌张。 可宋寒洲应该不知道她昨天住在哪吧? 再说,只是借住一晚。 无论找多少个理由,她都知道宋寒洲肯定是生气了。 扶疏觉得头很痛,不光是因为宿醉。 “吃饭了。”俞鹤汶来敲了门,“电话打了吗?” “嗯。”扶疏神情恹恹。 “宋寒洲说了什么?”俞鹤汶低声询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他没说什么。” 俞鹤汶邀请她一起去晚餐,但扶疏想回家洗澡换衣服,就拒绝了。 临走之前,扶疏站在门口,听木制的大门撞到风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回过头问道:“我昨天是不是麻烦你了。” “没有。”俞鹤汶愣了一下,稍后又笑起来,“你喝多了就睡着了,并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 “是吗?”扶疏摸着后脑勺,有些讪讪的,“那谢谢你了。” 扶疏走出了俞鹤汶开的酒吧。 日近中午,街上人来人往,扶疏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总觉得昨天似乎有人一直在跟她讲话。 是宋寒洲来过了吗? “滴……” 汽车喇叭声不耐烦地按了好几下,扶疏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走在人行横道上,可她在出神,走得太慢了。 不知什么时候,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 扶疏下了一大跳,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一个带着温度的东西。 她回过头一看,好久不见的简绥星正站在她身后。 “简医生?” 简绥星穿了身干净的蓝衬衫,挑了挑眉道:“你在想什么,过马路都不遵守交通规则?”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离我医院不远,我正好出来吃午饭,就看见你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简绥星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扶疏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跟寒洲吵架了?” 听到简绥星的称呼,扶疏才幡然醒悟。 简绥星是一个被宋寒洲叫做简哥的人。 “我被宋寒洲赶出了家门。”扶疏抱怨道,“他还没收了我的工资卡。” 简绥星:“……” 在大街上一直讲话也不是那么那么一回事,两个人找了家店坐下来吃饭。 昨天喝了酒,现在胃里还不舒服,所以扶疏不是很想吃东西。 简绥星摆好碗筷,一本正经道:“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平时不注意,很难怀孕。” 扶疏刚想说话,简绥星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工作压力大,工作时长也长,得病的几率比一般人高得多。”简绥星用医生门诊式的口吻告诉她,“你平时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身体素质会越来越差。” 扶疏:“我吃,别念紧箍咒了,求求你了。” 简绥星轻声笑着摇了摇头:“我听说你和寒洲打算再要个孩子?” 扶疏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其实她不想再要孩子了,失去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已经很痛苦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确实应该生个孩子。 这让她纠结和痛苦。 见她不回答,简绥星敏锐道:“你是不是还没走出来?” “换作任何一位母亲,有办法从间接害死自己孩子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中午时就餐高峰时段,店里的生意很忙,扶疏和简绥星挑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餐厅翠绿的发财树遮挡了一点视线。 沉默的时刻里,餐厅里的其他声音尤为清晰。 侍应生端了两碗日式套餐饭上来,简绥星接过放在了她身前:“扶疏,我理解你失去了孩子,很伤心很痛苦。” “人不能一直活在这样的情绪里,太痛苦了。”简绥星拿起筷子道,“你有时间还是来医院做个检查,或许等你和寒洲有了下一个孩子,那些痛苦也会冲淡一些。” “宋寒洲可以忘记,我不可以。”扶疏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大着肚子怀一个孩子八个月,可我亲身经历了,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有胎心了。” “宝宝会踢我的肚子。”扶疏觉得眼里进了沙子,揉不干净,“到了半夜还会抽筋,吃不下睡不好,走路都费劲,可这都是我和宝宝连在一起的八个月。” “如果他有机会出世,一定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宝宝。” 简绥星轻轻叹了口气:“吃饭吧。” 扶疏抬手擦了擦眼角,默默扒着饭,嘴里却没了味。 她在心里盘算着,想好了说辞,才问出来口:“简医生,我听说陆驰渊暂时被保释了,是吗?” “嗯,暂时。”简绥星吃饭的架势和他用手术刀一样,又稳又利落,“你不要生气,不值当。” “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公平。”扶疏用筷子无聊地戳着碗里的米粒,“可我想知道,连追求相对公平的机会,都没有吗?”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智能家居 “你想做什么?” 简绥星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静静地望向扶疏。 他的眼里很平静,像旁观这一出闹剧的观众。 “我只是想陆驰渊接受应有的惩罚。”扶疏抬起头,笃定且态度强势,“我可以做什么吗?” “扶疏,你到底想做什么?” 简绥星似乎也有点无奈,对于扶疏的执拗和坚持。 “在怀虞,他犯了罪,我不希望就这么算了。”扶疏却不以为然。 她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甚至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愿意让步,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 但有些事,她不会让,也不会姑息。 软弱和善良有本质上的区别。 简绥星与她对峙良久,扶疏一点态度软化的迹象都没有,简绥星也只能投降。 “陆家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不景气,但陆驰渊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孩,他们家一定会把人保住。”简绥星道。 扶疏有点失望:“你的意思是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对吗?” 简绥星顿了顿,给了她一个希望:“那倒也不是。” “嗯?” “假如他们犯下了无法遮掩的过错,再大的龙王庙也会被水冲走。” “比如?” 简绥星附耳在她身边说了一句话,扶疏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 她匆匆吃完了饭,就和简绥星在门口别过了。 扶疏回了桃源山居,她买下了鹿哟哟旁边的单位。 大学毕业的时候,鹿哟哟曾经提过她们要一辈子相依为命,老了一起去养老院。 虽然现在看来已经是痴人说梦了,可扶疏还是把房子选在了这里,就当做是鹿哟哟还在这里陪伴她。 说来奇怪,她已经很久联系不上鹿哟哟了。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到底在忙什么? 扶疏抱怨着上了楼梯,她打开公寓的大门,方砚卓在午后打着哈欠刚刚醒来。 他站在冷硬的大理石餐台旁,手里正在捣鼓一台老旧的咖啡机。 咖啡豆子的香气醇厚微苦,弥漫在空气中,被阳光一熏,似乎蒸腾出一些清晰可闻的木质香。 “古董?”扶疏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二战时候的东西了吧?” “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是没钱了吗?” 扶疏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方砚卓刚起床,不太爱搭理人,他抬起头往一旁指了指。 扶疏顺着他的方向转过头,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扶疏姐,你回来了?”苏宴粲然一笑,和她打了个招呼。 意外之外,情理之中。 这种不算惊喜的惊喜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 苏宴乐颠颠地跑过来:“扶疏姐,你不用不好意思,凭咱俩的关系,这台咖啡机不算什么。我看你这里要添置的东西不少。” “你跟我来。”苏宴推着她去看。 “这是最新的扫地机器人,解放双手。” “这是今天刚到的最新款按摩椅,可舒服了,你快试试。”苏宴道,“家里的灯我换成了应声的,窗帘换成了自动,空调和电视都换成了遥控的,你到时候安装一个程序,哪怕出门了,也能远程遥控……” “怎么样,不错吧?”苏宴洋洋得意道。 扶疏站在自己的家里,居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坐立不安。 显然,苏宴这个少爷不懂,他还在邀功:“智能家居,解放双手,扶疏姐,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 扶疏敷衍地笑了笑:“你确定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 “当然!” “哦?” 苏宴立马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腮帮子鼓鼓地闷声道:“我想过来住两天。” 扶疏搞不懂一些超级富二代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装得都是什么,不解地道:“你不能回自己的半山别墅住吗?” 苏宴的眼里黯淡了一瞬,只是遮掩得极好。 转瞬,他耍起无赖道:“我就要在这住……” “说实话。” 苏宴揪了揪自己的小卷毛:“你和方砚卓孤男寡女的不方便,所以我住过来……我可以作为你们纯洁友谊的见证人。” 扶疏被他气得都快没脾气了:“我谢谢你。” “那扶疏姐,你同意了?”苏宴惊喜道。 不等他回答,苏宴一道流星似的跑向了厨房:“听见没有?把小爷的晚饭一起煮上!” 扶疏:“……” 扶疏低下头,看着手机里方砚卓和张诗尧分别发给她的消息。 她靠在墙边,听着苏宴隔着一堵墙和方砚卓来回扯皮。 商量晚上吃什么。 扶疏心里有一阵难言的倦意与为难。 想了半天,扶疏还是先去舒舒服服跑了个澡,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太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 窗外的夕阳贴在实木地板上,金灿灿的。 苏宴窝在她的客厅里打游戏。 扶疏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她住在自己家里,苏宴是她的弟弟。 “苏宴,你回家吧。” 苏宴从紧张的游戏中抽出神来:“扶疏姐,你怎么又赶我走,我说了从今天起,我要住在这……” “你不适合住在这里。”扶疏面无表情,语气严厉:“回你的半山别墅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扶疏几步站到了苏宴身前,挡住了他屏幕上的游戏,“我是扶疏,而你的妈妈是宁露,姐姐是穆梨若,所以你不适合住在这里。” “我知道我妈和我姐她们都针对你……”苏宴皱着眉头,眼里泛着一点泪光,“但我说过了,我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 苏宴缓了口气:“如果你想报复她们,那是她们的报应。” “人总要学会承担责任。”苏宴笑得惨淡,“但你别阻止我,给我妈请最好的律师。” 扶疏静静地看了苏宴半晌。 想起初见时,苏宴还尚未毕业,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穿衬衫打领带,连皮鞋都锃光瓦亮。 他代表的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亲自来和她谈生意,可他笑起来却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稚气未脱。 永远不知愁故。 扶疏垂下眼,淡声道:“你回去吧。” “别再来了。” 苏宴浑身一僵,呼吸急促起来。 方砚卓从浅米色的毛绒地毯上也站了起来:“扶疏……” “如果你想和苏宴一起走,我没意见。” 扶疏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和零食柜里挑了点东西。 她坐在餐桌旁,将东西一一放好后,扶疏开始吃东西。 苏宴一个跨步,站在她身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扶疏依旧没说话。 “好……” 苏宴咬着牙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你为什么赶他走?”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弱肉强食 “我说了。”扶疏咽下嘴里的水果燕麦,“他的母亲是宁露,姐姐是穆梨若,而我是宋寒洲的太太,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苏宴和他妈那些人不一样。”方砚卓情绪也不太好。 扶疏的手旁是一杯牛奶,撑在透明的玻璃瓶里,透出纯白如雪的底色。 “正因为不一样,我不希望他左右为难。”扶疏低声道,“我宁愿他站在自己家那一边,也好过留在这里。” 方砚卓紧紧抿着唇没再说话了。 扶疏的意思他明白了,哪怕苏宴再清醒,他懂得明辨十分善恶,可人都是有感情的。 宁露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苏宴怎么可能心里会不难受呢? “你如果放心不下,就跟去看看吧。”扶疏站起身,拍了拍方砚卓的胳膊,“你们好歹是朋友。” 方砚卓抬起脚刚要往外走,却又停下了。 扶疏把碗筷扔进了自动洗碗机,出来的时候,方砚卓还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似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 方砚卓淡淡一笑:“我和你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区别呢?” “我没脸去见他。” 方砚卓经过她,转身进了房间。 扶疏窝在沙发里,想了很久。 客厅的等一直都没开,她就一直藏在黑暗里,静静出神。 室内安静如鸦,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指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扶疏还是按下了那颗发送键。 她窝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痛哭。 为她遭受的无妄之灾,也为这场无妄之灾所牵连的人。 扶疏坐在客厅里,直到天亮,从拂晓晨光直到高阳悬枝,始终一动不动。 她回想起,在宋家别墅,宁露说她是“杀人犯的妹妹”,她坐在别墅的楼梯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此刻,这一幕仿佛在重复上演。 不同的是,这一回被指责的是宁氏。 扶疏打开了4K高清的电视,转到了早间的新闻频道。 关于宁氏偷税漏税的新闻已经受到了高度关注,电视里端庄严谨的女播音员正在讲述相关话题,而她身后是一段警察进出宁氏大楼的影片。 一箱箱的资料正在往外搬。 扶疏盯着电视屏幕,眼珠子一瞬不错地从头至尾看完了。 新闻结束,扶疏才起身去洗漱换衣服,她去了一趟白棠文化,扶嘉难得早早在办公室里等她。 “扶总,早。” “小扶疏,你可真是……”扶嘉在她进来之前,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扶嘉站起身,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在有机会把那些蝼蚁踩下去的时候,当然要踩下去。” “弱肉强食,才是这个社会的法则。”扶嘉笑吟吟道。 扶疏握紧了拳头,半晌才抬起头,对上扶嘉的视线轻声道:“你说得没错,哥。” “合同……签了吗?” “什么合同?” “影视投资约。” 扶嘉坐在沙发上,笑得很是耐人寻味:“签好了,需要送过去,你亲自去一趟宋氏吧。” “好的,扶总。” 扶疏拿着文件,走出了白棠的办公大楼。 她依旧堵在重京的街道上,只是这一回她不再觉得心焦。 风带着些闷人的灼热,扶疏的额角都在流汗,心里却仿佛投进了一颗小石子,层层起了涟漪。 只等最后的风浪一起,完成激荡。 扶疏进了宋氏的办公楼,再没有人拦住她的去路。 扶疏等在顾章的办公室里,隔着一堵墙,听到里面的人正在谈话。 “寒洲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是穆梨若,她哭得很伤心,“妈妈一定是被冤枉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 “一定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扶疏双手环臂,心道穆梨若和宁露不愧是母女,连维护之情都这么像。 在她们彼此心里,一个是乖巧称心的女儿,一个是疼爱子女的慈母。 “若若,你冷静一点,如果宁姨真的没有这么做,等查清了,官方自然会出通告澄清。”宋寒洲的声音响起。 “我妈妈平常做生意少不了要得罪人,我是怕那些阴险小人看我们家现在这样,落井下石。”穆梨若哭哭啼啼的,声音里是难以忽略的焦灼。 “你都不知道,我去求陈局,可陈局不肯见我。”穆梨若抱怨道,“出了事,那些富二代千金都在网上幸灾乐祸……” “寒洲哥哥,我好歹是宋家的养女,如果事情闹大了,你脸上也不好看。” 扶疏站起身,她没有敲门就进了办公室内。 宋寒洲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穆梨若抱着他的胳膊蹲在一旁,哭得我见犹怜。 扶疏刚一进门,两个人的视线就一起落在了她身上。 穆梨若伤心的眼神在触及她的一瞬间,逐渐被失去理智的愤怒所替代。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抬手就掐住了扶疏的脖子。 没想到,穆梨若已经敢当着宋寒洲的面撕破脸了。 她一时措手不及。 穆梨若低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咳咳。”扶疏呛了两声,“你……你放开……” “是不是你!”穆梨若完全听不进去,像是杀红了眼,“一定是你,除了你不会有别人这么恶毒!” 穆梨若总是不知悔改,如果发生了任何不幸,只会把罪名强加在她头上。 扶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握住穆梨若的胳膊一下子掰开了。 或许是因为力气太大,扶疏听到清脆的骨响声。 穆梨若惊呼:“好痛。” 扶疏只觉眼前一黑,宋寒洲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伸手一把推开了她,低吼道:“你干什么!” 扶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却被宋寒洲推到了门上,背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扶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眼望向宋寒洲,他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冷漠和厌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寒洲哥哥,我妈妈已经被人带走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想不出办法,我只能来找你帮忙。”穆梨若哭得更厉害了。 宋寒洲抬手把穆梨若搂紧了怀里,低声安慰道:“我知道。” 扶疏愣在了当场。 “别哭了,哥哥在这。”宋寒洲柔声安慰道,“相信我,好吗?” 宋寒洲眼睛一瞥,冷酷地扫了她一眼,眼底满是警告意味。 “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宁氏没有做过,当然会没事。”扶疏望着这一幕几乎失去理智,死死咬住了牙道,“不过,要是做了的话,纳税人也不会这么算了。”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宋寒洲拉着穆梨若往后,自己挡在了她身前,“合同放下,你可以走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棋差一步 扶疏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宋寒洲会这么对她…… 宋寒洲对待她的态度很陌生很冷漠,甚至比一个陌生人还要不如。 扶疏伸出手,企图去触碰宋寒洲:“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宋寒洲垂下眼望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在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出去。” 声里淡若雪花纷飞,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作了一把刀子,含着杀戮的野性和狠戾。 “我……”扶疏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寒洲哥哥,你怎么能让她走呢!说不定就是她,是她在背后搞小动作!”穆梨若站在一旁拉着宋寒洲的衣袖,咬着嘴唇愤恨道:“她一直都在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讨厌我呜呜呜……” “我针对你?”扶疏嘲弄道。 无论做了多少错事,穆梨若永远只会这么哭哭啼啼地告诉别人,他们针对我。 一辈子都不会反省自己犯下的错。 为什么这种人偏偏永远这么得到庇护? “寒洲哥哥,我怀孕了,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们肯定都在嘲笑我……”穆梨若哭得抽抽噎噎的,“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我就不活了……” 扶疏冷眼旁观穆梨若哭闹:“宁小姐,有错就得认罚,没人有这个义务要去体谅你的辛苦。” “你……你只想着你自己,我怀孕了!你这个人未免太冷血自私了!”穆梨若摸了摸自己有些明显的孕肚,“寒洲哥哥,医生说我身体不好,怀孕已经很危险了,如果我妈出点什么事……” “我很怕我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还会搭进去一条命。” “穆梨若!”扶疏实在听不下去,穆梨若永远这么一副要求别人体谅她的嘴脸,“那我的孩子呢!你敢说吗?” “啊!”穆梨若往宋寒洲身后躲了躲,“寒洲哥哥……她蛮不讲理……” 宋寒洲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扶疏……” 看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扶疏眼里发热。 这双手曾经抱着她离开重京暴雨,也曾经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它成为她和穆梨若之间最大的障碍。 扶疏只觉心酸:“宋寒洲,你还没忘记……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吧?” 穆梨若哭诉她的孩子,她也好想问,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的孩子? 她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只是孩子罢了。 她不能忘记的,穆梨若也不能! “是你还没有忘记。”宋寒洲低声道:“扶疏,事情已经过去了。” 扶疏眼前一阵恍惚,胃里像是急速地收缩抽搐了起来,她不能相信她曾经拼了命,想要为宋寒洲生下一个孩子。 “呵!”扶疏反问道,“你忘记了,对吗?” “我没忘记,但于事无补。”宋寒洲垂下眼皮,没再去看她一眼,冷声道:“顾章,送客。” 望向宋寒洲如美玉一般的脸,似乎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 扶疏的心里像被一把钝重的刀子反复割开了里面的皮肉,戳着最柔软的地方使劲灌进了盐水。 手里的文件快被捏皱了,扶疏却毫无知觉。 她只想从宋寒洲眼里看见一点点动摇。 对峙半晌,宋寒洲如鹰隼般的目光里只见冰冷。 果然,她永远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遭受的绑架和折磨,宋寒洲永远只会在医院里照顾她一时半刻,她却觉得宋寒洲对她很好。 而穆梨若的委屈,宋寒洲却能铁了心,要人好看,不留余地,不讲情面。 穆梨若是妹妹,她是个外姓人。 关上门,宋寒洲和穆梨若永远是一家人,她低估了这种一起长大的亲缘。 扶疏还在出神,宋寒洲淡声道:“我会和扶嘉说更改项目的联系人,以后你都不用再来了。” “你要把我换掉?” 宋寒洲反问道:“不行?” “为什么?” 扶疏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她已经从别墅滚出去了,如果再失去这份联系,她和宋寒洲会变得毫无关系。 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 你不是想稳住宋寒洲,趁机报复穆梨若的吗? 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正好和宋寒洲提出离婚。 你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扶疏忍不住抽泣落了眼泪,她喃喃道:“不是这样……” 她可以接受宋寒洲不爱她,至少是因为她。 而不是因为穆梨若,承担莫须有的厌恶。 “一份合同都签不好。”宋寒洲拉着穆梨若坐在了一旁,低声道:“我很难信任你的工作能力。” 借口。 扶疏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仰起头问道:“你是为了穆梨若,所以才要把我换掉,是不是?” “我想换掉你,不需要理由。”宋寒洲坐在了办公桌前,修长白皙的手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主宰人生死的判官。 用白皙如玉的脸,说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扶疏噎了一下。 当时宋寒洲没有提出来,她以为宋寒洲并没有发现。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穆梨若勾唇冲她轻哂道:“你听见了?你没有资格留在宋氏,如果你再不走,我也会报警抓你走。” “敢问,宁小姐,你要用什么理由报警?”扶疏反问道。 穆梨若恨恨地瞪着她:“未经同意,强行闯入他人公司。” “我来这里送合同。”扶疏淡声道,“在前台有预约记录,怎么算强行?” 穆梨若望着她,扬声问道:“寒洲哥哥,你同意她进入宋氏的范围吗?” 扶疏蓦地心惊,抬眼望向另一个人的身影。 宋寒洲站在穆梨若身旁,淡声道:“合同放下,你可以走了。” “我还有话想和宋总说……” 穆梨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看不出来吗?寒洲哥哥没话跟你说。” “可我有话要跟宋总说。”扶疏竭力维持镇定,小心维护好自己的自尊心,“麻烦宁小姐,能暂时闭嘴吗?” 穆梨若气急:“你……” 宋寒洲却寒着声一锤定音:“我有事,你出去等。” “好……” 扶疏离开了宋寒洲的办公室,却觉得恍惚。 明明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却总是隔着好多东西,比如身份地位,比如家族利益,比如穆梨若…… 她见她的先生,却需要这么多的允许和预约。 扶疏安安静静地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半天,从早上等到中午,她忍不住起身往外去看,却发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顾章还在整理东西,听见动静,望向她道:“扶总,宋总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 “那明天……”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你应该是一场梦 “扶总。”顾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藏在眼镜后面的双眼平静里暗含一丝悲悯,“宋总暂时不想见您,您不如先回去吧。” 扶疏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模糊,像是一点点重影叠加在了一起。 “好,我知道了。”扶疏用尽力气才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扶总……”顾章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扶疏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顾章摇了摇头:“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 扶疏失了魂似的离开了宋氏集团的大楼,却在准备离开的前一刻停下了。 她转过头望向另一端…… 扶疏抬起脚,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上了那一条宋氏大楼背后的小路。 那天中午就是在这里,一阵哥罗芳的香气后,她再醒来时,眼前只剩了重京的暴雨。 无穷无尽翻滚的雨滴,比飓风侵袭的暗夜还令人胆战心惊。 无人体会她的痛苦。 却一一都要求她去原谅。 扶疏望着这条小路幽长逼仄,两旁的灰色水泥墙挤压着这一点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每一步走得都很慢,不敢面对那一天。 只不过是到了门口,她便难受地蹲下了身,扒拉着一旁的垃圾桶一直在干呕。 她的孩子永远死在了那个雨夜。 那些期盼和希望缓缓上升,在触碰到低垂的乌云后,幻灭了。 眼泪鼻涕刺激着她的感官。 扶疏喃喃道:“我没错……我没错……”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扶疏看见一双镂空的英式皮鞋,她轻声唤道:“哥……” “你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扶嘉“啧啧”叹了两声。 呵! 扶疏彻底没了意识。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宋寒洲带着她来宋氏集团上班,亲吻着她的掌心,对她回以微笑。 在穆梨若出现之前。 穆梨若耀武扬威地指使她干活,她觉得十分疲倦,大着肚子的身体十分笨重。 午餐时间,人们三三两两的下楼去吃饭了。 她收拾好东西,却遇见了讨厌的贺世羡,两个人吵了几句。 扶疏坐着电梯往楼下去,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别去,我求求你……”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扶疏皱了皱眉头,可是她往前走,声音就一直回响。 不得已,扶疏只能在宋氏集团的门口停下脚步。 她慢慢往后退,声音便消失了。 扶疏不信这个邪,可一往前走,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试了几次之后,才放弃了。 回过头,在食堂吃了顿饭,而后一下午,她都在受穆梨若的气。 扶疏忍耐到了下班时间,宋寒洲临时要开个会,让她先去楼下等。 车已经停在了公司门口,扶疏还没能坐进去。 一股力量撞倒了她,眼前一黑,她醒来时,还是那场永远不会散去的瓢泼大雨,还有彻骨的寒意。 她像一缕幽魂,永远被困在那一场噩梦里。 梦里的人一袭白衣,淋在雨里,忽然她慢慢转过头,苍白枯瘦的脸,一双空洞的眼睛,无悲无喜…… 那是她自己。 “啊!” 扶疏从梦中被惊醒,她转眼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冷汗,用指腹轻轻捻了捻,似乎沾了体温的热度。 扶嘉在门口敲了敲门:“醒了?” “孩子呢?”扶疏怔怔问道。 “孩子?”扶嘉眉头一皱,“什么孩子?” “我不是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孩子吗?”扶疏睁着眼睛,眼泪刺激着皮肤,触感温热,“我想见他。” 扶嘉知道这是扶疏的心病,他正色道:“扶疏,你没有孩子。” “你胡说!”扶疏用尽全力在喊,可事实是她喊出来的话软绵绵的。 扶嘉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不记得了吗?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不是,他好好的,医生说他很健康。” “哪个医生?” “简绥星简医生,他是重京最有名的医生,他曾经为奶奶治过病……” 扶嘉微微蜷缩起自己的手指,他站在门口看扶疏苍白的脸色,两颊上却泛着红,眼里有一丝异样的执着,而眼底满是绝望。 他对这样的眼神,很熟悉。 扶嘉上前扳过扶疏的肩膀,低声问道: “扶疏,我是谁?” “扶嘉。”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扶疏呢喃道:“我上班了吗?” 扶嘉一时摸不准,扶疏好像很清醒,又好像很不清醒。 他试探性道:“扶疏,你的孩子死了。” “你胡说!”扶疏冲他喊道。 扶嘉心里“咯噔”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扶疏的额头。 好烫。 “你发烧了?” 扶疏拉着他的衣服,重复道:“孩子,我想先看孩子。” “乖,你生病了,不能看孩子,会传染的。”扶嘉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耐心安慰道,“你先休息,好吗?” “好。” 扶嘉退出房门之后,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扶先生,我们的诊疗时间还没有到哦。” “我知道。”扶嘉往门缝里瞄了一眼,那张床上明明躺着一个人,看起来却像一点起伏都没有似的。 扶嘉轻声道:“我想请你来看一个人。” “谁?” “总之,我会让人去接你。” 扶嘉站在门外,Doctor.梁已经进门两个小时了。 他不是不想进去,但该死的Doctor.梁说:“扶总,我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我有自己的职业素养。” Doctor.梁拦住了他,“我和患者签订了保密协议,您不能进去。” “Doctor.梁,你别忘记了,是我请你过来的……”扶嘉微微一笑,可他的眼里半分笑意也无,泪下盈盈一颗红痣像是烧了一把火光。 “对不起,扶总,请你遵守规定。”Doctor.梁在他眼前,关上了那间房门。 扶嘉站在房门口。 他被一个自己邀请过来的女人关在了自己的别墅门外。 这种荒唐的挫败感,可不好玩。 扶嘉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室内,Doctor.梁坐在这张大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听床上这位患者,口齿清晰地讲述了两个小时。 说句实话,她再也没有见过比扶疏思路更清晰、更理性的患者。 她甚至懂得如何给自己编织一个完美的思路逃脱绑架。 如果不是扶嘉提前告诉了她,她的孩子已经死了。 恐怕,她真的会被扶疏打动。 “扶小姐,你还记得我吗?”Doctor.梁问道。 “你是Doctor.梁,宋寒洲请来的婚姻咨询。”扶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说过,我不需要任何治疗。” “扶小姐,是的,你不需要。”Doctor.梁微笑道:“你很清楚很理性,正是因为太清醒了,所以心理压力太大。”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你是我的一场心病 “你不需要把自己逼这么紧。”Doctor.梁建议道:“下周我要去一趟孤儿院做义工,扶小姐,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要照顾孩子。”扶疏抬起眼,认真道:“而且我还坐月子,不方便,不过我可以捐一笔款项。” Doctor.梁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扶疏的编织的假象过于一丝不苟。 “扶小姐,方便说一下您的先生吗?” “为什么要提起他?”扶疏皱着眉,神态很是抗拒提起这个人似的。 “这是你们共同孕育的孩子,父亲的参与至关重要。”Doctor.梁耐心诱导道:“请问他在哪里?” 扶疏垂着眼开始回忆,她慌张地看了眼室内的陈设:“他……我不是在医院吗?” Doctor.梁没再继续说下去,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起身坐在了扶疏床边,轻轻覆上了她的手。 “扶小姐,不要着急,慢慢来。”Doctor.梁的声音很温柔很平静,像午后掠过海平面的一阵暖风,却没有带起一丝风浪。 扶疏按了按自己的脑袋,疑惑道:“Doctor.梁?” “是。”Doctor.梁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吃了药,还在发高烧,可能出现了幻觉,先休息吧。” 扶疏将信将疑,但头确实很痛很难受。 她躺了回去,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或许是压抑的情绪过于痛苦,单凭人的意志想要对抗,将她折磨得十分疲惫。 扶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她皱着眉头,好像始终无法放松。 “她怎么样了?” Doctor.梁刚一退出房门,便看见还站在门口的扶嘉。 “扶小姐只是接受不了现实,暂时出现了逃避的情绪。”Doctor.梁握着手里的记录,解释道:“她发烧了,应该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影响了身体健康,等烧退了,再看。” “嗯。”扶嘉点了点头,“你好好看着她。” 谈完之后,扶嘉便起身离去。 他照顾了扶疏一晚上,现在也觉得累了。 Doctor.梁却叫住了他:“扶总,我觉得您更需要治疗。” “什么?”扶嘉停下脚步,漂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盯着眼前的身体发育成熟,情商却永远跟不上的Doctor.梁。 “我还在读研的时候,曾经为扶小姐诊治,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Doctor.梁道:“她就是扶总口中的妹妹,对吗?” “是又怎么样?”扶嘉笑得温柔,眼里却愈发冷漠,“这跟Doctor.梁无关。” Doctor.梁却仿佛看不懂那些怒气,只是像个AI机器人一般敬业。 用漂亮的脸说出专业的话:“她一直留在你身边,你的病症会变得更严重。” “我只是你的患者。”扶嘉捏了捏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医生的脸,“Doctor.梁未免管得太宽了。” 扶嘉淡声道:“难道我们睡了一觉,你就有资格过问我的私事吗?” Doctor.梁望向扶嘉,他俊雅清秀,笑起来更是温柔无敌,只是眉间眼梢皆是轻佻。 如果换了普通人也许会被这样的表象迷惑。 可仔细看,他眼底满是冷漠。 她不明白扶先生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这么想。”Doctor.梁思索了片刻,认真道:“我只是希望扶先生能够配合我的工作。” 扶嘉抱起手臂,上下打量这个差他大半个头的女医生,调笑道:“我要是不配合呢?” Doctor.梁慢慢地眨了眨眼,好像十分苦恼的样子。 “你要去和老爷子告状?” “唔……我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扶嘉眉毛一挑,对于Doctor.梁的知情识趣稍稍满意:“你知道轻重就好。” “扶先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自己调整。”Doctor.梁道。 扶嘉眉头皱起,简直要被这个女医生的一番言论气死,他咬牙问道:“什么?” “难道不是吗?” “是。”扶嘉调整了一下表情,他转过身,拦住Doctor.梁的腰身,将她带着贴在了墙面上。 扶嘉低下头,微笑道:“我很忙,所以我要取消接下来一个月的预约。” “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对吗?Doctor.梁。” Doctor.梁默默地打量了一下扶嘉,像一只待在凶煞身旁欲言又止的崽崽。 “是的,您有。”Doctor.梁懊丧地小声回道。 扶嘉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 “扶先生,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扶嘉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平淡地离开了。 可惜Doctor.梁看不见他的正脸,不然,她应该能发现扶嘉的脸上还有一丝倦怠,是疲于应付她的意思。 Doctor.梁目送扶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扶先生好像很在意她,这该怎么办呢? 医生是不可以对患者产生感情的,可是如果扶先生坚持的话…… “唔……”Doctor.梁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这不符合职业规定,我真是太不专业了。” 她应该不会忍心拒绝扶先生。 Doctor.梁心想。 毕竟扶先生看起来,真的对她很在意。 Doctor.梁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奇怪,她想她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许她得了什么毛病,也不一定。 扶疏在扶嘉的别墅休息了两天,烧差不多已经退了。 Doctor.梁每日一趟地进行问诊,渐渐地,扶疏开始认清已经发生的一切, 只是她一直心情很低落,郁郁寡欢的样子。 为此,Doctor.梁决定带她去运动流汗。 可还没有等她们出门,就被扶嘉用“扶疏大病初愈”为理由,拦下了。 “扶先生,人需要运动,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Doctor.梁站在他们身后,苦口婆心道:“人就是因为体魄不够强健,身体和心理无法平衡,所以才会出毛病。” “你闭嘴!” 扶疏看了眼两个正在争执的人,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一天二十四小时她都昏昏沉沉。 今天难得她好了不少。 “哥,我想和Doctor.梁一起出门锻炼。” Doctor.梁满意地点了点头:“扶小姐,你这个决定很正确。” 扶嘉心里很不满意。 Doctor.梁几乎占去了扶疏所有的时间,这个碍手碍脚、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心理医生。 “Doctor.梁,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不是您让我过来诊治的吗?”Doctor.梁觉得很奇怪。 “你已经诊治了三天,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该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是在赶人走。 但Doctor.梁不一样,她是个书呆子。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暂时没有其他的预约,我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减轻您的负担。”Doctor.梁认真诚恳,眼睛发着亮,“您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扶嘉:“……”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其妙无穷 扶疏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眼身旁的Doctor.梁。 她面容清秀,腰背挺拔,气质典雅,说话也温温柔柔客客气气,仿佛一朵洁白柔弱的小雏菊。 但她却能把扶嘉堵得无话可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呆专克腹黑吧? Doctor.梁带着她出了门,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健身房。 换上瑜伽服的那一刻,扶疏发现Doctor.梁身材真的很绝了,凹凸有致,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这个时间还没有多少人,Doctor.梁建议她去玩瑜伽球。 可扶疏对拉筋有阴影,坚持要跟她一起去跑步机。 “你是扶嘉的主治医生?”扶疏忍不住问道。 “嗯,对。”Doctor.梁虽然不懂察言观色,但很健谈,“扶先生换过好几任心理医生,我想他可能对看医生有抵触情绪。” “不,我想他应该非常喜欢看医生。”扶疏摇了摇头,“因为太喜欢表演自己有病,所以不断更换心理医生。” “原来如此。”Doctor.梁恍然大悟,“我以为扶先生是因为把自己归于异类,所以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 “我一开始以为,扶先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Doctor.梁带着运动出的汗,还有一层薄晕,似乎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扶疏:“……” 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这么说。 在扶嘉足够有能力之后,他的施虐范围确实扩大了不少。 或许,他开始热衷于挑战医生的威信。 毕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疾病假装得游刃有余,几乎能骗过任何人。 “Doctor.梁不是扶先生的主治医生吗?你不知道他的病症吗?” Doctor.梁为难地表示:“扶先生好像很在意我们曾经有过亲密关系,所以他不愿意见我。” 亲密……关系? 扶疏愣了愣。 是她想的那样吗? “Doctor.梁,你的意思是指……性关系吗?”扶疏小声问道。 Doctor.梁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扶疏有些惊讶。 扶嘉那样一个有着强烈心理扭曲和孟乔森综合症的变态,扶疏很难想象他会对什么样的人产生世俗的欲望。 俞鹤汶还曾经开过玩笑,以扶嘉对疼痛的耐受度,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尝试男欢女爱。 当时,扶嘉说了什么来着? 扶嘉否认了。 他说:基本的性爱礼貌我还是会遵守的。 扶疏一下子回忆起,当天扶嘉脖子上暧昧的痕迹。 没想到事故的女主角就在她身旁,是扶嘉的主治医生Doctor.梁。 “你和扶嘉在交往吗?”扶疏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没有,我们只是在进行治疗。” “治疗?”扶疏差点脱口而出,难道发生亲密关系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但这个话题过于冒犯,扶疏还是忍住了。 “扶小姐不要误会,我们是在基于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在治疗时间之外进行的约会。”Doctor.梁按下了暂停,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们没有违反诊疗约定。” 扶疏一起停了下来,她惊讶地转过头望向Doctor.梁,完全不能相信。 这件事的关注重点难道是……是否违反职业操守吗? “你不愧是扶嘉的心理医生,Doctor.梁。”扶疏笑得有点勉强。 两个人的关注点都这么歪,怪不得能够走到一起。 虽然隔着一个次元,却奇异地对到了同一个频道。 世界上的人真是奇妙无穷。 “谢谢你的体谅,扶小姐。”Doctor.梁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开始发愁。 扶疏跑了没几分钟就累了,她确实感受到了不锻炼的体能倒退。 喘了几口气,扶疏关切道:“怎么了?” “其实扶先生对我来说,非常重要。”Doctor.梁貌似很苦恼,“我的博士毕业论文被我的导师驳回了,他说我根本没有理解透彻,就像在高空造房子。” “导师让我延后毕业,并给我安排了工作。” “直到我遇见了扶先生,我觉得他很特别,很适合作为我的论文题目。”Doctor.梁道,“可他总是不肯见我,这让我的毕业论文进行得很不顺利……” 扶疏坐在一旁,拿着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下的矿泉水。 她是个彻底的婚姻失败者。 所以她给不了Doctor.梁任何情感上的建议。 因为她没有成功案例。 可扶疏有一个疑惑:“你不是做婚姻咨询吗?” Doctor.梁按掉了跑步机,也坐在了扶疏身边道:“你和宋先生的案例并不复杂,我认为你们只是……” “停。”扶疏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我暂时不想谈论婚姻,好吗?” “唔……你们兄妹都很不配合。”Doctor.梁小声抱怨:“你们听过老话,积郁成疾吗?你们这样憋在心里,所以才会生病。” “我明白,但我暂时不想。”扶疏想了想,觉得确实没有太必要去抗拒解决问题。 如果不去解决,一辈子问题都会存在。 扶疏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你好好谈,好吗?Doctor.梁。” “好。” “扶嘉的病怎么样了?” “扶先生比我预想得要严重。”说起病情,Doctor.梁的态度和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太擅于伪装了,有的时候我也很难分辨,他是不是真的有施虐欲。” 扶疏陪着Doctor.梁一起沉默了。 “扶小姐。” “嗯?” Doctor.梁十分严肃地望向她:“我希望你不要和扶先生再见面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扶疏简直怀疑是扶嘉的情人上门请求她,识相地滚远点。 但她是Doctor.梁,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出自真心。 扶疏稍加思索后便想通了,问道:“是不是我会妨碍你的治疗?” “嗯,对。”Doctor.梁道,“扶先生小时候所遭受的痛苦,几乎都转移到了你一个人身上,如果你再留在他身边,不仅对他的病情没有帮助,而且总有一天……” “他会伤害你。” Doctor.梁的语气很认真,扶疏却有些恍惚。 在宁家宴会上,扶嘉风度翩翩地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亲爱的妹妹。 可事实近在眼前。 她相信扶嘉确实会。 “扶嘉的IT技术很高,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找到我。”扶疏喝了口水,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Doctor.梁眼神却愈发狂热,仿佛找到了一个值得研究的新事物。 扶疏作为一个高材生,虽然不如Doctor.梁,但她确实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能理解Doctor.梁这个层次的人。 “扶小姐,你相信我吗?” Doctor.梁的眼睛黑白分明,因为常年运动的缘故状态也很好,整个人像是发着光般神采奕奕。 扶疏在她的注视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萧总同意的话,在合适的阶段,我会提出强制治疗。”Doctor.梁道。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该来的总会来 扶疏怔愣了一瞬,Doctor.梁坚定有力的眼神让她有些迷惘。 在运动完后,扶疏瘫在一边气喘吁吁,Doctor.梁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如你办一张年卡。” 扶疏累得像头牛似的在喘气,只有脑袋扭得很灵活。 打死也不要。 在楼下等车的时候,扶疏眼角的余光一扫,刚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他走在电影院的拐角,手里还挽着一个很是漂亮的女人。 扶疏怔愣了一瞬。 陆驰渊。 他真的被放出来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亲亲热热的正在说着什么。 那女生时不时笑两声,陆驰渊配合着微笑。 扶疏却对他眼底的倨傲和不屑一顾感到战栗。 “扶疏?”Doctor.梁连着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扶疏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见了陆驰渊的踪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事吧?”Doctor.梁摸了摸她的胳膊问道,“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心情不好?” 或许是近来情绪敏感,扶疏敏锐地感知到Doctor.梁话里一丝探寻的意思。 于是,她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不接受看心理医生这件事,只是她习惯了把太多事情藏在心里。 要一下子面对一个好像什么都会知道的人,适应过程没那么快。 “我没事。” “那就好。”Doctor.梁点点头道:“车快到了,我们走吧。” 扶疏刚要往前穿过马路,去对面等车,却在过去的一瞬间看到开过去一辆车。 车里坐了一个女人,明艳娇嗔。 那是一张扶疏再熟悉不过的脸,她往车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拉住了Doctor.梁:“我有点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你要去哪?”Doctor.梁不解道。 扶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搪塞道:“总之,我有点事。” 一般人话到说这份上都能听得懂,识趣地先走。 但偏偏是Doctor.梁:“不行,我把你带出来,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扶先生会怪我,你必须要告诉我你要去哪。” “有事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扶疏。”Doctor.梁一本正经道:“好事还是坏事,重要还是不重要,会不会有危险……我讨厌这样含糊不清的定义。” 扶疏:“……”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扶嘉不愿意看心理医生了。 “我要回别墅,去见宋寒洲,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扶疏握住Doctor.梁的手说完这一段话,就坐上了车。 Doctor.梁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扶疏匆匆离去了。 等到了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车。 扶疏打量了一眼就进了里面,老管家站在楼梯口,正在看怀表。 “太太……” 扶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人呢?” “少爷在楼上。”老管家笑得很和善。 扶疏点了点头,轻手轻脚上了楼。 她慢慢靠近走廊尽头的书房,却没有立刻敲门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寒洲哥哥,我爸妈没事了。”穆梨若的声音听起来很松快,“但你知道的,那些人都很势力,我们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都等着看笑话。” “我爸妈爱面子,所以我想……”穆梨若“嘿嘿”笑了两声,满是撒娇的意味。 “你想?”是宋寒洲的声音。 “我想你陪我去接我爸妈,这样他们就不会说三道四了。”穆梨若这句话像是排演了无数遍,说得十分顺畅。 不等宋寒洲回答,扶疏推了门。 “宋寒洲……”扶疏刚开口叫了个名字,却卡壳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悲哀地发现,她和宋寒洲之间,如果陷入冷战,根本找不到任何联系。 尤其是在她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在宋氏的工作之后。 “扶疏?”宋寒洲见到穆梨若的温柔,在看见她后逐渐变得冷漠,“你来干什么?” 扶疏慢慢蜷缩起手指,戒指硌在掌心有点疼,她轻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寒洲头也不抬道:“说。” 扶疏看了眼一旁的穆梨若,穆梨若冲她挑了挑眉:“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是说要搬出去吗?这么快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怎么……难道是在外面没了照顾,住不惯,想回来当阔太太?” “这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穆梨若哂笑道,“虽然我是宁露的女儿,但这么多年都是宋家养育我长大,我和寒洲哥哥虽然没有机会成为夫妻,但我也永远是他的妹妹。” “你这样水性杨花,我都看不下去了。” 扶疏眨了眨眼,觉得难以置信:“宁小姐都怀第二胎了,还好意思说我水性杨花,我只和你嘴里这个哥哥睡过觉。” “你……”穆梨若瞪了她一眼,扶疏亲眼看见她气得咬牙切齿,但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维持她白莲花形象,硬生生吞回去了。 穆梨若咬着下唇,瞬间眼里开始一颗一颗掉眼泪,委屈道:“寒洲哥哥,我知道我活该被人看不起,在我被人下了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一辈子都会有人这么看我……但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当宋寒洲说起那件事的时候,扶疏确实短暂地同情过穆梨若,不过很快就在她的所作所为面前一笔勾销了。 不幸,不是犯法的借口。 “宁小姐,你现在肚子里这个,应该是未婚先孕来的吧?”扶疏反问道。 穆梨若惨白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袖:“寒洲哥哥……” 宋寒洲抬手,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然后才转过头来望向她。 那张好看的脸满是冷漠,一双深邃漂亮的眉眼写满了煞气。 “难道你不是吗?”宋寒洲站起身来怒气冲冲道,拉过她就往外面走,“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等到宋寒洲推开最近的一扇房门,反手把她圈在门和他之间的时候,她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 “你还回来干什么!”宋寒洲死死握住了她的胳膊,攥得人生疼。 扶疏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扶疏忍下心里的那点难受,轻声道:“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你是说宁家的事?”宋寒洲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扶疏忍着压力,点了点头。 “哪怕宁家交齐了税款,也一辈子都会有污点,会出现在黑名单上。”扶疏边观察宋寒洲的脸色边道,“你没必要去。” 宋寒洲垂下眼,露出淡漠的眼底:“我自有办法。” 什么? 扶疏不能相信宋寒洲说了什么。 宁家的这件事证据确凿,在外的风评也很差。 可她还是害怕宋寒洲的立场站到宁露那边。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旧事重提 如今宋寒洲却告诉她。 他自有办法。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宋寒洲居然还能回天有术吗? 扶疏喃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宋寒洲反问道:“更换法人,重组班底,退居幕后,借壳上市。” 扶疏一下子没了话,哪怕宁露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是,只要她悄无声息地换一个名字,她依旧能混得风生水。 到头来,砸了的只是宁露这个名字罢了。 果然,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扶疏低下头,掩饰了脸上的失望。 “你在想什么?”宋寒洲抬起她的下巴,凑过来低声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抬起眼轻声道:“宋寒洲,我们去个地方吧。”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扶疏望向宋寒洲眼里的不耐,还有他皱起的眉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何尝想这样,每天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作对。 但可能她和宋寒洲就是八字不合。 “宋寒洲,你还记得我们有一个孩子吗?” “记得……” 扶疏拉住宋寒洲得衣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可她眼底,满是抑制不住悲痛的猩红。 “现在?”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扶疏急忙拉住宋寒洲的手,“孩子的骨灰之前被我送去了庙里点长明灯,现在百天到了……说起来,你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宋寒洲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今天有事。” “我可以等你。” “不必了,我不打算去。”宋寒洲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扶疏的背离开了靠着的门,“这也是你的孩子……” “是吗?”宋寒洲哂笑道,“你确定吗?” “什么?” 扶疏难以置信,这个和自己从初次经历情事到如今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所有卑微的姿态还有难堪,明明都只有宋寒洲一个人见过。 为什么宋寒洲能问出这番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扶疏只觉心里一口气堵着了,愤怒、委屈、苦涩和伤心搅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那些辛苦怀孕的日子,到头来好像都成了笑话。 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孩子的人,凭什么这么怀疑她? “我不能吗?你别忘了我们一开始是怎么上的床?”宋寒洲反问道。 扶疏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咬住嘴唇,小声道:“我那天真的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宋寒洲冷声道:“哦?那我问你,你那天是不是和俞鹤汶出去喝酒了?” 扶疏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 看到扶疏有些闪躲的眼神,宋寒洲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猜到答案会是什么样。 他捏住了扶疏的脖颈,眼底满是偏执的阴鸷,低吼道:“喝了是不是?” 扶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迷迷糊糊之中,那天她是听见了宋寒洲的声音,可醒来却在俞鹤汶的酒吧二楼。 直觉告诉她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可她从心底里不敢去想这件事的后果。 她怕俞鹤汶真的告诉她,他们酒后乱性了。 那她恐怕真的会想不开,所以她不敢问。 当做自己只在俞鹤汶家里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发生。 对上宋寒洲,她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她不知道如何解释。 毕竟是她自己同意了去喝酒。 扶疏的手都忐忑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没有……” 宋寒洲注视着她,幽深的瞳色仿佛一个无底深渊,扶疏觉得自己快被他吸进去,仿佛随时会掉进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和俞鹤汶出去喝酒?” 扶疏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呵。”宋寒洲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一旁拿起一块手巾,一点点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扶疏,虽然我不喜欢老爷子安排的亲事。”宋寒洲笑了笑,露出一排阴森森的白牙。 “但我以前至少觉得你干净,你完完整整属于我,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发生关系,因为我他妈不想得病,你明白吗?” 扶疏被宋寒洲吼得发昏,耳畔似乎都出现了很多嗡嗡回响的回音。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前的宋寒洲又回来了。 “宋先生……”扶疏朝他伸出手,企图换回一点熟悉的影子。 宋寒洲却低下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露出一声冷笑。 他抬手拍掉了扶疏靠近的手,“啪”地一声,红了大半。 “仔细想想我也玩腻了,确实没什么必要。”宋寒洲冷笑着还在继续说,“盒子都已经在我手上了,我还留着你这个给我惹麻烦的人干什么?我闲得慌?” 别说了。 “我是不喜欢若若,可若若比你听话懂事,她从来没让我为难过。” 宋寒洲,快停下。 “你也就这副身子讨我喜欢了。”宋寒洲凑过来,在她耳畔道,“要不,我们离婚之前再睡一觉?” 穆梨若曾经告诉过她,男人区分不了情欲和爱。 但原来亲耳听见,是不一样的。 她一次次没有底线地迁就,只换来了宋寒洲的轻视。 在他心里,她还是那个听话的玩具。 在蕴禾公寓,宋寒洲向她道歉,向她示弱,哭得她心软…… “宋寒洲,你混蛋。”扶疏推了他一把,转过身就离开了。 扶疏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许哭,可是却忍不住。 为什么宋寒洲就这么能糟践人! 扶疏刚走到门口,就觉得不舒服。 她回过头打开了卧房的门,从梳妆台上找了一把剪刀,将衣柜里那些没有拆吊牌的衣服一件一件剪掉了,仿佛在赌气,在羞辱过去的自己。 扶疏站在卧室里,望向床头的那支笔,她从桌子底下找出来那份她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翻到了背面,咬着牙写下了一段话。 写完之后,扶疏砸掉了卧室里的东西,才离开房间。 她刚到楼下,方妈就匆匆忙忙过来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宋太太。”扶疏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真正的宋太太在楼上。” 扶疏走的时候,宋寒洲在别墅的书房里望着窗外发呆,穆梨若走了他也没有发觉。 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一时气昏了头,说错了话。 看来那天的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让他在意。 扶疏那样若无其事,没有一句话要解释,可他也不敢问。 说来可笑,这个问题确实让他害怕。 他知道自己对于扶疏有一种几乎执着的占有欲,哪怕扶疏不厌其烦地解释。 她和扶嘉是兄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 可只要一想到扶嘉曾经是扶疏的初恋,他就觉得膈应,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出狱之后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阻隔了窗外的阳光。 宋寒洲在隔壁房间里坐着,听到那些丁零当啷的声音,却仍旧一动不动地出神。 俞鹤汶的事,确实是火上浇油。 宋寒洲心里知道扶疏爱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可感情和理智并不相通。 脑子里想得越是透彻,他就越愤怒。 尽管他相信,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扶疏无意,难道俞鹤汶就没那个心思吗? 他一个男人,就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吗? 宋寒洲对此感到厌烦,事实上,他的对回来以后的扶疏,对失去掌控的一切都感到焦躁不安。 俞鹤汶只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根稻草罢了。 扶疏离开宋家别墅,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马路中间回头看。 什么也没有。 马路上空空荡荡。 离开了学校的象牙塔,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很失败。 尽管每件事她都全力以赴,付出了努力和坚持,可到头来,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现在,连鹿哟哟都远在千里之外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因为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扶疏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开会,他拒绝了一个什么请求,换了一个环境,才和她确认了地址,甚至都没有问她原因。 这样也好,扶疏想。 她在路边找了个休息凳,上面扑了一层落叶,看起来有些脏,她也浑不在意,只是坐了上去,任由心里的温度慢慢流逝。 在路边等候的时候,扶疏想了很多,多数是和鹿哟哟在一起的回忆。 直到有人赶到,冲她伸出手,风度翩翩道:“扶小姐,跟我走吗?” 那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令人心安。 扶疏抬起头笑了笑:“好啊。” “我们这是去哪?” 扶疏扣上安全带的时候,回过头笑了笑道:“你知道宁露吗?” “宁小姐的母亲。” “我想见她一面,我有问题想问她。” 闪烁的相机照明灯灯光里,一连好几天深陷丑闻风波的宁露终于现了身。 扶疏站在人群之外,宁露丝毫没有世俗眼里的疲惫。 她还是那一身优雅衬衫和一步裙,长发挽在耳后,用珍珠抓夹挽出一个慵懒的姿态。 她挽着周怀瑾从大门往外走,在楼梯口她轻轻挽过耳边的头发…… 那样的姿态,仿佛她根本不是从警局被释放,而是参加完活动的晚宴。 在众星追捧之下,马上就要坐上座驾离开这个地方。 扶疏有的时候,确实非常钦佩宁露。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这么一副优雅自若的样子。 “宁小姐,请问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听说您已经被董事局下了解聘通知,你会退出经营吗?” “宁小姐,你知道你的前夫会提出二次诉讼吗?” “……” 记者的普通话都很好,一个比一个口齿清晰,同样的,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可宁露从始至终却连神态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直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其貌不扬的男记者,出现在几步之外。 他用无比缓慢的语速,挑衅地问道:“宁小姐,有人说穆小姐其实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你找来作秀的,是真的吗?” 宁露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可以遭受任何非议,唯有这件事不行。 周怀瑾却拉住了她:“你还想继续成为这些吸血虫的话题吗?” 宁露望向周怀瑾微笑的脸,这个男人经过岁月打磨,还是那么气质儒雅又得体。 她权衡了一下便垂下眼睑,冷哼了一声,打算继续和周怀瑾往车旁走。 男记者却不打算放弃:“宁小姐,你为什么不回应?是心虚吗?你的丈夫从ICU醒过来了,你知道吗?” “他不是我的丈夫!”不知道哪里触到了宁露的逆鳞,她忽然喊了起来。 周怀瑾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赞成宁露的举动:“阿露!” “我有话要说。”宁露却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站在车门边,回过头面对着无数的摄像头,却像许多明星一样习以为常,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 扶疏在峰澜的澄清会上体验过一次,那些闪光灯对着眼睛的时候,真的是什么也看不清。 宁露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宁氏,也很关心我个人,我宁露犯下的错,从来没想过要逃避,我很抱歉,成为这样一个不好的形象。 “我愿意承担相关社会责任,但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女儿。” “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宁露的事,我愿意全权负责。” 周怀瑾望着宁露的背影,良久,他上前揽过她的肩膀,抵着她的额头亲了亲,然后才面向那些闪光灯道:“我是宁露的爱人周怀瑾,各位朋友可能都听说过我,宁露是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好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扶疏在不远处喃喃道。 俞鹤汶站在她身旁,轻轻笑了一声。 那双戴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瞳孔露出一丝异色,可惜扶疏未曾注意,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宁露夫妻身上。 “你知道为什么宁露一定要来韩家寿宴吗?” 扶疏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在韩家寿宴,宁露说了什么,犹豫道:“什么合同?” 俞鹤汶伸出手胡乱摸了摸她的头发:“笨。” 扶疏:“……”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俞鹤汶低下头,轻笑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生我的气?” “好。”扶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宁露作为女性很出色,她做到了很多女性都没能做到的事。”俞鹤汶的视线落在远处,“她之所以想和韩家攀关系,是因为她打算弃商从政,而现在国内的最有权势的议员一个姓韩,一个姓秦。” “她想成为女议员?”扶疏反问道。 “嗯。”俞鹤汶点了点头,“在政治游戏里,女性的角色很少,在我们国内的政治环境里,女性的份额只占到百分之七,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女性缺少话语权。”扶疏喃喃道。 宁露的野心比她想得还要大。 短短二十年,她从一个小康之家的女儿到成为女首富,直到快五十岁的年纪,她都在积极往上爬。 “或许,她本可以成为,政治权利中心里唯一的女性角色。”俞鹤汶道:“何况她还这样年轻。” 扶疏低下头看了眼时间,不太在意地答了一句:“是吗?”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记者提问 扶疏望向被围在人群中的宁露,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周先生,您的意思是正式公开关系了吗?” “周先生,听说您还没有离婚,并且您和您的妻子还育有一个女儿,对吗?” “周先生……” 周怀瑾和宁露对视了许久,仿佛一对患难与共的夫妻。 记者是他们感情最好的见证者。 周怀瑾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难得有些拘谨道:“是,我周怀瑾这一辈子都只喜欢过宁露一个人。” “她是我唯一的妻子。” 宁露的神情似乎也有点激动,她虽然已经是快五十的年纪,可依然如同任何热恋中的女人一般,深情地注视着周怀瑾。 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任何人都不予阻止的爱情。 扶疏按了按太阳穴,有些不耐烦。 “爸,妈!”忽然一个急刹车,停下车后,穆梨若从车子的副驾驶下了车,她看向宁露,眼含热泪地快速跑了过去。 一家三口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妈,我来了。”穆梨若抱着宁露,边哭边道,“妈,你是不是瘦了?” 闪光灯下,扶疏亲眼看着偷税漏税的闹剧,从认错变成求爱,再到家庭伦理剧场…… 任何一个点,单独拎出来都够作为这场新闻的角度。 扶疏的视线却落在宋寒洲身上。 他站在车旁边,臂弯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正在低头回复消息。 不少记者都在窃窃私语。 “宋总怎么会来?” “难道这件事宋氏也有关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有些人聚集了那么钱,谁知道钱都是用什么办法拿回来的?” “我倒是听说,宋总曾经和宁家小姐订过婚,难道是旧情复炽?” “……” 场面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宁露擦掉了穆梨若脸上的泪光,她不知在穆梨若耳边说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望向宋寒洲道:“宋总,怎么和若若一起来了?” 宋寒洲原本只是站在人群之外,被宁露点到名。 那些观望的记者,一下子就围了过去。 宋寒洲淡笑道:“我送她过来。” 宁露慢慢走过去,一手拉着穆梨若道:“辛苦宋总跑一趟。” “没什么,照顾若若是我的职责。” 宁露拍了拍宋寒洲的后背,颇为语重心长道:“宋总对若若真是好,我这个当妈的都自愧不如。” “宁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说宋总和宁小姐其实已经在一起了?” “宁小姐不是已经订婚了吗?孩子已经几个月了,孩子的父亲是谁方便说吗?” “宋总和宁小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真的从来都没有对彼此动过心吗?宁小姐这么漂亮。” “……” 穆梨若有些羞怯,靠在宁露身旁,喃喃道:“我和寒洲哥哥关系一直都很好,你们不要瞎猜了。” 如果仔细看,穆梨若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羞涩。 “可有人看到宁小姐多次深夜出入宋总家的别墅,请问是过夜吗?” “宁小姐订婚是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上户口吗?毕竟宋总还没有离婚。” “每次宁小姐都和宋总一起出现,请问孩子的父亲在哪里?你们是关系不好吗?” “……” 俞鹤汶看了眼身旁的扶疏,低声问道:“你过去澄清一下吗?” “澄清什么?”扶疏耸了耸肩,笑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实际上我也很想问,你不好奇吗?” 俞鹤汶眼底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悲悯:“你才是受害者,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忍气吞声。” “不是,我是真的挺好奇的。”扶疏道:“我早在孩子去世之后就签下了离婚协议,一直没签的是宋寒洲。” 俞鹤汶顿了一会儿,他抬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宋寒洲放不下你,对吗?” “当时,他还亲自来公寓接你回去。”俞鹤汶感慨道:“一直到他出现之前,我都以为你们的夫妻关系就和别人说的那样。” 扶疏像是在逼迫自己尽快面对现实。 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把所有的事都粉饰太平。 在外人面前,拼命掩饰自己的自卑。 “不是。”扶疏轻声道:“因为我手里有一份协议,足够动摇宋寒洲,所以他才始终不同意离婚。” “但现在,东西他已经拿到手了。” “我们……”玩完了。 扶疏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只是在念出这个句子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生理反应的伤心。 她的小东西才养了几天,她都觉得这么难过,更何况是离开宋寒洲。 “是吗?”俞鹤汶挑了挑眉,回忆起宋寒洲在蕴禾公寓门口,那般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的样子,和所有的雄性动物一样,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他那天的态度非常不客气,说话也是。 虽然俞氏和宋氏在生意场上是死对头,私底下关系也很差,可是俞鹤汶多的是机会遇到宋寒洲。 他一直是个擅于隐忍的人。 “离婚之后,你打算去哪?”俞鹤汶轻声问道,“蕴禾公寓东西都还在,欢迎你随时回来。” “好。”扶疏抬起头笑了笑,“我要吃烤蔬菜和鲜牛肉,放最多的辣椒和孜然。” 去他的宋寒洲。 我再也不会为了你,吃那些淡出鸟来的东西了。 树荫底下,不远处的人群一直聚集在一起。 俞鹤汶和扶疏站在对面的街心公园言笑晏晏,鲜少为人注意。 宋寒洲在转过身的一瞬间,看到那样的场景。 扶疏卷发慵懒,穿了一身宽大的天水蓝条纹衬衫。 风吹过时,她便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比枝头沾着露珠的蔷薇还要好颜色。 俞鹤汶抬手为她拂去了沾在脸上的头发。 尽管宋寒洲一直没有承认过,但在宁家家宴上,扶嘉挑的那身礼服确实很适合她。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装扮得很完美,一颦一笑无一不是。 她像藏在家里的一件稀世珍宝,却堂而皇之被一个路过的阿猫阿狗擦得锃光瓦亮,甚至带着她四处招摇。 那些赞美和下流的目光,都成为让他伤害扶疏的理由。 直到这一刻,他感受着左胸膛酸胀得,快要挤压光氧气成分的滋味。 他喃喃道:“原来是……嫉妒。” 扶疏总觉得有一个视线在看自己,她不自觉偏过头去看不远处的人群,穆梨若挽着宋寒洲好像在说些什么。 她眉开眼笑的,宋寒洲只留了一半的侧脸,她看不出情绪。 不一会儿,他们就坐上了车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防沉迷系统 扶疏含笑摇了摇头,想太多真是自寻烦恼。 她拉了拉俞鹤汶道:“我们也走吧。” “为什么不在这里说?”俞鹤汶并不太理解。 扶疏坐在副驾驶上,解释道:“我想要的是解释,不是砌词狡辩,这里这么多人,我不想听宁露说那么多废话。” “那我们……出发!”俞鹤汶转过头道:“今天我陪了你这么久,那你是不是也应该陪我?” 扶疏皱起眉头,很是无奈:“大少爷,我昨天陪了你一晚上?今天也一直跟你在一起,你到底还要我陪到什么时候?” “看电影。” “恐怖片?” 俞鹤汶郑重地摇了摇头:“灾难片。”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天秤,扶疏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车上扯皮扯了一会儿,本来就年纪相仿,读的还是同一所大学,只俞鹤汶比她小一届。 因为俞鹤汶小时候生病,留了一级。 大学里的奇葩学长,还有食堂难吃的饭菜…… 都是一些普通的话题,却让扶疏无比怀念那段除了扶嘉意外的日子。 “我改天要去一趟怀虞。”扶疏一拍手道。 “怀虞?” “我朋友应该生小孩了,说起来她好久都没联系我了。”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鹿哟哟,扶疏的话也多了起来。 “她这个人重色轻友,听苏宴说她对象长得很帅,一定是因为沉迷恋爱这个游戏,所以不联系我。” 俞鹤汶:“那你会沉迷恋爱这个游戏吗?” 俞鹤汶深咖色的瞳孔望向她,深浅不一的神色像是分层的海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扶疏忍不住笑:“你不知道防沉迷系统吗?” “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个系统的名字。”俞鹤汶含笑坐了回去。 “那就别说出来。” 那是一个在扶疏心里很有分量的名字,俞鹤汶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让扶疏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不一会儿,宁家别墅就到了,这个地方扶疏来过两回。 一次为了鹿哟哟,一次为了宋寒洲。 别墅门口,车早就停下了,门口宁家人还在说话。 穆梨若挽着宁露亲亲热热地在嬉笑,周怀瑾站在旁边,笑得也很是开怀。 宋寒洲离得远一点,却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穆梨若的。”扶疏忽然道:“至少地球上十四亿人口,她是少数的幸运儿,找回了自己的父母。” “我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是不是还活着……” 俞鹤汶有些吃惊道:“你没有父母?” “不是没有,只是没见过。”扶疏纠正他,但对俞鹤汶的脱线深深无力。 扶疏往别墅门口的方向过去,当视线汇聚过来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一回她站在这里所有人的对立面。 不像上次,在宋氏总裁办公室,宋寒洲还站在她身旁。 “扶疏,你来干什么?”穆梨若从宁露怀里出来,没好气地道:“你害得我爸妈还不够吗?” 扶疏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向他们,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周怀瑾上前一步,稍稍护住身后的妻儿。 他面色不善道:“扶疏小姐,我们家不欢迎你。” 扶疏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笑着。 “扶小姐。”宁露却从周怀瑾身后出来,“你来这里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扶疏仍旧没有说话,但她听到俞鹤汶站到了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抱歉,要让扶小姐失望了,不管你再怎么费尽心机抹黑我,我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宁露拉着穆梨若的手道:“我有爱我的丈夫和乖巧的女儿,我们一家三口会生活得好好的。” 扶疏终于动了一下,她笑得有些勉强:“是吗?” “您的丈夫是桑政勋,女儿是乖巧到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如果这就是您口中的幸福之家。”扶疏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扶小姐,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们很像,再加上你和我的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我心里总是对你格外容忍一点。”宁露顿了顿,“但我希望你不要得寸进尺。” 扶疏觉得她们对得寸进尺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至少她不理解宁露口里的得寸进尺。 难道宋寒洲和她的婚姻,是宋寒洲施舍给她的? 因此她就应该诚惶诚恐? 对他所作所为无底线地宽容吗? 还是因为对象是穆梨若,宁露的宝贝女儿,所以她就应该谦让? “宁露阿姨,您遭受的一切都是最罪有应得。”扶疏轻声道:“与我无关,我既没有操纵宁氏的税款,也没有参与宁氏的企业策划。” “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与人无尤。” “扶疏,你凭什么跑到我们家里来撒野?”穆梨若伸手就要来拉她,扶疏却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俞鹤汶身旁。 穆梨若停下了,凶狠地瞪了她一眼:“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如果你还不走,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你不是最喜欢玩举报这一套吗?” “好,你只管报警。”扶疏道。 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穆梨若反而愣住了:“你以为我不敢?” “宁小姐,你怎么这么说?”扶疏惊讶道:“你敢在怀孕的时候假摔楼梯,流掉孩子,这种一尸两命的高难度动作,你都敢于尝试,我为什么会觉得你不敢?” “宁小姐,您没必要这么没自信。” 俞鹤汶听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在扶疏耳畔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聊天?” “我一直都很会,是你没听懂。”扶疏抬起头看了眼俞鹤汶。 俞鹤汶的表情有些微妙。 扶疏语气里的反讽意味太明显,还旁若无人地和俞鹤汶讲话,完全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穆梨若气得眼睛都红了,可碍于俞鹤汶站在一旁,她还是回到了周怀瑾身旁。 “爸,我不想看见她。”穆梨若带着哭腔道:“明明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流了很多血,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血……” “好好好。”周怀瑾拍了拍穆梨若的后背,安慰道,“乖女儿,别哭了。” 穆梨若的眼泪像夏夜里的梅雨天气,怎么也停不下来。 周怀瑾只得望向扶疏,咬牙道:“扶小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怎么能欺负我们家若若一个小女孩呢?” “你有自己的丈夫,可她也怀了宋总的孩子,你有了名分还不够,居然狠得下心杀她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两相对峙 周怀瑾转过头,连着宋寒洲一块骂:“我不知道宋总是怎么娶你做太太的,听说是老爷子的意思,总之,要是换了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周叔叔。”扶疏顺嘴接了下去。 “闭嘴!”周怀瑾暴呵一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爸妈没教过你要懂礼貌吗?没教过你什么叫教养吗?” “没有。”扶疏脸上最后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也散去了,她强撑着道:“我没有父母,我只有奶奶,比不上您的女儿那么娇贵,出了事,父母健在,还一起唱双簧。” “原来你没有父母教养,所以才这么欺负别人家的女儿。”周怀瑾拉着穆梨若走到一旁,抬脚就要到扶疏眼前,似乎是想要动手。 宋寒洲却长腿一跨,提前拦下了:“周叔叔,有话好好说。” “你维护她做什么?”周怀瑾气愤道:“她这样牙尖嘴利,我看都是你惯出来的!一个从小没有父母,不懂得养育之恩,也不知道感激的人,她怎么会领你的情?” 扶疏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周怀瑾却忍不住暴跳如雷:“你笑什么?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连若若肚子里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我周怀瑾虽然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人物。”周怀瑾指着宋寒洲的鼻子骂道:“但我还没有没用到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份窝囊气!” 扶疏上前拍开了周怀瑾的手,倒不是为了宋寒洲。 “你说我害了宁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正好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宁小姐,那我的孩子呢?”扶疏一瞬不瞬望向宁露。 “你害死我的孩子,你就不羞愧吗?” “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成形了!”扶疏几乎想扑上去掐住宁露的脖子,“你不是最喜欢讲什么亲情吗?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孩子!” 宁露拉过穆梨若的胳膊,让她躲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张经历岁月的脸沉静异常:“扶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证据,大可以报警。” 扶疏冷笑一声,她就知道宁露这样的人,至死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她们穿最昂贵的高定,讲最漂亮话,心里却对普通人的痛苦漠视到了极点。 “你知道吗?”扶疏忽然转过头,对俞鹤汶道:“我不赞同你的说法,宁露成为议员的个人意义远大于群体意义。” “如果有人形容她,一定是最年轻的女议员。”扶疏道:“她根本不懂,也不了解别人的辛苦。” “扶小姐,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刚才说那句话,我已经打你了。” “还好你不是我妈。” “若若和寒洲联姻,他们彼此都可以获得对等的社会条件,也会获得更好的资源和生活条件,他们彼此之间无论从出身、经历还是样貌,几乎样样匹配。”宁露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桩婚姻对我们两家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宁露望向她道:“但这其中,唯一被牺牲掉的利益只有你,扶疏,因此你忿忿不平,你痛恨我的所作所为。” “你不甘心被人放弃,从本质上来说,你就是一个害怕被人抛弃的……孤儿。”宁露微微抬起下巴,轻声道。 “你胡说!” 宁露的话踩在每一个让她肝肠寸断的地方。 扶疏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幸,可宁露没有说错,她获得的关爱太少了,所以她很在乎那些好。 哪怕宋寒洲那样恶劣,她还是纠结着那一点点好不肯放手。 如果有成长在一个健全的家庭,她拥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和蔼的爷爷奶奶,她也可以拥有很多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去生活。 “宁阿姨,您没有资格教训我,我没有父母,但我奶奶把我教得很好,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扶疏不甘心地冲宁露喊道,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相反,您的母爱就是弄丢自己疼爱的女儿,纵容她去当个小三,最后杀了别人肚子里的孩子?” 扶疏道:“我怀孕的时候,你送来的补品有问题,对吗?” “我不知道。”宁露脸色不便,重复着上一次的话。 “你不承认没关系。”扶疏一字一顿道:“做没做过,你心知肚明。” “如果扶小姐所谓的杀害,是这样的信口雌黄。”宁露冷静道:“我建议你去医院,你可能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扶疏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很像疯子吧? 她当然像个疯子,她是被眼前的一家三口一次又一次逼疯的。 “对,宁阿姨的补药我找不到了。”扶疏道:“不过那天的绑架案,我正好有证据,宁小姐,你应该没忘记自己那天在干什么吧?” 扶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方砚卓给的照片,照片里穆梨若跟在她身后。 她把照片递到穆梨若眼前,穆梨若的脸上很快出现了惊慌。 她连连后退,退到了宋寒洲身后:“我不是,我没有,寒洲哥哥……她用这么一张照片就想冤枉我……” “宋寒洲,你让开!”扶疏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认我生的孩子没关系,我认。” 宋寒洲站在穆梨若身前,神色淡然,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低声道:“扶疏,别闹了。” “宋寒洲,你还记得孩子甚至都没有一个名字吗?” 宋寒洲轻轻翻动着眼皮,淡声道:“我们可以取。” “不,他是我的孩子。”扶疏往后退了一步,“你的汇款账户我已经查到了,收款人住在天桥旁的老小区,他平日喜欢赌博……” “宁小姐,你确定要我继续说完吗?”扶疏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不,你别说。”穆梨若哆嗦着,冲她挥了挥手,“那个人他威胁我,说手里有我的视频,要把视频发出去,我太害怕了……” 穆梨若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望向宋寒洲道,“我太害怕了,寒洲哥哥,我不想别人看见那段视频……” 宋寒洲叹了口气,轻柔地擦掉了她眼里的泪水。 扶疏看在眼里,有点麻木。 无论穆梨若犯了什么错,只要她够可怜,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和原谅。 “说下去。”扶疏在一旁沉声喊道。 “别说了!”宋寒洲却出声阻止了,“她很难受,你看不见吗?” 扶疏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她眼里泛上一层酸涩的眼泪,却忍住了没有再泄露出软弱。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唯一的绊脚石 “如果她很难受,那我就打电话通知简绥星,让他带上医药箱过来。”扶疏道,“如果她还不行,那就是她在耍花样!” “扶疏!”宋寒洲的眼里满是愤怒,像是一下子烧到了顶,竟慢慢翻出那些愤怒烧成灰烬后暗含的失望。 扶疏却只觉可笑:“在玉檀山庄的酒吧,她和贺世羡也不是这么对我的吗?” “若若和你不一样,她身子不好。”宋寒洲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一点点刺激她都会晕过去。” 扶疏用力地挣脱着自己的手腕,却脱不开宋寒洲的手。 她放弃了挣扎,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打断自己的手,你明白吗?” “你……”宋寒洲眼里似乎惊慌了一瞬。 “只要能摆脱你,哪怕一辈子坐轮椅,领残疾人补贴,我都无所谓。”扶疏轻声道:“我只想要给我的孩子求个明白,如果你这都要阻止我,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接着去调查取证。” “不不不,不要……”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衣角,哀求道:“寒洲哥哥,我不要坐牢,我害怕……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孩子……扶疏姐姐,我求求你,不要报警,不要让别人知道那些事情。” 宋寒洲不为所动,似乎对穆梨若的情绪失去了感知。 他注视着扶疏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是。”扶疏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家?”宋寒洲死死盯着她,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活像准备殊死一搏的凶兽,露出锋利的臼齿,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因为凶手是你的妹妹,是宋家养女,还是宁家的千金,我拿她没有办法……”扶疏想了想,索性将那些压抑的,曾经不能被宋寒洲知道的一切都袒露了出来。 “宋寒洲,我怕你成为我唯一的绊脚石。” 扶疏见过这样的宋寒洲,在医院里和穆梨若吵完架之后,宋寒洲像一只大型狮子犬,抱着她一直道歉,望向她的眼里满是笑意。 所有的要求一一答应。 那时候她不是没有恍惚过,这样的宋寒洲让她觉得迷茫和陌生,同时也更难以招架。 当宋寒洲淡漠漂亮的玻璃眼珠里泛着泪光,周围还有一圈红,在她耳畔轻声求饶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 如果宋寒洲真的能够对她敞开心扉,能够和穆梨若划清界限,哪怕要她对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甚至是放过穆梨若,她都愿意。 毕竟那时候的宋寒洲,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像在做一场春秋大梦,而她一边享受一边惶恐。 可事实证明,她没有错。 一个人被骗得多了,也有好处,至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如今,宋寒洲的脸上还是那样的表情,又凶又漂亮。 与那天不同的是,他眼底的疼痛好像要更真实一些。 “你一直都在骗我?” 扶疏反手握住宋寒洲的手腕,轻声笑道:“别说骗,这么见外,宋总,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我只是做和你一样的事,怎么能叫欺骗?” 宋寒洲望向眼前笑容灿烂的扶疏,拳头握得死死的,手指腹涨得红紫。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宋寒洲滚结一滚,声音有点哑。 “你的侮辱和伤害也是真的。”扶疏小声道:“从你把我绑在别墅羞辱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羞辱?”宋寒洲好似不能理解这个词,“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要羞辱你?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他妈在哪?” 扶疏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移开视线:“要是这么算的话,没完没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我只是想听宁小姐把话说完。” “至于我和你,除了一张离婚协议,我什么都不想谈论了。” “离婚协议?”宋寒洲按住她的后脖颈,张嘴道:“你做梦!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愚弄我宋寒洲的真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 “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继续当好宋太太。” 真心? 扶疏深深地皱起眉头:“那也叫真心吗?” “你不明白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会搞清楚你今天这番话,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宋寒洲眼底满是冷漠和狠戾。 扶疏往后缩了缩,却无法如愿:“你放开我。” “不放。”宋寒洲反手拉住她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后,竟然想把人带走。 扶疏只能张嘴求助道:“俞鹤汶!” 俞鹤汶赶忙挡在了车前面:“宋总,您这样是不对的。” “让开?” “宋总……” 俞鹤汶只唤了一个称呼,宋寒洲就抬手朝俞鹤汶的脸上打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混乱了,穆梨若尖叫着想要去劝架,却不敢靠近。 扶疏在一旁活动了一下生疼的手腕骨,片刻后才上前去喊道:“小俞,别打了。” 听到扶疏的声音,两个人倒是及时住了手。 望向俞鹤汶眼角的淤青,扶疏有些歉疚:“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俞鹤汶眯着眼睛,鼻梁上的眼镜已经掉在了地上,半边的镜片已经碎掉了。 扶疏道:“我待会儿赔给你。” “好。”俞鹤汶淡笑着点了点头。 宋寒洲站在一旁,看扶疏小心查看着俞鹤汶的伤口,一脸小心翼翼的谨慎,喉咙里含着的一口血腥,似乎也不怎么咸涩。 扶疏确认了俞鹤汶的伤势后,转过身道:“宁小姐,你可以继续说了吗?” 穆梨若凑在宋寒洲身旁,宋寒洲却始终淡着视线盯着她,比寒冬的霜雪还要冷漠锋利,仿佛一口冰碴子能割裂人的喉管。 扶疏尽量忽略掉这股压迫感,望向穆梨若。 “他向我要钱,我就给他了。”穆梨若小声道:“可他拿了钱,还是一直跟着我,他说不能白要我的钱,他说一定要帮我做点什么事。” “一开始我只是当一句闲话,可他还是不肯走,我心烦意乱就说……”穆梨若讲到这里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很是羞愧的样子。 “说什么?” “我说我不希望你生下孩子……”穆梨若垂着眼眸似乎在后悔,但不消一会儿,她抬起头道:“可我一时气话,真的没有要害死你的孩子,那也是寒洲哥哥的孩子,只要没了你,我就可以当他的妈妈。” “总之,我没想害你的孩子。”穆梨若咬着嘴唇,小声重复这句话。 “我真的没有……”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你了解过我吗 宁露安抚着穆梨若,听穆梨若断断续续地说完之后,语气不善道:“你听到了,跟我女儿没有关系,是你自己倒霉。” 周怀瑾也上来帮腔:“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就是那个人为了讨好我女儿,才绑架了你。” “我女儿是无辜的,请扶小姐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周怀瑾指着扶疏道:“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闹得我们一家鸡犬不宁。” “扶小姐,你应该多从自身找找原因。”周怀瑾的语气完全像是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在教训晚辈,“而不是出了事就埋怨那些加害者。” “你就没想过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你会遭遇这些吗?” 扶疏不是没有自责过,是她不谨慎,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是在俞鹤汶出现之后,她却不这样想了。 俞鹤汶告诉她,你是一个受害者,你不需要苛责自己。 一个人想要犯罪,难道是因为你看起来特别好欺负吗? 这不足以成为任何人施虐的理由。 周怀瑾道:“或许是你平时树敌太多,自己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你这样稀里糊涂,生了孩子也是活受罪。” 宁露和周怀瑾不愧是穆梨若的父母,辩驳起来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如果她不是受害者本人,几乎都要相信了这一套说辞。 扶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问道:“那天中午,你看见了我被人绑架,对吗?” “我……”穆梨若的眼神有些闪躲。 “照片还在这,其实我不需要你回答。”扶疏轻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想过……” “没有……”穆梨若跟在宋寒洲身旁,长发遮住了她左半只眼睛,语气却没有丝毫犹豫。 “我是看见了,但我也很害怕,我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全,我没错。”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见死不救。”穆梨若拨开自己侧边的长发,倔强又透着狠劲,“可我没有义务要救你。” 穆梨若的话,她从头到尾听完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愤怒,或许她只是想亲口听穆梨若承认罢了。 她从头至尾都知道穆梨若是个怎么样的人,对于她会做出的选择,也并不意外。 “希望宁小姐,一辈子都不要遭遇任何不幸。”俞鹤汶捡起地上的眼镜,毫无负担地戴在了鼻梁上。 扶疏被他吓了一跳:“你别戴了,万一玻璃进眼睛了怎么办?” 俞鹤汶扫了对面的人一眼,微微低下脑袋嘟囔:“不戴看不清。” “别戴了。”扶疏瞪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把:“站好。” 顺便扶疏伸手把副眼镜拿了下来。 俞鹤汶始终眼带微笑,露出眼镜后那双异常漂亮桃花眼,冲她弯得柔和招摇。 扶疏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偏爱斯文败类的类型,完全没有抵抗力。 俞鹤汶仿佛发现了她的异样,却故意不去注意,轻声道:“你动作好慢。” 扶疏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马上移开了眼,像是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们……”穆梨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该不会在交往吧?” 她的视线下意识瞥向宋寒洲。 他俊美的脸上表情很平静,注视着的目光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冷眼旁观。 “我们只是朋友。”俞鹤汶桃花眼里的笑意水光荡漾,却覆盖了眼底的漠然,“当然,我不介意有更近一步的关系。” “你们不会。”宋寒洲冲扶疏伸出手,淡声道:“扶疏,过来。” 扶疏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宋寒洲,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利用你,你欺骗我,现在我不想过去挨打。” “我不打你。”宋寒洲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所以,你过来。” “宋寒洲,你是把我当傻子,耍着玩吗?”扶疏觉得很绝望。 上一刻,宋寒洲那副恨不得要杀了她的样子,她还记在心里。 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会过去? “扶疏,是你在耍我!”宋寒洲咬着牙道。 扶疏愣了一下,心像是被人扎进了一处心虚的地方。 她不自觉往后退:“是你自找的……如果你当初签了我留下的协议,我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回去,当你名义上的太太……” 扶疏心道:你给了我利用你的机会,我只是抓住了而已。 可是……为什么心里喘不上来气? 她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签字离婚?” 宋寒洲眼尾拉出一丝决绝的红:“到我死。” 扶疏有些没想到这个回答,按照宋寒洲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性格,现在应该逼着她离婚才对。 难道是因为提出的人是她,伤害了宋寒洲的自尊心? “死?”扶疏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失去孩子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要去死,因为我很痛苦,我没有办法负担害死自己的孩子的愧疚和自责。” “那时候你在哪?” 宋寒洲紧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穆梨若却上前了一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若若!”宋寒洲拉住她的手腕,“听她说完。” 扶疏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了一圈,这副场景明明看过无数次,每次看都觉得异常和谐,他们之间的动作和眼神仿佛浑然天成。 所有她不知道的事,穆梨若都知道。 扶疏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对于宋寒洲来说,她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宋寒洲的世界没有她也无所谓,反正他心里最关心的只有穆梨若。 他万事无缺,以至于她看起来像是宋寒洲身边唯一的残次品。 “出事的时候,你从来没有一刻留在我身边。”扶疏轻声道:“你不能责怪我在最痛苦的时候,遇见了别的人。” “扶嘉有一点比你强,至少在他心里,我比较重要,不需要和其他任何人去做比较。” 宋寒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一下姿势,他问道:“扶疏,你了解过我吗?” “你给过我这个机会吗?”扶疏站在他对面,却觉得她们终于在命运的天平中,完全站到了对立面。 她再也没有机会和宋寒洲站在一起。 这是她一步步走过去的地方,却没有了当初的犹豫和后悔。 “我没有。”宋寒洲回答的语速极快,像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咬着牙,像是和自己较劲:“因为你是扶疏,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该娶回家的只有你。” “我知道你后悔。”扶疏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知道该去看哪里,“没想到你这么后悔啊……” 宋寒洲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但我还是娶了你。” “因为爷爷……”扶疏的话说到一半,却被宋寒洲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离婚的危害 “不是,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宋寒洲缓缓走向扶疏道:“下决定的是我自己,虽然花了点时间,但现在……” “扶疏,跟我回家。”宋寒洲趁着她失神,终于抓住了她的手,“我想和你成为夫妻,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扶疏的脑子有些混乱。 她不知道的事,是什么? 扶疏思忖了半天才抬起头,问道:“宋寒洲,你在骗我吗?” “这一次,我没有骗你。”宋寒洲眼里闪过受伤和嘲弄的神色,却拉了拉她,“只要你跟我走,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养一只宋寒洲就像养一只猫。 你顺着毛摸,摸舒服了,什么好听的话他都能讲给你听。 可不管他的话有多动听,都无法像狗一样忠诚。 他对你爱答不理。 “我不要,我赶着回去看灾难片。”扶疏摇了摇头,拒绝一只粘人的小猫咪,态度一定要坚决。 不然,它不仅会受到任何教训,还会觉得你在跟它玩。 俞鹤汶愣了愣,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得很是愉悦。 “灾难片……”宋寒洲在嘴里喃喃,一双狭长的凤眼睁得滚圆,好似完全不能理解这就是扶疏决绝他的理由。 “什么灾难片?” 扶疏望向俞鹤汶,俞鹤汶冲她挑了挑眉,随即微笑向宋寒洲解释道:“世界末日病毒蔓延之后的灾难片,国内还没有上映。” 宋寒洲始终注视着扶疏,问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是。” “灾难片?” “对。”扶疏点了点头,“我觉得很有教育意义。” “什么教育意义?” 扶疏认真思考了半天,给出了一长串的理由,念得比开会的稿子还要认真:“思考灾难形成的原因,避免重蹈覆辙,在绝境中学会互相扶持,这样活下去的希望比较大。” 宋寒洲肯定听不明白。 “不,灾难的背后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人在贪图享乐的时候,没有注意。”宋寒洲轻声道:“我觉得看灾难片对你毫无帮助。” 扶疏:“……” 所以重点是灾难片吗? “宋寒洲,你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扶疏望向宋寒洲,眼底多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答案已经动摇不了她,可人总是有这么一点好奇心,好奇她过去的付出,宋寒洲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在意。 “离婚你会分走我的家产,等宋家没落了,我就要看别人的脸色。”宋寒洲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连串她听不懂的连锁反应。 “我宋寒洲不习惯仰人鼻息。” 扶疏静静注视了他好一会儿,轻声道:“说句你喜欢我,能为难死你?” 宋寒洲的瞳孔似乎不自觉放大了一瞬,而后他非常不自然地撇过了头去。 他换了只手拿着臂弯里的外套:“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们在讨论离婚的危害。” 扶疏:“……” “我只听出了对你的危害。”扶疏道:“我并不觉得我还会损失什么利益。” “你会失去我。”宋寒洲回答得很笃定。 那气势仿佛在选举台上,面对他虔诚的信徒,给出了一句铿锵有力的肯定句。 扶疏挑了挑眉,望向俞鹤汶。 俞鹤汶风流招摇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喜欢我,我不好过,你就不好过。”宋寒洲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凤眼微微上挑,含着不可一世的倨傲。 “你忍心我吃不好,睡不着吗?” 扶疏心想,宋寒洲真的很像一只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的猫。 要不是足够美貌,根本活不下去,只想让人往死里打。 扶疏淡淡一笑,转过头道:“走吧,小俞,时间差不多了。” 宋寒洲在她身后怒气冲冲地喊:“扶疏!” 扶疏低下头,径直和俞鹤汶朝车子的方向去了。 俞鹤汶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低声问道:“你真的决定和我走?” “对。”扶疏抬头笑了笑,“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而且我对灾难片也很有兴趣。” 俞鹤汶从她的眼里看出兴奋,想起上一场的恐怖电影,扶疏的接受度便十分良好。 “扶疏,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害怕这些事情。”俞鹤汶走到车旁,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扶疏坐了上去,边系安全带边道:“我习惯了,看得多了就觉得都很无聊,毫无新意,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什么令人兴奋的影片了。” “你还真是个胆子大的女孩。”俞鹤汶喃喃道。 “是女人。”扶疏打了个哈欠,“如果孩子还在,现在说不定都能叫你叔叔了。” “你……”俞鹤汶看了她半天,似乎在小心观察她的情绪,像一只探头探脑的柴犬似的。 “我看开了很多,说起来,多亏了Doctor.梁。”扶疏往后一靠,轻声道:“我害怕的是失去孩子的后果,害怕的是那天的伤害,而不是我的孩子。” “我爱他,我相信他也爱我。” “那你是不是也说明,你已经看开了那天的绑架案?”俞鹤汶望向前方,正好绿灯,前面的车却没有动,俞鹤汶按了一声喇叭。 扶疏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一码事。”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扶疏转过头,轻声道:“你为什么总是看这些自己害怕的东西。” 俞鹤汶噎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俊斯文的脸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道:“被你发现了吗?” “很难不发现。”扶疏如实回答。 “好吧。”俞鹤汶想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不过我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 “我保证,你说吧。”扶疏信誓旦旦。 “我小的时候被人绑架了,蒙着黑布很久,不管我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来救我,当时很黑,环境很差,窗外时不时传来麻雀和野猫的叫声,还有那些绑匪的呼喝。”俞鹤汶道:“我真的很害怕。” “你知道吗?野猫的叫声真的很像刚出生的婴儿啼哭,很吓人。” 扶疏赞同地点了点头,小镇上有很多流浪猫狗,她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时候我才刚刚初中毕业,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经历绑架。” “好巧。”扶疏喃喃道。 她也是两次。 “我们真是同病相怜。”俞鹤汶淡笑着望向前方,隐藏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睛却露出一丝阴鸷。 “从那之后,我就患上了严重的黑暗恐惧。”俞鹤汶没再说下去,但扶疏已经听懂了。 俞鹤汶看这些不适合自己的影片,是在做脱敏治疗。 “那你和韩凭欢……”扶疏大有一副侃大山的架势,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话也比当时多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一顿饭的邀请 面对扶疏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的问题,俞鹤汶觉得有些难以招架:“打住,给我一点隐私,好吗?” 扶疏坐了回去,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会做烧烤吗?” 俞鹤汶:“我不会,但我可以找人过来做。” 扶疏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在蕴禾公寓顶楼的小花园,管家带着人上来烧烤,用红酒和上世纪的烧花瓷盘一一摆放整齐:“少爷这是五星级的大厨,食材是最新送来的和牛,建议搭配85年的红酒。” “我想要的是烧烤,最普通的那种,我已经受够了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要弄得最干净才上桌。”俞鹤汶像一个到了年纪开始叛逆的小少爷。 他道:“我听说别人家的小孩顿顿都可以这样吃。” “少爷,这不可以,如果您吃了有什么问题,老爷会责怪我们的。” “你们不听话,小心我开除你们!”俞鹤汶指着那群佣人发脾气。 “少爷不要,您吃这一顿饭的钱,还不够去一趟医院的打车钱。”佣人边哭边抹眼泪,“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少爷,不要啊!” 扶疏被自己的幻想逗乐了。 直到扶疏抬起眼,看见俞鹤汶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扶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你在想什么?”俞鹤汶虽然不知道,但也跟着她笑,“这么开心?你很喜欢烧烤吗?” 扶疏强忍着摇了摇头:“你看过早期的偶像剧情节吗?” “本少爷居然会对这个该死的女人动心。”俞鹤汶学得有模有样。 话音一落,他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扶疏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快痛了:“然后就应该遇到女主家里欠了一大堆外债,到了男主家里打工哈哈哈……”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电视?”俞鹤汶试探道。 扶疏擦了擦眼泪:“单纯觉得很好笑。” 她粗着嗓子道:“他们长得帅有钱,但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为什么觉得你好像把所有的富二代公子哥都内涵了一遍。”俞鹤汶无奈地笑了笑。 扶疏耸了耸肩,没有再回答。 开进蕴禾公寓门口,车子熄了火。 在下车之前,俞鹤汶顿了顿,转过头去看扶疏,扶疏车门刚打开,一只脚还没有迈下去。 “你和宋寒洲……”俞鹤汶的问题刚起了个头,便没了下文。 扶疏这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们老夫老妻,婚姻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不是二十岁的年轻男人了,他年老色衰,我对他的宠爱已经到头了。” “扶疏。” 这个声音像鬼一样。 扶疏忍不住僵住了后背,她冲着俞鹤汶摆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看到的时候就想提醒你。”俞鹤汶小声道:“但没有来得及,而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扶疏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心里叹了口气,径直推开了车门。 她转头,就看见先一步到了的宋寒洲。 宋寒洲的发型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的白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这一次,宋寒洲连袖子都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跟我回去。” “我要是不呢?” 扶疏站在对面,问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跟他说:宋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宋寒洲敲着手指,心里转过很多个念头。 他不擅长应付太过于黏人的类型。其实找几个人把扶疏打晕了带回去,万事大吉。 她还是名义上的宋太太,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别墅里,天长地久,扶疏每天只会见到他,他不信扶疏不会动摇。 可是不行,今天早上扶疏才控诉过他,曾经过于粗暴的对待。 宋寒洲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支烟,含在了嘴里。 他按下了打火机,火光一瞬间映在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扶疏有一瞬间的失神。 “离婚协议的条款,我们还没商量过。”宋寒洲淡声道。 扶疏背着手想,离婚协议明明就是宋寒洲草拟之后给了她,她只不过签了个字。 这时候为什么却要来商量条款? 宋寒洲一定在骗她。 “我全都同意。”扶疏道:“按你说得来。” 宋寒洲点燃了那支白色的香烟,火星子“呲”地一下子蹿着,烧卷了烟草。 好看的唇边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宋寒洲的眉眼在迷雾之后变得不清晰。 扶疏只听到他嗤笑了一声。 “是吗?” 扶疏点了点头。 宋寒洲拿下了嘴里的烟,往一旁吐了一圈。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来,轻声道:“全都按我的意思?” “对。” “绝不反悔?” “绝不。” 宋寒洲忽然捏了捏她的脸:“好。” “等你看完灾难片,我让顾章过来接你。” 扶疏伸手拉住了要走的宋寒洲:“大半夜的过去谈款项?” 宋寒洲毫无歉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疑问,我不介意让顾章发一份我的行程表给你。” 扶疏噎了一下:“算了。” 宋寒洲点了点头就要离开,扶疏赶忙扒拉住了车门,提醒道:“快到吃饭时间了,不如留下来吃了再走吧。” “你邀请我吃饭?”宋寒洲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对。” “我没有什么折磨自己脾胃的癖好。”宋寒洲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 等宋寒洲的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彻底没了踪影后,一旁的俞鹤汶才上前道:“你真的要去吗?” 扶疏点了点头:“当然,不然我不是白费尽心机嫁进豪门了吗?” “虽然我没有一个拿着支票让我滚蛋的婆婆,但我希望我能有一个让我拿着万贯家财赶紧滚的……前夫。” 扶疏冲他眨了眨眼道,“用前夫给的赡养费,和最帅的男人约会。” “在凌晨三四点,在最热闹的酒吧浪荡,享受一个事事顺意的小情人,还有一场灵肉交合的……” “你……”俞鹤汶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我本来就这样。”扶疏站在门口,转过身道:“如果不是宋寒洲,我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遇到了之后呢?” “请他马上和我原地结婚。” 俞鹤汶:“……” 看得出俞鹤汶被她弄得糊涂,扶疏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快走吧,饿死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附加协议 一如之前,俞鹤汶是真的不会做什么菜,扶疏也是半斤八两。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半天,查了许多攻略,最后兴致勃勃地点了个外卖。 “外卖。”扶疏咬下了一串肥厚的羊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影片里丧尸正在啃噬尸体,扶疏一口啤酒一口烤得炙嫩的羊肉,神态专注惬意。 “你不会觉得恶心得吃不下饭吗?” “不会。”扶疏含着一口啤酒摇了摇头,咽下去后道:“他吃尸体上的腐肉都这么开心,我吃的可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送来的精心烹制,还要求五星好评的美食。” “我为什么会觉得吃不下?” “我比这些丧尸要幸福得多。” 俞鹤汶麻木地看了眼那些散发着孜然香气的烤串,看了眼那些丧尸咬开的皮肉,几乎见到里面的骨头。 俞鹤汶第一次觉得扶疏理解事物的角度总是很奇特。 等片子放到了片尾,扶疏吃得累了,一直在摸自己的肚子。 她站在天台上,往上看了眼满天繁星,只觉得惬意无比。 扶疏打了个盹的功夫,顾章便已经到了楼下。 等到了宋家别墅的门口,顾章先一步下了车,轻声道:“我就不进去了。” “你不用去给宋总汇报吗?”扶疏望向顾章的身影。 在沉沉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清瘦的轮廓。 “不了。”顾章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俞鹤汶身上,“如果宋总问起来,为什么还多了一个人。那我必然只能说,对不起,宋总。” 顾章淡声道:“扶总监之前曾经是宋总的特助,应该能够理解我不过多掺和宋总家务事的为难之处。” “我不理解。”扶疏皱起眉头道:“我那时候只想怎么去掺和宋总的家务事。” 顾章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笑了笑:“扶总监,我先下班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尽管之前宋寒洲说她胡思乱想,但扶疏还是忍不住想,顾章不愧是跟了宋寒洲两年的男人。 扶疏进了别墅的门口,俞鹤汶暂时坐在了客厅,是老管家去楼上请了宋寒洲下来。 “他在这里干什么?” “小俞是我请来的律师。” 宋寒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地随手戴上了一副眼镜,他的手里捏着薄薄几层纸,慢慢往下浏览。 “按照爷爷生前留下的遗产分配,如果生下孩子,离婚之后,婚后财产平分。” 宋寒洲扔掉了手上的文件,顺着玻璃桌飘到了扶疏眼前:“如果没有孩子,抱歉,你什么也得不到。” 扶疏瞄了一眼:“哦,好吧,我没什么问题。” 宋寒洲凝视了她很久,面如冠玉般的脸没泄露半点情绪:“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 宋寒洲递过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扶疏没什么印象的文件,从头看到尾简直是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只是最后签了扶疏的大名。 宋寒洲的手搭在腿上,有节奏地敲着。 他的神态悠然自得,仿佛习惯了审时度势。 扶疏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 “你不会连自己的笔迹都认不出来吧?”宋寒洲姿态优雅地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扶疏噎住了,这确实是她写的字,但她什么时候签过这么一份文件? 她是脑子秀逗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记得了?”宋寒洲眼里不见慌张,“扶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扶疏睁大了眼睛,气急:“现在这重要吗?” “陆院长的合同因为你的拖延,赔款高达几千万。” “扶嘉的合同,你弄丢了签名页,现在……”宋寒洲站起了身,“连你亲手签名的合同,你都不记得了。” “扶疏,你这么粗心大意,还出尔反尔,我怎么放心跟你签离婚协议?” “你的意思是……我连离婚协议都签不好吗?” 扶疏觉得这就有点侮辱人。 宋寒洲的眼神轻飘飘地向下示意,扶疏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合同,忽然觉得有点没底气。 “怎么了?”俞鹤汶拉了拉扶疏的衣角,关切道。 扶疏条件反射般地遮住了合同,冲俞鹤汶摇了摇头:“没事。” “他是不是给你下绊子了?” “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扶疏还没有说话,宋寒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满是愉悦。 扶疏瞪了宋寒洲一眼,咬牙道:“不用了。” “扶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俞鹤汶扶住了她的肩膀,“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助你。” “你先回去吧。”扶疏只是咬着嘴唇摇头,“我想和宋寒洲单独谈谈。” 俞鹤汶狐疑地看了一会儿扶疏。 “我真的没事。”扶疏再三保证。 俞鹤汶的视线半晌才离开,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道:“那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会接。” 宋寒洲淡淡一笑:“她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俞鹤汶没好气道:“你别忘了,你们正在办离婚,宋总。” “你今天没听见扶疏说,对你已经色衰爱弛了吗?” 扶疏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一下,可她更想努力找个地缝钻。 “我确实是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宋寒洲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会儿,勾唇淡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和扶疏结婚了。” “宋总别这么得意,等你年纪大了,说不定你还会比我早走呢。” “我现在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你一定比我早走。”宋寒洲的神色迅速降了温,“送客。” 俞鹤汶临走之前最后说了几句,便消失在了别墅门口。 扶疏的视线重新回到宋寒洲的背影上。 他道:“上来。” 扶疏看了眼这份补充协议,只能认命地跟上了宋寒洲的脚步。 宋寒洲带她进了书房。 这种被领导找来单独谈话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协议看完了吗?”宋寒洲瞥了她一眼。 扶疏站在书桌前,闷声道:“看完了。” 一旦离婚需赔付在婚姻期间的夫妻共同支出,也就是这块寸土寸金的别墅的日常开销,还有宋寒洲平日出席那些活动时,给她添置的东西。 宋寒洲真是抠搜到家了。 她不仅没有一个让她拿着支票滚蛋的前夫,还有一个家财万贯的周扒皮丈夫。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 宋寒洲拿了一张A4纸,一如那天给她算在家里形成完整生态系统的可能性。 他道:“别墅的每日支出是106.8万。” 扶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多少?” 宋寒洲抬头瞥了她一眼,像是怪她小题大做似的重复了一遍:“106.8万。”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年老色衰 扶疏简直不能相信,她这两年的婚姻生活,日子简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方砚卓说得没错,她确实是白嫁给宋寒洲一场。 “怎么这么贵?” 宋寒洲扫了她一眼:“你知道修剪花园的工匠年薪多少吗?” “多少……”扶疏有点忐忑于知道这个答案。 “二十万。” 没等她惊讶完,宋寒洲缺德地补充:“美金。” 扶疏:“……” 你们总裁说话非要这么大喘气吗? “一夜夫妻百日恩,零头我就不要你的了。” “谢谢宋总。”扶疏觉得自己确实像个丧权辱国的奴隶,不仅不能生气还得赔笑脸说谢谢。 一天一百万也很多,啊啊啊…… 扶疏表面上在微笑,心里慌得不行。 他们结婚整整两年多了…… 九百多天,就是九亿多。 扶疏强颜欢笑道:“宋总,我相信你才是九亿少女的梦。” “私人宴会的高定都是量身做的,总共林林总总上百套。”宋寒洲没搭理她的无聊话,往下翻着协议道:“价格大约在均价三百万左右。” 扶疏立刻阻止道:“这些我都不要,行吗?” “你想办法退回去,我就不算。” 那天晚上,扶疏听着宋寒洲一笔账一笔账算得事无巨细,如果再没有骨气一点,她甚至想和宋寒洲说:请你务必跟我生孩子。 等算完金额,扶疏看着数字后面跟着的0已经麻木了。 宋寒洲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一手敲着合同道:“等你把这些都还完了,我们就去离婚。” 扶疏横竖看了半天这个天文数字,郁闷地破罐子破摔道:“我没钱。” “这是你的问题。”宋寒洲收拾好了文件,就起身往外走。 扶疏连忙叫住他,问道:“这份协议我到底什么时候签的?” “你自己想。” 宋寒洲只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扶疏坐在原地,和那份冷冰冰的合同大眼瞪小眼。 扶疏搞不来这么多钱,除非生孩子,可钱也未必刚刚好。 扶疏一阵惆怅,总觉得离婚比项目落地还难。 第一次没能离婚是因为孩子,孩子没了之后,是因为宋寒洲出了事。 扶疏坐在沙发上想,宋寒洲囚禁她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受伤。 短短几个月,两次意外事故,一次车祸,一次坠机,总觉得从概率学上来说,这个频率有点高。 扶疏一下子想起来,在揭发宁家之前,她其实是想告诉宋寒洲关于绑架案的事,只是被打断了。 危险让松懈的神经紧绷了起来,扶疏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往房间去。 房间里,宋寒洲站在衣柜旁,身上的白衬衫尽数解开了扣子,拉下了一个肩膀。 扶疏看见的第一个画面,是那具极度富有美感的肉体。 宽厚的肩膀连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腹肌,连倒三角区的线条都性感得惊人。 宋寒洲见了她,神色淡然:“规矩呢?” 扶疏愣了一会儿,既听不清宋寒洲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宋寒洲似乎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衣服:“有什么事?” 扶疏边走边说,眼珠子却无法从宋寒洲身上移开。 她有点走神道:“嗯……就是关于27号……” “27号?”宋寒洲停下了动作,打量了她一会儿,“你在看什么?” “我……我没看什么。”扶疏用力地摇了摇头。 “是吗?”宋寒洲瞥了她一眼,“我刚才说姑姑明天来吃饭,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你准备去洗澡。” 宋寒洲:“……” 片刻之后,宋寒洲取过浴袍穿上了。 扶疏看得奇怪:“你穿浴袍进去吗?” “嗯。” 扶疏跟在他身旁,眼里有点儿失望:“你不是要去洗漱吗?” “嗯。” “那我……” 宋寒洲一下子回过身,低下了头。 他淡漠的眼珠对上她的视线,扶疏有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便听他轻声道:“我年老色衰。” 扶疏语塞了一会儿,小心看着宋寒洲的脸色,伸手快要摸上去的前一刻。 她被宋寒洲捉住了手腕。 “宋太太,请自重。” “啊?”扶疏比手画脚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想说27号的绑架不是冲我来的,目标是你,对吗?” 宋寒洲示意她让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嘛。”扶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你那么聪明……我被绑架之后,绑匪只要求了宋氏审计,也就是说……” 站在浴室门口,宋寒洲突然转过身,认真道:“嗯,毕竟我年老色衰,再不聪明一点,确实活该被宋太太甩。” 扶疏皱起眉头:“你讲不讲道理,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你见过年老色衰的总裁讲道理吗?”宋寒洲斜了她一眼,“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我不出去,要不你仔细听我说完。”扶疏一手撑在了门上,视线落在宋寒洲身上。 “你到底哪里没看过?”宋寒洲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低声吼道:“眼馋什么?快出去。” “我……我才没有。”扶疏委屈地呜咽了一声,望向宋寒洲道:“我是认真想和你说这件事。” 宋寒洲往门上一靠:“好,你先说吧。” “你不去洗澡了吗?” “不去。” 无论问宋寒洲什么,他都避重就轻,不肯多说一句的样子,越是这样,扶疏觉得这里面的水,比她猜测得要深。 翌日,扶疏要回去白棠文化上班,临走之前,宋寒洲提醒她关于附加合同的事,请她尽快付清。 扶疏小心试探道:“我有没有别的选择?” “哦?”宋寒洲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道:“说来听听。” 扶疏:“……” 在踏进白棠之后,扶疏先去了人事那里销假,才回到了座位上。 经过办公区域的时候,似乎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闲聊。 扶疏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他们讨论。 “你们看见今天的头条了吗?” “看到了,这是咱们宋总今年第三次传绯闻了吧?” “虽然人没有在娱乐圈,但天天有这位总裁的花边新闻。” “我觉得像真的,照片都流出来了。” “我还挺喜欢北霜的,漂亮姐姐认认真真搞事业,和宋总这么好的对象谈恋爱,我一万个同意。” “但宋总好像还没有离婚……” 后面的话,扶疏没有再听进去。 她们说的是宋寒洲和北霜? 扶疏打开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 不止是那天在会所门口的照片,还有其他更多的照片。 宋寒洲和北霜私下见面的次数委实不少,因为拍摄的角度找得很好,随随便便的抓拍,居然拍出了小言情剧男女主幽会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公关 扶疏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照片,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那天在会所里,宋寒洲的态度她是亲眼所见。 宋寒洲那样不会多做任何一件无聊的事的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便很照顾北霜。 无关风度,宋寒洲根本不是那样的性格。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带她回家。 扶疏等着过了乔鸣扬打过来的汇款和收据,文件刚复印了一份,扶疏望向这个名字的同时,鬼使神差地在网上搜索了乔鸣扬这个人。 穆梨若横空出世的未婚夫。 网络加载的时候刚跳出一张照片,还没等看见之后的内容。 扶嘉内部专线一个电话,让她过去。 扶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除了扶嘉,办公室里还多了一个人,是公司的副总,也是扶嘉的亲表叔何劲松。 一个人到中年有些地中海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平和。 “坐。”扶嘉一见到她,便言笑晏晏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坐在了一旁的会客区,甚至还颇为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 扶疏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劲松嘴里抽了一口烟,吐了一口烟雾,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半晌,何劲松挨着扶嘉坐下了:“扶特助,我们呢一直没怎么认识过,你是我们萧意的妹妹,也是萧睿的义女,这我是知道的。” 萧意,也就是扶嘉回了萧家之后的本名。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过多参与萧氏的内部运营,而是自己独立出来单干,对外还是叫扶嘉。 扶疏不知道何劲松这个开头的含义,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小扶工作也有两年了吧。”何劲松呵呵笑了两声,原本还显得有点大的眼睛挤出了两条肉缝,“我知道你年纪小,可能不太习惯我们这一行,我们今天叫你过来呢,主要也是考虑到你的心情。” 何劲松太会打太极,扶疏听得头痛,客套地笑了笑:“何总,出了什么事吗?” 何劲松却不说话了,他端起眼前的老式莲花搪瓷茶杯,像一个乡村老干部似的吹了口气,抿了口茶。 他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扶嘉。 扶嘉冲他笑了笑,才转过头对扶疏道:“今天的头条你也看见了,项目刚开机,旗下的女艺人出这种的绯闻,会带来负面影响,粉丝会有抵触情绪。” 扶疏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和何总商量过了。”扶嘉握住了她的手,调情似的勾着她的手指头牵了牵,“现在风评不太好,所以我们决定买点营销,好好公关一下。” 扶疏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许多,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扶啊。”何劲松喝了几口茶,终于放下了杯子,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宋总的太太,心里难免不高兴,但工作嘛……你看开一点,要学会配合。” “宋总这个长相和身家,外面往身上扑的小姑娘多了一点,他这个年纪没搞出什么私生子来,已经很好了。”何劲松很是唏嘘的样子。 扶疏挑了挑眉,看了眼一旁的扶嘉。 扶嘉好似一点都不生气,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这么看,这位何总和扶嘉的关系看起来应该不错。 “你呢……回去好好看一下,我们也是照顾你的情绪,所以希望你尽早联系公关。”何劲松拍着大腿道:“不要有个人情绪,好好处理一下艺人的负面形象,必要的时候,希望宋总能够配合一下。” 扶疏装傻:“怎么配合?” 何劲松假意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 “互动。”扶嘉撑着下巴,笑得很懒散,眼里透露出狐狸般的狡诈,还有一丝猎食者的兴奋。 “品牌方寄来的很多新品都是两份,你到时候去后勤登记一下,都带回去吧,等宋寒洲使用的时候,拍点视频照片之类。” 扶疏听着扶嘉慵懒的语调,她觉得这段话的意思,简单点来说就是这段时间呢……你就专门负责和宋寒洲对着干。 “扶总,我觉得这个任务比较艰巨。”扶疏有点为难。 何劲松立刻接话道:“你放心,我和萧意商量过了,这个项目你受委屈了,等事情办成了,我们打算给你发一笔奖金。” 扶疏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 是钱不够。 扶嘉轻轻笑了一声,笑得何劲松转过头去看他。 何劲松好像在眼神询问扶嘉的意见,扶嘉却笑而不语地望向了别处。 何劲松瞪了他这个懒散的侄子一眼,转过头对上扶疏,还是笑了笑。 他白胖的面容流了点汗,应该是特别怕热的类型。 “我们这家公司刚起步,比较艰难,扶特助是大公司出来的人,多担待一点,你看你刚来就请假请了好几天。”何劲松说到这里,连连摆手,“我不是批评你的意思,我们很体恤员工的难处,小扶你也要多为我们公司考虑。” 这就想白嫖? 不说扶嘉到底有多少身家和积蓄,单凭借韩家的注资,白棠文化也不可能没有初始运作资金,更何况最后一笔汇款的一部分已经到账了。 乔鸣扬是最后一个。 何劲松居然好意思腆着张老脸跟她哭穷,还真是觉得她参加工作不久? 何劲松看她这个表情,像是有点心虚地解释:“我们白棠当然是不缺钱,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们现在还看不到这个项目的后景,所以钱要花在刀刃上。” 扶疏笑道:“何总说得是,我是怕我做不好,我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万一……” “这个你不要害怕,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只管在群里说,我和萧意都会及时帮助你的。”何劲松笑呵呵地让她喝茶,“等赚了钱,奖金和提成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项目拍摄进程定了一年,后期剪辑、宣传、拍片…… 等赚了钱,还不如等她和宋寒洲生了孩子离婚。 扶疏:“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何劲松似乎是松了口气,“我们萧意一直跟我说,小扶工作态度很认真,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好,之前那个人事跟我说的话,我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去忙吧。”何劲松摆了摆手,像送一尊大佛似的烫手。 扶疏忍着一口气,退到了办公室门外。 她回到自己办公桌上,靠在转椅上顺手划拉着首页的绯闻。 宋寒洲闹绯闻,她还得配合宣传? 这口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扶疏点开了热搜,看着宋寒洲和北霜的亲昵照,她在最热门置顶的微博评论下面,留了一句话:漂亮姐姐贴贴……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现役小娇妻惹的祸 扶疏下班后没再回蕴禾公寓,也没有回去桃源山居,而是直奔宋家别墅。 刚一进门,她就像一只被冒犯了领地的小狮子,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她喊道:“方妈!” 喊了好几声之后,方妈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了:“太太,你回来了?” 这个问题……就很玄妙。 离婚宣言说了无数遍,不知道是她太过于纵容,还是宋寒洲的谈判技巧太好,他们的婚姻如果挂在热搜上,简直就像宫崎骏先生的退圈宣言一样。 如今离婚这两个字她已经说倦了。 宋寒洲对她的态度也没有那么认真了,好比昨天居然还认真跟她算账,仿佛就差一句话:你能耐你就折腾吧。 “方妈,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扶疏道:“家里有没有什么过期巧克力零食之类的,隔夜的饭菜也行。” 方妈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从小老爷就不让少爷吃这些甜的东西,说对牙齿不好,老爷不喜欢少爷吃零食,所以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扶疏撇撇嘴,轻嘲道:“那宋寒洲小时候也太可怜了,他一定不知道垃圾食品的快乐。” “我们不敢让少爷吃这些东西。”方妈好像很害怕似的摆了摆手,“少爷每天吃的都是营养师调配的餐点,水果和甜点也是定量的,食材都是每天新鲜送过来的。” 方妈道:“每天的饭菜不会再上第二遍,当天都扔掉了。” “怪不得日支出106.8万。”扶疏小声嘟囔,有钱造得慌。 “太太,你要这些干什么?”方妈小声问道。 扶疏抿了抿唇,问道:“咱家附近有井吗?池塘也行。” “太太是想去游泳池游泳吗?”方妈还是不能理解扶疏的想法。 “算了,我不想。” 扶疏的游泳技术,只能扒拉两下,远远说不上会游泳。 晚饭时间,宋寒洲还没有回来,扶疏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上楼了。 她在浴室的浴缸里放满了水,还问方妈要了两桶冰块。 这是她唯一能要来有用的东西。 看着浴缸里寒气森森的这一缸水,扶疏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 但想到从前,扶疏觉得这次应该也行。 为了不让自己过于难熬,她准备了一个ipad,准备刷着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躺进去的一瞬间,扶疏觉得她的灵魂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就是块冻肉。 深秋的季节,她冻得牙齿都在哆嗦,边哆嗦边看视频。 她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扶疏觉得光凭今天发抖的频率,她就能瘦两斤。 等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的时候,扶疏还在看北霜的采访,正好问到喜欢的类型,浴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宋寒洲上下打量了一下浴室的周围。 “你在干什么?” 扶疏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工作。”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跟不上扶疏奇异的思维。 他放弃了挣扎,忽然问道:“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看了啊。”扶疏点了点头。 她不光看了,还即将成为这出娱乐狂欢的幕后推手。 可惜,这场事故的男主角近在眼前,还毫无知觉。 “我觉得你很上镜。” 宋寒洲看着她那副有心思嘻嘻哈哈的脸,也并不是很生气。 他的思绪却一下子飘远了,想起很多年前的扶疏,像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宋寒洲淡声道:“还有呢?” 看着宋寒洲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扶疏摸不准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般配?” “是啊。”扶疏点了点头,“网上好多网友都说你们是郎才女貌,北霜是霸道总裁的现役在逃小娇妻。”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觉得很带感吗?”扶疏趴在浴缸旁边,“你没看网友给你俩编的小作文,在线表白太太,好有才华。” “哦?” “他们说你去边境的时候遇上了枪战,在枪林弹幕里带回了北霜,经过换心手术后,你忘记了北霜,娶了别的女人,伤心的北霜远走他乡,沉寂之后被星探发现,然后出道了。” “你在电视上看到她的第一个瞬间,就想把这个女人抓回来。” “北霜今时不同往日,她冷酷地拒绝了你的要求,你觉得她不识好歹,决定给她一个教训。” “北霜本就不好的身体,在经历了同行的抹黑和无数的黑料之后,雪上加霜……” 宋寒洲:“……” 扶疏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那种兴奋的表情比跟他在床上还要激动:“这个太太的同人文太严谨了,时间线严丝合缝,我觉得可行,完全没有OOC。” “你看这里。”扶疏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展示给他看。 那里是一段大尺度的、香艳的床戏。 宋寒洲从出生至今,三十岁,他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甚至扶疏所有的情事体验,都是宋寒洲带给她的。 他不是没有看过这些情色香艳的文字,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人对于生理的好奇都一样。 但这是他第一次看主角是他自己。 短短几千字,写的是他强迫北霜献身。 宋寒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出来,我们谈谈。” 扶疏看着宋寒洲离开的背影,从头至尾地看完了那段文字,在脑子里飞快想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无奈地换了身衣服,刚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宋寒洲坐在床边,冲她招手:“过来。” 扶疏心猛地跳了一下,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诡异的感觉。 她慢慢走到宋寒洲眼前,试探道:“宋……” 宋寒洲却勾着唇看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与平日里没什么表情,大相径庭。 扶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但宋寒洲却拉着她抵在了墙上。 身后的温度贴上来的一瞬间,扶疏觉得这个体温热得莫名。 或许是她刚才泡了太久的冰水,一冷一热,触觉有点迟钝。 扶疏抬起头,仿佛完全不能明白宋寒洲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直到唇上变得柔软,扶疏僵硬地推拒了一下。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了她的神态一会儿,亲吻变得来势汹汹,像打定了主意掠夺她口腔里所有的氧气。 唇瓣分开的时候,扶疏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气,她的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染得模糊。 “你……” 宋寒洲却隔着衣服一点点描绘着她的肋骨,低声道:“小骚货,腰好细。” 扶疏讶然地看了眼宋寒洲,他眼里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出完整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 宋寒洲抵着她的额头,与她亲昵。 “摸摸它……”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台词好像不是这样 “你不想它吗?”宋寒洲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因为扶疏的表情越来越呆滞,“它很想你。” “饿不饿?”宋寒洲亲了亲她的耳垂,低语道,“我喂你?” 扶疏反应过来,先举起了白旗。 她一把捂住宋寒洲那张作孽的嘴:“别说了……” 宋寒洲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眼里那种微妙的戏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素日里的淡漠。 “像吗?” 这……还能不像吗? 本尊亲自下场,一比一现场还原。 如果对象换做北霜,那些喜爱磕CP的网友大概瞬间就能颅内高潮,原地狂欢。 她的KPI也就算是超额完成了。 扶疏张了张嘴,诚实道:“像。” 回答完之后,宋寒洲好像不太高兴,粗鲁地扛着她摔在了床上,关掉了室内的照明灯。 在失去视线的一瞬间,扶疏有些无所适从,小声唤道:“宋寒洲?” “想不想体验一下更像的部分?” 扶疏噎了一下,她的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扶疏才找到了宋寒洲的方向。 她伸手握住了宋寒洲的胳膊,似乎有点紧张。 她摸不准宋寒洲这个更像的部分是说粗鲁,还是说强制。 “我害怕。” 黑暗里,扶疏只能听到宋寒洲的呼吸声,非常急促和清晰。 他低声道:“你只会在这种时候撒娇吗?” 扶疏僵了一会儿。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停下来。”宋寒洲摸了摸她的头发,幽幽道:“还是你想对我欲擒故纵?” 扶疏有些脸热,声如蚊讷:“我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呢?” “脖子上不能咬。” “就这个?” “嗯。” 宋寒洲轻笑着凑过去亲她的脸颊:“宋太太,台词好像不是这么写的,这时候你应该挣扎一下,骂我是个禽兽,然后眼泪汪汪地看我施虐。” “我从后面来,你就一直哭着骂我。” 扶疏觉得挫败,她该知道自己根本说不过宋寒洲,也占不到任何口头便宜。 “女主角是北霜。”扶疏撇过头,“你找她骂你去。” 宋寒洲埋在她肩颈处一直在笑,笑得扶疏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现在还像吗?” 扶疏呆滞了一会儿,被迫体验了一晚上的中华文化,才明白过来。 宋寒洲的“像吗”问的是,他和文中那个行为放荡的宋寒洲对北霜做出来的事,和他本人像吗? 像,但结果不一样。 扶疏躺在床上,看着天色拂晓,疲倦地想。 宋寒洲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衣服,还生龙活虎的。 “你都不用睡觉吗?” “睡醒了。” 扶疏想起昨晚宋寒洲进来时,时间指在九点五十多分。 她最后的意识看到的床头闹钟的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两个小时,宋寒洲说他睡醒了。 为什么她就觉得困得要死? “扶疏。”宋寒洲叫她的语气很是严肃。 扶疏费力地睁开眼睛,道:“嗯?” “记得昨晚最后怎么说的吗?” 扶疏被迫跟着宋寒洲的声音回忆起她自己的声音。 她的耳朵都无法想象那是她的声音,许多细节想起来都令人脸红心跳。 “宋太太……”宋寒洲手肘撑在了她的脑袋旁,低下身问道:“爽完了你不会不承认吧?” 扶疏脑袋一缩,钻进了被子里。 宋寒洲望着缩成仓鼠的扶疏,倒是也不着急,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看。 他是一个男人,只要一想起扶疏总是挤兑他粗鲁活儿差,他就觉得不甘心。 “不舒服?” 扶疏的耳朵被宋寒洲的话烫了一下。 被窝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宋寒洲听见了,但他还是问了一遍:“听不清。” 扶疏一下子就恼了,宋寒洲肯定听见了。 如今,她已经不再羞耻于面对这些事,掀开被子,却在触及到宋寒洲那张脸的时候,回忆起他覆满薄汗的性感的表情,立刻触电般缩回了视线。 “我承认,昨晚……是很好。”扶疏一下子转过头,努力去看风景。 “看着我的眼睛说。” 扶疏抿了抿唇,小声道:“舒服。” “你承认就好。”宋寒洲给她留了点最后羞赧的余地,站起身离开了卧房的大门。 扶疏看着那扇门被关上之后,在柔软的被窝里默默嫌弃了自己半天。 不仅没有钱包养宋寒洲,还被宋寒洲这只高冷的小猫咪耍得团团转。 穆梨若承认了当时录视频的人就是绑架她的人。 在宋氏审计之前。 这个人应该是利用了穆梨若和她的恶劣关系,来掩饰他自己的目的。 这个人的目的是宋氏吗? 扶疏站在卧室的阳台,往下一看。 底下的花匠戴着一顶大帽檐的草编帽,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子正在打理花草。 扶疏只要一想这是多少钱请来的花匠,便觉得一阵心梗。 她才是被爷爷骗婚的那个好吗? 虽然心累,但还是得去一趟桃源山居,问问方砚卓,当时绑架的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在现场的蓝色塑料手环到底是从哪里来? 没料到的是,她到桃源山居时,前台把钥匙交给了她。 扶疏上了楼,却没有见到方砚卓。 曾经在这里住过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房子里只有苏宴带来的机器人管家还在启动着圆形的滚轴轮子,缓缓从一旁跑出来,用萌萌哒的电子音道:“主人,欢迎回家。” 方砚卓……走了? 扶疏翻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已经是空号。 连号码都换了吗? 进了房间之后,扶疏一眼就注意到了床头柜留下的纸条。 这才确定方砚卓确实走了。 “总觉得很奇怪……”扶疏自言自语道。 方砚卓身无长物,一个靠着苏宴和宋寒洲来回接济的人能去哪里? 扶疏给苏宴拨了个电话,却一直在忙音,无人接听。 没等她拨下一个电话,“扶嘉”的姓名跃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扶疏匆匆按下了接听键,听完扶嘉的话后,只能暂时离开桃源山居,赶去了扶嘉所说的地址。 在品牌现场,无数探班粉丝的打灯牌上都是北霜的头像和名字。 她们被挡在门外,却依旧热情不减。 扶疏自觉人生里还是第一次离明星和粉丝这么近,其他时候最多只是听几句。 她跟着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从内部通道进了大楼,坐电梯下负一层,到了地下的摄影棚。 摄影棚用一条长长的电线生生隔出了两个空间,显得泾渭分明。 一边是白色幕布搭起来的简易台板,另一边是无数的摄影头、打光板和两台鼓风机。 唯独不见女主角。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迟到的北霜 扶疏环顾了一圈,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本能地吓了一大跳。 扶嘉有些清亮的嗓音传来:“找我?” 扶疏:“……” “怎么回事?”扶疏走到扶嘉的身边,小心看了眼四周,似乎都在玩手机,“还没开始吗?” 扶嘉按着眉心,轻轻叹了气:“女主角还没到场,好不容易从国外约过来的摄影师时间都快到了。” “那她人呢?”扶疏问道。 “堵在重京二环的高架立交桥上。”扶嘉微微一笑,翻着手机继续往下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扶疏站在一旁却坐立不安。 她实在搞不懂扶嘉,一个电话把她大周末的叫过来,结果自己在这里玩手机。 “你不着急吗?”扶疏不解。 “着急。” 扶嘉头也不抬地回复杂志社主编的消息,虽然现场的气氛已经僵硬到了极点,可扶嘉和主编你来我往,一口一个宝贝,聊得还挺热络。 扶疏仔细看了半天那个妖娆的表情包,丝毫看不出扶嘉的着急。 好不容易静静等扶嘉回复完,他抬起头望向扶疏道:“你知道为什么今天北霜还没来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了,理由一定不是上一个。 扶疏老实地摇了摇头。 扶嘉把手机递给她,手机页面停留在以北霜名字命名的社交星球。 扶疏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不寻常。 所有的网友楼层都截图了她的那条评论:漂亮姐姐贴贴~ “你知道自己社交账号的认证还没有改吗?”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是宋寒洲的太太吗?” 扶疏磨着自己发疼的后槽牙道:“现在知道了。” 虽然和原定的计划不一样,可因为她的表态,差不多已经解释清楚了关系,只是扶嘉和发行商似乎不满意这个结果。 大概是嫌弃这个绯闻雷声大雨点小,而且还没有男主角的表态。 “扶特助,公关费不是你这么省的。” 扶嘉眯着一双下场的瑞凤眼,眼底的红色泪痣愈发鲜艳。 “你和宋总沟通过这件事了吗?” 扶疏站在原地,想起早上宋寒洲换下的衬衫上,明显不属于她的口红印。 昨天也是,身上带着柑橘味的香气,若有似无。 宋寒洲的应酬很多,她知道,只是很少有这么不谨慎的时候。 这么明显的痕迹,仿佛在对她示威。 结婚第三年了,扶疏还是第一次看除了穆梨若以外的女人的痕迹。 这种感觉除了让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之外,她觉得还挺新奇,好像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宋寒洲也不是非穆梨若不可,他还可以有别的小三小四。 只要他还是宋寒洲,还是宋氏总裁,他身边的女伴来来去去,未必是她,未必是穆梨若。 “北霜来了!” 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扶疏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连衣裙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扶疏站在一旁,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评论她只是忘记切账号了。 可她从旁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她却只有一个念头——北霜确实美艳。 “你等一下先进化妆间跟她沟通,确保拍摄进程。”扶嘉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去找杂志社主编沟通去了。 扶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北霜给几个进了内部的粉丝签了名,才敢悄悄去敲门。 里面喊了一声进,扶疏推开了那扇门。 北霜坐在单人化妆室的化妆镜前面,妆造刚做了一半,双方似乎正在闹矛盾。 “你用这么浅的眼影能有气色吗?”北霜的女经纪人理有些胖胖的,正在骂一个造型师,“我们北霜要用欧美的眼妆才能发挥她眼睛的优势。” “可这完全是当时定下的方案……”化妆师皱着眉,轻声反驳。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经纪人不依不饶,“我们这也是为了照片最后的呈现效果,上杂志封面不就是为了好看吗?摄影师的主要拍摄对象不就是我们北霜吗?” “虽然我们北霜天生丽质,但你不把她画好看了,到时候读者不买账怎么办?”女经纪人的手差点戳在化妆师的眼睛上。 化妆师往后退了退,眉头紧紧皱着。 扶疏看了眼北霜做了一半的造型,她那天的小羊毛卷被拉直了。 她的妆容有些寡淡,但依旧能看出她极好的五官底子。 没有了浓妆艳抹的北霜虽然没有电视上那样美得嚣张迫人,却有一种很舒服很有质感的自然。 化妆师和女经纪人陷入了僵局,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了她。 北霜的女经纪人理了理身上的丝巾道:“你是谁?” “我是扶总的助理,我叫扶疏,你可以叫我扶特助或者……” “哦,小扶是吧?”女经纪人指了指她道:“正好口渴了,你先去给我倒杯水再来。” 扶疏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不去?”女经纪人“啧”了一声,似乎对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十分不满,“现在的助理都这么不懂事吗?” 扶疏勉强笑了笑,只能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去房间角落的饮水机前面灌水。 北霜抬起头,从化妆镜里看见了扶疏的身影。 这个人她见过的,在会所的包厢里,如她自己所说,是扶嘉的助理,但最后宋总把她带走了。 她就是宋氏集团的太太。 北霜握着看杂志的手紧了一瞬,揉得硬卡纸的封页有些皱巴巴的。 “你快点搞,我们北霜很忙。”女经纪人还在那里扯着嗓子喊,“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这样不符合规定。”小化妆师争辩道:“如果被主编发现了,到时候……” “照片只要漂亮不就行了?”女经纪人的脾气似乎也上来了,嗓门变大了不少。 “杂志不就是冲着我们北霜的封面买的吗?” “你知道我们北霜有多少粉丝吗? “光预售,粉丝都已经催了半个月了。” “但这是合同……”小化妆师可能没见过这么强势的经纪人,快要被骂哭了,连声音都小了很多。 “你们不能……” 扶疏倒完了水,却觉得有点进退两难。 这个场景非要做一个比喻的话,北霜像个昏君,女经纪人像个谗臣。 而她如果这个时候把水递过去,那么她就是跟在谗臣后面巴结的小太监——润润嗓子再骂。 扶疏被自己的想象弄无语了。 “其实我觉得北霜小姐这个妆造很漂亮,和平常看起来非常不一样,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如果按照原定的合同走,这个造型应该会很出彩。” 北霜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确定似的柔声问道:“是吗?”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化妆室的小插曲 那天在会所的包厢里,光线比较昏暗,即便扶疏心里知道,北霜应当是漂亮的,可都没有现在来得让人惊艳。 在灯光下,她素颜呈现的肤色都通透有光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仿佛没有毛孔。 一双眼睛盈盈含了一汪秋水,光是一张一合都像在说话,鼻梁直挺英气勃勃,配上饱满的淡粉色花瓣唇,宛如天生女明星。 扶疏低声道:“没必要追求极致的漂亮,有时候瑕疵也可以成为一种特色,残缺也是一种美。” 北霜的眼里似乎有点犹豫,她望向镜子里自己那张独一无二的脸,好像在认真比对扶疏的说法。 “宝贝?”女经纪人小心叫了一声,看北霜没有反应,这才瞪了一眼扶疏。 “你这个小助理懂什么?你是懂摄影还是懂化妆?” “我们北霜这张脸是女明星里最美的,你知道这张脸有多值钱吗?是随随便便的妆容就能够糊上去的吗?” “宝贝,你不要听这个外行人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这可是最后一张杂志封面页,拍完之后你就是第一个集齐的女明星,气死那个同期成名的方汲薇。” 女经纪人没好气地瞥了眼扶疏,故意讲给她听似的:“我们宝贝怎么样最漂亮,难道我们会不知道吗?”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淡声道:“北霜小姐,这是今秋九月的杂志封面,为了配合传统节日中秋,一定会加入古元素。” “如果你擅自更改妆容,呈现出来的效果一定不会好。” 小化妆师站在一旁,一直在默默点头,望向扶疏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猴子派来的救兵。 女经纪人先是瞪了一眼小化妆师,才抬眼看向扶疏。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推了推自己塌鼻梁上的红色眼镜框,冲她冷笑了一声,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低下身,在北霜耳朵边道:“之后咱们还要靠着……谈电影一番女主,你可别犯糊涂,你要是搞砸了,立刻就有人捡漏。” 北霜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望向扶疏犹犹豫豫道:“谢谢扶小姐的好意,我还是听我经纪人的意见。” 扶疏其实并不意外,但这毕竟和白棠也有关系,她还是最后争取了一下:“北霜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只是公司的艺人,一切都要听从公司的安排。”北霜朝她灿然一笑,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 这么漂亮的人,笑起来还这么和善,看得人不自觉抱持好感。 扶疏却从北霜眼底看清那一闪而过的冷漠。 既然北霜这么坚持,她也没有办法了,最后看了眼小化妆师,只能略带遗憾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既然这样,北霜小姐先化妆,等一下我们先拍第一组。” “第一组?”女经纪人又老大不乐意了道:“我们今天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先拍之前看好的第二组,免得时间来不及,我们北霜还要赶晚上的红毯,很忙的。” 扶疏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没有想到北霜的团队居然这么不专业,语气也冷漠了很多:“这是之前谈好的工作内容。” “成片能出来不就好了?”女经纪人白了她一眼,“能不能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不专业,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知道我们北霜一分钟赚多少钱吗?” 扶疏气得有点心梗,差点维持不住职场的风度,想要破口大骂。 北霜的这个女经纪人简直是唯我独尊,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还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拍摄效果好。 扶疏在心里安慰自己千万沉住气,尝试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北霜沟通:“北霜小姐,你的意思……” “我说了,扶小姐,我是公司的艺人,一切听从公司的安排。”北霜冲她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扶疏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在退出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那就请北霜小姐准备好了叫我。” “女明星化妆时间久一点很正常。”女经纪人听了北霜的话,似乎更是得意了,哂笑着在一旁说风凉话,“这可是4K高清镜头,很容易拍出脸部瑕疵的,我们北霜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可这样拍摄的时间不够了……” “你什么意思?”女经纪人仿佛有一个用不完氧气的铁肺,不等扶疏说完,就接下去道:“我们北霜是天生丽质的类型,化妆两个小时已经很快了,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这个女经纪人真一只气鼓鼓的大癞蛤蟆,嘴巴一张一合的,比苍蝇还烦人。 扶疏在心里赌气地想,表面上还是客套敷衍地笑了笑道:“那……请尽快。” 退出化妆室之后,扶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望向那扇米色的门,忽然无比同情那个小化妆师,居然要和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单独相处两个小时。 想想就痛苦。 扶疏等在了走廊上的休息区,一边看网上的言论,一边等北霜化完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化妆室里忽然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扶疏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 她在门口安静听了一会儿,里面似乎传来了哭泣和咒骂的声音。 扶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马上转着门把手打开了那扇大门。 化妆室内,那些化妆用具都被扫在了地上,粉底液黏糊糊留在地上,散粉和腮红的粉尘飞扬着,还有横七竖八的化妆刷、眉笔等等…… 小化妆师站在一边哭,女经纪人一只手还拧在她胳膊上。 房间里的人都在看她。 “怎么了?” 女经纪人重重地哼了声,松开了小化妆师,指着扶疏道:“你来得正好,你们从哪里找的人?你看看化成这个鬼样子,妆面不服帖,眼妆还那么脏!” 扶疏笑着安抚了她一下,上前看了看北霜的妆容和造型。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出什么严重的问题所在。 北霜的底子很好,化妆师用的彩妆一向都是贵价彩妆,即便有点瑕疵,应该也只是小问题。 小化妆师似乎终于忍不住这点腌臜气了,鼓起勇气小声抱怨:“我明明是按照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女经纪人听了她的声音,仿佛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不会自己动动脑子?你是妆业的化妆师,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们还要你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当心我跟你上司投诉你!”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备选方案 扶疏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看过这个小化妆师的资料。 一开始说起邀请的化妆师并不是她,是另一个更有名的化妆师。 那个化妆师成名早,如今名声在外,早就有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接不接活全看自己心情。 虽然北霜已经是现在最红的女明星,可明显打不动每天和国际影后合作的那位化妆师。 当时名化妆师给出的答复是:会考虑。 最后却在拍摄的前一天,发了消息过来请辞。 当时三方协商过,北霜的团队不肯出多余的钱,带自己的化妆师。 她的私人化妆师按天数算钱,要价不菲。 因此,人是经过沟通之后,请杂志社协调请回来的。 扶疏当时看过这位化妆师的作品,她很擅长化古风的妆容,或许是因为专业是国画的缘故。 她的用色很大胆,创意也灵巧,可惜碰上了北霜这张脸,还被强势的女经纪人要求化根本不符合主题的欧美妆,就为了经纪人口中所谓的“为了最大程度放大北霜的美貌”。 呈现出来的结果,虽然并没有设想中的惊艳,但绝对算不上糟糕。 扶疏想不明白,北霜的女经纪人到底在闹什么? 反复磨合过的杂志拍摄,不仅频频拖慢进度,还在这里耍大牌。 关键是这个女经纪人太会甩锅了。 即便是北霜这边的问题,恐怕到时候所有的责任得他们来承担。 扶疏也有点头疼,转过头去看小化妆师道:“还能改吗?” “时间来不及了……” “我们北霜已经很有诚意地赶过来了,她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睡觉。”女经纪人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你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扶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若冰霜,女经纪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什么看?要不是你们两个磨磨唧唧,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怎么会没有时间改?” 小化妆师虽然工作时间也不短了,可还是看得出性格比较怯懦胆小。 但这会儿,她却也像只被惹怒的小兽,瞪着那个胖胖的女经纪人。 扶疏放弃了跟经纪人沟通,无力地叹了口气:“先改吧,我会和扶总沟通,看看杂志方有没有备选。” “这还差不多。”女经纪人冷哼了一声,她伸手拍了拍北霜的肩膀,好像已经料到了扶疏一定会做出让步。 扶疏瞥了她一眼,退出了化妆室的大门。 她刚踏进摄影棚就看见扶嘉和杂志社的主编——一个法裔的混血儿聊得十分开怀。 “扶总好。”扶疏上前打了个招呼。 女主编看见她,友好地跟她用英文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他们可以自便。 扶疏拉着他到了一个角落,将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所以,我们有备选方案吗?” 扶嘉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扶疏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是看他眼里似笑非笑,便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在等她。 “有。” “是什么?” “你。”扶嘉望向她。 扶疏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扶嘉手臂一伸,拦住了她后退的身影,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你和北霜长得有点像吗?”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让我代替北霜?”扶疏简直难以置信。 不说她没有任何媒体工作经验者,单说这是国际杂志中国版的封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她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人上? “只要你同意,其他的我自有办法。”扶嘉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扶疏几乎都怀疑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切都只不过在等她一步步掉进圈套里。 扶嘉看她这副疑神疑鬼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在想什么。 “小扶疏,我发誓,今天真的是意外。”扶嘉勾唇笑着,眼底却满是寒凉地望向化妆室的方向,“我怎么能想到北霜今天会来这么一出?” “在业内,她一直是出了名的敬业,为了能够获得一个好的机会,非常配合。” 扶疏听得不解。 “不过嘛……”扶嘉话锋一转,拨着扶疏耳边的碎发带到了脑后,“今天可能是因为她见到了你。” “我?” “对。”扶嘉非常肯定地冲她点头,“就是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见到我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扶疏忿忿不平道:“难道为难我这个小助理,她有什么……” 扶疏忽然想明白了北霜对她的冷淡和态度。 北霜为了当天会所的酒局,在给她下马威。 当天,北霜在她面前,颜面尽失,所以今天北霜才会处处为难她。 扶疏问道:“她这样做……这有必要吗?” “有。”扶嘉带着她坐在了一旁,“不管是女明星还是女助理,她们最后都一样,都会结婚生子,小扶疏,你还不明白吗?” 扶疏脑子里像有一个巨大的警钟一直在敲响,搞得她有些失神。 扶嘉轻笑着,带着她往走廊尽头走去,他打开门,里面是另一间独立化妆间。 里面站着的是赫然是曾经拒绝了邀约的明星化妆师,他正在打开自己化妆箱。 看见他们,他笑着挥了挥手,十分和蔼的样子. “为什么?”扶疏懵在了原地。 她觉得自己被一张巨大的蚕丝网被缠越紧,她已经看不清扶嘉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都别问了。”扶嘉在她耳畔低声道:“如果你不想我们赔钱的话,现在乖乖在这里配合。” 说完之后,扶嘉把她往前推了推。 扶疏还想说什么,扶嘉却冲她眨眨眼:“剩下的我会处理。” “扶嘉,我不行。”扶疏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面对过摄像头,根本做不到,而且她不想成为台上的那个人。 这不是她的专长,更违背她的意愿。 到时候,她一定会出丑。 “吴老师,你觉得我今天带过来的这位小姐,漂亮吗?”扶嘉没去看她,而是问了站在身后的那位吴老师。 吴老师闻言一顿,他上前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扶疏的脸,看得扶疏有点别扭和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老师才笑起来:“普通了一点。” 扶疏松了口气:“你看,老师都说了……” “嘘!”扶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认真听老师说。 吴老师也在一旁含笑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扶疏带着满脑子的浆糊,有些就僵硬地听了下去。 “虽然长得不是最好看的,但经过我的手,一定是最漂亮的。”吴老师淡笑着看她,仿佛对此信心满满。 “她就像一块璞玉,虽然还比不上明星,但只要仔细打磨雕琢,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丢失的衣服 不愧是明星化妆师,连骂人都特别脏。 明明是说她是原料石坯,却说得这么婉转动听。 连扶嘉都听得很舒坦似的。 “算了吧……” 见扶疏还想要退缩,扶嘉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道:“小扶疏,你情敌都踩在脸上了,难道你还要退缩吗?” 扶疏怔怔地看着扶嘉浅淡的瞳色,仿佛两颗透亮的玻璃,毫无杂质。 扶疏在里面看不出任何一点卑鄙的情绪。 良久,她妥协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扶小姐,那我们开始吧。” 扶疏望着镜子里自己二十七岁已经并不年轻的脸,却第一次想要去相信一个奇迹,去邂逅一场梦幻的结果。 “来吧。” 坐在镜子前的时间很漫长,这位明星化妆师仿佛一个魔术师。 他用一些扶疏看不懂的颜色和手法,看起来毫无变化,可那些细微的修饰慢慢堆积在一起后,展现出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 扶疏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陌生却又非常熟悉的脸。 经过化妆师的打磨,宛如将她脸上所能呈现的美感做到了极致。 镜子里的她,肤色白皙如一杯牛奶,透着纤薄的底色,深棕色的眼睛瞳孔平静温柔,,鼻梁秀气,唇形娇憨。 相比北霜艳丽的五官,她美得举重若轻,更符合国学的审美范畴。 “扶小姐,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吴老师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道:“你很漂亮,而且有可能是罕见的漂亮。” “谢谢。” 扶疏有点心虚,她伸手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脸,却被吴老师按住了手,让她先去换衣服。 “衣服呢?” 北霜的女经纪人找到了后勤部,正在和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沟通”。 “我们北霜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们到底还想不想促成这次合作了?”女经纪人可能好不容易带出北霜这匹黑马,态度非常傲慢。 “请这么不专业的化妆师,还有一个说会想办法人却不见了的助理。” “现在索性连衣服都找不到了?”女经纪人的嗓门太大,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我们是签了合同的,怎么办,你们说吧。”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似乎没有一个能出来做主的人。 “杨姐,怎么了?”扶嘉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老板,上来打圆场。 其他的人也就松了一口气。 “扶总,这些人太不像话了,不仅不专业,还磨磨蹭蹭……我真是气昏了头。”被叫做“杨姐”的女经纪人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了。 “杨姐,别生气。”扶嘉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气坏了不值当,要找什么,我让他们送过去。” 扶嘉往后瞥了一眼,沉声问道:“谁负责服装?” 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眼镜仔慢吞吞地站了出来,似乎也是怕了北霜这个经纪人,小声道:“拍摄用的衣服有一组,已经被北霜小姐那边的人借走了,但杨姐说没有衣服……” “原来是这样。”扶嘉明知故问道,“今天拍摄的服装都不见了吗?” “不是。”眼镜仔肯定地摇了摇头,“还有一组。” “哦,那就先送过去吧。” “但这是第一组的……”眼镜仔小心看了眼杨姐的脸色。 杨姐咬了咬牙,她心里被一连串的不如意弄得窝着火。 可当着扶嘉却不好发作,只能谄媚讨好道:“扶总,你看我们北霜好歹是个家喻户晓的女明星,这次还是您投资的女主角,他们这么办事,实在太不像话了。” “杨姐说的是,我回头就去找他们老板投诉。”扶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腕表道:“不过杨姐,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了不耽误进程,还是让北霜小姐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可那是第一组……”杨姐有心还想争取。 “北霜小姐貌美动人,不管穿哪一套都会好看的,先换吧,杂志不能开天窗。”扶嘉虚伪地劝说了几句,完全把自己摘了出去。 扶嘉作为北霜的投资商,自然也算作被北霜的一方,他毫无负担地写了北霜的名字,拿走了衣服。 当时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各部门忙得团团转。 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会知道。 扶嘉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看扶嘉这样说,杨姐纵使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暂且忍下了。 扶嘉拿过眼镜仔手里的衣服,笑着递给了杨姐。 杨姐瞥了一眼,看在扶嘉的面子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过去。 她一一扫过那些工作人员,冷哼了一声,扭着肥胖的身躯,转身往走廊的化妆室去了。 进了门,杨姐边抖落衣服边一直抱怨。 不是抱怨这里的人消极怠工,就是抱怨一点都不专业。 北霜问了几句,杨姐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北霜望向镜子里已经做完妆造的自己,一切都已经调整到了无懈可击的妆容状态,只剩下最后的战袍。 可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担忧今天的拍摄会不顺利。 事实上,从一开始就哪里都不顺利。 “扶小姐呢?”北霜问道。 扶疏说会给她想办法,离开之后却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杨姐噎了一下,她刚才只注意衣服的下落,哪里有什么闲心思管一个助理。 杨姐没有在会所见过扶疏,网上只有一个账号,她的照片几乎都打了码。 杨姐不认识扶疏,可北霜认识。 扶疏既然说了会给她想办法,凭她的背景,应该不可能做不到才对。 杨姐看北霜没有和她同仇敌忾,不大高兴地撇撇嘴:“先换衣服吧。” 北霜狐疑了一会儿,拿了衣服先进了试衣间。 “女主角来了吗?”摄影师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扶嘉站在他对面,笑着没说话。 他眼角的余光却在捕捉到一个身影后,亮了一瞬:“来了。” 扶疏有点局促,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捂住胸口。 扶嘉笑她笑得光明正大。 “北霜小姐,你好。”外国摄影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道,“我很喜欢你。” 扶疏沉默了一会儿,心想果然在外国人眼里,所有的亚洲人长得都一样。 “北霜小姐还在换衣服,这是我请来的模特,试一下站位。”扶嘉淡笑着解释,用高大的身躯微微挡住了有些发愣的扶疏,语气里丝毫不见心虚。 外国摄影师比较热情,听了扶嘉的话,也不对自己刚才的认错人感到尴尬。 他招呼着扶疏道:“那我们就先开始吧。” “你先站上去,我们拍几组试试感觉。”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我赌我自己 扶疏紧张地看了眼扶嘉,扶嘉站在人群前,冲她点了点头。 扶疏缓了口气,才提着衣服慢慢走上了搭好的布景台。 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面,扶疏有些睁不开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好不容易适应了刺眼的灯光,她的目光落在对面。 那些漆黑空洞的相机镜头宛如监控,在如实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扶疏听见自己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 她开始后悔头脑一昏,答应了扶嘉的请求。 这个情况,她根本应付不来。 拍摄的过程当然也不顺利。 一开始还算是态度和善的摄影师连连让她换姿势,如此折腾了一番之后,摄影师开始不耐烦了,夹生的中文伴随着时不时地用英语在飙脏话。 “嘿!她真的是一个模特吗?她太不专业了。” “橱窗里的模特但凡会说话,她都不会被录取。” “我发誓我从来没没见过这么糟糕的照片。” “……” “停!”摄影师似乎终于被搞得没有了脾气。 他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浅金色的头发,站到了扶嘉的面前,比手画脚。 “要么换掉她,要么换掉我。”摄影师道:“Jesse,看在上帝的面子上,放过我的眼睛。” 扶嘉笑着安抚了他几句,高大的摄影师把脸埋在了手上,看起来既疲倦又无奈,透露出一丝心酸的好笑。 扶疏站在舞台上,像提线木偶般麻木地看着那些人窃窃私语。 那些好奇、同情还有鄙夷的视线仿佛刀子,从最外面割裂了她的华服,看见她内里的空空如也。 她根本不行。 扶疏闭了闭眼睛,死死捏住了衣角,往后退了一步。 她打算下去,却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看到站在北霜身旁的宋寒洲。 她当场愣在了原地。 上帝仿若跟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她出丑的时候,请了宋寒洲过来一起观看。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扶疏感到难受。 北霜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也被眼前的扶疏震慑。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把嘴里的惊呼死死压住了。 当时在会所,乔文轩那个下流坯子就说过,扶小姐看起来很漂亮。 她知道扶疏漂亮,只是没想到化了妆换了衣服,她会漂亮到如此耀眼的地步,漂亮到让人嫉妒。 北霜在心里感慨,扶疏实在拥有太多东西。 令人侧目的美貌,还有令人艳羡的丈夫。 命运未免有些不公平。 “扶小姐一直不回来,所以我只好打电话联系了宋总。”北霜笑得很优雅得体,“没想到宋总听说我在拍摄,一定要过来看看。” 扶疏的呼吸停滞了片霎,脑子被一个念头占据了。 北霜有宋寒洲的联系方式…… 不仅如此,她还能轻而易举地请动宋寒洲。 扶疏紧紧闭上了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提起裙摆,抬脚想快步离开这里,然后换掉身上的衣服。 宋寒洲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她经过的一瞬间,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扶疏闻言顿下了脚步,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半晌才面无表情道:“工作。” “我记得你的工作好像不需要打扮成这样?”宋寒洲面容沉静,语气里却含着一丝令人不敢反驳的怒气。 “这不关宋总的事,我已经不是宋氏的人了,我的工作由白棠安排。”扶疏抬起头,与宋寒洲对视,不肯让步。 宋寒洲望向她的眼神幽若寒波,平淡道:“扶特助说的是。” “虽然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但作为你曾经的上司,我提醒你一句,什么岗位就做好什么工作,多余的、不适合你的工作,就不要不自量力了。” 扶疏望着宋寒洲不带感情的色彩的脸,还有带着批评的语气,心底积压着委屈和反叛的情绪。 “宋总,她是我的员工。”扶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她的工作由我来决定,合不合适也由我来决定。” 宋寒洲望向扶嘉的眼神更加不善。 盯了好一会儿,寒气森森道:“我比你更了解她。” “哦?”扶嘉笑着反问,不见一丝胆怯,“宋总,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扶疏更适合这次的杂志封面。”扶嘉推着她往前站了站。 扶疏的脸几乎快蹭上宋寒洲的鼻梁。 宋寒洲只是低垂眼眸,向下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你凭什么赌?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扶嘉顿了一下,不甘道:“哼,胆小鬼。” “扶总要是幼稚够了,可以开始工作了吗?”宋寒洲没去理会扶嘉的话,“我很忙。” 几个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在了北霜身上,北霜靠在宋寒洲身旁,原本在女性中高挑的个子,竟然显得有一些娇小。 “我随时都可以开始。”北霜笑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我是专业的。” 扶疏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宋寒伸出去想要拉开她的手扑了空,在扶疏离开的地方僵硬了一瞬,北霜勾起隐秘的笑意,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上。 北霜笑道:“宋总客气了。” 扶疏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宋寒洲牵着北霜上了布景台,仿佛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无数的镜头都在记录这一刻。 这次的拍摄主题总共准备了两套,一套是扶疏穿的唐代仕女,还有一套就是北霜穿的未来科技。 金属感的紧身衣,将北霜的好身材展示得淋漓尽致。 那是富有力量美感的躯体。 北霜的镜头感很好,几乎能够很好传达摄影师想要的感觉。 原本陷入了精神萎靡的摄影师,此刻正在连连赞叹。 扶疏站在台下,站在扶嘉身旁,第一次明白聚光灯下的人的含义。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等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多人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主角。 为什么她不来工作就无法开始。 因为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她们是世俗眼里的女明星。 当她站在聚光灯下,就必须保证所有人的目光都跟在她身上,这就是她展现出来的魅力,与素人不同的专业。 扶疏默默跟着那些漆黑的镜头,还有北霜的姿势转着头。 “扶嘉你说的赌局还算吗?” 扶嘉双手插在兜里,懒散看着北霜的演绎。 他听到扶疏的声音,忽然低下了头,轻声问道:“算,你想赌什么。” 扶疏放下手,仰起头去看扶嘉,坚定道:“我赌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嘴硬心软 扶嘉笑得弧度很漂亮,也很无奈。 扶疏这个选择,和他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扶疏和北霜的较量。 “我想再试一次。” 从不情愿到主动,扶嘉默默看着嫉妒在扶疏心里生根发芽,激发出强烈的好胜心。 “没问题。”扶嘉低声问道:“可是,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呢?” “从一开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她赶到现场的时候,扶嘉看起来丝毫都不惊慌。 他应该在打电话给她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 扶嘉让她来救场,而不是来加班。 “你可真敢说。” 北霜的拍摄暂停之后,便有工作人员给她送水,让她稍作休息。 扶嘉趁机带着她走向了那个摄影师,可能是因为摄影师的拍摄进程顺利了不少,所以他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甚至是带着笑意。 摄影师一直在直白地夸赞北霜的好身材,甚至用非常标准的中文道:“我真想跟她生孩子,她太辣了。” 扶嘉的视线瞥向她,淡声问道:“那她呢?怎么样?” 摄影师看了眼扶疏,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好似还在对刚才的一切感到不快。 他像是教不好学生的坏脾气老师,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我承认你很漂亮,这身衣服也很适合你,可是你的表情真的让我抓狂。” “如果她能够做好呢?”扶嘉问道,“你愿意再试试吗?” 扶嘉站在聚光灯的另一侧,视线集中的地方在北霜身上。 可扶疏第一次发现,扶嘉让人最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笃定和托付。 摄影师愣了一下,望向她的眼里纠结万分。 “嘿,兄弟,我没有多少时间,我还要赶晚上的飞机。”他考量了半天,还是无奈地摊手道:“我答应你,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好吗?” “不好。”扶嘉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我保证,如果你这一辈子不拍她,这是你的遗憾。” “嘿!”外国摄影师夸张地叫了声,“She’snotmymuse.(她不是我的灵感女神)。” “这是我第一次拍摄。”扶疏朝他弯腰鞠了个躬,“但我想好好完成,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摄影师似乎被她郑重的态度吓到了。 他往后趔趄了一下,刚要说话,却道:“北霜小姐?” 扶疏回过头,看见北霜已经从布景台上下来了。 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扶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扶疏不再犹豫。 扶嘉让她完成这份工作,那么她就去完成。 北霜想向她挑衅,那么她便接受这份挑衅。 她一定要证明给宋寒洲看,她并没有不自量力:“我在请求一个机会,完成我的工作。” “扶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北霜快步走到了她眼前,已经没了之前那份优雅,“你以为自己是谁?你知道每个女明星每天都怎么过来的吗?” “不知道。”扶疏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每天只在车上睡觉,其他时候都在工作,面对过无数的镜头,你凭什么认为你这样一个门外汉,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北霜咄咄逼人的样子像长满了刺的河豚。 扶疏被她逼退了好几步,站稳之后才正色道:“是,我没有你有经验,可是我至少不会耍大牌,也不会违背契约精神。” “你……你什么意思?”北霜美艳的脸有些扭曲,“你不要把自己的过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 “是吗?”扶疏仰起头,直视北霜道:“让你迟到的是我吗?不配合的是我吗?因为你的不敬业,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你还不明白吗?北霜小姐。”扶疏定定看她惊慌的眼神道:“一个人如果放弃了约束自己,那么她注定要被别人放弃。” “不……不是,我是商业价值最高的女明星,粉丝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买的杂志。”北霜争辩着,语气却不自觉心虚。 诚然,她在圈里的地步一步步上去了,可是她早已失去了最衷的初心。 她永远赶着下一趟行程,已经习惯了聚光灯的闪烁。 她一边享受成名带来的优渥的好处,一边却惶恐那些网上唱衰她的言论。 “北霜小姐,你怕什么?”扶疏道:“我只是一个门外汉,我不可能在娱乐圈比得过你,我只是想要在今天,在这一刻和你比罢了。” “好。”北霜咬着牙答应了。 她不信这么一个只站了这么一会儿的人,会比她的表现更好。 听到北霜的回答,扶疏露出笑意,回过头去找扶嘉。 扶嘉冲她挑眉,也在笑,仿佛从头至尾对结局毫不意外。 尽管扶嘉的反应没平淡,可扶疏还是有些激动。 她的斗志在那一刻燃烧得炽热,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地想证明自己。 “好吧。”摄影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头,“那么我们就一人拍摄一组,先说好,选片最后由杂志社决定,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按快门的。” 北霜回到舞台上,开始了剩下的拍摄工作。 扶疏望着在台上光芒四射的北霜,眼里却不再迷茫。 “你不害怕?”扶嘉站在她身旁问她。 “害怕。”扶疏道,“怕永远害怕失败的自己。” 她朝着扶嘉粲然一笑,转过身穿过工作人员,还有地上的那些道具去找宋寒洲。 宋寒洲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款银色平板,耳朵里塞着一颗工作中的耳机,看起来似乎还在开会。 看见她,宋寒洲便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拍摄的时候,你能不能站在台下?” “什么?” 扶疏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问题,望向宋寒洲的眼里满是希冀。 宋寒洲的手搁在了腿上,优雅地敲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站在台下?” “因为我想你看见我。” 宋寒洲唇线抿得很紧,没有回答她,只是那双深色的瞳仁变得深邃,让人难以琢磨。 扶疏看不懂,所以她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不等宋寒洲反驳的话说出口,扶疏就捂着耳朵转身离开了。 北霜的拍摄顺利结束后,扶疏再次站上了那处布景台。 她的心跳声还是很快,其实她对这个舞台上的一切都很陌生,都没有把握。 她唯一的把握,是台下的人给她的。 扶疏看到站在摄影师旁边抱臂的宋寒洲,面容沉静,宛如一颗冷杉,她却从心里尝到了一点甜蜜。 摄影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兴奋道:“Great!”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讨价还价 有了宋寒洲在场,扶疏的表情变得生动自然,仿佛一个从古代穿越来的唐代仕女,见到意中人的雀跃和含蓄的期待。 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包含了几乎所有为情所困该有的情绪,却又很单一,单一到只是在说:我见到你,便很高兴。 北霜站在不远处,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嫉妒如一汪深海快要把她吞没。 “她为什么会……”杨姐拿着毛巾正好过来,不经意瞥见台上的扶疏,她的手都在抖,“宝贝,你说,她会签公司吗?” 北霜恶狠狠地瞪了眼杨姐,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关上化妆室的门,北霜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扶疏能够做到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她的努力有什么意义? 她每天二十四个小时的工作,不都成了笑话吗? 北霜从心底里无法接受,却无法避免地觉得自惭形秽。 她没有听从化妆师和扶疏一开始的建议,画仿古的妆容,穿那套仕女服。 扶疏看起来像是古画里的美人,气质恬淡娴雅,却含着无限柔情。 她手提着一盏灯笼款款走来,仿佛在桥边的红药开遍后,依旧痴心不改。 那个造型在光影和氛围的烘托下真的好漂亮。 如果是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在摄影师的兴奋状态里,拍摄结束了。 扶疏走下布景台,宋寒洲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她心里失落了一瞬。 那名一开始嫌弃她的外国摄影师连连过来抱歉,一直用夸张的肢体语言,企图让她明白,她刚才的表现有多么的令人难忘。 甚至到了最后,摄影师问她道:“扶小姐,我下次还可以给你拍照吗?” 扶嘉先一步替她拒绝了,摄影师似乎很是遗憾,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纸笔,给她留下了联系方式,嘱咐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扶疏愣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纸。 等摄影师一走,扶嘉挑眉道:“你要打给他?” “人家都递给我了,我总不能不接吧?” 扶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你现在扔了。” “扔了怎么要底片?”扶疏依旧捂着胸口,不赞同道:“我依旧是你的助理,扶总,我还需要继续跟进这份工作。” 扶嘉似乎被扶疏滴水不漏的回答堵死了,自己跟自己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扶疏没有察觉扶嘉的内心戏,还在寻找宋寒洲的身影。 “扶疏,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扶嘉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她。 扶疏怔了一会儿,含笑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那么好的本事,一切都只是宋寒洲的魔法。 “你在找什么?”扶嘉看她焦急又频频转头的神态,试探道:“宋寒洲?” “你看到他了吗?” “扶疏,你不看新闻吗?” 扶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着扶嘉的下文。 “宋寒洲和北霜交往很密切,你就一点都没发觉吗?” “这能说明什么?”扶疏的心瞬间被扶嘉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在舞台上想展示给宋寒洲看的那份跃跃欲试,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曾经和穆梨若交往很密切。” 扶嘉轻笑道:“这怎么能一样?” “我刚才说过你和北霜长得很像。”扶嘉压低声音道:“那你知道北霜是谁吗?” 扶疏的瞳孔一下子睁大了,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扶嘉风度翩翩,她却觉得扶嘉比鬼还可怕。 心里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 她要去找宋寒洲。 狭长的回廊,摄影师拿着手里的机子正在往暗房去,忽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 “请问,照片的底片可以给我吗?” 摄影师回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方男人,刚才在摄影棚里也见过。 他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嘿,我很想给你,可是我做不了主。” “我是这次的合作方。”宋寒洲强势地拦住了摄影师的去路,淡声道:“刚才的第二组照片我们决定作废,所以想请你们这边把底片给我们。” 摄影师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从头至尾和他联系的都是扶嘉,来骗照片的? 今天的照片他还挺满意的,尤其是他说的第二组。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摄影师道,“我觉得第二组拍得比第一组好。” 宋寒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迫人的冷漠,看得摄影师不自觉往后站了站。 “你拍摄的主角并不具有商业价值,这次的项目我们赶进度,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决定取消第二组的筛选。” 摄影师的目光越听越是闪闪发亮:“那我能送去参赛吗?就在下个月,我很有信心。” 宋寒洲长腿往前一跨,几乎快逼迫到摄影师的脸上:“你敢!” “我……”摄影师委屈地嘟囔,“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们有我们的考量,无论是从商业价值,还是从个人表能力到外表着装等,我们都觉得北霜小姐更胜一筹。”宋寒洲淡声道。 扶疏在不远处听到宋寒洲声音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她站在原地,再不能前进一步。 宋寒洲还是觉得北霜做得比她好吗? “这是我坐了长达八个小时的飞机,还遇上了两个小时的延误,好不容易拍的照片。”摄影师还在讨价还价,“或许你应该看看,也许看了你就会改变决策的。” 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所以从一开始不止是北霜,摄影师也迟到了。 拍摄的时间根本没有那么紧张。 她又被扶嘉耍了! 回廊上,摄影师眼巴巴地望着宋寒洲。 “不许看!”宋寒洲猛地按住了他的手,立刻阻止了他拨动开机的按钮。 摄影师被他吓了一跳,听宋寒洲沉声道:“选北霜。” 也许是宋寒洲的语气实在太吓人,扶疏在转角处都听得生寒,摄影师好似终于妥协。 宋寒洲这才满意了,似乎是打算离开。 扶疏躲在回廊的转角,刚打算避开,却听到北霜的声音也往这边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替身 “宋总,好巧。” 北霜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从扶疏的眼前穿梭而过,朝宋寒洲的方向去了。 “北霜小姐,你还不走吗?” “我在等宋总。”北霜邀约道:“要一起走吗?” “我待会儿要去片场,外面肯定很多粉丝,如果宋总不嫌弃麻烦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带我一程。”北霜解释着,神色忐忑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空气瞬间陷入了安静,每一寸都拨动着扶疏紧张的心弦。 不光北霜在等宋寒洲的回答,她也在等。 “好。” 逼仄的空间里传来北霜大大咧咧的笑声,他们边走边经过扶疏眼前,北霜还在和宋寒洲说着什么:“宋总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让杂志方选我做封面,我都听到了。” 北霜拦在宋寒洲眼前,她早已换下了那身未来科技的衣服,穿着来时的黑色吊带连衣裙,性感撩人。 “不用客气。” 扶疏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逝,砸在了地上,还被北霜一榔头敲进了肺里,扎得好疼。 原来宋寒洲为了北霜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不该不自量力,妄图和北霜作比较。 原来这才是扶嘉的目的。 扶疏苦笑,她怎么就还没有学聪明呢? 在墙角躲了很久,扶疏才离开。 她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都在收拾东西。 扶嘉还在原地等她,笑意吟吟。 落在扶疏眼里,却觉得无比可恶。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扶疏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扶嘉略一思索却明白了。 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快岔气。 “是。” 扶疏觉得自己像在深海溺毙的鱼,深深地换了好几口气,才竭力保持着不把扶嘉拆了的冲动。 她转过身想要离开,扶嘉却拉着她一路上了电梯,到了杂志社的大楼门口。 “北霜!妈妈爱你!” “北霜好美!” “北霜今天辛苦了!” 狂热的粉丝还等在门口,一个戴着帽子和太阳眼镜的身影上了那辆白色保姆车。 扶疏仔细盯着那道身影,却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不是北霜。 扶疏一下子就明白了扶嘉带她来看什么。 她刚往后退了一步,一辆黑色的豪车在粉丝散去后,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车后座,坐了一对俊男美女,模样煞是惹眼,似乎还在和谐融洽地说着什么。 “宋寒洲应该和你说过,曾经有个女孩把心脏换给了他,对吗?”扶嘉淡声问道。 那是穆梨若的姐姐,扶疏还记得。 “但你从来不知道那个女孩儿长什么样,对吗?” 扶嘉站在她身前,他眉目上扬,却轻易翻出了她血肉模糊的痛楚。 “你像她,北霜更像。” 扶疏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仓皇地离开了眼前的扶嘉,往外跑了好长一段路。 她的胃里反复翻江倒海,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天,直到肠子都隐隐作痛。 闻着那些呕吐物的酸臭味,扶疏觉得这才是她和宋寒洲之间的感情应该有的气息。 腐烂发臭。 哪怕咽进了五脏六腑,搅闹得不安宁,终归还是要吐出来。 扶疏怔怔地坐在原地半天,直到天色昏暗,一辆车停在了她眼前。 车身玻璃办地倒映出她有些变形的身体。 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望过去,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 月光照在宋寒洲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清冷倨傲。 “回家。” 扶疏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在看见宋寒洲的一瞬间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靠在车里,和宋寒洲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回去的一路上,冷色调的路灯随着深秋的晚风扑面而来,似乎都在让她清醒。 扶疏脑海里回想起自从遇见北霜的所有画面,转过无数的念头,定格在了最后一个。 进了别墅后,扶疏想去拉宋寒洲的手,却被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躲开了。 扶疏看着自己扑了个空的手,在心里苦笑,低声道:“宋寒洲,我们谈谈吧。”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宋寒洲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恰如散发着寒气的冰,生生将她逼退,迫使她看着宋寒洲慢慢走上了楼梯之后,开门消失在了卧室之后。 扶疏曾经想过,宋寒洲对她来说,像是世界里的太阳。 如今扶疏却看到宋寒洲进门的那一刻,那些光线吞噬了宋寒洲。 她的太阳,遇到了更明亮的光源,瞬间便交汇融合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到头来,太阳并不属于她。 扶疏在客厅里待到深更半夜,却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开口方式,她怕所有开口的声音变成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可以接受失恋,反正不是第一次。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疯婆子。 她没有这样的准备。 推开卧室的门之后,室内已经是一片黑暗。 在完全失去光线照明的环境里,扶疏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寒洲已经睡着了。 这件事对扶疏来说,从心底里觉得放松。 这种感觉就好像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也做不出来,监考老师跟你说,没关系,等你想到了再做。 扶疏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再说吧。 只是她的明天有些久,宋寒洲的工作一直都很忙,她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宋寒洲。 不过,时不时通过手机就能看到宋寒洲社交软件的更新,消息全都关于北霜。 连杂志封面页的初始照都发在了内部群里,扶疏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宋寒洲亲自开口为北霜要来的封页。 她可以接受穆梨若这样一个仇视她,却和宋寒洲关系亲密的妹妹,但无法接受她从头至尾不过是一个替身。 宋寒洲对她的迁就,并不是来自那一点点喜爱,而是来自穆梨若的姐姐? 这是电视剧里宛宛类卿的剧情吗? 扶疏只觉得可笑。 在二十一世纪,她还是和古代的那些女子一样不幸。 由于北霜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很快她连替身都要捞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杂志封面 白棠文化的月结会议上,何劲松指桑骂槐了两个多小时。 扶疏坐在一旁,给他倒了杯水。 看着杂志封面上,今秋九月,古色古香的仕女挽着玉兔灯笼,盈盈对月一拜。 她直觉今天不会好过。 明明那天他在走廊上听见,宋寒洲要走了底片,为什么到杂志最后还是用了她做封面图? 这简直不合理。 “扶特助,你觉得呢?”何劲松阴阳怪气道。 “我觉得何总说得对。” 扶疏微微一笑,全程装傻。 “扶特助,你知道网上现在这帮人黑北霜,黑得有多严重吗?”何劲松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在场的人要么看着他们对峙,要么低着头不说话。 “说她小三上位,说她惹恼了你这位宋太太,说你们两女争一夫……”何劲松掰着手指头数。 “你知道对一个女明星来说,这些罪名扣上去需要多少钱公关吗?”何劲松道:“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扶疏转着手里的笔,还在笑:“何总您消消气,我和宋总正在办离婚,两女争一夫纯属无稽之谈。” “真的吗?”何劲松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拉开了电脑椅子就凑过去。 “那你……要不趁这个机会,公开这个消息,反正等媒体播报,你和宋总的消息也瞒不住……你看……” 扶疏点了点头:“哦,暂时还没什么进度,等我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大家这个喜讯。” “小扶,你在跟我开玩笑!”何劲松的脸色说变就变。 扶疏望向何劲松白皮猪似的面皮,已经气得蒸粉。 她心道,分明是你在耍我。 扶疏把水杯往何劲松面前推了推:“何总,您消消气,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你有办法?”何劲松把眼睛一斜,拿在手里的水递到嘴边又放下了。 “没有,因为我没听说北霜上位了。” 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了寂静。 原本还在看她的几位副总都移开了视线。 “不是我不想帮北霜小姐宣传造势,是她不努力。” 何劲松气得发抖,可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你……”何劲松道:“你出去。” “好的,何总。” 扶疏打了个喷嚏,立刻出了办公室的大门,还贴心地带上了。 刚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扶嘉两条长腿毫无姿态地搁在办公桌上,他横屏盯着手机屏幕,似乎是在打游戏。 扶疏叫了他一声:“扶嘉。” 扶嘉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望向扶疏,笑道:“坐。” 看起来,他似乎已经料到了扶疏一定会过来。 “什么风把我亲爱的妹妹吹来了?” “你别装傻。”扶疏将怀里的杂志抽出来,往桌上一扔,“这怎么回事?” 扶嘉看了眼杂志封面,瞳孔睁大了一瞬,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好像真的对这件事半点不知情。 他莞尔道:“拍得不错。” “你不要装傻。”扶疏扣着桌面,气得都快没脾气了。 扶嘉举起双手,好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难道我手眼通天吗?”扶嘉解释道:“我又不是这家杂志社的老板,哪有这么大权力干涉他们的发行?” “怎么可能不是你……” 扶疏还是很怀疑。 “我亲爱的妹妹,你要相信人都有基本的鉴赏能力。”扶嘉道:“或许杂志社的主编觉得这一套图片更符合主题,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有自己的专业考量,我无权左右。” “更何况,销售量还不错,这个主编眼光也不错。” 扶嘉的解释合情合理,她虽然怀疑,却给不出任何证据。 彼此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扶疏只能无奈地起身。 她眼角的余光瞄到扶嘉的手机界面,有些惊讶:“你在上班时间玩HOSI?” 扶嘉压低眼眸看了一眼:“我不会做这么没有分寸的事的哦。” “我只是看在直播。” 扶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冲她灿然一笑。 “IR的战神hope。” 这个电竞选手……好像鹿哟哟也喜欢。 “你不是不玩游戏很久了吗?”扶疏皱着眉头问道。 扶嘉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悠然愉悦道:“是,不玩游戏很久了。” 他话里的语气一字一顿,仿佛饱含深意,带着一种狩猎成功的自得。 听得扶疏皱眉,可还是没有多想。 她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扶嘉坐在扶疏背后,端起办公桌上的甜酒喝了一口。 他看着手机上杂志社主编给他发的消息,唇角一勾,眼底却无笑意。 他只是劝说了杂志主编两句。 刊登一张商业价值已经众所周知的女明星封面,哪里比得上扶疏这张宋太太的脸来得让人眼前一亮。 虽然冒险,好在结果没有让人失望。 扶嘉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前的繁华景象,低声道:“小扶疏,这可是主编自己做的决定,赖不到我头上。” 在宋氏上班的时候,宋寒洲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会有人敢乱嚼舌根。 在白棠,扶疏才算体会到身份带来的态度变化。 从“扶特助”到一口一个“宋太太”,一句嫁得好就抹杀了她在宋氏的地位。 扶疏在茶水间里泡着水,有点茫然。 好不容易匆匆熬到了下班,扶疏在路上堵了一会儿车才到家,反而已经熬过了饥饿的感觉。 扶疏拉开大门,拉长了嗓子喊道:“方妈,我过会儿再吃饭。” 她关上门,走了没两步路,便退了回来。 宋寒洲坐在客厅里,一副看起来已经回来很久的样子。 “方便谈谈吗?” 扶疏望向在家里仍旧西装革履的宋寒洲,听着他降调的语气一时有点紧张。 那样的生疏和冷漠,好像要和她做一场非常重要的交易。 “我能先睡一会儿吗?”扶疏本能地想要回避。 宋寒洲抬起眼,深色的眼眸幽不见底:“不会耽误你太久。” “宋……” “这份文件,我已经签好字了。” 扶疏望向宋寒洲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着一份棕黄色牛皮纸袋。 她的脑子像被炮仗炸成了一朵朵蘑菇云般四分五裂。 “什么……意思?” “你看看吧。”宋寒洲站起身,“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你……”同意了和我离婚,对吗? 扶疏揪住自己的衣角,勉强按耐下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换了一个问题:“是因为北霜吗?”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因为她长得像你的初恋小情,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我吗?”扶疏一把揪下了手里的戒指,扔在了宋寒洲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大道至简 “扶疏,提出离婚的是你。” 戒指砸在额角,宋寒洲的额角泛着红,他却神色不变,由着那枚价值不知几何的戒指掉在地上。 “是。”扶疏咬着牙点了点头,“但迫不及待想离婚的是你。” “扶疏,明早之前,给我答复。” 宋寒洲抬脚一走了之,最后留给她的话是:“戒指,你留着吧。” 扶疏站在偌大的别墅里,佣人低着头干自己的事,对一切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始掩面低声笑起来。 “好的,宋总。” 无人会再回答她。 扶疏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穆梨若的骚扰,孩子的出现,重京的暴雨,宋寒洲的车祸还有飞机失事都没有让他们彻底分开。 这就好比波澜迭起之时,越是有人劝你放弃,你越是不肯放弃。 你决心自己能改变这一切。 而当一切风平浪静,连日子都特殊不到哪里去,一年中回忆都困难的一天晚上,宋寒洲给了她渴望许久的协议。 或许,男人就是这样。 无论和多少个女人暧昧过,心里最牵挂的永远只有最初走近他心里的人。 自此以后,所有的人都像她。 扶嘉说过她长得像北霜,而北霜更像那个女孩儿。 她在宋寒洲食物圈的底层。 扶疏站起身,在半夜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搬过一次,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 或许当时她就知道,早晚她还是会离开这里,有些不常用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拆封,倒是省了不少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先一步被宋寒洲甩了而已。 扶疏看着手里的戒指想,大概能值不少钱吧。 走出别墅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沉,仿佛无人在意她的去留。 司机大哥一路上都在劝她,小两口吵架不要动不动就离婚。 扶疏无力地笑了笑,大哥说得还挺有道理。 大道至简。 说得多了,可能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实现了。 司机车上开着广播,正在口播一条街头枪战的新闻,好像说是从边境逃窜到了这里。 在搜查中被发现后,这群逃犯在闹市开枪杀人,有市民被误伤。 “哦哟,现在世道变了吗?”司机大哥很是感慨了一番,扶疏却兴致缺缺,从头至尾没听进去几句。 扶疏站在桃源山居门口的时候,天色拂晓。 她想起久未回复的鹿哟哟,翻出手机边走边看。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到底怎么了? 扶疏插着钥匙进了门,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不厌其烦地拨打鹿哟哟的电话。 无论多久,始终无人接听。 扶疏觉得有些心慌,她想起苏宴曾经说过,在怀虞见过鹿哟哟和她的男朋友。 或许苏宴知道些什么。 扶疏电话打了好几个,苏宴才接起来。 “怎么了?” 苏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疲倦。 “哟哟和你联系了吗?” “啊?”苏宴在电话那头懵了一会儿,“没有啊,她怎么了?” “是吗?那没事了。”扶疏眼神灰了下去,“那哟哟的那个男朋友,你认识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电话那一头,苏宴的声音迟疑了很久。 “这样吧,我帮你查一查。” “好,谢谢。” 在苏宴挂断电话之前,扶疏赶忙又叫住了他:“等一下,那……方砚卓,你有消息吗?” 电话瞬间陷入了忙音。 扶疏莫名觉得这一声挂断里含着怒气。 安静下来后,扶疏躺在床上发呆,对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感知。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扶疏都没有任何知觉。 电话响了好几声,扶疏试图装病不去上班,被扶嘉无情地拒绝了。 看来,扶嘉今天心情也不好。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无论心是不是快死了,身体还得活着和呼吸。 赶到白棠上班的时候,扶疏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明白了扶嘉的不高兴从何而来。 Doctor.梁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没有哪个患者,一大早见到医生会感到高兴。 虽然扶嘉是个例外,但很明显,他似乎格外不擅长应付Doctor.梁。 Doctor.梁听到动静,在看她的一瞬间眼睛黯淡了下去,小声道:“扶小姐……” 就这么失落? 扶疏心里还挺受伤。 “Doctor.梁,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 扶疏点了点头,从外面的茶水间端了两杯咖啡,搁了放糖和牛奶分装在一旁。 “谢谢。” Doctor.梁道了谢,却并没有伸出手。 扶疏觉得有些奇怪:“Doctor.梁,你怎么了?” “扶先生最近开始回避我,我找不到任何他回避我的理由。”Doctor.梁似乎十分苦恼。 扶疏虽然并不是很想干涉扶嘉的私生活,可现在她是扶嘉的助理,这已经成了她工作的部分内容。 扶疏只能硬着头皮道:“扶嘉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医生罢了,Doctor.梁,你不用往心里去。” “可我们的关系并不只是这样。”Doctor.梁很认真地跟她说,“在做物理治疗的过程中,扶先生的各项身体数据产生了变化。” 在量化分析各项数据之后,Doctor.梁给出了结论。 “我觉得扶先生太过于喜欢和在意我。” 扶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即便她难以想象扶嘉会对什么人付出真心,她对Doctor.梁的结论保持怀疑态度,可有一点确实无法解释。 Doctor.梁是唯一和扶嘉发生过男女关系的人。 或许,从某一个角度来说。 Doctor.梁于扶嘉而言,确实是不同的。 但她不敢轻易去开解。 她自己的婚姻生活都一团糟,根本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Doctor.梁对话题的不敏感程度,大于等于简绥星。 “扶小姐,你和宋总最近还好吗?”Doctor.梁转过头来看她。 扶疏沉默了片刻,望向Doctor.梁的眼神有些复杂。 “Doctor.梁,如果你今天打开过手机就应该能看到各种消息。” Doctor.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解释道:“其实婚姻是两个人的关系,如果排除第三者的蓄意破坏,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 “选择了断这段关系的,始终是你们彼此。” 扶疏在心里苦笑,该说果然是心理医生吗? 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理解你的心情,却根本无法体谅你的痛苦。 “其实像宋总这样有权有势衣食无忧的人,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站在终点,他站在更高的维度,看到的风景和我们截然不同。” 扶疏有点无奈:“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Doctor.梁撑着下巴道:“用最简单的逻辑来说吧,先有面包再有爱情,但宋总一开始就拥有了面包这样的必需品,所以爱情对他来说是一个奖励性质的玩具。” 扶疏有一瞬的茫然,却忽然想听Doctor.梁继续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风马牛不相及 “虽然不是必需品,可是会不同程度地沉迷。” “如果他一旦习惯了你,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人都是贪图享乐和安逸的物种,不过显然宋总擅长忍耐。” Doctor.梁轻声道:“无论从数据还是反馈,我觉得你们夫妻关系还不错,只是和一般夫妻一样缺乏沟通。” 沟通吗? 可扶疏心里没了耐心。 她和宋寒洲之间总有那么多无法托付的言辞和信任。 “Doctor.梁,你和扶嘉认识多久了?” 扶疏对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好奇。 Doctor.梁思索了一会儿:“唔,在一项实验项目里扶先生投了一笔钱,我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说句实话,扶先生真是我见过最难沟通的人。” 扶疏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扶先生坚持的话,当时其实我有想过要放弃这项研究。” 扶疏有点诧异。 她猜测,大概就是扶嘉想要在医生面前进行一番骚操作,最后他被天然呆的Doctor.梁绕进去了。 “自作孽,不可活。”扶疏轻声道。 “什么?” 扶疏站起身,礼貌性地等Doctor.梁再等了一会儿。 她去了外面给扶嘉打了个电话,过了很久扶嘉才接听。 “扶总,公关团队的尾款单你还没签字,马上月底就要核对了。” 扶嘉说了谈完赶回来。 见他答应,扶疏松了口气,推开门回到了办公室。 扶疏这次没有坐下,因为她没有那么多话要说。 “Doctor.梁,你是不是喜欢扶嘉?” Doctor.梁眨了眨眼,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可她还是给出了回答:“不是,我只是觉得扶先生很可爱。” 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 扶疏抿着唇轻声道:“Doctor.梁,我觉得你还是亲身体验一下,再给别人做情感咨询会更好。” “万一失败的话……”Doctor.梁非常为难,“会不会显得我很不专业?” 扶疏:“……” Doctor.梁望向被关上的门,在办公室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有得出自己问题的任何结论。 直到扶嘉的声音出现,Doctor.梁才推门出来。 扶嘉手里正在看一份文件,忽然看见她,神色不善:“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想我已经取消了预约,Doctor.梁。” “我有话想跟你说,扶先生。” 扶嘉“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笑得谦逊却不失礼貌:“可我没话想跟你说。” “你是因为上次的事不高兴了吗?” “Doctor.梁你多虑了。”扶嘉笑道:“你想从我这里获得毕业论文的灵感,我找你温存享受,我们各取所需,我为什么要觉得不高兴?” Doctor.梁被扶嘉的咄咄逼人胁迫着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你可以让我听一下你的心跳吗?” “我想进行判断。” “不行。”扶嘉言辞决绝了Doctor.梁的要求,“扶疏,送客。” Doctor.梁还想再说,扶嘉却关上了门。 扶疏的手还没有碰到Doctor.梁的肩膀,就听见她说:“扶先生最近消极回避,声音也比平时高,他一定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 “Doctor.梁,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毕业论文?” “可扶先生刚才已经否认了这个理由。” 扶疏:“……” 看着Doctor.梁理智却纯真的眼神,扶疏觉得她们并不生活在一个次元里。 由于扶嘉的态度十分坚决,Doctor.梁也没有再坚持。 在门口的时候,扶疏刚想说一声“慢走”,Doctor.梁就握着她的手道:“谢谢你,扶小姐。” “嗯?” “谢谢你让我见到了扶先生。”Doctor.梁道:“我收获了很多,现在要赶着去补充我论文里的实验数据了。” 扶疏:“Doctor.梁……再见。” 回到办公室里,扶嘉站在落地窗前,满脸阴郁:“送走了?” “嗯。” “怎么说?” “回去写毕业论文了。” 空气里流淌着安静的氛围。 过了一会儿,扶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咬牙道:“以后不用让她进来,就跟她说我不在。” “哥,其实我觉得Doctor.梁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扶疏硬着头皮道:“如果你们将来在一起了,你不会后悔今天这么对她吗?” “你很闲?” 扶疏摇了摇头:“我不闲,可我必须要说。” “你会后悔的。” 扶嘉瞪了她一会儿,最后才撇了撇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扶疏按了按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扶嘉叫住了她,“你最近请了很多假,如果工作实在辛苦的话,我帮你找一个助理,分担一下工作。” 白棠似乎没有多少业务,并没有需要给她一个特助招一个助理的地步。 扶疏直觉不对劲,但谁能拒绝薪资照常,工作减半的诱惑呢? “好,听你的。” 扶疏推开门的一瞬间,在门口遇见了俞鹤汶,见到她似乎也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 里面的扶嘉不大高兴地问。 “要不是我爸说有事跟你商量,你以为我想来吗?”俞鹤汶越过她对扶嘉道。 扶疏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泡了两杯咖啡端进去。 隐隐听到扶嘉和俞鹤汶在谈一起科研项目的合作案,好像跟海港有关系。 办公室的门关了很久,快下班了俞鹤汶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扶嘉似乎接到了萧睿的电话,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争辩。 扶疏盯着电脑屏幕,眼睛觉得有点累。 她往后一靠手掠过桌面,杯子不小心碎在了地上,水流顺着灰色的地毯流淌蜿蜒。 扶疏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刚想弯腰去捡,却听一个人道:“扶疏,我来吧。” 那人上前一步,将地上的碎片拾起来都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 俞鹤汶抽了张纸,慢慢擦干净了手:“你怎么心不在焉?” “这叫带薪摸鱼,你们CEO不会明白。” 俞鹤汶笑起来,眉眼弯弯。 “你这么诚实,不怕我们这些老板生气吗?” “我会道歉啊!”可会了。 扶疏心道,只是现在真的不需要了。 “道歉就不用了,不如我们晚上一起看红月?” “红月?”疏对天象并不是很了解,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那我在楼下等你下班。” 扶疏看着俞鹤汶的身影发了会儿呆,忽然站起身道:“别等了,我们直接走吧。” 俞鹤汶颇为意外地回过头看她,眼里有些惊喜,也有些忧虑。 “你这样早退,扶嘉会不会怪我拐带他的员工?” “不会,他最近焦头烂额。” 扶疏想起Doctor.梁,不自觉对扶嘉产生了一些怜悯。 “是因为公司的事?” “不,因为个人感情。” 俞鹤汶的表情是不出意外地错愕:“这可……真是稀奇。”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电话访谈 天色昏暗,幕布般的天空群星隐没,唯有一轮圆月高挂星空。 扶疏躺在蕴禾公寓的天台楼顶。 可能是昨天一晚上没睡,这会儿酒足饭饱,微风轻拂,俞鹤汶的声音方正轻柔,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俞鹤汶搞来了一台天文望远镜。 扶疏揉了揉眼睛:“搞这么正式吗?” “嗯。”俞鹤汶点了点头,“3500焦距,可以看清月球表面。” “酷。”扶疏惊讶了一下,绕着这台望远镜看了半天,“你很喜欢天象吗?” “一般。” “那你为什么看红月?” “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是红月吗?” 扶疏知道俞鹤汶要开始给她讲故事了,所以她坐回了躺椅上。 从水果盘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儿,兴致勃勃道:“来来来,坐。” 俞鹤汶看得好笑。 “说吧。” “红月就是月全食,当完全合在一起的时候,隐隐会有一层红光,也被称作血月。”俞鹤汶声音轻柔,“在古代,血月视为凶兆,一旦出现,必有灾祸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扶疏一点都不意外。 俞鹤汶带她不是看恐怖电影就是灾难记录,然后就是代表凶兆的血月。 “我见过天文望远镜,你知道在哪里吗?”扶疏摸了摸那台冰凉的仪器问道。 “家里?” 扶疏摇了摇头:“在大学寝室。” “隔壁的宿舍楼阳台上就有这样的天文望远镜,当时很多女生一起去了教学楼投诉。” 俞鹤汶笑道:“这确实……很没有安全感。” 扶疏耸了耸肩。 “你不这么认为?” “不,确实如此。”扶疏道:“无论是谁,看到对面阳台有天文望远镜都会惴惴不安吧。” “但我当时在想,我要是有一台望远镜,我也放在阳台,每天叫所有寝室的女生一起坐在阳台往对面看。” 俞鹤汶:“你图什么?” “让他们感受一下被盯上的恐惧。” “噗……”俞鹤汶笑了好一会儿,“我觉得他们只会觉得,你喜欢我。” 扶疏:“……”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好我没有天文望远镜。”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月全食之前的宁静。 扶疏看了一眼是陌生的来电,按了挂断,却没想到这个号码一直坚持不懈地给她电话。 见状,俞鹤汶主动避让了:“接吧,或许有什么急事。” 说完之后,他下了楼去拿饮料。 扶疏这才接了电话,却没有想到对方说:“宋太太,您好,我们是周刊记者,想邀请您做一个专访。” “不用了,我没兴趣。”扶疏刚要挂断。 “宋太太,您考虑一下吧。我们对您和宋总的感情生活特别有兴趣。” 扶疏停顿了一下,往后靠着思索了许久。 电话那头以为她挂断了,一直试图在叫她。 “好。” “宋太太,您同意了?” “对。” “那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可以预约一下。” 扶疏摇了摇头:“见面就不用了。” 她和宋寒洲都已经签了字分居,见面不就穿帮了吗? “我工作比较忙。”扶疏听着耳畔的风声,大言不惭道:“我们电话采访吧。” 记者似乎对她的应允非常兴奋,连声道好。 因为需要一些时间做一点准备工作,所以采访时间定在了一个小时后。 没一会儿,俞鹤汶上来,扶疏便讲了这件事。 毕竟可能当时血月的景象快出现了,扶疏不想扫了俞鹤汶的兴致。 俞鹤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吗?” “什么?”扶疏去拿葡萄的手停下了。 “扶疏,我是一个明确表示对你有好感的人,甚至有可能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拐带你,比如酒后乱性之类?” “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扶疏望向俞鹤汶那双似笑非笑地桃花眼,有恃无恐。 她曾经在蕴禾公寓住过一个多月,俞鹤汶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扶疏觉得很放心,所以还敢打哈哈:“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对,特别危险。” 俞鹤汶有点儿拿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没办法,小声道:“希望你能够学会对我提高警惕,意识到我的企图心。” “然后呢?” 扶疏被俞鹤汶语气里的认真逗乐了。 俞鹤汶轻声道:“然后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最好的恋爱体验。” “最好的恋爱体验?”扶疏喃喃着重复了这一句话,心里万分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才算是最好的恋爱?” “想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你。” “你和别人一起出现,我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无论选多少遍,我的选择都是你。” “每天担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是不是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如果是你,我只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俞鹤汶那双招摇的桃花眼里盈满灯辉,含着认真。 无论誓言的期限是多久,在那一刻,扶疏都能感觉到那份真诚。 只是她真的给不出任何回答。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像一道及时提醒的高压线。 记者已经准备好了问题。 “扶小姐,请问你和宋总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彼此是一见钟情吗?” 扶疏无数遍回忆过这个场景。 难道她要告诉记者她第一见到宋寒洲的时候,他在街头打人吗? 那么很快这档节目就会变成一个普法栏目。 “在大学门口,一见钟情。” “宋太太,你能具体说说吗?” “当时在学校的小吃街附近,我第一次见到宋寒洲,心里就在想这个哥哥好帅,要是能够娶回家就好了。” “你都不知道二十四岁的宋寒洲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玉树临风一少年。” 记者有些摸不着头脑,试图插话:“宋太太……” “我当时都想好了,等下次见面我就把户口本带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宋太太……除了外貌,您能说说别的吗?具体的细节。” “那你去问宋寒洲……”扶疏挑事儿道。 “您的意思是,一见钟情的是对方吗?” 这种周刊,左右宋寒洲也不会看,还不是随她掰扯。 即便宋寒洲给了她一份分居协议,可她也不想宋寒洲太好过。 凭什么宋寒洲让她滚,她就得滚,让她回家,她就得回家。 这么好的机会,好好恶心恶心宋寒洲,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嗯,对。” 扶疏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那宋总是如何追求您的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血月之兆 “送花、送车、送别墅、送戒指……” 扶疏砸吧砸吧嘴道:“很普通,很没有意思,我常常都觉得他是一个毫无生活情趣的人。” “别的男朋友都会认真准备礼物,什么手写的贺卡,什么亲手折的玫瑰……宋寒洲他只会给我打钱!” 记者吸了吸鼻子,心里忽然有点酸:“宋太太……” “像包场去游乐园玩一整晚,真的不会觉得特别害怕吗?直男就是不懂女孩子晚上出门的痛苦……” 俞鹤汶坐在一旁,也忍不住回过了头,看扶疏表演。 “哦,你见过宋寒洲的工资卡吗?” 扶疏仿佛渐入佳境,手里拿着一把瓜子,都不用记者提问就能够张嘴叭叭地讲下去。 她时不时还会提醒记者做笔记。 记者:“没见过……” “铂金卡,好像是vvip吧,贷款不用审批流程那种,我也不懂,大概就是能刷上一整天,还不会提醒我余额不足。” 扶疏心道:其实根本没有刷过。 记者握着手里的笔,有点写不下去了,讪笑道:“宋先生和宋太太还真是炫富……不是,恩爱。” 扶疏配合着点头,心里无比快意:“嗯,对,我们家哥哥比较爱花钱。” “那……你们当时是谁先告白的呢?” 扶疏道:“我。” “是宋太太吗?”记者的语气有些惊喜,“宋太太不介意倒追吗?不会觉得这样不够矜持吗?” “不会,当时我二十二岁,该觉得不好意思的是宋寒洲。”扶疏道:“我都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他就同意了,真是太心急了。” “唉,为了吃上我这口热豆腐……”扶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道:“要不我们来讲讲我和宋寒洲的结婚戒指?” 记者:“宋太太,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这么快吗?”扶疏觉得她还没有享受够这种不动脑子讲话的方式,有点遗憾,“我还想给你讲讲,宋寒洲因为我赔掉的三千万呢。” “哦?”记者精神一振,“是违约吗?” “不是,我睡过头了,合同没签上。”扶疏小声道:“当时董事会那帮人可凶了,我们家哥哥说,赚了钱就是给老婆花的嘛……” “喂喂?”扶疏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抱怨,“这年头的记者心理素质真差,我都还没有讲到成年人爱情的灵魂部分。” 扶疏的头刚一转过来,便落在俞鹤汶身。 ,那双眼睛活像是很久没见了吃的饿狼,绿幽幽地散着光:“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讲讲。” “宋太太,我不认为宋总会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 “他是没有,可我说有就有。” “你……” “没什么,说点谎话,让自己高兴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 宋寒洲真的很爱她,无论她做错过什么,都曾经既往不咎。 虽然事实并不是如此。 “月亮好像开始变红了……” 扶疏抬起头望向天空,用肉眼看其实不太能看清。 俞鹤汶拉了天文望远镜过来,边看边道:“如果要论地理位置,应该最好还是去情人坡观月,只是今天人一定很多,河边蚊子虫也多。” 俞鹤汶冲她招了招手,扶疏凑过去看,原本兴致缺缺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一半莹白如玉的月光渐渐被血色浸染,倒映在黑色摩天大楼的重影里。 扶疏开始能明白古时认为的不详,仿佛任何奇异的事情发生在这一刻,都并不奇怪。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放空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扶疏的耳畔震耳发聩,但喝了一点酒的脑子却很昏沉。 脑海里闪过很多的念头,这个声音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醒醒,扶疏。” 这个声音是谁。 扶疏摇了摇头,往下一看,好像有一个黑影闪过。 看不清楚。 “扶疏!” 俞鹤汶的声音很急迫,吓得她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她只看见俞鹤汶十分焦急地将她拉了下来,好像是从天台边。 “咳咳!” 烟烧味火烧火燎,温度一下子升了上来。 他们已经在天台,好在上面装了水龙头,还有干净的毛巾。 俞鹤汶抱起她,捂住她的口鼻,带着她弯腰观察情况下了楼。 烟熏得很疼,扶疏想喊俞鹤汶放她下来,带着她一起走太重了。 可却一直都说不出来。 独立的公寓楼里烧着了的东西滚落下来,俞鹤汶好像被什么撞到了,身子往旁边一歪,还没等到楼下,消防员及时赶到,将她们带了出去。 扶疏站在蕴禾公寓的门口,看着公寓前围观的人有些茫然,还有一边红色的消防警车一直在呼嚎。 她回过头是俞鹤汶的脸,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框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发尾似乎烧了一块,冒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连脸都成了花猫。 “俞鹤汶……” 扶疏看着俞鹤汶身后的火光,轻声喊道。 下一秒,俞鹤汶抱住了扶疏,不停地喃喃:“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清风吹过,还有这样的火灾事故刺激。 扶疏很快就清醒了不少。 她拍了拍俞鹤汶还在抖的胳膊,小声道:“我没事……” “我知道。”俞鹤汶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就是太害怕了。” “小俞……” “你能不能听我说?” 扶疏推了一把俞鹤汶,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可俞鹤汶却抓住了她的手。 “小俞?” “扶疏,这番话我是最后一遍说。”俞鹤汶好像很紧张,声音都变了调子似的在发抖,“我怕我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说什么傻话。”扶疏笑了笑,“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出来了吗?” “扶疏,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俞鹤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专注,仿佛一汪托不住的海洋,因为太沉,迟早会将人溺毙。 扶疏有点心慌:“怕我们会死?” “不是,我第一次觉得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错,这才让我害怕,你明白吗?”俞鹤汶轻声道:“我害怕这样的感情,也害怕你。” 扶疏从那些颤抖里忽然明白了含义。 俞鹤汶不敢面对的是那种过于强烈的情感。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确实会让人诚惶诚恐瞻前顾后。 如果有机会可以戒断,便一辈子都不想回到那种感觉。 可犯了瘾,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扶疏心想,人进化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被生理支配的动物罢了。 “可是比起那些……”俞鹤汶摸着她的脸,小声道:“我更怕你会死,我不要,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和我一起死。”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如果你不介意 扶疏讶然,有一瞬不敢面对俞鹤汶:“小俞,我……” “你是不是又要来了?”俞鹤汶有点无奈,“你就不能……” 扶疏摇了摇头,望向俞鹤汶的时候,虽然还是看不到他们之间的可能,可在身后的火场里,俞鹤汶带着她前行时的心跳声,她一直都记得。 这不是吊桥效应,也不是感激。 而是那一个瞬间,她确实很心动。 俞鹤汶温柔体贴,悉心温柔,即便有的时候很脱线,可没人可以否认,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他坚定且真诚。 扶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也许她并不是对俞鹤汶毫无感情,只是她认为自己配不上俞鹤汶的付出。 她不希望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去伤害俞鹤汶的赤忱还有付出。 婚姻和道德的枷锁,也不允许她成为犯错的那一方。 可如今这些约束都不存在,扶疏觉得她也该认真面对俞鹤汶的态度。 这才是对她自己和俞鹤汶最好的负责。 “小俞,我喜欢宋寒洲喜欢了很多年,我无法像你保证什么。” 扶疏抿了抿唇,压下心里最后那点异样道:“但我确实无法拒绝今天的你,因为你今天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你……” “如果你不介意我还在分居协议期间,不介意我和宋寒洲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介意我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接受你……” 俞鹤汶笑起来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盈润清澈:“我不介意。” “别回答得那么快。”扶疏道:“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不想以后让你失望,我会很自责。” “不,我不想考虑了。”俞鹤汶低下头道:“难道我为了你,犹豫不决得还不够吗?” 扶疏忍不住笑出声:“我可没见到你的犹豫。” 说实话,作为她合法丈夫的宋寒洲的顾虑,都比俞鹤汶多…… 不对,不能再去想这个人了。 这样对他们都不好。 扶疏摇了摇脑袋,企图把这个惯性思维式的人物甩出去。 “我特别犹豫。” 或许是解决了一块心里的大石头,俞鹤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你不知道,我每次都特别紧张,我现在都和我们家猫一样了。” “猫?”扶疏忽然想起寄养的小东西。 “可不是吗?”俞鹤汶小声抱怨,“你每次不是拒绝,就是长篇大论的拒绝,我都快被你拒绝出应激反应了,你知道吗?” 扶疏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吵架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穆梨若逼迫着发火。 如果是理想中的恋爱,其实俞鹤汶更符合她的要求。 他们可以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一整天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最重要的是,拥有一份彼此信任和承诺的感情。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战战兢兢。 那么,其实她很乐意事事顺着自己的小情人,说一些甜言蜜语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好好,都怪我,我现在祈求您的原谅,好吗?” 俞鹤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十分宠溺。 扶疏却有点不太习惯。 毕竟她只和宋寒洲一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畸形和诡异,却总能在进退两难的时候,达成意外的稳定。 因此,她也不知道原来恋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如此之近。 “我觉得真是没有错。” “什么?” “我挑了一只猫,然后成为了她嘴里的鱼。”俞鹤汶道:“这世上哪里有鱼能躲得过猫呢?” 扶疏被他这个谐音梗比喻逗乐了:“什么破梗!” “不好笑吗?”俞鹤汶有点恼怒。 “好笑,但我觉得你在骂我!” “我哪有骂你?”俞鹤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呢。” “你说我是猫。”扶疏指了指自己,“你就没有想过这世上,没有猫不偷腥吗?” 俞鹤汶气得想要揪住她:“你……你怎么能……有这么坏的想法?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扶疏扭着躲开了,却在往人群里看时,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很眼熟。 眼熟到同床共枕了两年。 扶疏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俞鹤汶兀自奇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接触到那个人的时候,他也有些紧张。 不光是她在看,宋寒洲也在看她。 扶疏转过身,和俞鹤汶说:“走吧。” “你不想去打招呼吗?”俞鹤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好歹是劫后余生,如果会死在火场里,你真的没有一点点想起过宋寒洲吗?” “我不想你选择我的原因,是为了忘记宋寒洲。” 扶疏相信俞鹤汶的语气里有患得患失,可更多的是照顾她的心情,一番话说得很委婉,让扶疏愈加顾虑。 “不了,我不习惯分心,分心没有办法做好任何一件事。” 扶疏知道宋寒洲能听见,可她还是想说下去,“我只有一颗心脏,只能对一个人好。” 宋寒洲淡声道:“我打扰两位了吗?” “你知道的话……”扶疏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不耐烦道:“就快滚。” 宋寒洲怔了怔,眼里满是错愕和意想不到。 少顷,他才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只是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审视。 “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扶疏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宋寒洲,不太想去看这张脸。 这张能平静万分地递给她一份分居协议的脸,这张能无数次让她动摇的脸。 “很重要吗?不重要的话明天再说吧,我今天要休息了。” 宋寒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扶疏的背影,好像在和自己较劲,也在和扶疏较劲。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在观察扶疏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是,她很痛苦。 意料之外的是,只是过了一个白天,她就开始和俞鹤汶亲亲我我。 果然,爱情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虽然知道,可人转眼间还是来了这里。 他轻声道:“我来给你送东西。” “什么?” “你留下的一些洗漱用品,我看有些还没拆。” “不要了,扔了吧。”扶疏道:“以后别用这种理由来找我了,我们正在分居,被人看到了不好,我相信北霜小姐也不会高兴。” 你是怕俞鹤汶不高兴吧? 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宋寒洲还是咽了下去,淡声道:“嗯……我知道了,但我们还有一些条款,万一我有事找你……” “不用了。”扶疏勉强笑了笑,“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我相信你。” 宋寒洲勾着唇,讽刺似的笑了笑。 “你相信我什么?相信我不会克扣属于你的离婚财产,还是相信我多余的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你别后悔 “我不是为了钱……”扶疏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辩解。 “不是?”宋寒洲咧着嘴轻轻一笑,“你当初和爷爷做了什么样的交易,你以为我真的毫无所知吗?” “那不是交易!” 扶疏终于停下脚步。 她快步走到宋寒洲面前:“那是爷爷好心借给我……” “好心?”宋寒洲伸手掐住她后脖颈的软肉,厉声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爷爷,宋鸣礼,旗下员工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凭什么这么好心,管你家的闲事?”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是天仙啊,他供着你!” 扶疏望向眼前暴戾不安到嚣张的宋寒洲,不仅觉得陌生,还觉得不耐。 “宋寒洲,我以为你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虽然拥有成熟的身体,却没能拥有成熟的感情,但我从不觉得你是个坏人。”扶疏抽了抽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 “但是你今天真的让我很失望,你不仅不懂得感恩,还漠视别人的付出,践踏别人的真心,用你那张锋利的嘴加以嘲弄!” “你不是没有亲人和朋友,是你亲手推开了他们!还失去了他们!” 宋寒洲想伸手去拉她,扶疏却非常回避地躲开了。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手里,黑暗从头顶沉沉覆压。 “扶疏,你以为你是谁呀?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宋寒洲低着头笑道:“我来,就是不喜欢自己家里有别人的东西,我觉得住着不舒服,你爱去哪去哪。” 宋寒洲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转过了身。 “我很好奇。” 扶疏眉心一跳,却还是不肯落下风似的面无表情道:“好奇什么?” 宋寒洲视线落在她往后退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分外不爽。 “你躲什么?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宋寒洲,我不是怕你,是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你?”宋寒洲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凶狠,他仿佛像把这句话当做了俞鹤汶,扔在嘴里嚼碎了。 “那就让他等。”宋寒洲道。 扶疏皱起眉头:“你没别的事,我走了。” “你是怕跟我待久了?”宋寒洲从兜里摸了一支烟,含在嘴里,仿佛吊儿郎当的地痞,只有那外表是优雅的,“还是怕你放不下我?” 即便告诫自己不要去理会宋寒洲,他就是被逼急了什么话都舍得说出口的大少爷,可她是个人。 听到那些难听的话,只会生气。 “宋寒洲,你能滚吗?我真的不想当你的玩具了。”扶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五感泛着酸,最后只化作了哭喊。 宋寒洲伸手想去擦掉她的眼泪,却被扶疏毫不留情地伸手拍掉了。 她瑟缩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样明显的抗拒明显激怒了宋寒洲。 一如当时的扶疏跟她说,害怕他的靠近,对他只觉恐惧。 不,不该是这样。 宋寒洲宛如想要证明什么。 她越是逃避,他就越要拉着扶疏一起面对那些痛苦。 “我就是好奇,你和他上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宋寒洲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猎豹,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墙角的角落里。 宋寒洲尽在她眼前,灼人的呼吸声缠在她四周,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根本没有地方逃脱的兔子,只能绝望地等他张开嘴。 在那之前,宋寒洲还要驻足欣赏她的惶恐和颤抖。 扶疏惊讶地张了张嘴,声音却喑哑不堪:“你滚。” “我滚?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吗?” 扶疏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宋寒洲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狐疑。 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地上那一滩水渍,立刻慌了神。 他的手悬在扶疏头顶,经过路灯照亮,投射在地上,像安慰,也像举起刀的刽子手。 扶疏开了口道:“对不起……” “你……”宋寒洲的手抖了一下,惶然无措到了弱势的地步。 “对不起,没能早点认清我们不合适。”扶疏抬起头,眼里还有眼泪,可神情清明。 “你从头至尾都知道我想要什么,可你一直都不肯走出这一步,你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撞得头破血流,很好玩是不是?” “你真的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你他妈说什么鬼话,我不在意,我半夜……”话说到一半,宋寒洲又咽了回去。 事实上,扶疏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宋寒洲始终不肯交付的真心。 扶疏笑得很惨淡,连声音都低压,透露着情绪外放的浓浓的疲倦:“好,我相信你在意我。” “你知道就好。” “既然你在意我的感受,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永远也别出现了。” 宋寒洲噎了一下,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扶疏,你别后悔。” 扶疏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等了一会儿,看宋寒洲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却没有话再说下去。 她便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宋寒洲没有反应,才转过身走得飞快。 走出一段路之后,扶疏听见身后毫无动静,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宋寒洲还站在原地,漂亮的眉眼泛着凶狠的疼痛和暴戾。 扶疏看着心里狠狠抖了一下,害怕宋寒洲会动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宋寒洲,以后不要再做这么无聊的事了。” 我求你了。 宋寒洲僵在了原地,风一吹,他的话只字不差地飘了过来。 “你放心,不会有下次。” 扶疏紧接着一句:“你……不要针对小俞,他是无辜的。” “你敢维护他?” 宋寒洲笑着露出一口牙,“好,我会让你知道我有没有针对他!” 宋寒洲终于走了,扶疏的心情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变得更沉重了。 看了眼地上的盒子,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往里看了一眼,如宋寒洲的说法,里面都是一些日用品。 扶疏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抬手都扔掉了。 人都已经走了,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呢。 “你和宋寒洲谈完了?” 俞鹤汶从不远处急忙迎上来,看她那副表情,心里也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这不是欺负,这是她自找的。 扶疏道:“我们不要再提起这个人了,好吗?” 纵然生气,可扶疏这副态度,他也很无奈:“你真的还好吗?” 扶疏没什么心思,有气无力道:“嗯,我想回去睡觉了。” “那我送你。” 俞鹤汶拦在她身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扶疏眼睛闪躲了一下,还是挣开了。 “对不起,小俞。”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尝试交往 俞鹤汶愣了一下,心里无法苦涩,却还是压下了那点情绪。 “是我太着急了。” 俞鹤汶知道今天是个很好的时机,宋寒洲亲手推开了扶疏。 她彻底自由了,没有了顾虑。 好巧不巧,今天还发生了一场火灾。 即便从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要趁人之危的意思,可到了最后他还是不能免俗。 从他抱起扶疏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怀里的这个人,不能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但他依旧低估了宋寒洲在扶疏心里的分量。 哪怕宋寒洲已经不值得留恋,可她依旧做不到。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俞鹤汶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却在看到那双茫然空洞,仿佛行尸走肉般的眼睛后,咽了下去。 “好,那你路上小心。”俞鹤汶上前一步亲在了扶疏的眉心,这一次她却没有躲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会等你的。” “嗯。”扶疏知道她的反应肯定让俞鹤汶失望了。 她也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却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补偿一二。 “我到家了就给你打电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俞鹤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眉宇间的倦意,像惊慌失措却强撑着精神的小动物。 他开始后悔和自我厌弃,却被靠近的扶疏冲没了理智。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走?” 扶疏愣了愣,不太理解俞鹤汶这句话的意思。 她解释道:“我就是有点认床,而且宋寒洲不一定会这么算了,你还是别跟我一起走,比较好。” “我不怕他,我只怕你自己太辛苦。” 扶疏觉得好笑:“睡觉哪里辛苦?难道你还要代替我睡觉?” “就许你带薪摸鱼,还不许我觉得睡觉辛苦吗?”俞鹤汶假意严肃道。 “你……” 扶疏哭笑不得。 俞鹤汶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把人好好送上了车之后,才千叮万嘱司机把她送回去。 “我哪里这么没用。” “我知道你能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但我想为你操心。”俞鹤汶冲她眨眨眼,“不然不就显得我太没有用了吗?” 不得不承认,俞鹤汶比宋寒洲会说话太多了。 她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点头道:“那好吧。” 回到桃源山居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扶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事实是她昨天就没有好好睡觉,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上班都快迟到了。 在白棠楼下,俞鹤汶却在等她。 扶疏有些惊讶,俞鹤汶居然一大早等在公司楼下给她送早餐,买的还是一家有名的老铺子,不早起排队根本买不着。 “你……”扶疏受宠若惊,“你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食堂味道挺好。” 俞鹤汶摸了摸她的头发,做出有些受伤的表情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客气?难道我们不是在尝试着交往吗?” “给未来女朋友带点早饭这种小事,我乐意效劳。” 扶疏有点无措,俞鹤汶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我下班请你去新开的西餐厅吃饭。”扶疏记得俞鹤汶有过留学背景,应该会习惯西餐 俞鹤汶狡猾一笑:“我不过请你吃一顿普通的早餐,你就提出要请我吃一顿大餐。” “我用这两个小时,换来了你的感动还有邀约,我赚了。” 扶疏笑着不置可否,坐进了俞鹤汶的副驾驶里吃早餐。 庆幸的是,俞鹤汶停车的地点与白棠有些距离,地点也还算隐蔽。 不然被人看到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并不是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而是她和宋寒洲刚闹开,转头被人看见她和俞鹤汶在一起的话,这对俞鹤汶来说,太不公平了。 扶疏知道俞鹤汶在宽慰她,她也想做出回应,不能总是让俞鹤汶单方面靠近她。 “小俞总要是过意不去的话,晚上就来接我下班。” 扶疏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子,皮薄馅厚,唇齿留香:“好吃,怪不得这么多人排队。” “是吗?”俞鹤汶眯着眼睛看扶疏吃东西的模样。 她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吃东西的神态显得很满足。 “我尝尝。”俞鹤汶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了一口小笼包子。 扶疏一时不察,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把手上的力气一松,筷子应声落地。 这个声音把扶疏叫了回来,她慌忙解释:“我是想给你拿双新筷子,我最近感冒了,我怕传染给你。” “怎么感冒了?现在天气冷了,要多注意保暖,等会儿下了班,我带你先去买几件衣服?”俞鹤汶笑着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扶疏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俞鹤汶和宋寒洲实在太不一样,他太真诚,语气又十分自然。 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会道歉会改正,让人生不起气来。 即便扶疏没有兴趣,也不得不考虑对方的心情,而不自觉想要答应下来。 总而言之,和俞鹤汶在一起的感觉虽然别扭,但很放松,仿佛可以随心所欲。 是一种宋寒洲不曾给她的、非常轻松自然的社交体验。 “好。” 扶疏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了早餐,甚至还打了个嗝。 “好吃吗?”俞鹤汶笑着问道:“要不明天我……” “咳!” 忽然车门外传来咳嗽声,扶疏回过头看见扶嘉不善的眼神。 扶疏把垃圾收好,带下了车。 “你和俞鹤汶怎么回事!”扶嘉凤眼轻轻上挑,“你别告诉我你俩没什么。” 扶疏有点搞不清扶嘉的脑回路:“你都看出来我俩有什么了,还来问我?” “你他妈不是喜欢宋寒洲吗?” “难道我喜欢宋寒洲,我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吗?” 扶嘉顿了下,问了一个和宋寒洲差不多的问题:“你们上过了?” 扶疏扔掉了手里的垃圾,郁闷道:“我们就一定要做这件事吗?我们不能先聊天约会吗?” “呵!”扶嘉冷笑道:“男人是什么样的生物我比你了解,你们现在没进展到这一步,但我保证他心里一定在想这件事。” “我看你,不想怀孕,还是趁早做好准备工作。” 扶嘉今天的语气简直比昨天的宋寒洲还要尖刻。 “谢谢你的好意,但你能别有这么大的敌意吗?”扶疏有点没办法。 扶嘉的毛一下子就炸了:“我把他当兄弟,他撬我墙角,我都没跟他算账!你就这么向着这个兔崽子?” “扶疏,你别忘了,我是你哥!” 看扶嘉又是把俞鹤汶当情敌,又是把自己当她哥。 扶疏就知道,扶嘉又犯病了。 “你非要我把你和Docotor.梁的事说破吗?”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恋爱假期 扶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能一样吗?” 扶疏有点无语,可她到底是个局外人,她能说什么呢。 “那你要我怎么办?”扶疏反问道。 俞鹤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她身旁:“扶嘉,你不要怪她,是我趁机追求她。” “你们俩在搞什么苦情戏吗?”扶嘉冷哼了一声,“看你俩就来气!滚滚滚!” 扶疏还想再说,俞鹤汶却拉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一开始扶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转头就看见扶嘉气冲冲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对前台道:“在门口加一块牌子,恋人与狗不得入内!” “哦,对了,晚上我们开party。”扶嘉手一挥,有点不耐烦,“仅限单身。” 前台一大早可能有些茫然:“好……好的,扶总。” “这……” 俞鹤汶低声道:“高兴吗?你老板给你放了一天假。” 扶疏转过头去看他,看见他眼里的骄傲,有点无语地笑道:“我看他是想让我永久休假。” “那太好了,我觉得……” 俞鹤汶的话说到了一半,扶疏打断了:“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扶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之不行。” 俞鹤汶摸着脸颊想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好吧,那就等你失业了我们再谈。” “你……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扶疏作势就要去打他,可被俞鹤汶捉住了手腕。 他认真道:“不行,我希望你最好什么都不会,事事都依赖我,吃饭要我喂,睡觉要我哄,没有我就什么都不会。” 扶疏被俞鹤汶眼睛里的自己惹得羞赧,也心惊。 “小俞,我承认你太会了,我招架不住,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扶疏只能实话实说。 “你还要招架我?”俞鹤汶捧着自己那颗心脏,柔柔弱弱地撒娇道:“你好狠的心。” 俞鹤汶绅士地打开了车门,小声道:“既然扶嘉放了你,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扶疏看了眼白棠文化的方向,好笑道:“我想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俞鹤汶上了车,眯起眼睛道:“我看他还挺赞同的,你第一天和我试交往,他就让你跟我走,他一定对我很满意。” “小俞,你应该一直都很受欢迎吧?” 扶疏倒是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她确实这样觉得。 小俞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我也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孩谈过恋爱,可显然凭我的姿色和财富,不太可能。” 扶疏被俞鹤汶突如起来的自恋逗乐了。 “嗯,小俞总确实很有姿色。” “你在打趣我吗?”俞鹤汶时不时看着窗外,和她搭话。 “谎言当然是善意的,可我更不想以后被你发现,我长这么好看,只要没有瞎,都能看出来我从小被女孩追到大。” “那有成功的吗?” 扶疏忽然有点好奇,在这之前的俞鹤汶是什么样子。 他会在学校的图书馆收到女孩的告白,还是在打篮球的时候下场,会有女生给他送水喝。 阳光下穿球衣的少年,蹭蹭热汗覆盖的肌肉,阳光一照,满身都像是闪闪放光,那大概是多少女孩做梦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毕竟是青春少艾里最好的时光和人了。 “有。”俞鹤汶点点头道:“我的一个学姐,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当时追她的人太多了。” “那你怎么追到她的呢?” 俞鹤汶适时停下了话题:“秘密,我暂时不想跟你说这些,不然你就会以为我对你的好,都是跟别人玩剩下的。” “等我们的关系再稳定一些,我会和你主动交代的,好吗?” 俞鹤汶作为恋爱对象,不仅温柔日体贴,还细心温柔,知情识趣懂进退。 扶疏想,要是一直在一起,她确实不用过于忧心,可是人就是这样。 一旦安逸,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去哪?” 扶疏看向这条越开越人烟稀少的路途,有点不认识。 “码头。”俞鹤汶道:“虽然不算很大,但我们就两个人,应该很够,你想跟我去看重京海吗?” 扶疏讶然道:“重京有海吗?” “有,虽然荒废了很久,但最近已经重新开放了。”俞鹤汶点了点头。 扶疏忽然想起当时在怀虞,方砚卓说过的话。 “重京是不是曾经围海填土?” 俞鹤汶停了车,带着她往码头走。 阳光落在清澈的海面上,像是无数跳动的金色小鲤鱼,闪闪灵动。 他眼眸低垂了一瞬,露出一丝怨恨:“是。” 扶疏站在身旁,并没有看见:“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俞鹤汶声音淡淡的,夹杂着海风温柔到几乎空洞,“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为了这个项目闹得很大,还出了人命。” “人命?”扶疏吓了一大跳。 “对。”俞鹤汶停下脚步,四目对上她,像是海雾清晨般的神情。 扶疏不自觉皱眉,越加看不懂含义。 “当年围海填土遭到了环保人士的反对,他们在这里示威,渔民也在反对,可是无良的开放商还是下手了。”俞鹤汶轻声道:“然后有一个捡破烂为生的爷爷带着孙子,绝望跳海自杀了。” 扶疏望向美丽强大的大海,第一次对美丽的事物产生了恐惧。 谁也不知道这样风平浪静的波浪之下,究竟蕴含着什么。 “这个无良的开发商……”扶疏低下眼眸问道:“是当时的宋氏,对吗?” “我不想在背后说他的不是,可确实是。”俞鹤汶补充道:“当时他应该年纪还小,我也是后来听爷爷说。” 二十年前,确实宋寒洲还是一个孩童。 扶疏木然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我还没见过重京海。” 扶疏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 俞鹤汶识趣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上了游轮后是一顿准备好的大餐,还有鲜花。 这就是钱的魅力吗? 扶疏默然:“你什么时候……” “刚才在车上,时间太仓促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扶疏替她拉开了凳子,“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扶疏看着桌上的精美菜肴,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俞鹤汶很会兜场,从小事到大事面面俱到,语言诙谐不失幽默。 可她总不自觉出神,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还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小助理的挑衅 俞鹤汶无疑是个很好的情人。 他年轻,也和扶疏志趣相投。 两个人凑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话题也多一些。 日子毫无知觉地过去,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一天清晨,扶疏拉开自己的衣柜,手掠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些甚至都来不及拆吊牌。 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跟她并不符合的毛绒玩具。 她是一个热爱逻辑和数字的理科生,这些毛绒玩具,在她眼里,除了占地方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桌上还有俞鹤汶挑的绿茉莉熏香,连她的床头都换了一盏月球灯。 回过神来,扶疏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几乎快被俞鹤汶的气息填满了。 俞鹤汶总是在下班路上给她带礼物,偶尔带她去附近的游戏城玩,给她买东西。 这些宋寒洲没有为她做过的事,换了一个人,她却体验到了。 原来谈恋爱的人真的会做很多无聊的事。 扶疏去公司上班,扶嘉问她最近配合节日的宣传计划。 扶疏翻了两页自己的备忘录,记录的是Nana,扶嘉为她新聘请来的小助理。 翻了两页履历表,扶疏对她并不满意,却无所谓反对扶嘉的决定。 经过几天相处之后,扶疏头很痛。 这个小助理总是出很多岔子。 比如现在,上班已经十多分钟了,这位Nana小姐人还没到。 “毕竟是传统节日,我们准备做一个视频,联系一些品牌客户,各出一个纪念Cut,配合海报和文案,便于推进下个月的融资。”扶疏说得有些笼统,因为具体的细节Nana还没有告诉她。 “七夕节日罢了,要定这么早吗?”扶嘉头也不抬。 扶疏礼貌性地笑了笑:“扶总,白棠的母公司是韩氏。” 扶嘉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仿佛才想起真正的投资人是非常注重传统的类型。 “照这么看,上次俞鹤汶的说法可能很准确,韩家的那个小子这次有可能会回来。”扶嘉看着手机屏幕,轻声笑道:“有好戏看了。” “小俞?” 扶嘉斜了她一眼:“扶特助,这是工作时间,不要想一些野男人。” 扶疏:“……” 作为特助,对自己的上司保持良好的礼貌是必修课。 即便是面对扶嘉。 “那需要我为您准备礼物吗?”扶疏问道:“我的意思是祖奶奶。” “准备吧。”扶嘉伸了个懒腰,“人不到,礼数还是要到,哦,对了,小俞好像会去那天的晚宴,除了韩瑾年,应该还有跟他订婚的韩凭欢吧。” 扶嘉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韩大小姐真是……” 扶嘉不提醒,她确实忘了曾经还有这一出。 “美艳动人?” “不,文武双全。” 扶疏挑了挑眉,看扶嘉的眼神满是打量。 她有心想问一句,扶嘉不愿意去的原因,是怕挨打吧? 扶嘉还没有注意到扶疏的走神,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不光是韩凭欢,他哥韩瑾年的战斗力也不弱,两兄妹都是暴力狂。” 得,看来扶嘉不愿意去的理由非常成立。 “你说人有了钱,为什么还要学防身术和柔道?不能请两个保镖吗?” 人一旦不努力,必定会在其他地方失去什么。 想起扶嘉两次惨兮兮的经历,扶疏多嘴问了一句:“如果连保镖也打不过对方呢?” “那就请两个保镖,让他们每个月底打一场,输的那个……” 扶嘉眼尾上挑:“走人。”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心想扶嘉要是生活在古代,简直是把帝王权术玩弄得明明白白。 “行了,你去忙吧。”扶嘉挥了挥手,“等Nana到了,让她来我办公室。” 扶疏应下后,就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了见Nana,她这会儿正放下端在手里的咖啡杯子。 “扶特助……”Nana弱弱地喊了她一声。 扶疏心里憋着火气,只是还没有发作:“嗯,来了。”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迟到,我错过了地铁,然后想着打车过来,结果车堵在了路上,最后还是迟到了。” Nana低着头,声音也很失落,“对不起,扶特助,我给你添麻烦了。” “扶总,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扶疏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助理。 她长得不错,每天也打扮得光鲜亮丽,人也会说话,就是办事能力有些差强人意。 “你住在哪?” “山月湾。” 这个地方扶疏听说过,确实挺远的。 扶疏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你每天上班坐地铁,需要多久?” “三个小时,我早上五点就起床了。”Nana急忙道。 扶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七夕最后的方案你敲定了吗?时间确认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Nana嘴一扁,似乎眼泪就含在了眼眶里。 扶疏一阵头疼,她的小助理还有一颗玻璃心。 “在下班之前,记得确认然后给我反馈,还有今天的数据盯着一点。”扶疏看了眼行程表里,扶嘉今天有一场慈善晚宴,需要女伴。 “好的。”Nana答应了下来,却没有立即离开。 扶疏从头至尾确认了一下宾客名单,抬起头看见她犹豫的神态,问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我想问一下……”Nana似乎还在犹豫,妆容精致的脸上泛着一层可疑的薄红。 扶疏挑了挑眉,愈加疑惑:“什么?” Nana犹犹豫豫了半天,揪着她的衣角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道:“关于晚宴的事……” “我觉得我比扶特助更适合陪着扶总去参加。” 话音一落,扶疏打字的键盘声也停了下来。 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望向眼前的Nana,颇为讶然。 “你想去参加慈善晚宴?” “对,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而且我来的时间也不短了。”Nana小心打量着扶疏的脸色,阐述道,“我总不能天天跟在扶特助后面打印文件、泡咖啡吧?我也想学点东西,像扶特助那样,帮助扶总处理业务。” 扶疏往后一靠,抱臂问了一句:“还有呢?” “这次的晚宴我已经做过功课了,晚宴的每一位客人我都记下来了。”见扶疏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感到冒犯,Nana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道:“我认为我比扶特助更适合这份工作,毕竟扶特助是宋总的太太,跟扶总一起出入社交场合……不太合适,而且……” “而且?”扶疏低垂着眼眸,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Nana道:“扶特助已经不年轻了。” 扶疏顿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刻确实是个十分普通的女人。 当众被一个青春逼人的小助理说她已经老了,还真是挺让人生气。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扶嘉的女伴 “我认为以扶总的地位,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伴。 不然,不就被别的总裁比下去了吗?” 扶疏静静地看着Nana自持年轻的资本大放厥词,暂时没有给出答复。 她慢悠悠喝了好几口咖啡,这让Nana无形之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Nana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心脏快要跳出来。 虽然她和扶疏名义上都是扶嘉的助理,可按地位来说,其实扶疏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来白棠文化半个多月,大部分的情况她已经了解过了。 尤其是关于老板和这位扶特助,她很清楚这对兄妹之间并不牢靠的关系。 扶疏这个人比她任何一位老板都要公事公办,并不算难应付的类型,所以她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扶疏迟迟没有给出回答,她犹豫了起来,自己是不是过火了? “我会考虑,在下午上班之前,给你答复。”扶疏悠悠吐出了一口气。 Nana也从心底里松了口气,她望向扶疏的眼神里除了敌意,多了几分真心的感谢:“谢谢扶特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做好这次的工作,一定不会让您和扶总丢脸。” “嗯。” 扶疏敷衍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Nana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看得出来,可这是Nana自己选择的路,她没资格评头论足。 对于扶疏来说,只要Nana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论她是对扶嘉有意思,还是对晚宴上的其他人有意思,这都跟她没关系。 可是,这不能成为Nana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的理由,她还是需要吊一吊这个心比天高的小助理的胃口。 中午俞鹤汶带了午饭,过来看她。 扶疏吃着吃着饭,忽然停了下来,注视着俞鹤汶。 看得俞鹤汶直发愣,笑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扶疏嚼着嘴里的饭粒,摇了摇头,心道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人忘记呢? “小俞,你认识扶嘉多久了?” “从大学开始,七年了吧。” 扶疏忍不住贫嘴:“按照关系,你们正在经历七年之痒。” “你胡说什么?”俞鹤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 两个人笑着闹了一会儿,扶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扶嘉一脸神色不善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幽幽盯着他们,看得人发憷。 “Nana!”扶嘉盯着扶疏喊道:“你去一趟行政,告诉他们,以后非公司内部员工,不得入内!” Nana看了眼扶嘉,又看了眼扶疏和一旁的俞鹤汶,打量着半信半疑道:“好的,扶总。” “快去。” 俞鹤汶抽出领口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到扶嘉面前无奈道:“扶嘉,你能别这么抵触我吗?我们做朋友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那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只要你离开我妹妹。”扶嘉面无表情地盯着俞鹤汶,脚还敏锐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是在动物世界里,扶疏相信扶嘉已经开始做出了预备攻击的行为。 “那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俞鹤汶小声嘟囔着,坐回了扶疏身旁。 扶嘉咬牙切齿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俞鹤汶却像是看不懂扶嘉的怒气,微笑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认为大舅子这个称呼就不错。”俞鹤汶眯起一双桃花眼,眸里满是春风得意,转过头望向扶疏,询问道:“你觉得呢?” 扶嘉上前一步道:“你敢?” “这和我敢不敢有什么关系?”俞鹤汶说得满脸无辜,“只要扶疏同意了就行。” “我不同意!”扶嘉瞪着他,“你!离开她!” 扶疏没想到这种戏份不是由婆婆来完成,而是由扶嘉来完成。 她摸着下巴觉得这一幕,有点玄幻。 两个人斗一会儿嘴,以扶嘉被人叫走了告终。 俞鹤汶差不多也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白棠文化。 临走之前,俞鹤汶亲了亲她的脸颊,提醒道:“晚上的约会别忘记。” “嗯,好。” 一下午扶疏都在忙着处理工作,直到下午三点,她才帮扶嘉把晚宴的衣服拿进了办公室。 扶嘉正对着电脑看资料,冷淡地说了一声:“放下吧。” 扶疏刚打算离开,扶嘉才像是反应过来了。 “等一下。” 扶疏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转过了身。 “扶总,还有别的事吗?” 扶嘉站起来,从头打量她到脚:“你怎么还穿成这样?” 扶疏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装束,觉得自己并没有什问题。 “你不去准备吗?晚宴六点就开始了。” 扶疏微微一笑道:“不,扶总今晚的女伴不是我。” “那是谁?”扶嘉深深地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该不会是要去陪那个该死的俞鹤汶,所以没空吧?”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扶总,这是我的私生活,请恕我没有必要向您说明。”扶疏往后退了退,用最专业的态度告诉自己不要幸灾乐祸,然后她才道:“Doctor.梁,她是您今天的女伴。” 扶疏看了眼腕表:“礼服和化妆师应该都已经过去了,大概两个小时后,Doctor.梁就会到公司楼下。” “扶疏,是谁允许你擅作主张?”扶嘉气得眼睛发红,伸出手掐住了扶疏的脖子。 扶嘉的手压迫着她的大动脉,有些喘不过来气。 扶疏望向眼前被愤怒烧昏了脑子的扶嘉。 一时茫然,多少年没见过扶嘉这么气急败坏了? “扶总……我是您的特别助理,负责打理您的行程。”扶嘉的力气没用很大,扶疏尚不算难受,“我认为Doctor.梁很适合这次陪您出席晚宴。” “哪里适合?”扶嘉冷笑着反问,“一她不是公司员工,二她只是一个主治医生,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经历,我都看不出她的合适。” “倒是你,这么极力躲避今天的晚宴,应该是为了去和俞鹤汶约会吧。” 扶疏伸手握住了扶嘉的手腕,用力地往下一拉,终于恢复了自由:“是!” “我在下班时间进行我的私生活,这不需要扶总的批准。”扶疏道:“您交代的工作我也已经安排妥帖了,扶总,您还有哪里不满意?” “我哪里都不满意!”扶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骨。 他烦躁地走到了办公桌旁,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道:“你可以不去,但Doctor.梁她不行,你让Nana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出席。” “Doctor.梁拥有双学位,她的英语口语能力足以很好地应付这样的社交场景,而且社交礼仪和用餐礼仪都比Nana学得更好。”扶疏努力说服扶嘉,“最重要的是……” “她比Nana漂亮。”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玫瑰论战 扶嘉看着对面的扶疏很久,狭长的眼里满是阴郁。 他低声道:“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做人。”扶疏不介意和扶嘉唱反调,因为他显然是和宋寒洲截然不同的类型。 你越是和宋寒洲唱反调,他越是会想办法整治你。 扶嘉不同,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扶总,您是因为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所以在回避Doctor.梁吗?” 扶嘉那张戴着一张面具之下的脸,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回避她?”扶嘉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见到她罢了。” “原来如此。”扶疏敷衍地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我会遗憾地通知Doctor.梁,因为扶总单方面不想见到她,所以这次约定好的晚宴需要取消。” 扶嘉眼眸低垂,看不出他的情绪。 扶疏心里也有点忐忑,转过身的时候她特地放慢了脚步,留了一点时间给扶嘉。 在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扶嘉的声音才响起:“通知Nana,别迟到。” 唉。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料,扶嘉继续道:“让梁允星等在别墅里,过会儿我会去接她。” 扶疏回过头,问道:“梁允星?” “就是Doctor.梁。”扶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扶疏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眼含揶揄。 扶嘉才反应过来,扶疏在调侃他,伸手指了指:“出去!” 扶疏就差吹声口哨了。 难得看扶嘉不痛快,她可太快乐了。 不幸的是,快乐的代价就是乐极生悲。 下了班之后,她如约在IFS国际金融中心等俞鹤汶。 七夕是传统的乞巧节,也就是中式情人节。 大街上随处可见挽在一起的小情侣,连风吹来的气息都含着玫瑰的暧昧。 扶疏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行人来来往往,直到一辆车出现在了不远处。 一只高级定制的手工男式皮鞋落在了地上,而后是笔直匀称的腿,利落的身形,最后才是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宋寒洲。 扶疏站在一旁,几乎立刻就想躲开。 可脚步一动,她又自嘲地想,宋寒洲已经给了她分居协议,身边还有了北霜这样的美女作陪,哪里还用得着跟她过不去。 她未免自视过高了。 扶疏笑了笑,生生站在了原地,没有挪动。 她只顾着看不远处,没有注意眼前。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小姐姐,买花吗?”一个打扮得像个大学生的女生,热情洋溢地介绍,“这是永生花,能储存很久。” “不了。”扶疏摇了摇头。 或许是看她一身打扮,用料不菲,这位女生不愿意放弃,继续卖力地推销:“小姐姐,你不想买一束花回去放着吗?买回去送男盆友也可以的呀。” 那女生用网络语卖着萌,语气轻快,扶疏不自觉地被她逗乐了。 “不,我不喜欢玫瑰。”扶疏没有兴趣,只想找个理由把人打发了。 “我这里还有别的花,像蔷薇,满天星还有香水百合……”女生如数家珍,“都开得很漂亮,价格也不贵。” 开什么玩笑? 情人节不过就是商家赋予商品含义,然后用一个噱头,骗你用更多的钱,心甘情愿当一个冤大头。 这个时间段的物价怎么可能会便宜? 这样的日子,高兴的只有商家。 除此之外,扶疏看不出情人节的其它意义。 扶疏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嗯……我不是不想买,而是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花。”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姐姐,想要什么?” 扶疏没来由一阵罪恶,她觉得自己可真是仗着年纪在欺负一个小女孩,可她更不想当冤大头。 “杜鹃。” “杜鹃?”女生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杜鹃花……我确实没有,可是其他的花也很漂亮……小姐姐,你不考虑一下吗?” 扶疏坚定道:“不,我只要杜鹃。” 女生遗憾地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她收拾了东西,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问:“小姐姐,你为什么喜欢杜鹃?杜鹃有什么特别的吗?” 扶疏望向远处的灯火,如星昼般闪耀,照得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轻声问道:“你知道杜鹃花的花语吗?” 女生摇了摇头。 “永远属于你。” 她曾经像一个信徒一样,想要永远属于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不会停下来看她,那么只要他平安就好。 哪怕这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存在,那么只要他喜乐就好。 可是一旦靠近,一旦拥有,人的劣根性就无法遏制。 她想要拉着那个人一起跌进情爱的枷锁。 最后,他们确实都被困住了。 扶疏低下头轻声哂笑自己的脆弱和矫情。 “这位小姐,我想要一枝玫瑰。” 嗓音低沉,性感撩人。 扶疏猛地抬起头,望向近在眼前的宋寒洲,心里的渴望和欲念像是泥沼里挣扎的恶龙。 虽然僵硬,却并未消亡。 “好……好的。”卖花的女生看起来非常吃惊和惊喜,“小哥哥,您只要一枝吗?你女朋友这么漂亮,我觉得您可以多买一点,干了也可以回去泡茶喝。” “不了。”宋寒洲伸手从卖花的篮子里,抽出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 鲜艳的红色花瓣抵着宋寒洲的唇畔,她的视线却被吸引着聚焦,只能看见玫瑰与少年。 “我曾经送过满室的玫瑰,结果被人拒之门外。”宋寒洲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铺满一整个房间需要多少玫瑰吗?” 女生愣着摇了摇头,或许难以想象这个场景和画面。 “两卡车,光搬运就用了四个小时。” 扶疏想起那一晚上的玫瑰香气,浓郁到化不开,足以让以后所有五月的玫瑰,在她眼里都失去颜色。 “哇,太浪漫了吧。”卖花的女孩惊呼,“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死了也值了。” 扶疏的心像是被一根玫瑰的倒刺勾住了,扎着扎着好像还有点习惯了。 “如果在那之前,你先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偷情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纵情声色,甚至都来不及穿好衣服。” 卖花的女生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她面前的这两位客人可能有故事,讪笑道:“爱情诚可贵,玫瑰价更高,若论出轨故,两者皆可抛。”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卖花的女孩念完打油诗之后,扶疏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世上的正常人还是多一些。 情人节的街头熙熙攘攘,嘈杂的声音愈加衬托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 “花您还要吗?”卖花的女学生试探性地问了声宋寒洲道,“一枝十五块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要。”宋寒洲指了指她,“她付钱。” 扶疏深深地皱起眉头,脸上却麻木到没有了表情。 她不懂宋寒洲在搞什么鬼。 卖花的女孩看了眼煞神似的宋寒洲,慢吞吞地挪到了扶疏眼前,小声问道,“小姐姐,你是支付宝还是微信?” 扶疏的语气实在没有办法好到哪里去:“谁买的,你让谁付钱。” 卖花的女孩瑟缩了一下,眼神无辜又可怜:“二位……” 宋寒洲淡声问道:“她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什么?”卖花的女孩怔愣着。 “永远属于我。”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般触到了扶疏的开关,像是那些污秽不堪的情绪的塞口。 它被宋寒洲撬开之后,扶疏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宋寒洲,你别忘了,你已经签署了分居协议!是你亲手把我赶出了家门!”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羞辱我?你觉得很好玩吗?”凭什么羞辱她为之付出的真心…… “对,我曾经是很蠢,蠢到想一辈子围着你转!” “但现在我已经认清了现实,我和俞鹤汶在一起,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也请你忘记那些我做过的蠢事。” “俞鹤汶?”宋寒洲嗤笑道:“我还以为是扶嘉。” 扶疏警惕地看着他:“你不用对我这么冷嘲热讽,至少在婚姻期间,我没有出轨。” “是吗?”宋寒洲看她的眼神很是冷漠,“你敢说你没有?” 扶疏简直忍不住想:质疑她的忠诚,难道是宋寒洲想出来的新的羞辱她的方式吗? 扶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宋寒洲付之一哂,望向她的眼神鄙薄至极,像是对她失望到了极点。 这让扶疏非常生气,宋寒洲凭什么一副这么有理的样子。 等不及扶疏说什么,宋寒洲已经拿着玫瑰转过身走了。 扶疏想上前,却被卖花的女孩拦下了,女孩眼巴巴地望向她。 无奈的扶疏只能付了钱。 等女孩走了之后,扶疏再抬起头,便看见宋寒洲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身材纤细,却很是火辣。 “送我的吗?”她笑着问道。 扶疏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地听宋寒洲道:“嗯。” “宋总什么时候连一朵都送得出手?”北霜揶揄道:“不怕别人说你破产了吗?” 她凑近闻了闻花香,红色愈发衬托得她唇红齿白。 扶疏在心里吐槽,他不止连十五块钱一枝的玫瑰都送得出手,连这点钱都还要前妻给呢! 宋寒洲这人就缺大德。 “怕。”宋寒洲点了点头,大言不惭,“但有的人心疼钱,不给买。” 北霜笑得很开心,几乎都快要不起腰来。 扶疏:“……” 宋寒洲不仅花她的钱去讨好小情人,还嫌弃她小气? 这找谁说理去? 刚想上去吵一架,她的肩膀就被人搭住了。 扶疏过头一看,是浓郁的玫瑰香气,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俞鹤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花,“不喜欢吗?” “不喜欢。”扶疏坚定地摇了摇头,望向玫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仇人,“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花,就是玫瑰。”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对玫瑰过敏!” 扶疏抢过俞鹤汶手里的玫瑰,快步扔进了垃圾桶里。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把玫瑰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踩了两脚,然后才拍了拍手,扔了回去。 “呼……” 扶疏舒了一口气,心里气顺了不少。 俞鹤汶站在她背后,不明白为什么过敏还能出现时间条件。 “我……”扶疏缓过神之后,望向俞鹤汶的眼神里多了些清醒的愧疚,小声道,“对不起,我就是……” “没关系。”俞鹤汶拍了拍她的脑袋,“过敏就扔了吧,身体要紧。” “我们先去吃饭吧。” 扶疏点了点头,跟在俞鹤汶身后。 他们一起在最好的江景餐厅里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餐后,俞鹤汶还带她去看了一场电影,借着电影院里视线昏暗,他偷偷用红绳系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美其名曰姻缘线。 扶疏被俞鹤汶俏皮还带点天真的表达方式所打动,心里愈加觉得愧疚。 这么好的人对她如此上心,为什么她还一直分神呢? 太不应该了。 电影散场之后,俞鹤汶送她回了桃源山居。 这一次,俞鹤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去,而是跟她一起下了车。 俞鹤汶牵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着,招摇的桃花眼里眸光潋滟,小声问道:“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扶疏哑了声,这个请求的意图太明显。 她无法忽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也想不出答案。 要请俞鹤汶上去坐坐吗? 俞鹤汶对她这么好,她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呢? 或者说,她到底还在对什么东西心存期待呢? 不如就打破吧。 如果她真的不再只属于宋寒洲,那么他们真的算是结束了吧。 按照宋寒洲的性格,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尝过一口的。 她会完完全全被宋寒洲抛弃。 “好。” 俞鹤汶藏在眼镜之后的眼睛神采奕奕,盖过反射的玻璃光。 他有些激动道:“真的吗?” 片刻后,他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患得患失地问道:“扶疏,你真的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吗?你知道请我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扶疏淡笑着看他:“我知道。” “你……”俞鹤汶激动了一会儿,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他眼里喜忧参半,低声道,“你是因为生宋寒洲的气,还是真的因为……” “不是,我没有赌气。”扶疏反手握住了俞鹤汶的手腕,体温顺着皮肤传递过来,“你很好,我们不该为了别的事耽误彼此。” “我……”俞鹤汶张了张嘴,最后自己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太犹豫,简直都不像我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怕你一辈子都放不下宋寒洲。” “我也怕。”扶疏轻声道:“所以请你让我忘记,学会看见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 俞鹤汶拉着扶疏的手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俞鹤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才分开进了浴室洗澡。 扶疏换了一身睡衣站在阳台,望向晚上的夜空,一片昏沉,似乎是怕打搅了今天的气氛,连星月都避开了羞赧。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共处一室 风吹过,扶疏的意识有些清醒,也有些朦胧。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给她和宋寒洲之间的关系添最后一把火。 过完今天,她相信她一定会失去宋寒洲。 扶疏轻轻笑了一声,连这种时候都要考虑宋寒洲的心情吗? 扶疏,你贱不贱? 她刚想回过头进去,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小区楼下。 这时候已经入夜,光线很暗,那道身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扶疏的心却像是失控一般地跳起来。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地提醒她,这个人是宋寒洲。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扶疏不自觉往后退,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的视线看着那身影的方向不放,像是想把这道身影的轮廓之下都摸清楚。 消息提示的声音滑过。 扶疏看见一条消息从通知栏跳了出来。 宋寒洲:下来。 扶疏看着这两个字,怔怔出神。 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无数次想要得到的回应,却在这一刻出现了。 为什么宋寒洲总是来得这么晚? 每次都在她还有退路的时候,再一次把她逼疯。 宋寒洲:我说下来! 宋寒洲:你今天敢不下来你试试看! 宋寒洲:扶疏,我警告你最后一遍,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扶疏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声音像连成快节奏的探戈。 社交软件里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两年前。 在他们分居一个月后,开始有了互动。 而主动的人却是宋寒洲。 扶疏莫名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爱跟人开玩笑。 宋寒洲还在给她发消息,甚至开始给她打电话。 扶疏吸了口气,回复道:我们已经分居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宋寒洲:我看是不要打扰你的好事吧? 宋寒洲:扶疏你长本事了? 宋寒洲:你他妈还不快给老子滚下来! 宋寒洲的语气还是这么颐指气使,永远高高在上。 扶疏心里气愤,却像奴性很重的封建女子一般。 她忍不住想,宋寒洲就是这么个人罢了。 扶疏接着回复:我不下来,我的事跟你无关。 扶疏转身想要进房间,消息的声音却跳得更快了。 宋寒洲:别,你别进去,我错了行吗? 宋寒洲:扶疏,你别这么对我,我受不了。 宋寒洲:你别进去,你就站在阳台,我看着你,行吗? 宋寒洲第一次向她低头的时候,她确实很意外。 可现在她知道,宋寒洲是在哄她玩。 他的让步,和哄阿猫阿狗的零嘴没有区别。 扶疏握着手里的手机,很想问问宋寒洲,为什么不让她进去。 可她知道宋寒洲不会告诉她,她想要的答案。 扶疏索性关机了,转身进去了。 “扶疏!” 宋寒洲在楼下喊她,在空旷安静的晚上尤为清晰。 俞鹤汶从浴室出来,似乎也听到了声音:“宋寒洲来了吗?” “来了。”扶疏抬起头,淡道:“在楼下。” “那我……”俞鹤汶有些局促。 扶疏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你睡到明天再走。” “我还以为我至少有机会进你的房间。”俞鹤汶笑得很是无奈,声音里还含着丝丝委屈。 扶疏笑了笑:“你可以进去看一眼。” “那还是别了。”俞鹤汶搂着她低声道:“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我怕我进去了就舍不得出来了。” “那你就别进去了,小同志。”扶疏拍了拍他的脸,“客房很干净,你快去睡吧,很晚了。” 俞鹤汶点了点头,进房间之前忍不住问道:“那宋寒洲……” “闹够了就会走。” 扶疏关了灯,和俞鹤汶说了句“睡吧”,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戴上眼罩睡到了早上。 扶疏才刚起床,就看见俞鹤汶早就换好了衣服,看样子是打算去上班。 俞鹤汶颇有绅士风度地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扶疏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却还是有点困倦:“没有,我差不多醒了。” “嗯。”俞鹤汶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就先走了,你记得吃早饭。” “好,路上小心。” “我真是有点舍不得走。”俞鹤汶低下头,眼里满是渴望地看着她,“怎么办?” 扶疏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 俞鹤汶点了点头,扶疏上前打开了房门,却在门口见到一张看起来十分疲惫的脸。 扶疏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却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几步冲上前拎着俞鹤汶的领子就往外走。 “宋寒洲!”扶疏吓得魂不附体,“你快放开他。” 宋寒洲把人狠狠摔了出去,门外传来一个巨大的声响,扶疏听着都觉得很疼。 可宋寒洲在她经过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他的另一只手反手锁上了房门。 听到锁扣的声音,扶疏脑子里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也像是被拨动了。 宋寒洲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他随便开门进了一个房间后,就把她扔在了床上。 扶疏一大早起来还没进食,有点低血糖。 这会儿被宋寒洲扔在场上,摔得眼冒金星。 “他碰你了?” 扶疏的意识有点模糊,但还是咬牙道:“关你什么事!” “你不说,我就自己动手了。”宋寒洲伸手拉下了脖子上的领带,他抓住扶疏剧烈挣扎的手,用领带缠了一圈,然后打了个死结。 领带磨着手腕磨得很疼。 “宋寒洲,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我。”扶疏的手脚都开始乱蹬。 奈何宋寒洲力气太大,她也不可能从武力值上讨到任何便宜。 扶疏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拿过床头灯砸下去算了。 反正死不了人。 可这个人是宋寒洲,她就不敢了。 不是心疼,而是宋寒洲患有凝血障碍,她不敢冒这个险。 扶疏心如死灰,她痛恨宋寒洲的薄情寡幸,也痛恨自己的犯贱。 宋寒洲很快就脱掉了她宽松的睡衣,他的视线像狼一样逡巡着自己的领地,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扶疏被他的视线弄得像被针扎一样,她的视线对上明显松了口气的宋寒洲,只觉得可笑:“看够了吗?” 宋寒洲的手磨蹭在她肩颈处,声音却有点卡壳:“我……” “我们没有上床,这个结果,宋总满意吗?” 宋寒洲顿了顿,打量着她小声道:“你不喜欢他,是不是?” “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宋寒洲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事实上,也没有人能体会他一晚上那种心焦的滋味儿。 他想上去把人带下来,可他是宋氏的总裁,他不能做出这种损害形象和利益的事。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连哄带骗 宋寒洲的身份不允许,他自己也不允许。 但他却无比惶恐,心悬在半空里,下了油锅,滚了刀山,没着没落。 如果这就是扶疏想让他体会的心情,那么他确实体会到了。 可他最害怕的是,扶疏她并不是赌气,而是认真的。 这才是让人发疯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扶疏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共处一室,还有可能同床共枕,他就想把人剁碎了做成猪饲料。 他在门外像个变态一样,听了一晚上的动静。 从前的宋寒洲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么猥琐的事情来,可现实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并且,如果不这么做,他无法安心。 好在他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可他还是无法接受他们共处一室,所以他一直等在门口。 “不是,我喜欢他。”扶疏否认了宋寒洲的说法,“我们之所以没能睡在一起,是因为我还没有离婚,但凡我们早点离婚,说不定我今天起不来。” “你明白吗?宋寒洲。” “我不明白!”宋寒洲低声吼道;“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倒是喜欢啊!” 肩颈处慢慢有些湿濡,扶疏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很想就这么一躺,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无论宋寒洲以后做什么,他们就这么装聋作哑地过下去吧。 反正她的心脏不属于她自己,只认准了这个混账。 可偏偏不能,因为理智还在反驳她的犯贱:“宋寒洲,我喜欢你,是你没有给过我机会。” 半晌,宋寒洲从她脖颈处抬起头,漂亮的眉眼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望向她的眼睛纯粹而直白。 “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追求我,只要你追到了,我这一辈子随你处置。” 宋寒洲轻声向她允诺:“俯首帖耳,绝无二心。” 扶疏眯着眼看了宋寒洲半天,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宋寒洲就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你让他为了达成目的示弱,他可以做到。 但如果你让他为了你做出让步,他就会别扭得要死。 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是宋寒洲在向她求和,可你听听这个混账玩意在说什么? 扶疏叹了口气:“先起来,我饿了。” 宋寒洲刚想起身,却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我去给你做饭,你再睡会儿。” “你别跑。”宋寒洲不放心似的,抓着她的手指纠缠着幽幽道:“我能抓到你。” “虽然我现在不想把你关起来,可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扶疏:“……” 他撒娇示弱,讨好还带威胁。 这辈子也只有宋寒洲了,能把所有代表甜蜜的事搞得这么难受。 “嗯,知道了。” 宋寒洲这才起身,拿过一旁的睡衣,试探性地询问道:“我帮你穿?” “我是瘫痪了吗?”扶疏面无表情地拿过了衣服。 宋寒洲似乎有点不甘心,凑过来又在她唇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等我。” 扶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睡觉。 迷迷糊糊,倒是真的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转醒,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扶疏越睡越觉得疲倦,缓了一会儿才下了床。 扶疏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真的好香。 “吃吧。”宋寒洲看了她一眼,“等你吃完我就走。” 扶疏没什么意见,让一个比她有钱一万倍的人给她做早餐,还耽误他分分钟上百万的生意,简直不要太爽快。 这都是宋寒洲自找苦吃。 扶疏施施然坐下,提醒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你在赶我走吗?”宋寒洲似乎愣住了,眼角耷拉着没了神采,仿佛不能相信做完饭之后,他就会被扶疏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嗯。”扶疏淡淡地点了点头,“宋寒洲,你不要忘记是你亲自签下了分居协议,要求我搬出别墅。” “是……”宋寒洲像是极力在忍耐,小声道:“你不也一直威胁我要离婚吗?难道我就不能犯浑吗?” 扶疏被宋寒洲蹬鼻子上脸的本事震惊了。 “宋寒洲,我提醒你最后一遍,当初是谁非要跟我离婚,你没忘记吧?” 宋寒洲低下头,敛了情绪,过许久小声道:“吃饭吧。” 这会儿扶疏却有些吃不下了,可是看着这么多饭菜,她也于心不忍,浪费可耻。 她还是拿起了筷子,勉强吃了两口。 “多吃点,养养身体。”宋寒洲拉过她的手,抽了张纸,温柔耐心地给她擦了擦。 扶疏却像是应激反应的小动物,倏地就把手缩了回去。 宋寒洲僵住了,他淡漠如玉的脸好半天才动了动:“你吃吧,我不在这里耽误你吃饭了。” 他起身拿上衣服,转身离开了扶疏的小公寓。 听着脚步声一点点消失,扶疏也很难受,等门被关上,扶疏才松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窝在自己的臂弯里发呆,想起宋寒洲的那些挽留和示好,总是忍不住心酸。 宋寒洲对她只有那么一点好罢了。 她却留在心底里反复记忆,生怕自己忘记宋寒洲。 当你足够喜欢一个人,连忘记都奢侈,你害怕自己错漏的每一刻。 扶疏哭了一会儿,胃里开始难受,进了浴室又吐了一会儿。 一早上大起大落,她实在身心俱疲。 索性就请了假,打算赖在家里躺尸,然后好好搞搞卫生。 扶疏收拾了碗筷,躺回床上刷着手机。 最近几天,几乎都是宋寒洲和北霜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连七夕节这样的日子他们都在一起,这一对一定是真的。 言论的导向大部分都是如此。 扶疏自虐一般把所有绯闻都看完了,每看一条,她的心情就变得更差一些。 但理智却告诉她,这是好事,看清楚男人的劣根性。 狗改不了吃屎,男人也改不了偷腥。 看累了之后,扶疏去了超市采购,期间宋寒洲一反常态给她发消息,不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只是一些寻常问候。 比如:饭吃完了吗?多注意休息,我很想你。 扶疏一点一点看,麻木的面容之下有点迷茫。 宋寒洲到底又想干什么呢? 是北霜让他哪里不满意吗? 算了,这样无聊的游戏,宋寒洲很快就会厌倦。 舒舒服服过了几天,俞鹤汶带着两张门票登门找扶疏,约她去看一场比赛。 “HOSI明星赛?”扶疏有点讶然。 她看着那张门票上两支战队的海报,激动不已。 俞鹤汶失笑:“有这么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你们的感情生活不太丰富 “你不懂。”扶疏几乎快要哭了。 “自从北极星不当教练,天仙退役,我们可怜的战神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跟他的老对手比一场了。” 看战神比赛当然是让扶疏高兴的一件事,可不高兴的是鹿哟哟依旧没有回复她什么。 俞鹤汶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看见扶疏拿着手机在发呆,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的朋友很久都没联系过我了。”扶疏有点不大高兴,还有点担忧,“你说是不是女人不该有老公孩子?” 俞鹤汶摆放着饭菜,将筷子递给她:“这话怎么说?” “哦,因为她们一旦有了老公孩子……”扶疏咬着筷子,不甘心道:“就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朋友。” 俞鹤汶忍俊不禁:“那你呢?你也会这样吗?” 扶疏想起从前,心里愧疚:“会。” 俞鹤汶却突然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角,低声道:“这样……我就会很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你的眼里只有老公和孩子。” 俞鹤汶温柔缱绻地望着她,小心藏起那点心思,却又隐秘地期待着,弄得扶疏心里也是七荤八素。 她却不禁在听到“老公”这两个字时,将那些暧昧的心思都付之一炬。 这辈子如此依赖一个人,一次就够了。 “吃饭吧。” 最近她虽然每天按时上下班,但白棠文化的工作因为有了Nana的介入,她反而更心累了,这个心比天高的小助理应付起来真难。 扶嘉和Docotor.梁不知从上次宴会之后,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扶嘉的行程中也很久没有预约心理医生这一项了。 偶然扶疏提醒他,扶嘉冷哼一声,除了脸色不好看,却并不反对。 奇怪的是她打电话过去,态度回避的却是Docotor.梁:“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可能不能为扶先生治疗了。” “Docotor.梁,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我会把扶先生的档案交给我朋友,你放心,我朋友比我厉害……”Docotor.梁似乎情绪很低落,小声道:“我可能真的不行吧……” 扶疏望向隔着玻璃的扶嘉,却发现他吃人的视线也正好紧紧盯着她的手机不放。 “好的,我明白了,Docotor.梁。”扶疏低声道:“我会向扶总汇报。” 刚想挂断,Docotor.梁忽然道:“扶疏,谢谢你。” “不客气。” “她说什么?” 扶疏一抬头,就看见扶嘉手里端着一只杯子,似乎出来打算去接一杯水的样子。 “Docotor.梁身体不舒服,可能不能为您进行治疗了,她推荐了她的一个朋友,您……” 话还没说完,扶嘉砸掉了手里的杯子,眼眸和眼下的泪痣一般红:“朋友?她可真行!治疗做到一半就跑了?给我打电话去他们单位投诉!” 扶疏规矩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扶嘉颤动的眉眼,其间隐含的怒气像顶到了火山口,却无处发泄。 “哥,你有感觉吗?” 扶嘉斜了她一眼,很是不耐烦:“什么?” 扶疏指了指扶嘉手上被玻璃划开的小口子,鲜血正顺着那一条细线缓缓流淌下来…… “不痛吗?” 扶嘉当场愣住,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久久回不过神。 看他那副无措还露着孩童般茫然的天真,扶疏不可抑止地想起小时候的扶嘉,他在大街小巷里逃窜,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对他施以援手。 他狼狈不堪,却都比不上现在。 扶疏莞尔道:“看来Docotor.梁的治疗起作用了。” “你胡说什么。”扶嘉低着头,视线始终看着自己的手,咬牙小声道:“我本来就没那么娇气,跟她有什么关系……” 扶疏想了想,扶嘉这么说倒也没错。 毕竟这个口子真的是非常小,或许连扶嘉这样的人都未曾注意。 这点小插曲没给扶疏留下很多印象,只记得萧睿来了好几趟。 每次来都匆匆忙忙,他走的时候却会在办公室门口把袖子放下来。 每次看萧睿做这个动作,扶疏都忍不住怀疑,萧睿在里面使用了暴力。 可扶嘉的神情很沉静麻木,扶疏看不出任何不同,接下来很久的日子扶嘉的情绪都很不稳定。 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有时候却窝在办公室里,一待好几天。 当半夜接到酒吧电话的时候,扶疏一点都不意外,无一例外就是通知她去接人。 扶疏暴躁地扔掉了手机,然后翻来覆去挣扎了半天。 她熟练地打开了约车软件,找了一个代驾过去把人带回家。 半夜里没人愿意接单,扶疏等了十五分钟,只能万般无奈地去了一趟。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她身上全是酒气,回到桃源山居的时候都快凌晨四点了。 她抬头看天色已经缠着曙光快要亮了。 扶疏刚转过身,就看见枝桠底下墨蓝的夜色,像是被水一样的曙光稀释氤氲了大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宋寒洲?” 那道身影似乎僵硬了片刻,才缓缓从暗处走到了她眼前。 扶疏看着宋寒洲,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寒洲淡然道:“监督你。” “监督我?”扶疏觉得自己快被宋寒洲气笑了:“监督我什么?监督我上下班?还是监督我有没有转移您的财产?” 宋寒洲低下头看着她,轻声道:“你没那个本事。” 那双熟悉的深色瞳孔里侵染着雾气,读不出任何情绪,却沉静得像不寻常。 扶疏警觉地往后退。 宋寒洲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动嘴:“二十一天。” “俞鹤汶在这里住了三天,搬家那天、七夕和中秋,看来你们的感情生活不太丰富。” 末了,他冲她勾唇一笑。 扶疏气得想跳脚,看宋寒洲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只有一双眼里含着挑衅和戏谑。 她咬着牙,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 宋寒洲这张狗嘴,还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扶疏缓了缓情绪,赌气道:“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以后会改进。” “改进?”宋寒洲朝着她走了几步,边走边道:“我看他没那个天赋,应该还不如扶嘉,可惜了,他有别的女人了。” 宋寒洲这张嘴实在是损,但她没立场反驳,所以换了句话回敬:“我不需要您对我的人评头论足。” “你的人?”宋寒洲眼眸低敛,露出狼一般的凶狠,“他现在是你的人了?那我呢?” “我成为你的过去式了,对吗?” 扶疏不知道宋寒洲哪来这么多牢骚要讲,可她已经困得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二十一天 “宋寒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 扶疏伸手指了指自己,当着宋寒洲亲手划开那些还不算结痂的伤口,连嘴里都仿佛还有一股咽不下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我才是那个被你抛弃的人。” “拜你所赐,现在我有资格选择约会的对象了。”扶疏忍住心里想要逃跑的冲动,勉强自己在宋寒洲面前,不要落了下风,“你管不着我了,宋寒洲。” “抛弃?” 宋寒洲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二十一天里,十一天你都去了酒吧接扶嘉。”宋寒洲阴森森地朝她露出牙,笑得很是残忍。 “你不跟你的小男友说说,扶嘉对你是什么心思吗?你们在酒吧就没有趁机做点什么?” “他知道你深更半夜天天去接男人吗?” “宋寒洲!” 扶疏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只有宋寒洲太懂得让她失望,让她愤怒,让她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彻底失控。 “于公,我是扶嘉的助理,于私,我是他的妹妹,我去接他是因为这是我的义务……” 扶疏看着宋寒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含着明朗的笑意,她才反应过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扶疏心烦气燥地想,下次不能再搭理宋寒洲了。 “你快走吧。我看见你就烦。” “那你看见俞鹤汶呢?”宋寒洲逼问道:“高兴吗?” 扶疏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不舒服地皱着眉头:“高兴!” 宋寒洲的面部表情似乎都在失控的边缘,好久才平静下来,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扶疏沉默了许久,静静道:“宋寒洲,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嫉妒?”宋寒洲冷笑着,发出的声音像淋了霜,“我是该嫉妒他二十七岁还一事无成,还是该嫉妒他到现在都没能和你住到一块去?” 宋寒洲的语气过于嘲弄,扶疏听得不太舒服:“宋寒洲,你别太过分了,你非要这么刻薄吗?” 宋寒洲嗤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挑男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宋寒洲这么损,她倒是没有不高兴,反而上前拍了拍宋寒洲的肩膀:“不然我怎么会挑你呢。”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宋寒洲,你让我知道,最差也就这样了。” 宋寒洲的手捏在她腰上,像是惩罚似的,嘴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是,宋总有空多练练,免得老了之后就没有人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对你百般迁就了。”扶疏恨不得把这辈子最难听的话,都讲给眼前的男人听。 这个曾经她百般退让过的人。 当初多趋之若鹜,现在就有多恨。 以至于,扶疏到现在都很恍惚,她真的被这个人赶出去了。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你总算说实话了,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扶疏疼得龇着牙:“我又不瞎,这么好看一张脸,难道我还会讨厌吗?” 宋寒洲看着这张脸,简直想把她一口口吞进肚子里。 可手摸在她身上,感受着人的体温和肌肤的柔软,他却有点无处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好。 他低吼道:“但你现在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了,不是吗?” “我看厌了,不行吗?”扶疏觉得宋寒洲是发情期到了,却没有人被满足,所以天天来找她不痛快。 想到这里,扶疏心情愈加不美妙:“天天吃鲍参翅肚,你也会腻味。” “呵!话别说这么迂回,说白了,你不就是贪心厌旧吗?” 既然宋寒洲想听她说,那扶疏也觉得自己有必要配合。 “对,我腻了。”扶疏想拉下宋寒洲的手,可是他的手劲太大,纹丝不动,“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 宋寒洲漂亮的眉眼间含着倦怠,可更多的是黯淡。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每天来这里干什么,只是不知不觉的人就到了,好像是本能的驱使。 来了就生了根似的不想走。 看一眼也好,他想。 宋寒洲低头碰了碰她的唇角,触感并不怎么好。 宋寒洲的嘴唇有些干裂,还有点凉意。 “扶疏,我真好奇,如果当时我签下了离婚协议,你是不是会拿着协议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回来?” 扶疏一时忘记了挣扎,她的脑海里很快给出了答案…… 其实不是,她不会走,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和宋寒洲重新开始,去拥有一段平等的、循序渐进的、彼此尊重和互相喜欢的……那种关系。 恋爱关系。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是。” 宋寒洲深墨的瞳孔搅得浑浊,手上的力气也松开了。 扶疏以为宋寒洲应该已经对她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和俞鹤汶试着交往了一段时间。 她不认为以宋寒洲的脾气会忍受她跟过别的男人,还对她念念不忘。 宋寒洲又不走这样犯贱的人设,也没有迟来的深情。 扶疏挣脱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刚转过身,想要上楼。 身后传来宋寒洲的声音,悠然如一阵清风:“你问我来干什么?” “呵,我来看看你。”宋寒洲道:“看你过得不怎么样,我就放心了。” 扶疏皱起了眉头,像吞了农药一样难受恶心,也从心底里感到悲凉。 他们彼此来往,彼此伤害。 但鹿哟哟说得对,在有些地方,她和宋寒洲确实很像。 宋寒洲在监督她的生活,她也忍不住在网上关注宋寒洲和北霜的绯闻,像一个戒不了瘾的瘾君子。 哪怕关进了所里,短暂地好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又开始故态复萌。 但她到底忍住了回嘴,再拉扯下去。 他们的恩怨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反而,宋寒洲说了这句话之后,扶疏觉得安心了不少。 想看她笑话罢了,这才是骄纵嚣张的宋氏总裁该有的报复心理。 死缠烂打这么笨的办法,宋寒洲这么倨傲的自尊心应该是不懂的。 扶疏回到床上,睡意全无,反而因为折腾了这么久,感到饥肠辘辘。 她睁着眼睛到天亮,却在闻到一阵很香的食物香气时,一下子就从床上翻身起来了。 她动作极快地换了衣服,打算立刻马上去买早餐,祭奠五脏庙。 不想,她刚推开门,脚边就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餐盒。 白底蓝花的藤篮子,里面是豆沙灰绿的保温盒。 很眼熟。 这是山暝居的餐点。 宋寒洲这是什么意思呢?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不靠谱的恋爱攻略 当时的雷雨夜,为了一份买回来根本不会被享用的宵夜,她跨越了大半个城市。 因为降温和身体的缘故,还差点先兆性流产,失去孩子。 此时此刻,宋寒洲却在门口放了一份同样的食物。 难道是为了告诉她,曾经做过的事有多么愚蠢吗? 扶疏拎起那一份早餐,进了门。 扶疏下楼的时候,宋寒洲还在楼下,不同的是,看起来他应该打算走了。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发现自己可能确实不怎么了解宋寒洲。 对于宋寒洲每天都来这件事,是扶疏的臆测,却有无数的痕迹留下来。 早上的时候,门口会有一份早餐。 虽然这应该不用宋寒洲天天过来送。 偶尔晚上的时候,扶疏也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没有刻意去观察,却无法不在意。 那些在她睡觉的时间里,宋寒洲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一如从前,她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宋寒洲身边。 不一定会被看到,不一定会有结果,可就是不愿意走,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扶疏觉得心里愈加堵和难受。 不是为了宋寒洲,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有的人喜欢一个人可以疯狂,但一定会清醒地保留尊严。 她却像赌徒一样,毫无底线地压进去了。 尽管烦躁,扶疏却只能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早餐,被她像供奉祖宗灵位似的摆在橱柜上。 俞鹤汶问过她:你这是要做法吗? 扶疏没有回答,她心里却无比希望这件法事有用。 最好每天的虔诚能够换来她的清醒,一早起来完全忘记宋寒洲这个人。 宋氏总裁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和扶疏一样心焦。 这是一个无数次被扶疏拉出来揶揄,却始终很无辜的人——顾章。 “顾章,你……” 宋寒洲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一个角反复被他揉搓,以至于现在已经变得软塌塌。 “你说她能明白吗?” 顾章微笑道:“宋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宋寒洲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寒洲,晚上秦议员的私人饭局,你去吗?” 是简绥星。 “嗯。” 简绥星打量着宋寒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吗?” 顾章大多数时候猜不透自家老板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警觉,于是他道:“宋总,我先出去了。” “失恋?”宋寒洲漫不经心敲着自己的椅子扶手,“你说什么才是失恋?”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简绥星很是无奈。 宋寒洲手按着自己的下颌,淡声道:“你看我像吗?” 简绥星:“……” 作为一个从小被女生追到大的人,确实不像。 “我觉得我有点嫉妒你了。”简绥星半开玩笑地坐了下来,“你说你会不会太过于一帆风顺?” 宋寒洲“嗤”了一声:“少说这些没有用的。” “大少爷,我只是来签一份合同,顺便跟你一起去吃顿饭。”简绥星在宋寒洲面前,语气也比较放松。 宋寒洲转过头,看了眼简绥星问道:“饭局大概几点结束?” “秦议员晚上十点的飞机。”简绥星回答他,“大约是八点?” “嗯。” 宋寒洲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抬起眼看简绥星道:“晚上喝酒去吗?” “我晚上要值班。” “值班室有简哥的小情人吗?” 简绥星皱着眉头,觉得今天的宋寒洲火药味有点重,但还是道:“没有。” “那就去喝酒。”宋寒洲一锤定音,站起身拿过了椅背上的西装,抬脚就往外面走。 简绥星跟在他身旁,询问道:“我说你这个脾气,能改改吗?” “等我破产了,我一定改。” 简绥星:“……” 秦议员的晚宴只带了两个自己的人,还有一个是秦议员的独生女。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宋寒洲看了眼在公司门口临时拉来了的贺世羡,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的私人聚会倒是没什么,左右是拉家常。 晚餐结束后,秦议员明里暗里提了一嘴首席议员竞选的事。 宋寒洲借口喝多了糊弄了过去,从秦议员家里出来后,宋寒洲靠在车窗旁,简绥星从旁递了瓶水过去:“喝口水吧。” “秦议员松口了吗?” 宋寒洲的脸覆着一层冷淡的月光:“她会松口吗?” “什么?” “扶疏。” 简绥星:“我们在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宋寒洲不说话了。 等进了酒吧,宋寒洲神色如常地开了好几瓶酒,甚至穿着低腰牛仔裤的酒保不停地喊“谢谢老板”。 宋寒洲连着“嗯”了好几声,他甚至记得要了一个包厢。 如果不是现在宋寒洲一开始先说了离婚分割财产的事,简绥星也不会认不出宋寒洲醉酒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爷爷去世之前真的把一半的身家,还有协议给了扶疏?” “嗯。” “所以你才迟迟不离婚吗?” “不是。” 简绥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真的喜欢她,趁早努努力,毕竟她曾经那么喜欢你。” “我努力了,不太管用。”宋寒洲脸色很是难看,“顾章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攻略。” 简绥星惊得手里的酒杯都快掉了,他压低眉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好长时间才忍不住出声确认道:“你去挽回扶疏了?” 宋寒洲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行吗?” 简绥星微微偏过头去,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稍许耸动着。 “想笑就笑吧。” “不是,我记得好像是谁说的什么来着?”简绥星抬起头望着五颜六色镭射灯道:“这个世界上,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扶疏?” 宋寒洲:“……” 简绥星挨着他一屁股坐下了,缺德地撞了撞他的肩膀,低笑道:“是这么说的吗?” “是。” “那现在呢?” 宋寒洲往后一靠,扬起下巴,眼里醉意朦胧,好似茫然到了极点:“我不知道。” 简绥星和宋寒洲从小认识到大,对他和扶疏的关系也算是看在眼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招她干什么?” “难怪你没有成功……”简绥星实在是充满了很多疑问,“话说回来,你到底去干了什么?” 宋寒洲的眼神有点空洞,夹带着一丝清明,却像看智障似的看了眼简绥星。 “没什么特别的,按照顾章的说法,每天送早餐,然后贬低其他同性,借此做好自己的形象。” 简绥星摸着自己的鼻子,心里快要笑疯了。 “你这位顾特助……很喜欢玩狼人杀吧?” “什么?” 简绥星同情地看了眼宋寒洲那张出落得极为出众的脸。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酒吧的包厢里,简绥星一只手搭在宋寒洲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问道:“天黑之后,你觉得你在扶疏心里是一张什么样的身份牌?” 宋寒洲大抵知道简绥星正在内涵他:“……” “她和俞鹤汶在一起了。” 简绥星撑着下巴,闲散道:“俞鹤汶?俞家那个二十七岁还没有上位的小太子?” “嗯。” “话说回来,这个俞氏小太子真跟个女孩似的养。”简绥星倒了杯酒,拿在手里晃悠着。 “这么多年了,他们家老爷子还没让他接触过集团业务吧,因为小时候的绑架,家里人对他简直是千依百顺,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他俩都在一起了,你……” 宋寒洲狠狠剜了他一眼,简绥星吓了一大跳,却还是笑道:“照你这么追,扶疏一辈子也猜不到你的身份牌。” “是她太蠢了。”宋寒洲闷了一口酒道:“我去桃源山居还能为了什么?难道我是要和俞鹤汶谈合作吗?” “你就不能直接一点吗?”简绥星按了按眉心,“我爱你才三个字,你就能把人领回家,多划算。” 宋寒洲松开了衬衫上的领带夹,含糊不清道:“你不了解她,我对她越好,她跑得越快。” “你怎么不说是你那些好后面跟着的目的,伤了人家的心呢?”简绥星反问他,“你那天的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不流血了。” 简绥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多注意休息。” “好。”宋寒洲喝完了最后一口,“我先回家了。” “对了,你和北霜是怎么一回事?” 简绥星叫住了要往门口走的人。 “她是我投资项目的合作方的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宋寒洲的手转开了门把,“还是简哥你觉得哪里不简单?” 简绥星笑了笑,挥了挥手嘱咐道:“回家别睡过头了。” 睡过头的永远不会是宋寒洲,只会是扶疏。 她醒来的时候,手机的社交软件里不停地蹦出信息,全部来自韩凭欢。 扶疏有点纳闷,她和韩凭欢只是几面之缘。 点开之后,是韩凭欢却给她发了一个链接,关于HOSI明星选手的投票。 韩凭欢让她选Hope。 扶疏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她也是战神的技术粉。 扶疏:你也玩游戏吗? 韩凭欢:不止哦。 扶疏发了个问号,韩凭欢却约她出去逛街。 现在是周末,她确实有空。 可是她和韩凭欢不算很熟,而且韩凭欢还是俞鹤汶的前未婚妻,怎么看这个关系都有点诡异。 韩凭欢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种尴尬,连着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你不会因为俞鹤汶那个大傻子拒绝我吧?” “小姐姐,我很有诚意的。” “你不会真的介意我跟俞鹤汶差点有些什么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再不去,像是她小气似的。 扶疏只能同意了。 韩凭欢约了她去重京M大附近的一条街。 扶疏记得那里是一条买手街,鹿哟哟从前也很喜欢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扶疏打了个车出门,她到的时候,韩凭欢还没在路上。 等了半个小时,韩凭欢才姗姗来迟。 扶疏见到她第一眼,还是觉得惊艳。 她觉得韩凭欢像一颗名贵的珍珠,光泽耀眼却触手温润。 “扶疏姐!我出门忘记拿钥匙了,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韩凭欢一路小跑过来,白皙的脸上沾着薄汗,两颊添了红晕,却显得青春朝气。 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穿得也很休闲,灰蓝涂鸦卫衣搭配牛仔短裤,侧边还有一个镂空的小爱心,别出心裁,脚上踩了双运动鞋。 扶疏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四年前的鹿哟哟。 “不要紧,我们去哪?” “逛街!” 韩凭欢亲热地拉着扶疏去试衣服,她像是对这些地方颇为轻车熟路。 进了一家店,她就先和老板娘熟络地打招呼。 老板娘把她预订的新款拿出来,一件件给她试穿。 扶疏在外面等,有点奇怪:“你也会来这种地方买衣服吗?” “为什么不会?” “我还以为你应该从小穿高定。” 韩凭欢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失恋的时候,都要换上镶满钻石的水晶美甲,才能哭得出来?”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扶疏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家家庭条件是不错。” 韩凭欢对着镜子正在试一件联名款的卫衣,看起来很是犹豫不定,“橘色的这件显白,奶茶色这件看起来更有气质,你说我选哪一件比较好?” 扶疏回了个工作消息,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韩凭欢从镜子里看了眼扶疏,撅起嘴,不满道:“你还真是跟我哥一个德行!” “哦?” “一样的敷衍。” 扶疏真觉得自己很无辜:“凭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韩凭欢拿着衣服,小声哼了一声。 扶疏无奈道:“我真觉得你非常漂亮,这两件衣服都非常适合你,我觉得放弃哪一件都很可惜,所以我才建议你都要。” “如果让你觉得我态度敷衍的话,我很抱歉。” “连道歉的方式都一样。”韩凭欢努了努嘴,愈加不满,“你一定会被我嫂子嫌弃。” “你嫂子?” “对,我嫂子长得可漂亮了。”韩凭欢脸上浮现出得意,“可惜年纪轻轻的就瞎了眼,跟了我哥,还有了孩子。” 扶疏有点惊讶:“你哥结婚了?” 韩凭欢换上橘色的卫衣,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扶疏看了一眼,从一旁拿了一根腰带递给她。 韩凭欢低头系上,漫不经心道:“没。” 扶疏并不意外,她印象里韩凭欢的哥哥只比她大四岁。 按照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 不过现在未婚先孕的事也不少,她并不惊讶。 “我哥是个公众人物,我嫂子为了他,所以没有结婚。” “你哥是明星?” 扶疏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她从来都没听说过韩家有什么人在影视圈混。 上次韩家寿宴,祖奶奶似乎对韩凭欢的哥哥讳莫如深,看来应该和家里关系很紧张。 “你不是今天刚见过他吗?” 扶疏觉得自己今天像韩凭欢手里的尖叫鸡,只负责惊讶。 回忆了好半天,扶疏不太确定地问道:“战神Hope?” 这是她今天打开通讯软件,在媒体上看到的唯一一个公众人物。 “嗯,不过百度百科上没有我哥的真名。”韩凭欢语气随意,“家里觉得他丢人。” 章节目录 第325章 HOSI明星赛 这件事怎么说呢? IR战神Hope,作为在HOSI现役游戏史上最具有价值的选手。 个人积分solo第一。 国际团体赛第一。 国内获奖无数。 业内粉丝数人气第一。 出道至今,只输过两次,都是银奖。 一个几乎占了HOSI半壁江山的人,对于韩家来说,却是丢人! 扶疏其实并不是不能理解,也许对于他们来说,Hope已经足够耀眼,可在韩家这样的财阀来看,Hope只是小儿科。 但她还是替Hope鸣不平:“人这一辈子可以赚很多钱,可是有多少人能够像Hope一样成为神话?” 韩凭欢抬起头,眼里笑意真诚:“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偷偷去了我哥的战队当经理。” “我跟我哥从小关系就很好,不过最近他都不怎么理我。”韩凭欢道:“不知道怎么了,嫂子也不理我。” “我有我嫂子的照片,你要看吗?”韩凭欢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缠枝花藤的吊带裙,匆匆看了两眼,她就提着裙摆从包里翻手机。 扶疏还不及拒绝,就从韩凭欢手机里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鹿哟哟!” “你认识我嫂子?” 扶疏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世界是两室一厅那么大吗? “等等,等等。”扶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恨自己出门没有带上薄荷清凉油,“你哥是战神Hope?” 韩凭欢神态无辜地点了点头:“对呀。” “他和你嫂子未婚先孕?” “对呀。” “你嫂子就是她。”扶疏指着照片,“鹿哟哟?” “全对。”韩凭欢挨着坐在了她身旁,“听语气,扶疏姐,你认识我嫂子吗?” 扶疏现在很生气:“不认识,不熟,从来没见过。” 她和鹿哟哟从幼儿园认识到大,她第一次这么生鹿哟哟的气。 不光是因为鹿哟哟的隐瞒,更因为她居然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她去怀虞看望鹿哟哟,她不仅一反常态在玩许久不玩的游戏,还在认真观看当时的游戏比赛。 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出现端倪,只是她确实没想到。 鹿哟哟惹上的一夜情对象,居然是韩家少爷韩瑾年。 她现在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 不管怎么看,扶疏都没印象,鹿哟哟曾经和韩瑾年或者Hope有过任何接触,能够让鹿哟哟执意生下孩子。 “你是在网上看过我嫂子吧?”韩凭欢并没有注意到扶疏异样的情绪。 “嗯。” 韩凭欢像一只飞舞的蝴蝶般,进了试衣间换衣服。 因为这个变故,扶疏陪着韩凭欢逛街的耐心快速上升。 可惜韩凭欢只听韩瑾年说过,并没有见过鹿哟哟。 听说,两个人约定好了,等孩子生下来,鹿哟哟出了月子就见父母。 这让扶疏稍微安心了一些。 韩凭欢找她一起逛街,除了上一档竞技综艺,就是为了这次见面买衣服,给鹿哟哟挑礼物。 阴错阳差,韩凭欢还真是找到了最了解鹿哟哟的人。 然而,扶疏因为过于生气,给鹿哟哟挑了一款她最不喜欢的贵价香水,唤为“冥府之路”。 不是味道不喜欢,而是鹿哟哟这个人有点迷信。 在商场门口分道扬镳的时候,韩凭欢满怀期待地问道:“你说我嫂子会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一定会喜欢。” 扶疏站在不远处,笑着冲韩凭欢招了招手。 日历撕着撕着,没等到见父母的鹿哟哟,先等来了HOSI的明星赛,邀请的都是榜单上很有名气的游戏选手,还有两位特邀嘉宾。 扶疏看着节目预告,想韩瑾年既然回来了,就说明鹿哟哟应该也回到了重京可 这次她打过去的电话已经停机了。 晌午,俞鹤汶过来接她。 一路上,扶疏都在频频张望,寻找鹿哟哟的身影。 但见到了无数Hope的女粉丝,却唯独没有见到鹿哟哟。 等进了场,扶疏也没找到人,便不再执着了。 俞鹤汶选的位置是离舞台最近的地方,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很痛苦。 因为宋寒洲坐在她左手边,而明星赛的特邀嘉宾。 “让我们掌声欢迎北霜小姐!” 显而易见。 这是什么修罗场? 扶疏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俞鹤汶坐在她身旁:“你还好吗?我去给你买水?” “不用了,比赛马上开始了。”扶疏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俞鹤汶偷偷打量了一眼宋寒洲,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来。” “这不关你的事。” 不止是俞鹤汶,作为前妻的扶疏,也不能料到宋寒洲居然会出席一个游戏比赛。 这就好比宋寒洲今天穿了一身女装。 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比赛开始之前,两对主持人,两男两女开始热场,Hope和北霜作为话题人物,站在了中心位,显然是主持人今天重点关照的对象,也是话题的主要来源。 Hope一直都很低调,能套出来的话也不多,比较无趣,但架不住他粉丝多。 而北霜,毋庸置疑的热度top。 能请来北霜,已经说明了节目组在收视数据上的野心。 男主持人站在北霜身边,头发一丝不苟拢在脑后。 或许是妆容太过于浓重的缘故,一个男人却看起来脂粉气十足:“北霜小姐,今天是第一次来我们节目对吗?” 他把话筒递给了北霜。 北霜今天穿得很酷,她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身上穿了红黑格子衬衫和黑色牛仔短裤,踩了一双马丁靴。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我经常看。” “哦?”几个主持人之间对视一眼,纷纷开始捧场兴奋起来,“那北霜小姐有喜欢的选手吗?” 北霜抿了抿唇,好似有点羞涩,可吊了一会儿胃口后,她还是落落大方道:“有,我很喜欢天仙。” “巧了。”男主持人的目的看起来很明确,他说,“我们Hope也喜欢天仙。” Hope和天仙那点宿怨,凡是玩HOSI的应该都听说过。 但男主持这个转折有点生硬,扶疏只能看出来,节目组有心想用两个人的人气来博热度。 “Hope,北霜喜欢天仙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Hope站在一旁,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天仙有,我没有。” 扶疏还挺意外,Hope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综艺效果却还不错。 “北霜只喜欢天仙吗?是一直喜欢吗?”男主持人逼问道,“你觉得天仙的宿敌Hope怎么样?” 好事的主持人发出疑问的拟声词,场下的观众摇着手拍和灯牌,也是一副看热闹的八卦样。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身份和关系 “我是来你们节目相亲的吗?”北霜有点无奈,几乎是挑明了说这样她觉得不舒服。 男主持却毫无知觉地继续逼问:“不行,不行,不能偏心,必须回答,你就随便给个答案就好了。” 男主持不嫌事大地看着观众,起哄道:“比如,Hope就是比不上天仙!” 一旁的女主持也开始帮腔:“说说嘛,你觉得我们Hope怎么样?评价一下。” 北霜的视线有点犹疑,最后聚焦在了扶疏左手旁,才道:“帅。” 起哄声更大了。 几个主持人抱团把舞台中央留给了这对颜值相当的MC。 插科打诨了好一会儿,游戏才算开始。 Hope和天仙各自带队,北霜毫无疑问,在Hope的队伍里,拿的还是核心的输出位。 扶疏坐在台下有点奇怪,她不知道北霜的技术如何,但绝对不可能比职业选手的技术好。 Hope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北霜,不知道是节目效果还是什么。 一整场比赛下来,扶疏盯得聚精会神。 太惨了。 北霜全程被偶像天仙盯着打,进行了一对多恐怖袭击。 天仙的打法主要是脏,他就天天盯着北霜冒头,围攻着杀,到了最后北霜已经是全场经济最低,天仙也不在乎。 几个人就一直追着北霜,什么也不做,光吓唬她。 扶疏光在台下看都觉得北霜快自闭了。 俞鹤汶道:“你觉得谁会赢?” “蓝方。” 也就是Hope。 “可他们家输出已经不行了。” 扶疏凑过去道:“不是不行,是被放弃了。” 宋寒洲坐在一旁,看两个人咬耳朵。 他起身接电话的时候去了一旁,扶疏瞄到了,却并未多加注意。 因为天仙的顽皮,Hope毫无意外地获胜了。 可比赛是三局两胜,这才刚开始,其实扶疏心里更偏向于这是天仙在闹着玩。 趁着比赛的间隙,扶疏起身想去一趟厕所,却不想厕所已经排起了长龙。 她只好去了附近的商场。 等回来的时候,扶疏从另一个入口进,她穿过一条休息区的回廊,在一道虚掩的门背后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些游戏选手根本就是仗着自己的职业优势,故意针对我们北霜。”杨姐正在愤慨,“想通过我们北霜来博热度,吸血鬼。” “没有这么严重,是我技不如人。”北霜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扶疏还挺意外,北霜的承压能力好像还不错。 “不是说……”宋寒洲的声音从室内响起,声淡如霜,“身体不舒服吗?” 扶疏停顿了脚步,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走不动路。 “洲洲,我都快被人杀到怀疑人生了,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北霜半开玩笑道:“我的心灵很脆弱。” 北霜叫宋寒洲什么? 扶疏听得难受,一个称呼而已,却从头到脚地将她七年的努力嘲弄得体无完肤。 他们之间有那么亲密吗? 明明她和俞鹤汶在一起,她不该在意...... “我有一个好消息,或许有用。” “什么?” “《恶人游戏》的女一号,顾章已经和对方谈妥了。” 扶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可她不用想也能知道北霜欢喜的神情。 “那可真是太好了。”杨姐拍了拍手,呵呵笑道:“虽然不能喝酒,但我去倒两杯水,以水代酒。” “北霜,你可要好好谢谢宋总。” 扶疏听到脚步声,警觉地快步往外走,可走廊太长无处藏身。 杨姐一出来就注意到了这个走廊上唯一的背影,也就是扶疏。 “你……你是那个小助理?” 扶疏不想理会,越走越快。 杨姐却铁了心要叫她:“喂,你是扶总的助理吧?怎么越叫你越走?” 杨姐的嗓门很大,这她已经见识过了。 扶疏只能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你先去倒两杯水过来,有事等会儿再说。”杨姐给她指了指路,吩咐得很顺手。 扶疏想说她并不是来工作的,可一个人先打断了杨姐。 “扶小姐,好巧。” 杨姐和扶疏一起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北霜和宋寒洲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看起来非常登对。 说话的人是北霜:“你今天也是来看比赛的吗?早知道我就让我的助理给你留两张票了。” 如果说,那天的拍摄工作她还可以理解,北霜只是不满她李代桃僵。 可现在北霜这个态度明摆着,认为她离开了宋寒洲过得不如意。 “不用这么麻烦,北霜小姐还要准备比赛。”扶疏强颜欢笑,“北霜小姐,你是不是手受伤了,今天好像状态不怎么样?” “是出门的时候,家里有人去世了吗?” 天天往坟头跑。 当然这句话,扶疏没有说出口。 “你!”北霜忍得表情管理都有点失控,“是,我不太舒服,麻烦扶特助倒杯水给我,好吗?” 扶疏习惯性地看了眼宋寒洲。 他站在北霜身旁,正纠结着眉头看她,神色略显有些倦怠,却抿着唇愣是没说话。 扶疏倏忽收回了视线:“我下班了,你可以拜托你的经纪人去。” “杨姐要帮着我订咖啡,送给今天的工作人员,今天他们都辛苦了。”北霜不以为意,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越发肆无忌惮。 “扶特助,你还要拒绝我吗?” 如果可以形容,北霜那种态度大概叫做狐假虎威。 扶疏嗤笑道:“你不可以自己去吗?我并不是你的工作人员。” “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扶特助,只是倒杯水而已。”北霜无辜地道着歉,连声音都有点被她吓到了似的无措,“洲洲,是不是我的身份让扶特助不高兴了?” 身份? 扶疏刚想问你什么身份,未免自视过高了吧。 宋寒洲却淡声道:“扶特助,麻烦你。” “你……”扶疏失神地看了宋寒洲好一会儿,只能勉强笑着点了头,“麻烦北霜小姐,等一等。” “要温水。” 扶疏转过身,吸了吸鼻子,将那些比吃了七八个柠檬还要酸的心情嚼碎,咽了下去。 她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因为手心出了一趟热汗,有点黏。 扶疏背对着宋寒洲,沉默地点了点头,快步往走廊尽头去了。 等她走了几步,身后的北霜撒娇似的:“洲洲,我是不是让扶特助难做了?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懒,没有扶特助那么勤快,那么会伺候人嘛。” 宋寒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退:“北霜小姐,你可以叫我的全名,或者跟你的经纪人一样,叫我宋总。” 最后一句话,扶疏已经听不见了。 “毕竟我们是包养关系,又不是要谈恋爱结婚,你说呢?北霜小姐。”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可爱这玩意有什么用 北霜脸上的笑意不自然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竭力维持着笑意道:“不是你说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吗?你不觉得洲洲听起来很可爱吗?” “可爱?”宋寒洲瞥了眼北霜,淡声问道:“我要这玩意干什么?” 走廊里的气氛有点安静,连杨姐这个大嗓门也没有轻易开口,一副不太会应付宋寒洲的样子。 “我不管,我就要叫洲洲。”北霜索性开始耍赖,“洲洲,洲洲,洲洲!” 宋寒洲低下头,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像是快失去耐心。 北霜不敢再呛声。 等宋寒洲走出老远,素日里大嗓门惯了的杨姐才敢挪动到北霜身边。 她压低声音问道:“北霜,你说宋总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北霜怨恨地看了眼扶疏离去的方向。 “虽然不喜欢了,但到底曾经是自己的老婆,哪怕现在离婚了,看见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出现,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小看扶疏了,欲擒故纵这一套,她玩得还挺顺手。” 杨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短下巴:“我看她一开始好像不打算过来打招呼,应该是碰巧吧。” “哪来那么多碰巧?”北霜心情不佳,语气也很不耐烦,“重京是她家开的吗?哪里都能遇上她?” “呵,我不信她真舍得净身出户。” 听到这里,杨姐思索了一会儿,单眼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宝贝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不是个傻子,怎么会白给人睡那么多年呢。” “走吧。”北霜脸色阴郁,跟台上笑颜如花的样子判若两人,“免得被人看见了说闲话。” “因为她,我受的损失还不够多吗?” 进门的最后一刻,北霜往走廊那头看了最后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似乎是个男人。 北霜有点犹豫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却被来沟通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只能先进了休息室。 走廊转角的饮水室,宋寒洲背靠着白色的墙壁,淡声问道:“来这里干什么?” 那态度…… 跟审犯人似的。 扶疏莫名觉得心里不爽:“刚好路过。” 宋寒洲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取过水递给了她:“喝吧。” 一次性的纸杯子里倒了一杯温水。 扶疏却看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你不是给北霜倒水吗?” “你喝不喝?”宋寒洲眯着眼睛道:“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 扶疏想了想,看着宋寒洲。 她总不能说我是看见你,所以头疼吧。 “宋寒洲,你知道多喝热水是多么严重的错误示范吗?” 宋寒洲无辜且茫然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一次性水杯,随后轻轻放在了一旁的置物柜上。 扶疏翻了个白眼,走了没几步路,忍不住回过头奚落:“宋寒洲,你的态度能不能坚定一点?别整天在一群女人之间左摇右摆,你选妃呢?” “那你呢?”宋寒洲慢悠悠地走上前,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低语道:“苏宴就算了,扶嘉和俞鹤汶你是怎么选出来的,教教我?” 扶疏无法接受宋寒洲做这种比较,好像做错事的是他们双方似的。 “主要看脾气。”扶疏气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宋寒洲的胸膛,忽略掉心里的不畅意道:“像你这样脾气差爱动手的,我不想有下一个了。” 宋寒洲掐着她的下巴,含着哂笑:“这么说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是,可只要我有一点不如你的意,你就马上能找下一个男人,不是吗?” 宋寒洲抬手握住了她的腰,不管她怎么挣扎,都紧紧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宋寒洲埋首在她颈侧磨蹭。 其实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因为宋寒洲太高了,这么弯着腰看起来像一只拱背的虾。 但他还是选了这个古怪的姿势,扶疏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 “别动,我抱一会儿。”宋寒洲没有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我好想你。” 宋寒洲应该是挺想她的。 扶疏站得笔直,像一棵没长心的树:“想我什么?宋总,空窗期久了,还是北霜工作太忙?” “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当床伴来说的话,我觉得宋总是个不错的人选。” 宋寒洲靠在她身上的身体变得僵硬。 扶疏感受到了,却没有多少心疼的感觉:“不过不好意思,我暂时有对象了。” “床伴?”宋寒洲松了手,望向她的眼里放着暗箭似的冷嗖嗖的,“扶疏,你这张嘴呀是不是只有被我亲的时候,才能动听一点?” “宋总多虑了,你亲不了。” 宋寒洲没说话,扶疏试探性地往后退。 见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作,才放心大胆地快步离开了,连那杯水都没去管。 反正是宋寒洲惹出来的麻烦。 扶疏发泄似的走得很快,风风火火坐下了。 “你怎么了?”俞鹤汶看她脸色很难看,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扶疏看得目瞪口呆:“你从哪变出来的?” 热咖啡握在手里,驱散了一点仲秋的凉意。 她眼里的俞鹤汶愈发温柔体贴到像个幻影。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好呢? 扶疏在心里唾弃自己。 手机上滑出一条提示音,扶疏匆匆一瞥,眼尖地注意到了在她通讯录里最近开始活跃得很眼熟的名字。 她的心都在发颤恼怒,眼疾手快地关掉手机屏幕,才敢去看俞鹤汶,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俞鹤汶已经移开了视线,像是避嫌。 “看吧。”俞鹤汶望向台上,隐忍又认真,“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不了,今天休息。”扶疏凑过去,伸手捧住了俞鹤汶的脸,笑着哄道,“是属于我的时间,而我答应了你。” “不后悔?” 扶疏摇了摇头:“不后悔。” 但宋寒洲像是跟她作对似的,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提示音快得像波浪线,连成了一片。 “算了,你还是看吧。”俞鹤汶拉住她的手腕,好脾气道,“不然工作人员要过来收手机了。” “那我关机?” “别,到时候耽误你工作,我不成罪人了?” 俞鹤汶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又不让我养。” 扶疏看着俞鹤汶温柔招摇的桃花眼有点迷失,可看着看着那双眼睛的瞳色变得幽深冷漠,难以言喻。 扶疏吓得往后退,却意识到宋寒洲是她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不然,对俞鹤汶并不公平。 “怎么了?”俞鹤汶关切道。 扶疏低声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道:“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舞台旁边,扶疏打开了社交软件,低头看完了宋寒洲发过来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口舌招尤 扶疏听完那一长串的语音消息。 完完全全愣住了。 五光十色的舞台上热浪不断升空,礼花和干冰熏得她眼睛疼。 扶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坐下的,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被耍弄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 扶疏听见俞鹤汶问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扶疏浑浑噩噩地看着俞鹤汶,眼睛受不住疼似的只想掉眼泪,她很想开口问为什么。 俞鹤汶用鱼和猫来比喻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没有错。 是她忽略了鱼身上有太多刺,不能一口吞下去。 扶疏摸着自己的喉咙,使劲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场比赛,扶疏一点都没能看进去,耳边的欢呼声钻进耳朵里,也只变得遥远。 她像一座雕塑般不为所动,如同被风沙掩埋。 直到最后一场游戏开始,宋寒洲才回来。 他坐在扶疏身旁,看她一动不动,似乎还在消化一些事实。 半晌,扶疏才终于抬起头去看比赛。 宋寒洲也转过头,去看台上。 天仙带的队伍没有再调皮,打得很认真,战况也很激烈。 尤其是天仙针对Hope的打法,简直像是孙猴子进了佛祖的五指山,根本翻不出去。 解说也很缺德,使劲在渲染这对宿敌之间的紧张气氛。 Hope的女友粉多,妈妈粉更多,但她们都有一个特点——Hope只能输给天仙。 虽然Hope是真爱,可她们只允许天仙把他打哭。 在天仙手底下,Hope被虐得越惨。 她们舞得越欢,这可能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比赛结束,Hope毫无疑问地输给了天仙。 失利的原因有很多,扶疏不专业,却也能看出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哪怕天仙已经退役,却还是能够凭借过人的经验,稳稳地压着Hope打。 如果不是因伤退役,恐怕天仙会成为Hope赛场上一生的阴影。 比赛进行到一半,俞鹤汶跟她打了声招呼,去了一趟洗手间。 画面拉回到了舞台上。 女主持挥了挥手,示意现场安静。 她追问北霜道:“是不是女生都喜欢会打游戏还长得帅的男生?” 北霜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台下的观众几乎是异口同声。 “是!” 女主持笑了笑:“我觉得除了这些,还得有钱,你们说对不对?” 机器的摄像头扫过来,北霜的视线跟着机器落在她身旁的人身上,笑得含羞带怯。 扶疏很快明白了这种意图,北霜想暗戳戳秀恩爱的小心思,想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雀跃。 “宋寒洲,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扶疏迅速揪住宋寒洲的衣领子,把对她不设防的人拉了过来。 然后找准位置不带情欲地亲了上去,结结实实挡住了机位。 不光是女主持,北霜也愣住了。 扶疏倒是一吻结束,大大方方把人放开,缩了回去坐正。 她的表情坦荡正直,仿佛在参加一个严肃的会议,而不是当着摄像头的面窃玉偷香。 北霜的神态从得意骄矜变得失意嫉妒,扶疏坐在台下,大大方方任她打量。 再不甘心,节目的录制时间也有限。 等现场的工作人员安排人陆续离场,宋寒洲还在扶疏身旁,淡笑道:“宋太太,你刚才是在吃醋吗?” “我还以为你应该不想被我分家产,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扶疏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宋总想当着机器的面出轨,然后牺牲一半的身家,风风光光迎娶北霜?” 宋寒洲但笑不语。 入夜,宋寒洲牵着扶疏进了别墅的门。 两个人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赌气似的一动不动。 方妈进来送了宵夜退出去,扶疏都还在想对策。 方砚卓这个王八蛋,查到了不告诉她,居然把证据给了宋寒洲? 扶疏低头看了眼苏宴的消息,一段段的文字传递了三个意思。 方砚卓手机被人偷了,所以他代为转达。 钱是宋寒洲给的,所以他不得不把资料给了金主。 最后,他是有职业操守的。 扶疏只回复了个省略号。 许久,还是扶疏皮笑肉不笑道:“宋总,您能把消息卖给我吗?” “卖?”宋寒洲在一旁盯着电脑,不知道正在做什么,“你好像搞错了,我不太缺钱。” 扶疏揪着自己的衣角,第一次觉得在这间卧室里坐立难安。 她心想:自信点。 宋寒洲始终保持沉默,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 如果场景换成办公室,时间换做两年前,似乎都不违和。 扶疏叹了口气,出来作孽都是要还的:“那你想怎么样?” “刚才你不是还能说会道的吗?”宋寒洲合上电脑,坐在她身旁,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按着往下压。 “宋……” “床伴?” 扶疏因为这两个字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大概是天太冷了:“我有眼无珠。” “不,我觉得你这个提议还不错。” 宋寒洲按着她的嘴唇摩挲,撬开了她的牙关,像给小动物检查卫生的兽医。 扶疏紧张地一直在发抖,却不敢反抗。 宋寒洲笑得很愉悦,他伸手按了按扶疏柔软的舌头,勾着手指在她的口腔里作弄,黏腻的口腔细胞沾在他的手指上,如同晶莹剔透的蝉丝。 明明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身体也觉得害怕,但扶疏还是张着嘴没敢咬下去。 像家里被驯服了的宠物,即便有的时候任性娇纵,可却始终对主人保持着清醒的喜爱。 “舔。” 扶疏的瞳孔映衬着灯光,看不清宋寒洲兴奋的表情,却听懂了这个字。 “我……”扶疏刚一张嘴,就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 可宋寒洲的手捏在她后脖颈,不肯松手。 她难受得一直流眼泪,万般无奈地勾着舌头舔舐而过。 宋寒洲却在那阵柔软的触感之后,低头摸到了他的盘中餐。 他抱着扶疏扔在了这张主卧的床上,抬手脱下她的衣服,笑得很是人模狗样。 “这点事情,你应该能做到吧。” 虽然是疑问句,可宋寒洲用了陈述语气,好像根本没有留给她转圜的余地。 “你……你是想……”扶疏感受到冷似的瑟缩了一下。 宋寒洲按着扶疏的脖子,将她小心搂进怀里,吐出来的语气却像是吃人不吐骨头:“交易。” 扶疏感受着身上的热度,可心里像被寒冷冰封似的难受。 “你不是说我很适合当你的床伴吗?”宋寒洲慢条斯理地摸着她的头发,“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扶疏嗫嚅着,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我不要……”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对不起 她和宋寒洲之间,曾经有过没有感情的夜晚,也有过强迫人意志的夜晚。 但唯独不像现在,宋寒洲明明白白要她躺下,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取悦他的工具。 最开始她至少是宋太太,她可以当做是为了讨丈夫欢心,毕竟是婚姻关系里包括繁衍的义务,可现在他们已经分居了。 “我有交往的对象,我们不能这样。”扶疏使劲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肌肤纹理爬满了整张脸,看起来可怜又可恨。 “你还敢提他!” 好不容易人心甘情愿跟他回来了,眼看着躺在这张床上了,气氛变得旖旎。 天地虽大,可这一刻只属于彼此,无人可以插足。 因此,宋寒洲心情还不错。 但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嫉妒到快要失控:“我没送他进监狱就算我手下留情。” 扶疏冷嘲道:“宋总,你不会要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犯法吧?” 宋寒洲抱着她的腰身坐起来,两条腿左右拦住了她的去路,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犯法吗?你是心甘情愿跟他上的床?” “你发什么疯?”扶疏用手肘往后顶了顶,宋寒洲的身躯却纹丝不动,“你那天不是都看到了吗?” “是,我看到了。”宋寒洲一口咬住她的肩膀,牙齿都快穿破皮肉,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出现那天晚上的情形。 俞鹤汶在电话里的声音,每一个字节都在撩拨他的自尊和愤怒。 比起躺在俞鹤汶身边的扶疏,他其实更痛恨那天不能不顾一切赶过去的自己。 他嘴里的扶疏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痛死了。 “但这都是你不好!”宋寒洲死死将她按在了床上,不停地在说,“这都是你不好,不过没关系,已经解决了。” “什么?” 扶疏听宋寒洲几个句子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她完全不明白。 宋寒洲垂首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轻声道:“你休息吧。” “明天,顾章会把东西送过来。” 宋寒洲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西装。 阴影从头顶离开之后,扶疏的心却无法安定。 她真的不想和宋寒洲以这样的方式亲近,他们之间留下的隔阂已经太多,她不想再给彼此添堵。 可宋寒洲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他莫名其妙把她带了过来,做到一半下了床。 “宋寒洲,你怎么了?” 扶疏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宋寒洲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坐在床上,手抱着自己的双腿,过了很久才不再颤抖。 或许,过几天她确实该去找Docotor.梁。 宋寒洲抱着她,提出交易的时候,扶疏感受到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别人眼里,大概会认为是她上赶着犯贱。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和宋寒洲同床共枕这么久。 无论心理上多么不适,她的身体对宋寒洲的触碰方式很熟悉,并不那么抵触。 但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害怕过,根本没有办法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好像绑架案所经历的害怕再次被唤醒了。 “真没用。” 扶疏摸着自己的心跳声,努力催眠自己快安静下来,可她的胃紧张地在抽搐。 她弯着腰,倒在了一旁,目光注意到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这应该是宋寒洲落下的。 扶疏忍着疼痛,伸手够到手机后,便打开了。 手机密码和电脑密码没什么不同。 扶疏愣了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迟来的彩蛋。 界面上停留的是一段录音,显示已经重复播放了一千多次。 可这段录音的下载时间,才短短一个多月。 宋寒洲,这是听了多少遍? 抱着好奇心,扶疏轻轻点开了那段录音。 “扶疏小姐喝多了真是比平常可爱多了,不仅不吵不闹,还很配合很听话。” “你们在一起喝酒了?” “虽然她一直喊你的名字让人很扫兴。” 清澈明快的声音含着夹杂的电子杂音,电流穿过发出细小的碰撞。 “不过……我不介意。” 一下子击中了扶疏的鼓膜:“为什么……这是什么?” 除了必要的工作场合,扶疏几乎只和固定的几个人喝酒。 自从鹿哟哟去了怀虞,她只和一个人在酒吧里喝过酒。 毕竟和方砚卓那次,她是滴酒未沾。 这个人只会是俞鹤汶。 所有的前因后果像拼凑完整的齿轮,被这一段录音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凹槽里。 原来那天宋寒洲打了电话,俞鹤汶接了……误会了……吗? 顷刻间,手机从她出汗的掌心滑落。 “砰”地一声,唤回了扶疏的迷茫。 扶疏慌忙跳下了床,甚至都来不及穿上鞋,就往走廊尽头跑。 到了门口,她不可避免地紧张,甚至不敢推门进去。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扶疏却只敢站在门口:“对不起。” 她不敢面对宋寒洲。 书房里传来脚步声,金属的锁舌一转,扶疏立马拉住了门把手:“不要,你就站在门背后听我说。” “那天我喝多了……不是,我只喝了一点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酒喝多了。”扶疏磕磕绊绊地讲着,心却跳到了嗓子眼,她着急地带着哭腔。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时候,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怎么能确定?”宋寒洲道:“也许是你喝得不省人事了。” “不会,我……我身上……没有……”扶疏的声音小了下去。 但她还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我们应该没有。” “你觉得?”宋寒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么久了,你就只会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吗?” 扶疏握着鎏金铜雕花门把手,神情纠结痛苦到了极点。 她确实没有任何证据,也无法证明。 扶疏带着一点期盼,小声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为什么不会?”宋寒洲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苦涩,“你有前科。” 扶疏滑坐在了地上,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宋寒洲靠在门背后,有心想要原谅,却总是过不去。 再多的宽慰和懊悔,他不也在第二天见到扶疏的那一刻,失去了镇定和理智吗? 人,只要牵扯进了感情里,再聪明,都抵不过情绪失控。 渐渐门外的声音小了下去,宋寒洲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古怪。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扇门,门口却没有了扶疏的身影。 宋寒洲顺着走廊的地毯望过去,一路上空空荡荡。 人呢? 跑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快速滑跪 宋寒洲快被眼前这副景象气笑了。 谁不是一个体面人呢? 可扶疏总逼着他不当人。 袖子刚挽起来,宋寒洲就听见匆匆忙忙跑过来的脚步声。 来人穿了一身老土的棉质睡裙,最中间是一个卡通泡泡龙。 她扔了个蒲团在书房门口,当着宋寒洲的面,快速滑跪,动作熟练到让人诧异。 “我错了,宋总。”扶疏道:“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和过失,看在我少不更事的份上,您高抬贵手。” “我不该去跟俞鹤汶喝酒,不该让他接您的电话,一切都是我不好。” 扶疏看着宋寒洲默默把袖子扣回去的动作,不自觉咽下了唾沫,暗自庆幸自己好像逃过一劫。 “我不该跟扶嘉往来,不该收下他送的礼物。” 宋寒洲眉眼一怔,怒气里还含着一丝委屈:“礼物?” “是的。”虽然花了一点功夫,但扶疏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只小布偶猫,很可爱的。” 和你很像的,光吃我的粮,还不给摸。 可她不敢说。 “布偶猫?礼物?”宋寒洲靠在门边,对扶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郑重地进行理解。 “我错了,我会把它送走的。”扶疏想到这,心里有点不忍。 想起毛茸茸的触感还有温顺的叫声,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猫呢? “舍不得?”宋寒洲蹲下身,紧紧盯着她的脸。 因为靠得太近,似乎连睫毛都能数得清。 扶疏当然舍不得,可她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她只能忍痛小声回答道:“没有舍不得。” 宋寒洲看着她撒谎的时候,眼睛盯着别的地方,轻声道:“那就留下吧。” “真的吗?” 扶疏有点惊喜地抬起头,宋寒洲似笑非笑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很高兴?” “并没有,我只是心疼您的支出里要多加一项。”扶疏被他捏得疼得要死,为了讨人欢心,还是笑得很灿烂。 “谁说我要出这笔钱?”宋寒洲却不买账,“你的猫……我有赡养的义务吗?” 扶疏:“……” 不是不说话,而是真的说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吃了太多垃圾食品,她好像胖了一点,脸上肉也多了些。 宋寒洲捏着她的脸不肯放,甚至因为触感太好,像个恶霸似的揉搓着。 “除非……这只猫算作夫妻共同财产。”宋寒洲凑在她耳边,温热挑衅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有点痒,“那么,养猫的钱我可以出一半。” 扶疏抬手抓住了宋寒洲的手腕,偏过头去亲在了他的手腕骨上,趁势提道:“你原谅我了吗?” “你觉得有可能吗?” 扶疏闭了闭眼,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宋寒洲,我会约束好自己,也做一个合格的宋太太,绝对不会让你丢脸和为难。” “这样……也不行吗?” “扶疏,你搞清楚,这是你和我婚姻期间的义务,并不是我在要求你。”宋寒洲咬着牙看起来生气到了极点。 “是。”扶疏抬起头与他对视,撕下了彼此最后一点脸面,“可你并不喜欢我,你只需要我扮演好宋太太这个角色,比起我是不是出轨了,你更关心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面子吗?” 宋寒洲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扶疏,宛如想从这个人身上看出什么。 “嗯。” “我向你道歉,也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犯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答案?”扶疏松了口气,像是把那些沉重的无处发泄的感情都散去了。 她只需要对得起她自己。 半晌,一只如玉般温润的手横亘在她眼前,扶疏轻轻搭了上去,只消片刻肌肤相亲的地方却如和田玉般触手生温。 宋寒洲拉着她走进了书房,门在身后顺手被关好,他从红木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扶疏疑惑地接了过来,却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如同天旋地转,掉进了万丈深渊。 “包养合同?” 宋寒洲靠在巨大的红木桌旁,从口袋里取了一支烟草,夹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姿态优雅得像在握一支笔。 “嗯,北霜和若若的姐姐长得太像了。”宋寒洲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暗色,偶尔有星光闪烁,“我找了人,采集了血液样本,做了亲缘认定,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扶疏握着这一份文件,却在轻轻颤抖:“宋寒洲,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怎么说?”宋寒洲偏过头来看,分外好看的脸起伏流畅滑至唇角,却表现出下压的弧度,显出一点困惑的样子。 “你给我看这份合同,想过我的感受吗?” 宋寒洲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淡笑匀在唇角:“今天是你从我们协议离婚以后,跟我说实话最多的一天。” 扶疏咂摸出不对劲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边境之旅算上你,知道的人有多少吗?”宋寒洲走到她眼前,落下的影子也覆盖了她的光,直到不见。 扶疏沉默着摇了摇头,她只能从宋寒洲的神态里窥见一点隐秘, 直觉告诉她,宋寒洲现在说的一切,会让她把完整的事实穿起来。 “就我们四个。”宋寒洲抵着她的鼻尖低声道:“爷爷,我和你,还有亲身经历的若若,那一趟去,跟着我们的保镖一个都没回来,他们死在了沙漠里。”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杀人。” 宋寒洲弯下身,手穿过她的腰侧,却完完整整地把人拥进了怀里。 身体贴合在一起,扶疏感受到覆盖在衣衫之下的颤抖,却不是来源于她。 “你当时多大?” 宋寒洲轻声笑道:“十八岁。” 扶疏反手摸了摸他的背,将下巴靠在了宋寒洲的肩上:“成年了吗?你就从边境带回来两个姑娘,你怎么这么野?” “嗯,不然怎么会看上你。”宋寒洲对于扶疏笨拙的安慰,并没有加以嘲弄。 他窝在扶疏身上,汲取人体的温暖。 “别贫嘴。”扶疏拍了下他的胳膊,小声道:“说不定你十八岁的时候那副弱鸡样子,我还看不上呢。” “哦?”宋寒洲松开手,拉着她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这么说,我是占了天时吗?” 他叹了口气,笑道:“我真是羡慕宋太太,得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功成名就。” 彼时,他们相遇的时候,时间赋予了他足够的力量去承担风险。 扶疏却扭过头,非常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我更嫉妒穆小姐,她陪你走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正因为他们共患难,所以情分一直都在。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年轻的心气太盛 宋寒洲撑着下巴看着她,像是看入了神:“你想陪我吃苦吗?” “想。”扶疏的声音有点低哑,眼里不自觉带了温润的湿意,“非常想。” 如果宋寒洲的每一段人生她都有幸参与,而不是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加入得匆匆忙忙。 宛如一个强盗般,将所有安稳都堂而皇之地享受了。 那么是不是贺世羡和穆梨若看她的眼神,也不会那么不甘心? “我不想。”宋寒洲穿过她的腿弯,将人轻松抱了起来,“如果不是做好了准备,我不会和你结婚。” “你可真敢说。”扶疏嘲弄道:“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意外发生了关系,你才肯改口娶我吗?” 不说这件事还好,说完这件事宋寒洲的眉眼上扬,轻佻肆意,一如当年在公司天台。 大学刚毕业的扶疏,像一只用不完精力的蜜蜂,勤勤恳恳闯进他的视野里。 泡一杯咖啡,或者印一份文件。 每次他留下点什么东西,扶疏都会好好地收起来。 不过是一点小物件,她就会偷偷拿走,眉开眼笑的表情仿佛是发现了宝藏。 宋寒洲缺德地想,如果不是见色起意,他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才对,而不是任由这个小偷变本加厉。 想着想着,宋寒洲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在想什么?” 扶疏窝在他怀里,不明所以。 宋寒洲低下头,看她脸色红润,便低头在唇上偷亲了一口:“你知道夫妻相吗?” “知道,夫妻之间相处得久了,会变得越来越像。”扶疏大大方方在宋寒洲怀里讲解。 “那你知道形成的途径是什么吗?” 扶疏的脸一下子变得羞红,像嫩生生的樱桃,饱满芳香地长在最高的枝头,却会在他经过的时候,恰好弯下枝桠。 扶疏小声配合着回应道: “嗯,记住了。” 宋寒洲板着脸教训她,做这些令人脸红的事,却没有会怀疑这张脸背后的劣根性。 他依旧是人前显贵的总裁。 “好。” 为了不破坏气氛,扶疏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宋寒洲抱着她往卧室走。 此刻的人显得异常乖巧和温顺,可这些都是婚后他才发现的事。 当时在公司天台,扶疏送了他一份生日礼物,宋寒洲忍不住嘴贱去撩拨她的心意,即便知道这个女孩喜欢他,不一定能忍得住。 所以对于告白,他也并不意外。 如果当时扶疏能够好好告白的话,他可以告诉这个女孩,我们可以交往,可关系暂时需要保密。 他不希望因为是总裁情人的关系,使得人遭受不必要的非议。 然而事与愿违,扶疏的礼物盒上沾了药香。 经过酒精的挥发,他的脑海里昏昏沉沉,全是被这个外表看起来像兔子一般的女孩咬了一口的愤怒。 她配不上他的认真对待。 当时的宋寒洲还没有真心实意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他像年轻的狮子,因为失去了面子,所以张牙舞爪,满心要人付出代价。 他并不是不知道每次他和优秀的女性站在一起,扶疏都在一旁暗自神伤,可他喜闻乐见。 扶疏为他痛苦纠结的表情,着实让人愉悦。 那时,宋寒洲就充分察觉了自己的异样。 他喜欢扶疏哭泣时的表情,比平时更惹人怜爱。 白皙如花瓣般柔嫩的脸庞,眼睛四周都哭得红红的肿肿的,虽然被逼到了角落里,还要硬撑着摆出不肯退让的倔强。 可爱,也可怜。 扶疏的存在,让他觉得很有趣。 可他并不会为了这点摇摆不定的心思,就轻而易举地把人娶回家。 婚姻关系太复杂,他不曾肖想过。 横插一脚的爷爷宋鸣礼最终还是强势地促成了这件事,也彻底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扶疏站在宋鸣礼那边,收下宋鸣礼的钱,所以接近他。 宋寒洲把自己动情的愚蠢,归咎到了扶疏的狡猾。 扶疏嫁给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像样的婚礼,戒指也是最普通的铂金戒指。 她的亲眷一个也没来,婚礼当天只有一个伴娘站在她身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形单影只。 宋寒洲记得他当时应该是说了一句很恶劣的话,把人惹哭了。 他以为扶疏会拒绝这段荒唐的婚姻,当场甩给他一个耳光后逃婚,可是没有。 扶疏只是对他笑了笑,笑得勉强又温柔。 他看愣了神,连神父念完那串“无论贫穷或者富贵”独白后的答案,都不自觉从嘴里改成了“嗯”。 于是,他们潦草地结了婚。 结婚之后,扶疏的奶奶住院了。 那时候她一边上班,一边去医院照顾她的奶奶。 虽然他让简绥星出面医治,但扶疏每天还是很疲倦,工作也总是很晚,偶尔会出差错。 他却没有体谅。 这一切都是扶疏自作自受。 宋寒洲的感情确实不太成熟,还过于扭曲。 因为那时候,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扶疏究竟能宽容忍让他到什么地步。 他低估了一个人的心意,也低估了温柔本身的宽厚强大,他被这种力量所牵引,慢慢开始想要回到别墅里去见她。 两个人沉默地吃一顿饭,扶疏小心翼翼地问他一些事。 琐碎无聊。 发生改变的契机么…… 因为在回忆里沉浸得太久,宋寒洲不小心踢到了桌角,连带着身形都不带稳当,扶疏抓着他的衣领,惊慌道:“怎么了?” 宋寒洲弯腰将人放在了床上,动作小心:“我会包养北霜一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她心里清楚,以后看见她,也别凑上去了。” 扶疏努力想在黑暗中摸清宋寒洲,却怎么也看不清,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知道了。”扶疏蜷缩起来,拉上了被子。 宋寒洲的真心仿佛沙滩上的珍珠,手被无数的蚌壳咬过,才能看见一点点。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五官就变得敏锐。 她能感受到宋寒洲做完这一切之后,似乎就要离去。 扶疏迟疑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你有没有喜欢过若若的姐姐?” “有。” 扶疏的手指蜷缩起来,好像没有力气一般地垂下了。 她喃喃道:“这样啊……确实应该是喜欢吧……” “我……要睡觉了。” 宋寒洲在黑暗里摸到了蒙在被子里鼓鼓的人形轮廓,轻声笑道:“若若的姐姐聪明又镇定,她从边境把我带了出来,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勇敢的女孩子。” “我喜欢她,无关性别。” 怕她不明白似的,宋寒洲补充道:“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欣赏?”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我家不欢迎你 宋寒洲的嗓音温柔动听,时不时的笑意如三月春风,挠得扶疏耳根子软,还很热。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扶疏有点不太自在这种转变,同时也开始悔恨。 原来那么轻易就能换来的东西,她却走了那么多弯路。 只要她足够勇敢,向宋寒洲说出实话。 所有让她辗转难眠的困扰,她都能听到恳切的回答。 半晌,宋寒洲笑问道:“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她的心脏是一面鼓,被宋寒洲三言两语敲得震天响。 扶疏不知道宋寒洲有没有听见,但她自己却万分羞耻。 “不是,我特别想知道答案。”扶疏撑起声,抬手紧紧搂住了人的脖子,小声道:“可是,我也害怕知道答案。” 宋寒洲摩挲着她的后背,轻声道:“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扶疏吸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贴在身上,她有点懒得动了,小声地撒娇道:“想和老公一起睡。” “我认为我们对睡觉的理解不太一样。”宋寒洲被她这一声尾音唤得心颤,忍不住思绪和声音都在往下沉,“如果宋太太能够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再说一遍。” 扶疏起身勾住宋寒洲的脖子,耐着性子重复,却黏黏糊糊的:“想和老公一起睡,特别特别想。” 宋寒洲抱着人翻身上了床,四肢交叠在一起。 扶疏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心跳声隔着粗浅的皮肉慢慢交汇在一起。 许久,宋寒洲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有体温高得烫人。 宋寒洲过于温良,扶疏不大好意思地开口:“你不做什么吗?” 话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暗示意味过于明显。 宋寒洲摩挲着她的肚子,低低问道:“你在期待吗?” 按照扶疏的性格,虽然算不上扭捏,但也算不上多厚脸皮。 撩拨得差不多了,她就会缩起来,像一团反射神经特别慢的含羞草。 但这一次,答案出人意料。 扶疏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嗯。” “我本来是想抱着你睡一觉,我们很久没有什么都不做地睡觉了。”宋寒洲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把玩,“但我没想到……是我思虑不周。” 扶疏羞得都快要冒烟了,讷讷了好半天才道:“你捉弄我。” “嗯?” “你欺负我。” “嗯……” 柔软的床榻间,像要融化了一般温暖舒服。 直到天亮,扶疏都还懒洋洋地贪恋着这点舒适。 即便许多秘密和隔阂都还在,可扶疏知道,至少从昨天那一刻开始,宋寒洲关上的门已经朝她开了一条缝。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扶疏开始期待宋寒洲给的盲盒里,到底还有什么。 无论是好是坏,只要宋寒洲愿意像昨天那样跟她说实话,给予她信任和尊重,那么她也愿意一直跟着走下去。 如果不是在别墅见到北霜的话,扶疏是不能相信,宋寒洲还会为除了穆梨若之外的女人破例的。 北霜穿了一身真丝的蕾丝睡衣,勾勒出极好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慵懒又魅惑。 “扶小姐,早。” 扶疏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早。” “你和洲洲一起睡的吗?” 一大早,北霜手里握着一杯黑色的美式咖啡,正在厨房里搜罗水果和蔬菜。 随着她的动作,那双漂亮的腿展现出匀称紧绷的肌肉,连小腿肚从侧面的小排肌都笔直修长。 “我需要保持身材,早上一直都吃这些。”北霜看了眼手里的咖啡,若有所思地放下了,“不过现在确实不能喝了。” 尽管宋寒洲昨天已经提前告诉过她。 可见到北霜的那个瞬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不舒服,像这样平淡的交流,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 “嗯,空腹喝咖啡伤胃。” “不是,是我怀孕了。”北霜淡笑道,“不能喝了。” 扶疏惊得掉了手里的水杯,温水溅了一身。 “扶小姐,您没事吧?”北霜也吓了一跳。 她轻车熟路地从一旁拉了一块毛巾给她擦水渍,“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半晌,扶疏才轻轻点了点头:“有点。” 她勉强笑道:“北霜小姐还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吗?我听说女明星……” “我这个年纪,大部分女明星都还在拼事业,对吗?” 北霜站起身,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我进娱乐圈是为了钱,现在我已经够红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赚钱的渠道和方法就这些了,再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就会走下坡路了。” 北霜低下头,来回摸着自己还不显怀的小腹,笑得难得温柔:“好在我运气还不错,和宋总有了孩子。” “我听说你们最近已经开始分居了,我想我应该不算第三者插足,对吗?扶小姐。” 北霜的声音和本人的美貌反差极大,很温柔舒服的调子,像课堂上语文老师念课文般动听。 “那……恭喜你了。”扶疏揪着自己的衣角,连要去换衣服都忘记。 “我也觉得我运气很好,宋总温柔体贴,帅气多金,虽然离了婚,但我不介意。”北霜眼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 “扶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这些话。”北霜走到她身前,微微低下头,像个邻家大姐姐般劝道,“但你和宋总已经分居了,你住在这里被人看到的话,不太合适。” “我住在这里……不合适?” 扶疏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试探性地看着北霜。 “如果您有东西落下或者有事的话,扶小姐可以联系我,我可以帮你代为转达。”北霜的眼里露出恳求,拉过她的手郑重地拜托,“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恳请扶小姐能够体谅我当妈妈的心情。” 拜穆梨若所赐,这段剧情她很熟悉。 “出去。” 北霜脸上的温顺在听到这句话后出现了裂缝:“什么?扶小姐,你……” “叫我宋太太。”扶疏抽回了自己的手,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这栋别墅是爷爷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我有权利做主。” “我家不欢迎你。”扶疏伸出手指了指,“现在请你出去。” “我不走,是宋总让我住在这里的。”北霜往后退了退,“我要等宋总回来,你休想赶我出去,你没这个资格,我怀孕了!” 这台词还真是和穆梨若大相径庭。 二十一世纪了,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一个男人结婚什么的,笑死个人了。 “那请北霜小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扶疏看着管家,叫了家里两个女佣,监督着北霜拿了东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留给你的鹿鞭酒 下班的时候,有一个人联系了他。 宋寒洲十分意外,是他的大伯父,宋钊。 宋钊退役,已经有一段时间。 他始终只是在家里养病,偶尔会出现在宋家祖宅吃顿饭,也会在重要会议露个脸,却没多大的存在感。 宋寒洲对他的印象十分陌生。 他还小的时候,宋钊就已经去了部队从军。 过了两年又选择了兵种,一去就是近二十年,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回得来。 直到最近他因伤退役,回到宋家,他才有机会见到这位大伯。 许是当兵的缘故,他身上独有的正气凛然的气质,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宋钊约他回去一趟。 虽然彼此之间并不亲厚,但宋寒洲记得上次这个大伯父帮过他一把的人情。 宋钊在役的时候,立过一次特等功和两次一等功,其他大大小小的功劳也不少,手里存了不少奖金。 退役后,他在重京买了一栋三室一厅。 在宋家的亲眷里,这并不惹眼,甚至有点寒酸。 宋钊不甚在意,他的生活作风像在部队一样,简朴惯了。 出于礼貌,宋寒洲去的时候还是带了些礼物。 宋钊在门口利索地接过他手里的礼盒,笑道:“大侄子,你来就行了,还给记得给大伯父带东西,是个孝顺孩子。” 宋寒洲的神态微不可察的有些僵硬,但宋钊是个大大咧咧的豪放性格,并没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宋钊麻利地招呼着宋寒洲坐下,泡了杯茶,还告诉他饭一会儿就好。 厨房里煮着菜,是宋钊亲自做的。 灶上焖着一锅土豆炖肉,宋钊加了点酱油,色泽变得鲜亮。 他挥了挥手,凑过去闻了闻味道:“真香,这要搁我们那,放饭的时候,跑得慢那都抢不着。” “吃饭都掐着时间……”宋钊似乎有点感慨,“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咱们叔侄吃顿饭,你别太紧张。” “我知道你现在是咱们家大总裁了。”宋钊笑呵呵地推了推泡了茶的玻璃杯,“宋其确实不是个成才的东西,从小就一直三分钟热度,做什么都做不好,但好歹他大你这么多岁……” “嗯,我明白。”宋寒洲算是听出点意思来。 宋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了他这个诸事不理会的大伯父当说客。 “二叔是我的长辈,我心里尊敬他,但有时候,公司的事不是我尊敬他就能解决的。” “这是宋家两代人的产业,我不想在我手里出了岔子。”宋寒洲抿了口茶,“您说呢?大伯父。” 宋钊怔了会儿,讪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他们彼此几乎不见面,虽然有着一层血缘关系,但十分生疏。 宋其这一步愚蠢,却不是完全没用。 单凭宋钊动用了关系,帮他查清了峰澜里的猫腻这一点,他都不会轻易驳斥宋钊的面子。 尴尬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咕咚咕咚冒着泡的声音。 宋钊获救般地起身:“我去把饭菜端出来,你今天就吃了再走,我们叔侄说说话。” “好。” 宋钊做了一大锅土豆焖肉,煮了份青菜豆腐汤还有番茄炒鸡蛋,菜色不多,但分量很足。 宋寒洲尝了一口,味道很普通,但热腾腾的吃着还挺舒心。 “我手艺比你们家那位怎么样?”宋钊笑着给他倒酒,“话说回来,你都这个年纪了,你们就不打算再要个孩子?” 宋寒洲眉心微蹙,心里暂时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但抿了抿唇,他还是给了个答复:“这个得看缘分。” “光靠缘分可不够。”宋钊塞了个杯子到他手里,动作急促到有些粗鲁。 宋寒洲习惯了礼仪严谨到筷子都摆放讲究的酒局,一时不惯,配合地不太好。 透明的酒液从杯子里溅了出来,顺着宋寒洲的手洒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哟,洒了?你这衣服挺贵的吧?” 宋寒洲垂眼看着宋钊拿起桌上的抹布给他擦了擦,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不贵。” “一看你我就知道,你和我三弟是同一种人,你们都是知识分子,你还会赚钱,这衣服肯定很贵,你刚才拿来那个按摩仪我也偷偷查了。”宋钊笑起来,似乎带着猜中的得意,“我看网上小两万呢,不知道你选了哪个型号。” 宋寒洲抬起眼,落在宋钊身后的矮柜上。 他带来的礼物盒子已经被拆开了,白色的按摩仪从礼盒里露出一角:“体验款,还没定预售,但质量应该没问题。” “你的意思是不要钱咯?”宋钊听他这么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反正都是要体验的,那我就帮你用了,到时候跟你说说效果。” “效果好的话,我想帮我那些老战友都捎带一份去。” 宋寒洲看着宋钊闷了一口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 但看着宋钊爽朗的笑意,咽了回去,低下头吃了口菜道:“我会让助理留出几份,就当是谢谢他们照顾伯父了。” “也好。”宋钊从他进门,就没停下来过笑,“你这孩子真让人省心,我就先替我那些老战友谢谢你了。” “说起来,我弟弟和弟妹要是还在,看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宋钊喝多了上脸,眼睛四周红了一大圈,很像宋鸣礼喝多了时的反应。 宋寒洲沉默着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怎么不吃了?你看你长这么高,吃这么点太少了。”宋钊拿过他的碗,似乎就要给他去添饭,“我们部队里,像你这么高的孩子要吃好几大碗的饭呢。” “这不是在部队,我也不是军人。”宋寒洲站了起来,礼貌道:“谢谢伯父的招待,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探望您。” “你看看你,怎么还发小孩儿脾气呢。”宋钊喝得多,可是心里门儿清,“我提到你爸妈,犯你忌讳了?” “我呢没老婆没孩子没人说话,我看你这孩子心思藏得深,所以才倚老卖老说说。”宋钊握着白色的酒瓶子,手都在抖,“我这个弟弟,从小我就嫌他孬,不爱跟他掺和,我们兄弟关系还不如我跟你二叔。” “但就这么个弟弟,当大哥的哪里还能不心疼呢?” “您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宋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 那瓶酒看起来有些年份,淡琥珀色的酒液里泡着药材,而且已经喝了一些。 “这是鹿鞭酒,你爸爸当年给你留的,现在你拿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你是属狗的吗 宋钊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早点生个孩子。” 宋寒洲皱起眉头,看着这瓶酒,完全没有印象:“我从来不喝药酒。” “哦,我忘了。”宋钊大着舌头,手脚比划着,“这是个秘密。” 宋寒洲:“……” 开车回别墅,路过一个红绿灯口等候时,宋寒洲不经意瞥向窗外,看见一家蛋糕店里挤满了很多女孩子,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幸福满足,十分认真地在进行挑选。 想起宋钊的话,宋寒洲低声问道:“你说女性是不是都喜欢吃甜点?” “一般来说,是的。” “那就买几份蛋糕送去别墅吧。” “好的,宋总。” 宋寒洲望向前排侧过脸来的顾章,不自觉眯起眼睛。 想起上次不太好的回忆,眉角眼梢的神态都有些一言难尽。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顾章很快摆正了自己的态度:“宋总,上次是我的失误,我很抱歉。” 宋寒洲这才幽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还不忘补充道:“没事多谈谈恋爱。” 没什么表情的顾章心想我只是个工具人罢了,但嘴上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好的,宋总。” 进门的时候,宋寒洲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扶疏吃完饭,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水箱一旁看金鱼。 “你今天没去上班吗?”宋寒洲站在一旁刚说了句话,一群粉绣球的小金鱼就都往一边散开了。 扶疏失望地嘟起嘴,闷闷地撒了把饲料:“不去了,我打算辞职了。” “怎么了?”宋寒洲觉得这件事还挺稀奇。 她拉过扶疏的手腕,低声问道,“扶嘉给你气受了吗?” “不是。”扶疏摇了摇头,又觉得失笑,摸了摸宋寒洲的脸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我见扶嘉吗?所以我不打算回白棠上班了。” “但正常的手续流程还是要走完的,交接的话,可能还需要一个月。” “那你……”宋寒洲的话起了个头,就被扶疏打断了。 “不回宋氏,我打算自己试着开个店什么的。”扶疏转着眼珠子,嘿嘿笑道:“最好是躺着就能够赚钱。” 宋寒洲看着她那副傻样,想说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可看扶疏柔和的身段和表情,苛责和打击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自从回来之后,他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同,好像他们只是在一个弯道漂移的地方隔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便重新遇上了。 不同的是,扶疏终于愿意放慢离开他的脚步。 这让人惊喜,也让人犹豫。 宋寒洲心道,扶疏不是个傻子,他也不是个穷光蛋,创业左右是不会出大乱子的,如此也好。 宋寒洲拉着她坐到了一旁,“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扶疏打开了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子,“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创业,我想慢慢来。” “嗯,谨慎是好事。” 闻着蛋糕的气息,扶疏忍不住赞叹:“好甜。” 宋寒洲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淡粉色的唇一张一合,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心里开始有一点明白,为什么人会喜欢一些甜腻得要死的食物。 扶疏捏着个小叉子,啊呜一口吞进了一块蛋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太甜了,我还是喜欢不那么甜的蛋糕。” “嗯,知道了。”宋寒洲抬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扶疏瞄了眼宋寒洲,问道:“你今天怎么会买蛋糕回来,你要先礼后兵?”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宋寒洲失笑道:“还来问我?” 扶疏拉长了调子,兴致缺缺的样子:“原来是为了北霜……” “宋太太……”宋寒洲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暴露出忐忑和不安,勾着她的头发理了理,亲昵还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暂时签了合同,但被包养就要有被包养的样子,我觉得住在别墅里,体现不出她的地位。”扶疏冲着宋寒洲笑了笑,“所以我把你闲置的海景房让给了她。” “金屋藏娇嘛……”扶疏试探性地看着宋寒洲,带着狭促的揶揄。 她心想,住不住就是北霜自己的选择了。 宋寒洲进门之前就听白管家说了这件事,面不改色道:“我名下还有一套房产,在郊区的山月湾,顾章已经派了人整理打扫过了。” “郊区?”扶疏忍不住想给宋寒洲竖起一个大拇指,“宋总,以您的身价,是不是有点抠了?”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宋寒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宋家是军队出身,早年还乱的时候,在战场上牺牲了不少人。” “爷爷第一笔做生意的钱是上面给的。”宋寒洲道:“抚恤金。” 这三个字像一榔头砸下来,气氛顷刻间变得严肃沉重。 扶疏捏着叉子的手一顿,沾着巧克力粉的蛋糕落在地上,柔软的米色绒毯也弄脏了。 “是……”你爸爸? 扶疏放下了叉子,却还是不敢问出口。 仔细想想,宋寒洲很少提及他的家庭状况,她对宋寒洲的父母几乎没有印象。 “不是,是我表叔。”宋寒洲凑过去,勾着她唇角的一点巧克力酱舔舐着,柔软的触感像是抚慰讨好,“是有点儿甜。” 扶疏瞪了他一眼:“那你还请年薪二十万美金的花匠。” “他家里的妹妹患了白血病,但以前生活条件不错,人也挺有骨气,不肯接受捐助,白管家说了这件事,我就给他开了二十万的年薪。”宋寒洲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 在扶疏心里,宋寒洲是个严厉的奸商。 哪怕是面对俞鹤汶的绑架,他都能熟视无睹地从俞氏咬下一块肉来。 扶疏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宋寒洲了:“老公,你为什么这么帅?” “大概是因为我钱多。”宋寒洲的回答十分俗气,俗气到像一个土大款。 可就是借着那张矜贵的脸,砸出一种倨傲的脾性来。 “嗯。”扶疏摸着下巴,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笑,“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你说呢宋总。” 宋寒洲的手按在沙发背上,俯身亲了亲的她的唇角,低声道:“好在我一直都有钱。” 扶疏挑眉笑道:“你是想说你一直都坏吗?” 宋寒洲低下头按着她的眉眼描绘,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占了什么便宜似的跟他打趣,看着就欠得很。 他低头一口啃上扶疏的脸颊,喘着气道:“嗯,只对你坏。” “你是属狗的吗?”扶疏不大高兴地皱起眉头,“好痛。”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我们的第一次 “现在痛还是第一次的时候痛?”宋寒洲轻车熟路地穿过她的胳肢窝,将人夹着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扶疏的脑子不太够用,按着自己的额角茫然道:“什么第一次?” “我们的第一次。”宋寒洲摸着她的头发,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畔,挠得人心猿意马。 扶疏顿时僵住了,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这件事说起来,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意外。 当时她和宋寒洲结婚一年多,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身在祖宅的爷爷十分着急,时不时就叫他们回去吃饭,可收效甚微。 宋寒洲并不配合,虽然每次都去,但席间冷嘲热讽,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不仅当着面点明了要分房间睡,还不许她住在同一层楼。 不管爷爷怎么打骂,宋寒洲都不肯让步。 那张对别人保持着客气和疏离的脸,对上她永远只有冷嘲热讽。 她不是不难受,只是难受着难受着就习惯了,到了最后已经从赔笑变得沉默。 她知道宋寒洲不爱她。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幻想过能够一步步两情相悦,经过一年多的磋磨,那时她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 但当爷爷拉着她去照顾喝多了的宋寒洲,她还是没能推开。 当时,扶疏站在宋寒洲房门口,忐忑地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宋寒洲就从里面放她进去了。 他面色如常地站在门口,她有点恍惚。 因为宋寒洲脸上没有往常那种极致的冷嘲和不耐,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事?” 扶疏被他一句话唤回了神:“哦,爷爷说你不舒服,让我来照顾你。” 其实当时她很忐忑,跳动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害怕宋寒洲那张嘴说出一些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来。 在婚姻最开始的一段日子,宋寒洲是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踩在她心口上,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可能。 直到现在,扶疏都还能轻易地回想起当时对她嗤之以鼻的宋寒洲:“穿成这样就过来了?宋鸣礼没教你我喜欢野一点的吗?你穿成这样,我一点兴致都没有。” “你没事,我还有事,你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事了吗?” “这么欠,你不会忍不住出去偷男人吧?” “……” 幸亏宋寒洲这张嘴从来都能踩在她的雷区,也锻炼了她应对这个人的强大心理素质。 而那天是例外,或许是宋寒洲喝多了,没认出她来,开了门就让她进去了。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非常昏暗,不知道宋寒洲喝了什么,不太舒服地一直哼哼。 扶疏问了几次,他都不肯说,侧身往一边躺过去,背对着她。 扶疏也没有办法,凉了一杯解酒茶在床头柜,然后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宋寒洲这么不舒服,说不好会吐,到时候衣服脏了,倒霉的还是她。 但如果她去给宋寒洲脱衣服,一定会误会她有什么想法。 扶疏头很痛。 犹豫了半天,扶疏小声问了一句:“宋寒洲,我帮你脱衣服,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静,只是呼吸不太平稳,好像真的很难受。 等了好一会儿,扶疏又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说完之后,扶疏便弯下腰坐在了床边。 因为太暗,视线看不清,所以她点了床头灯,方便看清楚,也方便她动作的时候尽量不碰到宋寒洲,不然他肯定又要跳起来了。 这个矜贵到像是有洁癖的大少爷。 扶疏的手刚解开两颗扣子,宋寒洲便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她的小指腹滑过宋寒洲的皮肤。 好烫。 温度高得吓人。 “宋寒洲,你发烧了吗?”扶疏当时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灼人,“你……” 扶疏的话还没说完,宋寒洲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扶疏被他的一惊一乍吓得不轻,但没想到宋寒洲反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床上。 灼人的热度贴上来,她都还在想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否则,宋寒洲不会愿意离她这么近,只会对她避如蛇蝎。 借着一点床头灯,她能记得宋寒洲脸上薄汗涔涔,性感得惊人,连呼气都像能把人烫坏了:“扶疏,你真卑鄙。” 哪里卑鄙? 宋寒洲堵上了她的嘴,似乎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辩解的话。 那天的体验并不好,她以为她会被宋寒洲弄死。 可是没有,她的意识比宋寒洲清醒得多。 尽管无数遍央求了宋寒洲能够对她温柔一点,可烧昏了理智的宋寒洲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温柔?你配吗?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接近宋鸣礼,讨好他,还想爬我的床,当名正言顺的宋太太?” “你真下贱。” “我没有,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扶疏疼得整个人都在抖,使劲摇着头,“宋寒洲,不要了好不好,你放开我,就当我没来过。” “好啊。”宋寒洲与她亲密无间时,还能低声在她耳畔道:“等你醒了,我就当你今晚没来过。” 一如所有噩梦的谰语都有了声音。 她只记得一晚上一直都在哭,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人的眼泪可以有这么多。 等结束时,宋寒洲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诧异,可更多的是屈辱和厌弃。 “你怎么就这么贱!” 宋寒洲咬着她的脖颈,一晚上都没能解脱。 直到第二天,扶疏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爷爷急着抱孙子,将宋寒洲晚上喝的酒换成了鹿鞭酒,足够让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不能自控。 扶疏一晚上哭得喉咙都哑,嗓子堵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除此之外,那时候她脸皮薄,不敢多说一个字,匆匆吃了饭就逃跑似的离开了祖宅。 第一次的误会带来的后遗症持续了很久,宋寒洲不愿意回家,偶尔回来也对她冷嘲热讽,还热衷于用这件事羞辱她。 但两人多数争吵到了最后,宋寒洲就会用莫名其妙的借口,要她履行夫妻义务。 不管他的理由多么蹩脚,扶疏还是配合了。 这是她笨拙的接近宋寒洲的方式。 这件事如果宋寒洲不提出来,她都快忘记了。 因为误会太多了,已经不知道从何解决起,她宁愿装作自己已经忘记了。 可现在宋寒洲不经意间的提起,还带着自责一般的情绪,扶疏心里压下去的酸楚反而一点点冒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犹豫不决 当初感受到的酸楚并不多,只有一点点。 因为和宋寒洲之后带给她的痛苦比起来,最开始的一切真的只是一点开胃小菜,足以忍受。 “你先去洗澡吧。”扶疏转过身,从宋寒洲怀里出来,不愿意再说。 “今天我和大伯父在一起吃饭。”宋寒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给了我一瓶酒,说是我当年喝过,效果还不错,所以让我带回来,再试试……” 扶疏僵在了原地,不能相信到了今天这瓶“罪魁祸首”还能被人找出来。 她忍不住回过头,宋寒洲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酒,淡琥珀色的液体还冒着气泡…… “大伯父真的跟你这么说吗?”扶疏对这位伯父几乎没什么印象。 “嗯。”宋寒洲与她四目相对,眼里的温柔缱绻几乎能把人溺毙,“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对你这么坏。” 扶疏并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有一天宋寒洲知道自己曾经那样误会过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会不会觉得对不起她。 但这些念头,在叠加的伤害里消磨光了。 她曾一度以为,宋寒洲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曾经给予过她怎样的残忍。 这一刻真的出现了,不止是宋寒洲,扶疏也手足无措,好像习惯的定式被蛮力打破。 她也被宋寒洲那样小心恳切的眼神灼得心脏麻痹。 “别说了,都过去了。” “没过去,我过不去了,对吗?” 扶疏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她可以承认与俞鹤汶醉酒,让宋寒洲难堪这件事是她的不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释怀了他们的过去。 他们之间隔了无数的隔阂,最后口子撕成了银河般的大小,再无渡口。 想了半天,扶疏不想再和之前离开这里一样,跟宋寒洲玩心眼,摊开手道:“我想不到我们这个情况,还能怎么继续下去。” “我们不合适,解决了事情之后分开也不错。”扶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或许会有点痛苦,但总不至于要命吧?” 宋寒洲看着她,眼神里的苦楚像一把刀,也让她觉得心脏很疼,他问:“什么时候?” “没了孩子之后。” 扶疏曾以为,和宋寒洲一辈子都会鸡同鸭讲地过下去,直到彼此放过,却没想到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讲完这些。 失去孩子之后,她就对宋寒洲失去了信心。 即便她对宋寒洲的爱情深入骨髓,但她清楚,没有什么方式能够再让他们彼此靠近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爱情的坟墓,只剩下痛苦。 等一切水落石出,她也别无选择,离开是唯一的出口。 “那你现在……”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就像我在宁氏门前说的那样。”扶疏想了想,还是小声再重复了一遍,“宋寒洲,我不希望你成为我的绊脚石。” 宋寒洲站在原地,似乎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扶疏眨眨眼,好像又只是她的错觉。 自从宋寒洲发现了鹿鞭酒之后的事,他们的相处方式开始转变,像是已经有了默契,却彼此保持着客气的同居室友。 宋寒洲会跟她说回不回来吃饭,偶尔也会询问她的一些意见。 最重要的是,宋寒洲搬出了主卧,这让扶疏费解。 可能,宋寒洲也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了吧。 这也算是好事? 等到俞鹤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和宋寒洲商量银行审批贷款的事。 听到俞鹤汶想要见她,宋寒洲似乎也没什么表情,没像从前一样发脾气。 扶疏松了口气,却隐隐总觉得好像心里哪个地方,慢慢的确实在缺失。 大概这种失去是双向的。 俞鹤汶约她见面的地方在餐厅,但扶疏坚持在公园见面。 因为她要说的话并不多,她对俞鹤汶其实也并不恨。 早上的街心公园里还算热闹,散步锻炼的老人家有很多。 他们找了一处偏僻少有人经过的凉亭坐了下来。 短短几天,俞鹤汶似乎消瘦了不少,冒着青短的胡茬,连带着书卷气都削弱了不少。 “怎么了?没睡好吗?” 俞鹤汶看她的眼神有些愧疚和闪躲:“扶疏,我……”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 扶疏的直截了当,让俞鹤汶更是无所适从,唇色发白得像是生了重病:“其实我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宋寒洲,他活该。” “他对你那么差……” 扶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我和宋寒洲之间的事,虽然他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这并不是你横插一脚的理由。” “还有,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没对我做什么,但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知不知道这是……”扶疏吸了口气,才后知后觉自身的处境危险,“违法?” “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俞鹤汶小声道:“可能是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 扶疏并不想深究,但她和俞鹤汶是不可能了。 “基于你我都知道的原因,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以后别再见面了。”扶疏言简意赅地说完了之后,就站起了身。 俞鹤汶急忙拉住了她:“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扶疏愣住了,她回过头看着俞鹤汶忍耐却又含着一点渴求的眼神,到底还是陷入了混乱,模棱两可道:“再说吧。” 扶疏一刻也不想和俞鹤汶多呆下去,快步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凉亭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扶疏背靠着乌木色的长椅,怔怔望向天空出神。 她一向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牵扯的问题一多,她的脑子就容易成浆糊。 面对宋寒洲,她总是拖泥带水。 面对俞鹤汶,喜欢也是有的,不过要浅得多,可能比感动稍微多一些,却有点廉价。 这也是她无法对俞鹤汶狠心的理由。 “谈完了吗?” 扶疏睁开眼,有点恍惚。 宋寒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嗯。”扶疏略显呆滞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就跟在你后面,你没发现我。” 扶疏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怎么?要我夸你吗?” “我是怕俞鹤汶狗急跳墙。”宋寒洲坐在了她身旁。 扶疏皱起眉头,深觉不对:“我怎么觉得,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这么严重?”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站起身来:“回去吧。” 一点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倒是扶嘉收到了她的离职信。 他并不同意审批,暂时压了下来。 扶疏索性就旷工了,还没等睡个懒觉。 Doctor.梁就给她发了消息。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青益不熟练志愿工 Doctor.梁约她去青益孤儿院做义工,这是曾经她答应过的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异议。 临出门的时候,宋寒洲在别墅门口等她,连顾章也在。 扶疏有些愕然:“宋氏的方向和青益不顺路吧?” 上了车之后,宋寒洲才解释了几句:“宋氏每年都会有慈善款,今年青益资助的学生里出了一个高考状元,比较特殊,所以我去露个面。” 扶疏点了点头,很多有名的财团都非常热衷于慈善,因为慈善能够规避税率。 适当的宣传显然也很有必要。 等到了地方,青益的门口有不少人,看见宋寒洲就迎了上去。 院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 扶疏悄悄悄朝宋寒洲使了个眼色,就从往另一边去了。 孤儿院的大楼门口拉了一条横幅,意思是欢迎宋氏集团前来。 门口竖了好几个摊位,似乎是一些义卖活动,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忙进忙去,搬运着一些文具或者牛奶之类的物品。 扶疏站在不远处,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就见到了有一段日子没看见的Doctor.梁。 Doctor.梁穿得很利索,看起来年纪都小了一圈,但总觉得好像胖了一点。 “扶疏,跟我来吧。”Doctor.梁领着她穿过前面的大楼,往后面去了。 一路上,Doctor.梁跟她说了很多事:“我们这次的活动主要是陪小朋友们做游戏,上课,比如扔沙包、击鼓传花、跳绳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艺课,相对轻松一点。” “你经常会来吗?”扶疏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青益孤儿院似乎建成有些年头了,贴着大楼的青白瓷砖都有些脱落和发黑,空地的游戏设备有些陈旧,但绿化倒是做得不错,空气也比较清新。 Doctor.梁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偶尔吧,跟着导师出来转转,顺便助人为乐,我课业也比较忙,很少有机会。” “总觉得这里好像有点儿偏僻。”扶疏皱着眉头,想起一路上过来七拐八弯的山路,没有导航没准就要迷路的样子。 “嗯。”Doctor.梁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青益,之前只听说过,因为来这里的路比较难走。” 她们并肩进入一个楼道口,像是很久没人打扫的样子,地上还有一些餐巾纸团,老旧的花色瓷砖上也有许多黑色的脏污。 “这里是教学楼吗?” Doctor.梁沉吟了片刻,也不是特别确定道:“嗯,应该是,青益早两年就经营不善,所以一度是提及被拆除搬迁,但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接盘,直到今年出了个状元,媒体大肆报道之后,终于有企业愿意过来给钱。” 扶疏觉得过来给钱什么的就很妙。 刚推开门,教室里安安静静坐着差不多二十多个孩子。 几个志愿者似乎正在发东西,看见Doctor.梁,一个男孩子迎了过来:“学姐,你来了。” “嗯,怎么样了?发好了吗?”Doctor.梁问道。 “差不多了,还差几盒颜料。”那男孩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是Doctor.梁学校里的学弟。 “那我跟扶小姐去拿吧。”Doctor.梁点了点头,然后才回过头去看扶疏,“扶小姐,可以吗?” 扶疏哭笑不得,“你都决定好了还来问我?” Doctor.梁咳了一声:“没问题我们就去仓库吧。” 扶疏跟在Doctor.梁身后,一路穿过走廊:“这里总共有多少孩子?” “不算特别多。”Doctor.梁道:“据我们看宣传资料,应该只有四五十个。” “现在经济发达,重京又是繁华都市,被遗弃或者父母双亡的孩子不算很多,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就更少了,多数的孩子都是外来人口。” Doctor.梁问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扶小姐,你要不要领养一个?” 扶疏呆呆的,不知作何表情。 “你别这么紧张。”Doctor.梁忍不住笑出了声,“从领养条件来看,其实你完全有能力,不过我只是随口问问。” 扶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复道:“物质上确实不缺,但我和宋寒洲的婚姻你也知道,基本上我们就是破裂家庭,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谁更不幸。” “孩子也有可能成为婚姻的纽带。”Doctor.梁一派程式化的专业口吻,“在经历一个生命的孕育,会产生使命和责任感,说不定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会更紧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会为了孩子而互相妥协。” 扶疏皮笑肉不笑:“真是容易理解多了呢。” Doctor.梁点了点头,指着后面道:“到了,仓库里面可能有点脏,灰尘也比较多。” “嗯好,我自己会注意。” 仓库是老式的大铁门,伸手刚碰上去就有一层灰尘,清晰引出一个指纹来。 扶疏看着自己的手指,道:“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了?” “这我也不清楚,这也是我第一次来。”Doctor.梁道:“颜料在后面几排,我们总共取三十分份,我去拿个推车,你先去货物架上拿下来,好吗?” 扶疏点了点头,就和Doctor.梁分开了。 仓库里只留了两扇通风口,四面都是墙壁,进光率非常少,光线很昏暗,头顶的白炽灯还坏了几盏。 扶疏按照Doctor.梁说的方向慢慢往里面走,到了最后几排,白炽灯已经全都坏了,扶疏只能用手机光照明。 货物柜上,纸箱子并排放在一起,上面贴了很多标签。 扶疏照着手机一排排看过去,在第三层找到了颜料,但是有点高。 按照她的身高,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 扶疏看了一圈,附近也并没有什么能够借助的凳子之类的,她只能踮起脚伸手去够。 装颜料的箱子有些重量,拿起来有些吃力,她长时间踮着脚,慢慢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一个趔趄,扶疏不小心撞在了货物柜上。 货物柜有些摇晃,扶疏慌忙用手扶住。 抬头去看架子上的物品,发现最上面的一个箱子因为大半个箱子体积都悬空在外,正摇摇欲坠。 扶疏愣了愣,一紧张就松了手。 货物柜摇晃着,开始顺着纸箱子滑落的方向,整个往下倒,但她身后已经是一堵墙壁。 在被砸下来的一瞬间,扶疏不自觉用手护住脑袋。 一个力道将她拉了过去,她被拉得手腕疼,但好歹是没砸到,不意外地被扬起的灰尘呛到了。 “你没事吧?” 扶疏以为这个人会是Doctor.梁,却没想到是宋寒洲。 “你……你不是去谈款项了吗?” 宋寒洲淡声道:“签张支票的事。” 扶疏:“……”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宋寒洲皱着眉头,似乎极力在忍耐,“这地方还挺难找。”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束之高阁的箱子 扶疏回过头看了眼这位从头到脚,一身行头都价格不菲的少爷:“你会不会不习惯?” “不会。” 扶疏挥了挥手,拂去了身上的灰尘,指了指地上:“我还要拿三十份颜料,要不你先回去吧。” “暂时没什么事,我帮你吧。”宋寒洲捏着她的指甲摸了摸,就松了手。 两个人一起蹲在地上,简单收拾了一下。 箱子里掉下来的东西,大多数是一些文具和办公用品。 直到一箱藏着蓝色手环的箱子映入眼帘,扶疏才停了手里的动作。 她拿起其中一个,摸着外圈的橡皮质感,愣了好半天。 沿着蓝色橡皮找了一圈,却没看见字,扶疏急忙将箱子扶起来,从里面摸出了不少东西,几件衣服、护腕还有当时的照片。 照片背后写了日期和活动,是青益孤儿院当时组织去春游。 在河边拍了一组合照,护腕还有衣服包括蓝色橡皮手环都是为了感谢当时的注资,而特别定做的。 用过的蓝色橡皮手环内里一圈,用白色马克笔写了姓名。 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手环,扶疏在前往半山别墅区的公路上,也捡到过。 是巧合吗? 扶疏将手环捏在手心里,心脏怦怦直跳。 这枚手环她只拿给方砚卓看过。 她捡到的那枚,内里一圈的白色痕迹很模糊,她分辨不出来,但现在看着照片里的人。 扶疏缓了缓,终于认了出来。 宋寒洲见她看着一张照片发呆,低声问道:“怎么了?” 扶疏没有避讳,展示给了宋寒洲看:“我找到一张照片,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看到他,还挺有缘。” “嗯。” 宋寒洲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像是看不出照片里的特殊之处。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Doctor.梁推着小推车才姗姗来迟。 她一路跑过来,脸红扑扑的:“抱歉,今天来的人有点多,青益就这么一辆推车,供不应求。” “没事,我们也出了点意外,现在刚刚好。”扶疏指了指货架,“刚才摔倒了。” “哦,这里光线太暗了,东西也不牢靠,你人没事吧?”Doctor.梁喘匀了气,就伸手过来拉她,“我今天带你出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扶先生还是宋总,我都……” 扶疏瞥了一眼一旁赶到的宋寒洲,他道:“下次多注意。” “宋……宋总?您怎么会来这里?” “随便走走。”宋寒洲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动声色地跟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扶疏将这点动作看在眼里,不轻不重被挠了一下。 人来了,宋寒洲就急着跟她分开? 不管怎么说,有点不爽。 面上,扶疏倒是没表现出多少情绪:“搬东西吧。” Doctor.梁适应也算良好,可能和她对社交关系天然的不敏感也有关系。 三个人陆陆续续把东西都拿整齐了。 趁着不注意,扶疏带上了那张找到的照片,还有没用过的蓝色橡皮手环。 往回走的时候,东西几乎就落全部在了宋寒洲手上。 扶疏和Doctor.梁并肩走在他身后,一开始还会她还会时不时注意推车上的东西,不要让它掉下来,之后发现宋寒洲推得很平稳,也就安心跟在了后面。 “扶疏,如果你还需要婚姻咨询,我随时都在哦。”Doctor.梁冲她挤眉弄眼。 扶疏想起刚才宋寒洲的举动,挑了挑眉语气不太好:“我有离婚咨询的打算,您接吗?” Doctor.梁默默地闭上了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好的离婚咨询服务是律师”,扶疏没太听清楚。 回了教室里,小朋友们已经开始做游戏了。 Doctor.梁的学弟匆匆忙忙跑过来:“学姐,游戏快开始了,但我们人数不够。” 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项接力赛跑,由大人带着孩子往前跑,还有一个男孩子落单了。 男孩子缩在角落里,似乎对这场游戏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任谁一眼都明白他为什么会落单。 这个男孩儿有点胖,一般人要驮着跑带真是挺吃力。 他们一行人里,女孩子居多。 但哪怕是男性,要带着他这个体重去快速跑完一百米,也挺考验成年男性的体能。 “虽然小胖子说了不想玩,但这么多孩子都在,不好搞特殊,万一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Doctor.梁学弟还挺细心,“玩不到一起去,到时候孤立他。” 即便没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过,但多少也有些了解。 多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因为从小父母角色的缺失,再加上生存压力,孩子多少会变得有些敏感。 哪怕不是这样的成长环境,正常家庭的亲兄妹之间也会因为父母的偏爱而产生隔阂,私心里会觉得爸妈偏爱另一个多一些。 扶疏拉了拉一旁人的衣角,小声道:“宋寒洲……” “知道了。”身旁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回答得很无奈,却没有不乐意的意思。 Doctor.梁偏过头来,正好看到他们对视的这一幕:“人只会下意识求助自己最信赖的人,一般来说是父母或者爱人。” 扶疏:“……” Doctor.梁当然没有恶意,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人觉得尴尬。 扶疏想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宋寒洲却给出了解释:“如果父母和爱人都不在,也会求助身边的人,不是吗?” 扶疏像被一根根软软的鱼刺卡了一下。 游戏基本上已经准备好了,可小胖子不愿意配合宋寒洲,躲在角落里背过身,像一只大胖橘猫,浑身充满了拒绝。 一旁主动求助的学弟也有些不好意思:“孩子可能……比较怕生。” “嗯,没事,我跟他讲两句话。” 宋寒洲该不会要威胁他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扶疏都觉得有点幼稚。 她站在一旁,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宋寒洲循循善诱的侧脸。 淡漠的眼珠染了几分温柔耐心,神态认真又专注,唇角还含着鼓励般的笑意,确实很像一位值得信赖的父亲,正在哄孩子高兴。 不知道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宋氏总裁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不配合的小胖子片刻后终于动了动,转身将信将疑地爬到宋寒洲背上,乖乖趴好。 此刻的宋寒洲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为了方便运动,甚至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退却了平日的矜贵和禁欲,露出不为人知的,曾经只有她知道的一面。 扶疏动了一下,拿在手里的西装外套都被她不自觉揉皱了。 这种滋味不好受,像属于她一个人的私藏却被人抢走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围观的人驻足欣赏,还连连赞叹。 “穿衬衫不方便,换衣服吧。”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游戏间的意外 宋寒洲回过头,眨眼间还有点茫然,然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Doctor.梁的学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或许是从旁观的女生口中知道了宋寒洲的身份,也可能是宋寒洲给人的倨傲疏离感太重,在她面前还算放得开的学弟,在宋寒洲面前站得笔直,甚至还有些腼腆和局促。 “宋总,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有一些多的衣服,就是尺寸……可能不是那么合适。” “毕竟您在亚洲人里,真的是为数不多的高个子。”学弟见宋寒洲神态还算平和,也就多说了两句,“我只在我们学校篮球队里看见过您这么高的人。” “衣服呢?” “哦哦,我马上去给您拿。”学弟刚转身,似乎又觉得不妥似的皱起眉头,小心观察宋寒洲的脸色,试探道:“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宋寒洲深深皱起了眉头,吐了口气后悠悠道:“不会。” 扶疏毫不怀疑宋寒洲那个难受的表情,原本想说的是“嗯”。 等学弟取了衣服回来,宋寒洲二话没说就换上了。 老土的志愿者工作服他穿得也很板正,大概长得好看就是比较占便宜。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扶疏站在操场旁边,在过道处看着矿泉水。 她遇见宋寒洲的时候才二十岁,当时她是一个学生,但她却没有见过宋寒洲的学生时期,不知道他的过去。 那些事她只在穆梨若的嘴里匆匆听过几个片段。 学生时期的宋寒洲是怎么样的呢? 是像现在这副模样吗? 坐在顶级学府里接受精英教育,偶尔和一些富家子弟出去旅游? 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性格暴戾张扬,看不爽就把人拖到小巷子里打一顿,那种酒色财气沾全的纨绔? “扶疏,你说宋总不会扭到腰吧?”Doctor.梁去洗了个手回来,观望道:“小胖子还挺重的。” “应该……不会吧。” 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处于战斗力占上风的人,怎么可能…… “宋总!” 她脑子的想法甚至都来不及拼凑完整,学弟的叫喊声就先一步吸引了注意力。 循着声音看去,低个头的功夫,宋寒洲抱着孩子滚到了跑道外。 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围了过去,顷刻间水泄不通。 扶疏站得有点远,尽管也是跑过去,但已经挤不进去了。 宋寒洲是青益的资助方,社会地位也摆在那,不管是青益的人,还是那些工作人员都优先将视线放在了宋寒洲身上。 倒是扶疏站在人群外,有余力注意到被宋寒洲抱在怀里,看起来没有怎么受伤的小胖子。 他一骨碌爬起来,凭借着尚未发育完全的骨骼优势,从一群大人中间溜了出来,小胖子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前就递过来一瓶水。 小胖子抬起眼看着扶疏,转身下一个动作就是跑。 扶疏动作还算快,但小胖子分量实在不轻,她用尽了全力才勉强把这头小兽按住了。 “你放开我!”小胖子冲她大喊大叫,沾了点鼻涕的脸还些脏。 扶疏扳过他的肩膀,蹲下身来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小胖子恶声恶气的,似乎对她没有半点好感。 扶疏有点疑惑,但还是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告诉阿姨,摔疼了没有?” 小胖子愣了愣,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有点无措,摊开自己肉乎乎的手,小声道:“没有……” “嗯,去玩吧。”扶疏确认了一下,似乎确实没什么。 她摸着,小胖子也没觉得哪里痛,这才放人离开。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所以今天的游戏和课堂也提前结束了。 Doctor.梁一行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扶疏默默上前一块儿帮忙。 她刚把衣服都捡起来扔进纸箱子,一个声音从身后怯生生地响起:“姐姐,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扶疏回过头,一个穿着红白格子裙的小女孩儿站在她身后,皮肤很白很漂亮,但裙子很可能是洗了太多次的缘故,有些褪色。 扶疏对这个小女孩儿还是挺有印象的,因为在她是刚才那一群小孩儿里最漂亮的一个。 一眼望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操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扶疏走到女孩儿面前蹲下,问道:“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女孩儿捏着自己的裙角,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九岁半了。” 九岁半? 扶疏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不小了。 多数领养的家庭会更想要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 比如四五岁左右,方便从小培养感情,再大就有一些不好说了。 尽管是小孩子,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姐姐,你们今天是不是马上就走了?不会留下来了?” 小女孩伸手想拉她的衣服,却很胆怯似的,只敢伸着手指头戳了戳,语气里不无羡慕道:“姐姐,你的衣服真漂亮。” 扶疏忍不住笑了笑,摸着小女孩的脑袋:“你喜欢漂亮衣服吗?” “喜欢。”小女孩点了点头,“我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所以我也喜欢姐姐。” “姐姐也很喜欢你,真可爱。”扶疏伸出手抱了抱这个小女孩,触感很奇妙。 小孩儿很柔软,骨架也还很小,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眼里的纯真是成年后所不能伪装出来的干净。 “妈妈也很喜欢我漂漂亮亮的,以前妈妈每天都会给我梳辫子,给我换裙子……”小女孩脸上的雀跃,逐渐被忧愁所取代,又大又圆的瞳孔失去了神采,有些灰败。 “但后来妈妈就不见了……”小女孩儿抽噎着,饱满剔透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简直快砸在扶疏心里。 她曾经认为,孩子不应该仗着小就从大人身上讨好处,孩子就应该好好教育,好好讲道理。 但原来真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是个无能的大人,只能说些她并不相信的谎言去欺骗孩子。 “别哭了,妈妈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是爱你的。” 扶疏给小女孩擦了擦眼泪,心里却有些困惑。 到底是在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欺骗她,等她长大了,发现自己受到了长久以来的蒙蔽比较过分? 还是在她小的时候,就告诉她残忍的真相更过分呢? “嗯,姐姐,我好想妈妈,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小女孩的胆子渐渐大起来,握着她的手恳求。 “你还小,出去太危险了,姐姐会帮你找,你在这里乖乖等,姐姐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告诉你结果,好吗?”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你是在报复我吗 小女孩抿了抿唇,似乎有点不太甘心,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们拉钩,姐姐一定要记得来看我哦。” 扶疏笑着纠正她:“其实你这个年纪,应该叫我阿姨。” “可姐姐看起来很年轻。”小女孩儿摇了摇头,眼里多了点不忍心,“而且还很漂亮。” 扶疏恶劣地想,如果她从十八岁开始和宋寒洲搞,时间都足够把她生出来了。 “好,不早了,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扶疏朝小女孩伸出手,女孩也很配合,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回走,像一个小天使一般。 扶疏不由得出神,如果孩子没事,现在该多大了呢? 她有心想问一下小女孩的名字,却又不敢。 扶疏害怕知道了名字,心里就有了挂累,会越来越舍不得。 而显然她所处的家庭除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内里腐烂空洞,并不适合收养一个孩子。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扶疏刚把衣服给Doctor.梁搬上去,顾章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扶总监,您有空吗?” “怎么了?” “宋总让您过去一趟。” 扶疏垂下眼,看了眼小女孩。 顾章立刻会意,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位小朋友。” “嗯。”扶疏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羊角辫,安抚道:“你跟这个叔叔走,好不好?” 小女孩转过身,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顾章,还没发育的声线清澈像筝弦的高音。 “姐姐,他也是你男朋友吗?” 扶疏略一迟疑:“也?” 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服,仰起头道:“我觉得他还是刚才背着小胖子的哥哥好看。” 稚嫩的嗓音带着天真的黏糊。 扶疏:“……” 她在孩子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人? “等我长大了也要和姐姐一样,找一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小女孩年纪不大,知道地还挺多,“哦,不对,是两个。” 扶疏想了想,孩子还小,不能使用过于偏激的教育方式。 于是,她蹲下身道:“小朋友,人不可以三心二意,一个人只能和另一个人结婚,知道吗?” “可是,姐姐你……”小女孩儿还想再说,却被扶疏一个带着些许“善意”的微笑吓得缩了缩脖子,话也吞回了肚子里,“知道了。” 扶疏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嗯,乖,男朋友不用帅,会做人就行了。” “会做人?”小女孩深深皱起眉头。 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在孩子的脸上,显然有点儿滑稽。 扶疏站起身,也不奢望这么小的孩子能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顾章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扶疏忍不住起了坏心眼,想听听顾章的想法:“顾特助,你认为呢?” 顾章微微颔首道:“我单身。” 宋寒洲被院长安排暂时进了会客楼,孤儿院配备的医生没那么专业,但也看这点小伤也够用了。 扶疏想,忘记问顾章具体在那个房间了,就看见一拨拨人从房门口退出来:“宋总,您有需要叫我们。” 扶疏想,不会错了。 刚一进去,孤儿院的院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似的东西。 宋寒洲坐在沙发上,撇了她一眼,就转过头道:“你们先出去吧。” 院长顿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青年,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讷讷道:“那收购的事……宋总,您看……” “稍后我会让助理联系您谈细节。” 院长明显像是松了口气,有些圆胖的脸上露出快慰的笑意:“那我就不打扰宋总休息了,这次意外我们也有责任,实在抱歉。” 宋寒洲却不说话,阳光从沙发后的靠窗跳进来,照在他纤长如鸦羽的睫毛上,落在眼下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少顷,才抬起头看她。 扶疏眉心一跳,习惯性地代替顾章的角色去应付道:“没事,您先请吧。” 等院长和青年出了房门口,宋寒洲的视线还盯在她身上,像是要盯出窟窿来。 她被这股视线弄得不太自在,却尽量不去在意。 她开口问道:“顾章说你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一落,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宋寒洲,还有那扇开着的窗户的缘故,连风声过耳的喧嚣都变得清晰可闻。 静到能数清心跳的每一下。 宋寒洲动了动喉结,轻声道:“刚才没看见你……” “哦,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扶疏笑着耸了耸肩,“那个孩子不是也摔了吗?我看没人照顾他,所以我就……” “你是在报复我吗?” 扶疏呼出的气都被宋寒洲堵在了命门,无数的怨恨经过时间的沉淀,再对峙的时候,反而无比平淡:“我不该吗?” 冷静了片刻,扶疏还是脱口而出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被绑架。” 扶疏知道这个假设很没有意义,但非常合理不是吗? 是宋寒洲花言巧语骗她去当助理,还允了她大着肚子给穆梨若当助理。 “对不起。” 这个回答让她失望,也很绝望。 她轻声道:“不用了,说什么都晚了。” “你有事吗?”扶疏看着宋寒洲道:“没其他事的话,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宋寒洲动了动嘴唇,问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事。”扶疏想了想,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感激之情道:“多亏了你,不然……” “你呢?没事吧?” 扶疏被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我只是站在旁边看,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好好……” “这么说,你没事对吗?” 宋寒洲一只手搭在另一只贴了纱布的手腕骨上,柔和的光晕洒了他满身,却还是遮不住因为疼痛发白的唇色,牵扯着两边露出牵强的笑意。 扶疏看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受了伤,你却没事。”宋寒洲清瘦的喉结顺着漂亮脖颈线一滚,“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对吗?” 扶疏不明白宋寒洲好好的又开始闹什么,不耐烦道:“对。” 转过身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寒洲恰好望向窗外,侧过大半个身躯。 Doctor.梁的学弟拿来的衣服穿在宋寒洲身上有些不合身,紧绷着勒住了他背后的蝴蝶骨,微微张开着,像是振翅一般。 宋寒洲……有这么瘦吗? 看他不舒服的样子,到底还是不忍心苛责,轻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就给简绥星打电话,我先走了。” 扶疏刚转过身,背后宋寒洲的声音响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的意味:“你不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扶疏一只脚已经出了门,看着自己脚尖对出去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小怪兽超酷 长廊里落满了沾着灰的光,扶疏轻声道:“不了,我不打扰你了。” “好,路上小心。” 扶疏难受地在门背后顿了顿,无法对宋寒洲的情绪产生感知。 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烦躁。 她很想冲进去,揪着人的衣领子问问:“你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 “丽莉,这小胖子不听话,要不是他……” 小胖子? 扶疏停下了脚步,从门口的方向转身,往后楼梯的方向去了。 青益采用的还是当年混轻结构的木制楼梯,刷着黄色油漆,因为天长年久而有些脱落。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又错过了一年被人收养的机会?” “他们也不一定会……” “你闭嘴!他们不选我,难道还会选你这个脏兮兮的胖子吗?多大了还尿床?”稚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但扶疏还是听出来这是刚才的小女孩。 “哈哈哈哈……”周遭的小孩子哄堂大笑。 扶疏站在门背后,看见几个孩子围城一圈,将胖乎乎的男孩围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脸上还是有些脏兮兮的。 一个小孩儿忽然一脚踹在了他胸口,踹得又胸又急。 那股狠劲,连许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扶疏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样?我这可是跟电视剧里学来的,就那个什么大侠,我以后也要当这样的英雄。”扶疏看不清那个小孩儿长什么样子,只能听到他得意又略带骄横的语气。 “好厉害。” “切,大侠还不是被另一个高手杀了……” “你说什么?”小孩儿揪住另一个小孩儿的领子,没有章法地用指甲去抓挠,“你有本事你来啊!” 另一个呛声的小孩儿吓傻了似的不敢说话,唇色都发白了。 “你们都闭嘴!” 穿着红白格子裙的丽莉,手里抱着一个小熊娃娃。 她的脸上有着和年纪并不相符合的成熟。 站在一群小孩儿中间,她像一只领头羊:“你刚刚是不是踹了那个有钱的叔叔,所以他才会摔倒的,对不对?” “我听院长说了,那个有钱叔叔要是有什么事,就不会给钱了,我们就都得去要饭了!” 丽莉的声音脆如枝头青梅,语气却染着晨起的霜雾般阴沉。 她的言辞太过于激烈。 到底都是比她小的孩子,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害怕的样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实在年幼的瘪瘪嘴,哭得咧开嘴,露出两颗小乳牙。 哭声会带动情绪,剩下的孩子很快也都哭了起来。 “你们……你们哭什么?”丽莉再像个大人,也只是孩子,“别哭了!” 小孩子的情绪控制能力不如大人,也许平日里他们都还算听丽莉的话,但现在一想到自己会流落街头,没人忍得住。 “呜呜呜……丽莉,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丽莉也是六神无主,抱着小熊的手软软地垂下了。 “呜呜呜呜……丽莉说她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了……” 小孩儿的哭声本就尖锐,这么多孩子的哭声一起挤在狭小的楼梯间里,经过回荡和扩音,犹如魔音穿耳。 一开始还算镇定的丽莉也逐渐被这样的情绪感染,抽抽噎噎地哭泣起来:“都怪你这个死胖子!原本我会被他们领养的!院长说了,今天来的叔叔家里很有钱,会对我很好!让我好好表现,呜呜呜……” 扶疏站在原地,既悲伤难过,也痛心疾首。 这么小的孩子,换了普通人家,一般都还娇养在父母膝下,又都是长身体的年纪,自然是张嘴要什么,家长就会给什么。 她刚想推门进去,却听到地上的小胖子愤怒道:“叔叔是好人!他才不会选你!” 在丽莉冲上去动手之前,扶疏扑上去抱住了她:“够了!” 看见有大人进来,一群孩子尖叫着,个个蹿得比离弦的箭还快,拉都拉不住。 须臾,楼梯口只剩了他们三个。 丽莉错愕地看着扶疏,颤抖着就想往后躲。 她忙不迭挥了挥手:“不,不是这样,我没有,是他先欺负我,姐姐,是他先欺负我……” “姐姐,你相信我的,对不对?”丽莉睁大了眼睛,拉着她的袖子,低低抽泣。 扶疏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力感席卷而来。 深深叹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拿了块手帕,递给了她:“先擦擦吧。” 丽莉忐忑地看了她一眼,才接了过去。 扶疏拍了拍丽莉的背以示安抚,然后才往另一边走过去,向地上的小胖子伸出手。 小胖子却瞪着她,往后退了退,很是防备的样子。 扶疏抬起头,瞥见小胖子背后有一面镜子,镜子中倒映出丽莉露出不耐和鄙夷的眼神。 “小朋友,怎么样?没事吧?”扶疏暂且没说话,只是问小胖子。 小胖子气呼呼地挪了挪屁股:“不用你管。” “小朋友,这样吧……”扶疏想了想,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哄道:“你跟阿姨出来,阿姨带你去看叔叔,好不好?” 小胖子朝她的方向动了动,但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丽莉身上,又不动了。 扶疏跟着他转过身,一起去看丽莉,淡声问道:“丽莉也想去吗?” “可以吗?”丽莉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了扶疏的大腿,雀跃道,“好啊,谢谢姐姐。” “但在去之前,你必须和这位小朋友道歉,知道吗?”扶疏板起脸道。 丽莉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姐姐,是他……” “我都看到了。”扶疏闭了闭眼睛,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她也很难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对大人撒起谎来如此驾轻就熟。 “道歉,丽莉。” 丽莉抱着她大腿的手松了松,手背到身后,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姐姐是坏人!你帮着这个小胖子欺负我,我告诉院长去!” “丽莉!” 扶疏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着愠怒。 她害怕伤害小孩子幼小的心灵,顾及丽莉的自尊心,自问处理的方式已经算得上温和,可丽莉还是死不悔改。 这让她感到失望。 “呜呜呜,姐姐欺负我,姐姐欺负我!”丽莉转过身,连心爱的玩具熊都没捡起来,就跑了。 “丽莉……”扶疏刚想追上去,又低下头看了眼旁边的孩子,还是转身蹲了下来。 “打哪了?痛不痛?” 小胖子摇了摇头:“不痛,院长常常说我脂肪多,再说了,小怪兽不也经常挨打吗?” “我觉得小怪兽超酷的,被奥特曼打了这么久,一次都没哭。”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一天一个小怪兽 扶疏摸了摸他的头发,听着孩子童真的声音,难受至极:“嗯,小怪兽超酷。” “阿姨,羞羞。”小胖子冲她做了个鬼脸,“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哭哭。” “是,阿姨没你厉害。”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 小胖子冲她自豪一笑,脏兮兮的脸彻底抬了起来。 扶疏站起身,笑着摸了一把,肉嘟嘟的手感极好:“我们先去洗把脸,然后去看医生好不好?” 小胖子站在原地不肯动,委屈道:“不去行不行,医生好凶。” “你不会怕打针吧?” 小胖子撇撇嘴,畏畏缩缩的,但嘴上硬气得很:“谁……谁怕了?” 扶疏看着他走路都在抖的胳膊腿,暗自失笑。 她顿了顿,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胖子有点没想到,吓了一大跳,挣扎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不敢动了,小声道:“我很重的……” 扶疏点了点头,伸手把孩子抱在里臂弯上:“你一直都这么胖吗?是不是很贪嘴?” “我哪有。”小胖子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我就是容易饿……” 扶疏笑了笑,这屁话怎么这么像鹿哟哟? 我不是贪嘴,我就是容易饿…… 扶疏笑完,耐心诱哄道:“那等打了针,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小胖子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道:“好……” 青益的医生应该在宋寒洲身边,单凭孩子说医生凶,也该让准备接手青益的宋寒洲,先换一个医生。 扶疏抱着孩子重新回了房间。 一大一小刚打了个照面,小胖子就兴奋地挥了挥手:“叔叔!” 宋寒洲动了动脖子,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悠悠道:“是你啊……” 小胖子扑腾着,往扶疏怀里缩了缩。 “做错了事光躲是不行的,知道吗?”扶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我们已经是小男孩子汉了,要勇敢承认错误。” 小胖子看了她一会儿,犹犹豫豫转向宋寒洲道:“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宋寒洲今天意外的很好说话,“嗯”了一声道:“没关系。” “他怎么回事?”宋寒洲指了指扶疏怀里的小胖子。 扶疏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低声道:“受欺负了,可能身上还有伤……对了,医生还在吗?” “刚回去,还没走多远,我让顾章把人请回来。” 扶疏多嘴问道:“会不会太麻烦?” “我说麻烦,你就会不这么做吗?”宋寒洲打电话的动作顿了顿,瞥了她一眼。 扶疏敷衍地笑了笑:“客套两句,不必当真。” 宋寒洲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啊……” 扶疏抱着小胖子,进了里面的浴室洗了把脸。 等到换衣服的时候,小胖子却死活不配合,在房间里满场乱窜:“我不要!” “你跑什么,你身上脏死了!”扶疏追得气喘吁吁,扣着腰连哄带骗,“你过来,让阿姨看看伤口的情况,待会儿阿姨就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我不要!”小胖子虽然看着胖,但是还挺灵活,很难抓。 “你是个女的,怎么能给我换衣服?” “怎么不能?”扶疏反问道:“你妈妈没给你换过衣服吗?青益的阿姨没给你换过衣服吗?” “我没见过我妈妈……”小胖子站在床对面,闷闷的。 扶疏咬了下嘴唇,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恰好,门从外面被人敲响。 “要帮忙吗?” 扶疏如蒙大赦,大踏步上前,打开了房门,不自觉流露出幽怨道:“他不肯配合。” “嗯。”宋寒洲拿过她手里的衣服,“我来吧。” 扶疏眼看着宋寒洲走到小胖子身前,小胖子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叔叔……” 宋寒洲揉了揉他的脸,低声道:“叔叔帮你换?” “你会吗?” 宋寒洲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家里谁做饭还记得吗?” 扶疏看了看天花板:“……” 在她面前死都不肯低头的小胖子,在宋寒洲面前乖得像小仓鼠般鼓着腮帮子道:“好。” 这是什么世道? 扶疏郁闷极了,在退出去之前不忘提醒道:“你记得留意一下他身上,那些小孩儿不敢打他脸上,所以伤口应该都在身上。” 宋寒洲勾着她的小手指摸了摸,笑道:“好。” 这是在干什么? 扶疏倏地收回了手,对宋寒洲的小动作感语塞。 退出房间之后,宋寒洲看了眼身旁的胖子,低声道:“你刚才为什么踹我?” “唔……”小胖子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脑袋也缩了缩,“我想要第二名……那个怪兽模型……” 宋寒洲摸了摸下巴,看小胖子这个年纪,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这个年纪大的男孩子都在迷信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 “我可以帮你把怪兽模型要过来,但你要配合。” “好好好。”小胖子忙不迭点了点头,非常主动配合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叔叔,你是不是很有钱啊?” “怎么说?” “你刚才说会帮我把模型要过来啊!”小胖子规规矩矩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宋寒洲。 “总觉得你说话好像很管用的样子,还有还有……院长对叔叔好像很客气,所以我猜叔叔应该很有钱!” 宋寒洲盯着他的动作,问得散漫:“对你来说,怎么才算有钱?” “一天买一个怪兽模型这样的话,就是很有钱了吧。”小胖子嘿嘿傻笑了两声。 宋寒洲低声应道:“嗯,那我比你想象得要有钱一些。” “哇,叔叔你到底得多有钱啊?” “还不算很有钱。” “唔,叔叔你都能一天买一个小怪兽了,还不算很有钱吗?有钱好难啊……” 在小胖子嘟嘟嘟囔囔的声音里,他很快就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叔叔,你比小怪兽还酷。” 宋寒洲不答,眼珠不错地盯着孩子身上的伤口。 不见天日的白皙皮肤上是大片大片的淤青,青的紫的纵横交错,隐隐还渗着血。 他的手臂最上处有好几处烫伤,应该是用烟头烫的。 伤口不仅有一些焦黑,还因为长时间没去处理,散发出一股异味。 宋寒洲捏着手中的衣服,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伤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非常严重了。 他能忍住,不是因为多勇敢,很可能是已经麻木了。 “换上吧。” 小胖子看宋寒洲一直盯着他,撇撇嘴:“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用?” 许是小孩觉得很没有面子,争辩道:“他们人多,才不是打不过他们。” “嗯?”宋寒洲眉目上挑,教训道:“打架是不对的,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千年的狐狸钻聊斋 扶疏站在房门外,听宋寒洲教训小胖子:打人是不对的。 默默吐槽老狗逼双标。 “哦。”小胖子把手伸进衣服里,拉长了调子,答应得十分敷衍。 等差不多衣服穿好了,宋寒洲带着小胖子去了房间外面。 “怎么样?” 宋寒洲指了指一旁的模型,小胖子惊呼一声,就扑过去开始摸摸蹭蹭,眼里流露出向往和渴望。 等孩子完全沉浸在玩具中,宋寒洲轻声道:“比想象得严重,恐怕具体得去一趟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才能知道结果。” “原因知道吗?” 扶疏略带为难地绞了绞手指:“可能是被孤立了。” “是那个叫丽莉的女孩?” “你怎么……” “顾章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把丽莉交给了他一会儿吗?”宋寒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扶疏摸了摸后脑勺,暗骂自己真是鱼的记忆。 “医生检查还要一会儿,送医院时间更久。”宋寒洲问她道:“你不是说有事,还不走?” 扶疏指了指在一旁玩模型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胖子道:“那他……” “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宋寒洲的回答太快太淡定。 扶疏措手不及,但又放不下心,忍不住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她不信任宋寒洲,而是宋寒洲一副看起来就没长什么爱心的样子。 当时扶嘉送的小布偶那么可爱,宋寒洲都能狠下心送走。 现在不知道会怎么对青益的孩子,拆了孤儿院改建养老院? “我不会改建养老院。” 扶疏:“?” “你的表情很好读。” 扶疏:“……” 宋寒洲真是千年的狐狸钻聊斋,玩得明明白白。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孩子。”宋寒洲淡声道:“但她不想生。” “你想把丽莉交给她收养?” “嗯。”宋寒洲点了点头,“那些孩子都听丽莉的话,她如愿被收养,离开这里的话,那些孩子看发号施令的走了,剩下的那些自然也就散了,和丛林法则一个道理。” 扶疏觉得这个办法有一个漏洞:“但森林里新旧交替,还能推举出新的首领吧?” “我……” 扶疏抿了抿唇,怎么就忘记了宋寒洲不是真的来这里送钱,而是来谈收购的呢? 既然宋寒洲答应要管,会整顿青益孤儿院。 她也喜闻乐见,总比她以个人名义瞎掺和好。 和小胖子打了个招呼之后,扶疏匆匆离开了。 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去见一个人。 医院门口,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在弯腰捡一张纸。 她的肚子很大,撑得滚圆,所以做这个动作有些吃力。 扶疏上前捡起了那张纸递给了她,她嘴里的“谢谢”刚起了个头,就咽了回去。 “扶疏?怎么是你?”穆梨若连那张纸都不要了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扶疏看着她戒备的动作,忽然觉得还挺讽刺:“听说你快临盆了,我来探望一下。”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穆梨若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站在街边,抬手就想叫一辆出租车。 扶疏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有,我有。” “救……” 扶疏按住穆梨若手腕上的青筋,低声道:“我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视频,你要是想让我上传,尽管喊。” “你知道那天……我手里已经有了视频,却没有直接发出去,还去你家门口,听你爸妈作威作福,是为了什么吗?” 穆梨若的瞳孔里完整映出扶疏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清秀软艳,无辜的下垂眼却高高扬起,过于沉静的神色深处剥开疯狂的内核。 “你……你想干什么?” 穆梨若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扶疏,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冷静到了极点,可实际上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我想干什么?”扶疏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女人一口一口吞下去。 但理智提醒她,为了这么个人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值当。 “从来都是你想干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想干什么?”扶疏步步紧逼,穆梨若几乎退到了花坛边,“之前我没有证据,但现在我有了。” 扶疏冲她莞尔一笑,慢慢松开了手,甚至后退了一步,礼貌道:“穆小姐,方便聊聊吗?” “我有别的选择吗?”穆梨若大气都不敢喘,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没有,真不好意思。” 扶疏带穆梨若回了桃源山居。 进门后,扶疏就反锁了,站在门口。 穆梨若像一个神经极为敏感脆弱的小动物,在听到锁扣的声音时,忍不住低呼:“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囚禁和杀人都是违法的……” 扶疏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一步:“我怎么会杀你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至于囚禁么,我没有的哦。”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吗?”穆梨若紧张得舌头和牙齿都在打架。“我爸妈,还有寒洲哥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扶疏淡声道:“你自愿进的桃源山居,监控应该能拍到吧?” 穆梨若捂着肚子,低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扶疏上前拿过一个玻璃杯,距离穆梨若有点近,她差点碰倒身后的花瓶。 扶疏看了眼,悠悠道:“穆小姐,你还是小心一点,动静太大会吓到我。” “万一我手抖,把什么不该给人看的东西发出去了怎么办?”扶疏把水杯放在了她眼前,推了推,“喝水吗?” 穆梨若厌恶地看了一眼,扫在了地上,成了碎片:“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我不好过,你就能脱得了身吗?” “穆小姐,你没搞清楚情况哦。”扶疏勾唇笑了笑,从沙发地下摸出一块黑色的遥控器,打开了空旷墙壁上孤孤单单挂着的超清大屏。 画面一跳,4K的画质如实记载了穆梨若喝多了酒,跟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进了酒店房间的门。 她摔在床上,抬起手,模模糊糊地喊一个人的名字,又娇又软…… 这不是为了匆匆过审的电视剧,画面的尺度越来越大,毫无遮掩,活色生香…… 任由屏幕外的穆梨若从失声惊叫痛哭,到搬起凳子砸了电视。 扶疏始终坐在沙发旁,没什么情绪波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穆梨若不再像从前那么趾高气扬,一段视频仿佛活生生压垮了她的精神,“看我被人侮辱,你很得意,是不是?” “穆小姐,我是一个正常人,我只会同情受害者,如果你这么想,那只能说明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呵,说得好听。”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未婚夫 穆梨若既冷且恨道:“你比扶嘉还像个疯子,如果你有半点同情心,为什么要用这个来威胁我?你不就是想看我痛苦吗?” “穆小姐,你生气了?” “扶疏!你他妈的有完没完!”穆梨若仿佛害怕到极点,就都豁出去了。 她冲上去掐住扶疏的脖子。 “不就是死了个孩子吗?你一天盯着我到晚,现在寒洲哥哥还逼着我跟别的男人结婚,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孽种,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扶疏用力拉住穆梨若的手腕,扯了下来:“穆小姐,你知道什么叫报应吗?你的这点同情和可怜并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现在只需要你回忆。” “你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算计,是不是?”穆梨若笑问道。 时间在穆梨若嘴里回到一年多以前。 扶疏在医院被确诊怀孕,当时她在陆佩雯的医院里谈合同,因为身体不舒服,陆佩雯劝她做一下妊娠检查。 那天穆梨若正好也在,错愕的不止是扶疏,还有站在门外的穆梨若。 “好不容易爷爷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居然这个时候怀孕?”穆梨若笑道:“我是不喜欢,但我当时没准备做什么,是你自己树敌太多。” 穆梨若心情不好,去了宋寒洲他们常去的酒吧买醉。 在那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找上了她。 “小姐,你喝多了。” 穆梨若心情烦闷,换了平时可能还会维持一下形象。 但当时她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张嘴喊了句:“滚。” 戴口罩的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笑意吟吟地坐下来:“女孩子生气生多了,可就不漂亮了哦。” “关你什么事?” 男人要了一杯鸡尾酒,夹在手里轻轻摇晃着:“是不关我的事,但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们两个不开心的人一起喝一杯,也好有个伴,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不开心?”穆梨若喝得昏昏沉沉,心里不好受,所以跟这个人攀谈了几句,分散注意力。 “我的公司快倒闭了,很快我就要变回一个穷光蛋了。” 穆梨若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的穿着,从头至尾都是奢侈品牌。 “这是我仅剩的行头了,也就是最后的尊严。”男人闷了口酒,意味深长道:“我总不能被人扒光了衣服,再灰头土脸地扔在街上吧?” “呵,不就是破产吗?”穆梨若撇撇嘴,大言不惭道:“你们这些创业的,不都是借了钱再来过吗?” 男人的声线愉悦起来,如滑过一道琴弦:“我是想借钱,但要看漂亮小姐肯不肯帮忙了。” 穆梨若虽然喝得多了,却还没有完全喝醉。 她冷笑道:“你疯了?难道你要跟我借钱?” “当然不会,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男人凑近穆梨若的耳畔,每一个字符烧在她昏沉的意识里,却无比精准地踩中了她每一个爽点。 桃源山居里,穆梨若的眼神有点空洞,带着深切的恨意:“他说我只需要绊住寒洲哥哥的脚步就可以了,剩下的他会解决,我不需要出面,也不会有麻烦,不会有人查到我头上来。” “但是……他居然!” 扶疏看过视频,所以试探性地问道:“是陆驰渊?” “我不知道。”穆梨若难堪地别过脸去,“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已经骑虎难下了,你没事,有事的就是我了!” “你可以报警。” “我才不要报警,我不要被人知道……”穆梨若激动地站了起来,“你又不是我!说得好听!你要是出了事,你会报警吗?” 扶疏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抬,想起在怀虞的酒店浴缸里所遭遇的一切。 她点了点头:“我会。” “我才是受害者,做错事的是陆驰渊,我问心无愧。” “你……难道你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你又没有被……所以你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指指点点,你真恶心!” 穆梨若气昏了头:“你怎么就这么幸运,次次都能逃过一劫呢?” 扶疏皱起眉头,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意识才从一个角落里挣脱出来道:“吴霜是诱饵?” “呵,她被陆驰渊控制了那么久,你觉得她真的会站在你这边吗?”穆梨若冷笑道:“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不是个个都这么天真?” “她已经参与进了审计,我们要是坐牢,她跑得了吗?” “原来如此。”扶疏点了点头,“你只是被利用的替罪羊,难为穆小姐了,付出了清白来绑架我。” “你……” 扶疏刚想去把门打开,忽然很好奇:“你知道利用你的男人是谁吗?” 穆梨若的神情呆若木鸡。 扶疏就知道,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么一想,心里居然诡异地得到了平衡:“是乔鸣扬啊。” “你的未婚夫。” “不可能!” 穆梨若睁大了眼睛,一向湿漉漉的泛着光的眼睛里,神采开始涣散。 她不停地喃喃:“不可能,是你这个贱人在挑唆!乔鸣扬是我妈妈和寒洲哥哥定下的人!” “他们不会骗我,他们不会骗我,他们不会骗我……”穆梨若不停地摇着头,过了许久才怔怔问道:“他们不会骗我的,对吗?” 扶疏等了一会儿,公寓的门在被人粗暴地撞击,复合材料的门嘎吱嘎吱响起来,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似的,终于轰地一声被推到在地。 “扶疏!” 宁露从背后拉她掼到了地上。 她翻身坐在她腰上,扬起手的时候,扶疏将播放的视频举到了宁露眼前。 宁露的眼睛变得赤红,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使劲扔在了地上,还不解气似的踩得四分五裂。 为什么人会觉得做过的事,只要清理干净痕迹,就会不存在呢? “宁小姐,好久不见。”扶疏笑着打了声招呼。 “见?怎么,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寒暄的关系吗?”宁露怒吼着,绝望从喉咙里歇斯底里地往外发泄。 “我女儿已经很痛苦了,她已经受了很多罪了!她已经有未婚夫和孩子了,跟你老公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把一个女孩子毁掉,你很高兴吗?” “宁小姐,你这话不对啊。”扶疏无辜地眨了眨眼,“毁掉你女儿的难道是我吗?我倒是想,可我……没长那玩意儿。” 穆梨若才反应过来似的,她冲到扶疏眼前,摇着她的肩膀道:“你把视频发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我很抱歉 桃源山居这套公寓,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吧? 扶疏双眼微眯,仔细看了眼穆梨若,低声问道:“我有说过不发吗?” 穆梨若死命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双目赤红:“我杀了你!” 扶疏心道:我也想杀了你啊,穆梨若。 “若若!” 这个声音像一道魔咒,无数次在她们吵架的档口成为命运倾斜的天平。 穆梨若永远是被眷顾的那一个。 “寒洲哥哥……”穆梨若一下子回了神。 她松开手,像需要保护的小孩一般钻进宋寒洲怀里,“她把视频发出去了,她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肯定很多人都在嘲笑我,他们肯定都看到了……” “若若,别激动,她不会的……”宋寒洲低声叹了口气,视线却落在她身上。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声咳嗽着看穆梨若翻花样。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穆梨若不高兴地大喊,拉着宋寒洲的衣角道:“她把我带到这里来,还恐吓我!她就是想我死,寒洲哥哥,她不是第一次害我了,你都忘记了吗?” “扶疏不是那样的人,我向你保证好吗?” “你……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穆梨若不敢置信地咬住了下唇,宛如天大的委屈都咽在了嘴里,“是她针对我,还处心积虑用那种东西逼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她好卑鄙……” “若若,先去洗把脸,好吗?”宋寒洲摸了摸她的脸,将她往浴室的方向推。 穆梨若回过头,怨毒地瞪了她一眼。 宋寒洲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你不去关心你的若若妹妹吗?她可是被我绑架过到这里的哦,现在应该都快吓死了。”扶疏道:“再怎么说,她姐姐也救过你的命,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你不都应该护着她?” 宋寒洲拉着她坐在一边,想仔细看看她脖子上的印记。 扶疏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这段视频,你只发给了我们,对吗?” 扶疏恼怒地瞪了他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没再说什么话,只是按了按她的脖子,低声问道:“疼吗?” “嗯。” “回家擦碘伏吧。”宋寒洲道:“白管家手艺还不错。” 扶疏疑惑地打量着宋寒洲,他漂亮的眉眼间没有恼怒,没有失望,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试探性地叫道:“宋寒洲……” “嗯?” “你不应该要求我让步吗?” 宋寒洲顿了顿,反问道:“我该吗?” 扶疏:“……”合着我问了句废话? 宋寒洲扳着她的肩膀,低声道:“若若的姐姐去世之后,她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所以我一直把她当宋家的女儿养,也许我那时候年纪也还小,公司的事情也比较忙,没怎么注意过她……” 顿了顿,他似乎有点感慨道:“等我回过神,我才发现我的妹妹长大了,不仅长大了,还有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小心思。” “但这些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我看到方砚卓留下的文件,才明白事情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这回我不会要求你让步。”宋寒洲无奈地笑了笑,“若若太骄纵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教好,那只能让别人教。” 扶疏对这个解释并不算太意外。 正如宋寒洲认为她不会传播那段视频,她也不认为宋寒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 当时她为了让穆梨若体验那种委屈,故意落下了喷泉,宋寒洲的态度她也亲眼见到了。 在那之前,是她对于宋寒洲的滤镜太厚。 他在商场上表现得太聪明,所以她固执地认为宋寒洲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他只是偏心。 一如宋寒洲和俞鹤汶。 如果说宋寒洲是带着目的和利用来对她好,她完全相信,而俞鹤汶会这么对她,才让她始料未及。 说到底,是刻板印象先入为主。 扶疏问道:“你舍得吗?” “她在是我妹妹之前,首先得学会做一个正直的人,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会……” “会什么?” “就像宁露那样啊……”扶疏仰起头,学着宁露的样子道:“我们宋家有的是钱,你以为你能拿我们妹妹怎么样?” 宋寒洲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宋家有的是钱,这我承认。” “可我们宋家没有皇位,说免死就能免死。”宋寒洲望向卫生间的方向,低声道:“做错了事就得认罚。” “嗯……” 扶疏应下后,一下子没了话要说,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有想过要告诉我吗?” 扶疏:“……” 宋寒洲手腕骨处的白色胶布还贴着,双手交握着,习惯性地遮住了伤口。 他眼里漫出一点辛酸之时,给人病态孱弱的错觉。 扶疏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问题。 她得和扶嘉一样,去看医生才对。 恍惚间,她听宋寒洲道:“没有,对吗?” “对,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站在穆梨若那边。” “我从来都没有站在谁那边,但我以前确实忽略了你,所以从情感上我更相信若若。”宋寒洲在她面前保持着得体和风度,“扶疏,身为丈夫,我很抱歉。” 但这更让她觉得疑惑,好像曾经宋寒洲特地为她衍生的情绪,都随着那天的误会消散了。 他们将彼此的感情都束之高阁,不再交付。 扶疏忍着嘲意道:“你不会在等我说,没关系吧?” “没有,这是我的错。”宋寒洲的手轻轻盖在她的手上,摇了摇头,望向她的眼神和那天一样。 那天从陆佩雯的饭局回来,宋寒洲受了伤,却迟迟不肯说话,只是阴阳怪气地那话刺激她,像一个问大人要糖吃,却拉不下脸的小孩儿,只有眼神里的孤独和希冀,让她印象深刻。 “你跟警察说去。” 扶疏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道:“我报了警,应该马上就到。” “我之所以上回没有说,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一家人是不是死不悔改……包括你,你当时站在穆梨若身边,所以我……” “我……” 宋寒洲站起身来,看向她的目光,第一次含着点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扶疏摆了摆手,阻止了宋寒洲再说下去。 “你要去哪里?你快把视频删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扶疏,传播淫秽视频和诽谤罪也不轻,你要是不想坐牢,识相点快删了。” 扶疏转过头,宁露扶着穆梨若站在一起,一唱一和,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疲倦。 “请问,谁是穆梨若小姐?” 章节目录 第346章 从小就被惯坏了 室内的人愣了愣,倒是扶疏往前指了指:“她。” “那谁是扶疏?” “我。” “你报警了?”穆梨若瞪大了眼睛,愤怒和怨恨快吞噬了她。 显然易见,这是她怀孕之后第二次进警察局。 审讯室很狭促,但只摆放了几把桌椅,很整洁。 面对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她已经翻来覆去说过好几遍。 “扶小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宋氏审计的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中途就已经退出了。” “您是提前收到了风声吗?”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您只需要配合,提问是我们警察的事。” 年轻的警察说了是最后一遍,却还是连着问了她很多事。 扶疏渐渐想起,宋氏资金链的去向,她曾经隐隐猜测过,但她还是第一次听警察说。 他们盯上宋氏已经很久了。 例行盘问之后,扶疏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但在走廊上,扶疏才第二次见到这个罪魁祸首——乔鸣扬。 他长相周正,算不上多帅,但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就是这么一个接触不到短短几分钟的人,断送了她的婚姻。 扶疏的视线紧紧盯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走着走着,扶疏停了脚步:“同志,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 “小姐,按照纪律是不行的,你是报案人,他是犯罪嫌疑人,为了安全起见,你们需要保持距离。” 警察带着她,走出了公安的门。 门口,宋寒洲站在车边等她。 扶疏有点恍惚,好像上一回从警局出来,也是宋寒洲过来接她。 “宋寒洲……” “嗯?” “你是火盆吗?每次出狱都是你。” 宋寒洲:“……” 上了车,扶疏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Fasly有问题吗?” “在合同快到期之前,听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朋友提起过,说乔鸣扬海外投资失利,到处拉人投资填窟窿。” 宋寒洲微微低下头,看着腕上的手表。 他的眉眼被阴影覆盖,所有情绪都被隐藏,“但当时我也不确定。” Fasly和宋氏合作多年,基本的信任还是存在。 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避免了宋氏审计开天窗。 但同时也让乔鸣扬走偏了。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当时非要我接审计,明明我一窍不通。”这才是扶疏最困惑的地方。 宋寒洲低低地“咳”了一声,手抵在唇边,抬起眼看她时,正好露出分明错落的眉眼,给她一种宋寒洲在向她撒娇的错觉。 扶疏抿着唇,不想绕弯子道:“说。” 宋寒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将扶疏教得太好,还是扶疏学得太快。 两年前,不敢跟他大小声的小助理,变了。 “集团内部有问题,我只能交给你,宋太太。” 扶疏有点惊讶,她曾以为审计这项临时交代的工作,是宋寒洲为了将她踢出局。 “严重吗?” 宋寒洲看着她,低声道:“我会处理。” 扶疏眉目上扬,匀出一个淡笑来:“四月飞机失事,你下落不明,顾章给了我一份暂任授权书,草拟日期是去年二月,在审计之前。” “我……” 扶疏面无表情道:“在你住院的半个月里,贺世羡迁移了公司选址,定在今年十月开楼,包括宋氏旗下两块核心产业,将会带走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员工。” “宋寒洲你在南移宋氏,所以你的位置才坐不稳当了,对吗?” “我……”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宋寒洲,说实话。” 睡了这么久,除了彼此身体上的熟悉程度,她直到今天才察觉出宋寒洲态度反复的不寻常。 说起来,还多亏了丽莉的丛林法则。 当一个人的态度几次三番地改变,甚至是产生完全截然不同的反应。 如果他不是人格分裂,那么,就是为了隐藏目的。 扶疏定定地望向宋寒洲,盯着他淡色的唇,想听到他的回答。 “我饿了。” 扶疏简直想锤爆宋寒洲的狗头。 但宋寒洲用贴着白色胶布的手腕抓住了她的手,这就非常狡猾。 “难道你不饿吗?” 扶疏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了。 车子行驶得很稳当,迷迷糊糊的扶疏打了个盹。 再醒过来时,车已经到了有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扶疏迟钝地反应着,任由宋寒洲带她走进了一处青白交错的楼房。 开门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上了点年纪,却还能从眉眼轮廓中依稀看出他的好相貌:“来啦。” 男人笑了笑,侧身就把他们请了进去。 “大伯父。” 扶疏听见宋寒洲的称呼,心里一跳。 “这是扶疏,上次的事多亏了您,所以我今天带她一起过来了。”宋寒洲脱下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顺便蹭顿饭。” “好啊。”宋钊笑得很爽朗,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会儿,笑得有些暧昧。 他走进厨房,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做菜。 听着切菜的砧板声,扶疏的视线在三室一厅的室内环顾。 这里的装修很简洁,很不宋氏。 “侄媳妇,你吃不吃辣?” 宋钊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来,眉眼间含着长辈的慈蔼,但因为身量太高,卡通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像个小孩儿的肚兜似的。 他却丝毫不显局促,湿漉漉的手擦了擦,笑道:“超市买酱油送的,我觉得还挺好,不显脏。” “嗯。”扶疏慌忙收回视线,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一天到晚穷讲究,都怪他爷爷从小就给惯坏了。”宋钊指着宋寒洲责怪道。 宋寒洲在一旁,不赞同地皱眉,淡声反驳:“我没有被惯坏。” “你还敢顶嘴?”宋钊大声起来,身上那股**气就藏不住了。 扶疏吓了一跳,连带着胃里都不舒服似的绞痛。 宋寒洲扫了一眼:“你吓到她了。” 宋钊抬起来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嘿笑道:“侄媳妇,你快坐。” 扶疏看得说不出话来。 她算是知道宋寒洲这种矜贵的少爷,身上为什么偶尔会出现不合时宜的痞气了。 宋钊从柜子底下拿出一罐茶叶,取了一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来,似乎是有点心疼那一小把茶叶。 宋寒洲抱臂站在宋钊身后,冲他努了努嘴:“多洒点,我爱喝。” “你这个……”宋钊眉毛都快竖起来。 这点好茶还是他退休时,他那小气抠门的老班长忍痛割爱送的。 老班长以前就是个教书先生,说话文绉绉,管这个玩意叫什么“敬亭绿雪”的…… 总之,是个好东西。 他眼角掠过一旁的扶疏,话在肚子里重新组合了一下:“小崽子,这么点好东西都让你糟蹋光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打小就不做人 “我叫你一声大伯父,你连这点茶叶都舍不得?” “你这声多大伯父金贵呢。” 宋寒洲眨眨眼,意味不言而喻。 “我告诉你,他小的时候生出来,她妈让他穿公主裙上的幼儿园。” 宋钊语速极快地讲完这一句话,空气里连灰尘陷入了静止,不再飞扬似的。 扶疏坐在凳子上,无措地睁大了眼睛,唇角刚刚扬起,就听宋寒洲问道:“好笑?” “好笑啊。”宋钊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扶疏身旁。 扶疏同情地看了眼宋寒洲,笑眯眯地转过头听大伯父宋钊说:“那时候他天天在家里自己剪衣服,我弟妹问他,他就装无辜,小时候长得好看啊,那多讨便宜呢。” 扶疏努力调整自己的笑意,不要太猖狂。 偷偷瞄了眼如今高大俊美的宋寒洲,她实在很难想象在小时候,宋寒洲一直跟一堆公主裙斗智斗勇。 他迈着短粗的小胳膊腿从衣柜里扒拉出衣服,剪开之后就塞回去。 如果他妈妈回到家里质问他,他就满屋子跑蹿。 男孩子长到幼儿园的岁数,应该有些力气。 他妈妈一定一开始抓不住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抓住了,应该更生气了。 刚想开口发火的时候,小时候分外好看的小孩就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 宋寒洲这孩子…… 真是打小就不爱当人。 宋钊说的话和扶疏的想象几乎不谋而合:“一来二去,我那弟妹就摸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了一顿后,就再也不给他买公主裙了。” 听宋钊的语气,听出了一股遗憾的感受。 “别说了。”宋寒洲的声音像撞了柱子般的沉闷。 细看他耳尖还染了薄晕,羞臊似的撇开眼,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不遗余力地表达着不高兴。 宋钊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饿了吧?我把饭端上来,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宋钊边说边往厨房去,经过客厅的沙发时,宋钊瞥了眼坐着的宋寒洲。 宋寒洲配合地挪开了脚,却淡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那你出去!” 宋钊瞪了他一眼,进了厨房端饭拿菜。 扶疏想要去帮忙,却被宋钊推了一把,一步退到了厨房外:“厨房重地,不得擅入。” 扶疏往后一靠,撞到了一堵结实的肉体。 她往上看了眼,是一个男人方正利落的下颌。 宋寒洲伸手扶了她一把,错开身,一脚走进了厨房,淡淡地问了声什么,就听宋钊在那张着嘴叭叭地说。 进厨房帮忙,还进出优越感来了? 扶疏皱起眉头,嫌弃地坐了回去。 等菜差不多上齐了,宋钊端着最后一锅汤出来,边走边道:“我们宋家以前什么情况侄媳妇也知道吧?嫁给一个当兵的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所以那时候我爸,也就是寒洲他爷爷,卯足了劲追我妈。” “我告诉你就那铁盒子里的便当,一天一个花样,什么酒糟酿鸭子、醋溜土豆丝儿、清炒小白菜……都快被我爸做出一朵花来了。” 宋钊往后抬手,解下身上的围裙扔在一旁:“千辛万苦总算是追到手了,不知道我爸是不是有心理阴影,觉得不会做饭的男人以后讨不着老婆。” “咱们家这个少爷可就这么一个!”宋钊竖起一根食指,强调道:“拿得出手追女孩儿的本事。” “哦。”扶疏笑不出来。 宋钊似乎很高兴,拿了一个小白瓷杯子倒了点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听说是我爸给你俩定下的婚事,结婚的时候我正在执行任务,没能亲眼看看。” “侄媳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扶疏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有点不知应对。 宋钊眉目上挑,很是好奇的样子,还在等回答。 一旁的宋寒洲用筷子敲了敲碗:“芦笋咸了。” 宋钊不耐道:“你闭嘴。” 宋寒洲坐在桌边的身影僵硬了一下,抿了抿唇,筷子伸到了另一个盘子里。 “说说,就当是拉家常了。”宋钊笑着循循善诱,“你看,我对侄媳妇也不太了解,但我了解我爸,我爸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必侄媳妇家里应该不错吧?” “嗯,市中心的别墅,还不错。” “你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父?”宋钊的语气不再是长辈的严厉,而是实实在在动了怒。 除了意外,扶疏还有点茫然。 眼看着火药味快起来,她忙道:“我家庭条件很普通,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是我奶奶把我带大的。” 宋钊愣了愣神,连嘴都忘了合上,一直盯着她,好像根本想不明白。 他回过头又去看宋寒洲,这会儿宋寒洲却只顾埋头吃饭了。 “大伯父说错话了,不过你真的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吗?”宋钊饱经风霜的眼里没有半点歉意,盯着她像是在静静等一个答案。 “嗯,没见过,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扶疏扒了口饭,这个问题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敏感了。 宋钊像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安慰道:“苦了你了,要不是爸妈不在身边,怎么就能同意你们结婚呢?这不是害了你吗?” 宋寒洲放下了筷子,幽怨地看了眼自己的亲伯父:“我吃饱了。” “去,把碗洗了。”宋钊把手里的酒碗一起给了他。 扶疏有点过意不去:“要不还是我去吧?” 她总不能来长辈家里光坐着。 宋寒洲正要点头,宋钊立刻吹胡子瞪眼,悠悠道:“我去。” 扶疏看着宋寒洲接过沾着白酒液的碗,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宋钊转过头让她多吃点,还给她夹了螃蟹:“小孩子帮大人干点活是应该的,我爸不在了,他哪还有那么娇气。” 扶疏听得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听大伯父的语气,爷爷应该非常疼爱宋寒洲,那为什么最后会闹到不肯送殡的地步? 难道宋寒洲真的就这么恨她吗? 扶疏这顿饭注定是吃不下去了,看着肥得流黄的螃蟹,也觉得犯恶心。 “事情呢,我都听说了。”宋钊的话一顿饭快吃完了,才开始讲,“若若也算是养在我们宋家的孩子,虽说不是亲生的,我也没见过几回,但到底还是要顾及一点。” 宋寒洲带她来是为了让宋钊当说客? 扶疏气极反笑。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探监的不愉快 “伯父,您别说了。”扶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温言道:“我知道宁小姐的身份,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把您当长辈,不想闹得不愉快,所以请您不要再劝我了。” 宋钊愣了愣,因为年岁而增长了皱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侄媳妇,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事情我已经大致听砚卓说过了,我不是要你退让,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我只知道犯错就得罚,挨打要立正。” “这是我们军队的规矩,也是宋家的规矩。”宋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去探监,但那小子未必愿意见你。” “我本来是不想做这个人情,但你和我那侄子都开口了,我也只能打这个电话了。”宋钊道。 扶疏听懵了:“是宋寒洲说的吗?” “对啊。”宋钊狐疑地皱起眉头,又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弯着腰洗碗的背影,笑道:“他没说?” 扶疏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这个侄子还小的时候,家里做生意很忙,所以我弟弟和弟妹一直都没什么时间照顾他,还跟他说要听话懂事,长大以后要懂得为家里分担。” 宋钊不在宋寒洲眼前,倒是眼里难得露出一点温情。 “这孩子就是太听话了,四岁的时候高烧烧到39度都一声不吭,把我爸吓坏了。”宋钊失笑,似乎也心有余悸,“从那以后,就要什么给什么。” “在聊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宋寒洲已经收拾妥当,从厨房走到了餐桌旁。 “在说你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宋钊的嘴又开始硬起来了。 这叔侄在这一点上还莫名有些像。 “伯父,我小时候并没有多少蠢事。”宋寒洲不紧不慢地反驳,“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宋钊似乎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要不拿点东西再走?”宋寒洲穿上了西装外套,扣了第一颗扣子,抬起头看着宋钊,把宋钊烦得不行。 “你赶紧走。”宋钊骂道:“姑娘家真是瞎了眼了,才喜欢你这么个玩意。” 宋钊在骂她,可她没有证据。 扶疏默默站起了身。 临走之前,宋钊拉着她到了一旁低声道:“寒洲和若若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坏人,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没人可以说话,长大之后,担子压下去,他也就不爱说,不爱解释了。” “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伯父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想想,而不是光听他那张嘴都说了什么。” 扶疏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过于强人所难了。 离开宋钊家里,宋寒洲问了她一嘴,宋钊做了什么。 扶疏想了想,以后听宋寒洲讲话的人又不是她,左右是一句废话。 当然,宋钊是真心为了宋寒洲。 “没什么。”扶疏道。 比起宁氏的满城风雨,Fasly的动静要小一些。 乔鸣扬被拘留,扶疏才终于得到宋钊的消息,到监狱探监。 狱警领着她穿过幽暗逼仄的走廊,到了一排透明窗前。 这是扶疏第三次见到乔鸣扬,也是她观察乔鸣扬观察得最仔细的一次。 乔鸣扬和他的姓名很不同,他长得有些寡淡,过于素净的脸,上挑的丹凤眼,鼻梁也并不高,嘴唇却很薄的样子。 乔鸣扬的模样有些憔悴,看见她的时候却恢复了一些光彩,仿佛看到了猎物一般:“扶总监,好久不见。” 扶疏深吸一口气,却还是不自觉在发抖:“为什么?” 乔鸣扬歪着脑袋嗤笑:“什么为什么?扶总监肯定觉得很委屈吧?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 “呵,少他妈恶心人了。”乔鸣扬指着扶疏的眉心骂道:“你跟宋寒洲那个逼不是一起决定了换掉审计吗?现在装什么无辜?” “我是欠了钱,但谁能保证我不会翻身?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这些势利眼!瞧不起我!宋寒洲以前不也是个平头老百姓吗?” “姓韩的看不起我就算了,他宋寒洲算个什么东西!” 扶疏眯起眼睛,尽量顺着乔鸣扬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的公司当时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我们已经尽量给出了抚慰,也及时结清了账目。” “你放屁,我和宋氏合作了那么多年,你说换就换?你敢说你没有吹枕头风?”乔鸣扬下巴高高抬起,眼里藏着愤恨,“呵,我忘记了宋寒洲那时候忙着玩女人,哪里还能顾得上你?” “你说你贱不贱?我后来才知道你当时孩子都有了,啊哈哈哈……怎么样,听老公出轨现场感受如何?” 乔鸣扬笑得肆意猖狂,像是绝望中的人随手抓住了什么,就想一起往下拉。 “你不用刻意激怒我,穆梨若是去接了宋寒洲,但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并不是宋寒洲。”扶疏制止了乔鸣扬想说下去的话,“我有视频,你不用反驳。” 乔鸣扬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面色阴沉如水:“小看你了,居然能搞到那破鞋的视频。” 听到乔鸣扬嘴里的污言秽语,即便再不喜欢穆梨若,她还是觉得刺耳:“你说话放尊重点,她好歹是你的未婚妻,还怀了孩子!” “她和那么多男人都搞过,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乔鸣扬笑得得意,完全没把扶疏的话放在心上。 “宋太太,之前是我不好,我选错了合作对象,不如这样,我现在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扶疏慢慢往后坐,拉开了距离,露出一个讽刺尖锐的笑:“你真恶心。” “嘿嘿,你是不是现在特别相信宋寒洲,他还煞费苦心安排你我见面?”乔鸣扬对于这样的辱骂丝毫不放在心上,“别呀扶总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那次没什么,难道宋寒洲和那婊子就真的没什么?” “他搞自己的妹妹!”乔鸣扬的手拍在桌子上,“难道不得把狐狸尾巴藏好一点吗?” “你说我恶心,我觉得比起宋寒洲,我也没什么,你说对吗?”乔鸣扬笑道:“扶总监。” 扶疏按了按额角,低声道:“你投资失利,所以急着等钱进账,宋氏是你的大客户,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宋寒洲考虑换掉审计的合作单位,所以你急了。” “你运气好,不止是你,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陆佩雯的儿子陆驰渊。”扶疏喝了口手边的水润嗓子,“你们俩真可谓天作之合,陆佩雯研究院的尾款被他私自挪用,眼看就要付钱,他火烧眉毛。”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领导果然都喜欢开会 “你勾引穆梨若,他找上了吴霜。” 曾经辗转难眠的事在揭开以后,反而不那么难受了,甚至有一种一切都揭开了的畅意。 “很不幸,这两个项目都在我手里。” 扶疏想到这里,也觉得自己似乎分外倒霉:“你们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让穆梨若承担,当这个替罪羊,反正她是宋寒洲的妹妹,宋家一定会护着她。” “你和陆驰渊只需要躲在穆梨若身后,当一把软骨头。”扶疏靠近玻璃窗口,死死盯着乔鸣扬那张脸,低声道:“你说……谁恶心?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恶心的事,需要我在这里重复吗?”扶疏顿了顿,用尽全力才没有发抖,“你们一边对她实行***,一边在心里骂她是婊子……” “乔鸣扬,你简直就是个畜生,不配当人!”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乔鸣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扶疏,宋太太?你在这里装什么正义使者,难道最想要那婊子不好过的,不是你吗?” “这是我和穆梨若的事,不是你们用来跟我要好处的筹码。” 扶疏不打算再多说废话,“我不会因为穆梨若可怜就原谅她,同样,也不是她曾经受过侵害,她就是个婊子。” “人渣!算上王若福一条命,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你怎么知道?”乔鸣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还知道什么?妈的,老子当时怎么就不弄死你!” 扶疏眼看着乔鸣扬被狱警拉了下去,心里那点畅意很快被乔鸣扬的这副样子碾压了。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疲惫和不甘心。 想骂娘。 直到最后乔鸣扬还在说:“你就这么相信宋寒洲?你就不想知道那天在包厢里,宋寒洲到底对那个小明星做了什么?” 小明星? 北霜? 扶疏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她直觉这只是乔鸣扬心有不甘,狗咬狗,但总觉得一把刀悬在了头顶。 糟心。 浑浑噩噩从监狱出去的时候,接她的人不是宋寒洲,而是许久不见的简绥星。 扶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实际上,她现在对人性已经失望到了极点,陷入了自我厌弃和怀疑。 “怎么了?”简绥星敲着方向盘,有些看不懂扶疏的失意。 “我今天去探望乔鸣扬,我以为见了他我能释怀,但我现在比原来还要难过。”扶疏靠着车窗低声道。 简绥星快速地张望了她一眼,笑道:“难过什么?同情犯罪者?” “不,同情我自己。”扶疏摇了摇头,“我难受成这样,对犯罪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进监狱,然后改造重新做人。” “但我今天才知道,能犯下这些罪行的人,他们从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根本不会改,也不觉得你的痛苦是他造成的。” 扶疏把简绥星当作了情感垃圾桶,一股脑倒了出去。 但让她难受的是,简绥星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你说的这个还挺有意思。”简绥星道。 扶疏:“……” 开了一会儿,扶疏才后知后觉道:“宋寒洲呢?” “开会,走不开。”简绥星回答得言简意赅,“怎么,你想他了?” 扶疏幽怨地白了他一眼:“领导果然都喜欢开会。” 简绥星低垂了眉眼,没有说话,看了眼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唇角的笑意变得寒凉。 扶疏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人群熙熙攘攘。 “你是去宋氏等寒洲,还是回别墅?”简绥星问道。 扶疏坐直了身子,刚要回答,就看见前面的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人一直再用手机录像拍照。 她的视力还不错,但她第一次知道,她能够在人山人海里一眼找到宋寒洲。 出什么事了吗? 扶疏的心一瞬间被阴云笼罩,极为忐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 “封路了,我们从另一边走吧。”简绥星在她身旁,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里的宋寒洲。 车子绕着街心花坛转了个圈,借着方向的调转,扶疏看清宋寒洲怀里的人,是北霜。 准确来说,是昏迷不醒的北霜。 这就是开会? 连带着扶疏看简绥星的视线也变得尖刻和嘲讽。 “领导果然都喜欢开会。”扶疏叹了口气。 简绥星正在观察路况,听她忽然又重复了一遍,疑惑道:“嗯?” 扶疏不想跟他说话。 简绥星把她送回别墅之后,扶疏就上楼蒙头睡大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放下了一块石头,还是她最近真的嗜睡,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她都错过了饭点。 扶疏揉了揉头发,想着睡过去算了,但她的五脏庙不同意,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唉。”扶疏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楼下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从厨房里拿了点面包和牛奶,在转角处,她遇见了一个人。 扶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回头确认了一下这里究竟是不是她的别墅。 “扶特助,你好。” 迷茫间,北霜已经近在她眼前,冲她莞尔一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北霜轻声笑起来,脆如铃响:“扶特助,你是在自欺欺人吗?除了宋总,还能有谁?” 看北霜神情得意,看起来应该不像是说谎。 扶疏了然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北霜似乎很是不满。 北霜真的不懂,这时候扶疏不应该闹起来吗? 扶疏不以为意,态度? 还想怎么样呢? 走了一个穆梨若,又来了一个北霜,谁都能在她脸上踩一脚。 “北霜小姐要是不满意,可以和宋总投诉,让他把我换掉,换一个脾气更好的宋太太。”扶疏甚至还笑了笑。 “你别得意,你以为这一天还会远吗?”北霜冷笑一声,威胁似的给她整了整衣角,“寒洲很快就会和你离婚。” “哦,太好了,我看好你。” 扶疏绕过北霜,就打算回去接着睡觉。 北霜再三被无视,怒从心头起:“我怀孕了!” 扶疏终于停下了脚步,脸上的麻木也被撕开了。 “我怀孕三个月了,胎像已经稳了,马上就会成为这里新的女主人。”北霜笑道:“你很碍事,知道吗?”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目不斜视地拉着北霜的头发往下拽:“北霜小姐还真是不长记性,可爱得挺特别,我再说最后一遍。” “这栋别墅的所有人是我,不是宋寒洲,所以要从这里滚出去的是你,不是我。” “至于你和宋寒洲怎么样,我不关心。”扶疏道:“如果他真的打算和你结婚,麻烦你通知我,我一定带着花圈登门致谢。”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耳熟的声音 “啊啊啊!好痛!你这个疯婆子!” 北霜当惯了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的美貌,无数的粉丝吹捧她,还有投资和赞助商看在她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投钱。 像这样,被扶疏拉着头发教训,已经是刚出道才会有的光景了。 差不多了,扶疏就松开了手。 北霜趴在一边的栏杆上,眼里满是怨恨,喘了口气就想扑过去。 扶疏打算不经意地踹一脚。 她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然而,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 “啪!” 一个耳光清晰地贴在了皮肉上,紧接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了起来:“宋……宋总?” 扶疏立刻回过头,看着宋寒洲那张淡漠如霜的脸上,清晰地印了五个手指印,须臾就红肿了起来。 哇哦。 扶疏觉得自己不应该走神,但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这五个手指印吸引了。 “对不起,宋总,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北霜的声音都在哆嗦,扶疏能理解她这种害怕。 “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总,你不来找我,我就不能来找你吗?”北霜美颜,理直气壮起来颇有几分是侍靓行凶的意思。 宋寒洲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沉声道:“白管家,送北霜小姐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住在这里。”北霜立刻闹起来,“我怀孕了,不能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 扶疏看两人僵持不下,试探道:“要不让她住主卧?” 相比于北霜亮起来的眼睛,宋寒洲回头看着她的眼神深邃不明,淡声道:“北霜小姐,合同你是看过的,我希望你明白,在这段关系里,我才是甲方,一切由我说了算。” “希望你不要再做一些多余的事。” “宋总……” 宋寒洲拉过扶疏的手,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人剖心一般可怕。 他低着头视线不移,却对北霜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在北霜张嘴之前,白管家率先走上前伸出手道:“小姐,请跟我来吧。” 她听句话的功夫,再回过头宋寒洲拉着扶疏走了。 “扶疏,你别得意。” 北霜低声喃喃,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卧室里,扶疏还在盯着宋寒洲的脸看。 “你在想什么?” 扶疏一个激灵,往后坐了坐,笑道:“在想宋总艳福不浅。” “这件事……我跟你说过。” “是。”扶疏气笑了,“但那时候你可没告诉我,她会时不时跑过来,冲我示威。” “是我的错。”宋寒洲伸手要去拉她。 扶疏往旁边挪了挪,视线依旧盯在宋寒洲脸上。 她凑过去,小声道:“宋寒洲,我好羡慕北霜。” “怎么?” “她打了你,我都没打过你。” 宋寒洲的手搓着西装的边角,斟酌再三,才低声道:“北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哦。”扶疏没什么兴趣。 “你不生气?” “宋寒洲,我更期待北霜今天生了孩子,拿着一份亲子鉴定为99.9%的报告扔在我眼前,然后我就可以提出强制离婚。”扶疏认真道:“你会作为婚姻的过错方,而我很可能会接收你大部分财产。” “我真想知道你变成穷光蛋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吸引北霜?” 宋寒洲看着她那副阴阳怪气得像小狐狸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个想法不错,可惜……不会实现。” 扶疏心里暗道不爽。 “不好意思,妨碍宋太太发财了。”宋寒洲毫无歉意地耸了耸肩。 他站起身,拿了衣物就要去洗漱的样子。 扶疏站在背后,看着宋寒洲的背影,低声问道:“你包养了北霜,不去行使自己的权力吗?” 宋寒洲偏过头来看她,淡声道:“我说过我喜欢野的,而不是看起来野的。” 扶疏摸了摸下巴,心想:所以北霜不够野? 等宋寒洲出来的时候,扶疏穿着一身蕾丝滚边的短款睡衣,坐在床头刷手机。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来看他:“宋寒洲,我电脑坏了,用一下你的好不好?” 宋寒洲看着她,眼神却像是黏住了一般移不开,花了很多的力气才哑声道:“书房有其他电脑。” 扶疏不太高兴地扁嘴:“哦,你不肯,是吗?” 宋寒洲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定下神:“扶疏,天凉了,换睡衣。” “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我最后说一遍,换睡衣。”宋寒洲最后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扶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白兔睡衣,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是屁股上的小毛球确实膈应。 没办法,她只能等到客房关了灯,才从主卧蹑手蹑脚地推门进了书房。 红木桌案上,银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着。 扶疏借着手机灯光,熟练地解锁了密码。 偷偷摸摸这种事,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扶疏看着电脑里的目录,找到了当天的视频,疑惑并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但拷贝完之后,她还是尽快回了自己房间,紧张跳动的心脏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扶疏忐忑得睡不着,天一亮就想联系苏宴打听方砚卓的消息,可是,先打来电话的是扶嘉,听起来怒不可遏。 扶疏都快忘了,她还没有离职,她的老板尚在人间。 没办法,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社畜,扶疏还是先去了一趟白棠文化。 刚踏进去,前台喋喋不休的嘴就闭上了,看她的眼神也很古怪,进去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扶疏看得眉头深深皱起。 这是怎么了? 天凉了,萧氏破产了? 扶疏也不懂霸总破产的契机,只能先去办公室。 但在门口,她遇见了脸色并不好看的Doctor.梁。 她正坐在等候区,却似乎坐立难安,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比起她像是大病一场的脸色,她身上倒是看起来胖了点。 “Doctor.梁,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先生约了我过来看诊。” 扶疏会意,刚要上前敲门,Doctor.梁立刻站起身,似乎想要阻止。 最后,她们二人都愣在了扶嘉的办公室门口。 因为办公室里传来一个甜腻的带着颤音的女声,听起来像是愉悦,又像是痛苦,断断续续,任谁听了都能明白。 Doctor.梁的手离她还有一些距离,忽然垂了下去:“扶先生没空,我改天再来吧。” 扶疏却拉住了要走的Doctor.梁,笑道:“Doctor.梁,来都来了,再等等,我陪你一起等吧。” “不然你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扶疏拉着Doctor.梁,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好在没有员工经过,也就没人觉得奇怪。 “Doctor.梁,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章节目录 第351章 你是来听墙角的吗 扶疏站在门口,门里暧昧的声音断断续续连绵不绝。 “我先回去了。”Doctor.梁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喑哑。 扶疏忍不住回头去看她,她眼下连着清浅乌青,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眉心微蹙,眼里的光像是被死死剥离般游移不定。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失魂落魄。 扶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Doctor.梁,该走的不是你。” Doctor.梁停顿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扶疏:“你是故意让我听的吗?” 扶疏挑了挑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抱歉。”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贴着门事无巨细地录了下来。 Doctor.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即便她的社会经验很少,但她也知道扶疏在做一件十分不合适的事。 “扶疏……” “嘘。” 比起一开始的不安和难过,看着扶疏的所作所为,Doctor.梁心里只剩下担忧:“我们这样算非法窃听吗?” “我是白棠的员工,耳朵长在我身上。”扶疏耸了耸肩,“手机是真爱,录音是意外。” 扶疏冲她眨眨眼。 Doctor.梁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的动静才算是云收雨歇。 扶疏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喊了声进,声音却含着不易察觉的低哑。 扶疏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个画面。 扶嘉坐在椅子上,衣服衬衫整洁如新,而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衣衫半褪到腰部以下,脸上的潮红来不及退却,连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见到她们进来,她才小声惊呼着往扶嘉怀里躲,像小动物一般不住地颤抖着,羞得无处可躲的样子。 “扶总……我先出去了。” 扶嘉没什么意见地“嗯”了一声,抬手帮她将衣服穿起来,甚至毫不避讳他的手贴到怀里人的肌肤。 Nana呻吟着抖了一下,逃跑似的离开了犯罪现场。 比起Nana的狼狈,扶嘉除了额角出了层薄汗,能看出情动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来干什么?” 这句话当然不是对扶疏,因为她是辞呈被驳回一周后,被扶嘉一个电话叫回来的特助,所以只会是Doctor.梁。 “扶……扶先生,您预约了今天的诊疗。”Doctor.梁唇上血色尽退,手臂垂在身侧,而手掌却握成了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还在硬撑回答。 “我没预约。”扶嘉坐直之后,视线一直盯着Doctor.梁瞧。 Doctor.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不好看了,语气也可磕磕巴巴地小声解释着:“我……我收到了助理的消息……所以……所以才会过来的。”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扶嘉按了按额角,恶狠狠道:“你说呢?” 扶疏站在一旁,总觉得对上Doctor.梁的扶嘉,脾气好像特别差。 “不知道早点来吗?” Doctor.梁的“对不起”刚开了个头,就咽进了肚子里。 “我有和您的助理确认过时间,实际上我是按照小时收费的。”我不是您的员工,不是随叫随到。 Doctor.梁在心里小声辩驳。 “这么说,是我的助理搞错了?”扶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唇边噙笑,“梁允星,你就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吗?” 没等扶嘉靠近,Doctor.梁就往后退了一步。 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很明显在排斥扶嘉。 扶嘉愣住了,站在原地似乎有点无措,不敢靠近,但随即又觉得恼怒。 “梁允星,你到底在闹什么!” Doctor.梁低着头,手不安地纠结在一起。 在扶嘉这一声呵斥之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边飞快地转身边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扶嘉却气势汹汹地拦住了Doctor.梁的去路。 宽厚高大的背影死死抵在了门前,他嗤笑道:“你不是要跟我断了吗?你不是有能耐给我玩儿失踪吗?你不是不想见我吗?那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 “你特地来听我的墙角?”扶嘉眉目上挑,眼里的红血丝都像是兴奋,眼泪一点红泪痣好似在传递一个信息——看这里。 “梁允星,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一直跟我这么闹下去!” 扶嘉吼完之后,气氛像是降入了冰点。 半晌,Doctor.梁才开口:“扶先生……”。 她的声音非常小,几乎到了听不见的地步。 “我没有闹,我真的只是来看诊,至于您和那位小姐……看起来很般配,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婚前咨询。”她吸了口气,像是带着点哭腔,却还是抬头勉强露出一点笑意来。 “您知道很多配偶,可能在结婚之后才发现彼此不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扶嘉勾起唇角,语气愈发嘲弄,“你试过?你有感情吗?你就在这里侃侃而谈?” “还是你想奉献自己亲身教我?梁医生?” 和扶嘉极致轻佻的语气不同,他盯着梁允星的视线,恨不得把人吞进去一口带走。 Doctor.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都在抖:“我没有……我只是来看诊,抱歉,让您感到不愉快。” 扶疏站在一旁适时插了话进去:“两份行程表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那就只可能是预约的人记错了。” “Doctor.梁,你记得是谁跟你确认行程的吗?” Doctor.梁闭了闭眼睛,似乎有点疲倦的样子:“我记得,因为一直都是和扶特助还有扶……扶总联系,所以我对那个人印象还挺深……” “是……叫Nana,她说她是新来的助理,以后都由她负责。” “哦,Nana。”扶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还真是……不意外。 “最近公司的事太忙了,因为有些人擅离职守,所以她也很辛苦。”没想到扶嘉却是这样的说辞,“希望你能够体谅,梁医生。” “没……没事。” 扶疏被扶嘉暗戳戳地怼了,还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摆了一道。 “你管在办公室里偷情叫辛苦?” 扶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记得助理有必要对上司的隐私进行保密,也不能过多干涉,扶特助。” “扶嘉,我不只是你的助理,我是你的妹妹。”扶疏不赞同道:“Nana犯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看不出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我不管她在意什么,至少她不会无故失踪。”扶嘉看了眼扶疏,又看了眼Doctor.梁。 “这次呢?她总是故意的吧?把没有预约的Doctor.梁无缘无故地叫过来,她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孩子的生父 “你不在,她的工作量多了很多,每天加班到两三点,偶尔有疏漏也很正常,扶疏,不要因为你对她的偏见,就影响你对她的判断!” 扶嘉维护Nana是扶疏没有想到的一点。 难道男人一旦和一个女人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态度就会变得如此之快? 呵。 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哥,不要被影响判断的应该是你,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看人可从来没有犯过迷糊。” 扶疏搞不明白,她拉住Doctor.梁就是想让扶嘉知道,Nana在背后都搞什么小动作。 但扶嘉出乎意料地听不进去。 看来Doctor.梁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大到影响了判断能力。 “呵,我也这么以为,不过人嘛哪能不看走眼呢?你说是吧?”扶嘉死死盯着Doctor.梁道,“梁允星。” “我先走了。”Doctor.梁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马上就跑了,比兔子还快。 哦,是眼睛红红的兔子。 扶疏看着Doctor.梁的背影,淡声道:“你会后悔的,扶嘉。” “扶疏,你是我的妹妹,但还没轮到你来管教我。”扶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执拗和狂热。 扶疏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当然是她终于从扶嘉手底下解脱了,忧虑的是嫂子日子不太好过。 虽然她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朋友,但对于和萧睿还有扶嘉组成的家庭关系非常期待。 她也很喜欢Doctor.梁。 “这份项目已经签好字了,等落成之后,在明年三月打款。”扶疏给了扶嘉一份报告。 扶嘉伸手粗略地翻了翻,在翻过一页纸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甚至都没停下来挑唆或者多嘴问几句。 看来那几天,扶嘉酒吧买醉的“元凶”不言而喻。 “电影已经开机了,等会儿你跟我去探班,一个商圈的老板塞了两个人进来,有点难弄。”扶嘉将东西放在了一边,“Nana身体不舒服,就别叫她了。” 扶疏心里被不重不轻地膈应了一下。 她都不待见Nana,可见Doctor.梁心里得有多难受。 “好的,扶总。” 在去影视基地的路上,扶疏不太舒服,脸色很是不好看,胃里总觉得想吐。 到了地方,北霜正在拍一场重头戏,脱不开身,停车的地方又很远。 他们顶着太阳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眼前一黑晕过去的时候,扶疏都在想,现在已经不是盛夏了吧? 她身体素质有这么差吗? 难道真的是办公室里待久了…… 失去意识之后许久,扶疏再次转醒,鼻子里闻到消毒药水的味道,说不出的厌倦。 “醒了?” 扶疏往旁边偏过头去,看见简绥星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本子勾勾画画:“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扶疏感受了下自己身上,除了觉得有点恹恹的,没觉得哪里特别难受,于是她摇了摇头。 “那就好,待会儿没事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简绥星道。 “不用观察了?” “我们医院病床比较紧张,如非必要,请不要占用资源。” “我怎么记得简氏医院是私立的呢?” 简绥星合上手里的本子,非常不友好道:“扶小姐,请您回自己的别墅养病,那里的医疗设备不比我这里差。” “哦。” 不是特别想回去。 “回去记得多补充营养,多吃维生素高的食物,多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哦。” “下次来检查,到时候记得叫上孩子的父亲一起过来。” “嗯?”扶疏终于抬起头,“什么孩子?” 简绥星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一字一顿道:“你怀孕了。” 扶疏歪了歪头,对这句话感到十分费解。 “我怀孕了?我为什么会怀孕?”扶疏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不是说很难怀孕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又怀孕了? 简绥星手里握着笔,在白色的纸张上点了点:“你学过生理课就知道为什么会怀孕,你们不做避孕措施的吗?” 很久没怎么接触简绥星,对于他的不会聊天,扶疏适应了一会儿。 扶疏有点尴尬道:“我不记得了。” “嗯?”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我都……不记得。” 简绥星放下笔,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有话想说,却破天荒地在考虑合不合适。 “你说吧。”扶疏看他难受。 “谢谢。”简绥星公式化地点了点头,“稳定且有保障的夫妻生活,有利于稳定婚姻关系,但怀孕头三个月,我不建议。” 扶疏真是笑不出来:“我知道了。” 看了会儿简绥星的脸,扶疏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来,摸着下巴道:“鹿哟哟最近和你联系过吗?” 简绥星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手里的笔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转着圈从床底下不见了。 “没有,她怎么了?” 扶疏愣了愣,如实回答道:“呃……没什么,就是突然联系不上了,不知道她最近在干什么。” 简绥星的视线往下一扫,带着冷漠和理性,张嘴问道:“报警了吗?” 这个问题都把扶疏给问愣了。 “需要……报警吗?” 有这么严重吗? 扶疏喃喃道:“可能她工作忙吧,而且现在应该生了宝宝,大概还要补办婚礼之类的吧……” “你说什么?”简绥星将手里的本子扔在一旁,连声音都变调了。 扶疏“啊”了一声,道:“哦,鹿哟哟和孩子的父亲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你还不知道吧?” 简绥星站在原地,抿着唇。 如果扶疏足够细心的话,就会发现简绥星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极为难看,像冰封三尺的雕塑。 从里到外都冒着寒气,而内里快烧着了。 “孩子的父亲?”这几个字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扶疏再迟钝都反应过来了:“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很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简绥星莞尔一笑。 “韩家小少爷你应该认识吧?韩瑾年,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电竞选手。” 或许是不知道该跟谁聊起这个话题,扶疏在心里憋了太久。 在简绥星面前,打开了话匣子。 毕竟他们也算是共同的朋友。 简绥星应该是还要查房,因为一边的本子上有一长串的表格,但这会儿却被他搁在了一边:“你们见过了?” “对啊。”扶疏试探性道:“不久之前,在怀虞,而且当时应该是八个月大了。” “八个月?”简绥星重复着这几个字。 “嗯。” “生了?” 扶疏低声道:“有什么问题吗?简医生,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鉴于我们有过关系,她瞒着我生下了孩子,我觉得问题比较大。”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有必要谈一谈 简绥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朗读一份述职报告般的没有表情。 却不知道,他这几句话给扶疏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 “不是,你……你和鹿哟哟……”扶疏的牙齿在打架,她真的不懂学医的心里都在想什么。 “你当初不是极力否认了吗?” “是。” 简绥星即便生气和惊讶,也都是极为理性的模样,似乎情绪不会失控。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酒精催化后犯下的一个错误,经过协商后,我们双方都认为没有必要为了这个错误,而赔付彼此的人生。” “所以……”简绥星说到这里,声音里有着难言的疲倦,“我们当时说好了,不再提起这件事,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起。” “但显然,虽然她保守了秘密,却生下了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还打算带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结婚。” 简绥星仿佛一份报告讲到了总结:“我认为我和鹿哟哟有必要,谈一谈。” 扶疏当场石化。 她甚至想敲开这两个人的脑子看看,是不是浆糊做的? 当初她这个编外人员操碎了心,两个当事人咬死了不说,现在上赶着承认? 转念一想,鹿哟哟胆子还挺大? 一而再再而三,为了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简绥星遮掩。 要是当初两个人承认了,先生孩子再恋爱,说不定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就能得到医生夫人体贴入微的照顾。 但鹿哟哟为什么会和韩瑾年联系在一起? 韩瑾年还愿意接受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好乱。 扶疏按了按太阳穴:“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 “那就找孩子名义上的生父。”简绥星十分妥帖地给出了问题的解决方式。 扶疏:“……” 不愧是宋寒洲的发小,一个德行。 扶疏给韩凭欢留了消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回复。 简绥星全程就在一旁监督她。 等亲眼看着她发送消息之后,简绥星才拿上了一边的本子,转过身打算离开。 在病房门口,简绥星顿了顿,走出的身影停下来:“孩子已经两个月了,还算稳定。” “扶疏,现在你有了孩子,生下之后,你还会和他离婚吗?” 这个“他”当然是指宋寒洲。 扶疏有点迷茫,她也没有准备好去迎接一个新生命,想了想道:“不一定。” 简绥星冷漠地点了点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 扶疏看着简绥星将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里,抬脚去了下一个病房。 扶疏坐在病床上,喃喃自语:“不一定是生下孩子之后……”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于这个孩子,她的态度并不是很确定。 或许是失去了上一个孩子,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同时也对孩子有宋寒洲这样的亲生父亲感到担忧。 想了一会儿,扶疏又觉得困了,睡了一觉才出院。 自从乔鸣扬进了监狱,扶疏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可能是因为孩子还在肚子里,让扶疏觉得或许她被老天爷原谅了,但再次回忆起那场暴雨的时候,却还是胆战心惊。 扶疏终于忍不住和Doctor.梁预约了诊疗,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者有些事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才会几乎病态地喜欢宋寒洲。 重京进入了深秋,天气越发冷。 自从在白棠和扶嘉闹开了之后,扶嘉常常被萧睿拎回去教训,话里话外都是催着扶嘉早点成家立室。 扶疏跟着去吃了两顿饭,扶嘉的脸色不好看,对成家立室的说法也显得很不耐烦。 Nana和扶嘉的流言传得很快,她在公司的地位也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同了。 不过,这一切跟她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因为扶嘉终于在她的离职报告上,不情不愿地盖了章。 扶疏最近唯一的困扰,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个号码不厌其烦地通知她,她有一笔欠款需要付清。 扶疏觉得莫名其妙,按照她的经济基础,应该不会欠债。 可无论她挂断了几次,这个冷冰冰的机械声音总是会再次响起。 次数多了,扶疏也警觉起来。 她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自从知道鹿哟哟怀孕生子的消息之后,简绥星总会时不时打电话给她,问候一二。 扶疏知道他的意思,正好在某一天扶疏也下定了决心,去怀虞走一趟。 因为不仅是鹿哟哟,那张欠款单的缴费地点也在怀虞。 不过,在走之前,扶疏最后联系了韩瑾年,他同意了与扶疏见面。 她想了想,还是不要叫简绥星了,免得变成事故现场。 他们见面的地点,在M大附近的网吧。 这个地点还挺奇特,扶疏甚至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但韩瑾年却没回复了,一副不留给她拒绝的余地的模样。 扶疏许久都没有去过M大了。 深秋的季节,落叶堆满了两侧的道路。 她靠边停了车,在转过马路的拐角,经过图书馆背后的小巷子时,扶疏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她站在巷子门口,想起宋寒洲从这里一跃而出,从此在她心里落地生根。 情不知所起。 如果当时不是为了抄近道,她和宋寒洲是不是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高高在上的宋氏总裁,和她这个M大的普通学生,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他们就会在同一个城市里,无数次擦肩而过地生活下去,却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彼此。 扶疏笑了笑,居然觉得那样比较好。 M大外面的网吧只有一家,读书的时候,鹿哟哟会拉着她逗留到门禁之后,通宵达旦地打游戏,那时候网吧还没有现在装修得这么好。 扶疏走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后面给花浇水。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老板却还认得她,冲她笑笑:“你来了?好久都不来了吧?你们是不是毕业了?” 扶疏很意外。 “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得都挺好看,我印象还挺深,尤其跟你一起那个小姑娘,性格很好。”老板说了几句就带她坐下了。 网吧转角的卡座里,扶疏第一次见到韩瑾年,也就是Hope。 上一次看,还是HOSI明星赛,当时韩瑾年在台上,扶疏却没有找到机会和他讲话。 韩瑾年带着黑色口罩,穿了一身很酷的黑色皮衣,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玩游戏。 扶疏拉开椅子坐在了一旁:“你好,我叫扶疏。” “我知道。”韩瑾年转过头来,“常听哟哟提起过。” “嗯。” 扶疏不擅长交朋友,轻声应了之后,她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红豆汤圆拆开卖 韩瑾年也不像是个话多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 扶疏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韩瑾年这个职业选手虐菜,而跟韩瑾年表面的沉默寡言不同,在游戏的世界里,韩瑾年表现得十分有攻击性。 他一手操作,一手快速打字“教学”队友,满屏几乎都要被他的聊天所淹没。 扶疏想起,Hope当年在电竞圈里就是有名的话痨,但没想到仅限于游戏时间。 或许是注意到了扶疏的视线,Hope显得落落大方:“其实我们以前一起打过游戏,不过你不知道。” 扶疏疑惑。 韩瑾年一边结束了游戏,一边开始了下一场。 趁着等待进入的功夫,他道:“我和哟哟是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完全没想过会变成之后那样的关系。” “那时候我们一起打游戏,她很活泼很可爱,但是私下跟她聊天就变得不爱讲话,我觉得反差还挺大的。” 韩瑾年手指敲在键盘上,像在弹奏一架贵价钢琴般流畅优雅:“那时候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像她这样敢跟我碰瓷的人,所以格外注意她,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断断续续联系了很久。” “我是在认识她之后,才成为了Hope。” 讲这句话的时候,韩瑾年暂时停下了操作,回过头来看她,仿佛这是一句无比重要的话,却被他讲得如同白开水一般寡淡。 扶疏有点茫然,原来那时候鹿哟哟就已经和韩瑾年有了联系,甚至还拉着他们一起组过队,她却粗心大意地没注意到。 “其实我知道你,那天在电影院我是故意的。” 韩瑾年一个突刺,击杀了地方的输出,他们已经在这个地图耗了很久。 扶疏愣了愣:“在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影城?” “对。”韩瑾年点了点头,“当时我去看电影,碰巧和你遇上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是什么朋友?” 扶疏被韩瑾年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有点懵。 “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韩瑾年眉眼上挑,带点嘲弄的意味,“那时候哟哟怀孕很辛苦,在怀虞只有她一个人,没人照顾,她没办法了才打电话给你,一直哭一直哭。” 扶疏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搁在腿上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她想起鹿哟哟的那通电话,带着哭腔和她听不懂的眷恋。 她以为只是孕妇容易情绪激动。 韩瑾年瞥了一眼她,冷笑了一声:“我之所以答应跟你见面,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早在半个多月以前,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那你为什么……”扶疏一下子明白了,韩瑾年希望她心怀愧疚。 扶疏苦涩地笑了笑:“是我的疏忽,她还在怀虞吗?” 韩瑾年看了她半天,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应该在。” “你和鹿哟哟……” “没有的事。”韩瑾年摆了摆手,“我拿她当姐姐看,她当我是弟弟,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要不是为了做戏给你看,我何必受累去怀虞。” “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韩瑾年冷哼了一声,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去了。 冷场了好一会儿,扶疏打算起身告辞了,韩瑾年却在此之前忽然转过头问她:“一起打一局吗?” 扶疏想了想,还是上了机。 她虽然比不上Hope,但在素人玩家里技术还不错,打这些地图绰绰有余,两个人在网吧里大杀四方,配合得很好。 “跟你打游戏太没意思了。”韩瑾年打了个哈欠。 扶疏看着进去的第十四局游戏,很是无奈。 无聊你还拉着我打两个小时? “你家里……”扶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许犹豫,但问出口了,也索性就不纠结了。 韩瑾年叫了老板要了一杯咖啡。 “你见我妹妹了吧?”韩瑾年道:“她应该跟你说了吧?我因为打游戏的事和家里闹翻了,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职业,说起来,当初多亏了哟哟姐够朋友,资助我三千块离家出走。” 扶疏:“这不提倡吧?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 “我不小。”韩瑾年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嘴里不忘嘟囔着:“哪都不小。” 扶疏看着韩瑾年,很难想象这就是电竞圈里鼎鼎有名的天神下凡Hope,什么不服就干,就是个小孩儿脾气。 扶疏隐约记得在现役之中,Hope好像比鹿哟哟还小两岁。 虽然对于电竞来说,这个年纪是“老”了。 “你现在在这里,那么你们结婚了吗?”扶疏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韩瑾年愣了会儿,耳朵都像是害羞似的发红:“我们没结婚,你别胡说。” “那孩子?” 韩瑾年抿了抿唇,闷闷道:“我说了,我也联系不上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鹿哟哟真是好样的,不仅未婚先孕,还在生孩子这个当口消失了?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扶疏没了心情,任由画面里操纵的肌肉猛男被敌方一击毙命。 敌方刚说了句“辣鸡”,韩瑾年眼角的余光往下一瞥,冷嘲道:“等你好久了。” 迷雾绕后,韩瑾年架枪用技能键跨过大半个地图,收掉了。 一半分钟的大技能就这么用掉了。 果然是大神吗? 这么自信。 扶疏站起身到一半,愣了会儿,嘴里的“酷”差点脱口而出。 “怎么样?我可是帮你报仇了。”韩瑾年盯着地图,手上还在操纵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性角色,不停翻身找地形藏身,他边操作边道。 “扶姐姐,是不是也该谈谈报酬了?” “什么?” 扶疏坐在网吧里,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无利不起早。 哪怕声名在外,也不例外。 韩瑾年摘了口罩,显得年纪特别小,一双大而圆的狗狗眼,抿着饱满的猫咪唇,因为常年不晒太阳的皮肤白皙得像一杯牛奶,真的很难是跟他这副从头武装到脚的“硬汉”风格联系在一起。 更不要提他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杯芋泥啵啵奶茶,全糖。 说起这杯奶茶,扶疏抱着手臂,终于明白,按照鹿哟哟对Hope的迷恋程度,为什么他们没能走到一起。 出了网吧之后,韩瑾年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他顶着挑染墨蓝的头发,穿着漆黑的皮衣和马丁靴。 头一歪,他指向了那家甜腻的要死的奶茶店,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哥很酷,喝奶也酷”的气质。 扶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了眼五花八门的菜单,招牌是什么“云盖红豆血糯米芋圆奶茶”? “现在红豆汤圆拆开来卖,做成冰的就要我28?” 扶疏发出灵魂质疑。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芋泥啵啵加全糖 韩瑾年手里把玩着手机,敲键盘的手指操作流畅,看起来像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享受。 “芋泥啵啵奶茶。” 扶疏念的是韩瑾年在手机上打给她的字。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性,身上穿着奶茶店的统一服饰,低着头操作机器,熟练地问道:“好的,甜度要选择一下吗?” 国人对于甜品的最高赞美——“这个甜点不是很甜”。 但没想到,还没等扶疏说要少糖,韩瑾年手机上缓缓跳动的字幕:“全糖!!!!” 扶疏被“全糖”选择的炫彩字体,闪得眼睛疼。 在张嘴说出“全糖”这两个字后,她已经心如死灰,尤其韩瑾年在字体之后,还加了那么多惊叹号。 两个人就这么机缘巧合地,进了一家都是学生消费的奶茶店。 扶疏看了眼手机新闻软件上推送消息写什么“暴力输出”都想疯狂吐槽:狗屁战神,喝奶茶都得加全糖的中二少年!!! 扶疏第四次叹气之后,韩瑾年嘬着最后一口奶茶道:“嗯……活过来了,家里的小妮子胳膊肘往外拐。” “韩凭欢?” “她回家已经两周了,我在训练基地就断粮了。”韩瑾年的视线往下落,手里的透明塑料杯里,一滴奶棕色的液体缓缓沿着杯壁滑落。 “我一个大老爷们买这个不方便。” 扶疏:“……” 抬头看了会儿白色吊顶,扶疏身体前倾,胳膊肘搁在桌子上,问道:“你刚才说还有事?” “哦,是这样。”韩瑾年咬破嘴里的三色芋圆,漫不经心道:“我们战队不是正在进行调整吗?所以我们最近在找新的赞助商。” “之前宋总的助理和我接触过,我也觉得他的那款按摩仪不错……” 韩瑾年挑了挑眉,连不笑时唇角都上翘的猫咪唇提起弧度。 “你跟我说?”扶疏大为不解。 “对啊,你不是宋总的助理吗?” 扶疏满脑袋问号。 就离谱。 “正确来说,我是……”扶疏提起一口气,却发现无论是一开始进了宋氏工作,还是离开宋氏她都“是助理。” “我们战队无论从名气还是人气,都是HOSI游戏里的top,不合作也是你们宋氏的损失。”韩瑾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扶疏对这个耍小把戏的神态的熟悉,一如鹿哟哟张嘴开始叫她“宝”,比你结婚二十年的老baby叫你“宝”还有猫腻。 “正好我们俱乐部的老板呢……最近两年想回老家发展,我手里的钱也足够了,所以想买下来,但我还要打比赛,所以也有意向想找个有分量的合伙人。” 扶疏眯着眼睛思忖了半天,她重新抱起手臂,往后一靠,肩膀放松了下来,静静打量了韩瑾年。 半晌,她才道:“你们战队成绩下滑,俱乐部老板跑了,你想买,但是没钱。” 韩瑾年:“……” “开什么玩笑,我连五千万的驻站直播都没答应。” “那是两年前。”扶疏喝了口手边的水道。 IR的战绩自从夺冠之后,一年不如一年。 虽然她没再继续关注,但相关事宜还是听闻过。 IR战队驻站直播的时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几乎一夜之间盘活了老牌网络直播公司,但舆论的方向却不是这样。 IR战绩不好,却开始频繁直播露脸,很多粉丝都认为这样下去成绩会更差。 现在看来,或许IR那时候就已经陷入了财务危机。 但不得不说一句,这几个队员里,Hope是唯一一个没签约的。 他已经是HOSI的神话,本身是韩家的小公子,这个出身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用因为缺钱或者别的什么而不得不妥协。 但这也他在出道初期闹出了不少风波。 一开始韩瑾年有点儿少爷脾气,在IR格格不入,一直被指责鲁莽,不配合,但碍于身份,也基本被队友诸多忍让。 闹得最大的是打人那一回,没禁赛没警告,罚款了事,所以也有人诟病,他是砸钱砸出来的战神人设。 “我们IR登过国内战队最高的顶,受过最多的赞誉和鲜花。”韩瑾年没有急于反驳。 他不疾不徐道:“我们现在是在谷底,但谁能保证我们不能再创神话?” “我能做得更好。” 扶疏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怀疑:“我一直都是您的粉丝,但在商人面前谈理想,毫无意义。” “我希望你明白,到时候,你要见的人是宋寒洲。” “他一年手里经过的方案比飞来的雪花还要多。”而且还不玩游戏。 韩瑾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真话:“我们都已经在谷底了,只要有一点回弹都是利润,不是吗?” 扶疏微微蹙起眉。 “这才是你今天同意和我见面的主要原因,是吗?” “不管鹿哟哟还是IR的收购,都与你要有关系,我只是顺便提一嘴。”韩瑾年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选宋寒洲?”他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韩瑾年双手一摊:“你以为是我自愿的吗?” “我家里并不支持。” 足够有钱,还不用受韩家掣肘的人并不多,宋寒洲也就成了好的选择。 “你不怕你妈打断你的腿?” “我有手就行。” 扶疏一时语塞,非常诚恳道:“宋寒洲的抉择,我无权左右。” “不用左右……”韩瑾年咬着吸管,暧昧地冲她眨眼睛,“扶姐姐,你点头就行了。” 扶疏感觉一阵寒意席卷,不好的预感从头直到天灵盖。 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学会开口说话,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决策权在我手上吗?” “难道不是吗?”韩瑾年一歪脑袋,显得无辜至极。 扶疏觉得自己笑不出来:“宋寒洲的原话是什么?” 韩瑾年挑了挑眉,勾出疑惑。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往后一靠:“是什么啊……” …… 明星赛中场休息,韩瑾年跟着复盘。 教练是他当年退役的老队长,和他们一起蹲在投屏面前抽烟,试不试发出喝彩:“天仙牛批。” 韩瑾年盘腿坐在沙发上,默默在脑海里复盘与天仙对线的那几分钟。 当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天仙年纪大了,身上娱乐主播的气息越来越重。 还没等多久,房门从外面被人敲响了,是一个穿着非常考究的男人。 开口第一句话,叫他:“小韩。” 韩瑾年发誓,他打算关门。 身后的教练却惊喜地迎上来:“宋总,你怎么会来?” 韩瑾年被教练挡得往后退了一步,在宋寒洲看不见的地方,教练屈起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韩瑾年脸色变了变,拧着眉毛都微微颤抖着,似是不耐,其他的队员都生怕惹了这位少爷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356章 贫穷的定义 韩瑾年瞪了眼这个西装革履的人,“呿”了声,还是往后退了。 “宋总,我们去旁边聊,这里有点乱。”教练领着请了这尊财神爷,往一边的立柜格挡区后去了。 几个队员围在韩瑾年身后。 “这人是谁,老刘对他也太客气了吧?” “看着就很有钱。” 韩瑾年抱着手臂,一条腿吊儿郎当地直抖:“自信点,把像去了。” 战队里年纪最小的就是蛋挞,他凑过去小声问:“你认识吗?哥。” 蛋挞才十五岁,没有发育的声线很清亮,长得也还是少年的样子。 虽然他个子和四肢蹿上来了,可神态还是懵懂。 韩瑾年半垂下眼,看着他,伸出手揉了蛋挞的头发一把,慢悠悠道:“算不上认识,听说过。” 蛋挞的头跟着转了一圈,不太舒服地挣脱出来。 “大人物。” 韩瑾年往前一靠,手肘撑在膝盖上,但透过立柜望过去的眼神,却算不上友善。 其余的队友隔着距离都感受到了那种不欢迎。 “咳,那怎么能比得上我们战神呢?” “天神下凡。”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句式很整齐,一人一句,排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也确实是。 一开始IR的战队气氛总是十分紧张,主要是小少爷脾气太龟毛了,必须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浴室也不愿意跟人共享…… 他的电脑和键盘甚至到键帽都是专门找德国一个非常着名的工匠定做的,天价,不许别人碰一下。 韩瑾年话不算很多,每天戴着个黑色的口罩,所以绝对是个群居绝缘体。 与他脾气相对的,是他迅速在IR队伍里站稳根基的技术,连键放技能比德芙还丝滑。 IR的队魂,限且仅限于比赛场上。 下了场,该吵架吵架,该隔离隔离。 最初总是因为性格和生活习惯吵吵闹闹,索性就互不搭理,虽然说白了就是韩瑾年和他们之间,有壁。 但经历了第一次在国内赛的初选赛失败,小少爷就不得不开始接受被成绩左右的命运。 他们被教练没收了别墅,关进乡下,为了培养默契,开始同居生活。 在乡下,黑亮的蚊子又多又毒,在夏夜里嗡嗡作响,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不停地找过来。 韩瑾年皮肤白,似乎特别受蚊子的欢迎,他的床挨着床边,边忍受这样的恶劣环境,边熬着。 因为他根本睡不着,而他的其他室友睡得跟猪似的。 他不懂为什么这些人能够睡得着。 不仅是环境的恶劣,还要做饭、打扫和忍受室友的一切生活起居,繁重的训练还有过度熬夜都刺激着韩瑾年的脾气,以及离开那里的决心。 他在半夜爬过墙,在跑腿的时候偷过车……一辈子光鲜亮丽的小少爷,在那小半年里,做了几乎从来不会去做的撒泼打滚的下流事。 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想离开那个地方。 无一例外,他并没有成功。 一个从小享受最好的品质生活的少爷,在电竞圈里出道之后,也一直被捧在手里。 他根本不可能在乡下顺利找到出路,反而天天被教练抓回去埋汰。 每天作为“反面典型”,写两千字的报告。 在每天十六个小时的训练之后,韩瑾年会加训和看看天仙的视频刺激自己的胜负欲,但在加入了检讨书和生活琐事之后,所有的压力到达到了爆发的顶点。 刚出道的韩家的少爷也才十八岁。 他没有像传言中大吵一架,也没有动手打人发火,而是偷偷躲在厕所里哭。 哭声被起夜的队长发现,虽然他们当时猜测是个哀怨的姑娘…… 从此之后,他们慢慢开始对这个小少爷改观。 穿那么酷,长得像个奶娃娃。 装得那么冷漠,是紧张。 挑剔,是因为家里太有钱了…… 韩瑾年就像一只外表凶悍的二哈,内里蠢萌,只要顺着毛摸,很好哄。 IR的队内气氛也是从那一次集训开始转变,他们已经非常习惯被二哈驯服,一旦小少爷不高兴了,就一个人一句。 “战神永神。” 就算过去了。 偶尔解决不了,就爱咋咋。 反正韩瑾年只是看起来凶。 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听得顺耳,手摸着连投屏的电脑一滑,当场开始了科普。 “宋氏集团总裁,三十一岁,年轻有为,有房有车,父母双亡,国内富豪排行榜上暂列第一。” “哇,这么有钱的吗?”胖子夸张道:“战神,他家有钱还是你家有钱啊?” 韩瑾年伸手指了指胖子,像在开班授课的补习班老师一样,随时准备下一场就要跑般激情:“这个问题问得好。” “宋氏自从发迹到现在,短短二十一年,已经从这里到了这里。”韩瑾年指了指下一张网上数据分析PPT的灰色的“暂无排名”到正红色的“第一”。 “神迹。”韩瑾年“啧啧”赞叹:“也就比我们家少了那么几十个亿,还不错了。” IR剩余的贫民:“……” “哥,您下一句话不会要说宋总是暴发户?”胖子正在手机上搜索信息。 韩瑾年坐在椅子上转了转:“差不多吧。” “这个身价是暴发户的话,那么你对贫穷定义在哪里?”胖子想了想,痛心疾首道:“哥,你该不会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房有车,随时都能拿出好几万的吧?” “怎么会呢?”韩瑾年看胖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智障。 其他人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不在食物链最底层。 韩瑾年道:“几万也太少了。” “我们定个小标准。”韩瑾年想了想,语气里还有一丝认真,“我觉得二十万不难吧?” 队里的气氛有些沉默,韩瑾年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靠了靠:“不能再少了吧?” “你平安长到现在,真应该感谢你自己当初的投胎技术。” “战神,你这么说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幽默吗?” 韩瑾年转了转眼珠子,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啊。” “你最好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韩瑾年挠了挠自己的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想起韩瑾年的家境,还有首屈一指的背景。 三个人对视一眼,又觉得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可能确实不知道人间疾苦。 刚想开口,韩瑾年问道;“你们该不会拿出不来吧?” 气氛立刻从天台掉到了地下室一楼,甚至还想往下掉。 “我们还是说说老刘的这个金主吧。”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我们可以合作 胖子指着画面里还来不及更换的照片,二十岁的宋寒洲,介于少年和成熟的疏离与天生冷感的淡漠。 像张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却毫无兴趣的漂亮皮囊,只存在镜头之后的世界里,虚无缥缈。 韩瑾年皱起了眉头,轻声道:“总觉得你这个说法很古怪,但却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会没有呢?”蛋挞天真道:“如果我们战队经营不善,被这个看起来就有很有钱的人收购的话,那他就不止是老刘的金主了。” “他还是我们……”共同的金主。 “闭嘴!” 蛋挞缩了缩脖子,呜咽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战神,你觉得……”呵斥完之后,几个人对视一眼,却对蛋挞的这个想法不安到了极点,总觉得神他妈有道理啊。 胖子问得很小心:“有可能吗?” 韩瑾年睁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缓缓眨了眨:“个人资产,他排第一。” “你觉得叫爸爸的话,会不会显得我有点掉身价?”胖子撑着粗壮的大腿,下盘非常稳重地撑着身子低了下来。 “叫爸爸是你们对有钱人最崇高的敬意吗?” “为什么这么问?” “留言里经常有人这么叫我。” “……” 三人原地酸成柠檬。 韩瑾年皱着眉头,仿佛真的非常苦恼:“还有……叫老公是对厉害的选手的尊称吗?” “哦,不是,我们有时候也会叫他们……”胖子满脸堆笑,“滚。” 韩瑾年窝在电竞椅里,斜了他一眼:“呵,渣男。” 胖子嘤咛一声,转过身躲进了自家队长怀里。 韩瑾年:“我说宋寒洲。” “哦。”胖子一秒冷漠,切换自如。 “听说他和他那个妹妹从小不清不楚,好像是他爷爷在世的时候不同意,所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妹妹?真刺激。” “收养的妹妹。” “漂亮吗?”胖子的小眼睛闪闪发亮。 韩瑾年撑着下巴往桌子上一靠,伸手掐了掐胖子的脸,笑眯眯的。 他目不斜视地翻出了网上天翻地覆的宁氏丑闻。 穆梨若的照片最多的是一张黑白色遗照。 “这么狠?” “哦,这时候不得不说另一个人。”韩瑾年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几个人的脑袋忍不住凑了过去。 “当红女明星北霜。” “哦……” “她插足逼宫宋寒洲的正室。” “哦?” “传闻还和这位宁小姐闹过矛盾。” “哦!” “所以在她出事的时候,北霜的粉丝落井下石,也有人说是对家买通稿下场黑。” “哦。” 四个声调,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稍稍退开一些后,连一贯稳重的队长都忍不住往后面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女明星?还有富家千金?贵圈真乱。” “家里老婆没意见吗?”胖子跟着问道。 韩瑾年往上推了推,没找到,再推了推,还是没找到。 怎么会没有呢?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战神,你在找什么?” 韩瑾年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慢慢悠悠道:“没什么……” “总之,他就是个有钱有势有手段有野心的……”韩瑾年总结道:“渣男。” 蛋挞跟着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们不能被他包养。” 视线一时间有些集中。 蛋挞小声改口:“收购。” 几个人七嘴八舌聊了半天,大约四十多分钟,当他们在讨论是北霜漂亮,还是穆梨若更漂亮时候,老刘在背后咳嗽了一声。 “这里战神的A之后我们就能进攻。” 韩瑾年的手捏在后脖颈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身体却十分诚实,脚上那双限量板的球鞋踩着榉木色的地板轻轻一滑,拉开了距离。 “宋总,慢走。”老刘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样子。 几个人对视一眼,更担忧了,比壮士一去不复返还悲壮。 宋寒洲倒是没去注意他们的表情,经过韩瑾年的时候,脚步才停了下来。 他打量了韩瑾年一会儿,含笑道:“有空聊聊吗?小韩。” 队长手一伸,挡在了韩瑾年前面,冷漠道:“我们要准备比赛,很忙。” 宋寒洲抬头看了眼这个年轻的队长,神情活像是慷慨就义,他抿着唇笑了笑,低下头去看韩瑾年。 “五分钟?” “不行,一分钟……” 韩瑾年道:“一分钟二十万。” 几个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看韩瑾年那张白皙幼态的脸,皆是错愕。 宋寒洲不甚在意,笑道:“从坐下开始算。” “没问题。” 韩瑾年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身上的队服,像是一个挑衅的动作,又像是不肯输了气场的单方面进攻。 “我马上就回来。”他把队服一把塞进了蛋挞的怀里,跟在宋寒洲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胖子走到了队长身旁,凑到他耳边道:“战神都叛变了,我觉得是时候改口认父了。” “你脏。” 蛋挞抱着韩瑾年的队服,默默地也站了过来。 他抬起头,用清亮的少年音道:“好怕他们一坐下开始谈的就是包养合同。” 年轻的队长看着自己一左一右,分不出是“叫爸爸”脏,还是“包养合同”更脏。 在走廊的尽头,韩瑾年带着宋寒洲进了男厕所。 “这里?”宋寒洲皱起眉头,并不太适应这里。 “不行?”韩瑾年嗤笑一声,“宋总没诚意,不想谈可以滚蛋,过钱还是要照算,半分钟过去了。” 宋寒洲往后靠在门上,笑道:“听说你想买买下IR?” “所以呢?”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韩瑾年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笑话:“我?跟你合作?” “你不缺钱吗?”宋寒洲看着眼前年轻气盛的韩瑾年,像初生的雪豹一般,急于对他露出利齿,“韩家寿宴,你给老太太送了一份价值千万的……人身保险?” 韩瑾年耳根子红了,这是当时一个非常能说会道的理财经理哄他买的。 他急着进赛场,稀里糊涂就签了名。 事后,他非常后悔,也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连IR的队友都不知道。 宋寒洲到底从哪里知道的? 韩瑾年盯着面前的人,俊美无俦,浑身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让人越看越觉得不爽。 “那家保险不会是宋氏控股吧?” “不至于。” “哦,行。” 韩瑾年松了口气。 “贺氏。” 韩瑾年:“……”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在寿宴买这个……”宋寒洲像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玩,轻轻笑了一声,“但从你明面上打比赛的收入来看,你手里的钱现在肯定不够。”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明里暗里 韩瑾年从小到大都没有为钱发愁过,优渥的家世造就了他独特的性格和优越感。 现在,他觉得自己被宋寒洲冒犯和羞辱了。 说他没钱,简直比扒光了他的衣服让他裸奔,还要侮辱人。 “关你什么事!”小韩恼羞成怒。 宋寒洲淡声道:“就算你手里的钱足够,周子蘅也不会卖给你。” 周子蘅,IR俱乐部实际上的老板。 韩瑾年和他只见过两回,一次在公司年会,一次在拘留所。 他为IR打下了那么多的荣誉,也带来了掌声和人气,不客气的说一句,是他成就了IR。 离开了IR,他依旧是战神,但IR却不一定会如何。 俱乐部卖给谁不是给卖呢? 如果宋寒洲说的是真的,那么只可能是周子蘅受到了某种阻力,所以不会卖给他。 这个阻力能够拦住一个每年收入超过千万的小老板,不会是一个小角色,也不会是宋寒洲。 韩瑾年在心里自嘲,看来不仅他没有放弃,他妈也没有放弃。 “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 宋寒洲冲他莞尔一笑。 韩瑾年将视线从缓慢泡着的茶叶上移开,落在了面前的扶疏身上。 “如果扶疏同意,五千万就当做我给你妹妹随了份子钱。” 扶疏噎住了:“宋氏和韩式不是不和吗?” “这是重点吗?”韩瑾年颇有些无奈:“你还没发现吗?这是我妹妹的份子钱。” “韩凭欢?” “对。”韩瑾年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多了点探究的意味,“和俞鹤汶。” 扶疏坐在原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笔投资款,如果她同意了,就算是祝贺俞鹤汶和韩凭欢订婚,如果她不同意…… 不管结果如何,都在传递一个信息。 她不乐意看俞鹤汶和韩凭欢在一起。 宋寒洲在试探她的态度? 扶疏摇了摇头,如果是在明星赛的时候,她和俞鹤汶还在一起…… 宋寒洲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明里暗里逼着她和俞氏小太子分手。 无论她是否打算和俞鹤汶分手,宋寒洲也会用各种方式推她一把。 扶疏闭上眼睛,疲惫地想,宋寒洲这个王八蛋。 “我不同意这项注资。” “为什么?” 扶疏面无表情道:“我不认为你能够运营好IR。” “我……” 扶疏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严肃道:“我承认你是个成绩非常出色的选手,可你不懂运营,我不认为交给你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可以请团队。” 扶疏依旧不为所动:“这会增加成本。” “从我的出场费或者代言费还有奖金里扣。”韩瑾年回答得非常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像是这个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桓了无数遍。 扶疏挑了挑眉:“容我提醒你,按照IR目前的状况,如果输了下一场比赛……” “我一定会赢。” 扶疏静静端详着韩瑾年这张年轻气盛的脸,像是对一切困难都无所畏惧,那样的底气和自信,是无论多久都值得被回忆的瞬间。 但她知道没了谈下去的必要:“我只看结果。” 回到别墅的路途中,扶疏都觉得心里那口气憋着不太顺。 她承认和俞鹤汶在一起,或许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决定,俞鹤汶的手段也并不磊落,可至少她希望他们的相处能够纯粹一些。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和俞鹤汶之间的事,不是宋寒洲在背后横插一脚的理由。 不管她做什么都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张网,她怎么都挣不脱。 每次以为是快上岸了,却只是进了更深的海域。 扶疏魂不守舍地回到别墅,正巧白管家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从二楼下来,扶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谁来了?” “简医生。” 扶疏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走出去几步路之后,才像是思绪回笼般开始疑惑,简绥星来干什么? 难道是宋寒洲发现她怀孕了? 扶疏一下子从卧室门口停住脚步,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还没等她进去,里面传来宋寒洲和简绥星的谈话。 “伤口已经处理过,基本没什么问题了。”简绥星边收拾医药箱边道:“但你还是不肯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倒霉。”宋寒洲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每回来这么一出……”简绥星顿了顿,“你就不打算……” “不打算。”宋寒洲道:“她早晚会离开我。” “那你就不会聪明点,自己追上去吗?” 扶疏站在门外,听得云里雾气。 谁要离开谁? 宋寒洲要去追谁? 难道是北霜要跟他解约? 扶疏心里的火气烧得怒了,她大力地推开了房门:“宋寒洲,我有话跟你说。” 书房里的两个人明显都是吓了一跳的样子。 “你注意休息。”简绥星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有空来最好还是医院做全身检查。” 全身检查? 宋寒洲吗? 扶疏望向宋寒洲身上,他衣服解开了扣子,里面的肉色若隐若现。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之后,宋寒洲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扣上了。 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严丝合缝。 扶疏看在眼里:“……” “什么话?”宋寒洲淡声问道。 “我要去怀虞,明天就走。” 扶疏没什么表情,甚至打算如果宋寒洲不同意的话,她就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来通知你。” 这一幕当然不会发生。 宋寒洲轻轻“嗯”了一声,问道:“理由?” “我要去找鹿哟哟。” 简绥星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停,他回过头看了眼扶疏的背影,片刻后,还是走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去多久?” 按照扶疏的想法,最好是去一辈子,不用回来。 但这不可能被宋寒洲允许。 “一周。”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五天后秦议员家里有一场私人宴会,我需要你陪同出席。” “我?”扶疏指了指自己,“非得去吗?我不去也不会要紧吧?” 宋寒洲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却莫名给她一种错觉,仿佛在威胁她说“你自己掂量着看,到底要不要拒绝?” “那好吧,我尽量赶回来。”扶疏让了步。 “我还有点事,你先休息吧。”宋寒洲顿了顿,轻声道:“晚安。” 扶疏意外地回头去看了眼宋寒洲,他却已经转过身。 她看不见宋寒洲的脸,无法知道宋寒洲说这两个字的表情是否和语气一样温柔,只能匆匆出去了。 刚关上门,等在旁边的简绥星叫住了她:“扶疏,你要去怀虞吗?” “嗯。”扶疏想了想,“你要一起去?” 简绥星张了张嘴,像是心意太快被人猜中,变得局促和窘迫起来,十分没有说服力地解释起来。 “你的胎像暂时还没有稳定下来,以你的体质怀孩子那么不容易,我觉得我跟着去比较好。” 借口拙劣,但扶疏并没有选择拆穿,而是点了头。 简绥星松了口气,并肩和她一起往外走:“你确实应该多注意身体,上一回你工作忙,孕检常常不来,现在好不容易在家休息,可要准时来报道。” “当年你和寒洲……”简绥星的话说到这里就卡住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不如我们交换 简绥星悄悄观察着扶疏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又像是没听清。 等简绥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口,她才转过身去看,盯着发呆。 她不易受孕的体质,并不是天生的。 鹿鞭酒的闹剧之后,宋寒洲先一步离开了别墅。 扶疏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药店的时候,犹豫了一小会儿,手里就多了一盒药。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她的不幸就没必要带给下一代了。 但她低估了宋寒洲的破坏力。 在宋氏集团,宋寒洲依旧是她的上司,对她的态度除了冷漠和不近人情,似乎并没有异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连扶疏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被淡忘了。 直到宋寒洲在应酬的时候喝多了酒,侍应打电话过来非要她去接。 扶疏很犹豫,一方面她想和宋寒洲找个机会解释清楚,另一方面她也觉得在喝多了的情况下,她的出现,对于宋寒洲来说,恐怕并不喜闻乐见。 敌不过侍应的再三催促,扶疏还是决定去接人。 踏进门的一瞬间,她被眼前的世界所震撼,酒色肉食,纸醉金迷。 宋寒洲坐在角落里,白色的衬衫还穿得很整齐。 他抬起头,比起冷漠,脸上更多了些茫然,朝她招手道:“过来。” 扶疏只想赶快从这里带走宋寒洲,于是,她几步走到了宋寒洲眼前:“你还……” 宋寒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拽让她坐在了腿上,手跟着动作从她的小腹隔着衣服往上走。 扶疏被陌生的触感吓得激灵:“宋寒洲,醒醒。” 宋寒洲抱着她,从身后贴上来,在她肩膀上搁着自己的下巴:“扶疏?” “嗯……”见宋寒洲还能认出她来,扶疏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人只是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我们回家吧,你喝多了。” “家?”宋寒洲冷笑一声,带着她翻身摔进了沙发里。 那时候耳畔的污言秽语还有起哄声,比之后的北霜不遑多让。 这让她害怕惶恐,但更多的是伤心欲绝。 宋寒洲将她当做什么呢? 大半夜非要她到这种场合来,是还想怎么折辱她吗…… “我没有家。”宋寒洲轻声道:“你也不配跟我回家,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一句话像是魔咒,除了伤心,更多的是自暴自弃。 她不自觉放弃了挣扎,那时候她想,就这样吧。 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不信宋寒洲的心这么狠,真的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如此难堪。 宋寒洲的手从裙子底下撩到大腿根,扶疏不得不曲起腿,才能遮掩他们身下的动作…… 她快要绝望了,眼泪像是一辈子都流不完。 宋寒洲却亲吻着她的眼泪,告诉她:“乖,听话。” 他的手拉下了裙子的拉链,底下的人被迫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撑在上方的身体却遮住了底下的风光,也杜绝了大部分视线。 大部分。 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 “宋总,你手上这个好像更漂亮一点。”那个男人的脸落在黑色的阴影里晦暗不清,他舔着手里的酒液,眼里含笑,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不如我们交换?” 扶疏并没有喝酒,她的神智很清醒,甚至因为在这样的特殊场合,她的神经格外敏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揪住了宋寒洲的衣领,连连摇头。 “不要……” 宋寒洲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幽黑的眼睛没半点温度。 他像是为了吊男人的胃口,也像是为了让扶疏心焦,慢慢悠悠才道:“不好意思,她不愿意呢。” “愿不愿意的……”那个人似乎却不愿意放弃,酒杯搁在一边,自顾自坐了下来,“宋总一句话,不是吗?” 扶疏眼看着宋寒洲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角,手在侧边悄悄拉上了她的裙子拉链,看起来像是亲昵和安抚,却漠然在她耳畔道:“出去!” 在那男人的手不规矩地摸到她肩上之前,宋寒洲抓住他的手腕,扭到了身后,然后将人掼起来,扔到了墙上,姿势一气呵成。 他小手手臂上起伏的肌肉比狩猎状态的猎豹还漂亮,包裹着凸起的青筋蓄势待发。 扶疏蒙了一会儿,却对这个动作印象深刻。 那时,她不会想到有一天宋寒洲,会用同样的姿势来收拾想要逃跑的她自己。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宋寒洲那两个字真正的含义,她往旁边头也不回地开始逃跑。 当时房间里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宋寒洲和那个男人身上,乱做一团,没人注意她,她跑出来还算顺利。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宋寒洲却从窗口纵身跳下,带着她上车之后一直跑。 这件事,她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不知道是因为当时受到的冲击和屈辱太大,所以始终不愿意仔细去回忆,还是怎么,总之她会习惯性去遗忘。 后来,宋寒洲回别墅的时候多了起来,他们亲昵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大多数时候都不愉快。 她想过要去改变,却被宋寒洲骂不安分,就不敢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扶疏抓准了机会也问过:“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宋寒洲看报表的眼神移到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张了无生趣的白纸:“你不会怀孕,我有做好防护措施。” 扶疏被他戳到了难堪的地方,脸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实际上,那样的防护措施的防护概率只有百分八十。 宋寒洲的态度却非常肯定,她不会怀孕。 扶疏那时候就知道,宋寒洲应该不希望她怀孕,不想跟她生儿育女,在身体关系之后,宋寒洲对她的忍耐,也已经快到了随时都要崩塌的极限。 人们都说,男人在尝过情欲的味道后,都是忍不住的,这与爱情无关。 宋寒洲,不外如是。 扶疏也就断绝了这种心思。 偶尔在宋寒洲不记得的时候,她会自己吃药避孕,次数多了之后,在年终体检,简绥星拿着报告无比郑重地告诉她。 她的体内激素有点异样,会有点不易受孕。 她才开始心慌。 宋寒洲可以不要孩子,可她想要。 章节目录 第360章 调换的验亲报告 她没有父母,所以羡慕宋寒洲还有爷爷。 从心里来说,她想要温馨的家庭关系。 虽然宋寒洲从来没有满足过这项条件,可孩子如果从小开始养,跟在她身边,一定会和她亲近。 她就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扶疏站在楼梯口,转身进了卧室收拾东西。 简绥星从宋家别墅离开后,车子刚转过弯,遇上了一个人。 她挽着发髻,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简绥星只能靠边停了车:“宋姨,您有什么事吗?” “简医生贵人事忙,我可当不起你这句宋姨。”宋婉言站在路边,望向简绥星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简绥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里讲话不方便,不如去我办公室再说。” 宋婉言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重京的市中心一黑一白两道车影前后拐过街道,朝着市民大道的简氏私立医院去了。 进了办公室,宋婉言似乎已经懒得废话了:“简医生,你还记得当初自己的承诺吗?” 面对宋婉言的怒气,简绥星将手里的玻璃杯往桌子里挪了挪,似乎是怕闹出大动静,眼神谨慎地看了眼门口。 “我记得。”简绥星低着头回复。 这样的好声好气却安抚不了宋婉言,她冷笑道:“宋寒洲从半年前就开始转移了公司大部分资产,现在眼看着在怀虞的关系都快打通了,简医生,这跟你当初说的可不一样。” “他毕竟是宋氏总裁,我不能干预他的决定,我劝过,但是他没听。”简绥星温文尔雅的脸上淡漠疏离,像是拥有顶级外貌的AI机器人。 “呵。”宋婉言从手袋里摸出一支雪白的女士烟,夹在了手里点燃了,“你说我这个聪明的侄子,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呢?简医生。” 简绥星的神色一变,温柔疏离的眼眸露出阴郁和凶狠:“宋姨,我希望你知道,当初是你让我换掉扶疏和穆梨若的验亲报告……” “现在宁氏闹成这样,你要为外围损失付上大部分责任,而不是无端跑过来闹,这不是什么好选择。”简绥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婉言,“这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简医生,你怕什么。”宋婉言不以为意,“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我上趟医院,有什么不对劲?” 宋婉言顿了顿,想起当初宁露找女儿的时候,她在医院里听说了这件事:“扶疏始终是个外人,如果她成了宁氏的千金,翅膀硬了,肯定不会比若若听话。” “若若是寒洲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宋婉言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勾勒出她细长的眉毛,“她从小就喜欢寒洲,胳膊肘不会往外拐。” “要不是陆氏医药研究院的搜查,有了宁露的关系和资金,这么大的窟窿,在年终审计的时候,你以为宋寒洲填得上?” 简绥星脱掉西装外套,换上了白大褂。 阳光从窗外爬进来,落在那张脸上,不带人气得像一层白蜡:“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帮他?我以为宋姨是想把高高在上的宋氏总裁拉下来?” 闻言,宋婉言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连捏着女士香烟的手都气得在抖:“要不是我爸临终前不知道抽什么风,留下了那么一份遗嘱,我何苦要这么大费周章。” “若若也不算太没有用,她至少让我在宋氏站稳了脚跟,至于扶疏,恐怕现在都还在跟她妈较劲呢。”宋婉言笑颜如花,仿佛沾了血和尘埃的莲花,从花蕊里却张开血盆大口。 简绥星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来:“宋姨,你只是来说这些?” “不是。”宋婉言收起得意的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等不及了。” 简绥星回过身的时候顿住了。 “你记得过两天的日子,也记得南市,对不对?简医生。”宋婉言站起身来,中式的旗袍勾得她越发像暗处的一个影子,伺机窥探着所有的阴暗面。 “你说宋寒洲还记得她吗?” 脑海中的女孩可爱漂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轻而浅的梨涡,仿佛无论什么样的烦恼都撑不住。 静默许久,宋婉言嗤笑一声:“谁知道呢?” “他连给爸送终都可以不来。”宋婉言悠悠叹息,“越是长大,越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一点跟他爸妈一样。” “什么?” 宋婉言的言辞里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怨恨:“损人利己。” 简绥星没再说话,他比宋寒洲大不了两岁,没怎么见过宋寒洲的父母,也对这对夫妻几乎没什么印象。 翌日一早的飞机航班,简绥星和扶疏顺利登机。 进了头等舱的舱门,简绥星将几张卡都给了扶疏:“能换掉的都换掉了,剩下那些暂时没有人接盘。” 扶疏系好安全带的时候,低头看了眼简绥星手上那些东西,默默接了过来:“嗯。”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简绥星还是忍不住问。 扶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得有气无力:“乔鸣扬已经坐牢了,宁氏元气大伤,穆梨若正在接受审问,我想要的结果都已经得到了。” “如果不趁着宋寒洲分身乏术,你觉得我还能走吗?”扶疏回过头看他,笑意欲深。 不见仓皇,不见为难,那是一种深切的渴望。 渴望从这个地方逃离。 “但你肚子里……” 扶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孩子会听到,我不希望他知道,简医生。” 简绥星看了她半天,还是垂下了眼眸,坐直了身体。 扶疏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怀孕,这么会儿又觉得困了,我想睡一觉,等到了你叫醒我吧。” “嗯。”简绥星点了点头。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天上的云层从稀薄到浓郁,他看着面前的蓝色幕布,半晌才道:“对不起。” 熟睡的扶疏却不会听到这句话了。 下了飞机,扶疏按照之前的地址,直奔鹿哟哟定下的公寓。 她坐在出租车上,一路都忐忑不安,害怕见到鹿哟哟,又害怕见不到鹿哟哟。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简医生,如果鹿哟哟真的生下了孩子,还和你有关,你会怎么办?”扶疏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简绥星的手搭在膝盖上,一瞬间揪住了底下的西装裤,揪得都皱了,好像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回答,还很难做出抉择。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快醒来 “简医生?” 简绥星往后靠了靠,捏着自己的鼻梁,像是放弃了思考:“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扶疏深深皱起眉头。 哟哟肚子当时都那么大了,孩子现在应该生下来了,简绥星连决定都没做好,到底跟她来这里做什么? 无端,扶疏觉得很火大。 不等扶疏开口,简绥星忽然转过头问她:“扶疏,如果宋寒洲现在告诉你,他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有苦衷,你会原谅他,并且跟他走吗?” “什么苦衷?”扶疏下意识地反问。 想了想,她坐了回去,“不管是什么,我已经不想听了,我给过宋寒洲无数次机会,希望他能说出他的苦衷,但他都没有。”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怨恨宋寒洲。” “有了这个孩子,我不想再去计较我和他之间的事,就当做为了孩子行善积德。”扶疏道。 前面的司机踩了刹车,送他们到了地方:“二位,到了。” 扶疏便将刚才的问题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急急忙忙往当时去过的那户人家去,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看见门口堆满了东西,一群人正在屋子里指指点点。 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看起来十分客气冷漠,扶着自己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鹿哟哟的朋友。”扶疏道:“我来这里看她。” 阿姨仔细打量着她,眼里流露出责怪和不耐:“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她都几个月没有房租了,要不是我正好来我媳妇家里看孙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扶疏连连道歉,“房租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们转。” 阿姨挥了挥手,更加生气了:“我说你这是干什么?这是钱的问题吗?” “当时她一个人大着肚子住在这里,我就觉得不对劲,也没有什么朋友过来看望她,你们到底是不是?” 扶疏愣了愣,连忙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阿姨看:“我们绝对是鹿哟哟的朋友,这是她未婚夫,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孩子。” 简绥星被扶疏拉得趔趄了一下,讪讪道:“……啊……嗯。” “一看就个负心汉的长相。”阿姨瞥了眼简绥星,毫不客气道:“你们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就知道找那些长得好看的,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老婆生孩子都不在身边,这种人还有救吗?”阿姨絮絮叨叨,“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找对象,最好还是找公务员或者医生,赚得又多工作还稳定,找这种一看就没什么责任心的……” 简绥星皮笑肉不笑:“阿姨,我是个医生。” “你是医生?”没想到阿姨更生气了,“那她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医生,都不管你老婆生孩子?你有没有良心?” 眼看着阿姨就要动手了,扶疏适时插了进去:“阿姨,您消消气,来的路上我已经骂过他了,他已经在反省了,不知道我朋友现在在哪里?” 阿姨看着扶疏,又看了眼身后的简绥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开始看这个小姑娘是有点偏见,但她脾气性格都挺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唉……” 扶疏的心随着那一声叹息都在抖,像高速上快要转过弯的跑车,忽然转了弯急急就要冲破防护栏坠海。 “她……怎么了?” 阿姨看着她,衰老的眼周染上了深沉的哀伤:“她去医院的路上,被车撞了。”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扶疏伸手就要去抓阿姨的胳膊,但是太慌乱了,只抓住了衣袖。 “我带你们去吧。” 阿姨叹了口气之后,回头进屋里和那些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出来关上了门,带着他们去了怀虞的医院。 在住院部的七楼,扶疏见到了重症病房里的鹿哟。 她浑身插满了管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讲解着:“患者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当时羊水破了,大量出血,我们只能选择尽力抢救,由于她在本市没有亲属,找不到人签字,还是我决定了先救大人,毕竟她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谢谢医生。”扶疏哽咽着。 盯着眼前的洁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的本分。”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孩子生命力很顽强,虽然我们当时尽力抢救大人,但孩子出生得还算顺利。” “说起来多亏了患者自己平常孕期注意身体,孩子是早产,可比正常孩子也轻不了太多,还算健康。”医生不忘记补充道。 “那她呢?”扶疏指着病床上的鹿哟哟问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不是说先救大人吗?” 医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微微低下头,略带歉意道:“患者脑部受到了重创,情况非常严重,虽然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她的伤口太深了,凭现在的医疗技术,暂时做不到,所以她可能一段时间内不会醒过来。” “什么叫一段时间内不会醒过来!”扶疏听不进去大段的解释,她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医生被她激动的情绪吓了一大跳,简绥星也从后面使劲拉住了扶疏。 “您不要这么激动,她暂时陷入了深度睡眠,虽然我们也不能保证,但临床上还是有很多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或许在朋友和家人妥帖地照顾下,有一天她会醒过来。” 奇迹? 扶疏在心里冷笑,如果要依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那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没有希望了呢? 比起看不到尽头的结果,更折磨的是这样漫长的过程,反复在一次次失望和希望里盘旋,等待鹿哟哟睁开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扶疏有些怔愣,似乎还是不能相信鹿哟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一副虚弱到随时都会离开的样子。 分开短短两个多月罢了,为什么鹿哟哟会从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变成这种鬼样子? 是她在做梦吗? 好可怕。 “快醒来……” 扶疏趴在床边,摸着鹿哟哟温度偏低的手,低低哀求。 “哟哟,你不是想见我的吗?我还带来了简医生。” 扶疏抽噎着,也不知道自己颠三倒四的在说什么:“我不计较你骗我了,只要你醒过来就好,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会跟你一起把她养大……”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留在岁月里的恩怨 简绥星望向病床上没什么血色的女孩,甚至因为长期输入营养液而显得愈发瘦削。 “我们医院可以充分理解您二位的心情,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我们想见到的,但患者的孩子,已经在我们医院待了很久。” 医生在一旁,有些歉意道:“我们也尝试联系过鹿小姐的朋友,但好像沟通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迟迟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 扶疏想起那些被她当做诈骗电话挂掉的通话记录,说不出的疲倦。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勉强稳住了情绪。 “孩子呢?在哪里?” “请二位跟我来。”医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领着他们往育婴房里去了。 站在育婴室门口,一个护士将孩子从里面抱了出来。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完全可以离开育婴箱,可迟迟没有家属前来认领,就这么一直被扔在这。 或许是一出生就不被人关注,所以那么小的孩子格外乖巧,不哭不闹的。 扶疏站在一旁,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粉里透红的团子,有点无措:“他……他怎么没声音?” “可能是喂了奶粉睡着了。”医生解释道:“我们医院能够做的有限,最好还是你们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照顾,孩子有点轻微的营养不良和心律不齐。” “麻烦二位,记得缴纳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医生走之前道。 扶疏看着还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孩子,心里好奇又紧张地接了过来。 孩子出生没两个月,抱在怀里非常小的一团,又软又轻,体温还有些高。 “怀虞是个小地方,如果回重京的话,或许有更好的医疗条件。”简绥星站在一旁建议道。 扶疏看着他,沉吟了很久:“简医生,你是重京最好的外科大夫之一,你觉得有必要转院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更想带哟哟留在这里,当时她说过,想来怀虞定居。” 简绥星抿着唇没说话。 事实上,他刚才看了片子和病历,知道医生的话基本上是对的,他只是想把人带回去。 但,他没这个资格。 “我能抱一下孩子吗?” 简绥星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扶疏点了点头:“嗯。” 简绥星一手托着孩子的脑袋,一手夹过胳肢窝抱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抱稳当,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很微弱,猫崽子似的一声一声哀嚎着,听起来像是分外委屈。 “他是……不喜欢我吗?”简绥星的神情有些难过和茫然。 扶疏摸了摸他的脸,淡笑道:“孩子还小,会哭很正常。” 小孩儿的眼睛紧紧闭着,但哭声却随着扶疏的触摸慢慢小了下去。 简绥星低头看在眼里,轻声道:“新生儿都很敏锐,或许他感觉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点,扶疏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简绥星把孩子给了扶疏,两个人一起回病房去再看一眼鹿哟哟。 可一个电话绊住了简绥星,扶疏只能先一步进了病房里,关上了门。 扶疏抱着孩子坐在鹿哟哟的病床旁,看了很久才开口喃喃道:“哟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没有照顾好你爸妈唯一的女儿,我不用你原谅我,但你一定要醒过来,这么可爱的女儿,你就忍心放着不管吗?”扶疏抱着孩子放在了鹿哟哟身边。 一大一小,像是一起陷入了一场沉酣。 “穆梨若进了审讯室,乔鸣扬也关进了牢里,剩下的就是和宋寒洲离婚。” 扶疏握着鹿哟哟的手,撑在她床头低声道:“等两年一到,我们的婚姻就会自动结束。” “该做的都做完了,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了,等你醒来,不是说要和我结亲家吗?”扶疏笑了笑,“快醒醒,亲家。” 鹿哟哟当然不会回答她。 扶疏心上像是下了一场雪,积得很厚很沉,却没有机会再消融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陪她走过十数年的人,不见了。 父母、亲朋、好友、爱人和孩子…… 扶疏不知道她的人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在故事的最开始,她是抓了一手最好的牌。 她从名牌学校毕业,进了最好的公司,嫁给了重京最有身价的总裁…… 到头来,一切都成了噩梦。 扶疏趴在鹿哟哟身边,哭得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而她远在怀虞,孤身一人。 简绥星给她打了电话,扶疏都没有注意听。 简绥星给她留了一段留言:“扶疏,对不起,重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病人突然情况危急,我要先回去一趟,等回来我们再谈孩子的问题,好吗?” “对不起。” 扶疏抱着孩子,将手机放在了鹿哟哟身旁:“这句话,你应该和她说。” 她趴在窗边,一直出神,脑海里想起很多事,但是转瞬间却又抓不住。 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的奶奶,跟在她身后瘦小的扶嘉,离开小镇第一次到大城市的喜悦,鹿哟哟偷偷跑出来带她去网吧,二十岁时第一次遇见的宋寒洲……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失去,她看着夜幕里连星星都消失无踪,像是所有在手心里的一切都抓不住。 “哟哟,对不起。” 扶疏看了眼身后的鹿哟哟,想了想,还是将手里最后一份资料按了发送键。 随后,她取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怀虞市中心医院的垃圾桶。 处理完鹿哟哟拖欠的房租,将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之后,扶疏办理了转院手续,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决定回去曾经离开的地方。 她领着药和结算单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电子屏上铺天盖地都是宁氏集团宣布今日破产的消息,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宁露女首富如今上了老赖名单。 扶疏抱着孩子上了车,好像恩怨都彻底留在了那些岁月里。 临走的时候,仍旧是孑然一身。 扶疏变卖了手里大部分东西,包括砸在宋寒洲头上的结婚戒指,卖了整整三千万,足够她回到南市安稳度过下半辈子。 南市宛平县太小了,所以扶疏选择了留在南市的城区。 她很快定了一套房子,三居室,比重京的地寒碜太多,却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363章 被留在火场里的行凶者 付清尾款后,她请了人帮她打扫和装修房子,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搬进去,所以暂时还是先租房子住。 等忙得差不多了,她先回一趟乡下去看奶奶。 经过宛平县的青石板街时,扶疏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已经不能确定当初就是在这里。 扶嘉放了一把火,彻底烧掉了她的童年。 她看得出神,忽然有人叫她。 “扶疏,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回过头一看,是曹华。 “你是回来上坟的吗?” 曹华平头打扮,浑圆的脸上有点灰尘,像是刚下了班。 扶疏笑着点了点头:“回来看看。” “你家不是在那边吗?”曹华道:“就小时候有个池塘的旁边,那时候你家旁还有棵果树,我们都爱去那玩。” 扶疏听得心惊,不敢置信道:“我们家附近没有池塘。” “怎么会没有呢?”曹华嘟囔着,“有的,很小,村里人那时候常说和小水坑差不多,后来有小孩儿被池塘里的蛇咬了,所以填起来了。” 扶疏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扶疏姐,我们小时候见过。” “我记得有一个暑假……” 记忆里,苏宴张着嘴,可爱的虎牙抵着上颚不停地在说话。 “我怎么……不记得?”扶疏艰难地发着声。 总觉得因为小时候的日子过于痛苦,许多事都被她遗忘了。 “或许是那时候还小。”曹华摆摆手,浑不在意,“不过你怎么站在这里?你们家离这里还挺远。” 扶疏站在这栋楼面前,想起冰冷的监狱里,隔着玻璃的乔鸣扬大吼大叫…… 扶疏想,该轮到她了。 “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一家化工厂。” 曹华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你说那家?” “早就已经被查处了,当时因为是意外发生火灾,所以赔了不少钱,后来上面派了人过来暗访,好像是违规操作还是什么。 “总之……都是作孽。” 扶疏的心情像是大起大落,心里的石头压了这么多年,却忽然被人一下子敲碎了。 她不觉得松了口气,反而觉得惶恐。 “你说什么?” 曹华不明白扶疏为什么这么惊诧,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作孽啊。” 扶疏摇了摇头,一把抓住曹华:“不是因为有人故意纵火吗?” “这……”曹华都被她问懵了,“这我哪知道,我都是道听途说,那时候吧,我们对你哥是有点意见,所以……” “所以?” 曹华咽了口唾沫,看她这副神态,也有点怵:“你知道的,我们当年就想要点过路费,他那时候没钱我知道,他爸都关进去了,但大头不知道啊,就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所以就……那时候年纪小嘛,我也怕像你哥那样被欺负,就没敢说话,而且我只负责放哨……” 扶疏脱力松了手,像是虚脱般难受:“起火了,你们跑了,把扶嘉留在了火场里。” 十六年了,扶疏真的很想找个角落大哭一场。 “是不是?” 曹华被她吓得连连后退。 他手里抓着墙壁,慌忙道:“那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打人是我不对,但已经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扶疏站在原地,已经说不清楚小时候的恩怨到底是谁更可悲。 曹华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道:“对不起啊,但你可别跟别人说。” 扶疏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曹华的道歉来得轻易,像掉了片叶子似的轻飘飘的,只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罢了。 “你看你,这么老大眼睛瞪着我,怪吓人。”曹华缩着脖子,掰扯着,“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看我不是个东西,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那时候有人来我们镇上打听这件事了,外地人,一身都是品牌,老贵了。”曹华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像是被那派头震到了。 扶疏无力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心思纠缠下去。 她往家里的方向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宁露的话。 宁露知道化工厂的失火案。 扶疏转过头问道:“是你说出去的?” “哪能呢。”曹华忙不迭跟上去,“是大头,他拿了这个数。” 曹华比了这个数字,眼睛里都在放光。 事实上,他当时听说这件事后馋得不行。 关键大头还特别阔气地请他们吃饭,一行人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点了两只小青龙摆上来,眼睛都给看直了。 大头在酒桌上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说了。 还说那人称呼扶嘉叫扶总,听起来像是混出头了。 有人喝多了酒,开玩笑说,要是遇上了扶嘉这只软脚虾,可要好好敲一笔。 曹华把这句话当了真,有段时间失业,他还特地去了重京,想碰碰运气,说不好就中了乐透呢。 中是中了,但他遇见的是扶疏。 说了没两句话,扶疏就走了。 曹华待了一礼拜,重京物价太贵,还是收拾东西回来了。 不想,他会在南市,在下班路上看见扶疏,所以过来搭话。 “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曹华谄媚地笑了笑。 “你看,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嫁了个好老公,这个数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从今往后我们也不会往外说,你哥跟这个化工厂的纵火案有关系。” 扶疏听得皱眉,不懂这个漏洞百出的封口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没听错的话,当时是你们在聚众殴打扶嘉,有错的好像是你们吧?” 曹华唇角的笑意绷直了,阴森森往上一提:“扶疏,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呢?” “我们几个咬死了这件事不说谁会知道?扶嘉那个性子镇上谁不知道?他们家和许露家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明白。” “操作违规是一条,但也没排除人为啊。”曹华的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你说我们要是往外面传扬出去几句,警察会不会上门?” 扶疏看着他这副为了钱什么无赖事都做得出来的嘴脸,心里又急又怒。 和他对视了半晌,曹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可想到被一个女人吓着了,他心里又觉得窝火,恶狠狠道:“你看我干嘛!” 扶疏冷笑了一声,道:“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曹华警惕地看着她。 扶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拿出手机输入了目的地就叫了车。 曹华看她要走,急了:“你去哪?我告诉你,我可真会这么干,你就不怕?” 扶疏觉得他太烦了,走着离得更远了。 “你去哪?”曹华在她身后喊。 扶疏看着地图里缓慢移动的司机师傅,头也不回道:“警察局。”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名字谐音梗 扶疏从警局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个结果她已经猜到了。 因为缺乏证据,而且已经过了时效,再加上他们当时的年纪都属于未成年,这件案子多半是不了了之。 在法律意义上,她逃过一劫。 而做这件事的含义,只不过是她想堂堂正正去面对鹿哟哟。 面对自己曾经闭口不言的怯懦。 家里的老房子早就已经破败不堪,根本不能住人。 扶疏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 对于她来说,奶奶不在了,进去也只是徒添伤感。 她在路口的花店买了白色的小雏菊,去墓陵祭拜她过世的奶奶。 奶奶在她结婚前三个月的时候,抢救无效,死亡。 如果不是宋爷爷,她连下葬的钱都凑不出来。 一是她住院和手术已经花掉了她微薄的积蓄,二是她到底工作没多久,工资杯水车薪。 奶奶走的时候,希望她能够找一个人好好过下半辈子,所以她很快就嫁了,潦草又难堪,却觉得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和奶奶了。 “奶奶,我回来了。” 扶疏站在坟前,看着黑白照片里的老人。 老人表情和蔼,五官气质里还带着几分睡凤眼独有的慵懒。 “我知道你肯定在念叨我,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趟。” 扶疏坐在了一旁:“所以我打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就留在这里生活。” “哦,不过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什么的,你就不要再说了。” 脑海里宋寒洲那张漂亮皮囊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她驱逐了出去,像是强制自己不去重启这个部分。 扶疏转过头,故作轻松道:“这真是您这辈子给我出的最瞎的主意。” 照片里的老人始终目视前方,一如在世的时候,悠闲自在。 扶疏忍不住想,如果奶奶还在,会怎么看她现在的生活呢?会觉得她没出息吗?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到头来,大梦一场。 该醒了。 扶疏待了一会儿,就接到了房东太太的电话,说是孩子又哭了。 她在南市无依无靠,唯一的房子也不适合住人,正好鹿哟哟和房东太太的合同还差两个月到期。 扶疏也就懒得折腾了,付清了房租,就续约住下来了。 房东太太的房子在南市老城区,格局算不上好。 但好在楼层不高,上下都方便,小区安保也不错。 最主要的是地理位置好,就在南市最中心,去哪里都不算太远。 一室一厅的格局,尚算可以。 扶疏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还算平坦的肚子,想起半年之后的这个就觉得发愁。 孩子一哭,她就想不起来要发愁了。 鹿哟哟生了个女儿,两个多月大,眼睛睁着都有气无力。 刚住进来的时候很安静,总是蜷缩成一团,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后来扶疏整天陪着她,给她喂奶,买玩具逗她玩。 孩子渐渐开始发出声音了,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爱哭。 扶疏嘴上抱怨两句,每次脚都控制不住往房间里面去。 但她没有当过妈妈,照顾孩子的方式有且仅有:“你别哭了。” 房东太太见她独居,还带着鹿哟哟的孩子有点不方便,所以有一次买了东西过来看她。 一进门就看见,她摇着婴儿车这么说。 房东太太看得皱眉,伸手就把她推开了:“孩子是要哄的,你抱着哄哄,亲近一下,她心里都知道。” 扶疏想说,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具备生理意义上的记忆的。 但房东太太实在太有威严,一瞪她,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课堂上和老师顶嘴的学生似的,大逆不道。 “你看你要托着抱她,时不时拍两下。”房东太太讲得很细致。 “我们家孩子喝的都是母乳,虽然你没有,但奶粉牌子你多留心,也不一定要国外的,咱们国内有些也做得不错,你看成分表就行。” 扶疏点了点头,手摸着婴儿软软的手,心也跟着软。 房东太太哄着小娇气包,很快就睡着了。 她拉着扶疏坐在碎花洋布的沙发上:“哟哟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醒来需要一点时间。”扶疏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虽然她心里知道这个治疗过程很漫长。 房东太太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养着这个孩子,以后怎么跟她说呢?” 这个问题,扶疏已经想好了。 “我打算暂时把她当我自己的女儿养。”其实是童养媳,但这玩笑话就不方便和房东太太说了。 凭她和鹿哟哟的关系,她不是亲妈,也是干妈,差别倒是不大。 “等哟哟醒了,再慢慢说吧。”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房东太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又带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婴儿床里的小婴儿裹着尿不湿,啃着自己的手指头,睡得香甜。 光爬在她半张脸上,显出水蜜桃般的小绒毛,煞是可爱。 过了一会儿,房东太太又问她:“孩子取名字了吗?” 扶疏撑着下巴看着这个小婴儿,轻声道:“我想过了,就叫……扶鹿。” “葫芦?” “扶鹿。”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扶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不要这么为难她一个理科生嘛。 她刚燃起来的取名成就感下头了一半。 “扶鹿,谐音福禄。”扶疏耐心解释,“福禄双全,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你的语文老师大概是最没有想到这个解释的人。”房东太太很不给面子。 扶疏倒是想起这个问题:“婆婆,你是做什么的?我一开始看到你,就觉得你像人民教师。” “差不多吧。”房东太太道:“我姓沈,虽然退休了,但这里的人都叫我沈老师,在这一片的年轻人,很多以前都是我的学生。” 扶疏点了点头。 等时间差不多了,沈老师也站了起来。 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看见她桌上的泡面盒子,还来不及收拾。 “你就吃这个?” 扶疏看了一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嗯,这是我做的最好的一顿饭。” 宋寒洲都没有机会尝这一口呢。 呸,打住。 扶疏想。 “我们先不说,泡面是不是垃圾食品。” 沈老师边捋起袖子,边往厨房里去,“这个东西它没营养,而且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能吃这个?” “你要想堕胎,趁早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六斤多的男孩 受到职业和年岁的双重影响,沈老师似乎格外喜欢教训人。 但扶疏不占理,她只有挨骂的份。 “我来吧。”扶疏刚伸手,就被沈老师老花眼镜后面放大的眼睛瞪了回去。 “去。”沈老师道:“你们这些姑娘家光顾着自己光鲜亮丽,既不会做菜,也不会照顾孩子,你说你以后怎么办?” 扶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后你就让孩子跟着你吃泡面?” “我一般都点外卖。” 沈老师扶了扶眼镜,用无比严肃的脸说了句非常刻薄的话,却让扶疏从心里一抖。 “呵,狗就差不会用手机,但凡会点个外卖,我看你们以后连下单都得忘记。” 扶疏:“……” 沈老师将东西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在厨房的角落里拿了个抹布擦了擦桌子。 “这房子是当时我的配额房,虽然老了,但你可不能这么糟蹋,你要是暂时不会做饭,就带孩子来我楼上吃饭。” “好好好。”扶疏求之不得。 沈老师在客厅看了一圈,大概对卫生情况总体还算满意,才出了房门。 扶疏站在门口的时候,沈老师不忘回头嘱咐她:“记得按时交房租。” 扶疏在南市城区的房子里住下了。 在警局的时候,因为第二次的绑架案还没有找到真凶,所以扶疏申请了暂时保密行踪,以免受到滋扰,手续麻烦了一点,但上面好歹是点了头。 怀孕初期,她实在身上难受,加上孩子还小,她也不放心,就窝在出租房里养胎,照顾孩子,闲来无事就跟着沈老师学习书法,养花和做菜。 可惜,她真的没什么天赋。 除了挨沈老师的骂,毫无乐趣。 沈老师不愧是老师,骂人的话不仅层出不穷,还不带脏字。 “你是在等鱼从锅里长大吗?” “这是秦篆?你自创的秦草书吧?” “你这是浇花吗?我还以为你要在我这里打水仗。” 扶疏拿着手里的绿色水管子,心想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漏水了吗? 她抬了抬脚,带起好大的水声,而阳台上已经积水了。 “你爸妈呢?到时候过来帮你带孩子吗?”沈老师拉着她出来,给她拿了条毛巾。 扶疏想了想,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吧。 “我爸妈死得早,我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前几年……”扶疏擦了擦手,“也走了。” 沈老师看了她好半天,神情欲言又止。 扶疏忍不住笑问道:“沈老师,你想说什么?” “怪不得你这么野。”沈老师拿过毛巾,粗暴地给她擦了擦,“行了,以后有事就把孩子交给我,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我看你也不像是能行。” 扶疏的脸盖在发旧整洁的毛巾下,却忍不住笑。 沈老师嘴上刻薄,但是很热心。 四个月了,宝宝像是赞同她的话,动了一下。 扶疏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 怀孕实在太辛苦了,不仅身子很重,而且常常会抽筋,一点点小事都能把她搞到崩溃,也越来越受不了屋子里没人说话的冷清。 扶疏在白天发脾气,在晚上偷偷哭。 她觉得自己有毛病,但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熬过去秋冬,在五月底金灿灿的日头底下,她住进了私家医院的病房里待产。 沈老师骂她不会过日子,浪费钱。 在沈老师眼里,她在家里一待九个月,每天光出不进,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娇贵又费钱。 她挑着最好的买,沈老师常常看她的眼神,都觉得她下一句话就要说。 这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欠着。 扶疏哭笑不得。 进产房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都说生孩子是走一遭鬼门关,这种痛是最痛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除了痛,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什么放松,深呼吸,她听得费劲。 痛死人了。 当时为什么会魔怔似的非要给宋寒洲生孩子呢? 扶疏心里的怨气几乎到了顶点。 她有病。 随着她往后面一躺,她迷迷糊糊里听见护士说,出血了。 尽管意识昏沉,可扶疏还是忍不住抖,难道是她的孩子没有原谅她吗? 妈妈错了。 不要走。 扶疏呢喃着,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说出这两句话。 再醒过来时,她躺在病床上,头顶白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醒了?” 扶疏转过头,是沈老师正在她床头剥桔子。 “孩子呢?” 一张嘴,声音虚弱得让她惊讶。 沈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在育婴房,是个六斤多的男孩。” “我能……” “不能。”沈老师回答得很快,“孩子暂时不能离开恒温箱,要观察一段时间。” “哦。”扶疏有点失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有点大。 沈老师注意到她这个动作,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生完孩子都这样,你年纪还轻,恢复起来快。” “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扶疏想起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询问。 沈老师看着她,眼底有点责怪,还有点不客气:“你出血了,差点救不回来。” “因为长期服用药物避孕,影响了你的子宫,所以你很难怀孕,而且子宫也比平常人小一点,激素水平也不太正常。” 顿了顿,沈老师蹦着脸补充道:“女孩子要学会爱惜自己。” 扶疏蜷起手指,久违地羞愧起来,心里更加怨恨某个王八蛋。 住了一天之后,扶疏在沈老师的陪同下,见到了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和所有的爸妈一样,见到的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儿。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扶疏还忍不住:“这也太丑了。” “养养就漂亮了。”护士好脾气地笑笑,“恭喜你啊新妈妈。” 扶疏愣了愣,似乎对妈妈这个称呼很是陌生。 连“谢谢护士”都是沈老师代她说的。 住院观察了几天,扶疏每天都跑去看孩子。 看了几天,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该丑还是丑,但差不多要出院了。 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沈老师已经替她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你想过了吗?” 扶疏咬水蜜桃的动作顿了顿,心想怎么又要取名字了呢。 这件事她不擅长。 “不如……叫扶寿?” 沈老师转过头来看她,一副“果然如此,毫不意外”的表情。 “什么福禄双全,我看你就是瞎胡闹。” 扶疏抿着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吃了没文化的亏。” “蔚为辞宗,赋颂之首。”沈老师沉吟道,“蔚辞,扶蔚辞,你觉得怎么样?” 扶疏舔了舔嘴唇,还是放下面子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做辞的老祖宗,很有文化。”沈老师的解释很粗暴。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蔚为辞宗 蔚为辞宗,蔚辞。 好是好,但扶疏觉得这个名字太重了,承担不起。 “这合适吗?” 沈老师横了她一眼,像是监考老师在看一个摇头晃脑答不出题的学生。 扶疏抿了一下唇,笑道:“我觉得蔚辞挺好。” 于是,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登记户口这件事是沈老师好说歹说,拉着扶疏一起去的。 不是她不记得,而是头疼。 在民政局,扶疏看着眼前表格,有点犯困。 沈老师作息太规律,害得她也只能配合。 “快点,后面还这么多人呢。”窗口的工作人员催促着。 扶疏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张表格,从姓名到出生年月,再到婚姻状况栏…… 她手里的黑色原子笔在几个选项之间来回游离。 分别是未婚、已婚、离异以及……丧偶。 沈老师看她已经犹豫了很久,忍不住问:“很难选吗?” 扶疏抬起头,看了眼沈老师眼角的皱纹,笑了笑。 心道,不难。 扶疏毫无负担地勾选了“丧偶”。 沈老师站她身旁,看她的眼神变得愈加沉重,害得她心里还有一丝丝愧疚。 但只有那么一点点,多了也没有。 填完表格之后,扶疏递给了窗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对着电脑输入档案,看了半天问她:“婚姻状况,您选择的是丧偶?” 扶疏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些许同情。 大概是她这个年纪,丧偶比较不常见。 很快,手续办理完毕之后,扶疏看着手里盖了印子的户口,有些感慨。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沈老师在车上,犹豫了半天。 “沈老师,你想说什么?” 扶疏看她憋着难受。 “我不说了。”沈老师叹了口气。 扶疏有点无奈,怎么还回避上了? “没关系,你想问我的婚姻状况是吗?”扶疏打了个哈欠,边想边开始编故事。 “我和我老公大学军训的时候一见钟情,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大一之后,他就从军了,后来因为……表现好,所以就留在部队里了。” “嗯……我们很少见面,我长那么好看,他就怕我跑了,所以我们毕业之后就马上结婚了。” “后来他进了一个什么部队,出任务的时候……”扶疏回过头,心想编不下去了。 “死了。” 沈老师扫了她一眼。 “怎么死的?” “呃……中枪。” “哦,捐躯,捞不着军功章?”沈老师老来精,哪能看不出来,“他英年早逝,你身为军嫂,没享受补贴?” 扶疏最后挣扎了一下:“秘密任务,不宜公示。” 沈老师目视前方,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你家里连你老公的灵位都没有。” 扶疏恍然大悟,刚想说我回去就摆上,但沈老师瞪了她一眼,她咽了回去。 “夫妻之间觉得不合适就分开,没必要强求,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沈老师虽然时不时说话很难听,可到底是个教书的人民教师。 不仅知书达理,还很懂得为人着想。 扶疏想,这就是当时书上说的与人交往的分寸吧。 可惜,她素来学得不怎么样。 回到家里,扶疏进门看了眼熟睡的扶鹿,轻轻拍着她的心口哄了两句。 她低头又看了眼怀里的小祖宗,一大一小,一子一女,倒是好事成双。 扶疏笑了笑,觉得离开宋寒洲以后,好像老天爷待她不薄。 “等会儿我们就吃饭了。” 沈老师外面冲她喊,扶疏不敢大声说话,怕把孩子吵醒了。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去帮忙,可沈老师嫌弃她碍手碍脚,干活不利索,让她赶紧出去。 扶疏站在厨房门口,惆怅无比。 没什么事干的扶疏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转了几个台忽然停了下来。 电视剧开播之前的黄金半小时,正在播放最近的新闻热点。 电视里的女主持正在念一篇新闻稿:“当红女明星近期在社交平台发布一则讯息,疑似息影,据相关好友说,北霜早已怀孕,前段时间工作量减少是在家里养胎,可能最近一段时间就会嫁人。” 女主持换了屏幕配图,是一个黑漆漆的男人影子:“根据前段时间网友拍到的画面来看,很可能是影帝林程曦呢,他们曾经出现在同一家会所里喝酒,看起来关系也很不错,不过影帝好像中途离场了。” “也有热心网友说拍到了一位圈外的顶级富豪探班北霜,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还是提前恭喜北霜小姐嫁入豪门吧,希望以后的生活也能够顺顺利利。” 女主持的话说得客客气气,又模棱两可,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扶疏坐在沙发上,像是慢了半拍地想。 原来北霜息影了,所以她就是下一任宋太太? 不知道会不会比她做得更久一点。 扶疏抬手刚想换台,沈老师在背后问她:“你也喜欢他?” “不,刚好看到。”扶疏下意识否认了。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和宋寒洲的过往。 短短一年而已,她曾经热切追求过的人,如今却避如蛇蝎,还真是讽刺。 “我女儿就可喜欢他了。”沈老师难得说起自己家里的事,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整天五迷三道的,那时候书也不好好读,连个重点都没考上,我这个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师果然都对子女有更高的要求,扶疏刚想安慰两句。 “对了,你在哪里读的大学?”沈老师看着她问道,“看你这副样子,你高考的时候考上了吗?” 这个问题就相当羞辱人。 扶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想知道沈老师得知她正儿八经毕业于名牌大学时的表情:“重京M大。” “M大?”沈老师看了她一眼,“和我女儿一个大学。” 扶疏僵在当场,原地缩成鹌鹑。 是我M大不配了。 “考不上京大,其他都是白瞎。”沈老师拿出最后一碗菜汤,坐下道:“更不要说我这个不成气的女儿,喜欢的这个连个本科都考不上。” 宋寒洲? 没上本科? 扶疏一头雾水。 她回过头,瞬间明白是她过于敏感,误会了:“你女儿喜欢北霜?” “嗯。”沈老师像是对这件事非常有怨言,继续道:“听这个名字就知道狗屁不通,她整天就喜欢一些明星,每天做梦进娱乐圈,也不知道照照镜子。” 话音一落,有人在外面敲门。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妈……”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显然应该是沈老师的女儿。 “给我开门啊。” 沈老师顿了顿,还是将手里的菜夹起来,含进嘴里细嚼慢咽。 吞下去后,她才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 规矩虽然老派,但一点都挑不出错。 扶疏从前对规矩没有什么概念。 因为家里小老太太,看起来就不是个爱操心守规矩的性格。 和沈老师相处了几个月,扶疏却能深刻感受到这种规矩。 像是民国剪裁极好的旗袍,从面料到做工,都要严丝合缝才能穿上身。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慎重和克礼。 “好香啊。” 门关上之后,脚步声往客厅这里来了。 扶疏吃着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站在桌子旁有点拘谨。 她不是个外向的社交型人格,对于陌生人冷不丁来家里做客,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是谁?”女孩儿穿得很时髦。 还没到夏天,光着膀子只穿了个小吊带和牛仔裤,身材非常骨感,却很具有力量美。 她看了眼扶疏,自顾自就坐下了,仿佛那问题只是随便开口一问,并不具有什么含义。 沈老师关了门,边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边道:“这是我女儿,沈时萱。” “你好。”沈时萱利索地拿了双筷子,嬉皮笑脸。 沈老师往下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今天没做你的饭,下次过来提前打电话。” “沈老师,我是您亲生的女儿吗?”沈时萱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来看我妈,还得预约啊?再说,我减肥,吃不了多少。” 扶疏握着筷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看着沈时萱,身无二两肉,这还要减肥? “你别理她。”沈老师面对自己的女儿沈时萱,并没有多少热情,反而眉目间疏离带着一丝不耐烦,“还在做什么时尚梦。” 沈时萱刚想往嘴里塞一个小樱桃,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有点铁青难看:“妈,我好歹是你唯一的女儿,你犯得着当外人的面这么说我吗?” 扶疏坐在一旁,琢磨自己是不是该回避。 “呵,你出去可千万别说我是妈。”沈老师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将面前的鲫鱼豆腐汤往她面前挪了挪,不咸不淡道:“多喝点,下奶。” 扶疏想起生孩子之前胸前就多胀痛,不太舒服,但她不好意思说。 “你不喝孩子喝什么?不用不好意思,这很正常。”沈老师的态度十分认真,令人不得不信服。 扶疏添了碗汤,可沈时萱不乐意了。 “我给你丢人了?”沈时萱放下了筷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自从我换工作之后,你每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干嘛呀。” “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这位大小姐了?”沈老师语带讥讽,“那请你出去,这里是我家。” “你……”沈时萱不甘心地看了眼扶疏,又看了眼一旁吃饭的沈老师。 沈时萱坐在实木椅子上,屁股像是着了火般坐不稳。 但又拉不下面子就这么走,她好半天才赌气道:“我不走,这里也是我家,我凭什么走。” 沈时萱冷哼一声,坐在一边挑篮子里的水果吃。 沈老师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扶疏对于吵架这件事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宋寒洲和爷爷只要凑在一起,两个人就像是打火机遇见了炮仗似的,没一句好话。 “别光吃水果了,吃饭吧。”扶疏将菜往沈时萱面前推了推。 沈时萱看她的眼神有点敌意,大概是年纪轻脸皮博,觉得当着她被她妈挤兑了。 但沈老师不理她,气氛也有些诡异和尴尬。 沈时萱不情不愿接了话茬:“我要减肥,不能吃饭。” 这句话刚讲完,沈老师一筷子敲在了碗沿上,抬起头看扶疏道:“你再多说一句话,以后也别来吃饭了。” 扶疏:“……”努力埋头吃饭。 沈时萱的手慢慢握紧了,看着自己亲妈的眼睛都有点泪光,好久才小声道:“你干嘛呀……我招你惹你了?我每天都吃不饱,工作还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时间过来看你……” “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吗?” 沈老师吃完饭,放下碗筷,终于转过身去看沈时萱:“你要是觉得辛苦,就把工作辞了,回来考公务员,我会供你这段时间的伙食。” 沈时萱那点猫眼泪当即就干涸了,眉头皱起看着沈老师:“妈!我说了我不喜欢公务员这份工作,无聊透顶。”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当模特,我……” “模特?那你说说你现在哪里上班?” “我……”沈时萱说不上来了,很委屈地看着沈老师。 “你每天接点零散活,拍小广告和电子商城的商品图,有了上顿没下顿,这一年来断断续续是谁在接济你?”沈老师掷地有声。 “我现在还领着退休工资盘活你,等我走了,你打算跟谁这么过?”沈老师敲着桌子逼问道,“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毕业之后就这么浪费人生?” “妈,你不觉得您说话有点难听吗?”沈时萱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什么叫浪费人生?我喜欢这份工作,而且我现在已经签了长约,会有稳定收入。” “您就不能支持一下我的事业吗?” 沈老师跟着站了起来,她扶着自己红色的老花眼镜,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冷硬道:“我不懂你这是什么事业。” 她转身进了厨房。 扶疏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 毕竟她连事业都没有,再往上的事业还因为一个男人放弃了。 这要是被沈老师知道了,她觉得她比沈时萱的下场惨。 谁让她们都是沈老师眼里M大的差生呢。 “喂,抽张纸给我。”沈时萱道。 现在这张桌子上只有她们俩,扶疏当然不会怀疑这个“喂”不是她。 她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递过去。 沈时萱接过去,合拢在手掌心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还用力地醒了醒鼻子。 她哭得眼睛和鼻子都很红,惨兮兮的。 “我都哭了,你就不安慰我一下吗?”沈时萱简直不能相信。 她妈不理她,这个看起来还年轻漂亮的同龄女性吃着饭,无动于衷。 “你好冷漠。” 扶疏:“……” 这个小作精语气一瞬间让她想起鹿哟哟,她仿佛在婆媳矛盾之间,扮演使用冷暴力的丈夫。 就离谱。 “吃饭吗?”扶疏拿了个碗递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沈时萱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碗,顺着碗上去是一截纤细白皙的女性手臂,而扶疏眨着眼睛,略显无辜地看着她。 意外的是,沈时萱哭得更伤心了。 “你还是人吗?” 章节目录 第368章 那就成为神 扶疏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将东西都收拾好,拿进厨房里她才发现,沈老师已经不见了。 她刚想出来找,却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关门声。 沈老师走了? 沈时萱还坐在餐桌旁,拿着手机专注地回复消息,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妈走了。 忽然卧室传来啼哭声,看来是扶鹿睡醒了。 扶疏顾不上沈老师母女了,她匆忙往卧室里去。 扶鹿差不多快一岁了,已经模糊能发出一些声音,会说几个字。 孩子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不好看了,渐渐长得圆润起来,有点可爱的意思了。 她隔着婴儿摇篮,蹲下身,随手拨动着摇篮上的小铃铛逗弄她玩。 沈时萱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跟着一起进了卧室。 “你生孩子了?”沈时萱有点一惊一乍。 扶疏看着屋子里乱糟糟的婴儿用品,想说难道不够明显吗? “你结婚生孩子也太早了吧。”沈时萱凑过来,好奇地张望了一下。 扶鹿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会儿看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扶疏心疼得不行,抱着搂在怀里,背对着沈时萱,不让扶鹿看见她。 沈时萱觉得很委屈。 她这一趟是来干什么? 她妈嫌弃她,扶疏这么冷漠,连孩子看见她都要哭。 “我长这么好看。”沈时萱嘟囔,“你哭什么。” 扶疏无奈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孩子还小,很没有安全感,她没有见过你,会有点害怕很正常。” “哦。”听扶疏这么解释,沈时萱心里好受了许多。 “宝宝,阿姨下次给你买玩具好不好?”扶鹿很不给面子地一直在哭。 沈时萱讪讪的:“宝宝叫什么?” “扶鹿,扶苏的扶,白鹿的鹿。” “哦,好名字。”沈时萱道:“听着就很有古韵的感觉。” 扶疏抿了抿唇,看来沈老师说得没错,她和沈时萱一样没有文化。 “扶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老公呢?”沈时萱做鬼脸逗孩子玩,边问她道:“死了吗?” 沈时萱有的时候,又表现得像个人才。 “差不多吧。”扶疏道。 “死这么早?”沈时萱的语速有点快,导致扶疏也很怀疑她过不过脑子思考,“这叫什么来着?” 扶疏嘴里的“英年早逝”还没能说出口,就听沈时萱道:“不得好死。”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熟悉的认同。 沈时萱有点无辜地问道:“对吗?” 扶疏笑了笑,懒得反驳了。 沈时萱收回摸孩子的手,往那张大床上一躺,嘴里发出感叹:“好羡慕小鹿鹿啊,一看你就是个好妈妈。” 扶疏喂辅食的手顿了顿,轻声道:“沈老师对你也很好。” “我知道,她就是对我太好了。”沈时萱盘腿坐在沙发上。 “你都不知道做老师的女儿有多难,那些街坊邻居一句老师的女儿我就得受多少苦,好像老师的女儿天生就应该聪明似的。” “就算不聪明,家里有个老师怎么还能学不会呢?”沈时萱满腹怨气,看来刚才饭桌上确实伤自尊了。 说了一会儿话,她才反应过来,摸着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哈,我这个人自来熟。” 扶疏抿了一下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家里多个人是热闹一些,而且孩子慢慢长大了,单亲家庭始终对成长不利,多接触一些人或许会让性格变得活泼一些。 不要像她这样就好了。 扶疏想,鹿哟哟那么爱说话,还闲不住,应该会喜欢沈时萱常来看扶鹿的。 扶疏安安静静看扶鹿小口小口吃饭。 “我就是不甘心,我妈她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沈时萱的声音像无底洞似的闷。 “这是我的理想,难道老师不是从小就鼓励和支持自己的学生做梦吗?” “为什么换成我,我妈就不能支持呢?” 扶疏叹了口气,其实她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沈时萱并不是不知道,可她想要听的不是道理,只是单纯地在发泄不满。 “你的理想是什么?”扶疏给孩子擦了擦嘴,轻声问道。 沈时萱眼睛一亮,马上来了兴致,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我的理想是能够在时尚圈留下姓名,就像从前的Mrs.Nataly那样。” 扶疏僵在了原地,没想到隔了千里,还能听到有人念叨这个名字,用近乎崇拜的口吻,而剥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宁露根本就不配成为任何人的向导。 “如果你有这样的理想,我的建议是……比她做得更好。”扶疏站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时萱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上移,眼里的神态亮了起来,又变得黯淡。 她撅起嘴,有气无力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Mrs.Nataly已经是国内时尚圈的教母了。” “教母!哪怕我成为一个有名气的时尚博主,那也永远只可能是后来人。” 扶疏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特别宏伟的梦,她的目标一直都很务实,很平淡。 小的时候,她寄希望于体测的时候不要下雨;上学的时候,不要生病;长大之后,能够摆脱扶嘉……诸如此类。 或许她做的最疯狂和极致的事,只是跟随宋寒洲。 而现在她说出了一句换做从前,绝对不会说出的一句话。 “那就成为神。” 沈时萱被她淡漠却坚定的语气所震慑。 在南市的老城区,一栋有些年代久远的居民楼里,沈时萱所见的只是一个带着一双子女的年轻妈妈。 可在那个午后,扶疏的这句话,给了她无与伦比的震撼。 她心里知道这句话的鼓励成分更多,可当一个琐事缠身的人,却能支持和聆听她的理想,并没有急于否定,没有冷嘲热讽,甚至和她一起做不切实际的设想。 这才是最打动人的一个瞬间。 “谢谢你,扶疏。”沈时萱笑了笑,“那我以后叫什么?时神?” 沈时萱的这句调侃像乐高积木的基底,轻轻抽出一小块,扶疏才后知后觉羞耻,她刚才简直是在大放厥词。 “我觉得这个目标很不错。”沈时萱还非常积极和配合,这更让扶疏陷入了无尽的尴尬。 “其实我很早就已经构想过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开一个工作室,凭我这两年工作下来的人脉,不会维持不下去。” “但企业手续、贷款、注册……太难了,等办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扶疏听着沈时萱的话,像是规划和筹谋了很久,并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天方夜谭。 倒算是一件好事。 扶疏拿起碗,拉着沈时萱出了房间,让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在里面睡觉。 “哎,干嘛?”沈时萱喊道:“你这就要赶我走?”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商业计划书 在客厅里,沈时萱告诉了扶疏她的初步构想,想要借助发达的电子网络平台走快销线,也就是轻时尚。 许多年轻的女孩对美丽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和追求,但奢侈品负担太重,某些杂牌的品质参差不齐,缺乏一个统一的调性。 无论是目标人群,还是品牌的基调,沈时萱都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扶疏看着她从秋季新款奢侈品包里翻出来一份商业计划书,递到她手上,却几乎是杂乱无章。 难怪拉不到投资。 沈时萱有些紧张地看着扶疏翻阅的手势,问道:“怎么样?” 工作场合,她算不上一个和颜悦色的上司,但面对沈时萱,她自认措辞还算温和:“你写的是商业计划书,不是千字小作文?” 沈时萱眨眨眼,深棕色的瞳孔里含着委屈。 “嘤,你好凶。” 扶疏噎住了,忍着想教训人的冲动,努力挤出一点和善的笑容:“商人最关心永远是你的盈利模式,而不是你的梦想。” 沈时萱愣了一下,她看着阳光下肤色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扶疏,从饱满的额节连着秀挺的鼻梁,直到丹樱色的唇,线条精致不失流畅。 她眉目疏懒,神态却异常专注,那是一种从漫不经心中透露出的专业。 扶疏喝了口牛奶,回过头看她愣神,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厉害。”沈时萱摇了摇头,“上一次天使轮投资的投资人也是这么骂我的。” 扶疏看她委屈得不行的表情,失笑道:“其他的人呢?” “哦,一般只有邮件回复,会委婉地告诉我,他们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但希望我能够稍作调整,改进模式。”沈时萱瘪瘪嘴,满是对被敷衍了的不满。 “这很正常。”扶疏淡笑着安抚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最赚钱吗?” “黄金?股票?”沈时萱难以想象,“矿产?” “都不是。”扶疏道:“是风投,承担最大的风险,但可能却是最长久的回报,从这样的人手里弄出钱来,不难。” 沈时萱惊讶地张大了嘴,不明白扶疏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居然说不难? 赚钱分明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 “怎么会呢?这些人那么有钱,肯定比我懂得多吧。”沈时萱垂头丧气道:“可能在他们看来,我写的这一堆东西都是垃圾。” 这点扶疏倒是不否认,毕竟任何一个教授看自己的学生写的论文,都觉得是垃圾。 少数天赋异禀的除外。 “重要的不是你的计划是否完善,而是要让他们看到价值。”扶疏扬了扬手里的计划书。 “世上任何一种模式都有利有弊,不可能尽善尽美,对那些投资人来说,他只看利润,所以他们会投资,将钱给别人,自己拿股份和分红。” “既省事还省时。” 沈时萱一副受教的模样:“那不就是在家里等着数钱?怪不得有钱的会越来越有钱。” “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是大鱼吃小鱼。”沈时萱窝在沙发上感慨。 扶疏盯着沈时萱的计划涂涂改改:“等会儿我帮你改改,你晚上过来拿吧。” “真的吗?”沈时萱满脸惊喜,“扶疏,你真是太好了。” 扶疏怔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沈时萱,那张脸慢慢被鹿哟哟所替换,她穿着居家服,张开手臂兴奋道:“宝,你真好。” 再眨眼间,沈时萱满脸堆笑地看着她,兴奋地像在看偶像。 扶疏淡淡一笑,甩了甩脑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热心的去帮助沈时萱,这一点都不像她。 或许是有了扶鹿,她开始想要拥有朋友。 或许是沈时萱想要去比较的对象,是宁露。 她希望沈时萱赢,就好像她也跟着赢了。 向宁露证明这个世界左右财富和权利的,并不总是那些人。 所谓的公平和正义,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努力争取。 扶疏做了几个标记,沈时萱下午还有拍摄计划,没待太久就离开了。 走之前,沈时萱热情地邀请扶疏一起去看他们拍照,说是会很有意思。 等拍摄结束,她们可以一起去逛街。 扶疏摇头笑着拒绝了,送沈时萱出了门。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扶疏突然算了一下日子,似乎从住下到现在,她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这栋居民楼,倒像是与世隔绝。 等坐完了月子,她也该找一份工作,养活这两个小祖宗。 再多的钱,也经不住坐吃山空。 扶疏打了个哈欠,困倦袭来,还是诚实地先睡了个觉。 可现在她睡觉之前多了一个习惯——先去看一眼扶鹿和蔚辞才能安心。 小的时候,扶疏对母亲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尽管很多文章里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但她只能理解,并没有什么感受。 有了孩子,扶疏才明白,似乎恨不得将最好的都捧到他眼前去,一辈子不要受到任何伤害,快乐平安地长大。 扶疏醒来的时候,打开了电脑文档里的个人简历,却在工作经历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写上宋氏的工作经历不一定会如何,毕竟宋寒洲已经打算再娶,但以宋寒洲的脾气,一定不会容忍她这么一走了之,不顾及他的面子…… 宋寒洲会不会气得发疯地在找她? 大概不会吧。 他有北霜,一个长得和在边境为他付出心脏的女孩一模一样的太太。 她只是个拙劣的仿制品。 宋寒洲震惊和生气过后,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她。 而在此之前,她只需要藏好。 扶疏的手落在键盘上,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删除了在宋氏和白棠工作的经历。 至此,她的人生履历一片空白,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开始呢? 很快,扶疏就发现,她过于乐观。 哪怕有了名牌大学的光环的加身,但她空白的工作经历,注定了那些工资低的岗位她看不上眼,工资高的岗位都需要相关工作经历。 高不成,低不就。 扶疏将笔记本往床上一放,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烦。 扶疏翻了个身,看见婴儿床里刚出生的蔚辞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甜。 她忽然想起当年她曾和宋寒洲说,想要创业,最好能躺在家里赚钱。 现在看来,或许合适。 孩子还小,留在家里太危险了。 虽然沈老师说过,会帮她一起照顾孩子,可沈老师并没有那样的义务。 一直麻烦沈老师的话,就是她不懂事了。 扶疏想,找一份方便照顾孩子的工作才是当务之急。 她焦头烂额地搞了两天,除了嘴上长了一颗红肿的燎泡,什么回音也没有。 反而被上门的沈老师好一顿挤兑。 扶疏很郁闷。 中午沈老师弯着腰剥小土豆的时候,低低“哎哟”了一声,很小声,但很熟悉。 扶疏才问了一句,沈老师摆摆手就糊弄过去了。 扶疏心里盘算着,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买份礼物送给沈老师,答谢一下。 但这点盘算被沈老师的亲女儿一个电话,打散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受骗的姿势 严格来说,扶疏已经一年零八个月没有回过南市了。 哪怕是小的时候,她对南市的城区也是陌生的。 沈时萱告诉她的地点有些偏僻,在导航里输入时,都没有找到十分确切的地点。 她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却已经接不通了。 扶疏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夜市的小摊里找到了沈时萱。 她实在是太显眼。 在哄闹的夜市里,折叠式的白木色桌椅上沾着油腥,白炽灯一照,糊了一层蜡似的。 小吃的香气和脏乱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对比,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食物的腐臭,有些刺鼻难闻。 这一片的城市规划做得也不是很好,像一排乱糟糟的牙挤在了一起,几乎看不到头顶的夜空。 扶疏走过崎岖还带着些泥泞的道路,在一家卖烤猪蹄的小摊前,找到的沈时萱。 她好像还穿着当杂志模特时候的衣服,从头发丝精致到脚,都市丽人的形象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毫无形象地叉坐着,抬手往自己肚子里灌着啤酒。 风吹起她有些浅的发丝,又轻又软地黏在脸上,她嘴角还沾了点淡黄色带着白色泡沫的液体。 正一杯接着一杯,苦大仇深的模样。 扶疏抬脚走到了她身前,喊道:“沈时萱,醒醒,回家了。” “嗯?”沈时萱的脸红得像天色欲晚时出现的云霞,被水汽一蒸,蒸出粉白的面皮来。 “我不回家。” 她胡乱地摇了摇头,眉眼间被精致的眼妆覆盖,深色的瞳仁里亮晶晶的,像是点点琥珀般的眼泪。 “我不想回家。” 扶疏看她这副活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样子,暂时无计可施,只能坐下哄着似的问道:“那你想去哪?”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喝!”沈时萱握着手里绿铁皮的啤酒罐,往桌子上一砸,“你陪我喝。” 扶疏坐月子刚过去没几天,出来也是穿得严严实实,头上还带了一顶白色的宽边毛线帽,是不适合喝酒的。 但跟喝多了的人不用讲道理。 “好。”扶疏接过来拉开了易拉罐,象征性抿了一口。 沈时萱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笑了笑:“是你啊扶疏,你好啊。” 扶疏照顾过的醉鬼不多,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 她知道一些人喝多了可能会耍酒疯,可能会酒后吐真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扶疏点了点头:“你好。” “呜呜呜……”沈时萱忽然当着迎来送往的人就开始嚎啕大哭,“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呜呜……” 扶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 “你干什么去!”沈时萱喝多了,却在有些地方还保持着一定的警觉性。 扶疏定了定神,淡声道:“我去给你买点纸,擦擦。” 沈时萱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话。 好半天,她低下头:“我自己有。” 她从包里掏出一卷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使劲擦了擦脸,带着彩妆和泪痕。 那张精致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风格。 扶疏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视觉冲击,战术性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甚至有点焦躁地想,沾着酒气回去的话,宝宝会不会认不出她来。 沈时萱鼓着腮帮子,拉长了声音哭喊:“你也嫌弃我!” 扶疏很想拔腿就走,可看在沈老师的面子上,还是忍住了。 她重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沈时萱哭了很久,哭得打嗝,到了后面哭声跟刚出生的崽子似的有气无力,几乎只是扯着沙哑的嗓子呜咽,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扶疏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看她哭,像教堂中神父小黑屋里的那块挡板。 虽然不会说话,但聆听了所有秘密。 虽然无法像神父那样说出一些有哲理的话来,但也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沈时萱哭累了,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 扶疏张了张嘴,叹息道:“回家吧。” 沈时萱看着她,像是满腔的情绪都化作了棉絮,没有消散,却也失去了重量。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扶疏后面,晃晃悠悠地朝着路口走。 进了车内,沈时萱歪歪斜斜靠在她身上,低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扶疏看着窗外几乎已经脱下了光的黑夜,毫无感情地重复了一遍:“哦,发生了什么?” “好敷衍。”沈时萱撇撇嘴,小声道:“我今天拿着修改的计划书去现场了。” “然后呢?” “在门口我遇见了一个帅哥,穿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的……” 扶疏径直打断了这部分的外貌赘述:“说重点。” “哦,他骗光了我的钱。” 扶疏沉默了,想了很久才轻声问道:“他是卖保险的吗?” “不是。”沈时萱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哪有这么白目,他说他是什么集团的总监,来这里找合适的投资项目,但看了一圈都没有感兴趣的,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他说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请我去他公司具体聊聊。”沈时萱抱怨,“那我真的就信了嘛,他公司规模挺大的,就是没什么人,他说在运营初期,然后还介绍了一大堆,我觉得还挺……” 扶疏听完,大致心里了解了这个骗子的套路,但也没心情去责怪沈时萱这个什么都还不太懂的小白,只问了一句:“被骗了多少?” “三十万。”沈时萱道。 “报警了吗?” “报了。”沈时萱缩了缩脖子,不自觉离扶疏远了一点。 扶疏察觉到这点小动作,不自觉眯起了眼睛:“警察怎么说?” “根据聊天记录,判定有馈赠嫌疑。”沈时萱越说越小声。 扶疏简直觉得自己的头顶正在缓缓生成一个巨大的问号,还差点就要砸下来了。 “你跟骗子聊骚了?” 沈时萱:“……” 回到家里,沈时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可怜巴拉的,就跟门口纸箱子里求收养的流浪猫狗差不多。 将沈时萱和家里的两个小祖宗并排放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这种被一个小拖油瓶缠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了。”沈时萱嘴里嘟嘟囔囔,“我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可恨的骗子,扶疏,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扶疏擦着扶鹿小手的动作顿了顿:“你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沈时萱的头低了下去,几乎快要埋到胸口。 “这么丢人的事,我才不要说出去呢。”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二十岁时的心 沈时萱太可怜了,扶疏只能同意她在这里住一晚。 毕竟房子的户主是沈老师,赶她的亲女儿走,也不是那么回事。 奈何,她有心无力。 这房子统共就一室一厅那么大,房间里已经放了两张婴儿床,沈时萱只能跟她挤一张床。 扶疏心里有点儿抗拒。 一来她们没熟到那份上,二来她也不是很想跟别人挤着睡。 “扶疏,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沈时萱换了身睡衣,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在外面都跟人合租的,但我室友她最近交男朋友了,不管我了。” 扶疏心里刚盘算着怎么让沈时萱去睡沙发,现在咣当一下,这些说辞全都掉在了地下,捡不起来了。 扶疏木着一张脸,淡道:“睡吧。” 她随手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了。 视线刚被剥夺,沈时萱就从被窝另一边挪了过来。 扶疏皱着眉头,忍着沈时萱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生怕沈时萱下一句话是:“扶疏,我睡不着。” 在此之前,扶疏十分有灵性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沈时萱。 可惜沈时萱的个性和沈老师差得太远了,她不知进退地小声戳穿了扶疏拙劣的演技:“我知道你没睡。” 扶疏叹了口气,伸手拉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一下子落在了她身上,她靠在床头轻声道:“说吧。” 沈时萱眉头一皱,小声逼逼:“你这个姿势比渣男还渣男。” 扶疏:“?” “不说我睡了。”话一出口,扶疏愣了愣, 她看着沈时萱强烈的谴责的怨妇目光,不自在地低声咳嗽了一声,“你说。” “我就是心里难受。”沈时萱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眼眸半垂,唇角下压,委屈巴拉的揪着被子。 “那么多钱……可是这两年我仅有的积蓄,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她肯定会骂我没一件事干得好。” 沈时萱说了没几句就开始哭起来,一抽一抽的:“该死的骗子居然骗老娘的钱,他不得好死!呜呜呜呜我的钱……” 扶疏嘴笨,她坐在一旁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安慰沈时萱。 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选择:“这个骗子既然能用这么点时间骗走那么钱,而且还有一家皮包公司,说明骗子一定是团伙作案,而且已经骗了不少钱,你可以试试去更高一级的行政区报案。” “像你这样的受害者应该不在少数。” 沈时萱眨眨眼,挂着泪珠有点茫然:“真的行吗?万一不行怎么办?” “死马当活马医。”扶疏不自觉地回避了沈时萱的目光。 她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她愿意主动去联系扶嘉…… 但她暂时还有点犹豫。 人都是自私的。 虽然沈时萱哭得很可怜,可她也没有送佛送到西的义务吧…… 扶疏在心底安慰自己,却隐隐还是不安。 “那我妈……”沈时萱止住了哭泣。 扶疏抽了张纸递了过去:“我不会说出去。” 沈时萱慢吞吞地爬起来接了过去,像失去活力的七八十岁的老太婆:“瞒不住的,我都已经跟我妈说了,我打算成立一家工作室和个人服装品牌,我拍着胸脯要她刮目相看,现在怎么办呢……两万的押金又不能退呜呜呜呜。” 沈时萱又开始哭起来。 扶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想一晚上照顾三个小孩也太累了。 母爱真是伟大。 扶疏耐着性子问道:“你已经租了场地?” “嗯,在华府天街,租金一个月十四万二。”说到最后的数字,沈时萱几乎已经是觉得烫嘴,不敢再说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扶疏没什么表情的脸,鼓足勇气小声为自己辩驳:“地理位置很好的,面积也大,隔一条街就是一家很有名的大学,对面还有新开的医院。” 对于具体如何扶疏倒是没有兴趣知道,她只是觉得沈时萱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八字还没一撇就敢找场地交定金? 到底是对她的计划书多有信心? “你签合同了吗?” 沈时萱张了张嘴,回答得很小声:“签了。” 扶疏看着她年轻颓败的神色,久久无话,心却像是二十岁一般时候跳了起来。 沈时萱坐在一旁问她,神色迷茫又急于寻求帮助,看她的眼睛仿佛在看指路的北极星:“扶疏,你说怎么办啊?” 这个目光很熟悉,是信赖和眷恋的。 扶疏眯起眼睛,有点出神,总觉得在哪里,在谁的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扶疏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出了房门。 沈时萱坐在原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拉住扶疏,但又觉得不合适,悬在了空中。 片刻后垂下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心里骂自己莽撞。 等了许久,都不见扶疏回来。 沈时萱不知道是不是她哪里得罪了扶疏。 难道是她太麻烦了? 给扶疏添了太多的麻烦? 想到这里,沈时萱觉得有些愧疚,她和扶疏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只不过是给自己改了一下计划书,她就处处依赖着扶疏。 在出了事之后,她一个朋友都没有联系,最先想到的也是扶疏。 仿佛在向扶疏埋怨一般。 难怪她会不高兴吧? 沈时萱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么不知好歹,实在是有点过分。 她刚下床打算换了衣服出去,却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扶疏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份文件,打量着沈时萱的动作:“你要去哪?” “我……”沈时萱看着扶疏有些冷淡的眼神,心里生出一点怯意,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从外貌来说,扶疏长得软,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尤其温柔敦厚,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她的举止形态却常常透露出拒人千里的冷漠,反差很大。 “我看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所以……” 扶疏恍然地点了点头:“抱歉,找东西时间有点久。”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摊在桌子上,招了招手让沈时萱过来一起看。 沈时萱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愕然:“这是什么?” 扶疏不带温度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 当初为了和穆梨若背后的宁露,和宁氏斗,她借着张诗尧和方砚卓仔细研究过宁氏集团的公司架构。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世界顶级稀缺资源 不管宁露为人如何,她在时尚领域的成就都不可替代。 她的很多方法和言论都十分犀利,却很奏效。 既然要学,当然要从最好的开始。 “这是Mrs.Nataly初期成立的品牌?我记得好像就是她当时最开始用素人当模特,当时那个活动很有名,我也报了名,但是落选了。”沈时萱的语气里有些失落。 沈时萱说的应该是当初的“白日梦”活动,由一百位素人女孩儿演绎的秀,挑选各种身材及特点的女孩,一一进行展示。 那时候扶疏还在各种试卷里挣扎,自然是没看过,但她对这件事非常有印象。 不光是动静大,还因为现在有两个传闻中“王不见王”的女明星,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在娱乐圈出道,逐渐崭露头角。 一个是时尚宠儿商桐,另一个就是顶流北霜。 扶疏收回思绪,淡道:“噱头罢了。” 沈时萱闻言一怔,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扶疏,张口道:“总觉得你好像很厉害,懂得好多啊,连宁氏财团的资料都写得这么详细这么有条理……你该不会……” 扶疏心很快跳起来,咚咚地震得她耳朵疼。 她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你该不会和Mrs.Nataly工作过吧?”沈时萱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说起来认识这么多天了,我都不知道你从事什么行业。” 扶疏僵在原地,手摩挲着那一页白纸,很久才道:“我结婚早,没怎么工作过。” “诶?家庭主妇吗?”沈时萱实实在在的被震惊到了。 她看了眼一旁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又看了眼面前浑身散发着奶味儿的扶疏,“现在家庭主妇的要求这么高了吗?” 扶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世界顶级稀缺资源。” “我也想过过被老公包养的日子。”沈时萱往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撑着下巴看她,“安安心心在家里当一个全职太太,每天睡懒觉逛街护肤做美容……” 扶疏挑了一下眉,心道:然后离婚。 “说回正经事吧。”扶疏道:“我需要工作,但孩子暂时离不开我,所以我决定跟你合作一起开工作室,按照各自出资情况分配份额,这是卡,里面应该有……两百万。” 沈时萱连耳朵都竖了起来:“你也太有钱了吧?你真的是全职太太吗?全职太太不是应该在家里伸手问老公拿钱,操持家务,然后分无分文的吗?” 扶疏偏着眼珠子往一旁看了看,仔细想想她好像没有操持过家务。 “哦,这是发放的抚恤金。”扶疏继续了和沈老师的谎言。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沈老师对她的故事半信半疑,她却觉得沈时萱一定会相信她。 “抚恤金,那你老公他……”沈时萱咽了口唾沫,将“对你也太好了吧”这几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不敢再说。 “你不要太难过了。” 扶疏:“?” 她哪个表情看起来像是难过? 她高兴还来不及。 “谢谢你的好意。”扶疏轻轻“嗯”了一声,“钱你先拿着交定金,这样沈老师那边也有交代。”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合作吗?” 扶疏低下头看着沈时萱,发觉她一时心血来潮,倒是忘记询问沈时萱的意愿:“嗯?你不想吗?” “没有。”沈时萱连连摇头,“我是怕我会连累你赔钱。” “怕是没有用的。”扶疏道:“投资必然有风险,如果你不想承担,可以不做。” 听到这里,沈时萱摇头的幅度更大了:“不不不,请你务必带带我。” “那行,睡觉吧。” “啊?这就完事了?”沈时萱看了眼左手的计划书,又看了眼右手的两百万,觉得扶疏简直像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 “一点四十二分了。”扶疏摊开被子,道:“你明天早上九点有一场拍摄,七点就要起床现在只剩下五个多小时,你还睡不睡?” 扶疏回过头看了眼坐在桌子旁的沈时萱。 沈时萱还有点懵:“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一场拍摄?” 扶疏顿了顿,她当了一年多的助理,已经习惯了去记忆人的喜好、行程和特点。 职业病。 扶疏淡淡地解释了一嘴:“你说过,我就记住了。” 沈时萱注视着扶疏,脑子一抽,嘴瓢了:“总觉得我暗恋对象都没你对我上心。” 扶疏有点无语,但回过头看着沈时萱,身上穿着的是她的睡衣,住的是她的房间,拿的也是她的钱…… “你出去睡沙发。”扶疏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这句台词。 “我不要,沙发不舒服。”沈时萱忍不住嚷嚷。 “两百万?” “……”沈时萱走过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行卡,“我在沈家真是没有容身之处。” 沈时萱小声哼了一声,戏很多地出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沈时萱果然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张便签:我昨天睡了沙发,所以吃掉了冰箱里最后一盒车厘子当早饭,哼! 沈时萱和沈老师真的很不同,从她身上能够看到孩子一般的天真,还有永远能够做梦的活力。 沈老师一定从小就很疼爱沈时萱,才能养出这么可爱的人来。 扶疏一大早给扶鹿做了营养餐,进去的时候一大一小都还在睡。 扶疏的目光越过扶鹿,看了眼一旁的小儿子,从出生以来就格外乖顺,不哭不闹。 因为过于听话,扶疏一开始还担忧孩子是不是不舒服,因为太小了不会说话。 可问了医生的意见却说,婴儿不一定都会哭泣,而且蔚辞很健康。 扶疏抱着他,他也不动,小胳膊腿软软地垂着,稍微睁开一只眼,懒懒地看着她,然后又闭上了,几乎只在吃东西的时候有反应,像饿虎扑食。 扶鹿生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怀孕初期,都是用奶粉喂养。 喂养小儿子的时候,扶疏已经能感受到哺育的不容易,像打仗似的。 偏偏儿子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点反应,看起来很活泼有劲的样子。 真是从小就狗。 扶疏捏了捏他的脸,他也不躲,专心吃饭。 操心完之后,扶疏打开了笔记本,专心改计划书。 沈时萱的点子或许是早两年的想法,如今的潮牌层出不穷,街头品牌占据了大部分年轻的市场。 但现在生活节奏太快了。 时尚的风尚标变换得也快。 前两年还在流行复古,现在就开始流行先锋科技感,快得像一阵风。 扶疏看着大网站的数据看了半天,暂时也没什么思路。 沈时萱自从和扶疏确定了合作关系之后,来得勤快了不少。 也经常在社交软件上联系扶疏,吐槽摄影师把她拍胖了,或者分享一些趣事。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更换概念 这样热络的聊天还停留在上一个界面,扶疏时不时回复几句:你很瘦、很好笑…… 因为过于简短,接下来都是沈时萱不满地抱怨。 抱怨积少成多,沈时萱气势汹汹地要过来蹭饭,还大言不惭地点了好几个她平时绝对不会吃的东西——牛排和南瓜泥。 因为职业的特殊原因,沈时萱还特别贴心的附上了做法。 煎牛排的油要用橄榄油,牛排要五分熟,重量不超过一百克,加一点点黑椒和盐。 南瓜蒸熟之后捣烂,不加任何调料品,所以沈时萱再三嘱咐一定要甜甜的老南瓜。 扶疏沉默了半天,像是在思考一个方案的可行性般慎重。 好半天,扶疏回复:好的。 退出社交平台,扶疏进入了搜寻软件,盯着看了好半天,确认无误之后就在软件上下单买了蔬菜。 她住的地方交通便利,附近就有个大型农贸市场和天然的有机蔬菜培育基地,所以蔬菜的成色很不错。 金灿灿的南瓜被扶疏开盖后,挖出了瓤,接着她用小钢勺一勺勺剜出了饱满的黄色南瓜球。 这是沈老师教的办法。 她烹饪学得不怎么样,但可能是因为理科生的缘故,需要在实验室做实验,她的手还是很巧和稳的。 等处理得差不多了,扶疏想南瓜可以留着做点小玩意,比如小南瓜灯,给家里的小祖宗玩。 蔚辞刚出生两个多月,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屁都不懂得欣赏,于是扶疏决定做成扶鹿的生肖形状。 她翻翻找找,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有些生锈的美术刀,对着南瓜灯刻了双眼睛。 沈时萱就从门口进来了,扶疏头都没回,十分敷衍:“你先坐吧,我一会儿就好。” 沈时萱工作了一整天,累成一滩烂泥:“那我先进房间睡会儿,吃饭了叫我。” “嗯。”扶疏点了点头,连着刻完了两个小老虎头,还用水彩画出了简易的轮廓。 沈时萱一觉睡醒,站在房门口。 “饭还没好吗?” 扶疏愣住了,看了眼手里的南瓜灯,做得太入神,她都没注意,一时有点尴尬。 “马上。” 沈时萱有点怀疑,扶疏只能笑了笑:“抱歉。” 想到扶疏给予她的帮助,沈时萱哼了一声,想发火又不敢拿乔:“快去做饭,饿死了。” “好。”扶疏道:“那你看着点宝宝。” “哦。”沈时萱伸手摇了摇摇篮。 向来没什么动静的蔚辞,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沈时萱对着一张圆圆的婴儿脸庞,死死地拧起了眉毛。 扶疏闻声立刻从厨房冲了出来:“怎么了?扶鹿哭了吗?” 沈时萱转过头来看她,一只手被婴儿篮里的蔚辞抵住了,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小婴儿嫌弃了。 扶疏也很诧异,她没想到想来温驯贪睡的孩子反应会这么大。 沈时萱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我什么都还没有干,连摇篮都没碰到。” 扶疏抱起孩子哄了哄,也不好苛责什么:“我带着他吧,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哦。”沈时萱越发觉得自己没有人权,她跟着扶疏进了厨房。 扶疏一边抱着趴在她肩膀上就开始睡觉的小儿子,一边开始做饭,做得很不顺手。 沈时萱看不过去,就自觉接了过去。 扶疏就在旁边看着找到的教程照本宣科,念了没一会儿,儿子又开始哭起来,哭声特别弱势,带着点颤音,有气无力。 沈时萱被吓了一跳,手差点不小心切到,回过头有点想哭:“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小祖宗?我做饭还不行了?” 扶疏看了眼蔚辞,眼睛都没完全张开,手却紧紧拉着她,像是沈时萱很不满意。 扶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假模假样地呵斥了几句。 “你怎么能这样?不能对沈阿姨这么凶知道吗?”扶疏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对女孩子要温柔,鸡丢吗?” 扶疏故意用一些可爱的用词和儿子对话,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然而这么大点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该哭哭,该闹闹。 扶疏没有办法,抱着孩子出了厨房。 果然,一出厨房,蔚辞的哭声宛如闹钟一般准时停下了。 扶疏尝试着来回了几次,无一不是如此。她有点愧疚地看着沈时萱。 蔚辞这么排斥进厨房,不知道是不是小婴儿都有特殊的直觉,直觉她做饭不好吃。 “不好意思,看来要麻烦你了。” “不知道这孩子像谁,好狗。”沈时萱嘟囔,“而且对我也太有敌意了吧。” 扶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做饭吧。” “哦。” 沈时萱到最后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她不仅没有蹭到饭,还上赶着给扶疏一家三口做了顿饭? 她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沈时萱很郁闷,一顿饭都没讲什么话。 倒是扶疏抓紧机会,将一些修改意见讲给了沈时萱听。 潮流快销无非就是走量,她们根本忙不过来。 轻时尚的概念虽然好,但这个概念只适合有基础的品牌。 比如一些早有名气的大牌,开发轻奢线,是为了更好的拓宽市场。 但对于她们这样半路出家的,并不友好。 综合起来,扶疏觉得不如走精品线。 “耗时久是一定的,但慢工出细活。”扶疏道:“不过真正追求品质和品味的阔太太等得起,她们有钱有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而最需要的就是特殊对待。” “阔太太?”沈时萱惊掉了下巴,“她们会买吗?我们这样的无名小卒,那些有钱人看不上吧。” 扶疏笑了笑,从前她也这样以为,那些人离她的交际圈太遥远。 光是从电视新闻里探知就觉得每天不是灯红酒绿,便是宴会歌舞。 她们的生活难以企及,她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大家都是人,再有钱也就睡一张床,穿一件衣服,吃三顿饭,有什么不一样?”扶疏垂眸看了眼怀里儿子,砸吧砸吧嘴,像是同意似的。 “越是有钱的人才越讲究这些,她们不会选择烂大街的东西。”扶疏看着沈时萱做的这一桌子饭菜,分量偏小,卖相精致,像当初宴会上的餐点。 扶疏咽下了嘴里的牛排,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索然无味。 “她们喜欢独一无二。”扶疏抬头看着沈时萱,“只要我们做的东西足够好,足够打动人,我们会供不应求。” 沈时萱被她笃定和从容态度打动,对她描绘的未来生出许多期待。 但还是时不时提出一些扶疏没考虑周全的地方,比如路线和风格。 沈时萱对商务涉猎甚少,但在时尚领域算是耕耘较深,对里面的弯弯绕绕也知道的比较多。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坠海 沈时萱刚开始还算认真,可惜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不自觉讲起了狗血八卦,讲得津津有味。 但一顿饭倒也吃出了另一种滋味。 有人讲话,其乐融融。 吃得差不多了,沈时萱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一惊:“我怎么吃完了?我明明只打算吃一半的量,完了完了要胖了。” 看沈时萱天都要塌了的样子,扶疏不能理解:“你那么瘦,这么点根本不多吧?我们家小猫崽子都比你吃得多。” “上镜胖十斤,你没听说过吗?”沈时萱不依不饶,哭哭啼啼,“相机是放大镜,一点点赘肉都能暴露无遗。” “我这两天为了工作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已经熬了两个夜,本来就有点儿水肿,看来最近不能吃晚饭了。” 扶疏看了眼沈时萱,从心底里觉得这个行业不仅残酷还辛苦。 模特的瘦极为病态,吃的又是青春饭,能在这个行业长久混下去的都是及时转做了相关行政工作。 “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 沈时萱还在抑郁,却听见扶疏这么说,让她很是难以置信:“你就这么把我赶走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情? “嗯。”扶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沈时萱本就是上门蹭饭。 现在一顿饭已经吃完了,她该走了,合情合理。 耽误和浪费别人宝贵的时间是不对的。 可念在沈时萱是沈老师的女儿,扶疏格外宽容了一些:“我要去商场。” “太好了。”沈时萱从沙发上一下子崩了起来。 因为动静太大,扶疏甚至能看出沙发回弹的力度。 她不知道沈时萱的兴奋从何而来。 在南市市中心最大的婴幼儿用品区,沈时萱才终于明白,她错得离谱。 穿着统一制服的导购正在给扶疏热情介绍产品,婴儿学步车。 扶疏显然做了功课,有备而来,问了好几个问题,服务员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如果不符合人体工位学,孩子很容易会O形腿。”扶疏伸手抻了两下,“有点太重了,我女儿是早产儿,身体不是很好,我想选一辆更好的。” 沈时萱对这些一窍不通,毕竟她只是个被骗了钱的单身狗。 她跟在扶疏后面,简直像个毫无用处的大型挂件。 扶疏的态度尚算客气,但客气得有些不近人情。 导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从眼底能看出不耐烦和无措。 直到扶疏阔气地说出想要一辆价位更好的产品,导购脸上的笑意才真诚了许多。 沈时萱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往前走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那小小的看起来很塑料的学步车,竟然标价四位数。 沈时萱忍不住惊呼,她忙拉住了扶疏:“这也太贵了吧?这里都是坑人的,这东西网上买才一百多……我们……” “网络购物是很方便,但不亲眼看见实物我不放心。”扶疏顿了顿,想了一会儿道:“时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时萱点了点头。 万没想到扶疏下一句话道:“安静点。” 这种哄小孩儿的敷衍语气让沈时萱很不爽。 她松开了手,有点不忿地想,扶疏随手就能拿出两百万,这点钱被坑了就当作做善事了。 沈时萱闷闷地不理人了,倒是导购十分热情地带着扶疏往VIP专区走。 沈时萱对这个区域很熟悉,不过通常是奢侈店的VIP区域。 “这是新上市的最新款,刚到店里不久,很适合您家的孩子。”导购露出八齿微笑,笑容甜美,“我们这个品牌质量和售后都很好,您不用担心,刚好最近正好在搞活动,九五折。” “嗯。”扶疏轻轻点了点头,看着那辆学步车,挑剔的眼光里难得露出满意,“我觉得还不错,你觉得呢?” 扶疏看向沈时萱。 我看你像钱多烧得慌的冤大头。 当然沈时萱只敢在心里抱怨两句,嘴上还是道:“我也觉得挺好。” “好。”扶疏笑着点了点头。 还来不及说“要这款”,沈时萱就在一旁惊呼。 扶疏转过头去看她。 “你快来看。”沈时萱道:“有人坠海了。” 扶疏挥了挥手,兴致缺缺:“坠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时萱一溜小跑跑了过来,像个焦躁不安的小尾巴。 她围着扶疏大呼小叫:“你知道是谁坠海了吗?宋氏集团的总裁!那可是二十年来最帅最有钱的总裁!” “你知道他有多帅吗?”沈时萱喋喋不休,“我看了我都心动,而且还有钱!钱多到每分钟花出去五百万,要花一百年才能花完,我的个乖乖,简直是最帅的财神爷。” “麻烦你,要这款。”扶疏看着导购,指了指那辆婴儿篮的学步车。 “好的,小姐,麻烦你这边留一下地址和电话。”导购道:“我们会在十二小时之内为您配送上门,鉴于您选择的这款产品价位比较高,所以我们会优先给您安排发货。” “嗯。” 沈时萱看着她们来往对话,很不甘心:“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宋寒洲诶,你都不惊讶吗?这么有钱的超级大帅哥,居然坠海了!你都不觉得可惜吗?” 扶疏跟着导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问道:“可惜什么?” “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能看的男人啊!”沈时萱从身后凑上来,理直气壮,“美女随处可见,帅哥就不一样了,太难得了,而且我听说这位宋氏集团总裁对太太很好……”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沈时萱不满地大呼小叫,“好痛。” 扶疏回过头,感觉整个人都气到脑子发昏。 “你刚才说什么?”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干什么反应这么大?”沈时萱很纳闷,明明刚才扶疏还一脸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不会是羡慕嫉妒恨吧?羡慕也没用,我听说这位大总裁跟她的小娇妻是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娶回家了,而且是总裁主动追求的宋太太,我看那个娱记写的报道上说送了价值千万的紫钻还有鲜花豪车……包下了一整个游乐场求婚,听说宋太太很喜欢坐摩天轮。” “好浪漫。”沈时萱的脸上露出些许艳羡,“我也喜欢坐摩天轮,怎么就没人给我包场,带我去呢?” 一旁的扶疏脸色铁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想起当年的电话采访,她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告诉了她一个道理,做的孽总是要还的。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扶疏当初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没能恶心到宋寒洲,倒是成功在近两年后,让她自己听闻时变得哑口无言。 脑子进水了。 “小道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扶疏沉声对沈时萱道。 “怎么会呢?那个娱记很有名气的,而且她说得很确定,后来网友也找到了宋总在珠宝展览上买下那颗钻石的证据。”沈时萱在一旁反驳。 “紫钻!三千万!” 扶疏目视前方,出了商场的大门,心里却在想:这颗钻石的价值中有两百万在你手上。 沈时萱似乎真的是花痴,对于宋寒洲的花边新闻知道得七七八八,不厌其烦地跟扶疏讲了很多。 看扶疏实在是不为所动,她才放弃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下午约了人做发型,我先走啦。” “嗯。” 沈时萱看扶疏目标明确地往停车场走去,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哪怕是对这件八卦再不感兴趣的人,也会附和两声吧? 扶疏除了对于她说的一句话,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以外,几乎没什么反应。 沉默到了极点。 像是装作没听见。 沈时萱收回了视线,直到上车之后,她都还在想,她说了句什么来着? 扶疏回到家,照旧每天忙忙碌碌照顾两个孩子。 孩子年纪小,睡得久,却也容易饿,根本离不开人。 可很偶尔,她看着熟睡的蔚辞,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思。 任由思绪翻腾,可她却记不得自己想了什么。 接下来几天,扶疏和沈时萱将计划和方案定了下来,她将手里的计划书投递给了几个还算靠谱的公司,期待回音。 所有创业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她们寄希望于自己的计划是完美的,是无与伦比的,一定会一鸣惊人。 然而事实往往并不是这样。 接连收到几家公司委婉的反馈之后,沈时萱显得垂头丧气。 扶疏对此倒是一直保持相对冷静的态度。 “你都不觉得失落吗?” 沈时萱实在对扶疏充满了好奇。 她孤身一人,抚育两个孩子,却像是什么都懂的样子,还有本身气质和外貌的反差,都蒙上了一种朦胧的神秘感。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和年纪不符合的淡定。 像是经历了太多,看淡了很多。 “我们的计划明明很周全,而且写得也很详细,版面也很漂亮。”沈时萱觉得很憋屈,“难道真的是我们的方向有问题吗?” “不会。”扶疏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家的回复邮件,也并不全是客套话。 有几家公司是来过电话或者在社交软件上联系过她的,但她手上没有作品。 光用概念和嘴皮子,打动不了这些人往里投钱。 “再等等看吧。”扶疏道。 沈时萱从被骗了三十万,追回遥遥无期开始,就一直心里绷着一根高压线,在扶疏安了一个门阀之后,才堪堪稳住。 现在的情况无异于加了高压,沈时萱压力很大,有点崩溃:“要不我干脆多签一点约赚钱吧,不然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当初山海年薪六十万的聘请,我为什么非要觉得不自由话语权少呢?”沈时萱陷入了焦灼,“有什么是给钱不能忍受的呢?” 扶疏站在一旁,还在看公司给的数据反馈。 “要不,趁着你的钱还没投进去多少……”沈时萱的“拆伙”还卡在喉咙里,扶疏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您好。”扶疏接起来之后,眼睛一直在找这家公司的投递邮件。 因为投了太多,扶疏有点找不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事已经开始说话了:“请问您是馆藏计划书的联系人,扶疏小姐吗?” “我是。” “您好,我是深蓝公司的人事,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对您提出的馆藏计划很有兴趣,意向出资一千万收购您的方案,想问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见个面呢?” 对方的语气拿捏很客气,很规矩,和之前几家公司的人事非常不同。 听起来颇具规模的意思。 扶疏一路往下看着的已发送邮件,终于在最底下看见了这封邮件。 深蓝,是她的第一选择。 而一千万,比她预计的结果要好上太多。 无异于你一见钟情的对象,刚好也在暗恋你…… 尽管几率非常小,却真实地上演了。 这家公司虽然在国内没有名气,但在国外大名鼎鼎,它的线上品牌是享誉国内的MC。 深蓝是前两年单独分离出来的子公司,扩展在国内的业务。 扶疏对于这个品牌,情有独钟。 不光款式,而是拿在手里的衣服也很有份量,每一处都精雕细琢,像很多年前的老裁缝,在油灯底下一针一线,几乎快熬坏眼睛,只为衣服完成时的那一刻美轮美奂。 事实上,它最开始的创始人,也确实是一位手艺精湛的老裁缝。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扶疏几乎没耍什么花招就给出了回应。 “好的,我们这边会为您登记。”深蓝的人事道:“麻烦您,我最后做一遍确认。” “扶疏小姐,您明天上十点有时间过来面谈,对吗?”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的喜悦冲昏过头脑。 “对,麻烦您。” “好的,再见。” 沈时萱在一旁听着,心痒难耐:“谁?说了什么?” “深蓝,出资一千万。”扶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毛躁,“约我们明天面谈,上午十点。” “哇!”沈时萱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拉着扶疏疯了似的转着圈圈,蹦蹦跳跳。 “一千万!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扶疏,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扶疏被她转得头晕。 “这笔钱不会一下子打过来,而且是作为投资,并不会给到我们个人。” “一千万!” “一切还要等明天的见面结果。” “一千万!” “沈时萱,你冷静一点。” “一千万!” 沈时萱快疯了,扶疏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事实上,她的高兴比起沈时萱只多不少。 在宋氏集团,她手上过过很多项目和资金,却没有任何一个项目让她如此兴奋。 不仅是因为这个项目从头至尾都契合着她的心意,更因为这个项目完全属于她。 向她证明,即便离开了宋寒洲,她靠自己也完全能行。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道:“是的,一千万。” 沈时萱掰着手指头在明天的到来,兴奋地硬要住下来,连蔚辞对她的嫌弃,她都笑眯眯地应对,宽容得不得了的样子。 但这种上头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背后的隐情 因为沈时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三令五申明天的秀非常重要,会有一个重量级的老板过来,和南市的富豪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 她好不容易给沈时萱争取到了两套还不错的衣服,不许她闹脾气请假。 沈时萱纵然有点放不下一千万,可也想体面地退休,于是只能撇撇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空气放狠话:“等老娘有钱了,第一个把你换掉!” 扶疏温着手里的牛奶,心想这就是所谓的无能狂怒吧。 “呜呜呜……我也好想去见一千万。” 在沈时萱眼里,深蓝的执行总监约等于一千万。 扶疏好笑地看着她:“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喊穷吗?既然这场秀这么重要,那给的钱也不少吧?” 说到这个,沈时萱更是满腹牢骚。 “这是重量级秀场,像我这样的小模特,能上就很不错,哪里会给多少钱?”沈时萱朝着手机啐了一口,“我这个经纪人使劲压低了我的出场费,我才有这个机会。” “出场费低了容易,可我又不是那么有名,抬价就难了。”沈时萱嘟囔,“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势利,简直跟杨好一模一样。” “你说谁?” “杨好啊。” 北霜的经纪人,杨姐,大名杨好。 沈时萱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可是看在咱俩这么好的关系的份上才告诉你,这件事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扶疏对杨好的印象很差,她当时好几次都差点在这个人面前失去职业素养。 沈时萱这么一说,更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说来听听。” 沈时萱讲过那么多八卦,难得看扶疏有兴趣,她讲得更来劲了。 “你知道杨好是谁的经纪人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一句废话。 她不仅知道,还曾经和杨好共事。 可为了贯彻对新闻知之甚少的人设,她十分配合地问:“谁?” “大明星,北霜。”沈时萱再次被满足了成就感。 “我跟你说,这个杨好是出了名的老阴阳人,对很多明星都很好,但背地里从他们的私活里抽成,拿了大头。” “她能带出北霜,那就是纯粹撞了狗屎运。”沈时萱像是倒豆子一般,“当时北霜出道很久都一直没什么机会出头,后来撞大运,演了一部不被看好的剧中女二,恶女人设很带感,一下压过了当时的女主角方汲薇。” “话题几度冲上热搜,当时的公司对她也不错,立刻安排了好几个通稿到处发。” “这么说吧,北霜就是踩着方汲薇上位的,方汲薇童星出道,一出道就大红大紫,那国民度比她高多了,马上就反击了。” 沈时萱边回忆边唏嘘:“不过方汲薇也挺做作的,出了很多负面新闻,为了她的那个小男友,放弃了当时和大导演合作的定制电影,白白便宜了商桐,恋爱脑真是要不得。” 扶疏问道:“你不是要说杨好吗?” “哦哦,对,杨好。”沈时萱被她一提醒,一秒回神,“反正方汲薇没搞过北霜,北霜就算是有了知名度,后来她敬业又肯拍,名气就起来了,好多镜头都真空上阵,啧啧啧……身材是真的好。” “很多女明星都为了人设,不肯脱,北霜不一样,所以很多导演都喜欢用她。”沈时萱顿了顿,鄙夷着冷笑了一声,“是真用。” “她黑历史那么多,杨好背后没少问她要钱,你没看见,北霜在杨好面前,那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杨好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时萱这么说,扶疏几乎马上就明白了当时心里的异样。 北霜当时不肯换衣服,她给扶疏的解释是因为她需要听从公司的安排。 可她早就成了顶流,商业价值还那么高,怎么会在自己的经纪人面前这么没有话语权呢? 如果她真的在被杨好威胁,倒是说得通。 “后来,商桐气不过被北霜截糊了她好几个代言,就出了大价钱把杨好挖过去。”沈时萱继续道:“杨好这个人势利得很,哪有什么道义,三言两语就把北霜的老底卖了个干净。” “你以为北霜正当红为什么要退?还不是混不下去了。” 扶疏已经习惯了保持镇定,但她心里的震动不小。 娱乐圈的水还真是比想象得深。 杨好对北霜那副态度,一口一个我们宝贝,看起来处处为她着想的模样,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背后竟然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扶疏觉得很奇怪。 虽然时尚和娱乐圈重合的地方比较多,但总的来说隔行如隔山吧。 沈时萱吐了吐舌头:“我有个学姐,曾经给北霜画过妆,我听她说的,好像当时北霜还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助理抢了封面。” “笑死了。”沈时萱像极了脱粉回踩现场,“听说那个小助理长得比她漂亮多了,可惜,我没能买到当时的杂志,限量发售,刚上市就被抢空了。” 扶疏心里猛地一跳,感叹宋太太的身份留下的痕迹太多了,但同时也无比庆幸“限量发售”这四个字。 “我觉得我看人的眼光也太差了。”沈时萱躺在了床上,伸了个懒腰,“喜欢宁露,她不仅是小三上位,还偷税漏税,喜欢北霜,她不仅不要脸,还不敬业。” 沈时萱讲了许久,像是终于讲困了,迷迷糊糊道:“以后再也不追星了……” 扶疏看着沈时萱阖上的眼皮,难过地想:这下轮到她睡不着了。 一大早,沈时萱熟练地从咖啡机里取出咖啡粉,看着扶疏嬉皮笑脸地调侃道:“你怎么啦?熊猫姐姐。” “滚。” 沈时萱得到了扶疏的亲切问候。 她难得看扶疏不满,笑嘻嘻地又皮了一会儿才走。 扶疏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老大的黑眼圈,不高兴地想,看来要画个妆遮一遮了。 深蓝在南市的新区,离她住的老城区实在有点远。 扶疏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赶到,甚至迟到了几分钟。 她在前台讲明了来意之后,前台并没有苛责,反而宽慰她不要紧,还笑着为她引路。 态度好到不可思议,扶疏觉得不太寻常。 即便她无法融入上流社会的氛围,可不得不承认曾经宋太太的身份,带给了她很多便利。 如今虽然已经不是了,可这家公司的人对她未免过于客气。 她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写的计划多么惊世骇俗。 很快,扶疏就顾不上纠结这些了,因为人事带着她走的是专用通道。 这个级别的待遇是一千万的礼遇吗? 扶疏觉得自己被沈时萱带坏了。 经过公共办公区域,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去的时候,人事带着她经过一处会议室。 扶疏不经意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会议室不是传统的方圆形会议桌,而是黄花木的藤椅,四角都点缀着红色的美人虞。 扶疏记得Fasly的副总说过:“这里看起来很有情致,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会议室。” 那是宋氏集团的会议室。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虚惊一场 因为那间会议室过于特殊,几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而且也和整个宋氏集团格格不入。 扶疏对此费解,却也印象深刻。 如今,在深蓝。 她环顾四周,小到灰色白水墨纹的地砖,大到到格局和分布…… 几乎和宋氏如出一辙。 扶疏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眼泪不自觉涌上来,逼到了眼角。 她轻声问道:“请问,深蓝的执行总监姓什么?” 似乎只要人事说一句“姓宋”,她的眼泪就能立刻爬满这张脸。 人事的素养还不错,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扶疏,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扶疏小姐,我们到了,您进去就能见到了。” 扶疏看着那扇门,想看着一个无底的漩涡,怎么也不愿意踏进这样一个未知的领域。 “深蓝的执行总监姓什么?” 扶疏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一直在发抖。 “宋……?” 人事注视了她一会儿,看她脸色实在难看,才略带为难地轻声回复。 “不是,我们总监他……总之不姓宋。” 虽然人事没有完全回答她的问题,可只要不姓宋,扶疏都觉得心里好受很多。 她不想在刚刚被给予肯定的时候,再次得知这只是宋寒洲的手段。 她的辛苦根本没能获得任何人的赏识。 她依旧是财团手底下的小老鼠,根本没逃出笼子。 好在一切还没那么坏。 扶疏摇了摇头,努力忽略掉心里那点异样,伸手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进。” 不是宋寒洲的声音,扶疏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推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价格不菲的沙发,占地面积很大。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在翻看一份文件。 扶疏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白,白到不可思议,几乎与手上的纸张一个颜色。 “请坐。”男人回过头,颜色极好。 优越的西方骨相浓烈转折,而着了一笔相对柔和的东方皮相,勾勒出英俊非凡的气度。 扶疏惊讶不小,没想到深蓝的执行总监不仅年轻,还长得异常貌美。 她坐在了男人对面,打了个招呼:“您好。” 男人像漫画里的人,不光肤色像,连长得也像,却冷得出奇。 “您好,扶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楚,楚支颐。” 楚支颐的中文不太顺溜,名字看着也很别扭,看来大概率是外国人。 扶疏点了点头。 “我想昨天我们的人事已经和您提前取得了沟通。” 楚支颐远看像一场雪,行事作风也冷漠得像刀子似的寒风穿堂而过,直奔主题。 “我对您提出的馆藏品牌很有兴趣,但有几个地方不是很明白,希望你能够进行讲解。” “好的。”扶疏有点忐忑,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人看到的喜悦。 馆藏其实就是对传统收手艺的复刻,对传统文化的尊重。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需要非常厚重的文化底蕴。 她并不能做到。 但有人能。 听完扶疏的话后,楚支颐陷入了沉默,手重新伸向了那份文件,再次进行了翻阅,神态专注。 扶疏等候在一旁,屏息凝神。 连楚支颐眨眼的每一个频率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举动,恐怕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一刻如此紧张。 楚支颐的视线集中在扶疏身上,与长相不同的是,他的嗓音很温柔,像春水波动。 他道:“了解。” “扶疏小姐,我愿意出资一百万。” 扶疏刚点下去的头有些抬不起来,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支颐的眼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如雪顶消融般不真切:“是的,一百万。” “楚总,不好意思,昨天您的助理……” “她和你说一千万,对吗?” 扶疏“嗯”了一声,被楚支颐三言两语弄得忐忑无比。 “昨天只是预估。”楚支颐将文件一扔,“今天见过之后,我决定出一百万。” 扶疏:“?” 难道是说她的计划不行,所以压低了投资金额? 楚支颐像是有看穿人心的能力,浅声道:“我明白扶疏小姐的顾虑,你的计划里手工定制始终只是作为噱头,而不是主要销售路线,对吗?” 被人拆穿了,扶疏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投资就像是面试,面试官会用话术来迷惑你,而你在简历上写的也并不符合事实。 人类虚伪社交场合的巅峰。 “嗯。” “那你要怎么解决?” 面对楚支颐声线的温柔,他的语气却并不友好。 “抱歉,我暂时还在找更好的方案。”扶疏道:“恐怕现在只能做到手工定制,等有了名气……” “我有更好的方案。” 楚支颐像耐心的猎人,等小心的狐狸自己一脚踩进去,友善地掰开兽嘴之后,再拎着后脖颈捉住。 锋刃温柔,却犀利无比。 “要听听吗?” 手工定制的弊端很明显。 成本高,价格昂贵,像束之高阁的宝石。 无数的人驻足观赏,可真正能出得起钱的人寥寥可数。 楚支颐给出的方案非常诱人,他愿意提供一条半机械化的生产线。 MC对手工的坚持和迷恋非常出名,裙子上的珍珠是一颗一颗比着大小和位置镶上去的。 对手工,有着极其的尊重。 如若楚支颐愿意解决提供,当然再好不过。 但他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让扶疏望而却步。 楚支颐愿意追加投资,用来买下馆藏品牌的股份。 百分之五十。 “扶疏小姐应该明白生产线的重要性。” 楚支颐眉弓立体,上扬的时候却显出一丝傲慢来。 “我想,我这个请求并不过分。” 扶疏抬起头,与楚支颐四目相对。 她心里明白楚支颐的要求委实算不上过分,但也绝对说不上多简单能办到。 百分之五十,几乎意味着品牌一旦做大,楚支颐就是馆藏的大老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她手里的份额会随着投资逐渐让度。 最坏的情况是她可能会在自己创立的品牌团队里,处于边缘化的位置。 但生产线…… 楚支颐给出的价格非常好,甚至低于市场价格。 究竟是出卖股份,还是放弃生产线拒绝? 这让扶疏犹豫不决。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小宝贝 楚支颐的条件让扶疏左右为难,像陷入了无法下坠的泥淖。 沉默之时,一个电话打断了节奏。 “抱歉。”楚支颐朝她点了个头,便起身去接电话了。 扶疏独自在巨大的沙发上,有些迷茫。 “不要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声音的主人冷漠倨傲,不近人情,像一台永不停止运转的机器。 一如从前无数次教训她的时候。 扶疏怔愣了一瞬,不自觉苦笑,思索过后,倒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楚支颐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旁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可楚支颐的声音异常温柔,那张如雪莲般的脸含着笑意:“宝贝,先吃饭,好吗?” “我今天下了班就回去,宝贝,想要什么?” 楚支颐在办公室里和小情人旁若无人的调情,扶疏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如果现在退出去,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反观楚支颐不见局促,倒是一口一个“宝贝”落落大方。 在电话挂断的最后一刻,楚支颐用了一句英文的“我爱你”做结尾。 “不好意思,久等。”楚支颐歉意地笑了笑,“刚才是家里的一些私事,知道的人不多,希望扶小姐能够保密。” 扶疏不停地点头,心里却有点好奇。 从外表看,楚支颐长得简直像一尊雪人,她很难想象雪人会对一个什么样的人,甘之如饴地喊宝贝。 “扶小姐,考虑好了吗?”楚支颐问道。 扶疏回过神:“嗯,楚总,容我拒绝。” 楚支颐觉得很有意思,摸着下巴往后靠了靠,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扶疏来:“扶小姐是觉得和预期不符?” 是,也不全是。 扶疏刚要解释,楚支颐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千万是市价,而我提出收购股份,是对于馆藏的信心。” 不得不承认,楚支颐是个混血儿,中文的口音有点别扭,可说出来的话却非常打动人。 在这么多天,那些邮件像是一片茫茫大海,而楚支颐是唯一朝她们抛出橄榄枝的巨轮。 更何况,楚支颐这样认真的对待,还有放低的姿态,都无疑给予了她这样的无名小卒极大的尊重。 “楚总,我非常感谢您提出的计划,可馆藏并不是回报快的投资产业,我们暂时也没有这样的魄力答应楚总。”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不如这样,我们愿意出售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份,并将馆藏前三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都划给深蓝。” 楚支颐支着下巴,视线落在手上的文件,久久无话。 等待的时间里,扶疏心鼓如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明明在宋氏,她的手上处理过那么的案子,每一个都比今天的这笔注资要庞大,却没有任何一个项目能与今天相比较。 因为扶疏知道,这是完全属于她的项目,从头至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是她和她的合伙人的成果。 没有宋氏的背景支持,没有宋寒洲的提点,她可以独立完成,从过去蜕变。 馆藏对于扶疏的意义,早就在每天面对电脑的修改时间里,发生了改变。 它不再只是用来攻讦宁露的武器。 扶疏对此无比期待,所以紧张不已。 “好,我谨代表深蓝出资五百万。”楚支颐淡笑着伸出手。 扶疏僵在了原地:“五百万?” “五百万。”楚支颐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扶小姐,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问。” “谢谢。”扶疏实在憋不住,她像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直接询问楚支颐这个大老板道,“我们之前谈的好像……不是这个数。” 楚支颐轻轻地“嗯”了一声,混血的灰蓝色瞳孔宛如湖泊般清澈平静:“希望扶小姐明白,我只看价值,不论之前的承诺是什么,以最后的结果为准。” 扶疏的脸几乎快烧起来,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感到后悔,楚支颐的话不就是说馆藏不值得一千万吗? “好……好的。” “那么,扶小姐,考虑好了吗?” 扶疏抬起头,看着面前貌美的混血儿总裁,到底还是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激动和澎湃,轻轻点了点头:“我很荣幸,能与楚总合作。” “合作愉快。” 扶疏走出深蓝的办公大楼,手里的注资金额已经冷不丁地缩水了。 南市近海,两季多台风。 受到天气影响的缘故,馆藏工作室的装修已经一拖再拖。 创业之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沈时萱过得越加节衣缩食,为了节省生活成本,她回到了家里居住。 沈老师虽然没有反对,可也说不上多支持,大有一种“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架势。 沈时萱受不了在家里和沈老师大眼瞪小眼,所以几乎都往楼下跑,和扶疏待在一起。 扶鹿刚过完一周岁生日,已经可以学习自己吃饭了。 扶疏特地订做了一套餐具,还画上了小脑虎的生肖图案。 沈老师和沈时萱就住在楼上,平常来往也非常多,几乎不存在什么隐私,这点小事很快就被沈时萱念叨起来。 “扶疏,你养孩子还是养小金人呢?”沈时萱在一旁和蔚辞保持着距离,给他拍照,“我告诉你,孩子都得取贱名才能好养活。” “什么二狗子,小皮蛋,铁柱,你说是不是蔚辞?”沈时萱朝着小儿子流氓地吹了个口哨。 扶疏:“……” 蔚辞的小脑袋速度极快地转了过去,像极了多看一眼沈时萱也不愿意。 “这孩子到底像谁?”沈时萱怒了,“抱他就哭,也不肯跟我玩……要不是长得好看,像他这么冷漠的小宝贝早就失去我了!” “哦。”扶疏努力忍不住笑沈时萱口是心非。 事实上,沈时萱很喜欢小儿子,每次一进来就给蔚辞拍照,说他长得可爱。 扶疏摸了摸蔚辞的脸,蔚辞的眼睛半阖着,奶声奶气地“啊”了一声,好像做梦也在回应她,忍不住让人觉得窝心。 沈时萱跟在扶疏身旁蹲下来,感叹:“小孩子真好,没有烦恼。” 话音刚落,洪亮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浇得沈时萱神情麻木。 “我知道了,我出去。” 沈时萱刚出了房间,忽然扶疏听到钥匙转开锁舌的声音,紧接着沈时萱喊道:“妈?你怎么来了?做饭?” 扶疏在床头放好奶瓶,匆匆出去了。 沈老师买了很多菜,提在手上。 她在玄关处换了鞋,就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今天菜市场的虾很新鲜,我多买了点,等会儿你打碎了,做点辅食给扶鹿吧。” “好。” 扶疏跟上去帮忙,却被沈老师瞪了一眼。 沈老师拖长了嗓子道:“萱萱……”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半夜高烧 沙发旁,刚准备坐下的沈时萱,无辜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然后撇撇嘴,认命地挪开了屁股。 “沈老师,这不合适,您过来给我做饭就是帮我的大忙了,怎么还能让时萱在这里帮忙呢?” 沈老师动作很麻利,将菜蔬一点点拿出来归纳整理,嘴上的话也没停,却压低了声音:“我自己生的女儿有多少本事,我心里清楚,要不是你帮她,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秀场鬼混。” 等不及扶疏说什么,就听沈时萱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了:“妈,我要吃白灼虾和水煮青菜,你买了吗?” “哪一顿少了你这些鬼东西?”沈老师不笑的时候,带着常年当老师的威严,“把米饭蒸上。” “哦。”是沈时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一旁。 “扶疏,你多大了?”沈老师切着菜自顾自道,“我看你没到三十岁吧?” 扶疏退出厨房的动作停了下来,总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一个女人带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实在太辛苦了,你就没有想过再婚吗?”沈老师道:“我看你,找个对象应该不会费劲,不然也不会不到三十岁,就有了两个孩子。” 扶疏:“?”这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夸奖? 怪怪的。 “不像我们萱萱,老大不小,身边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没有。”沈老师瞥了眼沈时萱,说不出的冷淡责怪。 沈时萱剥菱角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服气道:“那是我眼光高,我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赚得也多,像我这么好的姑娘家,你上哪去打听,我怎么能随便便宜了那些臭男人呢!” “我沈时萱……”沈时萱煞有介事道:“绝对不和配不上我的男人浪费时间,我宁可高质量单身,扶疏,你说对不对?” 扶疏不是很想谈论婚恋话题,她在这个领域一塌糊涂,一直属于被群嘲的对象,基本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她选择性装聋作哑。 沈时萱不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 她看扶疏不站在自己这边,急了:“扶疏,你怎么不理我,你理理我嘛。” 沈时萱长得很方正大气,身材高挑,一看就是气场十足的御姐,可和她的形象不同,她的性格十分小女生。 扶疏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沈时萱似乎来了兴趣,喋喋不休地问:“话说,你住在这里都一年了,我都没见过你亡夫的照片。” “咳咳咳。”扶疏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心里难得有点羞愧。 好在沈老师及时为她解围:“垃圾桶满了,你下去倒了。” 等沈时萱出了门,沈老师看着她道:“我朋友有一个儿子,条件和你差不多,都是离异有一个孩子,孩子已经三岁了,他儿子有房有车有积蓄,工作稳定,人也不错,你不如去见见?” 扶疏愣住了,连咳嗽都忘记了。 她从没有想过相亲,她有手有脚,也有存款,足以养活孩子,不想勉强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你年纪不小了,还带着两个孩子,这样的对象已经算是很好了。”沈老师补了一句,“你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而且孩子也会一天天长大,你好好考虑,别急着拒绝。” 扶疏嘴里的不同意就这么咽了回去,心里除了迷茫,还有点不是滋味。 她没想到像沈老师这样的退休教师也会出说这样的话来,好像女性的价值是由年纪和生孩子这两件事左右,其余的并不重要。 无论一个女性的工作能力是否优秀,学历是否优秀,都抵不过一句“你看你都多大了”? 这让扶疏从心底里觉得很无奈。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心思各异,很快就匆匆散了。 到了八点,窗外乌色的阴云密布,沉沉地罩在上方。 雷声轰鸣,像在耳边炸开般响。 卧室里一下子响起了啼哭声,扶疏匆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年幼的孩子缩成一团,哭得很是歇斯底里,小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抖。 扶疏看得心酸,上前摸了摸扶鹿的脑袋,却摸到了一个滚烫的温度。 扶鹿发烧了! 扶疏被这个认知吓得傻了一会儿,脑海里的焦急和忧虑出现得太快,几乎抓不住。 她刚想打电话,却呆住了。 她刚才想做什么呢? 打电话叫简绥星过来? 扶疏被下意识的举动弄得很是无奈,她看了眼旁边的儿子,伸手探了探,倒是没被传染,好好的。 她急忙上楼将沈时萱叫醒,看着儿子。 扶疏开了车,带着扶鹿去医院的路上都在祈祷。 雨滴砸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路上的车辆是不是探照灯晃着眼睛,扶疏的心跳没一下平稳过。 扶鹿哭得累了,脸红红地睡在了一旁的副驾驶。 南市多平地,所以南风季节很容易积水,扶疏经过一段道路积水严重的马路后,车子彻底抛锚瘫痪了。 她坐在驾驶位,看着无尽黑暗的前路,像是被人拖着掉进了深渊。 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感受,在失去帮助的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二十多年里,她最珍贵的一切一样一样都扔光了。 在半夜突发急诊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第二个选择可以去求助。 如果不是还有沈老师和沈时萱,先崩溃的应该是她吧。 带孩子远比她想得辛苦,更辛苦的是,她没有父母,没有人教过她,父母如何照顾孩子。 扶疏闭了闭眼睛,很快就解开了安全带,去路边拦车。 南市不比重京繁华,下班时间很早,几乎没有夜生活,街道上的车辆已经很少了。 扶疏穿着薄衫不停地在招手,却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 “喂,有没有人?”扶疏挥着双手,“我女儿发高烧了,很严重。” 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样笨的方法,像一只落汤鸡毫无形象地大喊。 一段时间后,一辆红色的车停了下来,司机是个发福的中年大叔,而摇下车窗是一张极具立体度的脸,在东方面孔里很少见。 楚支颐。 扶疏如今看见他,能想到的只有“救星”。 “楚总,我求求你,带我一程。”扶疏毫无形象可言地趴了上去,焦急道,“扶鹿发烧了,很严重,再不去医院她会有危险。” “上车。” “谢谢,谢谢。”扶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从心底觉得被救赎。 她从车副驾抱下了扶鹿,换上了楚支颐的车。 扶疏在路边等了太久,虽然有伞,但这样的暴雨天气几乎没什么用,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给。”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逗你玩 一只手拿着一盒绿色的纸巾,横在她眼前。 扶疏顺着往上看,是漠如白雪的楚支颐。 “谢谢。” 扶疏想接过去,可她怀里还抱着扶鹿,腾不开手。 楚支颐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困境,伸出手道:“给我吧。” 扶疏犹豫了片刻,也顾不上楚支颐都否会抱孩子,就将扶鹿给了他。 抽了纸,粗略擦了擦之后,她回过头就看见楚支颐抱着扶鹿,伸手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蛋。 楚支颐看扶鹿的眼神很柔和,和办公室里不一样。 扶疏的脑海里浮现出三个不太友好的词汇:“楚总,给我吧。” 楚支颐没回头,却单手抱着扶鹿,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西装扣子……扶疏吃惊不小,慌忙别开视线。 楚支颐脱下半个肩膀,换了一只手,接着脱另一只袖子。 扶疏终于忍不住问道:“楚总,你很热吗?” “我不该觉得热吗?”楚支颐反问她:“现在车内温度三十度,我手里还有一个发着高烧的小暖炉……” 楚支颐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扶小姐,你却衣衫不整。” 扶疏来不及觉得被羞辱,就被一件带着乌木沉香的烟灰蓝西装砸在了脸上。 “穿上。” 扶疏的手顿在半空里,藏在西装后的脸热了起来。 惭愧的。 原来楚支颐是绅士地脱了衣服给她蔽体,是她太过于敏感。 或许是陆驰渊给她的负面印象太深,或许是现在确实夜深人静…… 她和楚支颐也不过一面之缘,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因为扶鹿的病情,心情紧张焦虑。 一切的因素叠加在一起,都导致了她的误会。 扶疏舒了口气,默默地接了过来:“谢谢。” 等她穿上衣服,楚支颐才转过头来,从前排抽了瓶水,递给她。 扶疏会意,沾湿了之后贴在了扶鹿额头上。 贴热了之后就换,循环往复。 车内有些安静,但交替的动作却十分流畅。 等到了医院,扶疏伸手想接过去扶鹿。 楚支颐却没注意到似的,推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扶疏在车内顿了顿,只能赶忙跟上去。 扶疏挂了急诊,拿着号码牌的那一刻都在想,楚支颐看起来像是一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却意外的古道热肠。 看来确实不能以貌取人。 扶鹿高烧三十八度九,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扶疏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医生摸着孩子的额头嘱咐道:“孩子年纪小,抵抗力比较弱,以后要多注意。” 扶疏记清楚用药和嘱咐之后,和楚支颐并肩往外走。 半夜,医院里的病人少了很多,过道都只开了应急灯。 扶疏走在一旁,只觉得空气里尴尬无比,没话找话道:“想不到楚总年纪轻轻,照顾孩子还挺有一套。” “三十一。” “什么?” 楚支颐注视着她,重复了一遍:“我三十一岁,比你还大两岁。” 扶疏:“……” 所以呢? 在认真反驳她的话吗? 她的夸奖呢?听不出来吗? “你年纪轻轻,倒确实是不太会照顾小孩儿。”楚支颐伸手戳了戳扶鹿的小脸蛋,像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念在楚支颐今天捎她一程,扶疏只能黑着脸不反驳。 气氛重新陷入了沉默。 片刻,楚支颐轻声笑起来:“逗你玩。” “谢谢,楚总,很好笑。”扶疏面无表情道。 看她真的有些恼了,楚支颐才咳嗽了一声,低声解释道:“我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所以比你会一点。” 楚支颐结婚有孩子了? 扶疏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可楚支颐年纪不小了,长得不差,条件也不差,结婚生子实属平常,她也没有惊讶很久。 “不好意思,占用了楚总的时间。” “不用不好意思。”楚支颐道:“我和太太前两年已经离婚了,她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 扶疏心里的小人已经惊讶地跳了起来,一不小心就听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私事,而她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形 扶疏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费了半天劲,还是想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她只能磕磕绊绊道: “楚总,至少……孩子是你的。” 话一说出口,扶疏懊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还有一句“你别难过”忘记加了啊! 怎么听这句话都很奇怪吧。 扶疏在心里直呼救命。 果然,楚支颐眉心微蹙,古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哭笑不得:“扶小姐,我中文不好,但你刚才那句话应该不适用吧。” “嗯。”扶疏艰难地点了点头,学着楚支颐的样子,解释道:“逗你玩。” 楚支颐送了她回家。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扶疏忘之脑后,与此同时,另一件事被她提上了日常。 扶疏决定去相亲,经过这件事,她确实觉得有两个人一起照看孩子也不错。 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 沈老师做中间人,让她和之前说过的相亲对象交换了联系方式和电话。 扶疏和对方聊了几句,对方好像很忙的样子,回复的消息时常都很慢,花了几天才确定了见面的事件地点。 在此之前,扶疏带着扶鹿去医院看望鹿哟哟,鹿哟哟仍旧躺在病床上,扶疏却像一个老太婆,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关于扶鹿的事。 比如扶鹿已经学会了用筷子,比如叫她的名字会有反应。 鹿哟哟躺在病床上面容沉静,说着说着,病房里就陷入了漫长的寂静,慢到在这里度过的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折磨。 鹿哟哟始终不会给她任何反应。 扶疏坐到手脚冰凉才起了身。 台风天气过去,工作室的装修也提上了日程,她带着孩子不方便脱身,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时萱去现场看看,扶疏很偶尔才会去。 但在相亲的当天,沈时萱临时赶活动,去不了。 扶疏看还有时间,就去了趟工作室看进度。 工作室已经刷完了油漆,味道还有些重。 扶疏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完成得还不错,就是临走的时候,看了眼电路线的安装,似乎有点太乱了。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却被相亲对象的电话催促着匆匆离开了。 路上,沈时萱发了消息过来调侃她:听我妈说,你的相亲对象虽然离婚,还带着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但年轻有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哦,加油! 扶疏笑着回复了她一句,却看着那一串描述出神。 总觉得很熟悉。 想了半天,扶疏才终于想起,在医院里楚支颐说的那些话。 “我和太太早两年离婚了,她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 “我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所以比你会一点”。 这个世界不会真的这么小吧?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人类高质量相亲奇葩 扶疏到了一家颇具情调的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穿西装打领带的对象,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收拾得还算干净,但算不上多好看。 扶疏喝了口咖啡,心想相亲果然不靠谱,只要不是少胳膊少腿都是帅的。 “你好,我是彭希姚。” “扶疏。” “扶小姐,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对方友好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扶疏刚打算委婉地客套一下,没想到,他接着说道:“你长得这么漂亮,喜欢你的男人一定很多吧?” 如果不是彭希姚脸上的笑容过于憨厚老实,扶疏简直认为这句话可以上升到人身攻击。 “嗯。”扶疏点了点头,从苏宴到俞鹤汶,她确实算得上受欢迎。 “我喜欢比较传统的女孩子,就是能够在家里带孩子做饭……我不是说要你做家庭主妇,我也理解现在的女孩子都读过大学,我听阿姨说,扶小姐是名校毕业,这很好。” 彭希姚似乎对相亲十分习惯,张嘴就滔滔不绝:“你要是想工作,我也没意见,我就是想拥有一段稳定的关系,我不夸张地说,我的前妻长得就很漂亮,比你漂亮多了,日子过不到一起去,我也就想开了,还是踏踏实实生活比较好。” 扶疏挑了挑眉,忍不住对这个彭希姚刮目相看。 在聊天软件上看起来那么沉闷,私底下却这么多话。 什么稳定的关系…… 直接说想找一个倒贴的保姆不就得了? 现在的男人怎么都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呢? “听说彭先生年少有为?”扶疏喝了口手边的咖啡,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彭希姚正了正手上的领带,挺起胸膛笑道:“我在市中心和城南各有一套房子,都是学区房,我是公务员,正副级,工作比较稳定,我听说扶小姐还在创业阶段?财务方面的话,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分开打理比较好。” “我看扶小姐,也不像是那种拜金肤浅的人。” 这个彭希姚不愧是混官场的,真的是很会说话。 一段话里,好话坏话掺杂着讲,一口气哽在半道上不上不下,难受死个人。 “这个都好说。”公务员的福利和待遇不消多说,这个年纪混到这个位置,财产也基本相符合。 “方便问一下,彭先生和前妻为什么离婚吗?”扶疏既来之则安之,抱着听八卦的态度,倒是想看看能有多奇葩。 “我前妻长得好看,可她是专科毕业,我们差太多了,虽说当时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认为她配不上我,但那时候太年轻了,脑子一热义无反顾地就结婚了。”彭希姚有点感慨。 “她每个月那么点工资,基本都是靠我在养活家里,沟通方面也不顺利,她总是抱怨很多,我太累了,所以就离婚了。” 扶疏安安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出现在字里行间的前妻了。 “大部分的家庭都是这么过的,我哥哥嫂嫂也是,我嫂子很贤惠,家里伺候得很好,唉,她……”彭希姚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说了。” “我觉得如果是扶小姐,我们之间的沟通和话题应该会比较顺利。” “这么说,彭先生的学历应该很高吧。”扶疏笑道:“博士还是硕士?” 彭希姚偏黄肤色的脸上出现了些许不适,他的语气变得生硬还有点不爽:“我是本科毕业,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还是早点出来工作赚钱。” “要不是我工作早,现在还在基层熬呢。” 扶疏抬手扶住了额头,怕自己表情管理失控,忍不住破口大骂。 “扶小姐,学历这么高,现在还不是个无业游民。”彭希姚讲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咖啡,教训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喝什么咖啡,苦得要死,我们国家的传统茶叶不是很好吗?” “彭先生,我觉得我们谈得也差不多了。”扶疏忍了忍,实在是忍不住。 事实上,忍什么呢? 这辈子她只对一个人忍气吞声过,那就是宋寒洲,但那没办法,谁让当初自己非要喜欢他,所以活受罪,只能忍着。 今天的这个相亲对象,简直是朵人间奇葩。 不止是将前妻当做免费保姆,自己学历也不高,还看不起别人学历低? 碰到比自己条件好的就使劲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菜都还没上呢?”彭希姚愣了愣,“你不饿啊?” “不饿。” 彭希姚眨眨眼,冷笑了一声,显得有点扭曲:“我知道了,扶小姐这是借口吧?这顿饭是我花的钱,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就这么走了?” 面前白色蕾丝餐布上,放着两盆装点精致的牛排、面包冰淇淋、奶油南瓜汤和烤虾,还有两杯咖啡,装饰的新鲜花卉上还沾着露水。 “如果彭先生有需要,我可以结清这杯咖啡的钱,至于其他的我一口都没吃,我想我不需要付钱。”扶疏面带嘲讽,已经无法再装出心平气和。 “呵,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还没人要,你想占便宜就直说,这不就一顿饭吗?我还请得起。”彭希姚阴阳怪气起来。 扶疏都要被气疯了:“彭先生刚才不是还说财务分开管理,怎么现在不算数了?” “我说的是我们在一起以后!”彭希姚脸红脖子粗地争辩,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你都生两个孩子了,早就是个赔钱货了,我愿意接盘是我自认倒霉,你还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呸!” 扶疏眉心一跳,跨出去半步的脚忍不住收了回来。 “我扶疏毕业于重京名校M大,名下个人资产不算上投资超过七位数,还有我不是无业游民,认真论起来,我是公司老板。”扶疏道:“不客气地说一句,从发育起,我被人从小追求到大,实在不懂彭先生的自信从哪里来,追过我的人哪一个都比你有钱,有地位。” 最后一句台词有点羞耻,可说出口之后,扶疏发现这只是个陈述句。 彭希姚站在对面,似乎已经惊呆了。 他们站起来对峙争吵,很多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彭希姚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手不小心碰到了餐桌上金属质感的刀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你都这么大年纪了!” 扶疏简直是想打出一个问号,这么多年了,男人贬低和看轻一个女人的角度还是这么单一。 无聊透顶。 “再见,彭先生。” 扶疏头也不回地出了西餐厅,新鲜的风灌进肺里,那种闷在心里的怒气好受了许多,她却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进去再骂一顿。 什么人啊? “扶疏!”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磕学家洞房不败 不多时,沈时萱开着车就来接她了。 扶疏坐上车后,沈时萱一直不停地追问相亲细节,扶疏无奈一一道来。 沈时萱时不时笑两声,然后一副受教的样子:“好奇葩,男人,真是一个神秘的物种。” “这么说起来,楚总真的是好多了。”沈时萱今天去签生产线的合同,应该是见了面,“你都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么貌美的总裁,虽然和我们宋总比起来,差了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都离了婚,差在哪?”扶疏不明白。 “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宋总呢。”沈时萱有点惊讶,片刻后笑道:“当然是因为宋总和他的太太太好磕了,神仙爱情。” 扶疏坐在一旁,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多年都白活了:“你再说一遍?” “宋总和他太太超级恩爱,好羡慕,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才能公开发糖。” 沈时萱兴致勃勃,没看出扶疏的脸色不好,“我发个网址给你,很多人都在里面磕,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会被查。” “……好。”扶疏沉默着答应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和宋寒洲恩爱的对象是他的太太?” “是啊。” “宋太太?” “对啊。”沈时萱眨眨眼,觉得扶疏这些问题简直是废话,“我记得宋太太上过几次新闻,不过好像没说过她叫什么,只说是宋太太,藏得也太好了吧。” 扶疏没再搭话,低头打开了沈时萱发给她的网站链接,是一个论坛。 论坛的名字还很奇葩,叫总裁今天装蒜了吗 扶疏简直充满了问号,论坛主的ID也很风骚……叫做洞房不败。 如果不是沈时萱有言在先,她简直手一抖就要点举报了。 故事的主人公一个叫总裁,一个叫小助理,人称代词简直不要太明显,就是故事内容令扶疏费解。 根据洞房不败的讲述,在学校门口,事业有成的大总裁对还没有出象牙塔大门的小助理一见钟情,为了和小助理说上一句话,甚至每天都在学校门口蹲守。 直到有一天,总裁把偷偷尾随小助理的变态教训了一顿,没想到悲催的被小助理发现了,总裁不希望自己在小助理的形象这么惨不忍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说出去”,然后就跑了。 评论区。 采姑娘的小蘑菇:总裁,我小流氓的出场费麻烦你结一下。 老衲看花:没人知道二十岁的总裁就很能打了吗? 污力小少女:这都是真的吗?总裁也太怂了吧?呜呜呜可还是好戳哦,为了和心上人说句话,这是什么变态纯情的设定。 萌态尤物:总裁,放开那个女孩,冲我来。 后面的评论几乎就是歪楼了。 扶疏坐在副驾驶,整个人都是蒙的。 这段故事,说是假的,却又完全能够对得上,但说是真的,简直是与事实严重不符合好吗? 手机屏幕上的字体方正端庄,扶疏却觉得很陌生。 宋寒洲在学校小巷子一跃而出,和她说的那句话,与这里写的字,一个字都不差。 怎么……可能? 扶疏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滑到了结婚那天,婚礼是保密的,并没有对外公布,镇楼图就是一张在线截图。 评论区置顶:总裁一个晚上都在社交软件上线下线,宛如有那个恐婚症。 底下的评论嘻嘻哈哈,也有人质疑过度脑补。 楼主贴心地附上了一张截图。 那天所有的私信,宋寒洲都回复了,虽然简短,但确实是本尊。 扶疏觉得这个世界荒诞不羁到可怕。 明明不是这样,为什么这个楼主能讲得这么传神? 扶疏几乎是带着一股怒气往下继续翻,翻到总裁和小助理婚后相处不太愉快,总裁每天面无表情地拉着人加班到深夜,一群单身狗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直到有人猜出了总裁的用意,递交了一份表皮为“论格拉日朗日定理的中值推广”上去,而内里的内容不忍直视。 ——希望总裁能够多多学会暗示和调情。 桃子小汽水:我单身,你们也别想好过。 奶酪陷阱:总裁内心,没有一个员工是无辜的。 村里有个小和尚:恋爱不能创造GDP,但恋爱不顺的总裁能。 往事随风:这就是总裁的赚钱之道? 扶疏心道:……宋寒洲那是不乐意! 离谱的是文件的最后一页,清晰地印着宋氏总裁的印章。 扶疏曾经是宋寒洲的助理,对这枚印章的特殊印记,记忆深刻。 出自当时很有名的一个设计师,他的作品很难模仿。 印章刻字里,藏了一朵牡丹。 扶疏打死也不会相信,宋寒洲会做这样的事。 所以谁偷走了宋寒洲的印章? 扶疏忍不住在楼下回复:宋寒洲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希望楼主不要再传播谣言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管理的警告。 管理:卧槽!快把她弄出去!她不要命了! 然后,扶疏的登录页面就变成了404,网页已丢失。 扶疏:“……”这都是什么样的磕学家? “怎么了?”沈时萱在旁边不明就里,“你这么快就看完了?怎么样?” 扶疏同情地看了眼沈时萱长在脖子上的头,淡声道:“不信谣,不传谣。” “这怎么会是谣言呢?”沈时萱不服气,“这个楼主讲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证据,而且不是假的,绝对保真,我纵横网圈这么久,这是我磕过最真的CP。”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什么说我的CP是假的。”沈时萱很不高兴,“人家好心跟你分享。” 扶疏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 论坛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她除了是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反驳。 “我不感兴趣。” “哦,难怪,那我们还是说回楚总吧。”沈时萱的性格非常乐观跳脱,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你觉得我要是追他,怎么样?” “追楚支颐?”扶疏有点震惊,“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啊。”沈时萱停在了红灯路口,“我对楚总一见钟情,他也太帅了吧,人很有礼貌,还很绅士,说话声音也温柔,简直是我梦中情人。” “时萱,你和楚支颐接触不深,根本不了解。”扶疏蹙起眉心,忍不住劝道:“如果你只是看上了他的皮囊,我觉得你还是再想想,别脑子一热,搞得到时候彼此尴尬。” “哼!”沈时萱非但听不进去,还很不高兴,“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喜欢我?难道就你懂得看人,我就不会吗?我觉得楚总很好,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每日情书 “我只是想跟他谈个恋爱,又不是要结婚生孩子,你怎么语气跟我妈似的。”沈时萱眼眸沉沉如霜,“你看不起我?”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人在多巴胺上头的时候,还真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没有,喜欢就去追吧。”车子停稳之后,扶疏解开了安全带,想起办公室里楚支颐口中的“宝贝”,她总觉得沈时萱要栽跟头。 可在医院里,楚支颐帮助过她,确实是很温柔的人。 想不出个所以然,扶疏折中道:“楚支颐……外冷内热,也许你们会很配。” “真的吗?”沈时萱这才高兴了起来,“我也觉得楚总不错,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他吧?毕竟人家那么优秀。” “你也不差,现在已经是一家工作室的老板娘了。”扶疏笑着揶揄。 沈时萱却不觉得尴尬:“我觉得也是,我和楚总很般配,那我就从明天开始追求楚总!” “为什么是明天?” “今天太累了,追不动了。” 扶疏:“……” 在深蓝签完合同之后,第一笔款项很快就到位了。 因为天气的原因,工作室的装修耽误了一点时间,但现在已经进入了收尾的阶段。 该招人了。 工作室刚装修完没多久,算不上多大,但根据沈时萱的眼光,装修得很时尚轻奢。 招聘广告贴出去之后来的人三三两两,普通的岗位都不难,只有最重要的部分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扶疏和沈时萱一起坐在馆藏工作室的茶水间,沈时萱随手扔掉了一份简历:“这都是第十八个了,不是半吊子就是不满意,唉,找一个好的设计师好难。” 扶疏盯着那些送上来的简历还在筛选,没答话。 沈时萱从电脑背后露出小脑袋,眨着眼睛问她:“还有人来吗?” 扶疏顿了顿,只能摇头:“没了。” 沈时萱的失望很明显,事实上扶疏也觉得这件事十分棘手,她并不是时尚领域的老饕,所凭借的只不过是当阔太太时候,对于奢侈品和对商务的了解。 但馆藏想要成功,手工定制的分量至关重要。 一个好的设计师的分量,不言而喻。 “你说我们还能在今年之前找到设计师吗?” 馆藏的装修完成之后,南市已经进入了深秋,沈时萱还穿了件露肩的咖色小毛衣,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不知道。”扶疏并不确定,“再看吧。” 这样的答案模棱两可,沈时萱心里更烦躁了:“怎么就没一件事是顺利的呢。”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起来,扶疏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谁啊?” “深蓝的人。” 扶疏摁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扶小姐,您好,我是深蓝的总裁助理,易魏薇。” “您好。” “第二笔款项今日会到您的账户,不知道扶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时萱张嘴就要想要抱怨,扶疏却抢先一步摇了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改天一起我们去深蓝的时候,再跟楚总具体沟通吧。” “好的。”易魏薇温柔的嗓音还在继续询问,“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呢?我可以为您登记。” 扶疏看了眼对面,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要去吗?” “我?”沈时萱有点犯迷糊,“我去干什么?” “你不想见楚总吗?” “想。”沈时萱眼睛一亮。 扶疏和助理约定了时间。 “扶疏,刚才你说要见面沟通,是在给我制造见面的机会吗?”沈时萱满脸写着惊喜,“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为什么这么会见缝插针?我要是有你一半机灵,我和楚总什么不行,我和楚总早就什么都行。”沈时萱的用词向来不是很准确。 扶疏无奈地看着她,却想起不太好的事来。 彼时,扶疏才刚进入宋氏集团,成为宋寒洲的助理。 宋寒洲每天的行程都很忙,每天的工作比她想象得还要多,前三个月光是适应,她就花了大力气,除了工作往来,几乎见不到人。 这让扶疏觉得沮丧,也觉得暗恋毫无希望。 转折是从处理一些私人物品开始,最初是那些情书和粉丝来信,扶疏每次都会偷偷扣下处理,扔掉之前,所有的信件她都会拆开看。 那些字里行间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令人的心情像泡在柠檬里一样迅速发胀。 扶疏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垃圾信件,她把这些扔掉,是给宋寒洲减负。 很快,有一天中午,扶疏站在楼梯口一边啃午餐,一边看信件:“枝寒松绿,风沙消亡,宝贝,可以回信,不要吝啬你的语言,我在梦里见你,为一切不顾生死,听到无数为想念你失去的灵魂重量,都在发出哀鸣,你最好来,不然我撑不下去。” 文字所能够承载的重量,远远超过扶疏这个理科生的想象,她每天都被这些女生写给宋寒洲的信件感动。 扶疏一边唾弃自己是个卑鄙小人,一边还是无法控制地扔掉了这些精美的带着香气的信。 她知道这样的恶劣叫做——嫉妒。 直到那天,宋寒洲因为有事中途折返,正好看到她在读信。 “你在这干什么?” 那时候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手里的午餐和信件一起掉在了地上。 回过头,她见宋寒洲站在原地,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信纸。 他一字不差地念完了上面的文字。 扶疏站在原地,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和羞耻,恨不得能从地球上消失。 “陈瑾?”宋寒洲翻到了背面,仔细看了半天,似乎没有看懂,“这是什么?” 扶疏支支吾吾道:“粉丝……粉丝来信。” “这些都是吗?”宋寒洲指的是她身旁散乱的信件,还有座位上的鲜花、玩具和礼盒。 扶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几天了?” 扶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几天? 一天就行,自己什么万人迷人设自己不知道吗? “这是今天刚送过来的份。” “今天?”宋寒洲将信件递给她,扶疏看了一眼,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么说,每天都有吗?” 扶疏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我怎么没见过?” 面对宋寒洲的询问,扶疏只能低头,脑子却像是生了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扶特助,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在给你机会说实话,不然我可以自己查。” 扶疏一下子抬起了头,查起来什么的也社死了。 人事处分上要怎么写她这件事…… 善妒? 这……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临阵脱逃 无奈之下,扶疏只能小声地据实已告:“我扔掉了。” “扔掉了?”宋寒洲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抱着手臂质问她,“每天送来的信件你都看过吗?” 扶疏转了个身,面对着宋寒洲,小声回答:“有时间的话都会看。” “这么说,会有漏看的信件,对吗?” “嗯…。” “万一这些信件里有我在等的信件,耽误了我的好事……”宋寒洲的语气带着特有的慵懒和倨傲,质问她时微妙地介于指责的边缘,“扶特助,你负责得了吗?” 扶疏站在原地,脸色退却了羞耻的热度,变得煞白。 宋寒洲短短几句话,都是戳着她的心窝子。 原来宋寒洲会看粉丝来信,甚至和其中几个人关系还不错,而她和宋寒洲每天都见面,却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好嫉妒。 “我负责得了。”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还使人头脑发热。 宋寒洲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一向低眉顺眼的小助理,难得会顶撞他,轻声问道:“你要怎么负责?” 她纯粹就是说话没有经过脑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负责。 扶疏小心观察了一眼宋寒洲的脸色,他面容平静,眉心微蹙,夹杂着不耐。 舌尖都被这个表情刺激得发苦,她不得已忍下了心里那点异样,小声道:“宋总要是喜欢,我可以写,每天都写。” “扶疏?” 扶疏回过神,看向眼前的沈时萱,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 扶疏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有勇气做出这番举动的,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替自己尴尬。 但缺德的宋寒洲没什么意见地点了头,让她好好回忆信件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写,手写! “咳。”扶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每天一封情书,她写了整整大半年,还被宋寒洲提醒单独写进工作汇报里,包括字数和出处,都要一一注明。 这件事让扶疏明白,写情书除了有练字的效果,根本没屁用。 丢脸的事,数不胜数。 她当然比沈时萱有经验。 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你在想什么?”沈时萱凑过去问她,“你刚才脸上的表情好丰富哦,我都没怎么见过你这副表情,就好像……” “咳,你快去吧。”扶疏催促道:“不然一会儿迟到了,可就见不到你的男神了。” “哦,对,男神!”沈时萱出门的时候,都还不忘放浪地冲她眨眨眼,送了一个油腻的飞吻。 扶疏坐在茶水间,失笑地抖了抖鸡皮疙瘩。 南市今天的风很柔和,深秋的阳光带着寒意,扶疏留在办公室里,确认了一遍深蓝的款项,联系了外聘会计核对。 不曾想,出门的时候那么一往无前的沈时萱,却在她沟通工作到一半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扶疏,呜呜,我不敢去。”沈时萱的声音从电话里听来分外可怜,“我害怕,我根本就不懂这些,我怕到时候我给你丢脸,掉链子,多花钱……而且楚总的问题也太刁钻了。” 沈时萱像是生怕扶疏不同意,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往外说:“我不仅回答不出来,到时候还会显得我很蠢,我觉得这不利于我俩搞对象啊,你知道我的定位一直花瓶……扶疏,你快帮帮我。” 扶疏:“……”虽然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但怎么就这么想打死她呢。 “你现在在哪?” “我堵在调头的高架上了。” 扶疏简直不能相信,半个小时还豪言壮语要追求楚支颐的沈时萱,会在短短的时间内临阵脱逃。 楚支颐又不会吃人? 扶疏正想说,到时候开个蓝牙,她可以在远程教,可沈时萱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扶疏,我这里……信号太差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挂了啊。” “嘟嘟嘟……” 扶疏听着这催命似的忙音,简直想死。 楚支颐的约定时间在下午三点,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及。 扶疏收拾好东西,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但到了楼梯口,等楼梯的人太多了,扶疏等了三趟,一脚踏进去顶楼的时候。 一个身影正好从一间占地面积非常大的会议室出来,她远远地朝着扶疏微微一笑,笑意却是礼貌疏离,不带温度。 楚支颐的助理易魏薇:“扶小姐,不好意思由于您没有遵守约定时间,楚总已经进入了会议室,麻烦您坐在这里稍事休息。” 扶疏企图解释:“对不起,原本过来的是我的合伙人,但她在路上……咳,出车祸了,所以我只能临时赶来,我发誓,我已经尽快了,能不能……” 易魏薇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微笑道:“不能。” 扶疏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不能哈。” “扶小姐,您应该明白楚总作为中国地区的执行总监,每天要出席的会议,要见的人数不胜数,楚总的时间非常宝贵,希望扶小姐能够体谅。” “那我今天还能见到楚总吗?他会议结束之后还有其他行程吗?” 易魏薇愣了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里有对她浪费其工作时间的不愉:“稍等,我看一眼楚总的行程。” 然而,扶疏并不在意,受点白眼简直是求人最低的门槛了。 “楚总今天会议结束之后,没有其他的行程了。” “那我能在这里等吗?” 易魏薇笑了笑:“不好意思,楚总今天的会议是每季度的全球分区会议,和其他地区的执行人一起进行,会议结束的时间我不能保证。” “嗯……好。”扶疏还是决定等一等,坐在了一旁的会客区。 易魏薇看着她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扶小姐,想等就等吧,但这里是深蓝的执行人办公室楼层,有很多重要的文件,虽然我相信扶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还是希望扶小姐不要乱动。” “好。” “恕我失陪。”易魏薇朝她四十五度,鞠了十分标准的躬就踩着恨天高离去了。 扶疏望向易魏薇的背影,却被她这一身穿着吸引了。 宋氏已经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财阀集团,形形色色的员工数不胜数,可和深蓝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 好比易魏薇,她高高扎着高马尾,用一个银色的镂空发环固定,发尾甚至还大胆地挑染了孔雀蓝和樱花粉,敞开穿的V字领蓝色吊带针织衫,配了一条金属皮革质感的银色一步裙,一览无余地展现着娇美优越的女性线条,大胆奔放,热辣性感。 那是一套令人找不到合适的季节去展示的衣服,往往只会出现在博主的照片里。 然而现在却真实穿在深蓝的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八九不离十 扶疏感慨深蓝的自由,也感慨衣服穿在人身上带来的视觉感受。 不同的风格,给人不同的感受。 温柔的人会变得狠厉,性感的人也能变得清纯,仿佛手机里的美颜滤镜,挑花了眼。 如易魏薇所说,会议进行了很久,期间她在会客区。 一直等到深蓝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已经下班了,会议室的门才被人打开了。 楚支颐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一直捏着自己高挺的鼻梁,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 易魏薇早一步等在会议室门口,将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 “你去把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再核对一遍。”楚支颐的话还没说话,不经意撇过头就和扶疏四目相对了个正着。 “你先去忙吧。”楚支颐对易魏薇道。 扶疏赶忙上前,跟上了径直往办公室里去的楚支颐。 “坐。”楚支颐深邃的眼窝半阖着,困得随时都像能睡过去,“扶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扶疏顿了顿,道:“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能够传达出意志的设计师。” 楚支颐按着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歪过头看扶疏,嗓音因为疲倦有些沙哑:“所以?” “我们希望能够问深蓝借一个设计师。”扶疏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但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扶小姐,你懂不懂规矩?”楚支颐站起身来,往办公桌后走,像是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在别的品牌的地盘,公然要设计师,你是胆子太大,还是太白目?” “我知道深蓝收购了一部分宁氏资产,从时间上算,应该刚走完手续……”扶疏后半句话留给了楚支颐。 “你想借前宁氏的设计师?”楚支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打量扶疏,半晌才笑道:“你胆子不小。” “谢谢夸奖。”扶疏灿然一笑,权当楚支颐是看得起她了。 楚支颐随手翻了翻资料,忽然抬起头来道:“你好像对收购流程很熟悉。” 扶疏的瞳孔不自觉震了一下。 她一时嘴快,慌忙低下头讪笑:“我……看了新闻。” “嗯。”楚支颐注视了她一会儿,像是跃跃欲试想把人剥开一探究竟般的眼神,“借你一个设计师,也不是不行,但……” “价格另算。” “什么?”扶疏懵了一会儿。 “这些设计师属于我们公司财产的一部分,我租借给你,难道不应该重新起一份合同吗?”楚支颐反问她道。 好的设计师赚得比她的启动资金都多,一天的酬劳都够把馆藏买下来了。 她根本就无力承担,别说支付薪水了。 楚支颐摆明了要她知难而退。 但现在工作室已经租用了,如果拖着,就是在烧钱。 扶疏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提议道:“设计师毕竟是深蓝的人,深蓝有更好的工作环境,如果我借过去的话,我怕我这棵小梧桐留不住深蓝的金凤凰。” “不如这样,租借设计师就算作我向深蓝购买服务的劳务合同?”扶疏在心里暗暗祈求楚支颐一定要答应。 这就好比买下一整栋别墅的钱她没有,但是租借的话,勉强还能支撑,缩减成本。 楚支颐望向她,疲惫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立体深邃的眉眼变得柔和含笑,道:“扶小姐,真的是个聪明人,不知道以前在哪里高就?” “我没有工作过,毕业之后一直在家里,最近才出来创业。” 扶疏的谎话讲得毫不费力,她不管楚支颐能不能相信她拙劣的谎言,反正这是她的私事,不需要向楚支颐交代。 “好吧。”楚支颐耸了耸肩,很快就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我会让易秘书尽快准备好合同,第一时间就会发给扶小姐。” “好。”扶疏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去。 身后,楚支颐问她:“扶小姐,今天的车还好吗?” 扶疏不自觉回过头,看着雪人,道谢说:“嗯,那天的事多亏了楚总。” “举手之劳。”楚支颐手搭在一边,问道:“扶鹿呢?怎么样了?” “痊愈了,还学会自己吃饭了。”扶疏想起家里娇气的女儿,不自觉笑道:“她现在特别有力气,要是哭起来,我都快抱不住她了。” 楚支颐坐在位子上,静静听她说,美丽得不似凡物的眼珠一瞬不错,轻声道:“那就好。” 之后便没了话,扶疏等了一会儿,确认楚支颐没有其他事要问她之后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沈老师给她留了饭菜。 许是沈时萱自觉今天确实做得不地道,殷勤地给她热了饭菜,摆在桌子上:“怎么样了?” 扶疏看着她,故意板起脸不说话。 她伸手端起碗,默不作声地吃饭。 “扶疏,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沈时萱立刻嘟囔着嘟起嘴,“你知道我没有你那么会讨价还价,我是怕被坑了,你就不要怪我了,你想我上次去现场,不就在门口被骗了三十万吗?” 提及这件事,扶疏的脸色稍霁:“钱追回来了吗?” 沈时萱苦笑了一下:“骗子团伙已经抓到了,但钱没剩下多少了,我现在具体数额还不知道。” “嗯。” 其实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很多诈骗案,尤其是通过网络进行的诈骗案,往往不了了之。 “你今天见到楚总了吗?”沈时萱只惆怅了一会儿,马上就打起来精神,询问她,“怎么样?” 扶疏简短地将事情重复了一遍。 “你好聪明哦。”沈时萱不算十分了解,但大致能明白,“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和宁氏一样,拥有同款设计师了?” “太棒了吧。”沈时萱赞叹着,“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二十岁的时候,拿着两千五的工资却已经拥有了豪华座驾,想想就过瘾。” “别高兴得太早。”扶疏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提醒道:“在还没有签合同之前,一切都是变数。” 沈时萱撇撇嘴:“八九不离十了嘛。” 事实是沈时萱说错了,扶疏的提议并没有为她们解决实际困难,哪怕是作为劳务租借,这依旧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以她们的预估营业额,几乎一大半都要割让给深蓝。 如果一旦业绩不达标,随时会破产。 太冒险了。 扶疏看着那份合同,委婉地和楚支颐连线,提出想换一个设计师,理由是调性不符合。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好在楚支颐看懂了。 易魏薇发过来的合同修改了设计师的姓名和金额,虽然便宜了不少,但扶疏看着那一串数字,还是很头疼。 如果继续沿用沈时萱的比喻,那就是她拿着两千五的工资,哪怕今天一只两万多的MC奢侈品包包打了一折,价格在两千多块,已经算得上非常友好,但她还是囊中羞涩。 馆藏自从正式打开门招人开始,已经整整两周了。 扶疏照顾孩子的时间已经被大大压缩,每次她去沈老师的房间里接孩子,沈老师什么都没说,可眼睛里分明是疲惫且责怪的。 扶疏有点不好意思,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上次的相亲不欢而散,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说了什么,总之沈老师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提起让她找个人再婚这件事。 在设计师这件事上几番商议不下之后,扶疏写了一份长长的邮件给楚支颐,得益于在宋氏一天一封情书的锻炼,她写得还算措辞恳切,真情流露。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扶疏忐忑不安地打开,最底下却只有两个字——已读。 扶疏觉得这个设计就很不人性化,写什么“已读”,应该写“已读不回”,或者“已读但没有时间,先放一放所以不回”。 看起来多么具有人情味。 扶疏窝在书房前,抬眼就是双开的窗户,夜幕像摊开的景泰蓝,串着无数颗星星,静谧温柔。 她的心却没有熨帖下来,反而焦躁难安。 创业的激情正在一点点退却,那些不如意堆砌起来,原来真的能够阻挡很多事。 在沈时萱面前,她却不能够表露。 创业好难,人生好烦。 扶疏想大声叫一声发泄一下,可“啊”卡在了喉咙口,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娇气包,只能忍下了。 在婴儿床旁看了会儿,重新泡了一杯咖啡,扶疏才着手重新写合同和协议。 好不容易卡在早上九点半准时发了过去,楚支颐却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意思是让设计师自己选择留在深蓝,还是去馆藏当首席。 扶疏:“……”傻子都会选吧。 来不及抱怨完,楚支颐在社交账号甚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非常简短:很抱歉,楚小姐,他们都认为你的条件欺人太甚。 扶疏抿了抿唇,除了觉得疲惫和挫败,却隐隐的没有太过于意外。 宁氏早前在时尚圈的地位如泰山,那些设计师都曾经仰慕宁氏的名声,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进去。 馆藏名不见经传,谁会愿意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还拿这么一点无异于宁氏的实习工资过来呢? 扶疏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时萱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她似乎还在秀场做准备。 环境过于嘈杂,她听得也不太认真:“啊?为什么没人愿意过来?你改合同了吗?” 扶疏看了眼左手边的合同,她把劳务合同里的劳务性质改成了临聘,但职位改成了首席设计师,而实际上这就是看起来好看的一个名词罢了,没有任何实际加成。 沈时萱听完之后,也不吱声了。 大概是在感慨她们的穷酸。 因为设计师迟迟定不下来,沈时萱和扶疏碰面吃饭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默,两个人都隐隐在担忧,似乎都对这个一开始就难产的创业计划非常迷茫。 好在这样的窘境没有持续太久,到了第三天,有一个设计师上门来面试。 沈时萱开门的时候,看见这位上门的设计师愣了下,继而道:“帅哥,秒思科技在对面。” “我找馆藏工作室。” 沈时萱忙不迭把人请进了门,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扶疏看了眼设计师递过来的简历,粗略一看,她就被简历上漂亮清晰的花体字吸引了。 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的手上,手非常修长,非常漂亮,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仔细看,指侧还带着薄茧。 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 简历的左上角是一张蓝底的一寸照,年岁看起来和如今相差无几,照片上的人眉目狭长,厚重的骨相支撑着单薄的皮相,既少年又成熟。 视线往右看,姓名栏写的是——殷白商。 从毕业院校到获奖经历,扶疏看得很仔细,尤其是获奖经历,简直满满当当写满了一整栏。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获奖经历下的从业经历,空空如也。 扶疏抬起头问道:“你没有就业过,对吗?” 坐在对面的殷白商一件蓝色衬衫配着灰色的西装裤,脚下却是一双白色的球鞋。 一看就是刚出学校,还没有完全适应社会的样子。 此刻,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右手却搭在左边的双肩包带子上,一副防备不已的姿势:“嗯。” 扶疏看了眼沈时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来面试的殷白商,唇角毫不避讳地露出笑意。 “咳。”扶疏咳嗽了一声,提醒有些过火的沈时萱。 “我看你的履历,无论从毕业院校还是在校表现都很优秀。”扶疏没有从一开始就介绍工作岗位,而是问了一个非常困扰他的问题,“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馆藏呢?” 沈时萱一听这话,马上就不乐意了。 公司里好不容易来个这么好看的帅哥,扶疏这句话像是把人往外撵似的。 “我们馆藏很好的。”沈时萱连忙道:“大家年纪相仿,相处起来会很愉快的,而且老板还是像我这样的大美女。” 殷白商这才回过头看了眼沈时萱。 那种打量的眼神,扶疏在鹿哟哟身上见过,仿佛掀开了一个人的皮肉之躯,肆无忌惮地勾勒欣赏底下的白色头盖骨。 须臾,殷白商道:“嗯,你的颅骨长得很漂亮。” “我知道我长得……”沈时萱双手捧着脸,笑眯眯的眼睛却在想清楚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僵住了,“你说什么玩意儿?” “颅骨。”殷白商认真解释道:“就是你额头到后脑勺的这一部分线条,非常圆融,而且比例很恰当。” “啊,这……”沈时萱的眼神变得有些一言难尽,默默闭上了嘴。 没了沈时萱的打扰,接下来的面试顺利了很多,几乎就是扶疏问一个问题,殷白商做出解释。 从话里扶疏大概能猜出来,殷白商的优秀让他在宁氏获得了认可,但因为一些难言的环境因素,所以尽管他大四拿到了offer,却在犹豫要不要去。 刚好,宁氏被收购,深蓝的通知下来,给了殷白商一个选择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一看就很阴间的“晴时雨” “我需要一个机会。”殷白商如是道:“属于我的机会。” 扶疏大抵能理解殷白商,一如理解刚进入宋氏的自己。 她翻看了殷白商的作品,即便她不懂艺术,也不是专业出身。 可作为一个普通人,扶疏也能感受到作品里的美感。 细腻温柔,奇幻瑰丽,非常独特。 “殷先生,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扶疏将简历放到一边,开门见山道:“我们馆藏的情况,深蓝那边的人初步肯定也和你交代过,另外,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深蓝说,馆藏会给予我高度自由,不会干涉我的创作,对吗?” 扶疏坐在对面,眉目含笑,心里却在想我一个一笔画鱼的理科生,沈时萱一个走秀的模特,我们能对你的创作理念干涉什么呢? 如果鹿哟哟在,说不定还能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但现在一切都还在原始阶段,没有步入正轨,凑合过吧。 “是的,殷先生。” “那好。” 殷白商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就和她们敲定了这件事。 扶疏站起身,和殷白商友好地握了个手。 见状,一旁的沈时萱也兴奋地站了起来,然后伸出了手。 殷白商转过头,与沈时萱四目相对,却顿住了,手在半空中收了回去:“您好。” 沈时萱:“……” 殷白商很快就走了,并且和她确认了上班时间。 等人出了门口,沈时萱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委屈地朝扶疏抱怨:“他什么意思嘛,人家女孩子都已经伸出手了,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难道你不会吗?”扶疏问的是一个疑问语气表陈述。 沈时萱讪笑两声,扭捏道:“新来的设计师真好帅,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他,心就跳得好快。” 扶疏收简历的动作停了下来,费解:“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喜欢楚支颐?” “唔。”沈时萱噎了一下,不乐意道:“征服楚支颐太难了,我得聪明漂亮身材好,还得会熬夜加班懂金融,才能和楚支颐这样的总裁聊到一起去。” 沈时萱捧着自己的脸,拼命地找借口:“我可是模特,我是靠脸吃饭的,要是这么追,我头都秃了,还会加速衰老,不行,我可以不谈恋爱,但我不能变丑,我不能……” “说不过你这套歪理。”扶疏笑了一声,倒也不想和沈时萱多做争辩,左右感情是沈时萱自己的,她自己决定就好。 但偏偏沈时萱要缠着她。 “你说,殷设计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沈时萱跟在扶疏后面。 “为什么这么想?” 沈时萱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语气懒懒的还带着一点愤怒:“他都跟你握手了,却没有跟我握手!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对我有点儿偏见吗?” 扶疏在柜子前归纳文件,顿了顿道:“他跟我握手,是因为我是面试官。” 苍天可见,扶疏的本意是想安慰受伤的沈时萱,但没想到沈时萱的中文理解能力无师自通。 “我明白了,殷设计师肯定是不好意思,看见我这么漂亮的美女,太紧张了!”沈时萱一拍手,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好可爱哦。” 扶疏脆弱敏感的神经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拨动了。 她回过头同情地看了眼沈时萱。 一个女人所有的不幸,都从她对一个男人心生怜爱开始。 看着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泡泡的沈时萱,扶疏无奈道:“我先走了。” 毫无疑问,沈时萱没有理她,完全是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馆藏很快就投入了第一期的手工定制计划。 扶疏在白棠呆的几个月里,在扶嘉身上学的最多的是营销和包装。 在现在的网络时代,快速打出名堂算不上太难,哪怕是素人也完全有可能。 扶疏对这一步的预估很有信心,应该不会出错。 但她没想到殷白商提出的一个要求,在她们进行的第一个主题设计就被打破了。 馆藏这个名字,她是通过沈老师的话,取珍贵的意思敲定的,原意想和传统手艺做结合,做一版高定。 数量不用很多,两件就够,用以在两个月后展出。 馆藏地下一楼的仓库里,扶疏的耳朵被磨得疲倦。 殷白商来馆藏工作已经两周了,扶疏留意,他创作的时候很认真,几乎不说话,所以和公司的其他人都没怎么来往。 这两周,殷白商都在画设计原稿,涂涂改改,磨了很久。 期间时不时,扶疏会看一眼,她知道殷白商的设计原稿是一件名为“晴时雨”的高定裙。 名字虽然很有意境,但所设计的裙子却完全不是如此,巨大赤红龙头从肩膀横贯到胸前,龙头上燃着火焰的赤红金瞳向下看着山川河流,版型选择的是改版的秦制汉服,整个设计恢宏大气,充满了神话主义色彩。 殷白商确实很有才华,这样的设计很大胆,天马行空。 可扶疏看着眼前的布料,却陷入了无尽的烦恼。 不管刺绣的工期,光是殷白商的不规则龙头想要做出来,就得累死不少老师傅。 用料也是问题,这样大面积的剪裁,很造成很多边角料根本用不上。 总之,一句话,这件设计稿虽然很别致,但做起来太困难太费钱。 沈时萱的烦恼却与她不同,不过很直白:“这条裙子,我不喜欢。” 殷白商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看,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时萱。 “这个龙头也太吓人了,还这么丑,山川河流一点都不清朗,灰仆仆的……”沈时萱抱怨,“还有衣服设计出来难道不是要考虑衬人吗?这衣服也太独特了,配饰和鞋子都找不到合适的。” 沈时萱这么一说,倒是也有道理。 扶疏不自觉点了点头。 殷白商的脸色也好了很多,陷入了对沈时萱建议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殷白商问她道:“您觉得呢?” 或许是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是扶疏在操劳,又或许是雏鸟情节,殷白商对她,比对沈时萱的态度要尊敬得多。 “改吧。”扶疏手撑在了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色调太暗,太压抑了,这个造型过于复杂,工艺上太难了,简化吧。” “嗯嗯,对,我也觉得是这么改比较好。”沈时萱以手抵唇道:“你这条一看就很阴间龙太晦气了,青龙施云布雨不就很好吗?还有鲤鱼跃龙门,多喜庆。” 扶疏默不作声地撇开眼,不忍心去看殷白商纠结迷惑的表情。 殷白商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回答的声音有点闷重:“我出去画。”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适当放松 “你这么快就去工作了吗?”沈时萱有点懵,在殷白商的身后大喊,“不吃饭了吗?” 殷白商早就已经走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扶疏,你绝不觉得殷设计师有点不合群?”沈时萱拉着把椅子,坐在了她身旁,一脸的认真严肃。 扶疏将刚才的讨论的结果记下来做归纳总结,冷不丁听沈时萱这么说,她拿笔的手转了转:“画设计稿忙吧。” “是吗?”沈时萱嘟囔,“我工作也忙啊,回个消息的时间总有吧?” 第一次面试的时候,沈时萱就告诉了她,她对殷白商一见钟情,可没想到他们在私底下也会有联系,扶疏觉得还挺意外。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 沈时萱怨念地看了她一眼,却倔强地不肯低头:“有就好了,聊个天而已,跟要他命了似的。” “每天就‘嗯’和‘……’,我打开语音助手,都比他会聊天。” 扶疏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时萱见状耍起了无赖,抱着她的胳膊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殷设计师这样多耽误我谈恋爱呢!怎么能因为他的个人原因,就延误我俩的终身大事!” “你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还要怎么教?”扶疏无奈地摇了摇头,“人不就在外面吗?” 沈时萱长叹一声,看了眼门外:“我觉得殷设计师就是太过于迟钝,而且也不擅长和人沟通,所以我觉得作为公司老板,我们很有必要组织一次聚会,拉进彼此的距离。”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扶疏皱起眉头,揪着沈时萱的鼻梁骨,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你直接安排个双人约会不就得了,安排什么公司聚餐啊。” “这性质怎么能一样呢?”沈时萱猛地站起身了手,“公司聚餐那天,老娘要盛装出席,艳压全场,俗话说鲜花要靠绿叶来衬托嘛,到时候,殷设计师一定能看到我的好,而且网上都说了集体活动有助于拉进彼此的距离,还不显得刻意。” 扶疏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看了眼外面,想了想便也同意了:“行,你们去吧。” “你不去吗?” “我要照顾孩子。” 沈时萱唏嘘:“可是你不去,没人跟我配合。” 扶疏看了眼趴在办公桌旁,露出个小脑袋的沈时萱,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如果我去了,公司聚餐就成了年终总结,还得带上领导讲话。” “听话,乖,和殷设计师玩儿去吧。” 沈时萱被扶疏温柔中带点阴阳怪气的表情弄得羞臊。 “谁玩了?我认真的呢。” “那楚总呢?” “我只是想给每个男孩子一个家。” “出去。” 公司聚餐定在周末,扶疏并没有参与,但作为老板还是给每个员工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那天她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和沈老师学习做家务,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 可那天之后,沈时萱和殷白商之间的气氛有一点奇怪,像是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虽然彼此之间还是会沟通,但就很……客气? 扶疏问起过,沈时萱却闭口不谈。 殷白商一个闷葫芦就更不会说这些了,那天的事就成了一个悬案。 “晴时雨”的设计改了一周,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殷白商作为首席设计师,扶疏曾经说过会给予他最大程度的尊重,奈何理想很美好,现实有点骨感。 设计和实际之间总是存在偏差。 殷白商还在工位上修改设计稿,扶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们陷入了瓶颈。 没想到打破这架倾斜天平的是楚支颐。 因为品牌的秋冬大秀在圣诞节的时候会上映,所以楚支颐需要过去处理一下相关事宜,而刚好馆藏的设计稿已经拖了太久。 楚支颐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向去看品牌秀的时候,沈时萱连连点头。 扶疏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甚至从心底里觉得松了口气。 凡是讲求张弛有度,自从殷白商来了之后,这根弦不断在被拉紧,快到了扯断的边缘,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契机去放松。 停滞不前的工作暂时被搁下了。 沈时萱对此充满了期待。 扶疏不尽然,毕竟楚支颐挑的地方,对她来说并不算友好。 实习期上,流社会宴会里消失的那几个小时,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阴影。 哪怕不再提起,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却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面对故地重游。 孩子也是一个莫大的难题,她跑这么远,孩子可怎么办? 沈老师抱着扶鹿在乌色藤椅上拍着午睡。 她看了眼扶疏,冷淡道:“孩子我会帮你照顾,不会有事,有事的一般都会是大人。” 扶疏:“……”她确实也觉得自己应该会很想念这两个小祖宗。 从他们出生之后,他们一起经过了手忙脚乱的一年多。 她从一个笨拙的母亲,逐渐变得得心应手,也习惯了每天都看到这两个小家伙。 看秀的时间虽然算不上很久,但对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孩子,还没有变得独立的母亲来说,这段时间的考验有点儿折磨人。 楚支颐的出行规格很高,开的是他停在庄园草坪后的私人飞机,沈时萱询问过意见后,拍了几张合影留念。 这架飞机算不上很大,但足够沈时萱兴奋不已。 “我的个乖乖,我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沈时萱的手机从头至尾就没停过,她挑选着照片和角度。 忽然,她的手机被一只手挡住了。 沈时萱抬头一看,是楚支颐的秘书易魏薇。 她从上至下地看着她,高扎的挑染发风情冷艳。 “沈小姐。”易魏薇礼貌性地笑了笑,“这是楚总的私人财产,拍照可以,最好不要外传。” 易魏薇的语气带着点不耐和警告,沈时萱不高兴地撇撇嘴,闷声道:“知道了。” 等易魏薇去座舱外准备餐点,沈时萱才凑过去来小声吐槽:“她一定是嫉妒,嫉妒我是楚总请来的贵宾,而她只是一个秘书。” 扶疏回头看了眼易魏薇忙碌的背影,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个易秘书的态度好像确实有点不寻常。” “对吧?”有了扶疏的赞同,沈时萱更来劲了,“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也太可怕了,上次我去的时候,她的态度也很过分,我都要走了,她才给我端水过来……” “咳咳咳!”扶疏连声咳嗽。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异国之旅 “她把自己当什么?老板娘?” 扶疏发誓,她的动静已经够大了,但沈时萱说得上头,完全没有注意。 “沈小姐,请喝咖啡。”易魏薇推着一辆小推车,高挑的身材完全不输空姐,微笑着端上了一些水果和零食。 沈时萱被她吓了一跳,窝在座位上,原地就像一个鹌鹑。 “我……” “沈小姐,老板娘不敢当,但这都是我该为楚总打点的地方,您觉得呢?”易魏薇弯下腰,微笑着小声问道。 沈时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那神态坐在一旁的扶疏看得很明白。 吓的。 沈时萱含糊道:“嗯嗯……” 友好沟通完之后,易魏薇推着小推车走远了。 沈时萱十分委屈地看了眼扶疏:“她好凶。” 扶疏想起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一般叫得响的狗多数胆子很小,好比沈时萱光图一时嘴快,真是没点用。 扶疏摇了摇头,戴上眼罩休息了。 沈时萱和扶疏认识的日子久了,对她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了。 一趟旅程,因为私人飞机的空间比较大,坐得有些分散,所以比较安静。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在睡觉。 扶疏下飞机的时候有点恍惚,她不自觉抬头看了看,空气里的味道都格外不同,然后她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楚支颐回过头,看着她。 扶疏揉了揉鼻子,带着鼻音道:“不知道……可能吧。” “等下先去药房买点药。”楚支颐从风衣里拿出手机,将原先定下的轿跑改成了商务车,还是八人座。 扶疏被独自留在了最后一排。 现在扶疏的脑海里,还被楚支颐这一番骚操作所震惊。 她这是……被隔离了? “我好像不一定是感冒,有必要吗?” 楚支颐在聊天界面里回复她:我不能和病原体保持太近的距离,我是个早产儿,体质有些差,很容易被身边的人传染疾病。 扶疏眯起眼看了眼前排的楚支颐,得益于优越的基因彩票,他的身高远超于绝大多数东方人,长得十分高大。 楚支颐说到做到,他们在法国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购买温度计和常备药。 所幸,扶疏并没有感冒。 因此,沈时萱也没有错过第一天的空闲期。 楚支颐安排他们在高档餐厅享用美食。 在法国的大街小巷溜达,沈时萱看花了眼,凑到扶疏耳畔道:“西方人也太好看了吧,高个子白皮肤五官立体……这里简直是天堂。” “西方人的平均体型在XL。”殷白商适时插了进来,宛如一盆冷水。 沈时萱似乎最近和殷白商特别不对付,当即就怼了回去:“胖子都是潜力股!” “你……”殷白商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气得说不出来话。 他的视线不停在沈时萱的身上来回打量,“长那么胖,到时候都挤不下一张床。” 沈时萱听不得这个,她一手臭美地按着自己特地购买的风情大草帽,一手就要捋起袖子:“你说我胖!你说这话,你是瞎了吗?” 殷白商抿着唇,白净的脸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看了她一眼就往前面走了。 “什么态度嘛!” “别闹了。”扶疏拉了一把沈时萱,“你不是说要买点零食闻闻味道吗?” “哦对,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街区有一家免税店,东西很齐全还便宜。”沈时萱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她,“我们一起去。” 扶疏没什么逛街的心思,她只是跟着兴致盎然的沈时萱。 进了店里,沈时萱一边絮叨一边扫货:“扶疏,我跟你说,我们公司最近来了好多年轻的模特,我好羡慕,二十岁的时候怎么样都好看,不像我,最近一熬夜眼睛就老大的眼袋,还往下掉。” 沈时萱在前台结账的时候,手里的绿色篮子已经全部都填满了。 等结账的时候,楚支颐颇为绅士地付清了账单。 沈时萱惊讶之余,还有点惊喜:“楚总,你也太大方了吧?我想这个世界上很难有女人不爱你吧?” 面对沈时萱的调侃,楚支颐也没有避讳,落落大方:“很难,但不代表没有。” “她不会是瞎了吧?” 不远处,嬉笑融洽,而扶疏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哼。 她回过头,就看见殷白商有些阴沉的脸色。 满载而归之后,沈时萱的心情很好,经过一家有些古旧的面包店时,甚至还胆大包天到了想要去购买。 沈时萱拎着一只大购物袋,兴冲冲地就要去打开店门,却被殷白商拦下了:“你不是说要保持身材吗?” 沈时萱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唇角的弧度都微不可见地压了压:“我就不能放纵一下吗?你又不是我,不用每天吃清汤寡水。” 殷白商的手默默收了回去:“我以为你不会吃健康餐之外的东西。” 这种熟稔的语气,连扶疏都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屏蔽了。 沈时萱径直推开了面包店的门。 面包店只有一个人,生意也不太好的样子,老板是一个非常憨态可掬的白种人,有些胖,腰身浑圆,却很和善。 “我想要这两个。” 很可惜,沈时萱说的是中文。 老板挠了挠头,看着他们一行人摊开了手,困惑不已:“Jevoussouhaitelabienvenue,maisjeneprendspas.(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但我听不懂。)” 沈时萱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扶疏刚打算解释一下,却被殷白商抢先:“他听不懂中文。” “那你倒是帮我翻译啊。”沈时萱无语地看着他,揪住殷白商的衣角往前面推。 她指了指殷白商,“你……”又指了指老板,“帮我跟他说……”费力得表达着,“我想要……” “我听得懂中文。”殷白商平淡的叙述里,是显而易见的揶揄。 沈时萱:“……” 看着殷白商憋不住笑的样子,沈时萱被自己蠢哭了,还觉得很愤怒,于是踢了殷白商一脚:“那你还不快点。” “沈姐姐,你这可是当众行凶。”殷白商笑起来,露出和平时不同的柔软,越发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沈……姐姐? 扶疏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这个称呼的暧昧:“你们……” “姐姐个鬼!姐姐是你叫的吗?姐姐永远十八岁!”沈时萱是真的生气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殷白商躲了躲,躲不过就拉住了沈时萱的手腕,往下拉了下来:“我错了。” “姐姐永远十八岁。” …… 扶疏往后退了退,想退出这家充满酸臭味的面包店。 往后退时,她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肉体。 楚支颐低着头问道:“你去哪?”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温柔狠角色 “他们都这样了,你还呆得下去吗?” 扶疏指了指不远处,四目相对旁若无人的殷白商和沈时萱。 楚支颐抬起头,微微蹙起深邃动人的眉眼,含笑低声反问她:“为什么待不下去?” 扶疏忍不住迷惑,她以为楚支颐是个拒人千里的雪人,但没想到雪人从昂贵的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快门键。 这个举动过于自然,扶疏看得一愣:“你干什么?” “拍照啊。”楚支颐的回答非常无辜,仿佛扶疏的质问很不应当。 扶疏在心里快要抓狂,她当然知道这是拍照,问题是拍照干什么?! 楚支颐注视着她,见人似乎真的有点急了,才低声道:“备份。” “等他们分手了,好给他们各自的现任看一看。” 果然,温柔的人,都是狠角色。 面包店的老板不满被冷落,连声问了他们好几遍,需要什么。 因为态度有些不耐烦,用词里带了不少方言,殷白商听起来也有些困难的样子,解释得有些磕磕绊绊。 “他说……” 扶疏等了一会儿,只能上前帮老板和沈时萱完成了这一笔交易。 友好沟通完之后,面包店的老板似乎格外喜欢沈时萱咋呼的性格,笑道:“Sij’avaisétéquelquesannéesplusjeune,jet’auraiscouru.(如果我再年轻个几岁,我一定会追求你。)” 扶疏有点惊讶于西方人的直白,但还是想要如实地转达。 殷白商接了过去:“他说,谢谢光临。” “……”扶疏挑了下眉,看着地板,心想左右意思也差不多吧。 “是吗?”沈时萱眯起眼睛,嘟囔,“我怎么觉得老板讲了很长一串呢。” 几个人出了面包店的门,沈时萱拎着手里的甜点袋子心满意足,因为其他两大袋落到了殷白商手里。 沈时萱宛如古代的大小姐,昂首阔步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喊:“你走快点儿!” 殷白商:“……” 楚支颐走在她后面,跟了两步上来:“我很意外,你会讲法语,还讲得很不错,哪怕是我的秘书,或许都不如你。” “楚总,你应该会法语。” 恐怕那场对话,唯一没有听懂的只有沈时萱。 楚支颐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我会,但我是老板,我不需要会。” 这个道理很简单。 总裁都会单手开法拉利,但他们不需要自己开,他们雇人开。 “楚总……”扶疏的话还没有说完,街道上一辆跑车疾驰而过,带着张扬的口哨声,甚至溅起地上的积水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楚支颐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扶疏靠在楚支颐身上,大脑却逐渐变得空白。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俊美、冷漠、倨傲…… “扶疏,你怎么了?” 扶疏心慌不已,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不可能,这里是国外,甚至都不是国内。 她的姓名已经上了国内的白名单,进行过加密处理,哪怕是他,也不会这么容易找到她。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我没事,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回去休息了。” “所以……”楚支颐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还是感冒了,对吗?” 扶疏:“……” 这是什么奇怪的超长呼应? 一行人逛累了之后,楚支颐带着他们回到了五星级酒店最高规格的套房休息。 沈时萱今天一天都逛得很尽兴,心情很不错。 进了门之后,她就嚷嚷着要去享受按摩浴缸,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扶疏的不对劲。 扶疏坐在沙发上,不安地在怀里捏了个抱枕,看着窗外的咸蛋黄正在剥去橙色,热度散给了云霞,预示着白天快要结束。 这个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沈时萱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手里是街上随手拿的宣传册子。 “国外的月亮果然和国内不一样,楚总说今天晚上有一场很有名的马戏团表演,特地买了最前排的座,邀请我们一起去看。” “扶疏,我还是第一次看马戏团表演呢。”沈时萱大咧咧坐在了她身旁,沙发重重地陷了进去。“好期待。” 扶疏才稍稍回过魂,含糊道:“嗯……” “你知道吗?这家马戏团听说很出名,吸引了很多上流人士观看,好像博主明星都飞过来看,经常座无虚席。”沈时萱撑着头梳了梳头发,“你说什么样的马戏团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扶疏心不在焉,沉默地摇了摇头。 易魏薇来敲门的时候,扶疏思忖了片刻,看着那扇门,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像是会发生什么事,忍不住蒙生退意。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我一天都没有见到扶鹿和蔚辞了……” 沈时萱兴致高涨,听不进去这些说辞,含笑拉了她一把:“哎哟,你天天搁家对着这两个小祖宗,还没看够呢,这场马戏表演被人吹嘘得神乎其神,你不看不会后悔吗?” “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看,这场戏错过了,可就看不到了。” 扶疏被沈时萱的大篇大论弄得更加迷糊,本来她就因为街上那张一闪而过的脸心神不宁,脑子都像是秀逗了似的转不动。 稀里糊涂被沈时萱推了出去。 几个人坐车去了这一片最大的剧院。楚支颐定的位置视野很好,看得很清楚。 马戏团的气氛很热闹,台下几乎座无虚席,台上涂着油彩的滑稽小丑卖力地表演,身穿燕尾服的魔术师变出了一群雪白活泼的鸽子,身体柔软的女演员穿着漂亮连体服走钢丝,旋转,跳跃…… 扶疏穿了厚重的外套,却还是忍不住觉得身上很冷,抱着自己的手臂,盯着台上来来去去的人,她的意识有些昏沉,不禁想楚支颐这个乌鸦嘴。 搞不好……她是真的感冒了。 扶疏没什么心思,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才回过了神。 她抬头看着舞台上的身着亮片西装的主持人,看着手卡还能保持激情洋溢。 扶疏不由得心生敬佩。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表演时间,她早就觉得倦怠了。 “接下来是我们夕阳红马戏团的重头戏,也就是我们的私人时间!我们这一回特地请来了两个重量级的选手!”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一夜暴富不是梦 台上的主持人往前走了两步,兴奋地带着节奏举起手:“一个是身高超过两米,体重高达一百八十斤的勇士巴爷!” “巴爷在私人时间里只输过两场,一场是和非洲狮的搏斗,一场是和上届退役冠军川野!”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刺激着扶疏的耳膜,听得皱眉。 非洲狮? 那不应该是保护动物,被关在动物园里吗? 扶疏抬起头,看着这里肤色各异,五官深邃的人种,后知后觉地按了按眉角,这里并不是国内。 “另一位是从出道以来就从败绩的Evil,他的速度、力量还有格斗机巧都非常丰富,好几次都把选手打进成重伤。” 掌声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久久未曾停下。 主持人几次示意都不管用,在掌声之中,他扯着嗓子喊道:“赌盘在那边!一比五的赔率,压巴爷!一比三十的赔率,压Evil!今夜我们下注最多的人,还有超级大奖哦!” “哇哦!” 起哄的声音里夹杂着吹口哨的声音,台下的人像被这样的气氛带动得眼睛都红了。 扶疏很快明白过来这场压轴戏的真正意味,是一场公开的较量赛,生死不论。 扶疏很惊讶,在地下场才会出现的搏命场景,没想到会出现在一场马戏表演之后。 “你要去赌吗?”安静了一晚上的楚支颐靠过来,因为现场环境太过于嘈杂,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报酬很丰厚。” 扶疏看了眼楚支颐,心里掠过一种异样的情绪。 她并不喜欢赌博,也不缺钱。 很快,这点异样就被她抛诸脑后,在这样的气氛带动下,哪怕你并没有这个打算,或许也会想下注玩两把。 “扶疏,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子不太对劲?”沈时萱换了一身非常淑女的衣服,和马戏团的风格非常不搭调,所以看起来在他们之间分外抢眼。 扶疏冷不丁回头,都觉得没眼看。 面对沈时萱的问题,扶疏摇了摇头,她没怎么注意这些表演,事实上她更想回去躺着。 “女性观众的比例好像比男性观众要多好多。”沈时萱问他们道:“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像这样的表演赛,肯定是男性更感兴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观众,太奇怪了吧。” 这么一说,扶疏也觉得围在赌桌旁的女性,似乎非常多。 不带色彩地说,男性理性,追求刺激,女性感性,谨小慎微。 这种刺激的运动……确实很奇怪。 荷官看着场子,报出了一个数字:“一千万!” 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沈时萱手抵在唇上,张成了能吞下鸡蛋的大小,惊讶得几乎失声:“一千万?疯了吧。” “没疯。”殷白商摸着下巴道:“你没听主持人的话吗?赔率高的是一比三十,你说她要是赢了这个赌注,能有多少钱?” “三……”沈时萱是真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暴利行业,一夜暴富不是梦。” “随手能拿出一千万的人,你觉得他是来这里发财的吗?”扶疏的声音不自觉发哑。 现场的气氛很热络,很明显这是个黑色暴力的游戏,见不得光,而他们莫名其妙闯了进来。 最后,楚支颐叹了口气:“下注吧。” “如果不下注的话,我们会很显眼。” 楚支颐的话不无道理,这场赌局的最低筹码是一百欧起。 扶疏、楚支颐、沈时萱都象征性地压了一百欧,而殷白商将手上所有的钱都压了进去。 粗略一看,殷白商至少压了几千欧。 “你这么阔气的吗?”沈时萱惊叫了第一个字,瞬间反应过来后,压低了声音,“你不是个穷学生吗?你哪来这么多钱。” 殷白商懒洋洋地回过头,勾着笑意弯下腰道:“老板,你别管。” 看殷白商“豪掷千金”下血本的样子,扶疏特地看了一眼,他买的是Evil,输。 高达一比三十的赔率。 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吧。 重新落座之后,比赛很快就拉开了帷幕,从舞台的两边分别走上来两个人。 一个高大如同影视特效里的猛兽,朝着舞台下的观众不停地展示着他小山包似的肌肉线条,台下的人配合地欢呼呐喊。 另一个选手略显清瘦,但在东方人里,算是少见的高个子。 他一出来,台下的观众激动得像是山洪过境,甚至好几个人都想越过防护栏往前爬上舞台,看着就十分危险。 “突然明白明星为什么害怕脑残粉了。”沈时萱几乎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扶疏抬头看着舞台上的东方男人,他的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脸,头发前的刘海似乎也很久没有打理过,遮住了眉眼,愈加看不清,看却神秘了许多。 光是看身姿和腰背,甚至是比例和肌肉分布,都是漂亮的,像天生的狩猎者。 厮杀是在哨声之后开始的,高大的一方率先发出了攻击,充满力量的手臂迅速扬起。 扶疏坐在台下都能感受到这一拳砸在身上,必然很疼。 因为速度很快,前排的人视野更清晰,几乎都已经是屏住呼吸盯着台上。 在拳头擦过的时候,东方男人轻巧地躲了过去,但没想到巴爷虚晃一招,在看不见的视野死角,从下往上勾了一拳,几乎已经不可能躲过去。 东方男人却伸手接住了充满冲击力的拳头,反手拧过去朝着肘关节就是一脚。 巴爷惨叫一声,迅速用巧劲挣脱了。 巴爷伸手摆出防备姿态,不停地扭着脖子,一副被激怒了的样子,他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手的角度也愈加刁钻。 台上的气氛愈加胶着。 虽然Evil一直在躲,可扶疏忽然发现他似乎很喜欢攻击人体的骨关节,每次都砸得特别狠,往死里打进医院的打法,总觉得很熟悉。 扶疏仔细盯着这个人,目不转睛,头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你在看什么?”沈时萱好奇地凑过来。 “比赛。” “看比赛用得着像你这样头转来转去吗?”沈时萱神秘兮兮地露出一个微笑,贼兮兮道:“我看你是在看Evil那张脸吧。” “你怎么知道?”扶疏脱口而出。 在沈时萱高深莫测的表情里,她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据实交代了。 “因为我也很好奇他长什么样!”沈时萱嘿嘿一笑。 扶疏觉得自己问了个寂寞。 因为比赛十分残酷,厮杀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双方都已经挂彩,但看情况巴爷要更严重一点,他再一次被掀翻在地,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形同陌路 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之际,巴爷忽然大喊着从地上猛地翻起身,双腿夹住了对手的腰往后一滚,Evil顺势在地上往后翻了个跟头,刚稳住就吃了一拳。 Evil往后躲过了下一拳,台下的呼喊声却更加疯狂了起来,这些人眼里没有看危险比赛的兴奋,更像是看着偶像的狂热粉丝。 扶疏望向台上,Evil的口罩意外被打落了,露出下半张脸清晰的线条,轮廓周正,下颌规整有力,只是唇边沾了血,割裂了完整的视觉呈现。 “哇!哥哥好帅!”沈时萱跟着喊了起来。 扶疏坐在位子上,却真的像是被人重重在心上踩了一脚,然后一直掉一直掉,却怎么也无法着陆。 她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因为太荒谬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现在更荒谬的时刻,扶疏原本迟钝的脑子像是转过了那个紧绷的卡扣,一切都合在了一起。 她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了完整的、被她忽略的、不想面对的那个念头。 宋……寒洲?!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扶疏本能地站起身,在一片欢呼和热血沸腾里,她像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不合时宜。 后面没有洪水猛兽,可她片刻都不敢耽误地离开了马戏团的表演现场。 沈时萱被台上的Evil所吸引,而楚支颐和殷白商也被沈时萱的一惊一乍所带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扶疏走在入夜的街道上,走出没几步路就觉得腿软,找了一个板凳坐了下来。 寒风长击,她却完全感受不到,麻木地看着有着干裂的柏油马路,而心里的寒意却更深地让她恐惧起来。 为什么会是这里? 在重京高高在上的宋氏总裁为什么会在这里搏命厮杀? 他疯了吗?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宋寒洲这样连一日三餐都小心照顾自己胃口的人会来的去处。 在一群人面前,被当做斗兽场里的野兽,供人观赏找乐子。 这还是宋寒洲吗? 发生了什么? 扶疏的脑子乱哄哄的,唯一能够想起的只有当时沈时萱大呼小叫的那则新闻:宋氏集团总裁坠海。 那一条新闻之后,没了后续。 一望无垠的怀虞海域,却迟迟没有传出打捞上来宋寒洲的消息,所以扶疏从心底里觉得他没死。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她也完全搞不明白宋寒洲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像是绝境一般的境地。 可直觉告诉她,宋寒洲不会轻易死。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了解吧。 了解宋寒洲的手段,了解他的野心,了解他不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扶疏抱着自己的膝盖坐了很久,头发被风带起刮在脸上她也没有反应。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无数次,她依旧不为所动,宛如所有的感觉世界随着这个人的出现封了起来。 过了许久,扶疏才想起要赶快离开这里。 她并不是害怕被宋寒洲纠缠,而是从心底里希望无论过去,不念将来,他们彼此都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彼此心里隐姓埋名地过完这一辈子。 你依旧做你的宋氏总裁,高高在上。 只是我不想再跟随你的脚步,失去自我和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脑海里想起蔚辞的脸,这样的心思便更加确定。 如果宋寒洲想要带走她九死一生诞育的儿子,她一定会发疯。 扶疏被心里各种不好的猜测弄得忐忑至极,她迫切地想要在大街上拦一辆车回酒店。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一辆的士经过。 无奈之下,她走了好几个街区,但绕来绕去,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的建筑风格非常地有个性,好几处地方都把扶疏弄困惑了。 于是,她决定回过头再走一遍。 从长椅的另一个方向走,绕过一条街的小巷尽头,扶疏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剧场。 红色的双开帘子被风带起来,却没有带出任何动静。 她抬脚往剧场的方向走,却在穿过长廊的入口冷不丁看见了这一幕。 一个身材十分热辣的深色人种的女孩,呵气如兰:“宝贝儿,你好几天都没有来找过我了。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女孩的手摸在对方的胸膛上,来回打着转。 她红色指甲尖长,在敏感部位勾着往里摁,极尽挑逗之能。 扶疏低下头,打算换一个方向。 “最近忙。” 短短一句话,就将她留在了原地。 “忙到见我的时间都没有?你就不想我吗?” “不好意思,不想。” “上面这张嘴说不想,你下面就不想我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暗示意味非常明显。 再不走,恐怕她就要在这里听墙角了。 “不想。” “好,既然你不领情,那……这里是三千欧,这件衣服你穿着太碍眼了,我要你脱下来。”女孩儿的声音带着嘲弄,“Evil,你不会幼稚到跟我讲什么骨气的对吗?” 扶疏听得皱眉,这和出来……卖有什么区别? “宝贝儿,不了解状况的是你,睡不睡,由我说了算。” 语气轻佻暧昧,还有着不易察觉的不耐的重音。 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遍,如今在这里却觉得格外陌生。 不光是讲话的方式,还有都与从前的宋寒洲太不一样了,几乎是判若两人。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宋寒洲吗? 长得太像了,所以她看错了? 扶疏的脑子里盘旋过无数个可能性。 然而,下一秒。 “啪!” 耳光的声音让扶疏彻底停下了脚步。 这是第二次,她看见宋寒洲被女人甩耳光,可动手的人还是轮不上她。 “你搞清楚,我今天花了多少钱才带走你,还轮不到你说行不行!”女孩儿彻底被激怒,语气变得尖锐,“你别忘了,卢卡斯拿了钱带人走了。” 扶疏在走廊的拐角,背对着入口处,无法得知宋寒洲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她却从心底里感到愤怒。 凭什么? 从来没有被恶言相向羞辱过的对象,她好声好气供了两年的祖宗,为什么会被一个女孩儿用区区一千万羞辱。 那她算什么? 这一个耳光,不止是打在宋寒洲脸上,扶疏的脸比他疼多了。 她转过身,几乎是气势汹汹,恨不得亲手打回去。 但在转角的一瞬间,扶疏收住了脚。 她在干什么? 墙后面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是好是坏,是光鲜还是落魄,跟她还有什么干系? 扶疏的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白墙,她的生活里不能再出现宋寒洲,理智和恐惧让她开始后退,被愤怒烧光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脑海里。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二选一的概率 扶疏回到剧场,发现表演已经结束了。 那些群情激涌的看客,此时三三两两往出口走,而沈时萱留在原地四处张望,很焦急的样子,看见她的一瞬间,明显是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沈时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哽咽,“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可是我太没有用了,我不会讲法语,所以楚总和殷白商都去找你了。” “哦对,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你回来了。”沈时萱带着轻微的鼻音,匆忙从优雅的茶歇裙身侧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一边通话一边看着她,仿佛怕她眨眼间就不见了。 扶疏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急得通红,泛着漂亮泪珠,而眼底满是担忧。 她觉得很温暖,在这个世上被人惦记,被人记得,而不是在仓库里孤立无援。 经历了绑架,却无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再回到那样孤独的生活。 “太吵了,出去透口气。”扶疏笑了笑,上前轻轻拥住了沈时萱。 她低声道:“谢谢你,时萱。”我无父无母,无人可依,但你和沈老师帮了我很多。 心里的后半句话,扶疏没有说出口,因为确实有点肉麻。 沈时萱和扶疏并排等了一会儿,殷白商和楚支颐一前一后回到了观众席。 想比殷白商,他看了眼扶疏,便不再说话了。 楚支颐的态度要更强硬和生气:“扶疏,我以为你应该有分寸。” 这一趟旅程的东道主是楚支颐,他打点和操持了这一趟旅程,至于他们只不过是安心享受的人。 如果出了事,楚支颐身为发起人,应该会承担最多的自责吧。 扶疏老实的小声道:“抱歉。” 离开剧院的一路上,沈时萱都挽着她,嘴边还在絮叨,她应该说一声或者打电话。 扶疏看了眼自己的口袋,临出门的时候,她心神恍惚,忘记拿手机了。 沈时萱又怪她不记事。 扶疏没有反驳,却在心里明白。 她怎么会是不记事的人呢? 只不过两次都因为同一个人而变得无法冷静。 可笑。 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沈时萱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靠在车后座上,她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你刚才出去了都没有看见,压轴戏真的好精彩……” 殷白商从副驾驶回过头,插了一句:“你睁开眼了吗?” “去。”沈时萱挥了挥手,瞪了一眼满眼笑意的殷白商,继而转头和扶疏道,“那我太害怕了嘛,那打架真的是不要命的打法,最后巴爷是被人抬下去的,我觉得他半条命都快没了,好残酷。” “我现在心跳得都还很快呢。”沈时萱的状态仿佛劫后余生,“以前只听说过斗蛐蛐和斗鸡,拿人命来开玩笑,也就是在国外了吧,我真是大开眼界,这群人找乐子找得也太刺激了。” “这算什么。”殷白商抱臂,后脑勺靠在车枕上,不疾不徐地科普,“我们今天看的这一场最多就是拳击赛,打趴下了算完,你们看过更刺激的吗?” “什么?” 扶疏被殷白商一番话弄得重新紧张起来,而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和恐惧什么,脑子好像已经跟不上她的身体反应做出相对思考。 “杀人。”殷白商回过头,勾唇笑得邪气,“只有一方宣布死亡,游戏才能结束。” “好可怕。”沈时萱整个人都黏在了扶疏身上。 “沈姐姐,胆子真小。”殷白商揶揄了两句,沈时萱伸手打了他两下,他也不躲…… 扶疏坐在一旁,浑身冷得发抖,裹在厚厚的风衣外套下也丝毫不觉得温暖…… 遥远陌生的国度仿佛脱下了白天的温柔浪漫,酒色财气浸润了背后的腐烂和黑暗。 这样的局面,她见过的……不是吗? 二十三岁,同样是这里。 生命像一个循环,你不知道在多少年之后的某一天,可能你在重复经历很多年前的一天,相似的遭遇。 扶疏不敢再想下去,回过头问了一句:“谁赢了?” “这还用问吗?”沈时萱很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刚才都告诉你了!巴爷被人抬下去了,赢的人还能有谁!哦对了,我们赢了五百欧,耶!” 沈时萱抬起下巴看了眼车前座的殷白商,轻蔑一笑:“某些人输了好几千欧呢。” 扶疏想起赌注盘上,殷白商用所有的钱都买了Evil,输。 “你知道得这么多,难道曾经玩过吗?” “玩儿过。”殷白商双手正在脑后一靠,“那时候巴爷风华正盛……你们呢,为什么选择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Evil?” “当然是因为他是东方人,我刻在骨子里无处安放的爱国主义情节。”沈时萱骄傲地扬起脸,“必须支持他。” “还有……什么叫弱不禁风,我们东方能打的明明那么多!你放尊重点!” 殷白商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扶疏,你呢,为什么选Evil?”楚支颐坐在一旁,忽然问她。 被点到名字的扶疏愣了愣,她张了张嘴,看着楚支颐那张雪人脸,不明所以道:“二选一,看运气,楚总,你为什么选Evil?” “哦,他长得还不错。”楚支颐笑眯眯的,“我们通常认为长得好看的人,拥有许多美好的品格。” 扶疏嘴角抽了抽,怎么听都像是颜狗为了给自己洗白,花大价钱雇水军炒作的说法:“事实上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 楚支颐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听说,胜利的一方被带走之后,在短暂的放松后,会进行更残酷的厮杀。” “不知道今天赢下来的人,还能不能活过明晚。” “好残忍,刚才我看见那个哥哥下了台都一直在流血,随行的医生止都止不住血,气得一直在骂人,好凶啊。” 沈时萱趁着说话的功夫,非常自然地从纸袋子里拿出今天买的饼干,塞进了嘴里。 扶疏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圆滚滚的小熊饼干顺着她的指尖,掉在了车上的毯子:“你说什么?” “什么?”沈时萱蒙圈地看着扶疏,完全不明白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好残忍,那个赢了的哥哥一直流血,止都……” “停车。” 沈时萱的话还没有说话,扶疏已经扭头告诉了司机,她的诉求。 “停车干什么,你要去哪?” “现在很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任何人的玫瑰 扶疏知道她现在这个举动,看起来一定格外奇怪。 但她现在只知道她要回去。 “我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刚才的剧场里。”扶疏道:“我一定要去找回来,你们先回去吧。” 她的表情太过于严肃和认真,所有的话都提前堵死了。 沈时萱看了眼楚支颐,楚支颐垂眸,笑道:“去吧,早点回酒店。” “谢谢你。” 扶疏在街边下了车,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钟楼敲响了钟声,十点。 宋寒洲,你知道那天这个时间点,我在哪吗? 聚会餐厅的顶楼,被关进了驯化的白狮虎的笼子里,被要求共同度过发情期的两个小时,以娱宾客。 那些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他们手里端着价值几十万的香槟,手边的鱼子酱像是小零食,而他们的眼里是戏谑和期待,他们甚至都不是残忍,不是故意要她难堪。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中找的一点乐子,没有恶意。 抽拉式的笼子,每经过一个小时就会被缩小一寸,但对她来说,那是生存的空间。 恐惧和害怕让她的胃不停地在收缩和痉挛,眼泪在那场表演里除了助兴没有任何用处…… 而最可怕的是,明明她的人类同伴就在旁边,却隔着防化玻璃笑着观看。 她没有那么勇敢,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会恐惧,会腿软,会反应迟钝…… 那场游戏其实她没有本事逃脱,但笼子的门最后被打开了。 当时已经筋疲力竭地晕过去了,她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但她能够感受到那个人除了宋寒洲,不会再有人来。 因为那场宴会,除了宋寒洲,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无名小卒。 扶疏按照记忆里的路,快速往当时经过的长廊跑回去。 你救过我,所以我还给你。 我可以看着你落魄无动于衷,也能对你的苦难置之不理,但我不能看你死在这里。 宋寒洲有凝血障碍,如果还有下一场,是不要命了吗? 犯得着吗? 家里的钱烫手吗? 扶疏越想越觉得生气,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一口气冲到了长廊的尽头,而一眼望到头的长廊,空无一人。 扶疏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拨着耳侧的头发笑出了声,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还能赶得上呢? 罢了。 扶疏努力忽略掉心底的不安,转身绕着剧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场内除了地上的瓜皮果壳,鬼影子都找不见,所有的热闹都烟消云散。 站在马戏团剧场的门口,她看着门口竖起的宣传画板,大片红色的背景下,半张小丑的脸夺目地占据了绝大部分视线,而角落里一个男人清瘦的黑色的背影却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尽管心里有无数的好奇,可最终她还是阻止了自己跨出更远的地方。 宋寒洲无论如何都是宋寒洲,他拥有绝对的财富和聪慧,还有相应的格斗技巧…… 哪怕凶险,也会用尽全力活下来。 一年以来,她与重京隔断的锁扣,仿佛一点点在慢慢重合。 这让扶疏心里升起危机感,她快速停住了脚步,不再这里多作停留,该努力她已经努力了,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 扶疏往回走的时候,刚转过街角,却听见有人叫她。 “扶疏!” 街旁,沈时萱冲她咧着嘴笑得很温暖。 “扶疏,快点,我们走了。” 扶疏走向沈时萱的那一刻,才发现她从宋寒洲身上学来的冷漠,在人世间翻腾的烟火气面前,不堪一击。 上了车之后,沈时萱挽过她的手臂,黏黏糊糊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看上那个帅哥了。” 扶疏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她快速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没有。” “好啦!”沈时萱仿佛听不懂人话,“不要害羞嘛,你都多久没有感情生活了,有需求很正常……” 沈时萱冲她暧昧地抛了个媚眼:“大家都是女人,照顾可爱的男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嘛。” “打住,我没有感情需求。” “你狡辩!不然你说你为什么要回去,你敢说你不是为了Evil吗?” “……”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时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笑得贱兮兮的:“宝贝,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明白,所以我特地为你安排了。” “不会……又是夜生活吧?”扶疏头皮发麻,“我们不能回酒店下飞行棋吗?多刺激。” 车里没人再说话,而行驶的方向,很明显是一处红灯区。 扶疏看着这里的五彩灯,就觉得像童年时期空间里的杀马特彩色妆造,可能土到极致就是潮吧。 进了酒吧后,沈时萱凭借着过人的肢体语言,在这家昏暗热闹的酒吧里混得如鱼得水。 但偶尔也会遇到社交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沈时萱异想天开,想拉着殷白商过去当翻译。 楚支颐坐下之后点了酒水,可是一口都没喝,不知道是不是廉价酒不符合总裁的胃口。 他看着沈时萱拉着殷白商的动作,笑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的调情对象今晚同意跟你走,你说……他是同意了跟你们俩之中的谁走?” 沈时萱和殷白商对视一眼,像是烫手一般迅速拉开了距离。 扶疏再次见证了雪人损人不带暴力的“犯罪现场”。 沈时萱乖乖地自己去舞池里玩了。 殷白商借口上厕所,临走的时候拉上了楚支颐。 扶疏看了眼两人消失的方向,总觉得人群狂魔乱舞,挡住的那扇门后是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子。 扶疏撑着脑袋,坐在原地,百无聊赖。 而有一群人的视线,从下往上时不时看着她。 “斯黛拉给的钱都在这里了。” “她对你还真是痴心一片,你知道这些钱她从哪里来的吗?”脑袋上包着白色绷带条的巴爷,趴在黑色栏杆上,扭过头看他。 Evil倒了杯酒,闻了个味儿就放下了,面容冷淡,而唇边的血色还鲜红:“我没兴趣知道。” “真无情。”巴爷手里捏着个酒瓶子,胡子拉碴的嘴边浮起玩味的笑意,“那天……你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她那么辣,还漂亮,像玫瑰一样。” “她可以是任何人的玫瑰。” 章节目录 第395章 狩猎标准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拒绝斯黛拉,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不符合你的狩猎标准,另一个是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巴爷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语气慵懒:“鉴于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猜是因为……” Evil看着琉璃似的酒杯,动作慢了半拍,垂下半截的眼底有着动摇的迷茫。 “你心里有人了。” Evil皱起眉头,鼻翼微缩,抬头看着巴爷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为什么不是前者?” 巴爷哈哈大笑,笑得几乎都快弯下腰去。 他垂着手边的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Evil面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嘿,兄弟,你认为有男人能够拒绝送上门的女人吗?”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能?” 巴爷挑着眉看他,答案似乎回到了原地。 因为心里有了归属,所以能拒绝。 但Evil拉上了钱袋子的拉链,往巴爷面前一扔:“背叛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以及被发现后需要承担的风险,远比偷情本身付出的代价昂贵,我不做赔本的事。” 巴爷听得很不爽,“你就不能像一个男人一样干脆点活着吗?” Evil从下往上看着他,深色的瞳仁溢着层不好惹的煞气,恰好手上的绷带掉了一截,露出握紧的拳头。 巴爷笑了一声,改口:“咳,我的意思是及时享乐,你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约束自己,这么小心谨慎,好好享受每一个胜利的夜晚。” “喝最好的酒,泡最漂亮的妞。” 巴爷的长相非常西方,是成熟的立体的充满成熟魅力的类型。 他和巴爷达成合作短短一周,已经足够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你看那里。”巴爷坐在Evil对面的沙发上,抬起下巴往下面指。 Evil的视线顺着往下看。 “漂亮吗?” 热闹的人群里,唯有扶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白皙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而美貌无异于是夺取目光的法宝。 “像藏在家里的稀世珍宝。” “嘿,别说得那么文艺,你只需要带她走。”巴爷摊了摊手,笑得很是暧昧。 “为什么?” “因为你带走她……”巴爷拉开拉链的袋子,摸了几张钞票往桌上一扔,却像是觉得不够过瘾,往里面一扔,全部都推到了他眼前。 “这些就都是你的。” 巴爷有恃无恐是因为这么多天了,他从来没见过Evil对除了赚钱之外的事,展示过任何兴趣,或者天赋。 哪怕是面对倒贴的斯黛拉,他依旧表现得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这个古板的东方男人,尽管漂亮,但巴爷却从心底里认为在享乐的方面,他不过是个放不开的弱鸡。 “是啊,Evil你再不带一个女人走,我们会以为你有毛病。” “巴爷难得下血本,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去请那边的小姐喝一杯。” Evil抬起头,看着角落里唯一和他一样的东方人...... 一楼角落的圆弧形角落,扶疏坐了很久,似乎也不见沈时萱觉得疲累。 她却觉得困了,事实上头也很疼,只想回去量了温度赶紧吃药睡觉。 扶疏忍不住站起身,想用手机给沈时萱留言离开这里,可能是常年低血糖的缘故,她一下子起得太快了,酒吧的视线也很昏暗,她的视线无比模糊。 脚步一个不稳,她的身子跟着往下歪。 视线里,她几乎已经看清了地上黑白纹理的大理石,却已经做好了任由地面接触的准备,但她的胳膊上多了一双手,修长白皙,清俊有力。 抬起头,她吓了一大跳,反手就推开了Evil。 四目相对间,那些过往像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一一上映。 每一帧滚动下来,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却都无法和面前这张脸分割。 扶疏看了一会儿,很快就镇定下来。 因为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很陌生,他在打量她。 可这不足以让她松懈,就像是训练了太久的应激反应。 她的身体和心都无法忘记那样的痛苦。 转过身,却没有机会走。 Evil拉住了人:“你还没道谢。” 扶疏皱起眉头,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没有婚戒,也没有戒指。 “你在看什么?” “你……” 灯光下的男人轻声笑起来,像清风霁月,遥不可及。 扶疏一时恍神,轻声问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话到了嘴边,他准备好的说辞,不自觉变成了实话,“他们都叫我Evil。” 听着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英文名,连扶疏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你有没有……中文名?” “不如,我请你喝一杯。”Evil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眼里满是戏谑,“我们坐下来,我可以慢慢回答你每一问题。” 换了之前,扶疏她真的是很难相信,“宋寒洲”会用这样轻佻的口吻和她调情。 可现在她确实有很多意外。 既然对方认不出她,也只是把她当做猎艳对象。 坐下来,也无妨。 他们换了一个地方,扶疏还来不及坐下,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拦住了。 紧接着腰上一重,这个有着和宋寒洲相同容貌的男人抱着她坐了下来。 摔下去的那一刻,她都是蒙的。 她坐在Evil怀里。 后背贴着灼热的胸膛。 她被熟悉的人用熟悉的方式,重新制辖。 “你……你这是干什么?” Evil从身后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窝在她肩颈处,低声道:“嘘,他们在看。” 他们? Evil的眼珠子往上翻,扶疏跟着看了一眼。 “别多看,不然会被发现。” “巴爷?” “你认出他来了?”Evil的语气不见慌张,甚至带着较劲的得意,“卢卡斯想利用我赚钱,但我买通了荷官,巴爷打这样的场子那么多年,很会假摔……” “一个连乘法表都背不下来的鬼佬想从我手里抽钱?”Evil伸手卷了卷她的头发,“做梦。” 扶疏的心狂跳不止,尽管性格和语气都十分陌生,但这些惯性思维和小动作都非常像。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嘈杂的酒吧里,音乐都震得耳朵发聩,她往后靠在身后的人上,低声问道: “宋……寒洲?” “嗯?” 扶疏的心因为这个单音节一下子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你喜欢的人什么样 “你在叫谁?” 扶疏回过头,看见那双漂亮的眉眼间,除了陌生还有冰冷的愤怒。 她几乎可以确定,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宋寒洲,那么他一定是失忆了。 “一个我曾经……认识的人。” “情人?” “算不上吧……” 扶疏淡淡地笑了笑,心里对这件事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无论曾经受过多少苦难,滚过多少折辱,可她就是因为宋寒洲回过头来朝她伸出手,而体谅了。 努力过,然后她失败了。 这个过程很难,但好在她学会了坦然接受。 “那……我能带你走吗?” 扶疏抬眸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连声音都分毫不差。 躲了一年半,她以为她已经逐渐忘却了这个人,但到了最后,忘记的却是宋寒洲。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店......”Evil的语气很懒散,含着点上扬的笑意,比晚上的醇酒还醉人。 “如果你不跟我走,今天一个晚上都是浪费。”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了就跟我走?” 扶疏在心里敲鼓,想当然不可能。 但她在宋寒洲面前已经习惯了口不对心:“嗯。” “好,你问。” 眼前的Evil似乎心情不错,小手指一直勾着她的头发,反复捏在手里把玩,动作分明如出一辙。 而神态轻佻风流,完全不像从前那样的冷漠倨傲。 “你认识我吗?” Evil看着她,低下头来凑在她耳边,暧昧的气息顺着耳蜗流进心里,电得人心尖发麻。 “认识,我对你一见钟情。” 扶疏含笑低下眉眼,满心都在想:大言不惭。 “你是本国人吗?看起来不像。” Evil愣了片刻,失去表情的那一刻,扶疏整颗心都在颤抖。 因为实在是太像,仿佛那个冷漠的宋寒洲随时都会出现。 “我……不记得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什么都忘记了,所以卢卡斯那个蠢货总把我当傻子忽悠,他真蠢。”Evil极尽嘲弄。 “那你没想过离开吗?” “不知道,总觉得很久之前,我们也是这么过的。” 扶疏惊讶地推了推他,想要起身,却被Evil翻身结结实实地压了回去。 扶疏被压下去的手腕再也没能抬起来。 “你起来,难道我们一直要这么聊天吗?” 闻言,Evil脸上那种防备她随时会离开的表情才松懈下来。 他像小孩儿似的嘟囔:“你说你的,在你同意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 扶疏皱起眉,那些宋寒洲拉着她的手腕,无数次被宋寒洲掼在床上的画面,还有被抵在墙壁间的场景,悉数被回忆。 “口是心非的……除外。” 这张和宋寒洲一模一样的脸含笑低下来,淡漠漂亮如玻璃的眼珠不错地看着她,仿佛张嘴的下一句话就是:“扶疏,你好大的胆子。” “放开我!” “你怎么了?”Evil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吓了一跳,有点无辜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该回去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难道你不应该跟我走吗?” 眼前这个和宋寒洲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的眉目下压,额角的青筋隐隐都在跳,连生气的表情都很像…… 扶疏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满心都是恶意,这个……王、八、蛋。 扶疏低下眼看着手里的纸条,上前了两步,将手搭在Evil肩膀上,踮起脚尖道:“Mr.Evil,你妈没有教过你,女人的话都不可信吗?” 扶疏猛地一下子甩开了宋寒洲,像一头急于逃脱猎人的小兽,在人群里快速地穿了过去。 她一鼓作气跑出了酒吧门口才停下来。 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看着眼前冷清的街道,忽然笑出了声。 明明是跑掉了,可她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是宋寒洲吗?太荒谬了。 宋寒洲变成这样,跟她有关系吗? 难道是因为宁氏……她记得宋寒洲的位子不太稳当…… 不好的猜测像是滚雪球,在心里压出痕迹。 扶疏想起爷爷宋鸣礼,他留下的那份遗嘱,她从来没有看过。 说起来,爷爷给的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她至今都不知道。 扶疏回到了酒店,倒头就睡,不给沈时萱任何质问她的机会。 她在被窝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和这个Mr.Evil的相遇……就当做一场意外吧。 MC的秀场很大胆,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几乎是全白的舞台呈现,不同的白做成了舞台中央的白色的睡莲,随着时间缓慢绽放。 一件件衣服从面前被身材高挑的模特展示,沈时萱和楚支颐在这方面找到了共同话题,一场秀都聊得很投机。 扶疏在旁边听着楚支颐平稳的叙述,忽然觉得有些羞愧 她实在是自视甚高,对于艺术的理解明明那么单薄。 如果没有楚支颐,她们异想天开的计划还未必真的会这么顺利。 秀场结束以后,楚支颐还有些事要忙,所以不能跟他们坐同一班的航机回去。 头等舱里,八卦小能手沈时萱还是没有放过她:“扶疏,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有艳遇?” 扶疏有的时候也很好奇,沈时萱为什么总能及时闻风而动。 看着她迷惑的表情,沈时萱嘿嘿一笑:“这是我特有的对八卦的灵敏,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从实招来就行了。” 扶疏看了眼口袋里留下来的纸条,手里却是起飞之前发送的最后一条短信,而发送的对象是“顾章”。 “没有。” “我都看见了,是私人时间那个哥哥对不对?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沈时萱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奇怪,像谁呢……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好帅,越流血越好看。” 哭起来更好看。 “哦!”沈时萱指着她叫起来,“你还说没有!你笑什么!” 扶疏如梦初醒,一下子放下了嘴边的肌肉:“咳,我在看蔚辞的照片。” “什么嘛。”沈时萱很是不高兴,“楚总这么帅你不感兴趣,家里的殷设计师这么好看,你也瞎了似的看不见,宋总够帅了吧?你也没反应。” “真好奇,你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宋寒洲是一个复杂的多维度的人,他的态度曾经将她推进深渊,但也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救过她。 借用当年的一句话。 “台上俊美得体万人迷,台下嚣张跋扈黄暴痞。” “哇,那Evil确实不像,在台上太凶了。” 扶疏忍俊不禁,被沈时萱苦恼的表情逗乐了。 “楚总也不符合,殷设计师差了十万八千里。”沈时萱掰着手指头算,“这么看你喜欢的人不会是……”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我可以不说吗 扶疏被她这个停顿弄得心里痒痒的。 沈时萱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扶疏不习惯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僵硬了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姿势。 沈时萱冲她眨眨眼,笑得精灵:“不会是我吧?” 扶疏好笑道:“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沈时萱歪过头看她,“是我在台上不够迷人,还是在台下不够努力俘获姐姐的芳心?” “姐姐,性别这块不要卡这么死嘛。”沈时萱越说越不着边际,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扶疏很无奈:“以后少跟殷白商来往,他不正经。” “那谁比较正经?” 扶疏不说话了,管自己在一边爱上了眼睛,任凭沈时萱如何大呼小叫,都一副“我聋了”的样子。 下了飞机,还没等扶疏坐上机场大巴,她的电话像是定时闹钟一样响了起来。 扶疏低下头一看,易魏薇? “扶小姐,您好,请问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扶疏看了眼上车的沈时萱和殷白商,往后退了一步,找了个角落接电话:“您说。” “扶小姐,真不好意思。”电话的声音换了一个人,“我要是没有办法回到国内,但我答应了我的小宝贝一起过生日,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扶疏觉得楚支颐的讲话方式就很巧妙,不把自己的要求出口,留了余地给她,似乎要不要说出口全看她的选择。 “楚总,您说。” 除了答应投资人,她又能怎么办呢? 身家性命都在楚支颐手上,惆怅。 “我希望您能够去接他回我家,然后照顾他几个小时,傍晚四点的飞机,十点我一定会回来。” “楚总,我……” 和情人一起过生日,为什么要叫她去接? 扶疏觉得莫名其妙,她和楚支颐是合作伙伴,再近一些算得上普通朋友,但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嗯?” 听着楚支颐这个单音节,扶疏迟疑了片刻。 当时深更半夜,她在大街上拦不到车,是经过的楚支颐好心送了她一程,这件事无论如何扶疏都还记得。 即使要求有点奇怪,扶疏也没有再推脱,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后就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后,易魏薇给她发了地址和注意事项。 扶疏慢慢往下看,心里更加惊讶,楚支颐让她去接的“小宝贝”在天使幼儿园。 楚支颐不光有小情人,连孩子都有了? 私生子? 站在马路对面,扶疏的脑海里正在上演一场狗血大戏,而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幼儿园的大门,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小宝贝”。 楚修然今年五岁了,得益于楚支颐混血的相貌,在一众东方人的面相里显得尤为出挑,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自己的家庭和其他的小朋友并不一样。 他只有一个父亲,家里缺少女性角色,连他远在西洋彼岸的不靠谱的外婆,都在忙于和漂亮的老头约会…… 楚修然五岁的童年就是生活在一座城堡里,然后每天上下学,接听外婆和父亲的电话,可谓是为这个家庭操碎了心。 当他见到这个年轻女性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楚修然从小就被夸好看,在其他小孩儿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一把一把流着鼻涕的时候,楚修然已经被楚支颐教养得很好。 因此,当楚修然走到看了她一眼,非常有礼貌地冲她弯了弯腰,甜甜地叫她:“扶姐姐。” 扶疏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小宝贝”的任何不对。 “你就是……修然?” 扶疏蹲下身,看着孩子白皙的面庞,深邃立体的轮廓,最重要的是那一双极度具有辨识度的灰蓝色的眼睛,如深海里倒映的孤天高月。 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扶疏已经百分之八十确认了身份,因为实在太显眼,基因果然是强大的东西。 “我来接你回家,走吧。”扶疏冲他伸出手。 楚修然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扶疏看孩子还小,笑问道:“你怕我拐带你?” 楚修然更大力地摇了摇头,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道:“我要和唐老师说再见。” 礼貌懂事,这是扶疏对楚修然的第一印象。 扶疏牵着他到了幼儿园门口的女教师面前,楚修然规规矩矩弯腰和老师道别。 他一身精心打理过的英伦风小西装配着黑色的小蝴蝶结,背着棕色的皮革包,虽然还没有长大,却已经有了风度翩翩的样子。 女教师看着楚修然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支吾着道:“啊……修然,你……再见,这是……” “我是楚先生的朋友。”扶疏只好解释道:“楚先生航班延误,所以我来接修然回家,麻烦老师了。” “不、不麻烦。”女教师低头看了眼楚修然,欲言又止,“修然……他很听话。” 扶疏眉头几不可闻地皱起来,总觉得女教师的反应有一些奇怪。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楚修然,冲她笑得粲然,简直像是上帝座下最温柔的天使下凡,扶疏心里那点异样很快就被这个微笑抛诸脑后。 这么可爱的孩子能做出什么来呢? 一路上,楚修然都表现得很安静得体,甚至像一个有些早熟的大人。 “我父亲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楚修然转着眼珠子看她,面容沉静,带着一些疏离和淡漠,“他总是这样,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扶疏好奇地看了眼楚修然,睁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却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太多。 她不自觉有点心疼,伸手摸了摸楚修然的耳廓:“他不来接你,你失望吗?” “你是指楚先生吗?”楚修然转了转眼珠子,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若不是他的眼睛像一颗蓝宝石般折射着窗外的光,她都觉得楚修然像精致到了极点的娃娃。 “楚先生?”扶疏彻底对于楚支颐和“小宝贝”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疑虑,对着电话那头楚支颐的态度分明是亲昵的。 难道这个孩子……不是楚支颐小情人的孩子? 扶疏看着楚修然的眼神越发软成了一滩水。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楚修然的小花招 “这是我与父亲之间的称呼。”楚修然对于她的触碰并没有产生任何抵触的情绪,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她的眼睛,非常有礼貌。 “虽然他很糟糕,但为了保持他在我心里父亲的尊严……”楚修然偏过眼她伸出的另一只手,道,“我会叫他楚先生。” 扶疏猛地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楚支颐居然是“很糟糕”吗? “那你的……”扶疏将“爸”咽了回去,不自觉跟着楚修然道:“父亲,他叫你什么?” 楚修然抿了抿唇,小孩儿还没有发育的骨骼有些圆润,连唇色都异常柔软的粉红和饱满。 一直像个大人的楚修然,有点儿撒娇似地求饶:“我可以不说吗?姐姐。” 扶疏的心毫无疑问是向着楚修然的,可她抵不过心里的好奇,压低声音循循善诱:“我不说出去,好吗……” 楚修然默默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了,孩子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扶疏不免自责,她不该逼一个有了后妈,而父亲一看就不怎么陪伴的孩子。 豪门小少爷也有小少爷的苦,她不自觉想起扶鹿和蔚辞。 如果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和楚修然今天一样,面临一些这样他根本不想回答的问题呢? “好了,阿姨不问了,阿姨向你道歉,好吗?” 楚修然摇了摇头,小声道:“没关系,姐姐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没关系。” 扶疏怔愣了片刻,都说西方的男人惯会甜言蜜语,看来是没有错的,连孩子都格外会讨女性的欢心。 很多时候被一个成年人夸奖,扶疏的心里毫无波澜,而小孩子的话却格外让人觉得甜蜜,大概是因为从心底里我们都觉得孩子不会骗人。 开了一段路,楚修然始终望着窗外。 扶疏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是一家很大的甜品店。 “你想吃吗?” 楚修然小声“啊”了一声,慌张地收回了视线。 红色从耳廓一下子爬到了脸中心,他认真地小声道:“没有的,楚先生不让我吃他说,会牙疼。” “你有蛀牙?” “没有。” 楚修然的目光时不时看着车窗外恋恋不舍。 扶疏思忖片刻,咬牙道:“阿姨想吃点甜品,你在这里等阿姨好吗?” “好。” 到此为止,楚修然都像一个清纯无害的小天使。 扶疏下了车,排了很久的队,才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店里的招牌甜点。 当她再次回到路边的时候,楚修然不见了。 扶疏被这个认知砸蒙了。 楚修然……不见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食品包装袋,各种不好的猜测一股脑涌了上来,等带着寒意的风吹过,那样闷热的意识才微微降温。 扶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或许楚修然嘴馋,所以去了甜品店,但返回去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扶疏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见过楚修然,甚至有一栋商业大楼的保安建议她去查监控。 她在去监控室的路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回过头,扶疏看着这里车水马龙,最大的商场就在对面,繁华的十字路口亮着红灯,一眼望不到边的私家车像是巨大的长足蜈蚣。 怎么会有人选在这里下手? 丝毫不引起骚动地带走了一个孩子呢? 楚修然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乖乖跟人走的笨小孩。 扶疏重新回到车子旁,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痕迹,车子完好如新,没有丝毫痕迹。 她看着倒映在车窗里略微显得有点变形的自己,心里的小人疯狂撕扯着。 最终扶疏还是放了手里的蛋糕,决定赌一把。 她踩着油门,全身关注地盯着车况。 到了楚家的别墅,穿燕尾服的管家恭敬地给她开了门,对她的身份也没有疑问,张口就称呼她:“扶小姐,里面请。” 扶疏点了点头,拿着蛋糕跟在了管家身后。 管家看了眼她手里的蛋糕盒子,微微一笑道:“这是给小少爷买的蛋糕吗?” “嗯。” “扶小姐破费。” 进了门,楚修然已经换了衣服,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是一本巨大的《红与黑》。 听见动静,他从书后抬起脸来,先是惊喜的表情,随后小声地抱歉:“扶姐姐,我肚子不舒服,所以让管家叔叔先来接我。” “对不起,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扶疏站在原地不说话。 “楚先生一直都很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我,今天是我的生日,扶姐姐,你来接我,我很高兴。”楚修然放下手里的书,跑过来她跟前仰起头道。 扶疏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提起甜点递给楚修然:“吃吗?” 楚修然双手接过去,笑得很甜:“谢谢姐姐。” “楚先生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做蛋糕好不好?”楚修然带着期待地抬头看她。 扶疏看了眼楚支颐装修奢靡的别墅,最后看了眼粉雕玉琢的小少爷,不太确定地问道:“做蛋糕?” 真怕刚带进厨房,就有一群女佣会冲进来疯狂恳求:“小少爷,您不能进厨房啊!您这样我们会失业的。” 楚修然像个小恶霸样,手里捣鼓着面包胚:“我今天就是要做蛋糕!” 扶疏觉得是她多虑了。 做个蛋糕而已。 不至于。 虽然她做不出四菜一汤,但甜点学得还不错,是能端出来上桌的程度。 楚修然将手里的甜点随意扔在了一旁,牵着她的手,雀跃地进了厨房。 很快,她就发现她错得离谱。 楚修然的意外太多了,被打蛋器溅了一脸的鸡蛋液,差点被够不着的玻璃器皿盏砸到,记错烤箱的温度和时间…… 扶疏的脸上沾了很多面粉,累得满头大汗,比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辛苦多了。 楚修然毫发无损,站在一旁,无辜地睁着眼睛:“扶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扶疏看了五岁的楚修然一会儿,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天使脸庞,魔鬼性格。 “没,你去旁边挤柠檬汁吧。”扶疏从一旁拿出一个量斗,“要一百毫升。” “好。”楚修然没什么意见地接了过去。 扶疏有点不太放心地提醒:“柠檬有点酸,要小心。” “嗯。”楚修然坐在一旁,将切开的柠檬小心剜出来扔进榨汁机里。 扶疏忙着手里筛面粉,会不时注意楚修然的动静。 榨汁之后,他似乎尝了一口。 扶疏想要提醒,却看他没有任何不适。 看起来还很是餍足。 “你喜欢吃柠檬吗?” 楚修然瞥了眼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点了点头。 喜欢吃酸的啊……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你会喜欢他吗 扶疏注视着楚修然,抿了抿唇,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趁着烤箱烤蛋糕的功夫,扶疏给楚支颐发了个消息。 楚支颐回复得很快,扶疏有点惊讶。 楚支颐抱怨品牌秀的后台出了点意外,他正在和总部的人开会,因为实在太过于无聊,因此回得很快。 扶疏看着这一串文字,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发现这个理由确实是出自楚支颐本人。 烤箱做了一个八寸的海盐柠檬蛋糕,淡黄色的蛋糕颜色很柔和,最上面是柠檬切片点缀,还有一些绿油油的叶子。 整个造型看起来非常温暖让人有食欲。 楚修然看着桌子上的蛋糕,又看了眼她,才露出一些孩子般的天真道:“姐姐,你好厉害。” 扶疏一下子就忽略了自己事实上是个厨房杀手,笑道:“那待会儿多吃点好不好?” “好。” 离十点还有一会儿时间,扶疏在别墅和佣人一起帮忙布置生日宴会的现场,楚修然被带着上楼去做作业了。 等楚支颐回来的时候,飞机明显是晚点了。 扶疏和楚修然在别墅客厅里下飞行棋,一红一蓝,蓝色的飞机只剩下最后一架,而红方还落后很多。 楚修然眉头紧皱,似乎连玩游戏的时候都在不遗余力地思考着,表现得完全一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扶疏有点羞愧,她是有点欺负人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开口问道:“想好了吗?” “嗯。”楚修然点了点头,伸出小手小心拿起一个红色的飞机往外走了四步,便抬头看着扶疏,抿着唇,微妙地有些可怜的模样。 扶疏笑了笑,扔完骰子之后,毫不客气地从后面将楚修然撞回去。 失望浮现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被阴云遮蔽。 “你们在干什么?” 楚支颐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楚修然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他听见声音之后转过头,就从椅子上跳了下去,迈着小胳膊腿往前走了几步。 分明是迫不及待的。 “楚先生,您回来了。”楚修然的声音清亮里带着惊喜,不似之前的稳重和沉闷。 原来,还是个小孩子。 扶疏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对父子。 “抱歉我回来了晚了,宝贝,我爱你。”楚支颐一把将楚修然抱了起来,黑色的大衣外套都还来不及脱下。 扶疏被这个称呼呛到了。 见她这么惊恐,楚支颐很不解:“怎么了吗?” “咳……我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楚支颐和楚修然四只眼睛一起看着她。 一大一小几乎翻版刻出来的父子俩,莫名感受到血缘的奇妙。 楚修然待在楚支颐怀里,伸手抱着楚支颐的胳膊,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楚先生,我观察了一天,我觉得漂亮姐姐很可能觉得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宝贝,而我作为正室生的儿子得到了您的冷落,很可怜。” 扶疏:“……” 楚修然是个五岁大的人精。 “是吗?”楚支颐冲她挑眉,眯着眼睛询问。 扶疏心里暗暗叫苦,这难道应该怪她吗? 还不是最近和沈氏母女待在一起,狗血的电视剧实在是被迫摄入了太多,从前她就不会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 楚支颐抱着楚修然坐了下来。 脱下外套之后,楚支颐解释了一下,扶疏才知道楚修然是楚支颐和前妻的儿子,从小就跟着他。 电话里和他口中的小宝贝从头至尾就只有楚修然一个,没别人了。 解释的过程中,楚修然全程都很安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包括楚支颐提到前妻,也就是楚修然的母亲亦是如此。 对此,楚支颐给出的说法是:“我的前妻是一个浪漫多情的人”。 扶疏不得不佩服楚支颐,哪怕是出轨,楚支颐也并没有苛责自己的前妻一句。 楚修然伸手拉了拉楚支颐道:“楚先生,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好的。” 楚支颐无疑是一个十分开明的家长,什么都会和孩子说明并且定夺商量的类型。 楚修然在大人面前表现得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根本不是扶疏在路上猜测的因为婚姻产生了变故,所以对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打击。 楚修然得到了楚支颐的首肯,转过头来问她:“扶姐姐,你和我父亲认识多久了?” “三个多月吧。”扶疏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从深秋到初冬,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你会喜欢他吗?” 扶疏看了一眼楚支颐,楚支颐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回答,似乎对于楚修然已经习以为常。 扶疏怕楚修然觉得她的出现是来争夺母亲的角色,连忙摇头:“不,不会,你放心。” “哦。”相反之下,楚修然似乎觉得有点失望,“为什么呢?是他太笨拙了吗?” “呃……”扶疏真的觉得这个气氛很奇怪,礼貌问道,“我可以不回答吗?” “当然可以。”楚修然用手抵着下巴想了想,“但我对姐姐还是很满意,不管是从街上找到我的时间,还是那个小蛋糕,我都觉得你是一个出色的女性,虽然配我们家的笨蛋是有点屈才。” 我们家的……笨蛋? 这个笨蛋该不会说的是MC国内区域的执行总监楚支颐吧? 楚支颐面对儿子的大逆不道,没有任何意见。 他笑吟吟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从一岁多的时候,我和黛拉就觉得他很聪明,所以等大一些之后就去见医生,医生说,修然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儿,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聪明。” “你刚才是在考验我?” 扶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楚修然再好看聪明,也就是个身高一米二的小豆丁。 “对不起……”楚修然扭着身子,往楚修然的背后躲了躲。 楚修然站了出来,做了和事佬:“好了,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了,我们开始吧。” “一年一度的生日。” 楚修然对此的反应很平淡,点了点头,像是十分无奈地配合着楚支颐完成一个任务。 “怎么了?”扶疏身为女性,还是要更敏锐一些。 楚修然抬头看她:“没,我很高兴。” “你的表情不像。” 楚支颐这才停下脚步来看他五岁大的儿子,蹲下身问道:“修然,你不高兴吗?过完这个生日,你就又长大了一岁,你不是常说……想快点长大?” 楚修然看了眼楚支颐带着点鼓励和期待的神态里,慢慢低下了头:“是的,楚先生。” “楚总,蛋糕已经准备好了,你能取点蜡烛吗?”扶疏转过头,带着点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没能找到。” “好吧。”楚支颐无奈地叹着气站起身,“我的小宝贝也到了拥有自己小秘密的年纪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生日邀请函 楚支颐的语气为什么像一个待在家里二十年的家庭主妇似的? 扶疏哭笑不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比情侣还情侣。 楚支颐尽管抱怨,但身体还是诚实的往厨房去了。 “扶姐姐,你想说什么?” “修然,今天是你生日,是你出生的纪念日,对你和你的爸爸来说都是非常具有意义的一天。” “真的吗?” 扶疏看着楚修然亮起的眼睛,心里自觉感慨。 再怎么聪明,心智和感情上都只是一个小孩儿罢了。 “当然。” “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楚修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拉着她的手,但生怕她会泄露秘密,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好,我发誓。” “我特别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朋友一起过生日。”楚修然小声道。 他的耳廓说完之后,冒着热气一般红。 扶疏有点意外,这点要求并不难,她相信楚支颐并不会拒绝。 “你可以邀请他们明天过来。” 楚修然使劲摇头:“我没有朋友。” “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吗?” “不是,他们总是喜欢玩假扮新娘的游戏过家家,这个游戏很无聊,很没有建设性。”楚修然一本正经道:“如果是为了可能性做假设的话,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女性都绝对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扶疏:“……” 孩子是不是有点过于早熟了? 抱歉,撤回前言。 “修然啊……” “她们还总是让我扮新娘。”楚修然的声音还稚嫩,带着无法忽视的愤恨,“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们的平均智力。” “噗……”扶疏看了眼漂亮得不像话的楚修然,竟然意外觉得这群小女生很有眼光,可她不能说。 因为楚修然一脸苦大仇深。 刚要说几句安慰楚修然,却听见楚支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别听他在这里卖惨,这件事我已经从唐老师口里充分了解过。” “她们搞错了你的性别不假,可你呢?”楚支颐按了按额角,语气非常疲惫。 “你和那些小朋友说过家家都是假的,同性应该和同性在一起,异性恋违背天性,现在你知道我每天在办公室要收到多少你的投诉电话吗?” “全都是那些女孩的家长,宝贝儿?” 楚修然闷着头小声道:“这是身为父亲的义务。” 这一刻,楚修然像一个完全不需要讲理的恶霸。 楚支颐伸出的手顿住了,似乎有点无奈。 “修然。”扶疏喊了他一声,认真问道:“我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儿,虽然还不怎么会说话,可我想她愿意陪你一起过生日,但她可能不聪明,你愿意让她邀请一起过来陪你过生日吗?” 楚修然白皙圆润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真诚的笑意,但很好地敛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身后高大的楚支颐,试探性地问道:“可以吗?”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楚支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我想给妹妹写一封邀请函。” 楚修然像是一只欢快的小猫咪崽子似的跑远了,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一本正经对他们道:“我的生日邀请函。” 看得出来,小王子般成熟聪明的楚修然对于第一个来家里给他过生日的朋友,无比期待。 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生日蛋糕很快被推了上来,楚修然换了一身正装,像电视剧里的小王子那样。 他郑重其事地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了一封生日邀请函,特地选了女孩子都喜欢的粉色,还贴心地取了一支粉蔷薇,用胶水粘在了正中间。 楚修然站在别墅的门口,他双手紧紧护着怀里那份邀请函,忐忑不安地看着楚支颐:“你说妹妹会喜欢吗?” 楚修然抬起柔嫩幼态的脸庞,像无数依赖自己父亲的孩子,急于高大的父亲给出庇护和建议。 这让楚支颐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扶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小宝贝楚修然依赖过了。 大多数时候,他的孩子实在表现得过于聪明和独立,脱离童趣太久,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像大人一样去对待修然。 “宝贝儿,如果你是真心的,妹妹会感受到的。” 楚支颐低下头,亲了一口在楚修然的脸蛋儿上。 年幼的楚修然不自觉地闭起了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小声道:“楚先生,人体有很多细菌,尤其是手和口腔。” 楚支颐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莞尔道:“闭嘴,宝贝儿。” “这是最后一次。”楚修然不甘心地警告,但显然看起来没有起到任何震慑的作用。 扶疏在一旁看着楚支颐父子互动,很明显楚支颐翘起的嘴角,没有把猫崽子大的儿子的威胁听进耳朵里。 “抱歉,很无聊吧?”楚支颐转过头,注视她道:“司机应该快把人接来了。” 话音一落,车子的引擎声就在外头落下了。 进门的不止是扶鹿,还有半夜困得要死的沈时萱。 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身略显邋遢的运动服,站在门口的样子哈欠连天。 等她迷迷瞪瞪睁大了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别墅的陈设:“乖乖,我是在做梦吗?” 沈时萱伸手掐了一把扶鹿,娇气包扶鹿当场就哭了出来。 扶疏:好气,但是要忍住。 楚修然“蹬蹬蹬”跑上前,依旧是欠了欠身,礼貌里含着一点冷漠的怒气:“阿姨,您好。” “阿……阿姨?” 沈时萱现在已经进入了对于年龄的敏感期,虽然她还处在二十五岁的年纪。 “把妹妹给我,我来抱吧。”楚修然抬着头,毫不避讳地对于自己刚才的称呼,点了点头。 沈时萱看了眼怀里的扶鹿,往后退了退:“你这矮土豆的身高,抱不动她的,她被她妈养得有点过于胖了。” “时萱。”为了不在沈时萱嘴里听到更多令人生气的话,扶疏只能先出声叫她。 “你礼貌吗?”她还是个十多斤的宝宝。 “这是楚总家的儿子,楚修然。” 沈时萱看见她和楚支颐,吃了一惊。 她愣愣地抿着唇,片霎之后才讪笑道:“这小孩儿和楚总长得真像,就是太矮了。” 这是楚修然的痛点,虽然很少有人提起,因为一般人看见他只会关注他出众的长相,所以常常忽略。 但沈时萱偏偏不同,她模特出身,关注点和常人不同。 “我还会长。” 章节目录 第401章 生日修罗场 “我还处在第一次生长发育阶段,根据我双方父母的基因来看,我成长之后的身高至少可以达到一米九八。” 楚修然回答得一本正经,说得沈时萱一愣一愣。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M大的文凭,在欺负小孩儿这方面显得尤其有存在价值:“这只是一般情况,如果你遇见一些不可控因素,就不一定了。” 楚修然愣了愣,张着粉色的弧度明显的猫咪唇道:“你说。” “车祸啊……高位截肢。”沈时萱的神经永远这么粗。 楚修然喃喃:“车祸……” 沈时萱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似乎还讨论得很高兴:“而且你爸爸毕竟不是你妈,只有你妈妈能够确定你是她生的,你爸可不一定哦。” “什……么?” “你不一定是你爸亲生的啊!” “噗……”扶疏闭上了眼,比刚才的楚支颐还要心累。 楚修然似乎完全愣在了当场。 他回过头,静静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支颐,灰蓝色的眸子浸润着湿意。 “唔……”楚修然哭着跑开了,“哇……” 扶疏:“……” 楚支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时萱。 沈时萱踩着脚上的小兔子拖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局促地抵着脚尖,小声辩解着:“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跟他道歉?” “不必了,修然太失礼了,我会好好教他……”楚支颐回过头看了眼扶疏,语气变回了在深蓝和她讨价还价的老狐狸,“扶疏,请你和沈小姐请先暂时在客厅等一会儿。” 扶疏怀里抱着已经哄好了的扶鹿,和沈时萱一起并肩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管家还是体贴地给她们各自泡了一杯红茶端上来。 “你说楚总是不是也生气了?”沈时萱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她。 “你说呢?” “因为我说孩子不是他的?” 扶疏今晚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沈时萱把孩子带过来。 她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去接呢? 笨死了。 扶疏万分懊悔。 等楚支颐带着楚修然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楚修然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成熟稳重”。 “去吧。”楚支颐摸了一把楚修然的脑袋。 楚修然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沈时萱面前,小声道:“对不起,沈小姐,我太失礼了,请您原谅我。” “没……没……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沈时萱有些意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扶疏生怕沈时萱再说出“这是你爸妈不小心犯下的过失”,连忙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沈时萱的冒失。 等这点小风波过去之后,别墅客厅内的灯被熄灭了。 管家推着小推车,奉上了一个大蛋糕,旁边还放着扶疏做的小蛋糕,一起都点了五根蜡烛。 楚修然白皙的脸被烛火照得温暖明亮,他猫儿似的眼珠珠倒映着豆子大小的火苗,像是盛满了漫天希冀。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楚修然坐在黑白水墨纹理的大理石桌前,身后是鲜花拱门,两侧是飞舞的彩色气球,准备的礼花却只敢作为气氛组,并不敢往这一大一小,看起来都十分淡漠的父子身上喷洒。 “宝贝儿,生日快乐。”楚支颐格外怜爱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许愿吧。” 沈时萱靠过来,小声挨着扶疏道:“你准备礼物了吗?” 扶疏低头看了眼睁着眼睛的扶鹿,或许是女孩子的天性使然,扶鹿特别喜欢这样亮晶晶,充满了鲜花和蛋糕的场景,笑得很开心。 沈时萱的嘴角抽了抽:“你不会要把女儿送出去当童养媳吧?” 扶疏正了正色,喊道:“时萱。” “干嘛?”沈时萱一点也察觉不到危险,反而觉得这个提议十分不错,“楚总这么好的亲家,以后我们小鹿鹿就是当少奶奶的命。” 少奶奶…… 扶疏厌恶地皱了皱眉,语气也因为算不上愉快的过去变得生硬。 “与其二十年以后,不知道会长得怎么样的孩子,而且那个时候我的智力和体力都开始倒退,连争家产都开始力不从心,我还不如从现在开始投资你。” “等你当了楚夫人,童养媳的梦想实现得要快多了。” 沈时萱被她大胆的设想吓得不轻:“哎哟,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嘛。” 扶疏不去理她,哄着女儿扶鹿不住地教:“来,叫哥哥。” “哥哥哦……” 扶鹿面对着扶疏,眼睛却不住地往被烛火照亮的楚支颐的脸上瞄,仿佛万分好奇。 “呼……哥……葛……”扶鹿伸手想去抓楚修然,却被扶疏一把拦住了。 楚修然沉浸在见到小婴儿的好奇和震惊里,呆了呆,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好久才收回去。 在楚修然中间还有一片烛火,扶疏不得不拦着什么都还不懂,只会哭的女儿。 “许愿吧。” “等等。” 被冷落的沈时萱不甘示弱,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存在感。 “还有我……虽然阿姨……呸,姐姐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但姐姐保证下次一定给你补,现在的话……不如我给你单独唱首歌助助兴?” “不……”楚修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另一边的沈时萱却已经像一只气势汹汹的,准备开屏的孔雀,清了清嗓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人工伴奏里,楚修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对着蛋糕和蜡烛开始许愿。 他双手合十,一字一顿,无比虔诚:“希望楚先生能够在今年找到命定的另一半,我能够拥有一个新的妈妈。” 扶疏:“?” 楚支颐:“……” 沈时萱:“好哦!吹蜡烛!” 楚修然腼腆一笑,一口气吹灭了前面的蜡烛。 等灯光再次亮起,楚支颐明显有些不自然。 他握手成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刚要说话,却听楚修然看着他问道:“行吗?爸爸。” “宝贝儿,你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楚支颐的“语言暴力”似乎是有软肋的,而这个软肋的名字也很明显。 楚修然道:“我知道,我亲爱的爸爸,我已经五岁了,但鉴于您反正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为,所以我想直接说出来,上帝可能会更快地收到我的愿望。” “当然,如果圣诞老公公有空的话,我也不介意。” “希望我亲爱的爸爸有一天能够打电话给我,让我早点睡,不用等他回家,因为他要去度过一个私人的夜晚。”楚修然说话非常有条理,且吐字清晰。 “而不是每天打电话说,宝贝儿,我晚上回来陪你。”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小宝贝的征婚要求 楚支颐静默了一会儿,看了自己的人类幼崽半天。 “楚总该不会生气了吧?”沈时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们家的小孩还挺有个性。” 扶疏心里也打鼓。 当着她们两个外人的面,气氛有点凝重。 不想,楚支颐非但没有生气,还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外婆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这跟外婆有什么关系? 扶疏和沈时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很疑惑。 楚修然撇撇嘴,老实道:“对,姥姥给我打电话了,抱怨她的新男友睡觉会打呼噜,而且腿脚一点儿也不利索。” “噗……”沈时萱坐得好好的,忽然笑出了声。 在这时已经没了蜡烛和蛋糕的严肃气氛里,显得很突兀,“对不起,不用管我。” “外婆跟你说什么了?”楚支颐问道。 楚修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座位上垂头丧气:“外婆说我已经不小了,等我再大一点,就没有女性愿意嫁给你了,因为她们喜欢年幼的孩子,比较亲近。” “修然,无论我是不是会再婚,你都是我的宝贝,你才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一点。”楚支颐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说得十分郑重,甚至比大部分的情话都要动听百倍。 “爸爸……”楚修然张着嘴,愣愣地喊,好似没想到楚支颐会这么说。 “至于你姥姥,不过是从来没教养过女儿的重度恋爱脑,她的建议不用理会。”楚支颐深吸了一口气,“隔壁汤姆叔叔藏了三年的臭咸鱼都比她用词清新一点。” 好狠。 扶疏默默低下头,接过管家切好递过来的蛋糕。 “可是……我还是想要一个新妈妈,一段健全的家庭关系。”楚修然的声音闷闷的,含着渴望似的,眼珠子不停在她和沈时萱之间来回。 “母性角色的缺失,会导致缺乏关爱,容易造成心理疾病,鉴于我和你都知道的离婚原因,这很有可能会导致我,也就是你的儿子得不到正确性取向的疏导,后果不堪设想,爸爸。” “这孩子也太聪明了吧?”沈时萱忍不住道:“从小就是上京大的命。” “你小看常青藤?” “是我的莽撞。” 楚支颐似乎对儿子楚修然有着无底线的包容和迁就,用一个通俗易懂的词汇来说,就是典型的儿奴。 “宝贝儿,爸爸会尽量给你物色一个出色的女性,好吗?” 楚修然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爸爸,你的职业和智力都决定了你不合适出色的女性,你们会因为相同的社会地位,但并不等同的社会效用而发生争执,所以我认为您应该选一个温柔体贴的新交往对象,脾气要顶好。” 沈时萱迷惑地眯起眼睛,反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撞了撞扶疏:“什么叫做‘因为相同的社会地位,但并不等同的社会效用而发生争执’?” 扶疏默默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胡萝卜汁,在心里补充:因为你每天都不回家,而我有钱有地位却只能在家里带孩子,我受够了这样不公平的无聊生活,所以我出轨了。 “小小年纪为了家庭健全,操碎了心。”扶疏砸吧砸吧嘴道。 “扶姐姐。”楚修然转过头来叫她。 扶疏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弄得愣了愣。 “我希望楚先生的交往对象能够保持在不超过五岁的年龄差。” “身高最好在一米七以上,这样的身高距离比较好,哦,这是网络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如果长得漂亮的女性当然会比较好,毕竟显然楚先生是个视觉动物,但也不能太漂亮。” “因为……显然,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 楚修然想了想,补充道:“这是我最近新学的汉语,我说的对吗?扶姐姐。” “呃……对?”扶疏被他这么一问,忽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沈时萱忍不住插嘴:“他为什么叫你姐姐?这不公平,我也要当姐姐……” “你不是已经有会叫你姐姐的弟弟了吗?” 沈时萱的脸霎时间变得嫣红:“谁……” 支吾着半天没下文,她可好歹是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扶姐姐,你能够多替我爸爸费心吗?” “呃……我不能。”扶疏简直不知道该拿小宝贝怎么办才好,众所周知她的感情生活一地鸡毛。 “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楚修然看她的眼神纯净透明,好似刚出生的小鹿眼睛。 扶疏心里充满了无奈。 “小朋友,你爸爸离婚了,姐姐也离婚了,你觉得姐姐能有什么成功经验借鉴给你爸爸?”沈时萱适时将胳膊搭在了楚修然肩膀上,“我就不一样了。” “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 “你有男朋友了吗?” “额……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呢?” 沈时萱默默低下了头:“我闭嘴。” 生日宴会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结束了。 除了楚修然像是托付了一件大事般松了口气,三个成年人的心情都很古怪。 临睡之前,楚修然非常有礼貌地跟扶鹿说了“晚安”。 扶疏一时恍惚,想起读大学的时候,鹿哟哟告诉她晚安的含义,是我爱你。 在毕业工作的一年里,她私心在每一次和还是宋总的男人聊天记录里说的都是晚安,尽管她从不知道宋寒洲究竟听懂没有。 但现在她像是一只刺猬,哪怕只是一件小事,都像是戳到那些痛点让人不舒服和不想触碰,一心只想缩起来。 扶疏抱着扶鹿进了房间安睡,而这个世上总有人的眼睛还睁着。 …… “苏宴,我饿了。” 南市市中心医院的高级看护区,方砚卓高高翘着一条腿,裹满了石膏和厚重的绷带。 他手里横屏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一瞬不瞬。 说话的对象坐在一旁,穿着连帽兜,手里的姿势和方砚卓如出一辙。 苏宴不耐烦地低声道:“怎么就你事儿多?大半夜的你饿什么?” 方砚卓被苏宴眉眼间的骄纵,还有语气里的理所当然气得直发笑,“嘿”了一声,胳膊肘拐着一旁的人。 “苏宴,你说这话你过过良心吗?我一个病号在这里陪你打游戏打到半夜,我一个大男人能不饿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破技术真是连女大学生都不如。” “诶诶诶!你骂人怎么这么脏呢!” “我这是骂你?我这是陈述。”苏宴蹭地一下子站起来。 因为长得白净的缘故,脸色容易发红,连带着眼眶都像是泪汪汪的红了,看着被人欺负了似的。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大家都是王子 方砚卓再大的憋屈在苏宴面前也都偃旗息鼓了。 谁让小少爷惯会蛮不讲理,偏偏讲不过还容易把自己气着了,真是个往窜天的炮仗。 “好好好,我打的菜,我错了,咱吃东西去吧。”方砚卓双手安抚着苏宴让他坐下来。 苏宴看着方砚卓身上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还有那张青胡子拉茬的脸,气焰顿时也不敢嚣张了。 方砚卓不管怎么都是为了救他才会闹成这样。 话虽如此,苏宴从小都是这么一副脾气,拉下脸这种事做得不太习惯,粗声粗气道:“这么晚了,能有什么吃的呀?” “夜宵摊不是多得很吗?” 方砚卓伤得比较严重,手术动了两回了,在这张病床上一趟小半年,这已经是二进宫,他早就受够了每天清汤寡水。 “你不保持锻炼和身材了?”苏宴忍不住总是要挤兑方砚卓两句,即便他们现在的关系要好上不少。 “小少爷。”方砚卓忍不住笑道:“您有点儿同情心成吗?我当年为了世界赛摔断了手,现在腿也不行了,还保持个屁啊。” 方砚卓的眼底忍不住带了一点怀念,到底还是舍不得在赛场上的日子,只有赛场上他才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赛场是回不去了。”方砚卓一转头,看着愧疚不已的苏宴,低声问道:“还不让人吃顿宵夜了?” 苏宴望向神态狡黠的方砚卓,时常想,方砚卓和宋寒洲其实长得不像。 如果不说的话,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方砚卓会和宋寒洲有联系。 但仔细看那双凤眼又非常神似,眼尾同样带着点缱绻的弧度,挑衅的、不屑的。 “吃。”苏宴拗不过,也不占理。 但外卖软件上的商家都已经关门了,想吃这一顿只能出去。 苏宴和方砚卓对视一眼,看了四周静悄悄的。 方砚卓握着拳头吹了口气,咳嗽了一声:“我自己走,不劳烦小少爷,你放心,我就是单腿走也能走得利索。” “少他妈废话!”苏宴被他说得生气,“老子还能弄不动你?” 方砚卓看着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苏宴,脱下了西装革履,还像一个大学生似的,满脸的口是心非,明明眼睛看着他踩在地上的时候,紧张得要死,这张嘴上非要说得这么不客气。 方砚卓低着头,笑呵呵的勾过苏宴的脖子,小声道:“听起来怎么这么粗暴?” “闭上你的鸟嘴!” “一点也不体贴。”方砚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些女孩都看上你什么了,还叫你校园王子。” “滚滚滚!”苏宴彻底被踩到了羞耻的地方。 那段在学校里自命风流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在毕业之后,怎么看怎么傻逼,还透露着一种缺心眼。 “这就害羞了?” “王子,你不行啊。” “大家都是王子,你别逼我!”苏宴结结实实地瞪了他一眼。 方砚卓愣了愣,想起当年赛场上“网球王子”的称号,继而哈哈大笑:“我操,傻逼。” 月黑风高,两个人三条腿出现在了重京市中心医院隔了几条街的大排档旁边。 方砚卓搁着一条腿就要往红色塑料凳子上放。 “别动!”苏宴立刻呵斥他,没好气道:“这儿脏,你石膏上到时候一股味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晚上偷偷带你出来吃宵夜?你想被护士骂是你的事,我可不想。” “我?”方砚卓指了指自己,“我要是想,也是被主治医生骂好吗?好歹是个男的。” 说完之后,苏宴和方砚卓都愣住了。 自从话说开了之后,方砚卓的秘密已经都彻底曝光在了眼皮子底下,所以他说话做事也就越加没有顾忌起来。 可两人自从闹别扭之后,方砚卓紧接着就出了事,长达一年的住院治疗,他几乎都在昏睡和复健。 最近情况好了很多,但很多事和话题以前都没有谈论和涉及过,忽然聊起来,俩人都有些不自在。 “咳。”方砚卓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不好意思,没收住。” “没什么。”苏宴仔细地看着菜单,手指捻着页翻,闷声道:“住院这么久,憋坏了吧。” 想起因为什么才会暴露性取向,方砚卓觉得自己的黑历史栏上比苏宴好不了所少:“嗐,我知道你心里膈应,很正常。” “说句实话,你不歧视我,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当我刚才一时嘴快吧。” 苏宴低着头,方砚卓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认真道:“正常恋爱罢了,我不会歧视你。” 方砚卓没想到苏宴能有这个觉悟,心里轻松不少。 “那……” 还没等方砚卓的喜悦匀在嘴角,苏宴紧接着给他来了一句:“但你那好像不是什么正常恋爱吧?” 方砚卓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感到很无奈。 完了,苏宴要开始对他挑三拣四了。 小少爷的紧箍咒,果然不会因为他动手术住院就放松。 “你不懂,咱们这些小众性向的人多少有点难,有个人暖被窝就不错了,恋爱……” “你没谈过恋爱吗?”苏宴忽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我……”方砚卓噎住了,答案是否定的。 但他的自尊不能让他说出否定句,“哥哥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对象呢?我那是不稀罕,谈恋爱……太麻烦了。” “这倒是。”苏宴点了点头,大刀阔斧上了一顿牛肉火锅。 菜上得很快,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肉色鲜亮,看着就很有食欲,火锅底料一蒸,带着味儿香气勾人。 方砚卓的脸被火锅熏得有些热,烫着菜囫囵个儿地往嘴里送,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你还没忘记扶疏呢?” “啧,扶疏是你叫的吗?” “哦,不好意思。”方砚卓毫无歉意道:“是我嫂子。” 苏宴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咬着字恨不得吞进去的架势:“离婚了。” 方砚卓抿着唇偷笑了一声,叹了口“哎呀”,说话的调子十分闲散慵懒,听得人直想上手打他。 “宋寒洲可只签署了分居协议。”方砚卓抬头看他,挑眉笑道:“算算时间,距离生效日期……还有四个月?” 苏宴带着些许奶膘的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路边被野狗在自己地盘撒了泡尿的宝马车主一样脸色吓人。 相处久了,方砚卓倒混不吝在意了:“我表哥这个人的性格想要什么,不会轻易放过。” 方砚卓嘴里吸溜了一筷子面条,瞥了眼似乎陷入了沉思的苏宴,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补充了一句。 “哪怕他不要。”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不安 “呵,宋寒洲死了!”苏宴冷哼一声,语带嘲讽道:“宋氏集团首页你没看吗?总裁那一栏可已经改名字了。” “怎么?你这么紧张,难道他死了给你留遗产了?” “你损不损呢。”方砚卓从海斗大的碗面前抬起头,吸溜了最后一口汤汁,“尸体还没找到,他从社会意义上就还没有死亡,宋其舅舅也只是暂代罢了。” 苏宴还想再说,姓宋的那一家子窝里反,根本就是活该。 可想到方砚卓其实也是宋家的外戚,话也就说出口了,总归方砚卓并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没有他的话,可能他当时他在北城的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你找到扶疏了吗?” “没有。”苏宴摇了摇头,也有些丧气,“找了一年多,杳无音讯,连鹿哟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以为扶疏至少会对宋寒洲坠海有反应……”谁能想到,人还是没踪迹。 方砚卓擦了擦嘴,看着苏宴脸上的迷茫想,一个走得这么匆忙的人,几乎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带走,如此迫不及待,怎么会轻易想被人找到呢? “再找找看吧。”但对着苏宴,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话说回来,你不回家看看吗?”方砚卓看着在医院里已经陪了他三天的苏宴,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一看就烦躁得不行的样子。 “有什么可看?”苏宴嗤笑一声,“看笑话吗?” 宁氏自从那件事之后,元气大声,董事局换了好几轮,桑政勋前妻的大儿子回了国,宁露曾经拿下的股份几乎都已经被吸食殆尽。 宁氏的风光随着宁露本人一起,仿若昙花一现。 唯有一个人,还不死心地做着春秋大梦。 想到这里,苏宴又是嗤笑一声,鄙夷至极:“还不如看你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我招你惹你了?”方砚卓是真的不希望苏宴自己这么熬着,明明想去看宁露,却又不敢。 他开玩笑道,“我说少爷,您放我自由行吗?上吊也得喘口气,哪有你这样天天盯着我……跟出家当和尚似的。” “你也不怕染病?”苏宴气势十足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少爷的车比你值钱多了。” 方砚卓:“……” 一顿饭吃完,方砚卓坐在桌子边看着苏宴结了账。 他拿起一边的西装外套,刚要穿上,方砚卓伸了伸手,勾着他的脖子贴着拎了起来。 “别穿了,一股儿味儿。”方砚卓道:“你不是爱干净吗?火锅味儿大着呢。” 苏宴被身后指腹温热的触感摸得痒,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但又觉得没气势,他喊道:“我乐意!要你管!这大冷的天不让我穿外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刁奴想欺主?” “我?”刁奴方砚卓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忍了没反驳,权当哄少爷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比苏宴更郁闷的,只有此刻的沈时萱了。 今天已经是她第108次叹气了。 自从楚家别墅回来之后,沈时萱赶了个拍摄进度回来还没等睡觉,就莫名又撞在了自家母上大人的枪口上,好一顿数落。 现在沈时萱坐在沙发上,人都是懵的。 “你大晚上跑哪去了?”沈母手上沾了点水,拿着一把绿油油的葱花,斜了沈时萱一眼。 沈时萱噘着嘴,不耐烦道:“我去给我朋友过生日了。” “朋友?你什么朋友?用得着大半夜去吗?”沈母教训沈时萱教训习惯了,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时萱的朋友,都是以往那些昼出夜伏的媒体工作朋友。 “我看你是越长大越不听话,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可不这样,现在动不动就熬夜,昨天还夜不归宿?我看你迟早要进去。” 身为老师的圣母,对于素质教育的警惕总是比普通人格外高一些。 但这让沈时萱很不高兴,她忍不住埋怨:“妈,您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我朋友都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就是在一起聚餐,你干嘛总是这么……” “聚餐你穿个肚兜?还一口一个‘老公’?我说你们这些女孩子每天都在干什么?”沈母显然早有怨气,“一个女孩子让另一个女孩子叫老公,这就是你们的聚会?” 沈时萱噎住了,她不知道她妈是太懂了,还是因为根本不懂所以横言无忌。 “妈,我们闹着玩呢。” “玩?”沈母一边摘着水芹,一边念叨着:“你都多大了还玩?你隔壁王阿姨女儿下半年都结婚了,你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这一口喜酒?” “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可算是要嫁出去了?”沈时萱忍不住凑过来问。 这个小胖妞,沈时萱打小受了她不少气,虽然长大了拼命减肥瘦了下来,可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为人还非常小心眼,但这都比不上她考上了京大,而她自己没有。 这是沈时萱童年长久的痛点。 因为这件事,一起玩的时候,她妈总是偏心这个王阿姨的女儿。 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 “你怎么说话呢?”沈母甩了一把水芹,溅了水到沈时萱脸上。 “本来就是嘛。”沈时萱忍不住嘟囔,“她男朋友都带回来第三个了,还没结婚,我都已经认不清了,所以是上次那个公务员吗?” “不是,听说是个富二代,家庭条件很好。” “又换了?” “听你这意思羡慕?”沈母冷哼了一声,“人家眼看着男朋友都换那么些了,你呢?天天的就知道朋友、朋友……这些朋友里你到底能不能带回来一个?” “哎哟!”沈时萱黏糊地抱着沈母的胳膊,头也靠了上去。 “妈,你把我生得这么漂亮,我当然要好好挑一个的!不就是富二代,你放心,妈,我保准给你带一个富一代回来,比隔壁王阿姨女儿的老公高,比她老公帅,比她老公有钱。” “我一定让您有面子!” 扶疏起床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母穿着围裙在水槽面前忙活,沈时萱穿了一身厚绒的小熊睡衣很笨重地围着沈母撒娇,说点家长里短。 沈母虽然表面很嫌弃,可到底也没有推开沈时萱,烦了还会指挥沈时萱干活儿。 总觉得这才是母爱吧。 扶疏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宁露声嘶力竭的模样,要她放过她的女儿…… 这些画面最近总是频繁地被她回忆起来,心重重跳了一下,她莫名有点不安。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提携之恩 “扶疏?”沈时萱转过头,看见扶疏换了衣服站在不远处,叫了她一声。 扶疏这才回过神来,含笑打了个招呼:“早。” “还早?”沈母瞪了她们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 开了饭,沈母在餐桌上说给沈时萱安排了相亲,要沈时萱去看看。 沈时萱很是不乐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好答应了。 沈母再三说对方虽然家里条件不算很好,可男孩子人不错,长得也很斯文。 沈时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往心里去。 等沈母走了,沈时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自己几乎都要笑僵了的脸,无奈地抱怨:“我妈也太烦了。” “沈老师是为了你好。” 今天是周末,她们又刚从国外回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时差。 扶疏索性也就不想动弹了,坐在了沈时萱身旁。 “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想去相亲,相亲能有什么好对象。”沈时萱手臂一伸,曲起腿像个女流氓似的长叹一声,“要我说,浪费时间相亲,还不如抓紧时间拿下楚总。” 沈时萱伸手抓了一把空气在手里,冲她一挑眉。 扶疏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现在又改成楚总了?” “唔……你不要这样嘛。”沈时萱蹭着脑袋在她肩膀上,耍无赖,“当时是我莽撞,鬼迷心窍贪恋弟弟的美貌,忽略了楚总这颗失落的心,我已经在反省了。” “你……” “你别说话。”沈时萱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我知道我在痴人说梦,但你就随我去吧。” 扶疏拿和鹿哟哟一样喜欢耍宝的沈时萱,半点没有办法。 “反正现在小太子将选秀的权利讲给了您,您不如就替小女美言几句,等小女来日飞黄腾达,一定不会辜负姐姐今日提携之恩。” 沈时萱似模似样地给她行了个礼,还分外娇羞的模样。 扶疏看得心梗:“说人话。” “你帮帮我吧,扶疏……” 扶疏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真的很像某些电视剧里的皇后,头风发作得更厉害了。 可她架不住沈时萱闹起来,还是想了个办法。 从昨天的相处情况来看,扶疏观察到楚支颐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楚修然几乎是千依百顺。 连找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都不是出自自身的需求,而是为了楚修然。 对于楚支颐来说,儿子在心里的地位,应该非常重要。 有了楚修然点头,扶疏认为要成为楚支颐的交往对象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沈时萱认为这很有道理,一拍大腿道:“扶疏,你真是太棒了!” “我好爱你。” 扶疏笑得心如死灰,不懂为什么自从离婚之后,她都能有资格给人当情感顾问了。 难道是她太敢教了? 扶疏忍不住反思。 “那殷设计师呢?” “让他去死。” 哦。 扶疏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了。 回来之后,殷白商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一直躲在办公室里画设计图纸。 修修改改,改掉了“晴时雨”原本繁复的设计,变得相对操作简单,但布料和人工又是一个大问题。 楚支颐租赁的工厂离南市的市区比较远,但她们和深蓝要来的展览位在一个月之后,时间有点儿紧张。 偏巧,工厂位于郊区,信号太差,许多员工都在抱怨。 扶疏想找人过来处理,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和楚支颐说一声。 沟通之后,楚支颐欣然同意,听说他们的第一件样品已经完成后表现出了兴趣,调侃这毕竟是他花时间、花旅程搞出来的作品。 扶疏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临时找了盒子简单包装了一下,打算带去深蓝给楚总过目。 进了公司,她打了电话给易魏薇。 易魏薇让她在楼下等一会儿,楚总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面。 扶疏便等在了深蓝楼下,百无聊赖之际,门口停了一辆高调的莲花。 车上下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浅灰色针织长裙贴紧了身体曲线,曼妙玲珑,外套了一件云朵般的蓝色羊绒大衣,不失清纯。 尽管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扶疏还是能认得出这个女孩。 这个无论多少年都在她脑海里不会被抹杀的人影——穆梨若。 她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心头攀附上寒意,无数的猜测盘旋在脑海里,对周遭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这里不是南市吗? 怎么…… 南市? 南市第一女首富宁露。 扶疏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她和宁露是老乡,这个世界真小。 感叹一声之后,扶疏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穆梨若踩着高跟鞋,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般走过了。 自从两年前,扶疏再也没见过穆梨若,但断断续续听说过庭审结果。 穆梨若是绑架案的受害者,宁露团队请了最好的律师,硬生生将买凶雇人说成了受人胁迫。 汇款是因为勒索。 因此,穆梨若获得的惩罚并不重。 倒霉的只有乔鸣扬。 不知道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才会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可那时候她怀有身孕,之后生子,早已没了闲工夫搭理这些。 再见到穆梨若,扶疏还挺意外的,却并不像面对宋寒洲那样惊慌。 穆梨若想要的不过就是她和宋寒洲离婚,现在穆梨若已经得偿所愿了,跟她也没什么好过去的。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扶疏想跟她过不去的心情更多一些。 穆梨若进了电梯,直到到了楼层,也没注意到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就坐在深蓝楼下。 当初的绑架她侥幸躲过一劫,可宁氏的偷税漏税却没有那么简单,波及的范围和数据过于庞大,而补齐税款之后,宁露的资产不足以填补窟窿,她才算是看清楚了姑姑宋婉言的狼子野心。 从头至尾,姑姑宋婉言都在利用她挑唆两边的关系,从中渔翁得利。 宁氏和宋氏的合作破裂之后,姑姑宋婉言和舅舅宋其有了理由,打算联合宋氏股东,将宋寒洲彻底踢出局,但在高层会议的前一天晚上。 宋寒洲坠海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穆梨若难以形容那一段时间,她是怎么回来的。 从小在宋氏荫庇下长大,所以十六岁之后顺风顺水,成了宁露的女儿之后更是要什么有什么,成为真正世俗意义上的大小姐。 但墙倒众人推,出事之后,她就受尽了白眼,连最后会站在她这边的宋寒洲,也不见了。 而姑姑宋婉言给的最后一击,才让她昏聩……却无形之中救了她,维持了她最后的体面。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街上意外 穆梨若抬起头,看着电梯光洁的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高贵得体。 比起很多年穿着白色连衣裙清纯的样子,相去甚远,却已经和大部分普通女孩都拉开了距离。 这才是她想要的优越感。 好在宁氏辗转回到了桑政勋手里,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自从气得进了ICU之后,桑政勋卧病了大半年,有所好转之后又休养了两年。 直到宁露出事,他才出手。 一切似乎回到了南市最初的起点,她也因此回到了南市发展。 虽然这里比不上重京繁华,但在这里她的地位比在重京要更高,更受人尊敬。 “小姐,楚总已经在里面等了。” 穆梨若看了眼迎上来的秘书易魏薇,笑得很温婉甜美:“易姐姐,谢谢。” 易魏薇略微弯着腰点了点头,是标准的礼仪微笑。 比起当年的横冲直撞,穆梨若现在要更懂得隐藏情绪,毕竟她不是桑政勋唯一的子女,也不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宁露说得没错,她首先要在桑氏站稳脚跟。 推门进去的时候,楚支颐坐在高档的手工沙发上,合着高级红茶,连西装裤底下露出的一截黑色袜子都透露着不沾凡事的高贵性感。 这位她名义上的哥哥,却素未谋面。 去年的冬天,她回了桑氏过年,在晚宴上已经见过了大部分亲戚,唯独桑政勋这位和前妻生的长子,没露面。 但她听说了很多关于楚支颐的传言,从小家世优越,性格温和有礼,长大之后卓有成就,总之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 而这个人出现在眼前时,穆梨若只觉得紧张。 不光是这个人过于白皙的皮肤,还有与她完全不同的骨相轮廓,连周遭的气势都仿佛隔着银河般遥远,非常陌生,却让人紧张。 “哥……” 楚支颐抬起头扫了她一眼,便道:“这里是公司。” 穆梨若刚刚扬起的甜美笑意僵在了半路,小声换了称呼:“不好意思,楚总……” “怎么了?”楚支颐问得很漫不经心,却在他过于优越的外表和优雅的举止里,穆梨若无端感到了无所适从。 鼓足勇气之后,穆梨若还是忍不住问:“楚总,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楚支颐看着手里的报表,手上的动作略停顿了一下,便翻了过去,并没有回答。 空气陷入了沉默,穆梨若迟迟得不到回应,便不再纠结,说明了来意:“楚总,之前爸爸答应过我,会支持我今年开工作室……” “前提是……”楚支颐这才抬起头,正视这位同父异母的胞妹,“你管辖地区的盈利额达到涨幅百分之二十,据我所知,你好像……没做到吧?” 楚支颐甚至都不需要嘲弄,只需要阐述,就足够她在各方面都更优秀的哥哥面前,感到无地自容。 来之前,穆梨若想了很多说辞。 百分之十八已经很接近了。 那片地区市场饱和度那么高,她入行不久,做到这个份上,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如果哥哥能够给她这个机会的话,她能够做得更好。 可显然,这些在对她丝毫没有亲情可言,只看结果的楚支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但爸爸……”穆梨若忍不住小声辩驳。 楚支颐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爸爸答应了你,所以我才允许你上来,不然,我原本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谁?” “馆藏计划的负责人。”楚支颐对这个便宜妹妹并没有什么情绪,同样也并不欢迎,“无论从经验还是资源,都无法和你相提并论的一个人。” “那……” “但她做的比你好。” 穆梨若咬着嘴唇,压着心里的不甘和嫉妒,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了没有让愤怒扭曲自己的声音:“楚总,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做好。” 楚支颐看了她很久,一年多来他见过这个妹妹的手笔,说不上不聪明,只是小手段太多,难免膈应。 不过……他不养寄生虫。 “好。”楚支颐提出了条件,“半年之后,如果你工作室的营业额比馆藏低,那么……我就会让易秘书进行清算交接。” “什么?”穆梨若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楚支颐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然她和楚支颐同父异母,可好歹她也是名正言顺的桑氏小姐,为什么要自贬身价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牌负责人比? 穆梨若并不情愿。 “有意见?”楚支颐灰蓝的瞳孔淡漠干净得如同宝石,却没有丝毫温度,“还是……你做不到?” 穆梨若被这样的质疑激起了斗志,同时心里也知道她这位哥哥不是宁露,更不是桑政勋,不是她可以撒娇耍赖的对象,只能点了点头:“好。” “嗯。”楚支颐抿了口茶之后放下了,轻声道:“你先回去吧,让易秘书进来换杯茶,凉了。” 穆梨若端着茶盏出了门,在门口的时候,易魏薇笑吟吟地迎上去拿走了她手里的茶盏,穆梨若的脑海里却还是对红色的茶叶和液体挥之不去。 她想起扶疏,一开始在宋氏见到的时候,她就跟在宋寒洲身边,低着头端茶倒水,不卑不亢到毫不起眼。 那时候,她从未在意过,这个女助理多么漂亮和有心机。 扶疏成了宋太太之后,职位水涨船高,她也不在意,不过就是因为她会在晚上进宋家的门睡觉罢了。 没什么了不起。 直到她成了宁露的女儿,却还是被扶疏嘲讽什么都不会。 那一刻,穆梨若才明白她和宋寒洲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没有感情,寒洲哥哥却还是要留下扶疏。 但可惜的是,虽然努力学习过,穆梨若却不是这一块料,不过没关系,她是桑氏的女儿,手里有最好的资源,她做不好的事,请最好的人做就行了。 穆梨若抬起头,出了深蓝的门。 在电梯口,她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穆梨若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消失的背影,几乎咬牙切齿到想要生吞活剥了这道人影。 扶疏见过楚支颐之后,楚支颐在成品的细节处给了意见,让他们能够简化设计概念,不要讲得过于复杂,不利于后期宣传。 记下之后,扶疏出了深蓝。 天色渐暗,她有点饿了,想去对面的街道买被酸奶和三明治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回工作室找殷白商。 刚踏过没有红绿灯口的人行横道,一辆车疾驰而过,扶疏站在街道正中间,面对冲过来的车辆,反应不及,愣在当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绝望中,好在一个力道往回拉了她一把,静止那几秒里,扶疏几乎能够听到心脏骤停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我不喜欢暴力狂 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而唯一不能反应的只有她的身体。 扶疏不停地喘着气,感受劫后余生,回过神来,她身后靠着一个温暖的体温……还好有人拉了她一把。 “谢……”扶疏转过头,看见身后的人时,几乎是在大脑极度紧张之后,又变得松懈,脱口而出,“宋寒洲?” 扶疏利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比差点被撞的时候,精神还要高度集中和紧张。 “你叫我什么?”Evil按了按自己被撞得发麻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个没事了就往后退的女人,笑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扶疏悬着的心狠狠摔了回去,安慰自己道:他不是宋寒洲,是异国之旅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Evil坐在马路边没起身,死死盯着她,面色不虞:“你刚才叫我什么?” 扶疏噎了一下,情况危急,她来不及多做思考,现在不管有多么生硬,她都需要遮掩过去:“你还好吧?”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完了? 扶疏眉心一跳,气得要死,但还是得忍耐,毕竟这个人如今只是一个陌生人:“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先生?” Evil的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却最大程度将人的视线集中在了他凌厉漂亮的眉眼,此刻微微上扬,像是不满。 “你不认识我?” 扶疏盯着这张脸沉默地摇了摇头,拿出平生最多的礼貌弯下腰:“谢谢你救我。” 她捡起地上的设计图纸,最后一张却被另一只手捡起来。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连个觉都没睡,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找我?”扶疏不明白,伸手夺过了他手上的图纸,“你找我干什么?我们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Evil升了一个调子。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扶疏的去路,微微眯起眼睛,“那天晚上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如果你不是耍赖皮,我们应该会度过一个深入交流的晚上。” 早些年,她还会对这种程度的dirtytalk脸红心跳。 可现在她孩子都生第二个了,波澜不惊道:“是吗?不记得了,你认错人了吧?” “毕竟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品味还很低俗。”扶疏没来由想起宁氏生日宴会上,宋寒洲对于她和穆梨若天壤之别的评价。 即便这个人可能不是宋寒洲,也不妨碍她撒气。 左右是他自己要往枪口上撞。 “什么意思?”Evil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眼里明显的厌恶,心里划过异样。 他盯着扶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总觉得我们认识?” 扶疏停了下来,无疑,这句话让她很紧张,甚至环顾四周考虑怎么走比较快地能够甩掉Evil。 想了很多理由,但为了避免继续追问,扶疏选择了沉默,转过了十字路口的街角去取车。 “你刚才好像叫我……宋寒洲?” 扶疏猛地停下了脚步,却不敢回过头去看Evil此刻脸上的表情。 “果然有反应。”Evil在她身后嘲弄地笑着,令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我……”叫错了。 扶疏刚想要解释说,她一时间认错了,毕竟Evil戴着口罩,认错人是非常正常的借口。 但没想到人一跨步走到了她眼前,Evil按着她的肩膀,漂亮的眉眼间满是怒火,咬牙切齿地问她:“这个人是谁?” “你喜欢他?” 扶疏不知道如何回答,反手拨开了Evil的手,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先生,我跟你不熟,这些私事我没必要回答你。” “怎么没必要?” Evil一直跟着她,扶疏看着离她不远的商务轿跑,停住了脚步,决定先把人打发了,总比跟着她回家或者工作室好。 “我有什么必要跟你交代,你是我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扶疏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不就是在酒吧有过口头约定吗?我临时反悔不行吗?你不符合我找床伴的标准,行吗?” Evil不理解,即便他对过去没有印象,可有些事是本能。 他直觉自己在这些方面应该做得不错,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女性观众拼了命地挑逗他。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Evil快被这人的张牙尖嘴利气死,怎么能有人说话这么刻薄难听呢? 扶疏打量了Evil一眼,确定人气得已经快跳脚了。 她自觉好笑,心道快点走吧。 她深吸气,皮笑肉不笑道:“不用试,我不喜欢暴力狂,我怕疼。” 扶疏注视着眼前俊美神秘的男人,比她整整高出大半个头,久未打理的头发长得有些长,稍稍遮住眉眼,而他露出的耳廓却顺着最外道变得通红。 扶疏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莫名在害羞什么。 为了一个错失的香艳夜晚,不惜飞六个小时过来,要她兑现的难道不是他吗?现在害羞个什么劲? 寒风压不住Evil心里的欲念,甚至越烧越炽,而仅仅是因为眼前的人说了一句“我怕疼”。 他的脑海里便不可遏制地开始出现那些旖旎的画面,哭泣的、求饶的、颤抖着缩在他怀里无助又可怜的样子。 敏感的神经末梢隐隐发疼,总觉得这样的场景除了刺激他的感官,还有些熟悉,仿佛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人,不停地要他慢一点,说很疼,他却更加……怎么说呢? 兴奋。 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Evil将一切都归咎于被点燃的情欲,与眼前的人彻底重合在一起,烧得耳根都在发烫。 “你要是怕疼,可以指导我。”他喑哑的嗓音变得暧昧撩人,听得人胆颤心惊,“告诉我,舒服的地方在哪……”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想打人,但不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 她打不过Evil,文明社会也不会提倡暴力。 “我非得跟你吗?”扶疏忍不住嗤笑道:“太自作多情了吧。” 她伸手拉开了驾驶位,还没等进去就被人再次拦住了。 “你在酒吧里留了地址和电话,是线索对吧?我为了找你,辞掉了日薪百万美金的工作,坐头等舱来这里找你……”Evil的说话速度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就像在谈判桌上的宋寒洲,“刚才我在街上为了救你,胳膊撞在了地上,现在还疼呢。” “你要是这么走了,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扶小姐。”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酒店开房 扶疏心里觉得不妙。 “你知道我以什么为生,受伤的话会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Evil这句话说完之后,扶疏整个人从头到脚简直是无奈透顶。 凝血障碍像是一把刀始终悬在她头顶,每次都要为了良心上的负担,无奈妥协:“你怎么样了?” Evil看着她,带着点埋怨和冷漠,仿佛一种无声的谴责。 看得扶疏心里灌了一盆冷水,不适而且不耐烦,但她得忍着。 “手伸出来,我看看。”她烦透了。 Evil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跟她较劲。 扶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扔进车里,伸手就要去拉Evil,却被他躲了过去。 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抓着的手,扶疏心里一阵火大。 有完没完了?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的伤势了?刚才不急着要走,还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Evil的话踩着她的道德低谷碾过去,压得她心情一路往下跌。 所剩无几的同情心几乎就被他这么喊了出来。 “我看看。”扶疏拉过他的手。 这一回他没再躲过去,任由扶疏将他带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卷起他的袖子,露出被厚重的衣服掩盖起来的伤口。 左手手臂上大片的淤青和交错的深紫色的淤血,以及几道红痕,都泛着血色,应该是被路边的尖锐物划破了。 扶疏伸手按了按,听他倒吸一口凉气,才觉得着急起来:“怎么样?疼不疼?” Evil站着看扶疏弯下腰,眉宇间焦灼不已,抿了抿唇道:“不疼。” “不疼什么呀?”扶疏真想骂他有病,她按着底下有一块异状的凸起物,不是脱臼就是骨头移位了。 总之,一定不是他说的没事。 宋寒洲什么臭毛病,不管受什么伤,天天张着嘴说没事,就你会逞能? “走,去医院。” “不去。” 扶疏是真的被他这副不配合的态度搞得火大:“你别扭什么呀?伤成这样不去医院你要干嘛?你要是不去,我不管你了。” Evil低下眉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得她心慌意乱。 她正乱着,冷不丁的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 扶疏真是没想到这种时候了,宋寒洲脑子里还在想一些有的没的,反手刚要发火,却听他小声道:“你管管我吧。” 扶疏:“?” “你别不管我。”Evil将脑袋靠在她柔软的肚子上蹭了蹭。 扶疏被他撒娇讨好的态度弄得别扭至极。 好比你在街上遇见了一只流浪猫,瘦骨嶙峋的,看见你就一直蹭你。 等你撒了两把猫粮,它埋头就吃。 你刚想去摸两把,它却要来咬你。 你要走,它却跟在你脚边不停地打转,用脑袋蹭你。 可恶又可恨。 扶疏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小可怜和眼前这个身高一九二的男人划上等号。 她才是脑子有病的那个。 “那去医院吧。” “我没身份。” 扶疏这下也没辙了,她一时忘了这件事。 盯着这张脸,扶疏转念一想:她在上飞机之前,分明是通知了顾章,为什么顾章没接到人呢? 奇怪。 “那你在这等我吧。”扶疏摸到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出来,“我去买点药。” 奈何Evil力气太大,而且不愿意松手。 没等扶疏说话,他抬起头问道:“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扶疏愣了愣,想起刚才自己在获救之后的第一反应,还有如今Evil眼里的戒备,不免有点儿自责,小声道:“不会,我一定会回来。” 不管怎么说,Evil确实救了她,也是因为她才会受伤。 买点药赔钱都是应该的,她不至于这么苛责Evil。 哪怕他是宋寒洲。 扶疏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商家,跟着导航一直往前走,却小声地问自己:如果他是没有失忆的宋寒洲,她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说出不苛责吗? 可惜,扶疏回过头看了一眼,Evil坐在副驾驶,懒洋洋的闭目养神。 没有如果。 停车之后,扶疏去了药店拿了碘伏、纱布、消炎药还有补充维生素和肌肉伤骨贴。 所有东西都习惯性的要了最好的。 直到结账的时候,扶疏才如梦初醒,她对自己刻在骨子里对宋寒洲的服从无奈至极。 很快,扶疏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对他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毕竟都是因为她引起的。 在车上处理完伤口之后,扶疏和Evil对视一眼。 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夜色里的南市变得愈发慵懒,而视线变得模糊的时候,很多事就会变得棘手和暧昧起来。 扶疏头疼地想:现在该怎么把人甩掉呢? “你在想什么?”Evil转了转手,看着扶疏包扎好的伤口,甚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虽然是因为她心不在焉,想要争取时间思考理由而打的,但Evil并不会知道,所以他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谢谢。”扶疏坐了回去,手敲在方向盘上进退两难。 一旁的Evil像是看出她的为难之处,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故意一般蛊惑着:“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 扶疏盯着他眼里的狡黠,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含笑道:“去酒店,开房。” 短短几个字,Evil眼里的戏谑逐渐被深沉不见底的情绪覆盖,嗓音也真的变得喑哑起来:“好。” 扶疏开车到酒店,在酒店大堂出示了身份证,很快前台就报了酒店房间号。 侍应生带着他们没走出去几步路,扶疏停下来道:“药忘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我陪你一起去。”Evil反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扶疏倒是不慌张,笑道:“你很心急吗?这么紧迫盯人的话,会吓到我,我会觉得你不止是想跟我onefornight.” Evil被她说得恼怒,却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好在扶疏并没有抓着揶揄,很快便跳了过去:“而且你受伤了,我可不想待会儿出事故,太扫兴了。” “那……好吧。”Evil犹犹豫豫地松了手。 没等扶疏转过身,他想了想,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耍我……” “怎么会呢?”扶疏笑着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人终于跟着侍应生踏进了电梯。 扶疏转过身取了药,搁在了前台,从包里取了一点小费,封了口。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扶疏甚至伸了个懒腰,心想南市占地面积十四万五千平方公里,你找得到我再说吧。 扶疏开车去了一趟工作室。 不出意料,殷白商还在改另一件成品“十段锦”,用的古色织锦,很考究,也很讲究手艺。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我想看你一眼 整件衣服几乎都是殷白商不分昼夜自己动手做的,只有一些珍珠玛瑙是请人镶上去的。 沟通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扶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殷白商就把她赶出去了。 站在门口,扶疏看着洁白的凹纹大门,觉得这一届的员工素质真是太差了。 不仅动不动就把上司请出去,还天天熬夜加班996。 任劳任怨,不提升职加薪,简直是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 像这样的员工……一看就能在凌晨疯狂给她打电话,通知她还有工作需要过目。 “真可怕。”扶疏耸了耸肩,打着哈欠叫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沈母还在,怀里抱着蔚辞。 扶疏很意外。 沈母看着她,神色平静,却无端有一种审视和责怪的意味,看得扶疏心里一阵慌张。 “孩子想你了,一直盯着门口看,我抱进去就一直哭,所以我带着他一直在客厅等你回来。” 扶疏心里更愧疚了,看着沈母怀里软呼呼的儿子。 蔚辞听到动静就努力睁着眼睛,但小孩子的精力始终有限,眼皮耷拉着往下掉,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 扶疏从沈母怀里抱过儿子,小声哄道:“今晚跟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我知道你工作忙。”沈母叹了口气,“但也要多注意休息,别跟我那儿子似的,每天不着家,孩子的教育很重要。” “嗯,好。”对于沈母,扶疏一直都是心怀感激的。 无论是鹿哟哟,还是之后她住下,所以无论沈母说什么,她几乎没有反驳过。 “你心里有数就好。”沈母看着她怀里的蔚辞,孩子像是有感觉似的,手朝着沈母的方向伸了伸。 沈母摸了摸蔚辞的手,最后满脸慈祥地道了别:“乖,沈奶奶就先回去了。” 蔚辞含糊不清地发出一阵咕噜声,惹得扶疏和沈母相视一笑。 一晚上,扶疏搂着儿子睡觉。 南市临海,到了冬天湿气重。 钻进被窝之后,她很快就抵挡不住被窝里的暖意,沉沉睡去。 扶疏脑海里却因为白天见到了穆梨若和宋寒洲,在梦里不停地被过去很多场景所纠缠,深陷其中,难以脱困。 这一觉睡得又累又沉。 醒了之后,蔚辞还躺在她身边,睡得香甜。 扶疏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还很早。 透过窗帘的缝隙,能够看得出夜色还昏沉,却莫名有了干净的白色。 冬天应该没这么快天亮吧? 扶疏有点好奇,却贪恋被窝里的温暖,磨蹭了好久借着上厕所钻了出来。 回到床上之前,她忍不住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下雪了。 其实这并不稀奇,毕竟连圣诞节都快到了,这种时候在南市下雪已经算是晚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会儿,低垂下眼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窗外站了一个人,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沾在一身黑的大衣上显得尤为瞩目。 那张脸上的表情,比白雪还漠然麻木。 扶疏慌张地拉着窗帘外后退了退,手里的帘子贴着玻璃晃悠几下。 无论遮过去几次,那道身影都还在。 黑白分明的色彩,令人难以忽视。 扶疏被搅闹得心神不宁。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里发酵着,却在一个普通的下雪的凌晨到了爆发的顶点。 宋寒洲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做什么? 他站了多久?不冷吗? 为什么要像一个恶鬼一样一直缠着她不放,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就这么难以原谅吗? 如果喜欢宋寒洲是她不自量力,难道连放弃都是不能被原谅的吗? 扶疏往后退了退,后脚跟绊在床边,跌坐在了柔软的床上。 昨天等了她太久的小儿子却没有因此被吵醒。 出神了好一会儿,扶疏还是换了衣服准备下楼。 不然等天亮了,小区里的人多起来,他们都会注意到站在她窗底下的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你舍得出来了?”扶疏还没能走到他面前,就听到了这句话。 这指责来得莫名,扶疏拒不接受:“我没让你等我。” “第二次了,扶小姐。” “什么?” “这是你第二次耍我了!”他一动作,身上的雪跟着摆动簌簌落下,像是另一场风暴迎面而来,跟着他的怒气一直在抖。 扶疏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Evil看着她,熬了一晚上的眼眶通红,含着失望和伤心,像是无处控诉找不到宣泄口般的暗流,闷在里面涌动不已。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扶疏张了张嘴,那些怨恨和指责堵在喉咙口,却对着忘记了从前一切的Evil无法说出口。 良久,扶疏才道:“下雪了,你回去吧。” Evil看着她,像流星一般快速划过惊讶,很快就被压低的愤怒所代替,闷声不甘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怎么会没有?” Evil冲她恼怒地大喊:“我没有工作,在这里没有身份,钱都花在了那张头等舱的机票。” 雪扑在扶疏脸上,有点儿凉,还很寒。 这会儿,正好是一天里气温最低的时候。 扶疏觉得哈口气都冻得喉咙疼。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站一晚上呢? 不冷吗? 扶疏自认为也算不上铁石心肠,小声提醒道:“你一晚上可以赢下三千万。” “我赎身了。” 扶疏有点愕然,她不曾接触过地下场,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想从那样的地方脱身,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 “为什么?”扶疏喉咙发哽,痒得厉害。 “什么为什么?”Evil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急又气,好像她问了一句很不应该的废话,没好气地吼道:“因为我他妈就想来看你一眼!” 雪落在她眼前,视线有点模糊,可这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却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扶疏觉得难以置信。 有一天,世上有一个人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来看她一眼。 “好……”扶疏吸了口气,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现在你看过了,可以走了吗?” Evil站在雪天里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冻得人都麻木了,直到扶疏出现,心才迟钝又忐忑地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临时搬家 冰天雪地里,Evil自认为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和愚蠢过。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好像做什么都不足以打动眼前的这个人。 铁石心肠。 这不比在场上,只要他速度更快、反应更迅速、出手够快……无数的技巧和大量的练习,都能让他获得比赛的胜利。 面对扶疏,情况截然不同,无论他怎么走,都像在死胡同里打转。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甚至并不明白扶疏对于他的恶意从何而来。 Evil咬了咬牙,低声辩道:“你……你让我走,我就得走,凭什么呀?” 见扶疏皱眉,索性就耍赖起来:“我没钱了,我不走,我就要赖在这,等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不负责任。” 扶疏:“?” “难道不是你答应了要跟我走吗?”Evil越说越理直气壮。 扶疏却不懂,为什么还在扯这个东西? 按了按自己疲惫的眉心,扶疏也不打算再这里跟宋寒洲东拉西扯一些有的没的。 反正就是一些她根本就不打算遵守,也不在意的东西。 “我不是跟你去了酒店吗?”扶疏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在酒店过得不好吗?我已经遵守承诺了,Mr.Evil。” “你强词夺理。” “那就当我是强词夺理。”扶疏做了一个手势,“不早了,请您回去吧。” “你让我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 扶疏觉得自己还算是温柔可亲:“我相信凭你的本事,应该饿不死。” 屋子里忽然发出震天响的哭声,扶疏急急忙忙地回过头跑进了门,连Evil跟在她身后,她都没有闲工夫管。 进了门,她看见蔚辞哭得撕心裂肺,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被子都被他用力挣开了。 扶疏抱着儿子搂在怀里轻声哄。 Evil站在房门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带着一点局促,看见她哄蔚辞的场面,脸上露出错愕。 扶疏相当能够理解这个表情。 毕竟狩猎对象不仅不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而且还已经生了孩子。 她几乎能够想到Evil心里现在应该是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但她不在意,只要能够尽快把人打发走。 无论宋寒洲心里想什么,都跟她无关。 “你……有孩子了吗?” 扶疏冷眼看着他:“不明显吗?” Evil没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儿子,看得她心惊肉跳,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血亲……她侧了侧身子,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我已经结婚生孩子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走了。”扶疏下了逐客令。 Evil却毫不在意:“我相信你有孩子,但我不信你结婚有老公了。” 这样嘲弄的口吻,顶着宋寒洲的脸,足以让扶疏顶嘴:“你信不信,都跟我没关系。” “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老公都没有反应……”Evil靠在门边,笑容灿烂,可恶至极。 “要么是他不行,要么是没有。” “他就不能去出差吗?就不能生病住院吗?就不能暂时被外派了吗?” 扶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没有堵上Evil的嘴。 “我进门的时候想换一双鞋,但很可惜鞋柜里没有男式拖鞋。”Evil站在门边,活像是突然闯进门示爱的流氓,还得是长得好看的那种。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有孩子了,就说明我至少结过婚……”扶疏想了想,宋寒洲从前最讨厌的就是她吃别人家的粮,所以故意道:“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你确定还要跟我在这里纠缠吗?” Evil吹了声口哨,心情极好的样子:“怎么会呢?宝贝儿,不用出力就有便宜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叫爸爸。”Evil隔着一段距离逗弄着她怀里快要一周岁的小儿子蔚辞。 扶疏被宋寒洲失忆之后的不要脸所震惊,刚想开口让他赶紧走,却听到怀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粑……粑……”蔚辞咯咯笑了两声,十分纯真懵懂的样子,像是在跟她玩耍一般。 扶疏和Evil都愣在了当场,看起来似乎像是两个成年人被一个孩子耍得团团转。 许多疑问在心里萌生,扶疏怎么也没想到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爸爸? 这让她从心底里难以接受。 养不熟的白眼狼。 扶疏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同时也很胆战心惊,她一直以为无论是电视还是小说之中,对于亲情的过分刻画很魔幻。 因为她从小只跟奶奶生活在一起,所以并没有多少感受。 现在扶疏怀里抱着孩子,看着不远处没有记忆的宋寒洲,静默不语。 意外的是,面对蔚辞的这声称呼,宋寒洲的态度并没有一开始那般轻佻,似乎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沾满雪的外套进了室内,融化之后顺着往下滴水,那张脸上没了表情,远看一如当年般倨傲冷漠。 扶疏的心里越加忐忑不安,抱着蔚辞转过了身:“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Evil怔愣了片刻,低声问她:“有必要吗?” 扶疏看着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儿子,笑得很欢快。 明明在沈时萱面前充满了不情愿的儿子,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宋寒洲呢? 这不公平。 扶疏抿着唇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过后,身后的人轻声道:“好,我走。” 脚步声踩在老旧的实木地板上,像厚厚的积雪碾过,渐渐远去。 扶疏坐了一会儿,再看窗外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小区楼下渐渐有了欢声笑语,还有寒暄的声音。 她带着蔚辞去敲了沈老师的门。 沈老师吃完早餐,正打算出门,听完她的来意之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如果不是这么快有了这段孽缘,扶疏其实也并不想搬走。 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住在南市城区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每天上下班,偶尔沈老师会过来看望孩子,还会帮忙照顾。 沈时萱时不时也会过来跟她挤挤睡,说一些无聊的废话。 从一开始,她决定回到南市定居,就买下了一栋公寓。 其实一年前就已经装修完毕,甲醛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迟迟没有搬进去,确实是因为怀孕不方便,也因为之后开了工作室太忙碌,但更多的是舍不得吧。 沈老师没说什么,只问了她什么时候搬走。 “今天。”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投胎的苦劳 沈老师的表情在惊讶过后,很快低下了头,笼在阴影里的白发都显得有些落寞。 她道:“早点搬走也好,等你走了,我也该找租客了。” “不不不。”扶疏连忙摆手,“房子我不退租。” “不退租?”沈老师似乎不理解,“你都已经搬走了,房子就空下来了,你不住,不是浪费了吗?” 扶疏被沈老师教训,已经习以为常:“哟哟还没醒,我不想她醒过来之后,有一种被隔离太久的感受,所以我希望她出院之后,还能住在这里。” 提及鹿哟哟,沈老师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情也很沉重的样子,讷讷道:“这孩子……”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扶疏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我相信她。” 事实上,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一个植物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但除了这样相信,她别无办法。 至少相信的话,还有希望。 沈老师点了点头,扶疏匆匆叫了搬家公司,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之后添置的多数是一些婴儿用品。 当这些东西将货车塞满的时候,扶疏还是吃惊不小。 她都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南市生活了这么久。 久到她原先从重京带来的两个行李箱都塞不下了。 沈老师没有来送她。 扶疏走的时候,最后看了眼这个老旧古朴的小区,墙根底下的青苔顺着往上爬,被打头的阳光一照,显出一点盎然生机。 货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她购买的独栋公寓。 购买时,她考虑的是两个孩子的成长问题,所以房子买得大了一点。 东西一点点搬进去,桃源山居的同款智能机器人在屋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扶疏摸了摸大白外型的脑袋,不自觉地笑了笑。 苏宴当初硬要给她装的玩意,用着其实还挺方便的。 当时她想,如果出去工作的话,家里有了智能家居,方便她能够随时查看情况。 然而,得益于沈氏母女的照顾,大半年之后她才正式用上了这东西,取了个俗气的名儿:招财猫。 忙碌完之后,扶疏请了楚支颐、殷白商和沈时萱来新家做客。 楚支颐正巧有一个商务会谈没有时间,但易魏薇告诉她,楚总给她准备了礼物。 虽然实际上是楚修然。 这是因为扶疏再三推拒,易魏薇才透露的。 殷白商赶工期,冷酷地说了句没空就挂了。 扶疏听着忙音,不禁感慨,她们那时候工作,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跟上司搞好关系…… 咳,虽然是她和宋寒洲......是她主动搞的的关系,不值得提倡。 想想那时候,她也算得上胆大包天吧。 听了鹿哟哟的挑唆,脑子发昏,在给宋寒洲的生日礼物上动手脚。 估计宋寒洲这辈子也没这么无语过。 好在当时,宋寒洲忍住了…… 门外响起了铃声,打断了扶疏的回忆。 打开门,来的果然只有沈时萱,带了鲜花和水果。 她蹦蹦跳跳地进了门,还没夸完房子好看,蔚辞就开始心有灵犀地放声大哭。 扶疏无奈地想,还真是百试百灵。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在新家度过了一天之后,沈时萱调侃她,比上班还累。 两周之后,修改后的“晴时雨”和“十样锦”算是做完了。 样品都是按照沈时萱的尺寸做的,穿上身的那一刻,扶疏对于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还是倍感惊艳。 古朴浪漫的丝绸轻软素雅,夸张的赤金红瞳的龙神如今只用金线缠着透明银丝,一点点绣出了形状轮廓,甘霖洒下的绿洲用的是植绒点缀。 抽去了最开始的瑰丽奇幻,像是一幅简约写意到了极致的泼墨画,却更贴近厚重的古文化。 “你是怎么想到的?”扶疏忍不住问道。 殷白商还没说话,沈时萱穿着晴时雨不停地咳嗽。 扶疏指了指沈时萱,惊讶她竟然还有难得靠谱的时候,就被殷白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沈老师的功劳,她最多算是投胎的苦劳。” “你……”沈时萱忿忿不平,但总归母亲大人在上,闷声没有反驳,“哼,我妈厉害。” 不管怎么说,成品能够有这么好的效果,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连殷白商和沈时萱的口角之争,听起来都煞是可爱。 十样锦取自当时扶疏和沈时萱讨论的星座学,殷白商在一旁听,忽然来了灵感。 当时扶疏还以为会是一件宝蓝色的、和星座有关的高定礼服。 没想到十样锦却是一件投机取巧的礼服,寓意正好取自明年三月开春的桃花运,连衣服上的扣子都用的转运镂空金铃和粉色桃晶,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复刻的十种刺绣手艺。 细密的走线做工比机器还厉害,大片的枝头桃花从腰间旁逸斜出,除此之外便是层然迭代的白,明度不一。 “你也太厉害了吧?”沈时萱拍了拍殷白商的肩膀,“以后谁要是娶了你,也太有服气了吧。” “是嫁。” 沈时萱哼哼两声,穿了一身美轮美奂的高定礼服,却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女流氓似的靠在殷白商肩膀上,笑得狡黠:“如果有一个富婆出一亿要娶你呢?” “你以为世上什么事都能用钱来解决吗?”殷白商双手抱臂,回过头斜了她一眼。 “那就是钱不够。” “闭嘴。” 成品展出定在下周,于他们而言非常有利的一段时间。 从馆藏计划开始,扶疏就明白了华贵的衣裙好看是好看,可它的受众非常少而固定,想要快速打响名号,最好就是找一个有名气和影响力的名媛,穿上身。 年底的晚宴、舞会、庆典无疑是最多的。 扶疏一早和楚支颐敲定了南市岁安街最大的商城,南面一楼的玻璃橱窗展示柜,租借整整两周,花了近二十万。 还是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价格。 扶疏坐在展示柜对面的咖啡厅外,肉疼地想也算是物超所值吧。 在展览之前,为了更配合衣服的气质,喷绘和彩漆都是重新做的。 纯黑色的天鹅绒幕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展示柜看起来就像一个包装精美的打包盒,只要价格合适,立刻就可以带走这一件藏品。 扶疏坐在对面整整两天,除了一开始驻足欣赏的人颇多,可始终无人停下来走进去,询问负责人关于这两件礼服的价格。 扶疏伸了个懒腰,倒是不着急。 她喝完了剩下的咖啡,决定明天再来,却听一旁的客人聊天。 “你听说了吗?北霜在附近在拍综艺。” “北霜?真的假的?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北霜上次隐退,所以听小道消息,这次综艺上得很低调,连行踪处理得都很小心,果然嫁入豪门就是不一样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 “嘿嘿,人家是北霜的铁粉嘛,山人自有妙计。”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穿了也是浪费 北霜在南市拍摄综艺? 扶疏顿了顿,一时拿不准北霜隐退嫁入豪门的对象究竟是不是宋寒洲。 关于这一段报道,一直很含糊其辞。 “北霜来了!”女孩惊叫一声,咖啡厅好几个女孩都朝着街对面跑过去。 扶疏寻声望去,街上一个女子雪肤红唇,助理在旁边撑了一把太阳伞,与当年在重京见到的场景如出一辙。 扶疏在心里感慨,北霜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个美艳夺人的女明星。 想起沈时萱的八卦,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没看见杨好。 这就很耐人寻味。 原本看这一眼,扶疏也就该收拾东西回家陪儿子了,这几天她一直在教蔚辞说话,因为那声“爸爸”,显然她是十分不甘心。 但好巧,北霜停下来的地方,在馆藏高定礼服的展示柜面前。 不一会儿,人群已经小范围聚集起来,扶疏的视线几乎只能看见模特肩膀以上。 手敲在桌子上,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不管她和北霜有什么样的恩怨,她有多不喜欢北霜,现在都过去了,北霜能穿上这件礼服,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为什么要去回避一个有利的人呢?没等扶疏走到人群附近,却听见“咣当”一声,人群齐齐发出惊呼声。 几丈高的防化玻璃产生细密的碎裂,摇摇欲坠了一会儿,还是全都掉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人群迅速往旁边散去。 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商城的保安已经有几个在场维持秩序。 散开之后,扶疏倒是看见了这副场景,北霜站在人群中央,像一颗耀眼夺目的宝石,她冷眼看着一群黑衣人砸碎了商场的玻璃。 一旁的负责人不停地在阻止和弯腰道歉。 扶疏拉了负责人后面的商场员工,了解了情况。 “北霜小姐想要购买这件礼服,但这两件是样品,并不公开售卖,我们解释了很多遍,不知道哪一句话惹了北霜小姐不高兴。紧接着跟着她的那些保镖,就开始砸玻璃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负责人尖叫一声,被一个黑衣保镖推倒在地上。 她摔在玻璃上,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却忍着没叫出声。 扶疏和另一个员工都没注意,吓了一跳之后才去扶起来。 “北霜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商场的员工不是很懂规矩,给您添麻烦了。”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女人走到了北霜面前,赔礼道歉,“不如您先跟我们进VIP室坐坐,等我们联系了品牌方,帮您沟通一下怎么样?” 北霜推了推墨镜,不置可否。 负责人小心看了一眼周围,额角冷汗不断:“北霜小姐,您看这里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北霜勾唇冷笑了一声,端的是风情万种,她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就跟着中年女人进了商场里面。 扶疏在外匆匆问了负责人几句,给了钱让另一个员工带去了医院,才转身跟进商场,打听找到了VIP待遇室。 “实在不好意思,北霜小姐,请用茶。”领班上了一小推车的精美甜点,甚至还开了一瓶香槟,供北霜食用。 北霜看了一眼,没动嘴。 身后有点胖胖的女助理上来小声道:“我们北霜姐需要忌口,不能乱吃东西,都撤了吧。” “额……好的。” “商家联系上了吗?我们北霜姐一会儿还要回拍摄现场。”助理催促道。 看她处事的态度和杨好截然不同,而北霜的态度也不同,她的态度更强硬一点:“你知道我拍摄一支广告的价格在多少吗?这件高定礼服……如果穿得好看,买下来也不是不行,失去了我这个大客户,是你们这些当导购的损失吧。” “更何况这件名不见经传的衣服,我能穿上身,这个设计师应该感谢我。” 扶疏挑了挑眉,倒是真的无法猜测殷白商的想法。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沉默,室内七八个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北霜被人簇拥其中,与她遥遥相对,错愕不小的样子,连鼻梁上的墨镜都滑落了几分,露出野性强势的美艳。 “你?”北霜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北霜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扶疏心里感慨万千。 “我是这件高定礼服的品牌方,也就是实际拥有者。” 北霜拿下了墨镜,从头看她到脚,冷笑道:“怪不得这件礼服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廉价货包装成高级品的狭促,当不了豪门阔太,已经沦落到摆地摊了吗?” 北霜“啧啧”两声:“真可怜。” “我是摆地摊。”扶疏倒也不反驳,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北霜跟前,“北霜小姐不就是来闹事的流氓吗?” “你……” “不管北霜小姐能不能购买得起这件礼服,我们这边给出的回复都是……”扶疏微微一笑,讽刺道,“不卖。” “呵,装什么清高,你是怎么离开的重京……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北霜比她高一些,低下头看她的眼神含着凉薄和鄙夷。 “如果你不是出卖廉价劳动力的品牌方,这间VIP室根本不是你这个购买力和消费水平能够进来的吧?”北霜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容越发灿烂。 “离开了每个季度都有新品送过来的日子,在商场掐着点蹲折扣的日子不好过吧?”北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嘲讽至极地喊她,“宋太太?” 毫无疑问,北霜之前的废话连篇都没有打动扶疏,但最后一个称呼,无疑是她的禁区。 “我过得很好,不劳北霜小姐挂心。”扶疏漠然以对,像无数次在宋氏面对无礼的甲方,“但您想要试穿这件礼服是不自量力,这两件衣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适合你。” “穿了也是浪费。” “你……”北霜瞪着她,哪怕是女明星形象维护的本能加持,都掩盖不住她精致眼妆之下的怒气,“我北霜论美貌首屈一指,论身材也是娱乐圈的佼佼者,你说我穿不了这两件抹布?” 扶疏看着眼前妆容经验的北霜,从头到脚的大美人既视感,她能够感受到北霜的自尊心正在被她的话强烈地刺激着。 “是的,你穿不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北霜真的被她气到了,咬牙切齿道:“我还没穿,你怎么知道?” “不用试,我有眼睛,我会看。” 北霜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扶疏便和她打赌。 “如果这件衣服,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你穿得好看……”扶疏往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所有的人被她的眼神扫过之后,就立刻低下了头,生怕被这两个女人的战火波及一般。 “我就特别租赁给您,不收取费用,当然如果有破损,另算。” 扶疏耸了耸肩,轻松一笑,“相反,如果有一个人觉得你穿得不好看,请北霜小姐赔偿今天我所有的损失。” “呵。”北霜觉得扶疏简直在耍她玩儿,“你当我傻?这里除了你跟我,总共七个人,我穿上之后需要七个人的同意,而你只需要一个人摇头。” “七比一,你哄傻子玩呢?” 扶疏看着北霜,心想还不算太笨。 但她莞尔道:“北霜小姐,按照你的知名度和背景,这里的人多少都受过你的影响和看过你的作品,而且七个人中有三个都是你的小助理,他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其余四个人是商场的vip专员,他们不敢得罪你这个大客户。” “从一开始,你就赢在了起跑线。”扶疏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有目共睹,要有人说你穿这件衣服不好看,我相信在这七个人里一个人找出来说不好看,才是一件困难的事。” “因此,我不认为我刚才提出的条件是针对你。” 听她这么分析,北霜被她说得有些意动。 因为这两条裙子她真的很喜欢,从街头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两条高定礼服裙吸引了。 当时她的想法只有一个,买下来带回家。 如果能够穿在红毯上,就算不能艳压群芳,也不遑多让。 一定能在红毯上一战成名,所以她想买回去。 哪怕扶疏说她穿了不合适,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被别的女明星看见就好。 这次的综艺,节目组为了噱头,特地请了跟她一直不对盘的商桐,她的商务资源比她不知好了多少。 从出道开始,商桐就穿各个品牌的高定礼服或者超季礼服,简直全方位在吊打当时还在成品衣里打转的北霜。 自从那时候起,北霜就发誓,一定要有一天在红毯上漂漂亮亮赢过商桐。 不知不觉,她对这两件礼服从购买欲推到了志在必得。 “好。”北霜答应下来。 扶疏使了个眼色,导购几乎是喜极而泣,赶忙从橱窗里取下了两件礼服。 站在试衣间门外,扶疏微微歪了歪脑袋,实际上她说北霜穿了不合适,只是在……胡说八道。 像北霜这样一直被吹捧美貌的人,顺着她的话只会让她觉得不过尔尔。 相反,如果说效果不好,她一定会成倍地想要试穿,哪怕不合适也会一时意气硬买回家。 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扶疏身后传来夸张的惊呼声,不用回头扶疏就能知道是北霜带来的三个助理。 看见自家老板穿了礼服出来,忙不迭就开始吹彩虹屁,给足了面子。 “好好看,北霜姐,你真的惊艳到我了!” “这是什么眼球净化术!” “……”惊叹声此起彼伏。 北霜被几个人扶着走下了试衣间的阶梯,显然被吹捧得心花怒放,眼角唇边满是笑意。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极具古典韵味的礼服,腾云驾雾的龙身比起花团锦簇的甜美礼服,显得蓬勃有力量得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第一眼看就觉得这件衣服漂亮,现在穿上身效果更让她觉得非常满意,像是量身定做,却足够别出心裁。 衣服和人之间是相辅相成。 因为扶疏的言之凿凿,她担心自己会被这件过于独特的衣服压下去。 现在看来因为色彩处理得足够细腻,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 相反,礼裙衬托得她坚韧、素雅,宛若神女般清心寡欲端方高洁。 完美。 北霜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下压了压。 唯一难搞的只剩下这个跟她不对盘的商家。 “好看吗?” 北霜转过头,朝她扬了扬下巴,像志在必得的女王。 扶疏含笑点了点头:“好看。” “那……” “我说衣服。” 不得不说,殷白商真的很有才华,晴时雨的版型和材质都非常漂亮。 北霜的身材和美貌毋庸置疑,穿上去不至于会不好看。 但……差一点。 一如殷白商传达的含蓄的水墨画意境,北霜的美艳让整体看起来毫无灵魂,和橱窗里尺寸标准的模特一样没有生气。 “你的意见不算。”北霜冷笑一声,提起裙摆撞开了她。 扶疏无奈地笑了笑,抱臂站在了一旁。 北霜在最中央转了圈,裙摆过处,粼粼若清波荡漾。 “好看吗?” “北霜小姐,穿这件礼服很合适。” “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您两声定做的。” “……” 北霜听着赞美声不绝于耳,眼睛的视线却始终盯着扶疏,嘲弄里暗含挑衅。 无一例外,在场的人都说了好看。 北霜走到她眼前,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挑衅:“你输了。” “是的。”扶疏礼貌性地笑了笑。 北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可出了口恶气的快慰更占上风。 她懒散地开口道:“我要买下这件礼服。”像是施舍他人的上位者。 扶疏倒是适应良好,介绍道:“这件礼服售价五百万,麻烦您,刷卡还是支票?” “五百万?”北霜穿惯了天价礼服,可多数是品牌赞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一个不出名的杂牌,好意思收我五百万?你不怕胃口太大,撑死?” “北霜小姐要是给不起,我可以接着挂出去卖,它会遇到懂得欣赏的卖家,会有一个对它视若珍宝的主人。” “你!”北霜气冲冲地从身后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皮包,抽出一张铂金卡,泛着银色的光泽。 扶疏的脸色随着那张眼熟的银行卡变了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呵,这点钱还不够我拍支广告。”北霜看着扶疏难看的脸色,以为是她膈应裙子被她买下,自管自道:“不过在我付款之前,我要知道你说的不合适到底是什么。” 扶疏看着她没说话。 “扶小姐,五百万呢。”北霜拿着卡轻轻贴在她脸上,有点凉,“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一不小的成交价了吧。” “您的气质和调性与我们品牌并不符合。”扶疏低垂眼眸,云淡风淡地笑了笑,“您知道水墨画写意而不求真吗?留白和收势,是月藏云间,风起薄雾,是朦胧和婉约,而不是为了配你脸上的油彩。”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谢谢光临 “你!”北霜被她这张嘴气得要死。 她偏偏不信邪,“什么写意的鬼东西,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虚,你觉得不合适,我非要买下来,到时候我们看看,评论里是你说的不合适比较多,还是说我漂亮的多!” 北霜刷了卡,付了钱,接过了晴时雨,走得气势汹汹。 扶疏站在门边,轻轻巧巧侧过身,低声含笑道:“谢谢光临。” 卖掉了衣服之后,扶疏心情颇好,除去衣服本身的人工费,利润可见一般。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但负责人委婉地表示,北霜小姐走的时候并没有付清这次的损失。 扶疏想起被砸坏的展示柜,觉得莫名其妙。 她花钱租下了这里的展示柜,被砸了她才是损失方吧? 问她要钱? 经过沟通之后,扶疏建议他们去找北霜索赔。 北霜是个名人,不难找,而且闹大了对她来说,才比较麻烦。 道谢之后,扶疏走出了商场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降雪之后,南市的街头格外冷,摆摊的小贩也已经所见无几。 马上就要过年了。 原本对这个日子,扶疏是没有多少期待的。 因为在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于她而言只是负累罢了。 现在她有了朋友、事业、孩子……对于有些节日的仪式感,变得和鹿哟哟一样重视起来。 说起来,似乎很久没去看过鹿哟哟了。 扶疏顿住脚步,临时起意,决定和鹿哟哟优先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往一旁的小路走,车送去保养了,她要折返回到大道上去坐地铁。 不远处的小巷转角,一行人坐在面包车里,透过特制的玻璃正看着她。 “宝贝儿,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北霜靠在男人身上,勾着他脖子笑了笑:“战袍。” 高大得像一座山的男人嗤笑一声,随着眉目上扬之间,“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你们女人还真是喜欢逛街买衣服。” 北霜被他调侃,并不生气,贴在他身上,维持着笑意:“猜猜多少钱?” “多少?” “五百万。” 天旋地转,她眼前水平的视线翻了一个折角。 北霜被一股力道掼在了车后座,手上一重,她再往上看,男人正捏着她的脖子,笑得残忍:“五百万?你当这些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也不想,可商家不给面子,我是女明星,总不好为了这点钱讨价还价……”北霜被男人掐住了脖子倒也不慌张。 相处了大半年,她早就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性,暴躁易怒,蛮不讲理。 可顺着毛哄,是一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人,就算是摔断了腿也不会忍心她受委屈。 直男的思维就是很白目,跟了他的女人就像是划了地盘。 听了解释,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北霜缓了口气,继续道:“我这也是为了霆哥的面子,谁不知道南市是你的地盘,可是刚才那个商城的人不肯给面子,我都说了用买的,还磨磨蹭蹭不肯给。” “是吗?”顾霆昀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见惯了世故,看着底下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嘴一张一合,心里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不过就是在外面受了点气,想要出风头逞威风。 这点事,不难办。 顾霆昀往车窗外看了看,扶疏正好擦着车走过,他问道:“是她吗?” “是。”北霜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精致的眉目没了温度和灵动,只剩麻木和仇恨,“可……她不好惹。” “怎么说?” “她以前是宋总的太太。” “哪个宋总?”顾霆昀皱了皱眉,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可他素来记性差,竟说不出这个名字来。 “重京还能几个宋总?”北霜没了钳制,坐起身来,“宋寒洲。” “哦,他啊?”顾霆昀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隔着车后座有些模糊的玻璃,低声喃喃道,“怪不得有点眼熟。” “什么?”声音太小,北霜没听清,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没什么。”顾霆昀掐着北霜的下巴,当着下属和司机的面堵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当带着烟草气和男人身上强势的味道渡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很不舒服。 说得难听一点,她就是娱乐圈里被娇惯的女主角,到了片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 北霜名声大噪之后,搭戏的知名男演员都得小心看她脸色。 为了维护形象,很多亲密戏的对手都会尊重地提前刷牙漱口,不会让她感到不适,而显然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会考虑这些。 北霜心里虽然有怒气,可敢怒不敢言,她只能顺从。 杨好背叛她之后,很多黑料都被爆了出去。 她从人人追捧的女明星,成了被人羞辱的对象,不得已灰溜溜地宣布了隐退。 北霜并不同意这样的策略,她不愿意认输。 从她青春正好,一脚踏进娱乐圈这个染缸开始,她就发过誓,一定会努力往上爬,不会被任何人瞧不起。 虽然做到了,可还远远不够。 一旦被资本抛弃,她依旧什么都不是。 曾经她也离变成资本有着很近的距离,就是那个什么都好,除了花名在外的宋氏总裁。 如果当时她成了宋太太,何必现在委身在狭小的车厢里比拼演技呢。 这一切都得怪扶疏,不识时务。 杂志拍摄的时候,杨好就给她挖坑。 扶疏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北霜越想越是意难平,连带着亲吻都像成了泄愤,一口咬上了作怪的舌头。 顾霆昀阖着眼睛闷哼了声,放开了她,低声笑道:“火这么大?” “你说呢?” 北霜从现场回来,便进入了冬天,但是为了上镜好看,她穿得并不多。 “用不用我帮你?”顾霆昀咬着她的耳垂,手却不老实地伸进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 北霜咬住了下唇没说话,顾霆昀却朝着前面目不斜视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是,老大。” 顾霆昀回过头,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女人,问道:“现在可以了吗?我已经给了你诚意。” 与车内的暧昧截然不同,车外的天气凉得渗人。 化雪的天气,维持在零下的温度。 走了一会儿,扶疏就觉得脚指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昏暗的灯光下,身后的人影三三两两跟了上来。 扶疏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经历过两次绑架之后,她对于这种事已然是刻成了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小巷事件重演 扶疏尝试着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随着加快了脚步,她就已经确定了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 扶疏却不明白,她进入南市之后,行踪已经进入了白名单,而且她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生活得枯燥、平凡且低调。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她现在要做的是跑,尽快跑。 眼看着就要到小巷子的街头,一个人影从她一闪而过。 机会来了。 扶疏刚想喊,她的肩膀上一重,一只手搭了上来,像是一把消音枪,在一瞬间磨灭了她的声音。 扶疏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逃离这里的机会,却什么都没有。 情急之下,扶疏张嘴死死咬住了那只手…… 身后的人痛得闷哼,却不松手。 她被人带进了巷子深处,不见天日。 带他进来的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扶疏措手不及,摔在一堆破箩筐和垃圾桶旁边,竹篾划伤了好几处,疼痛一下子从身上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她手上沾了粘稠的液体,能闻到的味道像是下水沟般恶臭,却大气也不敢出。 挟持她的人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儿!你敢咬我!你找死!” 那人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扶疏忍不住哼了一声,他拍了拍扶疏的脸,粗粝干燥的掌心贴着像砂纸一样难受。 “霆哥说了,让你以后别这么不长眼,专门跟嫂子过不去。” “喂,别这么粗暴,好歹是个漂亮姐姐。”黑暗里,扶疏看不太清这群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人从后面站出来,笑嘻嘻地提议,“打一顿就算了。” “又没咬在你身上,你当然有闲工夫说这些屁话!” “咬的话……”那人低低笑了一声,“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不是在这里。” 扶疏的心来不及悬起就跌了回去,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番轻佻的态度,而放松心神。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那人勾过他的肩膀,似乎是想教训两句属下,却被人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手法利落干净。 扶疏能听到的,就是皮肉砸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的骨错声。 “啊!” 好疼。 听着就好疼。 扶疏忍不住想,所以当年究竟有什么魔法,让她对在小巷子里打人,像一个恶鬼一样的宋寒洲一见钟情呢? 她甚至跟磕学家洞房不败完全不同,并没有认识到宋寒洲是为了处理跟着她的跟踪狂,所以打人这样的先决条件。 难道……她从骨子里是喜欢宋寒洲强硬的吗? 所以才会每次到了最后都顺从? 不不不,不是不是,她从小到大,明明都喜欢温柔的人。 扶疏扶着墙不敢乱动,生怕被波及。 直到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两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还站着,但按着自己的肩膀咒骂一声,似乎是受伤了,可扶疏不敢确定。 良久,他长舒了一口气。 视线不明,扶疏不确定他是如何准确走到了自己身前,弯下腰,冲她伸出手道:“能走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扶疏没有立刻伸出手,只觉得一切过于巧合。 想了想,只有一种解释最为合理,可她又觉得荒诞:“你在找我?” “不行吗?”Evil蹲下身,漫不经心道:“你耍完我一次又一次,还以为我会轻易放你走吗?” “扶小姐,你未免对人性太有信心了吧。” 听他这样说,扶疏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毕竟我这个人……很受欢迎,你这么追着我跑,我很容易误会。” “我……”Evil跟在她后面,扶疏看见拉长的黑色影子朝着她犹豫地伸出手,却不敢来扶她。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享受我应得的战利品。”语气里含着一种欲求不满的不甘心。 扶疏嗤笑道:“要是得不到呢?” 眼前一黑,Evil戴着口罩的脸陡然出现在了她眼前,而头顶的路灯驱散了黑暗。 四目相对间,他一字一顿道:“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扶疏看着他没说话。 怕她不信似的,Evil接着补充了一句:“不管用什么办法。” “哪怕不光彩?” Evil重复道:“哪怕不光彩。” 扶疏想起当年宋氏和俞氏的合作案,面对媒体记者的提问,关于趁着俞氏小太子被绑架,宋寒洲趁火打劫,为此受了许多诟病。 宋寒洲给出的话只有一句:“商人面前不谈他人利益。” 无论看起来多么俊美得体,宋寒洲的本质就是个流氓罢了。 在重京M大的小巷里,扶疏认为她看见的是宋寒洲的隐藏面。 现在看来,或许她已经窥见的是他骨子里的秉性。 “嗯。”扶疏点了点头,郑重其事,“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会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和报酬。” “是再一次。”Evil纠正他,像一个执拗的小孩儿。 扶疏无奈地改口:“好吧,是再一次。” 为了避免宋寒洲这样投机取巧,惯会见风转舵,从骨子里就会用棉花博取黄金做报酬的精致利己主义借题发挥,扶疏往后退了一步,弯腰九十度,无比正式地道了谢。 “谢谢你,Evil先生,没有你的话,我今天免不了皮肉之苦。” “我怎么觉得比起那些流氓……”Evil看着她笑得有些勉强,“你更不想看见我?” 扶疏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有点茫然:“我?有吗?” 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含着点委屈愤怒和控诉,扶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人的性癖有时候还真的挺奇怪。 Evil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了自己怀里和后面的墙壁之间,冲她吼道:“你有。” 扶疏措手不及,被砸了一下却不疼,还有点儿软软的。 歪头看了一眼,她的肩膀和墙壁之间隔着一双手,蹭破点皮,却惹得她心里紧张无比。 宋寒洲可以被打得肿成猪头,但不能流血啊。 扶疏心里无奈至极,暗暗知道她要被宋寒洲缠上了。 糟糕透顶。 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没有办法和借口推托,只能抬手拉住了宋寒洲的手腕,想把人拉下来,叹道:“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还不都是你狼心狗肺。”Evil看着她,他们的身高差整整二十五公分,所以他低垂着头的姿势有点儿别扭,可却像是狼一样发着光看她。 扶疏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笑,像是到了嘴边的肉,却烫得不知道从哪里下口的……蠢狗。 扶疏拍了他一把,妥协了:“走吧,去医院。” “你照顾我。”蛮不讲理还带点儿期待。 章节目录 第416章 住院昏迷 南市第一中心医院住院部,扶疏看着化验单居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见了医生,扶疏才知道宋寒洲这个人可以有多死要面子活受罪。 深巷里的男人怀里还有一把刀,扎在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整整需要缝十三针。 而她看着宋寒洲脱下黑色大衣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手上沾了那么多血。 伤口一直往外流着血,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停下。 连医生都告诉她:“再深一点的切口,这手……就不能要了。” 扶疏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里握着那张纸始终在发抖。 宋寒洲为什么就算是失忆了,还是有这么多臭毛病呢? 但凡能够喊一句疼,她至于在巷子里跟他讲这么多废话吗? “你先去办住院手续吧。”医生开着单子跟她说,“缴费完之后最好联系一下警察,这么深的刀伤,还有这个位置……出了事,我们医院承担不起责任。” “好,我知道了。” “尽快回来。”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嘱咐道:“病人情况特殊,你这两天最好留在医院里陪他,观察一下病情,他这两天都不能吃东西,只能输营养液。” 宋寒洲进了手术室,扶疏趁机去了附近购置一些住院的生活必需品。 当她开口要一款德国进口的羊绒拖鞋时,超市的阿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扶疏一下子愣住了,如梦初醒,她实在是对于宋寒洲的生活习惯过于清楚。 按着额头,扶疏无奈至极,要了十块钱两双的拖鞋。 倒不是她诚心要,而是超市打折,买一送一。 她不要的话,阿姨说她浪费……就这样强买强卖,她不要也得要。 扶疏拎着手里的东西回了病房,又找护士要来了护工的联系方式。 询问了对方几个问题之后,扶疏认为还不错。 找来的护工是名校毕业,青春正好,声音温柔,听着就妥善体贴。 她要是宋寒洲,她都心动。 最后问及价格,扶疏愣了一下,有点贵。 可转念一想,她今天卖掉了晴时雨,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宋寒洲为她出了血,那她出点血也无可厚非。 扶疏咬牙付掉了护工的钱。 两个小时后,手术的灯熄灭了。 扶疏上前询问,医生告诉她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因为这个毛病在,需要一直输血,会导致伤口愈合非常慢。 “看伤口位置和深度,还有流血情况,手术完之后,昏迷的时间也会比较久,你最好能够在医院住两天的,多观察。”医生语重心长地嘱咐她。 扶疏眉心一跳:“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就不用照顾他了吗?”医生摘下口罩之后白了她一眼,“伤口和位置都是反手,自己根本做不到,说句实话,怎么受伤的你比我清楚,你要是良心上过得去,尽管丢下人在医院里吧。” 扶疏:“……” “我不是警察,具体情况你也不用跟我多说,夫妻吵架有摩擦是难免的,但这个人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你们的家庭关系看来很恶劣。” 扶疏缓缓在脑子里打出了一个问号:“我没……” “我说了,你不用跟我诉苦。”医生严酷地制止了她,“你不想承担责任是你的问题,是道德感缺失。”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扶疏有苦难言,要怎么说宋寒洲那是在地下场混出来的呢? 好烦。 “好在伤的其他地方,都不是要害。” 医生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走了。 扶疏气得心肝儿疼,无奈只能麻烦沈老师帮她暂时照顾一下孩子。 她倒是想跟沈时萱说,可蔚辞不喜欢沈时萱,她也很无奈。 坐在病床旁,扶疏不自觉地盯着这张脸出神,没了从前的光鲜,带着一点苍白的落拓,安安静静躺在白色的被窝里,好看得像是一张封在相框里精修的照片。 仔细想想,一次车祸,一次坠机,她似乎从来都没在医院照顾过宋寒洲,也没见过他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在她面前的宋寒洲,永远是不可一世的样子。 “老狗逼。”扶疏撑着下巴,忍不住骂,骂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和宋寒洲说的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连每个夜晚说的晚安都隐秘又忐忑,生怕心意被人发现,又生怕他不能发现。 最好是一刀给个痛快,可又希望刀锋上能抹了蜜,矛盾又异想天开。 那时候,哪怕盖了被子缩进去,她都能感觉到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的热度挥之不去,隔着几分钟就要看屏幕,辗转难眠。 而往往一切毫无回音。 扶疏忽然开始好奇当初沈时萱给她看的帖子,磕学家洞房不败会如何描述这一段呢。 宋寒洲是否明白“晚安”赋予的含义,是不想回还是…… 明明不应该,可她还是对这些答案不可避免的感到惦记。 扶疏摇了摇头,再看时已经觉得心情有点平静,似乎宋寒洲恢复了记忆,她也能够做到波澜不惊,而不是惊慌地想要藏起来。 不喜欢的时候,难听的话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昏迷的时候,看起来还像个人。” “你说谁?”突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吓得她心脏都狠狠颤了颤。 扶疏深吸一口气,平复之后才问道:“你醒了?” 病床上的人颤动着睫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扶疏……” “嗯?”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寒洲墨色的瞳孔沉静自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有点茫然。 “你……不记得了吗?”扶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盯着他的脸试探道:“你受了伤,我送你来医院。” “我知道。”宋寒洲的神色很淡漠,“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送你来的,我为什么不在这里?”扶疏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你不想我留在这里?那正好,我走了。” 扶疏刚站起身,就被他呵斥:“坐下!” 说完之后,宋寒洲自己先咳嗽了起来,听着有气无力,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扶疏抿着唇没有表情,却忍不住心里一软。 想起在诊疗室内一直流血的伤口,她闭了闭眼,态度也跟着缓和不少:“生什么气呀?不想早点出院吗?”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擦肩而过 宋寒洲手按在胸口上咳嗽着,眼睛却一直冷淡地盯着她,倨傲带着点猎人般的紧迫。 扶疏看得心慌,手顿在半空里,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无比熟悉。 刚想往后退,就听见宋寒洲喃喃道:“扶疏……” 下一刻,他便闭了眼,重新陷入了昏睡。 扶疏空白了一瞬,才慌忙按了床头铃。 护士和医生闻讯赶来,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扶疏被挤在角落里,却对还那个眼神心有余悸。 医生说了几句,要她注意病人的情绪,扶疏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电话铃声响起,楚支颐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扶疏才想起她卖掉了晴时雨,估计楚支颐应该是知道了。 然而,原本喜悦的心情却所剩无几,她看着病床上重新陷入了沉睡的脸。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可她确实私心里觉得失去记忆的宋寒洲要好一些,会跟着她,保护她,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 而不是像在重京那样,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明明每天都见面,扶疏却觉得宋寒洲离她遥不可及。 扶疏嘲笑自己想得太多,躲出病房门口去接电话。 医院八楼骨科的走廊尽头,苏宴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廉价暖塑料瓶,显然不符合少爷的审美。 虽然苏宴选了会计专业,作为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像女生那样在意外貌,可多多少少遗传了一点宁露。 用方砚卓的话来说,就是少爷病。 苏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有钱,不偷不抢,花点钱享受生活又没碍着谁。 因而,苏宴有点嫌弃地拎在手里,往病房走去。 他打了个哈欠,不经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连睡意都去了大半。 苏宴马上转过头,追着那个人影瞧,可转了弯,人不见了。 苏宴有点郁闷。 左右找了一圈,再也没见着,他摸了摸后脑勺,喃喃自语:“难道……是我眼花?” 自然是没有的。 因为信号不好,扶疏下了楼去外面打电话。 苏宴找不到人,嘟囔着回了病房。 方砚卓边养病边玩游戏,苏宴回来好一会儿,他都没发觉。 “魂不守舍的,你这是怎么了?”方砚卓输了三局之后,才放下了手机。 他是真人菜瘾还大,“你被女鬼盯上了?” “滚一边儿去!”苏宴没好气地摆摆手。 这段时间,仗着有伤在身,方砚卓的脸皮越发厚,笑嘻嘻道:“得嘞,倒口水喝呗。” 苏宴白了他一眼,手里倒是没亏待他:“我刚才……好像看到扶疏姐了。” 方砚卓水都没喝到嘴边就停下了,他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这口水无论如何也会放下去。 “你在哪看见的?”方砚卓没瞧见,所以心不在焉,“在这?这么说……我嫂子住院了?” “闭上你的鸟嘴!” “面对现实吧,苏少爷。”方砚卓放下水杯,支着头,侧过身。 如果不是翘着一条腿看起来有点滑稽的话,这个姿势堪称标准的葛优躺。 “就算没有我表哥,你跟扶疏也根本不合适。” 苏宴二十五岁的皮肤上硬生生挤出了“川”字纹,被扶疏说不合适就算了,现在连一个不懂男女之情的死同志都对他奚落起来,苏宴很难受。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俩不合适?我俩明明就很合!” “我问你。”方砚卓索性坐了起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认真,“扶疏拒绝你的时候,你什么感受?” “还能什么感受?”苏宴觉得方砚卓简直是问了一句废话,“难受呗,还能是什么?” “哟,少爷,您就在酒吧里喝了两天酒,还被一个妹妹从酒吧捡尸,然后稀里糊涂睡了吧?”方砚卓夸张的肢体动作里带着调侃,“您管这叫难受。” 苏宴被他说得脸上青白难接,臊得慌:“我……我那是喝多了,再说了……” 最后一句话太含糊了,哪怕离得很近,方砚卓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 苏宴“啧”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说!我跟她没那个。” “啊?”这下轮到方砚卓愣住了。 当时南市那件事是他去处理的,手里的孕检报告他记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你喝多了,不记得了吧?” “就算我不记得,难道我傻?有没有我心里能没点数吗?”苏宴瞪了他一眼,“我那天喝了好几瓶,醉得连路都不好走,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做那种事。” 苏宴这么一说,方砚卓觉得这件事倒是蹊跷。 大家都是男人,喝多了行不行心里多少有点数。 可如果没睡,那孩子是谁的? 这么一想,这件事确实很古怪。 事后,女孩不要苏宴负责,却一定要生下孩子? 方砚卓心里留了个疑影,却不敢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在你心里没难受多久吧?” 苏宴不服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像强被按头喝水的老牛似的。 顿了顿,他忿忿道:“那你说,你那位表哥又好到哪里去?一年到头,绯闻不断。” 方砚卓笑了笑,冲苏宴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苏宴对宋寒洲没有半点好感,可人有的时候就跟猫差不多,抵不住心里那点好奇心,还是不太情愿地附耳过去了。 耳语一阵过后,苏宴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少顷,苏宴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却相当暴躁地看着面前的方砚卓,似乎不明白是谁疯得过更彻底一点。 “你要我相信宋寒洲会干出这种傻逼事情来?” 方砚卓笑了两声,倒也不强迫苏宴能够改变态度:“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终归你没殚精竭虑过吧?” “呸,那叫机关算尽。”苏宴仍是不解恨似地骂道,“阴险狡诈的老狗逼。” “随你怎么说吧。”方砚卓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苏宴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虚,他早就明白了自己对扶疏的感情,是一种虚妄的美好幻想居多,像在自己的记忆里被珍藏了太久而逐渐美化的人物。 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之后,他并没有感到失望,却在天长日久里潜移默化地认为他和扶疏有一段距离,就像襄王和神女。 非要论起来,欣赏和敬重更多。 但这种婆婆妈妈的感情事,他和方砚卓没什么好讨论的,尤其是宋寒洲还是他表哥。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我们交往 方砚卓和宋寒洲蛇鼠一窝。 苏宴一直没说清楚就是为了膈应宋寒洲,他不惦记的人,有的是人惦记。 方砚卓和苏宴像一对怨偶,而楚支颐已经友好地跟扶疏沟通完关于前三年利润百分之三十的问题了。 扶疏虽然不会对商人本性抱什么期待,可终究手里的钱都没有捂热。 哪能想到年底之前卖出去了呢。 她讨厌过年。 扶疏郁闷地回到了病房。 刚推门进去,宋寒洲便靠在床头直勾勾看着他,埋怨和冷漠揉在眼底,棱角分明的脸却在她眼里模糊起来。 脚步一顿,扶疏不敢再往前走。 她的手搭在病房门上,来回轻轻摩挲着,喉尖不自觉变得沙哑:“你想起来了?” “是,我记得。”宋寒洲冲她抬了抬下巴。 扶疏的心里很乱,这时候跑显然有点欲盖弥彰,而且她的工作室刚开起来,她没道理要放弃。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费心费力地避开重京,可那些人却没有想过要放过她。 连宋寒洲,也是。 “那你……” “我救了你。”宋寒洲道。 扶疏的话卡在喉咙口,后半句“你联系顾章”也没了声,她有点茫然,盯着那张没了口罩的脸,不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我醒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宋寒洲的神情淡漠,视线扫在她脸上,却像是含着委屈。 扶疏不自觉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出去接了个电话。” “谁?” “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宋寒洲一动,挂着盐水的吊瓶在空中晃了晃,“我救了你,你得报答我。” 扶疏:“……”白紧张了。 宋寒洲并没有想起来,是她的慌张草木皆兵。 扶疏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走到了宋寒洲面前,“嗯”了一声。 “你同意了?” 扶疏坐下之后,看着他不理解:“同意什么?” “你刚才说要报答我。” “我会承担你的相关医疗费用。” 宋寒洲的眉心蹙起来,不悦道:“谁要那玩意?” 不是扶疏要多想,实在是宋寒洲看着她的眼神过于赤裸和坦白,连身子都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过来。 “那你想怎么办?” 宋寒洲不耐地“啧”了一声,手砸在床上,气急败坏:“你连想点补偿都不动脑子,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点良心?我这都是为了谁?” 他指着自己肩膀上缠着的绷带,隔着蓝白的病服,却还能从锁骨的地方露出来一点。 扶疏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戳穿了他的那点花花肠子:“不如我以身相许,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我缺人以身相许吗?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是你自己说的。”宋寒洲指着她,凑过来轻声道,“我可没逼你。” 扶疏回以一笑,耐心道:“您要点脸成吗?什么好事都能有吗?睡觉!睡醒了吃饭。” “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宋寒洲拉过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拉近,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快抵上鼻尖。 扶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听宋寒洲轻轻一笑道:“捞着好可就这么一个机会。” “不趁着你现在欠我……到时候我痊愈了出院,你铁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尽管很无奈,寒洲救了她两回,现在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扶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搭在他手背上,小声道:“我不会跑,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你。” “那……” “除了那件事。” 宋寒洲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了,盯着她看了半天,才问道:“你排斥吗?” “什么?”没头没尾的,扶疏真的不明白。 宋寒洲按了按她的后脖颈,强迫她离得更近了一点:“别装蒜,酒吧里你答应过我,也同样没兑现。” 扶疏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人定身,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排斥。”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想。”扶疏伸手拉开了距离,瞥了一眼就站起了身。 左右宋寒洲已经醒了,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她还联系了护工,不用一天到晚都在这里陪护,偶尔来一趟,也算是她有心了。 “你出院还早,慢慢想,我跑不了。”临到了门口,扶疏委婉地提醒他,希望失忆的宋寒洲不要再说一些让她为难的,而且做不到的事。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 身后的声音带着点上扬的尾音,还有坚定。 扶疏头都疼了起来,非要这样吗? 难道失忆还能将不喜欢变作喜欢吗? 这不是失忆,这是情感认知障碍吧? 闭了闭眼,扶疏打算回过头,可刚要说话,却听他道:“我不想跟你上床了。” 扶疏怔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可心里某一个角落微妙地有点儿怅惘,难以形容,却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思考就过去了。 “嗯,你……” “我们交往。” 扶疏站在病房门口,盯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仿佛一场层层困住的梦境,她挣脱不开:“你在说什么胡话?” “既然你不愿意兑现承诺,我尊重你的意愿。”宋寒洲道:“所以,我们交往。” 扶疏搞不懂宋寒洲的逻辑,交往是为了尊重她的意愿? 她的意愿是不交往! “你先睡一觉吧。”扶疏按了按眉心,退了一步,“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谈。” 宋寒洲的视线牢牢扒拉在她身上,不愿意离开,像是对她的诚信感到担忧。 “我保证,我不会抵赖。” “好。” 扶疏想,这下总该哄好了吧? “你留下来陪我。” “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很难相信你会兑现约定。” 扶疏看向病房外的走廊,似乎能够看到自由的空气迅速刮了过去,唯独没有闯进这里的病房。 鼻尖闻着敷衍的气息,从骨子里开始使得她变本加厉。 扶疏重重地叹了口气,关上了那扇门,重新坐了回去。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三进宫了。 扶疏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冷淡道:“睡吧。” “睡不着。” “你是不是……”有病? 在扶疏不礼貌的语句还没有说出口之前,宋寒洲道:“我们聊天吧。” “聊什么。” “说说你前夫吧。” 扶疏挑了挑眉,一时语塞。 落在失忆的宋寒洲眼里,他能看见的就是扶疏的为难,仿佛不想提及这段往事,心里更憋着火:“怎么?揭你伤疤了?看来你还挺喜欢你前夫……” “他死了。” 宋寒洲的话说到一半,张了张嘴没了下文,似乎有点愧疚说起这个话题。 章节目录 第419章 照价赔偿 扶疏心里倒是畅快,多么难得能够当宋寒洲面说坏话的机会。 “怎么死的?” 望向宋寒洲略带苍白的脸色,扶疏应付过沈时萱的说辞到了嘴边却不自觉地转了弯:“我不知道,听说是坠海。” “你没去认尸吗?” “没找到尸体。” 扶疏牢牢跟着他的神态,不敢放松,不知道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来。 虽然她并不希望宋寒洲恢复记忆,可显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有点不寻常。 不想再卷进这些事。 “那你怎么能确定他死了呢?或许他还活着。”宋寒洲轻轻瞥了她一眼。 扶疏勾着唇揉了点笑意,恶意道:“你不了解他,我前夫花名在外,所以身上难免有隐疾。” 宋寒洲看着她眼里莫名亮起的神采,宛如灵动的小狐狸,充满了疑惑。 前夫有脏病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他们不是夫妻吗? 这样的病……会传染吧。 “所以在酒吧和酒店里,你才不跟我走?”宋寒洲抿了抿唇,眉眼间有些微妙的同情,“我不会歧视你。” 扶疏提起一口气,堵在了心口,这他妈误会大发了。 “我没病。” “嗯?” “是他跟别的女人。” 宋寒洲摸着下巴,有些恍然,沉默了良久才道:“你是因为受到了丈夫的背叛,所以才会这么抗拒别的男人吗?” “啊?” “这只是小概率事件,你没必要为难自己,既然你的前夫出轨了,你就应该离开他,然后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宋寒洲大言不惭道:“比如我。” 扶疏抿了抿唇,她发誓她是真的很想笑,可是她不能。 宋寒洲从她扬起的眉眼间,感受到了她强忍的笑意:“我说错了吗?” “你凭什么认为你比我前夫好?”扶疏忍不住想要逗弄失忆的宋寒洲,“我前夫名校毕业,身家过亿,长得还很帅,而你身无分文,连住院费都是我出的钱,住院手续也是我疏通的,你说你哪一点值得我浪费时间,跟你交往?” 面对扶疏的嘲弄,宋寒洲觉得恼怒至极,可他没有立场反驳,这些都是事实。 但一想到他在扶疏心里还比不过一个出轨得病的前夫,他的自尊心又觉得非常受不了。 宋寒洲木着一张英俊的脸,咬着牙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不年轻了,为什么要等你证明?我大可以直接找一个生活条件还不错的男人,照顾我们母子。” “在地下场,您连衣服都得脱下去,穷困潦倒不为过吧?我可不想要用这样的钱挥霍。” “脏。”看着宋寒洲难看的脸色,扶疏轻轻挑起笑意,心里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上衣的两颗扣子罢了。”宋寒洲面色铁青,生硬道:“比起命,算不得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没钱没身份都是事实。”扶疏打了个哈欠,不想再聊下去了,浪费时间,“先生,学会脚踏实地,正视自己的实际情况,别再说什么要跟我交往的废话了。” 说完之后,扶疏倒是没再给宋寒洲反应的时间,借机离开病房,回了自己家。 一连消失了两天,临时被沈母叫过来的沈时萱缠着她问东问西,扶疏被她烦得不行。 “你在南市的朋友我都认识,你别想蒙我,刚卖掉了晴时雨你就不见人影,我们本来提议要去庆功宴,都找不到你人。”沈时萱笑得贼嘻嘻的。 “你说,你是不是去花天酒地了?” 扶疏真想把自己手上温着的奶瓶,砸在沈时萱那少儿不宜的脑袋上。 “说说嘛,咱俩谁跟谁。”沈时萱跟在她身后,不肯罢休的样子,“我们可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扶疏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沈时萱看了良久。 哪怕是沈时萱这样的厚脸皮,也被看得毛骨悚然。 她不自觉双手护在自己胸前,义正言辞道:“你别乱来,虽然我天生丽质,但我坚决不弯。” 扶疏没理会沈时萱的咋呼,问了一个非常有灵性的问题:“如果楚总喜欢男人,你还会追求他吗?” 好比如果她喜欢女人,那么……宋寒洲是不是会知难而退呢? 沈时萱瞪大了眼睛问道:“楚总喜欢男人吗?” 听到这个回答,扶疏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如果她真的这么干了,说不定不会看到宋寒洲放弃,还会觉得她不正常,得不偿失。 扶疏思索了一下,摆摆手道:“算了,当我没问。” 留下沈时萱在客厅里,风中凌乱了。 巨大的冲击席卷了她的脑海,连扶疏进了房间都没察觉。 扶疏刚看完殷白商绘制的成衣初稿,就接到了医院电话,说患者不肯配合治疗。 顿了顿,扶疏道:“打麻醉吧。” 奈何因为宋寒洲患有凝血功能障碍,并不能使用麻醉注射。 扶疏没什么话好说的,她也只是一时心烦意乱,胡说八道罢了。 没指望医生真的会采纳她的建议乱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她开车去了一趟医院。 进了病房,宋寒洲正看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 “怎么样了?”扶疏无奈,先开了口。 失忆的宋寒洲比家里的小孩还难搞,行为幼稚蛮不讲理,可他拥有成年人的体魄还有健全的智慧。 “过来。” 犹豫了片刻,扶疏迈着步子走到了一步之遥的距离。 宋寒洲抬起手,递给她一份文件。 扶疏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页是偿款合同:“这是什么?” “根据这段时间我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我决定照价赔偿,这是初拟合同,你仔细看看。” “我说了,我会承担……” “不用。”宋寒洲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如果你有心要谢谢我,那就等我想到之后,满足我的要求,至于费用,我会还给你。” 扶疏忽然明白了宋寒洲的用意。 他是觉得到时候她会以费用作为借口,履行和承担了相关责任,来推诿她答应宋寒洲的谢意。 即便当初为了让宋寒洲安心,她说过很多谎话,可现在没有必要,她不会这么没有担当,这种被质疑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扶疏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冷漠:“我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宋寒洲抬头看着她,微微牵动着唇笑了笑:“好,但钱我一定还你。” “如果我不要呢?” “那我就去申请纠纷仲裁。” 扶疏:“?” 没听说过有人上赶着送钱的。 换做从前的财神爷宋寒洲也就算了,赤贫如洗了还是只会砸钱哄人。 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420章 贷款利率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在有些事上,扶疏没有那么强烈的荣辱观。 哪怕当初宋爷爷并不喜欢她,拿着五百万的支票扔在她脸上,她可能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好来。 在遇见宋寒洲之前,她的生活一直捉襟见肘,而且那时候奶奶病重住院,她没有那样的底气说不好。 这么一想,要是当初爷爷和影视形象中的家长一样,强烈反对她进门,还给钱让她滚,说不定她还活得自在些呢。 扶疏摇摇头,接过合同。 她指着倒数第二页的计算方式道:“因为是自费,住院费3445.8加上手术费用6068,还有后续出院的进口药,林林总总一万多吧,我收利率的习惯呢……” 扶疏冲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微微一笑:“和银行不一样,贷款利率百分之五。” 宋寒洲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却在触及她笑意的片刻落成了细霜,狭蹙又凛然,“我是失忆,并不是傻。” 这么高的利率,扶疏分明是有狮子大开口。 “Mr.Evil,提出偿款合同的人是你。”扶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半点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我早都说了,我不要你的钱,等出了院,你要是想好了就找我,我会满足你的要求,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不用搞这么麻烦。” 选择摆在了宋寒洲眼前,看着他落在暗处的眼睛,扶疏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心里竟有些忐忑。 片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再快一点,或许这点隐秘的期待都足够骗过她自己。 “我接受。”宋寒洲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陌路。 扶疏抿着唇,默默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笔,划掉了上面的百分之零点五,改成了五。 没办法,既然注定甩不掉,她总得要点什么吧。 想起当年在宋氏别墅,宋寒洲一笔一划给她算账,每日的支出超过百万,她就觉得当年没有发挥好。 现在这点钱,零头都不到。 时间差不多了,扶疏起身刚要走,却听宋寒洲道:“我暂时身无分文,你总得管我吃喝吧?” 扶疏眼睛一亮,笑吟吟地坐了回去。 弯着眉眼往前凑着看他,她张嘴道:“费用另算。” 看着那灿灿一口牙,让宋寒洲不自觉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自从失忆之后,见到这个人的感觉是最特别、最熟悉的,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回过头,他就买了机票,站在登机口。 强烈的直觉和异样的情愫都促使他,跟她走。 在决斗场那段日子,巴爷总调侃他,天生就是赚钱的料子,也只对金钱感兴趣,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向一个人妥协。 而这个人像是不知餍足的小狮子,总是想从他身上咬下皮肉来。 宋寒洲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我自己想办法。” 扶疏:“……” 居然还觉得有点儿惋惜是怎么回事? 扶疏哼了一声,将合同往他的脸上甩过去:“记得还钱。” 宋寒洲往旁边偏头躲了过去,眉目轻轻一挑,看着她,暗含笑意。 于是扶疏做了一件成年以来最幼稚的事情。 她上前拿起合同,想要直接拍在他脸上,就像北霜企图用银行卡羞辱她那样。 宋寒洲却在接近的下一秒,扣住了她的手腕,轻声笑着,愉悦又有点无奈:“我说你……对我的脸究竟有什么不满?” 有时候一旦停下,就没了气势,扶疏的手在半空中愣了下。 宋寒洲握着她的手,却不安分,按着她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摩挲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抿着唇笑道:“心跳得好快。” 这句话像是点燃满是石油的火折子,一下子就让扶疏清醒过来。 她抽回自己的手:“我……”才没有。 “紧张了吧?”宋寒洲猛地凑过去,眼里揉进了荡漾浓稠的笑意,“小寡妇。” 扶疏:“?”合着宋寒洲是觉得她手抖吗?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扶疏指着他道:“您要点脸,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额头淤青,嘴角还破了个口子,肩膀上那么多绷带……都这样了,您还有心思想呢。” 说完,扶疏都要被他气得笑了。 宋寒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病服,抿了抿唇像是有点脸色难看,可抬头看她时,还是吊儿郎当,彻底撕掉了脸皮。 他挺了挺胸膛,凑在她耳侧:“想啊,怎么不想。” 扶疏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懊恼,可嘴上不能认输:“你想吧,想想也行,反正你也挨不着我。” 宋寒洲心道,那可不一定,但他不敢说。 这个人对他过于防备。 看着扶疏居高临下地哂笑,他便只想把人拉下来堵上嘴,不过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人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离开了。 出了医院,扶疏就回了工作室。 “晴时雨”卖出去已经过去了一周,刚好过两天是网媒举办的银河盛典,邀请了很多明星网红一起参加。 扶疏一早看了网上流出来的嘉宾名单,确定了北霜会出席,而且安排在了压轴位。 虽然并不混迹娱乐圈,可有点常识也知道这个位子不是谁都能压得住的。 这样的年终盛典,重量级嘉宾不在少数,光是和北霜同一时期的花旦就不少,比如盛传王不见王的方汲薇,也会出席。 商桐最近入围了奖项,风头也盛,更不要说一些资历老的演员。 不是北霜缺热度,而是她当年的丑闻加上最近很久没有作品,哪怕是当年,她也是收视多过奖项的女明星,实在有点德不配位。 网上讨论也很热烈,阴谋论出了不少,说北霜攀上了东北圈有势力的大佬,说北霜和举办方签了“卖身合同”,之后很多活动和电视剧都会配合出演。 扶疏看个热闹,却也喜闻乐见。 看到晴时雨的场合越是盛大,对他们来说越是有利。 不同于扶疏原本打算在家里等直播,沈时萱找了门路,去了现场想亲眼看看自己这位曾经的偶像,也想看看晴时雨的上身效果。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父慈子孝 说到底就是八卦。 想了想,扶疏决定跟沈时萱一起去,在家里隔着屏幕看,当然没有现场看直观。 当天晚上,因为争奇斗艳的美女不少,沈时萱雄心壮志,打扮得花枝招展。 扶疏则穿了一身厚重的羽绒服,从头裹到脚,甚至因为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而昏昏欲睡。 银河盛典的场地在南市市中心场馆,远远一看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拉上了隔离栏,还有保安在外面维持秩序。 扶疏发誓,在场地看见楚支颐她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这就是你的门路?”扶疏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沈时萱,冻得牙齿一直在发抖,身体蜷缩着挽着她的手,像是在取暖。 如果不是穿得过于光鲜亮丽,简直像是在路边衣不蔽体的小流浪。 扶疏心道罪过。 “啊啾!”沈时萱恶狠狠地打了哈欠,艰难地点了点头,哆嗦着,“对……楚总是……是……” “赞助商。”扶疏替她补充。 “你……你怎么……”沈时萱有点惊讶。 扶疏努努嘴,指了指不远处的展示广告牌:“上面写了。” 沈时萱点了点头,有点可怜巴巴地道:“好冷。” “你何必呢?”扶疏抿了抿唇,有点无语,“你又不用上红毯。” “可我要找明星拍照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时萱这张嘴倒是利索。 扶疏摇了摇头,默默叹气,女孩子内卷真残酷。 楚支颐有事没来,安排了深蓝的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坐下,沈时萱从坐下就开始不安分,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八卦。 比如商桐的绯闻,比如方汲薇私下耍大牌…… 一开始,扶疏听得还算是有滋有味,可等时间一久,她实在是听困了,便借口去上厕所醒醒神。 没等扶疏穿过化妆间的长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扶疏打着哈欠愣在了当场。 穆梨若见了她,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抬手便含笑打招呼:“扶疏姐姐。” 扶疏站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穆梨若长得清纯,但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穿戴珠宝,打扮得矜贵。 果然无论穆梨若是不是可怜,是不是受到了惩罚,她还是不喜欢这个人。 扶疏歪了歪头,打算无视。 穆梨若却不这样想,甚至跟了两步上来:“扶疏姐姐,你想当做不认识我?” 扶疏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完全不明白穆梨若心里的想法。 她转过身,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倒不是看不惯,所以态度如此,而是太困了。 “宁小姐,这里只有我和你,没了宋寒洲,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别的交流的必要吗?” 穆梨若冷笑一声,盯着扶疏那张脸,越加愤怒。 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她每天都活在被勒索和担心秘密随时会暴露的痛苦之中,扶疏却能够躲在宋氏别墅,躲在宋寒洲的羽翼之下,活得好好的。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 死了再生不就有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女人都在堕胎,偏偏就扶疏矫情得要死。 几次三番被绑架还没死…… 甚至是上次在南市市民大道,都有人救她,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穆梨若控制不住心里的焦躁,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想起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凝神缓过一口气。 楚支颐给的比较对象是馆藏计划的负责人,而宣秘书长告诉她,馆藏计划的署名……是扶疏。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穆梨若便觉得心都活了过来,恨得咬牙切齿。 宣秘书长是从前跟着她妈宁露的人,基本事务都经过他的手,人虽然看着阴沉,但办事真的很有一套,没过几天就帮她打听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馆藏工作室的高定礼服卖给了北霜。 为此,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着宁露的面子和人脉,她甚至为大费周章为方汲薇借了一件古董级别的礼服。 想借北霜打响名头。 呵,做梦。 穆梨若笑得又冷又倨傲:“听说扶疏姐姐最近开了工作室,转行进了成衣行业,还是真是令人吃惊,你是在房地产混不下去了吧?没了宋氏的背景,你还有什么?” 一听这话,扶疏就知道,她和穆梨若之间的沟通永远也不可能顺利。 她这样的人,总是会把比不上其他人的地方,找到借口和托词,而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的不足。 “我还有钱,还有学历,还有工作经验,还有很多……”扶疏堆起笑意,瞌睡一扫而空,只剩下跟傻逼被迫交流的烦躁,“宁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给我五千,我们聊两个小时的近况。” 穆梨若从头看她到脚,有些圆的杏眼被眼妆勾勒得惑人,挑着眼看人的时候,显得更加冷漠轻蔑,偏偏眼底还带了点微妙的同情。 “你有这么缺钱吗?” 扶疏点点头,承认得大大方方:“缺啊,谁不缺呢。” “宋寒洲倒是不缺,但他不在,没人看你表演。” 穆梨若的脸色陡然一变,有点难看,眼神下意识地躲开了,似乎是……心虚? 扶疏等着她回嘴,等着她冲上来要她宣誓主权,但穆梨若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匆匆离开了。 留下扶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喃喃道:“看来宁小姐也没钱,才五千都出不起。” 扶疏回到座位时,盛典已经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开始暖场。 沈时萱见了她,扁扁嘴,语气有点焦急:“你上厕所上到楚总家里去了?去这么久。” 扶疏刚坐下的屁股就有点想挪起来,她转过头看着沈时萱,映在她眼里的沈时萱呆了呆,似乎不理解她的眼神。 “你这个小同志,年纪轻轻,不谈恋爱,打个比方都这么脏。” “我哪脏?”沈时萱很不服气,挺起胸膛,手拍在扶疏的羽绒服上,“楚总家就在场馆后面的那条街!” 扶疏眨眨眼,还有点懵。 两年前,她在南市购买公寓,了解过行情。 按照最近的政策和涨幅,扶疏推算了一下价格,很快就抿了抿唇。 楚支颐的五百万真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说我脏?”沈时萱啧啧两声,笑得暧昧还贱嗖嗖地戳了她两下,“那你在想什么?嗯?你是不是……” “不是。”扶疏很快否定,“我对楚总比我爸还尊敬。” 沈时萱迷茫了:“你不是没见过你爸吗?” “我的意思是我俩最多就是父女情,父慈子孝。”扶疏撑着脑袋,手敲着自己的下颌,解释,“我伸手要钱,他投资我的工作室。” 章节目录 第422章 你嗑的CP悲了 “楚总?” 扶疏挥挥手:“你别闹。” 沈时萱指了指后面,低着头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扶疏也跟着一起想挪过去一个位置,但后面有人叫她。 “躲什么?”楚支颐顺着就坐在了她坐过的地方,“不是要认爸爸吗?” 沈时萱在一旁抿嘴偷笑。 扶疏咬着嘴唇,痛恨自己一时嘴快,想了想,圆了过去:“楚总,您是我的衣食父母,没有您的带领,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沈时萱和楚支颐一左一右看着她,扶疏像丧家之犬一般闭嘴了。 过了会儿,楚支颐才道:“少花心思拍马屁,多花点给功夫在工作室,你们馆藏和琼琚,到时候我只会选择留一个。” “琼琚?”扶疏和沈时萱都是一惊,感到茫然。 楚支颐惯会察言观色,当然明白她俩的意思是没听说过这家工作室,抿了点笑意,有些嘲弄:“是我抬举了。” 楚支颐这话倒确实是冤枉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穆梨若虽然能力不足,可野心不小。 琼琚虽然筹备完毕,可她一心想要在一个重大场合亮相,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所以一直藏着掖着。 台上的主持人宣布盛典开始已经过了许久,却叫了好几声名字,都不见有明星上台。 场下议论纷纷,都觉得颇为奇怪。 沈时萱伸长了脖子看,却看不到什么,等得直抖脚,最后忍不住跟扶疏道:“我去看看。” 扶疏:“?”沈时萱还真是闲不住。 “你别乱跑。” “不会,我就去随便逛逛。”沈时萱嘿嘿笑了两声,狡猾非常,“透透气。” 扶疏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她去。 台下左等右等,等了许久,才等来第一个男明星走上了红毯,主持人明显松了口气,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接着介绍嘉宾。 扶疏忽然觉得主持人也挺可怜的,独自在台上站那么久,还得保持微笑。 正感慨,沈时萱悄悄回来了。 “我听说了。”沈时萱挨着扶疏,压低声音道:“这次活动有人想压番北霜,所以一直在调整出场顺序,搞得后台很乱,但是活动负责人请假外出了,楚总被人请过去镇场子了。” 扶疏回过头才发现,楚支颐不见了。 她眨眨眼,也觉得自己心够大,一个大活人走了,她半点没发觉:“哦。谁啊?” “方汲薇。”沈时萱笑得更是欢快,眉眼弯弯,“有好戏看了,这两位的恩怨当真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粉丝打架比楚总的脸还好看。” 比起沈时萱的激动,扶疏要淡定很多,因为沈时萱说的这些,她一个都不知道。 红毯断断续续有知名演员上台,台上的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沈时萱不时跟她讲点八卦,扶疏倒也听进去了,毕竟人都热爱八卦,听起来又狗血又上头。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红毯再度陷入了僵局,长时间的停顿,方汲薇的名字喊了三遍,依旧没人上台。 沈时萱冲她挑眉,嘚瑟着自己的小道消息:“肯定是和北霜杠上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吗?”扶疏不理解,“这么拖着,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晴时雨?这都快十点了,我还要回家哄儿子睡觉。”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沈时萱言辞间很是不满,尾音却带着点儿黏糊,“你跟穿着围裙去蹦迪有什么区别?人已经在外面兴风作浪了,心里还在记挂要当一个贤妻良母。” “什么破玩意儿?”扶疏捏着沈时萱的耳垂教训,“这能一样吗?晴时雨是我们第一件卖品。” “疼疼疼。”沈时萱哀嚎着,心里委屈。 她当然知道扶疏心里惦记的还是工作,可她想拉着扶疏一起堕落嘛。 扶疏松了手,沈时萱扭扭捏捏,病猫似的哼唧:“你好没有意思。” 扶疏懒得理她,重重叹了口气。 终于有人来了,而上场的人却并不是连着被叫了好几次名字的方汲薇,而是商桐。 商桐穿了一条渐变鱼尾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眉宇间尽是女王架势。 红气养人的缘故,商桐进来顺风顺水,不仅口碑好,还入围了奖项,有了底气,似乎都不在意是否压轴。 “哇。”沈时萱小声惊叹,“这件裙子好漂亮。” 扶疏根本没那个心情听,视线落在粉紫渐变鱼尾裙的开叉领口上,死死盯着没松开。 “我以前一直觉得商桐长得就挺……不讨喜的。”沈时萱摸着下巴嘟囔,“很凶,你知道吧?这么看,她好御姐啊!怎么办?姐姐好飒,我好爱。” 沈时萱的花痴确实卡得不怎么死,也不怎么分性别。 “你觉得呢?”她撞了撞扶疏的胳膊,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沈时萱又不高兴了,“哼,你不理我。” 扶疏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沈时萱也好奇了:“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扶疏的视线看过去,落在商桐优越的肩颈线条处,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宝石项链。 双层的链子镶满了钻石,围绕着最中间的一颗紫色爱心,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好漂亮。”沈时萱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级别的珠宝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看就很贵。” 扶疏下意识喃喃:“三千万。” “什么?”沈时萱迷惑地看着她,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 “三千万。”扶疏重复了一遍,转过头,吐字清晰道,“我说最中间的美人心。” “美人……”沈时萱对珠宝的研究非常浅薄,因为显然按照她的收入,不会有那么昂贵奢靡的爱好。 可是作为重度磕CP爱好者,磕的还是冷门CP宋氏总裁和夫人,她对这件珠宝,记忆深刻。 “这不是我们总裁送给小娇妻的定情信物吗?”沈时萱的称呼是CP粉约定俗成的,但扶疏还是听不惯。 小娇妻什么的,真是能尬出三室一厅来。 “怎么会戴在商桐脖子上?”沈时萱不理解,“难道有两件美人心?” “不会。”扶疏摇摇头,“价值昂贵的珠宝都是孤品,绝无仅有。” 美人心更是如此,拥有自己的详细历史和渊源,之前韩凭欢曾与她讲起过。 “那怎么……”沈时萱眨眨眼,没了声。 扶疏好心接了下去:“简而言之,你磕的CP……悲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后台风波 “不许你这么说!”沈时萱当场化身嘤嘤怪,“你知不知道,我们CP粉的心灵是很脆弱的!我们经不起你这句话。” “哪句?”扶疏满脸淡定,重复道:“你磕的CP悲了?” “嘤,你还说、你还说……”沈时萱靠在她肩膀上干嚎,“我磕的CP是真的,他俩合法领证了!” “可以离婚。” 沈时萱看着扶疏绷紧的下颌线条,哭得更伤心了:“你无情,你冷酷,你蛮不讲理。” “随你。”扶疏并不在乎,还觉得快慰。 磕什么砒霜糖? 商桐在接受采访和提问之后,很快便下去了。 主持人看着商桐离去的背影,写满了恋恋不舍。 扶疏从红毯开始盯着商桐,充分理解她受到品牌青睐的原因。 商桐个子高挑,比例纤细,背薄如纸,最重要的是那张淡薄疏离的脸,什么样的情绪都不会留在脸上的模样。 好比戴了一副白色的面具,什么样的衣服穿上身,都不会喧宾夺主。 “不知道商桐穿十样锦会是什么效果……”扶疏喃喃自语。 沈时萱前一秒还决定不和扶疏讲话,下一秒就破功了,忍不住凑过来:“商桐穿十样锦?十样锦好看是好看,但粉粉的,跟商桐也太不搭了吧?” “我觉得方汲薇比较合适。”沈时萱侃侃而谈,完全是鱼的记忆,“方汲薇长相甜美,笑起来超元气,你看过那张动图吗?妈妈心都要化了。” 扶疏深深皱起眉头,嫌弃地偏头看了眼沈时萱:“你到底是谁的粉丝?” “怎么了嘛,我的征程是星辰大海。”沈时萱笑得陶醉,话题却转折得猝不及防,“扶疏,我觉得你长得也不比这些红毯上的女明星差,不然干脆你出道捧红我们自己家的品牌算了。” 不知道沈时萱心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扶疏单手掐住沈时萱的脸,捏了捏:“一家工作室还要靠老板卖身博眼球,注定没出息,早点申请破产吧。” 沈时萱呜呜叫着,很不满被扶疏揉圆搓扁。 提前看过嘉宾名单,所以扶疏知道,最后应该只剩下了方汲薇和北霜这两位死对头。 所有人都在往入口看,看谁会是这一场的胜者。 化妆间内,北霜正在大发脾气,造型师在一旁安慰,语气很无奈。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穿这件不知道什么货色的礼服,这下好了,方汲薇那边借了顶级大师留下的古董级别礼服,这……” 造型师看了一眼一旁挂着的礼服,布料做工美轮美奂,她从业多年,当然认得出这件礼服的手艺,但…… 可惜,没名气就是没名气。 这要是上了今天的红毯,穿好看了那是小众有品位,要是被艳压…… 北霜不比当年,粉丝群体虽然还坚固,可路人缘非常差。 如果被艳压,免不了要被冷嘲热讽。 经历了大起大落,北霜现在的地位和性格都非常敏感,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换MC的纪念款可能会好点。”女设计师的手搭在北霜肩膀上叹了口气,“唉,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北霜看着镜子里昨完造型的自己,像一件美到极致的艺术品,容不得半点差错,不然高清镜头下,她会被看客啃食嘲弄得体无完肤。 她不想看到什么“北霜状态不佳走下坡路”的言论。 回过头,她看着那件孤品般的“晴时雨”,心脏怦怦直跳,却也更加怨念。 扶疏果然是个不怀好意的扫把星。 走廊上有人匆匆跑过去,焦急地大喊…… 北霜看了眼小助理,助理立刻会意,打开了一条门缝,一个有些矮胖的男人挤了进来,满脸歉意。 “北霜小姐这边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可以上场了哦。”男人说得很是小心谨慎,生怕惹了人不高兴。 助理回过头去看北霜,北霜的脸被妆容遮掩,越发冷艳,但她心里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商桐就算了,一开始她就是背靠资本硬捧的花旦,时尚资源从来顺风顺水。 现在连方汲薇都要压她一头。 早些年,她还名不见经传的时候,方汲薇确实是红,可她童星出道,有很长一段的尴尬期,那时候身体也不好,暂时淡出了大众视野。 北霜从换了经纪公司,被经纪人包装成方汲薇的代替品,便已经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 她必须在镜头面前维持乖巧的形象,说一些娇柔发嗲的言论,根本令人想吐。 这不是她北霜。 但不得不说,即便不齿,这样的操作确实让她短暂博得了眼球,而她刚好上了视冠电视剧,从此大红大紫。 与方汲薇的对比,越发白热化,越是撕得厉害。 有些脑洞大的网友,舞的越是欢快,剪了北霜与方汲薇的同人视频悄悄流传:美艳强势姐姐遇上清纯软萌小白花。 除了网上的观众看个热闹,方汲薇和北霜谁都不想见到这样的情况。 之后的言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她和方汲薇私底下关系不好,争抢资源闹得特别凶…… 无论是脑洞大开的拉郎配视频,还是这样撕破脸的言论,都导致了北霜和方汲薇,极力避免了同台。 这次被北霜复出,为了博足眼球,举办方请了方汲薇,她也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她们都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想看她们站在一起被比较,想看她们吵得不可开交。 但无论如何,只有一点。 她不能输。 北霜调整了一下呼吸,微笑道:“到我了吗?” 她语气温柔体贴,像极了隔壁邻居家好声好气的姐姐。 上门的工作人员怔了怔,像是被北霜的笑容蛊惑了一般,说话有些磕巴:“还……还没有,但方小姐那边出了点意外……北霜小姐,您能不能……” “能不能……”工作人员时不时抬头看着屋子里这些人,眼神里带着点祈求,可怜巴巴的。 北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既然方小姐那里出了意外,那你们快过去处理吧,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 “这……这……”工作人员抬起头,对上北霜。 “怎么了?”北霜歪着头,眼里含着殷切温柔的关怀。 “没……没……”工作人员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这样的温柔刀瞬间击溃,“北霜小姐,你要是……准备好了,到时候注意听报幕上场哦。” 北霜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笑意也变得真心实意了一点:“好的。” 这压轴位她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拿到。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北霜在心里冷笑,穿古董礼服又怎么样? 这个压轴位,她说什么都不会让出去。 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老师”便退出去了。 化妆间的门重新被关上了。 门外走廊上响起车轱辘的声音,时不时摩擦着不算光滑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什么?” 小助理悄悄看了一眼:“是送礼服过来的工作人员。” 北霜垂眸,看着黑色屏幕里倒影出自己的脸,宛如被封印在这个屏幕里,永远都要在里面厮杀。 “是……方汲薇的礼服?” 小助理抬头看了眼化妆师,心里有点无助,但还是只能小声点头:“嗯。” 这时候的后台,除了北霜和方汲薇,其他艺人都已经上过场了,不会有别人了。 北霜的眼睛转了转,一个大胆的想法盘旋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可真要这么做……她又有点犹豫。 “宝贝儿,不是我说,商桐已经上过场了,虽然没有什么华服加身,但最近她刚入围了奖项,你要是跟在她后面上场,话题度也不少。” 女造型师和北霜合作过几次,眼看她从寂寂无名到如今卷土重来,但这件“晴时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穿出去。 设计师的圈子不大,本身也很小众,来来去去那么几个人,彼此都知根知底。 她作为明星造型师合作过的品牌和个人设计师非常多,对于这件高定的设计师也了解过。 声名狼藉。 虽然被人极力遮掩过,但当时她在现场,所以是亲眼目睹过的。 万一被扒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女设计师是好心,话却实实在在戳进北霜的心窝子,她有名有利,唯独缺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奖项。 眼看着她都快三十了,而方汲薇和商桐都已经在各个奖项评选场合出入过。 而她还一无所获,每天在一些偶像剧、古装剧中打滚。 这让她的地位非常不稳当,如履薄冰。 北霜吸了一口气,不行,她不能坐在商桐和方汲薇身后,成为一个背景板。 “我去洗个手。”北霜站起身,看了眼一旁的小助理,她便跟着一起主动跟出去了。 进了卫生间,北霜第一时间反锁了门。 她抱臂看着不远处的小助理,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这助理跟了她还没多久,一直老实本分,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事事顺着她,北霜心里对她还挺满意。 “你入职多久了?” 小助理伸手推了推黑框眼镜,小声道:“一个月。” 一个月……北霜微微眯起眼睛,走到洗手台面前,打开了面前的水龙头,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时间,才一个月。 “你还没转正吧?” “嗯……”小助理有点儿害怕地看着北霜。 北霜虽然在外人面前从来都很温柔,私底下性格并不是不好,但实在说不上好,好几次发脾气,她都有点吓到了。 在她刚踏进这个圈子工作的资历来看,真的不懂为什么要为了上场次序去受人诟病。 没人会觉得你地位高有面子,反而会折损口碑。 但她不敢说,毕竟她只是个实习期的小助理,空有高校文凭,却必须得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每天夸北霜,夸她漂亮,夸她演技好,夸她敬业…… 看北霜跟朵花儿似的,在众人的赞美中浇灌绽放,美如罂粟。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是我面试进来的人。” 小助理有点惊讶,当时她根本没见到北霜,在工作室里端茶倒水好几天,一直都没什么活儿干,所以心里万分忐忑。 怎么会是……北霜? 北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助理惊讶的样子,笑了一声:“我自己用的人我都会亲自看过,不过出来跟你们见面不方便。” “我知道你是名校毕业,人也聪明。” 即便知道话里有水分,可她如果不是喜欢北霜,也不会从名校毕业进明星工作室打工,完全可以去获得一份更好的职业。 听见北霜这么说,还是不可避免的雀跃:“还……还好。” “之前你请假了几天,我听说你妈妈生病住院了。”北霜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逼仄狭小的卫生间,她身后是沾着水渍的镜子。 暖色的大理石台上放了几捧廉价的粉色花束做点缀,北霜的背影映在影子里,水渍像一层朦胧的雾气,她越发像一个朦胧勾勒的幻影,不像一个真人。 北霜真的很漂亮。 小助理看愣了,不管每天多少次见到这张脸,她都觉得好漂亮。 “严重么?” 小助理回过神,慌张地摆摆手:“我妈妈……她……” “怎么了?” “她是早期肺癌……可能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小助理的手垂在身侧,不停地磨着水洗色的牛仔裤,紧张地像是要扒拉出一个洞来。 “北霜姐,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我妈那边,我……” “妈妈住院了,你得照顾她啊。”北霜却拉起她的手,笑意浅浅,“怎么说都是你妈,照顾是应该的,不过我记得你毕业没多久。” 北霜垂下眼眸,遮上了眼底的冷漠,慢慢松了手,而语气依旧温柔耐心:“手术费……够了吗?” 小助理的头低了下去,抿着唇没说话。 她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但癌症这样的病一向都是个无底洞。 即便知道医治下去也不能够完全治好,最多只是减缓病症,可谁都不想背负良心上的谴责,只能咬牙坚持。 如果继续动手术,爸爸已经想卖掉家里的房产了。 北霜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已经明白了:“钱的话,我这里有……” “不不不……”小助理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我不能要北霜姐的钱,这是我们家的事,我可以……” “你别着急拒绝。”北霜将她的手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点诱导的意味,“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助理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 北霜附耳过去,将自己要她做的事说了一遍。 小助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头摇的像拨浪鼓:“这……这怎么可以?” 这是……犯法。 这句话小助理只敢在心里说,唯恐被路过的人听见。 看着眼前漂亮得跟画似的北霜,小助理难以置信,她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北霜希望她能够把方汲薇的古董高定礼服偷过来。 这……太疯狂了。 “像这样的盛典,到场的嘉宾好几百人,不要说后台的工作人员和出入围观的媒体、观众、外围的粉丝……” 北霜甩了甩精致的侧分波浪卷,越发慵懒而风情万种,“进进出出那么多人……” 她像蛊惑路人沉沦的海妖。 章节目录 第425章 人间荷尔蒙 北霜道:“出点差错不奇怪。” “可是……”小助理想说话,北霜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跟了我一个月,我是怎么被人买通稿黑热搜,到现在还百口莫辩你都听说过吧?” 事实当然并不是如此,可对自己没有好处的真相,何必要公之于众。 娱乐圈的是非一向是没个定论。 受害者和施暴者的角色永远在轮换。 北霜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她确实是被杨好陷害和背叛,虽然她的爆料大多数都是真的。 但她出道多年,对于公司洗白那一套看得透彻,惯会避重就轻。 “如果不是商桐和杨好串通陷害我,方汲薇趁机抢走了我的资源,我现在用得着在这里争番,白给人看笑话吗?” 北霜清楚知道自己不适合像方汲薇那样柔柔弱弱地掉眼泪,所以咽着一口气,挂着泪摇摇欲坠,倔强又悲情。 “网上那么多辱骂和评论,你不是看过吗?你知道我每天看这些都什么感受吗?”北霜抬起头,眼里也有了些真实的悲伤,“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不是很喜欢我的吗?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小助理面对这样的北霜显得手足无措,她不是北霜这样等级的对手。 “她们不了解真相。” 北霜转过头看她:“那你呢?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你相信我吗?” “我……”小助理有点犹豫,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知道你心里在犹豫。”北霜趁机道:“但拿错礼服在所难免,只要你别被抓到,谁都不会发现。” “不不不……”小助理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无法过去心里那一关,“不能这样……” 北霜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晶莹剔透。 她哽咽着:“如果你不帮我,我今天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北霜的眼里有着蛰伏的恨意:“在拍摄现场,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女艺人打。” 这件事小助理亲眼所见,当时她求了制片很久,希望能够暂停录制,可制片却不听,不停要求拉近镜头,简直恨不得趴上去从镜头里咬死这个画面。 北霜虽然风光不如从前,却被一个新人欺负。 拍摄现场很多人都神色各异,冷眼旁观或者唏嘘,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说到底名利场上的人,谁也不知道谁背后是什么人,没人敢轻举妄动。 晴天的时候,前来打伞的人数不胜数,而下雨天的时候,手上的伞一旦掉落,人人都会上来踩一脚。 小助理等在一旁只能干着急,看北霜在镜头面前强颜欢笑。 “北霜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这么漂亮,业务能力也好,一定会翻红的。” 北霜抬手挂着一颗泪珠擦掉了:“谢谢你,其实这对你和我来说都是好事,换件礼服的事,我就能够凭这些热度拿下很多资源,而这种过失到时候只要推给工作人员,说是他们搞错了,谁也不会受到惩罚,最多只是一桩乌龙事件。” “我答应你,如果薄导的女一号定下来了,片酬的百分之三十,我就作为私人奖励,打到你卡上。”北霜贴着小助理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头靠向自己。 “片酬多少,你不是亲眼看过吗?” 北霜的商业价值毋庸置疑,小助理沉默着没说话,深色的瞳孔像是失去光彩,宛如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相信伯母会好起来的。”北霜转过身,才将手伸到了感应水龙头底下洗。 半晌,她抬起头,眉目倦懒,像是脂粉气里含着堕落,红唇轻启小声道:“你也是。” 观众席里,扶疏被冷风吹得难受,沈时萱合影完,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 扶疏取下了羊绒围巾,递给了沈时萱,聊胜于无。 “你说北霜和方汲薇是不是在后台打起来了?”虽然是抱怨,可神态分明是兴奋的? “你说她们俩谁会赢?” 扶疏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面无表情:“怎么?你还要坐庄开赌局?” “也不是不行,你说我们赔率定多少?”沈时萱认真考虑着,“方汲薇身体不好,我觉得还是北霜看着能打一点,金额太大,可能会涉及聚众赌博,你说……” 沈时萱回过头,就看见扶疏生无可恋地瞪着她。 “我开个玩笑嘛。”沈时萱嘤咛一声,长长叹了口气,“好无聊。” “啊!你还记得上次在私人时间打败巴爷的东方哥哥吗?” “你确定是哥哥吗?”扶疏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忍不住损道,“说不定已经人老珠黄了。” “怎么可能?那肱二头肌,还有那腹肌……我看得清清楚楚!”沈时萱忍不住声音,大了一点,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沈时萱却不在乎:“绝对是个大帅哥。” 扶疏充分理解到什么叫做“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抬手扶住额头,挡了挡自己的脸。 沈时萱缠着她,凑过来道:“我不可能搞错,而且你知道吗?后来我仔细想过了,觉得他有点像我们家大总裁,无论从身高还是肌肉,还有腰臀比都巨像!” 扶疏遮住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却变得异常沉重:“腰臀比?” “对啊。”沈时萱笑得像个小流氓似的,暧昧地冲她挑眉,“你不知道了吧?当时薄导因为《恶人游戏》一炮而红,有人说其中一场戏是导演亲自上场,荷尔蒙爆棚,后来……” 沈时萱的笑容逐渐变态,跺着脚直笑:“内娱粉丝能善罢甘休吗?迅速内卷,各家哥哥连番被提名,要不说我们坛主牛批呢。” “你说洞房不败?” 沈时萱疯狂点头。 “他干了什么?” “他趁机发起了投票啊!”如果这里不是在盛典现场,扶疏并不怀疑沈时萱就要当场舞起来了,“人间荷尔蒙,你听说过吗?” 实不相瞒,没有。 扶疏总觉得自己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不太了解。 她觉得自己像是穿书系统里被迫走剧情的女主角,而隐藏剧情的触发都给了旁观者。 “虽然因为这件事,很多当红男明星的粉丝冲掉了我们教主,但也是因为这件事教主一战成名。” “封号之后,教主收到了当时新推出的社交软件的邀约,入驻之后获得了扶持,我们的CP大旗才会这么多年一直牢固。” 听到这里,扶疏终于提出了质疑:“牢固?那还会网页丢失?”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拉格朗日定理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沈时萱张了张嘴,有些丧气,闷闷地凑过去。 “宋总太凶了,我们怕他看见,所以只敢私底下悄悄传阅,你没发现宋总微博底下,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舞吗?” 扶疏愣住了,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宋寒洲……不是关闭了评论吗?” “哪有。”沈时萱摆摆手:“宋总的评论一直对外开放,从来不关闭,只是没人敢罢了,谁敢触霉头……说到底还不是总裁不争气,一天天的光闻着味儿,就是追不上我们小娇妻。” “他也太好笑了。” 听着沈时萱猖狂的笑声,扶疏一时无语 “你看过传闻中的《论拉格朗日定理微分中值推广》吗?” 这个名字扶疏记得。 因为在众多狗屁不通逻辑不顺的磕CP事迹中,这个“拉格朗日定理”固定名词她看懂了。 拉格朗日定理存在于多个学科领域,包括微积分、数论和群论。 如果是中值的特殊情况,那就是微积分的基础定理,但扶疏不明白为什么会选这个命题? 宋寒洲手底下的团队闲出病来? 不得不说,现在磕CP的门槛有点高,没点高数基础都敲不开冷门CP的大门。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听沈时萱说完,她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直视这个理论。 扶疏连连摆手,撑着扶手坐到了另一个位子上。 沈时萱刚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下子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扶疏和沈时萱也一起被吸引了目光,抬头望去,红毯上一个人缓缓走来,像中世纪走出来的复古贵公主,配上雪肤红唇,还有独特昭显的蓬勃生命力,美得自成风景。 “北霜小姐!”女主持热切地挥挥手,甚至殷勤地为她提了一下裙摆。 北霜站在红色的背景板后,一身鱼骨伞腰的高定礼服裙,金箔般的叶子飘落在裙摆各处,高贵典雅。 “北霜小姐,今天漂不漂亮?”女主持忍不住高声问道。 现场的观众无一例外都热烈地在鼓掌。 唯有扶疏和沈时萱陷入了沉默,北霜并没有穿“晴时雨”…… 失望像洪水迅速淹没了心里每一个角落。 期待有多高,现在就有多难受。 扶疏苦笑了一声:“果然……” 北霜讨厌她,是在耍她,报复她。 哪怕她将晴时雨买回家,束之高阁,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出名。 台上的北霜再是美艳无双,扶疏也没了心情。 “北霜小姐,你这次复出,听说正在筹备新的电影,对吗?” 镜头和闪光灯都对准了北霜,她含着笑意,声音如春水般温柔:“嗯,对,这次的角色我很有兴趣,是一个母亲,我以前从来没尝试过。” “听起来很有难度。”女主持笑了笑,“这么说,你和薄导已经定下了,是吗?因为也有听说很多人都在试这个角色,我听说商桐也很有兴趣,看来你们有机会同台了,观众肯定都很激动。” 商桐就坐在场下,正对着北霜的提问现场。 镜头一下子就围了过去。 从扶疏和沈时萱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商桐正在和一旁的女明星说话,似乎聊得很开心很热络,连看都没看一眼台上的北霜。 女主持站在台上,一时间有点无措,想要cue一下商桐的手都收了回去,还是转头看着台上的北霜。 “具体我也不清楚,导演叫我试镜,我就去了。”相较之下,北霜的笑意得体大方,宛如游鱼得水,“薄导说,这个角色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非我莫属。” “是……是吗?”事情虽然是女主持挑起来的,可硝烟味重了,女主持心里也有些打鼓,慌忙圆场,跳过了这个话题。 “薄导的眼光一向很准,那我们就提前恭喜北霜小姐能够和薄导合作愉快,拍摄顺利。” 掌声再度响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北霜和商桐的不对付。 “谢谢。” “北霜小姐很久都不出来活动了。”女主持看了场下一眼,似乎有点紧张,“听说是有喜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假的。”沈时萱撇撇嘴,“她今年八月被人拍到在国外生子,按照时间算,她和宋总被拍到的时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看她就是急着找人接盘。” “那可不一定。”扶疏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哂笑道:“她曾经住进过宋寒洲的别墅也是事实,如果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能保持距离吗?宋寒洲是不记得自己有家室吗?” 未料,沈时萱的神色非但不气愤填膺,反而特别激动。 她拉着扶疏的胳膊直晃:“我跟你说,这一段真的太险了。” “北霜从出道开始就一直和一个大佬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听说中间经历过两次分分合合吧,但因为大佬有特殊背景,所以北霜的后台成分有点复杂。” 沈时萱说得头头是道:“当时小娇妻好像去了别的地方工作,是影视投资吧。” “叫啥我忘记了,不过当时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投资电影,因为请了顶级团队制作,所以业内估计投资回报值很高,好多影视联合出品的一个项目。” “女主角就是我们台上这位,当时她就是为了这部电影,才会去那家会所陪老总喝酒。”沈时萱的声音压低了,“原本被北霜拒绝了,是看在宋总的面子上过来的。”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什么意思?” 寒风过处,手脚的温度迅速退却,扶疏愣愣地想,扶嘉当时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但确实除了几位投资人,他并没有透露过北霜会出现。 “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有点毛病,性癖和脾气都很特殊,他原本打算把小娇妻卖了去陪酒。” 扶疏艰涩地动了动喉咙:“假的……吧?” 在会所包厢里,扶嘉那么坚定地维护了她。 “不可能,你听过之前轰动的绑架案真凶吗?乔鸣扬。”沈时萱转着眼珠子,支吾着似乎在回忆,“乔鸣扬的表哥年轻的时候在道上混过,就是个混混,蛮不讲理粗人一个,出了名的爱酒色和女人,还因为招妓进过好几次警局,特别好色。” “那什么老板能把这种玩意请过来,能安什么好心思?” “要不是我们宋总临时插了一脚,还把老板旗下的女一号请过来,恐怕……”沈时萱半真半假的哆嗦了一下。 “想想就可怕,得不到就要毁掉,变态人设带感是带感,但小说照进现实的话,还是麻烦铐起来!” 宋寒洲当时维护北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白月光,而是因为知道乔文轩的为人吗?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女明星的较量 两个声音在心里撕扯。 当时宋寒洲没有追加多少投资,那个项目在宋氏根本不值一提,可宋寒洲还是来了包厢里坐着。 那时候她也觉得很奇怪,根本就没有必要。 可她没有多想。 因为从心底里觉得宋寒洲不可能是为了她。 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如果感兴趣的话,还是多问我的作品相关问题。”北霜站在舞台中央,没有正面回答女主持的问题。 接下来的提问多数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北霜态度还算配合,可嘴很严实很官方。 过了十分钟,女主持把人放走了,请了今天最后的嘉宾。 扶疏坐在台下几番思考,却混乱不已,索性也就不去纠结了。 她原本打算和沈时萱说一声,提前离场。 没了“晴时雨”,她没有兴趣在这里吹冷风浪费时间。 沈时萱却劝她来都来了,而且马上就结束了,也不差最后一个了。 “方汲薇!”说话间,女主持念了最后一个名字。 沈时萱立马兴致勃勃地准过头,伸长了脖子去看红毯另一头。 扶疏张了张嘴,最后无奈打了个哈欠。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就是小声的讨论。 “扶疏!”沈时萱忽然拉着她使劲摇晃,晃得她头疼。 扶疏不耐烦道:“你谋杀吗?” “不是……你快看!快看!”沈时萱指了指红毯走来的方向。 这是扶疏第一次近距离看方汲薇,诚如沈时萱所说,方汲薇长得非常清新,甜美有余,美艳不足。 但她这次的妆面非常别出心裁,额心画了一朵色白的莲花,而花蕊点了朱砂,衬托得越加肤色白皙,气质素雅,与身上的裙子很相配,不规则的龙神在她白皙的肩头吞云吐雾,龙尾的裙摆处绿波荡漾。 可晴时雨为什么会穿在方汲薇身上? 扶疏和沈时萱对视一眼,都很震惊,再去看北霜,她坐在商桐几步之遥,神色平静地看着方汲薇款款走来,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沈时萱凑过来,小声道:“方汲薇和北霜的关系有那么好吗?好到能够互相换礼服?” 这个猜测显然太站不住脚了。 “来来来,汲薇站这里。”女主持亲热地搭了一把手,方汲薇始终面带微笑,姿态挺拔地站在了她身旁。 “汲薇你今天也太美了,这是犯规。”女主持的肢体和声音都很夸张,“我都不敢站在你身边了!” 方汲薇被女主持哄得轻笑出声,带着女儿家的娇羞温柔,如莲花垂首,含在水波里。 “看来我们汲薇是为了穿这件礼服花了点时间,所以才会这么晚出场,是吗?”女主持将话筒递了过去。 方汲薇含笑扫了观众席一眼,视线落在北霜身上,眼底的笑意有些冷沉。 她微微低下头,对着话筒发声道:“是,临时换的,有点仓促。” “原来如此,汲薇最近有什么计划,方便说说嘛?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吗?”很明显,女主持话里话外拉着方汲薇和北霜比较。 “暂时没有。”方汲薇偏着头去看女主持,“我这个人不是很恋爱脑,一切还是以工作为重。” “我闻到八卦的气息了哦。”女主持挤眉弄眼,朝着台下观众看了一眼,“方便具体说说吗?” “之前我合作过的导演筹备电影,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演女一号,但后来资方有中意的女主就把我换掉了。”方汲薇正对着镜头,笑得有点苦涩和无奈,“我当时已经准备了蛮久了,包括马术和跆拳道都有系统学习过……我心里觉得还蛮可惜的,具体我就不方便说了。” “这样哦,不能看到汲薇的演技是观众的损失,你也不要太难过啦。”女主持伸手拍了拍方汲薇的肩膀,像是安慰。 方汲薇笑了笑:“后来那部电影扑了,我还觉得蛮庆幸没有浪费时间的,你知道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拍一部电影要磨很久,很花时间。” “这……商桐应该深有体会吧?”女主持终于找到机会cue了一下未来影后的热门人选,从表情上也像是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大任务。 不同于面对北霜的置若罔闻,商桐这次还算给面子,凑过去高冷地点了点头:“嗯。” 扶疏看了眼沈时萱,沈时萱抿着唇重重点头。 看来八九不离十。 方汲薇和商桐一唱一和,内涵北霜当年那部扑街的大制作。 扶疏感叹娱乐圈水深,光是听方汲薇讲话,都觉得弯弯绕绕太多。 女主持接着问了方汲薇几个问题就把人放走了。 盛典之后全部转进了内场,扶疏倒是很疑惑方汲薇和北霜在后台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很明显她没立场也没人脉能够问一问。 时间不早了,扶疏和沈时萱打算回家,临走之前和楚支颐打了个招呼。 因为天色昏沉,楚支颐倒是颇有风度地把车借给了她们。 路上,司机在前面开车。 扶疏在后面昏昏欲睡,沈时萱倒是很兴奋地一直在翻看自己手机里的明星合影,嘴里嘟囔感慨。 “扶疏!”沈时萱小声惊呼,扶疏一个激灵吓了一跳,瞌睡全无,心里却很是有怨气。“你别睡了。” “你看网上说方汲薇和北霜的礼服被换了。”沈时萱给她看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后台的合照,一张是现场直拍图。 “这种活动事先都对过一遍,很多明星工作室都会提前找场地拍好图片,方便当天发,所以你看……方汲薇工作室发了两套礼服图片。” 扶疏没什么打盹的心思了,接过去手机看了一眼。 方汲薇工作室什么都没说,很官方的谢谢举办方邀请,说很荣幸很高兴参加之类,而放出礼服图片却放了两套。 另一张截图是北霜的工作室,套话都差不多,只是还顺带提了一下自己的新电影。 北霜没有发精修的高定图,只是潦草地发了几张自拍,说后续会放图,还附送了一个香吻表情包。 发送时间北霜在前,方汲薇在后。 对峙的意思很明显。 言论一开始还算中肯。 解释的意思是说,工作人员送错了礼服,所以导致了乌龙事件,还呼吁不要阴谋论,两位都是漂亮姐姐。 但随着方汲薇发微博,不同的声音就出现了。 说方汲薇穿的礼服价值连城,这么贵重的物品,弄错的几率非常小,其中肯定有猫腻。 不少网友已经口嗨说要报警详细查查了。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几乎将方汲薇和北霜早前的恩怨全都细数了一遍,闹得沸沸扬扬。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抄袭风波 “你觉得呢?”沈时萱问道:“会是弄错了吗?” 扶疏给不出答案,因为她一无所知。 可北霜买了晴时雨,最后换了一件礼服,这是事实。 方汲薇借了古董礼服,最后却穿了晴时雨,也是事实。 “不知道。”扶疏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反正有人穿了晴时雨就行。” “你说的有道理。”沈时萱的表情一秒阴云转晴。 回到家,扶疏倒头就睡,沈时萱懒得回家,也就一起睡下了。 睡得太沉,醒来的时候几乎是晌午。 沈时萱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去厨房倒一杯牛奶喝,但还没能走到门口,她就转过头推门进了扶疏的房间。 “扶疏,快醒醒。” 沈时萱抬起头,就看见扶疏正坐在电脑桌面前,脸色凝重:“我看见了。” 银河盛典的闹剧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霸占热搜第一的并不是方汲薇和北霜之间的过节,而是殷白商。 舆论集中在两位女明星的恩怨情仇,可有一位网友因为觉得礼服非常特别,发表了一篇情真意切的千字小论文,文章末尾还圈了好几个名人点评。 恰逢有一位着名设计师在底下评论,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连带着设计“晴时雨”的殷白商一起被带出来了。 从一开始的帅哥设计师演变成抄袭,短短几小时,殷白商的名字和过往迅速占据了扶疏的眼睛。 沈时萱走上前,恨恨道:“我不信殷设计师是那样的人,设计稿是我们亲眼看着他画的,当年的事肯定是误会。” “我们相信他没用,一个设计师被指控抄袭有多严重,你难道不知道吗?”扶疏的心情很沉重,“这就跟你们模特在T台上摔跤没什么区别。” “那现在怎么办?”沈时萱趴在扶疏的电脑桌旁,眼巴巴地看着她,“殷设计师被指责抄袭,全网都在骂,方汲薇穿了抄袭款,还有北霜……这么多流量加在一起……” “这下好了,我们真的红了。”沈时萱长长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沈时萱用后脑勺一下一下敲着墙壁,心情异常烦躁,却没有得到扶疏的回应,她觉得有点奇怪,转头一看扶疏正在打电话和聊天。 “你在干什么?” “处理。”扶疏指了指电脑上无数人涌进来的热搜词条。 沈时萱站起身,有点懵:“怎么处理?” “先把热搜压下去。” “压下去?”沈时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怎么压得下去?已经传播了这么久了,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那就尽快联系公关公司。”扶疏按着她的手,吐字清晰且快速,“如果晴时雨真的涉及抄袭,到时候不管是方汲薇还是北霜都会由于名誉损失而追究我们的责任,一旦闹开了,我们这家小工作室朝不保夕。” “楚总……” “楚支颐是投资商,他和银行一样。”扶疏望向电脑上的恶评,轻声道:“晴天送伞,下雨收伞,不仅不会向我们伸出援手,很可能还会追回投资,你明白吗?” “会……这么严重吗?”沈时萱起初有些烦扰,可经过扶疏一提醒,显然是陷入了恐慌。 “这只是误会,让殷设计师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而且我们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谁会在意我们?” 沈时萱拉着她的手道:“舆论很快就会忘记。” 扶疏顿了顿,在心里默念:舆论很快就会忘记。 这句话真像是砒霜。 “对,大众会淡忘,可这件事永远都存在,沈时萱,你那么八卦,不可能不明白。” 扶疏深吸一口气,心里也凉透了:“谣言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最被人津津乐道,而经过长时间的搜证之后,哪怕辟谣,也没人在意真相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快去联系公关。”扶疏推了她一把,“至少要让大众知道,这件事我们会给出解释。” 沈时萱慌忙点头,刚走出去一步,又回过头:“可我们到时候要怎么遮掩呢?” 扶疏回过头,冲她莞尔一笑:“你记得的。” 沈时萱皱起眉头,细细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匆忙跑回了房间换衣服。 扶疏关了电脑,开车出了门。 不管舆论如何,她还是得找殷白商问问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澄清,但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医院告诉她去给病人办理出院手续。 扶疏:“……”该死的宋寒洲。 即便想要回绝,她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代为处理。 扶疏只能先和殷白商联系,表示会晚点到。 殷白商就在工作室里画画,不会太早离开,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扶疏松了口气,去了趟医院办理相关手续。 推开病房的大门,扶疏将一张纸扔在了床上,沉声道:“走吧。” 宋寒洲看了眼那张缴费通知单,再看了眼扶疏的脸色,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扶疏心烦意乱,懒得跟他在这里逗留。 给了出院单,通知一声便要走,宋寒洲却从病床上下来,几步追上了她:“网上那件事?” 扶疏停下了脚步,心里很惊讶,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你很多天。”宋寒洲挑起眉目,闲散自若。 扶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踪狂。” 她推了宋寒洲一把,便急匆匆往外走。 宋寒洲猝不及防被推到了墙上,笑了一声就又跟了上去。 取了车,扶疏坐在驾驶位,一转头就看见坐的好好的宋寒洲。 他重新戴上了黑色的口罩,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搭个便车。” 扶疏“啧”了一声,没心思跟他磨皮嘴子,倒出去便去了馆藏工作室。 进了门,宋寒洲还跟在她身后。 几个助理设计师都围在一起看手机,见她来了都慌忙坐了回去,低着头干自己的事。 扶疏匆匆穿过外面的公共区域,推门进了殷白商的办公室。 殷白商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面前,听到声音也没有回过头。 他淡淡道:“坐吧。” 办公室的桌子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 殷白商转过头,看见扶疏身旁的宋寒洲,站在原地背阴处眯起了眼睛,幽深的瞳色变得复杂难懂:“这位是……” “我朋友。”扶疏随口介绍,“你就当他不存在。”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形象具化 宋寒洲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殷白商看了宋寒洲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开始和扶疏解释当年的情况。 当年的殷白商还是设计学院的在读学生,但他一直找不到合适自己的风格,模仿过很多大师的作品,老师给出的评分都非常普通。 殷白商有个富二代室友,不仅成绩好,而且家世好,家里经营连锁服装品牌,底子非常丰厚,本人性格很随和会交际,所以吃得很开。 殷白商不一样,他选专业是被调剂过来读的服装设计,抱着进一行爱一行的态度,念着大学的课程。 即便成绩中等,也还在丝毫没有危机感的过混日子,上课偶尔会睡懒觉、会迟到,作业的完成度也不用心,很懒散。 虽然对待人生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但他的室友对他很好,他们相处也算融洽,一起上课和吃饭,微妙的不和谐在于他们对待专业的态度。 然而命运的玩笑该来还是会来。 临近毕业,殷白商还差两分艺术学分,必须通过参加比赛或者一些课外实践获得。 对于毕业生来说,校内几乎没有比赛可以混学分了。 万般无奈的殷白商被迫奋发向上,积极参加各大市级比赛、省级比赛甚至是国家级比赛。 那一年,殷白商都在忙碌筹备各种比赛,几乎是三年里没有勤奋过的岁月全都在最后冲刺的时刻补上了。 恶补。 但无一例外,他都没有入围。 这让殷白商很焦虑,而他焦虑的方式跟学霸不一样,他焦虑的方式就是待在宿舍里点外卖、打游戏还有刷手机。 简单来说,就是放空。 明明毫无灵感,却一直浪费时间,而内心很着急。 室友看他盯着两个黑眼圈,看他一直不眠不休,就提议帮忙。 殷白商便把情况说了,他总觉得自己的设计没有灵魂,却迟迟又抓不到要领。 他的室友三年来都是学霸,设计出的作品在他们这一届里出类拔萃,他告诉殷白商,最好从自己擅长的领域下手。 殷白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是文理分科的文科生,是他爸妈觉得按照他的文化课成绩,考不上什么名牌学校,又不愿意他以后工作面试之际因为学历而被刷下去。 因此,父母决定让他高三临时转艺术生。 如果专业成绩还可以,那凭他的文化课成绩,上一所顶尖的名校不成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事实证明,殷白商确实做到了,可他总是缺点创作的热情,而且他的画画的天分也属实有点勉强。 殷白商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还是不免有些感慨:“是他给了我方向。” “我一直很喜欢神话鬼怪,所以他提议让我用这些元素融合进衣服里,试试看。” 之后的结果,扶疏和沈时萱都有目共睹,殷白商的设计风格确实独树一帜,独特到不像是在呈现一件衣服,而更多像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意境,是他本人创作出来,而其余的看客只能够在外围驻足欣赏的空间。 找到了风格之后,殷白商的才华开始被人看见。 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奇思妙想,还有浪漫独到的情怀,所以他的设计大气磅礴,能欣赏他的评委,十分欣赏,不能欣赏他的评委,会认为是哗众取宠,完全不能当做衣服。 因为室友的帮助,殷白商后来拿了不少奖项,当然也能够顺利毕业。 人怕出名猪怕壮,比赛不仅给了奖项,还给了小范围的知名度,学校的校方也开始注意到他。 毕业的最后一场国家级比赛,导师找了他去办公室,希望他能够代表学校参赛,拿下当时的金奖。 殷白商有点惶恐,但导师说相信他的能力,于是就硬着头皮接下来。 因为是出国的比赛,所以殷白商不可避免地选了中国风的题材,从最具代表意义的龙到国色天香的牡丹,再到熊猫或者梅兰竹菊…… 殷白商接连换了好几个概念,却都不能让自己满意。 比赛越来越临近,殷白商毫无进展,于是他的老毛病就又犯了,画不出东西,他在宿舍窝着疯狂吃东西,看小说和漫画,或者打游戏,尽情堕落。 室友看他这么“痛苦”,劝过几回,可他的灵感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脑海中没有任何想法。 比赛的日子越来越临近,殷白商焦虑得阖不上眼,深更半夜开着电脑胡乱点开直播,忽然翻阅一段视频之时,偶然来了灵感。 视频中讲述的是一个人物形象: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凡尘。 这个形象非常为人所熟知,是三天护教的恶哪吒。 在文字的描述中,哪吒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年少一时意气闹得天翻地覆,起死回生之后,却逐一打败了九十六洞妖王,号令三坛。 殷白商对于这个矛盾的人物形象生出许多联想来——赤红烈烈的哪吒,飘逸若水的混天绫,脚下踩的佛莲。 莲,在别的佛祖罗汉前一直是端庄持重的,但恶哪吒面前,说不定该是灰扑扑的沾着尘土和血色,沉睡恹恹看他腾云驾雾。 瑰丽旖旎却又令人热血沸腾的幻想,使得殷白商定下“佛莲”的意象,不是寻常的庄重圣洁,而是踏破龙宫的壮烈和破碎感。 殷白商看完之后,夺门而出,找了一间空教室就开始画。 一连好几天废寝忘食,室友好心找过来给他送饭。 创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几乎是所有设计者的通病,所以殷白商只回了一句搁那吧。 室友看见他的画,赞叹了一声就被吸引住了,坐在一旁直到他勾勒完,停了下来,准备上色的空余里,他室友才温和地道了一句。 “阿商,你真的完成了进化。” 殷白商沉浸在思绪里,室友虽然声音不大,可他还是吓了一跳,笑得有点腼腆:“没画完,总觉得差一点。” “差什么?” “恶。” 哪吒吸引殷白商的地方就是他成了神,嫉恶如仇,可他的形象依旧是恶,是三头六臂的凶恶异相,而他的心却如莲花一般被洗净了。 “我太高看自己了,这种虚无缈缥的感觉好难表达。”殷白商叹了口气,越看越是觉得不满意。 室友坐在他身旁,思忖了半天,转过头去问他:“在你心里,哪吒应该是长什么样?” 殷白商端起饭盒子,咬着一块糖醋排骨囫囵个往嘴里送,几颗雪白的饭粒沾在嘴边,他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也乱得不能看,活脱脱像一个恶鬼。 室友却没有多少心思嘲笑他。 到了期末,所有艺术系的学生都是这副鬼样子,他也是实在受不了,才回宿舍洗漱,休息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430章 约定好的秘密 “三头六臂,法力无边,莲身藕段,无坚不摧。”殷白商皱眉思索之后,便来了灵感,找到了关于“恶”的元素,笑道:“谢谢你,支颐。” 支颐? 支颐! “等等,等等……” 扶疏挥了挥手,打断了殷白商的叙述。 她已经非常混乱了,身体不自觉前倾靠在桌子上,捋直了舌头却依旧不能相信。 “你的室友是楚支颐?” 这个名字让人毛骨悚然。 殷白商对扶疏的反应并不意外,平淡地看着她,含笑反问道:“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吗?” 那笑意宛如风里衔来了黄连,浅淡而味苦。 扶疏被这风灌进喉咙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继续。”扶疏转过头,宋寒洲在一旁伸出手,请殷白商继续说。 看着宋寒洲置身事外,毫无反应的样子。 扶疏有些羞愧,这才是旁观者的态度,她和殷白商还有楚支颐都认识在先,影响了判断,主观认为楚支颐不会做出抄袭的事来。 可真相如何,她并不知道。 “抄袭算不上,事实上我和支颐是合作。”殷白商往前递了递杯子,示意他们喝口水,“支颐当时想出国留学,必须在比赛上拿奖。” “所以楚总提出跟你合作?” 殷白商看着扶疏摇了摇头:“是我提出和支颐合作,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具象化设计,磕磕绊绊,而且时间紧张,完成根本来不及。” “但我的导师很看重面子和这次比赛,会关系到他年终评职称,他好几次向我暗示,一定要完成,然后拿奖,否则会关系到我是否能够顺利毕业。” 殷白商顿了顿,伸手喝了口水,“我邀请支颐一起合作,他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我。我们一起创作了怒莲,获得了银奖。” 至此,整件事几乎没有什么争执。 “那为什么……” “争端出现在比赛结束之后……”殷白商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 不等说下去,宋寒洲在一旁接道:“留学的名额。” 共同创作的画作,最后还是因为利益而产生了纠纷。 扶疏坐在原地,头大如斗,唏嘘归唏嘘。 如果殷白商说的就是事实,那抄袭事件也太过于难定义。 这…… 扶疏重重叹了口气。 临走之前,殷白商站在门口,认真看着他们道:“这件事希望你们能够保密。” “嗯?”扶疏一下子回过头,疑惑不解,“你不想洗刷抄袭的恶名吗?” 殷白商淡笑着摇了摇头:“我和支颐有过约定,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如果不是被人翻出来了,我也不打算再说。” “但这会影响馆藏的名誉。” “嗯,我会辞职。” “什么?” 扶疏张了张嘴,没想到商量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心里窝火:“你这么做,我不能接受,这不是你一个人任性就能解决的问题,我的损失还有晴时雨所带来的损失,我要找谁去赔偿?” 殷白商有才华,性格孤僻一点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今天她却能够实实在在地理解楚支颐为什么在相处过程中,很多次都忍不住规劝殷白商。 因为殷白商实在过于任意妄为,出了事不承担、不解决,而是选择拍拍屁股离开销声匿迹。 这让扶疏觉得气愤和失望。 “钱的话……” 殷白商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扶疏打断了:“我不用你赔钱,我只需要一份声明来保障馆藏的声誉。” “呃……”殷白商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手揣在兜里都能看出无处安放的样子。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一些,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半晌才犹犹豫豫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问支颐要,他有的是钱。” 扶疏满脑袋问号。 “我的钱都用来花在他身上了。”殷白商指了指扶疏身侧的人。 嗯? 扶疏偏过头,看见宋寒洲眉骨间的线条起伏,想起殷白商在那场马戏表演里压了赌注,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同时也很惊讶,殷白商居然认出了宋寒洲,她忍不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殷白商动作快,提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是一个美术生,看人不只看皮相,连颅骨形状我也会仔细看,更何况……” “因为他,我的积蓄付之一炬。” 殷白商抿了抿唇,扫了一眼宋寒洲,满是怨念。 顿了顿,殷白商轻轻叹了口气,冲她眨眨眼:“但我会保密。” 得了殷白商的保障,扶疏从心底里松了口气,实在是沈时萱过于咋咋呼呼,而且喜好八卦。 要是被她知道了……扶疏想都不敢想。 不等扶疏开口回答,宋寒洲从她身后贴上来,抱着她的腰往后一拉,她就从殷白商手底下被人带了出来。 殷白商茫然又无辜地眨眨眼,再去看对面戴着口罩的人,墨色的剑眉压着狭长的瑞凤眼,迫人的气势勾出上挑的凶煞。 殷白商收回手拍了拍,轻轻一笑:“真可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扶疏措手不及,被宋寒洲的动作吓得抖了抖,反应之后,她拍开了腰上的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实在是烦躁。 “你能不能少占我便宜?” 宋寒洲拉着她的胳膊往墙上一抵,他低声问道:“你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 明明扶疏面对里面那个小设计师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多少抗拒,却在他面前避如蛇蝎,好像除了他,谁都行的样子。 这个猜测让宋寒洲觉得分外不爽,看扶疏的眼神也越加生气。 正面迎来的压迫感让扶疏不敢乱动,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以便不暴露她的紧张。 “难道不是吗?” “我是为了你好,大庭广众之下和你的男下属拉拉扯扯,有碍观瞻。”宋寒洲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隔着玻璃之外的公共区域,“作为上司,要是传出办公室恋情,你有一点偏颇,底下的员工都会认为是你偏心,不服你管教。”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玻璃旁的墙角,但还伸长了脖子还是能看到。 宋寒洲的举动不无道理,可扶疏不领情,甚至很想问一句,难道他们不是办公室恋情吗? 搁在你宋寒洲身上,就没有问题了吗? 糟心的玩意儿。 扶疏推了他一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冷漠:“多谢提醒,不过我们工作室没有这样的规定。” 瞪着宋寒洲,扶疏连牙都想咬碎。 在外人面前能够保持绅士风度的人,在她面前,一不高兴就动手动脚。 凭什么?她是出气筒吗? “我们公司庙小,不反对员工之间健康交往,正常恋爱,应该被反对和谴责的是出轨和脚踏两条船。” “你的意思是对刚才的小设计师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你答不答应 宋寒洲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四目相对,“他才多大啊?知道你结婚生孩子,现在还是个寡妇吗?你不怕别人说你饥不择食吗?” 宋寒洲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缺大德。 扶疏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平复心情之后,扶疏抬眸对着宋寒洲咧嘴一笑:“跟你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宽?挨得近一点怎么了?” “就算我今天在办公室里偷情被人发现,被人拍下来,被人放在报纸的头版头条。”扶疏拉住了寒洲的手腕,坚定地拉了下来,“那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你!”宋寒洲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狼一般幽深,像是能张开利齿,咬得她皮开肉绽。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挨得再近,他没办法心平气和。 扶疏对他的态度冷漠不近人情,三番五次对他冷眼相待,哪怕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也显得心不甘情不愿。 这一切让他觉得无法接受,仿佛扶疏对他异常嫌弃。 而办公室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有什么好?出了事都处理不好的孬种。 愤怒使人失去理智,宋寒洲勾唇冲她冷笑:“你说得对,我管不着你,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答应了我在先,在兑现承诺之前,不许跟别的男人走太近。” 呵!扶疏觉得她每次见着宋寒洲,跟他多说两句话,都得折寿:“有病去医院。” 扶疏推了把宋寒洲,可他力气奇大,野蛮得像斗兽犬。 你斥责他,他摇着尾巴以为你在跟他玩,你觉得他可爱,喂点粮,可一秒还是会扑上来咬你。 两个人几番推搡,扶疏暗骂自己不长记性,她根本拿宋寒洲没有办法,只能自我调节,告诉自己不要跟傻逼闹脾气。 “你快放开我,我还有事。” 见她态度软下来,扶疏胳膊上的力气也小了一些。 “我可以放开你。”宋寒洲嘴上却不愿意让她糊弄过去,“但你得先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在跟我上床之前,不许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扶疏对情欲的态度是保守的,可宋寒洲不同,他的欲望热烈而且坦荡。 在过去,经过几次争执丢脸之后,扶疏也放开了。 成年人了,何必为这点理所当然的肉体纠缠搞得自己心里不舒服,但偏偏宋寒洲每次都能突破她对于羞耻的下限。 这里是她的工作室,青天白日,工作人员都在外头,宋寒洲却对着她言之凿凿。 扶疏脸上的羞愧简直从头淹没了她到脚,恨不得死了算了,给个体面。 宋寒洲离她一步之遥,在她对面催促,活脱脱地痞流氓在催债。 “你答不答应?” 扶疏闭上眼,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可有劲也不知道该往哪使。 不顺着毛,谁知道宋寒洲能干出什么来,权衡之下,她只能暂时让步,平静道:“我答应。” 宋寒洲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笑意来不及挂上,就被扶疏反手一个耳光甩在了脸上。 打得他眉眼发直,懵得像是找不着北。 扶疏站在原地,掌心震得发麻。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打宋寒洲,还真是稀奇。 当年被她放在心上的小少爷,如今越看越像是不听话的狗。 “我不是上赶着倒贴你的情妇。”扶疏揪着他的领子,一字一顿,气得发抖,“放尊重点,再有下次,你趁早给我滚。” 扶疏出了工作室的大门,宋寒洲没有再跟上来。 她走到车门边,再也忍不住,将心里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无辜的车门上。 该死的宋寒洲,每次都要将她的尊严、脸面还有得体都踩碎了,才会觉得满意。 在重京的时候是这样,换了南市,失忆之后,还是这副狗德行。 楚支颐临时有会议,扶疏也没耐心去这一趟了,索性回家倒头睡大觉。 爱咋咋。 扶疏睡了个昏天黑地,可醒来之后什么事都没解决,网上该骂还在骂,殷白商该不管还是不管,雪上加霜的是,她感冒了。 意识昏昏沉沉,很不舒服,扶疏想打电话给沈母,希望她暂时照顾两个孩子几天,可刚一站起来摸手机,就觉得天旋地转,看不清楚路。 她努力想要去够着手机打电话,却闭上了眼睛,强烈的意识还在翻腾,扶疏不确定自己是否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沈母接走了孩子,嘱咐她好好养病,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作非为。 她安心送沈母到了门口,然后回了房间休息。 扶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她在做梦,都是她心里放心不下,梦里以为都做完了。 扶疏重重叹了口气,有点无奈。 “叹什么气?” 有人? 扶疏睁开眼睛,寻声看去,床头坐了一个人,她的视线还有点模糊,只能感受到额头上多了一只手,温暖干燥。 “低烧,脱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是宋寒洲。 不知为何,大概是身上不舒服,对于宋寒洲登堂入室,她都懒得计较了,歪着头就想睡过去。 “醒醒,你睡一天一夜了。” 嗯? 扶疏迅速地翻了身,忍不住骂道:“那你不叫醒我?” 宋寒洲手里端着碗药,看着她睡出红痕的脸,头发不搭理的时候软塌塌的,活像炸毛的母狮子。 他忍不住笑骂道:“合着我活该伺候你?你讲点道理行吗?你这么差的脾气,除了我,谁搭理你。”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吊儿郎当地晃着,扬了扬下巴问道:“再说,你请得起我吗你?” 扶疏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口袋里有一个子儿吗?” 宋寒洲仍旧笑着没说完,看她掀了被子要下床,才把人按了回去:“你别动了,你现在去也帮不上忙,要是晕过去了,一群人还得围着你转伺候。” 扶疏想了想,话糙理不糙,吊着盐水去办公室工作,那是傻逼才会干出来的事。 帮不上忙,也就不矫情了。 “滚。”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有礼无德 宋寒洲眼前的扶疏语气不耐,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更何况他的脾气本来也就不怎么样。 “我在这照顾你半天,你刚醒就叫我滚,你有没有点人性?” “没有,快滚。” 扶疏的手在被子底下胡乱摸东西,却愣是没摸到,她刚“啧”连一声,就看见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看得扶疏一怔,这里没别人,想都不用想这是谁的手。 再不耐烦,扶疏还是机械化道:“谢谢。” “你这个人有礼无德。”扶疏伸出手要接,宋寒洲却将手往上提了提,“嘴上说谢谢,心里恨不得我快滚。” 扶疏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趁着宋寒洲分神,扶疏一把拿过了手机,就开始给沈时萱打电话,她有点烦躁地数着电话铃响了几声。 在第四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沈时萱的声音隔着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扶疏,你醒了?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扶疏警惕地看了眼一旁的宋寒洲,往旁边挪了挪:“我没事,事情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最后几个字沈时萱特地咬了重音,听语气也是欢心的,这让扶疏忐忑的心稍微安了一点。 她放松了身体,靠着身后的软枕,静静听沈时萱说话。 “我联系了公关公司,给了照片,热搜很快就被商桐顶下去了,大家都在讨论那颗价值连城的紫钻,还有宋总失踪的事情……” 说到这里,扶疏下意识瞄了一眼宋寒洲. 他神色如常,注意到她的视线,甚至还挑了挑眉,不明所以的样子。 扶疏咳嗽了一声,连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之后,殷白商的毕业院校有老师发声明给他澄清,说他一开始的风格很平庸,是经过点拨之后忽然开窍,因为进步过于突飞猛进,风格变化也很大,所以当时有评委质疑他抄袭。” 沈时萱喜气洋洋,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几位高校老师都支持了这个说法,所以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认可了,可算是……告一段落了,真是快累死老娘了,每天盯着那些评论,盯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雨过天晴,就算是听沈时萱抱怨两句,扶疏都觉得听着分外亲切,忍不住夸奖道:“你干得不错。” “我?怎么会是我?”沈时萱有点迷糊,“明明是你找人处理的啊。” “我?”扶疏眉心微蹙,心里有不祥的预感,“我找人处理?” “对啊。”沈时萱重重咬住这两个字,絮叨着,“戴口罩那个,不是你找来的吗?他说是你朋友,办事效率特别快,你都不知道,他跟公关公司总监来回扯皮的时候,都把我看愣了,这张嘴不去电视台报幕真可惜了,说瞎话完全不用打草稿,听得我都觉得我们工作室良心企业,分外无辜。” 扶疏心道,别的不说,宋氏集团总裁的工作能力确实是首屈一指,不然也不会坐稳重京首富。 既然这件事最后是宋寒洲收尾,扶疏都懒得听下去了。 反正接下来肯定都是沈时萱的彩虹屁,听得她容易手软。 “你这位帅哥朋友可是帮你省了不少公关费,你记得请人吃饭,好好谢谢人家。”挂断电话之前,沈时萱还在嬉皮笑脸。 扶疏忍不住羞恼,还很奇怪,宋寒洲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多就是露出点眼睛眉毛吧。 “你怎么知道他……”扶疏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宋寒洲,好像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谈话,可扶疏还是心虚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帅?万一很丑呢?” “不可能。”沈时萱的语气里带着得意的尾音,笑嘻嘻道:“我的帅哥雷达一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应该见过他长啥样吧?他很丑?” 扶疏也很无语,大概美人在骨不在皮吧,“不丑,很帅。” 要不是长得好家世好,宋寒洲这样的狗性格,这辈子是不会有女孩喜欢的。 扶疏砸吧砸吧嘴道:“你工作吧,我挂了。” 挂了之后,室内有点安静,还有点尴尬。 扶疏咳嗽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睡了这么久,她也饿了。 刚想摸下床去搞点吃的,一转头就看见宋寒洲聚精会神地盯着她,跟强盗盯着一堆金银珠宝似的紧迫。 “您有事吗?” 扶疏还没来得及说“滚”,宋寒洲冷笑一声,眨眨眼:“我不滚,滚了我问谁要钱去?” 扶疏噎了一下,宋寒洲帮了她的忙,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答谢。 给钱是个好选择,比上床好多了。 她没什么意见,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损这个缺德玩意。 “我凭什么给你钱,我求着你帮忙了吗?” “那倒没有,是我自己上赶着、要帮你的忙。”宋寒洲倒是不生气,笑着洁白如贝的一口牙,“不过……我就喜欢看你不愿意欠我人情那副纠结上火的样子。” 宋寒洲好比家里养的第二只猫,父母生的二胎,还有投胎两次依旧这副狗德行的本尊,欠得慌。 扶疏学着他的样子,冷笑道:“我不纠结,不就是钱吗?比跟你上床容易多了。” 不知道哪里拨动了那片逆鳞,宋寒洲一骨碌身姿矫健地翻身上了床,手脚使劲按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扶疏挣扎了半天,跟铁镣铐似的,纹丝不动。 偏生宋寒洲却朝她笑道:“在剧院里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两百多斤的巴爷,老子都摔得动。” “你这点分量,我劝你……安分点。” 人撑在她上方,卡在她肩颈处沉沉盯着她猛瞧,像蛰伏的大型野兽,看得扶疏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宋寒洲没那么老实,强迫这种事他做得出来,更何况现在还有那么好的借口。 “你……” 话起了个头,宋寒洲像是找到了地方下嘴的豺狼,猛地低下头…… 扶疏像翻着肚皮的猫,一下子想要蜷缩着藏起来,却被宋寒洲按着爪子,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姿势。 盯着她喉结滚动紧张万分的样子,宋寒洲心里知道要是在这里继续,他肯定是没下次了,所以就舔了舔嘴唇罢了手,心里却暗暗惋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扶疏还欠他那么多人情。 怎么看这机会用来换点好处都不错,可说矫情也好,什么都好。 突然脑子一抽,他就不想求一夜春宵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忽然希望扶疏能心甘情愿躺在他底下,温柔的、娇羞的、配合的…… 那风景,想想都令人心动不已。 宋寒洲没时间去思考自己心里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他急于去逗弄扶疏,趴在她耳边笑得暧昧:“你从没想过要跟我上床吧?嘴上倒是提得勤快,你勾我呢?” 热度贴在身上,扶疏已经没有地方能够躲过去,身体的惯性服从让她僵硬和惶恐,气势也去了一大半,瞪着宋寒洲冷漠道:“你快放开我。” 落在宋寒洲眼里,黑白分明的眼底有着仓惶强忍的紧张和害怕,嗓音里不自觉带着点尾音,撒娇似的。 “你说我不符合你对床伴的要求,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宋寒洲不疾不徐,慢慢欣赏着她不为人知的窘迫,非要问出个好歹来,“你办公室那小设计师?不能吧?他再年轻一点都跟你差辈分了。” 旖旎荡然无存,年纪是每个女性的死穴,跟学历高不高,教养好不好都没啥关系。 扶疏眯着眼睛警告似地问道:“你觉得我老?” 宋寒洲闻言一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安抚似的:“我觉得你看不上他。” “难道我就看得上你?”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少受点罪。 扶疏安分地待着,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寒洲讲话。 总比他突然发疯好。 扶疏发誓,再也不想在床上以身饲养狗逼崽子了。 “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宋寒洲的手贴在她腰上,当人不知道似的偷偷摸了摸,嘴上大言不惭道:“老子比你那小设计师好看不少吧?身材你不是也看过吗?” “在医院的时候,怎么样,还满意吗?” 宋寒洲眼里不无炫耀之意。 撇开很多东西不说,脸蛋和身材当然是没得挑,确实是令人眼馋心热。 可看看不犯法吧? 男的不也喜欢在街上看美女? 谁缺那双眼睛似的。 “满意啊,锻炼得不错。”扶疏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可换张脸,我照样满意。” “你什么意思?” 扶疏嗤笑道:“就许你色诱我,还不许我好色?食色性也,谁长这样,我都会看,是不是你都没关系。” “你……你敢?”宋寒洲抬起头,淡漠漂亮的眼珠烧得通红,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男人的自尊一向经不起撩拨,狗急了会跳墙。 一别快两年,扶疏唯一的长进就是学会了见好就收。 她低垂了眼皮,轻声道:“你让开,我饿了。” 鼻音浓重的声音,听来分外可怜。 “饿了?”宋寒洲有脾气也没处撒,摸了摸她的脸颊,重重吐了口气,拉着她起来,“正好,我做了饭,就在外面热着。” “那……”扶疏顺着要下床,却被宋寒洲按住了肩膀。 “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本来她还没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宋寒洲说他做了饭,闻着饭菜香,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气势汹汹。 扶疏觉得有点丢脸,草草回答了这个问题:“温柔、听话、懂事……” 在遇见宋寒洲之前,她其实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遇见宋寒洲之后,她也来不及思考,就魔怔似的陷了进去。 而久别重逢,她急于和宋寒洲撇清关系,连要求都下意识挑着跟宋寒洲完全相反的类型说:“最好是比我年纪小,会撒娇会黏人……” 宋寒洲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嘲弄道:“你要求的条件还不少。” “你管得着吗?”扶疏翻了个白眼,起了身,忍不住回过头补充,“我这条件也不差。” 扶疏说的,他不否认。 一个单亲母亲,年纪轻轻,自己创业,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宋寒洲舔了舔嘴唇,看着她那骄纵得意的小表情,实在是觉得可爱,也可恶。 “可惜……”宋寒洲跟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除了我,你一个也享受不了。” “为什么?”扶疏回过头,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宋寒洲的脸近在咫尺,只差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他道:“因为你有我了啊。” 从前没有失忆的时候,宋寒洲也一向喜欢动手动脚不安分。 扶疏对此的容忍度不低,而且她生了病,本就没多少力气,何况刚才还在床上角力。 扶疏动了动嘴皮子:“你放屁。” “但你工作室的小朋友都信了呢。”宋寒洲笑得有恃无恐。 “什么?”扶疏回过头,简直被宋寒洲变本加厉的不要脸震惊得不知所措。 扶疏有一儿一女不是什么秘密,她也没有想要费心藏着掖着,所以对于外界的提问,她一概用她老公因为秘密任务而壮烈牺牲搪塞。 可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人把这个故事接着给她续写下去。 扶疏盯着宋寒洲那张比城墙还厚的漂亮脸蛋儿束手无策。 论武力,她不是对手;论不要脸,她也不行;论缺德,她十世修行烧香拜佛都赶不上……得想个办法。 扶疏在心里琢磨,有点儿心不在焉:“松手,再不吃饭都凉了。” “那你亲我一下。”宋寒洲收了收手臂,跟小孩似的威胁她。 “滚。” “我都亲过你了,你亲我一下怎么了?”宋寒洲“啧”了一声,拉着手臂拽了她一下,开始蛮不讲理起来,“咱俩论起来又不是第一次亲了,你回避什么?” 扶疏被他拉得趔趄,意识越发昏沉,视线所及都微微晃着。 她模模糊糊想,刚才宋寒洲好像是亲她了。 论起来,蔚辞都快一岁了,那确实不是第一次亲了……失忆之后的宋寒洲可真是老黄瓜刷绿漆,只有一样没变,那就是他太狗了。 扶疏在心里唉声叹气。 “亲一下怎么了?你能少块肉吗?你到底……” 扶疏被他吵得头疼,转过头,也不知道是哪,敷衍地亲了一口,无力道:“亲了。” “你……”宋寒洲瞬间没了声,盯着她对峙良久,黏糊地凑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睛,“这还差不多,吃饭吧。” 心满意足的宋寒洲终于没什么花招了,拉着她去了厨房吃饭。 宋寒洲的手艺一向不错,她还是宋太太的时候,在穆梨若的施舍下领教过。 如今看着一桌子菜,也没了当初强烈的嫉妒心,反而懒洋洋地拿起碗筷,不想计较了。 扶疏坐好,慢吞吞地咽粥吃饭。 宋寒洲坐在一旁,热了一杯牛奶递过来。 扶疏瞥了一眼,对少爷的爱好还记得,下意识推了过去:“你喝吧。”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强买强卖 “不了,我不爱喝。” 扶疏在心里发笑,无论失忆与否,宋寒洲这点大男子主义的毛病,半点没变。 “我也不爱喝,倒了吧。” “你怎么这么浪费?” 要不是念在宋寒洲失忆,扶疏真想让他清醒一点,日支出百万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她浪费? “喝吧,你照顾我这么久不饿吗?”嘴上还是留了情。 不管怎么说,一杯牛奶进了宋寒洲的肚子。 “你之前谈好了商家供货对吧?”宋寒洲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白色的牛奶,难得正色。 扶疏愣了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是啊,怎么了?” “商家打电话过来说暂时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晴时雨被两个女明星争来夺去,热度和话题度都已经赚足了,而关于殷白商是否涉及抄袭,扶疏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进去了解释,但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们工作室的订单。 色香味俱全的餐点也没了诱惑力。 “知道了。”扶疏放下筷子,刚打算起身,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会知道我工作室的订单?” “因为是我在处理。”宋寒洲耸了耸肩,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扶疏觉得她不是睡了一天一夜,而是穿越了,宋寒洲什么时候能在南市插手她的工作了? 扶疏觉得特别费解而且恼怒:“你既不是我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我什么人,我可以告你非法获取信息,你知道吗?” 不同于扶疏强烈地被冒犯了的炸毛,宋寒洲的态度异常平静,双手交叠在腿上,仰起头看她,淡声问道:“你要告吗?” 扶疏一下被问住了,不自觉抿紧了嘴,没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她告了吧是不占理,可宋寒洲也不能自作主张吧? 扶疏的这口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忍了忍追问道:“你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宋寒洲站起身,拉着她往房间里走,“出尔反尔,定金不退,按合同,违约者额外支付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你一件衣服没卖出去,就净赚了小十万,干得不错,扶总监。” 宋寒洲最后一句玩笑话,却让扶疏的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她脑海里出现无数的叫她“扶总监”的声音,乱糟糟的像在跳大神。 进了房间,扶疏坐在床边,低着头掩饰了自己的反常,问道:“他们都付了?” “怎么可能。”宋寒洲哂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那么多现金,小商家一下子是拿不出来的,你走的还多数都是小众的限定款,所以我说用货物抵押金额,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在宋寒洲身边,她学习了三年,可现在她还是被宋寒洲震惊到了。 商家退款的处理能够收回来就算是妥帖,没想到宋寒洲转手又把衣服硬塞了出去,还白赚了一笔定金不退。 但扶疏深深皱起眉,心里不免担忧:“你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市场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他们工作室只是其中一环,要是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要跟他们合作? 宋寒洲道:“没什么区别。” “你……” “听我说完。”宋寒洲示意她躺下,坐在她床边道:“污名你已经背上了,比起傻逼地跟商家搞好关系,不如尽快甩货得了,能骗一个是一个。” 扶疏瞪着他:“别说得我们像无良奸商似的。” “好,你不是。”宋寒洲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我是。” 迷迷糊糊,扶疏回忆起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桃源山居,也是发烧的时候,睡得昏昏沉沉,宋寒洲忽然赶来找她,坐在床边照顾了她一晚上。 她神情一时恍惚,“宋寒洲……” 床边的男人闻声抬起头,眉目俊美,淡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扶疏看着那双眼睛,慢慢闭上了。 宋寒洲既然那么说,就是这件事他会处理,那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好在宋寒洲只是失忆,脑子还是好使。 扶疏在家里安安心心在家里休息了三天,无比惬意。 其实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好了,但她去沈老师那接回了蔚辞和扶鹿,在家里陪孩子学习说话走路和吃饭。 看扶鹿迈着短短的小胳膊腿,用猫爪子大似的手抓着她两根手指,抬着头摇摇晃晃看她,扶疏心都要化了。 四脚吞金兽虽然费钱,可是真的好可爱啊。 扶疏就这么翘班了。 等她从“温柔乡”里出门去馆藏上班,打开门就傻眼了。 宋寒洲坐在她的办公桌面前,正在给沈时萱讲季度报表,她甚至想退出去确认一下是否进错了门。 沈时萱见了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扶疏,怎么样?好了吗?” “嗯。” 回答的是沈时萱的问题,但扶疏的视线始终盯着宋寒洲。 “哦,不在的时候,公司事务都是你……咳……”沈时萱笑得有些许坏和暧昧,“朋友在帮忙处理,你都不知道我们的订单多了多少。” 沈时萱站在宋寒洲身边,像极了谄媚的大宫女。 扶疏知道沈时萱这重度颜控没什么节操,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叛徒。 “哦,多少?” “起码这个数。”沈时萱伸出三个手指。 “三成?” 沈时萱抿着唇故作神秘地摇头:“三倍。” 扶疏顿住了,歪过头去看宋寒洲,心里再是对这个人有着私人恩怨,也忍不住嫉妒和敬佩。 同样是人,有的人天生就会赚钱。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寒洲漠然地从电脑桌前移开视线,看她时依旧是慵懒闲散的模样,莞尔道:“秘密。” 宋寒洲不肯说,扶疏心里有点怨念:“你出卖色相了?” “暂时不至于。”宋寒洲怔了片刻,大半张都被口罩遮掩的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怎么可能让你朋友出卖这种东西呢。”沈时萱大喇喇插话进来,“你在家里没看新闻吧?因为方汲薇和北霜的礼服不是被搞错了吗?刚好殷设计师的声明解释完了,之后北霜为了澄清,也发了照片。” “两名当红女明星穿上身,这两张图放在一起都被传疯了。”沈时萱略带夸张,“你都不知道多少博主带着显微镜在分析方汲薇和北霜谁穿得更好看。” “是吗?”扶疏没去搭话,而是转过头看宋寒洲,“你谈的托吧?” 沈时萱刚想摇头,宋寒洲就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流量时代,跟风很快。” 沈时萱的脑袋在她们之间来回看,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435章 过河拆桥 片刻后,沈时萱拉着扶疏到了办公室的角落里。 她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宋寒洲,小声问扶疏道:“你朋友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常青藤顶尖学府毕业,金融、工商双博士学位。” 国内顶级奸商。 最后一个词汇,扶疏没说出口。 她转过头看着沈时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沈时萱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给出了一句:“我只觉得他近看确实很帅。” 扶疏:“……”你磕的CP已经都在你眼前了,你一个都认不出来。 扶疏强烈怀疑沈时萱是叶公好龙。 “好啦。”沈时萱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他是你的第二春,你心里有负担,会觉得对不起你死去的老公,还有无颜面对家里的一儿一女,我能理解,但你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不能被这些观念所束缚。” “你尽管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我支持你。”沈时萱义正言辞,搞得扶疏云里雾里,头疼不已。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已经不是解释。 扶疏按着沈时萱的手,无比郑重地恳求这个人间小喇叭:“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我们的关系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可是……”沈时萱很不理解地看着她。 扶疏抢白道:“看在楚总的面子上。” “好吧。”沈时萱蔫蔫地点了点头,时不时看坐在一旁的宋寒洲,不甘心地小声劝她,“我觉得你的第二春挺好的,又帅又会赚钱,还不介意你嫁过人。” “闭嘴。”你个假CP粉。 “哦。”沈时萱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扶疏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时萱拿了文件出了办公室。 一下子,封闭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俩。 扶疏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回过头面对宋寒洲,他不仅在短时间找到了她,甚至无孔不入地占据了她的公事和私事。 宋寒洲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她:“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 “说吧。” “Evil先生,我们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救过我,我很感谢你,你帮我处理这些,我也……很感谢你。” 扶疏看着办公室里的文件,忽然她有点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可她必须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没必要再对我这么好,你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我不想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说到最后,扶疏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怎么看……怎么像她过河拆桥。 甚至她都不敢去看宋寒洲是什么表情。 话音一落,时间宛如进入了长时间的静止,唯有胸膛里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 扶疏站在原地,仿若站在法院被告席忐忑的被告。 “呵。”宋寒洲嗤笑一声,扔掉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我明白了。” 他的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了身。 扶疏看着他低头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正穿上身,有点无措:“我……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 “如果你有要求,我能够做到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宋寒洲拿着大衣的手顿了顿,捏着一角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骨节撑开白皙的肌肤,显出圆润坚硬的形状,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愤怒。 大衣落在地上,宋寒洲像敏捷的豹子,跨了几步站在了她身前,低头注视着她低吼道:“扶疏,话别光捡好听的讲。” 这句话似乎从前的宋寒洲也说过。 扶疏来不及思索,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宋寒洲便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嘲弄道:“说得好像你做得到似的。” “我……”扶疏被他眼里的落寞和逼急了的受伤弄得茫然。 宋寒洲看了她半天,重重吐了口气,转过身去捡起地上的衣服,轻声道:“算了。” 扶疏看着他穿好衣服,背对着她转过头往办公室门口走。 扶疏知道他的病已经好了,她没有发烧,也知道这个在她面前的人是宋寒洲,而且失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思考的结论还来不及给出完整的前因后果,扶疏先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小声道:“我们上床吧。” 说完之后,她似乎又觉得羞耻,最后几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人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回头,声音有点迟疑:“你说什么?” 话出了口,之后的话就简单很多。 不要脸罢了,她也会的。 扶疏深吸一口气,小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上床吧。”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像是就义:“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失忆的宋寒洲纠缠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当初承诺的一夜情吗? 和前夫睡一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要睡一觉,他们就能够两清。 只要睡一觉,她的小命还有这场风波都能够还上人情。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扶疏麻木地想:睡一觉罢了,又不是没睡过。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扶疏循着声音看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沈时萱打开了一条缝,她半个身体挤了进来,正有点局促地看着他们,嘴却张大了,惊讶不已。 扶疏:“……”她这是什么鬼运气? 她连忙松开了抓着宋寒洲衣角的手,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内心想找块嫩点的豆腐撞死。 “呃……不好意思,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沈时萱干笑了两声,连忙就要往外退出去,“你们继续,继续。” “站住。”宋寒洲出声叫住了沈时萱,淡声道:“我们谈完了。” “啊?”沈时萱看了眼宋寒洲,又看了眼扶疏,问道:“是谈完了,还是完了?” 扶疏:“……”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宋寒洲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时萱,低头道:“麻烦让让。” “哎哎……别啊,帅哥。”沈时萱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张开了手臂喊道,“你别走。” 宋寒洲被她拦住了去路,冷漠地问了两个字:“有事?” “嗯嗯。”沈时萱忙不迭点头,将手里的文件举起来展示给宋寒洲看。 “你之前不是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住哪吗?所以我决定聘请你。”沈时萱偷偷看了眼宋寒洲身后的扶疏,冲她眨眨眼。 扶疏皱起眉头,十分想回病床上再躺一会儿。 这个兵荒马乱的办公室,已经容不下她了。 沈时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聘请宋寒洲这种事,大概也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沈时萱才能说得出口。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实习合同 但凡沈时萱能够稍稍疑惑一下这位站在她眼前的CP正主的身份,都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 扶疏哀莫大于心死,而沈时萱还在苦口婆心地当说客:“虽然我们工作室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我和扶疏不会拖欠你的工资,也不会压榨你的劳动力。” “你考虑一下吧。”沈时萱自卖自夸,“你连个身份都没有,像我们这么有诚意,而且提供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宋寒洲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沈时萱手里的《实习合同》上,扶疏看得心惊肉跳,却见他伸手拿了过去,仔仔细细看到最后一页。 最后,宋寒洲问她道:“你的意思呢?” 扶疏被他抛出的问题问个正着。 沈时萱跨了一大步,到了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替她做主:“扶疏肯定同意,你们俩什么关系,我心里还没数吗?” 扶疏偏过头去看沈时萱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注意到她的视线,甚至还暧昧的冲她眨眼,一副非常了然的样子。 扶疏按了按额角,心道:你知道个屁。 沈时萱伸出手,再三保证:“你放心,我们工作室不反对办公室恋爱,你们俩想怎么样怎么样……不过要注意影响,办公室偷情是不行的。” 扶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过沈时萱手里的实习合同:“你别闹了,你打算出多少钱聘请他?聘请他干什么?” “合同上都有写啊。” 扶疏翻了翻,从甲方到乙方,从实习生,到实习工资两千五…… 薪资待遇写的密密麻麻们,事无巨细,看得扶疏的心情有点复杂。 万一哪天宋寒洲恢复了记忆,想起这件事……希望老狗逼千万记得是沈时萱提出的,她有阻止过。 “我们工作室都是按照市场标准给的福利待遇,童叟无欺。” “你快闭嘴。” 扶疏恨不得捂住沈时萱的嘴,让她回去再好好看看自己磕的CP总裁长啥样,却听宋寒洲站在不远处,凉凉道:“看来你的合伙人似乎不同意。” “你不同意吗?”沈时萱也回过头看她,大为不解。 扶疏抿了抿唇,无奈妥协:“没有。” 沈时萱高兴地抱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压低声音道:“太好了。” 扳着她的肩膀,高兴的喊:“你看,她同意了。” 宋寒洲撤回搭在门把上的手,抱起手臂盯着扶疏。 她始终低着头,似乎有点为难,看来并非情愿。 宋寒洲提醒她道:“别勉强。” “勉强?”沈时萱转过头看她。 刀没有架在脖子上,但她无声觉得自己骑虎难下,扶疏认命般地摇了摇头:“不勉强。” 宋寒洲站在原地,始终在看她,却一言不发。 思忖半晌,扶疏抬起头,轻声向他说道:“留下。” 沈时萱欢天喜地地松开扶疏的手,出了办公室找水笔和印章。 在沈时萱的督促下,宋寒洲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入职时间从扶疏生病的时间开始算。 盖了章,宋寒洲就这么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扶疏觉得自己像是大梦一场,梦醒,她的眼前还是宋寒洲。 不同于扶疏的茫然,穆梨若看着网上瞬息万变的评论,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琼琚品牌虽然开了起来,也获得了热度和关注度,但不可避免还是被馆藏分散了一些话题。 她费了大力气借来的古董裙,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乌龙事件,反而落了下风,没能压过去。 “若若,你在想什么?”方汲薇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衬得甜美的脸蛋越加娇小,她穿着一身运动装,推了把身旁正在出神的穆梨若。 穆梨若回过神,转过头看着方汲薇这张精致到挑不错的脸,不得不感慨,女明星不愧是女明星,好看得像是和凡人有壁。 当宣秘书告诉她,馆藏的高定礼服卖给了北霜。 穆梨若就和宁露商量,托了点关系联系了好几个和北霜咖位差不多的女演员,最后定了和北霜对不对付的方汲薇。 倒不是她和扶疏不和,所以特地找个和北霜也不对付的女演员,而是北霜和方汲薇的同台能够最大程度的博人眼球。 方汲薇曾经好几个时尚杂志封页都是靠着宁露的关系,宁露虽然出了事,她也没有太落井下石。 穆梨若与她相处过程中,方汲薇的性格不错,而且很随和,所以她俩的关系迅速升温。 这次方汲薇来返还礼裙,正好穆梨若心烦意乱,两人来了公司楼下喝下午茶。 “你还在为了热搜的事不高兴?” 宁氏的事,方汲薇也听说过一些。 她和穆梨若交好,不是因为投缘,而是她天性如此,不会站边,也不会去得罪什么人。 宁露从台前销声匿迹了,可没有从幕后完全消失。 这位宁小姐就是宁露的影子。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看见。”方汲薇低头了口鲜榨的胡萝卜汁,撑着脑袋劝她,“虽然我觉得是挺奇怪的。” “怎么说?” “搞错礼服不奇怪。”方汲薇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分析道:“但我穿的是放在保险柜里的古董,如果这都能搞错,工作人员也太不小心了。” “你的意思……”穆梨若一下子来了兴趣,压低声音问道:“有人故意搞错的。” “很有可能啊。”方汲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和北霜是同期出道,虽然从来没有合作过,但她看我不爽,业内很多人都知道。” “大家都是女明星,谁不想在红毯上压人一头?不然那她何必巴巴谈压轴位?” 穆梨若的神情动摇,方汲薇便放心大胆地说了下去:“很多因素都决定了一个明星的商业价值,北霜自从丑闻之后,很多资本都在观望,能拉到的投资也有点吃力。” “北霜肯定是铆足了劲,只为了抢风头。” “你说得有道理。”穆梨若点了点头,心里记下,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宣秘书好好查一查。 方汲薇得了保障,也就不再继续,而是转移了话题。 她盯着眼前散发诱人香气的蛋糕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吃。” “你才多重?我这么看你,真像纸片人。”穆梨若笑了笑,客套了两句。 “我这是职业需要,多吃一口镜头就会放大。”方汲薇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导演什么时候能找我拍杨贵妃,最好命令我迅速长到一百二十斤,我就可以大吃特吃,公然长胖。” “你知道我身体本来就不好。”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各怀鬼胎 穆梨若看着蓝色海盐的蛋糕,手里的叉子也放下了。 方汲薇不吃,她也不敢吃了。 虽然穆梨若本身并不必要保持方汲薇这样病态的身材,可女生难免会暗戳戳想跟长得好看的女生比较。 “嗯,你多注意休息。”穆梨若用问题来掩饰自己有意攀比的小心思:“你最近要拍古装戏吗?” “我倒是很喜欢《山衔月归》的剧本,就是还没定呢,这部剧的导演是特别行政区请回来的人,坚持要用她自己带来的人做主演。” 宁露先前投资过这部剧,后续有没有追回,方汲薇就不清楚了,但张嘴说句话的事,说不定女主就是她囊中之物,何乐而不为? “是吗?”最近一直盯着馆藏的动静,网上的热闹穆梨若也看了不少,这件事她略有耳闻,导演我“没见过,但监制好像是我宋姨,说起来也很久没见了。” 方汲薇吐了吐舌头,表情很俏皮,比实际年龄看着还要小。 然而心里她羡慕也嫉妒,穆梨若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飞上枝头,成了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她搞不来的关系,进不去的门槛,穆梨若却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办好。 人比人,气死人。 穆梨若回过头看方汲薇,很明显是在看她表现。 方汲薇挑着试戏改妆的柳叶眉,把打好的腹稿忙不迭说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件抄袭的裙子其实还挺好看的,不知道……原版长什么样?” “你觉得那件礼服好看?”穆梨若的声音很明显不悦。 方汲薇笑了笑,心里却不在乎。 盯着穆梨若阴沉的眉目,方汲薇暗暗想:这位宁小姐想借她和北霜的不和,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她也不过是想借宁小姐的手,捞点好处。 很公平,不是么? 看穆梨若隐隐真的要发火,方汲薇笑着圆了回来。 “哎呀,我一直都是古装造型比较好看,宁小姐借来的古董裙太华贵太漂亮了,我感觉自己的美貌都有点压不住呢。”方汲薇拍着自己细腻光滑的脸蛋,故作可惜。 这么一说,穆梨若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冷哼了一声:“要不是一群不懂欣赏,还喜欢乱带节奏的人在网上无脑站队,居然真的相信殷白商是因为什么风格转变,所以才会被人误会抄袭?简直不知所谓。” “哦,这件事……”方汲薇心里也有怨气。 如果不是宁小姐为了自己的利益,压住了她的热搜,北霜偷她礼服这件事,早就被人骂穿地心了。 在后台,看见送来的陌生礼服之时,方汲薇慌了神,那件古董礼服价值不菲,她根本赔不起,所以第一时间就找了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到了之后也是茫然,急得满头大汗,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送过来的时候确认过,明明没有错。 方汲薇问过,最后送的是她和北霜的礼服。 那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北霜不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北霜的为人,她是不齿的。 虽然现在她功成名就,而且很有地位,可早些年北霜为了博出位,无所不用极其,抢过她好几个角色,甚至仗着身后的导演加戏改戏,嚣张跋扈,横行片场。 说到底,就是一个非常没有教养的乡下丫头,可却逼得方汲薇不得不暂避锋芒,对外称说身体不好修养了一段时间。 实际上就是她接不到工作,大老板念在她是颗摇钱树,给她放了大长假。 方汲薇出道早,虽然年纪小,可已经是前辈了,被北霜这么欺负,心里不记恨是不可能的。 “听说他们请的公关还挺厉害,风向已经完全变了。”方汲薇啧啧赞叹了两声,“不过这个消息来得也挺突兀。” “说不定……有人手脚不干净。”方汲薇偷偷瞄了眼穆梨若。 穆梨若绷着脸没说话,但当时方汲薇是在办公室亲耳听见的会谈。 北霜请的造型师曾经和宁露合作过好几年,穆梨若叫她一声阿姨。 在后台遇见,两个人聊得很热络,当时方汲薇才知道她穿错上身的礼服,很可能是一件抄袭的货色。 这种事要是宣扬出去,会影响她的声誉,也会影响她后续的时尚资源,所以她心里挺紧张。 可这件事还是被爆出去了,她不好过,也没必要太给宁小姐面子。 索性她就破罐子破摔,想趁火打劫,推一把北霜的腌臜事,可惜资本两边打架,她注定是牺牲品。 “不奇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穆梨若喝了口面前的果汁,低声道:“那个设计师抄袭我哥的毕业作品,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打着我们的名号吸血赚钱,哼,人至贱则无敌。” “你哥?设计师抄袭了你哥作品?”方汲薇眨眨眼,轻声问道:“你哥应该也很生气吧?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机会见过你哥呢。” 事实上,方汲薇见过楚支颐。 在盛典的后台,楚支颐身后跟着秘书和行政长,简直稳稳压着穿华服的男演员,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包装出来的明星,一眼就能看出天壤之别。 但她对楚支颐的兴趣说得过于直白,穆梨若就会对她有戒心,所以她只能说得委婉一些:“若若,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哥肯定也很好看吧?” “嗯。”穆梨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不过我哥工作比较忙,我也不怎么见到他。” “这样啊……”方汲薇语气里不免失望。 红毯上女主持问她,是否有恋爱结婚的打算,方汲薇的回答和她心里所想大相径庭。 作为女明星,外人看来是光鲜亮丽的,可高强度的工作和极差的身体素质还有心理压力,随时都能压垮一个人。 女明星怎么比得上被人养在家里,悠闲地当个豪门少奶奶呢? 北霜和宋总传绯闻的时候,不光是她,圈里很多女明星都艳羡不已。 “时间不早了,既然裙子没什么问题,我回去背剧本了。”方汲薇打了个哈欠,推了推面前只喝了一口的果汁。 “嗯,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穆梨若客气道。 方汲薇哪能看不出千金小姐展露的优越感,但也不拒绝,笑嘻嘻道:“好啊,麻烦宁小姐了,我们一道走吧。” 穆梨若没什么意见,和方汲薇并肩往外走。 “若若,你别不高兴了。”方汲薇看了穆梨若一眼,劝慰道:“虽然抄袭的事被澄清了,可北霜最后穿了你借来的古董礼服,没穿那件晴时雨,就说明她也觉得你的礼服比晴时雨好看。” 穆梨若看着她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我命不好 办公室里,扶疏很头疼。 原定的交货日期到了,但供应商却因为排错了日期,拿不出成衣来。 供应商打了好几个电话向她说明歉意,而楚支颐商场的专柜那边,易魏薇一周之前就跟她确认过上架时间。 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说了没问题。 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要开天窗了啊! 扶疏很烦躁,趴在文件上唉声叹气。 当老板好烦,不仅不能呆在家里数钱,还样样都要操心。 真应了那句话,没钱才创业,有钱都投资。 扶疏的记忆里,仍旧是楚支颐在办公室里喝着高级红茶,低头翻阅她的计划书的样子。 “唉。” “这是你今天叹的第四声大气了。”宋寒洲不知何时推门进来了,他将一张纸放在她身侧,“你不知道叹气会赶走财运吗?” “还有这种说法吗?” “有。” 扶疏抬起头,看着宋寒洲清瘦的下颌,呼吸间会顷刻间绷直,如一片薄薄的柳叶刀,却含着骨肉吮出温热的暧昧。 许多次她都免不了走神,仿佛下一刻宋寒洲便会顺着喉结一滚,眼神凌厉地扫过来,问她道:“听清了吗?” 宋寒洲在她眼前,口罩松松地挂在耳垂边,眉目宛如秋冬霜雪压满撗枝般弯着,却没有多少笑意:“在想什么?” 扶疏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不信这种东西。” 迷信。 “为什么不信?我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自我认知,我是一个人,不能做到人做不到的事。”宋寒洲捻着她桌上的百合叶子,轻轻磨了磨。 “万一哪天因素不可控,譬如山崩地裂泥石流,我就能告诉底下的人……” 宋寒洲撤回了手,他微微偏过头来,风光霁月般的人物经历了磋磨和沉淀,仍旧笑得恣意,张开便道:“我命不好。” 扶疏默默收回了视线:“……”你钱多,你吹牛都特别有底气。 看了眼手边的请假单,扶疏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位的钝感,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前,她进出宋寒洲的办公室,低着头行色匆匆。 偶尔推门进去,他坐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垂首间,视线不经意在空气里撞到,她都要屏息凝神好一会儿,唯恐被这位总裁挑出错处。 而如今,她坐在南侧最大的办公室,转过头就能见江景,遥遥托着一颗明珠,欲坠不坠。 斑驳的夕阳勾勒出宋寒洲的背影,清瘦挺拔,一如当日在宋氏集团门口他离去的背影,却仿佛扫掉了尘霜,终于落了清明。 他眉目舒展得连着无数绵延流转的风月,松松能挑出一个笑意,不必再沉沉压住那点怒气和不耐。 “怎么了?”宋寒洲将东西放下之后,也不急着走,唇齿捻着发出好听的声音,夹杂着低沉的笑意道:“不说话?” 几日相处下来,他知道扶疏这张嘴,大抵对着他就没什么好话,或者索性便抿着唇不说话。 扶疏被眼前琉璃般驳杂的夕阳混淆了视线,满目金光之后的视线只余一张俊美的皮相,却朦胧模糊,唯独见他脱下了眼底深渊般的寒意,扯出春风不度困囿的温柔。 “货物供应不上……”扶疏抿了唇,下半句死死咬住咽回了肚子里。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点分明的甜腻,撒娇似的,只怕张口一吐,依赖的心思便会支使她想将身上的担子度过去。 扶疏低头卷着纸张的一角,跟自己生了闷气。 宋寒洲见她梗着脖子,弓起肩膀,像蜷缩起来的虾米,唯恐怕不知哪里真把人又惹恼了,往后退了退:“供应不上,就别供了。” 扶疏眯起眼睛,连同扯起眼下浅淡的乌青,像是无声地控诉。 宋寒洲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流过的光浅浅镀了一身:“改预售吧。”暗含无奈。 扶疏蓦地想起当日陆院长拖欠的尾款,宋寒洲一脚踏进董事局,而她被那扇纯白厚重的大门阻隔在后,对于里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等人出来之后,说了两句,她撩了挑子,要离职,满心都觉得不过是为难她罢了。 扶疏低头叹气,眉目不自觉与他错开,小声道:“但商场那边……” “你手上总不至于一件都没有吧?”宋寒洲伸手敲了敲她的桌案,“十段锦呢?” 扶疏抬头撞进人眼里,不自觉地嘟囔:“哪里有人买得起。” 宋寒洲将手放回了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摸着口罩的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你租的玻璃柜租金多少,你心里知道。” 扶疏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宋寒洲是要她分清楚究竟谁才是第一批上门的潜在顾客,馆藏与众不同的地方本就是定制。 雀跃来不及升腾,便被她心里别扭着的腾蛇张口吞了。 面对宋寒洲,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嗯。”扶疏垂眸道。 宋寒洲伸手落在她头顶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延伸着融进了她落在明暗交接处的影子,交汇在桐木色的桌面上,契合得难分彼此。 而她心里安了一个小茶壶,汩汩沿着钢铁般冷硬的内壁吹着白雾般的热气,最底下却还寒浸浸的惶然无措。 既害怕,又期待,拧巴着不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手虚虚地搭了一把到底没有落下来,半空里转了弯,悠悠按回了自己脸上的黑色口罩,他笑骂她道:“什么毛病?没良心。” 仿佛那一下犹豫的、欲语还休的牵连,是她的幻觉。 人走了,她体内的热度才被夕阳勾着一路烧到了脸上,扶疏知道自己惯是个迟钝的人,可再迟钝,有些视线和小动作都骗不了人。 你看的人也在看你,你们彼此必定都注意了那道视线。 扶疏坐在位子上走神,而宋寒洲已经出了门许久。 风带着门晃得移了位,夕阳落了桌子底下,悄悄变得稀薄,偷摸进了黑夜。 消息提示音叫醒了她,扶疏按了键一看,跳着的名字是楚修然,投资人家的小少爷。 章节目录 第439章 闲出病 自从上次生日宴会后,楚修然就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不怎么会聊天,显然楚修然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聊天界面一直干干净净的。 这会儿忽然来了消息,扶疏心里也有点惊讶。 楚修然到了她公司楼下。 扶疏:“?” 楚修然虽然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的智力水平,可体力上到底是个孩子,所以他说:“扶姐姐,方便的话,我想和您共进晚餐。” 没说请。 那破费的就是她。 这就是资本家语言艺术的委婉吧。 扶疏叹了口气,伸手拉出她的九宫格,直球道:“不方便。” 扶疏坐在写字楼一楼的商铺,在KFC给这位小少爷点了一全家桶,小少爷借来了手套,吃着手里的炸鸡,硬是吃出了手里银质刀叉交错,掠到嘴边抿过一小口,都要抖落出一块白色餐布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闲出病。 没错,就是闲出病。 但凡小学的课后作业多一点,他都不至于自己甩开司机,坐地铁来三环开外的小公司底下吃垃圾食品。 扶疏垂下眼睑,粗粗扫过一眼,每一样东西小少爷都动过几口,却都没有吃完,像在品尝超市的试吃品。 她脑海里交织宋寒洲年幼时的模样,和年仅五岁的楚修然渐渐重合,同样都是出身显赫的上流公子,同样都是打小就聪明的类型,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我还以为你不吃这些?” 楚修然双手捏着餐巾纸,拱起一层薄薄的弧度,轻轻贴在唇角之后取下。 白色的餐巾什么都没有,仿佛擦了个寂寞。 扶疏:“……”额角连着太阳穴都觉得蛋疼。 “你指的是什么?鸡肉还是油炸食品?”楚修然眸中被窗外昏沉的夜色磨灭了几分天真的神采,铺满了一本正经的还不成形的成熟。 “我很喜欢,热量高的食物会刺激皮质层,产生愉悦,鉴于你我都知道的关系,我急需一点生理上的满足。” 楚修然的手压着另一只胳膊,头高高扬起,尚未退却稚嫩的白皙脸庞上,还趴着婴儿熟睡般的红晕,说出来的话却煞有介事,显出绝妙的反差,有点萌。 扶疏今天却没有笑出来的心情,事实上她很烦躁,很疲惫,能够安静坐在这里就已经用尽了修养。 毕竟大多数时候,她的修养都不多。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楚支颐和宋寒洲那样,心里厌恶到极点,连胃腑里都泛酸,却还能强撑出笑意,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 作为一个没什么教养的乡下丫头,她会和穆梨若扯着头发打架。 “我不知道,楚小少爷。”扶疏往前靠了靠,视线落在不远处没入的黑暗里,非常散漫,“你是有课后作业需要我辅导吗?” 楚修然的婴儿肥有些绷紧了,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是不大高兴:“我每天都按时完成,即使很无聊。” 扶疏敷衍地点点头。 “我来这里和你谈话是有另一件事。” 想也是。 扶疏道:“说吧。”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也是我期末考试的日子。”楚修然的解释有点长,“我们是私立学校,安排由学校决定,老师将期末考之后的一天定为亲子日。” 楚修然的眼睛扒拉在她身上,像黏糊糊的蜘蛛网。 扶疏:“?” “修然,我记得楚总非常疼爱你。” “是的。”楚修然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所以他已经确定了会出席,可是亲子日有许多项目,需要一家三口一起完成,我们还缺一个女性参与。” 扶疏:“……”你这一副国家会谈的样子,我真的很难相信是为了一个小学的亲子日举行的运动会,而项目是什么扔沙包、跳长绳、捆绑竞走…… “修然,你不觉得楚总根本你不缺这样一个女性角色吗?” 楚修然再次点了点头:“是的。” 扶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这是我的亲子日,我想自己选。”楚修然注视她的眼里含着点委屈和不满。 扶疏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前咖啡杯的杯口,层层涟漪拨开了热气:“易秘书不好吗?她跟了楚总这么久,肯定很有默契。时萱姐姐不好吗?她很喜欢你爸爸。” “易秘书只是秘书,公私不能混谈。”楚修然坚定地摇摇头,嗓音稚气却平稳,“时萱姐姐……” 楚修然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用词,修养不许他说出一些粗鄙的形容,所以他委婉道:“她是一个多情的人。” “修然,我有过一段婚姻,也有自己的孩子,我跟楚总就是合作关系。”扶疏按着眉心,不打算再多说。 楚修然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在楚先生没有找到名正言顺的女伴之前,我认为还是扶姐姐比较合适。” 扶疏轻轻皱起眉头,问得情真意切:“合着我就是一块挡箭牌?” 楚修然缩了一下手,在她大衣的外侧边缘捏了捏,给出了一个相对不那么过分的说法:“算是吧。” “吧”代表不那么过分。 扶疏考量了一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如果楚总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楚修然点了点头,朝着她伸出手,小少爷的视线往自己掌心点了点头,写满了:送我回家。 动作还那么自然。 在心里叹了第五口气,扶疏认命地站了起来。 她牵着楚修然推开那扇玻璃门,压到了上方的风铃,泠泠落进风里,扶疏顺着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瞥过一道人影。 他高大俊美,手上握着一把伞,黑色的伞遮了光,夜色在他身上显得更为浓重,而他后方落了半步,还跟了另一个人,亦步亦趋,过于陡直的鼻梁显得淡薄和公事公办的严谨。 扶疏暗暗咬了一下牙,心里的小茶壶仿佛煮沸了溅出水花,烫了一个小燎泡,人就原地炸了。 “宋寒洲!” 人影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的余光匆匆掠过她,脚下动作竟是先行一步,熟练地衔接了另一个方向,仿佛他本就要在这个路口转弯,挑不出错来。 反而一旁的顾章投来一个惊讶的目光,心虚般在空中与她一触即分,不敢多看。 “站住!” 停下的人是顾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可能是做贼心虚,可能是他该? 顾章悄悄往前看了眼,前方的人也停了下来。 宋寒洲隔着一个转角,穿了一身纯黑的大衣,向上连着口罩,只露出眉眼,扶疏却一眼就认得。 那是无数次走在她眼前,无论怎么努力都跟不上的人影。 绝不会错。 章节目录 第440章 顺杆往上爬 夜色里,宋寒洲娇惯地撑了一把伞,歪着脑袋,噙笑看她,坦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不见局促。 扶疏松开手,走到了人跟前,面无表情地绷着:“不解释一下吗?” 宋寒洲捏着口袋里的那张纸,不敢放松。 人生气一般有三种,一种是摆在脸上的怒气,一种是过于生气反而放松了下来的笑意,最后一种就是不见任何端倪的闷气。 他对这个表情十分熟悉,忐忑却被很好地掩饰了过去,甚至颇为从容的模样:“解释什么?” 扶疏的视线慢条斯理从他脸上,斜到了一旁的顾章身上,而那双眼里的寒意比夜里的冬雨更甚。 顾章站在一旁,没如此直观感受过扶总监对他的敌意,不自觉将头低得更低了。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目光一错,落在他脚旁的另一只男士皮鞋上,缓缓往上抬。 却见宋寒洲也在看他,眉目拉开了一段距离,像是茫然和恰到好处的陌生,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进入宋氏集团,当上特助之后,他的地位仅次于自家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存压力了。 毕竟谁都要客客气气地他一声“顾特助”,而现在的他,左边是老板,前面是老板夫人。 顾章动了动嘴唇:“扶总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更让顾章觉得可怕:“我……” 他眼珠子转了一个弯,虚虚往左边一瞥,不敢真落上去,却也移不开。 “你看他干什么?”扶疏微微抬起下巴,唇齿一触即分,挤出一声嗤笑,刀光剑影都藏在骨肉底下,“他脸上有字?” “我觉得他……咳,很像一个人。”顾章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可他的直觉想来很准,迅速向眼前的人倾斜,“扶总监,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宋寒洲的眉目悄无声息弯下来,温柔里带着眷顾,淡笑着反问道:“哦?像谁?” 他语气像是天生带着慵懒的缓,又像是蒙在雾里的犹豫:“你们……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顾章的呼吸都屏住了,僵硬地转过头,像有无数句不动听的问候语想要说出口,却硬生生刹住车,勉强维持了多年来修炼的笑意。 扶疏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微妙地形成了一种对峙的平衡。 而宋寒洲像是对一切毫无知觉,淡漠的眼珠子转了个来回,缺德地扯出一个笑意,问她道:“怎么了?” 扶疏的视线抵住宋寒洲,而手指向了一边的顾章:“你不认识他?” 宋寒洲摇头之前,甚至看了眼顾章,严谨地进行了确认之后,才给出了答案:“不认识。” 扶疏压着怒气,问道:“那他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还跟着你?” 顾章盯着自己脚上漆皮的皮鞋,恍惚觉得自己像是隔在这对男女之间的第三者。 这个猜测荒谬,却不知为什么寒意直冲天灵盖。 宋寒洲微微侧过身,每一个字都像是踩过厚厚的积雪,踩得很实,也很轻地抛了过去道:“问你呢。” 砸得顾章晕头转向:“……” “我出门散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顾章道:“觉得他很像宋总,所以想……” “散步?”扶疏伸手往上指了指,南市的天气零下,而且还飘着雨,她就差把“你在逗我”写上脸去。 顾章的头转向了宋寒洲。 宋寒洲目视前方,仗着腿长一脚跨到了扶疏身侧,手往一边倾斜了一点角度:“我带伞了。” 那语气仿佛在说,我不跟傻子玩。 扶疏眯起眼睛,看着宋寒洲语气不善:“我要夸你吗?” 宋寒洲低头直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扶疏莫名。 “你想问他借伞?”虽然离了个大谱,但句子接龙,都只剩下这么接了。 顾章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撑过去,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想问这个看起来长得像宋总的先生……借伞。”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智障的借口吗? 扶疏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回去,窗户纸还没捅破,她还得忍忍,“这合理吗?” 扶疏的影子拉长了落在顾章身上,像被一层可怕的阴霾困住了,怪可怜的。 不知宋寒洲是良心未泯,还是闲话一句,道:“或许他想借此跟我搭话。” 顾章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猛地点头。 “搭了吗?” “没来得及。”宋寒洲摆了摆手。 扶疏像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一般,牢牢盯着,要把人活生生拓下来刻进眼睛一般,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气得不轻,只是找不到痕迹发作。 寻常人见了恐怕遮掩不及,可宋寒洲不同。 他不仅遮掩得拙劣,甚至还要凑上去撩拨几句:“不过,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 “宋寒洲!” 扶疏喊了他一声,气势汹汹,一如在医院门口被扔进车里的瞬间。 宋寒洲看了她一会儿,轻笑着出声:“你认错了我,还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有点过分?” 顾章:“?” 扶疏:“???” 寒风口,在一旁站了很久的楚修然上前,抬头看了眼扶疏。 扶疏却顾不上,冷着张脸问道:“我给你道歉?” “那倒不必。”宋寒洲大方地摆摆手,眼里映着她的身影笑道:“但下次,别再叫错了。” 顾章呼出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脚不听使唤,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宋寒洲更远了一点。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捕捉进扶疏的眼睛里,他顿了顿才拉着楚修然错身走过。 “你去哪?”宋寒洲在身后追问,却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味,宛如闲话一句。 扶疏当然不会回答他,拉着楚修然拦了车,一路上都不怎么高兴。 楚修然吹了半天的冷风,进了带暖气的车里,打了个喷嚏。 扶疏的心里这才多了一点点愧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楚修然的小脑袋从她手底下挣出来,孩子的声音纯真质朴,却像是最无情的利刃:“你刚才生气了,为什么?” 扶疏的手僵了片刻,倏地收了回去。 楚修然虽然智商高于寻常人,可显然社会经验的不足,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他看得出扶疏的不高兴,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自己在火上浇油。 “两位叔叔认不认识很重要吗?”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扣工资 扶疏没再回答,一路沉默着将小少爷送回了家。 进别墅之前,楚修然唯恐她出尔反尔,再一次向她确认了一遍,她是否真的会在他爸同意之后,一起出席。 扶疏:“……”我觉得你爸不会同意。 然而,现实是扶疏摸了摸楚修然的脑袋:“爸爸同意,我就同意。” …… 扶疏和楚修然约定好日子,联系了两方商定预售,免不了又要割点肉喂给楚支颐赔罪。 扶疏越想越觉得世道不公,她出钱出力每天起早贪黑,两边周旋,听供应商诉苦,听商家抱怨,事情解决了,还得给远在深蓝只负责出钱的楚支颐赔款。 资本家的本质是剥削。 好不容易忙完了之后,扶疏发现沈时萱有一笔汇款号写错了,24小时之内到账的钱款。 扶疏联系了委托的第三方会计,然后进入了长时间的忙音。 馆藏这样的小庙,是轮不到和宋氏一样,请一个会计行算钱的,所以扶疏请了一个兼职会计每月底做账目。 往来半年多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到了现在除了一个电话和一个地址,扶疏找不到人。 看了眼窗外薄雾还没有完全拨开的太阳,扶疏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合同填写,地址是南市市中心医院8026房? 医院是你家? 扶疏揉了一把头发,愈加烦躁。 再烦躁,她没坐热的屁股都得挪开。 扶疏站起身,取了软乎乎的云朵包捏了捏。 她站到办公室门口,张嘴刚想叫沈时萱,忽然想起沈时萱今天去了商柜那里盯装修。 于是,她陷入了沉默,沈时萱不在,她还能找谁呢? 扶疏抬起头,迎面殷白商那张过分苍白,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晕倒的脸蓦地出现。 但他视线却越过她,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去。 他身上还沾了点水彩,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沉又闷地瞥了一眼,仿佛她敢说出一个“你”字就当场表演一个过劳死。 扶疏觉得她被殷白商无声地指责加威胁了,勉强笑了笑:“殷设计师,早啊。” 殷白商淡淡往下看了眼,乌青连着发黑的眼皮,活像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连声音都带着点快与世长辞的虚无:“不早了……” 明明准时来上班,殷白商这么一说,扶疏生出她偷懒的错觉来,郁闷地往后退了一步。 转过身之前,后背忽然抵住了一个温度,然后听人从头顶笑了一声,清清凌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人的体温约莫在36.5左右,明明是舒适的,可她却觉得比烈火还滚烫,烫得后背平白出了一身汗。 扶疏本来应该跨一大步即刻离得远一些的,可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好几个实习设计师,年轻的小姑娘和大学生假装盯着电脑,实则偷偷往他们这里瞄。 于是,她咳嗽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地接着转过身,冷冰冰道:“你迟到了?” 宋寒洲扶了一把她的肩膀,按在肩胛骨,并不舒服,但她不敢动。 他怔了一瞬,歪过一点头,含笑在她眼前点了点头:“是。” 不狡辩,也不推诿,承认得落落大方。 你迟到你还这么光明正大? 扶疏木着脸,道:“扣工资!” 殷白商手里提着不锈钢的水壶取了水回来,重新经过他们身旁时,原本半个身子都已经往前错过了,却在听见扶疏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顿了。 殷白商上半身往后仰,凭借着好的腰腹力量,转过头盯着她,眼里还带了点茫然:“他不是还在实习吗?扣什么工资?” 扶疏都忘了,宋寒洲现在是一个拿实习工资的临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扣工资是正式员工的权利。 扶疏刚想改口,就见殷白商一只手沿着唇边摸了摸,“嗐”一声道:“开除得了。” 扶疏:“?”关你屁事。 她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殷白商。 殷白商一下子站得笔直,不留痕迹地打了个哈欠,瘦如竹节的手拢在嘴上,一副我在做梦的样子,幽灵似的飘过去了。 宋寒洲低下头唇线绷得笔直,其实很辛苦,怕她觉得别扭,在心里偷偷露出点笑意,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柔和,轻声道:“扣吧。” 扶疏深深皱起眉头看着他,两千五的实习工资够我扣什么啊? 于是,她拎着宋寒洲给她去谈汇款。 宋寒洲甩了审计给她,害得她又是绑架又是丢工作,如今让宋寒洲拉下脸面解决点事,便宜他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宋寒洲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合同,问了一嘴:“我们去哪?” “找一个人。” 扶疏瞥过一眼,便看见宋寒洲阖上了合同,抬眼看着前路,瘦削的棱角连着异常凸起的喉结,仿佛捏一把就能透出红。 “想说什么?” 宋寒洲的声音响起,扶疏才惊觉她看得出了神。 其实她看得不算久,连红绿灯都没换过去,不过是旁侧的人注意得更久罢了。 被抓包之后,扶疏除了慌乱了一刹那,很快就镇定了。 看看罢了,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她确实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想起之前的事了?” 宋寒洲低垂了眼皮,手扣在另一只手上,幽幽叹了口气:“没有。”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扶疏转过头不再问下去,她的直觉告诉她,宋寒洲极有可能已经想起来了。 可是她没有证据,而且本人也不肯承认,甚至“他记得”的这种直觉,连扶疏都觉得朦胧和微妙,无法言说。 进了市中心医院,扶疏一路进了8026的房门,那是一间独立的单人病房,病床正对着一台42寸4K电视屏,解说激动的声音高亢刺耳。 病床上的人一条厚重绷带的腿大喇喇地露出来,手里捏着一瓣果肉饱满的橘子正要往嘴里送,听见动静只有眼睛转了过来。 床畔还有一个人,正躺在按摩椅上,合着眼睛睡觉,眼珠子贴着眼皮动了动,却懒懒的不愿意睁开。 方砚卓愣愣地咽了一口唾沫,带着点不敢置信地喊道:“扶疏?” 睡在一旁的苏宴眉头死死纠结在一起,掀开身上的珊瑚绒睡毯,伸手就打到了方砚卓的胸口,距离控制得刚刚好。 他“啧”了一声,十分不爽:“你有完没完?” 方砚卓抬着下巴往病房门口指,却咧着嘴冲苏宴笑道:“哦,是嫂子。” 一句嫂子不仅让苏宴原地站起身,也同样让扶疏站在了原地进退两难,尤其是宋寒洲还站在她身后。 扶疏想回过头去看宋寒洲是什么表情,却不敢。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等了片刻,扶疏瞪着方砚卓,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手却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话说得还算稳当:“我和宋寒洲离婚八百年了。”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我没钱 方砚卓下意识看了眼苏宴,苏宴与他的视线交汇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同时回头有些古怪地看着扶疏。 “你……”方砚卓的话刚起了头,便“啪”一声,被苏宴紧急捂住了。 苏宴压低声音道,“你病还没好,多休息。” 方砚卓挑起眉毛,透过苏宴的掌心,筛出声嗤笑。 扶疏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椅子只有一把,扶疏坐下之后,便没有多的了。 宋寒洲踩了几步,站在了她身后。 方砚卓有一种错觉,他不是撞断了腿,而撞瘸了脑子。 他们家唯我独尊的表哥,连认错都要拖到破产之后,当着一屋子年长的股东还得拖着绕车好几圈,等心情顺了才愿意出现,一个屋子里永远坐惯了主位。 而现在,跟在人身后虚虚成了个影子似的,神色分外平静。 “表哥?” 扶疏松了口气,跟着方砚卓的疑惑名正言顺地看向身后的宋寒洲。 宋寒洲在注视下施施然偏过头,看了眼门口,仿佛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 扶疏懒得再去多看了,而方砚卓却还不了解情况,有点不甘心地盯着人猛看。 相较之下,苏宴只是不耐烦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就对上了扶疏的视线,开口喊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扶疏冲他伸出手:“手机。” 苏宴不明白,但还是乖乖摸着交了出去,低下的头颅浑圆,跟小孩儿似的可爱。 扶疏将手机放在一起,上面是两句对话。 扶疏发了个“?” 苏宴回了句“休息。” “你是……”苏宴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接的外快,接到了他辛辛苦苦找了一年多的人身上,而且他还随手挂掉了电话。 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从见到的第一眼起,扶疏就不奇怪他们家的小会计为什么这么散漫了。 苏宴本来就是个会开着公司玩的小孩,凭借着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扶疏将手里的东西交过去:“写错了,你看过吗?” 苏宴低头看着那张汇款单,想起昨天。 他端着笔记本还在看宁氏的清算,一旁的方砚卓却跟个傻子似的一直在看游戏直播,时不时问他几句,问得苏宴心烦。 所以他黑着脸出了病房,买了一块毛巾,带着绳子,捂住了方砚卓的嘴,念在是个病号的份上,大发慈悲系了一个活扣。 谁能想到方砚卓玩魔方似的解开了,还从背后搞偷袭,苏宴慌乱之下抓着方砚卓的手腕骨使劲往下拉,避免被吊脖子,来回拉锯了一会儿之后。 方砚卓盯着被苏宴磨红的脖子,耍赖皮。 温热贴上来的时候,苏宴惊得松了手。 他慌张地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水一下子泼在了键盘上,薄薄的笔记本黑屏黑了个彻底。 在画面消失之前,苏宴记得他的手按了提交。 于是,教养好脾气却不怎么好的小少爷,脸色铁青地骂了句:“傻逼。” 方砚卓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往旁边柔柔弱弱一躺,喊:“腿疼。” “疼死你算了!” 苏宴叫了医生护士,进门之后按了按腿,医生额角的青筋顺着皮肤纹理跳了跳,一看就是为了钱强行装出和善:“方先生的恢复情况比较好,没什么大碍。” “嗯。”苏宴道。 医生对着那张不好看的脸色,满腹的怨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出了门关上的空隙,人站在了外面才敢客客气气说:“如果闷,可以多做做复健。” 医生走了,留下方砚卓和苏宴大眼瞪小眼。 “严重吗?” “不知道。” 方砚卓心里祈祷,希望对方能够自求多福。 现在,方言卓的实现顺着扶疏往上看,垂着眼皮的宋寒洲懒懒地看扫过他一眼,手按在自己臂弯里点了点。 方砚卓瞬间希望他能够自求多福。 “看了。”苏宴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方砚卓闭上眼,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身,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躺尸”。 “我会去联系对方,这个金额不怕他赖掉。”苏宴不带感情地说完,眼睛盯着她后面非常地不高兴,“扶疏姐,你们怎么在一块?” 扶疏刚想点头,眉毛又挤出了“川”字纹,对“在一块”这三个字十分不满:“这是我公司实习生。” “实习生?你公司?”苏宴一时嘴快,忘记端着了,“你公司被宋氏收购了?” 扶疏看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乌鸦嘴。 “没有。” “那他……” 扶疏斟酌了半天也没有办法说出“他不是宋寒洲”这种屁话来, 苏宴伸手指着她身后的人,连指桑骂槐都省了:“扶疏姐,你非得请这么个玩意,添堵吗?” 即便宋寒洲有再多的不是,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 受委屈的人是她,为什么谁都要插上一脚? 再说,人是她聘用的,苏宴质疑她的员工,跟质疑她的目光有什么区别? 宋寒洲可以不行,但她不是。 扶疏直视苏宴:“银河盛典的事听说了吗?” “换礼服、公关、耍大牌还有供货链都是我身后这玩意处理的,甚至你账面上填写的第一笔盈利也是。”扶疏一口气说完,倒是觉得她给宋寒洲出头这种事有点过了。 过于暧昧。 嘴比脑子快。 扶疏压下心里那点不爽,尽量公允道:“不管怎么说,一个实习生至少没出错,你说对不对?小苏总。” 苏宴结结实实噎住了,心里有万般不服气,可网上不停反转的言论,他也看了个热闹。 不得不说,看八卦还是很爽的,而且处理得……确实很快。 无法反驳的小少爷冷冷地瞥开眼:“哼。” 苏宴翘着个二郎腿,时不时瞄一眼身后的人,气都从鼻孔里重重呼出去,像是搜肠刮肚地在挑毛病,满心满眼都是看不惯:“他不就这点赚钱的本事吗?其他还有什么呀?” 扶疏:“?” 方砚卓:“??” 宋寒洲始终如一地扮演着一个一概听不懂的局外人。 “赚那么多钱进了他的口袋,到头来我们只有帮忙数钱的份。”苏宴看他那副样子,气得都站起来。 想起宋寒洲在坠海之前发生的事,他就眼里一跳一跳都是火气。 动静太大,连方砚卓都悄悄转过身来。 宋寒洲却异常平静地扯出一个笑,分外无辜:“我吗?” “难道不是你?”苏宴皱着眉头,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宋寒洲什么人,他打过几次交道,也吃过亏,心里清楚得很。 可今天眼前这个人,无论他怎么挑衅,都是一副听不见的样子,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 起初,苏宴觉得宋寒洲大抵是眼睛长在头顶。 但…… “我想你搞错了。”宋寒洲摊了摊手道:“我没钱。”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少个零 苏宴眯起眼睛,无数问号盘桓在他心里。 不知道是扶疏和宋寒洲一起进门比较玄幻,还是宋寒洲说他没钱更玄幻。 宋寒洲眼里绘出苏宴惊讶又恼怒的模样,倒是笑意更大了,往下努努嘴:“她负责支付薪水。” 扶疏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苏宴。 苏宴有点纠结,不可置信又万分戒备:“多少?” 扶疏不懂这里谨慎的含义,便道:“两千五。” 苏宴一向觉得自己数学还不错,可是这短短四位数,他有点算不明白。 “是不是少了几个零?” “几个零?” 方砚卓撑着脑袋,在三人拢成的圈子外看了半天,十分慎重又怀疑地开口问道:“哪里有零?” 苏宴、扶疏还有宋寒洲同时抬起头,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方砚卓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可被看得心里发毛,便咳嗽了一声,心里知道他被这三个人无形地拒之门外了。 苏宴仍旧看着扶疏,扶疏给不出回答,索性不说话。 僵持不下。 “是少了。”宋寒洲适时插了话,打破了这种局面,“扣了。” “两千五还要扣?”苏宴瞪大了眼睛,身为一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他对两千五的概念就是会所里开一瓶不怎么样的酒,带着点微妙的同情,“扶疏姐,你……” 扶疏知道他想说什么,换了个姿势,悉心聆听:“嗯?” “你扣得对。”苏宴一秒卷着舌头,及时改口。 处理完了来这里一趟的目的,病房里四个人沾亲带故的有,反目成仇的有,重修旧好的也有,关系错综复杂,没了话,就只剩下尴尬。 苏宴看了眼手里的汇款单,琢磨出来,便抬头道:“扶疏姐,你公司的实习生一点规矩都不懂,坐半天了,不知道倒杯水。” 扶疏匆匆别过苏宴,视线往后拨了拨,会意道:“你跟他一起去吧。” 躺在病床上的方砚卓看了眼自己受伤绑着绷带的腿,可怜巴巴地看了眼一旁的苏宴。 苏宴烦闷得像是压着阴云,就差把“滚”说出口。 方砚卓久久没有动作,扶疏顿了顿,也觉得劳驾一个病号确实说不过去,转过头对宋寒洲道:“你扶他一把?” “不用!”病床上的人听了这句话,比吞了毒药反应还大,瞬间一个咕噜爬起来,朝着扶疏坚定地给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我觉得我能走。” 方砚卓内心:我怕死。 扶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砚卓以为她良心发现,嘴里的“表嫂”还没能说出口,就听扶疏道:“行吧。” 行这一个字太过于冷漠,而两个字代表她为数不多的良心。 病房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方砚卓却从心里凉透了,身残志坚地把一条“啪”扔在地上,古怪地跟着后面走了。 病房的门被人带上了。 方砚卓苦兮兮地跟着,眼看着黑色的大衣离着他的视线一步之遥,往前走一步,衣角就往前离他更远一点,正好够不着:“……” 过了两分钟,方砚卓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小声喊道:“宋寒洲,扶我一把。” 前面的人连同背着的手转过身,眉目朝他懒懒一扫,声音轻得像霜雪落地:“你叫我什么?” 方砚卓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静默了片刻。 病房里,苏宴眼看着表兄弟出了门,劈头盖脸就问:“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你不会真的不想跟他离婚吧?” 扶疏还没准备好,一顿质问被问懵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她听不懂。 “什么意思?” 苏宴看她迷惑,着急忙慌道:“你和宋寒洲没签离婚协议对吧。” 扶疏点点头。 “那你们签的什么?” 分居协议。 “分居协议多少年才生效?” 两年。 扶疏愣了一会儿。 “离两年还有多久?” 蔚辞一周后生日,还有……七天。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他们待在一起,分居协议追究起来就不能生效了。 因为过去了一年多,生活里没了宋寒洲,边带孩子边工作的生活异常忙碌,所以她都快忘了这回事。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扶疏平复之后道:“我会注意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苏宴看了她半天,视线变得异常幽深,嗓音艰涩:“有,姐。” 扶疏抬起眼,静静看着地苏宴的嘴一张一合,嗡嗡在脑海里化作了一幅幅画面,遥远得像一场梦。 苏宴叙述完之后,重新珍而重之地唤了一声:“姐。” 仿佛一只手,想拨开迷雾探进人柔软的心里。 扶疏却像是早走了八千里不想解风情,冷若冰霜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完了吗?” 苏宴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久了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看不清扶疏的脸,唯独那份冷漠怎么也无法忽视。 他没想过告诉扶疏之后,换来的态度会是这样,像个小孩儿似的恍然无措,只剩救命稻草般的揪着那个字不放:“姐……” “别叫我。” 相较于病房里骤然降到了冰点的温度,方砚卓在病房外的回廊尽头,不情不愿地改口:“表哥。” 宋寒洲深色的眼珠轻轻瞥向了一侧,片刻不耐之后还是搭了一把手,问道:“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骂我的时候。”方砚卓老实道。 进门的时候,方砚卓叫了他一声表哥,宋寒洲的手搭在臂弯上用指法骂了句闭嘴。 方砚卓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他表演。 “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重京啊。” 宋寒洲目视前方,眼里有着和夜色如出一辙的黯淡:“暂时不回去了。” “啊?”方砚卓很惊讶,想起暂代的宋氏总裁,一不小心又犯了个蠢,“说的也是,回去也是受二房的气,还不如不回去当个实习生算了。” 宋寒洲头往左边撇过去,绷直的下颌线条锋利中带着点钝,活像是架在了人脖子上,却不急着下手。 方砚卓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对不起,我在放屁。” 路过的小护士,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噗”笑了一声路过了。 方砚卓不算傻,待人算得上真诚,但就是有点缺心眼:“你为什么要瞒着表嫂当个缺零的实习生?” 宋寒洲抬手摸了摸下巴,迟疑了很久,才冲他招招手。 方砚卓不疑有他,乖巧地附耳过去。 医院尽头的窗户被寒风大喇喇刮开了,连人的嘴里都含着冰渣子似的灌进去。 宋寒洲道:“按你的感情经历,我很难跟你解释。”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弟弟还是弟媳 方砚卓觉得自己快疯了。 因为他真的很想让宋寒洲清醒一点,您老的感情经历众所周知,在不同女人的花边新闻里扎堆,东窗事发之后像在生意场上下棋似的不停地跟扶疏耍小把戏,强行把人留下来。 而您老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方砚卓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完,终于觉得气顺了不少。 现实情况是方砚卓根本不敢,所以他嬉皮笑脸凑过去:“表哥,说说呗,咱俩谁跟谁?” 宋寒洲带着他转过弯,迎面一个护士端着个搪瓷盘着急忙慌地跑了过去,宋寒洲目不斜视地偏头躲了过去。 方砚卓就没有那么幸运,鉴于运动神经过于发达,虽然大脑作出了指令,而身体跟不上,所以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撞的。 宋寒洲不算一个会照顾人的人,所以他还是如方砚卓所言给他搭把手,对他撞红的额角熟视无睹,不咸不淡地问:“你跟了这个苏小少爷多久了?” 方砚卓咧着嘴“嘶”了一声,被疼痛分散了点注意力,没察觉出宋寒洲用词的不对劲,嘟囔着:“多久?” “算起来,快有两年多……了吧?” 宋寒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老板听完汇报般敷衍:“挺久。” “嗯,是挺久。”方砚卓却像是想起什么事,唇角的笑意没下去过,傻呵呵道:“我也没想到。” 宋寒洲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很轻很淡:“他算是你交往的最久的一个。” “嗯……”方砚卓点头到一半就觉得脖子很重,不敢再往下,像是寒刀刮了一半,还有一半长在脖子上,恐惧的感觉直上天灵盖。 “嗯?”方砚卓惊恐万分。 方砚卓觉得自己的嘴都不是自己的了,说出的话直发飘:“我……我跟谁?” “苏宴。”宋寒洲狐疑地转过头,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难道不是?” 方砚卓连连摇头,如果不是身体不便,简直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表达否认:“不是。” 宋寒洲站在开水房前,一步踏出阴影,漂亮的眉眼熠熠生辉,实实在在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这下,轮到方砚卓不乐意了。 虽然他没想过,但人只要被人否定,免不了就想杠一下,更何况是方砚卓。 他在宋寒洲面前,规矩啊、辈分啊都是想起来遵守一会儿的东西。 “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乐意我跟苏宴来往?”方砚卓手扶着墙壁,脚不敢往有点积水的地方踩,采用了金鸡独立的姿势,“苏宴虽说当初是对扶疏……” 宋寒洲眼皮掀起来,顺着连眉毛一挑,连威胁的意思都没有,更像是随口一问:“嗯?” “表嫂!”方砚卓连忙改口,总觉得他表哥坠海回来,好像更可怕了。 生活都对他做了什么? 从前宋寒洲可没有那么敏感,现在好像听不得一句扶疏跟他没关系的话。 方砚卓压下心里的腹诽,带点不易察觉地讨好:“对表嫂有点想法,但早过去几万年了,而且他对扶疏也就那么回事,没那么深的心思。” 宋寒洲转着眼珠往下看了眼,半垂着眼皮,却从喉咙里冒出笑声:“我知道。” 深夜的医院回廊里,坠海回来的宋寒洲穿了一身黑色羊绒的大衣,灯光虚虚笼在他身上,仿佛一道鬼影。 而他听着扶疏和苏宴那段往事,居然真心笑出了声。 方砚卓不知道是他终于顶不住压力疯了,还是宋寒洲先疯了:“你知道?” 宋寒洲瞥了眼便知道,方砚卓的脑袋瓜正发挥着神游太空的不靠谱,淡声问道:“意外?” “意外啊。”方砚卓当即点头,为了证明自己脑子不是真的瘸了,连着列出桩桩件件,“你当时不是在北城让我盯着点吗?要是真的放心的下,你为什么……”多此一举? 方砚卓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到最后一句,恰好抬头,见宋寒洲含笑看他,慈眉善目。 方砚卓当即就决定给自家表哥一点面子:“未雨绸缪。” “我让你盯的是谁?”宋寒洲倒是没有感觉。 “北城那几个老总啊。”方砚卓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苏宴和扶疏其实是意外,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他假意咳嗽了一声,这件事主要怪他自己。 他好奇他这位从小就比别的小孩更出众的表哥,经历了一段叛逆期,回了宋氏撇掉了痞气当总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哪里想不开,为了什么向太公低头,娶了一位宋太太。 方砚卓讷讷道:“我不是好奇吗?” “收起你的好奇。”宋寒洲双手揣进兜里,抬着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纸杯,方砚卓习惯地过去数了四个,伸手要去接水。 红色的热水开头刚拨了一下。 宋寒洲道:“别好奇到苏宴身上去。” 一句话宛如佛祖的五指山压在心上,方砚卓手抖着移了个位,滚烫的水登时落在了手背上,不多时就烫出一片红来。 方砚卓敢怒不敢言,非常怂地瞥了一眼,蜻蜓点水都比他重些。 “为什么?”方砚卓自认倒霉地嘟囔着,“难道我配不上苏家小少爷?” 宋寒洲淡淡扫了他一眼,从头看他到脚,墨色的眼珠都陷入了沉静,带着点难以名状的微妙。 因为他整个人就是靠苏宴养着。 如果按照伦理观,他就是个倒插门儿的。 方砚卓顿觉自取其辱。 在宋寒洲就差挂在嘴边的话说出口之前,方砚卓连忙道:“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差吧。” “诶,表哥,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和苏宴?”虽说他不算什么天之骄子,可无论从外形还是条件啥的,都还行吧。 宋寒洲盯着他,悠悠问了一句:“你叫我什么?” “表哥啊。” “那苏宴叫扶疏什么?” “姐姐啊。” “你是要当我表弟。”宋寒洲看着他,唇齿漏了点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弟媳?” 方砚卓陷入了沉思。 他心大地想,这辈分有点乱,然后想,为什么他是弟媳? 方砚卓抬了个头,视线撞在宋寒洲手上,瞬间蔫了。 “我来吧。” “不用。” 宋寒洲扣着杯子叠起来往外走,方砚卓很迷惑:“我们不是来倒水的吗?” “砚卓。” “嗯?” 宋寒洲走得比他多半只脚的距离,他压下声音的瞬间,下颌放松了些,勾出弧度。 “我们真的是来倒水的吗?” 方砚卓愣了一会儿,脑子都有点迟钝,好在嘴认错比较快:“对不起,是我失心疯。”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你探个屁 回病房门口的时候,苏宴跟在扶疏身后,表情写满了欲语还休,活像跟在主人身后的小型犬,被教训了一顿。 “走了。”扶疏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都没有回头就扔了这么一句话,仿佛早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宋寒洲将手里空空如也的纸杯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偏生方砚卓挥了挥手:“表嫂,慢走啊。” 扶疏慢了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顺势落在身旁的宋寒洲身上,想吃人却在打量从哪里下嘴。 方砚卓看得莫名,预料中姐弟相认的温馨场景……好像没出现啊。 他摸了摸自己耳后,稍稍侧过脸去看苏宴。 走廊的光疏疏落落,半明半暗,苏宴低着头,下巴挤压着脖子,而一贯会被挤出来奶膘被他从里面咬住了腮肉,陷了进去。 看来是真难受了。 怎么会这样? 方砚卓有心问问,却见身边的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隔开了距离,一副我们不熟的架势,他这才想起在开水房里的对话。 “这么拖着,宋氏怎么办?你就不怕二叔给你玩散架了?” “有人盯着。” “顾章?” 宋寒洲幽幽看了他一眼:“看来恋爱确实会让人降智。” 方砚卓莫名又被揶揄了一下。 “说正经的呢。” 宋寒洲没回答,只是伸手给他搭着往回走。 方砚卓想了想,也就想明白了。 顾章作为上一任总裁的特别行政助理,知道的事那么多,不被解雇已经算得上是烧了高香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要是搁在古代,顾章这样的角色,那妥妥就是皇帝的身边的总管,心腹。 先帝要是走了,顾章背后没了依仗,能夹紧尾巴做人就不错了,不会得到新帝什么重用。 说不定,新帝还会找个理由,让他解甲归田。 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病房的房门正好被打开,扶疏和苏宴走到门口,不知说了什么话。 “我就是想知道……”宋寒洲压低的声音闷着一口气似的,末了换了一声笑意,“她背后怎么编排我。” 方砚卓的眼睛光顾着看前面的热闹,宋寒洲的声音悠悠落地,他才觉得南市的冬天格外冷。 再看向扶疏的眼神从“表嫂”改成了“我敬你”。 宋寒洲经过苏宴身前,换来了一声冷哼,他倒是不意外,抬脚跟了上去。 出了医院大门,拉开车门的扶疏忽然侧过身,在坐进去之前,犹豫地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的痕迹非常浅,浅到如果看得不够久,不够专注,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念着一个名字反问:“宋寒洲?” 带着点迟疑犹豫,还有一点她自己也听不懂的情绪。 那时候,在穆梨若产检完的医院门口,宋寒洲回了她一个字。 在。 站在身后的人莫名心软了一下。 “嗯?” 扶疏深呼吸两下,上了车,不再说话,人跟在她一旁,忽然不守规矩,径直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轻轻捏捏,狎昵尤甚。 “啪”。 蓦地一惊,扶疏伸手拍掉了这只作孽的手,捂着发热滚烫得酥麻之意的耳朵。 不是她一惊一乍,而是她的耳垂比较敏感,被人拿捏在手里,吮在耳朵里,无数次的戏弄调教成了碰不得的一块皮肉。 “你干什么?”扶疏觉得整个人都像发高烧似的昏沉,唯有理智烧得通红。 “你脸色不好。”宋寒洲收回了手,虚拢在一起,拇指顺着食指磨了磨,笑意抵到了喉咙口,咳嗽了一声,含着点沙哑,像情动之时。 他笑道:“我探探。” 扶疏动了动嘴唇:“……”你探个屁。 倏忽之间,扶疏想起洞房不败的投票中所说的“人间荷尔蒙”。 网友虽然无聊,但眼光还挺准的。 扶疏闭着眼消化着情绪。 宋寒洲看着她耳垂的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以上,还有往上继续的趋势,便大发慈悲地收了手,心想不好再逗弄下去。 他坐好之后,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在前。 扶疏被宋寒洲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激得脑子像海绵,哗啦啦挤着往外冒水,坐卧不安。 等了好久才想起,该开车了。 扶疏视线往下看了眼手刹,却在扫过这个他坐姿的时候抿了下唇。 这个坐姿很普通,许多人都会这么做。 但扶疏对这个姿势印象很深刻。 那时候宋寒洲在会议室见法国来的客人,她负责安排和招呼。 会议谈了很久,茶水都凉了,扶疏便到了外面重新等着煮。 客人来得不少,所以叫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起过来发发文件和做记录。 当时茶水间挤满了不少年轻靓丽的小女孩,她们兴奋不已。 “会议里靠左边的小姐姐好优雅好漂亮,这就是先天的基因优势吧。” “对,他们负责人也好帅,妥妥小说里描写的雕塑深轮廓大帅哥,东方人种里根本见不到。” “你们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资格坐在宋总旁边,谈这种大项目,感觉跟做梦一样。” “你别想了,我们宋总虽然帅,但花名在外,听说早两年的时候,不知道会在哪一张床上醒来,近年才收敛不少。” “是吗?” “我不在乎,我又不和宋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宋总长得好看,我看看还不行?” “行!我也觉得宋总好看。” 人群声中嬉闹,不时传来哈哈大笑的笑声。 唯有扶疏看着茶壶里渐渐沸腾舒展的茶叶,心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意。 她知道这个人离她太过于遥远,也知道她不起眼,可是亲耳听闻,还是不免备受打击。 “扶疏姐,你觉得呢?”一个女孩忽然转过头看她,笑嘻嘻地问道:“你跟在宋总身边的时间最久,你觉不觉得宋总每次跷二郎腿的姿势特别性感?” “对对对!尤其是脚踝骨!” 尤其是脚踝骨,清瘦的脚踝骨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微微凸起的青筋都像是委婉的勾引,连着跟腱没进笔直的小腿,欲语还休。 扶疏端着滚烫的茶杯,恍然不觉,心里念着名字,却连说出口都觉得烫嘴,唯恐爱慕不从眼里,却会从嘴里跑出去。 她道:“嗯。” 扶疏不着痕迹地伸手擦过一把,薄薄一层热汗连同忐忑没了踪迹。 她端着茶盘进了门,知道她和那些对宋寒洲心怀绮念,却又被自己束缚裹足不前的女孩子不同。 她的心思更龌龊。 如果和其他人表现地太过于不同,她反而成了一个奇怪的人。 谁都会被好看又能力强的人吸引。 同龄人之间的玩笑话,却正好成全她想要正视这份心意的心思,以及隐秘地想要炫耀他有多好。 年少时候的动心,炙热滚烫,好像胸膛都捧不住。 扶疏怔然良久。 宋寒洲的声音叫醒了她的痴心妄想。 “你为什么总叫我这个名字?他是你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446章 你紧张吗 扶疏甩了甩头,脑子转得还算快。 她默想,是离婚离不掉的前夫,比沾了502的牛皮糖还牢。 转过头,宋寒洲伸手拨了下车里的小老虎装饰品。 苏宴说的话,扶疏听进去了,却不置可否,她心里的猜测比哪吒闹海时的风浪还要大。 惨淡的阳光照着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扶疏换了只手,再开口时,回复得很轻:“老公。” 两个字跟着她凸凸的心跳声,不知道宋寒洲先听到了哪个。 扶疏的脸上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他,掌心湿得直打滑。 宋寒洲握着手愣了愣,反应过来都有点局促,遮掩似的笑了声。 扶疏被这笑声,笑得每一根神筋都绷紧了,唯恐能记住这点情分的只有她自己,而宋寒洲依旧能张着嘴,将她嘲讽得体无完肤。 在那之前,宋寒洲轻轻应了一声:“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扶疏提了口气,踩着油门改了道,拐进了一条人烟更少的小路。 宋寒洲的笑声撞着胸腔:“慢点。” 听得人想发火。 扶疏一脚踩了刹车,惯性让她几乎撞到方向盘。 扶疏闭上了眼睛,可一只手捏着她左侧的脖颈,扳直了她的身体。 低下头,那只手因为用力,骨节异常突出,绷直的皮肤毫无血色。 “怎么了?” 扶疏定定看他,不肯开口。 没怎么。 看你烦。 怕人闷死了,宋寒洲含笑看她道:“叫声老公委屈你了?” 扶疏:“……”你去死。 “怎么不说话?”宋寒洲挑眉问道:“我娶了个哑巴?” 扶疏盯着看他滚动的喉结,默不作声猛地凑了过去,眼睛着落在他清晰的下颌,而嘴唇往前一伸,就能一口咬住喉结,将人往死里弄。 “你……”宋寒洲身体瑟缩了一下,似乎要往后退。 扶疏抬起眉眼,不是十分理解:“你害怕?” “我不该吗?”宋寒洲被她这个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扶疏的手搭在他胸口,轻得宋寒洲都才发觉似的往下看了眼。 “你紧张什么?” 宋寒洲像是被她这番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脑子都慢了半拍,轻声反问道:“紧张?” “难道不是吗?你怕我一口咬下去。”扶疏盯着那双眼睛,陈述着有可能会发生的暴力,“听说男人的喉结很脆弱,不亚于第一性征。” 宋寒洲的手顺势按在她手上,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小声问道:“你是没听到吗?” “什么?” 怔神的功夫里,气势一下子像是换了过来。 宋寒洲握住她的手,而另一只手搭在她身旁。 看起来仿佛她整个人趴在他怀里,而一切本是她主动挑衅的后果:“……”找个小水塘淹死吧。 “这怎么会是紧张?”宋寒洲偏不如她所愿,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正视眼前的景象。 光趴在他墨色的碎发上一路往下,滑过立体深邃的轮廓,过于绷直的脖颈,伸进领口之前,消失无踪。 暧昧的气息趴在她耳畔,随着声音的灌入,能把人的心炸成烟花。 “是动心。” 扶疏抿着唇没说话,低下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像是把耳朵当做听诊器用般不放过任何一个动静。 宋寒洲:“……” 许久,还是宋寒洲先忍不住垂下了手。 他摸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你这样很吓人。” 扶疏看着自己的手蜷缩起来,弯成爪的样子,像是想把人心拿出来。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往后退开了点距离。 宋寒洲仿佛松了口气,问道:“验完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寒洲看着她绷着的脸,知道她心里还很不舒服,不肯承认,也不肯放过,便碰了碰她的鼻尖,像是讨好:“撒谎。” 扶疏往前撞了过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了个闷响:“你没撒谎吗?” 宋寒洲被撞得晃了晃,伸手摸了摸相连的额角,暧昧地咬着几个字问她。 “像不像拜天地?” 像个鬼。 扶疏的腰杆顿时挺得笔直,一副不想跟他打马虎眼的凶煞。 宋寒洲的手扑了空,风从指间漏过去,那点温热消失无踪,他叹了口气:“撒了。” “但我这不是及时悔过了吗?” 扶疏:“……”你管这叫悔过? “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寒洲知道这件事被发现了不好解释,但谁让扶疏的态度那么凶,唯恐避之不及,他反而找不到机会说这件事。 怕说了,人就从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溜走了。 就跟一年多以前一样。 “我没骗你,一开始……是真的不记得了。”宋寒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过分清瘦的手上,指甲有些不平整,与从前的形象有着细微的差异,清晰地论证着宋寒洲曾经失踪了近一年。 无人知道他的下落,甚至比起他的下落,宋氏更关心的是那天的股价、等着盖章的文件还有没处理完的项目。 宋寒洲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为什么在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扶疏急迫地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恰在此时,电话铃声像是发疯一般抽搐着响起来,扶疏不耐烦地一把按掉。 她正在紧要关头。 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没完了? 扶疏按了第二回。 对方并没有死心。 扶疏还想再回绝第三次的时候,还是宋寒洲先一步替她划开了小方块。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解除了封印,被放了出来。 “喂?” 沈时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跟在这一声之后的话像是被狼群撵着,迫切地嗷嗷叫。 通过微弱电流的演绎轻轻一碰,放大了她的兴奋。 “扶疏!我跟你说!我们那天遇见的绝对是总裁!本人!”沈时萱冲她大喊大叫,“他不是坠海了吗?按照套路,绝对是失忆了!” 扶疏闭上了眼,不敢去面对现在这个情况。 沈时萱怎么就这么会挑时候呢? “我已经翻墙找到了当地的网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告诉你,太太太刺激了。” 确实刺激。 你知道谁在我旁边吗? 扶疏咽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愣是没找到机会阻止沈时萱的话。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有机会一起看片 “国外跟咱这情况不是不太一样吗?那块地盘正好属于某个大佬,剧场的营业开放项目也比较多。” 沈时萱古怪地笑了两声:“嘿嘿。” 扶疏有种不好的预感,希望沈时萱千万别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总裁不仅坠海了,还下海了!” 宋寒洲坐在她身旁,手搭在手腕骨上摩挲着,偏头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手机,眼尾顺着往上扬,松了三分笑意。 扶疏顶着死亡凝视,比跟穆梨若一起坐在车上还要觉得压力巨大。 她手拢在嘴上,连连咳嗽,咳得似乎连肺腔在身体里一直撞都能听得出来,只希望沈时萱这个二百五多少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 然而,沈时萱在电话那一头没头没脑地问:“你怎么了?感冒还没好?” 终究是错付了。 “我……”扶疏刚起了个头。 沈时萱立刻就在那边接下去,兴奋地叽叽喳喳:“你是不知道下海是什么意思吧?” 扶疏:“……”求求你,快闭嘴吧。 无论是哪片海,千万别说出口。 于是,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扶疏非常快速地插了一句话:“我知道。” 隔壁闷了一声笑意,连眼皮都低垂着,没露出视线。 扶疏听得心强烈地跳了一下,节奏慌乱得一批。 那种感觉就像医生盯着电脑看心电图,觉得她的心率有点古怪,仔细研究了半天,换算了好几种符号规律。 最后发现这心率他妈凑的是《命运交响曲》。 宋寒洲负责指挥,她负责演奏,而沈时萱就是没调好的钢琴键。 没谱,还乱弹琴。 扶疏神游天外,不知道自己表情非常丰富。 宋寒洲在旁边看,觉得有趣罢了。 扶疏的眉目颜色是非常传统的墨色,眼窝轮廓起伏有些深,格外吸引人,像是天生会说话,情绪都在其间,难以隐藏。 方才,她快速闭了一下眼睛,嘴唇和眼睛一起往下抿,而说话时隔着一声虚虚的“咳”,才接着说了“我知道”。 仿佛很是没有办法,而不得其解。 “呜呜呜,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去体验一下,一夜睡到大总裁这种桥段。” 扶疏:“……” 捞不起来了,你死吧。 扶疏有心想往旁边看一眼宋寒洲是个什么表情。 可她的脖子有千斤万斤重,好比网络延迟的时候,电视剧屏幕的人物一直顿在转头这个动作,来回抽抽。 乍看,活像是颈椎病犯了。 事实上,她心脏病快犯了。 你睡不睡得到总裁我不知道,但总裁恐怕知道。 你想睡他。 沈时萱对一切茫然不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你知不知道多少评论都在下面写,我要买机票去看我远在中国的老公。” 不远,就在旁边。 因为沈时萱的话过于突破尺度,而且不知道自己在作死。 扶疏经历了几番挣扎之后,麻木了。 她偷偷往旁边瞄了眼。 “怪不得那天的女性观众那么多!你快点回来,我们一起看总裁下海,有录像!” 话音一落,扶疏的《命运交响曲》乱码了。 仿佛听到了心电图“嘀”地长长一声。 医生穿着白大褂在一旁小声说“节哀”。 扶疏艰涩地咽了口水唾沫,嗓子顺了一些,说出的话却比平时音色要虚弱一些:“你看……”吧。 话来不及说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沈时萱隔着电话的声音,变得异常大声:“叫上殷设计师还有你的第二春一起看吧。” 你想叫宋寒洲一起看他的下海片段? 这个提议宛如一根钟杵“当”一声狠狠敲在了扶疏的脑子里,震得整个人都发晕。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扶疏知道沈时萱这个人说好听了是大咧咧没有坏心眼,说难听了那就是电视剧里空有美貌的傻白甜。 沈时萱道:“这样比较热闹。” 热闹? 你知道什么才叫热闹吗? 等你死的时候,宋氏总裁恐怕会买下你的坟头,改建成夜店、迪厅、酒吧一条街,那时候你泉下有知,就能体会到什么叫热闹。 扶疏放弃了,手艰难地往前挪了挪,“不小心”按在了关机键。 沈时萱催命符般的声音消失了。 扶疏实实在在松了口气,仿佛能够理解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然而,还不够。 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 于是,她听见宋寒洲偏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问道:“她说什么?” 她可能想叫你一起看片。 扶疏在感情上可能有些迟钝和死脑筋,可在理智上向来算得上是拎得清。 但现在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内里的心思一辈子似乎都没这么活络过,一下子有点生锈。 好在说话的时候,她的嘴先改了口:“她问我们汇款单的事情怎么样了。” “嗯。”宋寒洲点点头,视线像是缠上了她,半刻没放过松,“我们回去吗?” 扶疏愣了愣:“回哪去?” 这时候,南市云景街的馆藏办公室里说不定已经开始观看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而一群妙龄少女跺着脚兴奋到像是退化成猴子,连殷白商都无法画出这种史前的画面。 他们要是这时候一脚踏进门。 扶疏也不知道究竟是不小心被总裁本人发现了比较吓人,还是沈时萱她们看片时的样子比较吓人。 扶疏还在脑子里还在唱大戏。 宋寒洲悄悄坐出半个身子,凑在她身旁,轻声道:“回去看片啊。” 扶疏惊得立马回过头,那双眼里的笑意讳莫如深。 扶疏:“……” 看来是听到了。 也是。 沈时萱这个二百五身上,自带扩音器效果。 想装作不知道,太难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扶疏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她们不是故意的。” “嗯。”宋寒洲调侃了一句之后,笑意便收敛了,淡道:“回去吧。” 扶疏心里却有点忐忑,到底隔了这么久,她对宋寒洲也生出一点陌生来。 打探着神色,她劝道:“宋寒洲,你别跟她们计较了,她们就是看个热闹。” 宋寒洲的头靠在车枕上刚要闭起来,听见她的话,眼皮半垂着顿了顿,之后才阖上了,笑道:“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 世界和平……吧。 扶疏看得过于专注,宋寒洲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收进眼睛里都像是一帧慢镜头。 他抿着唇笑了笑,像是受不住这种炙热,往旁边一偏,掩去了扶疏的目光。 宋寒洲低声道:“不回去看片,我们也该回去公司了啊。” 章节目录 第448章 为老不尊 回公司的事,你说话犯得着大喘气? 扶疏非常不高兴,合着她一个人担惊受怕,啥也没干还得受埋汰。 她冷着脸问道:“好玩?” 宋寒洲失忆的性格与以往非常不像,可恢复记忆的宋寒洲,性格也并不是很像,虽然依旧冷漠倨傲,可像是隔着一层温柔的笑意。 好好说着话,却会担心他是否会翻脸。 扶疏转车钥匙转到一半,竖起耳朵仔细听他的语气。 宋寒洲像是没看见这点小动作,目视前方,语气闲散:“不然,他们看片的时候,就会想……” “你和我去了哪?” 出公司的时候,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这有什么好疑惑的? “在干什么?” 扶疏:“?” “到底还回不回去?” 宋寒洲不着痕迹地回过头看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直撞进了她眼里,撞得人来不及找借口便能想起,现在的宋寒洲是办公室里疯传的她的第二春。 扶疏:“……”回去就扣工资。 扶疏试了几次,终于启动了引擎。 车子一路开在路上,死死压住了超速线,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宋寒洲坐在旁边,一路上笑意吟吟。 笑个屁。 手抖不行吗? 而实际上,扶疏的指腹连着手指到手掌都是粉的、红的,是一种过于蓬勃的血色,皮肤承载不住热度,蹭蹭往外冒。 扶疏被这笑声弄得仓惶,闷在一个空间里,憋得实在难受,于是冷声道:“你再笑,就给我下车。” 宋寒洲向来是个混不吝,笑道:“好利的一张嘴。” 安静过后,南市第二大道的天桥上,一两灰白的车子剧烈晃了一下,差点直直撞过修护栏,冲进河里。 扶疏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久久没有松懈。 “你有是不是……”有病? 宋寒洲倒是半点不像受到了惊吓,抱着臂浅浅看过一眼,问得无状:“我怎么了?” 怎么了? 她开车到一半,宋寒洲这个疯子伸出手沿着她的唇线轻轻刮了个来回,嗓音又低又惑人:“好利的一张嘴。” 扶疏惊了片刻,张嘴就要咬下去。 然后,宋寒洲伸着手拨弄了一下,手指蜷缩着勾出来的弧度都带着点故意,带出点透明的唾液,当着她的面捻了捻。 扶疏的手一软,方向盘滑了出去。 宋寒洲却在惊魂之后,抽了身上的手帕,擦了擦,好整以暇地问她:“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你不骚这一下,你能死? 扶疏没好气地瞪着他,张了张嘴都觉得嘴里缠着另一个人的气息,芝兰玉树般的冷香像极了主人本身。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姿态都极好看,却清清淡淡没有太多余对人的脾气,唯有私底下……不当个人。 温热的气息缠着她像线结,扶疏仿佛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一般不利索。 宋寒洲却尤嫌不足,指着前面的栅栏道:“你看你,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的。” 作怪的人推了个干干净净。 扶疏瞪了他一眼:“没你年纪大,还不是照样为老不尊。” 宋寒洲笑着没反驳。 再搁一块待着,她要疯了。 扶疏迫不及待地重新上路,这回倒是顺利,宋寒洲没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安安静静的。 唯有到了下车的时候,车窗缓缓往上升,扶疏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刚侧过身去推门,风灌着一个人的重量扑在她身上。 宋寒洲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方,没往下落,离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宋寒洲道:“为老不尊的老有两种,我觉得我属于你之前叫的那种。” 之前? 哪种? 老有两种? 扶疏想了想前情,当时尚在失忆戏份的宋寒洲问她:宋寒洲是她什么人。 扶疏知道宋寒洲无非在等她先说实话,宋寒洲从不会去先说谎,一般等对方的反应。 一句话是真是假,他心里大抵有数。 可宋寒洲一句话是真是假,她没数。 斟酌再三,她老实回答了老公。 扶疏脑子里的绳啪嗒一声断了。 老……是这么用的吗? 扶疏推开门,径直下了车:“强词夺理。” 宋寒洲看着她手上没退下去的红,默默跟着进了云景街写字楼电梯,进了馆藏办公室的大门。 刚一进去,扶疏就被另一道声音迅速击中:“扶疏,你回来了。” 扶疏瞬间回魂,脚步从往前拐了个弯,直直扭过了头,看着不远处的沈时萱。 八人桌的白色会议桌基本上坐满了,沈时萱手里捧着一小盘草莓,一双笔直优越的腿十分不雅观地搁在桌上。 她往后仰着脖子费劲地看她,冲她兴奋地招手。 一半的凳子脚凌空,摇摇欲坠。 沈时萱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最末端,正对着原本写了行程计划和值班表的白板,而现在被拉下来的投影屏幕遮住了,正在滚动播放。 片子。 沈时萱这个动作,椅子晃得不行,手搭着桌子站起来,椅子失了平衡就要倒下去。 她伸手捞了一把,怀中玻璃器皿盛着的小草莓,咕碌碌洒了一地,还有几颗落在她脚尖正对的地方。 沈时萱顾不上捡起那些草莓,几步冲她过来,边走边道:“呜呜呜该死的标题党,欺骗我的感情。” 扶疏嘴里一个:“你……” 千万别说话,还没能讲完,听了沈时萱后半句,她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沈时萱抱怨道:“什么下海片,就给我放了十多场的决斗比赛。” 不是下海就好。 宋寒洲站在她背后离了半步,笑问了一句:“好看吗?” 扶疏很想让开。 让两个人面对面交流。 但她怕退开这一步之后,以后每年她和沈时萱见面的机会就两次了。 一次清明。 一次重阳。 “哦,还挺好看的。”沈时萱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回答得诚实且中肯,“虽然我看不懂。” 看不懂你还看这么久? 时间进度条过半了吧? 从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看吧。 算了。 扶疏:“……”你开心就好。 “不过Evil……”沈时萱伸着手抵在唇边,刚喊了个名字,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改口,“就是总裁,他每一场都赢,好厉害啊。” 扶疏闭上了眼睛,忘记了还有磕CP这件事。 沈时萱命里的克星大概真的是宋寒洲吧。 扶疏:“看不懂别看了,收拾收拾工作吧。” 宋寒洲却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声道:“他打了没多久,不算什么。” “那也很厉害啊!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几个人能坚持得住,还能一直赢?”沈时萱连连摇头,就差把“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说我们家哥哥”的怒气扔在宋寒洲脸上。 章节目录 第449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寒洲低头看了眼扶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扶疏白皙纤瘦的脖颈,挽起的长发之后,只留了点毛茸茸的碎发。 忽然,宋寒洲见她的颌线连着下巴顺着乳突肌往下压了压,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很像那天在医院里。 医生说,他的手晚来一步就要废了。 扶疏站在他身前,死死盯着他,深沉又专注,而人气得发抖,小口小口呼吸着,便是这个动作。 宋寒洲移开了视线,轻轻巧巧道:“据我所知,能做到的有……三个吧。” 沈时萱非常不高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寒洲眉目松松往上一挑,背着手煞有介事看了眼自己身上,确认了一般,无比郑重道:“不疼。” 扶疏回过头,视线撞个正着。 宋寒洲墨色的眼里笑意温柔,而淡色的唇一张一合,仿佛这两个字是撇开了这里所有的人,单独说给她听的。 幻觉。 扶疏心想。 沈时萱揉了一把手腕,撇撇嘴道:“我不跟你说,你们这些男的就是嫉妒有同性比你们优秀!” 眼珠子一转,沈时萱的目光在可见范围内扫了一圈,指桑骂槐:“有的人随便签个支票都不止两千五百万,而有的人连工资都不到两千五。”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隔了好几个总裁。” “是吗?”宋寒洲笑了声,仿佛问了一句废话,“差这么多?” “人家自己的事,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你们都……”扶疏摆了摆手,发现沈时萱的目光落在她身旁,一错不错,半点没有听进去她话的意思。 沈时萱冲宋寒洲疯狂点头。 扶疏:“……”沈时萱你死了就是自己作死的。 扶疏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手无力地垂下,耷拉着肩膀,放弃了一般就要转过身,却被宋寒洲一把按住。 视线往上看,宋寒洲问她道:“你说呢?” 扶疏:“……”别问,我死了。 没等给出回答,沈时萱上前搭在了宋寒洲的手上,语重心长道:“第二春,虽然你赚钱的本事不小,但还是要跟我们总裁虚心学习?” 扶疏觉得肩膀异常沉重,实在很有必要稍微替沈时萱转圜一下,于是问道:“跟谁?” “总裁啊。” “哪个总裁?” “宋寒洲宋总啊还能有谁?”沈时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疑惑非常,“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扶疏心下暗道:我说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你信吗? 沈时萱对她的苦心完全不知,抬头又问宋寒洲道:“宋总你认识吗?” 宋寒洲与扶疏对视一眼。 “你这么一问……”宋寒洲轻轻笑了一声,可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听到这个问题,“我也有点不确定了。” “宋总……”宋寒洲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掂量,模棱两可道。 “没准认识。” 扶疏觉得事情至此也差不多了,没想到她低估了沈时萱犯二百五这个病的时长。 沈时萱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宋寒洲的肩膀,“你看,我就说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没听说过宋总。” 沈时萱看着她,指名道姓,“扶疏,你真该好好补补课。” 扶疏看着站在同一条直线上的二人,木了:“下次一定。” 宋寒洲侧了侧,像是考试想作弊,偷偷搭了一句空话,问得客气:“你不认识宋寒洲?” 但他让扶疏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语气用法。 叫做反问语气表威胁。 “就是,扶疏你连宋总都没听说过,令人发指。”沈时萱这颗墙头草,迅速往宋寒洲倾斜,“你说对不对?” 扶疏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铺桥修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比如她。 比如宋寒洲。 前半句是她,后半句是宋寒洲。 殷白商自从就进入瓶颈期,每天都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走路都轻飘飘的。 馆藏的员工几乎都被沈时萱拉来了一起看片子,唯有殷白商这尊请来的大佛,他要是不愿意,沈时萱也不敢太造次。 这会儿,殷白商从单独辟出来的画室中出来,整个状态就像是坟头飘着飘着出来串个门,一魂升天二魂出窍的。 就是这样,沈时萱都要拉着他,不甘心地问上一嘴刚才的问题。 殷白商脖子没动,扭了个头,凹进去的脸颊像个活僵尸。 扶疏不禁对当年送饭的楚支颐肃然起敬。 这个状态,哪里是一句“像鬼”能说明白的。 殷白商指着扶疏:“如果她真的没听说过宋总这个人的话……” 他一双眼极其睡意浓重地挣扎着,虚虚眯开一条缝隙,视线勉强算是落在了宋寒洲身上。 “那确实可能是没听过。” 扶疏、沈时萱:“……”殷白商你不愧是集废话文学大成者的和稀泥大师。 唯有宋寒洲还笑得出来。 殷白商比沈时萱强得多,说完这一句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的话,他就头也不回地穿过过道走了。 场景看起来就是她们两个“批麻”,宋寒洲“带笑”,活生生送走了殷白商。 扶疏摇了摇头,也不想在这个地方把自己逼疯,准备溜之大吉。 脚刚出去一步,沈时萱就拦住了她,亲亲热热挽着她的胳膊,满脸讨好:“扶疏,等等,等等。” 扶疏眉头立刻皱起来。 沈时萱刚张了张嘴,却先看了眼对面的宋寒洲,冲他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傻站着了,我们有话说。” 扶疏帮了个腔,像送走殷白商那样目视着他:“你先去忙吧。” 宋寒洲手搭在她肩膀上,勾着她的头发卷了卷,嗯了一声,就错过身离开了。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疼,好像拉断了她的几缕头发,心里有点怨念,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年轻了,头发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再不情愿,沈时萱都拉着扶疏,半推半搡进了办公室。 扶疏转过身之后,看沈时萱做贼似的鬼祟,四下张望了一下,特别谨慎地关上之后,锁了。 扶疏挑了一下眉。 沈时萱拉着扶疏坐在了一旁的小桌子,就两把椅子,周围经过沈时萱点缀之后,多了很多绿萝,是个休息区。 扶疏问道:“什么事?” 沈时萱坐在她对面,半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脸上泛着一层荡漾,唇角往上抿,像……少女怀春? 扶疏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 沈时萱变心的速度堪比鱼的记忆。 “扶疏,虽然我觉得楚总人不错,长得帅,还有钱……”沈时萱有点支吾和扭捏。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一听这个开头,扶疏就皱了下眉,淡声道:“说重点。” 沈时萱一秒切入正题:“但我还没做好当后妈的准备。” 话音一落,扶疏和沈时萱面面相觑。 “什么?” 沈时萱冲她无辜地眨眨眼:“你不知道吗?” 扶疏:“……”她该知道吗? 于是,扶疏摇了摇头。 沈时萱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绕到她跟前,双手撑在她两边椅子上的扶手,语气像在讲鬼故事,但眼睛里难掩兴奋,“楚小朋友让我一起去参加亲子日啊。” 扶疏注视了她一会儿,确认沈时萱没有撒谎。 但她被搞糊涂了,所以重复了一遍问道:“楚修然邀请你去参加亲子日?” 沈时萱连连点头:“对啊。” 楚修然那天邀请了她去参加亲子日,说过不选沈时萱的原因…… 扶疏轻轻往上抬了一眼,咳,是因为沈时萱有点见一个爱一个的意思。 沈时萱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很多时候确实会给人一种儿戏的感觉。 扶疏猜测,楚修然虽然年纪小,但从生日宴会那一次接触来看,他应该很希望楚支颐能有一个女朋友,自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楚修然毫无疑问是聪明的,聪明人只要想做,实行起来一定不难,所以楚修然大概筛查过楚支颐身边很多女性。 这次邀请她这块挡箭牌…… 扶疏笑了一声,笑楚修然年纪轻轻,有点可怕,可能是不光聪明,还心有灵窍。 这鬼主意,简直是山精鬼魅投胎。 楚修然邀请了她,是为了考察沈时萱。 看沈时萱是真心喜欢他爸爸,还是玩玩而已。 扶疏想得有点久,沈时萱抱着她的胳膊摇晃,等得有点不耐烦。 扶疏便咳嗽了一声,道:“去吧。” “真的吗?” “会不会太快了?” 快? 那恐怕你没见过你CP现实里是怎么谈的恋爱。 扶疏笑了一声,推出去沈时萱办公室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希望蔚辞别那么聪明,她招架不住,她还是喜欢大狗狗一样的笨蛋小王子,活泼可爱,没病没灾。 扶疏经过过道,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 人少了一个。 她站在一张桌子旁顿了顿:“人呢?” “哦,实习生买咖啡去了。”一个助理设计师恰好经过,笑嘻嘻的凑过去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扶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觉得宋寒洲去买咖啡这件事还挺稀奇的。 他会买吗?不会刷的卡吧? 扶疏笑了一声,暗自好笑。 不多时,她的办公室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沈时萱探头探脑进来,眼睛眯成月牙:“你和第二春一上午都去干什么了,去了那么久?” 扶疏心里咯噔一想,倒是想起宋寒洲在车上几句闲话。 看着沈时萱那张八卦的脸。 全中。 扶疏无奈道:“谈工作。” “我不信。”沈时萱悄摸弯着腰进了门,手往后一带跟上了门,哼了一声道,“你俩一看就有点什么。” 沈时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屁股坐在了她办公桌上:“要不你俩干脆在一起吧,正好给咱工作室冲喜。” 扶疏挑着眉问道:“冲喜?” 扶疏眉目如墨,如果眼里没了光,显得很幽很暗,连清秀软艳的脸都不免透出几分冷漠。 沈时萱缩了缩脖子,嘴角也压了下去,但秉持着都到这个地步了,索性就豁出去了。 她梗着脖子接着说了下去,“对啊,你看我们工作室近来流年不利,很有必要。” “第二春虽说工资不高,可你俩很合拍啊,他对你也很好,你生病了,他就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嘘寒问暖,你不感动啊?” 沈时萱一只手作怪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咬着点唇,眼弯起来,小精怪似的贼兮兮的。 扶疏手肘撑着桌案,往前倾了倾,盯着沈时萱那张脸盯了许久,盯到沈时萱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快到门口。 扶疏看着她,冷冰冰地问道:“所以我家里钥匙,是你给他的?” 顿时,沈时萱深色的眼珠转了转,紧紧闭上了嘴,脚尖朝外,典型的做贼心虚,什么都不用再说下去了。 扶疏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沈时萱满脸堆笑:“扶疏……” 扶疏稍抬起下巴,念得字正腔圆:“出去。” 沈时萱被拎出来了门外,可怜巴巴。 南市的天气有点无常,上午还是艳阳高照,太阳落了就变得阴沉沉,天空斜斜挨着,好像随时会飘下雨来。 宋寒洲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沾了寒气,沿着云景街走到头,推门进了一家连锁的咖啡店。 时间正好离交班还有半个小时,值班的店员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勉强醒了神,迎上来问道:“先生,请问要什么?” 宋寒洲的眼睛匆匆瞥过一眼,张了张嘴,举止有点局促,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倒真是没做过跑腿,临出门忘了问要什么。 他索性便作了主张:“招牌十一杯。” 他本就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 “好的,先生。”店员对着钱款正要说话。 宋寒洲握手成了拳头摩挲着唇沿,笑着叫人等一下,改了口:“还有一杯要美式。” 店员看着那双漂亮的眉眼,笑起来更显缱绻,桃花似的招摇,微微愣了个神:“……好的。” “先生,请问您呢?” 宋寒洲伸手想接过小票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瘦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打印纸,沿着纸张的边缘顺着一卷,塞进了口袋里。 他道:“要新品。”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宋寒洲跟在店员身后,身影渐渐摸不着了,大约是在哪里落了座。 咖啡店在云景街街尾的拐角点,沿着路灯一左转,另一侧便是正在拆除的烂尾楼,黄底红字的“正在施工”拦着,行人和车辆视线瞄过一眼,便绕行了。 而这道贴了封条的路上,路灯有气无力似的一闪一闪,随时会油尽灯枯的样子。 平白添了几分冷清。 昏暗的光线之中稳稳听着一辆路虎,底盘很高,很有气势,像只凶兽似的盘踞在路中央。 车身斜罩了张绿色的网,顺着迷彩划了一道,格外醒目。 车上,坐了两个人。 一个清瘦,一个强壮。 清瘦的男人靠着车窗,栗色的长发柔软飘逸,发梢落了一道在嘴边。 而他天生带点笑意的唇角吐出一声咳嗽,夹杂着笑意,撞在夜色里,分外清晰。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热闹是他们的 顾霆昀坐在一旁,手搭在方向盘上,顺着他的视线往车窗看,空无一人。 除了对面有一家咖啡店,营业到晚上十点半。 这会儿,人很少。 二层的咖啡厅,空空荡荡。 顾霆昀皱着眉头,不解道:“你在看什么?” 男人勾着唇角哂笑,眼底的笑意宛如淬了霜。 “一个故人。” 顾霆昀看他笑眼弯弯,语气却不善,便知道不该多问,敷衍了一句:“扶总还真是交游广阔。” 扶嘉的视线仍旧往前定定看,他思忖着,伸手不自觉摩挲着唇畔,笑得慢悠悠的:“不算广阔,是冤家路窄。” 顾霆昀一双深色的瞳含在眼皮底下,墨色浓重,像一些化不开的陈年往事,转着往右边瞥。 扶嘉提了一口气,肩膀贴着椅背动了动,贴着腰虚虚叹了声。 顾霆昀和这位燕台的老总往来颇深,他的根基在南市,但有些渠道和地区要些人疏通。 有些事寻常生意人不敢逾距,而他身边这个不同。 看着斯斯文文,一副俊雅修意的好样貌,却实打实从骨子里,烂透了。 扶嘉从来不是个好惹的主。 譬如当年,扶嘉回了燕台一段时间,听说是犯了老子的忌讳,被强制关在了家里,悄摸请了好几个医生。 顾霆昀是在喝酒的时候,听几个去过几趟重京做生意的喝酒朋友说的。 因为认识扶嘉这个人,听了一耳朵,而他的记性不算差,所以算是对扶嘉暂时被老子关起来这件事留了个印象。 因此,当扶嘉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笔挺地穿过他店口的卷门,踩着老旧的青花白色零碎瓷砖坐在他对面的时候,顾霆昀都没搞明白他的来意。 “扶总,我们这关门了。”顾霆昀当时正在数钱,见了他,旁边抽了个黑色的塑料袋,往里一扔,给了旁边的人。 打了烊的小破面馆里,只剩了他们。 “我知道。”扶嘉这张脸天生笑吟吟的,对谁都很客气,连眼角的笑肌纹路都有记忆似的,每次提起来,恰到好处。 “顾哥,我想求你办件事。” “什么?” 扶嘉看着他,却伸手拿了起子,撬开了桌上的青啤酒。 老式玻璃杯咕咚咕咚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丰盈绵密的白色泡沫顺着往外流。 “我找了一个团队合作投资一部影视,不过对方投资人比较难搞,我想走他的关系,走不通。” 顾霆昀看了眼啤酒,问了声:“谁?” “乔文轩。” 听了这个名字,顾霆昀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不能相信,复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扶嘉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乔文轩。” 当时扶嘉清瘦的手臂露出一截,顾霆昀至今都记得,瘦得肌骨中缝深深凹进去,而手腕皮肤上扎满了针孔,青青紫紫,大大小小。 “乔文轩……”顾霆昀喃喃着,脸色算不上为难,最多是有点疑惑。 乔文轩有点家底,早年也犯浑,后来靠着狗屎运和搭上一个没脑子的富二代,开起了公司,做了老板,洗得干净。 不过乔文轩的脾气还是没改,酗酒抽烟玩女人,样样都凶。 顾霆昀知道扶嘉不是个怕事的商人,可看着眼前这个清瘦有余的男人,顶好的皮相,贵公子的派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需要和乔文轩这种下三滥打交道的人。 扶嘉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顾哥不认识?” “认识是认识,但这个人……风评不太好。”顾霆昀犹豫了一下,念在合作的份上,还是忍不住提醒,“扶总,如果还能找到别的门路,还是不要跟他往来过多。” 扶嘉怎么赚钱,他管不着,但他做生意本就有风险,指着扶嘉,却也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找顾哥帮忙的吗?但凡我有好一点的门路,何必拉这种人入伙?” 顾霆昀听得明白,可不想轻易搅混水,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的意思?” “乔文轩什么脾气,顾哥肯定有所耳闻,我客客气气请他来……”扶嘉伸手推了推顾霆昀眼前的杯子,“吃顿饭,不是什么难事,但万一要是……” 万一要是出了事。 顾霆昀看着啤酒杯底下的气泡往上还没冒出来,就在杯子里碎了,心里疑影更重。 “我不会让顾哥为难,我知道你有一批货物想从怀虞的港口走。” 扶嘉清凌凌地笑了一声,手敲着自己的骨节,不疾不徐道:“刚好,我和宋氏的总裁有几分交情,我想他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宋氏?”顾霆昀吃了一惊。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笔最好的对象就是宋氏这艘船,可宋氏不仅是船,而是一艘巨轮,轻易不载客。 扶嘉要是能给他搞来这个门道,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顾霆昀皱着眉头,心思转过千百回。 扶嘉慢悠悠喝着几口酒,脑子还算清明,歪着头打量,在某一个瞬间敛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灯光照在桌子上,余下的一小片阴影里,已经对顾霆昀的回答不感到好奇了。 南市云景街拐角的街口,顾霆昀回过神来。 扶嘉请了乔文轩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扶嘉弄来了宋氏的松口,倒是真的。 至于宋氏总裁,他没见着。 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 听新闻里,比他年纪还小一点。 扶嘉这一趟来南市,说是出差,可一整天都窝在酒店里,连个门都不出。 本就清瘦的体型,经过一年多不见,更瘦了。 过于苍白的肤色薄薄一层贴着骨,咳嗽起来都像能随时背过气。 扶嘉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顾霆昀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睛,那眼睛内勾,眼尾狭长,底下一颗泪痣,红恹恹的,看人的时候,却总带着几分虚假的笑意。 此刻,却什么神色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幽深。 顾霆昀看得愣了神,片刹之后才道:“扶总,你见也见过了,是你要找的人吗?” 扶嘉懒懒地掀着眼皮,吐了口气才笑道:“是。” 想找到的,不想找到的,都找到了。 扶嘉转头看着街道上提前装点起来的圣诞元素,红的绿的,挂着彩灯和亮片。 隔着街道店门玻璃内的大水晶球转动起来,下的一场雪沉沉掩埋了许多痕迹。 南市真热闹。 扶嘉心想。 南市入了夜,寒气更重,阴侧侧地往人骨头里钻。 街上早都没了人影,回了家关上窗户和门猫着。 一扇纹路凹凸不平的窗户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气,倒映出一个女人拉上窗帘的黑色影子,很模糊,看不分明。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好久不见 扶疏泡了澡,换了身毛绒绒的睡衣,躺在床上正想看宋氏集团最近的股价和新闻,手机通知栏却冷不丁跳出了一个陌生人的短信。 “好久不见。” 扶疏盯着这个四个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手悬在上方始终落不下去,一直在抖。 她反复看着这几个字确认,寒意遍布丛生。 扶疏的耳朵有一瞬间的耳鸣。 墙上的时钟到了整点,发出一声布谷鸟叫。 扶疏才回过头神,眼前是她南市的家,按照她的喜好。 她搬进了这栋房子里朝南的房间,不算很大,但日照时间很长,所以室内比室外温暖许多。 明明很暖和,心却怎么也热不起来。 扶疏恍惚想起一个陌生的人影。 他牵着扶疏去看别墅的一间空房间,问她怎么样,说是特地留给她过夜。 扶疏摇了摇头,觉得她有点多心,但同时也不敢松懈,飞快地拉起输入法回复:你是谁? 手机那一头没了回音。 扶疏有不好的预感,所以看着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扶疏便以为是发错了或者恶作剧罢了,仍旧看着网上热议如沸的宋氏。 因为动静不小,许多商业新闻都当做热点,一条条抽丝剥茧,像是在宋氏里安了眼睛。 直到扶疏看得困了,手机上的时间快到了凌晨两点,她才撑不住打算扔了手机,窝进去睡觉,一直没动静的短信重新有了回音。 是一条彩信。 上面只有一束花,动画并不精致,很老土,像炫彩马赛克摞起来的。 但依稀能认出是满天星。 这个世界上据她所知,只有宋寒洲和扶嘉知道她喜欢满天星。 而宋寒洲是一个就算知道她喜欢满天星,也会认为这花寓意不好,随手扔在一边,送她一室玫瑰的人。 所以,执着于送这一束满天星的只有扶嘉。 扶疏的睡意醒了,满目剩余的全是房间里白色的天花板,模模糊糊染了夜色,盯得人眼睛发疼。 南市的夜生活不算丰富,到了凌晨,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多少车,店门也都关闭了,像进入了破败的经济萧条时期。 难以想象这里是一线城市的生活。 黑色羊绒大衣的身影站在路灯边,头顶的灯光照得影子格外瘦长。 不多时,一辆车停在了他身前。 车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顾章从车上下来,恭敬地冲眼前的人喊了一声:“宋总。” 看着人上了车,顾章才跟着坐了上去。 隔着一段距离,挨着车门。 宋寒洲翻着顾章递过来的文件,还没说话,先咳嗽了一声。 “老板,您怎么了?”顾章有点紧张地问道。 宋寒洲摆摆手,眼前出现一张烧红了还木着的脸,笑了笑:“感冒,被人传染了。” 顾章当然没有蠢到问出“被谁”这种问题,毕竟那位太太,在重京街头逮到过他和宋总在一起,还质问得他尴尬无措。 宋寒洲也不想跟顾章多聊这些私事,一笔带过之后进入了正题:“最近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事。” 宋寒洲指着文件最后一页的结算页,感冒的声音有点沙哑,比平日里更低沉:“重京的资金动了吗?” “动了。”顾章点了点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有秦议员极力举荐,上头那位首肯之后,进民议走个流程,新区开发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重京的资金也会名正言顺流进怀虞。 最后一句,顾章烂在了肚子里。 “这么说……”宋寒洲阖上了文件,抬起头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非常轻地叹了口气,“差不多了,是吗?” 顾章的头低了下去,喉咙里沙沙的,像是被南市降温冻着了,却还是专业地道了句:“是。” “宋氏……”顾章看了眼漆黑的车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犹豫着斟酌着还是说了那句话,“外强中干。” “外强中干?”宋寒洲闭着眼睛,手按着眉心,像是听了个笑话,冷冷道:“说那么好听干什么?” 顾章对议论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谨慎。 这不是他可以多嘴的地方,所以每次宋寒洲问起来,他有一句答一句,从来不多说话。 这会儿看自家老板的反应,他有点忐忑,嘴快先认了错:“是我用词不当。” 宋寒洲贴着车座皮革,转头看了眼顾章,眼底极尽嘲讽:“你直接说,宋氏快倒闭了,不是简单得多?” 这一句话落地极轻,却没有人敢质疑说这话人的分量。 顾章犹犹豫豫点了头:“是。” 车一路平缓行驶,进了市中心地带,街上变得热闹一些,渐渐能瞧见车流和人影。 十多分钟之后,车停在了路边。 黑色的人影贴着夜色,仿佛一滴墨,毫不起眼地融了进去。 宋寒洲目不斜视地进了南市市中心医院的大门,门口多了一块专家门诊的牌子,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的白大褂,露出一半的身形。 宋寒洲低着头,手时不时搭着口罩,上了拥挤的电梯,一路到了三楼转了个弯,小护士身后喊着问他来干什么。 宋寒洲进了一旁的厕所等人走过去,才数着回廊上的房间,伸手转开了把手,一脚踏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传来一道哭声,低沉委屈,却像是细水长流般一噎一噎并不断绝,是个男人的哭声。 方砚卓顶着凌晨的夜色还有生存的压力,换了一个不那么容易便秘的姿势。 而他贴着后背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起来,带回音效果似的雄赳赳气昂昂。 方砚卓低头看了眼,伸手卷起身上的病号服,咬在嘴里。 他看了眼自己一年多以前还块块分明的腹肌,现在连着都快不分彼此了:“……” 方砚卓万分疼惜地摸了摸:“别嚎了,爸爸也饿。” 转过头,苏宴在一旁,揉了揉刚擦完眼泪的餐巾纸团,嘴里的声音虽小,可不打算停的样子。 方砚卓万般无奈地问了句:“你哭完了吗?” “干你屁事?”苏宴瞪了他一眼,可是眼睛连着眼眶都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皱起的鼻子紧跟着下垂的狗狗眼,弧度异常吊诡,看着还有点丑。 苏宴倔强地啐了他一口:“老子不用你安慰。” 方砚卓:“……” 有些委屈,不问还好,有人问起就容易刹不住车。 比如苏宴。 话匣子打开之后,苏宴的委屈就和他的眼泪一样,哗啦啦,流不到宋寒洲身上,全都泼给了方砚卓。 “一丘之貉。” “猫哭耗子。” “缺德玩意。” 方砚卓:“……” 谁能想到你姐不愿意认你呢? 章节目录 第453章 童言无忌,有怪莫怪 方砚卓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宴,大有继续哭下去的架势,在心里不轻不重幸灾乐祸地叫了声——弟弟。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这么叫。 谁让苏宴大小是他老板呢。 古人写文章,不为五斗米折腰。 流传到方砚卓手里,他做主把“不”字去了。 方砚卓幽幽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苏宴哭花的脸,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个个都在用力,不遗余力地表现着主人的伤心失意。 意外地丑。 方砚卓算是明白了,当初这层关系还没摸到的时候,苏宴就注定会输。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扶疏也不会喜欢苏宴。 因为他表嫂有个非常奇怪的性癖,喜欢一个人哭泣的表情。 方砚卓静静看了一会儿,尝试着和苏宴讲道理:“您要是这么难受,跟我说说,行吗?” 苏宴吸了吸鼻子,非常凶地瞪了他一眼:“凭什么我先说?” 方砚卓盯着苏宴哭得岔气的嘴里露出一颗小虎牙,嘴角抽了抽。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小少爷。 苏宴抬手擦过一把脸,拍着他的床铺拍得响:“你先说。” “说什么?”方砚卓脑袋歪了歪,费解到了极点。 苏宴“啧”了一声,嫌弃他迟钝,人从一旁的椅子上,挪到了床上一屁股坐着。 “宋寒洲什么人你不知道?你不是跟在你表哥屁股后面一把屎一把尿长大的吗?” 屁股后面? 一把屎一把尿? 方砚卓抿了下唇,抑制住空空如也的胃难受的趋势,幽幽道:“你能分开说这两个词吗?” 苏宴咬着一侧的腮肉,死死瞪着他对峙,仿佛一只小兽,被人抢了地盘分外不爽。 方砚卓手撑在病床上,大半的身体撑着往床沿外退了退,战术性偏过头,不去看苏宴那副可怜巴拉的样子。 “我早都说了,人家合法夫妻,你……”方砚卓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哎呀,你别瞎操心了。” 苏宴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倒是不再哭下去了,质问道:“宋寒洲为什么坠海?” 方砚卓刚调整了靠枕想躺下去,就觉得这个问题分外让人不安生。 他特别生硬地换了话题:“那你刚才哭什么呢?一个大男人,哭得比死了妈还惨,跟个小姑娘似的。” 苏宴长得绝对算是端正,但狗狗眼和小虎牙还有奶膘,都多出几分长不大的感觉,连发脾气都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我姐不认我,我还不能哭了?” 方砚卓想了想:“……”你哭吧。 转念再一想,方砚卓转过头,凑近了一点,眉顺着眼匀出一点试探:“吃饱了哭行吗?” 苏宴偏不如他所愿:“宋寒洲不是也不认你吗?你不难受吗?” 方砚卓张了张嘴,看着苏宴哭得分外丑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咱俩不是一个情况。 何况,他跟他表哥,两个男人...... 而且,他一个在男人人堆里,混着绝对上位的角色,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哭。 不过,小少爷哭得虽然丑,但哭得情真意切,这也太好笑了。 方砚卓咽着笑意假装咳嗽,往下粗粗舔过一圈寡淡无味的嘴皮,将这点揶揄都吞进了肚子里。 苏宴看着他,等得不耐烦:“你怎么不说话?” 方砚卓早年衣食无缺,被爸妈哄着,跟在表哥身后跑着,还有点骄矜的脾气。 之后为了性取向那点破事,跟爸妈闹僵了。 眼看着打球进了世界级决赛。 一场车祸,手不行了。 混在北城当个教练,还要天天被家长指责什么都不懂,教不好孩子。 方砚卓的脾气也就磨得好了许多,什么不能低头,什么不能出卖呢。 方砚卓当即就决定卖了表哥“求荣”。 他郑重地搭了一把手在苏宴身上,在说话之前,还叹了一口大气,万般愁苦的样子。 “我特别难受。”方砚卓一只手按着自己右边胸膛,开始了他的表演,“急需大吃一顿,祭奠我逝去的表哥。” 苏宴登时抿着唇,狠狠吸了一口气,那模样活像忍辱负重复仇前喝过的一碗酒:“这话我爱听。” 心情阴转晴之后,苏小老板大手一挥,豪气万分:“吃什么?” “大盘鸡加两碗饭吧。”方砚卓摸了摸肚子,熟练地点了单,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热气腾腾的米饭,“饿死了。” “这怎么能行?”苏宴抱着手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神神叨叨,“这镇不住,我联系一下一个我认识餐厅老板吧,要帝王蟹、小青龙加几只两头鲍,行不行?” 方砚卓缓缓张大了嘴:“行。” 太行了。 来不及从床上蹦起来,方砚卓还没有泯灭的良心动了一下。 他觉得他这份荣华来得不磊落,于是口不对心地问了一句:“需要这么隆重吗?” 苏宴盯着手机,拉出联系人,拨了电话,搁在耳朵边等通话。 他看方砚卓那一眼,冷酷异常:“你不是要祭奠你逝去的表哥吗?” 方砚卓噎了一下,讪笑着低下头,视线顺着看自己绑满了绷带的腿,心想,过两天拆线了吧。 你忍忍。 表哥。 方砚卓这个孩子跟宋寒洲比起来,不够冷不够狠,比起自家其他人又不够蠢不够坏,所以夹在中间挺难受。 不过年幼之时,他妈和宋寒洲他妈关系还不错,他经常去宋家祖宅玩耍。 宋寒洲的爷爷,也就是他的太公还挺喜欢他。 因为他和太公有一个非常像的点,就是多少有点迷信神鬼。 在他说出祭奠这两个字的时候,是非常严肃地卖掉了自家表哥,讨老板欢心。 虽然苏宴这个缺心眼,屁都不懂。 可是毕竟生老病死都是大事,所以方砚卓抬起手,十分精准地落在了方砚卓圆润的脑瓜顶,上面还留着个旋旋,看着主人本人一样可爱里透着质朴的傻逼。 方砚卓真觉得自己操碎了心,暗暗道:各路金仙,童言无忌,有怪莫怪。 窗外响了一声雷,淡紫色的闪电如龙蛇般吐着阴云雾气冲过夜际,唤来风雨,重重砸在了南市这片地上。 “咚咚……” 厚重的实木门响了起来。 又闷又低沉。 等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宋寒洲抬起头,视线慢慢聚焦在那道开门的人影身上。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来不及脱,听诊器放在口袋里,漏了一半在外。 或许是医院的工作太忙了,蓝色的医用口罩扯了一半,遮住了一点下巴。 与南市市中心医院门口的宣传海报上站着的专家,几乎是如出一辙。 宋寒洲的手搭在门上,眼里的神色翻过一折,带了点淡笑。 “简哥。” “寒、寒洲……”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兄友弟恭 简绥星自问不算矮,一米九的身高,可眼前的人硬生生比他高出两公分,仿佛就这两公分,连气势都胜了一筹。 简绥星眼里的诧异和喜色来不及显露就被压了下去。 他低声问道:“还真的是你?” 宋寒洲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得像静止不动的画,唯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转了转,半真半假地笑问道:“简哥很意外?” “有点,毕竟你失踪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消息。”简绥星看着人进了门,还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顾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简绥星转过身的速度很慢,好似还在消化看见的一切。 犹豫间像是松了口气,嗓音里带着点庆幸,他道:“回来就好。” 见一面简绥星不难,难的是简绥星来见的是失踪已久的宋氏总裁。 简绥星和顾章约定好时间地点之后,假借来南市出差坐诊的理由,院方的院长和他们有些交情,单独辟了一间临时办公室给他。 虽说专家号比较贵,可是架不住人命更贵。 这一天下来,简绥星也忙得脚不沾地。 办公室陈设很简单,除了问诊桌旁,找不到什么坐的地方。 宋寒洲应了一声:“嗯。” “你……”简绥星看着那道背影,挺拔孤直,像是什么都没变,像是什么都变了。 从前的时候,这人身边跟了三三两两的助理、秘书、副总和几位高层,鲜少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如今看,却像是从来只有一个人,他从没真心将任何人留在身边。 简绥星的眼皮微微垂下,半阖着遮了光,一明一暗,上牙关咬住下牙关,撑起下颌附近的肌肤,绷得很紧。 在宋寒洲看他之前,简绥星一手按在身上,脱掉了白大褂,转身挂在了门后:“你先说吧。” “嗯。”宋寒洲扫过一眼,盯着橡木色的桌面,道:“我的下落,请简哥暂时保密。” “为什么?”简绥星有些意外,看着那团黑色的背影,越加觉得不真切。 想了想,简绥星忍不住道:“既然我和顾章都已经找到了这里,很快就会有人知道你的下落。” “是。”宋寒洲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简绥星,“所以是暂时。” “寒洲,虽然我比你大两岁,但差不多算是一起长大吧。”简绥星走上前,轻轻眯了一下眼,坐落了问诊桌的医生位子,“你有什么事是非得瞒着我的吗?” 宋寒洲站在一旁,视线往下瞥,“不是。” 宋寒洲伸手摘下黑色的口罩,挂在耳旁,显露出唇边完整的笑意,连那双幽深立体的眉目似乎都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我从来没有把简哥当外人,只不过家里的事……”宋寒洲手揣在口袋里,笑得很无奈,“有点难以启齿罢了。” 简绥星与他自幼相识,对于宋家的事在了解不过,劝道:“我知道你父母走得早,小的时候,你二叔……” 小的时候,宋寒洲父母健在,宋氏夫妻和睦。 宋寒洲的父亲长得很高,很瘦削,如绿竹一般,像宋钊回忆里那样,宋谦长得温润富有书卷气,笑起来更像是大学里的教授,说话也温吞。 印象虽然所剩无几,可他记得父亲每次回家一定会先进浴室洗澡,洗掉酒气才带着他玩耍。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宋寒洲唯独难以想象,他在酒局上周旋的模样。 宋钊记忆里,他患上了一场高烧。 那时候,宋寒洲的父母受邀出席了一场国外的私密宴会。 临走之前嘱咐他,在家里一定要乖乖听话,加上年纪小,所以家里的大人都认为,他不知道自己发烧了,或者小孩子闷,想念爸妈,不肯说。 可其实不是。 宋寒洲摩挲着自己的虎口,手腕转过,想起一串老山檀水沉的珠串,晶莹剔透,恍若犀牛角的质地,香气醇厚悠长绵柔,能令人心定。 四大名香,“沉檀龙麝”,“沉”在第一位,所以只有父亲手上戴了这玩意。 老爷子亲自搞来的东西,希望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宋寒洲嗤笑了一声,把话说了个明白:“二叔患有无精症,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我。” 简绥星是宋氏的私人医生,两家也能称得上说一句世交。 对于这件事,他还是略有耳闻。 但说到底亲疏有别,简绥星有点不太自在,圆了一句:“但好歹宋爷爷心里……” 简绥星话说到了一半,抬头看着长大成人的宋氏少爷,矜贵清瘦,权势富贵,样样不缺。 可论起来,各人有各人的不幸。 不仅是宋其,连爷爷宋鸣礼也是。 对于宋寒洲来说,都不是什么想提及的存在。 宋寒洲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皮都没抬,毫无反应。 简绥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如果宋寒洲发脾气的话,他倒还知道住嘴。 半晌,惨白的灯光落在人身上,漆黑的眉目像落了一层霜雪,却摇摇头淡淡拂去了。 宋寒洲轻声道:“我是恨他,可他已经去世了,想恨,也恨不起来了。” 简绥星几次张嘴,似乎对于宋家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务事,失去了语言叙述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你和爷爷总是一家人,而且对你疼爱非常。” “我知道。” 宋寒洲点了头,简绥星才敢放心说下去:“宋氏是爷爷交到你手上的,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打理。” 简绥星一直都有失眠的坏习惯,很多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所以不管深更半夜上门出诊,还是医院值班,他很少推辞。 睡不着,索性找点事情做。 这种迹象,从一年多以前,宋寒洲坠海之后,变得越来越严重。 身边的富二代,聪明的、不聪明的都劝过他,宋寒洲吉人天相,让他不要过于担忧。 可人心哪是三言两语能够安抚的呢。 简绥星的失眠症状越来越严重。 他的一双眼戴了没有度数的无框镜,都难以遮掩疲色和乌青,异常病态:“自从你失踪之后,宋其和潞安合作,通过了管道铺设,没想到遇上了雪崩和……” 作为宋氏的股东,简绥星手里握着的股份并不多,也很少参与宋氏内部决策。 他进入董事局坐在角落里,不过是受了爷爷所托,看着点宋寒洲罢了。 如宋鸣礼所说,宋寒洲大了,很多话不愿意跟他这个糟老头子说了。 可宋寒洲难道又愿意跟他说吗? 简绥星在心里失笑,说话的方式和宋寒洲身边的人都相差无几,点到为止。 哪怕他说的语句更长,说的更深,却还是不敢探进去。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年少不知愁 简绥星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个人,要么不说,要么全无顾忌,横冲直撞。 那些惹人不高兴的话,全都由她说了。 到了最后,那人也撑不住了。 简绥星看着他,像在看一轮孤高难以企及的月亮,永远照不进人心里。 而扶疏的痴心妄想,是升起的太阳。 宋寒洲陈述着宋氏决策的失败,冷漠异常:“独角鲸,濒危物种,出入区域不能开发,所以血本无归。” “你都知道了?” “这不难知道。” “说得也是。”简绥星低垂着眉眼,后脖颈连着的那颗脊椎骨凸起得异常,气质莫名有些颓丧,哂笑着。 “宋氏现在乱成一锅粥,宋其暂时被撤换了。” 宋寒洲扫过一眼,淡声道:“换了谁,简哥知道吗?” “不太清楚。”简绥星眼珠缓缓动了动。 他默默站起身,转过去落下身后的窗帘,隔绝了医院里喧闹的救护车进门的场景。 他道:“我听意思应该是宋姑姑吧。” 宋寒洲盯着那道背影,从六七岁到三十多岁,他看过无数次,却从没有看得这么仔细过。 简绥星的肩膀极宽,肩胛骨清瘦,振翅如蝴蝶,顺着衬衫纹理往下走,有着两个非常浅的凹陷。 那是两个腰窝,极性感。 宋寒洲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也没有这种目光看待同性的本事。 这句话是一个小女孩同他说的:“简哥的腰上长了两个腰窝,好性感,远远一看,衣服跟着投篮的动作掀起来,我恨不得去舔一舔呜呜呜……” 宋寒洲:“听说简哥喜欢的类型还挺特别的。” “哦……你快说,快说。”女孩双手交叠压在他手臂上,上半身的重量尽数都靠着他一只手撑着,言辞神态皆是迫不及待。 “你想,简哥家是开医院的。”宋寒洲那时候神态还算柔和,有几分宋谦的影子,加上聪明成绩好,说出的话也格外令人信服,“他以后十有八九是当医生,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给我开药治感冒,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简哥给你看病?”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苦大仇深,“为什么?我也很需要看病。” 阳光照在女孩红扑扑的脸蛋上,又轻又软。 宋寒洲心道:你确实需要看病。 “正视一下问题,小朋友。”宋寒洲轻轻扣了扣桌子,强行唤回她的注意力,“简哥以后十有八九是个医生,才高八斗,貌比潘安。” “你诗词写不过李白,武力也比不过李白,说不定还没有李白好看。” “你说说,你拿什么跟李白比?” 小女孩挠了挠后脑勺:“呃……我为什么要跟李白比?李白不是长得挺普通一个女生吗?九班的,难道我的劲敌不是上一个年级的学姐校花方汲薇吗?” “笨。”宋寒洲粗暴地将桌上的书卷成一卷,当头砸了下去,“简哥的作文题目我都看了,咱们这次期中考试,语文作文,半命题:我心目中的XXX,简哥写了李白。” “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简哥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还花了八百到一千字具体描写和叙述了敬佩喜爱之情,洋洋洒洒。” “哦哦。”小女孩似懂非懂,手抵着唇,心里有点犹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看着宋寒洲那张分外笃定的脸,她还是点了头,“行吧,寒洲哥,我觉得你说得对。” “咳咳。”宋寒洲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哥哥渴了。” “好,我马上去一趟大超市,买哥哥最喜欢的牛奶。”小女孩拍了怕宋寒洲肩膀,神采飞扬。 女孩离去的脚步很欢快,像春天里的蝴蝶。 走到了没几步路,女孩忽然回过头,冲他招手,“寒洲哥,你真是我感情路上的指路明灯,你太会谈恋爱了。” 宋寒洲转了转墨色的眼珠,还是少年的脸终究藏不住太多心思,不小心漏了一点怯和心虚,却强装着镇定:“……可能我天赋异禀。” 女孩走了。 回来的时候,带了牛奶。 那段时间,女孩一直在背诗词,加上暗恋时期的多愁善感,语文水平直线上升,甚至被老班挖去试一试市里作文比赛。 宋寒洲坐在天台边,风将宽大的校服吹得鼓鼓的。 那时候,他一双墨色的眼睛远比如今灿如晨星,看一眼便失却了对视的勇气,仿佛能将所有旖旎的心思都照得分明。 天台底下,对面是高中的求知楼。 女孩和几个同班同学一道等着,不多时,他们被班主任领着一起进了教室。 唯有女孩满脸生无可恋,坐在窗边皱着眉头写作文。 年少的宋寒洲手里捏着饮料盒直笑,老怀安慰。 解决了小的,当然还得解决大的。 宋寒洲喝光了饮料,双手插在兜里,眉目倦懒得跟餍足的猫似的,迎着光的时候便眯着眼舒舒服服。 经过操场,他伸手喊了句简哥。 简绥星投着篮,跳在半空,衣服随着动作和那时候的风往上掀,露出腰后的两个小窝。 宋寒洲心想:还真有。 简绥星被他突然一喊,吓了一跳,技术动作有点变形。 篮球擦着篮筐转了好几圈,险险投了进去。 回过头,简绥星说了句不打了,就朝着宋寒洲的方向赶。 “简哥。” “你这个球投得不咋好啊。” “我觉得这跟衣服很有关系,你看你这衣服布料这么轻薄,很容易吹起来,风的阻力很妨碍你在空中的停滞时间。” “我觉得你不如换件……” 简绥星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宋寒洲正了正脑袋,笑道:“厚的。” 简绥星动了动嘴唇,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道:“你有病?” 夏天的统一的校服,让他换件厚的? 什么傻逼想法。 宋寒洲惯来都是嘴皮子利索的主:“中医有言,冬养三九,夏养三伏,出门五分钟,运动两小时,都是为了出汗。” “换件衣服,效率加倍。” “你在搞我?”简绥星不吃这套,并且非常怀疑宋寒洲是在记恨他,开错感冒剂分量那件事。 高中生的简绥星还是个医盲半吊子,但人小心气大,而且好奇心十分强烈。 成品药的问题,他得从借化学教室开始,从头开始对着玻璃罐罐开始烧制。 宋寒洲拖延着,等了他一周,然后……加重了。 简绥星特别愧疚,特地让他爸带他去宋家大别墅看望。 他坐在宋寒洲病床旁边,抿了下唇,半天蹦出一句话:“我下次一定改进。” 代表简绥星式的懊悔和诚意。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说来惭愧 宋寒洲是简绥星学医道路上的第一只小白鼠,所以比别的人,多出一点革命友谊来。 大概是因为但凡简绥星手抖一点,宋寒洲的命就没了。 南市第一中学的操场边,未满十八岁的宋寒洲伸手搭在简绥星身上,当即就决定把另一个二百五拉出来背锅。 “简哥,这件事呢。”宋寒洲犹豫了片刻,摆了摆手,眼睛盯着远处,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而眼珠子时不时瞄着简绥星。 简绥星擦了把汗,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睛,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宋寒洲推了推他,继续唉声叹气。 “说来惭愧。” “你说。” “我那个表弟啊……”宋寒洲揽着简绥星的肩膀,寻了个角落的树荫底下,经历变声期的声音格外低沉,“他跟我说……” 简绥星从小沉静,表情和情绪都鲜少,听着这个名字,却不免皱眉:“砚卓?” “嗯。” “说什么了?” 宋寒洲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他说你腰上有两个腰窝。” “特别性感。” “想舔。” 简绥星眉心一跳,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 宋寒洲看在眼里,心里乐不可支,忍得分外辛苦。 简绥星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简绥星无论春夏秋冬都穿一件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下摆一丝不苟塞进裤子里。 小女孩嘴里性感的腰窝,就这样被宋寒洲抹去了,永远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在操场边谈完之后,宋寒洲和简绥星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经过求知楼,女孩正好写完作文出教室。 她满脸欣喜地迎上去,瞳孔里完整映出的人影这遮也遮不住,炙热真挚。 偏偏被简绥星错身而过。 女孩站在原地,有些失望。 倒是宋寒洲笑了一声之后,还记得回过头,虚虚瞄过一眼。 女孩的视线落在简绥星腰上,深深皱起了眉头。 宋寒洲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简绥星偏过头去看他,问了句什么,他敷衍着摇摇头。 简绥星看着隔绝的窗帘,南市的夜色不再渗透进来,而他黑色的影子歪斜拦在窗台,他竟觉得陌生,一时看得出神。 “姑姑啊……”宋寒洲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盯着那道背影的视线,思忖着道,“其实姑姑比我二叔有本事,可惜爷爷到底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心里重男轻女,之后姑姑还嫁了那么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 简绥星转过身,靠在窗边低声应道:“嗯。” “有姑姑在,我放心一点。” “你……”简绥星没想过宋寒洲的态度会如此算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说的人,不免多问一句,“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宋寒洲笑道:“你看我像是这种人吗?” “这么说,你已经安排好了?” “嗯。”宋寒洲点了点头,顺着简绥星的影子往上看,四目相对,“你还记得爷爷给的盒子吗?” 简绥星转过一圈眼珠,想起来了:“给扶疏那个?” “嗯。”宋寒洲的视线错过简绥星,落在不远处,“已经在我手上了。” 简绥星偏过头去看,宋寒洲成年后的脸越发瘦削,越发棱角分明,哪怕是笑,也总觉得那笑意是冷漠的,虚假的,凉薄的。 和年少时带点痞,带点坏,却恣意潇洒的样子,判若两人。 哪怕是简绥星,都认不出了。 宋寒洲咳嗽了一声,淡粉的唇显出点病色:“我在南市暂时还有点事。” “扶疏?” “嗯……”宋寒洲垂了眼,看着手上空空如也的戒指痕迹,低声道:“分明看过一眼就该走的。” “当年……” 简绥星踯躅着,有点不敢去看宋寒洲。 当年帮助扶疏暗地里变卖股份、首饰的人都是他。 扶疏是逃犯,他就是帮凶,但说到底,暴君都是宋寒洲。 简绥星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是为了去看当年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给他生了个孩子,所以才会答应。 他和扶疏,互惠互利罢了。 “扶疏想离开我,我不怪她。”宋寒洲瞥了他一眼,笑道:“简哥,也不需要自责。” 简绥星看着宋寒洲的眼睛,眉目深邃,形态极好,弯下眼便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简绥星不自觉站得笔直,遥遥相对里,仿佛年少时,宋寒洲经过操场,伸手笑着叫过他,一时出神:“她不有意的。” 宋寒洲站起身,对峙间,半开玩笑般弯下唇角:“听这话,简哥好像比我了解她。” “寒洲,你别开玩笑了。”简绥星摆摆手,遮掩着干笑了一会儿,“吓着你简哥了。” 宋寒洲摇了摇头,眼睛微微蹙起,神色极淡薄。 “我不开玩笑。” “寒洲,你……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多心了。”简绥星觉得这就有点棘手了,极力地解释。 “扶疏她就是把我当朋友,而且当时你和北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女人嘛,都是小心眼的,她受不了,也怪不了她。” 宋寒洲抬手点在眉尾按了按,笑道:“我这不是给了她快两年的自由吗?” 简绥星怔愣了片刻,胸腔的心脏跳得慌乱。 他和宋寒洲从小一起长大,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从宋寒洲身上体悟到鲜少的迫人,招架不及。 他还没想好说辞,宋寒洲却像是随手从背后换了张面具,仍旧笑吟吟地揭了过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简哥,好了,谈点正经事吧。” 宋寒洲伸手从口袋里,拿了一卷纸,看了眼重新放了回去,说了声抱歉,拿错了。 简绥星悬着的心,重重摔了回去,气得脑子都疼。 宋寒洲这才勾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伸手递到了简绥星眼前。 光从铜制古朴的钥匙上流过,铜绿都能看得清楚,顺着时钟的指针流逝,沉沉掠过月色,翻折到了下一页。 南市的清晨来得早一些。 扶疏看了眼星期天的闹钟,心情算不上多好。 今天是和楚修然约定好的亲子日。 这项活动在扶疏眼里,就是她和楚修然一起去给爸爸考察后妈。 十分离谱。 扶疏恹恹地洗漱一番,站到料理台前懵了一会儿,想起她根本不怎么会做饭,转过身拿了袋泡面。 家里的料理台光滑如新,墨色的大理石纹夹杂着晕开的白,水墨写意,而扶疏用它开火的次数寥寥可数。 大早上,扶疏暗暗道了一声罪过,才伸手去拧开黑色的阀扭。 扭了一下,没反应。 第二下,还是没反应。 坏了?扶疏郁闷地盯着料理台看了半天,烧了壶水泡了面,坐在家里吧台边等边刷手机,确认了没断电,确认了家电没坏…… 白色的居家招财猫智能机器人跑了过来,绕着她脚边咕噜噜溜了一圈:“女王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咳……”扶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什么?” 什么女王大人? 她怎么可能会用这么雷人的名字,这一点都不符合她俗气的品味,也一点都不符合她沉稳的人设。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武力镇压“招财猫” 肯定是沈时萱。 扶疏沉着脸安慰自己,念在沈老师年纪大了,留个女儿养老吧。 “帮我看看。”扶疏指了指背后的料理台。 “好的哦。”招财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非常萌地抖了抖耳朵,“请输入密令。” 扶疏觉得她对自己家一无所知:“密令?” 这种如同大海捞针的事,她是不会蠢到一个个试过去的。 作为一个还不错的理科生,扶疏默默转过身进了房门,临走之前顺便先开了泡面盖子。 招财猫在身后用滚圆的身子转了转:“女王大人,你去哪?” 闭嘴。 三天之内,暗杀你。 扶疏皱着眉头,进了一间小房间。 拉开柜子,她在最底下找出一个鸦青色的塑料盒,还没有拆封,重量却不轻,压在她指关节挤迫得发白。 “砰……”一箱东西摔在地上,扶疏盘腿坐下来,招财猫欢快地绕到了她身后一起来看。 扶疏挑挑拣拣,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把黑色的螺丝刀,崭新的银透着一种廉价的锋利。 “诶……”招财猫的眼睛从愉快的眯缝眼慢慢拉成了直线,“女王大人,这是什么?” 扶疏垂下眼睫,投下的目光从下往上,看起来像冷漠地翻了个白眼:“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吧。”招财猫短短的四肢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拉开一条黑色钢筋连着锁扣的缝隙,幽莹莹的蓝光从蜂窝状的精密电子内里一一亮了起来。 扳手,老虎钳、起子…… 招财猫模拟着人类干笑,往后退了两步:“呜呜呜,女王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吓着孩子了。 扶疏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慈母,所以她翻身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招财猫光滑的头顶。 “不说,我拆了你。” 招财猫唯唯诺诺了一会儿,人类制作出来的高级智能系统被简单粗暴的武力威慑屈服了,它朝着自己肚子的显示屏疯狂操作运行。 “所以密令究竟是什么?”扶疏问道。 招财猫做得十分逼真,甚至像是心有余悸一般往后退了退,眼睛缩得小小的,声音也变得小了,换上了小孩似的声音。 “0314”。 3月14日。 白色情人节。 谁设置了密令不言而喻。 扶疏的手蜷了一下,问道:“是什么?” 招财猫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滚滚圆,显得有点呆萌:“盒子的密码。” “什么盒子?” “乌木盒子,三尺三宽,生产日期在上世纪年代末。”招财猫如实描述着各项数据。 爷爷留给她的盒子。 遗物。 宋寒洲……还给了她? 扶疏站在原地,脑子几乎转不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大费周章要拿回去的东西,甚至不惜拖着不离婚,为什么默默还了回来? 因为它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可是不对。 扔了不就好了吗? 扶疏想得出神,还是招财猫说了一声:“女王大人,检测到天然气没了。” “嗯。” 扶疏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对自己的智障举动做出什么其他反应,怎么反应都显得她很蠢。 扶疏联系了物业,让人送了煤气过来,改掉了招财猫叫她“女王大人”的设定,叫“金主爸爸”吧。 听着顺耳。 扶疏坐在吧台旁吃完泡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门口的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扶疏踢着毛茸茸的拖鞋,透过猫眼看,是个穿着深蓝工作夹克服的男人,他脚边是一桶高过膝盖的煤气罐罐。 扶疏开了门,打量了一眼。 眼前的工作人员戴了一顶鸭舌帽,大半张脸都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人中以下的嘴唇,嘴边有一颗黑色的痣,开口的嗓音有点沙哑:“你好,请问您是扶小姐吗?” “是。” “需要我帮您装好吗?” 根本不会的扶疏先一步侧了侧身:“好的,麻烦师傅。” 工作人员单手握住煤气罐的封口杠,工作服袖子底下翻出一截手臂,肤色黝黑,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不是单纯的强壮。 他手臂皮肤底下还能透过肉色看见一点点青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青筋过于凸起,过于粗壮,为了保护脆弱的人体神经,覆盖的肌肉日益变得强壮和突出,像无数的肉虫似的盘踞着手臂。 扶疏看得仔细,但实际上看得很快,匆匆瞥过一眼就移开了。 工作人员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拎着煤气罐抗在肩膀上,穿过客厅一旁的过道,转进了厨房,然后麻利地戴上有点发灰的棉麻手套,转着阀门换了一罐。 “小姐,你家里还挺漂亮的。” 扶疏站在他不远处,淡淡回了声:“嗯。” 扶疏没什么社交牛逼症,甚至大多数时候在人的面前沉默寡言,所以常常会让人不想继续聊下去。 这个师傅却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冷淡,自顾自还在问:“房子挺大的,你一个人住吗?” 对于任何一个独居的女人来说,这个问题无疑都是敏感且危险的。 扶疏自然也能感觉到,但她的恐惧神经比较粗,所以回答了:“还有我先生。” “是吗?”工作人员换好了天然气,站起了身。 这个工作人员个子不高,站起来之后,只比扶疏高出几公分。 “好像没看见你先生?” 扶疏抱着手臂,头往一侧歪了歪,示意他看:“骨灰盒里。” 工作人员似乎怔住了,抿了下唇,半垂着头转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才笑道:“扶小姐还挺会开玩笑的。” 他说会就会吧。 换好之后,工作人员拎着那只空了的煤气罐罐走了,他脚下踩的一双布鞋还套了一层薄薄的蓝色鞋套。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没注意,这会儿看见,不免心里觉得,现在的打工人还挺有职业操守的。 扶疏做好辅食,将孩子带到了沈老师家里。 有段日子不见,沈老师似乎也很想念这两个小家伙,捏着扶鹿的小胖手,第一句话:“胖了。” 扶疏凑过去,贴着两个孩子的脸,“啵”了一口,同沈老师寒暄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沈老师的手搭在门上,手里抱着蔚辞,客套地说了一句:“要不你坐坐再走吧?”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寂寞如雪,母爱如山 原本扶疏是准备送到了就走,赶着去跟“爸爸”会和,但想起早上的事,扶疏临时改了主意。 她伸出去的脚重新转了回来,一只手十分自然地将沈老师要关上的门推开了:“好。” 沈老师:“……” 扶疏分外无辜地眨眨眼,坐在米色的沙发上,抬头看了眼沈老师,一副准备好促膝长谈的架势。 沈老师看了眼身后的藤制储物柜,扶疏知道里面整齐地放着茶叶。 而沈老师收回了目光,坐在她对面,张了张嘴,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扶疏看着,沈老师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扶疏一向沉默惯了,对这种对峙游戏分外适应。 熬不住的只能是沈老师:“你……最近怎么样?时萱是不是经常去你家里打扰?” 扶疏松了口气,摆摆手:“没事的,沈老师,时萱年轻还小,天天住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家里热闹。” “她每天都去?” “差不多吧。” 扶疏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养生花茶,没把自当外人,翻过两个仿古青瓷杯,各自倒了一杯:“沈老师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把时萱当亲妹妹,妹妹来家里做客,我很高兴。” “她给你添麻烦了?事情我都听时萱她哥说了,她一开始的钱被人骗了,是不是你帮着她瞒下来的?” “时萱年纪小,不懂事,这件事有错的是骗子。” “你不用跟我在这里客气,我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沈老师的眉目绷直了,看来气得不轻,“你也别太看我的面子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她以后再干什么混账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她。” 扶疏勉强压下唇边的笑意,抿成一条直线,装得很为难:“这……不好吧?时萱毕竟也长大了,在办公室里跟人一起看片子什么的,我虽然年长一些,也很难管。” “小孩子嘛,难免会好奇这种事。” “你知道的,沈老师,时萱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 “时萱,可能是寂寞吧。” 沈老师吸了一口气,似乎气得嘴唇都在抖:“……我看她是欠收拾。” 空气里,扶疏看见沈老师说出来的这句话都带着点唾沫星子,看来确实是生了大气。 扶疏站起身,挪着坐到沈老师身旁,搭着她的手臂,劝说道:“沈老师,时萱长这么大了,您不要太生气了。” 沈老师蹭地站了起来,连怀里的蔚辞都惊得醒了过来,睁开的眼睛显得茫然。 沈老师沉着脸,话里有寒气:“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的女儿自己管教。” 沈老师低下头看着她,点了个头说:“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扶疏被留在了原地,倒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看着蔚辞从沈老师肩膀露出来的小脑袋,盯着她看,觉得分外可爱。 扶疏先去了公司,她与沈时萱约定了在那里碰面,一起去楚修然的幼儿园会面。 她下了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进了写字楼等电梯,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 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进了电梯,关上的一瞬间,一只手横在中间,隔断了感应。 扶疏抬起眼,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才看着电梯的两扇门缓缓拉开,露出站在一步之遥的那张脸,戴着黑色的口罩,漂亮的眉眼沉静如碧水。 没进门,先遇上了宋寒洲。 扶疏站在原地,幽幽看了他半天,想把人从里到外剥开了看清楚。 宋寒洲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但还算是镇定,到了她身旁站定。 扶疏偏过头,往上看那张几乎没怎么露出来过的脸,问道:“你昨天去哪了?” “买咖啡。”宋寒洲回应得很快。 扶疏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哄傻子的话,宋寒洲出门的时候,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街口咖啡店的咖啡外送在宋寒洲出门后半个小时就到了。 而宋寒洲并没有回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 “我身上没现金,卡也暂时动不了,所以花了点时间。”宋寒洲摩挲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票,递给了扶疏。 扶疏将信将疑,接过去看,小票的打印时间在18:06,那时候馆藏已经下班了,也就是说,远比送咖啡的时间还要往后推。 “你去洗盘子了?”尽管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嗯。”宋寒洲伸手按在了脖子上,仿佛这个地方很不舒服似的,开口的声音有些病态的沙哑,却仍旧带着点松快的笑意,“厨房好小,盘子碎了两个,还扣了一点工资。” “哦,后厨有几个咖啡师?” 宋寒洲愣了愣,脱口道:“四个。” 确实是四个。 但她不信。 宋寒洲这样的人,看过的、考察过的公司那么多,人又聪明,推算一下大约需要多少人力并不难。 算错了才有鬼。 扶疏越加觉得烦躁。 宋寒洲看了眼她难看的脸色,知道他这么骗,难免她堵心,于是心怀不轨地问了句。 “给报销么?” “滚啊。” 宋寒洲倒是不生气,手按在嘴边笑出了声,可是一笑,咳嗽跟着带了出来。 扶疏的眉头越皱越紧,活像是欠了这人八百辈子的冤债。 她烦躁地看了眼往上蹿的红色数字,终于跳到了十九楼。 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宋寒洲轻声道:“别皱眉。” “赶财运?” “不是。”宋寒洲愣了愣,眉目没了弧度,笑意却不减,“会长皱纹。” 扶疏吸了口气,转过头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我看你只有住进骨灰盒里,才能好好讲话。” 宋寒洲挑了挑眉,也不反驳,看她的眼神沉静专注。 “或许吧。” 扶疏停了脚步,回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一句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吞吞吐吐间,沈时萱刚好办公室推门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扶疏,我们走吗?” 沈时萱走到二人中间,一边看了一眼。 她不是一个藏得住话的人,性格也不沉稳,是那种发现了宝藏就要搞得人尽皆知,而不是自己偷摸挖出来的二百五。 所以她惊叫了一声:“第二春,你没换衣服?”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拖家带口 众所周知,没换衣服等于外宿。 宋寒洲往下看了眼自己的装束,仔细确认了一番身上的灰白色羊绒衫和大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没换。” 扶疏瞥过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们走吧。”她拉了沈时萱一把。 宋寒洲不多话,大部分问起来,多数像是闲话:“你们去哪?” 沈时萱拉住她的手,脚别住地,像是跟她角力一般不往前走。 沈时萱冲身后的宋寒洲招了招手,兴奋地冲他招呼:“去给老板的儿子开家长会,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反正你一个实习生,也没别的事。” 扶疏:“……”你说是实习生就是实习生吧。 沈时萱兀自邀请完之后,似乎才想到一旁的扶疏,回过头看着她,非常多嘴地问了一句:“扶疏,行吗?” 扶疏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心想你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当宋寒洲坐在后座,沈时萱坐在她身旁,冲她挤眉弄眼邀功时。 扶疏的心里比起郁卒,更多的居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玉川小学在南市老城区,位置有点难找,但好在问了几个路人后及时赶到了。 扶疏远远看见楚支颐父子,一大一小,都是天生浅色带点卷的头发,如琥珀般澄净的灰蓝色瞳,宛若基因一比一精准复刻。 “楚总今天也好帅。”沈时萱双手捧着脸,忍不住小声惊呼。 扶疏转过头,身旁的沈时萱穿了一日式JK。 深蓝西装小外套配红色的蝴蝶结,蓝格子百褶裙,棕色袜子和英伦风镂空女式皮鞋,连头发都是一根粗粗的蝎尾辫,将“女高中生”风格贯彻到了极致。 扶疏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时,委婉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是来参加儿童节吗?” “不好看吗?”沈时萱脸上的兴奋很快都被失望替代,“这可是我今天特意选的战袍。” 扶疏莞尔一笑,大有说来听听的耐心:“嗯?” “你想楚总是深蓝的总裁,还是前首富的大公子,有钱有势的,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不是都喜欢年纪小一点的吗?” “十七八岁,青春正好。” 扶疏也不急着下车了,手搭在把手上顿了顿:“我想他们喜欢的应该是十七八岁,而不是穿得像十七八岁。” 损人的时候,扶疏甚至不忘记带着礼貌的笑意,好看起来不那么讨打,甚至大多数人为理解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扶疏转过头,通过内视镜又扫过宋寒洲半垂的眉眼,下半张脸依旧将黑色口罩戴得严丝合缝。 一行人下了车,扶疏的视线转过一圈,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面:“俄罗斯套娃”、“女高中生”、“戴着口罩的可疑男人”。 扶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怎么看都很…… 楚支颐牵着楚修然迎上来,视线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似乎很疑惑,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边“小豆丁”一般大儿子。 楚修然抬起头,圆润的眼睛一错不错,两只手拉着衣服的边角,显得分外无辜和安静。 楚支颐皱起眉头,手都蜷缩起来,惩罚般地想刮他的鼻子,却到底还是放弃了。 转过头,他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 楚支颐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宋寒洲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打了个招呼:“你好,Mr.Evil,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扶疏回过头快速扫到了沈时萱。 沈时萱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甚至冲她笑了笑,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宋寒洲身上。 宋寒洲抬起头匆匆和楚支颐打了个照面之后,半垂了眼眸,低沉模糊地应了声:“嗯。”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楚支颐问道。 沈时萱手握成拳头,一个大拇指指着一个,耸了耸肩道:“拖家带口。” 扶疏静静看着沈时萱,眉目幽深且分外不友善。 沈时萱却像是在人多的地方,胆子也大了起来,梗着脖子不改口。 楚支颐十分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几个人,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乖乖的,便用不怎么好的中文问道:“怎么说?” 沈时萱往前一步,走到了楚支颐身边,伸手介绍:“你是甲方爸爸,扶疏就是你的女儿,她旁边那个是叛逆期交的男朋友。” 扶疏:“……”我谢谢你。 楚支颐含笑瞄过她们一眼,带着点好奇问沈时萱:“那你呢?” “我?”沈时萱指了指自己,蹲下身,双手揉了揉楚修然的脸,“我当然是小楚总的后妈啦。” 说完之后,沈时萱接着补充了一句:“暂时的。”保住自己的狗头。 楚支颐看了眼身旁的楚修然,楚修然的视线牢牢盯着前方,仿佛前面有什么非常吸引他的东西,让他分不出心思去看自己的父亲。 实际上,楚修然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在放空,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小雪人。 “不过……”楚修然的不作为助长了沈时萱的嚣张气焰,“那也是后妈。” “嘿嘿,楚总,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没到那一步,但今天是例外嘛。” “嗯。”楚支颐牵着儿子的手拉了拉,低声道:“走吧。” 玉川小学由来已久,但声望不错。 很多学生在功成名就之后,或多或少都捐助过,所以哪怕十多年过去了,玉川小学看起来还是很漂亮。 一行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到了半道上,转过楼梯口,楚修然忽然捂住了肚子,牵着爸爸楚支颐的手往下拽。 “怎么了?”楚支颐转过头,半阖着眼眸看着自己的儿子。 楚修然缓缓眨了眨眼睛,像一个可爱的小人偶:“爸爸,肚子疼。” “严重么?要不要去医院?”楚支颐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语气有些焦急。 楚修然轻抿了一下唇,视线掠过不远处,充足的光线将人的轮廓淹没了,只剩一道模糊的光晕。 按扶疏的角度,她能够看见那一眼,楚修然是在看她。 楚修然道:“不要。” “怎么了?”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任性,楚支颐并没有多加责备,甚至还颇为纵容。 按照楚支颐这个娇惯法,楚修然没长歪真是自己争气。 “我想去……”楚修然惯来小王子包袱有点重,显然当着她们这么多人说不出“上厕所”,说了两个字,“洗手。” 扶疏还是忍不住嘴角,有点抽搐。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哄人而已 “那我……”楚支颐刚想站起来带儿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却被楚修然拉住了衣袖。 他抬起头看着人的时候,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 “教室里要开始签到了,爸爸。” “这……”楚支颐眉心蹙起来,似乎有点搞不明白,“可以过会儿去吗?” “不行,签到只有十分钟,今天所有小朋友的家长都会来。”楚修然道:“我不希望我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爸爸。” 楚修然虽然比同龄人成熟聪明一些,可到底是个小孩子,小孩子都是执拗的,喜欢撒娇的。 但当撒娇的人换做一个平常看书的闷葫芦,连他们几个外人都忍不住想对他说道“好好好”,更何况是楚支颐这样对儿子逆来顺受有求必应的慈父。 楚支颐明显是动摇的,他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有点犹豫,担心楚修然的身体,带着点商量的语气:“可你不是不舒服吗?修然……” 沈时萱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在这个当口里举起手插了话进来:“那时萱姐姐带你去好吗?” 楚修然看着她伸出的手,往后退了退。 沈时萱穿着一身JK的身影,笑得两眼弯弯的脸挂不住,彻底僵在了原地。 “谢谢阿姨。”楚修然摇摇头,指着身后的扶疏道:“扶姐姐,让扶姐姐带我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沈时萱的脸色更差了,比闭关修炼的殷白商还要差。 她虚虚地干笑了几声,听起来更像要哭不哭的。 比起沈时萱的欲哭无泪,扶疏倒是从这点微妙的辈分差之中,听出了区别。 楚修然叫她姐姐,叫沈时萱阿姨。 这么一来,辈分一目了然。 所以从一开始见面,楚修然就看出来了她和沈时萱的区别? 小孩子真可怕。 扶疏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过去,准备看楚支颐的反应,却惹得沈时萱很不高兴:“你都不安慰我呜呜,讨厌,又叫我阿姨。” 扶疏抿了下唇,来不及说话,却听楚修然又开了口。 “要扶姐姐陪我去。”楚修然固执地重复。 楚支颐顿了顿,皱起的眉头更紧了,他看了扶疏一眼,又看着面前的儿子疑惑不已。 “爸爸,你快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楚修然推了他一把,虽然没有推动,但显然楚修然脸上的表情打动了犹豫的楚支颐。 他站起身,将儿子的手带到了扶疏眼前:“麻烦你了。” 扶疏往下扫过楚修然一眼,楚修然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好。”扶疏笑眯眯地拉过楚修然道:“楚总放心。” “嗯,多看着点他。” 楚支颐最后看了一眼,便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而被楚修然发了拒绝卡的沈时萱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扶疏也只能先往教室去了,只剩下宋寒洲跟楚修然站在原地。 扶疏转过头问:“你呢?” “走吧。” 扶疏半弯下腰,伸手抱起了肚子疼的楚修然,准备往医务室的方向去。 宋寒洲站在一旁,伸出手道:“要不,我来抱?” 扶疏往旁边侧了侧,眉目间一下子没了弧度,显得分外冷。 她斜过身旁的人一眼,凉凉地提醒道:“十三针。” 宋寒洲愣了一下,动了动胳膊笑道:“不碍事。” “宋寒洲。”扶疏停下来,将手里的楚修然放了下来,顺便捂住了他的耳朵,“希望你还记得你签署的合同,记得是谁支付你的住院费以及医疗费用。” “如果你不是想违约,就应该记得现在我是你的债主。” 宋寒洲怔了一下,与她对上视线,眉眼似笑非笑,低声应道:“好,债主,你说了算。” 明明是宋寒洲让步了,可扶疏莫名觉得她被宋寒洲揶揄了。 扶疏转过身,步子又快又急,看来是有些恼了。 宋寒洲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自己哪里踩到了猫尾巴,但人总之就是生气了。 他盯着那背影,眸光显得幽深,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还有些出神。 宋寒洲自认缺德事做的确实比较多,要是一桩一件问起来,保不齐他还得反问一句:“原来还有这件事啊。” 就是这样一个人,看着扶疏的背影,心想哄这种事他还真是没怎么干过。 但惯来顺风顺水的总裁挽过一把袖子,顶着高校含金量十足的学历想,肯定不难。 哄人而已。 医务室在教学楼背后的一楼走廊尽头,扶疏抱着楚修然走这么长一段路,确实有点吃力。 尽管是冬天,等走到医务室门口时,她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热汗。 医务室的门开着,扶疏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里面空空荡荡,风透过纱窗吹开帘子,医务室室内空无一人。 扶疏低头看了眼坐在她臂弯上的楚修然,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得益于外形优势,显得过于乖巧可爱。 宋寒洲晚了一步跟上来,扶疏回过头道:“校医不在。” “能麻烦你去找一下校医吗?”扶疏觉得自己态度还挺好,至少记得用敬语。 不等宋寒洲回答,楚修然接着跟了一句:“谢谢哥哥。” 宋寒洲扫了一眼直勾勾看着他的二人:“……”只好点了个头,当个跑腿找人去了。 扶疏抱着楚修然进了医务室,让他坐在白色单人病床上。 “扶疏姐。”楚修然晃荡着两条腿,看不出半点难受的样子。 扶疏靠在窗边,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叹气:“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来我也不想。”楚修然手撑在小小的身体两侧,说话含着点小孩特有的黏糊,“但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和刚才的叔叔在一起。” “所以呢?” “我改了主意,联系了时萱阿姨。” 楚修然低着头,深深叹了口气,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显得有点蠢萌:“看来你不喜欢我爸爸。” 扶疏抱着手臂,歪过头,看楚修然有一点点挫败的样子,她也不好打击得太明显,伸出手拍了拍楚修然的脑袋。 “我们可以当姐弟。” 楚修然抬起眼睛看她,小孩的眼睛特别干净,“如果爸爸同意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可爱。 扶疏收回了手。 想了想,扶疏还是有点好奇,低下头问道:“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个背影就认出了刚才的哥哥。”楚修然的声音很清朗,仔细听还带着点天真,“但你肯定认不出我爸爸。” 扶疏不轻不重“啧”了一声,用来掩饰内心的烦躁,以及被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掀老底的不自然。 章节目录 第461章 要求 看着楚修然那张漂亮的脸蛋,扶疏基本确定。 建国之后,有人违法成精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装病?” “当然是为了给时萱姐姐和我爸制造独处的机会啊!”楚修然晃着脑袋,冲她做了一个鬼脸,“笨!” 楚修然坐在单人病床上,扶疏靠在过道上,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仿佛隔着难以逾越的差距:“那我们现在坐在这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你想过吗?” “你们学校还会有其他长得好看的哥哥,也许正好沈时萱已经看见了,我们却坐在这里。” “我觉得你上次放学时旁边站的老师看起来就长得不错,可能你爸爸在单独跟她了解你平时的表现,而你对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 楚修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无措。 扶疏慈爱地摸了摸楚修然的脑袋,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弟弟乖,姐姐在这。” 楚修然:“……” “咳。” 门外传来一声咳嗽,校医带着听诊器匆匆进了门:“不好意思,今天人比较多,刚刚一个小朋友摔跤了,我送他回教室耽误了。” “小朋友,你怎么样?” 校医是个中年女人,笑起来非常温柔和善。 她走到楚修然的身前,似乎想摸一摸,可看着楚修然那张白得过分而且没什么表情的脸,讪讪地收回了手。 扶疏眉心一跳,站起身来:“麻烦校医了。” 她十分顺手地薅了最后一把。 手感不错。 扶疏退到了医务室门口。 宋寒洲从她身后跟上来,伸手递过来一杯水,白色的纸杯,杯口沿着往下三分之一是蓝色的环形,最中间印着玉川蓝绿相间的校徽。 扶疏看着这杯水,一头雾水:“干什么?” “我倒的。” 什么意思? 扶疏抿了下唇,及时刹车。 她看了眼那杯水,握在宋寒洲手里,荡漾着晃过一圈又一圈,她总觉得这杯水充满了十二分的可疑。 她认真琢磨了一下宋寒洲话里的意思,一般人倒了水递过来,会说什么? “你要喝吗?”大抵这种。 但宋寒洲强调了一个动作,他倒了一杯水……给她? 扶疏终于想起在南市市中心医院,她让宋寒洲倒了一杯水,当时只是一个借口,所以事后谁也没说起这杯水。 “我不渴。” “是吗?”宋寒洲看了眼手里的水,心想哄这种事看来需要一点点天赋。 他端着水自己喝了一口,、顺着视线往里看,帘子已经被拉了大半,只能看见校医正弯腰在做检查。 “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差不多能走了。” 宋寒洲点了点头。 楚修然本就是找了借口暂时出来,所以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起离开了医务室往教学楼走。 还没进教室,就看见家长三三两两往外走,秩序有点混乱。 亲子日的主要活动是一些亲子节目,到了教室登记走个流程就差不多了。 沈时萱和楚支颐早早等在门口,看见他们过来,楚支颐走几步牵过了楚修然,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与之前的焦急比起来,显得有点很沉默。 楚修然知道他的小花招利用了爸爸的关心,一旦楚支颐冷静几分钟,很快就能想明白,所以这会儿跟在自己父亲身边,他乖巧得像个假人。 亲子日的活动场地安排在学校操场,连着一个网球场馆,活动范围还挺大。 楚修然和楚支颐走在前面,沈时萱落了半步跟着,时不时和楚修然说两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在鸡同鸭讲。 扶疏看着家长们牵着手里的孩子,心里有点感慨,或许再过几年她也会以家长的名义踏进学校里参加家长会,会被班主任联系询问孩子的情况。 想得出神,忽然手指间贴过来一只体温略高的手,也不好好握,勾着她的指间不太顺手地往里扣。 扶疏蓦地惊了一下,手蜷缩起来,恰好被人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人太多了,跟紧点。”宋寒洲弯下一点腰,声音压得很低。 扶疏:“……”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 宋寒洲看过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好歹是曾经手把手带出来的实习生:“你喊吧,记得喊大声一点。” 扶疏没搭理他的无赖:“幼稚。” 动了动,没甩开,扶疏的眉心跳了跳,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怎么好看。 宋寒洲却偏过头,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跟个撒娇的小孩儿似的小声道:“一起走嘛。” 扶疏不算是个硬骨头,她有自己的原则,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心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会过于计较。 宋寒洲就心安理得牵着,并肩往前走,宛如街上一对寻常父母。 玉川小学的操场是标准的400米,铺了外圈的红色塑胶,内里一圈是绿色的草坪,做了一个足球场,拦了白色的网。 楚修然被楚支颐抱在怀里,不知道父子说了什么,显得有点蔫蔫的,趴在他爸爸怀里显得特别没有听话。 沈时萱跟在旁边忙进忙出,看起来画面分外和谐。 扶疏和宋寒洲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宋寒洲拉了她一把,二人索性就在操场对面的篮球场旁站住了脚,刚好能够看见他们三个,篮球场外还有休息区的长椅能让人坐下。 亲子日的活动很多,多数都是一些小游戏,比如父母搭拱桥抱着孩子跑五十米,比如套圈圈比数量,比如现在正在进行得膝盖山。 父母扎好马步,牵着孩子站上膝盖,保持平衡,比赛时长。 大多数孩子的父母都是工薪家庭,工作之后疏于锻炼,坚持不了多久。 但没想到楚修然虽然聪明,体能方面实在不怎么样,其他孩子至少能够站一会儿,他似乎有点害怕,试了几次都不敢站,最后因为超时,直接就被判到了失败。 楚修然到底是个小孩子,当众丢了人,原本雪汪汪的肤色从里红到外,成了“小红帽”。 扶疏看着不远处的互动不自觉笑出了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宋寒洲看了眼,按了接听。 “宋总,人找到了。” 离得太近,尽管隔着一层电子,但扶疏还是能认得出这个声音属于顾章。 “嗯。”宋寒洲的手在手机背后挠似地点了点,“我马上过来。” 挂断之后,宋寒洲回过头。 扶疏刚好歪过头看他,冷冷地问了一句:“伞借出去了?宋总。” “有点事,回来再跟你说。”宋寒洲掩饰性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临走之前嘱咐了一句:“对了,结束之后就回家吧,没事别瞎跑。” 章节目录 第462章 打错的电话 扶疏当即皱起眉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很熟吗?宋总。” 宋寒洲不大不小被噎了一下,自认报应。 谁让他玩失忆的时候,天天装作不认识呢。 “好,我们不熟,但那天在医院,你承诺过会答应我一个要求,还作数吗?” 扶疏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宋寒洲的前半句话更让人难琢磨,还是后半句话更让人警惕。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欠的。 “作数。” “好,那我希望你在亲子日结束之后回家。” “这就是你的要求?” “嗯。” 扶疏眨了好几下眼睛,可眼前的人确实是宋寒洲。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对这个要求毫无头绪,索性就放弃了思考。 “好。” 宋寒洲抿着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扶疏看着那道背影,见过无数回,孤身一人,从她面前消失,莫名心里觉得不安。 再回过头,楚支颐正朝她走过来,扶疏往身后看了看:“他们人呢?” “时萱带着修然去一趟卫生间。” 扶疏看着楚支颐那张霜雪般的脸,像是被亲子日的太阳晒化了似的流着汗。 既然大人都累了,楚修然芝麻大点的小孩想必也累坏了。 楚支颐坐在了她身旁,一起等他们回来。 最靠近操场的是一栋比较偏僻的实验楼。 小学虽然开放了科学自然的课程,但多数作为兴趣课程,培养学生的爱好,比起传统的语数英,安排的节数很少,所以实验楼也很少有人去。 实验楼背阴,还少有人气,入了冬,落叶铺了过道一路,看起来还有点荒凉的意思。 沈时萱牵着楚修然一路往里面走,走过拐角的楼梯,便几乎没有日照了。 “你们学校还有这么阴森的地方,怪可怕的。”沈时萱忍不住小声道。 楚修然难得的没有反驳,紧紧拉着沈时萱的手,点点头:“嗯,我们快点走吧。” 然而,当他们一路转过拐角,却看到了一块立牌,黄底红字,写的是“正在维修”,门口一把破败干硬的拖把露了个头。 沈时萱看了眼楚修然,楚修然望着她,拉了拉她的手,指了指楼上。 实验楼总共三楼,只有二楼和三楼有厕所,二楼正在维修,沈时萱拉着楚修然到了三楼。 松开手,楚修然就进了卫生间的门。 玉川小学占地面积大,每年招生的数量却算不上很多,但好在厕所卫生搞得还算干净,沈时萱忍不住觉得欣慰。 可厕所还是厕所,廉价洗洁精混着臭气,闻久了让人难受。 沈时萱出来之后就过了拐角,离得远了一点,靠着栏杆等楚修然出来。 日过正午,玉川小学响起午饭铃声,操场上的亲子游戏结束了,家长牵着学生都往食堂走,一时间校园之中熙熙攘攘,挤满了各种声音。 沈时萱玩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 她伸长脖子看了厕所的方向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时间,才觉得楚修然进去的时间似乎有点过于久了。 “时萱。”刚要往里走,扶疏忽然从楼梯口叫了她一声。 “你怎么来了?” “该吃饭了,而且你们一趟厕所上了很久,所以我们索性就不在那等了,过来找你们。” 沈时萱附和地点了点头。 “修然呢?” “里面。” 楚支颐冲她们点了个头:“我去找他。” 楚支颐转过身,却停在了拐角。 “爸爸。” 扶疏和沈时萱都跟了过去,楚修然揉着眼睛,很困的样子:“我好像……” 他的眼珠迟钝地转了转,似乎有点犹豫,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累了?”楚支颐蹲下身,擦了擦他的额角道:“那下午的游戏就请假吧,先回家睡觉,我帮你向老师说一声,好吗?” 虽然是商量的句式,但听着更像是做好了决定之后的通知。 楚修然的手捏着衣角,看着楚支颐的眼神游移不定:“爸爸,我……” 楚修然说着话,又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好困。” 说完之后,楚修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进了楚支颐怀里。 楚支颐似乎也很无奈,笑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儿子,站了起来,回过头对她们说道:“走吧。” 亲子日的主角本就是楚修然,既然主角已经累了,她们这些当陪练的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三大一小见过班主任就出了玉川小学的大门。 楚支颐脱了外套给楚修然穿上后,轻声道:“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可以麻烦你们送一下修然回家吗?” 扶疏看了一眼沈时萱,想起楚修然今天处心积虑的目的,又透过茶色的玻璃看了眼熟睡的楚修然,道:“时萱有一个拍摄场地在深蓝附近,我送修然吧。” “有吗?” 什么是猪队友?这就是了。 扶疏友好地笑了笑,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有。” 于是,沈时萱跟着楚支颐走了,扶疏拦了一辆车送楚修然回家。 “麻烦,望月首府。”楚家所在的别墅区。 不多时,司机开着上了路。 经过一条道时,扶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扶疏习惯性地挂断了,毕竟这个信息泄漏得有些严重的时代里,垃圾电话太多了。 但这个号码拨了第二次过来,扶疏等了一会儿,铃声持续不断,对方像是铁了心等她接。 扶疏便将信将疑地按了接听,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说话很困难:“是扶小姐吗?” “你是……” 那声音很难形容,扶疏甚至都不能确定电话那头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电子客服,听他道:“听说你很疼爱孩子。” 扶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可能是骚扰电话,说了句:“你打错了。” “没打错,您是扶疏小姐,现在正坐在一辆白色的能源车上,车牌号需要为您提供一下吗?”电话那头有恃无恐。 如果能够面对面,扶疏毫不怀疑这个人必定是懒散的,带着得逞的笑意看着她,享受着躲在背后看人害怕的快感。 “你是谁?” “扶小姐,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说了名字,你就会信是真的吗?” 这世上犯罪嫌疑人的类型非常多,有些是冲动犯罪,有些是蓄谋已久,但扶疏遇见的这个人简直是太懂得如何让人失去理智。 不仅嘲讽了一句,还要拉上受害人赞同他的说法。 扶疏不再说话,低头看了眼熟睡的楚支颐。 电话那头的人,却还在自顾自地享受这种掌控恐惧的感觉:“不如我们来做一场游戏。”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山雨欲来 “什么游戏?”扶疏蹙起眉心,顿觉不妙。 接下来的一句话,是扶疏听到的最令她害怕的一句话。 他问道:“您有一双儿女,现在正在南市老城区的红叶小区,对吗?” “你……”扶疏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道路的红绿灯口,司机此刻已经停在了路口,手敲着方向盘,有些烦躁的样子。 “南市的天气真的是折磨人,刚刚还有大太阳,现在又要下雨了。”司机抱怨了一句。 扶疏却什么都没听明白,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急促又沉重:“你想怎么样?” “现在您只有一条路。”那人语气慢悠悠的,一副随意闲聊的态度,像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在经过岔路之前,您有十分钟决定去哪里。” 说这几句话根本用不了多久,但扶疏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觉得短短几秒过得无比漫长。 在重京,扶疏曾经遭遇过两次绑架,她以为那就是这辈子最倒霉最令人不想回忆的过去了,可现在扶疏却觉得,那些远远比不上现在折磨。 这一刻是她人生里最备受煎熬的瞬间,因为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需要醒着面对这一切。 “是去照顾你的一双儿女,还是送楚总的儿子回家。” 扶疏听见这个问题,愣了很久。 “你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要她选楚修然或者家里的儿女? 她在南市住了两年,第一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南市的老城区,第二年才开始和沈时萱合伙开了工作室,扶疏想不出她跟人结怨的经历从何而来。 难道是北霜? 因为晴时雨? 扶疏来不及想这些东西就甩了甩脑袋,她警告要自己冷静一点,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扶疏看了眼前面,按照一开始她说的地点,车子还在行驶。 她刚想开口,对方却像是开了天眼,紧跟了一句:“扶小姐,我劝你安分点,要是多拉上一个无辜的人,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扶疏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四处环顾了一圈,可她们刚好在南市市中心地段往望月首府最繁华的一段路,四周都是私家车还有人。 扶疏记得一件新闻说过,南市作为具有国际水平的一线城市,最大的十字路口在令十字街,平均每分钟经过一千二百人。 她有点绝望。 因为他们正好在令十字街。 这里经过的人数之不清,也就是所谓的“无辜的人”。 扶疏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了一下硬的后座,烦躁地转过头,却看见一个人正好坐在白色的护栏缺口旁的石头上。 扶疏几乎是一眼就瞄准了这个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夹克,戴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手里还没有脱下白色的棉麻手套,坐在地上,弯起两条长腿,正冲着她招手。 那是早上出门之前上门给她换天然气的工作人员。 扶疏的手不由自主地贴在了玻璃上,睁着眼睛一下都不敢动。 如果几分钟以前,扶疏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 刚刚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是有人早就做了套,等着她往里钻。 扶疏对着手里的手机,过于着急上火所以声音有点哑:“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扶小姐,倒计时开始了。” “你说话!我得罪你了吗!” 扶疏内心十分绝望,整个人一直在颤抖,生理性的眼泪几乎是遏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二、三……”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渐渐地变得愉悦起来,连尾音都像是大提琴上带过一个顺滑的跳跃符。 扶疏眼睁睁看着车子经过令十字街,往左进了长长的观澜公路,而往上是环形立交。 车流渐渐产生分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观澜公路年前就有施工人员在修路,这会儿还有点坑洼,扶疏坐在车上,坐得有点不稳当,倒是体验了一叶孤舟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睛,低声问道:“你让我选,总得告诉我后果会怎么样吧?” “会死。” 他笑了笑,仿佛扶疏问的问题十分愚蠢,“你只能选一个。” 扶疏看了眼那道橙黄色背心的交警背影,正拦着一个私家车的酒驾司机在盘问,她的手搁在车门把手上。 车路过的这一秒里,所有的画面在眼里都拉长了进度条。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却听他嗤笑一声:“别喊,我手里有遥控器。” 被打断之后,车疾驰着驶过了。 扶疏坐了回去,伸手拍了拍楚修然,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像小天使般安静。 “您身边这个跟您也没什么关系。”电话里夹杂着电子音,语气散漫又幸灾乐祸,“我看我们就回家吧。” 扶疏皱起眉头,强迫自己冷静:“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有怨有仇?真奇怪。”电话那头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他还在继续说,“你养兄推你的时候,说过理由吗?你老公发生意外的时候,说过理由吗?” “你为什么要问我理由?” 这个人大费周章,要她在楚修然和蔚辞、扶鹿之间做选择,却说不用理由。 既然他能悄悄混进她居住的小区,还能够跟到楚修然学校里,那么如果真的要动手,为什么还要给这么一大段时间来拖延呢? 风险不是更大了吗? 除非这个疯子真的是在玩一场游戏。 人命游戏。 而她就是那个不幸的被迫中选的玩家。 游戏者似乎看出了她的走神,在电话那头像一个绅士般提醒她。 “扶小姐,您还有五分钟。” 扶疏的心重重砸向了最底下,仿佛能活生生跳出胸膛。 看着前路漫漫,她只能承认,被人监视胁迫的情况下,她翻不出一朵花来。 “既然我注定要背负一个杀人的罪名,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甘心。” 电话那头拒绝得很干脆:“不能。” 扶疏最后那点高压线也彻底被戳破了,低吼道:“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两个无辜的孩子?” 司机听见争吵声,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有些畏缩的样子。 “无辜?他们是无辜。”电话里的人甚至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似乎有点不耐烦她的慢吞吞,“可有的人不无辜。” 扶疏眉头聚在了一起,“你说谁?” “扶小姐,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扶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的下一句话又让扶疏陷入了长时间的空白:“你还有……两分钟。”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劫后余生 扶疏僵在了原地,脑海里始终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而电话里的节奏声像催命符,一下比一下快,一直在催促。 她不想选。 选了或许结果也一样。 可她没办法。 扶疏握着手机,手骨都快被自己握成畸形,却毫无感觉,她低声道:“归鞍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语气里带着点慵懒的闲散:“扶小姐,你确定吗?” 这个施虐者绝对是扶疏短短三十岁的人生里见过最能把人逼疯的一个,逼着她在人命之间做选择,选完之后还要反问她确定吗。 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扶疏看着观澜公路的尽头,已经能够窥探生活区的一角。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楚修然的脑袋,重复了一遍街道名字。 “归鞍街。” 楚修然生日宴会结束那天晚上,扶疏坐车路过南市最宽的一条路。 一路都是如出一辙的广告牌,蓝底金箔粉写出来的字,扶疏抬头看过一眼,还念过:打马归鞍少驻程,斜倚春风望断月。 司机有些自来熟,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唠家常似的跟她说:“这是我们南市最出名的地方了。” 扶疏当时还在想,东拼西凑附庸风雅罢了。 但现在她知道这个地方,归鞍街,望月首府。 “好吧。”电话里的人甚至在挂断之前,都不忘说,“再见,扶小姐。” 电话里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可扶疏举着手机很久都没有回过神,她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快。 直到开车的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从前面回过头:“小姐,到了。” 扶疏如梦初醒,她们到了。 玉川小学离望月首府真的不远,短短二十分钟,十公里一段车程,只有她知道这漫长的时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扶疏低着头长长叹了口气,那些压抑的绝望和愤怒终于有了出口。 她低着头,咬牙低吼了一声,吓得前面的司机不轻:“小姐,你没事吧?” 扶疏笑了两声,手按在楚修然胸口,楚支颐的西装底下有个小小的凸起,摸着纹路能够感受到是一个长方形,绕着几股线。 扶疏打开车门下了车,抱着楚修然站在别墅门口,近乎茫然看着外面的世界。 扶疏伸手掀开西装外套,解开了楚修然厚重的羽绒服外套,推上去一层毛衣和羽绒背心,才看见了那长方形的盒子,最中间是红色的倒计时,正好停到了零。 鲜红刺目。 扶疏的手缩了一下,静静等着时间掠过下一秒。 “布谷……” 弹簧从薄片之后一下子弹了出来,那是一只黄底红喙的布谷鸟,画得有些粗糙,眼睛一大一小,一上一下,活像是孩子随手的涂鸦,没控制好力道,稚嫩里透露出几分诡异。 这只滑稽的布谷鸟摇摇晃晃,黑漆漆的眼珠沉闷异常,与她四目相对,像是也在嘲笑她的滑稽。 身后别墅的门被打开了,别墅的帮佣匆匆来开了门,她身形有些臃肿,穿了一身黑色的工作服,挂着白色的花边围裙,正在笑着跟她解释什么。 扶疏却听不进去,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食物的味道,心里却想:像戴孝。 灵堂,挽联,白花。 那是当年爷爷的葬礼。 这个画面在扶疏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的意识有些混乱,而手里的动作却像是有指令,将手里的楚修然递了过去。 帮佣古怪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关上门走了。 在交付楚修然之后,扶疏就匆匆转过身朝马路外走,她去够口袋里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好几次都没勾住。 等好不容易抓住了,急忙拨了一个电话。 司机载着她回到了她早上离开的南市老城区,沈老师所在的红叶小区,走之前她亲过她的一双儿女。 扶疏握着手机渐渐发烫,却还是执拗地继续拨通下一个,好像这些电话的忙音就是她的心跳声。 这个声音,她也就没了。 红叶小区这时候很安静,像是陷入了一场昏沉的午睡。 扶疏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人,她转过快递柜,进了九号楼,熟练地爬了五层楼梯找到了沈老师家。 这里她曾经住过一年多,闭着眼睛都不会按错门牌号。 扶疏站在门口敲门,顾不得按门铃,从最开始轻轻扣了两声,到了最后几乎是在砸门。 开门。 快开门。 “吱呀……” 到了最后,门真的被她推开了,软趴趴地折了过去。 一张硬质卡片轻飘飘落在地上,上面打印着换锁的电话地址,扶疏的心情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红叶小区已经二十年了,房龄太久了,很多设施都非常陈旧。 她想起沈时萱开过的一个玩笑,她说,红叶小区的地产开发做得很敷衍,材料用得都特别差,不过本来就是份额楼。 这里的小区大门用一张卡片就能打开。 好在这里大部分住的都是老师,生活环境好一些。 扶疏推门进去,三室一厅的房子,总共一百五十米,她甚至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 室内空无一人。 风从一扇打开的摇晃着的磨砂玻璃窗口灌进来,笔直地穿过过道,呼啸着往她脸上扑,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自作聪明。 扶疏握着手机,似乎看见这整洁的客厅天花板往下歪着要塌下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板上,天花板还是纹丝不动。 扶疏冷笑了一声,喃喃:“原来是我站不稳。”不是天花板要塌了。 她吸了口气,当即便决定回家。 如果沈老师不在,如果她们被人带走了……那么唯一还有古怪的只有她的家。 早上的那个工作人员。 既然他会出现在马路边,难道他就不想出现在案发现场耀武扬威吗? 她不信。 扶疏匆匆跑下楼,无比庆幸瑶玉公馆离红叶小区并不远。 馆藏所在的云景街背后隔着不远的水景街,没进家门口,扶疏先见到了门口的消防车,通体鲜红,亮着灯,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好像是E区那边烧过来的。” “咱们这里不是新区吗?这就出意外了?才过了多久,得赔钱吧?” “你说了算?得等物业看过,哪有那么容易。” “……” 瑶玉公馆,E区,十四楼。 那是扶疏买下的居室,四室二厅,全屋的智能化家居。 扶疏进了门,转过A和C区,还没等进E的门,就看见远远的隔离栏拉了起来。 她跑了起来,手快要搭上火警的一瞬间,肩膀上一重,被人用力地往后拉了一把。 扶疏眼睁睁地看着那红章肩离她越来越远。 火警队长像是有感觉,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 “不好意思,请问怎么样了?” 扶疏抬起头,只看见一条清瘦的下颌线条,规整有力。 章节目录 第465章 我没能做到你的要求 这个角度她看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但现在她拧着脖子转过半圈,身体才迟钝地跟着转了过来,活像是四肢极度不协调。 “哦,财物损失是肯定的了,这个到时候你们和保险公司自己商量索赔,不过好在发现的时间比较早,不然按照泄漏的程度可能牵连会比较广。” “我说你们这些家长……”火警队长将手里的黑色水笔别在了上衣口袋里,厚重的防护服还穿在身上,透明的头盔里沾了点熏黑,隔着一层塑料的声音有点闷,吐出的气还将塑料糊得白茫茫。 “出门之前能不能仔细看看家里的用电用火安全,这火灾是开玩笑的吗?烧起来不是你们你一家的事,要是出点意外,谁家里承担得起?” “您说的是。”宋寒洲拉过她,站在了她身旁,笑吟吟跟面前的队长拉扯,而他怀里的孩子趴着一个小脑袋,似乎午睡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半睁着眼睛叫她。 “麻麻……”含含糊糊,叫得很别扭很不标准,很小声,带着睡意。 扶疏回过头,顾章站在她身后,怀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刚一动,就被人用一只手按着后脖颈转过了脑袋。 那只手清瘦白皙,可是力气极大,不容反抗。 “你就是户主?” 扶疏茫然地看了眼身旁的宋寒洲。 他身姿孤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他惯常吐槽的笑意,虚伪客套。 劫后余生,连这个笑,好像都能看得惯了。 扶疏看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去看面前的火警队长。 他长得十分瘦削,脱了防护服衣服更像是挂在他身上,常年训练的缘故,肤色有点黝黑,横眉三白眼,没有弧度的唇近乎一条直线,看起来十分严肃。 扶疏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麻烦待会儿做一下记录,我们要进行调查。” “嗯。” “手续我们这里都会弄好,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嗯。” 无论火警队长说了什么,扶疏都只是回答一个字,队长左右看过她一眼,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放缓了态度,也没有再板着脸。 “人嘛,难免犯错,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回去都看看防火的宣传片。” 扶疏的视线落在那张昏睡的小脸蛋上,她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交涉过后,扶疏感觉到她被人带着转了个身,这才仔细看了看穿过自己后腰,搭在一侧的手。 顺着往上看着旁边的人,她低声道:“我没说你可以占我便宜。” 宋寒洲带着她往前走,不仅没松手,反而往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扶疏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笑得温柔缱绻,可眉心却微不可见地隐隐跳着,扶疏看得出他心情算不上好。 “我们去哪?” 宋寒洲没有回答她,而是绕到了瑶玉公馆东侧门,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顾章跟在他们身后,被宋寒洲瞄过一眼,点了个头,先绕去了副驾驶。 进了车内,扶疏的心跳声才缓缓跟着蔚辞那声“妈妈”回了位,她回头看了眼身侧的宋寒洲,明明穿着如出一辙,依旧是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可扶疏看着他目视前方的视线,坚定里带着天生的倨傲冷漠,坐在她身旁活像是时光倒退回到了重京,似乎随时都会吐出两个字:“解释。” “早年我在南市谈过一个案子,当时的老总以私人名义送了两套房产给我,还没住过,但有人定期打扫,我们现在过去。” 宋寒洲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疾不徐地说起一些事,显得异常安定,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着急忙慌。 扶疏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宋寒洲起初还装模作样地看着车里拉下来的帘子,装作什么都没有,但扶疏看得太久,他也招架不住,抬手勾着人往怀里带了带。 或许是经历了一场耗费心力的角逐,或许是在最后关头,有一个人恰好出现,怀里抱着她的儿女,冲她盈盈一笑。 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如果今天宋寒洲不在,如果今天南市的天气真的像预报那样晴空万里,后果一定是她不敢想象,甚至难以承受的。 好在勾在她身侧的人搭了一把手。 没有放任她掉进万丈深渊。 因此,扶疏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靠在宋寒洲身侧,闭上眼睛,等心跳随着平稳的车身落回了肚子里。 过了许久,扶疏喊了一声:“宋寒洲。” “嗯?” “我没有回家。” 宋寒洲淡笑着,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控制得很轻:“我知道。” 扶疏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一路都在紧张忐忑,甚至一度失去过控制的喉咙有点紧张干涩,发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没能做到,所以不算。” 宋寒洲一向不是个慢半拍的人,相反之下,他比大多数人多转过半个弯,所以常常被人抱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出神习惯也和别人不太一样,放空之后,他会无意识地勾着食指敲,有一下没一下的,唇角带笑,看起来仿佛在思考,实际上什么都没想到。 比如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听不懂扶疏话里的意思,需要琢磨一下才能回过味。 我没按你说的要求,按时回家,所以这个要求不算吗?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勾得人心里很痒,宋寒洲动了动,很想问问扶疏知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 但又怕他惯性转过了弯,想过了头,反而被将军,所以敲着手指什么都没想。 扶疏小声补充道:“你可以再提一个。” 宋寒洲抬起头看着深棕色玻璃车窗里倒映出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压下了唇角的弧度,应道:“嗯,再说吧。” 宋寒洲名下的房产在南市郊区,背过山阴,好像从城里进了村,途径处,还有一汪被枯枝遮掩着的地下温泉,。 车过了半山腰,往南才停了。 扶疏下了车,看着门牌号,却愣是没听过这个地方。 泊烟渚街壹号。 在南市,她找过房子,看过地图大大小小的街区。 在郊区,有馆藏的生产线,她来来往往一个月,却从不知道这个地点。 隐蔽得像是唯恐被人知道这个地方。 “进去吧。” 宋寒洲抱着孩子进了门,扶疏不自觉地往后看了眼。 顾章怀里抱着扶鹿,注意到她的视线,往后又退了一小步。 推门进去之后,扶疏很想问一句宋寒洲,你是买了个园林景点用来住吗? 一草一木,亭台楼阁,精致得像画似的。 不像是用来住,像是有人要在这里成仙。 “这真的是你的房子吗?” 扶疏站在不原地不走了。 宋寒洲回过头看她,剑眉往下压着,疑惑道:“怎么了?” “我怕你拿不出身份证,证明你叫宋寒洲,到时候,我就只能落个私闯民宅。”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孩子叫什么 宋寒洲看了眼自己身上,虽然穿的不是高级手工定制,戴的也不是江诗丹顿私人订制的手表,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鸠占鹊巢的角色吧? 看来扶疏已经回过了神,反悔跟着他过来了。 宋寒洲调侃道:“我看你从前当实习生,私闯我房间,一点都不犹豫。” “宋总,我提醒你,当时我是去帮您取衣服,并没有私闯。”扶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还好,不热。 看来脸皮果然是要多锻炼。 “我叫的是你吗?” 扶疏:“……”叫的顾章。 脸掉得稀碎。 宋寒洲带着他们进了门,蔚辞已经醒了,转着眼珠子动来动去。 哪怕眼前的男人,并不熟悉,他也一动不动,糯糯的,像个假人娃娃。 扶疏跟在后面,无比怨念。 你为什么不反抗。 看到沈时萱不是哭得很大声吗? 你怎么还欺软怕硬呢。 扶疏:“……”总之不开心。 宋寒洲不怎么会抱孩子,所以技术动作不仅有点变形,还有点粗糙。 他掐着蔚辞的胳肢窝放在了沙发上,动手掐了一把孩子的脸,跟掐她的动作比起来完全没变。 “小兔崽子,还挺听话,就是沉了点。”宋寒洲动了动抱久了有点肌肉酸痛的胳膊,转过头去看扶疏,指着蔚辞问道,“你生的?” 扶疏皱着眉头,十分生气地看着他,刚想说你别这么说他沉,孩子会当真的。 但宋寒洲问是不是她生的孩子,这个问题把她硬生生逼停了三秒。 “不是。”扶疏道。 “哦。”宋寒洲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音节,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哦个屁。 扶疏退去了恐惧,重新和宋寒洲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只剩无穷无尽的烦躁。 宋寒洲刚想收回手,就觉得食指最上面一截套了一个柔软的套口,有点黏,有点软,他转过头一看。 沙发上的小兔崽子张嘴咬住了他的食指。 可惜没牙。 那张肉嘟嘟的小包子脸鼓着腮帮子一吮一吮的,仿佛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不是奶嘴,吮得很投入,很认真。 宋寒洲挑了挑眉,扶疏看着这一幕,进退不是。 宋寒洲也没有急着收回手,仔细地看起蔚辞的脸来。 虽然之前见过一回,但匆匆一瞥,没看见太多,这会儿距离比较近,看得清楚。 扶疏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她觉得如果她现在当场死了的话,求别问,问就是心肌梗塞。 宋寒洲问道:“女儿?” “你瞎?”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哦,看着像女儿。” 扶疏原本想抱着儿子哄一哄,但鉴于她现在没什么好话要讲,所以将蔚辞后面的小帽子翻过来戴上了。 “宋总,你别忘了,自己小的时候穿过什么。” 公主裙。 宋寒洲一点点拔出了自己的手指,被揶揄的尴尬只在他脸上顿了顿,便顷刻间消失无踪,他道:“我穿得好看。” 你要脸吗? “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既然好看,穿什么不行?” 宋寒洲显然是不要的。 扶疏原本死里逃生的那点感激和安心,通通被宋寒洲这张嘴赶跑了,她默默咬牙,你不穿也好看,你怎么不去裸奔。 宋寒洲仿佛在她肚子里喂了一只蛔虫,看过她一眼便道:“我不裸奔。” 扶疏:“……”垃圾话再说下去就过于没有分寸了。 蔚辞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嘴里咿咿呀呀小声叫着,跟小猫似的,大概是饿了。 扶疏打算问一问,却被宋寒洲抢了先。 “谁的孩子?你总不会领养一个孩子吧?”宋寒洲对她当年走之前的情况可太了解了,能卖的都卖掉,不能卖的都不带。 一个一心想要避开他的人,想要躲过两年,等正式离婚的人自顾不暇,怎么会有闲情逸致领养一个孩子跟着她东躲XZ。 更何况,在青益孤儿院,扶疏也不是不心疼那几个孩子,却还是没松口,只是私底下捐了点生活用品。 孩子既然不是领养的,那一定有点渊源。 “跟你有关系吗?”扶疏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十分冷淡而且不耐烦。 宋寒洲想说当然有,他们要一起养。 不管孩子是或者不是扶疏的,既然她要养,他宋寒洲也养得起,不会反对。 但是吧……扶疏暂时还没有同意,所以他只能等一等。 “孩子叫什么?” 扶疏刚要张嘴。 宋寒洲冲她微微一笑:“你连名字都不肯说,我会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点关系,所以你不想让我知道。” 宋寒洲在开玩笑,但扶疏分辨不出,她不算一个特别会说谎的人,所以基本会选择避开。 避不开的话,谎言就显得有一点生硬、别扭和拙劣。 “蔚辞。” “蔚辞?姓氏呢?” “鹿。”扶疏心想,这也不算是说谎,最多就算做她自作主张,让蔚辞以后当个倒插门的。 亲家简绥星家里的条件确实还不错。 当个倒插门儿的吧。 继承发扬一下宋家的优良传统。 远在南市市中心医院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的方砚卓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鼻头被他擦得红红的,显得异常虚弱和可怜。 “谁会记得你?你那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表哥?还是你活着当你死了的父母?” 方砚卓:“……” 看着苏宴那张少年气的脸,凶里带着软萌,而且脾气太差。 方砚卓认真看过一眼,心想宋寒洲太可怕了,乱点鸳鸯谱,导致他现在看着苏宴都浑身不得劲。 这要是躺在一张床上,苏宴一整个刺猬投胎,他下不去嘴。 敬谢不敏。 方砚卓做了个伟大的决定——智者不入爱河。 永不。 谁爱入谁入。 苏宴在一旁拆了一包新的纸巾,虽然话说得刻薄,手里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怠慢。 方砚卓揉过一张,往下面一扔,他伸出手去,苏宴就递过去续上,十分有默契。 “我说您别这么刻薄行吗?小少爷,真不知道谁才是宋寒洲他表弟。” 说完这句话,方砚卓和苏宴都愣住了。 苏宴道:“怎么感觉……” “怪怪的?”方砚卓接。 这句话就好比说,“宋寒洲表弟”是一个形容词,代词,贬义。 “咳,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托您老的福。” “这都叫什么事啊。” “你说的胡话,报应凭什么在我身上。”最后一句话方砚卓说得有点模糊,苏宴没听清。 于是,苏宴拢着耳朵凑过去听:“你说什么?” “没什么,渴了。”方砚卓大喇喇掀开被子,不小心被子的一角盖在了苏宴端起的水杯上。 苏宴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水晃荡着洒了。 “我操,你这个傻逼,湿了!” 方砚卓道歉的语句顿了顿:“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宋家传统 方砚卓吃了苏宴特地把人叫来做的海鲜大餐,美其名曰祭奠宋寒洲,所以要多奢靡有多奢靡,令人发指。 后果是——这么多发物吃下去,伤口发炎了。 方砚卓在医院躺了大半年终于盼到拆线的当天,重新被护士按着一圈一圈绕了回去。 方砚卓的脸色不好看,苏宴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现在,连宋寒洲的脸色也是。 “鹿……蔚辞?你那位朋友?” “对,一儿一女。” “你是说……这个?”顾章站在一旁,宛如一尊安静的雕塑。 如果宋寒洲没有单独把他拎出来,简直算得上是和一群室内摆设融为一体,看来同样是助理,确实是不同的。 扶疏认真反思了两秒,连带着“双胞胎”也咽了回去。 蔚辞和扶鹿明显不是一个年纪。 扶鹿已经会走路了,虽然磕磕绊绊,但身高体型都比蔚辞大一圈。 说是“双胞胎”,还不如说是“糊弄鬼”呢。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不是双胞胎,那就是姐弟? 好愁。 当年高中的时候,生物不是她强项。 “扶疏?” “嗯……是这样的,哟哟生了一对儿女,然后她……难产,蔚辞出生的时候特别虚弱,所以在保温箱里睡了很久,体型比正常婴儿小一点,但实际上他已经两岁了。” 莫名长了一岁的蔚辞抬着小脑袋看她,不远处被顾章抱在怀里并不虚弱的扶鹿也打了个喷嚏。 宋寒洲站在她对面,视线转了个来回,摸着下巴倒是给了一回面子,含笑道:“原来如此。” “嗯。”宋寒洲信了。 屁。 她不信。 但既然她辛辛苦苦说了谎话,宋寒洲假仁假义配合了,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赶快跳过这个话题吧。 “其实……”宋寒洲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把嗓子被他捏在喉咙里提起又放下,犹犹豫豫,磨得人心痒难耐。 “我就是想问那个女孩叫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这些。” “关于你朋友的事,我深表同情。” 扶疏:“……”滚啊。 蔚辞抖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噎声,叫回了扶疏的注意力,同时她也被吓了一跳,伸手安抚地拍了拍。 扶疏低下头,贴着孩子细软的脸蹭了蹭,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宋寒洲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顾章,生活用品到了吗?” “一早就联系好了,到了。”顾章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扶鹿交给了自己的老板,转过身匆匆去了外面。 扶疏抱着蔚辞,看他时不时抽一下,心疼得不行。 顾章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了,和宋寒洲说了一声就驾轻就熟去储物柜拿了一罐奶粉,晾了水,拿了水温计。 扶疏没想到一八二的顾章能够细节到这个地步。 按照说明书,奶粉用八十度的水泡,到人体适宜就能喝,但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会这么做的一看就没照顾过孩子。 扶疏幽幽叹了口气,为了顾章的苦心,还是看了看水温计的用法。 “这里是哪里?”扶疏手里抱着孩子,看说明书很不方便,可宋寒洲太业余,所以她不敢把孩子递过去。 宋寒洲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解释:“泊烟渚街,这里很安全,私密性很好,住户非富即贵,但有钱不一定住得了。” “为什么?” “因为它挑客人。” 所以你到底帮了什么大忙,才能让这个级别的住处留给你留居室? 说到这里,扶疏抬头看了宋寒洲一眼,他高中读的理科,大学读的商科,毕业之后做的房地产起家…… 这里亭台阁楼,芝兰玉树,好看是好看,可她没看出来哪样是宋寒洲的爱好。 扶疏顿了顿,想起一家公司。 万宝潞安。 每家公司都有每家公司的风格,比如俞氏住宅命名惯用“禾”,韩氏惯用“月”,贺氏惯用“郡”…… 但万宝潞安惯用“烟渚”,一贯只做富人区的住地。 万华潞安的风格向来是内敛含蓄,像一个海纳百川的宗师自有底蕴。 为了保护客户隐私,万宝潞安的居室外做得非常简洁毫不起眼,不会让人发现这是一处豪宅,而推门进入,内有乾坤。 三年前,她从北城出差回来,与苏宴的绯闻闹得满天飞,顾章说过宋寒洲外出参加了一个晚餐会议,好像是……潞安? 这么早? 一次都没住过? 暴殄天物。 “别看了。”宋寒洲按住了她不安分的脑袋,低声道:“这里没一样是我的喜好。” 扶疏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寒洲沉沉看着她,抿了下唇道:“留给我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都是按照设计图纸实施的,我没怎么看过,今天是第一次来。” “还挺喜欢。” “哦,行吧。”扶疏再次点了点头。 宋寒洲深深叹了口气:“你暂且先住在这。” 宋寒洲站起身,拿过桌子上的袖扣,扶疏就敏锐地察觉到他要走了,于是抓紧时间问道:“那今天的事呢?” “有警察,别担心。” 扶疏望向宋寒洲的背影,他转过一半的侧脸,眉目顺着投落的目光疲惫却不动摇不迷茫,她觉得很不舒服,却还理不出头绪,不敢冒失。 “沈老师呢?”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宋寒洲说完之后,便朝大门的方向走,似乎还有话想说,刚转过身,扶疏也叫住了他。 “宋寒洲!” 宋寒洲被她一喊,嘴里的话噎住了,只好笑了笑:“怎么了?” “我……”扶疏往前走了两步,肚子里有话想说,可对上那张笑脸却犹豫了。 今天宋寒洲是救了她,但那又怎么样呢? 宋寒洲想跟你离婚。 你们分居协议已经快生效了。 “嗯?” 宋寒洲不懂她停顿的含义,也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偏过头一直在等她说话,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不是你的先生,他马上就是你的前夫了。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的吗?” 扶疏定定地看着他:“嗯。” 她在令十字街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人。 冲她招手,冲她笑。 是扶嘉。 章节目录 第468章 两面派 宋寒洲看过她一眼,眼里的怀疑压进深处,关上门走了。 窗外太阳落了西山,带走了最后一丝光。 郊区的夜里格外凉,星星却很亮,一如当年重京的别墅,她和扶嘉在阳台一起看过星河。 在令十字街匆匆一瞥,扶疏却能够断定,她没看错。 纵使人来人往,车流鼎沸,可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让她一眼认出来,那一定是扶嘉,那是恐惧的来源。 扶疏喂着一大一小吃了饭,便哄着两个孩子先躺着睡下了。 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做饭,更不要提这郊区没外卖。 从柜子里拿了点燕麦泡了牛奶,拆了几包零食,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即便认得出街边的人是扶嘉,可扶疏心里很清楚,那天上门换天然气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扶嘉。 因为光是坐着,二人的身高就不一样。 扶疏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工作人员经过她身旁,只比她高出一些。 她净身高一七二,那天穿了平底拖鞋,也就是说工作人员最多不会超过一米八。 扶嘉身高一八七,肩宽腿长,哪怕屈腿坐在客来如云的令十字街边也分外狭促。 可扶嘉穿了今天早上的深蓝工作服,还戴了手套,他一定知道内情,极有可能还参与了。 然而,扶嘉这个人却总能在灰色地带游走得自如。 小时候的扶嘉有虐癖,难以控制动手的欲望,而经过治疗之后,他学会了袖手旁观,用更高明的手段站在另一个维度,往下看。 扶疏喝了一口燕麦奶,舔了一圈泛白的嘴唇,慢腾腾地撕开膨化食品,她知道扶嘉的习惯是动嘴不动手,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但任何一个自负的人,都喜欢炫耀。 扶嘉也不例外。 很多次,扶嘉在她面前都不掩饰过自己的病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示威。 因为他知道,他做过的事都没有证据。 扶疏看着不远处白梅树下的星星灯,约莫半米高,有点像重京宁露生日宴会当天,后院里栽满了白色蔷薇,仿古的路灯点缀其中。 她忍不住想,如果扶嘉参与的不止是这些呢? 是不是那些她想不通的往事,加上扶嘉就能够说得通呢? 比如沈时萱说过当年关于北霜的酒局。 这件事的结局是宋寒洲放下北霜,带她回了家。 如果当时宋寒洲没有放下北霜,那么结果会像沈时萱说的那样吗? 她会被卖给乔文轩? “嘶……” 膨化食品袋的口子一下子被她撕到了最大,里面撒着椒红的薯片哗啦啦地流洒了一地。 经历了一个下午的审讯,扶疏出警局的时候,脑子都昏昏沉沉,大嗓门的警察声音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简直让扶疏怀疑自己是耳鸣,坐在警局的走廊长椅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谁知道那老头心里在想什么?他还有理了?” 扶疏坐在原地,可是那低沉不善的男声含着狂躁的怒气,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一想到他那张脸我就想吐,你明白吗?” “喜欢乱搞就出去开房啊!别他妈妨碍老子工作!” 噗,重点是妨碍工作吗? 扶疏忍不住咳嗽,说了这么久的话,还猛地听见这么劲爆的话题。 她一不小心岔了气,探头探脑往转角的地方看了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起到手臂,手里端着一罐咖啡,长得很斯文。 听见动静,对方转过头来,垂下目光看着她,凶狠且不好说话。 扶疏咽了口唾沫,控制不住地眨了下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男人手搭在臂弯,轻轻晃着铝罐咖啡,笑得很有礼貌很绅士。 刚才的那道目光,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扶小姐,您好。” “你认识我?” “准确来说,是看过。”对方主动伸出手来,手指匀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您好,我是洛江宁,负责案件的外聘,我今天刚到南市,但我在高铁上已经看过资料了。” 扶疏点了点头,愣了一下:“高铁?”还以为专家出行都是飞机。 “不是我不想坐飞机,而是按照我在这里的职级无法申请审批。”洛江宁的语气里有些郁闷。 对此,扶疏客套地笑了笑:“您辛苦了。” 视线环顾过一圈,贩卖机前的这个角落很小,容纳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逼仄,所以除了眼前的洛江宁,应该再没有别人了。 “扶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就……挺凶的。” 洛江宁视线往下垂过一瞬,再抬起来时带了点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刚才在看一段嫌疑人视频,很吵吧?” 原来如此。 扶疏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要走。 洛江宁却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有任何跟案件有关的事,随时联系我。” 扶疏站在原地,有点犹豫。 一来这位负责案子的专家跟她见面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甚至都不确定这个人的身份,而且她已经和另一位警官留了联系方式。 洛江宁看出她的担忧,抿着唇补充道:“扶小姐,我对这起案件很感兴趣,所以非常想帮助您。” “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天天被一个变态盯着吧?” 扶疏伸出手接过了名片。 三年前的重京的绑架案,一路上行驶避开了天眼,踪迹断断续续,下了一场大雨,痕迹冲刷得很干净,而肇事的车辆近一周之后才被发现在郊区烧成了一具黑焦的钢架外壳。 这件事调查了很久,可是她等来了穆梨若排期候审,却由检察官证明了跟她没关系。 如果那时候,扶疏觉得绑架案的真凶迟迟没有找出来,是一场隐患,尚有余地忍耐,可是几天前的已经祸及她的孩子,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么扶小姐,再见。”洛江宁冲她挥了挥手,步履稳健地经过她身侧往办公区域离开了。 扶疏低头看了眼他的名片,或许是刚到这里,没来得及加上新的职称,所以名片写的是犯罪心理学在职博士。 什么嫌疑人视频? 看来就是这个看起来十分斯文和善的专家,私底下脾气应该……意外地非常差。 扶疏顿了顿,将名片收进了口袋里。 不久之后,顾章亲自开着车来接她,扶疏在后面看着顾章的背影看了许久,看得顾章不明就里。 “扶总监,我脸上有东西吗?” 章节目录 第469章 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扶疏坐在后座,语气带着点犹豫,仿佛在斟酌着回答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顾特助你……开车。” “请扶总监放心,我驾龄七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交通意外。” “嗯,看得出来。”扶疏点了点头,指了指顾章身侧,不疾不徐道:“二十码,再加把劲快赶上旁边的小电驴了。” 顾章回过头看了一眼,一道黄色的身影原本等在他们一侧,头顶上戴着黄色的兔子耳朵头盔,异常呆萌。 可是绿灯亮起,瞬间电驴的屁股消失在了视野里。 扶疏往后靠了靠,还嫌不够似的幽幽叹了口气:“好快啊。” 顾章:“……” 泊烟渚街壹号本就在南市郊区,有了顾章的功劳,扶疏回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伸手刚推开眼前沉重的乌木色大门。 “表嫂!” “姐!” 两个声音一个喊得比一个响。 扶疏收回了脚,仔细看了看门牌号。 回过头,顾章冲她笑了笑:“扶总监,路上小心,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扶疏郁闷了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还是只能进了门。 她在玄关换了鞋,站在厚木浮雕桌案的对面。 方砚卓面前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不少都被他拆开了包装袋子,此刻方砚卓正伸手剥着核桃仁吃,一条腿还绑着白色的绷带搁在一旁敞着。 苏宴坐在一旁玩手机,见了她抬起头笑意吟吟,活像个需要表扬的坐得端正的小朋友。 扶疏不理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方砚卓往后面指了指。 宋寒洲坐在一旁的仿古制贵妃榻旁看东西,戴着一个亮起来的耳麦,时不时回答两句。 “他叫我们过来,说你一个人在这住太无聊了,让我们过来,这样比较热闹。” 迪厅更热闹,怎么不见你安排我去住? 扶疏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寒洲,应该是他特地把当私家侦探的方砚卓从医院里带了出来。 “火灾经过我们在医院病房里看过了,不过……你们家怎么又着火了?” 扶疏:“……”你怎么这么会聊天? “别这么见外嘛,表嫂,我可是很有诚意来的。” 扶疏双手交叉在胸前,歪过头冲他道:“说说看。” 方砚卓立刻推开了面前的山核桃,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大有一副专业的架势。 “你想,你昨天去了四个地方,这四个地方距离虽然不算很远,但也绝对不近吧?” “玉川小学和红叶小区都在南市老城区,也就是南市的中心点,相距五公里。” “望月首府在南市城北,瑶玉公馆在城东,可是你去参加亲子日是周末,这不是你的日常安排,是突然受邀的一场活动,还要往来这么多地方。” “你想想看,你在这一天的行动变数很大,可这个人还是选择在这一天动手,而且还特地选在这一天。” “因此,这个人一定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以戏弄别人为乐,二是一定很了解你。” 扶疏的手不轻不重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握了一下,有点疼,同时也有点恍惚。 方砚卓的手在面前的零食堆中挑挑拣拣,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找了很久“啧”了一声,似乎有点不耐烦。 扶疏比他更着急:“说下去。” “说什么?”方砚卓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两姐弟,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说你们姐弟长得不太像啊。” 苏宴与扶疏都愣了愣,对视一眼,想起生日宴上的对话。 苏宴说过,他是私生子,是宁露和周怀瑾的儿子,而穆梨若是宁露和桑政勋的女儿。 他们是同母异父。 看来方砚卓确实有一双视力极好的眼睛。 “别岔开话题,赶紧说回正经事。”苏宴从虎口一把夺过一包薯片,黑白分明的狗狗眼瞪大了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什么啊……”方砚卓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想去把零食勾回来,嘟囔着,“没了啊,小少爷。” “我又不是警察,腿脚还不方便,而且也没有那么专业,能看出这些不错了。” 苏宴“蹭”地站起身,零食高高举过头顶。 方砚卓看了眼自己的大裤衩配上独一份的绷带,越加肆无忌惮:“你欺负我一个残障人士是不是?” “你再不说,我让你变真残障!”苏宴冷下来脸,唇边的酒窝贴着冷调的肌肤消失无踪。 方砚卓动了动嘴唇没说话,非常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扶疏看了一眼方砚卓收进桌子底下的右手,那是二十岁以前一直在赛场上的手,经历了两场手术,已经无法恢复如初。 严格来说,方砚卓是个残障人士。 苏小少爷哪都好,就是平白无故缺心眼。 扶疏伸手就打在了苏宴浑圆的后脑勺:“道歉。” “我……” “你不道歉,别说是我弟弟。” 苏宴原本举着零食袋子的手放了下来,瞄了眼不远处的扶疏,回过头看了眼面前的好朋友,软趴趴地道了歉,偃旗息鼓:“对不起哦。” 扶疏刚想点头,幅度不明显地停了一下,紧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方砚卓的大男子主义和宋寒洲一脉相承,扶疏也不打算等苏宴说完对不起,方砚卓再来一句没关系,然后两个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握手言和。 “说吧。” 方砚卓想了想,手往苏宴面前伸了伸。 苏宴低着头,不情愿地上缴了零食。 方砚卓心满意足地塞着新推出的口味,嘴里叭叭的:“再说了,桑政勋家的大儿子不是找了专案组还有专家嘛,咱们等结果通知呗。” “桑政勋家的大儿子?” “对啊,叫什么来着……”方砚卓大口大口嚼着薯片,跟绞肉机似的不讲究仪态,看着莫名让人有食欲。 看得一整天没心情吃什么东西的扶疏都觉得饿了。 宋寒洲在一旁搭了句腔,低沉的声音分外醒目:“楚支颐。” 扶疏瞄了一眼,宋寒洲还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没抬头,蓝色屏幕的幽光衬得脸色愈加病态。 戴着耳机听人汇报工作,都阻止不了你再抽出来分神? 方砚卓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捋顺的关系 苏宴低着头,偷偷看了眼扶疏,毕竟他接了外快,有些事还是知道的,而扶疏的心情要更加复杂。 时间回到南市的医院病房里,方砚卓跟着宋寒洲出门倒水。 房间里只剩下苏宴跟扶疏。 苏宴看着她,当即就红了眼眶,低声喊道:“姐。” “小苏总?你没事吧?”扶疏歪过头,看着眼前的苏宴,“没记错的话,你姐姐是穆梨若。” 苏宴抬手擦了擦眼睛,打开床头抽屉的手都有点抖:“不是。” 扶疏看了眼文件,再看苏宴的表情,活像是在大雨中迷路的小狗,顿时有点不敢接:“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苏宴小声道,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小心和雀跃。 扶疏接过苏宴手里的文件,一页接着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的参考意见和医生签名的时候,她猛地回到了第一页。 名字第一栏写的是宁露和……她的名字。 扶疏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文盲,她有点看不懂这几句话组合在一起是怎么个意思。 “我妈的公司被人检举之后,我妈找了好几个叔叔,希望能够疏通,私底下补上这个窟窿,可是墙倒众人推,除了周叔叔,没人愿意再见我妈。” 苏宴坐在一旁,手肘撑着膝盖,讲述道:“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患有很严重的肾衰竭,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打电话,好几天都没休息,后来就住院了。” 扶疏低着头,视线盯着这份亲子鉴定出神。 “医生建议我妈换一颗健康的肾脏,当时抽血拍片做了挺多检查的。”苏宴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姐,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你和穆梨若的生日是同一天,我妈一开始对你更有好感。” 苏宴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模糊又刺耳,扶疏忍不住反问,语气冷冰冰的:“那又怎么样?” 苏宴似乎被噎了一下,双眼睁得滚圆:“当时的鉴定是宋寒洲安排做的,结果你也看见了,他很可能动了手脚。” “穆梨若根本不是我姐,你才……” 扶疏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我不是!” 她膝盖上的文件簌簌落了下去,却轻飘飘地躺在了地上,像极了当年宁露闯进宋氏别墅,扔了一堆文件在她眼前的样子。 苏宴眨眨眼,有些不理解:“姐,你怎么了?” “你别叫我。”扶疏盯着他,抬手不小心打翻了一旁方砚卓留下的水果盘子,“咣当”一声碎在了地上。 扶疏摇了摇头:“我不是。” 小时候,她与奶奶相依为命,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起初,她还会想,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也问过奶奶,可奶奶却始终不肯说,摸着她的脑袋岔开了话题。 但无论如何,扶疏都没有想过是宁露。 她见过宁露的伪善,见过宁氏的烂账,甚至宁露在丈夫是出轨生子夺位……桩桩件件,她都不能接受。 为什么偏偏……想了这么多年,会是宁露呢? “你搞错了,我是扶疏,我没有父母,我只有一个奶奶,她四年前就去世了。” “不是的,姐,你是我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苏宴想去拉住她,告诉她不是这样,但扶疏往后退了退,坚定地将他拒之门外。 苏宴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由得失落:“姐,你很讨厌我吗?” 扶疏看着苏宴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有一个角落不由得动了动。 苏宴从始至终都对她很好,如果宁氏有什么人让她觉得对不起的,那么毫无疑问是苏宴。 苏宴虽然有点小孩似的少爷脾气,可他不是个坏人,甚至帮过她很多。 但认宁露…… 扶疏自问做不到,她深吸了一口气:“苏宴,你知道宁氏是被谁举报的吗?” “不是那个记者吗?”苏宴愣了愣,不知道扶疏为什么说起这件事,可是很快他就有些反应过来。 苏宴看着眼前的扶疏,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却欲言又止。 扶疏点了点头,印证了他不敢说出口的猜测:“是我。” 当年,扶疏到了南市安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方砚卓留下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上网确认地址后,就寄给了三个地方。 “我把信件寄给南市和重京的一级政府。” “可是……最后的结果明明是一位记者将这件事写成了报道。”苏宴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比起扶疏,他要更了解自己家里的情况。 宁露早就做了准备,作为一个商人过于被动,时不时会被新出台的政府牵着鼻子走,所以她对有政府背景的韩家异常垂涎。 一直想通过韩家结交韩议员,可是屡次被拒之门外。 之后,宁露另外找了门路,通过宋氏的大门结交了另一位议员。 从那时候开始,宁露就准备弃商从政,所以那些举报信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虽然隐隐有消息传出,可是很快又被否认,说是捕风捉影,宁氏的股价也因此度断断续续动荡了许久。 直到一位记者的出现。 苏宴抬头看着扶疏,转动的眼珠里有着难以形容的哑然。 “我曾经为扶嘉工作,认识了一位资深记者,为人很正直,因为信件迟迟没有消息,所以我把所有资料文档都发给了他。”扶疏道。 “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苏宴不敢再说下去,他知道扶疏一定不会承认,也不想听到。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扶疏想说“噩耗”,可是常年来养成的温和,让她咽了回去,“这个消息,但我不想知道,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 “不,我不回去。”苏宴连忙拉住了她,“姐,你听我说。” 扶疏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或许是苏宴拉得太过于用力,眼神过于诚恳,扶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听苏宴把话说完了。 宁氏出事之后,宁露从重京回到了南市,可一直在医院养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眼看宁氏偷税案尘埃落定,她便将手里剩余一小部分的股份都给了穆梨若,当做多年来失去女儿的赔偿。 扶疏听得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宁露还真是爱她的女儿。 “我之后才拿到的报告,可是我妈身体不好,我……”苏宴抓了把头发,似乎也觉得很是为难。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捋顺的关系 “签署股权转让的时候我妈意识清醒,而且是自愿的,如果被穆梨若知道了她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她肯定不会那么好心,把这些钱都无偿还回来。” 扶疏看着苏宴懊恼的样子,给不出一个答案。 不过,扶疏还有一个疑问:“宁氏的股份不是大多数都重新被桑氏买了回去吗?” “嗯。”苏宴点了点头,有点局促的样子,“所以我才会接馆藏的账目。” 这么说,扶疏倒是半点不意外了。 馆藏这座小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支付得起苏宴的薪水。 如果是和桑氏有关,那就有理解了。 “穆梨若回去见我爸了,哦,我名义上的爸爸。”苏宴撇撇嘴,显然不太愉快。 毕竟他的身份一揭露就是丑闻,在桑氏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扶疏很难想象,叫了这么多年的爸爸,忽然有一天被人告诉,这个人不是你爸爸,究竟是什么心情? 转念一想,扶疏又觉得她和苏宴或许真的命里有缘分,同病相怜。 这种心情大概只有她现在突然被苏宴告知,宁露是亲生母亲能够相提并论。 “我爸今年过年发话了,如果她做得好,那些股份完全有可能再次回到穆梨若手上。”苏宴的语气很闷,很低落。 “我不是心疼钱,而是那个什么若的,既不是我姐,也不是什么好鸟,凭什么拿我爸妈的钱?根本就是欺诈嘛。” 苏宴踢了脚病床的床脚,踢得移了位,看来气得不轻。 “但我爸不喜欢我,我妈又生病了……” 扶疏站在他对面,静静听着,像是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最后,她只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方砚卓呢?他不是失踪了吗?”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哦,他啊……”苏宴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变得有点一言难尽,“谁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跟个冤魂似的。” 那时候,宁露住院,穆梨若指望不上,苏宴只能南市和重京来回跑处理善后。 谁成想,有一次他下了飞机就被一个扒手顺走了手机钱包,苏宴追了一路,眼看扒手进了小巷子,他追不动了,只看见眼角的余光里有一道人影似乎听到了发生的事追了进去。 这个人就是方砚卓。 当时,方砚卓看着太阳底下追回来的钱包,钱包里的卡格第一张就是身份证,稚气未脱的苏宴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头上的旋旋支楞着显得分外淳朴。 方砚卓也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滋味,然后他就被疾驰而过疲劳驾驶的司机撞了。 好在他找回的钱包属于一个有钱的少爷,还是一个不会扔下他不管的少爷,于是,倒霉的小少爷找回了钱包,却也没有完全找回。 在南市市中心医院,一住大半年,每天来回跑,花钱如流水。 在重京处理完一系列事情后,苏宴索性将格律也卖给了合伙人,安心待在南市,一边盯着宁氏的账目,一边找扶疏。 扶疏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姐,我知道你心里一时很难接受……” “你还有别的事吗?”扶疏抬起眼。 苏宴被她眼里的冷漠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宴,我对我爸妈没什么感情,他们既没有养育我,也没有出现过,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奶奶。”扶疏想了想,接着道:“还有宋寒洲的爷爷。” “甚至是宋寒洲,对我来说,都比宁露要好上一些,你明白吗?” 苏宴的声音有些沙哑,分外委屈和无辜:“那我呢?” 扶疏顿时移开了视线,匆匆道别后,就在门口遇见了倒水回来的宋寒洲与方砚卓。 客厅里,扶疏往前走了两步。 她坐在桌子末尾,却从这段关系里捋出了另一段关系。 她是宁露和桑政勋的女儿,那她和楚支颐就是同父异母。 兄妹。 扶疏:“……”楚修然就是她真正的倒霉侄子。 “希望能够尽快破案吧。” 扶疏愣了一会儿,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宋寒洲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低声道:“嗯,别太担心了,回去睡吧。” 苏宴立刻站到了他们眼前,眼里分外执拗:“我要睡我姐对面。” 宋寒洲扫过一眼,要笑不笑的:“不如我在房间里给你添张床?” “你有这么好心?”苏宴往后缩了缩,显然是不相信的。 方砚卓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确,你别看我,我不了解宋寒洲。 宋寒洲笑道:“我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的商人。” 苏宴:“?” 扶疏:“??” 方砚卓:“……”没被查出来,那就算是吧。 宋寒洲不管他说的这句话有多么不靠谱,伸了伸手指着二楼的方向。 “不介意的话,家里还有多的奶嘴,小苏总别客气,随便用。” “你骂我没断奶?” 宋寒洲利索地接了一句:“我有吗?” “你……”苏宴挺着胸膛就要往前走。 方砚卓从身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腰,死死抱住了,连连劝说:“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苏宴起先挣扎得厉害,但方砚卓终究吃了发物,伤口化脓还没好那么利索,倒抽了一口气。 苏宴瞪着宋寒洲,又看了眼身后的方砚卓,极为不甘心地站住了,冷哼了一声。 泊烟渚街壹号没安排什么人,大小事都落在了顾章身上。 虽然自家老板和苏宴刚刚吵了一架,但碍于这间房子里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特助,顾章还是将苏宴的房间安排在了扶疏的房间对面,如自家老板所言,贴心地往苏宴房间里抬了一张床进去,不过住的人是方砚卓。 苏宴:“……” 方砚卓:“……” “顾特助,咱们这就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顾章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铺着羊绒毯的长廊,两排的房间林林总总加起来八个,楼上有一个堪比两居室的阁楼。 一楼还有个居室,顾章最近被留宿在此。 地下还有一处小房间。 总之,很多。 但顾章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莞尔道:“抱歉,其他房间暂时还没有打扫出来。”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猫咪 房间里,顾章看着面前的二人。 苏宴不喜欢自家老板,但是和老板表弟关系还不错,老板表弟跟在老板屁股后面长大。 四舍五入,苏宴跟在老板后面长大。 老板应该能接受这个安排。 “二位,晚安。” 顾特助弯了弯腰,笑得很欣慰,不怎么欣慰的只有被留在房间里的人。 扶疏进了房间,看得出被人特意改过。 门口半米宽列了一排书柜,往里走隔着一道弧形的竖琴线,将房间一分为二。 地上铺了灰白色羊绒毯,放了一颗珍珠蚌,半开着,里面安了个珍珠的小枕头。 靠床头是绿木色的书桌,一侧是并排的婴儿床,垫着厚厚的绒被。 顶上做了许多海星、水母、美人鱼的小挂件,仿佛一整个海底童话。 而另一边才是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隐隐露出一角灰色的被子。 留出的空间并不大,但扶疏愣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按了按松软的天鹅绒。 当初,扶嘉拉着她进了隔壁的别墅,问她喜欢什么样,她说简洁吧。 其实不是。 从小到大,扶嘉在她身旁慢慢长大,扶疏一直很没有安全感。 她喜欢贴着墙睡,不喜欢太大的房间,过大的空间有太多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地方。 同样,她会将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以此判断房间里有没有人进来过。 扶疏喜欢的房间很简单。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重京住得久了,在爷爷送的别墅住得久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而搬进瑶玉公馆,她才发现其实没有。 扶疏没有选择住在主卧,她住进了相对小一些的客卧,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添置东西。 “喵……”一声猫叫叫回了扶疏打量的视线。 小东西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抖着蓬松柔软的毛,还戴着一个粉色的小蝴蝶结,活脱脱汤姆猫的梦中情猫。 体型与当初比起来,大了两倍,简直算得上大变活猫。 扶疏刚要伸手去抱它,小东西却往后退了两步跑开了。 这就不认了? 猫果然都是没有良心的昏君。 扶疏叹了口气,枉费她当年开了那么多小罐头,可惜小东西养了还没过几天,就被宋寒洲强制性地拦在了宋氏别墅门外。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猫咪呢? 宋寒洲一定是怪胎。 扶疏回过头,小东西在怪胎宋寒洲脚边蹭来蹭去…… 猫咪真是一种神秘的小东西。 宋寒洲原本要踏进的脚往后缩了回去,皱着眉头,如临大敌:“抱走。” 扶疏看了眼宋寒洲,又看了眼尾巴晃得高高的小东西。 这么嫌弃? “哦。” 扶疏上前一把抓起小猫咪,淡金色和海水蓝的异色瞳睁得滚圆,雪白漂亮的毛色摸在手里,比云朵还要绵软。 扶疏看得忘形,伸着粉色的小猫爪子展示给宋寒洲看:“铲屎的,我饿了,快给我开一个罐头。” 宋寒洲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异常平静。 平静到有些尴尬。 “算了,猫粮……”扶疏问到一半,又觉得这些问题问宋寒洲相当于问了个寂寞,于是准备找顾章。 “在你房间的储物柜。” “哦。”扶疏找了两只干净的碗,刚倒了一点猫粮,小东西就分外冷酷地用一只猫爪子搭上了她的手。 她倒一会儿,小东西搭一会儿,仿佛在阻止她的动作。 扶疏:“这猫性格还挺叛逆。”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宋寒洲一直没进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搭话。 扶疏回过头,与宋寒洲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宋总,没事的话,不如下楼喝杯牛奶睡觉吧?” 吃点东西闭上嘴滚吧。 “有的人呐……没事的时候请我下楼喝牛奶,有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扶疏:“?” “一口一个老公,叫得特别顺口。” “喵……” 一人一猫连种族都不同就会呼应上了? 扶疏象征性地恼红了脸,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宋氏总裁八风不动地跟他的小娇妻对视。 扶疏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倒是想起一件事:“你昨天为什么让我不要回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倏地,扶疏对接下来的话感到有一些忐忑不安。 宋寒洲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婴儿床道:“这孩子长得还挺胖的。” 扶疏:“……”她在紧张个什么呢? 宋寒洲就是这个狗德行。 “呜哇……”躺在婴儿床上的扶鹿缩着四肢,哭得小脸通红,软乎的身子将细绒的睡衣绷得很紧。 扶疏照顾扶鹿两年了,她知道扶鹿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点。 她对某些特定词汇很敏感,比如“胖”,一听到就会哭。 不知道是不是沈时萱在她家里念叨了太多次的缘故,连一个两岁的小女孩都明白了“胖”不是什么好词。 宋寒洲不知道,似乎摸着下巴,看小孩儿哭红的脸,还觉得分外有趣。 “一看平常就没少吃。” “真不知道像谁。” 越说越来劲。 扶疏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琢磨着怎么把人撵出去。 宋寒洲的眼睛盯在她怀里,笑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扶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简医生供出去,换了一个哪怕是宋寒洲也会笑脸相迎的名字:“韩瑾年。” 宋寒洲眉心蹙起,有点疑惑,但唇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弯了下去:“那这孩子还挺有福气的。” 福气? 扶疏多嘴问了一句:“怎么说?” 宋寒洲伸手摸了摸扶鹿的小虎头帽子。 他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分外愉悦的嗤笑:“韩家小少爷会花三千万给人买人寿保险。” 扶疏不理解,但大为震撼:“……”你损不损。 “明天方妈会过来,她很会照顾孩子。”宋寒洲收回手,看过她一眼,眉目幽深含笑,仿佛有一种温柔体贴的错觉。 扶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宋寒洲顿了一会儿,拇指指腹摩挲过脖颈,甚至磨出了点血色来,似乎在钻研如何开口。 扶疏不理解是什么话,让生意场八面玲珑的宋氏总裁这么难以启齿,于是静静等了半天,甚至将怀里的扶鹿放下之后都不急着把人赶走了。 半晌,宋寒洲轻声问了一句:“害怕吗?” 章节目录 第473章 不怕 其实出租车上“杀人游戏”的经历,换了一个人恐怕都难以相信,要抱着一个定时炸弹开一路。 没有人可以求助,没人知道你的绝望,恐惧和害怕都必须自己承担。 连后果也是。 哪怕扶疏说她怯懦,说她想过放弃楚修然,也不会有任何人说她的不是。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救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错。 扶疏抬起头,目光坚定,死要面子:“不怕。” 愣了一会儿,宋寒洲换了副无奈的笑脸。 扶疏匆匆瞥过那双眉眼,面对这句“害怕吗?”,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杀人游戏”结束之后,她下车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宋寒洲,那么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向对面的人撒娇。 她并不是什么勇士,有温淡的世故,却也有恰到好处的赤忱。 之所以选归鞍街望月首府,不是她多么的伟大,而是她一如之前做的无数次选择那样,她依旧选择了相信宋寒洲。 尽管许多人都提出过质疑,可在就像当初刚进入宋氏当助理时,宋寒洲告诉她,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别的老总,不管他要你做什么,拒绝。 不管我要你做什么,照办。 扶疏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听话,那时候她初入职场,还没有多少工作经验。 一位老总要她送一份文件,当时扶疏以为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没想到几天后这位老总就被上门的警察带走了,理由是泄漏公司机密,她也是第一次被请去喝茶。 几天下来耽误了不少工作,而厄运接二连三。 不巧,当时一家游戏公司的企划来来回回折磨她,对方项目经理几次约见她,应酬了几番,扶疏就放松了警惕。 直到最后对方项目经理在晚餐散场之后,强行用时间太晚了为理由带她回家,却将车开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酒店。 当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扶疏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在顾章找她对一份文件,而且顾章就在附近陪完客户,所以扶疏拜托了顾章过来带她一程,这才脱身。 虽然上了车,宋寒洲也在就是了,还被不咸不淡数落了一句:“扶特助,早啊。” 人在心虚羞愧的时候,便会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扶疏也不例外,她当时移开了视线。 半夜三更从酒店门口出来,她知道她在宋寒洲眼里的形象,肯定糟糕透了。 最让她绝望的事还在第二天。 那是她实习的最后一天,实习转正表最后交给宋寒洲办公室放着签字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从宋氏滚蛋的准备。 事实上,那时候奶奶正在住院,她根本不能失去工作,可以说在第一年工作里,那是最让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既迷茫,又羞愧。 但哪怕宋寒洲最后选择“予以辞退”,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不可否认,到了最后那一周,她确实出了很多岔子。 扶疏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宋寒洲给了她一份员工的转正合同,所以她问过为什么。 宋寒洲没回答。 在他离开之前,扶疏赶忙换了一个问题,问他该如何应对之前的情况。 宋寒洲道:“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不用应对。” 扶疏:“……” 她语塞了一会儿,默默反省自己问错了人,宋氏总裁无论到了哪,都有人给面子,确实不需要应对。 “但如果你问如何应对,我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愚蠢,我现在不得不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予以开除比较合适。” 扶疏:“?” 或许是她当时的表情太错愕,太不懂得遮掩。 宋寒洲莞尔道:“不必应对,你只需要帮我处理一些工作,跟在我身后。” “我是你老板,你是我助理,如果有一天你出了错,他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他们最先会想到的是你的老板,也就是我有问题。” “你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 “如果你没有到罹患老年痴呆的地步,就该记得我最初跟你说过什么。” 扶疏跟了宋寒洲一年,事实证明有的人不是不会出错,只是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去尽力避免出错,所以哪怕她接宋氏审计时已经是工作的第三年,她依旧没怀疑过宋寒洲。 那是经年累月的无条件的信任。 因此,当她的脑海里想起玉川小学中,宋寒洲临走之前提出的要求,尽管犹豫到了最后一刻。 一路提心吊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宋寒洲。 他不会错。 宋寒洲让她别回家,所以她选择了归鞍街。 扶疏看着眼前的宋寒洲,清瘦了许多,带着点倦意和难掩的病气,口不对心地继续重复了一遍:“不怕。” “怕我也不会去敲你的房门。” 宋寒洲:“……”他是这种人吗? 扶疏做了一个姿势请神走。 宋寒洲看着她,非但没往门口走,反而上前按着人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亲了亲她的头顶。 “好,那我害怕,行了吧?”宋寒洲小声道:“你安慰安慰我?” 扶疏:“……”此生没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 宋寒洲抱了一会儿,也不指望扶疏能给他什么好脸色,刚要松手,却听人言。 “别怕,我在。” 什么叫嘴硬心软?这不就是吗? 宋寒洲偏过头才敢偷偷笑一声。 扶疏手抬起来,僵在半空。 宋寒洲不会哄,难道她很会吗? 开什么玩笑? 扶疏别扭得手心的汗没完没了,她不敢将手搭在宋寒洲衬衫上,怕一搭上去就留下一个完整的手印。 到时候就很难收场了。 宋寒洲问她怎么了。 她就得顶着零下二度的南市隆冬和冷空气,十分掩耳盗铃地说:“热。” 万幸,宋寒洲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松开了她,低声道:“睡觉吧,晚安。” 扶疏背过一只手,无比认真地点了头。 翌日一早,扶疏坐在楼下餐厅刚倒了一杯咖啡,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闲人一号”方砚卓和“闲人二号”苏宴一起回过头看着她。 扶疏按了按额角,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拼盘家庭,但想起那天的情况,不免心有余悸,她连着两天都不敢睡着。 看了眼手机屏幕,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跳了出来:“扶小姐,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扶疏看了眼不远处的早餐,摇了摇头:“不方便。” 洛江宁:“……”这跟想象的不一样。 但是不重要。 洛江宁打过交道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所以洛专家面不改色地将天聊了下去:“我是洛江宁,我们昨天见过一面,您或许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