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小药娘:将军,我当家!》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娘找上门 陈小桑拿了小板凳坐在篱笆院里,两只小手捧着个陶碗小口喝水。 一个穿麻戴孝的女人进了院子,四处张望。 瞅见她后径直走过来:“你爹娘呢?” 陈小桑沙哑着嗓子道:“给各家送席面上剩下的菜了。” “不是说好把娘送上山后就谈分家产的事吗,还跑去送菜,故意躲我呢?”钱氏咬牙切齿。 陈小桑转过身不去看这个大伯娘,自从奶奶去世,大伯娘天天来闹灵堂。 今儿还跨坐在棺材上不让奶下葬,要不是族里老人出来说话,奶都要误了算好的入土时辰。她这几天哭得嗓子疼,更不想搭理无理搅三分的大娘。 正想着,陈小桑的身子突然腾空,摔坐在地上。 等回过神,她已经两手空空,而钱氏翘着腿,坐在她的小凳子,喝着她的水。 “大娘,这是我的凳子我的碗。”陈小桑奶声奶气地声明。 钱氏将空碗递还给陈小桑,快眯成一道缝的三角眼剜了她一下。“喝你点水怎么了?长辈来了也不知道给让座倒水,六岁了还不干活,你以为你是县里的大小姐?渴死我了,去,再给我倒碗水来!” 陈小桑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大伯娘,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放弃了揍她一顿的念头,小手拍打小屁股上的灰土,拿了碗往屋子走。 钱氏满意了,嘴里还不消停:“一个病歪歪的丫头片子,你爹娘还当宝养着,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的,白白给别人养媳妇,我看啊,你们家就是钱烧的。哎,厨房就在这儿呢,你进屋子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陈小桑双手推木门,钱氏快跑去推,结果门已经从里面被拴上了。 钱氏气得怒喊:“死丫头,快开门!” 陈小桑懒得搭理她,爹娘哥哥嫂子们都不在家,谁给她撑腰? 瞅瞅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她只得摇摇头。 快三十岁的她还为在大城市立足努力奋斗,谁知一夜就末世了,到处都是死人,她靠着一手制药的技术活了十年。谁知被人下毒暗杀,再醒来就变成了老陈家两岁的小闺女,抱着药坛子过了四年。 她好不容易才给自己解毒养好的身子,可不能让钱氏给打坏了。 “不开门是吧?我就在院子里坐着,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钱氏怒气冲冲道。 陈小桑双手抱胸,出口却是稚嫩的童音:“我爹娘要是知道你欺负我,会跟你拼命的。” 钱氏想打她又打不到,气得不轻:“赶明我就把你卖给人牙子,给老鳏夫当小媳妇去。” 骂到这儿,钱氏双眼一亮。小桑虽是个药罐子,人又瘦,可五官生得好,抱出去招人稀罕,要是真卖了,怕是能得不少银子…… 越想心头越火热,四处张望了一下,老陈家一个人都没有。钱氏放缓了声音,诱哄道:“小桑啊,你堂哥前两天去赶集买了糖回来,你跟大娘回去拿,大娘给你三颗糖。” 刻意的声调让小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时拿捏不准钱氏要干什么,便不出声。 见她没反应,钱氏心里暗骂她死丫头,声音却更软了:“糖好吃得紧,你打开门跟我一起去拿。” 摆明了骗她开门,小桑冷笑,对着外头道:“我爹给我买了很多糖,我才不吃你的。” 钱氏气得怒骂:“陈宝来个败家玩意,给你一个丫头片子买什么糖,要买也该给我孙子买。” 小桑刚要反驳,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喝:“我家给孩子买糖吃碍着你什么事了?” 是娘!娘回来了,她的靠山之一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狐假虎威了! 小桑大喜,透过门缝往外看,见李氏提着竹篮子进了院子。 她立刻打开门,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去抱住李氏的一条腿,扭头指着钱氏告状:“娘,大娘说要把我卖给人牙子。” 李氏脸色一沉,抱起小桑,轻轻拍着小桑的后背,怒视钱氏:“你敢卖我闺女?” 被李氏瞪着,钱氏心头一颤,李氏可是村里有名的恶婆娘,打起架来连男人也不输的。 不行,她是来分家产的,不能被她唬住。 钱氏扯了嗓子嚷嚷:“一个药罐子能卖给谁?也就你们家当个宝贝。李氏你也别跟我横,上午你和陈宝来说,等娘下葬就跟我分娘的家产,都快吃晚饭了,怎么分你得给个说法。” 李氏眼珠子一斜,“你说说娘有什么家产可以分。” 钱氏指着面前的房子道:“你们家四间青砖大瓦房,还有银子粮食,哪样不得分我们一半?你们今儿可是当着娘的面说了要跟我们分家底的,太阳还没落山呢你就不认账,也不怕娘半夜回来找你们。” 李氏克制着怒火,拍拍小桑的头,将她放在地上,“乖,回屋去。” 陈小桑意味深长地瞅了眼钱氏,迈着小短腿跑回屋子,扒拉在门板上往外看。 就见她娘一把薅了钱氏头发,边抽边骂:“不要脸不要皮的东西,别说咱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就说你们这些年来连口热乎饭都没给娘吃,还有脸来分家产?” 钱氏被打得哇哇直叫,想要还手又没李氏力气大,好不容易挣脱开后连连后退到院子外头。 头皮发麻,脸又火辣辣的,她嚎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丧了良心啊,宝来媳妇打我啊,娘一死就不认人了呀!” 这边的动静惹得不少村里人过来围观。 此时钱氏脸肿了,头发被李氏扯了一撮下来,露出一小块头皮,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配合眼泪鼻涕,看着凄惨无比。 站在院子里的李氏衣服也乱了,脸上还有血道道,不过跟钱氏比起来好不少。 一对比,就有人忍不住同情起钱氏来:“都是一个村的,还是妯娌,怎么就厮打起来了?” 旁边人见她年纪轻,就道:“你才嫁过来不知道,李氏的婆婆原本也是钱氏的婆婆。 当年钱氏的公公死了,她婆婆身子不好干不了活,钱氏的男人陈青山就把亲娘卖给李氏的公公当媳妇,这才生了陈宝来。 陈宝来和陈青山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这些年也没走动,今儿他们娘下葬了,就闹开了。” “要我说,你们娘还没过头七呢,怕是还在家里舍不得走,瞅着你们兄弟妯娌不合,怎么能安心?” “你们闹腾什么呢?”村里人问道。 钱氏边哭边应:“你们可不知道哇,我家青山才是我婆婆的大儿子,端灵牌就该是我男人吧,让陈宝来端了,都不跟我家商量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你是个坏人 “人死了可就一盏长明灯,不该给我家点七天七夜吗,陈宝来和李氏端到自家了,我娘不就只护佑他们家了,我男人也是我娘的儿子,什么都没有,能说得过去吗?” 村里人连连摇头,看向院子里站着的李氏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陈小桑听得直捏拳头,也躲不住了,抬腿就往外跑,走到院子里,将小手伸进她娘的手心里,仰了稚嫩的脖子看她娘。 最近几天她娘受尽了钱氏的气,心里肯定不好受。现在还被钱氏当着众人的面污蔑,怕是更恼火。 见自己小闺女担忧看着自己,李氏暖了心,双手一捞,再次将小桑抱着大跨步走到院子外头。 村里人纷纷散开,李氏走到钱氏跟前,“娘嫁进我们家,就是我家的人。这几十年是我家给娘买药养身子,人没了是我家出钱葬的人,你今儿拦着不让娘下葬,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有脸跑到我家来闹?” “不让你娘下葬?怎么回事?” 有知道这个事儿的人赶忙道:“今儿上午他们老陈家把棺材抬上山,钱氏死活不让埋,闹腾了一刻钟,你们不知道?” “敢拦着老人下葬?打死都不为过!李氏,打,狠狠打她!” “我看李氏还打轻了,要是我,非得打得她断手断脚。” 村里人一个个怒目瞪向钱氏,恨不得自己上手抽几巴掌。 死者为大,村里办白喜事,谁不得让着。 下葬可是大事,要是误了时辰,得罪了阎王老爷,就成孤魂野鬼了,跟杀父夺妻之仇也差不离。 钱氏慌了,赶忙道:“你们知道什么,娘说要分一半家产给我家,娘一死他们就不认,我要让他们当着娘的面把东西分我们。 你们看,我娘才埋了,他们就不认了,是他们黑了心不听娘的!” 村里人迟疑了,这是两边都有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断了。 李氏恨不得上前抽钱氏几耳光,睁眼说瞎话,娘哪儿说过要分家产给她? “娘啊,你怎么就去了,你瞅瞅你小儿子仗着人多欺负你大儿子啊。你累了一辈子才起的四间青砖大瓦房,就被你小儿子昧下了啊,娘你死了都不能闭眼啊。娘啊,你显显灵,帮帮你大儿子吧……” 钱氏拍着大腿,哭嚎着,顺手拧了鼻涕往地上甩。 瞅着她不像说假话,村里人也慢慢信了她的话。 正想帮忙劝劝,就听到“哇”一声大哭,他们顺着哭声看过去,就见老陈家的小闺女小桑闭着眼大哭。 李氏也顾不得招呼陈氏,赶忙哄她:“小桑吓着了,小桑别怕,娘抱小桑回屋子。” 陈小桑抓着李氏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钱氏哭唧唧道:“她是说谎的坏人,我跟奶住一个屋子,奶没说过要给家产她。” 众人一片哗然,小桑才六岁,还不会说谎,那就是钱氏在骗人了。 钱氏慌了:“你奶跟我说时你不在。” “我一直在奶的屋子,你没来找过奶。奶还说大伯不孝,她要死了也不来看看,还是宝来好,照顾她几十年。等她到阴间,要护佑宝来一家平平安安,也要护佑我身子好的。” 说完,陈小桑还不忘再加一句:“奶说你们不孝,一副药都没给她抓过,你是个坏人,骗子!” “小孩子哪儿会说谎,我看真是宝来他娘说的话。” “我住得近,没见过青山提药来看过老婆子。” “活着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老娘,死了来要分家产?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不孝顺的儿子,宝来他娘傻了才要亏待宝来去贴补青山。” “还贴补青山呢,青山家日子过得多红火,宝来家两个药罐子,金山银山也存不住,日子难着呢,也就四间青砖大瓦房值钱。” 村里人越说越起劲,对钱氏是一点同情都没了。 钱氏跳起来,指着围观的人就骂:“她是你们闺女啊你们这么信她的话?我怎么没管娘了,过年还给了她十个铜板。” “过年我家宝来去请你,让你来看看娘,你家谁都没来,怎么给的娘十个铜板?让狗叼过来的?”李氏怒问。 “过年都不来看看老人?” “青山这是怕宝来找他拿药钱吧?” “青山家日子不是挺好过的吗,给他娘点钱抓药喝,怎么就不愿意了。” 李氏见村里人一人一句挤兑钱氏,摸摸小桑的脑袋,轻声道:“闺女好样的。” 听着一声声指责,陈小桑心里舒坦了,趴到李氏的耳朵边低声道:“娘,我不要把青砖大瓦房分出去。” 李氏拍拍陈小桑的后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青砖大瓦房可是她和陈宝来半辈子努力挣到的,怎么能给别人,她又不是傻子。 钱氏骂不过围观的人,只得又对上李氏:“族里老人上午可说了要我分家底的,你要是不分,咱就去族长家里说。” “好,现在就去。既然要分家底,你家五间青砖大瓦房也得分,你家的银子也分。”李氏硬气道。 钱氏炸了:“我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她家三个儿子各个有出息,存了不少银子,跟陈宝来家合在一起分家,她要亏死了。她是来要钱的,可不是来送钱的。 “你家不也有娘攒的家底,要分就一起分。既然要重新分家,就分个彻底,房子、地、粮食、银子都得重新来。这些年娘吃的喝的,还有药钱咱们两家均摊,你不是要分吗?分啊!” 钱氏气得跳脚:“地和房子都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凭什么给你们?你们想占我便宜?” “我家宅基地、永业田也都是祖上留下的,你都要来问我要了,怎么你家的我就不能问你要?你想孝顺我还能拦着你?今儿就让你把前些年对娘的亏欠都补回来,尽了孝,长明灯你家拿去,娘护佑你子子孙孙。” 一通话说完,李氏只觉浑身舒坦。 最近忙着守灵,不敢打搅婆婆,钱氏闹腾她一直忍着,现在事都结束了,她也不需再忍了。 四周都安静下来,均是目瞪口呆。 陈小桑将脸埋在她娘的肩膀上偷笑,她娘就是厉害。 既然要分老人的家底就得分个彻底,到时候可就是她家占便宜了。 钱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该! 章节目录 第3章 交不上夏税 “青山家的田地房子都是他爹祖上留下来的,怎么能分给宝来一家?”有人讷讷道。 “宝来的家产也是祖上留下来的,也不该分给青山一家呀。宝来娘嫁过来就病歪歪的,宝来爹心疼她不让她干什么活,还得喝药,几十年也不能攒下什么家底,倒是药费花了不少。” “宝来夫妇是能干的,还有五个儿子,各个能干,要是没宝来娘拖累,日子过得得多红火哟,我看啊,青山家还得帮着分一半的药钱。” 众人越说越带劲,都将矛头指向钱氏。 钱氏慌了,明明是来分家产的,什么都没拿到,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要给药钱。 那老婆子病了几十年,谁知道得多少药钱? “跟宝来家比你们日子过得好,青山媳妇帮衬帮衬你二弟家吧。都是一个娘生的,总不能一个铜板也不给呀。” 钱氏尖叫:“老婆子都嫁给陈宝来他爹了,就是他们家的人,干什么要我们买药?” “就是嫁给我公公了,也是陈青山的娘。几十年来娘花的药钱不说多,十几两是有的,你给二千文表表心意就成。”李氏冷着脸应道。 她往日不多话,那是怕娘伤心,怕宝来没脸面,可不代表她算不清楚这笔账。不说出来,钱氏还把她当傻子了。 村里人倒吸口气,以前就猜药钱贵,没想到竟花了十几两银子,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攒个一二两,还得年成好,家里男丁多,各个努力干才成。 要是没宝来娘,他家得过什么好日子哟。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的,还两千文,亏你说得出口,真是可着劲坑我。”钱氏骂骂咧咧,往围观的人身后挤。 “她要逃跑。”陈小桑指着钱氏对着众人大喊。 围观的村里人回过神,几个往日与钱氏有矛盾的女人顿时将钱氏推回来。钱氏双手叉腰,对着人群就是一通骂,村里人谁都不孬,人又多,跟钱氏对骂,到后头骂上火了,钱氏竟是跟一个婆子打成了一团。 大家赶忙扯开两人,有人对她不爽,拉着钱氏却放松别的婆子,钱氏被明里暗里踢了好几脚。 “怎么都围在我家了?”一个洪厚的男人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陈小桑透过人群看去,就见她爹一手拿着旱烟杆,另一手放在佝偻的背后,慢悠悠地走来。 她瞥了眼旁边跟人吵个不停的钱氏,扯了嗓子对陈宝来喊道:“爹,大娘要给奶尽孝,要给二千文的药钱。” 村里人听得哈哈大笑,“傻丫头听错了,青山媳妇是要分你家房子地的,可不是来送钱的。” “宝来也太忠厚了,五个儿子还让人欺负到家里。要是我,非得让青山拿出一半药钱和一半办葬礼的银子,宝来娘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人,没道理只让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挤到前面的陈老汉看着钱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众人又这么大阵仗,一脸茫然。 钱氏不管不顾,指着他的鼻子骂:“好你个陈宝来,说的话当屁放,你上午才说要跟我们分娘的家底,下午就不认帐,还让你媳妇打我,走,咱去找族里老人评理去。” 她扯了陈老汉的衣袖就要往外走,陈老汉如同烫手一般挣脱,连连后退,松了的眼皮往自己老婆那边瞥,见她没恼怒,这才松了口气,再看钱氏就更恼火了。 娘下葬前这些日子大嫂闹得还不够吗,如今还当着他媳妇的面拉扯他,是存心要挑拨他和她媳妇的感情呀。 “要分就让陈青山来跟我说,我不跟你个女人扯。” 跟她扯也扯不清楚,浪费口水。 李氏将小桑塞进陈老汉怀里,拽住钱氏的胳膊往外拖:“我陪你找族老们去,娘的药钱,还有丧葬费都不少,你们也该出一份。” 钱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旁边人的腿就喊:“李氏你别扒拉我!我不跟你扯,我要找陈宝来!” “想找陈宝来就让陈青山来,你来就是我招待。不是在娘灵堂闹吗,不是让娘不能下葬吗,咱们就找族老评评理。”李氏拽着钱氏往前冲,本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让开。 李氏将钱氏拖去十几丈远,钱氏也不知怎么的挣脱开,拖着两裤子的灰撒丫子往家里跑,生怕被拉去要她给钱。 有年轻小伙子看着李氏不禁感叹:“婶子也太能耐了,力气不比我小啊。” 跟李氏同龄的一个老汉感叹:“咱们陈家湾可没哪个女人干活能比得上她的。” 陈小桑用力瞪着两条腿,陈老汉抱不住将她放下来,她迈着小短腿冲向她大胜的娘,抓住李氏的衣服高兴道:“娘你真厉害!” 被闺女夸了,李氏心情大好:“你娘在村里打架可厉害地很,要不是为了你奶走得安心,我老早抽青山媳妇了。” 陈小桑觉得浑身舒坦,哭哑的嗓子好似也没多不舒服了,甩着两个小辫子跟上她娘的步子。 有个厉害的娘就是省心,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 没热闹看了,村里人纷纷散开,热闹的外头安静下来。 陈小桑还沉浸在刚刚打骂钱氏的爽快里,就听她爹道:“留三天口粮,把其他粮食都做成干粮。” 李氏吓了一跳:“家里可就剩下半个月的口粮了,都做成干粮干什么?” 陈小桑也立刻看向陈老汉,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陈老汉“吧嗒”了口烟,满是皱纹的脸愁得拧成了一团:“刚刚在路上碰到村长,夏税要在二十号之前交完。我想来想去,只能让四个大些的儿子去县城码头扛包挣钱。” 李氏急得不行:“今儿都十号了,就是让咱们五个儿子都去扛包,也没法子凑出来十石粮食交夏税呀。” 陈小桑听得心里直发颤,她知道家里为奶奶花了不少钱,没想到竟然连之前预留出来的夏税都给花进去了。 每个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得交税,要是交不上就得去服兵役,那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咱家还有一两银子,他们四个去扛包十天也能挣个一千来文,明天镇上赶集,我把娘葬礼收的鸡蛋和布拿到镇上去换粮食,也能凑个几百文,不够的再去借点也差不离了。” 家里是遇着难事了,可越难越不能慌了神。 陈老汉沉了声劝慰老妻。 章节目录 第4章 毒蛇 陈小桑看看强撑镇定的爹,再看看慌乱往厨房跑的娘,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得想法子挣钱了。 作为末世里鼎鼎有名的药师,现在她能最快挣钱的法子就是采药制药。 趁着她爹娘不注意,她偷溜出家门,朝着后山走去。 一般的草药长在深山老林,以她的小胳膊小腿,自是不敢进植被茂盛的后山,就只能在山外围转转。 走了半刻钟,山脚一片白色的花海印入眼帘,她“咦”了一声,快步上前,够着脖子摘了一朵花凑到眼前看。 没错,就是金银花,炮制成药材后用途广泛,生命力又顽强,一年四季都能开花,即便是末世那样恶劣的环境也生长地很好。 陈小桑心下欢喜,脱下外衣窝成一个兜,拽着比她还高的金银花枝往下拉,摘了金银花就往衣服里丢,很快就摘了有一小兜了。 花丛里的杂草极高,已经没过她的腰了,她只得一边扒拉杂草一边往前走。 小手刚扒拉开一株杂草,眼角余光好似扫到什么东西。她定睛看去,在见到离她只有一丈远大蛇时,她整个人僵住。 陈小桑攥紧了小手,手心被汗湿,脑子不住地思索如何逃出去。 这条蛇有两米长,从鳞片可判断是白眉蝮,无论从毒性还是缠绕的力度,她都抵挡不住。 陈小桑与毒蛇四目相对,看着毒蛇嚣张地吐着蛇信子,好似在嘲笑她的脆弱。 双方僵持了几个呼吸,毒蛇显然没了耐心,张开大口,猛地朝着陈小桑扑过来。 陈小桑迅速将手里的布包往毒蛇嘴里一塞,就想转身逃跑。 耳边传来“咻”的破风声,一只泛着银光的箭出现在她眼前,精准地插入毒蛇的七寸。 毒蛇松开嘴,剧烈挣扎着。 又是一只银光箭射过来,将毒蛇的两颗毒牙射下,毒蛇摔趴在地,蜷缩着蠕动挣扎。 陈小桑还未来得及后退,身子突然被一把捞起。 她转头,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身子一阵发冷。 下一刻,人已经被放在离大蛇比较远的地上。 陈小桑惊魂未定,小手拍拍胸口,这才抬头看去,就见眼前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一身灰衣,袖口衣摆都用灰色布条绑着。 左手拿着一只弓,右手绕过肩膀放在身后的箭筒上方,抓着一只箭羽,双眼紧紧盯着花丛里拼命挣扎的毒蛇。 等到草丛的蛇再没了挣扎,少年才收回右手,将弓背在身后,扭过头看向她,微微拧了眉:“你怎么来山脚了?” 陈小桑认出来了,他是去年才来陈家湾的沈大郎。 明明是副热心肠,偏偏那双眸子,却透露出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他们家没有田地,只能靠打猎为生,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和村里的人来往。 但陈小桑分明能感觉到,沈大郎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样,虽然皮肤略黑,但却是现代人很讲究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精致立体,眉眼深邃,眼睛冷漠却有神。 陈小桑看得有些呆了,眨巴着两只圆眼睛,过了半晌,才收回视线。 她,一个经历末世生杀洗礼的人,一个末世有名的药师,竟然会对着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发呆? 丢人啊!太丢人了! 陈小桑掩下心虚,指着不远处的白色花丛,应道:“我在摘花呀。” 沈大郎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就又将目光落在了陈小桑的身上。 小小的一只,只到他的腰部,竟然敢一个人到山脚来。 刚刚若不是他察觉不对劲,她怕是就被咬死了。 想到刚刚毒蛇扑向她的生猛,沈大郎目光闪了闪,“山里危险,我送你回去。” 说着就把她提溜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坐着,双手稳住陈小桑的膝盖,防止她掉下来。 陈小桑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赶忙抱住他的头稳住身子,惊呼道:“我不要回去,我要摘花!” 明明是表明立场的语句,说出来却软软糯糯的,让人听着心软。 沈大郎收敛了些身上的寒气,声音却是冷冰冰的:“不行,让大人带你来。” 陈小桑扁了嘴:“可我想要花。” 大人才不会带她来,她爹娘要是知道了,根本不会让她出门。 沈大郎脚一顿,原本就冷的眸子更冷了几分。 本想直接把她送回去,脚步却一转,又走到花丛边,摘了一朵金银花,僵硬地递给陈小桑,转身就要走。 陈小桑疑惑,明明是冷着一张脸的人,怎么还知道给她摘一朵花呢? 不过……他一个十岁的少年来哄她一个几十岁的阿姨…… 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对,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她赶忙道:“我要很多很多这个花。” 沈大郎脚步再次顿住,耳边是她的嘟嘟囔囔:“你放我下来,我的衣服还在花丛里。而且蛇也能卖不少钱的,你不要随意丢了……” 他的脸色更冷了,想着立刻将这个麻烦送走,步子却顿住,将陈小桑抱下来,又把弓箭和猎物都放下来。 他将身上挂着的麻绳拿出来,一把捞过朝着花丛跑去的陈小桑,用麻绳将她绑在自己的背后。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哭笑不得地问:“你干嘛绑我?” “地上有蛇。”沈大郎冷冷应着,将绳子用力拉紧打了个结,陈小桑这下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了沈大郎的背上。 不理会陈小桑的嘟囔,他把袖筒的箭倒出来,走进花丛,捡起陈小桑的衣服塞进她怀里,扭头摘了花就往箭筒里丢。 陈小桑手也不闲着,他停下来摘一朵,她自己就摘一朵。 等花将箭筒装满,沈大郎冷冷地递给陈小桑,“够了吗?” “不够。”陈小桑说着接过袖筒,将花倒进衣兜里,再把空箭筒还给他。 瞅着他又冷着一张脸继续摘,陈小桑心里偷着乐。 这傻小子,明明心很软嘛,还硬要装得冷冰冰的,怎么讨人喜欢呢? 听着耳后的偷笑声,沈大郎嘴巴抿得更紧,只想赶紧摘完花把身上这个小麻烦送走。 两个人摘的速度比一个人快多了,很快陈小桑就提着满满一衣兜的金银花。 瞅着摘得差不多了,陈小桑小手一挥,高兴道:“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要去镇上挣钱 沈大郎松了口气,解开绳子放下陈小桑,将地上的大蛇捡起来,在腰间缠了三圈,又用绳子将蛇头蛇尾绑在一起,把弓箭一挎,捧着蛇剩下的部分。 瞅着任他摆弄的大蛇,陈小桑陷入沉思。 在她的记忆里,白眉蝮受惊时会先将身体盘卷成圈,静待许久,再采用突袭方式攻击猎物,为什么今天迫不及待就袭击她了? 陈小桑小手拖着光洁的下巴摩挲了片刻,想到某种可能时双眼一亮,在沈大郎附近转悠,在瞅见一个干草围起来的大窝时,她迈开小短腿朝着那处冲去。 蛇蛋!十八枚啊! 她弯了小身子,将蛇蛋一一捡进衣兜里,压在金银花上。 蛇蛋也能入药的,价值不算低,她也可以拿去药铺卖,赚一笔钱呀。 蛇是沈大郎猎到的,自是归他的;蛇蛋可是她找到的,她就不客气地收啦。 陈小桑捡完蛇蛋高兴地跑回沈大郎身边,跟他一起往回走时对他叨叨叨:“这个大蛇你要拿到药铺去卖,可以挣不少钱的,不要拿去酒楼呀。天气太热了,你不要把它放臭了……唉,你在听我说吗?喂……”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步子都迈大了不少。 陈小桑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边跑边絮絮叨叨地交代。 哎呀,毕竟才十岁的孩子,别糟蹋了这么好的蛇啊。 陈小桑忧心,越交代自己跑得越快,到后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也就顾不上说话了。 沈大郎看她那小短腿扑棱的样子,于心不忍,步子又慢下来,让她慢走也能跟上。 “你的箭法很精准,跟谁学的呀?” 沈大郎:“……” “你每天都上山去打猎吗?” 沈大郎:“…………” 陈小桑心里默默地想,这人果然是面冷心热的。 沈大郎心里默默地想,陈家的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是个话痨? 陈小桑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吐血! 沈大郎的家就在山脚附近,二人到了沈家,他推开门将东西放下,又打算送陈小桑回家。 路上陈小桑又对他嘀咕:“你可不能告诉我家人我到山下了,要不他们会生气的。” 沈大郎皱着眉,却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陈小桑安心了,被送到自家院子门口,她真诚地盯着沈大郎:“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救了我,你要进屋子坐会儿吗?” 沈大郎冷冷应了句:“不用。” 说完,转身大跨步离开。 瞅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小桑连连感叹:“走路都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沈大郎步子迈得更大了。 不一会儿就拐到隔壁屋子的另一边不见了。 陈小桑挠挠头:“跑这么快,有鬼追吗?真是的!” 陈小桑将蛇蛋藏起来后,提了金银花去厨房,就见她娘正低着头洗锅。 她快步走过去,扯了笑脸对李氏道:“娘我想炒花。” 李氏回过神,以为她要玩过家家。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不宠着还能咋? 于是就应了声,将锅刷洗干净后,坐到灶眼前点了火。 陈小桑踩着小凳子,等锅烧热了,将金银花倒进锅里,拿着锅铲快速翻炒,还时时提醒李氏烧小火。 李氏心不在焉地应着,随手抽出一根木柴。 这还是陈小桑头一次用这么简陋的设备炮制药材,难免有些紧张,就一直盯着锅,直到锅里的金银花被她炒成金黄色,她盛出来才松了口气。 哪怕四年没动手了,她手艺依旧在嘛。 陈小桑颇为高兴,将剩下的花都倒进锅里,锅铲飞舞,察觉不对劲,立马出声:“娘,火要没了!” 李氏才反应过来,赶忙往灶眼里塞柴火。 陈小桑关心问道:“娘你怎么了?” 李氏见小闺女紧张地瞅着她,挤出一个笑道:“你大哥他们去县里干活了,娘怕他们累着。” 陈小桑就宽慰李氏:“我明天跟爹一起去赶集,把炮制好的金银花拿去卖了,咱们就有钱交税银了。” 李氏原本苦着的脸,在听到她这老气横秋的话时,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氏笑话她:“你是想去镇上玩吧?” 这丫头玩过家家还上瘾了,竟是打算去镇上卖花,谁会花钱买一坨玩烂了的野花哟? 不过都说闺女的贴心小棉袄,这话真不假。 陈小桑正色道:“我是去挣钱,明天一早娘要叫我起床。” 李氏被小闺女这副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你爹天不亮就得去镇上,你可起不来。” 陈小桑听出来她娘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将锅里的金银花盛起来后就冲到李氏跟前,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身上扭麻花:“娘就让我去镇上吧。” 李氏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好好好,明儿一早我喊你,你要是起不来,可不能怪娘。” 她会起不来么? 当然……会…… 第二天天不亮,李氏帮着她洗脸洗牙完,她还晕晕乎乎醒不了神。 “一大早把她喊醒做什么,她就是说说,还能真跟我去镇上啊?让她睡吧。”陈老汉整理着担子对老妻道。 陈小桑打了一个激灵,赶忙举手:“我醒了,我要去赶集!” 赶忙提了她装满金银花的小篮子,又把藏起来的蛇蛋装进篮子里,抓了金银花盖上,跑到陈老汉身边,提起精神道:“我们走吧。” 陈老汉连连往她那个装满炒焦了的野花的篮子瞥,又提醒她:“去镇上要走两刻钟的,你还是在家里玩。” “不,我要去镇上挣钱。”陈小桑严肃道。 陈老汉连连摇头,小闺女下午怕是要哭着回来喽。 陈小桑坚定地挎着她爹给她编的小篮子,跟在挑着担子的陈老汉和陈五树身边。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在陈老汉三次问要不要坐到担子上时,都坚定地拒绝了。 等到镇上,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陈小桑累得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等到附近店铺都开门了,陈小桑爬起来,挽着篮子就要去找药铺。 陈老汉哪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得交代五树看着摊子,他带着陈小桑去镇上唯一的药铺。 药铺掌柜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掌柜收金银花吗?” 药铺掌柜回头看去,就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被吓了一跳,这老伯的声音竟然跟个小奶娃似的,真是奇人啊! 章节目录 第6章 挣钱了 柜台上一个小手摇晃着:“我在这儿。” 药铺掌柜顺着小手看去,才看到一个小丫头一只手扒拉着柜台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瞅着他。 他乐了:“老伯你怎么带着娃娃跑药铺来玩了?” 陈小桑着急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卖药草的。” 掌柜更乐了:“在哪儿呢?” 陈老汉赶忙跟药铺掌柜赔罪:“小丫头不懂事,摘了野花炒了说是药,掌柜别见怪。” 陈小桑气得不理陈老汉,将小篮子费力举到柜台上,又踮起脚尖期待地瞅着掌柜。 这会儿还没客人上门,掌柜瞅着她也欢喜,就对陈老汉道:“孩子嘛,总是爱玩闹。” 见掌柜好说话,陈老汉也松了口气,扯了面皮笑道:“我家小丫头从小身子弱,经常来您铺子抓药喝,昨天闹腾着要采药来卖,我也就随了她,打搅掌柜的您了。” 药铺掌柜听明白了,老伯家宝贝小丫头,让他别说重话伤了小丫头的心。 陈小桑扯扯她爹的衣袖,不满道:“不是野花,是金银花。” 她都说了那么多遍,她爹怎么就不信她呢? 陈老汉应付着小闺女:“得掌柜的判定是不是药,你说了可不算。” 掌柜好笑地抓了花来看,在瞅见花的形状后“咦”了一声,左右瞅瞅,惊奇道:“还真是金银花?” 陈小桑点了点小脑袋:“我带来的都是金银花,掌柜你多少钱一斤收呀?” 陈老汉以为掌柜是在哄陈小桑,感激地瞅着药铺掌柜。 掌柜笑着应道:“金银花不值钱,你炮制地品质好,我一文钱两斤收,你有多少要卖的?” 没想到这么便宜,陈小桑很失望。 不过转瞬又释然了,毕竟金银花常见,又不需要各种费钱的炮制药材的工具。若是炮制个百来斤,也有五十文呢。她听说去镇上卖苦力,一天也就能挣个二三十文的。 这金银花现在正适合她家挣钱解决燃眉之急。 她指着柜台上的小篮子道:“这些都是要卖的。” 装金银花的篮子只有正常篮子三分之一大,即便装满了金银花也没多少。 掌柜瞅了会儿就道:“我给你称了吧。” “等等!”陈小桑一把按住篮子,在掌柜疑惑的目光下心虚地瞅了眼她爹。 里头的蛇蛋要是拿出来,她爹怕是以后不许她出门了。 不过……先赚了眼前的钱再说! 陈小桑心一横,就问掌柜:“白眉蝮的蛋你们什么价钱收?” 掌柜一愣:“一枚蛋二十文,你有吗?” 二十文一枚!她可是捡了十八枚,就是三百六十文!够她四个去镇上干苦力的哥哥忙活四五天了! 陈小桑大喜,将小篮子抽出来,扒拉开上面盖着的金银花,将蛇蛋抓着一枚一枚往柜台上铺开,随即期待地瞅着掌柜。 掌柜来将排成一条直线的蛇胆拿起来仔细看了,确认道:“还真是蛇蛋!这些我都要了,你还有么?” 白眉蝮有剧毒,又凶悍,一般人根本没法找到蛇蛋,这个蛋就愈发珍贵。别说镇上,就是县里的达官贵人也希望买了拿回去补身子,可是俏火地很啊。 他二十文收进来,就是翻一倍卖出去,也大有人抢。 “我捡的都在这儿了,往后要是还有,再卖给掌柜的。”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就等着掌柜给钱了。 三百六十文呀,一笔不小的进账了。 掌柜也释然了,毕竟能收来十八枚已经不容易了。 他立马将蛋都捡了,又将金银花给称了。 满满一篮子才一斤多,掌柜拿了三吊钱外加六十一个铜板放在篮子里,递给陈小桑。 瞅着铜板,陈小桑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个时代的钱呢。 陈小桑提着空篮子对掌柜弯腰鞠躬,高兴道:“谢谢掌柜。”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他就是想让药铺掌柜别说重话伤着他闺女,掌柜人好,陪着他闺女过家家也就罢了,怎么还给这么多铜钱? 他赶忙将陈小桑手里的篮子夺走,又将铜板递回到柜台上,硬气道:“掌柜心善老汉感激,不能再让掌柜破费。” 说完,一把将陈小桑捞进怀里就要走。 陈小桑急了,扒拉着她爹的衣领:“那是我挣的钱!” 陈老汉不信:“我没听说野花还能卖钱的。” 也不知道她哪儿找来的野蛋,也敢当蛇蛋来药铺卖。 回头跟老婆子好好说说,得教教闺女做人的道理,宠归宠,可不能宠坏了。 掌柜赶忙从柜台跑出来,拉住陈老汉解释:“老伯你别误会,你闺女拿来的真是药,叫金银花,能清热解毒,咱们镇的大夫经常开这味药。还有那蛇蛋,是很好的补药。” 陈小桑抓紧机会就对她爹道:“你看,掌柜都说是药了,钱是我挣的。” 陈老汉迟疑了,瞅瞅小闺女,又将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您说真的?” 药铺掌柜舒了口气,无奈道:“我就是再傻也不会白白给钱出去呀。” 说完,又将铜板放到篮子里递给陈小桑,陈小桑赶忙将篮子攥在手里,小小的拳头伸到陈老汉干瘦的脖子后头。 哼,爹宁愿相信外人都不信自己闺女。她好不容易挣的钱,爹还硬是要给别人。 陈老汉瞅着掌柜不像在唬他,就扭头看向倔强瞅着他的陈小桑,半晌才确定他闺女真是来卖药的。 “她瞎捣鼓,还真卖出钱了?” 掌柜正色道:“不是瞎捣鼓,这个金银花炮制得很好,药效保存应该不错。” 陈老汉盯着陈小桑:“你怎么会炮制药材?” 陈小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前几天有个老伯来咱家讨水喝,教我认金银花,还告诉我做法的。” 陈老汉搂紧了陈小桑,胡子颤抖着道:“下回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能随意让人进屋子,万一遇着坏人怎么办?” 本还气他的陈小桑心里一暖,咧了嘴笑:“我知道了爹。” 陈老汉立刻又追问:“蛇蛋是怎么回事?你哪儿来的蛇蛋?” 就怕他问这个,要是让她爹知道她昨天遇到蛇了,她爹怕是再也不会让她出门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又是一大笔进账 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心里已有主意,脆生生应道:“昨天碰到沈大郎打了一条大蛇,我让他带我去蛇穴看了,就找到蛇蛋了。” 陈老汉松了口气,嘀咕道:“沈大郎人还挺好。” 掌柜听到大蛇双眼一亮,立马凑近了陈小桑:“还有大蛇?你们带来了吗?” 大蛇能入药,可比蛇蛋还好啊! 陈小桑摇摇头,应道:“蛇是大郎哥打的,他肯定要来卖,掌柜的您到时候给他多算点钱嘛。” 掌柜简直要笑出声了,白眉蝮啊,多难得的毒蛇啊! 他连连拍胸口,应道:“只要他来卖,我一定给他一个好价钱!” 陈小桑放心了,搂着陈老汉傻乐。 陈老汉听得连连咋舌,沈大郎个少年还挺有本事,敢自己一个人去猎蛇,还好了他小闺女捡这么多蛋来卖。 三百六十文啊,简直就是捡的钱。 陈老汉一阵欣喜,接过陈小桑的小篮子,瞅着篮子里躺着的铜板,满足得眉眼都舒展了。想到往后的营生,他就问药铺掌柜:“掌柜您这儿还收金银花吗?” 药铺掌柜连连点头:“收,你们送多少来我就收多少。” 金银花到处都有,是个药农就会炮制,便卖不起价钱,大家也都懒得拿来卖,他店铺可是缺得紧,只能时不时打发学徒去乡下摘了炮制。 耽搁人力物力不说,还挣不了钱。 要是小丫头的家人能长期给他供应炮制好的金银花,他倒是能省下不少事。 陈小桑高兴道:“以后我家每个月给你送几百斤炮制好的金银花来。” 掌柜笑着摇头:“你知道几百斤是多少哟。” “我有爹娘,有五个哥哥两个嫂子,还有三个侄子,都很能干活,一个月几百斤没问题的。”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末了还问陈老汉:“是吧爹?” 陈老汉高兴地连连点头,“我家别的没有,儿子多,能干活。” 生多了儿子就是好,人多,干活快,挣钱多。 越想陈老汉越高兴,恨不得年轻十岁,再多生五六个。 一文钱两斤,他们一个月卖个两百斤,就能有百来文了,这可是个长久的营生。 至于蛇蛋他是不奢望的,毕竟是碰运气的东西。金银花就不一样了,只要肯干,就一直能来钱。 陈小桑被她爹抱着穿过街道,回到陈五树的摊位前。 一向乖巧孝顺的陈五树见他爹笑眯了眼,就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陈老汉脸都舒展成了一朵菊花,瞅着陈小桑时满心满眼的笑意:“你妹子瞎捣鼓的野花真是一味药,能卖钱,往后咱家多了个挣钱的营生了。” 陈小桑正色道:“不是瞎捣鼓,我知道怎么炮制药材才弄的。” 本来是要跟她爹平等说话,谁知开口就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音,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陈老汉连连点头,开口道:“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让小桑碰到一个好心药农了。” 陈小桑气得直跺脚,懒得跟她爹多话,就跑到摊位前帮忙卖东西,对过路的人姐姐哥哥地叫。 她长得好,穿得也干净,倒是惹得不少人驻足逗她。 陈小桑甜甜地对驻足的小媳妇道:“姐姐这么好看就得穿红色的衣裳。” 小媳妇听得欢喜,看着料子也不错,就拿粮食换布。 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就拿着新布喊:“哥哥,给姐姐买块布做新衣服吧。” 小夫妻最是黏糊,听陈小桑一喊话,小媳妇羞红了脸,小伙子当着大家的面被喊,顺势也就把陈小桑笑眯眯递过来的布接了。 陈五树跟在陈小桑身后接粮食,竟然忙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摊位就冷清多了,摊主羡慕地瞅着陈小桑嘀咕:“小丫头嘴也太甜了。” 陈老汉佝偻的背都直了几分,颇为得意地应道:“我闺女从小就招人稀罕。” “原来小孩子这么能招揽客人啊,早知道我也把我家的孩子带来了。”一个乡下女人嘀咕。 陈老汉不吭声,慢悠悠抽着他的旱烟。 他闺女聪明,长得又好才招人稀罕,别的调皮孩子可就不一定喽~ 到半下午时布匹就卖完了,来闲逛的人也越发少了。 陈小桑瞅着还有半篓子鸡蛋,就又脆声招呼挎着篮子来买菜的人。 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子被陈小桑喊住,顺手摸了一把陈小桑的头,就问坐着的陈老汉道:“老哥,鸡蛋什么价钱?” 陈老汉起身应道:“还是一文钱一个,大妹子要几个?” 老婆子就道:“我买的多,你便宜些。” 陈老汉犹豫了,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了,再等下去也没多少人过来,再等怕是也卖不出多少。可鸡蛋是实价,便宜了他就亏了。 陈小桑问道:“婆婆想要多少个呀?” “要是你们能两文钱三个鸡蛋,我就把你这些鸡蛋都买了。” 两文三个鸡蛋,一下就减了三分之一的价钱…… 陈小桑心里也不乐意了,鸡蛋都是好好的,没道理降这么多。不过一般人家没事不会买几百个鸡蛋,要不婆婆是酒楼买菜的人,要不就是家里要办宴席。 无论哪种,要是搭上关系了,也能挣一笔呀。 她心里琢磨了会儿,又瞅见旁边还有大半篮子没卖出去的菜,心里就有了主意,跑到她爹跟前,拉了陈老汉道:“爹,咱们把菜搭着送给买鸡蛋的婆婆吧,咱鸡蛋不降价,送这么多菜她也划算呀。” 菜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可镇上的人吃菜得买呀,对他们来说菜就是钱。 现在天也热了,鸡蛋放久了容易坏,能早点卖出去是最好的。 陈老汉琢磨了会,就把陈小桑的主意跟老婆子说了。 鸡蛋是实价,没人愿意便宜卖,老婆子一路问价碰了一鼻子灰,瞅着篮子里的菜,她咬咬牙,就道:“行,数了吧,我给铜板。” 陈小桑高兴地蹲下身子帮陈五树数鸡蛋,就听老婆子道:“我看你们也是实在人,后天我小儿子成亲,你们给我送一担子青菜来我家,我给你们一文钱二斤的价。” 五月菜地里的菜都吃不过来,往日都是做成酸菜,能多卖点换钱,陈老汉自是高兴的,就应下了。 陈小桑高兴地晃了下脑袋,又是一大笔进账呀! 章节目录 第8章 侄子被打了 对了对了,还得照顾沈大郎家的生意。 她赶忙问老婆子:“婆婆家办酒席要肉吧?买着了吗?” 老婆子摇摇头道:“还没呢,我家亲戚多,就想找一家卖的便宜的,多少省点钱。” 陈小桑蹦跶起来,跑到她跟前,咧了嘴笑得灿烂:“我们村的沈屠户做生意可实在了,婆婆跟他买肉吧,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他也会便宜的呀。” 昨天沈大郎救了她一命,她就帮他家挣钱,挣多多的钱。 老婆子高兴了:“成啊,你们帮我说说好话,能多便宜就多便宜。” 陈五树数完算了账,一共280个鸡蛋,也有280文。 老婆子从钱袋子摸出三吊钱,取走二十文后递给陈老汉。 一吊钱是一百文,陈老汉数了没错,就交代陈五树带着陈小桑在原地等着,自己带着老婆子去找屠户沈兴义,顺道去婆婆家认个门。 兄妹两没等多久,陈老汉就回来了。 父子两挑着换的粮食,带着陈小桑一块回了家。 一到家,李氏就舀了水帮陈小桑洗脸洗手,陈小桑就高兴地把在镇上的事说了,李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嘀咕:“真有傻子会买一篮子野花和野鸡蛋哟。” 竟然还卖了三百六十一文?! 陈小桑再次郑重纠正:“是金银花,一味药材!蛇蛋也是大补药!” 瞅瞅她爹她娘,都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哼哼,当孩子就是这点不好。 已经亲身经历的陈老汉听得有滋有味,等陈小桑说完,他才对李氏道:“明儿你带两个儿媳妇和三个孙子去摘金银花,我带两个儿子下地。” 陈小桑疑惑地指着自己:“爹,我呢?” “你身子弱,今儿又累着了,就在家歇着。”陈老汉应道。 陈小桑从小身子就弱,家里干什么活都用不着她。前面四年她忙着解吸附在她身体的毒,就一直没留意。如今家里这么困难,她怎么也不能坐在家里等吃的。 陈小桑抓了她爹的手摇晃着:“我又没生病,能干活。” 陈老汉却连连摇头:“你要是病了,咱家花费可就大了。” 抓一副药得几十文,现在是最难的时候,可经不起她病一场。 陈小桑不依,就在李氏怀里扭来扭去:“娘,我要帮家里挣钱,我长大了,就要干活。” 李氏被她磨得没办法,就对陈老汉道:“要不就让她跟我们一块去?有我们在一旁看着,也不会让她累着热着了。” 陈小桑听得心里暖呼呼的,末世时所有人都为了自己而活,直到来了这个家,她才真切感受到全家对她的疼爱和关心。 正要再跟她娘黏糊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哭声。她扭头看出去,见她二哥的儿子三柱哭着从外头跑进来。 一见到陈老汉和李氏,三柱就哭着喊:“爷爷奶奶快救救大哥二哥,大奶奶把他们头打破了呜呜呜。” 又是钱氏,这回还来打她大哥的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了! 陈小桑气得攥紧了小拳头,就见李氏“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在哪儿呢?” “就在河边!”只有五岁的三柱抹了眼泪往外指。 李氏气得咬牙切齿,抱起三柱就往外跑。 陈小桑撒腿就要跟上去,被陈老汉一把捞进怀里,催着陈五树跟李氏去了。 陈小桑焦急地趴在门口等着,看到李氏和陈五树背着大柱二柱回来时,她飞奔迎上去。 靠近了才看到两个柱子满脸是血,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两人如同两摊烂泥,昏睡地不省人事,。 陈小桑心口堵得慌,两个侄子往日最调皮活泼,身子又瓷实,平时都不生病的。这样虎头虎脑的两个小男娃,竟然被钱氏打晕了,她得下多重的手? 瞅着家里人又是请大夫又是给他们熬药,两个柱子头上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陈小桑只觉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将乖巧坐在角落的三柱子叫出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柱子眼泪汪汪地开口:“吃完早饭大柱哥就带我们去钓鱼,我们钓了半桶,被大爷爷家的两个孙子看到了。他们要抢我们的鱼。大柱哥把他们兄弟三个给揍了。他们跑去喊了大奶奶来,大奶奶拿着棍子打两个哥哥……” 想到当时钱氏拿着棍子抽两个哥哥头的情景,三柱子眼泪就一个劲地流。 他吸了鼻子,红着眼睛道:“我看他们被打破头了,就跑回来喊人。奶和五叔去的时候两个哥哥躺在地上晕过去了,我们就回来了。” 三柱子怕让屋子里的人听到,只敢轻声抽噎:“大奶奶太坏了!” 陈小桑气得直发抖,她知道钱氏无脸没皮,却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 两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她怎么就能黑了心下毒手?万一打傻了呢?她付得起责任吗? 不行,大哥不在家,她不能让大哥的两个儿子就这么被欺负了。 她冲进屋子,扯着红了眼圈的李氏的胳膊道:“娘,我们要为大柱二柱出气!” 李氏盯着床上两个一直没醒的孙子,心口好似压着一块重石,让她喘不过气。想到钱氏,她咬紧了牙:“等我两个孙子醒了,我非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揍钱氏一顿!” 大树媳妇一手抓一个儿子的手,顾不得抹眼泪,颤抖着嘴唇恨恨道:“我两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她家一头撞死!” 陈小桑气红了脸,怒声道:“咱现在就得去,要给大柱二柱出气,还要他们家掏药钱治好大柱二柱。大嫂再气不过也不能去撞死自己,得收拾钱氏!” 屋里守着的人各个火气上涌,被陈小桑一提点,总算是找到了泻火的法子。李氏抄了个锄头就往外冲,大树媳妇捞了个大笤帚跟了上去。 陈老汉交代了二树媳妇几句,就抓了旱烟杆出了门。 陈小桑等她爹娘都走了,迈着小短腿一路朝着陈青山家跑。 陈小桑喘着粗气赶到时,李氏和大树媳妇被关在院子外,李氏将大木门拍得“啪啪”直响,对着里头大骂:“钱氏滚出来!” 里面的钱氏也不甘示弱:“有本事你就进来啊。” 陈青山家院子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到成年男子的胸口处,一般的女人哪里翻得过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你儿子是纸糊的 李氏气红了脸,将门拍得更响了,院子里的钱氏却颇得意:“我家的门是枣木做的,结实着呢,你手拍断了也拍不坏。” 陈小桑忍不了了,冲过去拽着李氏的衣服往墙边站,道:“娘把我托过墙,我给你们开门去。” 她今天一定要为大柱二柱讨回公道! 李氏双眼一亮,帮着大树媳妇从石墙翻过去,大树媳妇在墙头拉了她一把,婆媳两翻进院子,没一会儿就听到钱氏的尖叫声,和一屋子女人的打骂。 被留在外头的陈小桑傻眼了,用力往上跳,怎么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慢慢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见状,将她抱起来坐在墙上,她才看到屋子里李氏拿着锄头追着钱氏打,大树媳妇一把大笤帚挥舞得厉害,把钱氏三个儿媳妇都给挡在外围靠近不了。 钱氏嚎叫:“老头子啊,你可出来吧,李氏要杀了我啊!” 话音刚落,李氏一锄头就挖了下来,钱氏吓得往墙上撞过去,堪堪躲开,再回头看,刚刚她站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大洞,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嗓音也更大了。 外头围观的村民见李氏是真下了狠劲,哪儿还能眼睁睁看着啊,就一个个跳进去拦架。 陈小桑扒拉着墙往下滑,衣服在墙上磨了不少灰,她也顾不上,落了地就快步挤进去,见她娘被五六个女人拉着,大树媳妇手里的笤帚也被抢走了。 有人劝李氏:“打打闹闹可不能用锄头,真要死人就完了。” “死了我就赔她一条命!”李氏气得梗了脖子道。 钱氏被护在人群后头,见大家都劝说着,她来劲儿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嚎:“李氏你不得好死啊,跑我家来打杀我呀!” 一听到她的声音,大树媳妇就红了眼,用力挣扎着就要去打钱氏,四周的人赶忙压着她,纷纷劝道:“大树媳妇可不能打,她是长辈啊。” “陈宝来家没一个好东西,还懂我是长辈就奇了怪了,一群没脸没皮的东西!”钱氏破口大骂。 村里人就道:“你也少说一句!” 钱氏嚷嚷着:“她们拿锄头来要打杀我,还不让我说话了,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吧?” 陈小桑气得想冲上去撕了钱氏的嘴,这个女人太会倒打一耙了。明明是她把大柱二柱打得昏迷不醒,现在竟然还来骂她爹娘? 既然她打不过钱氏,就要利用好小孩子的身份来收拾钱氏! 陈小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的嫩肉,疼得她鼻子一酸,她张开嘴“哇”得就哭了。 小孩子声音清脆,哭起来竟是把院子里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她跑过去抱着李氏的腿,圆眼睛含满了泪,要掉不掉地委屈道:“娘,大柱二柱会不会被大娘打傻了?娘我怕,哇!” 乱糟糟的院子可算安静下来了,众人面色各异地看向哭得可怜的陈小桑。 刚刚他们听到什么了?青山媳妇把宝来两个孙子打傻了? 李氏红了眼圈,安慰陈小桑:“小桑不哭,娘在呢。” 大树媳妇也不跟拦着她的人犟了,整个人往下滑,大哭着喊:“我两个儿子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抓着她的女人们又赶忙把她往上提,可她哭得撕心裂肺,村里女人们累出了一身汗。 众人赶忙把她架到院子一个小凳子上坐着,一个个都安慰她:“大树媳妇别急,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大树媳妇本就担心自己两个儿子,被陈小桑的话一激,更是哭得停不下来。 钱氏嘲讽:“打那么两棍子就傻了,你儿子是纸糊的?” 李氏气得跳起来,甩开两个拦着她的女人怒吼:“我跟你拼了!” 旁边几个女人吓得更是费力把她拉回来,来回两下她们也累得不行,一个个对钱氏也有了怒气,就七嘴八舌道:“你打了人的孩子,还有理了?” 钱氏就应道:“他们还打我孙子呢,我家狗子被打得鼻子都流血了!” 陈小桑气得咬牙,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钱氏这么不要脸的。 她吸着鼻子,努力将要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带着哭腔道:“狗子要抢大柱钓的鱼,大柱不肯,他就打三柱,大柱才打了他,是狗子先动手的!呜呜呜,你个坏人拿着棍子抽大柱二柱的头,呜呜呜,他们头上全是血……” 院子里人可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个看向钱氏和她三个儿媳妇的眼神就变了。 难怪宝来媳妇和大树媳妇要跟钱氏拼命,原来是钱氏把两个孩子打伤了。 “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你个大人怎么能去打别人的孩子?” “还拿棍子打头,不知道孩子的头不能碰啊?” 围着大树媳妇的几个女人也是义愤填膺,一个个安抚大树媳妇。大树媳妇越想越心酸:“我就两个儿子,要是都傻了可怎么办啊?” 四周的婆子媳妇谁没生养孩子?也都感同身受,对钱氏更是恼怒了。 见众人纷纷都来指责她,钱氏气得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李氏的鼻子就骂:“本来就不聪明,还硬要怪我把他们打傻了,是要来讹我们家呀? 听说你家穷得夏税都交不上了,你们是不是借着由头想要我家掏钱帮你们交夏税?告诉你们,没门!” 李氏被钱氏这么气几下,她都要炸了,怒吼道:“我还就不要钱了,你怎么打我两个孙子,让我怎么打回来就成!” 钱氏想到两个柱子头上满是血的样子,身子抖了下。 那可太疼了,万万不能让李氏个泼妇打她。 四周的人就劝李氏:“别赌气,还是要先把孩子治好。” “对啊婶子,孩子要紧,不成请个大夫来看看。小桑还在呢,当着她的面可得收着点。” 想拿她当由头让她娘收敛?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陈小桑抬手抹眼泪,哭诉着:“我家交不起夏税,哥哥们去扛包了。大柱二柱治病还花了好多钱,大夫爷爷说以后要好多药钱,还要弄好的吃食给大柱二柱养身子…… 呜呜呜……不然就要变傻了……呜呜呜……我家哪有钱啊……” 话说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陈青山被逼出来 去县城扛包,那真真是累死人的活啊。不走到绝路,谁愿意去?如今还得给两个孩子养病,哪儿来的钱? 陈小桑顿了会儿,就继续道:“大娘把人打伤了,就该大娘出钱医治,不能欺负我们家呀!” 众人越听越觉得在理,便纷纷怒视钱氏。 “青山家得掏钱!” “掏钱!看诊的钱、买药的钱还有买粮食的钱都得掏!” 钱氏慌得眼睛乱转,刚刚的气势被压下来,她嘴硬道:“为什么要我家出钱?又不是我孙子!” 院子里的人怒了:“你打的你不掏钱?” “一个大人把孩子打坏了还不给治?你也太不要脸了!” 钱氏的三个儿媳妇急得汗都出来了,大儿媳妇就嚷嚷:“我家哪儿有钱?” “没钱把你家的青砖大瓦房给宝来家抵账啊,这不有好几间吗?” 一提到青砖大瓦房,三个儿媳妇谁也不吭声了。他们三兄弟每人一间青砖大瓦房,这个时候出头被盯上把他们的房子拿走了怎么办? 钱氏气得跳起来,指着李氏的鼻子就骂:“好你个李氏,原来是打我家房子的主意,你个黑了心肠的贱人,怎么不去死?” 打了人毫不知悔改,还跳脚骂她娘?今儿不给她一点教训,钱氏就不知道什么叫舆论的力量! 陈小桑瞪了钱氏一眼,扭头就抱着李氏的腿,瑟瑟发抖:“我不要出门了娘,我怕被大娘打傻了,还没钱治,我要告诉村里的朋友都不要出门了。” 李氏努力压下火气,轻声安抚陈小桑:“别怕啊,小桑不怕,娘不会让她打你的。” 陈小桑却颤抖地更厉害,“娘要干活,不能陪着小桑……” 村里人一个个心底都涌起一股惧意,看向钱氏时充满戒备。 村里孩子打架是常事,大家平日里都不在意,哪怕打得狠了也就是去跟孩子家里长辈告状。 可要是自己孩子跟钱氏家的孩子打架呢?再被钱氏打一顿啊?他们也不能时时盯着孩子,万一被打伤了,还得他们掏钱治伤? 不成,一定要把这个风气给压下去,要不然都不敢让孩子再撒丫子乱跑了。 “快拿钱!” “跟她扯没用,找陈青山!” “对,找陈青山要钱,他两个堂孙子都被他媳妇打成重伤了,我看他有没有脸说没钱!” 几个男人也懒得跟钱氏嚼舌根子,朝着屋子就冲。钱氏急了,冲到门口,双手张开撑着门框,嚷嚷道:“孩子他爹不在家。” “骗鬼呢,我刚刚还听你喊陈青山救命。” “大晚上的他不在家能在哪儿,你快让开,要不我们可直接冲进去了,到时候你有个磕着碰着的可别赖我们。” 钱氏心里怕得紧,可一想到家里的银子,她又耍赖地坐在门槛上吵吵:“他没在家,你们不能进屋子。” 一群人吵吵嚷嚷,钱氏吼得喉咙都沙哑了,却被逼得动都不敢动,她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让青山出来。 在村里立足,男人就得要脸。这种明显理亏的时候,就只能认错,要不然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旁边的女人已经松开大树媳妇和李氏,围着一人一句地劝她们,让她们别急。陈小桑被李氏抱在怀里,双眼紧紧盯着门口。 陈青山肯定在屋子里,可他不出来,钱氏又挡在门口,村里男人们也不能冲进去。 要不再撺掇院子里的女人们把钱氏抬走,让男人们进去把陈青山拉出来? 是个好法子,就得这么干。 陈小桑打定主意,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都堵在青山家院子干什么呢?” “村长来了,哎村长来了,你们都别吵吵了!” 院子又是一阵呼喊,大家也安静下来了。一个个回头看去,就见村长已经进了院子,而陈宝来走在他身边。 陈小桑这才明白她爹是去找村长了,难怪一直没瞅见他。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村长和陈老汉就走到屋子门口。 钱氏瞅见村长来就更慌了,狠狠瞪向陈宝来。 村长在门槛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就对屋子里道:“青山出来吧,咱们也得把事处理了。” 钱氏还嘴硬:“青山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陈宝来却不应她,直直看着屋子里,冷声道:“大哥要我把族里老人都请过来,你才肯出来吗?” 钱氏吓得身子发抖,想再耍赖,嗓子却干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请族里老人来,事情可就大了,有个不好,她家在村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四周的人纷纷吸了口凉气,知道这回事情是真闹大了,一个个也不敢多话。 李氏舒心了,对大树媳妇道:“你公公请村长了,肯定会给咱们讨回公道的,咱就安心等着。” 大树媳妇也止住了哭声,吸吸鼻子,应了声。 陈小桑从李氏身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见她爹双手背在身后,烟也不抽了,就知道她爹是来真的。 她高兴地不行,也不多话,就在人群站着。 话才说完一会儿,屋子里头就有响动,陈青山走到门口。 钱氏见了就赶忙把他往屋子里推,“你出来干什么?他们都等着你呢!” 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就没脑子,什么时候了还跑出来,不是等着送钱给陈宝来吗? 陈青山对钱氏没了好语气:“嚷嚷什么,还不快去端几个凳子出来。” 钱氏气得眼圈发热,知道是没办法了,就扭头对三个儿媳妇吼:“一个个都要我喊才知道动?端凳子去!” 三个儿媳妇也不敢还嘴,一个个都往屋子里钻。 村长对院子里众人道:“天也不早了,都回家歇着吧。” 村长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还守着看热闹,就纷纷道别离开。 他们一走,院子就只剩下陈宝来家和陈青山家了。村长坐在中间,问钱氏:“你把大柱二柱都打破头了?” 钱氏狠狠剐了陈宝来一眼,就道:“打了两下,又没什么事,陈宝来还去请村长,真是见不得一点事。” 陈小桑可不会由着她不要脸地摘干净,别人不能说的话,她一个孩子来说。 章节目录 第11章 陈老汉发飙 她嘀咕着:“都打晕过去了,还是小事啊?” 钱氏气得咬牙切齿:“谁知道是不是装晕的。” 陈小桑颤抖着嘴唇,钻进李氏的怀里,苦了脸:“是大夫说的,大娘凶我干什么?” 见她还要跟个孩子计较,村长已经皱了眉头:“大柱二柱是你打的了?” 钱氏还要横,陈青山咳嗽了声:“村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她只得应道:“是我打的,可也是因为他们打我孙子,我气不过才动手的。” 李氏火气“蹭”地烧起来了:“你气不过就拿大棍子抽我两个孙子的头?我气不过是不是可以点了你家房子?” 钱氏立刻跳起来,指着李氏就跟村长告状:“看到了吧,她要点我家房子啊,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村长不搭她的腔,而是对陈青山道:“我跟宝来去看过了,大柱二柱伤得不轻,是要好好养着。” 钱氏和陈青山没料到陈宝来这么快就带村长去看过了,一时想推脱都不成了,只得沉默。 陈小桑心里暗暗高兴,对她爹又高看了几分。 平时都是她娘耍横,她爹是能忍就忍,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想得如此周到,还能硬气,难怪能压住她娘。 村长又扭头看向陈宝来:“你说这个事怎么办?” 陈宝来冷了脸道:“刚请了大夫,看诊费花了三十文,三天的药得一百二十文,这些钱都得大哥出。后头还得看大夫抓药,大哥家得包了。” 陈小桑凑到李氏耳边嘀咕:“大柱二柱太可怜了,流了那么多血,以后会不会变成跟我一样要经常喝药呀。” 李氏心头一凌,想到两个孙子满头是血的样子,就插话:“还得要钱买肉和鸡蛋,得吃大米补身子,一直到他们两养好身子。” “还想吃肉和鸡蛋?你们家是生了两个金宝啊?”钱氏气得跳起来。 她都舍不得吃肉和鸡蛋,要给那两个小杂种吃?怎么不吃了去死?一个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李氏骂人可不输给她,立刻就应道:“要不是你不要一张老脸打我两个孙子,他们也不用受这个痛!” 村长对陈宝来道:“你们是一个娘的兄弟,咱也看个情分,你说个数,让青山给你。” 李氏就立马起身凑到陈宝来耳边嘀咕了几句,陈宝来就对村长道:“八百文。” “八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啊!”钱氏心痛地惊呼。 就流了点血,要八百文?存心讹她家啊! 陈宝来不理会她,而是看向陈青山:“大哥答应不答应。” 陈青山沉了脸:“八百文太多了。” 八百文,他家得存好几个月,没得道理就这么给了陈宝来。 陈宝来就道:“那就还是按着我之前说的,看诊钱和药钱你们都包了,一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二两肉六碗米饭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止。” 钱氏扯陈青山的衣服,对他挤眉弄眼,让他选这个。 乡下孩子都皮实,流点血算什么,回头就是不吃药了也能好,他们能省下不少。至于陈宝来说的鸡蛋米饭和肉,送两天就可以不送了。就是他们再找村长,她也可以说两个孩子好了。 她盘算的好,陈青山却不这么想,还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 要不是她惹出来的事,他至于被村里人堵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吗?现在还把村长给找来了,他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还得拿钱出去,真是会给他惹麻烦! 见兄弟两又不说话了,村长就劝说陈青山:“八百文不多了,孩子的血宝贵,想补回来不容易。” 陈青山就道:“乡下孩子谁没流点血,不都长得好好的?我最多给三百文。” 今天就花了一百五十文了,三百文哪里够? 陈小桑对陈青山很不满,在她看来,大柱二柱两个伤得重,最少要养一个月,得要一千文才保稳。 陈宝来便道:“大哥若是不给八百文,就管着大柱二柱到身子养到大夫说好了为止。大哥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请族老们。再不成,我还有五个儿子,咱们两家也闹一场,还不行咱就去县里见县老爷。” 陈青山的脸皮直抖,手心全是汗,脚也湿哒哒的,陈宝来这是要跟他拼命啊。 村长倒抽口凉气,知道陈宝来是发了狠,就转头劝陈青山:“八百文可不多,青山啊,就给了吧。两个孩子被打得不轻,真有个好歹,你得管他们一辈子的。” 陈青山攥紧了拳头,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八百文可不是小数目,他哪里舍得。 陈宝来平时是个能忍的,可他知道陈宝来发起狠来有多不要命。 想到以前的事,陈青山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对钱氏道:“拿八百文给他们。” 村长松了口气,总算调和好了,不用惊动族里老人们。 钱氏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八百文啊,陈宝来狮子大开口,就是想坑他们的钱拿去交夏税啊! 她舍不得,就坐在地上哭嚎着:“黑了良心的东西,来坑我家,我们哪儿来的钱?八百文啊,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不等其他人开口,陈青山就怒声道:“快去拿!你想我死是不是?” 钱氏可一点不给自己男人面子,哭喊得更大声:“你们杀了我吧!” 当着村长的面被自己媳妇闹腾,陈青山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丢尽了,也不管地上的钱氏,自己起身就去屋里拿钱。钱氏爬起来冲过去,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打架的声音和哭喊咒骂。 陈小桑抱紧了李氏,扭头不看了。 刚刚气也出了,钱氏也被她娘收拾了,只要钱拿到手,她才懒得听陈青山和钱氏的打骂。 陈青山再出来时脸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道道,衣服也乱七八糟。 将八吊钱往陈宝来的手上一拍,就连连摆手:“赶紧走!” 钱到手了,不用他开口陈老汉都想走。 陈小桑被李氏抱着走到院子门口时,钱氏披头散发地从屋子跑出来,两只手把陈青山脸挠了好几下,边挠边骂。 陈青山一巴掌甩到钱氏脸上,怒声骂道:“闹什么闹?要不是你惹的祸,我们能少八百文吗?”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她爹今天表现非常好,要奖励 钱氏被打得跪坐在地上,呆呆看了一会儿就跳起来跟陈青山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对夫妇没一个好人。 还是她家爹娘哥哥嫂子们好,和和气气的,打架也一起上。 哪怕三个柱子年纪不大,可也懂事听话,还会去河里摸鱼呢。 对了,鱼! 陈小桑抱紧了李氏的脖子,指着陈青山家的厨房:“鱼,娘,我要吃鱼!” 李氏的脚步一顿,把孩子往大树媳妇怀里塞,转身就去了陈青山家的厨房,没一会儿就提了一个她家的桶出来。 钱氏三个儿媳妇看见了,却没一个人敢多话,任由钱氏提回来的半桶鱼又被带走。 李氏抓了一条胳膊长的鱼给村长,村长不客气地收了,跟他们道别就回自己家了。 陈老汉嘀咕:“娘的头七还没过呢,吃什么鱼啊。” 陈小桑擦着眼睛,奶声奶气道:“我要和大柱二柱一起补身子,奶奶不会怪我们的。” “别家都得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吃荤腥。”陈老汉再嘀咕。 一般讲究点的人家都得守孝的,娘才死了没几天,吃荤腥多不孝顺啊。 陈小桑可不怕跟她爹理论,耸耸鼻子就道:“奶奶在世爹娘就孝顺了呀,奶奶最疼大柱二柱了,肯定想他们养好身子的。” 李氏瞪向陈老汉:“就你穷讲究,陈青山家怎么就能抢三个柱子的鱼吃?他们这么不孝顺,日子过得也红火得很。” 今儿她两个孙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往后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哟。 陈老汉知道老妻心里还堵着气,就又摸了烟杆,慢悠悠吸着烟。 大树媳妇心里记挂两个儿子,一到家就冲进屋子,李氏带着陈小桑一块儿进屋子时,就见两个柱子已经坐起来跟大树媳妇说头晕了。 众人松了口气,可瞅见他们肿得厉害的脸,又是一阵心疼。 见大家都苦着脸,陈小桑安慰两个柱子:“你们好好歇着,今晚我让娘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两个柱子高兴了,含含糊糊问:“甚么好次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白米饭、酸菜鱼、鸡蛋羹,都给你们补身子!” 她念一个名字,三个柱子就吞一下口水,都眼巴巴看着李氏。 家里是李氏当家,往日他们都是吃杂粮的,只有小姑才能吃这些好东西。 李氏被几个孙子看得心酸,就道:“你们好好歇着,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好的。” 都已经要来八百文了,她一定买好的吃食给几个孩子补身子,让几个孙子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大柱二柱想咧嘴笑,又疼得直哼哼,大树媳妇赶忙去看。 李氏带着陈小桑去厨房,瞅着小闺女就犯了难:“酸菜鱼是什么?” 陈小桑趁着李氏清理鱼的时候就在她耳边嘀咕酸菜鱼的做法,李氏手脚麻利地把鱼都收拾好,就去屋子后头拔了葱姜和蒜。 鱼有了,酸菜也是现成的。 两个孙子流了很多血,李氏下了个狠心,多放了油,按着陈小桑说的先把鱼两边都煎了。 鱼肉在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香味在厨房飘荡,勾得陈小桑直咽口水。 李氏心疼地感叹:“这也太费油了。” 她家的菜都是煮着吃,加几滴油和几粒盐,就着杂粮就是一顿。 “多香呀娘。”陈小桑高兴道。 李氏吞了口水,感叹:“废了这么多油,能不香吗?” 往后可不能这么浪费油了,日子再红火的人家也经不住一个菜放一勺油啊! 陈小桑已经开始回想前世吃的各种菜肴了。 末世前她除了上下班,其余的时间都花在做各种美食上。做饭的过程是种享受,吃自己做的饭菜更是享受。 到了末世,粮食难求,更别提做各种美食了。一道在平时常见的素炒青菜,也只有顶层强者才能享用。 来到这个时空后,她一直被毒素折磨,全然没有食欲,家里条件也不允许,就一直是家里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今儿的酸菜鱼可是勾起了她的馋虫。 李氏煮完一碗酸菜鱼就再舍不得用油了,第二条鱼只放了姜蒜和水一起煮,快煮熟了放几粒盐,盛起来后就将橱柜留的米拿出来煮米饭。 往日米饭是陈小桑一个人独享的,今儿得多煮两碗,另外一个锅就用糠拌着晒干的红薯煮。 陈小桑看得直摇头,心里默默打算着等交了秋税,她得多挣钱买好吃的,让家里人都尝尝美食的滋味。 越想口水分泌得越快,等到完全天黑,家里才开饭。 家里舍不得点油灯,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酸菜鱼一端出来,香味就往大家鼻子里钻。 陈小桑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鲜鱼的甜味,再配合酸菜的酸味,香得她舌头都快被吞下去了。 她舀了鱼汤,把米饭拌了,就着鱼肉大快朵颐。 除了陈小桑,最开心的就是大柱二柱了,他们扒拉着许久没吃过的米饭,他们的娘怕他们吃鱼不方便,还把鱼刺都剔除了才放进他们碗里。 吃着美味的酸菜鱼和白米饭,大柱二柱子心里暗暗感叹,要是天天被打就好了。 “娘,你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陈五树趁着吃饭的空隙夸赞李氏。 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也纷纷附和,筷子一个劲儿往那盘酸菜鱼伸。 李氏犹疑:“真这么好吃?” 陈小桑夹了一块少刺的鱼肉到李氏的碗里:“娘你也吃一块嘛。” 李氏咬了一口软乎的鱼肉,酸甜的味道袭来,她瞪大了双眼:“鱼还能这么好吃?” 鱼肉不是又寡淡又腥吗?怎么还能这么软乎又香呢? “咱们做法变了嘛。”陈小桑应了她娘一句,又夹了一块鱼肉给陈老汉,“爹你也吃一块。” 她爹今天表现非常好,要奖励。 陈老汉赶忙将碗避开:“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就成了。” 他娘还没过头七呢,怎么能沾荤腥? “爹你就尝尝吧,不能不顾小桑的一片孝心啊。”陈五树劝说。 章节目录 第13章 你怎么又来山下了 大树二树媳妇也都劝他,陈老汉却很固执,还是李氏替他说话:“你们爹不吃就算了,你们自己吃吧。” 大家也不勉强了,很快就把酸菜鱼吃完,这才转头吃水煮鱼。 往日若是吃这水煮鱼,也会觉得不错,可今儿还有个酸菜鱼做对比,大家吃得心里直犯嘀咕。 陈五树忍不住道:“娘,以后多做酸菜鱼吃吧。” “奶奶,偶们都喜罕次三菜鱼。”大柱把两个弟弟给代表了,两个弟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李氏连连摇头:“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什么酸菜鱼要费多少油,哪儿能经常吃。” 就做这一盘鱼,她放了能吃十来天的油,哎哟,可心疼死她了。 “没油就买呀,下回还得买点辣椒,加了辣椒的酸菜鱼更好吃。”陈小桑应道。 大柱惊奇问道:“还愣更好次?” 陈小桑用力点头,仿佛已经能闻到前世吃的酸菜鱼的香味了。她赶忙吞了口水,应道:“当然可以啦,还能加酱油加辣椒,又酸又辣,鱼还软嫩,舌头都能吞下去。” 听着她的描述,三个柱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两个嫂子和陈五树也听得直咽口水,都在想那得是什么好滋味。 李氏听得眼皮直跳,这些人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又是油又是酱油的,做个菜得花多少钱哟。饭菜嘛,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大柱二柱受伤了,不能吃辣的,等你们好了,我天天让娘做好吃的给你们吃。除了酸菜鱼,还有水煮鱼片、水煮肉片、红烧肉、酱醋肘子……”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李氏捂紧了口袋,今儿才得的八百文可经不起他们这么吃。 “好了好了,都吃饱了就去歇着,大柱二柱明天不能出门,就待在家里,大树媳妇把药煎了给他们两个喝。”李氏赶忙打断他们。 众人听得正起劲,被打断了都很失望。 陈小桑心里还在回想各种大鱼大肉,也顾不上他们。被李氏安排着洗了澡就躺到床上,脑子里想着各种美食,鼻子好像也能闻到香味。 不行,她要赶紧挣钱,然后天天大鱼大肉。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她沉沉地睡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家里大人早出门干活了。 她洗漱完又吃了早饭,挽了篮子出门,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山脚的那片金银花。 刚到花丛边,就见沈大郎拿着弓从山上下来。 她自觉已经跟人熟悉了,就抬手在半空费力挥舞,咧嘴笑着打招呼:“沈大郎打猎回来啦?” 沈大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一个小矮子站在花丛边,脚步一转就朝着她快步冲去。 到她近前,就将她提起来放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语气极冲问道:“你怎么又来山下了?” 前天没被吓怕么,还敢一个人来山脚? 陈小桑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就从篮子里摸出一把镰刀,笑呵呵道:“我带了武器的,遇到蛇我也不怕。” 虽说这个身子稚嫩,底子也不好,可若是手里有了武器,凭着她在末世多年的生存能力,再遇到之前的大蛇她也可保命了。 沈大郎瞥了眼比她胳膊还长的镰刀,又瞅瞅她稚嫩的小脸,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小矮子根本没意识到前天她有多危险。 “我送你回家。”沈大郎抓住陈小桑的小手就要往村子方向走去。 陈小桑才从家里偷溜出来,自是不愿意回家,想甩开沈大郎的手往旁边躲。 沈大郎把她提起来,抱在怀里,压着她的身子,怒声道:“别动!” 陈小桑心里那个悔呀,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瞅瞅现在,她要两手空空被送回家了。 她难受地拧着身子,嚷嚷道:“你送我回去我也会自己出来的。” “我会让你爹娘将你拘在家中。”沈大郎冷声应道。 还要告密,过分! 不让她挣钱,她哥哥们要是被抓去服兵役怎么办? 越想越着急,她慌张地抓着沈大郎的衣服就委屈道:“你不要跟我爹娘说,我爹娘最近可难了,你听说了吧?我家都交不起夏税了。” 沈大郎脚步一顿,低头瞅了眼她皱成一团的五官,心中的怒气少了几分,却还是冷声道:“没听说。” 陈小桑察觉他语气明显有变化,心下一喜,就眨眨眼睛,努力憋出一点湿润,更委屈了:“我家没钱了,要是夏税交不上,我四个哥哥就要被抓去服兵役,听说去服兵役的人都没回来。 哥哥们可疼我了,我舍不得他们……” 沈大郎脚步越来越慢,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一时进退两难。 “你是好人,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这个叫金银花,能卖钱,虽然卖的不多,可只要我努力,就能多换点钱,可以少送一个哥哥去服兵役了……哎呀,我家太穷啦,我得干活的……” 沈大郎一双棱唇紧紧抿着,脚步顿住,低头瞅着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若是再执意送她回家,好似是他逼着她几个哥哥去送死。 沈大郎沉了脸色,转身又将陈小桑放在之前的大石头上坐着,把身上的弓箭和打的野味都放在她旁边,拿了她的篮子道:“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给你摘花。” 陈小桑短手短脚地爬起来站在大石头上,眼睛平视沈大郎的下巴,小手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咧嘴道:“小伙子人真好。”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抓着她的小手放在她身侧,“你放乖点。” 陈小桑扯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乳牙:“我可以跟在你身边摘花呀,在你身边就不会有危险了嘛。” 两个人摘花总比一个人快,她一会儿送回去了还能再来摘一篮子。 反正他要帮她,就好人做到底呀。 沈大郎的眉头直跳,他怎么有种被她拐了帮忙干活的错觉? 陈小桑将篮子挂在他的长胳膊上,背过身子趴在石头上,手脚并用爬到地上,抓了沈大郎的胳膊就往花丛拽。 沈大郎由着她拉着自己往前,瞅着她齐耳的短发随着她蹦跳时在半空飞舞,他忍下摸她头发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不许摸我! 就算是同村的小丫头他也会帮忙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他没认下跟她的娃娃亲。 正想着,人已经被带着进了花丛。他扫视了附近地面,见没危险,才帮着小丫头摘花。 连着摘了几朵,再看陈小桑,就见她费力地抓着花枝往下拽。 沈大郎拧了眉头,连连扫了她好几眼,才淡淡道:“你摘不了几朵。” 不如去石头上坐着歇息。 陈小桑“哎呀”一声,摇头晃脑道:“我太小了,花太高了。” 等长大点,她悄咪咪去山里找珍贵的药草,再买些工具,就可以展现她的技术了。 沈大郎无情道:“靠你摘花救不了你几个哥哥。” 陈小桑听得刺耳,她堂堂大药师,连二两银子的药都炮制不出来么?少年对她的能力真是一无所知。 她仰着脖子,想盯着少年的双眼,可头都仰直了也只能看到他好看的下颚线。她只得退而求其次,盯着他的下巴道:“我很厉害的,昨天的金银花卖了一文钱。” 沈大郎听得嗤笑出声。 这可惹恼了陈小桑,她堂堂大药师,竟然被一个小小少年给嘲笑了,她的尊严往哪儿搁? 气愤的她开口又变得奶声奶气:“你猎到的蛇,拿到药铺去卖了不少钱吧?要是送去饭馆可挣不了多少。” 单单看药铺掌柜听到蛇时的神情就知道那条蛇很值钱。 还瞧不起她?哼哼! 沈大郎往篮子里丢了一朵花,低头就对上陈小桑圆圆的大眼睛,见她如同一个生气的小仓鼠般鼓着腮帮子,他抿了唇。 小丫头说的不错,拿到药铺比送去县城酒楼要多挣二两银子,不过:“你才挣了一文钱。” 陈小桑气得哼哧哼哧,那是因为金银花不值钱,她带去的量还少呀。蛇蛋也卖了三百六十文呢,就是跟他的蛇比少了点。 要是她可以进山,找找珍贵的草药,她就能挣多多的钱了。 想着想着她就将目光投向深山,顺着那边走了两步。 后背一紧,下一刻人就腾空了,她挣扎着晃动两条小短腿,被沈大郎放在他肩膀坐着。 “不许去深山。”沈大郎冷了声道。 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往山上跑,也不怕被狼叼走。 想到前天的毒蛇,沈大郎又沉了脸色。 沈大郎不过十岁的年纪,人就跟陈老汉差不多高了。陈小桑怕掉下来摔着,两只小嫩手搂紧了他的头。 她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的山,又瞅瞅自己的小手小脚,长长叹了口气:“当小孩就是不好,想干什么都被拦着。要是我跟你这么高就好啦,我就可以去山上看看啦。” 沈大郎眉头直抽抽,当没听到般继续摘花。 胳膊被捏了一下,他猛得往旁边缩,就见陈小桑白嫩嫩的小手正游弋地捏着他胳膊的肉,还颇为惋惜道:“多好的肌肉呀,我要是有就好了。” 沈大郎恼了,凶巴巴吼陈小桑:“不许摸我!” 哪知陈小桑完全不怕,双眼还亮晶晶地瞅着他:“你不是每天都进山打猎嘛,要不你带我进山转转呀,我找到好的草药卖了分一半钱给你,怎么样?” 沈大郎不搭理她,耳边就一直听到陈小桑的嘀咕:“现在还早,你可以再进山打几个野物呀。” “我眼神可好了,能帮你找猎物,你就带我去吧。” 沈大郎额头的青筋直跳,大手狠狠掐断了一朵金银花,好似掐断的是陈小桑的脖子。 可惜陈小桑全然不怕,毕竟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嘛。 “你看我这么小,蛇呀狼呀野猪呀都会来吃我,你只要躲在远处,对它们射箭,就能打下好多猎物了,能卖很多钱的。” 沈大郎忍无可忍,抓紧了篮子走出花丛,将她放到地上,大动作地把一早打的猎物和箭筒都放在背后挂着。利落地将陈小桑绑在胸前,右手抓着弓就往山上走去。 不是要去山上么,那就带她去看看,等她见到山上凶悍的野兽蛇虫,看她不被吓哭! 陈小桑却是高兴地两条小嫩腿在半空连连晃悠,她终于……终于可以进山了!各种草药,银子都在向她招手了! “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一定带你挣钱发家致富!”陈小桑扭过小小的脑袋看向身后的沈大郎。 沈大郎怒声道:“不需要。” 她别一个人偷溜进山被狼叼走,他就心满意足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很能挣钱的,你不要后悔哦。” 沈大郎不再搭理她。 一进山,沈大郎全身就紧绷起来,抓着弓的手紧了紧,另外一只手已经抽了一支箭抓在手里,四处扫视。 陈小桑感受到他的变化,也屏住了呼吸,尽力让自己不打搅到沈大郎,小脑袋慢慢转悠着,在地上的各种植物上扫过去。 林中四处都是鸟叫声,偶尔有什么窜过去的声音,陈小桑心头一跳,立刻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前方的草丛轻微晃动了下。 她拽了拽沈大郎的衣服,往那边指了指。 沈大郎探步过去,箭已经搭在弓上,对着轻轻晃动的草丛。走近了,用箭轻轻拨开草丛,见到是十几只小鸟在扒拉地上的吃的,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地扭头就要走。 衣服被人拽了下,他低头看去,对上陈小桑兴奋的眸子,她的嘴唇一直动着,还指着地上的鸟。 他拧了眉头,又看向地上毫无察觉的鸟。 她喜欢鸟? 陈小桑见沈大郎的弓箭已经对上那些鹌鹑,她心里连跳,努力扒拉着沈大郎的肩膀往上攀,废了老大的力气才凑近沈大郎的耳边低声道:“别射死了。” 话音刚落,耳边是一阵破风声,她立马扭头看过去,就见一只鹌鹑的翅膀被箭钉在地上,其他的鹌鹑挥舞着翅膀四处逃散。 陈小桑激动地抓紧了沈大郎的衣服,着急道:“快快快!” 话音刚落,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来,将四处逃散的鹌鹑一一钉在地上。有些往树枝飞的鹌鹑被箭射中摇摇晃晃掉下来,在地上挣扎不能动。 陈小桑高兴地脸都红了,鹌鹑可是好东西,好养活,一年能下三四百个鹌鹑蛋,给大柱二柱补身子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哪儿来的牛车 陈小桑一一数过去,一共二十二支箭,挂了二十二只费力挣扎的鹌鹑。 两只手抓了十支箭,剩下的被沈大郎放在身后的箭筒里。 沈大郎看她高兴,心头轻松了些,语气也自然了:“这里有血气,会引来猛兽,我们得下山。” 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草药,可得了这么多鹌鹑她也很满意了。沈大郎虽说箭法准,到底也才十岁,真要碰到什么猛兽就太危险了。 陈小桑点了头,晃动着手里的箭,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一片锯齿状的叶子。 心头一惊,她立马扭头看去,在辨认出叶子的形状后,她心下大呼:天麻! 这可是珍贵的药材,不是金银花能比的! 末世时她为了能得到二两天麻炼药,足足找了两年,没想到在这个小山村找到了。 陈小桑手快地解开腰间的绳结,顺着沈大郎的腰“呲溜”滑到小腿。 正要往外跑,腋下被两只大手提着,她挣扎着晃动两条腿,人却再次回到了沈大郎的腰间。 陈小桑急了,抓着沈大郎的胳膊扭头去对他道:“我要下来,我要挖草!” 沈大郎又气又羞,涨红了脸道:“你不许下来,要什么我给你挖。” 地上是各种虫子,万一被咬了怎么办? 还自己解开绳子往下滑,当他是树么? 沈大郎越想越气,就见陈小桑的小短手指着他身后,奶声奶气道:“我要那个草的根。” 他压下火气,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按着她的要求,将附近相同的野草下的根都刨出,递给陈小桑,带着高兴的陈小桑下山。 双手抓着箭,陈小桑只能弯着胳膊将六块天麻捧着。 瞅着满怀的天麻,她就忍不住直乐呵。 天麻呀,这少说有三斤,等她炮制好了拿去镇上卖得挣多少钱呀。 “明天我去镇上卖了就分你一半钱,你下午在家等我哦。”陈小桑站在自家门口,交代着沈大郎。 沈大郎冷冷丢下一句“不用”后,转身就走。 陈小桑一眨眼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她赶忙踮起脚尖对着空荡荡的屋角喊:“我们说定了啊,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陈小桑就当他听到了,自己高高兴兴回了屋子忙活,就连梦里都在美滋滋地跟沈大郎分钱。 一大早陈小桑就被外头的忙碌的声音惊醒了,她立马从床上滚起来就往外跑。 到院子就见陈老汉把几个箩筐往牛车上装,旁边的五树正给他爹打下手,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小桑不高兴了,跑过去拽着陈老汉的衣摆抱怨:“爹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陈老汉把她往后拨,随口应付道:“你不是睡得香么,我不忍心喊你。” 今儿他要跑的地方多,哪儿有精力带着个孩子呀。 陈小桑嘟着嘴,两只小手都揪着她爹的衣摆,整个人贴在陈老汉的腿上,抱怨道:“爹说话不算数,昨晚都答应要带我去镇上的,今天就想偷偷溜走。” 那不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么。 陈老汉心里嘀咕着,只得骗她:“你还小,要乖乖睡觉才能长高,晚上爹给你带肉回来吃好不?” 又在忽悠她了。 昨晚他明明跟娘说今天要买肉给大柱二柱和她补身子的,现在还要用这个忽悠她去睡觉? 她会上当吗? 陈小桑抓着陈老汉的衣服左右晃动着,一个劲儿地跟着陈老汉绕圈圈,陈老汉被拽得没法子干活,只得答应她:“你赶紧去厨房让你娘给你洗洗,不洗干净我可不带你去镇上。” 陈小桑高兴地抱了她爹的腿,欢快地跳进厨房就找了李氏帮她洗脸。 怕她爹偷偷跑了,她一个劲儿催着李氏快点。等梳洗完了,她赶忙把藏在碗柜里炮制好的天麻装进小布兜里,拔腿就往外跑。 李氏跟着在后头喊,把一个水煮蛋塞进她兜里。 陈老汉看了闺女一眼,只得抱着小桑一块儿坐到牛车上。 陈小桑才反应过来,问她爹:“哪儿来的牛车呀?” 刚问完,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她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又壮硕的男子朝着牛车走来:“小丫头这么久都没瞅见我?” 说着,人坐上牛车,抓了缰绳赶着牛车往外走。 陈小桑心惊,经历过末世的她警觉性还是不错的,可刚刚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丝毫没察觉他的存在。 以他高大的身形,她怎么也不该无视才对呀。 “小丫头怎么不说话了?”男子豪迈的笑着问道。 陈小桑就装傻道:“我不认识你,要怎么喊你呢?” 陈老汉“哎”了一声,赶忙道:“我还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是兴义叔,你大郎哥的爹,去年搬进村子时你还去看了热闹的,不记得了?” 被她爹一提醒,陈小桑可算想起来了。 沈兴义好似三十多岁,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说起话来震天响,当时她被他的说话声震得耳膜疼,没想到今天又见着了。 她连连点头,高兴道:“我想起来了,卖猪肉的兴义叔!” 沈兴义被逗乐了,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丫头,笑着道:“看来是嘴馋了,回头叔没卖完的肉给你送几斤尝尝。” 陈老汉赶忙道:“我正打算今天跟你买一斤肥肉呢。” 一斤肥肉要十七文钱,他可不能白白占沈兴义这么大的便宜。 沈兴义不动神色地瞥了眼小桑,爽快道:“宝来大哥还给我介绍了生意,能挣不少钱,两斤肉也就能表表心意,要是这都收钱,我沈兴义往后哪儿有脸在村里混?” 陈小桑道:“大郎哥也帮了我很多忙呀,我们不能占你们便宜。” 沈兴义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后双眼一亮,就追问了一句。 陈小桑挑拣着把沈大郎帮她的事说了,沈兴义听得起劲,到了办喜事那家门口还意犹未尽。 “牛车就劳烦宝来哥帮忙看着,我把肉和菜送进去就出来。” 沈兴义跳下牛车,拿了个扁担,将六个箩筐往扁担两边挂上,轻松地挑着就往人家后院走。 陈老汉都看傻了,嘀咕一句:“三四百斤都能挑起来哟,一个人都抵得上我两个儿子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赚钱啦赚钱啦 陈小桑也看得惊奇,难怪沈大郎十岁就敢上山打猎了,感情他爹是个大力士啊!那他力气应该也很大,以后是不是可以让他带着再往山里头走走了? 没让父女两久等,沈兴义就拿着扁担箩筐回来,还给了陈老汉一吊钱,把父女两送到药铺门口后才离开。 陈老汉得了一吊钱很高兴,瞅着陈小桑还在打哈欠,就将她抱到自己怀里坐在扁担上。 陈小桑剥了鸡蛋,往陈老汉嘴里送,陈老汉别开脸,又把鸡蛋塞到陈小桑嘴边:“爹不爱吃鸡蛋。”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硬是掰开一半,小手抓着塞进她爹的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吃着剩下的半个鸡蛋。 陈老汉嚼巴着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养闺女就是好,知道心疼人。哎,他就该多生两个闺女的,可惜媳妇年纪大了,只能指望几个儿子争气,给他多生几个孙女了。 今儿坐牛车来镇上,比上回早到了半个时辰。陈小桑到底年纪小,吃了鸡蛋眼皮就打架了,不一会儿就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睡梦里她好像飘到空中,突然落下来,她身子猛地一弹,人就醒过来了。 再看过去,自己已经在药铺的藤椅上睡着了。 陈小桑赶忙爬起来,就见陈老汉正跟掌柜称金银花。 “一共五十二斤,老哥你家可了不得啊,才一天的功夫就弄了这么多金银花?”掌柜惊奇道。 金银花本来就不压秤,炮制完就更没多少了,就是老药农,一个月也才能炮制个一两百斤的,这家又要采又要炮制的,一天竟是弄了五十二斤,可真是了不得。 陈老汉舒展开满脸的皱纹,应道:“昨儿孩子他娘带着两个儿媳妇弄了一整天,在地头就没怎么回家,晚上熬夜炮制好了等着换钱的。” 这么一说,掌柜更是惊奇了,“三个女人一天就能弄五十二斤金银花?!” “我娘和嫂子们可能耐了,干活又快又好!” 掌柜低头看去,就见原本呼呼大睡的小丫头已经跑过来站在她爹腿边了。 一瞅见小丫头掌柜就想到让他大赚一笔的大蛇和蛇蛋,他心情大好,笑着问道:“那你呢?干活厉害不?”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我当然也厉害啦,掌柜你看看这个。” 听到她欢快的语调,掌柜也期待地瞅着她。见她的小手在外衣的布兜里掏啊掏,好一会儿才握着个拳头抓了什么放在柜台上。 陈老汉还以为他闺女又有蛇蛋拿出来呢,在看到是皱皱巴巴的树根后,他尴尬地对掌柜笑笑,赔罪道:“小孩子不懂事,掌柜的别见怪。” 谁知刚一说完,就见掌柜一把抓起皱巴巴的烂树根,来来回回看着,还扣了一点送进嘴巴里,惊呼道:“天麻?!” “什……什么天麻?”陈老汉疑惑了。 不就是一坨烂树根么,昨晚老婆子和两个儿媳妇抄金银花时,闺女非缠着老婆子弄了麦麸给她炒的。 掌柜惊喜抬头看向陈老汉,指着手里的烂树根道:“这是天麻呀老哥,炮制得极好,药性都保留了,应该是先泡水,再用麦麸炒制的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麦麸炒制的。” 这掌柜挺厉害呀,竟然尝一下就能分辨出炮制法子。 “你还有多少?”掌柜激动得瞅着陈小桑问道。 陈小桑无奈摇头,“好难找的,我就找了这些,掌柜多少钱一斤收呀?” 掌柜颇为失望地瞅着手里一小块天麻,应道:“天麻不便宜,我可以一斤一千文的价钱收。” 可惜了,这一块也就二两左右,要是多了…… “多少?”陈老汉惊呼。 他是年纪大了耳朵不行了么?一千文一斤?! 在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陈老汉的面皮直抽抽。 就这么一个烂树根,竟然能值一千文一斤?! 陈小桑听得也直点头,这个价钱已经超出她的预估了。当下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在掌柜的遗憾的目光中又往外掏了五块,放在柜台上排排站,咧了嘴道:”掌柜一块儿给称了吧。“ 瞅着柜台上新掏出来的天麻,他惊奇地瞅向扒拉着柜台的小丫头。 才掏出来的天麻各个都比他手里的要大呀! 这丫头竟然藏了这么多天麻?! 他也顾不得跟陈小桑多话,赶忙拿出小称就将天麻秤了,一共有一斤十四两。 十六两为一斤,这就是近两斤了。 掌柜掩住兴奋,再看向睁着大眼睛瞅着他的陈小桑时,已经变得慎重了几分,“一共是一千八百七十五文,加上金银花的二十六文,就是一千九百零一文。” 陈老汉惊得嘴唇都在哆嗦:“多……多少?” “一千九百零一文,老哥是要铜板还是银子?最近银子兑换铜板变成一千二百文一两银子了。”掌柜眉开眼笑问道。 天麻不好找,他倒手就能多挣不少。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会儿,银子兑换铜板是在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起伏的,如今铜板还挺值钱,换了到后头是划算的。 不过她急着用钱呢,银子不方便,就小手一挥:“我要铜板。” 掌柜笑呵呵地将天麻收好,拿了一贯钱,又放了九吊钱,零散加了一个铜板推到陈老汉跟前。 陈老汉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因着太用力了,疼得他眼皮直跳。 不是做梦,真有一千九百零一文,加上他卖菜的一吊钱,就有二千文,夏税够了! 他激动得就要去拿,旁边伸出一只短胳膊,将铜板全给划拉过去,顺道还递过来一吊钱。 “这些都是我的,爹的是二十六个铜板,为了感谢爹你带我来镇上,我就一起给你一吊钱吧。” 陈小桑很是大方地对陈老汉说着,将剩下的铜板都抱在怀里。 她个子小,铜板又重,满怀的铜板都要抱不动了,晃晃悠悠的往四周乱走。 陈老汉一伸手,陈小桑就警惕地往旁边退,正色道:“这些都是我的。” 陈老汉被气笑了,“你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小桑梗着脖子道:“买肉和白面给全家吃,钱到爹手里就拿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可真是败家哟! 除了大柱二柱,家里其他人也都需要吃正经粮食,不能再吃糠拌红薯了,她太心疼了。 至于夏税,她还会努力挣钱的,很快就能挣够了。 陈老汉瞅着她要倒下去了,赶忙伸手去扶,好言好语地劝她:“你都拿不动铜钱,给爹放着,回去给你成不?” 这么多钱,他哪儿安心给小丫头拿着呀。 这可是夏税,是他几个儿子的命哟! 陈小桑费力得抱着铜板,仰着脖子对陈老汉道:“爹当着掌柜的面要说清楚,这钱是我的,我想买什么你都要买!” 陈老汉满心都记挂着夏税,就哄着她道:“成,让掌柜帮忙做见证。” 回头买几粒糖忽悠她,就说铜钱都花光了。小闺女才六岁,能懂一颗糖要多少钱哟? 往日来药铺的人都愁眉苦脸的,掌柜还是头回见到这么逗的父女,就兴致勃勃道:“我做这个见证,小丫头可安心了吧?” 陈小桑的大眼睛盯着药铺掌柜,“掌柜你可得说话算话呀。” 掌柜也不知是被她逗乐了还是因着收了天麻高兴的,竟是笑个不停,连连点头:“算话算话。” 陈小桑这才朝着陈老汉走去,踮起脚尖,将满怀的铜板都往陈老汉两只手上放。 陈老汉赶忙接过去,简单数了下,钱没错,赶忙塞进钱袋子。 说是钱袋子,实际是用破布缝起来的一个布袋子,被铜钱撑得鼓鼓囊囊的,把补丁顶得更明显了。 陈老汉连连感谢药铺掌柜,将箩筐叠着放在一头,抱着陈小桑放进另外一个箩筐,挑着往外走。 掌柜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再低头瞅瞅手边炮制得极好的天麻,心头火热。 能将天麻的药效保存得如此好,是个高人。这个丫头身后站着的可是个了不得的老药师,往后该是有不少好东西,他得打好关系了。 挑着丫头走到街上的陈老汉很快就后悔了,瞅着丫头又是买米又是买面,很快就花出去一吊钱。 他要拦着吧,这丫头能当着大家的面来跟他抢钱。 他只得瞪着粮店帮他们搬米面的伙计,连声道:“够了够了,这些米面够你和大柱二柱吃十来天了。” 伙计硬着头皮将米面都放到他空着的篓子里,就赶忙往后退。 陈小桑瞅着也差不多了,就点头:“好,我们过两天再来买。” 陈老汉差点把扁担丢出去,赶忙压紧了腰间的钱袋子。 可真是败家哟! 等陈老汉得知这一千多文里还有一半是沈大郎的时,他更是心疼得恨不能把大米和白面拿去粮铺退一半。 镇很小,陈小桑在箩筐里被颠了一刻钟就能看到沈兴义的肉摊子了。 隔得老远她就看到沈大郎站在摊位前剁肉,陈小桑一看到他就高兴,这可是个金主呀! 她一手扒拉着箩筐,另一只手在半空挥舞,兴奋地大喊:“大郎哥!” 沈大郎手一抖,差点剁到自己的手指。 旁边买肉的婆子吓得连连拍胸口,又往沈大郎俊俏的脸上瞅了好几眼。 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可别残了哟。 沈大郎扭头看去,就见陈小桑兴奋地对他挥舞胳膊,他皱了眉头,抓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都到镇上了,怎么还能碰到她? 沈兴义一瞅见小桑就狂笑着发出一声大吼:“小桑丫头可忙完了?” 四周的人赶忙捂着耳朵,满脸惊骇地瞅着高大的沈兴义,一个个逃也似的四散离开。 沈兴义粗壮的大手挠挠后脑勺,对着四周的人赔笑:“太高兴了没收住,各位别见怪啊。” 四周人哪儿敢对他有意见呀,一个个尴尬地点头,匆匆离开。 陈老汉一放下担子,陈小桑就从箩筐里爬出来,匆匆跑到沈大郎跟前,笑呵呵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天麻卖了钱跑来分钱的呀?” 沈大郎对着旁边的牛车抬了下巴,冷冷应道:“我打了头野猪,拿来卖的。” 陈小桑惊呆了,这才发现牛车上绑着一头两三百斤的大野猪。 现在的孩子这么厉害的么,十岁就能打到野猪了? 陈老汉惊得连连感叹:“太有本事了,往后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啊!” 沈兴义听到陈老汉夸自己儿子,激动得拍了下陈老汉的后背,陈老汉被一股大力撞得往前扑了好几步。撞到肉摊子,两只手紧紧扶住摊位才停下。 陈小桑冲到陈老汉跟前,着急问道:“爹疼不?” 陈老汉捂着被撞的肚子,勉强摇头:“不疼不疼。” 哎哟,疼死他了! 陈小桑帮他爹揉肚子,安抚着:“我帮爹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就对着她爹的肚子吹气,趁机按了她爹肚子上几个地方,见她爹没反应,她才安心。还好还好,没伤着内脏。 沈兴义吓了一跳,连忙把陈老汉扶着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着急道:“对不住啊老哥,你一夸我儿子我就高兴,下手重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哟!” 陈老汉心里那个悔哦,往后他一定不夸沈大郎了,白白遭这回罪。 陈小桑安慰沈兴义:“兴义叔别着急,我爹身体可扎实了,撞一下没事的。” 没伤着,就是疼一会儿。 陈老汉听得直咬牙,这到底是谁闺女哟?! 沈大郎到旁边卖混沌的摊位前要了一碗温水,端过来递给陈老汉,陈老汉瞅瞅沈大郎,又瞅瞅旁边的闺女,哼唧了一声。 亲闺女还没别人的儿子对他好呢! 陈小桑可不知她爹的想法,凑近蹲在她旁边的沈大郎耳边嘀咕:“天麻卖了一千八百多文呢,一会儿等我爹好了就分你一半钱呀。” 沈大郎眉头直跳,忍不住问道:“那些草根能卖这么多钱?” 陈小桑得意地抬起下巴:“那是天麻,不是草根。你要是跟着我干,往后还能挣更多呢!” “我这头野猪就能挣几两银子。”沈大郎对她的提议毫不心动。 上山可是个危险的事,要是一个不注意让她伤着了,别说陈家人,他爹就得揭他一层皮。 陈小桑叹了口气,老成地感叹:“想挣点钱可真不容易呀!” 稚嫩的脸庞配上这对生活的感叹,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章节目录 第18章 他答应她什么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不要学大人说话。” 陈小桑不满了:“你也是孩子,也天天板着脸呀,还能上山打猎呢。” “我十岁了,是大人,跟你不一样。”沈大郎说着,还用手在她头顶比了比。 哪怕两人都蹲着,他还是比她高不少。 高就代表大人呀,她还几十岁了呢,他喊她阿姨都是应该的。 陈小桑心里哼唧,却不想把沈大郎得罪狠了,也顾不上陈老汉了,双手抓住沈大郎的胳膊摇晃着,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大郎哥知道我家难呀,你就帮帮我吧。 你看你爹还把我爹打伤了,我爹不能挣钱了,我几个哥哥就要去服兵役啦。” 沈大郎眼皮直跳,好似他不答应带她上山,就是逼着她几个哥哥去死。 更憋屈的,是他爹还把人推得撞到肚子了,让他理亏。 沈大郎瞪向沈兴义,沈兴义摸着后脖子,假装扭头看别的地儿。 陈小桑见他没反驳,就继续道:“你看昨天你带我上山,就挣了九百多文呢,都够我四个哥哥在镇上扛十天包了。 要是你每天挣九百文,一个月就能挣二十七两银子呢,攒几个月你家就能起好几间青砖大瓦房了,多好呀!” 到时候还能给兴义叔说个好媳妇呢,日子美滋滋的。 陈小桑摸不准沈大郎想不想要后娘,后头的话就没说出来,只期待地瞅着他。 沈大郎想拒绝的话在喉咙转悠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不是他爹,他就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了。越想越气,他恨不得把他爹的后背个盯穿了。 沈兴义干笑两声,凑到陈小桑跟前问道:“小桑要不要跟兴义叔去县城呀?” 儿子打的大野猪在镇上是卖不完的,还得赶紧拿到县里的酒楼去卖了,等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陈小桑双眼一亮,丢下沈大郎就对沈兴义呼喊:“要去!” 四个哥哥都去县里好几天了,她想去看看他们。再说县城她也没去过,想见识见识,不知道县城的药会不会卖得更贵呢? 陈老汉也打了这个主意,就跟沈兴义商量,沈兴义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陈小桑被陈老汉牵着往牛车方向走时,连连回头对沈大郎叮嘱:“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啊,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 沈大郎:“……” 他答应她什么了? 陈小桑沉浸在马上要见到四个哥哥的兴奋中,直到两个差役从沈兴义手里要走了七文进城费,她才不舒坦。 见她嘟着嘴,陈老汉乐呵地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你知道钱有多不经用了吧,下回可不能不当数了。” 陈小桑不满地抱怨:“我们都交了税粮了,怎么进县城还得交进城费呢?” 陈老汉耐心跟小闺女解释:“咱们这么大的县呢,修路修堤坝得花不少钱,税粮可不够。” “这个进城费会阻挡好多百姓进城,人少了,县城也就不繁华了,县里挣的就更少了呀。”陈小桑反驳道。 每个人进城就得花一文钱,牛车得有五文,她一个小孩不算也花了七文,普通乡下的百姓都没地方挣钱,哪儿舍得花这么多进城费呢? 陈老汉瞥了眼不远处的衙役,只得对她道:“官老爷想的比咱们长远,咱不操这个心。” 陈小桑也不纠结了,在一众吆喝声里被送到码头。 沈兴义跟他们约定好卖了野猪来接他们后,赶着牛车走了。 码头上扛包的人都灰扑扑的,吃力地扛着包低头往前拱,陈老汉都认不出自己儿子了。 陈小桑急了,一只手窝在嘴边,脆生生地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桑来看你们啦!” 一句话喊完,附近扛包的人全回头了,瞅着小小个子的陈小桑后忍不住嘀咕:“哪家的小奶娃来码头了。” 河边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对他旁边忙活的男子道:“我好像听到小桑的在喊我们。” 旁边的男子抱起一个大麻袋往自己肩膀上放,不在意地应道:“小桑哪儿在村里撒丫子跑呢,哪儿会来码头啊,你是不是想家了?” 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小奶音大声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在哪儿呀?” “是小桑,大哥,真是小桑,还有爹呢!”陈二树指着码头尽头的一老一小激动地喊道。 陈大树顺着二树指着的方向看去,模糊看到轮廓后,咽了口水,催着二树又往他肩膀的麻袋上加了两个麻袋,扛着就朝陈老汉这边快步走去。 陈小桑甩开陈老汉的手,拔腿就朝着她亲爱的大哥跑去,围着大树的腿绕圈圈:“大哥,我可算见到你了,你辛不辛苦呀?” 瞅着小妹活泼的模样,陈大树高兴地想去摸摸她的头,又想到自己手脏,就只得边走边应道:“见到小桑就不辛苦了。” 他妹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陈小桑就叹气:“大哥都脏兮兮的了,怎么会不辛苦呢?” “大哥吃得好不?” “啊,就吃娘弄的饼子呀?” “睡哪儿呀?” “就睡地上?那怎么行呢,太苦了,还是跟小桑回家吧,小桑挣钱养哥哥们!” 陈大树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都红了,连连安抚陈小桑:“再过几天我们挣够钱了就回去了。你乖,别跟着我了,要被撞倒了。” 陈小桑倔强地应道:“我想大哥,就要跟着大哥。” 要不是肩膀上还有货,他就要跟小妹好好聊聊了。 陈老汉瞅见小闺女和大儿子聊上了,就偷偷打量大儿子,还不到三天呢,大树都瘦了一圈,比农忙还遭罪。 他背着手走过去,从大树肩膀上抱了一个麻袋扛到自己肩膀上。 陈大树赶忙道:“还是我自个儿来吧爹,一会儿你还得抱小桑回去呢,别把衣服弄脏了。” 陈老汉瞪了他一眼,就道:“衣服脏了让你娘洗洗就成了。” 说完也不搭理大儿子,枯瘦的两条腿朝着不远处登记的那干事跟前走去。 陈大树怕他爹闪着腰,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盯着,直到两人登记完了走到一旁,他才松了口气。 陈老汉拍拍肩膀上的灰,问道:“还有三个臭小子呢?” 章节目录 第19章 拿命挣钱 陈大树往大船方向指过去:“都在卸货呢,一会儿我去换他们来给爹看看,你们今儿怎么来码头了?” “来瞅瞅你们,顺道跟你们说一声,咱家这几天挣了不少钱,你们要是扛不住了咱就回家,夏税也差不离了。”陈老汉闷闷道。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一看就不忍心了,想着把几个儿子都带回去。 单单去镇上的两回,他也攒下了一千五百文,再加上鸡蛋和布换的粮食,和家里剩下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就差个三百文。 他们一边做金银花卖,一天二十六文,交税之前还能挣个一百五十文。四个儿子扛包应该挣了二三百文,他们的夏税凑出来了,用不着跟这儿遭罪。 陈大树惊奇问道:“挣了多少?” 依他爹的性子,说挣了不少那就是很多了。 陈老汉就把陈小桑卖金银花、蛇蛋之类的都说了,末了还加了一句:“金银花是个长久的营生,挣得不少,咱们也有长远的进项了,用不着你们扛包了。” 陈小桑用力点头:“对呀大哥,你跟我们回去吧,娘和两个嫂子一天就能靠金银花挣二十六文呢,要是你们也帮忙,咱家一天能进账五十文,好多的。” 蛇蛋和天麻比较靠运气,她说了也不能安她大哥的心。金银花挣的虽然没其它药草多,但胜在稳定,她爹和大哥最喜欢了。 陈大树高兴地连连点头,心里盘算了一番,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揪了下陈小桑的脸颊:“小桑可比哥哥们强多了,这么能挣钱。” 陈小桑也不跟平日一般计较她哥哥的暴行了,期待地瞅着大树:“大哥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都花了进城费,就不回去了。”陈大树应道。 陈小桑失望了:“我能挣钱了,大哥为什么还不回去呀?” 陈老汉难得地劝说道:“跟爹回去吧。” 陈大树摇摇头,“除了夏税还得考虑三树的婚事,他过了年就二十一了,都该成老光棍了。 我们四个在这儿干一天有一百二十来文,攒个十来天也有一两银子了。等年底再来干两个月,攒个三五两的就先帮他娶个媳妇,四树也到年纪了。 家里有个金银花的进项倒是好事,能帮衬不少。” 爹年纪大了,也不能总把重担给他挑着。自己作为老大,就得为底下几个小的多想想。 大树想的这些陈老汉自然也能想到,只是瞅着儿子遭罪了不落忍。陈老汉叹息一声,应道:“那就先不回去吧。”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一会儿,就拧了眉头。 她光顾着交夏税买好吃的,都没考虑给三哥娶媳妇。 可“大哥你们好辛苦呀,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一起找天麻挣钱。” 陈大树原本也累得厉害,被陈小桑一口一句辛苦给说得浑身都是劲儿。连着哄了陈小桑好几句,把身上两百文给了陈老汉,才去换了二树过来。 陈小桑连着见了二哥三哥,发现他们又瘦又黑,她就越发心疼了。 三个大的匆匆说几句话就又去忙活了,换了四树一过来,就抱着陈小桑哭唧唧:“小桑呀,大哥不是人,我歇一下他就抽我,我要被他打死了呜呜呜……” 陈小桑鼻子全是她四哥的汗臭味,可她四哥这么伤心她也不好推开呀,就只能轻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抚。 “大哥是为了多挣钱呀,你要乖乖听大哥的话。” 陈四树泪眼婆娑地瞅着陈小桑;“可我吃不饱睡不好,要干活还得被大哥打呀。二哥三哥都帮大哥,小桑你也不帮四哥吗?” 陈小桑帮他摸了眼泪,就哄他:“等四哥回去,我买肉给四哥吃。” 陈四树高兴地抹了鼻子,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其它人说吃肉不成,小桑开口了他娘肯定乐意做的。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陈四树的手指,“这是小孩子玩的,我才不要玩呢。” 陈四树心都碎了,双眼噙满了泪,“连你也嫌弃四哥了吗?” 眼瞅着他要哭出来了,陈小桑只得嘟着嘴跟他拉钩。 旁边的陈老汉吐出眼圈,凉凉瞥了眼四树,“出息!把你妹子衣服都弄脏了。” 陈四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脏,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桑正面的灰拍干净了,又给小桑翻了个面拍。 陈老汉蹲下身子“吧嗒吧嗒”抽着烟,就道:“过几天就回去了,再苦再累也忍忍。” 一提起这个陈四树就又红了眼圈:“这比拉犁耕地还累,我们带来的饼子都馊了,吃得我今儿拉了一天肚子了,大哥还非得让我一趟扛快两百斤的包,我一点力气都没了。” 以前看他哥哥们出来一段时间就能带不少钱回去,他还想着也跟出来挣钱呢,谁知道没吃没喝,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呀?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瞅着他,“你们去买馒头吃呀!” “一个馒头要二文,我们一人要吃三四个才能饱,一顿得花二十多文,大哥哪里舍得。”陈四树委屈地应着。 陈小桑惊呆了,她四个哥哥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呀! 这不是拿命来挣钱吗? 陈小桑扭头跑到陈老汉跟前,抱住她爹的脖子就道:“让我哥他们回家吧爹,我带着他们一块儿挣钱,好不好?” 陈老汉喉头滚动了下,叹了口气,一扭头就见四树正期待地瞅着他。 搂着小闺女,轻轻安抚道:“你再忍忍,明儿我给你们送新鲜的饼子来。” 陈四树失望地应了一声,想到明儿不用吃馊饼子了,他又提起了精神。 陈小桑伤心了:“爹就让他们回家吧。” 陈老汉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抱着陈小桑站起身,对四树摆摆手,自个儿抱着陈小桑离开码头。 陈小桑瞅着她四哥又朝着船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汇入人群找不出来了。 四周的人都灰扑扑的,她扒拉在她爹的肩头,一个哥哥都找不出来,她来县城的欢快都没有了。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沈兴义赶着空了的牛车回来了。 陈小桑蔫蔫儿地坐在牛车上,靠着她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你怎么也这么心狠 陈老汉抱着睡着的她回到家里,见天儿还早,就拿了镰刀去麻地。 陈小桑是被一阵哭声和三柱的呼喊吵醒的,她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擦着眼睛看三柱。 三柱着急地比划着:“小姑,大荣婶婶在哭,好多眼泪!” 大荣嫂子不是钱氏的三儿媳妇么?前天两家才闹腾了一场,今天就来她家了? 陈小桑扒着床滑下来,径直往大柱二柱的屋子去。 刚靠近就听到大荣媳妇哭道:“你们很快就好了,还是把钱还给我吧……呜呜呜……” 两个柱子无措地挤在床角,一见到陈小桑后如同见到救星了,赶忙喊道:“小姑!” 不等陈小桑反应,大荣媳妇哭着冲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放声大哭:“小桑你帮帮嫂子吧!嫂子被你大娘赶出来了,不拿回八百文就不让我回去啊!哇……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陈小桑被勒得难受,只得帮着拍拍大荣媳妇的后背,安抚着:“嫂子可以跟大娘说说呀,钱是给我家的,也不是你拿去了。” 大荣媳妇将眼泪鼻涕蹭到小桑的肩膀上,松开陈小桑,红肿的眼睛期待地瞅着眼前小小的孩子:“我说了,婆婆不听我的。 我听说奶死后你就搬去跟你爹娘住了,你娘最疼你了,不会躲着你藏钱。小桑你把八百文给嫂子,好不好?” 陈小桑肩膀黏糊糊的,难受得她想后退,又被抓得不能动,只能摇头:“我不知道钱在哪儿呀。” 就算她遇到难处了,也该找大人哭诉求助啊,找他们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哭算怎么回事? 再说,那些钱是给大柱二柱养伤的。她爹娘都没拿出来交夏税,她不能没良心地把钱给出去。 大荣媳妇眉毛变成了个“八”字,委屈地瞅着陈小桑:“小桑你就不能帮帮嫂子吗? 乡下孩子皮实,流点血养两天就好了,用不着抓药的。 可我要是不拿回钱,我就没地方去了,这是逼着我去死啊! 呜呜呜……我命苦啊,嫁给你大荣哥后就没过什么好日子。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等全家睡了我才能歇着,好吃的也没我的份儿,如今……如今还被赶出来了…… 小桑你就可怜可怜嫂子,把钱还给我吧!你救嫂子一命,嫂子感谢你一辈子,啊?” 陈小桑脆生生拒绝:“大夫说了,两个柱子伤得不轻,得好好养着。” 大荣媳妇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小桑,颤抖着嘴唇道:“小桑,我以为你是个心地好的孩子,你……你怎么也这么心狠?” 陈小桑见她都不看大柱二柱的伤口一眼,又一口一句不肯帮她,心头很是不喜。 喔,她不帮忙就是心狠喽,这个大荣嫂子好会道德绑架。 陈小桑不客气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道:“我娘说了,大人有麻烦会找大人帮忙,找小孩子帮忙的大人都是坏人。” 大荣媳妇委屈地解释:“嫂子一直对你好呀,你怎么能这么骂嫂子呢?” 陈小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口:“嫂子没买过糖给我吃,也没来看过我,怎么对我好了呀?” 除了昨晚去收拾大娘时瞅过一眼外,这还是她头一次和这个堂嫂子说话呢,嘴巴说说就是对她好喽? 就会欺负她这种无知的小孩子,这个堂嫂子也不是好人。 大荣媳妇心虚地移开目光,看向小桑的小手,委屈辩解道:“嫂子日子过得苦,天天干活,哪有工夫来看你呀?再说嫂子……嫂子也不当家,没得钱给你买糖呀。” 陈小桑却不信地反驳:“可我大嫂二嫂都会用自己嫁妆给我买糖吃呀。” 她有嫁妆也会给自己孩子花呀,怎么能给堂妹用呢?小桑也太贪心了,还惦记上她的嫁妆了。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小桑过的是什么小姐日子哟! 大荣媳妇酸溜溜道:“你天天吃好的喝好的,还差嫂子几颗糖呀?” 陈小桑歪了头看大荣媳妇,“缺呀,我吃不完了还可以给大柱二柱三柱吃呢。” 怎么就不说给她儿子吃呢,这个小桑可真有心思。 大荣媳妇对陈小桑不满,只觉得老陈家都心狠,自私自利。 明明知道她在婆家过得艰难,也知道自己被赶出来了,还一个劲儿问她要糖吃,一点都不同情她。 想到婆婆逼她来要钱时说的那些话,大荣媳妇又慌又难受,抹了一把眼泪,再次看向陈小桑,哀怨道:“你娘教你这么心狠的吗?看着嫂子去死也不帮忙拉一把?” 又不是她逼的,干什么老来找她麻烦? 陈小桑哼唧一声,就应道:“是你娘教你这么厚脸皮的吗?” 怪不得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这个大荣媳妇只会哭诉自己的难处,对大柱二柱的伤就看不见。 大荣媳妇浑身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小桑。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跟她一个经历末世的人讲同情心?真是想多了。 陈小桑叉腰,可胳膊太短,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弧度。她尝试了几次,还是毫无气势,也不挣扎了,就放狠话:“你难受就回家找你娘呀。” 本来冷冰冰的话,配上她稚嫩的嗓音,就变得软糯糯的,毫无排面。 陈小桑皱了鼻子,很不满意,小手捏着嗓子,又尝试加了一句:“你就是一个大大的绿茶,就会跟我们装可怜,我们才不理你!” 又是软乎乎的,好似小孩子在你争糖吃一般。 陈小桑气呼呼就往外走。 她吵架太吃亏了,不白费劲儿。 “哇!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我就撞死在你家!”大荣媳妇放声大哭。 大柱二柱被吓得不轻,两人从床上跳下来,一人抱住陈小桑一只胳膊,缩着脖子。 “小……小姑……她要撞死了怎么办?”大柱害怕地问道。 陈小桑哼唧着:“我们这么小,又拦不住她撞墙。” 二柱都要被吓哭了:“我怕死人,太奶奶死了很可怕。” 陈小桑鄙视地瞅向二柱,“你傻呀,害怕就不看嘛。” 二柱回过味了,高兴道:“对哟,我可以不看她!” 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二柱,这么傻可怎么办哟? 章节目录 第21章 要你个小杂种多管闲事! 哎,她大哥一个事事想得周全的人,怎么就有二柱这个傻儿子呢? “咱们不管她了,出去玩吧。”陈小桑动了动胳膊,两个柱子就立马跟着她出去了。 大荣媳妇哪儿知道他们会真走呀,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三个孩子都不回头看她一眼。 大荣媳妇气急了,爬起来朝着墙撞过去,跑一半又站定,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怎么就这么惨啊,被婆婆妯娌欺负就算了,还被小桑欺负。 老陈家没一个好人,都自私自利,都欺负她!呜呜呜…… 越想越委屈,大荣媳妇靠着墙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围着盆里的鹌鹑,一个个捡起来看。 “小姑,这只蔫儿了。” “这只也救不活了。” “这个这个,都不爱吃粮食,肯定不行了。” 三个柱子抓两只费力挣扎的鹌鹑往陈小桑跟前送,流着口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仔细瞅了,就将其中四只都放回盆里,严肃道:“要找真活不了的,能养活的还得留着以后下蛋再孵鹌鹑呢。” 三个柱子目光发亮地连连点头,就又一人抓了好几只扑腾着翅膀的鹌鹑起来,高兴地送到陈小桑的跟前。 陈小桑勉强接过两只,让三个柱子将挑出来的四只鹌鹑系起来,放在一旁。 “晚上我们就能喝鹌鹑汤了么?”二柱咽口水问道。 陈小桑摇头:“这些是给大哥他们准备的,他们太辛苦了,明天我要给他们送汤去。” “我们不能喝呀?”三柱失望地嘀咕。 三个孩子可不知道扛包的辛苦,只知道自己没汤喝了。 陈小桑就安抚他们:“我们买了好多大米和白面回来,爹说还要买一斤肉,晚上你们能吃细粮就肉呢!” 一听到有肉和米面,三柱子高兴地在院子蹦跶。 大柱脸色惨白,赶忙道:“别跳了,我要晕死了!” “我想吐……”二柱捂着胸口。 三柱手足无措地瞅着两个哥哥,又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一咬牙,又选了两只公鹌鹑到厨房,拿着菜刀宰了,就拉了三个柱子在厨房里烧了热水拔毛。 利落地将鹌鹑毛都清理了,又把内脏淘洗干净,就丢进土瓦罐里,加了姜和水炖。 让三柱看着火,她自己去后院扒了两棵白萝卜,切了,又加进陶罐里。 没一会儿,香气顺着瓦罐往外飘,倒是把屋子里的大荣媳妇给勾出来了。 大荣媳妇站在门口,双眼紧紧盯着陶罐,咽了口水,酸溜溜道:“你们都能喝上汤了呀,我在家都只能吃红薯。” 陈小桑嘟起嘴,不高兴道:“我家大柱二柱受伤了,得补补身子。” 大荣媳妇酸溜溜道:“我儿子流血了也是吃粗粮的,你家孩子养得可真娇贵。” 听她阴阳怪气的,陈小桑懒得搭理她。拿了盐罐子调味。 家里也没什么调料,只能随便弄弄吃的了。 等肉炖得差不多了,陈小桑拿了勺子,舀了四碗后就盖上盖子,自己跟四个柱子端着碗埋头喝汤。 鲜甜的味道入口,大柱二柱就来了精神。 头不晕了,身子不虚了,吃得倍儿香。 大荣媳妇拧了眉头,对四个孩子道:“我还没吃午饭,你们不给我一碗吗?” 三个柱子都将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家自己都不够吃,大荣嫂子你回自己家做吧。” 怎么说她也是陈小桑的嫂子吧,不还钱给她也就算了,她人还在厨房呢,怎么能不叫她也吃一碗呢? 想到早上吃的烂红薯,大荣媳妇偷偷咽了口水。正打算自己去盛一碗,就听到身后一身怒喝:“我说你个死婆娘怎么要了一下午钱还不回家,敢情是躲外头喝汤?” 大荣媳妇缩了脖子,赶忙让开身子,低着头解释:“二婶不在家,我……我不知道她钱放在哪儿。” 钱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嫌弃道:“一点用都没有,我当初怎么瞎了眼让我家大荣娶了你?!” 说着,人已经窜进屋子,一双贪婪的眼睛已经定在陶罐上了,配上脸上的青紫,显得很是狰狞。 真香啊,她都好久没吃肉了。 陈小桑蹦跶着将三个柱子挡在身后,见钱氏揭开陶罐盖子闻了好几下,就将陶罐端起来,又匆匆往碗柜走,她眸光微闪。 “这是留给我爹娘和两个嫂子吃的。”陈小桑义正言辞地声明。 钱氏着急喝汤吃肉,根本顾不上陈小桑。打开碗柜要拿碗时,目光凝在一刀肥肉上。 她咽了口水,伸手就将陈老汉才买的一斤肉给塞进怀里,嘴巴还骂骂咧咧的:“一家坏东西,把我家钱拿去买肉,也不想想你们配吃肉吗?” 边骂着,手已经提起一袋子白面,往后递给大荣媳妇:“还站着干什么,没瞅见这儿有米面,赶紧拿回家呀!” 大荣媳妇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窜过一个影子,她定睛看去,就见大柱不知何时已经抓了面粉绕过她就往外跑。 她下意识去抓,大柱弯腰灵活地跑去了院子。 钱氏大骂:“还站着干什么,去追呀!那可是用咱家的钱买的白面!” 大荣媳妇慌得赶忙往院子里跑。 “贱货生的贱种,还敢拿我家的钱买米面吃!还有肉!”钱氏怒气骂着,怀里已经抱了一小袋子精米。 又拿了个大汤碗,走到瓦罐旁,抬手就要拧陈小桑,二柱赶忙将小姑抱在怀里,着急道:“不许打我小姑!” 钱氏一个巴掌甩在二柱本就苍白的脸上,怒气道:“要你个小杂种多管闲事!” 二柱头本就没养好,被她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陈小桑气得红了眼圈,反手抱住二柱,关心问道:“疼不疼?” 二柱捂着脸委屈道:“好疼……” 一瞅见陈小桑,钱氏的怒火就往脑子里窜。 昨晚都是这死丫头撺掇,害得她家亏了八百文,大晚上她还被陈青山给打了一顿。 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 钱氏抬手就要一巴掌砸下来,陈小桑大喊:“我知道娘的钱放在哪儿!” 手在半空顿住,转而薅住陈小桑的头发,将她头拽着仰起来:“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22章 谁敢欺负小桑 陈小桑的头皮火辣辣的疼,眼圈一下红了。 二柱气得连连踢钱氏的腿,怒喊:“放开我姑!你个坏人!” 钱氏烦了,一把将二柱推开,二柱遭不住,头又撞在灶台上,绑着的白布迅速被血染红。 三柱年纪小,早被眼前的情景吓着了。 他“哇”一声大哭起来。 陈小桑瞅着二柱瘫在地上,气得眼泪出来了。就大声道:“钱就在我娘屋子里,我带你去拿。” 钱氏将陈小桑往前一推,陈小桑被推得扑在地上,手心火辣辣的疼。 “死丫头还不起来,要我抽你是不?”钱氏怒声咒骂。 喊的声音大了,脸上的伤疼得厉害。 钱氏捂着脸,恨恨地瞅着陈小桑。 昨晚这死丫头可是得意地很,挑拨地村里人围着她骂,还要走了八百文。 八百文呀! 都快一两银子了! 她的心在滴血啊! 昨晚她跟张青山打了一晚的架,他是一点不惜力,疼得她早饭都吃不下。 陈小桑忍着痛爬起来,小小的膝盖也疼得厉害。 她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迈着小步子出了厨房往屋子里走。 钱氏顺手抓了旁边还没喝完的一碗汤,边喝边往前走,手指弯曲着,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将陈小桑的小脑袋敲得“砰砰”响。 “小杂种,让你害我!” 陈小桑的脑袋被她敲得一点一点的,她扁着嘴,忍着哭一路走到爹娘的房间,指着墙角的一个大瓦缸道:“我娘都是把银子藏在里面的。” 银子呀! 死丫头说的是银子,里头得有多少钱哟! 钱氏贪婪地盯着瓦罐,一把将陈小桑推到一旁,把碗放在地上就去推压在瓦罐上的石板。 陈小桑擦了把眼泪,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悄悄将门拉着关起来,用笤帚塞进门把手里,卡在门框上。 屋子里还在“哐当”作响,她偷偷逃出去,把窗户关起来,回到厨房,瞅见二柱头还在流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小的身子蹲下,费力地背起二柱,牵着三柱往外走。 到院子时屋子传来钱氏的咒骂声,她赶忙拽着三柱逃出自家院子。 还好三柱记得五树早上说要收麻,就带着陈小桑去麻地。 跑到田埂,远远就瞅见她爹带着斗笠弯腰忙活。 她再忍不住委屈,“哇”一声哭了。 三柱见小姑哭了,自己也赶忙跟着哭。 他被吓坏了。 陈五树听到声音回头,见到陈小桑背着二柱哭唧唧朝着自家麻地跑来,三柱跟个小尾巴似的长大嘴巴哭得委屈。 他把手里的镰刀一丢,对着靠近陈小桑那边的陈老汉喊:“爹,小桑和三柱在哭呢,” 陈老汉摸了一把汗,不在意地应道:“谁敢欺负小桑啊。” 他可是有五个儿子的,村里谁见了他都得让他三分,还有人会欺负他闺女? 至于三柱,不是一直在家跟着大柱二柱呢吗。 不对啊,这哭声怎么这么像他闺女?好像还有三柱的声音? 陈老汉疑惑地回头,瞅见他闺女和三柱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他跑呢。 他老胳膊老腿的才转过身,就见五树已经跑过去了。 陈小桑一下扑到五哥怀里,三柱也哭唧唧抱住了他五叔,委屈地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五树的裤子上。 陈五树将二柱抱进自己怀里,见三人凄惨的模样,赶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陈小桑呜呜哭着,小手指着家里的方向:“大娘来了……呜呜呜……抢了咱家的东西……又要拿家里的银子……呜呜呜……还打我们……” 她太委屈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被打过,她爹娘哥哥嫂子们可疼她了,一句重话都没讲过,她怎么就被钱氏给打了呢? 陈五树着急地扭头看向陈老汉:“爹!” 陈老汉把事儿听了个大概,瞅着三个孩子的凄惨,一张脸垮了下来,脸阴沉地都能滴出水了。 “大柱呢?” “大柱抢了面粉……嗝……跑走了……嗝……大荣嫂子……呜呜呜……去抓他了……”陈小桑一边打嗝一边哭,顺带还把事儿都说全了。 三柱在一旁一边哭一边点头,表示小姑说的都是真的。 陈老汉也不耽搁了,将两把镰刀捡起来,把小桑抱在怀里,带着只会傻哭的三柱往家赶。 陈五树将二柱背着快步走过去,大手一捞,将三柱夹在腋下就匆匆往家里赶。 陈小桑慢慢平静下来,就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老汉越听脸色越差,抓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一行人跑回家,钱氏还被关在屋子里咒骂。 陈老汉干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将二柱放到大房的屋子里躺下,让陈五树去村长家请村长。 陈五树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时不放心地瞅了眼窗户,见就一块小石头堵着,他搓了搓手,跑过去将院子里一块石板抱起来放在窗台上,这才快步跑开。 将二柱包着的布揭开,里头的血还在往外冒。陈老汉急了,身边没儿子能吩咐去找大夫,只能找了件干净的衣服压着。 陈小桑跑到厨房打好了水,蹲在一旁帮三柱洗了手和脸,才给自己洗。 两只小手全破皮了,血道子粘着土,每洗一下她都疼得直咧嘴。 没出息! 明明以前被人砍伤过的,怎么养了两年就怕疼了? 才擦破了皮,一点都不疼,头也就被敲了几下,哭什么哭! 陈小桑一边骂自己一边把手洗干净了,就把小裤子撩开,两个膝盖是大团大团的淤青。 三柱一瞅见就“哇哇”大哭,陈小桑龇牙咧嘴地问他:“你哪儿疼啊?” 三柱指着陈小桑膝盖上的淤青,哭得委屈:“腿疼。” 陈老汉被他哭声吸引了目光,看过去,在见到小闺女的手脚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都是你大娘打的?” 本来不觉得怎么疼了的陈小桑听到她爹这么一问,眼眶就热了。她张开两只手跑到床边,费力爬上去,双手抱着她爹的脖子哭唧唧。 呜呜呜,都是爹宠的,她一看到他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 她明明是个经历过末世残酷的人,她受了刀伤都能自己缝合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欠收拾! 陈老汉只得一只手按着二柱的伤口,一只手拍拍小闺女的后背,一声声安抚:“等你五哥回来就让他去把老大夫请来给二柱和你瞅瞅,别哭了,啊?” 陈小桑连连摇头,擦了眼泪,红肿着眼睛道:“给二柱看就好了,我要让娘帮我出气。” 说完,感觉晕得厉害,她两只手合在一起捂着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感觉头越来越空,就闭眼靠在她爹的身边。 陈老汉察觉她的不对劲了,赶忙吩咐三柱去找附近人家帮忙。 李氏赶回家时,村长大夫和村里人把屋子占满了。 她急切冲上前,就见二柱坐在床上看着大夫给陈小桑把脉。她见二柱脸色惨白,小桑拧着眉头躺在床上,着急地抓着陈老汉问道:“闺女和孙子怎么了?” “二柱血流多了,且得养着。”陈老汉闷声道。 “小桑呢?”李氏着急追问。 陈老汉没应话,转而瞅着床边的老大夫。 老大夫脸色凝重地摇摇头,还没说话就长长叹了口气。 难道……她闺女…… 李氏心里一起这个念头,就飞扑到陈小桑的身上,放声大哭:“闺女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娘也不活了哇!” 屋子里众人听得是连连摇头,众人不忍再看,有人就劝道:“嫂子节哀啊……” 李氏哪里肯听,整个人压在陈小桑的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小桑是硬生生被憋醒的,她努力想蹬腿,却根本不能动她娘分毫。 只能扬起小脑袋,费力呼喊:“娘~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李氏赶忙爬起来,就见陈小桑憋红了小脸连连咳嗽,她赶忙帮陈小桑顺背。 屋子里众人一一问她:“小桑怎么样了?” “哪儿不舒服呀?” “徐大夫您别光摇头呀,小桑还能不能治好了?” 陈小桑被问傻了,她刚刚头疼地厉害,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怎么大伙都像是她要死了一样? “能治能治!”大夫可算找着机会说话了。 旁边一个人不满了:“能治您摇什么头啊?” “这丫头先天不足,身子虚得厉害,我这不是……感叹一下么?” 陈小桑把众人的话听了个明白,眼珠子一转,两条细胳膊软绵绵搭在李氏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娘~我头疼~” 李氏急了:“怎么头疼了?” 陈小桑扁着嘴,堵住鼻子,眼圈就红了,带着哭腔应道:“大娘打我头……她要偷咱家的税银……就打我们,逼我们找银子给她……” 一开始带着哭腔,后来就变成边说边抽泣。 之前就哭了一通鼻子,眼睛还肿着,这会儿再哭,眼睛通红一片。 别说李氏了,就是屋子里其他人看着都心疼地不行,赶忙问大夫怎么样。 徐大夫习惯地摇头,看着陈小桑道:“头是最复杂的,有的人疼着疼着就没了,有的人养养也就好了,我也说不清楚。” 陈小桑就摇头:“我以前不疼……被……被大娘打疼的……” “青山媳妇可真是个搅屎棍啊,没一天安生的!” “就是!打了这个孩子打那个,欠收拾!” “她来干什么的?偷钱啊!咱们村这是出了个贼了!” 屋子里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才安静没两天,就又闹幺蛾子。 李氏将陈小桑放在床上,朝着外头就冲,早被大夫吓软了腿的陈老汉紧紧抱住她的腰:“别急,让村长先去看看。” “看什么看?先把我孙子头打破了,今儿还来打我闺女,我不撕了她的嘴我就对不起三个孩子!” 李氏红着眼掰开陈老汉的手,朝着外头冲。 陈老汉“哎”了一声,赶忙对村长道:“村长帮忙做个见证吧。” 村长可是个人精,明白了陈老汉的意思就赶忙喊了屋子里的人,一块儿跟在李氏的身后出去了。 陈小桑着急着往床上爬,被陈老汉一把捞在怀里,又给放到床上,轻声安抚道:“好好歇着。” “我不困了,”陈小桑说着就要爬起来。 她想看她娘收拾钱氏,要不她今儿的罪白受了。 “我也不困。”二柱赶忙跟着道。 陈老汉板起脸,“你们得歇着。” 闺女和孙子头上都伤着了,外头又都是人,撞着了怎么办? 陈小桑心里痒痒,哪儿能听她爹的话呀。 趁着她爹跟二柱说话的功夫,从床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往外跑。 陈老汉想起身去追,腿却软得厉害,只得让徐大夫帮忙看着二柱,他扶着墙往外头走。 嗨,人老了就不经吓了。 陈小桑跑到她爹娘的屋子就听到钱氏的痛哭和咒骂声,混着抽巴掌的声音,还掺和着村里人对钱氏的责备。 费力从众人的腿中间挤进去,就见李氏坐在钱氏身上,一手薅住钱氏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一只布鞋,一下一下对着钱氏的脸抽,那手都要出残影了。 钱氏哭着大骂,费力去抓李氏的手,却被李氏一脚踩住,又是一顿收拾。 “今儿我就打死你!” 说着,手上的鞋底又跟钱氏原本就青紫的脸来了十几个亲密接触。 陈小桑瞅得心里痛快极了,想到自己和二柱被钱氏欺负地无力还手时的憋屈,她都恨不得给她娘喊加油了。 打,狠狠打她! 不打趴下,下次就又要来欺负他们了。 陈小桑的小拳头放在胸前,双眼亮晶晶地瞅着威风八面的李氏。 渐渐的,钱氏哭得都没劲儿了,村长才让人拉开李氏。 李氏临被拉开,还往钱氏的肚子踢了两脚。 “好了,还要闹腾到什么时候?”村长仰着脖子对众人道。 钱氏好似找到了救星,爬起来抓住村长的小腿悲愤道:“村脏里看到了吧,偶成则样了,都死李四个小贱人打的!” 因着说话太用力,扯得她脸疼得厉害,她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全被她张开的大嘴给接住了。 她疼得捂住嘴,感觉嘴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费力吐出来,在瞅见手心的后槽牙后她尖叫:“偶的牙!” 一开口,血就喷了村长裤子上,村长惊得连着后退了两步。 陈小桑瞅着她往外涌血的嘴也呆了下,她娘竟然把钱氏的后槽牙给打掉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一点都不疼了 李氏抓着布鞋指着钱氏,满脸恨意道:“一颗牙是少的,我就该把你满嘴牙都给你掰下来!” 她家闺女本来身子就弱,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好不容易养到现在,可算身子好了点,钱氏竟然敢打她?! 二柱还伤着呢,就又被打得出了血,这是要他的命呀! 钱氏“哇”一声哭出来,这一用力,上面的门牙被蹦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才停下。 脸上嘴里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厉害。 她指着李氏的鼻子哭喊:“哩给偶等着,偶让大荣收拾哩男人孩子!”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陈大荣可是在镇上混出了名堂的,手下不少混混。真要对付陈宝来一家,怕是陈宝来几个儿子都要吃大亏。 李氏气得浑身颤抖,恨不能跟她同归于尽。 打了她闺女和孙子,以后还想打她男人和儿子?! 陈小桑双手掐腰,奶声奶气道:“那我们就报官,把你儿子抓紧去蹲大牢!” 还威胁上她了,哼哼,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一听要蹲大牢,钱氏就慌得直喊:“我们这儿打架都没找县太爷的!” 有她娘和这么多人在,陈小桑才不怕钱氏,瞪着大眼睛道:“县令就是为我们做主的,你们欺负我爹,我就去报案!” 村长都被逗笑了,一个小破孩,知道什么是县令。 “行了,咱们自己村子的事自己就处理了,找什么县太爷?” 陈小桑看村长就扁了嘴:“可大娘说要找混混打我爹和我哥,不找县太爷没人护着我们呀。” 村长只得道:“你爹和哥哥是陈家湾的人,没道理让外头的混混欺负。” 陈小桑双眼一亮,就嘚吧嘚啵起来:“不找县太爷我就找村长叔叔啦,要是我爹和哥哥在外面被欺负了,村长叔叔要带村里人给我爹和哥哥出气呀。” “还有大娘,打大柱二柱,还跑来我家打我了。大柱二柱好可怜的,头晕恶心,还想吐呢。哎,我也好可怜呀,头疼,大夫说头疼会死人的,我要是死了我爹娘哥哥嫂子们得多伤心呀。 三个侄子也没人保护了,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呀? 村长叔叔,你要保护我们家呀。” 村长半天没绕出来,不是不让外头的混混打宝来和五个树么,怎么就变成得保护她全家了? 不等他理清楚,就见小丫头已经抱住了她娘的腿,甜甜道:“娘不要担心啦,村长叔叔说要保护我们全家呢。” 村长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李氏可算安心了,抱起陈小桑,满脸感激道:“可劳烦村长了。” 村长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应该的。” 陈小桑高兴地给村长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村长叔叔真是个好人!” 被她诚心夸赞了,村长那点郁闷消失了,扭头就对被打成猪头的钱氏道:“咱们村没得被外人欺负的道理,你家大荣要是打了宝来父子,你们也别在村里呆了。” 钱氏的肺都要气炸了,合着满嘴的血怒喷:“四不四陈宝来给了哩什么好处呀哩这么护着他家?” “当着我们大伙的面,村长能收什么好处?” “你要找外人打咱们陈家湾的人还有理了?别以为你家大荣带了几个混混就了不得了,咱们村可有八百男丁!” “就是!痞子一个,见天不干正事,净丢我们村的脸!” “陈大荣敢碰我们陈家湾人一根汗毛,我们就打死他!” 屋子里的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将钱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混混都是懒痞子,见天的在外面瞎晃,欺负这个欺负那个。 他们陈家湾出了个陈大荣,在别的村就抬不起头了,现在钱氏还敢找人打他们陈家湾的人,当他们陈家湾是软骨头啊? 瞅着大伙儿都骂钱氏,李氏心里气也消了。摸摸陈小桑的头,忧心问她:“头还疼不?”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被骂得狗血喷头的钱氏,连连摇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村里的男人除了干活外,还得护着村子,跟别的村子抢水抢地,都是从小打到大。平时还好,真怒了气势可不是女人能比的。 钱氏被吓破了胆,只敢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地哭着:“哩们……哩们跟偶说森么……呜呜呜……找青山啊……呜呜呜……” 被陈五树叫过来的陈青山正好听到她的哭声,脸更黑了:“你又在闹腾什么?!” 钱氏哭着爬起来,推开众人冲到陈青山跟前,对着陈青山哭诉:“哩可算来了,偶被他们欺负呀,瞅瞅李氏把偶大的,呜呜呜,她们不似人啊!” 陈青山被眼前的猪头吓了一跳,想后退,胳膊被钱氏抓得紧紧的。 陈老汉跟在后头进了屋子,对着陈青山道:“大哥来了,我们就把事好好掰扯掰扯。” 一听到陈老汉的声音,陈青山的脸就黑成锅底了:“把我媳妇打成这样,咱们是得说道说道。” 陈老汉可一点不怵:“你媳妇偷我家肉和米,又打我闺女媳妇,还要让大荣找人打我和我五个儿子,大哥要是觉得你吃亏了,咱们就开村会掰扯吧。” 陈青山不敢置信地低头瞅着钱氏:“是这么回事?” 钱氏被吓了一跳,想否认,可屋子里都是知道这事儿的人,就只能嘴硬道:“偶是来拿咱家的钱。” 陈青山恨不能大巴掌呼上去,却不得不硬生生忍着,咬牙问陈老汉:“你想怎么掰扯?” 陈老汉没应他的话,而是扭头对身后的陈五树道:“带你妹子去歇着。” 陈小桑正看得起劲儿呢,就被她五哥抱着出了房间。 “还没听完呀。”陈小桑着急道。 正精彩呢,她哪儿舍得走。 陈五树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闷闷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兄妹两正挣扎,就听屋子里传来钱氏的哭喊:“偶的钱!偶的米!” 陈小桑兴奋地从陈五树的肩膀爬出去看,就见陈青山将米和肉都丢到桌子上,对钱氏怒喝:“给老子闭嘴!” “五哥快放我下来!” “你不放我下来,以后我都不喜欢五哥了!”陈小桑气呼呼道。 章节目录 第25章 等你爹回来揭你的皮! 陈五树心碎了,闷闷道:“是爹让你回屋歇着的,你该不喜欢爹。” 为什么要不喜欢他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爹又不在这儿。” 再说,她爹又不好威胁。 陈五树难受,但还是闷闷地往前走,陈小桑委屈巴巴瞅着她五哥,陈五树也毫无所动。 她只得放弃了,哎,她五哥太听爹娘的话了,简直就是愚孝。 这种遗憾一直持续到此事结束,她缠着李氏,才知道后来的情况。 “咱家的米面和肉都要回来了,你爹让你大伯抓了三只老母鸡给你们几个补身子,明儿得亲自上门,对你们几个孩子赔罪呢。” 陈小桑吃惊:“大伯给我们赔罪?” 李氏应道:“他媳妇打了你们三个,当然得给你们赔罪。” 说完又愤愤不平:“你爹可是说了,要不是看在你奶的份上,他就不能跟他们干休!” 能让一直端着的陈青山给她赔罪,还不够么? 他得憋屈得一晚上睡不着吧? 他不爽了,钱氏能好过吗? 她爹这是杀人诛心呀! 陈小桑捂着嘴偷乐,听到外头响起大树媳妇的声音,她赶忙跑出去看,就见大树媳妇揪着大柱的耳朵进了院子。 “你一个人倒是跑得快,啊?!” 大柱一只手夹着面粉,一只手捂在他娘的手上,疼得“哎呀哎呀”得叫:“疼疼疼……” “知道疼了?你小姑被打了知道不?二柱头上全是血,你就顾着自己!” 大树媳妇说着手就又往上提,大柱疼得往上踮脚,头一个劲儿往她手边顶。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抱着大嫂的胳膊摇晃:“大嫂别气啦,大柱伤还没好呢。” 大柱赶忙跟着哼唧:“头好晕好恶心呀……”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大树媳妇心疼呀,又有小桑求情,她就松了手,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轻声问道:“还疼不?” 陈小桑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疼啦,要是能吃到大嫂做的饭,我就更幸福啦。” 大树媳妇被逗乐了,连声道:“好好好,嫂子这就去厨房帮忙,给我们小桑蒸鸡蛋羹吃,啊?” 说完,就瞪向大柱,“等你爹回来揭你的皮!” 大柱很识时务地低着头,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树媳妇拿走白面,进了厨房。 等他娘一走,大柱双手合十对陈小桑恳求:“小姑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们的。我就想着不能让大奶奶抢走白面,就……就抢了白面跑了,没想到她会打你……” 陈小桑大度地摆摆手:“没事,你至少保住了白面呀。” 大柱松了口气,两只手捂着被他娘揪过的耳朵,苦着脸道:“娘太凶了,都赶上奶了。” 陈小桑眨眨眼:“大嫂脾气很好呀,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哪儿呀,她生气了喜欢喊我全名,我一听到就害怕。”大柱想到他娘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大柱:“大嫂从来没对我生过气呀。” “那是因为你是女娃,你要是个男娃,我娘就变成母老虎了。”大柱两只手握成爪状,面色狰狞地对陈小桑比划着。 陈小桑被逗得直笑,拽了他往屋子走:“大荣嫂子抓到你了吗?” 大柱应道:“我绕着村子跑了两圈就躲在大虎家的猪圈里,她没找到我。” 陈小桑惊奇:“你躲猪圈大嫂都能找到你?” 大柱肩膀垮下来,苦着脸道:“我躲哪儿我娘都能找到。” 以前他惹哭二柱,就会藏起来,他娘总能找到他再把他揍一顿。 陈小桑蹲在院子里,听大柱讲如何被他娘收拾。 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起劲,连大树媳妇双手掐腰站在身后了都没察觉。 “我有这么凶?”大树媳妇问道。 大柱毫无察觉:“跟只母老虎一样,要是我娘能有二婶那么温柔就好了。哎,我可太羡慕三柱了。” 正感叹,瞅见小姑一个劲儿对他眨眼睛,他疑惑地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陈小桑没法了,只得站起身,跑去拉了大树媳妇的手:“大嫂我好饿呀,晚饭做好了么?” 大树媳妇轻声应道:“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啊?” “我不想自己洗,大嫂帮我嘛。”陈小桑撒娇。 大树媳妇不忍拒绝,牵着她的手,隔空用力点了点大柱的鼻子,这才带着陈小桑五厨房走。 陈小桑回头对大柱眨了右眼,就高兴地蹦蹦跳跳着跟大树媳妇去洗手了。 大柱拍拍胸口,后怕地念叨:“小姑可真是太好!” 大树媳妇带着陈小桑出来,见大柱还蹲在院子里蔫吧着,她放缓了语气:“来吃饭了。” 大柱松了口气,跟个青蛙一样跳起来,跑到厨房洗了手就去堂屋了。 今儿的晚饭可就丰富了,白米饭、炖肉、鸡蛋羹、酸菜鱼,还有他们白天炖的没喝完的鹌鹑汤。 就是一向吃得精细的陈小桑都直咽口水,更别提三个柱子了。 一个个顾不得说话,抱着碗筷吃得满嘴是油。 大人们瞅着他们吃得欢快,他们也高兴,连碗里的红薯都吃得香了。 陈小桑站起身,往李氏碗里夹了一块肉,又给她爹和两个嫂子都夹了肉。 李氏心里暖呼呼的,又把碗里的肉夹到陈小桑的碗里,“娘不爱吃肉,闺女吃,长得胖胖的。”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不喜欢也要吃呀,你们吃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才能把我们养得胖胖的。” 她娘尽会骗人,明明一直在吞口水。还有爹和嫂子们,都可想吃肉了。 陈老汉给李氏使了个眼色,道:“闺女给你夹的你就吃了吧,别辜负孩子一片孝心。” 李氏连连点头,将肉送进嘴里,心里滚烫滚烫的。 还是养闺女好呀,瞅瞅她闺女多贴心呐! 陈小桑盯着四个大人把肉吃了,就高兴地指挥三个柱子给大人夹菜,鱼肉、炖肉、鸡蛋羹。 四个大人只得一一用碗去接,又是欢喜又是欣慰地瞅着四个孩子。 这边吃得热闹,山脚下的木屋子就安静多了。 父子两安静地扒拉米饭,时不时从桌子上一大盆肉里加一块送进嘴里。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还是要子承父业呀 沈兴义连着瞥了好几眼儿子,假装咳嗽了两声,凑近面无表情的沈大郎,神秘兮兮问道:“儿子,你跟你小媳妇做什么生意呢?她爹给了我九百多文。” 沈大郎瞥向他爹,冷冷道:“我没认这门亲事。” 沈兴义干笑两声,“嗨”一声,声音震天响:“我瞅着你对她挺好,明儿还要等她一起去干什么,还有什么不认的?” “我不会等她。”沈大郎冷冷应了一句,扒拉了几下,将空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会等她上山?给自己找麻烦吗? 明儿天一亮他就上山,扎在山里打一天猎。 打定主意的沈大郎第二天被雨声吵醒后,点了油灯抓了本书坐在桌前看。 沈兴义绑好牛车后推开门就嚷嚷:“外头下大雨了,爹送你去县里。” 沈大郎听着外头的雨声,拧了眉头,瞥了眼他爹,道:“吃了早饭再去。” 沈兴义嘀咕着:“往日不都是去镇上吃吗,怎么今儿又要老子做早饭了。” 他中气十足的嘀咕声被沈大郎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大郎拨了灯芯,就着亮光背着手里的文章, 沈大郎记性好,文章读一两遍就能记住。他爹做饭的速度更快,在他背第三篇时,一碗剩饭粥就放在他面前了。 吃完早饭,沈兴义边穿蓑衣边催沈大郎。 沈大郎抓着书侧过身子坐着,应道:“等我把这本书背下来再去。” 瞅着他手里厚厚的一本书,又想到他今儿一直拖着不去县里,沈兴义脑中灵光一闪,整个猛地扑到桌子上,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你不会……” 沈大郎抓着书的手指发紧,抬了眼皮盯着他爹,就见他爹大喊:“你不会跟先生吵架了吧?” 他手一松,嫌弃地瞅了他爹一眼,应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以前你一下雨就巴不得大半夜去县里找先生教导你,可你今儿一会儿要吃早饭一会要背书,这不明摆着不想去县里读书?” 说着,沈兴义跳到地上,胳膊在半空挥舞地呼呼作响:“哎哟儿子啊,你爹我等这一天可等得太久了!咱不读书,你回来继承我卖肉的大业!” 一想到往后他儿子守肉摊子,他可以去县城喝花酒,沈兴义高兴得嗓门越来越大:“咱不读书一年少说能攒二十两银子,过几年就给你把陈家丫头娶回来。” 说到这儿,沈兴义高兴地弯腰凑到沈大郎跟前,双手握拳挨在一起,两只大拇指对着上下动了动,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再生几个儿子…… 啊?哈哈!” 沈大郎:“……” 沈兴义哥俩好地拍拍沈大郎的肩膀:“还是要子承父业呀!” 书被“啪”一下合上,沈大郎站起身,对他爹道:“走吧。” 沈兴义的笑容戛然而止。 …… 陈小桑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儿,她“骨碌”着爬起来,匆匆把外衣穿上就跑到外头。 到堂屋,她瞅见十几个人忙活不停时愣住了。 靠她近的大娘拧了一把她留有口水印的小脸,笑呵呵道:“小桑养得真好看。” 旁边几个媳妇纷纷扭头看过来,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哟,睡觉流口水了吧?瞅瞅这印子。” 陈小桑一路往前挤,直到抱住她娘的腿才安心。 “小丫头害羞了。” “哈哈,脸皮真薄。” 四周的人哄笑着,弄得小桑疑惑不已。 李氏搂住小桑,笑着对众人道:“小丫头从小被拘在家里,怕生,你们别见怪。” “瞧嫂子你说的,小桑长得招人疼得很,我们哪儿舍得跟她见怪呀。”不知是谁应了一句,其它人纷纷附和,一个个都用稀奇的目光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可算了解唐僧进盘丝洞的感觉了,又往李氏身边缩了下,偷偷问李氏:“娘,你们在做什么呀?” 李氏指指满屋子的粮食,应道:“你爹一早就去各家说了,让他们有多的麦子就卖给咱家,这些都是她们送过来的。” 麦子是要交夏税的,瞅瞅日子也差不多要到买粮食的时候了。陈老汉昨晚跟李氏商量,用粮铺收价跟村里人买,买的省钱了,村里人也不用跑一趟镇上。 陈小桑瞅着她两个嫂子都在用一个上大下小的木器量粮食,舀一下差不多是一升。 瞅着四周放满的箩筐,陈小桑觉得不行:“这样量好慢呀。” 屋子里的女人就哈哈大笑:“我们都是这么交税粮的,不这么量还得怎么量?” 陈小桑指着升子道:“用秤呀,秤一升有多重,再秤一箩筐,去掉箩筐的重量就知道有多少升粮食了嘛。” “那哪儿算得清楚,还是升子简单。”一个婆子不以为然地应道。 村里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哪儿会算数呀。就是拿粮食去镇上粮铺卖,也是提前用升子量好,心里有谱了,等粮铺称了一对,没出入就卖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帮你们算呀,我算得可好了。” 屋子里众人听得“哈哈”大笑,有人指着陈小桑就道:“我们大人都算不清楚,你个六岁的娃娃还能算清楚了?那我们不是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陈小桑不服气:“我很会算的,我爹去镇上换粮食都是我算。” “那你爹可真心大。” “宝来媳妇,可没你们这么宠孩子的,卖东西让她算,错了一点就亏大发了。咱们挣钱点不容易,别糟蹋了。” 李氏笑着应道:“哪儿能让孩子自己算呀,宝来会算好的,也就是让她玩一玩。” 这才对嘛。 众人心里舒坦了,就又盯着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手里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下。 李氏抱着不高兴的小桑从人群挤出来,去厨房帮她洗漱,点了她的鼻尖,“还不高兴呢?”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她们不愿意用斤算呀,很方便的。” 李氏耐心解释:“用升子是祖辈传下来的,大家都会,也安心。秤可没多少人认识,她们算不明白,怕自己吃亏。” 这个很简单呀,只要会乘除就会算了。 想到这儿,陈小桑一顿,只得挠挠头,这儿没有乘除。 章节目录 第27章 换粮食 她又疑惑了:“药铺掌柜就很会算账呀。” “当掌柜都得识字,识字了就认识算数了。”李氏帮着她把小手都给擦洗干净了,将锅里温着的一碗鹌鹑汤端出来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鼻子耸动着,眼睛巴巴盯着那碗鹌鹑汤,咽了口水道:“那我以后要让咱家的人都读书,都会算数。” 李氏笑得连连摇头,将碗放在桌子上,抽了一双筷子递给陈小桑:“读书可费钱,咱们这样的人家哪儿读得起书呀。” 会种地就成了。 陈小桑喝了口鹌鹑汤,擦了一把嘴,就攥紧了筷子道:“不读书连算数都不会,我才不要大柱他们成文盲呢。” 李氏听不懂什么是文盲,但也知道不是夸人的话,以为闺女还在为大家不让她称粮食生气。 反正厨房也没旁人,她就道:“你爹故意挑今天收粮食,就等你大伯来给你们赔罪时有村里人见证。你都秤完了,你大伯来时不就只有咱家人了吗?”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这是故意让她大伯当着村里人的面丢脸呀。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爹好聪明呀。” 李氏听得会心一笑,帮她理顺小短发。 陈宝来要是不聪明,她当年也不会看上他。 远在县城给四个儿子送汤的陈老汉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在几个儿子关切的目光下连连催促他们赶紧喝汤。 等他要走时,四树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大树拎起来丢到身后。 陈老汉心软了,就道:“下大雨你们也干不了多少活,跟我回家算了。” 四树激动地连连点头,就听他大哥道:“明儿雨就停了,我们回去再来又得交四文的进城费,就不回去了。” 陈老汉觉得大树说的在理,就道:“那你们再干些日子,六月得回来,再能挣钱也不能耽搁农忙。” 陈四树肩膀垮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瞅着屋檐落的雨滴,他想哭。 陈老汉把他们换的脏衣服塞进箩筐里,挑了担子冲进雨雾里。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屋檐下躲雨的四个儿子道:“你们娘做的饼子别省着,后天我来交夏税再给你们带!” 陈四树可算得到了安慰,用力挥舞胳膊,对陈老汉呼喊:“爹,你后天给我带个鸡蛋来吃啊!” 刚喊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他捂着头看去,就见他二哥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活没干多少,还想吃鸡蛋?” 四树扁了嘴,委屈道:“我昨天也挣了二十文呢。” “就挣了二十文还敢吃一文一个的鸡蛋?”二树斜着眼瞅着他。 二哥惯会在背后给他捅刀子,四树不敢得罪,只得巴巴瞅着他爹的背影。 陈老汉冒着大雨回家时,家里还忙活着。 陈小桑坐在桌子上,听了大嫂报的数,心里默算一下,就道:“一共一百二十文。” 拿了一吊钱,又数了二十个铜板,推到村里一个婆子的面前。 婆子憋不住问道:“怎么是一百二十文呢?”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一升麦子三文钱,你拿了四十升过来,就是一百二十文呀。” 旁边人也迷糊了:“四十升为什么是一百二十文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一升三文,十升就是三十文,四个三十文相加就是一百二十文呀。” 见她们拧着眉头算不清楚,陈小桑就挥挥小手:“你们可以掰手指呀。” “就十根手指,怎么算四十升麦子哟!”那婆子着急。 往日都是她男人去镇上卖粮食,这还是她头一回来算这么多数,手指都不够掰的。 陈小桑就指着旁边的人对婆子道:“你手指不够可以借别人的手指呀。” 婆子大喜,招呼着让旁边的人伸出手。 陈小桑看着她们先是数出四十根手指,又加一下就按下去一个。她闲得无聊,四处看,就见她爹正神色复杂地瞅着她。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爹!” 陈老汉摸摸她的头,“今儿换你管钱了?” “本来是娘管的,她算数输给我了,就由我管着啦。”陈小桑应了话,就追着陈老汉问四个哥哥怎么样了。 陈老汉就道:“喝了鹌鹑汤,也拿了面饼子,他们好着呢。” 见陈小桑松了口气,他嘴唇动了动,又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后,就回了房间。 陈小桑瞅着她娘跟着她爹回了房间,闲着无聊,就将面前零散的铜板一个个叠起来,再推倒重新排。 在第八次堆起来时,就听到一声尖叫:“还真是一百二十文,小桑你可太聪明了,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我瞅着她就是心里一默,哎,就出来了。” “你怎么算得这么快呀?” 围着的女人一个个两眼放光,将陈小桑围着左一句右一句地问。 她们家男人也没小桑算账快呀! 陈小桑无辜地应道:“就这么算出来的嘛。” 婆子媳妇们高兴地夸赞陈小桑了不起,想到自家或只会玩泥巴的孩子,一个个咬了牙。 当晚好几家的孩子被抓着给她们算数,惹得孩子们做梦都是数石子,还有几个皮孩子大晚上暗暗打算要揍陈小桑一顿。 陈青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瞅着门口被绑好的三只正下蛋的老母鸡就心烦。 他原本打算等大伙儿都下地了再去一趟陈宝来家,走个过场就把事儿揭过去。可一起来就下雨了,他心想也好,下雨了大伙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也挺好。 可陈宝来今儿就来收粮食,他去看了好几回了,那屋子一直有不少人。 陈青山暗暗磨牙,陈宝来就是故意的! 旁边的钱氏眼睛肿得只能露出一条缝,她不满道:“偶都被打成酱紫了,哩还要给她家送母鸡,还得赔罪,就是犯贱。” 陈青山气得狠狠瞪向她:“你信不信我今儿不去,陈宝来就敢把你送去县衙?你不知道陈宝来是条疯狗啊,还去偷什么钱?” 要是偷点钱还好说,她还敢打陈小桑。 村里谁不知道陈小桑是陈宝来家的宝贝疙瘩,往日村里人都不敢惹她,就他家这个蠢婆娘还敢打她,弄得他还得去赔罪。 章节目录 第28章 赔罪 “李氏也把偶打酱紫了,他怎么不跟偶赔罪?”钱氏不满地嘀咕。 三只老母鸡呀,还下着蛋呢,都是钱呀,就送那个杂种吃了,她心头的气是怎么也消不了。 陈青山懒得跟她多话,抓了斗笠带上,一手提着一只鸡往陈宝来家去了。 到门口,正巧碰到一个婆子从屋子出来,就笑着招呼:“哟青山来给几个孩子赔罪呀?” 陈青山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只得硬着头皮道:“来看看宝来。” 婆子“嗨”了一声:“村里人早都知道你今儿要来给三个孩子赔罪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陈青山低了头,闷着往屋子里冲。 那婆子啐了一口,自顾自道:“平时不管好媳妇,这回知道丢人了吧!还敢偷钱,贼娘一个!” 声音不大,正巧被陈青山听到,他气得掐紧手里的老母鸡,老母鸡疼得直叫。 扎进屋子,就见陈小桑背对着门口坐在长条凳上,一个个铜板数着,推到对面人跟前:“诺,你的九十三文。” 那人拿了钱,就对门口努努嘴:“小桑啊,你大伯来了。”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看去,见到满身是水往下滴的陈青山,乖巧地打招呼:“大伯你来给我们赔罪啦?” 陈青山咬着牙,“是呀!” 陈小桑爬到桌子上,站起身,气沉丹田,对着屋子大声喊:“大柱二柱三柱快出来,大爷爷来给你们赔罪啦!” 一声令下,三个柱子都从屋子走出来了。 陈小桑坐回长条凳,又拍拍旁边空着的地方对三个柱子道:“你们坐这儿。” 三个柱子不懂什么是赔罪,可小姑这么高兴,肯定是好事呀。 他们紧挨着坐在一块儿,大柱瞅瞅陈小桑被挤到凳子另外一头了,又觉得小姑该坐在中间,就又指挥着两个弟弟换了位子,把自己和陈小桑挤到中间。 瞅瞅自己和小姑并排坐着,他高兴地看向陈青山,见到他难看的脸色后,大柱凑近陈小桑耳边道:“大爷爷好吓人呀。” 陈小桑将嘴凑近大柱耳边,低声道:“我爹娘都在呢,你们娘都在,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一想到他娘的凶悍,大柱安心了,学着陈小桑的样子对陈青山咧嘴假笑。 陈青山硬着头皮将母鸡放到门口,瞥过满屋子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四个排排坐的孩子身上,眉头直抽抽。 陈宝来喊了李氏:“家里没茶叶就倒四碗水来,让大哥给四个孩子端个水就完了,毕竟是长辈,也不能真给几个孩子低头。” 卖粮食的村里人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说法,还是宝来叔想得周到。” 其它人都附和着,听得陈青山狠狠瞪了陈宝来几眼。 真要给他脸面,能让他这个长辈给几个孩子端水喝? 李氏速度可是极快的,已经将一碗水伸到陈青山跟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青山也不好耍赖,只得接了碗,递到陈小桑面前,不耐烦道:“你辈分最大,先把水喝了。” 陈小桑双手接过碗,甜甜说了声“谢谢大伯”后,捧着陶碗“咕噜咕噜”喝完了,笑呵呵道:“好喝!” 村里人笑道:“这可是长辈端给你喝的水,还不得跟放了糖水那么好喝哟。” 陈小桑扭头看向那人,咧嘴笑道:“你想喝也可以让你长辈端给你喝呀。” 那人被噎住了,向来只有她伺候长辈的,哪儿有让长辈给她端水喝的道理。 陈青山臭着一张脸,给三个柱子也都送了水。 三个柱子都喝了水,却疑惑了:“水不甜呀。” 跟平时喝的水一样呀。 陈小桑怜爱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哎”了一声,就道:“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这水是甜的了。” 这可是让长辈当面端水赔罪呀,在陈家湾怕也是头一遭,再普通的水也是甜的,这可是胜利的水呀! 村里人又是哄堂大笑,笑得陈青山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 狠狠瞪了眼陈老汉,怒道:“你可得说话算话,这事儿揭过去了。” 陈老汉很好说话:“只要大嫂不来我家惹事儿,咱们往后还和以前一样。” 以前就不往来,往后他也只想过安生日子。 陈青山气得冲进雨中,边往家里走边生气,今儿他这张老脸可全丢光了,还不如跟上回一般给八百文了事! 陈小桑坐在长条凳上高兴地摇晃着两条小短腿,这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睡觉,直到她想起自己放了沈大郎的鸽子…… 天亮后她就爬起来,由着大树媳妇帮她梳洗好,勉强吃了早饭就提着篮子遛到山下沈大郎的家。 沈大郎下午回来时,就见陈小桑抱着小篮子跟个小老头似的蹲在他家门口。 他打开院子门就往里面走,就听小丫头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歉:“对不起呀大郎哥,昨天家里好多人卖粮食,我忘了跟你的约定啦。” 沈大郎扭头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的陈小桑,不高兴道:“我没等你,不用道歉。”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高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等很久呢。” 沈大郎冷哼:“我怎么可能带你上山。” 带她就是个大负担,耽搁他打猎挣钱,他哪儿会等她? 陈小桑扁了嘴,看看,就是生气了嘛。 还好她有准备。 陈小桑从怀里摸出一个水煮蛋塞进沈大郎手里,在他看过来时解释道:“这是我的早饭,我特意给你带来的,你吃了就原谅我好不好?” 陈小桑顺势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你不要生气了嘛,你看我也等了你一天呀。” 沈大郎被她晃得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又瞅瞅手里的鸡蛋,忍不住问道:“你早饭没吃?” 陈小桑心虚了,她早上喝了一大碗粥,可要是吃得饱饱的再把鸡蛋留给他,显得好没悔过的诚意。 见她撇开视线,沈大郎拧了眉头,本来身子就不好,陈家人勒紧了裤腰带省出来鸡蛋给她补身子,她还不吃,饿坏了怎么办。 沈大郎把鸡蛋还给她:“你快吃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呀,我留给你吃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你有钱 沈大郎忍着扶额的冲动,硬将鸡蛋塞进她手里,冷冷道:“你要是不吃,我以后都不会带你上山了。” 这么说…… “你不生气了?以后还会带我上山?”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问沈大郎。 这可是一条粗壮的大腿呀,只要她抱住了,她家日子就好过了呀。 沈大郎瞅瞅鸡蛋,又瞅瞅只到他大腿的小不点,深吸了口气,道:“你都听我的,我才带你上山。” 陈小桑高兴地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小孩子的拉钩了才会说话算话,这个道理她在跟三个柱子相处的时候可是摸得透透的。 他可不会做这么小孩子的动作。 沈大郎嫌弃地瞅着那根弯着的小拇指,瞅着陈小桑笑眯眯盯着他,他忍着别扭,将小拇指勾在她的手指上,跟着她晃动了两下。 刚松手,就见陈小桑拿了鸡蛋往脑门上一磕,低头剥鸡蛋。 他没忍住问道:“你脑门不疼?” 陈小桑不在意地摆摆小手:“脑门骨头很硬的,磕个鸡蛋小意思。” 沈大郎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便将狍子放在一个大木桶里,把木桶放到院子的深井里吊着保鲜,这才带着陈小桑回到厨房。 说是厨房,不过是用几棵成人大腿粗细的树撑着一个毛草的屋顶,再在里面糊了个土灶,放了个水缸和用竹子做成的碗柜。 简直就是风水日晒,冬冷夏热。 陈小桑瞅着他从橱柜里端出来一大汤碗排骨汤,倒进锅里后生火煮开,盛在汤碗里,放到灶台上,对她抬抬下巴:“吃吧。” 瞅着满碗的排骨,陈小桑偷偷咽了口水,反手指着自己:“都是给我吃的吗?” 沈大郎以为她不够吃,就指着橱柜:“不够我再给你热。” 陈小桑高兴地抓了筷子去夹一块跟她小拳头那么大的排骨,筷子戳一下,排骨就往旁边躲。 她气呼呼地捞起袖子,小手抓起骨头,另一只手托着啃。 排骨好好吃啊,她都十几年没吃到排骨了…… 就是……有点咸……还有点腥…… 陈小桑吃完一块就吃不下去了,只能看着剩下的排骨默默可惜。 虽然做得不好吃,但它是尊贵的排骨呀。 沈大郎连连往她的小肚子瞥,把汤碗放回碗柜,陈小桑就见到柜子有好几个大盆,里面堆满了骨头和肉,还有不少猪下水。 陈小桑看得眼馋:“你家好多肉呀。” “没卖完的。”沈大郎随口应着,舀了水洗碗洗锅。 当屠户真好,卖不完的能放着慢慢吃。 真是大户人家呀! 陈小桑感叹着,围在沈大郎身边转悠:“你和你爹吃得完剩下的肉吗?” “吃不完。”但是可以拿到他在山上挖的陷阱里,引野猪等落入陷阱。 这么热的天气,坏了就太可惜了。 陈小桑边想着边咽了口水,脑子也活络了:“你家要是卖不完的肉和骨头可以卖给我呀。”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就问:“你有钱?” 村里人都是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像她这样的小不点,口袋比脸干净,跟他可做不了生意。 陈小桑潇洒道:“以后就有了。” 沈大郎挑了眉头瞅了她一眼,把洗锅水倒了,用抹布擦了锅,盖上锅盖就出了厨房。 陈小桑可不放弃,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上回我把天麻卖了给你分了九百多文呢,我多会挣钱呀。只要你带我上山,我很快就能把肉钱还给你的。” 想到上回的九百多文,沈大郎停了步子,陈小桑收不住步子,头撞到他的大腿。 她揉着被撞疼了的小额头。 沈大郎应道:“我不赊账,你要是拿钱来,肥肉一斤十二文,瘦肉一斤十文卖给你。” 这个价钱很便宜了。 陈小桑觉得很合适,可她爹娘肯定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剩肉。 琢磨了片刻,她问道:“猪下水呢?” 沈大郎拧了眉头:“那是喂狗的,你买回去干什么?” 陈小桑认真道:“买回去给我两个侄子补身子呀,他们流了好多血,老是头晕呢。” 沈大郎真想把她送回家去,免得把他气死。 一般不是活不下去的人家,谁会吃猪下水啊。 他咬咬牙,道:“我家还有不少骨头,你要就一文钱一斤拿回去。” “好呀好呀!我都要了!”陈小桑高兴地应着,扭头往厨房跑。 沈大郎只得跟上,大概橱柜帮她拿,骨头还有十来斤,猪下水她也要,最后连猪首和猪尾巴都要他放到箩筐里。 沈大郎再也忍不住了:“猪首和猪尾巴是祭祖用的,你买回去也没法吃,不如直接拿肉。” “我可以的,你放心啦。”陈小桑将自己的胸口拍得“蹦蹦”直响,让沈大郎给她一块儿装到背篓里。 沈大郎将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都给她装进背篓里,提了下,应该有三十来斤。 瞅瞅她小胳膊小腿的,肯定背不了,只能自己背着,准备送她回家。 临走前,回去将箭筒倒过来,四块两只手指粗细的天麻滚出来。 对上陈小桑兴奋的神情,他抿了唇,带着怒气道:“这回是我一个人挖到的,卖了钱你得分我六成才行。” 陈小桑嘴巴越咧越大,拍着自己胸口道:“没问题!” 在家炮制金银花的大树媳妇被装满背篓的骨头给唬住了,结巴着问送小桑回来的沈大郎:“你……你这是做什么?” 沈大郎指了陈小桑:“她买的,我给送过来了。” 大树媳妇傻眼了:“买这些做什么?” “给大柱二柱补身子呀,咱们也能喝汤,多好呀大嫂!”陈小桑高兴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她道:“才三十文,好划算的!” 大树媳妇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了。她扶着灶台,强撑着劝说小姑子:“小桑呀,大伯家送来的三只老母鸡够你和三个柱子吃了……” “不够呀。”陈小桑说着,就掰着白嫩嫩的手指:“爹娘,加五个哥哥两个嫂子,还要加三个柱子和我,咱们家一共十三个人。” 手指不够掰了,她就拽了大树媳妇的手指算给她看:“一只老母鸡三斤,咱们一人吃的还不够四两,一只鸡才能吃一顿。”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卖卤肉 大树媳妇被感动地不行,摸摸她的头:“我们身体好着呢,不用吃鸡。” 小桑事事都想着她这个嫂子呀,哪像大柱二柱两个皮猴子! 陈小桑嘟着嘴,不高兴道:“我们是一家人呀,有肉就得一起吃嘛。” 哎哟,她两个儿子可说不出这种暖心窝子的话! 大树媳妇不忍拒绝陈小桑,可到底是三十文的大支出,她也舍不得,只得推辞道:“咱家的钱都是娘管着,她也不知去哪儿摘花了,没钱给大郎呀。” 陈小桑咧了嘴高兴道:“我已经跟大郎哥说好了,等我们的天麻卖了再把钱还给他。” 说完又扭头问沈大郎:“是吧?” 沈大郎除了点头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大树媳妇找不到拒绝的由头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这个背篓。 送走了沈大郎,陈小桑就把四块天麻拿出来,让大树媳妇洗干净了泡在清水里,又抓了二柱三柱帮她给猪首拔毛。 上回陈老汉一回来就把天麻的事告诉她们了,大树媳妇瞅着天麻就像是瞅着一大串铜钱,边炒制金银花边乐呵。 一扭头见小桑蹲在地上给猪首拔猪毛,她又心疼。 三十文呀,买了不好吃的猪首和猪尾巴。哎,小姑子还不懂挣钱的难处哟。 陈小桑当然知道挣钱难了,二柱三柱更知道了。 他们正是好动的年纪,被逼着坐了一个时辰才能晃动。 陈小桑将自己之前没喝完的药渣滓扒拉扒拉,捡出来不少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 让大树媳妇帮她把猪首肉剃出来,就着捡出来的香料在里面的大锅卤。 大树媳妇心疼地瞅着肉,想着等小桑出去玩了她就偷偷把肉拿出来洗干净了再炖着吃,谁知小姑子一直盯着,直到肉香在屋子里弥漫,她连连吞口水。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把麻丢进水塘泡着后,从村长家借了手推车,把粮食交夏税的粮食都放在车上,又跟村长借了一石麦子,带着陈五树往县城去了。 瞅着抱着大木桶坐在推车上的陈小桑,陈老汉连连摇头。 闺女真是越发不好哄了,一大早就醒了。 陈小桑发觉今日路上推车的人多了好多,瞅着就是去交夏税的。 人多了,进城就慢了,到码头时,天才蒙蒙亮。 四树鼻子耸动着:“啥肉啊这么香。” 陈小桑将木桶的布揭开,夹了肉给四个哥哥一人嘴里塞了一块卤肉。 四人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肉香瞬间往四周飘荡,那些或坐活站或忙活的人纷纷看过来,饥渴地吞咽着口水。 人群骚动起来,慢慢往他们这边汇聚, 陈家五个兄弟见状赶忙将手推车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四周。 那些人见他们人多,也不敢去抢。 可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飘,他们连连吞口水。 陈小桑趁机站在手推车上,扯了嗓子对着不远处的人吆喝:“卤肉哟,一文钱三块啦!” 大家本就都看着这边,她声音又清脆,在场众人都听清楚这句话了。 码头扛包累,只能吃馊了的干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闻到肉香就受不了了,听着也便宜,就动了心思。 最先走到他们跟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干瘦的小伙子,他边吞口水边问:“多大一块?” 陈小桑弯腰就夹了一筷子肉起来给他看,嘴巴也不停:“你看看,可大了,还香呢,都是油,哥哥要买三块吗?” 小伙子哪儿忍得住,一把抢过肉就往嘴里塞。 真香!真多油!还好吃! 比他娘炖的肉还好吃! 陈大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陈小桑,自己已经挡在那小伙子的面前了。 陈老汉赶忙将陈小桑抱在怀里,再看过去,不远处的人都已经往这边冲了。 陈家的大老爷们都绷紧了身子,大树已经将车上的扁担抓在手里了。 陈小桑从陈老汉的怀里探出头,笑眯眯地对那个小伙子伸出手:“哥哥,你要给我一文钱。” 小伙子毫不犹豫地摸出两文,拍在陈小桑的手心,就道:“还得给我五块!” 先买了肉吃,一会儿天亮了他再多挣两文就行了。 陈小桑就扯了车老汉的胳膊:“爹,快给这个哥哥五块肉,要挑最大的给他。” 陈老汉一愣,连连应了一声,摸黑捡了五块肉放在碗里递给小伙子,小伙子抢了碗就走到旁边埋头吃起来。 陈小桑在她爹的怀里往上拱,觉得自个儿足够高了,就搂着她爹的脖子对冲过来的人大喊:“才一文钱就能吃肉哟,要买的排队呀。” 还排队买呢,这些是来抢肉的! 大树冲到最前面,横着扁担就要打架,最前头的一个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塞了一个铜板,就着急道:“我先来的,先卖我三块!” 五棵树愣住了。 “后面的挤什么,我都给钱了,肉得先卖给我!” “没听见小丫头说要排队啊,去后面!” “别挤了,一会儿把肉挤泼了都没得吃!” 这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你推我我推你,却没人上手抢。 五个树懵了,陈老汉也懵了。 陈小桑从陈老汉身上滑下来,又爬上手推车,双手掐腰,对着挤来挤去的人呼喊:“叔叔伯伯哥哥们都不要挤啦,要乖乖排队哦。” 众人也知道再这么挤下去谁都没法吃到嘴,就有人出来劝说,大家天天见面也不好太不要脸,就乖乖往后排队。 说话的工夫,队就排好了。 最前头的大叔轻轻推了下大树:“后生,我给钱了,肉给我吧。” 大树赶忙应了一声,利索地往碗里捡了三块肉,大叔接了要走,又被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住:“我们还有萝卜骨头汤卖哟,汤就着干饼子吃着可香了。” 大叔迟疑地问道:“怎么卖的?” “一文钱一大碗。”陈小桑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 大叔不舍地摇摇头,拿了肉就走了。 陈小桑失落地抽着一大桶萝卜骨头汤,明明她做的汤也很好喝的,大叔怎么就不乐意买呢? 转念一想也正常,三块实打实的肉才一文,一碗汤水就要一文,大家自是会选肉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卖不出去的汤 来一个人买肉,她就得指着自己的汤宣传。 有人就问:“要不我买一文钱的肉,你再送我一碗汤?” 陈小桑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我就亏本啦。” “可你这就几块萝卜,又没肉,谁会花一文钱买呀?”那人不满道。 陈小桑瞅瞅卖得越来越快的肉,又瞅瞅动都没动的汤纠结了。 等到肉都卖完了,一大桶骨头萝卜汤才卖出去两碗。 没买到肉的人连连摇头,沿着口水离开。 陈老汉眼皮直跳,瞅着没卖完的汤心疼得直抽抽。 萝卜是自家种的,卖不出去也就算了,骨头可是闺女买的,这要是卖不出去,不是亏了么? 他憋不住了,跟陈小桑商量:“要不咱们便宜卖了吧?” 陈小桑不乐意,毕竟汤比肉难拿,她爹和五哥可辛苦了。 可再卖不出去也得倒了,更亏。 她小手拖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打定了注意,就对着不远处喊道:“骨头萝卜汤便宜卖了,一文钱两碗!” 有人心动,被旁边一人拽着劝说:“你傻啊,那汤里都没看到一块肉,就一点萝卜水呢。” 那人咽了口水,忍不住嘀咕:“我闻着挺香的……” “香有什么用,也没多少油水,你去铺子讨一碗热水就着干粮吃一顿得了。 那人歇了心思。 陈小桑失望地瞅瞅四周,发现大家都眼巴巴瞅着旁边吃肉的人。 她还以为汤会比肉好卖呢。 陈大树摸摸她的脑袋,跟陈老汉商量:“咱们的肉挣了些钱,汤卖不出去放着也会馊,要不分这些人喝了吧?”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花了三十文买的肉和骨头,送给别人白喝就亏了呀。” 他们自家日子都不好过,哥哥们还在辛苦地扛包挣钱呢,她怎么能这么浪费钱呢? 谁知大树几个都惊住了,将她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你哪儿买的肉啊,怎么这么便宜?” “不会是坏了的肉吧?我看着黑乎乎的,跟咱们平时吃的可不一样。” “咱们不能挣昧良心的钱啊小桑!” “我的良心有这么大呢!”陈小桑边说边用双手画了个大大的圆。 几棵树瞅着小妹不高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落在陈老汉的身上。 陈老汉摆摆手:“都是好肉,跟沈屠户家买的。” 几棵树安心了,陈小桑嘟着嘴站起身,“这叫卤肉,是好肉用香料一起煮出来的,比咱们自己炖的肉还好吃。” 末了又加一句:“汤也好喝。” 娘一早起来炖的,白萝卜软糯糯的,可好吃了,骨头汤也香甜。 大树宽慰她:“咱今儿少说卖了百来文,扣了成本挣的跟我们扛一天包超差不多。给他们喝了,我们在码头干活也能混得开。” 天儿热,带回家要是吃不完,都得坏了,那不是糟践粮食么。 陈小桑双手抱胸,仰着一张稚嫩的圆脸,奶声奶气道:“我今天要把哥哥们都拐回家。” 几棵树被她毫无气势的话语逗乐了,一人摸一把她的小软发。 瞅见他们不信,陈小桑气得跺脚:“我说真的!” 几棵树笑得更前仰后合了。 她还没他们屁股高呢,还能拐他们回家,那他们就能扛起上千斤的包了。 陈老汉见闺女胀红的脸,咳嗽一声:“都别欺负你们妹子了。” 陈大树连着咳嗽了好几下,勉强收了笑,蹲下身子,抓着陈小桑的肩膀,调侃道:“你要怎么把我们拐回家呀?”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用钱呀,我们今天挣的钱跟你们扛包一样多了。” “可家里要花的钱更多,你三哥还得娶媳妇呢,一百文可不够。”陈大树说着,揉乱小妹妹的短发。 陈小桑小手理着头发,却道:“要是我把汤都卖掉,就比你们挣的多了呀。你们每天来卖肉,每天收入都比你们扛包多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 几棵树都看向大哥。 陈大树瞥了眼满满一桶还冒着热气的汤,心中有了主意:“你要是能把这桶汤都卖完,我们就跟你回家。” 陈小桑立马把他们小看自己的不满抛诸脑后,伸出小拇指,脆生生道:“那要拉钩。” 陈大树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上,来回晃悠了两下。 见她笑得开心,陈大树就道:“今儿就得卖完,还不能耍赖要自己家的人买。” 陈小桑心虚地缩了脖子,她刚还打算缠着爹把汤买了呢。 不过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露怯,她用力点头:“好!” 陈小桑跑到汤桶前,盘腿坐在地上,瞅着那桶汤来回摇晃着身子,琢磨着怎么卖出去。 陈四树靠近了陈大树:“大哥,要是小桑真卖完了,我们就回家啊?” 陈大树宠溺地瞅着不远处挠脑袋的陈小桑,应道:“她卖不出去的。” “为什么呀?” “来扛包的人家里都不富裕,谁舍得花钱买没油水的骨头汤?再说这会儿也热,大家都是就着凉水吃饼子,没人愿意喝热汤的。” 小丫头还以为大家会买汤就饼子,肯定卖不出去。 陈老汉闲闲应一句:“话可别说满了。” 他闺女聪明着呢。 陈大树没把他爹说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是招呼兄弟们一人盛了一碗热汤就着饼子吃着。 还没吃完,就有一条船靠岸了,他匆匆带着三个弟弟冲过去了。 陈小桑见他们都跑远了,扁扁嘴:“我一定会把汤卖出去的!” 陈老汉憋不出提点她:“你大哥说了,这儿的人舍不得花钱买没油水的汤。” 陈小桑双眼一亮,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陈老汉跟前,抱着他高兴道:“爹,我们去交税粮吧。” “你不卖汤了?” “卖呀,不过这儿的人抠搜,我们就去找有钱的人买嘛。”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赶忙捂着他闺女的嘴,见四周没人,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偷偷道:“被人听到要打你的。” 陈小桑双手叠在一块捂着嘴,小心翼翼看向四周,见没人,才又挺直了腰杆子:“我这么招人喜欢,谁会舍得打我呀。” 陈老汉被噎住了。 陈五树就道:“哪儿有人夸自己招人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赚小钱钱 “肯定有很多人心里这么想的,就是不像我这么诚实说出来嘛。”陈小桑臭屁地应了声。 陈老汉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手推车上,跟五树一块往县衙走。 到县衙门口时,天才大亮,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隔壁街去了。 陈小桑四处瞅瞅,拽着陈老汉将大桶汤搬到包子铺旁边,打发了五树去排队。 包子铺的摊主见他们在自家铺面门口摆摊,心里不舒坦,在送走一个客人后,就要出来撵人。 不等他开口,陈老汉就捧了一大碗萝卜骨头汤递过来,好声好气道:“我们自家熬的骨头汤,请掌柜尝尝。” 陈小桑歪了头看过来,笑嘻嘻道:“我们的汤可好喝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两张笑脸。 包子铺掌柜咽下到嘴的狠话,软了语气道:“我铺子门面小,你们要不去别家门面卖东西吧。” 陈小桑赶忙上前,奶声奶气道:“客人买了包子,再喝一碗我们的汤,比吃汤面还舒服呢,叔的生意也会好的。” 包子铺掌柜犹豫了。 陈小桑软软糯糯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给掌柜您五文钱,当摊位费,好不好?” 听到要给钱,包子铺掌柜心动了。 五文钱不多,可他们是靠墙卖,也没当着他的店门,这是白白得钱,拿了也是个赚头。 包子铺掌柜瞅瞅小个子的陈小桑,把目光移到陈老汉的面上,问道:“老哥答应不?” 陈老汉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一拍即合。 陈小桑跟包子铺掌柜借了一桶水,把带来的碗都洗了,就站在最前头用嫩生生的声音呼喊:“卖香喷喷的骨头萝卜汤啦!” 这奶声奶气的吆喝瞬间吸引了不少赶路的人,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挑着担子走过来,问陈小桑:“你的骨头汤怎么卖的呀?” 陈小桑一见有人上门,就嘴甜地招呼:“一文钱一碗,很好喝的。姐姐这么辛苦,喝一碗汤歇息下吧?” 那皮肤黝黑的丫头忍不住笑了下,回头瞅了眼老父老母,就对陈小桑道:“那来三碗吧。” 陈老汉没料到一卖就是三碗,也顾不得抽烟了,麻溜地盛了三碗汤,还多舀了几块萝卜。 皮肤黝黑的丫头喊了她爹娘过来,一人捧着一碗喝汤。 陈小桑还不忘趁机给包子铺掌柜拉生意:“只喝汤容易饿,姐姐可以买几个包子就着汤一起吃呀,又香又塞肚子。” 包子铺的掌柜也是个会做生意的,立马走到门口,笑着招呼道:“我这包子个儿大,两三个就能喂饱一个壮劳力。” “闺女啊,咱们一人一个包子地花不老少钱,喝碗汤就够了。”婆子不舍道。 那丫头显然是个有主意的,安抚了她爹娘两句,对包子铺掌柜道:“给我来六个馒头吧。” 馒头便宜些,也塞肚子,就着汤喝最好。 包子铺掌柜高兴地把几人迎进去,对陈小桑竖了大拇指。 陈小桑得意地笑着,扭头对着街道吆喝地更起劲儿了。 开了张后头的生意就好做了,一碗接着一碗往外卖。 陈小桑伸出小嫩手,客人将铜板放在她肉肉的掌心,她收了钱就让她爹送一碗汤出去。 不少人瞅着她个孩子稀奇,过来逗她,她嘴甜地招呼着,顺道还给包子铺拉拉生意。 包子铺掌柜笑得合不拢嘴,空闲了还帮他们洗碗。 不过一个多时辰,一大桶骨头萝卜汤就卖光了。 陈小桑两只手按在她鼓鼓囊囊的口袋上,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 她终于可以把哥哥们拐回家啦! 陈老汉心情大好地收拾着碗筷,提醒她:“你给掌柜送五文钱去。” 陈小桑才想起来,数了五文攥在小手心里,跨过大门槛走进包子铺,对忙活着的掌柜伸出两个小拳头。 “叔,这是我们的摊位钱。” 包子铺掌柜麻溜地捏好一个包子放在案板上,笑呵呵道:“你都帮我拉了不少生意了,钱就不收了。” 今儿比往日足足多卖了十笼包子馒头呢。 陈小桑将小拳头塞进包子铺掌柜的手心,松开,钱就落在了掌柜满是白面的手心了。 “咱们说好的嘛,就得说话算数呀。” 包子铺掌柜揪着包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钱放到抽屉里,擦了手就从蒸笼里捡了三个大肉包子,用油纸包了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肚子饱饱的,不吃啦。” “那等饿了再吃,叔给你的就拿着,不要钱的。”包子铺掌柜抓了陈小桑的两只小手抱着那包包子。 陈小桑捧着油纸包,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收下掌柜的好意。 掌柜瞅着铺面坐满的客人,就动了心思,凑近陈小桑问道:“你明儿还来不?” 陈小桑用力点了下头:“来!掌柜可以让我们待在门口卖汤吗?” “成啊,那你得帮着吆喝。” 吆喝又不花钱,陈小桑自是愿意的,当下就用力点了头。 掌柜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两人说定了,陈小桑抱着包子找了她爹说这个事。 陈老汉进来跟掌柜又是商量了一番,连连感谢掌柜,这才带着陈小桑去找五树。 五树听得惊奇:“骨头汤都卖了?” “对呀!卖了好多钱呢,哥哥们要跟我们回家啦。”陈小桑高兴地拍着两边口袋。 陈五树去看了空空的木桶,才信了。 听说包子铺的掌柜愿意让他们在门面旁边摆摊,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疼得直咧嘴后高兴得脸都红了。 他们家能到镇上做生意了! 陈老汉拽了陈小桑到近前,道:“小桑啊,钱给爹放着吧。” 陈小桑警惕地压着口袋,就道:“哥哥们回家,我要买好多好吃的,不能给爹。” 陈老汉心头一跳,赶忙哄骗她:“你大伯送来的三只鸡咱家还没宰,今儿炖一只就够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我还要买排骨。” 这个败家闺女哟!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排骨呀。 陈老汉目光直往陈小桑的小兜里瞥,陈小桑赶忙躲到五树的身后。 “我还要买好多米,要美美地吃一顿。” 她挣的钱要花一半过日子,才不要给她爹都存起来呢。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交夏税 眼瞅着马上就到他们交税粮了,陈老汉只得放弃。 等到他们了,陈老汉和陈五树一篓子一篓子地往衙役面前搬粮食。 一向收粮食的衙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查了陈老汉家的户头,连连瞅了陈老汉好几眼:“你活了五个儿子?” 陈老汉应道:“五个儿子,我最小的儿子今年还不到十五,要交夏税的只有四个儿子,再加我这个老汉。” 四周的人连连吸气,看向陈老汉的目光都不同了。 乡下人生的多活的少,能养活五个儿子,少说也生了八九个啊…… 真能生养…… 衙役对陈老汉的态度都好了几分,拿着升子量粮食。 陈小桑瞅着他量完十石后,将剩下的半箩筐麦子倒进背后的麻布袋子,她提醒道:“衙役哥哥,已经十石了。” 最后半箩筐粮食是她家的。 衙役眉头一竖,扭头要训斥,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就扭头对陈老汉道:“交夏税怎么还带孩子来?” 陈老汉恭敬道:“孩子身子不好,老汉不放心她在家,就带来了。” “不懂事还乱说话,被县老爷听到了你就等着坐牢吧!”衙役不客气道。 陈小桑拧了眉头去看她爹,见她爹低头哈腰,只得闭了嘴。 衙役在陈老汉的户头做了个记号,摆摆手让陈老汉等人赶紧走。 走远了,陈老汉才跟疑惑的陈小桑解释:“咱们交上的粮食难免有石子瘪谷,县老爷就让我们多备些粮食交上去,下回可别当着旁人的面问了。” 陈小桑一点都不信。 衙役用升子量粮食时,都是把粮食堆出来老高,已经超过一升了,根本不会有少交的情况。 剩下那些粮食,十有八九是被县令给贪墨了。 陈小桑心里不舒坦,坐在手推车上不说话。 陈老汉拿出一个包子,凑到她嘴边。 热乎乎的包子香味往鼻子冲,陈小桑偷偷咽了口水,偏过头。 陈老汉又跟着往她嘴边送,陈小桑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 “今儿起得早,又没吃饭,要饿肚子的。” 陈小桑接过包子,将包子掰成两半,一个塞进五树的嘴里,另外一个塞进陈老汉的嘴里,就眼巴巴瞅着她爹。 陈老汉又拿了个包子给她,她双手捧着,咬了一口。 包子软乎乎的,她鼓着两个腮帮子嚼巴着,跟个小仓鼠似的。 好吃,包子真好吃! “爹,我们明天早上吃包子吧?”陈小桑高兴道。 陈老汉倒抽口凉气,“一个包子要三文钱呐!” 他家十三口人,少说得三十个包子,那就得花九十文。 一顿早饭花九十文,许员外家也舍不得这么吃呀! 陈小桑就道:“我们可以买白面和肉自己做呀。” 三个柱子肯定喜欢吃包子的。 陈老汉光想一想就肉疼,连连摇头:“不成不成!”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反正她身上有钱。 等看到有粮铺,她喊停了手推车,按着两个装满钱的口袋就冲了进去。 陈老汉着急,招呼五树看着手推车后就匆匆跑进去。 等他找到陈小桑时,就见她小手往外抓铜板,抓了一把又一把。 陈小桑手小,一回才能抓出来七八个铜板,抓了四次后,数了差不多,就笑呵呵往掌柜跟前推:“给,六十四文。” 掌柜将铜板扫到抽屉里,瞅着柜台上的白面和香菇,又瞅瞅小个子的丫头,犹豫着问道:“你拿得动不?”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我是我爹的宝贝闺女,他会帮我拿的。” 粮食铺子的掌柜疑惑:“你爹在哪儿呢?” 陈小桑往后看,见她爹肉疼地往这边来,她高兴地挥舞:“我在这儿!爹!我买了好多好东西呀!” 陈老汉想抽两口烟缓缓,见掌柜看过来了,只得上前拿了小桑买的东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边走边嘀咕:“买这些做什么呀,咱哪儿是能吃得起白面的人家哟。” 若不是他闺女把钱付了,他定是不要的。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哥哥们在外面干活好辛苦的,回家就要吃好的补补身子。” “大柱二柱还伤着呢,也好好好补身子,我们要养好身子才能挣钱呀。” 陈老汉说不过她,只能道:“咱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陈小桑拧了眉头:“挣钱挺容易的呀,你看。” 说着,又拍拍自己的小口袋。 陈老汉:“……” 他闺女挣钱还真挺容易的。 挣钱容易的闺女立马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酱油,要买;醋,要买;辣椒,要买。 最后还给打了一斤白酒。 眼瞅着她的口袋越来越瘪,陈老汉脸皮直抽抽。 直到走进一家药铺,陈老汉把两箩筐金银花卖了,挣回来五十三文才有了稍许安慰。 刚准备走,陈小桑就从怀里掏出四块天麻,一秤,竟是有一斤半,转手就挣了一千五百文。 陈老汉笑眯了眼,正要把钱收走,陈小桑就对着掌柜报药名了。 “我要五两八角、一斤花椒、四两桂皮……” 越往下听,陈老汉脸上的笑越收敛,到最后,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简单一买,一百文就花出去了。 一出药铺,陈老汉把东西都放在手推车里,将陈小桑背在背上就带着陈五树往码头跑。 在他背上,看她还怎么花钱。 陈小桑瞅着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离她越来越远,叹息道:“我还想买几串冰糖葫芦给三个柱子吃呢。” “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呢,可以了。”陈老汉好不走心地安抚了她一句,步子迈得更大了,推车的陈五树都快跟不上了。” 五月中的太阳很毒辣,到中午时,晒得皮疼。 陈老汉将自己的破草帽放在小闺女头上戴着。 到码头后就让五树去把大树几个喊过来。 瞅着几个儿子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陈老汉心疼得不行。 陈小桑跳到陈大树跟前,抓着他的手就道:“大哥,我把汤都卖完了,你得说话算话,跟我们一起回家呀!” 陈大树几兄弟张大了嘴巴,还真能卖出去? 陈小桑指着木桶就道:“你去看嘛,桶都空了。” 几棵树真就揭开桶看过去,竟然一点渣都不剩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太难啦 “你怎么卖的?”陈大树疑惑。 陈小桑骄傲地挺起小胸口,“你们舍不得买,我就卖给舍得买的人呀。” 这是县城,有钱人很多的。 陈老汉简单把事儿跟几个儿子说了,末了道:“往后我们能在包子铺旁支个摊子卖汤了。” 几个树掩饰不住高兴,一人摸一把陈小桑的小脑袋,你夸一句我夸一句。 “小桑可太聪明了。” “就是我们家的福星呀!” 陈小桑听得得意,还不忘拉着她大哥的手道:“大哥你说话要算话,跟我一起回家呀。” 陈大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身后三个满身是汗的弟弟,回头拍拍陈小桑的肩膀。 “好,我们回家。” 有更挣钱的门路了,也用不着在码头扛包了。 四树激动地冲过去将陈小桑抱起来,将头搁在陈小桑的肩膀呜呜痛哭:“可算能回家了,小桑你太好了!” 陈大树嫌弃地拍了他一巴掌:“没出息。” 陈四树哭红了眼,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离他大哥远远的。 其他几个树纷纷嘲笑他,他也不管。 陈小桑帮他抹一把眼泪,满手都是泥。 她轻轻搂着四哥的肩膀,安慰道:“四哥不要难过,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接你们回去呢。” 陈四树吸了鼻子,激动问道:“什么好吃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有白面、家里要宰一只老母鸡,再去沈大郎家买一些排骨,你们能吃得肚皮圆圆的。” 几个树听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马就回家。 陈老汉听得连连摇头,不过在看到几个瘦巴巴的儿子后,又叹了口气。 都苦了这些日子了,是得补补了。 陈大树去领了半天的工钱后,一家浩浩荡荡回村子。 陈小桑高兴地一路叽叽喳喳,问他们在县里的事,陈四树说得那叫一个委屈哦。 到后来跟陈小桑嚼舌根子:“你再不把我们带回家,我就要死在码头了。” 话刚说完,就被一旁的二树抽了一巴掌:“再胡说,我就抽你!” 陈四树一向最怕这个二哥,只得委屈地闭了嘴。 陈小桑安慰陈四树:“回家就好啦,以后我们家做生意,你不用再去扛包了。” 陈四树听得心安,埋头在陈小桑肩膀蹭来蹭去,惹得陈小桑“嘻嘻”直笑。 不远处被五六个混混围着的黝黑丫头一见到他们过来,双眼发亮,赶忙呼救:“救命呀!”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早上跟她买骨头汤的一家三口被七个混混围在中间。 陈老汉拧了眉头,对着那些混混喊道:“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混混刚要发作,看到陈老汉身边站着的五棵树,气焰消了下去,只是不耐烦道:“不关你们的事,赶紧滚!” 爹被人骂了,几个树脸色都不好看了。 那黝黑丫头赶忙呼喊:“他们看我们好欺负,围了我们要钱!” 刚说完,一个混混一把抽在她脸上。 “要你多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丫头被打懵了,那对老夫妻吓得抱着她发抖。 老汉颤抖着将钱袋子递过去,小混混一把夺过,倒出来一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才二十文,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只有这么多……” 几个混混嘀咕了几句,就调笑着道:“既然没钱,就把你闺女给我们兄弟吧,小丫头长得还挺标致。” 说完,他们一个个笑得贱兮兮的。 老汉吓得把闺女挡在身后,慌得求他们。 陈小桑气得狠狠揪住陈四树的衣服,这些人太过分了,抢钱不够还要糟蹋人家姑娘! 这些混混有七个人,她这边加她也有七个,不比他们差! 越算她气焰越发嚣张,指着那些人怒喝:“住手!” 那些混混扭头看,见一个长得好的小不点正瞪着大圆眼睛盯着他们。 “哪儿来的没断奶的娃娃,还帮人出头呢?” 陈小桑气得很,双手搂紧了她四哥的脖子,大声道:“我不是奶娃娃,我已经六岁了!” “哈哈!” 几个混混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个不停。 领头的混混笑着笑着目光就在陈小桑脸上转悠。 这丫头养得可真不错,要是卖了,少说能得十几两银子…… 他眼神太过赤裸,惹得陈家兄弟不满。 四树将小桑塞进五树的怀里,撩起袖子朝着混混们冲过去,边跑边骂:“还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陈老汉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抓了扁担,对几个儿子吼道:“揍他们!” 大树几个撩起袖子就往混混们冲去,一人拽一个按在地上揍。 这些混混天天游手好闲,哪儿是大树几个天天做农活的汉子的对手呀。 便是陈老汉,抓着扁担把剩下三个混混打得直跳脚。 陈小桑兴奋地挣扎着要去帮忙,被五树紧紧压在身上。 “都是坏人,你不能去。”陈五树提醒。 陈小桑就哄他:“我站得远远的拿石头砸他们。” “不成!” 陈小桑着急:“爹和大哥他们人少,我要去帮他们,五哥你也要去帮忙呀。” 还帮他们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头。 陈五树瞥了陈小桑几眼,就更搂紧了她,“他们人少,可有力气呀,你看那些混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小桑“哎”了一声,就叹息:“我要快些长大才好。” 末世时她打架也厉害的,惯会拍个板砖呀,下个毒的。 可现在看到欠揍的人,都只能在一旁看着。 “我太难啦。” 陈五树忍不住瞥了她好几眼,最后决定当没听到。 一群混混被揍得痛哭流涕,连连求饶。 陈四树又对着打陈小桑主意的领头混混揍了几拳,怒声问道:“还敢打小爷妹妹的主意不?” 领头混混鼻子都被打歪了,只得哭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行了,别打死了。” 四树抬头,见是他三哥,又给了领头混混两拳,才起了身。 陈三树对着领头混混伸手,“人家姑娘的钱袋子呢?” 领头混混赶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放到陈三树的手里。 三树才道:“走吧。” 领头混混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逃走。 剩下的混混见状,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他溜走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刘春兰 转瞬,路边就只剩下陈家人和黝黑丫头一家了。 陈三树抓着钱袋犹豫了下,绕过离他最近的黝黑丫头,将钱袋子递给被惊呆了的老汉。 陈老汉瞅着路上没多少人,怕那些混混再回来欺负这一家子,就让他们跟自己一块儿回去。 老汉激动得连声感谢,一路聊起来,才发现两人的村子离得不远。 “你可真有福气呀老弟,五个儿子,还怕什么哟!”刘老汉羡慕地瞅着五个树。 陈老汉很是骄傲:“有用的儿子多了才好,像别家吃喝嫖赌不干活的儿子,还不如不要。” 刘老汉又一一看回来:“老弟的儿子瞅着都是好的。” 说到儿女,陈老汉就来劲儿了:“我陈宝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生养。五个儿子,各个能干又听话,什么坏毛病都没沾上。” 说着,将五树怀里的陈小桑抱过来,递给刘老汉看:“我家闺女,可比我五个儿子还聪明。” 刘老汉瞅了眼陈小桑,就连连摇头:“闺女再好也是闺女,没儿子还是被欺负。” 陈小桑虽然才来两年,可也知道这个时代最看重的就是后代。 他们村之前有一家没儿子,男人死了后就被亲戚把东西都给抢了。最后还是她娘家兄弟来把她和两个闺女接回了娘家。 这就是吃绝户。 “男人能干的活我也能干。”旁边走的刘老汉的闺女春兰不服气道。 刘老汉连连摇头:“你就是再硬气,也是个丫头。你要真是个男娃,刚那些混混就不会拦着咱们了。” 刘春兰本就被欺负了一顿,又被她爹这么说,更是气红了眼。 “那女人也有很多活是男人不能干的呀。”陈小桑反驳。 刘老汉瞅着小小的陈小桑,又是连连摇头:“你还小,不懂。”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我懂的可多了。” 她不小了,很多东西都懂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我和老婆子也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都没立住,还是怪我没福气啊……” 就活了一个闺女。 闺女再强悍,也不被人看得起。 刘春兰将嘴唇咬得泛白,心里满是不甘。 她娘叹了口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小桑仰了小脖子:“我就想当女孩子,我哥哥们总是臭臭的,只有我香香的,我爹娘最疼我了,是吧爹?” 陈老汉摸摸她的小脑袋:“家里就你一个闺女,能不疼么?” 陈四树忍不住道:“咱家儿子是草,闺女才是宝。” “我比四哥聪明,又比四哥长得好,爹娘肯定宝贝我呀。”陈小桑无情反驳。 陈四树不服气:“娘可一直说我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那肯定是我还没生出来。”陈小桑应道。 陈四树顿住,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陈大树瞥了他一眼,就道:“你比我聪明?” 陈四树不服气:“这是娘说的。” 二树双手抱胸,嘲讽道:“娘哄你呢,傻子一个。” 被赞同的陈小桑高兴地应道:“看吧看吧,大家都说四哥傻。” 陈四树悲愤:“你们都欺负我!” 陈小桑连连摇头:“四哥,人要讲理的,你不能说不过我们就耍赖呀。” “连六岁的小桑都懂的道理,你还不懂,可见你不聪明。”二树又嘲讽了一句。 陈四树只想蹲在地上画圈圈。 刘春兰羡慕地瞅瞅说笑的陈家兄弟,又将目光落在笑得欢快的陈小桑脸上。 要是她四个哥哥都活着,她也跟这丫头一样是家里的宝吧? 被他们这么插科打诨,刘老汉心情都好了。 “老哥这几个儿子都成亲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就老大老二成亲了,这几年家里光景不好,把我家老三的婚事给耽搁了。” 刘老汉上下打量着三树,见他老实本分的,长得又高大,连连点头:“是个好小伙子啊。” 陈三树被打量得不自在,往旁边走了几下。 “像他娘,生得好。”陈老汉应道。 哎,好好的三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一想到三树的婚事,陈老汉就闷了。 陈小桑察觉她爹不对劲,就搂着她爹的脖子:“那我像谁呀?” “像你爹。” 陈老汉随口应道。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陈老汉:“爹年轻时候长得这么好吗?” 陈老汉惊得一脑门的汗。 陈二树将小桑抱进自己怀里,指着自己的脸道:“我就像爹年轻时候,你说爹生得好不好?” 陈小桑仔细打量着陈二树,又瞅瞅陈老汉,脸型五官还真挺像的。 “那我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像呢?” 陈二树不慌不忙道:“我最像爹,你会生啊,把爹娘最好看的地方都拿了,咱家就你生得最好。” 陈小桑越听越欢喜,就跟陈二树讨论起她哪儿像爹哪儿像娘。 陈老汉抹了一脖子的汗,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二儿子最机灵啊,把话给接住了。 陈四树见他二哥脸不红心不跳,还能跟小桑讨论哪儿像爹哪儿像娘,他佩服得不行。 小桑还是没二哥老辣啊…… 到村口,两家分开,陈家人浩浩荡荡进了村子。 一路走来,碰到村里人都会问几句才回来的大树他们。 有人瞅见手推车上的面粉,就忍不住问道:“你们兄弟这是赚大钱了呀,还买白面?” 陈大树可不敢让人知道是他妹子挣的钱,她一个小丫头,太扎眼了不是什么好事。 只得一边走一边应道:“出去一趟,总得带点接礼回来。” 陈老汉接一句:“都是辛苦钱。” 村里人瞅见陈大树兄弟几个都脏兮兮的,连连宽慰,夏税交了就好。 目光连连往白面上瞥,心里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才交了夏税,陈家人就能吃上白面了,还是儿子能干啊,能吃得下扛包的苦。 交了夏税的陈老汉走起路来都带风,简直浑身舒畅。 陈大树兄弟几个一到家,就各自提了水进自己屋子洗澡。 陈小桑被陈老汉提溜到屋子里算账。 天麻卖了一千五百文,要分六成给沈大郎,还有昨天的肉钱三十文,一共是九百三十文。 自家扣掉买白面的钱外,净剩八百二十文。 八百二十文! 陈老汉越算越高兴,抱着陈小桑狠狠亲了一口:“闺女可真是棵摇钱树呀!”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不难过 陈小桑骄傲道:“等我长大了还能挣更多钱,让爹娘都过上好日子。” 陈老汉感动得连连点头。 他闺女真是又懂事又孝顺啊,还聪明呢,别家十个儿子都比不上他闺女一个。 陈小桑可不知道她爹心里的想法,催着她爹把沈大郎的钱留出来,跟她一块儿去沈大郎家买猪首排骨。 两人到沈家时,沈大郎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沈兴义在水井旁磨杀猪刀。 见到父女两人来了,沈兴义高兴地招呼着,还特意给陈小桑化了一杯糖水。 陈老汉把钱拿出来交给沈兴义:“这是大郎挣的钱,昨儿小桑拿的猪首和骨头的三十文也在里头了。” 沈兴义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嗨,就一些卖不出去的肉,给老哥吃了就吃了,要什么钱呐!” 陈老汉跟沈兴义客气着,陈小桑闲得无聊,凑到沈大郎耳边问道:”你今天找着天麻了么?“ 沈大郎摇摇头,今儿他在山里转了几个时辰,除了一只野鸡,一无所获。 陈小桑失望了,天麻可是目前她发现的最挣钱的草药了。 转念一想,短短几天她就挣了好几千文,也不错了,人不能这么贪心。 再说啦,还有她娘和嫂子们采的金银花和卖卤肉挣钱呢。 找药本就是靠运气嘛。 陈小桑把自己安慰好了,就小大人地拍拍沈大郎的头,安慰道:“不要难过啊,我们挣钱的日子很长的。” 沈大郎把她乱动的手抓住,正色道:“我不难过。” 陈小桑点点头:“我懂的。” 说完,还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大郎:“……” 她懂什么了? 他不想跟她胡扯,抓了旁边凳子上的书就看起来。 谁想陈小桑的小脑袋凑过来,他赶忙后退,就见她欣喜地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问道:“你识字吗?” 不等他回话,旁边的沈兴义就朗声应道:“他哪儿是只识字啊,还会做文章了。” 陈小桑双眼发亮:“在哪儿读书的呀?” 沈大郎给他爹使眼色,可沈兴义完全没察觉,大着嗓门喊道:“跟县学里的先生读书呐。” “县学可太贵了,束修加笔墨纸砚,光靠我卖肉可负担不起。县学里的魏先生看我儿子聪明,就私下收了他,只有下雨了他不能上山打猎我才送他去县里读书。” 沈兴义说得抑扬顿挫:“要不怎么说我儿子能耐,他呀,边打猎边读书,还不比魏先生县学里正经读书的学生差!” “咳咳!”沈大郎大声咳嗽,让他爹别说多了。 可沈兴义说得抑扬顿挫,陈小桑听得又起劲儿,小手推了他一把,随口道:“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润润。” 说完又巴巴盯着沈兴义,“那他要参加科举不?” 沈兴义粗犷的眉毛一竖:“我可负担不起他考科举。” “可他聪明呀,还会做文章,往后能当好大好大的官!”陈小桑两只胳膊在半空画了个大圈。 沈大郎神情一动,扭头去看她。 这丫头还知道考科举当官? “哎,丫头你还小,可是不知道哟,读书费老鼻子钱了!就他手里这本叫《论语》还是什么的书,花了我二两银子。” “二两啊!够我喝一年的酒了!” 说起这事儿,沈兴义就是满肚子委屈。 他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为了让他儿子读书,愣是忍着滴酒不沾。 哎哟,可苦了他了! 陈老汉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扭头就看那本蓝色封皮的书。 二两银子,他家得攒半年。 他不禁感叹:“还是兴义你能耐,靠着卖肉还能供大郎读个书,我们地里刨食的可是想都不敢想。” 沈兴义可算找到倒苦水的人了,“哎”一声,撇开头,就道:“我卖肉也挣不了这多钱,我是把老家的田地房屋都卖了,身上才有点钱。” “要是他不打猎贴补,就光靠我,我们两个得饿死。老哥哟,但凡我有钱,还不修个好屋子哟!” 说着,无奈地扫过他这个自己用木头搭起来的简陋的茅草屋。 见他爹当着外人的面一顿诉苦,沈大郎心里不舒坦,只得道:“咱家还没到饿死的程度。” 陈小桑连连点头:“你家还能吃白米饭,还有好多肉吃呢。” 她家都是吃红薯,还得拌着糠吃呢。 沈兴义连连摇头:“他要是不读书,我敢说,我们家过的就是村里头一份的好日子!” 陈老汉点点头,“那是,咱们一个村也没谁家给孩子读书的。” 陈小桑瞅瞅沈大郎,又瞅瞅她爹,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冲进陈老汉的怀里,在她爹耳边嘀嘀咕咕着,陈老汉听得眼睛瞪成了铜铃,连连摇头:“把你爹我剐喽也供不起你们读书哟!” 人沈兴义一个卖肉的都供不起沈大郎,这丫头竟然要他供三个柱子和她读书? 拿什么读哟。 陈小桑扯了她爹的胳膊:“不考科举,就让我们识字嘛。” 陈老汉眼皮直跳,当着沈兴义父子的面又不好多说,只得应付闺女:“这事儿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回去商量就回去商量,她提一次不行就提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直提,就要让大家都识字会算数。 沈兴义可算听出来了,连连给沈大郎使颜色。 沈大郎才不会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直接当没看见。 沈兴义急了,这个儿子哟,一点都不像他! 大好的机会啊,不就教几个字嘛,一来一往的跟陈家搞好关系,媳妇就跑不了了。 陈老汉可不敢再待着了,赶忙把钱拿出来给了沈兴义,把钱怎么来的说了。 等沈兴义收了钱,他就又把自家去县里做生意的事儿说了,跟沈兴义商量买剩肉的事。 沈兴义自是欢喜的,把自己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往后不用老哥跑这一趟,我从镇上回来就直接去你家,肉都给你送去,钱不钱的好说。” 陈老汉安心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咱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兴义也不推辞。 把今儿剩下的猪首猪尾,和没卖完的肉、排骨、骨头和猪下水一股脑都装给了陈老汉。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小媳妇可以呀 双方商量着给了钱,陈老汉借了沈兴义家的大箩筐,用扁担翘着,就要带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不舍地朝着沈大郎挥手,边走边喊:“我明天再来找你呀,你记得挖天麻。” 沈兴义大笑着应道:“来来来,天天来玩,啊?” 沈大郎瞥了一眼他爹,又瞅着渐行渐远的陈小桑,转身回了院子。 “哎!哎儿子,人还没走运,你怎么就回屋子了?”沈兴义大喊着去拽沈大郎。 沈大郎抓了书坐在凳子上背起来,沈兴义不满地“哎”一声,“得,你往后娶不到媳妇可别怪你老子,啊!” “她才六岁。”沈大郎冷冷应道。 沈兴义抓着泛着寒光的杀猪刀跑到沈大郎身边,对他挑着眉,“过两年不就长大了嘛。你瞅瞅,你瞅瞅那小丫头,生得多好呀,长得了定是个大美人。” 顺手搬了个凳子坐过来,神秘兮兮道:“儿子,你想想,她多会挣钱呀,就这么两回,帮你挣了本论什么语了,要是娶了她,还不得供你靠上举人呀!” “哎,你爹是没那个本事了,你小媳妇可以呀。” 沈兴义诱哄着。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抓了书回了屋子,只留下沈兴义孤孤单单坐在院子里挠头。 陈小桑到家时,李氏正在院子里宰鸡。 她高兴地跑过去蹲着看,李氏笑道:“都是血,可别把你吓着了,去玩吧。” “娘真好,给我们杀鸡吃。”陈小桑夸赞她娘。 正驼着背进院子的陈老汉懒得听她们娘两说小话,把东西送去了厨房。 若是以往,李氏也舍不得杀能下蛋的老母鸡。 如今两个孙子头受伤了,闺女又喊头晕,几个儿子才扛包回来瘦得脱了形,她一咬牙就把鸡宰了。 左右是孩子大伯家赔的鸡,让几个孩子补身子的,没什么舍不得的。 大树媳妇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喊陈小桑去厨房教她做猪下水。 陈小桑蹦跶着进了厨房,让大树媳妇把昨天拿回来的大肠和今天的都拿出来,要她用白面搓洗。 大树媳妇不敢相信:“用白面搓洗?” “对呀,大肠不干净,只有白面能洗干净嘛。”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前世她看的所有菜谱都是用白面洗的大肠。 大树媳妇摸着白面麻袋的手都是颤抖的,她试探地问陈小桑:“你从哪儿知道的?”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老药农说大户人家就是这么做菜的。” “真是大户人家啊,不拿白面当细粮哟!”大树媳妇感叹着。 瞅瞅陈小桑,又瞅瞅白面。 以前她不能这么信一个孩子的话,可这些日子,小桑又是弄金银花,又是弄天麻,帮着家里挣了不少钱,她对小桑是打心眼里信任的。 可……可白面啊…… 买一斤白面都能买五六斤大肠了。 大树媳妇咬紧了牙也舍不得这么浪费白面,她试探地问陈小桑:“草木灰能搓洗大肠不?” 陈小桑一愣,细细回想,也没听说有人这么洗过,只得摇摇小脑袋:“我不知道呀。” 大树媳妇心一横,走到灶眼前掏草木灰。 草木灰能洗衣服,应该也能洗大肠。 她就试试,洗不干净再用面粉。 装了满满一盆草木灰,大树媳妇将大肠翻过来,在草木灰里滚了一圈,再一点点搓着。 她觉得搓好了,用水清洗一遍,一点点翻着看,那大肠干干净净的。 陈小桑凑近看了,比她以前用面粉洗的还干净。更要紧的是,连异味都没有。 对着大树媳妇竖起大拇指夸赞:“大嫂真聪明!” 大树媳妇也觉得自己脑子不错,这不就省下不少白面么。 按着陈小桑说的,将猪大肠切成一块一块的,先焯水,捞起来晾在一边。 取出桂皮、八角等香料,下油,放在锅里炒香,再加水,放下大肠。 把刚刚去菜地拔的葱姜洗好丢进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煮着。 陈小桑本想跟之前一样将猪头的猪毛一根根拔出来,大树媳妇嫌太麻烦,用火燎,又简单又快。 瞅着大嫂干活的麻溜劲儿,陈小桑连连惊叹,她大嫂可真是能人。 揭开锅盖时,卤大肠的香味往外飘,陈小桑忍不住扒拉在灶台上,对着锅里的大肠流口水。 大树媳妇捡了一小碗递给她,就又去卤猪首肉了。 陈小桑夹了一块卤大肠进嘴里,双眼一亮,巴巴跑到大树媳妇面前,踮起脚尖送了一块往她面前送:“大嫂也吃。” 大树媳妇被小姑子萌得心一颤一颤的,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亲一回。 喂了大嫂,陈小桑就又跑去喂李氏,哄得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刚踏进大柱屋子,三个柱子就围过来了,对着她的碗一个劲儿地闻:“好香呀!” 二柱更是双眼放光:“这是什么好吃的呀?” 陈小桑分别往他们嘴里塞了一块,得意问道:“好吃吧?” 三个柱子欣喜地连连点头,含糊着应道:“好次!” “这是猪大肠,用好多香料卤出来的,就我和大嫂会做,你们在外面就吃不到啦!”陈小桑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 三个柱子很给面子地点着头:“好次!小姑好腻害!娘(大娘)好腻害!” 几个孩子的呼喊把正补觉的陈大树给吵醒了,他坐在床上就见四个孩子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呢?”陈大树拖了鞋子“吧嗒吧嗒”往四人走来。 陈小桑夹了一块大肠往陈大树嘴巴送,可她太小了,举直了胳膊也只能到陈大树的腰。 “大哥你吃。” 陈大树瞅着黑乎乎的东西,捻了往嘴里一丢。 香料的味道,中和着肥肠的嚼劲让他嚼巴得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 “猪大肠呀。”陈小桑高兴应着。 陈大树忍不住又要去陈小桑的碗里拿,陈小桑双手将碗护在怀里,鼓着腮帮子道:“二哥他们还没尝呢!” 陈大树忍不住嘀咕:“猪大肠不是有股臭味么?哪儿这么好吃,你是不是骗大哥呢?” 大柱为陈小桑辩解:“小姑才不会骗人。” 陈小桑立马跟上:“你不信就去问大嫂嘛,是她做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二嫂不哭喔 “那我能让娘也给我盛一碗吃吗?”二柱流着口水问道。 陈小桑就认真教育他:“等吃晚饭大家就能一起吃啦,今晚还炖了老母鸡,还会有排骨呢,都可好吃了。” 三个柱子“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算着什么时候吃饭。 陈小桑迈着小短腿给其它几个哥哥送大肠去吃,三个柱子赶紧跟上。 跟着爹(大伯)就只能听他打呼噜,跟着小姑才有好吃的! 四个孩子跟献宝一样把卤的猪大肠给他们送去尝,得到了一致好评。 陈老汉去村长家还了钱回来,就见儿子孙子都坐在院子里,把陈小桑围在中间。 “你们怎么也不多睡会?”陈老汉推开门进来问道。 四树高兴地对陈老汉道:“爹快来吃大肠,可太好吃了!” 陈小桑跑到陈老汉身边,仰着小脸高兴道:“大嫂做的大肠可好吃了,爹也尝尝嘛。” 说着低头就去夹大肠,这一看,碗空空的。 她心虚地道:“都分完了。” “合着就没留我的?”陈老汉不高兴地问道。 陈小桑双眼往旁边晃,“那爹最后才回来嘛,就少一块呀。” 陈老汉瞪了儿子孙子一眼,合着儿子孙子都有,他没有了。 陈小桑拽了陈老汉坐到她的小凳子上,安慰地拍拍陈老汉佝偻的背,脆生生道:“我去给爹拿一块来,只给爹的!” 陈老汉心里舒坦了,将陈小桑抱着坐到自己腿上:“一会儿吃饭了咱再吃。” “那不行,不能落下爹呀。”陈小桑从陈老汉腿上滑下来,将碗抱在胸口,小短腿“蹬蹬蹬”跑进了厨房。 陈老汉美滋滋抽着旱烟,看儿子孙子都顺眼了。 有村里人路过,吸吸鼻子:“好香啊,宝来叔家做什么好吃的呐?” “炖了只鸡。”陈老汉笑着应道。 村里人羡慕道:“还是宝来叔疼儿子啊,大树几个回家你都舍得炖鸡吃。” 陈宝来嘴角含笑地摇摇头:“这些日子苦了他们,在码头扛包,人都瘦脱形了,还不补补,身子熬坏了就遭了。” 那人连连应是,又往陈家的厨房瞥了好几眼,跟大树几个闲扯了两句,这才离开。 陈家做大餐,香味飘了小半个村子。 但凡路过的人都得停下来问一句,还有隔壁家的孩子对着厨房流口水的,被家里大人喊回家。 陈老汉心里高兴啊,夏税交了,儿子们也都回来了,孙子们脸色都好了,这些日子的糟心事都没了。 吃饭的时候瞅着又是鸡又是肥肠又是猪肝汤的,他豪气地拿出陈小桑买的那一斤酒,跟四个儿子小酌起来。 五树也想试试,被他爹和四个哥哥以年纪太小给推脱了。 他只得跟着小桑和三个侄子拼谁吃的肉多。 宝来娘过了头七了,陈老汉也不忌荤了,夹了鸡头啃。 陈小桑把她娘夹给她的大鸡腿颤颤巍巍地放到她爹碗里,小大人地交代:“爹最近好辛苦,要吃个大鸡腿补补身子。” 陈老汉都高兴地晕乎了,连连夸闺女懂事,要把鸡腿还给陈小桑。 陈小桑紧紧抱着自己的碗:“我不要,三个柱子也不会要,对不对?” 三个柱子边往嘴里塞肉边点头,小姑说的都是对的。 李氏就劝陈老汉:“闺女一片孝心,你就吃了吧。” 陈老汉架不住大伙劝说,难得地抓着大鸡腿啃。 自从生了大树后,他还是头次有鸡腿吃呢。 陈小桑费力地将另外一个鸡腿夹到她娘碗里,笑得眼睛闪闪的:“娘也好辛苦,娘也要吃大鸡腿!” 李氏笑眯了眼:“瞧我闺女孝顺的,哎哟,可真是娘的心肝儿。” 陈大树摇摇头:“哥哥们不算人啊,也没妹妹给夹肉。” 陈小桑赶忙又给她五个哥哥一人夹了一大筷子肉,说着暖心话安抚他们:“哥哥们好辛苦,都瘦了,要多吃肉肉补补。” 妹妹这么贴心,几个哥哥哪儿还觉得辛苦哟。 就连四树都觉得自个儿能再在码头干几天。 陈小桑分别给两个嫂子夹了排骨,跑到两人身边,抓着她们的手道:“大嫂二嫂也好辛苦,又要照顾家里,还要干活,我以后要多挣钱给两个嫂子买肉吃!” 大树媳妇将小桑搂在怀里,恨不得当着大伙的面好好亲她一顿。 二树媳妇眼圈发红,眼泪说下来就下来。 李氏扯了她的衣服:“高兴的日子,你可别哭啊。” 二树媳妇勉强咧嘴笑:“小桑这么懂事,我高兴。” 哪家的小姑子有小桑这么好的哟。 大树媳妇松开小桑,朝着二树媳妇指了指。 陈小桑会意,靠在二树媳妇身上,踮起脚尖抓了小袖子给二嫂擦眼泪:“二嫂不哭喔。” 二树媳妇吸了吸鼻子,秀气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我不哭。” 说着,将小桑抱起来坐在她腿上,帮她夹菜吃。 一顿饭吃完,大家的肚子都挺得老大。 陈小桑两只小手摸着自己滚圆的小肚子,感叹:“我太撑啦。” 李氏牵着她的小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帮她消食。 三个柱子打着饱嗝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 两个嫂子收拾着桌子,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打明儿起,大树带五树去码头卖卤肉,二树带四树去包子铺卖汤,三树留在家里跟我把剩下的麻收了。”陈老汉交代。 陈四树急了:“爹,我跟大哥吧?” 他可不敢跟二哥,二哥就是他的克星啊。 陈老汉悠悠道:“还就得让你跟着你二哥。” “放心吧爹,四树跟着我偷不了懒。”陈二树瞥了眼四树,跟陈老汉保证。 陈四树急了,想喊小桑帮他,可小桑跟娘说小话呢,哪儿知道他有难啊。 等陈小桑消完食都走累了,李氏打了水她洗澡,她用小手努力搓洗着小短腿。 洗完站起身由着她娘帮她擦了身上的水,给她套上衣服,把她抱到床上。 她心心念念要等她爹进屋子说三个柱子读书的事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老汉进来时她已经在打鼾了。 “咱家夏税交上了,是该给三树说亲了,你给留意留意。他在家跟我干活,要相看也方便。” 章节目录 第39章 你不懂 陈老汉脱了鞋子,躺到陈小桑的身边。 李氏帮他把鞋子摆正,也跟着坐下,为难道:“可咱家也没什么钱,彩礼给不出来怎么办?” 陈老汉把白天的事说了,跟她说着自己的打算:“你和两个儿媳妇受点累,多弄些金银花,四个儿子去做生意,一天也能挣三四百文。” “地里的稻子还没熟,我刚刚去看了,少说还得十来天,要是生意好,咱也能挣个三四两。” 李氏瞪大了双眼:“十天就能挣三四两?!” “今儿光是卖肉和卖汤,就有近三百多文,扣掉成本,也有三百文呐。”陈老汉说起这个事嘴角就往上挑。 这可是实打实挣的钱啊,能挣钱,日子就有奔头。 李氏惊呼:“闺女用药乱炖的肉这么好卖?会不会吃出什么毛病啊?” 被李氏一提点,陈老汉也有些心慌。 想到陈小桑说的老药农,他又摇头:“不能,那药农可是个能人,会炮制天麻这么值钱的药,我看啊,是个老神仙。” 李氏想想这些日子家里的变化,也信了他的话。 摸摸小桑的头发,“我们小桑可真是个有服气的,招人稀罕啊!” 陈老汉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怎么就单单是她遇到老药农了,还帮他们家交上夏税了。 自从陈小桑卖了天麻,陈老汉就信了陈小桑说的老药农的事了。 他闺女真是又聪明心又好,要是个男娃,她今儿说想读书,他就应了。 想着,他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闺女读什么书啊,又不能考学,也不当账房。 三个柱子就更用不着识字了,一个个脑子都跟木头似的,也就三柱像他爹,还算机灵……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她爹的想法,等她醒来,家里大人早就各自忙活去了。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嫌弃自己能睡。 她还想今儿再去做生意呢,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听到动静过来看的三柱见她醒了,屁颠屁颠跑过来:“小姑你醒啦,奶交代你今天要在家好好歇着,再累就要生病了。” 陈小桑也觉得身子累得厉害,就应了。 想到昨天的事,她拽着三柱的手问:“三柱,你想不想识字呀?” “识字有什么用呀?”三柱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 陈小桑就道:“识字了就可以写自己的名字呀,还能让村里人听你的呢。” 三柱双眼亮了。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他除了听长辈的,还得听哥哥们的。 他也想要个弟弟听他的。 妹妹也行,可他怕家里人会像疼姑姑一样疼妹妹,那他就不能让妹妹听他的了。 “那……那爹娘也会听我的吗?” 陈小桑用力点头:“读书了就能明事理,你说的有道理,二哥二嫂也会听你的。” “我想识字,小姑你要教我吗?”三柱急着问道。 陈小桑叹了气:“我也不会呀。” 她只会写前世的字,这个世界的跟她之前学的完全不一样,她也是个睁眼瞎。 三柱失望了:“还有姑姑不懂的东西呀……” 陈小桑顿觉偶像包袱掉了,她赶忙振作起来,宽慰三柱:“我不会,但是大郎哥会呀,我们让他教我们就行了嘛。” 三柱一听又开心了,高兴地跑去找大哥二哥。 三个柱子围在陈小桑身边叽叽喳喳,想到爹娘往后要听他们的就不停催陈小桑带他们去找沈大郎。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坐在门槛上叹气:“咱们怎么才能让他教我们呢?” 三个柱子也犯难了,大柱跟着叹了口气,二柱见哥哥叹气了,也愁得叹气,三柱犹豫了下,觉得小姑和两个哥哥不会有错,也跟着叹气。 路过的村里人看着四个人轮流叹气乐了,隔得老远问他们:“你们几个小屁孩叹什么气呢?” 陈小桑瞅瞅那人,摇摇头:“你不懂。” 那人更乐了:“就你们几个穿开裆裤的孩子能有什么难处是我不懂的?” 他吃过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呢。 大柱就问他:“你会识字吗?” 那人愣了:“我们地里刨食的,要识什么字呀,瞎耽搁工夫。” 大柱连连摇头:“你真的不懂。” 那人被气笑了,也懒得搭理他们,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几人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陈家人回来时,他们还闷闷不乐的。 李氏还以为他们受了欺负,赶忙把他们拉进房间问怎么回事,陈小桑苦着脸把事说了。 李氏瞅着丫头不高兴,她也不高兴了。 在屋子来来回回走着,最后咬咬牙,抓了一只老母鸡就道:“我给他们家送只鸡,让他教你们几个字。” 陈小桑连连摇头:“他家可多肉了。” 不会稀罕她家的鸡。 李氏没辙了,拽了坐在院子里悠闲抽烟的陈老汉进屋商量。 陈老汉被李氏和四个孩子缠得没办法了,就忽悠道:“咱家的卤肉好吃,一会儿我去他家买了回来卤了,晚上送些去他家,跟他家提一嘴。”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拍她爹马屁:“爹好聪明,我们想一天都没想到办法呢。” “爷爷是大人,就是比我们聪明呀。”大柱理所当然道。 二柱也高兴地点头:“他们也会喜欢我们的卤肉。” 三柱高兴地鼓掌,觉得小姑和两个哥哥真聪明。当然啦,爷爷最聪明。 陈老汉可没被他们夸得找不着北。 人家交了那么多束修,还能为了他几块肉就教他家几个孩子读书识字? 能教他们写个自己的名字都是人家心善良喽! 陈小桑可不管这些,等到猪下水和肉都卤好了,就催着她爹捡了她觉着最好吃的去了沈兴义家。 陈老汉硬着头皮去,满脸高兴地回来了:“他答应了,让你们往后晚饭前半个时辰去呐!” “哇!爹你太能耐了!”陈小桑跳起来给陈老汉一个熊抱。 大柱几个不敢抱爷爷,一个个围着爷爷蹦跶。 吃完饭,四个孩子蹲在外面商量第二天怎么学写字。 大树几个进了屋子,把挣的钱都拿了出来。 陈大树道:“今儿的肉比昨儿还好卖些,夹杂着咱买的瘦肉,卖了二百二十六文。” 陈老汉连连点头,看向陈二树。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要跟姑姑一样聪明 陈二树掏出一百文:“我们也卖了一百零二文,不过爹,我觉着汤的生意做不长久。” “怎么了?”陈老汉追问。 陈二树就道:“早上天还凉快,再过些日子越来越热,怕是没多少人爱喝我们的热汤。”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先卖着吧,再过几天也要割稻子插秧了。” 陈二树想想也是,也就没多说。 第二天沈大郎打了猎回来,隔得老远就见到陈小桑带着她三个侄子在对他挥手。 让几个孩子进了院子,他把肉挂在井里,回头就见陈小桑已经带着三个侄子端端正正坐好了。 “你们都要学识字?”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们都学呀!” 三个柱子兴奋地跟着点头。 沈大郎抓了个树枝,在地上写了个陈,就道:“这是你们的姓,陈,你们先学着写。” 陈小桑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对照着那个大字一笔一划地学着。 哎呀,这个笔画好多啊。 三个柱子也学着一笔一划在地上划拉。 三个孩子都是贪玩的年纪,哪会喜欢认真写字呀。没写一会儿,就跑去戳地上的蚂蚁了。 沈大郎瞥了眼三个玩起来的孩子,又瞅了眼还撅着屁股在写字的陈小桑,料想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就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陈小桑写了十来遍才把这个字给记住,瞅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她满足地嘀咕:“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自觉自己学会了的陈小桑一抬头,就发现三个柱子已经围在院子一个角落了。 她也丢了树枝,朝着三个柱子跑去。 沈大郎收回余光,他就说她坚持不了多久。 读书识字可是很无趣的。 陈小桑双手叉腰,生气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二柱高兴地拽了陈小桑的衣服,指着一个土洞:“小姑,这里面好多蚂蚁呀,我们用水把它们淹死好不好?” 陈小桑好气哦,好不容易能学字了,他们竟然还偷懒! 她气呼呼地蹲下:“你们不要学写字了吗?” 三柱委屈道:“写字好累哦。” “还是戳蚂蚁好玩。”二柱跟着道。 大柱捂着脑袋:“我头还疼呢。” 陈小桑瞪着三个侄子:“你们不想你们爹娘听你们的吗?” 三柱心动了,大声喊道:“想!” 大柱二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听爹娘的就听嘛,他们还能戳蚂蚁玩。 陈小桑牵着三柱的手,认真道:“三柱跟我一块儿学写字,以后咱们三柱就跟姑姑一样聪明,比两个哥哥都聪明!” 三柱高兴地蹦跶起来:“我要跟姑姑一样聪明!” 说完又对两个哥哥吐舌头:“两个哥哥笨笨!” 大柱二柱哪儿能受得了弟弟骂他们笨呀,纷纷举了手,也要变聪明。 陈小桑把他们带到之前写字的地方,小手背在身后,跟个小老头似的盯着他们一笔一划地模仿着写字。 她时不时还要跟个先生一样指点着三个孩子哪儿哪儿写错了,那派头,跟个老先生似的。 沈大郎时不时瞥他们一眼,见他们越写越像那么回事了,还往陈小桑身上扫了几眼。 还玩得挺起劲儿的,最多坚持两天。 第二天,四个孩子来了;第三天,又来了……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初,陈小桑“哎”了一声,可惜道:“家里要农忙啦,我们要帮忙干活,不能再来学字啦。” 沈大郎可算松了口气,应道:“那就在家帮着干活吧。” 陈小桑又难过又无奈,她才带着侄子们学会写家里所有人的名字,就要中断了。 大郎哥一个人读书也会无聊了,可是没办法呀,爹说稻子都熟了,再不割,稻子就要掉到地里了。 陈小桑沉了气,对沈大郎道:“过完九月我们就有空啦,到时候再来找你,你要是想见我们就去找我们呀。” “大郎叔叔随时都可以找我们玩的。”三柱跟着陈小桑道。 大柱二柱也期盼地瞅着他:“要是你被人欺负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出头!” 沈大郎:“……” 村里还有人能欺负他? 能欺负他的人,他们几个小屁孩能帮他出头? 陈小桑掩下失落,又振作起来:“大郎哥要努力找天麻,找到了就送去我家,我炮制好了再拿去卖。” 提到天麻,沈大郎就黑了脸。 也不知怎么的,这十几天他再找不到天麻了。 瞅着小桑眼中的期待,他只得应道:“好。” 把四个孩子送走,他麻溜地关了院子门,抓了书认真背起来。 陈家开镰了,大树四个兄弟不再去做生意,家里大人全扑进了田里割稻子。 李氏带着大树媳妇在地里捆稻子,二树媳妇文文弱弱的,就被留在家里忙活。 家里活也不少,喂鸡喂鸭喂猪,里里外外的扫撒,还得洗衣做饭。 自从农忙,全家都吃干的,一天三顿,顿顿吃到撑。 家里给大柱几个准备的八百文还剩下四百多文,陈小桑磨着李氏拿出来,见天去沈大郎家买肉给家里人炖着吃。 村里人挑着担子经过,总能闻到陈家飘出的肉香。 在地里忙活的人受不了了,这年的农忙家家户户都吃肉。 陈小桑被安排守着院子里晒的稻谷,拿着个绑了布条的棍子赶麻雀。 她坐着带着草帽,没事了就用棍子在谷子上划拉写字,这可比在地上划拉轻松多了。 发现了这个事儿,陈小桑傍晚就拉着三个柱子在谷上写字,几个孩子的字倒是越写越好了。 稻谷割完,孩子们就下田了。 陈小桑带着草帽,带着三个柱子,提着篮子去各个田里捡稻穗。 好巧不巧,在王员外家的田地里遇到了陈青松的四个孙子。 陈青松的孙子狗子将三柱往后一推,霸气道:“这是我姑父家的田地,不许你们来捡稻穗!” 大柱气呼呼地把小姑和两个弟弟拽到自己身后:“爹说了,谁家的田都能捡!” 割了稻子后,田里总有些没收干净稻穗,也会有些谷粒被埋在土里。 大人们忙着给谷子脱粒,就会让孩子们去捡回家,这个时候稻穗可没主了,谁捡到就是谁的。 狗子气呼呼道:“我就是不让你捡!”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不给就打你们! “他们篮子的稻子肯定也是咱们家的,不能让他们拿走。” 陈青山几个孙子呼喊,几个大的上前就去抢他们的篮子。 几个孩子比大柱他们都大,真抢起来三个柱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柱气得张嘴就咬了狗子的胳膊,狗子疼得哇哇大叫。 陈青山几个孙子气得朝着大柱身上打了好几拳,大柱疼得松了嘴,被狗子一下推到地上。 三柱一见哥哥们打不过,拔腿就往家跑。 还没跑两步,就被一个大孩子给揪住了衣服:“还想回家告状啊?” 狗子叫嚣:“他就是个爱告状的鼻涕虫,狠狠揍他一顿!” 二柱上前去夺三柱,被一脚踢开。 陈小桑气得哼哧哼哧,跑过去救大柱。 那孩子一瞅见陈小桑就不敢动手,任由她将大柱拽到身后,又一一把二柱三柱救出来,张开胳膊,如同母鸡一般把三个侄子护在身后, 狗子生气地指着陈小桑:“别以为我们不敢打你个死丫头哦!” 陈小桑也梗了脖子:“你敢打我试试,我让我五个哥哥打你!” 三个柱子立刻跟着喊:“你们敢打我小姑试试?!” 最大的孩子扯了狗子的衣服,就道:“算了,爹娘不让我们惹她。” 狗子犯倔:“这是姑父家田里的稻穗,我们不能给他们。” 难得几个哥哥跟他一起出门了,他不能让大柱几个就这么离开。 他上回还被大柱打得流鼻血了,得报仇。 另外三个孩子一听觉得他说得对,就指着他们的篓子道:“你们把篮子里的稻穗都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走。” 陈小桑抓紧了手里的小篓子。 他们一早就出来捡稻穗了,都一个上午了才一人捡了半篓子,凭什么给他们呀! 陈小桑硬气道:“不给!” “不给就打你们!”狗子气焰嚣张地呼喊。 陈小桑抱紧了篓子,瞅着眼前的四个大孩子。 她才不会怕这四个小毛孩子呢,肯定不敢打她。可还有三个柱子呢,大柱二柱的头才好,不能再被打了。 陈小桑瞅瞅大柱二柱三柱,又瞅瞅眼前的几个大孩子,把手里的小篓子往前一伸:“我的给你们。” 狗子得意得上前,抓了篓子,发现陈小桑不松手。 他刚要骂人,人就被一股大力推倒,还没爬起来,就被陈小桑按倒坐在腰上,他想反抗,腰间的嫩肉被掐了。 疼痛袭来,他娃娃大叫:“疼,好疼!” 剩下三个大孩子要去拉陈小桑,谁知陈小桑奶凶奶凶的:“我要告诉爹娘你们打我!” 三个大孩子可是见识过李氏凶悍的,当下就顿住了。 其中一个就道:“你不要脸,打架还找大人帮忙!” 陈小桑手下用力,狗子哭喊得更凄惨了。 她理所当然:“你们不要脸,欺负我们小!” 三个大孩子比二柱三柱都高了一个头,被陈小桑这么骂脸也挂不住了。 其中一个大声嚷嚷:“谁让你们小!” “那我就找比你们大的哥哥来打你们。”陈小桑丝毫不落下风。 要是对付不了他们几个小孩子,她就白活了几十岁了。 狗子一推陈小桑,就被她掐得更疼,他就不敢动手了,只能催三个哥哥:“打三个柱子!” 陈小桑用力拍了狗子胳膊一巴掌,把狗子打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她可一点不心软,当着三个大孩子的面把狗子狠狠揍了一顿,就扭头对三个柱子道:“拿着咱们的篓子走。” 大柱忧心地问道:“小姑,你怎么办呀?” 陈小桑哼唧唧道:“他们不敢打我。” 三柱崇拜地拍陈小桑马屁:“小姑最厉害了!” 说完,提起两个篓子拔腿就跑。 三个大孩子要跟上去,陈小桑就打狗子,狗子就喊。 三个孩子气得眼圈都红了,狗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明明比堂姑还高一点的,呜呜呜,还打不过堂姑…… 等三个柱子跑得看不见人影了,陈小桑才起身,指着四个孩子,奶气十足地威胁:“不许你们欺负我三个侄子,不然……不然我就揍狗子!” 狗子委屈地爬起来:“呜呜呜……为什么是揍我?” 陈小桑就道:“我只打得过你,不打你打谁呀?” 狗子被气得打了个嗝,回头看三个哥哥,都比他高,他更委屈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陈小桑“哼”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后面的狗子委屈地指着她奔跑的背影:“她跑了呜呜呜!” “还不是你没用,被她打了!” “没出息!” 狗子委屈地哭得更大声了,他要回去告诉娘他被欺负了。 陈小桑转头对狗子做了个鬼脸,笑得欢快地在田野里跑,头上的草帽被风吹得往后跑,下巴上卡着的线把帽子生生拽着跟她飞。 四周捡稻穗的孩子笑话狗子四人,狗子兄弟四人跟他们对吵起来,后头甚至动了手。 一天下来,四个孩子竟然捡了满满四篓子稻穗。 二树媳妇多抓了一把新米,煮了米饭。 才打好的新米煮饭有股浓浓的米香味,让四个孩子馋得抱着碗就不撒手了。 忙活了一天,五个树胃口好得不行,一个个扒拉着米饭就着排骨吃得欢快。 陈老汉抓了草帽扇风,看着硬实的米饭没什么胃口。 李氏正劝他吃点饭,外头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大家扭头看去,就见大荣媳妇牵着鼻青脸肿的狗子进了屋子。 还没说话,她就抹上眼泪了。 “小叔,婶子,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李氏放下碗筷,抓了旁边一个大蒲扇用力扇风,不咸不淡问道:“我家怎么欺负你了?” 都在地里忙活一天了,她又累又热,这大荣媳妇倒好,跑她家来哭了。 大荣媳妇咬着嘴唇,颤抖着唇,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把狗子往前推了一把:“你来说吧……” 狗子本是带着他娘来告状的,可一看到桌子上的排骨和肉,他就一个劲儿咽口水。 被他娘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隔空指着陈小桑就道:“她打我!” 陈家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陈小桑的身上,瞅见她病弱的身子,又纷纷将目光落到活蹦乱跳的狗子。 章节目录 第42章 农忙 李氏斜了眼珠子:“我闺女比你还小一岁,能打得过你一个男娃?” 狗子气得跳起来:“就是她打的,不信你们问她!” 李氏就扭头问陈小桑:“闺女,你跟娘说,你有没有打他?”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有呀。” “你说谎!明明是你打我的!”狗子气得大喊。 陈小桑严肃道:“你可不要乱讲话,我一天都跟三个柱子一起捡稻穗,他们能给我作证的。” 三柱“嗯嗯”两声,怕不够有说服力,还用力点了点头。 大柱二柱也跟着点头,表示他们小姑说的是真的。 听小姑的准没错! “你!你们!你们!”狗子气得指着四个孩子,眼圈都红了。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我们可都是好孩子,你个坏孩子不能诬赖人。” 狗子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上午才打过他,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他转头扯了他娘的衣袖,凶悍道:“你快帮我呀!” 大荣媳妇牵了狗子的手走到桌子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桌子上的肉菜,指着狗子脸上的伤道:“你们瞅瞅狗子的脸,这些伤总不是假的吧?” 说完,抹了下眼泪,委屈道:“我性子弱,被别人欺负就算了,没想到小叔婶婶也会欺负我们母子……” 陈老汉拧了眉头:“我陈宝来堂堂正正,从来没欺负你个女人。” 李氏听得也不高兴:“大荣媳妇说话就好好说,掉什么眼泪水,弄得我们全家都打骂你了似的。” 大荣媳妇心里不忿,将狗子搂到身边,呜咽着道:“婶子看看我家狗子的脸,您也有孩子的,就不会心疼么?” 李氏瞅着狗子的脸就知道是孩子打架打出来的。 刚要说话,陈四树就插话了:“男娃哪儿有不打架的,打输了就哭唧唧的,往后怎么娶媳妇?” 大荣媳妇不甘心:“不是四弟的孩子,四弟是不心疼的。” 说着,就又抹了眼泪:“孩子他爹在外面也没回家,娘被爹拘着不能出门,我这个当娘的是个没用的,由着孩子被欺负还没法子……呜呜呜……” 陈小桑都不爱听了,脆生生道:“大荣嫂子比我还爱哭,羞羞脸!” 大荣媳妇眼泪含在眼里,一时不知该憋回去还是擦掉了。 被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笑话了,她……她可怎么好意思再哭哟! 狗子失望地瞅着他娘:“你都说不过陈小桑,我对你太失望了。” 大荣媳妇慌了,在婆家,除了她这个小儿子,其它人都看不起她的。 她赶忙解释:“狗子别急,娘……娘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啊?” 狗子不想听了,跑到桌子边,抓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你们欺负我,我就吃你家的肉!” 瞅着他脏兮兮的手往肉菜里戳来戳去,陈小桑气得脸都红了。 这可是给她爹娘哥哥嫂子补身子的! 她用筷子狠狠抽了狗子的手,疼得狗子收回手,跳起来就喊:“你们看到了吧,她刚刚就打我了!早上也打我了!” 大荣媳妇赶忙抱着狗子,抓了他脏兮兮的手翻来覆去看,一点痕迹都没有,她还是心疼地不行,不满问问陈小桑:“你怎么能打人呢?” “堂侄子不懂事,我帮忙教训下嘛,大荣嫂子不用客气啦。” 陈小桑咧嘴笑着,又坐了回去。 大荣媳妇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得抱着狗子道:“你爹不在家,也没人给撑腰,咱……咱也只能被欺负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大荣嫂子不能这么教孩子的,谁把他打成这样,就要打回去呀。” 说完还扭头问李氏:“对吧娘?” 李氏点了头:“对,咱家的人不能被人欺负。” 瞥了大荣媳妇一眼,“也不能冤枉人。” 狗子脸上的伤定是大孩子打的,她闺女可没这个力气。 大荣媳妇委屈仰头:“婶婶怎么能这么寒人心呐?” 这个大荣嫂子是怎么办到一直哭丧着脸的? 陈小桑不高兴地夹了一块排骨起来,对狗子道:“你老实说是谁打的你,实话说了我就把排骨给你吃。” 瞅着半空那一大块排骨,狗子咽了口水。 他挣扎了下,还是放弃了,闭了眼喊道:“是栓子兄弟打的!” 大荣媳妇尴尬地扯了下狗子的衣服。 这个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呀! 在排骨面前,狗子可不听他娘的,抓了陈小桑筷子里的排骨就啃。 陈小桑满意了:“这才对嘛,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是我娘带我来的,才不是我想说谎。”狗子不服气地反驳。 李氏虎了脸:“大荣媳妇觉着我好欺负,带着你儿子来诬赖我闺女?” 大荣媳妇心一颤,赶忙拽了狗子,往外走,“我听岔了……听岔了……” 李氏要起身,陈老汉压住她的手:“忙了一天累了,别闹腾了。” 李氏年纪也大了,干一天农活人也累得很,懒得起身,恶狠狠对大荣媳妇道:“下次再诬赖我闺女,我把你嘴撕喽!” 大荣媳妇吓得抱起狗子逃出陈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真是不讲理啊,动不动就要打人。 明明小桑打了她儿子,倒弄成她骗人了。 大荣媳妇心头不满,拽着巴巴看着她的儿子往家走:“等你爹回来,让他帮你出气,啊?” 狗子被她拽得往家里走,嘴巴还咂摸着排骨的味道。 他耍赖地蹲在地上:“我浑身疼,要吃肉!” 大荣媳妇哪敢在李氏发怒时进陈家哦,只能哄着狗子,等他爹回来就有肉吃了。 狗子被她骗回家了,就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期盼他爹回家。 陈青山年纪大了,忙活一天,又热又累,人也不舒服。 勉强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碗带着几个儿子又去脱谷。 村里只有两头牛,到农忙的时候每家都只能用半天,他得赶在把牛给下家之前让牛拉着石磙多压点谷子,要不后头只能人拉,更累。 陈小桑睡了一觉起来,床上还只有她一个人。 她爬起来,各个屋子看了,大人都不在家,就跑去三柱的床上帮他扇风。 爹娘哥哥嫂子都不在家,她就是大人,得照顾几个侄子。 章节目录 第43章 想买牛 谷子脱完粒,就要翻田了。 没有牛,就只能人拉犁。 陈宝来五个儿子可就排上用场了。 一个在前头拉,两个在后头推。 半个月没下雨,地干得厉害,就很费力。 五树还小,只用在后面推,另外四个轮流拉犁,简直累脱一层皮。 人多干活就快,陈家已经挑完水浇了田准备插秧了,人少的人家还犁地。 村里人就羡慕了,暗暗琢磨忙完了要抓紧生儿子,过几年就能干活了。 陈小桑看着家里人一个个瘦下去,心疼得不行,天天往沈大郎家跑。 很快,从她娘那儿磨来的钱就用完了,陈家人已经忙着收豆子了。 她盯上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看得老母鸡一瞅见她就扑棱着翅膀四处逃跑,她抓都抓不住。 在李氏一次次的叮嘱下,她最终将目标转移到鹌鹑身上了。 带回来的鹌鹑伤早养好了,肯下蛋,还孵了五十多只小鹌鹑出来。 陈小桑天天盯着鹌鹑屁股,下多少蛋都煮了吃。 为了多下蛋,三个柱子还多了个任务:抓虫子喂鹌鹑。 她就可了劲儿地给鹌鹑喂粮食。 到七月割小麦时,小鹌鹑长大了,陈小桑才放过鸡蛋,转而抓了老鹌鹑炖汤。 鹌鹑蛋攒下来孵小鹌鹑,可着粮食喂,一天炖四只鹌鹑。 一直到九月底,把玉米收完,农忙才算过去。 因着天天喝汤吃肉,陈家人也不像别家那么又黑又瘦,不过也都瘦了一圈。 陈小桑心疼地摸摸她爹脸上的骨头,又摸摸她娘的皱纹,鼓着腮帮子道:“我要买牛!” 陈老汉摇着大蒲扇帮她扇风:“你知道牛要多少钱不?” “多少?” 陈老汉伸出五根手指:“小牛都得五两,你想买能干活的壮牛,少说得七八两。” 陈小桑惊呼:“这么贵?” “要是便宜,大伙不都得买了?”陈大树扯扯明显大了的衣服,抓着草帽扇风。 三个月一直忙活,今儿把豆子都收完了才能全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那咱们养牛卖,好挣钱的!”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老汉道。 陈老汉扯了裤脚,把脚脖子露出来,才摸摸闺女的脑袋:“咱们可不能养牛。” “为什么呀?” 陈四树摇摇头:“傻妹妹,牛都是官府才能买卖,咱们啊,只能从官府买,再卖给官府。” 一家最多只能有一头牛,怎么给牛配种哟,更别提靠卖牛挣钱了。 陈小桑歇了养牛的心思,可还是坚持要买一头牛。 陈四树撺掇她:“你赶紧想法子买,我们也用不着拉犁了。小桑你可不知道,你四哥我的肩膀就不能碰啊。这三个月,皮就没长好过!” 二树瞥了他一眼:“你才拉了多少犁?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到。” 因着四树年纪还小,大树二树三树才是主要拉犁的。 陈四树委屈地摸着头:“我这不是拉得少,肩膀还嫩,都磨破皮了。” 陈二树不满道:“摸破点皮就疼,要不你看看你三个哥哥的肩膀?” 陈四树不敢说话了。 他和三哥住一个屋子的,三哥的肩膀血肉模糊的,他都不敢看。 二树媳妇出来打圆场:“四树还小,没吃过这个苦,你也别苛责他了。” 陈二树堆了笑脸,讨好道:“媳妇说得是。” 瞅着他狗腿的模样,陈四树嫌弃地移开视线。 他二哥就是媳妇奴,被二嫂拿捏的死死的,没一点男人志气,就会欺负他。 李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扯了小桑坐到她身边,带着帮她扇风。 “咱家人多,没牛活也能干完,咱啊,得先攒钱帮你三哥说个媳妇。”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得赶紧帮三哥说媳妇,过年三哥就成老光棍了。” 陈三树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陈老汉道:“农忙马上就过了,也该把这事儿提起来了。咱家如今也有三千四百多文,现在说好了,到年底攒攒,再借点,也该差不多了。” “我不娶媳妇也没什么,先给四树说个媳妇吧。”三树瓮声瓮气道。 陈老汉沉了脸色:“说什么胡话?!你爹娘还好好立着呢,哪能让你打光棍?!” 李氏也赶忙劝道:“三树别气着你爹了,咱咋地也得给你说个媳妇回来。家里还有一间青砖大瓦房,就是准备着给你娶媳妇用的。” 陈三树还想说话,陈大树打断他:“我们兄弟都娶妻生子了,就单单落下你一个,别人得戳爹娘和我们这些兄弟的脊梁骨。” “对呀三弟,咱家前些日子卖肉和金银花挣了不少钱,再卖个把月能给你娶个好媳妇的。” 大树媳妇跟着劝说。 陈三树不吭声了。 家里就剩下一间青砖大瓦房,他成亲用了,四树五树就没了。 好不容易家里才有了点余钱,都给他娶媳妇,家里又难了。 再耽误几年,四树就不好说媳妇了。 陈小桑跑到三树身边,骄傲得挺直了腰板,拍拍胸口:“放心吧三哥,还有我呢,我一定帮你娶个媳妇回来!” “还有四哥五哥,都要有钱娶媳妇,还得买一头牛,让你们不那么辛苦。” 老陈家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们可等着你挣钱养家了啊。”陈二树笑着逗陈小桑。 陈小桑扬起骄傲的小脑袋:“放心吧,我一定让大家过好日子。” “好好好,娘等着享小桑的福了。”李氏笑呵呵道。 陈三树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跟着笑着,却是一句话也没多说。 “小桑不是在学识字吗?往后当个女掌柜,每个月能有工钱,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陈四树兴致勃勃道。 李氏还给横了他一眼:“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找活干?还当掌柜呢,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子也认认字,自个儿去镇上找个学徒做,当了掌柜你爹娘可就享福了。” 陈四树被他娘怼了,就道:“我又不识字,娘你也不能这么难为我呀。” 陈小桑双眼一亮:“我可以教你们呀。” 乖乖坐在凳子上的三个柱子也高兴了:“我们可以教爹娘!” 终于可以让爹娘爷爷奶奶都听他们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等着你们都成秀才 陈小桑霸道地指挥三个柱子:“你们就写个陈字吧。” 三个柱子欢快地抓了棍子,一人在地上写了一个“陈”字,就眼巴巴盯着家里的大人们。 陈小桑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逼着哥哥嫂子们认,还让三个柱子一人抓了一根小棍子,让他们学着一笔一划在地上跟着写。 三个柱子蹲在自己爹娘耳边嘀嘀咕咕指挥着,这儿应该这么写,那儿不对啦。 陈小桑跑去拽了坐着抽烟的陈老汉:“爹,你也要学。” 陈老汉慢悠悠吧嗒了一口烟,不在意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学那个做什么。” “我们都回了,爹你不会,羞羞脸哦。”陈小桑食指在脸上划下。 陈老汉一辈子不识字也过来了,老了老了可懒得费这个心思。 ”家里有你们识字就成了。”陈老汉应付着。 李氏把小桑拉进怀里,笑眯眯道:“你爹不学娘学,闺女来教教娘。” 陈小桑高兴地带着李氏一笔一划写着,小声嘀咕:“往后我们都识字了,就爹一个人不识字,好丢人呀。” “要丢脸也是他丢脸,咱不理他。”李氏果断跟闺女站在了一边。 陈老汉翘起一条腿,吹了口烟,余光往老妻写的字瞥。瞅见她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他不屑道:“就你这鸡爪子爬散了的字,还能笑话我?” 李氏“哎呀”一声,意味深长道:“再难看也是字,就是比不会写的人强。”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 陈老汉嗤笑:“那也得别人认得才成。” “写得再好你也不认识呀。”李氏斜眼瞅陈老汉:“扁担倒了你都不认识是个一字,还笑话我呢。” 陈小桑捂着嘴偷笑。 她娘可太会损她爹了。 陈老汉眼皮直抽抽,老婆子才学了多久啊,就翘起尾巴了。 真识地十来个字,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要洗澡了,你赶紧烧水去。” 李氏屁股动都不动一下:“想洗澡自己烧水去,我还得跟闺女学识字呢。” 陈小桑连连点头:“识字要紧,爹你自己去烧水嘛。” 陈老汉气得磨牙,瞅瞅好成一个人的娘两,又瞅瞅拿着棍子在地上划拉的儿子闺女,他“哼”一声站起身。 “你们可劲儿学,我等着你们都成秀才。” 李氏“哎”一声,歪着头不咸不淡应道:“秀才咱就不想了,不当睁眼瞎我就高兴喽。” 陈老汉觉得这个家他没法儿待了,带着他的旱烟背着手就去村口找老人唠嗑。 陈家提前农忙完了,村里别家可没忙完。 他转悠一圈,就没找到闲人,又只能转悠着回家。 早就累着的陈家人也没认多久的字,洗了澡早早就歇着了。 连着歇息了两天,大伙才歇得差不多。 四个树又一早就去县里做生意,李氏早出晚归,到处串门。 沈大郎扛着猎物回家时,隔得老远就见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蹲在他家门口。 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转身就要往山上走。 陈小桑瞅见了,站起身,伸直了胳膊大声呼喊:“大郎哥,你回来啦?” 喊完就朝着沈大郎跑,三个柱子欢呼着跟上。 四个孩子围着沈大郎蹦蹦跳跳,一连声地夸赞他:“好厉害呀,又是兔子!” “还有野鸡!” 沈大郎只得转身往自家走:“你们家忙完了?” “都忙完啦,我们又能来跟你识字了,大郎哥,我们一直都有练字,写得比以前还好,你可以考考我们呀。”陈小桑叽叽喳喳应着。 三个柱子也跟着叽叽喳喳应话,听得沈大郎耳朵全是他们的小奶音。 他努力克制自己捂耳朵的冲动,回到家就让他们在地上把之前学的字都写出来后,赶忙逃回屋子清净。 三个月前,他到底怎么受得了他们这么吵的? 外头传来陈小桑霸道的声音:“都不行偷看,自己写,不会的再问大郎哥,知道不?” 他透过窗户看出去,就见陈小桑将小手背在身后,在三个柱子跟前来回走动。 三个柱子乖乖低头写自己的,竟然没人偷玩。 陈小桑转悠了一会儿,见三个柱子都认真在写了,她也蹲下身子,抓了根短棍子一个字一个字写。 等她写完,见三个柱子正咧了嘴对她笑,“小姑,我写完啦!” 陈小桑拍拍小手的土,高兴地去拽沈大郎的衣袖:“大郎哥,我们写完啦。” 沈大郎瞅着四个孩子期待的神情,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陈家的小孩子怎么回事,不是闹着玩两天就算了吗,怎么三个月了还来缠着他? 在差点被四个孩子的目光烧出一个洞来之后,沈大郎站起身,一一看过去。 四个孩子竟都把他教的字都写出来了,还没错的地方。更紧要的,是比之前写得要好些,应该是练得多。 他收敛了轻视,正色道:“都写得不错。” 被他夸赞一句,三个柱子高兴得蹦跶得老高。 他又随手写了两个字,就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 陈小桑写一会儿就记住了,无聊地四处看,就见沈大郎还捧着那本《论语》看,她疑惑:“你还没背下这本书吗?” 沈大郎应道:“这些日子没下雨,我没去找先生。” 被他提醒,陈小桑才意识到许久没下雨了。 她抓了旁边的小凳子坐下,就道:“不下雨你也可以去找先生呀,不然你不懂的地方一直不懂。” “你是不是怕不打猎就没钱读书呀?没事的呀,偶尔一两天也不耽搁呀。” “要是你找到天麻就好啦,可以供你去县里读好几天书,可惜哦,一直都没找到。” 陈小桑说着说着就有些失望了,毕竟三个月了,沈大郎一直都没再找到天麻。 “要不你带我去山上吧,我眼神好,会找天麻。”陈小桑随口提议完,双眼就亮了。 她可是找惯了草药的,肯定比他厉害呀。 就算找不到天麻,也可以找找其他的药草嘛。 陈小桑心里一琢磨,就将凳子往沈大郎面前挪动了些,咧着嘴:“明天一早你等我,我来找你,咱们一起上山。” “你挣钱买书找先生,我挣钱给三哥娶媳妇。” 章节目录 第45章 别动 沈大郎:“不许你上山!”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奶声奶气道:“不上山不行呀,我三哥明年就成老光棍了,得今年就娶媳妇,不然就说不到媳妇啦。” 沈大郎冷了脸:“你家可真多事。” 陈小桑跟着点点头:“人多嘛,事就多啦。我爹娘哥哥嫂子都可不容易啦,农忙完都瘦了好多。他们太累啦,我想给他们买头牛。” 沈大郎眼皮动了动:“你还挺有志向。” 知道牛有多贵么? 全村凑在一块儿才能买两三头牛,她竟想自家买一头? 陈小桑想到家里人就心疼:“我哥哥们肩膀都磨出血啦,好疼好疼的。” 说完,就眼巴巴瞅着他。 沈大郎:“……” 关他什么事? 陈小桑从他书本下探出小脑袋,巴巴瞅着他:“我家好难哦……” 沈大郎别开头,转了身对着自家屋子。 他不可能自找麻烦再带她上山。 陈小桑挠挠头,瞅着背对着她的沈大郎,又瞅瞅他手里的书,立马有了主意。 “要是找到天麻,你就可以多买几本书。我听说那些读书人家里满书柜都是书,知道的可多了!“ 沈大郎两只手指摩挲着书页。 陈小桑见有用,再接再厉:“还得买纸墨呀,得练字,多写才能写好看的字嘛。” 沈大郎忍不住瞪她:“我明早不会等你。” 要是她来得早,他就带她上山啦? 陈小桑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一定不会晚的!” 等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她赶忙洗漱了,抓了鸡蛋就往沈家跑。 推开沈家院子们,探头去看,就见沈大郎背着弓箭蹲着马步冷冷瞅着她。 陈小桑心虚地站直了身子,“我醒得太晚了,对不起……” 沈大郎收了椅子上的绳子,抓了箩筐挂到她身上,又把她绑在自己身后,大跨步往外走。 陈小桑剥好鸡蛋送到他嘴边,他冷冷别开:“不吃!” “很好吃的。”陈小桑锲而不舍地又往他嘴里塞。 一个鸡蛋就想收买他? 往日这个时候他都进山一个多时辰了! 陈小桑见他真不吃,自己小肚子饿了,她把鸡蛋啃了个干净。 沈大郎脸色更难看了,脚步也更快,颠簸得陈小桑打了个嗝,他才又放慢了速度。 就该一早走! 陈小桑扒着他的肩膀,小脑袋四处看了会儿,指着更高的一个山:“我们去上面吧。” 沈大郎看过去,那处已经不是他平日打猎的山了。 “太高了,带着你不好爬。” 陈小桑坚持:“可那里会长天麻。” 沈大郎怀疑问她:“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天麻都长在一千米左右的高山上呀。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双眼,不靠谱道:“我猜的呀,你找不到了,就听我的嘛。” 沈大郎看向远处的山。 那座虽是和这座山连着的,可已经不在陈家湾了。 眼角余光瞅了一眼背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瞅着他的小桑,他还是决定听她的去那座山。 让她知道她猜的都是错的! 陈小桑可不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的,还一路指挥着他往高处爬。 这山陡峭,往日更没人过来。 沈大郎用绳子重新把她绑紧了,还扯了扯她的腿,觉得安全了,放下弓箭,手脚并用爬上去。 天热,他往上爬又费力,不一会儿就满额头的汗了。 陈小桑揪了衣袖帮他擦了眉毛上的汗,不让他眼睛难受。 爬到半山腰,沈大郎渴了,就坐到平坦的地方歇息。 就听陈小桑惊喜的声音传来:“天麻!” 沈大郎顺着她的小手看去,林子里竟然有一整片天麻。 “放我下来!”陈小桑挣扎着喊道。 沈大郎刚解开绳子,她就冲到前头,找了一块小石头“哼哧哼哧”地挖起来。 好多天麻呀,她三哥有媳妇了!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稚嫩的手费力地扒拉着土。 地上都是杂草,根把土抓得结实,陈小桑费了老鼻子劲儿也没挖多少土,倒把自己累得直喘气。 沈大郎结下腰间的锄头,抡起来,没一会儿就连着挖了三四块起来。 陈小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喘着气羡慕道:“我要是有你这么大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自己来挖天麻了。” 还能在山上走走,找找别的之前的草药,她就能有四嫂五嫂,再来四五个侄子侄女…… 越想越高兴,她捂着嘴偷乐。 沈大郎随意看过去,在看到她身后的庞然大物,他惊得脸色巨变。 陈小桑伸直了两条小短腿,用力去扯附近的野草。 就听到一声沈大郎紧张兮兮道:“你……你别动……” 陈小桑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右手放在大腿一侧,双眼紧紧盯着她的头顶。 不等她反应,一大滴水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抹了一下,小手都便臭了。 陈小桑微微扬起头,双眼往上看,就见一只大野猪在她头顶,正盯着她。 嘴巴张开,口水从嘴角往她头顶滴。 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她的全身,让她手心全是汗。 好……好大的野猪…… 她艰难地咽了口水,攥紧了手心扒拉天麻的小石头。 那野猪“哼哼”两声,慢慢低了头,拿着獠牙对着陈小桑。 她手在地上扒拉着,想找块大石头,可除了杂草外,她什么也抓不到。 沈大郎弓起身子,双眼紧紧盯着那头大野猪,轻声安抚陈小桑:“别动。” 再不动,她就要被这头大野猪撞到了。 沈大郎慢慢靠近,低声对陈小桑道:“闭上眼睛。” 陈小桑咬紧了下唇,瞅着越来越近的沈大郎,她心一横,就闭眼。 那野猪朝前一顶,沈大郎大喊一声:“趴下!” 陈小桑赶忙往前趴,耳边吹过一阵微风,一个什么东西砸到野猪,野猪怒吼,就是一声尖叫,她身子被沈大郎抱起来。 野猪哀嚎着,她被带着跑出去老远。 睁开一只眼,就见不远处的野猪右眼插着一只匕首,痛苦得在原地挣扎乱撞。 她心里一松,转头就要夸沈大郎,却见他面色痛苦,额头全是冷汗。 顺着沈大郎的目光看去,他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很疼吗 陈小桑惊得后背满是汗,赶忙站到地上,去扶他,他连连摇头:“不能动……” 陈小桑急了,小脑袋急得乱转,在看到地上的枯枝,她赶忙跑过去捡了几根过来,把沈大郎的胳膊绑起来。 “不疼哦不疼了,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对他的胳膊吹了几口气,只要能安慰他一下,她弱智点不算什么。 沈大郎疼得慢头是汗,拽着她到自己的左手边,咬紧了牙道:“把锄头捡起来。” 陈小桑跑过去抱起小锄头,跑到沈大郎旁边。 沈大郎左手接过小锄头,撑着站起身,带着陈小桑走到那片天麻出,咬着牙,左手挥舞锄头去挖天麻。 陈小桑被惊呆了:“你右手断了,我们要下山找大夫。” 沈大郎咬着牙道:“我手断了,几个月不能来山上打猎,我得把后面几个月买书的钱备好。“ 陈小桑急得不行,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倔呀! “你也没三嫂了。”沈大郎追加了一句。 陈小桑想要再劝他,可见到他那坚定的眼神,她一时没了话,夺了小锄头,费力地挖着天麻。 太倔了,也太能忍了。 都是穷闹的,要是她有足够的钱,家里过得舒服,沈大郎这小屁孩也不用遭这个罪。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力,她眼圈就红了。 沈大郎无奈了:“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陈小桑应道:“我心痛。” 往后要更努力挣钱。 沈大郎咬紧了后槽牙,对她道:“你挖你的,我还有一只手,不会让你被野兽吃掉的。” 陈小桑勉强露出一个笑脸:“你说话算话呀。” 沈大郎点了头,见她安心去挖天麻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绑陈小桑的绳子捡起来,就着嘴和左手打了结,在陈小桑旁边的一棵树挂着做了个陷阱。 左手又抽了一把匕首出来,站在陈小桑身边。 低头抽了眼被绑着的右手,大抵是骨头碎了,不然不会这么疼。 陈小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挥舞着锄头,连着挖了好几块天麻起来。 塞进怀里,又扭头瞅了沈大郎一眼,见他没流血,才安心,又继续挖。 隔得老远,听到一声狼叫,她浑身一个哆嗦。 随即就是一群狼的呼喊,那头野猪惨叫连连,很快就只有小声的呻吟。 很快,林子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小桑后背都被汗湿了,她挖得更快了。 等这一片天麻都挖完,她怀里兜里装满了天麻,沈大郎的身上也都装满了。 陈小桑攥紧了锄头,小声道:“都挖完了。” 沈大郎抹了一把冷汗,把绳子收回,沿着原路走到陡峭的山边。 用绳子绑在陈小桑的腰间,将陈小桑往山下放。 陈小桑吓得只敢盯着岩壁,小手放在胸前,随时挡在峭壁上。 绳子不够长,沈大郎只能将她放在中间较为平坦的地方,自己单手抓了匕首,插在陡峭的山间,两条腿紧紧踩在山壁上。 下到陈小桑坐着的地方后,他歇息一会儿,再把陈小桑往下放。 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后,两人才出了山。 陈小桑抓了长长的弓箭和箭筒挂在自己身后,那弓箭太长,怼到了她的脚后跟,她走一下,弓箭就把她的脚撞一下。 她小心地扶着沈大郎,见他脸色惨白,她小心翼翼问道:“很疼吗?” 沈大郎咬紧了牙,应道:“还好。” 陈小桑瞅着他那只不能动的右手,拧了小小的眉头:“肯定很疼,我让我爹给你请个镇上的大夫好不好?” 都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的,她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放下他不管。 沈大郎也不逞强,就答应了。 陈小桑把沈大郎送回家,给他端了水喝,就迈开小短腿往家里跑。 这会儿天色还早,她回家时家里只有三个柱子在玩泥巴。 三个柱子被小姑打发着去找陈老汉,等陈老汉带着三树慌慌张张回来时,陈小桑已经把天麻都放下,还连着喝了好几碗水了。 陈小桑扑到她爹怀里,哭唧唧把沈大郎手伤了的事儿给说了。 陈老汉拿了钱给三树去镇上请大夫,他跑去沈家照看沈大郎。 陈小桑揪着两只手瞅着镇上请来的大夫摸骨,见大夫脸色凝重,她更心慌了。 “骨头断了,得接骨。” 陈老汉问道:“能好不?” 老大夫点点头:“我先对正骨位,敷些草药,用夹板固定,再喝三四个月汤药,差不离了。” “他年纪小,骨头好养。这是从哪儿摔下来砸了的?” 老大夫跟沈大郎闲聊着,手已经摸到他的关节。 沈大郎瞥了陈小桑一眼,只道:“野猪拱的。” 刚说完,骨头一响,肩膀就正了位。 陈小桑脖子一缩,咧了嘴,好似是她正骨。 沈大郎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却也没呼疼。 老大夫都惊了,这还是头个正骨不哭喊的。 “村里还有野猪?” 沈大郎就道:“我上山打猎碰到的野猪。” “你这年纪就上山打猎?你爹娘也放得下心?”老大夫惊奇问道。 沈大郎应道:“我只在外围转转,往日都没事,今儿是野猪突然跑出来了。” 老大夫用特有的接骨的手法,将沈大郎的骨头都接住,往上头敷药,用夹板固定。 “你这后生可是了不得,接骨都不喊疼,我还是头一回见。” 老大夫连连感叹:“往日我要给人接骨,得五六个人按着才成。” 他还能忍着疼挖天麻挣钱呢。 陈小桑心底嘀咕,就见老大夫连连感叹着开了方子。 沈大郎对陈老汉道:“叔能先帮我垫了诊金和药钱么,等我爹晚上回来就还您。” 陈老汉最近沈兴义做了不少生意,四个孩子又跟着沈大郎识字,哪会不愿意呀。 将早就准备好的钱拿出来付了诊金,又给了钱让三树送老大夫回家后去镇上药铺抓药。 沈大郎连连道谢,由着陈老汉忙活。 陈老汉忙着回家找老妻来照顾沈大郎,就让陈小桑守着沈大郎。 等屋子只有两人了,陈小桑捧着杯水过来给他喝,见他冷汗直冒,就拿了块布巾给他擦汗。 “都是我不好,让你遭罪了。” 还很好心地帮她瞒着上山的事。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胆子太大了! 沈大郎忍着痛喝了一碗水,见她低着头自责,就道:“山上就是这么危险,你要是自己上山,会被野猪和狼吃掉。” 一直都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得好好吓吓她。 想到今儿的情形,陈小桑连连点头:“那头野猪也太大了,我都没它嘴大。” 回想着那头野猪的模样,陈小桑嫌弃地道:“口水好臭。” 沈大郎又将话题拽回来:“山上很危险,村里很多人就是这么死在山上的。” 你以后别想上山了。 陈小桑拍拍小胸口,咧了嘴对他笑:“还好大郎哥你厉害,那是野猪呀,你都不怕,还救了我,好厉害呀!” 沈大郎:“山上……” “我想起来了,上回你还打了一头野猪!要是没我,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陈小桑说着又难受了。 沈大郎看着高大,也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呢。 要不是她,他保不齐还能猎到一大头野猪。 陈小桑偷偷往他右手瞅,揪着衣摆问道:“很疼吧?” 算了…… 沈大郎放弃挣扎了,只得应道:“没那么疼。” “骗人,大夫明明说很疼。”陈小桑反驳他。 沈大郎瞅了眼自己的手,就应道:“打猎受伤是常有的事。” 只是没这回严重。 陈小桑提起精神,咧了嘴笑道:“我们这回挖了好多天麻,可以卖好多钱,你可以买好多书了。” 想到那些天麻,沈大郎也舒心了,就道:“你弄好就去卖,我们还是五五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你七我三。你都成这样了,我要给你赔医药费的。” 他是因为救她才断手的,刚刚还帮她隐瞒,她不能太没良心了。 心不正的人,炮制不了真正的好药。 沈大郎见她认真,退了一步:“我六你四吧。” 陈小桑坚持:“你七我三,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七三?”外头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沈兴义走进屋子。 陈小桑跑过去,把沈大郎的骨头断了的事说了。 沈兴义垮了脸坐到床边,瞅了一会儿就“哈哈”大笑,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没事,可别吓着我们小桑了。” 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不敢相信得瞅着他:“骨头断了也是小伤吗?” “养一养就好了,正好排骨没卖完,晚上我炖个排骨汤给他补补就好了。”沈兴义毫不在意道。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沈兴义,“他要养好几个月的。” “嗨,我家排骨有的是,一会儿炖了,明天让他自己热着吃就成。” 陈小桑急了:“不行,剩的汤对身子不好!” 沈兴义大手挠挠后脑勺:“可我明儿要去卖肉,没法给他炖汤。” 陈小桑自告奋勇:“我会炖汤呀,交给我吧。” 沈兴义上下打量着陈小桑:“你还会做饭?” “会呀,还会做好多好吃的,我做给你们吃呀。”陈小桑蹦跶着跑去厨房,小小的身子来来回回忙活着。 沈兴义感动得不行:“瞅瞅你这小媳妇,多关心你哟,还会照顾你。” 沈大郎冷冷道:“更会惹麻烦。” 沈兴义听出不对劲了,凑近沈大郎,挤眉弄眼问道:“你手跟她有关?” “没有。”沈大郎矢口否决。 沈兴义双眼一亮,一巴掌拍到沈大郎的左边肩膀,扯了大嗓门道:“行啊儿子,长大了!” 他还奇怪呢,凭他儿子的身手,怎么也不能被一头野猪弄断手呀。 沈大郎懒得跟他爹多话,侧着身子躺下闭了眼。 沈兴义简直高兴地要飘起来了,连着拍了沈大郎的肚子好几下:“好儿子,哈哈,跟你爹我一样是大老爷们儿!” “当年你娘被我救了就死心塌地得跟着我呀,你还真像你老子,哈哈!” 厨房里的陈小桑连连往茅草屋看,越发觉得沈兴义不靠谱。 李氏过来时,她家小闺女正踩着凳子站在灶台上忙活。 她赶忙将小闺女抱下来,自己忙活一通,给沈家父子做了一顿饭,带着小桑回家吃饭。 陈小桑扒拉几口晚饭就吃不下去了。 李氏担心呀,将陈小桑抱在怀里哄她:“闺女怎么就吃这么点呐?身子不舒坦?”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瞅瞅关切瞅着她的全家人,她下了决心,脆生生道:“沈大郎是救我才伤着手的,爹娘,我们最近好好照顾他吧?” 陈老汉赶忙问怎么回事,陈小桑就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哎哟闺女,你怎么能去山上呀,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活哟?”李氏急得抱着陈小桑抖。 陈小桑白嫩嫩的小手搂着她娘的脖子瓮声道:“娘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的……” 往日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的陈家人一个个都冷了脸,就连最小的五树都拧了眉头。 “山上多危险呀,你才这么点小,怎么能去山上?” “小桑你胆子太大了!” “今天得亏有沈大郎救你,出事了怎么办?” 陈小桑将自己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听着陈家人的训斥。 瞅着她这模样,大树几个心疼得骂不下去了。 陈老汉就问陈小桑:“你去山上做什么?” 陈小桑老老实实地回答:“去找天麻,今天我们找到好多天麻,可以换好多好多钱……” 陈老汉被噎住,摸了旱烟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抽,也不说话。 见她爹这样,陈小桑被吓得跑过去,抱着陈老汉哭得一抽一抽的:“爹你骂我吧……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你别不理我呀……” 陈老汉心都被闺女哭化了,他把小闺女抱到怀里,枯老的大手帮她抹了眼泪。 “往后不能背着我们去山上了,山上危险。”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抽噎着道:“我以后要上山就喊上五个哥哥陪我。” 陈老汉被噎得一时找不到话了。 别说五个儿子了,就是让他也一块儿跟去,他也不敢让闺女再上山了呀。 “爹,小桑是为了给家里挣钱呢,咱小桑乖着,别说她了。”大树劝说道。 陈老汉叹了口气:“我哪能不知道?还是咱做大人的没本事,让小桑个孩子操心家里的营生……” 陈小桑赶忙抱住她爹的脸:“我长大啦爹,可以帮家里挣钱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坦白 陈老汉心情复杂得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琢磨了会儿,对李氏道:“你带两个儿媳妇把天麻炮制了,明儿让老大拿去药铺卖了。” 李氏应了一声,扒拉粮食的速度快了几分。 “大郎的手骨头都断了,咱也不好跟他分钱,明儿把天麻换了钱,就把钱都给人送过去。”陈老汉叮嘱道。 陈小桑吸了吸鼻子:“我跟大郎哥说好了,换的钱给他七成,我们得三成。” 陈大树劝说陈老汉:“他们既然说好了,就按他们的来吧。” 陈老汉瞥了眼三树,没吭声。 李氏就道:“我看兴义也忙,他家大郎没人照料不成,要不就让他来咱家养伤,咱家人多,也好帮着照料。” 陈家人琢磨了下,都同意了。 吃完饭,陈老汉抓了一只家里的老母鸡,就去给沈兴义赔罪。 陈小桑被照料着早早睡下。 一晚上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是沈大郎手被野猪吃了,一会儿又是狼把她跟沈大郎吃了。 第二天醒来没什么精神,她穿好小衣服,打着哈欠出门。 走到院子就见沈大郎正坐在院子里。 她擦擦眼睛,再看去,沈大郎抱着一本书正坐在院子里读着。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左问问,右问问,见他精神好多了,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要喝水吗?” 沈大郎摇头:“我不喝。” 陈小桑安心了,跑去厨房洗漱完,又“蹬蹬蹬”跑到沈大郎跟前问道:“你饿吗?”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不饿。” 陈小桑剥了鸡蛋,蹲在不远处啃着,肿着的双眼紧紧盯着沈大郎,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转了个身,陈小桑立马站起身,又跑到他跟前,关切问道:“你是不是想上茅厕啦?我带你去呀。” 沈大郎咬牙切齿:“我不去。” 陈小桑“哦”了一声,把鸡蛋塞进嘴里,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跟我客气,饿了渴了都可以和我说的。” “你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要对你负责。” 沈大郎的攥紧了书本。 负什么责,他又没瘫痪。 想吼她两句,见她蔫儿巴巴的,沈大郎心一软,就道:“你搬个桌子出来,我教你写大字。”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垂头丧气道:“我没有买纸笔,也没有墨。” “我带了。”沈大郎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包袱抬了抬下巴。 陈小桑双眼发亮,解开包袱瞅见里面的纸墨笔,还有个砚台,她就跑进屋子,喊了三个柱子一起搬了桌子出来,一人守着一边。 沈大郎教他们握笔的手势后,就打发他们自己写。 见他们写得认真,沈大郎松了口气,可算能安心看书了。 李氏回来做饭时,见四个孩子脸上沾得跟小花猫似的,她揪了他们几个去洗手洗脸。 把他们洗得白白净净后,打发了他们去玩,她抓了只不怎么下蛋了的母鸡,拿着刀比划了好一会儿,都舍不得下刀。 这一只鸡拿到县里能卖好几十文呢! 扭头瞅瞅沈大郎挂在脖子上的胳膊,她眼一闭,大菜刀一拉,鸡“咯咯”两声,扑棱了会儿翅膀,就没动静了。 为了闺女,一只鸡算啥! 李氏麻溜处理好那只鸡,放锅里炖上了。 三个柱子洗了手脸后就坐不住了,闻到香味眼睛一个劲儿往厨房瞥。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你们不认真写的字好丑。” 大柱理所当然道:“我们长得没小姑好看,写的字也会比小姑的难看呀。” 二柱吸溜着口水跟着点头:“对呀。” 沈大郎眉头直跳,这是什么歪理? 他不动声色地撇过去,写得最好的是陈小桑,跟着就是三柱,大柱二柱写的字没法看。 再瞅瞅四人的小脸,果然是陈小桑长得最好,三柱也不错,大柱二柱长得就差了不少。 还挺有道理。 陈小桑奶凶奶凶地教训两个侄子:“那是因为你们不专心。” 三柱用力点头:“大哥二哥想吃鸡,我都听到你们咽口水了。” 二柱忍不住嘀咕:“鸡多好吃呀,写字一点都不好玩。” 他就喜欢吃,不喜欢识字。 陈小桑就道:“你要认真读书,长大了能当账房先生,挣好多好多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呀。” 二柱心动地连连点头,抓了笔认真写着。 大柱就道:“我不要当掌柜,我要跟我爹一样种地,种好多好多粮食,让全家都吃饱!” 三柱瞅瞅大哥,又瞅瞅二哥,纠结了。 他是该种地还是该当掌柜呀,好难哦。 陈小桑还能说不过才八岁的大柱么? 她撩了袖子,露出一截藕臂,指指自己的胳膊,又指指大柱的胳膊:“你字写得越丑,人就会越丑,会娶不到媳妇的。” 大柱不懂什么是娶媳妇,但家里都着急三叔娶不到媳妇,他就知道这是很不好的事情。 他着急问道:“字写好看了,我也会长得好看嘛?” 陈小桑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啦,字好看了人就好看了嘛。” 大柱心底燃起了希望,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会把字写得比小姑还好看的,这样我就比小姑还好看了!” 他娘就舍不得打他了。 想到他娘对小姑温声细语的,他就偷乐。 陈小桑用力点头,认真对着三个柱子道:“谁字写得最好看,谁就会变得最好看哦。” 沈大郎:“……” 到底是谁跟她说的? 再看三个柱子,一个比一个认真,他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陈家人回来,三个柱子高兴地把字拿去给陈老汉看,陈老汉哪儿认识字啊,只能假装评比一番,然后告诉他们都写得不错。 等几个孩子高兴地跑开,他摸了一把脸,暗暗琢磨是不是也跟着学两个字。 他一个当家做主的人,总不能比孙子们懂的还少吧? 沈大郎坐在桌子前,不动声色地打量其他人碗里的粮食。 除了他和陈小桑,其他人全是吃的红薯。 李氏把一个大鸡腿夹到他碗里,笑呵呵叮嘱他多吃点,转瞬又把另外一个鸡腿夹给了陈小桑。 大人们热情地招呼他,筷子在鸡汤里夹着萝卜吃,肉全进了孩子们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49章 得朝钱看 他从没少过肉,这顿饭下来,才发觉肉有多好吃。 四个树回来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吃完晚饭,陈大树就拿了一个大钱袋子给陈老汉。 “爹,今儿卖天麻的钱都在这儿了。” 陈老汉抓了钱袋子,下意识摸了几下,不敢置信问道:“多少?” 陈大树比了个八字,眼角全是笑:“十一两!” 屋子里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多少?!” “十一两!一共十一斤,镇上的药铺掌柜要不了这么多,找的他家少主人收的。没铜钱,按一千文一两银子算,给了十一两!” 一向沉稳的陈大树恨不得站起身跟他们说。 十一两啊! 他们得攒四五年啊! 能修两间青砖大瓦房了! 陈老汉拿出差不多三两的碎银子,将钱袋子扎紧,让陈四树给送到沈家。 李氏大手一挥,就将银子攥在手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咱家有六两多银子了,明儿我就去找媒婆给三树说媳妇。” “是该说了,眼瞅着就要到十月了,年底前把事儿办了,过年家里多个人也热闹。”陈老汉眯了眼慢悠悠抽着烟。 去掉一件大事,陈大树也满足了。 从兜里掏出两把铜板,道:“这几天码头扛包的人少,大抵还在家农忙,生意就少些,只得了九十多文。” 陈老汉点点头:“可以了。” 陈二树苦了脸:“我这生意就更差了,卖了一天,也才卖出去二十一碗。” 说着,二十一个铜板都掏出来了。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没人买汤呀?” “天热呀,看着热汤我也不想喝。”四树应道。 陈小桑道:“那你们可以卖凉汤呀,太热了他们更想喝。” 大树媳妇连连摇头:“油汤都得是热的才好,凉的喝了药拉肚子的。” 陈小桑坐正了身子:“咱家收了好多豆子,可以磨豆浆拿去卖呀。” 大树媳妇笑了:“咱家豆子收的多,人家也收的多,谁愿意在外面买豆浆喝呀,这样不行的。” “会买包子吃的人也会舍得买豆浆的嘛。”陈小桑坚持。 县里的有钱人可多了,买包子顺道买一碗豆浆,早饭吃得饱饱的多好呀。 陈二树沉默片刻,就道:“要不明儿试试吧,不行咱再想别的辙。” 陈小桑怂恿道:“还能做凉面卖呀。” 陈家人不懂什么是凉面一个个疑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简单把凉面的做法说了,就劝说几人:“好多人不想吃热的,咱们就做凉拌面,不想在家做饭的人家就能来买了呀。” “我看这个能试试。”李氏戳了陈老汉的胳膊。 大树媳妇想了会儿也点了头:“天儿热了咱也不想做饭,县里都是有钱人家,定是更不情愿做饭的。” “成,就先干着。”陈老汉点了头。 陈大树扭头问陈小桑:“这个也是老药农教你的?” 陈小桑眼一闭,用力点头。 对对对,所有她说的新奇东西都是老药农教她的。 二树感叹:“他懂的可真多。” “怕不是个老神仙哟!”大树媳妇猜想着。 李氏听见起了心思:“闺女啊,你带我们去见见老人家,我们当面谢谢他。” 陈小桑嘟了嘴:“他都好久没来啦。” 李氏失望了。 二树赶忙追问:“他还教你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陈小桑托着下巴,拧了眉头:“要等我遇到了才能想起来。” 陈老汉摆摆手:“别逼她了,最近在读书,费脑子,不记事。” 说到识字,四个孩子就高兴了,赶忙将自己写的大字拿出来给长辈们看。 李氏是个麻利的人,第二天就去找媒婆了。 不过短短几天,村里人都知道三树要说亲了。 不少人家起了心思,这其中还包括陈青山家的大儿媳妇大富媳妇。 晚饭后,大荣媳妇忙进忙出收拾桌子,大儿媳大富媳妇往钱氏身边坐,就把陈三树要说亲的事跟钱氏说了。 “她家还有钱说亲了?”钱氏怀疑地反问,“前些日子不还到处借钱交夏税吗?” 大富媳妇给二儿媳大贵媳妇使了个颜色,大贵媳妇捏着嗓子道:“娘你可不知道啊,大树二树几兄弟去县里做生意了,听说挣了不少钱,夏税借的钱早还了,还攒了十几两了!” 钱氏怀疑地瞅着二儿媳妇:“做什么生意能挣十几两银子?你唬我呢!” 她家三个儿子在外头忙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十几两银子,李氏的儿子能比她儿子强? 大贵媳妇把自己胸口拍得“砰砰”直响:“我娘家兄弟亲眼看到的,他们卖肉卖汤,钱哗啦啦往家里拿呀!” “真要没钱,他们怎么说亲?我看小叔没良心,挣了钱也不带带咱家!” 钱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那一家丧了良心的,还能挣到钱,老天瞎了眼了!” 自从上回陈宝来逼着陈青山给四个孩子赔罪后,陈青山就拘着钱氏不让她出门,外头的事儿也都不知道。 就连农忙,她都被留在家里干活,现在一听原本比她家差很多的陈宝来家挣了大钱,气得牙痒痒。 大贵媳妇想到自家兄弟说的他们的好生意,心里就痒痒的。 “就他那一家子,只管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带咱们喝的,哪儿算什么兄弟!” 大富媳妇听着二弟妹的话暗骂了一句草包,脸上堆了笑:“娘别为别人气坏了身子。” 起身帮钱氏顺背,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咱家前些日子跟小叔家闹了不愉快,他们有挣钱的活儿肯定不好带咱们。 我觉着,咱就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走得亲近些了,再让他们帮咱挣钱。 都是一个娘的兄弟,他要是不认人,村里人就要骂他了。 娘,咱不为脸面着想,也得朝钱看呀。” 钱氏听着觉得在理,农忙完才几天的功夫,竟然挣了十几两。 这么挣钱的生意,她怎么也得捞在手里。 “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让我给钱氏那老娘们儿低头?” 大富媳妇摇头:“怎么也不能让娘受这份窝囊气,三树不是在说亲吗?我娘家大哥的闺女也要说亲了,要不我就去说和说和。 章节目录 第50章 探口风 要是成了,咱就更亲近了,到时让我侄女问问三树,咱不就知道了吗?” 钱氏听着觉得在理,就道:“多要点彩礼。” 大富媳妇高兴地应了,第二天提了十个鸡蛋就到了陈宝来家。 一进门,就见陈小桑和三个柱子正蹲在地上划拉。 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小桑在划拉什么呢?” 陈小桑虽然见她不多,还是认识大富媳妇的。 陈青山取名字可有意思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按照顺序分别叫“富贵荣华”。 大富媳妇作为大儿媳妇,很会为人处世,在村子里名声很好。 她咧了嘴笑道:“在写字呀。” 大富媳妇蹲下身子摸摸她的小脑袋:“咱们小桑还会写字呀,比你几个堂哥强多了。” 陈小桑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我也觉得我比他们都厉害。“ 三个柱子也很给面子地齐声应道:”小姑最厉害了!“ 大富媳妇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她勉强笑着,却收回了手,往厨房走。 陈小桑丢了棍子,快步跟上去。 就见大富媳妇将篓子往李氏的手里塞。 ”婶婶就收了吧,早该来赔罪的。你也知道我婆婆的脾气,我不敢背着她过来,婶婶别怪我来得晚了。“ 李氏把篓子推回大富媳妇的怀里,应道:“我没道理吃你家的鸡蛋。” 该赔的钱赔了,还抓了三只老母鸡给几个孩子补身子,她再没道理收鸡蛋。 大富媳妇又给推到李氏怀里:“婶婶别嫌少,你收了我才安心呐。” 陈小桑看着两人推来推去,都要眼花了,接过篮子道:“谢谢大富嫂子给我送的鸡蛋,我决定原谅大娘啦。” 送上门的东西不收太浪费了。 至于她有什么目的,那要往后看看才知道嘛。 李氏见闺女想收鸡蛋,也歇了再推回去的心思。 大富媳妇听着陈小桑的话不得劲,想着鸡蛋到底送出去了,她心里才舒坦了。 “小桑养得可真好,能说会道的,我刚看到她还在写字呐?” 听到旁人夸小闺女,李氏心里就舒坦,跟着夸道:“沈大郎手断了不能上山,老头子把他请来教几个孩子识字,小桑跟着听了几耳朵,谁知她倒是学得最好的。” 大富媳妇起了心思:“沈大郎不是打猎的吗?还识字呐?” 李氏接了陈小桑手里的篓子,把鸡蛋往碗柜的碗里放:“会识字,还会写文章呐,听说明年要考什么试,过了就是童生了。” 陈小桑提醒:“童试” “对对对,就是这个童试。”李氏被提醒了连连点头。 大富媳妇起了心思,小姑子嫁的王员外是个举人,她知道童生后要考秀才,考了秀才就能考举人了。 婶婶真是好心思,不声不响的还让几个孩子学识字了,看来是真挣了钱了。 大富媳妇目光微闪,笑容更大了:“婶婶家日子过得好了,孩子们也都有出息,等三树四树成亲了,婶婶能过几年好日子了。” 李氏连连摇头:“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哟,五树过了年就十五了,等不了两年就得说媳妇了。三树还没说着媳妇呢,我正发愁呢。” 话题被带到这儿了,大富媳妇笑得意味深长:“我正想跟婶婶说说这事。” “我娘家侄女今年十五了,正要说婆家。娘家嫂子托我给留意着,我瞅着三树品行好,又是能干的,就想来问问婶婶的意思。” 陈小桑眨眨眼,一时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她家跟大伯家都闹翻了,大富嫂子怎么还跑来给三哥说亲? 她不怕钱氏么? 李氏也没料到她是来说亲的,迟疑着问道:“你婆婆能高兴你过来不?” “我今儿就是来探探婶婶的口风,你要是有想法,我让娘家嫂子请个媒人说和,我婆婆也不能拦着我娘家嫂子说亲不是?” 大富媳妇笑呵呵应着,说的话滴水不漏。 李氏不乐意扯着亲戚关系,可想到三树年纪不小了,还没找着合适的,就不想直接推了。 “这是我得跟你叔说说,我做不了主。” 大富媳妇一听就知道是托词,就应道:“婶婶是该跟叔说说这事,要是不乐意也没什么,咱总得找个合适的。” 人都这么说了,李氏也不好多说。 大富媳妇送完鸡蛋也不多留,拿了篓子就走。 陈小桑一直跟着她走到院子里,才确信大富媳妇真是来提一嘴的。 她挠挠齐耳短发,一时想不明白也不琢磨了,跑回去检查三个柱子写的字。 这几天沈大郎一整天都在她家,教了他们不少字,她自己得学得会写,还要盯着三个柱子不偷懒,她可忙可忙了。 李氏琢磨着这个事,晚上等陈小桑睡着了,才跟陈汉提这个事儿。 陈老汉听得直摇头:“跟大哥家又扯着,往后更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可这几天下来,我也没找着合适的人家。这要是个好姑娘,咱一口回绝了,不是把三树的姻缘给推了么?”李氏劝说道。 陈老汉爬起来坐着,往烟杆里装烟草,“你瞅了这几天,就没一个合适的?” 李氏叹了口气,坐起身,应道:“三树让咱给耽搁了,年纪大了,媒婆不尽心,光寡妇就给我说了三个了。” 怎么说她儿子也是个大小伙子,总得找个没成过亲的小丫头。 家里穷点没事,得能拿主意,还得有能耐。 “咱村也有几家来找我说,都是侄女外甥女,我瞅着几个不错的,可人家一听咱家穷,拿不出多少彩礼,就不乐意了。” 陈老汉戳着烟草,劝说道:“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找。咱三树不差,不愁说不着媳妇。” 李氏狠狠摇了几下蒲扇,把陈老汉要点烟的火给扇灭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好媳妇是这么好找的?”李氏冷嗤一声,“你以为随意说一个都能有大树媳妇能干,有二树媳妇会心疼人?” 陈老汉背着李氏又拿着打火石敲着火星,要去点烟草。 李氏瞅着心烦,大蒲扇用力一扑,又把他的火给扇灭了。 “明儿我就让大树把你的烟草都拿去卖了,多点钱给三树娶媳妇!” 章节目录 第51章 见面 陈老汉无奈地收了烟杆:“你找不着合眼的儿媳,拿我出什么气?” 李氏气得咬牙:“你倒是给三树操点心呐!大树二树都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总不能给三树随意娶一个吧?” 本来就把三树耽搁了,更要娶个好的。 陈老汉撩了眼皮瞅她,“你的意思,让三树跟大富媳妇娘家侄女见见?” 李氏一顿,就道:“我也不乐意,可大富媳妇挺会来事,她娘家侄女也不能太差吧?” “你想让他们见就去见,往后大嫂闹腾起来,你别后悔就成。”陈老汉不咸不淡道。 被他一提,李氏又歇了心思,往后一坐,帮着陈小桑扇了好一会儿风。 陈老汉撩了眼皮:“你要是有看中的姑娘,两人也能看得对眼的,多点彩礼也没什么,大树二树的生意做得好,攒几个月能成。” 农忙完了,码头扛包的人慢慢也多了,大树他们的卤肉越来越好卖。 因着味道好,县里还有人家专程去买了回家吃。 大树每天还要在镇上买几个猪首回来凑一凑。 二树的豆浆卖得不好,可凉面的生意也好。不过他卖凉面后包子铺的老板就不乐意让他白白占用铺面前的空地,二树每个月要交一百文当租金。 就是凉面不好做,两个儿媳妇没法采金银花了。 李氏叹了口气,只得这么决定。 刚这么打算,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一个媒婆。 李氏跟她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了一刻钟后,就出来把正在跟着沈大郎学字的陈小桑喊进屋子。 “闺女,你们之前见过一个叫刘春兰的丫头不?” 陈小桑带着娃娃音道:“见过,我们还一块儿回家呢。” 媒婆一拍手,笑呵呵道:“我没说错吧,就是你们家救了他们一家子,没找错人。” “人家看上你家三树了,特意找我来说呐!”媒婆夸张地笑着。 陈小桑疑惑道:“我三哥都没跟她说过话呀。” 媒婆笑得直摆手:“小丫头不懂,好人家的丫头看上男人了都是放在心里,随便说话不是作践自己呢吗?” 陈小桑渣渣眼睛,她好像是不懂这个。 李氏松了口气,笑得双眼弯弯:“那更好了,回头我问问我家老头子。什么时候再安排两人见一面,我也跟他爹娘说说话。” “那肯定好啊,你们明儿有没有空呐,要不明儿见一面?”媒婆咧着大嘴问道。 李氏也心急,赶忙应了。 商量好了见面的细节后,媒婆高高兴兴离开了。 哎哟,这个媒做的,可太容易了。 等她走了,李氏拽了陈小桑就问起那天的情形。 “你喜欢那个姐姐不?”李氏问道。 陈小桑回想了那天的情形,点了头:“喜欢!” 李氏更高兴了。 她可是很相信她闺女的,她闺女喜欢的丫头,定是不错的。 李氏第二天一早把三树留在家里,给他换上家里唯一没补丁的衣裳。 才农忙完,三树又黑又瘦,衣服穿着有点大了。 李氏帮他扯了扯,叮嘱道:“这回要是相上了,你可得好好养养身子,要不这衣服不合身,咱还得给你借衣服成亲。” 陈三树不自在地扯了下衣服,“我二哥就这一套好衣服,你给我穿了他就没了。” 李氏就道:“也该轮到你穿了。” 陈小桑围着三树转悠了两圈,虽说衣服大了点,可这新衣服一穿,她三个也是个挺拔的帅小伙。 “三哥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李氏提了旁边一篮子鸡蛋,牵着陈小桑的手往外走,“你大哥穿着才最合身呐。” 陈小桑疑惑问道:“不是我二哥的衣服吗?” “哪儿啊,这是你大哥成亲时给他做的新衣服,你二哥成亲就给他穿了,现在轮到你三哥,以后传给你四哥五哥。” 陈小桑连连往三树身上看,扬了脖子对她娘道:“三哥要是成亲,咱们给他做套新衣服吧,这个不合身。” 李氏连连摇头:“给他做身衣服地一二百文呐,这衣服挺好的,不做了。” 陈小桑扁了嘴不说话,心里摸摸盘算她摘金银花多久能攒到足够的钱给三哥做衣服。 爹娘都靠不住呀靠不住,她还是得靠自己挣钱。 陈小桑越想越有志气,坚定地瞅了三哥一眼。 跟在娘两身后的三树被她看得直挠头。 李氏带着陈小桑和三树到镇上摆摊,卖了十几个鸡蛋后,刘春兰被刘老汉带到旁边蹲着卖菜。 刘老汉瞥了三树,见他穿得干干净净,人也比上回更精神,他心里满意,带了笑意问李氏:“大妹子也来摆摊啊?” 李氏见他主动打招呼,就猜想是跟她提亲的刘老汉。 “家里鸡蛋多,来卖点贴补家用。我三儿子不放心,非要送我一块儿来。” 刘老汉自然地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三树,越看越满意,他连连点头:“是个好小伙子,大妹子好福气啊!” 李氏笑着应道:“老哥也有福气啊,生养了这么个能干的闺女。我瞅着她干活的麻溜劲儿,我们村都找不到几个丫头能比的。” 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刘春兰的身上。 长得不算好看,但看着舒服。 大手大脚的,是个干活的人。 陈老汉笑着点头应道:“别的我不敢说,论起干活,我闺女连半大小子都不输的。我们家田地不少,都是她跟我下地忙活。” 两人越聊越起劲儿,越看对方的孩子越满意。 陈小桑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可算明白过来了,这是两家来相亲的。 该让三哥和人家姑娘聊聊呀。 陈小桑抓了三树的手,指着刘春兰篮子里的茄子,奶声奶气道:“我要吃茄子,三哥帮我买嘛。” 陈三树把她拽进怀里,安抚道:“咱家地里有,回去了我给你摘。” 刘春兰忍不住瞅过来,偷偷看了陈三树一眼,又赶忙低了头。 陈小桑耍赖:“我就要买,三哥给我买嘛。” 李氏看向她的傻儿子,对他道:“你妹子要,你就去买几根吧。” 娘也太宠着小桑了,会把她宠坏的。 陈小桑不等她家傻三哥说话,拽着他往刘春兰守着的篮子走。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三哥太笨了 小小的身子蹲到刘春兰篮子跟前,指着篮子里的茄子,笑眯眯问道:“姐姐的茄子怎么卖呀?” 刘春兰赶忙抓了一根茄子塞进她的小手里:“不要钱,你拿回去吃吧……” 陈小桑坚定地摇头:“买东西不给钱是不对的,三哥我说的对不对呀?” 还知道要花钱哟。 陈三树心里嘀咕,跟着陈小桑蹲下身子,应道:“对,得给钱,你问问姐姐要多少钱。” 陈小桑嫌弃地瞅了三哥一眼,就鼓了腮帮子:“你帮我问嘛。” 陈三树没法子,只得低了头,指着篮子的茄子问道:“茄子多少钱一斤?” 刘春兰羞红了脸,糯糯道:“一文三斤……” 这价钱跟他家卖的差不多。 陈三树琢磨着,瞅了笑颜如花的妹子,压下不舍,就道:“来一文的吧。” 先买给小桑,回去他再去菜地摘了茄子来卖,再把钱挣回来就成。 陈小桑拧了嫩嫩的眉头瞅着她三哥。 好不容易搭上话了,就多聊几句嘛! 不高兴的陈小桑两只手抱胸,蛮横道:“我还要买辣椒!” 陈三树无奈了,又问刘春兰:“辣椒怎么卖的?” 刘春兰两只手抓在一起,整个人往后缩,小声应道:“也是……也是一文钱三斤。” “也给我秤一文钱的吧。”陈三树应道。 地里还有辣椒,明天多摘点辣椒来卖。 刘春兰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帮着称茄子辣椒。 眼看着她就要称完了,陈小桑偷偷推了陈三树几下,对着他眨眼。 陈三树紧张拽着她:“你眼睛进沙子了?三哥给你吹吹。” 说着就撩开了陈小桑的眼皮吹气。 陈小桑被吹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忙喊道:“没了,我好了。” 陈三树才放开她,接过被荷叶包着的茄子辣椒,将陈小桑抱起来,扭头对他娘道:“娘,一共两文。” 陈小桑右手拍到自己脸上,小小的手掌将整张脸给盖住了。 她三哥太直了,一点花花心思都没有,怎么娶得着媳妇啊! 可愁死她了。 李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掏出两文钱拍到他手上。 陈三树被瞪得挠挠后脑勺,将铜板递给刘老汉,就回到位子坐着。 陈小桑挣扎着她三哥怀里下来,跑去抱住李氏的脖子跟她咬耳朵:“三哥太笨了。” 李氏赞同地点头,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三树一眼:“可不是!也不知道像谁!” 榆木疙瘩一个! 陈小桑附和着应道:“肯定不像娘啦,我才像娘,可聪明可聪明啦。” 夸赞她娘的时候顺道把自己夸了一把。 哎哟,她闺女比三树强太多了。 还想跟刘老汉聊聊,已经有人过来买菜,刘春兰麻利地给称了,用荷叶包了递过去,收了钱后递给她爹。 李氏满意得不行。 干活可真能耐,也不娇气,真真是个好丫头,配她家三树真好。 想到她三儿子的一根筋,她又连连摇头。 是她家三儿高攀人家了。 李氏也忙着卖鸡蛋,时不时跟刘老汉闲聊两句。 刘春兰带来的菜不多,没多久就卖完了。 见他们要走,陈小桑赶忙对着刘春兰挥手:“姐姐再见!” 刘春兰被陈小桑给逗乐了,走过来牵了她的手,把两个铜板塞到她手里:“小桑去买糖吃呀。”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黝黑秀美的刘春兰。 她收还是不收呢? 琢磨了下,陈小桑攥紧了手心的两文钱,咧了嘴露出一口小乳牙:“姐姐带我去买嘛。” 刘春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高大的陈三树,就点了头,跟李氏道:“婶子,我带她去买几颗糖成不?” 李氏高兴地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小桑不许捣乱。” 陈小桑仰着脖子看刘春兰:“我喜欢姐姐,不会捣乱的。” 李氏听得又狠狠瞪一眼三树:“还不跟着一块儿去?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陈三树应了一声,指着对面一个糖人的摊子就道:”我去买就成了,你们在这儿歇着吧。“ 说完,就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往他脑门拍一巴掌。 可当着外人的面,又是大街上,总不能不给儿子留脸面。 抓了五个鸡蛋塞进三树的兜里,就道:“去吧,多买点。” 陈三树应了一声,拿着鸡蛋过个街买了糖人就回来了。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瞪着她三哥。 陈三树递了一个糖人给她,陈小桑不高兴地接过去,转身高举着递给刘春兰,笑嘻嘻道:“姐姐吃。” 刘春兰结过,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后,跟她爹一起离开了。 李氏也没心思卖鸡蛋了,提着篮子去了杂货铺,把剩下的鸡蛋换了几斤粗盐,带着一儿一女回了家。 回到家,她怎么看陈三树怎么恼火,指着他干这干那,连晚饭都恨不得不给他吃。 陈老汉瞅着老妻边扒拉饭边瞪着三儿子,也不能不管了。 “你老瞪着三树做什么?” 李氏可算找到由头了,恶狠狠道:“你生的好儿子,笨死算了!” 陈老汉扭头瞅了眼闷头扒拉饭菜的三树,只得打圆场:“他怎么惹你了?” 李氏就把今儿去跟刘春兰见面的事儿说了,越说越气,恨不得一筷子敲到三树头上。 “去的路上我就跟他说,要跟人姑娘说几句话,小桑都听进去了,还拽着他跟人家姑娘说话呢,他倒好,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我看着就来气!” 大树媳妇就劝婆婆:“娘,兴许是三树没瞧对眼。” 李氏不好对大儿媳发火,只得瞪向陈三树:“人家多好的姑娘,他还瞧不上眼,也不知道人家姑娘瞧不瞧得上他哟。” 陈小桑见她娘气得很,放下碗筷帮着她娘顺胸口:“娘不气哦不气。” 李氏瞅着陈小桑舒坦了,一把抱起陈小桑,就道:“他一个二十的人,还没咱们六岁的小桑聪明。” 陈小桑傻乐,“我跟娘一样聪明。” 李氏被逗乐了,搂着她心肝宝贝地喊,恨不得帮她喂饭。 陈三树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他娘看不到他。 吃完饭,陈老汉把陈三树叫到屋子里,关了门跟他嘀咕。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大贵嫂子 李氏瞅着进门的父子两,长长叹了口气。 二树媳妇温柔笑着劝她:“娘别太心急了,婚姻大事急不得。” 李氏无奈道:“我这不是瞅着他年纪大了么。” “那也得他喜欢才成,往后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二树媳妇边劝说,边收拾碗筷。 大树媳妇跟着点头:“咱三树可是个好小伙子,多少人家惦记呢,赶明儿我回一趟娘家,看看我们村有没有好的姑娘。” 李氏听得连连点头:“那你明儿回去吧,把大柱二柱也带回去给他们外公外婆都瞅瞅,装三斤卤肉带回去。” 陈小桑瞅着她娘没事了,就扒拉着推开她爹屋子的门。 一进屋子,就见陈老汉正坐着抽闷烟,三树见她进来了,就问道:“今儿你让我买茄子是让我跟她说话?”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对呀。” 陈三树挠挠后脑勺:“娘让我送你们去买糖,也是让我跟她说话?” 陈小桑又跟着点头:“对呀。” 陈三树尴尬地扯了嘴角:“我怎么没瞅出来?” 因为你傻呀。 陈小桑扁扁嘴,爬到他腿上坐着,就问陈三树:“你怎么不跟她说话呀?” 陈三树就道:“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对她名声不好。” 陈小桑道:“可我们是跟她买东西呀,买东西要讨价还价的嘛。” 都有她打掩护了,人家也想不到那一茬儿去呀。 陈三树又挠挠后脑勺,他还真没想那些。 瞅着她三哥傻乎乎的样子,陈小桑摸摸他的头发,担忧地感叹:“三哥娶不着媳妇怎么办呀。” 陈老汉嘴角直抽抽,将陈小桑抱进自己怀里,才问三树:“你觉着刘丫头怎么样?” 回想了今儿见到刘春兰的情景,三树红了脸,声音都小了几分:“她挺好的。” 得了准信,陈老汉就放心了。 陈小桑也安心了。 还好,她三哥只是单纯的傻,不是不喜欢刘春兰。 陈老汉得了准信,李氏就乐呵呵了。 第二天一早,大树媳妇给大柱二柱收拾干净,提着肉回了娘家。 陈小桑安静坐在凳子上写字。 大贵媳妇提着一篮子菜进来,见到陈小桑后扯着脖子就喊:“你娘呢?” 陈小桑扭头一看,是钱氏的二儿媳,就放了笔,应道:“我娘出去干活了,要一会儿才回来。” “不会一大早就去找刘家那丫头了吧?”大贵媳妇怀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疑惑地瞅着她:“大贵嫂子怎么知道刘姐姐呀?” 大贵媳妇将篮子放到陈小桑刚写的大字上,陈小桑急了,赶忙将篮子提起来放一边,篮子里的水把字都给糊了。 陈小桑不高兴了:“你把我纸打湿了。” 大贵媳妇瞥了一眼,无所谓道:“湿了就晒干,嚷嚷个什么劲儿。” “纸很贵的,墨也贵。”陈小桑反驳道。 大贵媳妇嫌弃地瞅了眼那不能吃不能喝的纸墨,都懒得多话,转而对陈小桑道:“昨儿你们娘三个不是去镇上跟她相亲了吗?我都瞅见了。” “我们是去卖鸡蛋的。”陈小桑不松口,转而指着湿了的纸道:“你得给我买纸。” 大贵媳妇瞪了眼睛就道:“我哪儿有钱,你想要钱找你大娘去!”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等我娘回来,就让她找我大娘要钱去。” 大贵媳妇心虚地别开脸,可想到她是婆婆打发来的,也就不怕了。 凑近了陈小桑,低声问道:“你们两家谈得怎么样了?” 陈小桑疑惑地眨眨眼:“什么怎么样?嫂子总说我听不懂的话。” 大贵媳妇被她气着了,冷哼一声,就道:“你们别以为自家捡到宝了,她家就她一个闺女,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他们跟你们说亲,是为了你三哥入赘她家呐!你们真要成了,你爹娘可就少了一个儿子!” 入赘? 刘家没提过呀。 陈小桑反问:“你怎么知道呀?” 大贵媳妇咳嗽一声,将痰吐到地上,拿了衣服擦了嘴,应道:“我跟她一个村的,她家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陈小桑嫌脏,扭头继续去写自己的字。 瞅着她不搭理自己,大贵媳妇不高兴了,伸手去抢陈小桑的笔,袖子从墨汁上划过,一用力,墨贱了陈小桑一脸。 陈小桑心疼地去摸,瞅见手上的墨,她狠狠瞪向大贵媳妇。 这可是墨呀,好贵的墨呀! 都被作践了! 大贵媳妇被她的眼神惹恼了,大声吼她:”瞅什么瞅,小丫头片子,再瞅我抽你啊!” “什么破玩意儿,把我衣服都染黑了!” 说着,抓了砚台把磨好的墨往地上一泼,将砚台往桌子上一扔,砚台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陈小桑好气好气。 对着厨房大喊:“二嫂,大贵嫂子欺负我!” 话音刚落,二树媳妇系着围裙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瞅见陈小桑脸上的墨点,二树媳妇柳眉横竖,温温柔柔问道:“我家小桑怎么得罪大贵嫂子了?” 陈小桑晃晃悠悠跑到二嫂跟前,指着自己的脸道:“大贵嫂子把我的墨都泼了,还要打我。” 大贵媳妇哪儿会怕一向柔柔弱弱的二树媳妇,站起身提着菜就走。 二树媳妇拧了好看的眉头:“嫂子可不能不讲理就走了。” “讲什么理啊?你家的墨把我衣服弄脏了,我还没找你赔呐。”大贵媳妇晃悠着被墨弄脏了的袖子。 陈小桑瞅着她身上已经看出原本是什么色的脏衣服,又瞅瞅黑色的墨水,就目光挪到大贵媳妇脸上认真看了起来。 她到底有多厚的脸皮呀,这么脏的衣服还好意思是被墨弄脏的。 二树媳妇也被她的无耻给惊到了,转瞬又温声道:“大贵嫂子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你给小桑再买一块墨吧。” 陈小桑听得直拧眉头。 大贵嫂子的衣服多脏呀,二嫂洗起来太费力了。 “那行啊,我回去把脏衣服都拿来,弟妹你给我都洗了啊。”大贵媳妇说完,就往外跑。 她家一个多月的脏衣服都没洗了,二树媳妇要帮她,可太好了! 二树媳妇拦住她的去路:“你把小桑的墨钱出了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滚刀肉 大贵媳妇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转瞬就变成讨好的神情:“弟妹,咱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能逼着我赔钱啊,你知道的,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要不你问我婆婆要吧?” 这就是个滚刀肉啊。 陈小桑拽了二树媳妇的衣服道:“我们跟大贵嫂子一起去拿钱吧,她袖子上还沾着我的墨呢,大伯不会不认的。” 大贵媳妇恼羞成怒:“大人说话,你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陈小桑被吓得往二树媳妇身后躲。 二树媳妇搂住她,温声对大贵媳妇道:“有理咱也不怕,我们跟大贵嫂子一起去找大伯吧。” 大贵媳妇倒是不怕公公,可真要是公公掏钱了,婆婆还不得铆足劲折腾她哟。 最近钱氏在家不能出门,就使劲儿指使大荣媳妇,弄得大荣媳妇经常躲起来哭。 大贵媳妇眼珠子乱转:“墨要多少钱一块呐?” “最差的要五百文一块。”陈小桑应道。 “什么?”大贵媳妇惊呼:“五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劫啊?!” 肉都没这么贵! 陈小桑应道:“铺子里就是卖这么贵呀。” 大贵媳妇心疼呀,她还以为这玩意儿就几文钱呢。 五百文,杀了她也没有呀。 二树媳妇见她满脸骇然,就退了一步:“你没打泼一块墨,就赔半块吧。” “半块就是二百五十文。”陈小桑反应极快地提醒。 大贵媳妇应道:“行,我回去拿。” 二百五十文?! 想钱想疯了吧! 她回去给她们赔砣狗屎! 大贵媳妇匆匆往家走,二树媳妇牵着陈小桑的手跟在她后面。 路上遇着人了,二树媳妇得点头说句话。 大贵媳妇一回到家就把院子门关了,二树媳妇牵着陈小桑被挡在门外。 “二嫂,咱们回家吧,等娘回来咱们再来。”陈小桑提议。 她二嫂柔柔弱弱的,又不会骂街,对上大贵媳妇是要吃亏的。 二树媳妇笑得温柔,“大贵嫂子是去拿钱了,咱们等等就成。” “她不会拿钱的。”陈小桑肯定道。 二树媳妇摸摸陈小桑的头,温柔教导:“不能把人想得这么坏。” “你们在你大伯家门口做什么呢?”路过的一个婆子问道。 二树媳妇笑呵呵应道:“大贵嫂子把小桑的墨打泼了,说是要赔我们半块呢,我们等她拿钱。” 婆子随口问道:“半块墨要多少钱呐?” “二百五十文。”陈小桑朗声应道。 一听到价钱,婆子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也太贵了!” 二树媳妇笑盈盈道:“是贵,我们也舍不得买,可孩子想读书也不能拦着,公公就把大哥他们扛包的钱拿来买了一块。” 婆子连连吸气:“你们家可真疼这个小闺女呐!” 那个什么墨也太贵了,半块就要二百五十文,金子做的哟! 二树媳妇耐心地跟她解释,小桑几个会写自己名字的事。 婆子连连感叹着离开了。 大贵媳妇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来一个小媳妇,二树媳妇又笑眯眯打招呼,把墨的事给说了一遍。 小媳妇也是连连感叹着离开。 在第六个人过来打招呼时,已经是半时辰之后了。 陈小桑的腿都麻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嫂子,我累了。” 二树媳妇温声道:“大贵嫂子还没拿钱出来呢,咱们得多等会儿。” 之前的婆子回来,见两人还等着,就喊道:“大贵媳妇这是不愿意给钱,你们别傻等了,打进去吧。” “大贵嫂子说了要给的,可能是一时没找到,我们在等等。”二树媳妇丝毫没动怒,还好声好气地跟人打招呼。 陈小桑才发现她二嫂人缘好,跟村里人都说得上话。 屋子里的大贵媳妇来回走动,憋着她脸都红了。 这个二树媳妇真是一根筋,还在外头等,她压根不想给钱都瞅不出来。 哎哟,可憋死她了,她要上茅厕! 念头一起,她就从自己屋子出来,偷摸着往外看。 见她们还守在门口,她又缩回了屋子。 再忍忍,她们一会儿就该走了。 一忍,她们还在;二忍,她们还在。 她们等得了,她可忍不住了。 大贵媳妇冲去打开院子门就要往茅厕冲,谁知衣服被二树媳妇给抓住了。 她怒吼:“快放开我!” 二树媳妇眸中寒光一闪,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大贵嫂子可出来了,钱给我就成了。” 大贵媳妇憋得两条腿扭曲地夹着,痛苦道:“我没钱,你守着也没用!” 二树媳妇笑意未减:“大贵嫂子说笑了,您一个长辈怎么也不能当着小桑的面说话不算话嘛。” 陈小桑也瞅出不对劲了,也去拽着大贵媳妇的手,巴巴瞅着她:“大贵嫂子最好了,不会欺负小桑的。” 谁好了?她一点都不好! 她一个铜板都不想赔! 大贵媳妇想挣脱两人赶紧走,可她下半身憋着劲儿,上半身压根使不上劲儿,被两人抓着甩都甩不掉。 路过的人瞅着她们拉拉扯扯的,就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二树媳妇又把事儿说了一遍,才道:“大贵嫂子跟小桑闹着玩儿说不赔了,我跟她一起逗小桑呢。” 陈小桑配合得“咯咯”直笑,“大贵嫂子好好呀。” 那人站定了,瞅着玩得高兴的小丫头,又瞅向陈宝来家脾气最好的二儿媳妇,忍不住摇头。 这两个傻子哟,人家大贵媳妇压根就没想赔他们。 眼瞅着大贵媳妇想跑,那人当和事佬劝说道:“该赔的赶紧赔了吧。” 大贵媳妇又急又难受,听那人一说,怒火中烧,就大声吼道:“要你管什么闲事?我就不赔,你能把我怎么地?” 那人没料到自己和事佬没当成还被骂了一顿,也怒了:“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把人墨打翻了,不得赔人家一块?” 陈小桑“咯咯”笑着道:“叔不要生气哦,大贵嫂子也在和你闹着玩呢。” 那人见陈小桑笑得欢快,心里的怒火也消了不少,心平气和跟大贵媳妇道:“你就别闹着玩了,把钱给了吧。” 大贵媳妇觉得小肚子越来越胀,难受地扭动了双腿,憋得只想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可怕的二嫂 谁知又有两个人看过来,她急得扭头就对着二树媳妇骂道:“墨是自己泼的,我没打翻,你们赶紧滚,别来找我的麻烦!” 二树媳妇脸上神情顿了下,转瞬又恢复了笑脸:“大贵嫂子说笑了,你袖子上还有墨呢。” 看热闹的两人围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一开始站在原地的男人把事说了,接着又道:“她这会儿又不承认了。” “保不齐她真没打泼,是二树媳妇……” 那人说一半,在瞅见二树媳妇脸上温和的笑意时说不下去了。 二树媳妇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说话,怎么会无端把事儿赖到大贵媳妇身上呢? 三个人往这儿站了,慢慢汇集的人就多了。 之前经过的小媳妇帮着说话:“二树媳妇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猜想大贵媳妇不愿意拿钱,她们两不信,我也不好多说。” “把人家的墨弄泼了,怎么也不能不承认吧?我看二树媳妇说的没错,大贵媳妇会赔的,就是跟她们闹着玩。” “这有什么好玩的,赔钱不就得了吗?” 人群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没苛责大贵媳妇。 大贵媳妇实在憋不住了,用力将小桑甩开,小桑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围着的一个婆子给拽住,给她胸口拍了好几下让她定神。 陈小桑眨巴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张嘴就哭。 二树媳妇心疼地不行,收敛了笑容,拧了眉头瞅着大贵媳妇:“你吓着小桑了。” 大贵媳妇急得都反驳不了,用力去扯二树媳妇,推搡间太用力,下面一股热流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裤子迅速湿透了,淡黄色的液体沿着裤子落到地上,一股尿骚味在人群里弥漫开。 原本说说笑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大贵媳妇湿透的裤子。 陈小桑也顾不上哭了,顺着看过去,就见大贵媳妇一张脸红成了番茄。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尿裤子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围着的一圈人都忍不住笑了。 滚刀肉的大贵媳妇被笑得脸皮挂不住了。 她脸皮再厚也是个女人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了裤子,以后还怎么出门呐! 羞愤的她一把推开二树媳妇,转身冲进了自家院子,一路跑回了屋子关了门。 她不活了! 人都走了,也没热闹看了,在场的人渐渐也止了笑意。 有人劝二树媳妇:“她是不想赔钱了,你们老等着不是个事儿,还是去敲门吧。” 二树媳妇谢了人家的好意,柔声应道:“我进去不太好,还是在外头等她吧,大贵嫂子不是赖账的人。” 刚刚都急得尿裤子了也不给钱,还不是赖账的人哟! 二树媳妇也太好说话了。 这个钱怕是要不回来喽…… 众人边想着边摇头离开,三三两两还把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儿拿出来说。 转瞬又只剩下二树媳妇和陈小桑了。 二树媳妇拍拍陈小桑的胸口,轻声问道:“吓着没?” 陈小桑咧了嘴笑:“有二嫂在,我不怕!” 二树媳妇松了口气,帮着陈小桑整理了小衣服,温柔的眼中透着一股坚定:“二嫂一定帮你把墨要回来。” 之前陈小桑还怀疑,经过刚刚那一场,陈小桑可信任她二嫂了。 她二嫂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收拾起人来可真厉害。 难怪二哥这么听二嫂的话呢。 越想陈小桑越高兴,牵着二树媳妇的手晃动着:“二嫂真好。” 二树媳妇眼神复杂地瞅着小桑,末了帮她顺顺头发,什么也没说。 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迅速在村里传开,到众人回家时,一路说着的都是大贵媳妇的事。 陈青山觉得不对劲,明明老远就看到大家说说笑笑,他一走近人家就不说了。 他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是摇头说没什么,等他一走就意味深长地笑。 他忍不住了,抓了个路边咬耳朵的孩子,得知是什么事后,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接下来的路程他再不敢抬头,跟个贼一样躲着村里人一路往家跑。 到院子门口,见到二树媳妇和陈小桑时,他脸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了。 陈小桑一见到他就高兴地挥手,脆生生喊道:“大伯你回来啦?” 陈青山一听她喊大伯,脑仁都是疼的。 二树媳妇笑着迎上来:“大伯是去地里忙了一天呐?” 陈青山都不敢看姑嫂二人,敷衍地“恩”了一声,就要往院里冲。 二树媳妇喊住他:“大伯进屋了帮我喊大贵嫂子一声吧,我们等她一天了,她今儿要是拿不出钱,我们明天再来也可以的。” 陈小桑动动自己僵了的小腿,偷偷咧了嘴。 明天她不想来了。 在这儿耽搁一天不如在家多学几个字呢。 咦,她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陈小桑疑惑地往自家方向看去,脑子模糊有个印象了,又被陈青山打断了。 “什么钱?” 二树媳妇将今儿的事都说了,说到大贵媳妇尿裤子时,她还挺不好意思。 “大贵嫂子出了这个事我本来也不好一直等着,可家里几个孩子要写字,没墨也没法写字……” 陈青山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这是催着他赶紧给钱。 她再在门口等着,来个人就要说一边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他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 陈青山扎进屋子。 陈小桑踢踢小腿,“大伯会不会也不出来了呀?” “再等会,不行咱们明天再来。”二树媳妇极有耐心地应道。 陈小桑可不想再跟着等了,她没二嫂有耐心呀。 晚上回去就跟娘说,让娘来逼着要钱。 虽然墨不是她的,但也是沈大郎给她用的呀。 沈大郎…… 沈大郎! 她忘了,沈大郎还在她家等着呢! 陈小桑着急去拉二树媳妇:“二嫂快回家,我好累了。” 二树媳妇瞅着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家做晚饭了。 牵了陈小桑的手,对着院子喊道:“大贵嫂子先歇着,我们明儿再来。” “等等!” 陈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树媳妇示意陈小桑等会儿。 陈青山把铜钱递给二树媳妇,就连连摆手:“赶紧走!” 他再不想看见她们两人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让他等她一天 晚上钱氏知道赔了二百五十文给陈小桑一家,气得哭天抢地,把大贵媳妇一一顿骂。 之后的几天,钱氏把大贵媳妇磋磨地不成人形。 原本被磋磨的大荣媳妇竟能睡懒觉了,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高兴地睡觉都在笑,恨不得婆婆气久些。 大贵媳妇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趁着钱氏睡午觉,收拾了包袱偷偷出了家门要回娘家躲风头。 刚出门就遇到遇到村里几个婶子,一个个开口就问她尿裤子的事。 大贵媳妇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被当面问呀,只能又缩头回了自家躲着,没日没夜地干活。 陈小桑拽着二树媳妇回家到家,三个柱子认真地趴在桌子上,沈大郎冷着脸看过来。 陈小桑脖子一缩,心虚地移开眼。 三柱看到陈小桑就高兴地挥手:“小姑,我们写了好多字了,你快来呀!” 不就是哄人嘛,她最厉害了。 陈小桑抬起头,应了三柱一句,瞅向沈大郎,咧嘴笑得欢快,“蹦蹦跶跶”地跑到沈大郎跟前,脆生生问道:“大郎哥生气了吗?” 沈大郎没料到刚刚还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陈小桑,这会儿就能笑出来,他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也不搭理她,而是起身跟二树媳妇打了招呼。 二树媳妇笑着点点头,顾不上跟他多说,匆匆去了厨房。 都不应她的话了,这回生气大发了。 陈小桑想了想,抓了沈大郎完好的左手摊开,抓了一把铜钱放到他手心。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沈大郎的手抓不住了,她就往沈大郎兜里塞钱。 沈大郎惊得问她:“给我钱做什么?” 陈小桑奶声奶气道:“大贵嫂子赔给你的呀。” “为什么赔钱给我?” 陈小桑压了他装满铜钱的口袋,就跑到自己的位子,趴在桌子上:“我在写字,大贵嫂子把墨泼了。” 说完,又双手放到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沿着凳子往下滑,跑到院子门口。 “墨是你的嘛,泼了要她赔,她要走,二嫂带我去她家门口守着。” 陈小桑做了几个推搡的动作,又跑到沈大郎的身边,比出一根手指:“我们守了一天,大伯才把钱赔给我们呐。” 说完,又爬到旁边的凳子上,晃动着两条小瘦腿,小拳头敲打着腿,“站了一天,我可累了,也只让她赔了半块墨。” 沈大郎:“……” 她去堵别人一天,就让他等她一天? 三个柱子听得入迷,一个个追着陈小桑问 陈小桑越讲越开心,说到大贵媳妇尿裤子时,她笑得直拍小肚子。 三个柱子听得哈哈大笑。 大柱指着三柱道:“跟三柱一样,五岁了还尿床!” 被突然点名的三柱辩解道:“我是尿床呀,又不是尿裤子。” 陈小桑点头:“尿床比尿裤子好。” 小姑为他说话了,三柱更有底气了。 大柱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你都五岁了还尿床,也丢人。” “大贵娘都好大好大的人了,还尿裤子呢,我才五岁!”三柱梗着脖子辩解。 见四个孩子吵成一团了,沈大郎压着胸口,冷哼一声,抬腿就走。 吵去吧,别想他把论语拿出来教他们! 陈小桑正说得高兴,见沈大郎要离开,“呲溜”地从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拽着沈大郎的裤子,咧嘴道:“大郎哥要回去了呀?” 沈大郎冷声道:“你们自己写字吧。” 陈小桑笑得更灿烂:“你留下来吃晚饭嘛,我让嫂子给你做猪尾巴吃呀。” 这些日子沈大郎经常在陈家吃饭,陈小桑早发现他喜欢吃猪尾巴了。 想到卤猪尾巴的味道,沈大郎咽了口水。 下一刻又板了脸:“不吃,我要回家读书了。” 别以为用猪尾巴就能让他把《论语》拿出来,还要教他们读书! 陈小桑两只胳膊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求他:“留下来嘛……” “别以为……” “我给你烤鹌鹑吃好不好?” “我会差你一只鹌鹑吗?” 吞口水。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小短发随着她的晃悠在空中飞舞了两下。 她眨眨大眼睛,咧了嘴道:“那就两只,我的也给你吃呀!” 本还气势十足的沈大郎被她灿烂的笑晃了眼,心里的气都消了大半。 “你去烤吧。” 沈大郎随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立刻又板起脸。 可惜这会儿已经没用了,陈小桑高兴地往厨房跑,边跑边喊:“二嫂,帮我抓两只鹌鹑嘛!” 话音落下,小小的身子已经冲进了厨房。 让他等了一整天,就用两只烤鹌鹑想把他打发了? 沈大郎心里冷笑一声,按着怀里的书,磨牙:“自己买书去!” 大树媳妇连着抓了两只鹌鹑,颠了颠,都还挺重。 用线把翅膀绑了,又把腿系好,提着要去厨房。 陈小桑瞅着她:“这两只给大郎哥吃的,爹娘还没有。” 小姑子要孝顺,做大嫂的怎么能拦着呢? 大树媳妇又去抓了两只,陈小桑念叨着自己想吃两只,大树媳妇又抓了两只。 陈小桑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小脸,感叹:“五个哥哥好辛苦呀,一人吃一只补补身子才好。” 想着几个兄弟又瘦又黑,大树媳妇又去抓了五只公鹌鹑。 陈小桑巴巴瞅着大嫂:“三个柱子还没有呢。” 大树媳妇心疼孩子,再抓了三只。 这一抓,地上已经十几只鹌鹑了,大树媳妇心疼了。 还好是公的,宰了没事,要是母的,她得心疼死。 “这下好了吧?”大树媳妇反问。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大嫂二嫂还没有呢!” 大树媳妇心疼得不行:“都抓了这么多了,再抓就没有了,我和你二嫂不能再吃了。” 陈小桑摇头晃脑着应道:“那就把我的两只给两个嫂子吃吧。” 大树媳妇好笑道:“给我们吃了你就没有了。” “没有就算啦,哎,咱们都宰了这么多鹌鹑了,都舍不得了。”陈小桑边说,边吞了口水。 想到烤鹌鹑,陈小桑就偷偷往大嫂瞅。 大树媳妇被她哄得心里熨帖,又瞅着她贪吃的小模样,狠狠心,又去抓了两只。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就吃一口 左右都要宰十几只了,也不多这两只了。 陈小桑高兴地跟着大树媳妇蹦蹦跳跳:“大嫂最疼我啦!” “我们小桑这么懂事,嫂子不疼你疼谁呀?”大树媳妇提着一篓子鹌鹑去厨房拿了菜刀和碗。 陈小桑跟在她身后出来,主动帮着大树媳妇宰鹌鹑,再拔毛。 等收拾干净,天色都要黑了。 大树媳妇被陈小桑催着用石头在院子里垒起一个灶,把鹌鹑绑在两个棍子上,放在火上转悠着慢慢烤。 鹌鹑皮上的油被火烤得滴下,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在半空飘荡着。 三个柱子哪儿还有写字的心思呀,早围着小灶流口水了。 大树媳妇边往鹌鹑上撒盐,边心疼地嘀咕:“油都被烤没了,不如炖汤呢。” 陈小桑吸着口水应道:“烤得可香了。” 三个柱子连连点头:“好香!” “油都被火烧了,能不香么!”大树媳妇心疼地念叨。 陈小桑可不管她大嫂,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越来越香的鹌鹑。 沈大郎拿手当着嘴巴,偷偷咽了口水。 真香…… 旁边几家人纷纷出来看,站在篱笆外就对着屋子喊:“大树媳妇,你做什么好吃的呀,也太香了!” 农忙时,陈家也经常传出肉香,可也没今儿这么勾人馋虫的。 别说孩子了,他们都忍不了啊。 大树媳妇也不瞒着他们:“小桑想吃烤鹌鹑,我帮她烤呢。香是香,可油都被火烧干了。” 大人们听得直心疼:“油得进肚子才补身子呀。” 陈小桑应道:“烤出来的又香又好吃呢!” “跟炖的不是一样吃哟,炖的肉油都进了咱的肚子了。”大人忍不住念叨。 篱笆墙长出了一整排小脑袋,对着小灶流口水。 有孩子忍不住喊道:“能给我一点吃吗?” 大柱张开双手挡着小灶不让他们看,“我们家一人才一只,给你们吃了我们就吃不着了。” 外头的小孩努力咽了口水,讨好道:“我就吃一口。” “我们都只吃一口。” 篱笆墙上的小脑袋跟着起哄。 一个人尝一口,他们的鹌鹑都不够分了。 别说三个柱子不愿意,就是大树媳妇也舍不得。 可都是一个村的人,人家孩子当着爹娘的面开口了,总不能不出个手。 大树媳妇只得应道:“一会儿烤好了给你们一个,你们自己分着吃。” 小孩子们高兴了,有吃的就好啦。 大人们不满意。 鹌鹑就巴掌大,这里几十个孩子,一人能分到多少呀。 有性子不好的,用力拽着孩子要回家,孩子不愿意,女人指着孩子的鼻子骂:“我没给你饭吃啊你非得来别人家欠嘴?!” 孩子应道:“他们弄的好香呀,娘我想吃。” 那人被孩子当众落了面子,一巴掌呼在孩子头上,“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一点都不硬气!你拉下脸求人家要,人也不才能给你一口吃吗?” 孩子又羞又疼,当着众人扯了嗓子哭。 旁边的人拉着女人,劝道:“小孩子哪有不贪嘴的,你怎么还打上了!” 那女人就道:“贪嘴也不能丢我的脸!” 小孩哭得伤心,旁边的大人纷纷劝她。 大树媳妇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哪儿是打孩子,分明是在打她的脸呢,嫌她给的鹌鹑少了。 拢共一人一个,她是打算自个儿不吃给孩子们分了,到头来还得不了一句好? “鹌鹑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山上林子里不少,田地里经常有,孩子想吃,下回我抓了给孩子送去,弟妹打孩子做什么?” 大树媳妇不咸不淡道。 那女人应道:“孩子贪嘴,就该打。嫂子你是个勤快的,还去抓鹌鹑,我家啊,有点空闲只想好好歇歇。” 说完,一把将还在哭的孩子拽着就回了家。 外头的大人又纷纷劝说气恼的大树媳妇:“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大树媳妇你别放心上。” 人家好言好语地劝着,大树媳妇也不好挎着个脸。 扯了笑脸,应道:“这有什么,孩子都贪嘴的,一会儿我多分两个给孩子们尝尝。” 一听说能多分几个,篱笆墙长出来的小脑袋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大人们也知道陈家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有人客气着让大树媳妇别给多了,大树媳妇又是一阵应付。 三个柱子垮了肩膀,想到要分出去这么好吃的鹌鹑就心疼。 他们还是头一次吃呢,一人都吃不到一只了…… 陈小桑也心疼,这些鹌鹑都是她和三个柱子养的。又是抓虫子,又是喂粮食,可金贵了。 要是往后他们吃鹌鹑,村里的孩子都来要,那他们就太亏了。 大树媳妇把最先烤好的三只放到盘子里,递到篱笆外的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一哄而上,一个个抢着吃。 见他们吃得香,三个柱子连连吞口水。 大树媳妇把剩下的一只烤好的递给陈小桑,低声道:“慢点吃,烫。” 陈小桑应了一声,扯了鹌鹑的腿递给旁边站着的沈大郎。 瞅着眼前香喷喷的鹌鹑腿,沈大郎到底还是接了。 咬了一口,肉的焦香味勾得他口水直流。 陈小桑又将另外一个腿扯下来,递到大树媳妇嘴边:“大嫂吃。” 大树媳妇感动地给推回去,“小桑自己吃,大嫂后面再吃。” 陈小桑不听她的,坚持要大树媳妇吃:“大嫂烤鹌鹑好辛苦的,要大嫂先吃!” 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哟! 大树媳妇嘴控制不住地上扬,接了小姑子给的鹌鹑腿往嘴里送。 鹌鹑不大,拔了毛更小了一圈,烤熟更没二两肉了。 可禁不住是小桑心疼她给她吃的呀。 大树媳妇嚼巴着,愣是舍不得咽下去。 陈小桑把揪了两个翅膀,给二嫂送一个,自己啃一个,鹌鹑身子给三个柱子分了。 三个柱子吃得高兴,一人抓着一小块肉咬得停不下来。 跟着小姑就是有肉吃呀。 大人们见人家也才分了一只,都不好意思了,拽了自家孩子走。 孩子们哪里肯,一个个扒拉着篱笆墙不动弹。 有年纪小的孩子吃完又问大树媳妇要,大树媳妇连连摇头说没有了。 再这么分下去,她家往后都别想吃鹌鹑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拿东西来换 陈小桑瞅着院子外头的孩子,又瞅瞅大嫂正烤着的鹌鹑,心里有了主意。 跑到墙边,隔着墙问外面的孩子:“你还想吃鹌鹑不?” 那孩子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肉,坚定道:“想!” “我不能白白把鹌鹑给你吃,你得拿东西来换。”陈小桑应道。 大人们一听要东西换,心里一颤。 陈家小丫头不会是打算让他们拿粮食来换吧? 陈小桑脆生生应道:“你们摘金银花,一个大背篓的金银花换一个烤鹌鹑,怎么样?” 孩子们被鹌鹑勾着魂了,想也不想就答应:“好!” 听说是用花换,大人们松了口气。 刚安心,孩子们就各自问自家长辈:“什么是金银花呀?” 他们哪儿知道呀? 村里人问陈小桑:“金银花长什么样子呀?” 陈小桑跑回屋子,拿了她娘和嫂子摘的花给大家看。 “这不就是田边的野花吗,你们要这个做什么?”有人问道。 不等陈小桑回答,就有旁人应道:“我见大树媳妇摘了不少这个花,是不是能换钱啊?” “路边到处都有的野花能挣什么钱呐,给我都不要。”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大树媳妇也不瞒着大家,拍拍手走过来,笑着跟众人解释:“这个金银花能入药的,我们摘了拿去卖,你们要是有空也能去摘了卖。” 村里人偶尔有个小矛盾,大部分时候还是互相照顾的。 陈家湾的人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大树媳妇也不怕好了他们。 再说了,金银花到处都有,镇上药铺要的不少,别人去挣了也不妨碍他们什么。 一听能挣钱,大人们比小孩吃到鹌鹑还高兴:“怎么卖呀?” “能卖多少钱呀?” “大树媳妇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呗!” 大树媳妇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应道:“我们摘了就可以拿去卖,药铺掌柜按一文钱五斤收的,要是你们会炮制,送炮制好的过去,就是一文钱两斤。” “没炮制的也太便宜了。”有人嘀咕。 旁边人听得不痛快了,怼她:“你想要多少钱一斤呐?” “我没想到药这么便宜,念叨一句呗。” 一个婆子教训她:“有钱挣就不错了,谁会送你一文钱呐?” “就是,你嫌便宜了不摘呗。” 众人对那人的贪心很不满。 他们除了卖粮食外,也就只能让男人去县里找短工挣钱了。 短工可不好找,大部分人都去了码头扛包,那可是要累出病的活,不到吃不饱饭,谁也不愿意去的。 现在农闲了,能有个换钱的活儿就很不错了。 那人不敢吭声了。 旁人问起大树媳妇怎么炮制金银花,大树媳妇只能说个大概,她们听着,准备回去就试试。 大人说着挣钱的事儿,小孩都被陈小桑带到墙角去了。 “你可要说话算话呀,我们送来了你得给我们烤鹌鹑吃!” 孩子们又跟陈小桑确认。 陈小桑挺直了胸口,小手拍得“砰砰”响,“我说话算话。” 有孩子怀疑地瞅着她:“你家会答应你把鹌鹑给我们吗?” 陈小桑惊奇:“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说要吃鹌鹑,我大嫂就会给我烤的,多少只都可以。” 孩子们羡慕地瞅着陈小桑:“你家里人真好,我想跟你换嫂子。”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的两个嫂子是世上最好的嫂子,给多少肉我都不换。” 另外一个孩子就问:“你爹娘也很好,我用一背篓金银花跟你换爹娘好不?” 陈小桑瞪大了眼:“你想得好美呀,一万,不对,一万万背篓金银花也不换!” 那些孩子都失望了。 陈小桑安慰他们:“你们摘了金银花也一样能我换鹌鹑呀。” 孩子们一想就觉得她说得对。 他们爹娘嫂子虽然会打骂他们,但还是给饭他们吃的,也很好。 这么一想,孩子们又高兴了,跟陈小桑确认再三,才安心地去找他们爹娘。 大人小孩都满足地回家,跟家里人说了金银花的事。 已经到农闲了,地里活少了,他们一家能匀出几个人出去摘金银花换钱。 孩子们想着鹌鹑的味道,美美地琢磨着明天不去玩泥巴了,要摘花去。 大家走了没多久,陈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沈大郎坐在院子里,瞅着陈小桑跟个花蝴蝶一样去迎接每个回家的人。 想到没人的家里,他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李氏是最后回来的,陈小桑跑过去要帮她接背篓。 李氏放下背篓,一只手将绳子提着,由着陈小桑抱着背篓艰难往屋子走。 “娘,以后你不要去摘金银花了,好辛苦哦。” 李氏笑着应道:“不摘金银花娘在家闲着呀?” 陈小桑就道:“可以在家歇息呀,炮制金银花呀。” 李氏好笑地反问:“我不去摘家里怎么会有金银花?” 陈小桑“嘿嘿”笑着,把今天用鹌鹑换金银花的事说了。 “以后村里的小孩子都会拿金银花来换鹌鹑,咱家就会有好多金银花啦!” 李氏连连摇头,村里人都知道金银花能换钱了,大人们怎么能舍得让孩子们拿金银花来换鹌鹑吃呢。 不过这话她不准备跟小闺女说,免得小闺女伤心了。 小孩子都不长性,睡一觉就把换金银花的事都忘了的。 屋子里太热,陈家人把桌子抬到院子里吃晚饭。 烤好的鹌鹑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一个木盆里,其他的就是一些青菜,一个辣椒煮茄子,还有一碗陈小桑让二树媳妇烧的猪尾巴。 陈小桑把一盘猪尾巴放到沈大郎面前,小声跟他嘀咕:“你吃了以后就不许再生气了喔。” 沈大郎一惊,却发现怎么也摆不出冷脸了,只能胡乱应了声“好”,埋头吃饭。 烤得鹌鹑香,大家吃得都停不下来。 就连陈老汉都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尝。 刚吃完饭,沈兴义赶着牛车过来,把剩下的肉给了陈家人,带着沈大郎回家。 沈兴义切了半斤肉丢锅里,放了点盐煮了捞起来,就着打的一斤酒吃喝起来。 沈大郎坐到他身边,问道:“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你之前那十一两就买了本书,还有九两,我这儿还有一百多两,咱就这点家底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再难也得把事儿办喽 沈兴义边说着边往儿子脸上瞅,平日儿子可不会问钱的事儿。 沈大郎想了想,觉得差不多,就对沈兴义道:“都给我吧。” 沈兴义差点把手里那碗酒给丢出去,惊得大喊:”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吃的喝的不都是他买么? 难不成是陈家要他给饭钱?不对呀,他之前送肉给陈家,宝来哥不是不收么? 难不成…… 沈兴义倒抽一口凉气,丢下碗筷,抓紧了沈大郎的胳膊,瞪大了眼睛:“儿子,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打死人了?睡了人家媳妇了?!” 沈大郎冷漠道:“我才十岁,手也断了。” 沈兴义想想也是,松了口气。 转瞬又警惕起来:“你要咱家的钱做什么?” “我要办村学。” 沈兴义一头雾水:“怎么办?” 沈大郎应道:“修个学堂,请位先生来教导我和村里的孩子。” 原本以为陈小桑几个孩子是一时好玩,就随意教了些字,可如今看来,他们是真想学习。 他自己也不过入门,担不起他们的启蒙先生。 沈兴义愁啊,他就这么点家底了,还想留着给儿子买田地娶媳妇呢。 “儿子啊……你看你最近手断了也不能去打猎,要不……要不你明儿去县学读书?” 沈大郎拧了眉头:“没下雨。” 他跟先生约定的是下雨天才能去上学。 沈兴义凑近了劝说他:“咱多给点束修,先生会愿意的。先生不是喜欢你吗,你多读书先生该更高兴啊!” 沈大郎丝毫不为所动:“一本《论语》我读了两年也没读透,需一位先生日日为我讲解。下雨天才去县学,我学无所成。” 若是他去县学读书,便要留爹一个人在家。 瞥了眼沈兴义手边那满碗酒,又瞅一眼胡子拉碴的沈兴义。 他不放心。 再者,去县学读书花费高昂,吃穿用度,开销过大,他爹一人无力承担。 若是请个先生回来,还能让陈家几个孩子也跟着读书。 不然,凭着他们的脑子,一辈子也写不了文章,更别提考科举。 至于陈小桑…… 沈大郎不自觉把手放到怀里,按着那本《论语》。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沈兴义愁啊,愁得要把胡子揪掉了。 他不死心地问道:“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沈大郎不为所动。 沈兴义一个大老爷们儿差点抱着儿子哭,儿子一点不能体谅他当爹的难处啊! 沈大郎冷冷道:“陈小桑也会跟先生一起学。” 一听到陈小桑的名字,沈兴义什么情绪都丢到一边了。 大掌连着把沈大郎的肩膀拍了十几下,把沈大郎拍得全身都在抖:“放心吧儿子,爹一定给你们请个好先生回来,绝不比你县学的先生差!” 他儿子要跟儿媳妇一起上学呀,再难也得把事儿办喽! 沈大郎起身回屋子。 等先生来了,他要把书都搬到学堂让陈小桑瞅瞅,再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竟然让他整整等一天,以后都别想碰他的书。 一本都不行! 陈小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李氏担心她受风寒,赶忙给她煮了碗姜汤。 喝完汤,她把大贵媳妇说的事跟李氏嘀咕了。 李氏一听就拧了眉头,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媒婆家,再回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大树媳妇赶忙问她怎么回事。 李氏怒气道:“他刘家还真是打着让三树入赘的心思,之前也不说,我还上赶着把三树带去相看。我要真把儿子送给她家,以后到地下,你爷爷奶奶还不得戳着我脑门骂呀?” 刘家肯定是看上她儿子多,就想先处着,过些日子差不多定下来了再说入赘的事。 可谁家愿意让自己生养的儿子去入赘? 只有活不下去的人家,儿子又多,才会给人入赘,还要被人背后说闲话。 入赘的女婿,比娶进门的媳妇地位低多了,她好好的儿子干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大树媳妇就劝李氏:“她家就刘春兰一个闺女,想找个男人入赘也是说得过去的,娘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咱也不耽误人家姑娘。” 李氏叹了口气,“我让媒人去推了,就是可惜了这么个好丫头,是咱家没福气。” 大树媳妇知道婆婆很看重刘春兰,可这也没法子不是。 人家好好的姑娘当儿子养了,肯定要娶个男人回去的。 李氏心头落了个结,眼下又没合适的,看着三树就着急上火,三树天天窝在田地里躲清静。 正巧最近不怎么下雨,田里地里都干了,陈老汉带着三树一担担地往田地里挑水。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帮忙烤鹌鹑换金银花。 村里人知道金银花能卖钱后,领着家里孩子去摘金银花。 原本满村跑的孩子都涌到田野地边了,一天天忙下来,那些孩子总会偷偷藏一些金银花,几个小伙伴凑成一背篓过来跟陈小桑换鹌鹑。 大人们也心疼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吃去了。 头一天陈小桑就换回来五背篓金银花,跟她娘和两个嫂子忙活一天摘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几天,拿金银花来换的孩子越来越多,她家鹌鹑也越抓越多。 瞅着渐渐少了的鹌鹑,二柱纠结了:“小姑,我们要没鹌鹑吃了。” 陈小桑安慰他:“还好好多呀,你看我们每天还有这么多鹌鹑蛋,很快就又能孵出小鹌鹑了,过一个月又长大了。” 二柱觉得小姑说的有道理,也帮着抓。 大树媳妇帮他们杀好后,就让他们自己拔毛自己烤,见他们做得像模像样的,也就都交给他们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天一直没怎么下雨,村里人顾不上摘金银花,都下地挑水去了。 大人不盯着,孩子们可乐呵了,一个个摘了金银花就往陈小桑家送。 陈小桑家的金银花越来越多,大树媳妇几个天天窝在家里忙活着炮制金银花,再由大树带到镇上去卖,一天竟是有百来文的收入。 陈家人也不敢小看鹌鹑生意了,由着大柱媳妇来负责养鹌鹑换金银花。 地里挑水累人,大家累得狠了,也好一口鹌鹑。有些老人跟着去摘了金银花来换鹌鹑,拿回家炖汤给家里壮劳力补油腥。 一个月下来,光是金银花的生意,陈家人挣了三千多文。 大树媳妇更是尽心养鹌鹑,恨不得把这些小东西捧在手心里护着。 章节目录 第60章 营生又不稳了 李氏盘算了一下,发现手头已经有十七两银子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树的媳妇稳了。” 陈老汉心头也松快了,有了银子就有了彩礼,人也不虚。 陈大树无奈道:“二树这边儿的营生又不稳了。” 大伙的目光都落到二树的身上,二树也只得如实说了。 到了十月,温度降下来了,吃凉面的人就少了。 “今儿只卖了一半,剩下的都带回来了,咱一家晚上就吃凉面吧。” 李氏追问:“骨头汤呐?天凉了喝骨头汤的人该多了吧?” 陈四树嘴快地应道:“喝汤的人多了,可卖汤的也多了呀。单单我们在的那条街,就有四五个卖汤的摊子了,还都是一样的骨头汤,他们两文钱三碗地卖。” 想到白日的情形,他不甘道:“要不是我们后来也降价,今儿带过去的骨头汤都得原样带回来。” 陈老汉吐出一口烟,问道:“他们是今儿突然出现的?” “最近慢慢来的,一开始是有些影响,可咱能挣钱啊,就没往家里说,今儿已经把我们的生意都抢了。” 陈四树很不甘心。 这个生意钱稳,每天都是一大笔进账,他们干得可带劲儿了,谁知道天一冷生意就被抢了。 众人都看向陈老汉,等着他拿主意。 陈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生意咱先不做了。” 李氏急了:“这可是一个大进项呐!” “做的人太多了,都在压价,咱们买骨头要钱,地里的萝卜也要人种,靠你们娘几个可不成。” 陈老汉继续道:“这些日子老不下雨,地里也旱得厉害,二树四树回来正好,帮我挑水浇地去,老婆子你安生带三树相亲。” 家里这些大事一向是陈老汉说了算,李氏就是舍不得二树几个的进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头子想的比她远。 “成,这几天就别让三树下地了,好好养养肉,再养白些,过些日子跟大富媳妇家的侄女见见面。” 陈老汉拧了眉头:“你怎么还找大富媳妇?亲戚扯着亲戚的麻烦。” 李氏叹了口气:“这不没合适的丫头么,只要姑娘好,麻烦也没什么。” 再麻烦能有她家三树没媳妇麻烦么? 陈老汉老大不乐意,想到三树又黑又瘦的模样,他又顿住了。 儿子毕竟年纪大了,又见天干活,人看着干巴。村里不少人家看中三树勤快老实,可闺女侄女的都不乐意啊…… “吧嗒”了口烟,陈老汉道:“你明儿带三树去镇上买块棉布,找个裁缝给他做身新衣裳新鞋,穿得好些再多见几个姑娘。” 四个树吸了口气,他们往日都是穿麻布的衣服,他爹竟要给三树做棉布衣服,三树是真说不着媳妇了呀? 这么一想,四兄弟都犯愁了。 大树二树担心三弟,四树五树忧心三哥娶不着媳妇,他们也没法越过三哥娶媳妇…… 李氏算了下家里的钱,就道:“要不给小桑一块做件新袄子吧,她怕冷,去年的袄子不保暖。” 给闺女置办衣裳,陈老汉是没意见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小桑正跟着三个柱子在后院捡鹌鹑蛋,听说明儿能去镇上了,她高兴地抱着她娘亲了一口。 “娘,我还想买笔墨纸砚。” 李氏听得眼皮直跳,那些可不便宜哟。 她听说一块墨要五百文。 袄子能保暖,不让她冻着,笔墨纸砚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买了做什么。 “你们在地上划拉划拉就成了,还买什么笔墨呀?” 陈小桑不依了:“兴义叔说了,他要办村学,我们都要去读书,笔墨和纸都要备着的。” 在沈大郎跟沈兴义提这事儿的第二天,沈兴义就跑来跟陈小桑说了这个好消息了,她一直等着入学呢。 李氏笑了:“都一个月了也没个声响,怕是办不成喽。” 孩子们不懂,她还能不知道么,又是要屋子又是请先生的,得花不老少钱。 他们这些乡下人家能吃饱就不错了,谁家舍得送孩子去村学读书呀。 陈小桑不高兴道:“兴义叔说了会算数的。” 想到兴义叔的保证,陈小桑更是信心满满。 “书就不买啦,我们可以借大郎哥的书自己抄,可以省下好多钱呢。” 陈小桑暗暗夸赞自己勤俭持家。 她哪里知道沈大郎下定了决心不把书给她看呢? 李氏不想买这些,又怕伤到小闺女,就找了由头道:“等村学办好了,我们再买,咱家的钱得紧着你三哥娶媳妇呢。” 陈小桑眨眨眼:“娶媳妇的钱还不够吗?” 光是最近的金银花就挣了三两左右呀,再加上大哥二哥他们挣的,爹娘又抠搜,应该存了不少了呀。 李氏叹了口气,就把二树他们不做生意的事儿说了。 “要是你二哥四哥还做生意,咱家的日子肯定好,现在就靠你大哥了,咱家就紧巴巴的。” 陈小桑又问:“炮制金银花也能挣不少呀。” 她上次听娘和大嫂说话,金银花一天的进项有一百多文呢。 李氏赶忙应道:“你不是说要给家里买牛嘛,咱得先把牛买了。” 想到爹和哥哥们辛苦,陈小桑觉得她娘说得有道理。 还是得给二哥四哥找挣钱的活干才成呀。 陈小桑琢磨起来。 见小闺女被自己忽悠过去了,李氏安心了,高高兴兴去帮二树媳妇做家里的活去了。 晚上一大家子没再吃红薯,而是吃的凉面。 孩子们高兴地不行,盼望着二叔(爹)天天生意不好,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吃好吃的凉面啦。 这种想法大人们是不知道的,一个个吃完了,还给沈兴义送了不少去。 吃完饭,大家都在院子里消食,三个柱子围到陈小桑的身边,低声嘀咕:“小姑,我也想去镇上玩。” “明天不是赶集呀。”陈小桑应道。 大柱苦了脸:“我都好久没去玩了。” 二柱也跟着抱怨:“天天写字,我手都疼了。” 三柱狗腿地跟着两个哥哥点头:“我还没去过镇上呢,小姑你就带我们去吧。” 想到一个多月学习的辛苦,陈小桑也觉得该去玩一玩,要不大家都成书呆子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女人是要哄的 在三个柱子的怂恿下,她跑去求陈老汉。 陈老汉不乐意:“不读书了就跟我下地,大柱二柱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跟着去地里割草了。” 三个柱子赶忙跟陈小桑求助。 陈小桑在陈老汉身上滚来滚去:“他们都还小呢,下地了会长不高的,爹你就让他们一起去镇上玩玩嘛。” 陈老汉嘀咕:“我六岁就下地了,大柱都八岁了还不能下地呀?” 又不让他们挑担子,就拔拔草,挺轻松的活呀。 所以爹才不高嘛。 陈小桑又一一往五个哥哥瞅过去,恩,五个哥哥也都不高。 都是干活干多了。 陈小桑不跟她爹讲理,只围着她爹撒娇。 陈老汉扛不住了,只得松口:“他们到处乱跑怎么办?” 陈小桑立刻应道:“我管着他们,他们都会听我的话。” 三个柱子赶忙应道:“我们听小姑的话!” 想到这些日子三个孙子读书认真,陈老汉也就答应了。 三个柱子高兴地蹦得老高,拽了陈小桑在院子里跑。 陈大树皱眉:“把他们几个皮猴子放出去,娘明儿得多麻烦。” “有小桑呢。”李氏应道。 小桑能让三个皮孩子乖乖识字呐。 众人看着孩子们高兴,也就没多话了。 陈老汉打发了陈四树去沈家跟沈大郎说一声,让他明儿在家歇着。 好久没有去镇上的陈小桑天一亮就醒了。 她自己穿好小衣服和小鞋子,跑去把三个柱子都喊醒,吃了早饭,跟着李氏一块儿去镇上。 一到镇上,李氏直接带着三树去了卖布的铺子。 听说是来买棉布的,铺子掌柜热情地将铺子里的棉布全取出来给李氏挑。 李氏拿了布往陈三树身上比,瞅瞅他黝黑的脸,她嫌弃地放下换别的色。 连着换了三块布,李氏眉头都要打结了:“你这么黑是像谁啊?” 自从给他说亲后,他娘就越发嫌弃他,陈三树已经习惯了,随口应道:“肯定不是像娘。” 李氏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爹也不像你这么黑呀!” 人黑了就不俊俏,人家姑娘都看不上。 陈三树不跟他娘吵,指着一块蓝色的料子道:“这个色就可以了。” 李氏抓过来对着比了半天,就问陈小桑:“你觉着好看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好看!” 李氏心里舒坦了,决定捡了。 又挑了一块桃红色的往陈小桑身上比,把陈小桑印得白白嫩嫩的,李氏笑得合不拢嘴:“瞅瞅我们小桑多好看呀。” 陈小桑咧了嘴拍李氏的马屁:“我像娘嘛。” 李氏笑成了一朵花,哄了陈小桑几句,就去跟掌柜讲价。 陈三树一把将妹子抱起来,低声嘀咕:“往后你见着娘骂我,可得帮我说话。” 陈小桑偷偷跟三哥嚼舌根:“女人是要哄的,你要多夸夸娘。” 只要她娘高兴了,三哥日子就好过了嘛。 陈三树挠挠头,“我不会呀。” 想到之前跟刘春兰见面的情形,陈小桑闭嘴了。 要是她三哥会说话,也不会被娘这么嫌弃了…… 陈小桑可惜得摸摸三树的耳朵,轻声道:“那你以后可要跟我多学学了。” 她可是家里最会哄人的人了。 三树瞅瞅还在讲价的李氏,偷偷点了头。 是得跟妹妹好好学学了。 李氏讲完价,买了两块布,还顺着让掌柜多送了不少不要了的布条,带着几个人往药铺走。 三个柱子难得来一趟镇上,一个个兴奋地往两边看。 瞅见有人卖拨浪鼓,他们要蹲着看一会儿,瞅见有人卖糖人,他们要过去流会儿口水。 李氏心疼几个孩子,花巨资买了四根冰糖葫芦。 四个孩子高兴地啃着,她心疼地捂紧了口袋。 花了她八文钱呀! 往后不能再带孩子们来了,太费钱了! 嘴边被什么东西碰到,她看过才瞅见是小桑将冰糖葫芦递到她嘴边了。 李氏笑道:“娘不吃,小桑自己吃啊。” 陈小桑拽了抱着她的三哥往李氏身边靠近了些,坚持道:“娘吃!” 李氏挡不住闺女的热情,咬了最小的那颗山楂,摸着小桑的脑袋夸赞:“我们小桑真懂事。” 陈小桑“咯咯”直笑,顺势又拍了她娘一个马屁:“因为我有世上最好的娘呀。” 旁边站着的陈三树:“……” 他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哄人了…… 他娘看小桑的眼神温柔的都要出水了,他忍不住撇开眼。 他还是多干活吧。 陈小桑扒了一颗最大的山楂塞进三树的嘴里,笑呵呵问三树:“甜不甜呀?” 陈三树嚼着酸甜可口的裹着糖衣的山楂,点点头:“甜。” 三个柱子也学着陈小桑给李氏和陈三树吃冰糖葫芦,李氏高兴地摸摸这个孙子,牵牵那个孙子。 哎哟,她三个孙子可比她几个儿子贴心! 还是要带孩子出来走动呀。 孩子出来见世面了,才能有本事! 李氏琢磨着往后得闲了就要带孩子们来镇上,丝毫不记得刚刚还在惋惜花出去的八文钱的事。 陈小桑在吃第二颗山楂时,他们已经到了药铺。 李氏熟练地跟掌柜打了招呼,就让掌柜秤金银花。 掌柜习惯将一担子金银花秤了,给了钱就对李氏道:“你先不用给我们送金银花了。” 李氏心一沉,连忙追问是不是她们的金银花炮制得不好。 掌柜安抚了她两句,才应道:“这些日子我们收了不少金银花,早就够用了。怕来年不好收,就多收了些日子存着,库房实在放不下了。” 之前还能往县城卖,可县城也吃不下他一天几百斤的量呀。 金银花是便宜的药材,卖不起价钱,要是往府城送,他车马费都挣不回来。 昨晚跟主家商量了,便决定先不收了。 凉面的生意做不成了,金银花的生意也没了,李氏心里是真慌了。 陈小桑从陈三树的身上滑下来,跑到李氏的面前,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李氏的手里。 李氏收敛了情绪,牵着陈小桑和三柱往外走。 陈小桑回头,对药铺掌柜挥着手,奶声奶气道:“掌柜叔叔再见。” 掌柜没料到她会回头打招呼,愣了下才扯了笑跟她道:“往后有什么炮制好的药拿来我铺子卖呀。” 章节目录 第62章 做人啊,不能贪心 陈小桑咧了嘴:“我会的!” 镇上可就他一家药铺呢。 再说了,人家暂时不需要金银花了嘛,又不是故意为难他们。 李氏赶忙跟着感谢掌柜:“往后还得劳您多多照顾呢。” 陈三树带着三个孩子也跟掌柜道谢,笑呵呵说往后还来找掌柜做生意。 瞅着陈小桑小小的背影,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跟这丫头家处好关系了,再过些日子就能让她身后的老药农出来了,就这么断了…… 掌柜叹息一声,抓了抹布擦桌子,目光扫过柜台下面放着的一个装药的纸盒子,他脑中起了个年头,抓着抹布往外冲。 陈小桑把糖葫芦递到李氏嘴边,李氏强撑着对她扯了个笑:“娘吃饱了,小桑自己吃吧。” “不高兴了要多吃甜的,娘试试嘛。”陈小桑乖巧地将冰糖葫芦往上递。 李氏不好让孩子跟着担心,弯了身子咬了一小口,假装嚼着,装作惊奇的模样道:“真甜!” “娘有没有不高兴呀?”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李氏半侧着身子看陈小桑:“有我闺女的糖葫芦吃,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陈小桑晃动着李氏的手,将自己的糖葫芦藏在身后,绕过李氏对三个柱子道:”奶奶不高兴,你们要把糖葫芦分给她吃。“ 三个柱子纷纷朝着李氏举起他们的糖葫芦:“奶奶吃!” 李氏感动地哪儿还记得住刚刚的不高兴哟,一一摸过去,跟他们说笑起来。 陈三树看他娘笑了,大大松了口气。 他嘴巴笨不会安慰人,还好今儿把小桑带来了。 李氏很快就调整好心情了。 他们本就是靠天吃饭的,地里收成都不稳当,哪有长久不变的营生呐? 人家找到一个活计就高兴地不行了,她家前些日子有三个呢,也挣了不少钱,给三树说个媳妇还能盈余,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做人啊,不能贪心。 想通了,她脚步也轻快了,带着孩子们在镇上逛起来。 家里没什么急活儿,孩子们又喜欢看热闹,她索性带着孩子们玩起来。 转到一半,见不远处围了人。 陈小桑看不到,朝着要三树把她抱起来放到肩膀上。 在看到里头的境况,陈小桑扯了三树的衣服呼喊:“刘姐姐被欺负了!” 陈三树把陈小桑往李氏怀里一塞,人就往里面挤。 李氏抓了要往里面拱的陈小桑:“你瞅见怎么回事了不?” “之前问刘姐姐要钱的混混,把刘姐姐围起来了!”陈小桑指着人群里面着急道。 她刚刚一打眼就看到好多人,除了当时被打的七个,还有她没见过的。 “多少人呀?” “好多!” 李氏急了,刘春兰家可就她一个闺女,身边也就跟个刘老汉。 一个糟老头子能顶什么用哟! 三树一个人也打不过别人那么多人呀。 李氏急得转圈圈,就听里面传来三树的怒喝:“你们欺负老人丫头算什么本事?” “这个傻小子,还跟人叫,就不能好好说话哟!”李氏急得直跺脚。 陈小桑也着急,她爹和哥哥都不在身边,还带着三个柱子,根本不是那么多混混的对手呀。 对了,兴义叔! 陈小桑赶忙拽了慌得六神无主的李氏:“娘,快找兴义叔!” 李氏急得直摇头:“找他来也没用啊!” 这么多人,找他来了也只是多一个送人打的。 陈小桑却道:“大郎哥身手可好了,兴义叔肯定更厉害!” 被闺女一提醒,李氏双眼都亮了。 村里成年男人都不敢上山,沈大郎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敢天天往山上跑,肯定很能耐。 儿子能耐了,老子能差吗? 哎哟,她怎么早没想到? 李氏赶忙抓了大柱:“大柱你最大,乖乖看着你小姑和两个弟弟,别乱跑,奶奶一会儿就回来,啊?” 陈小桑应道:“放心吧娘,我会好好照顾侄子们的。” 李氏也不管谁照顾谁了,再三叮嘱让他们别乱跑后,朝着沈兴义的猪肉摊子跑。 她刚一走,外面的人纷纷往后退,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往后退,就听到里面有打人的声音。 “哎哟,这打得不轻呀!” 陈小桑踮起脚尖瞅不见,拽了外头一个男人的裤子就问:“叔,谁被打了呀?” 那人瞅见四个小孩子着急地瞅着他,一时有些懵:“谁家心这么大,把孩子丢这儿了!” “哎,你们谁丢孩子了呀?” 四周的人纷纷朝她看过来,陈小桑急着问情况呢,赶忙道:“我们没丢,这些都是我侄子,我带着他们呢!” 三个柱子齐齐点头:“姑姑看着我们的。” 被她拽着衣服的男人瞅瞅只到他大腿高的陈小桑,又瞅瞅已经到他腰上的大柱,疑惑问:“谁带谁?” 陈小桑嫌弃地放开了一直抓不住重点的男人,带着三个柱子到旁边一个没什么人的店铺旁边,对大柱道:“你要看好二柱三柱,不能乱跑,不然以后有好吃的我都不给你吃了。” 一听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大柱连连保证自己会看好二柱三柱。 又得了二柱三柱的保证,陈小桑跟他们一一勾了手,才安心地往人群里挤。 等她从大人们的腿间挤进去,三树被十几个混混围着一起打。 刘春兰拿着扁担去砸外面的混混,被小混混一下甩到地上。 陈小桑气得发抖,她家笨笨的三哥被打得更笨了怎么办? 她气得大喊:“不许你们打我三哥!” 外面几个混混朝着她看过来,瞅见她后互相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丫头跑了一回,可跑不了第二回了。” “可以卖个好价钱,够咱们花几天的了。” 刘春兰吓得扑到陈小桑跟前,将她搂进怀里,对着那些人咒骂:“你们还是不是人呐,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要动手?!”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小丫头,到哥哥这儿来……” 两个小混混边往陈小桑这边走,边诱哄着。 陈三树从缝隙瞅见他们往小桑那边走,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抱着前面人的腿往自己面前一拽,将那人拖到地上,爬起来就往陈小桑那边冲。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不信你们去问陈大荣 四周围着他的人又把他给按下去,狠狠一顿胖揍。 陈小桑瞪着他们,问道:“你们认识陈大荣吗?” 陈大荣…… 两个靠近她的混混顿住,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是认识的,还对他有顾忌呢。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对着几人气呼呼道:“陈大荣是我哥哥,你们欺负我和我三哥,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哥哥…… 大荣哥竟然是她的哥哥? 其中一个混混对着那一帮打陈三树的混混喊道:“别打了!” 那些人疑惑地停了手,朝着陈小桑这边看过来。 陈小桑瞅过去,发现她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她跑过去心疼地抱住三树的脸左看右看:“本来就不好说媳妇,被打这么丑,更不好说媳妇了。” 哎呀,娘要气死的呀。 陈三树闷闷将她抱进怀里,“别乱说话。” 混混头头往前走了两步,怀疑地问道:“你们真是大荣哥的弟弟妹妹?” 陈小桑立刻扭头:“是呀,我们是陈家村的!” 混混头子踟蹰了。 他们可是跟着大荣哥混的,要是真打了大荣哥的家人,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身后一个贼头鼠脑的小混混对头子道:“他们要真是大荣哥的家人,还能容我们这么打吗?我看他们是骗人的。” 声音不大,可小孩子的耳朵好使啊,这些话被陈小桑听了满耳。 她“哼”一声,双手叉腰挡在被揍得凄惨的三树前面:“我们就是陈家湾的,不信你们去问陈大荣。” 那些混混凑在一块儿好一顿嘀咕,最终为了保险,派了个年纪小的混混去找陈大荣了。 刘春兰也顾不得多想,跑到陈三树身旁,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陈三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睁着肿得快看不见的眼去抱前头奶凶奶凶的陈小桑。 陈小桑正要“恶虎咆哮”,身子装进一个踏实的怀抱里。 她扭头,自信满满道:“我会保护你的!” 陈三树憋不住笑,将她护在怀里,低声嘀咕:“下回不能搬出大荣哥的名头了,要是大荣哥的仇人,我们不就完了吗。” 陈小桑见那些混混隔得远,才凑近陈三树耳边低声道:“我就会说我们是陈大荣的仇人,那我们跟他们就是朋友呀。” 她开口喊的是陈大荣呀,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了。 陈三树汗颜,自己还真没小桑脑子转得快。 可“咱家跟大伯家关系不好,找了陈大荣他也不会帮咱们。” 一会儿保不齐这些混混觉着她骗他们,对她更凶悍呢? 想到这儿,陈三树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穿梭,最后在坐着不能动的刘老汉身后瞥。 凑到刘春兰耳边低声道:“他们再动手,你抱着我妹妹从你爹身后逃走,哪儿没多少人。” 刘春兰被他吹到脸上热气烫红了脸,轻声问道:“你呢?” “我拦着他们。”陈三树发了狠,“他们也不敢下死手。” 他们再狠也不敢闹出人命,最多不过被打些伤出来。 刘春兰定定瞅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陈小桑拽了陈三树咬耳朵:“三哥不要怕,娘去找兴义叔了,兴义叔肯定能收拾他们的!” “他们十几号人呢。”陈三树可丝毫没放心。 陈小桑握紧了小拳头:“兴义叔只要胖揍一个,他们就会被吓跑的。” 她可是见过沈大郎的射箭本领的,“唰唰”两箭就把毒蛇杀死了。 他的箭术十有八九是沈兴义教的。 再听听兴义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肯定是有功夫在身的。 混混们见三个咬耳朵,纷纷怀疑起来。 一个小混混指着陈小桑怒喊:“你们是不是偷偷商量怎么骗我们?” 这一喊,其他人也都怀疑起来。 陈三树心头一慌,就要动作,却听陈小桑气呼呼道:“你再凶我,我就让大荣哥打你!” 那小混混顿时不敢吭声了。 陈三树又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陈小桑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之前跑去问话的小混混跑来,对头子告状:“大荣哥说他只有一个妹妹,嫁给王员外了,根本没别的妹妹!” 混混头子气得磨牙,他竟然让一个几岁的丫头片子给蒙了! “兄弟们,给我狠狠揍他们!” 那些混混撩起袖子朝着陈小桑走来。 陈小桑苦了脸,她娘的脚程也太慢了,早知道让大柱跑去找兴义叔了。 ”谁要打我们陈家湾的人?“ 一声怒喝,让陈小桑面上一喜,赶忙扭头看过去,就见五大三粗的沈兴义提着两把杀猪刀冲了过来。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生怕被杀猪刀砍到了。 陈小桑欢喜地喊:“他们就是要打我们的坏人!” 兴义叔可来了,她不用挨揍了。 沈兴义恶狠狠瞅向十几个小混混。 混混头子上下打量了沈兴义一番,嗤笑一声:“又一个多管闲事的,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个卖猪肉的就敢来跟他叫板,他可是有十几个兄弟的,他还能一人打十几个? 抬手往沈兴义眼前一指,气焰嚣张道:“兄弟们,把他揍到喊爹!” 刚喊完,混混们乌怏怏朝着沈兴义冲去。 沈兴义看都不带看他们,抬腿把跑最前面的一个混混踹出去五六米。 被踹飞的混混捂着胸口在地上摊着,面容痛苦地挣扎着。 四周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陈三树也傻了。 那个时不时去他家蹭晚饭吃的兴义叔这么厉害的么? 陈小桑嘴角越咧越大,握紧小拳头在半空挥舞给沈兴义打起:“叔叔好厉害!” 被陈小桑这么一夸,沈兴义全身更有劲儿了,对陈小桑道:“看兴义叔给你露一手!” 说完,将两把大砍刀往地上一扔,顺手抓了一个身边的小混混往外一甩,附近围着的人赶忙往后退。 接着是第三个倒地,第四个倒地…… 一眨眼的功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一个个或捂着肚子哀嚎,或捂着背哀嚎,只有混混头子被吓得腿直打颤。 沈兴义朝着混混头子走过去,抓了他胸口的衣服,单手将他举起来。 混混头子吓得连连求饶:“好汉饶命!”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我们抢点钱容易嘛 陈小桑可是个记仇的,怎么会因为他求饶就让沈兴义放过他们呢? 她小手指着混混头子跟沈兴义告状:“他们打我三哥,还想卖了我,兴义叔不能轻饶了他们。”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可是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打陈三树也就算了,还敢卖他未来儿媳妇? 沈兴义一巴掌扇到混混头子脸上,打得混混头子眼冒金星。 “好汉饶命啊……呜呜呜!”混混头子疼得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丝毫没有往日的嚣张。 这个卖猪肉的是练家子,他们不是对手呀。 陈小桑“哼”一声:“你刚刚可凶可凶了!” 要不是兴义叔及时赶到,他们都要被打了。 沈兴义狠狠瞪过去,混混头子慌了,双手捧着沈兴义的手连连求饶:“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小桑双手叉腰,“你要是撒谎怎么办?” “那……那你们再打我们!”混混头子口不择言。 其他混混也纷纷跟着求饶。 陈小桑小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你把我绑走了我就打不到你了呀。” 她才不会傻乎乎信这些混混的话呢。 为了钱,他们连自己爹娘都骗。 下次万一他们堵着几个哥哥打呢?他们人这么多。 沈兴义觉得陈小桑说的在理,双手就着混混头子的衣服来回晃动:“你说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混混头子被摇得头晕,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哇”一声就吐出来了。 沈兴义见状不好,立刻他丢出去,他被砸到地上,早饭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沈兴义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身后,无奈道:“晃动快了点,别放心上,啊?” 混混们哪儿敢放心上啊,他们恨不得自己今儿没出现在这儿。 陈小桑可忙地跑去问了刘春兰这些混混抢了多少钱,又跑到沈兴义耳边嘀咕。 沈兴义指着混混头子道:“把你们抢走的刘丫头的二百文还给他们。” 一个混混惊了:“我们才拿走二十文,哪儿来的二百文?” 他们太冤枉了! 沈兴义眉毛一竖,怒声道:“抢了别人的,不得多赔点?” 陈小桑狐假虎威地跟着点头:“就是!” “那也不能赔这么多呀。”一个小混混哭诉:“我们抢点钱容易嘛?” 陈小桑双手叉腰:“我们逼你赔钱也不容易呀,对吧兴义叔?” 未来儿媳妇说的肯定不能是错的,沈兴义毫不犹豫应道:“是这个理。” 混混们敢怒不敢言呐,一个个看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才吐完,就被所有小弟盯着了。 赔了吧,他们里子面子都丢了,往后还怎么在镇上混呐? 不赔吧…… 不赔不是找死么? 他们绑在一块儿也不是这个卖猪肉的对手。 混混头子憋屈啊。 平日都是他们吆五喝六,逮着人欺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对不对,上次还被这丫头的哥哥揍了一顿。 心里正琢磨,就听一个娃娃音凶巴巴道:“你赔不赔?” “我们没二百文怎么赔?”混混头子咬牙应道。 陈小桑朝着沈兴义身边挪了挪,跟沈兴义嘀咕:“他们说没钱,我们把他们卖了换钱吧?” 混混们:“……” 她能不能小点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了好么? 沈兴义还认真算起来了:“他们年轻,正是干活的时候,一个人能卖二十来两,多了呀。” 陈小桑想了想也觉得多了,就道:“我们就拿二百文,剩下的分给他们欺负过的人嘛。” 众混混:“……” 附近围观的百姓双眼都亮了。 看个热闹还有钱分,天大的好事儿啊! “他们以前逼着我交了十文的保护费!” “还有我,被他们拿走十二文呐。” 一开始有人呼喊起来,后面的人生怕自己沾不到便宜,一个个赶忙跟着叫喊。 沈兴义摩挲着脸颊道:“这么多人被欺负,得把他们都卖给人家当小厮才能还清呀。” 混混们被吓得瘫坐在地,纷纷向混混头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混混头子自己也被吓着了呀。 往日被他们随意欺负的人突然全站在他们对面了,好似要吃了他们。 他颤抖着手在身上掏来掏去,摸出一把铜板,又扭头催身后的小弟:“还愣着干什么,有多少钱都掏出来呀!” 混混们哆嗦着摸出身上所有的铜板,凑成了两大捧。 陈小桑估摸着只多不少,抓起衣摆窝成小兜兜,往前挺了小肚子。 混混头子识相地把钱都放进她衣服窝成的兜里。 陈小桑满意地点点小脑袋,小手一挥:“你们走吧。” 沈兴义觉得好笑,摸摸她的后脑勺,对巴巴瞅着他的小混混们怒喝:“还不快滚?” 众人赶忙捂着耳朵,等那一声怒吼消散了才敢放下手。 小混混们被吓得连滚带爬,推开人群就往外冲。 转瞬这边没人了,陈小桑抱着一大兜铜板,摇头晃脑地走到刘春兰身边,献宝一般往刘春兰面前顶肚子。 “刘姐姐,你的钱都要回来啦。” 说完,扭头指着身后的沈兴义道:“都是兴义叔帮你要回来的。” 刘春兰激动地眼圈都红了。 因着她家没儿子,从小她家就被村里欺负,来镇上还被混混们欺负,从来没人帮她。 今儿,她竟然出了一口恶气。 太痛快了! 刘春兰一把将陈小桑搂紧怀里,将头埋在她细嫩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陈小桑傻眼了。 她是来给钱的呀,怎么还把人家惹哭了呢? 她扭头去瞅陈三树,陈三树连连摆手,撑着屁股往旁边移了好几个身位。 不关他的事呀! 陈小桑只得噘嘴给刘春兰吹气:“我呼呼一下,刘姐姐就不哭了喔。” 谁知她软软糯糯的安抚正戳中刘春兰的心,刘春兰哭得更大声了。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吓得陈小桑都不敢动了。 李氏隔着老远就听到刘春兰的哭声,她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哭得这么惨,莫不是她家三树被打死了? “我的三树哇!”李氏“哇”一声就哭出来,抓了扁担往人群里冲。 围着的人见她气势汹汹冲过来,哪儿敢挡道哟,一个个连连往后退。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不会呀! 李氏一路畅通地冲到人群里面,举着扁担就要打人,晃动了下,只看到刘家父女,沈兴义、三树和小桑。 她来回转了下都没瞅见那些混混,又见三树鼻青脸肿的,她扑过去,抱住三树的头就哭:“你没死哟!” 陈三树下意识拍拍他娘的后背:“我没事。” 就是身上被打疼了…… 算了,还是不要让娘担心了。 李氏缓和了些,将他的头推开,来回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惊呼一声:“那些狗娘养的怎么把你打得这么丑了?!” 陈三树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娘,当着这么多人呢。” 给他留点面子呀…… 李氏一把抹掉眼泪,推开没什么事的陈三树,抓起扁担站起身对着四周围着的人怒吼:“那些打我儿子的狗杂种呢?” 众人被她的怒火吓得连连后退。 这个女人怎么比那个卖猪肉的还吓人哟! “敢打我儿子的脸,我打得他们亲娘都不认识!” 李氏怒声咒骂。 跟在李氏身后跑来的陈家湾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 有人扯了沈兴义,问道:“听说有人打三树?” 沈兴义瞅着远处怒骂的李氏,咽了口水,身子往后倾,难得的压低了声音道:“已经被我赶走了。” 十几个陈家湾的男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什么事。 刘春兰被李氏的咒骂吓得打了个嗝,就再哭不出来了。 她松开陈小桑,不好意思地问小桑:“吓到你了吧?”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偷偷凑近刘春兰耳边道:“你不要怕我娘喔,我娘对外人才凶的。” 见刘春兰摇了头,陈小桑才安心地将铜板倒进她的怀里,就高兴地跑去拽了正骂得起劲儿的李氏。 李氏一扭头见小闺女正巴巴瞅着她,她忍着怒火,丢了扁担抱起陈小桑。 “闺女有没有被打呀?”李氏边说边翻看小桑。 陈小桑摇头,指着沈兴义脆生生道:“兴义叔把坏人打跑了,他们都受到惩罚了。” 李氏恨恨道:“晾你三哥也不敢让人伤着你!” 说完,目光落在陈三树被揍了的脸上,心头火又往脑门拱。 本来就够不好看的了,还被打成这样,还怎么说媳妇?! 李氏越想越气,扭头对着半空咒骂:“我三儿要是娶不着媳妇了,你们这些打他的混子们生的儿子都没屁眼!” 声音在半空飘荡,许久都没消散。 沈兴义和一众陈家湾的大老爷们儿缩了脖子。 真是个母老虎呀,陈宝来怎么能忍得了哟! 陈小桑抱着李氏的脖子“咯咯”直笑,娘骂得太好了,骂得她好安心呀。 哼,就要骂那些人,让他们知道她家男人女人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陈三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以后还怎么在刘春兰面前抬起头呀。 偷偷看向刘春兰,就见刘春兰仰慕地瞅着他娘。 陈三树:“……” 李氏骂够了,抱着陈小桑跟过来帮忙的人一一道了谢,邀请他们晚上去自家吃晚饭。 这些人自觉自己没帮上忙,就要推辞。 李氏就道:“你们要是不答应,我让宝来去请你们。” 众人也不好推辞了,答应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摊位。 沈兴义“哈哈”大笑:“嫂子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家大郎天天在你家蹭饭吃呐。” 李氏也觉着两家走得近,用不着这些虚的,当即就道:“今晚你也早点回去,去我家吃个热乎的晚饭。” 想到陈家的好饭好菜,沈兴义双眼都亮了:“成,嫂子也不用特意让大郎给我带饭了。” 说定了,沈兴义挂念自己的肉摊子,也匆匆离开了。 刘老汉扶着腰带刘春兰过来道谢。 李氏瞅着他们父女两也不容易,就道:“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吧,别让那些混子又给堵着了。” 刘春兰激动应道:“好!” 李氏诧异地瞅了她一眼,见她那股高兴劲儿,李氏摸不着头脑。 喊了三个柱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口走。 陈小桑远远就瞅见药铺掌柜在镇口四处打量人。 她坐在三树的肩膀上挥舞销售:“掌柜叔叔,你也要回家呀?” 掌柜一听那个熟悉的孩子声就顺着瞅过来,见到他们走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我等你们一上午了,咦,你脸怎么了?”掌柜凑近了瞅陈三树的脸。 一提起这个,李氏的火气就又上来了:“被几个混混打了,那些杀千刀的!” 药铺掌柜听得直摇头,劝李氏:“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嫂子别跟他们计较。” 陈小桑插话:“掌柜叔叔等我们做什么呀?” 被她一提醒,药铺掌柜才想起正事,瞅着陈小桑问道:“你认识的那个老药农会炮制地黄不?” 李氏和陈三树都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问道:“要九蒸九晒吗?” 药铺掌柜双眼一亮:“你会?” 她当然会啦!她可是顶级的大药师呐。 陈小桑摇头:“我不会呀!”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哟。 药铺掌柜失望了,哎,她才几岁的孩子,怎么能会炮制地黄呢? 陈小桑脆生生道:“我师父会。” 李氏惊奇了:“你哪儿来的师父?” “我没告诉过你们吗?”陈小桑反问了一句,转瞬就“哦”了一声,“我忘记啦。” 掌柜等不及他们叙旧了,就道:“我们需要找位老师傅炮制地黄,你师父要是愿意,可以来我们药铺当制药师父,我们工钱给得很足的。” 陈小桑可不觉得她会被小钱打动,随口问道:“一个月多少钱呀?”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李氏双眼一亮:“一百文?” 掌柜笑着点头:“一百文,包吃包住,一季两套换洗的新衣服,逢年过节另发东西。” 李氏念叨着:“这倒是不错。” 她家这些日子做生意挣的比这多,可到底是不稳当的活。 要是每个月都能有一百文,包吃包住,一年也能攒下一千文了。 李氏越想越羡慕,陈小桑可一点不动心。 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为了每个月一百文就把自己关在药房嘛。 她摇头:“我师父说过,他不爱受约束。”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有办法! 药铺掌柜急了:“工钱还能商量的。” 李氏温声跟陈小桑道:“你先回去问问你师父再来答复掌柜的。”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坚定道:“不用问啦,我师父自由惯啦。” 她去哪儿找个师父给药铺掌柜做工嘛。 药铺掌柜不想放弃,他们家急着做六味地黄丸,可着实找不到老师傅来炮制地黄。 炮制地黄的工序复杂,耗时耗力,还得靠经验把控,普通的药农根本不行。 他一咬牙,道:“一两!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 陈小桑毫不犹豫摇头:“我师父不会答应的。” 刚说完,就被;李氏捂住了嘴。 李氏闲着刚发掌柜道:“小孩子不懂事,掌柜莫要见怪,我们先回去问问老人家再给掌柜您答复,成不?” 药铺掌柜应道:“行,你们先去商量商量,我这儿缺人地紧,老师傅随时能过来。” 李氏赶忙点头应好,将药铺掌柜送走。 一路走,李氏一路念叨:“一两银子一个月呀,一年就是十二两,还包吃包住发衣服,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哟!” 陈小桑耸了耸鼻子,反驳道:“我师父不喜欢去呀。” “你都没说过,怎么知道他不乐意呀?”李氏反问。 陈小桑嘟嘴。 她当然知道啦,她自己说了算嘛。 李氏连连叮嘱陈小桑:“回去你把你师父请到咱家,我跟他说,你个孩子不懂,说也说不明白。” 她可明白了,比娘还明白呢。 陈小桑心里嘀咕着,瞅着李氏高兴的模样,就把话头咽下去了。 她可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能在娘的高兴头上泼冷水哒。 陈三树偷偷瞅了眼刘春兰,正巧她看过来,两人对了个正着,脸就火辣辣的,两人赶忙撇过头不看。 刘老汉忍了半路,眼瞅着快到家了,也不想忍了,问道:“大妹子还在帮三树说亲不?” 李氏顾不上算账了,心头立刻警惕起来:“还在说亲,老哥有姑娘帮我家三树牵个线?” 这话就是堵死了陈老汉要提的事儿了。 陈老汉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也只得收了话头。 刘春兰却插话了:“大娘能看得上我不?” 李氏哪儿想到她这么大胆呀,赶忙应道:“哪儿能看不上你呀,这不……这不咱两家想的不一样嘛。” 刘春兰就道:“不用入赘,我嫁到你家也成。” 刘老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氏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路也不走了,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刘春兰。 这丫头太能耐了,自个儿就做主了? 陈三树闹了个大红脸,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陈小桑高兴地不行,对刘春兰道:“我们家可喜欢刘姐姐了!” 陈三树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背后也在冒汗了。 刘春兰双手揪在一块儿,羞涩地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李氏张张嘴,问陈老汉:“老哥,你闺女说的算数不?” 刘老汉连连摇头:“不算数不算数!” 他可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是嫁出去了,他们家可就绝户了! 他和老婆子谁来养老,家里的田地留给谁? 刘老汉想得越多,头摇得越厉害:“我们要找个小伙子入赘,我家产不少,都可以留给他们小两口。” 李氏叹了口气:“那可不成,我家儿子不能给人家当入赘女婿。” 她家田地也不少,犯不着不遭那个罪。 刘春兰倔强地瞅着她爹,刘老汉可不敢再让闺女跟陈家人待久了,拽了她赶忙往前走。 眼瞅着好姑娘要离开了,李氏叹息一声,“三树没福气哟。” “有福气!”陈小桑扯了嗓子喊,“刘姐姐别走,我有办法!” 刘春兰连连往后看,见小桑挥着小手喊她,她拽了她爹的手:“爹,咱听听小桑的法子吧。” 陈老汉嘀咕:“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说是这么说,脚步也停住了。 今儿陈三树可救了他们,他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小伙子呀。 陈小桑抱着陈三树的头,严肃问道:“三哥喜不喜欢刘姐姐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三树的身上,盯得他想拔腿就跑。 偷偷瞅了眼不远处的刘春兰,又瞅了眼他娘,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句:“她……她挺好看的……” 刘春兰听得双颊都红了。 陈小桑笑弯了眼。 他们就是互相喜欢嘛,当然要成亲啦,不然多可惜呀。 陈小桑朝着李氏伸直了胳膊:“娘抱!” 李氏将陈小桑抱过来,就问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虽说闺女还小,可这些日子小桑帮着家里出了不少主意,李氏也对她说的话留了心。 陈小桑凑到李氏耳边嘀咕:“让刘姐姐嫁进来,多生几个孩子,给几个刘叔家养着,刘叔家就有孙子了呀。” 李氏拧了眉头琢磨着。 好好的孙子要给别人家,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见她娘犹豫,陈小桑拽了李氏的衣服就道:“我好喜欢刘姐姐呀,娘不喜欢吗?” 刘家丫头又能干又有胆识,她哪儿能不喜欢呀。 李氏左想右想,觉得小桑说的也是个法子。 抱着小桑走到刘老汉跟前,将陈小桑的法子说了。 刘老汉双眼一亮:“你家不就没孩子了吗?” 陈小桑应道:“可以让刘姐姐生四个孩子呀,一家两个嘛。” 刘春兰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小桑当着大伙的面说生孩子的事,到底害羞,就偏了头看旁边。 刘老汉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法子。 闺女多生几个,给两个孩子到他家,还有两兄弟在陈家湾,村里也不敢欺负他们了。 刘老汉点头:“我看成,大妹子你觉着呐?” 李氏应道:“这事儿我得回家跟孩子他爹商量商量。” 刘老汉点了头,连连跟李氏叮嘱,让她明儿找人给他带个信儿。 陈小桑小手指瞧着嘴唇,咧着嘴乐呵。 家里大事都是她爹做主,可哥哥们的婚事都是娘说了算呀。娘没反对,那就是成了。 在地里干活的刘老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二树兄弟连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奇了怪了,今儿怎么老打喷嚏。”陈老汉嘀咕着,抓了瓢往干地上浇水。 章节目录 第67章 像她娘,能耐 “爹怕是累着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地里有我们呢。”二树劝他爹。 陈老汉动动身子,利索地很啊,就一口拒绝了二树。 等收工回去,天已经快黑了。 陈老汉带着二树四树走到家门口,隔得老远看到院子里或坐或站了不少人。 难不成家里又出事了? 陈老汉心里一紧,立马喊了身边的儿子:“四树快跑回去瞅瞅,咱家是不是出事了。” 挑了一天水的陈四树连走路都累,怎么愿意跑步呢。他懒洋洋道:“咱家能出什么事呀,保不齐是娘挣了大钱回来了。” 陈老汉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不快去?!” 陈四树委屈地捂着头,瞅着他爹和二哥都作势要打他,赶忙缩了脖子往前小跑。 他是老子我是儿子,他是老子我是儿子…… 念叨起来委屈消了不少。 等他跑回自家打听清楚后,又赶忙回来将三树在镇上被打了的事说了。 刘老汉虎了脸,陈二树也磨起了牙。 自家人自己打打就算了,外人打了就不能忍。 不能忍的父子回到家,就见众人将陈家四个孩子围在中间,四个孩子蹲在地上拿着棍子写字。 他们看不懂字,可不妨碍他们对识字人的崇拜啊。 陈家湾的老少爷们看得连连惊叹,“你们四个孩子不得了啊,都会写字了,我们村要出三个秀才了!” 被夸的三个柱子兴奋得脸都红了,一个个鼓足了劲儿回想自己学过的字,就想多写点,让村里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夸他们。 陈小桑就谦虚多了:“我们才认识了一点点字,离秀才有好远的。” 有人逗她:“有多远呀?” 陈小桑站起身,两只小胳膊伸直了花了个大大的圆:“这么远呢!” 那些人被她逗得哈哈直笑,更乐意跟她说话了。 村里的小孩子都是满村跑,长大点就得干活,一个个都是脏兮兮的,全村就陈小桑最白净,也就显得她最好看。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还是聪明会识字的好看娃娃。 有人动了心思,问陈小桑:“谁教你们识字的呀?” 陈小桑眼珠子骨碌碌转,笑得鬼精鬼精的:“虎子哥也想让侄子们读书吗?” 被称为虎子的男人笑呵呵应道:“认几个字就成,往后出去也能写自己的名儿。” 陈小桑就道:“兴义叔想办村学,你们给他们报名,我们就能一起玩了,还能跟先生一起学算数,以后挣好多好多钱。”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呀。 十里八乡没几个村有村学的,他们村在附近也不算大,往日不显山不露水,要是有了村学,去别的村说起来也倍儿有面呀。 还有些人已经琢磨一会儿问问沈兴义收多少束修的事了。 沈兴义一回来就被院子里的人围着问村学的事儿,他只得连连应道:“快了快了。” “先生是一位秀才,以前在县里给人家小少爷当启蒙先生的。” “以前认识,才能请来。” “束修多少咱再商量,再商量。” 沈兴义大嗓门地应着,附近的人全知道要办村学的事了。 等陈家开饭的时候,屋子屋外围满了人。 李氏喊了大伙吃饭,那些今儿没去镇上的人也没人那么大的脸留下来蹭饭,纷纷离开。 沈大郎被五树喊过来时,大家已经坐在席面上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子喊他。 沈大郎瞅瞅不远处两桌大人的席面,又瞅瞅陈小桑这一桌女人孩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陈小桑身边坐下。 陈小桑高兴地把猪尾巴放到他跟前,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爹带回来的,留给你一个人吃哟。” 沈大郎瞪他:“不许离男娃娃太近。” 男女有别,她都六岁了,也该懂了。 陈小桑骄傲道:“我还小呢,不怕。”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沈大郎半晌没想明白。 今儿的席面用的是沈兴义带回来的猪肉,一个个瞅见肉也顾不上说话,扒拉着红薯就着肉吃得满嘴油。 席间有人抽空夸赞:“宝来婶子做饭可真好吃,都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了。” 李氏笑道:“你夸错人了,这两桌席面是我两个儿媳妇做的,我就帮着打打下手。” 众人又连连夸赞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 两个嫂子高兴地应着话,又谦虚了两句。 有人感叹:“嫂子家风水真好,娶的媳妇全是十里八乡拔尖儿的姑娘。” “当年宝来嫂子嫁给宝来哥,那可真是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帮着宝来哥硬是把家里祖辈留下来的田地都给种上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我还记得她挑大草垛子的情景,时间过得可真快呐。” “大树媳妇二树媳妇也是好的。” “宝来叔,你家要发起来了呀!” 席间众人一一感叹。 陈宝来谦虚了几句,就被人说不实在,要他喝酒。 陈小桑扭头看那边桌子,听得津津有味。 二树媳妇给她夹了块肉,催促她快吃。 陈小桑胡乱往嘴里塞了块肉,从凳子上滑溜下来,费力往陈老汉的膝盖爬。 陈老汉将她抱起来,放在怀里坐着,念叨她:“不好好吃饭,跑我们这桌来做什么?”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的道:“我想听爹娘的事嘛,可惜我来太晚啦,要不也能看着爹娘成亲呢。” 众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哄堂大笑。 “你还能在你爹娘年轻时候生出来呀?那你就当不成你爹娘的闺女了。”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夸他:“你真聪明。” 旁边人听得又是一阵大笑。 有人忍不住道:“宝来叔怎么生出这么个活宝闺女了?” 陈老汉随口道:“像她娘,能耐。” 陈小桑抓住陈老汉的胳膊,咧了嘴笑:“我像娘一样好看,像爹一样聪明!” 这一句话把三个人都给夸了,众人瞅得都眼红了。 也不知谁感叹一句:“她要是个男娃娃,保不齐咱们村要出个举人老爷了。” 其他人想到刚刚陈小桑蹲在地上写的字,也是一阵惋惜。 虽说他们不懂字,可也能看出来她写的比三个柱子端正呀。 陈老汉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女娃娃挺好,家里塌下来了有男人顶着。” 章节目录 第68章 神仙显灵了 陈小桑扭头看她爹:“我也能帮忙顶。” 陈老汉没吭声,夹了块肉喂她。 桌面上的人聊着聊着就说到陈宝来小时候的事儿,说是陈宝来小时候个子小,又没兄弟姐妹,连堂兄妹都没有,经常被村里人欺负。 被当着儿子闺女的面揭了老底,陈老汉老脸有些挂不住,“说那些做什么。” 老头子呵呵笑着道:“不说了不说了。” 陈小桑还想听,大家却把话题扯到别处了。 她不爱听了,又跑回自己的位子坐了。 吃完饭,陈老汉将帮忙的人都送走了,李氏把今儿的事都说了。 兄弟几个和陈老汉对陈三树的婚事没意见,不过听着金银花也卖不成了,一个个心里揣着事儿了。 陈小桑扑进陈老汉的怀里,笑得甜甜地道:“不能用金银花挣钱,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呀。”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巴巴瞅着她。 陈老汉问她:“你有什么法子挣钱?” 陈小桑应道:“他们要找人炮制地黄,我们可以炮制了卖给他们呀。” 陈老汉叹息:“我们哪儿会炮制地黄呀。” 他就会种地编竹篓子了。 其他人也泄了气,一个个无奈地摇头。 “还是好好伺候田地吧,多出些粮食拿去卖。”大树道。 陈小桑道:“我师父会呀,我让他教我就好了嘛。” 陈老汉一惊:“你哪来的师父?” “就是以前她给水喝的老药农。”李氏抢着应道。 陈小桑丝毫不管别人的震惊,高兴道:“晚上我睡觉就能见到师父啦,我让他教我,我学会了就教你们。” 陈老汉淹了口水,双眼瞪得老大:“你师父在哪儿?” “在梦里呀,他天天晚上在梦里找我。”陈小桑满不在意道。 李氏惊呼:“神仙?!”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陈老汉搂紧了她,给她顺背。 陈家人被吓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小桑可不想跟他们说太多,揪着陈老汉的衣领道:”爹,我困了。” 二树媳妇将她抱到床上,哄着她睡觉。 陈小桑闭了眼,耳边模糊能听到家里人的讨论。 她想好了,要接地黄来炮制挣钱,那就得找个借口。 为了避免她爹娘要去拜会老药农,她干脆假装是老神仙。 想到后面炮制地黄的工钱,她美滋滋地找周公玩耍了。 陈家人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一个个盯着陈小桑。 见她眼皮动了两下,四树就问:“她是不是梦到神仙了呀?” 李氏瞅着陈小桑小腿动了下,就道:“该是在做梦了。” 陈老汉手抖地拿了旱烟杆,刚想抽一口,又怕冒犯了老神仙,就给收了回去。 大树咽了口水:“你们说她明儿起来能知道怎么炮制地黄不?” 二树不确定道:“应该会吧?” 陈小桑小手扣脖子,李氏赶忙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我小闺女可是神仙的徒弟呀!”李氏感叹着。 陈家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可是神仙徒弟的父母(兄嫂)呀! 一想到这个,他们就高兴地想笑。 被陈老汉赶回各自的房间后,一个个乐呵地聊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太阳晒屁股时陈小桑才擦着眼睛醒来。 她爬起来,穿上小鞋子,打着哈欠抬眼,就见陈老汉几个全坐在屋子里盯着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眼再睁开,他们还在。 陈小桑扭头去看窗户:“我起太早了么?” 往日她起床,他们早就去干活了呀。 李氏屁股一抬就坐到床上了,低声问道:“闺女,你昨晚见到你师父了不?” 陈小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见到了呀。” 李氏回头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努力压制自己的激动。 李氏追问:“那你会炮制地黄了么?”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会呀。” 她一直都会呀。 这话听在陈家人耳朵里简直就是一道炸雷啊。 真是神仙!神仙教小桑炮制药材啊! 李氏问道:“闺女,你师父是哪位神仙,我们给他进柱香去。” 陈小桑迷茫地挠头:“我不知道呀。” 李氏赶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四周墙壁拜:“神仙显灵了……” 其他人也赶忙起身,对着四面墙胡乱拜,嘴里念念有词。 从土地老爷到太上老君,都感谢了一遍。 陈老汉最先拜完,拽了二树就往外走:“你跟我找药铺掌柜好好说说。” 陈小桑赶忙跑到陈老汉身边,拽了他的衣服提醒:“不许说我师父的事呀!” “爹知道爹知道,神仙都藏起来的。”陈老汉欣喜应着。 她爹说了不会说,陈小桑就很信。 药铺掌柜缺人得紧,听说老药农只想在自家炮制药材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还拿了五斤地黄给陈老汉,让老药农先试试。 当天李氏去了一趟刘家桥,之后就去陈青山家把大富媳妇侄女给辞了。 大富媳妇听着李氏的话拧了眉头:“婶子怎么舍得把自己孙子给人家了?” 李氏感觉大富媳妇也帮着忙前忙后,就耐着性子解释:“我是看中刘家丫头,真真是又能干性子又好。” “可……三树的孩子还是姓陈好呐。”大富媳妇不赞同地摇头:“咱们老陈家的孩子,怎么也得认祖归宗才是。” 李氏不在意道:“让老三多生几个就成。” 大富媳妇连连摇头,“婶婶是个想得开的,可禁不住别人说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李氏颇为不高兴道。 大富媳妇见她生气了,也不多话,笑呵呵将她送走,转身就进了钱氏的屋子。 把事儿完整都说了,大富媳妇无奈道:“我看婶子是防着我了,连我侄女的面也不见。” 钱氏早窝着火了,听她一说就怒骂:“我早就说这样不成,你非不信,还要让他们成亲,你瞅瞅耽搁了多少时间,他们那个什么卤肉挣了多少钱哟!” 大贵媳妇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今儿大树又挣了几百文,明天又挣了多少钱。 她是越想越气啊! 凭什么钱都让陈宝来家给挣了? 大富媳妇眸光闪了闪,只得堆着笑哄她:“我这法子是行不通了,娘您看看您有什么法子?” 章节目录 第69章 被绑走了 “要什么法子,她家不是宝贝那个赔钱货吗?让大荣带几个人把她绑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交出卤肉的方子!” 想到陈小桑,钱氏就恨得牙痒痒。 大富媳妇想阻拦,见婆婆脸色不对,话头一转,就笑着道:“娘到底比我底气足,我们是没这个能耐了,还得指望三弟了。” 想到自己三儿子,钱氏直起了腰。 她三儿子有的是人,她怕陈宝来一家做什么? “你让人给大荣带个信,让他回家。” 大富媳妇应了一声,出去后找了大荣媳妇,让她去找人带口信。 要是成功了,他们可就有卤肉的方子,往后日子就更好过了。 若是失败了,那也跟她大房没关系。 大富媳妇盘算地好,大荣媳妇不知道呀,她找了村里一个要去镇上的人给带了口信,当天陈大荣就带了两个人回来了。 钱氏拉着陈大荣一通哭诉,最后对陈大荣道:“儿子啊,是你二叔家先对不起咱们的,你也不用心软。等咱们拿到卤肉的方子,咱家可就有钱了。” 陈大荣一听那个什么卤肉一天能挣好几百文,心里早就火热了。 原以为要守好几天,没料到第二天就瞅着陈四树带着陈小桑出门了。 他们一路尾随,等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往两人头上套了麻布袋,把陈四树绑了丢在路边,将陈小桑抱起来就逃。 等陈四树挣脱开绳子拉开麻布袋一看,小桑早就不见了。 他慌得把四周都找了,也没瞅见小妹。 想到他就这么把小妹丢了,他一个大男人边哭边往家赶。 等他回到家,天都要黑了。 隔得老远,李氏见他回来,就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桑呢?” 本就哭得厉害的陈四树没忍住“哇”一声痛哭:“娘,小桑被我丢了……” 李氏慌得抓住他:“怎么丢了?跟哪儿丢的呀?” 她这声音不小,把屋里院里的人都给招出来了。 陈四树被众人围着又骂又问,怕得直哭:“我带她去镇上,走到瞎子谷,被套了麻袋,小桑被绑走了……” 李氏一巴掌打到他胳膊上,哭着骂他:“让你带妹子去镇上,你倒好,把她给弄丢了!” 往日最滑溜的陈四树都不敢躲,由着他娘拍他。 二树媳妇扶着李氏,轻声安抚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先去找找小桑。” 李氏抬头瞅着二树媳妇,悲从心起,一把将二树媳妇抱在怀里:“我对不起小桑啊!” 二树媳妇拍拍她娘的后背,对大树媳妇道:“大嫂先扶娘进屋歇着吧,我去找找小桑。” 大树媳妇担忧地瞅着二树媳妇,“你在家陪娘吧,我去找找。” 陈老汉将烟杆往腰上一别,就道:“二树媳妇在家照顾你娘和三个孩子,其他人去村里找人。” 陈大树一把拽住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四树,沉声道:“别急着哭,赶紧找人去!” 因着陈小桑丢了,陈家湾乱做一团。 男人们忙活着去找人,女人们忙着来安抚李氏。 三个柱子躲在墙脚,瞅着人来人往,慌得不行。 二柱咽了口水:“小姑会不会被山贼绑走了呀?” 大柱连连摇头:“不……不会的,小姑很聪明的。” 他可说不清楚聪明和会不会被山贼绑有什么关系,可这么一说,他心里就安定了不少。 他更坚定地跟两个柱子道:“小姑一定没事的!” 二柱三柱点点小脑袋,就不敢多话了。 找了足足一晚上,什么都没找到,一向强硬的李氏哭成了泪人。 陈老汉是天亮后才带着大伙回来的。 二树媳妇迎上去,陈老汉摇摇头。 二树媳妇脸色惨白。 陈二树扶着她:“你别急,小桑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有神仙保佑呢。” 想到陈小桑有个神仙师父,二树媳妇心定了些。 大家都是帮着他家找人,自是要在他家吃饭的。 大树媳妇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任由村里媳妇婆子做饭,给帮忙的人吃。 大家一连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人。 村里人明着宽慰李氏,背地里都猜测人已经没了。 连着找了四五天,年轻男人们也扛不住了,都来找陈老汉说,陈老汉只能让他们回家歇着,他自己带着儿子儿媳去找。 李氏抱着陈小桑的小鞋子躺在床上,想着闺女的可爱模样,哭成了泪人。 二树媳妇端了一碗白米粥坐到床边,劝李氏:“娘吃点粥吧。” 李氏摇头,带着哭腔道:“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点,您总不能病了,要不小桑回来看到要心疼了。”二树媳妇轻声劝着。 李氏扭头看她,瞅着她眉眼与小桑的几分相像,李氏抱着二树媳妇放声大哭:“我的小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二树媳妇偷偷抹了眼角的眼泪,劝她道:“小桑有老神仙护着呢,很快就回来了。” 一向强势的李氏含泪点头:“对对对,我闺女有神仙师父呢,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她得吃饭,不能病了让人照顾。 李氏把一碗粥都喝光了,就要出去找小桑。 二树媳妇知道她着急,也就不拦着,只是出门时,对三个柱子叮嘱:“你们不能出门,等我们回来,知道不?” 三个柱子乖巧地应了,二树媳妇才放心地扶着李氏出门了。 村里人见着往日走路带风的李氏,走路都要人扶着,一个个摇头叹息。 钱氏瞅着李氏凄惨的模样时,心里畅快地不行。 还以为李氏有多大能耐呢,为了一个赔钱货伤心地身子都要坏了,真没出息。 等她回家了,钱氏才溜到陈老汉家,见三个孩子都在屋子里坐着,她偷偷往院子里丢了纸团,见四周没人看着,才缩了脖子回了家。 大柱出去尿尿时瞅见了纸团,捡起来一看,惊得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村长赶忙找了村里人去把陈家人都找回来。 陈老汉颤抖着抽了好几口烟,问大柱:“说的什么?” 大柱咽了口水:“小姑在他们手里,让咱家把卤肉方子拿出来换。” 陈家湾的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陈老汉身上:“什么卤肉?” 章节目录 第70章 要方子 陈大树替他爹应道:“我家把肉放了香料拿去县里卖,我们叫这种肉为卤肉。” 大树兄弟天不亮就离开了村子,傍晚才回来,村里人就是看到了也以为他们是去县里扛包,所以才吃惊。 陈老汉站起身,对陈家人道:“回家。” 陈家人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村长家。 等他们一出去,屋子里就有个人念叨:“他们家瞒得够紧啊,我们竟是一点风声都听到。” “我就说他家怎么经常有肉香,原来是挣钱了。” 村长听着心里不舒坦,瞪了他们:“人家闺女都被绑了,你们还说什么风凉话?” 旁边早有不痛快的人贬他们:“人家做生意凭什么跟你们说?也没人拦着你们去挣钱呀。” “我看你们就是看别人挣钱了你们不痛快,想挣钱啊,去码头扛包啊!” 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很快被其他人骂得抬不起头了,他们也不敢吭声。 回到家,陈家人坐在堂屋,陈老汉安静地抽了好几口烟,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人家要方子换小桑,你们说说,怎么办。” 李氏咬了牙:“还想什么,换!” 陈老汉又“吧嗒”了一口烟,眯了眼看向陈大树:“大树怎么说?” 陈大树揉揉自己疲惫的双眼,应道:“换吧,人最要紧。” “咱家就剩下卖卤肉一个挣钱的法子了,你们想好了。”陈老汉淡淡提醒。 二树媳妇纠紧了衣服,紧张地一一看过去。 二树将自己的大手覆在她小手上,对她扯了个笑,扭头对陈老汉道:“我们都愿意换。” 憨厚的陈三树应道:“爹不用问我们,一百个方子也没小桑要紧。” 陈四树和陈五树都点了头。 小桑是他们的妹子,他们怎么舍得让她出一点事呀! 陈老汉欣慰地点了头:“你们都很好,很好……我陈宝来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些孩子,值了!” 这方子值钱,能让他们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可几个儿子甘心为了闺女放弃。 没被钱蒙了眼,好,好啊…… 陈老汉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让五树去找了沈大郎过来。 沈大郎这些日子也没休息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老汉叹息一声,“大郎啊,我们都不识字,大柱几个也没识几个字,劳烦你帮我们写下方子。” 沈大郎恭敬道:“叔不用客气,您说,我写便是了。” 往日都是大树媳妇二树媳妇做卤肉,大树媳妇就把各种香料都说了。 沈大郎写完后,吹了墨,交给陈老汉。 陈老汉也不认识字,只得对沈大郎连番感谢。 沈大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要方子的?” 陈大树应道:“他们丢了个纸团来我们院子。” 沈大郎拧了眉头:“纸团能给我看看吗?” 陈老汉将纸团递给沈大郎,沈大郎瞅着上面的字,松了口气:“这是小桑的字,她能写字,人应该没事。” 陈家人都松了口气。 李氏擦了眼泪,“只要我闺女没事,别说卤肉方子,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他们!” 大树媳妇搂着李氏安慰:“娘可别乱说,你和小桑都得好好的。” 二树皱了眉头:“要是陌生人进村子,村里人不会不知道,怕是咱们村的人丢的纸团。” 众人纷纷看向他,这一细想,各个沉了脸色。 “十有八九就是咱们村的人干的!”陈四树跳起来怒吼。 三树一把拽住他,“你小点声。” 陈大树瞪他:“你生怕他们不知道咱猜到什么了是不?” 陈四树狠狠擦了下鼻子,重重坐到凳子上。 二树媳妇沉默片刻,道:“爹,我们报官吧。” 屋子里众人都惊了,就听二树媳妇道:“他们能绑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咱们不能让人总盯着小桑。” 屋子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支持。 陈大树等后半夜出了村子,去镇上报官了。 沈大郎回家,沈兴义赶忙问怎么样了,沈大郎将事儿说了,才道:“大抵是村子的人。” 沈兴义气得一个用力,杯子被他捏得“啪”一声变成了两半。 “敢动我儿媳妇,我非得把那孙子揪出来!” 沈大郎脱了鞋子,动动伤着的右手,手指动了好几下,他躺下闭了眼。 沈兴义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不行,我还得去找找!” 沈大郎睁开眼看过去,无奈道:“能找到我们早就找到了,既然他们求的是方子便不会对她怎么样,先歇息吧,这几天要等着抓人。” 沈兴义觉着儿子说的有道理,脱了鞋子,躺到床上。 刚沾了枕头,就打了鼾。 沈大郎早习惯了他爹的鼾声,再加上这几天他没怎么睡,早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的光照到林子里,鸟就清脆地呼喊着,山谷里睡着的两人看过去,见小丫头睡得香甜,他们安了心。 其中一人道:”栓子哥,我把那丫头叫起来做早饭吧?“ 被叫栓子的混混摆摆手:“赶紧叫她起来,我都饿了。” 先开口的男子走到陈小桑旁边,用力推了陈小桑一下,怒吼道:“还不赶紧起来做饭?!” 陈小桑缩了脖子,小声道:“蛤蟆哥哥……帮我把绳子解开吧……” 被喊蛤蟆的男人解开绳子,一把将陈小桑推到地上,凶巴巴吼道:“赶紧的,我们都饿了!” 被绑了一晚上,陈小桑全身都是僵硬的,她想动,手脚也不停使唤。 蛤蟆一脚踹在她背上,就她踢趴到地上,怒声道:“磨磨蹭蹭什么,赶紧的!” 陈小桑苦着脸:“麻……麻了……” 蛤蟆不耐烦了,“老子管你麻不麻,赶紧给老子做饭!” 陈小桑不敢再拖,咬牙爬起来,扶着墙站起身,慢慢往前挪。 到洞口,她捡了柴火堆在石头灶里,放了个石头锅在上面,点了火,烟就往上飘。 她将昨晚没吃完的疙瘩汤倒进锅里,在四周捡了柴火往灶里塞。 蛤蟆坐到栓子的旁边,怀疑道:“我听说那卤肉很挣钱啊,他们家能用方子来换个丫头吗?” 栓子应道:“大哥说了,他们家很疼她。” 蛤蟆却不信:“再疼也是个丫头呀,那卤肉方子可是宝贝。” 章节目录 第71章 回家了 要是他,别说一个闺女,十个都不能让他交出挣钱的活计。 栓子也迟疑了,瞅着眼前干活的小丫头,挠挠头:“真要不来,咱把她卖了吧,她长得好,能卖个好价钱。” 蛤蟆双眼一亮,瞅了眼不远处的陈小桑,凑近了栓子耳边道:“要不咱等大哥拿到方子后再把她卖了,反正陈家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栓子越想越觉得蛤蟆的话有道理,琢磨着陈小桑能卖多少钱。 陈小桑竖着耳朵偷听了会儿,扭头咧了嘴对两人笑:“疙瘩汤不多了,我去扯点野菜来一起煮吧?” 栓子起身走过来,瞅见锅里不多的疙瘩汤,问她:“你认识野菜?” 陈小桑用力点头:“认识,我娘带我摘过,煮疙瘩汤可好吃了。” 栓子上下打量她,见她满脸无辜,他又打消了顾虑。 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这些天他们顿顿吃疙瘩汤,吃得嘴巴都没味了,要是能有野菜换换口味也不错。 栓子对蛤蟆道:“你去提点水回来,我带这丫头去摘野菜。” 陈小桑跟着栓子摘了一大捧野菜回来时,蛤蟆已经提了一桶河水回来。 她蹲着把野菜都洗干净了,碾碎加进锅里,又往锅里加了水煮。 瞅着锅里的”野菜“,陈小桑吸吸鼻子。 等煮好,她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大碗。 两人习惯地大口吃完,有野菜的疙瘩汤味道还不错,一人吃了三大碗才停下来。 陈小桑瑟缩着等两人吃完,才把剩下的两口盛到自己碗里,正要喝,蛤蟆就对她伸了手:”给我。“ 陈小桑委屈:“我肚子好饿。” “给老子!” 陈小桑不敢再多说,把小半碗疙瘩汤递给蛤蟆。 都吃完了,她舀了水把锅洗了,又烧开水。 估摸着时间,就见蛤蟆捂着肚子往林子里跑。 栓子也忍不了了,捂着屁股飞快冲到另外一棵树后头躲着蹲厕所。 陈小桑舀了水喝了一杯,瞅着他们半天起不来,她回了山洞拿了绑她的绳子,找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栓子怒喝,匆匆提了裤子去追,肚子又是一阵闹腾,他面如菜色,又蹲到地上了。 蛤蟆代替他往前跑了会儿,也忍不住蹲下来,咬牙道:“那个死丫头给我们吃了什么?!” “是野菜!”栓子夹着屁股往前挪。 陈小桑按着上回栓子离开的方向一路跑,跑一会儿歇一会儿,看后面两人又追上来,她咬了牙继续往前跑。 她可是花了两天才让他们放下警惕让她做饭,还主动提出写信给爹娘,就是为了找方向。 今儿要是被他们抓住,她就不会有机会了。 陈小桑只知道一直跑着,腿肚子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也不敢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跑出了山,瞅瞅四周,远远就能见到陈家湾,她红了眼,沿着长路一直往前跑。 远远看到有人过来,陈小桑顿住,心里紧张了。 等看清那人的脸,她心里一松,朝着那人跑过去,一下扑进那人怀里,再忍不住“哇哇”大哭。 陈四树抱紧了妹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比陈小桑更凶。 陈小桑打了个嗝,愣愣地瞅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哥。 陈四树将头埋进陈小桑的脖子里,呜呜念叨:“可找到你了,你去哪了呀?!” 他都想着,要是小桑出事了,他也陪着死了算了,黄泉路上还能照顾她。 陈小桑抹了眼泪:“我被坏人抓了,坏人还追我,呜呜呜,四哥,他们好坏呀,还要卖了我!” 她顺溜地跟四哥告状。 陈四树抹了眼泪,抱着陈小桑就往其他几人找的方向跑去。 陈老汉瞅见陈小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擦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瞅见是自个儿闺女,他接过陈小桑就是一阵安抚。 等四树把附近的几个树都找到时,陈小桑已经不哭了。 可禁不住四个树哭鼻子呀,陈小桑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陈老汉哭过就抱着陈小桑气势汹汹去山里抓人,等他们走到时,那两个混混还蹲着呢,只是两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陈老汉捂着小桑的双眼,对陈二树怒声道:“把他们给我抓了!” 四个树撩起袖子就将两人按倒了。 两人吓得想跑,可腿早就软了,哪儿有反抗之力。 陈老汉抱着陈小桑往前走,后面四个树拖着两人往前走,时不时凑一拳头给一脚的,把两人打得一路哭。 陈四树听着他们哭就舒坦,不哭了就往死里揍。 这些天他流了多少眼泪,他娘流了多少眼泪,小桑得多怕,他要让他们全赔了。 一路进了陈家湾,村子里人都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陈小桑怎么样。 陈小桑不哭了,骄傲地挺直了小胸口:“我很好呀。” “你爹怎么找到你的呀?” 陈小桑哑着嗓子道:“我自己跑出来的,碰到四哥就把我带回来啦。” 村里人听得稀奇,又问她怎么跑出来的,陈小桑也不瞒着:“他们逼我做饭,我给他们放了会拉肚子的草,他们肚子疼就追不上我啦。” 村里人难以相信,一路追着陈小桑往陈老汉家走。 陈小桑被众星捧月地迎接回家,早有年轻人提早去报信了,李氏飞奔出来,一把将陈小桑夺到自己怀里,哭着呼喊:“我的小桑哟,你可回来了!” 一落入她娘怀里,陈小桑就更委屈了。 她也不怕丢人,扯了嗓子大哭。 二树媳妇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回家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 李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声,帮着陈小桑擦眼泪,轻声问道:“饿不饿啊?“ 陈小桑将两只小手放到瘪瘪的小肚子上,感受了一下,点头:”好饿好饿!“ 李氏赶忙喊大树媳妇:“你赶紧给小桑煮碗面,多放两个鸡蛋。” 大树媳妇“哎”了一声,心疼地摸了一把陈小桑的脸,才匆匆往厨房跑。 陈小桑扯了脏兮兮衣服:“我脏啦。” 李氏赶忙应道:“娘帮你洗澡,咱们洗得香喷喷的,再穿干净的衣服,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给孩子炖个排骨汤 陈小桑放心下来,高兴地咧嘴笑,跟李氏道:“我自己跑出来了,娘我厉害吧?” “厉害,我家小桑最厉害了。” 李氏边应着,边抱着陈小桑往屋子里走。 陈老汉扭头对村里人道:“大伙去家里坐坐吧?” 众人哪儿能这个时候打搅别人一家子团聚呀,一个个连连推辞,各自回自己家。 “小桑这丫头也太厉害了,还知道给那两个绑匪吃拉肚子的药!” “这是个人精啊!” “宝来家祖坟冒青烟了,被绑了的闺女还能好好的被找回来。” 村子人议论纷纷,陈家人忙得团团转。 李氏把陈小桑全身都搓洗干净,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她放到床上坐着。 大树媳妇端了一碗面过来,上面铺了两个荷包蛋。 李氏接过碗,夹了鸡蛋吹凉了,才递给陈小桑。 “好吃不?”大树媳妇坐到床边问道。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好吃!大嫂做的都好吃!“ 大树媳妇笑道:“小桑在咱们才像个家呐。” 李氏摸着陈小桑的小脑袋,满脸欣慰:“真是神仙保佑啊。” 要不是神仙护着,小桑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逃出来呢? 肯定是神仙告诉她什么草吃了拉肚子,她才会去摘不是? 李氏盘算着过两天小桑好些了,她要去各个庙都拜一拜。 陈小桑要把碗拿过来,李氏怕她烫着,不肯,她只得由着她娘喂。 回家真好,她爹娘好,哥哥嫂子都好…… 陈小桑全身放松下来,整个人肩膀往下塌,没扣紧的衣服往下垮,露出她圆圆的白嫩肩膀。 大树媳妇将她衣服整理好,指着碗提醒:“面里还煮了个鹌鹑,娘你扒拉出来喂小桑吧。” 李氏连连应两声,夹了煮得软烂的鹌鹑肉给小桑吃。 “这肉少了点,你让你爹去镇上买只豚回来给小桑补补身子。” 大树媳妇应了声,快步往外走。 堂屋里,两个混混被绑在凳子上,痛苦地挣扎,陈老汉带着四个儿子守在他们四周。 陈四树一拳揍到栓子脸上:“你说不说?” 栓子被打得脸疼肚子也疼,他哀求:“就我们两个,没同伙了呀!” 陈四树气得又给了他两拳,栓子再难受也忍不吭声。 其他兄弟也忍不住了,分开揍两人,两人却咬死了就他们两个。 陈老汉没了法子,坐到门槛上抽烟。 这两人是死活不说了,打也没用…… “爹,娘让你去买只豚回来给小桑补身子呢。”大树媳妇找过来就将事儿直接说了。 陈老汉拧了眉头:“今儿不是赶集日,镇上也没人卖豚,把家里的老母鸡宰一只吧。” 大树媳妇有些心疼,家里的母鸡都能下蛋,她家卖鸡蛋也能给家里买盐的。 想到可怜兮兮的小桑,她一咬牙,宰了就宰了! 她去了后院,抓了一只芦花鸡就宰。 刚把血放了出来,就见沈兴义拧着一大扇排骨进院子。 沈兴义一瞅见她就呼喊:“听说小桑被找回来了?” 大树媳妇应道:“回来了,在屋子里歇着呢,没什么大事。” 沈兴义把一大扇排骨往大树媳妇手里塞,“拿着,给孩子炖个排骨汤。” 大树媳妇瞪大了眼:“哪儿要得了这么多排骨呀?!” 这得好几十斤了。 “不吃头猪,她哪儿能补回来?赶紧拿着吧,要不然你就是嫌少了。”沈兴义说着就往大树媳妇手里塞。 大树媳妇不好意思收,想再推回去,就听到沈大郎的声音才外头传来:“嫂子收了吧,我爹不会带回家的。” 说话间,沈大郎已经进了院子。 人家就是送礼也只会拿十来个鸡蛋过来,哪儿有人一送就是一扇排骨的呀,她收了往后怎么还这个人情哟? 沈兴义可不跟她磨蹭了,扯了嗓子就问:“那两个绑了小桑的混球在哪儿呐?” 大树媳妇赶忙指了屋子,沈兴义大跨步往那边走去。 沈大郎对大树媳妇点了下头,也跟着走过去。 抱着满怀的排骨,大树媳妇有些晕了。 她也不敢做主,抱着排骨去屋子找李氏。 李氏听她说了,只道:“他们的心意,咱就收了吧,往后再还。” 大树媳妇应了声,才道:“那我晒干吧,别给弄坏了。” 陈小桑赶忙爬起来拒绝:“晒干了不好吃,我要吃新鲜的炖排骨。” “你的小肚子得吃个把月才能吃完,新鲜不了。”大树媳妇哄她。 陈小桑歪了头:“我不要一起吃,我要爹娘哥哥嫂子们都一起吃,咱们家晚上吃炖排骨吧。” 大树媳妇舍不得,李氏却道:“听小桑的吧,大伙这些日子急得都瘦了。” 自从陈小桑不见后,陈老汉几个男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回家。见天儿在外面跑,把附近都翻遍了。 就是后来收到信了,他们也不敢歇着,在陈小桑被拐的地方找,这才让陈小桑给撞见了。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抱着排骨去收拾。 陈小桑跑了一天早就累了,她抓了李氏的手躺在床上,撒娇道:“娘抱着我睡嘛。” 李氏顺着躺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小背,陈小桑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兴义揍得两个绑匪的牙都掉了一半,两人疼得直哭,只顾着求饶。 “还挺硬气!” 沈兴义气得将蛤蟆的一只手往下一拽,那蛤蟆疼得连声哀嚎,旁边的栓子看得满头大汗。 就一会儿的功夫,沈兴义已经把两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两人只顾着哭喊,谁都不敢供出陈大荣。 陈老汉拦住沈兴义,道:“算了,交给官府去查吧。” 一听到“官府”两字,两个绑匪被吓得尿裤子了。 不就是绑了一个丫头片子吗,怎么又被打又要送官府了? 沈兴义转动拳头,想再给两人几拳头,“送去官府他们还不说怎么办?老哥放心,我一定逼他们说出来,让小桑往后都没危险。” 陈老汉想想也是,又退开了。 沈大郎瞅瞅两人一会儿,对陈老汉道:“把他们两个人分开拷问。” 沈大郎在陈老汉耳边嘀咕了几句,陈老汉顿时来了兴致,指挥四个儿子把两人关在不同的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73章 陈大荣被抓 一顿胖揍后,沈大郎靠近栓子:“蛤蟆受不了疼招了,你要是不说,我们只能把你交给官府了。” 栓子瞪大了双眼:“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他们可都是跟着陈大荣混的,要是把老大供出来,往后他们还怎么在镇上混?蛤蟆不怕被兄弟们算账吗? 沈大郎冷笑,“到时候我们会说是你揭穿的。” 栓子惊得长大了嘴巴。 转瞬就是对蛤蟆满腔的恨意。 那个人渣怎么能把什么都推到他身上?! 沈大郎冷声道:“我不过想跟你确认,你不说,那就你兜着吧,官差也来了,就送你出去。” 栓子慌了神,想着自己背的黑锅,心一横,双眼一闭就喊道;“是陈大荣指使的,说只要我们绑了那个丫头,就给我们一人十两银子!” 旁边站着的二树三树惊了,转瞬就是满腔的怒火。 他们的堂哥,竟然差点害死小桑?! 栓子赶忙呼喊:“我都认了,你们放了我吧?” “你绑了人,就得坐牢。”沈大郎嘲讽:“蛤蟆还没什么都没说,你就把你大哥出卖了,出来更惨。” 栓子傻了。 沈大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去了蛤蟆的屋子,用同样的法子套出他嘴里的人,确定了,幕后黑手就是陈大荣。 这一确定,陈老汉坐在门槛上瞅了半个时辰的旱烟。 大树带着两个官差过来,陈老汉把一切都给两个官差说了。 大树立刻带着两个官差去陈青山家抓人。 陈大荣还在睡觉,他媳妇一直喊他,他烦得一巴掌扇过去:“吵什么吵,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 大荣媳妇捂着脸委屈:“官差来抓你了,娘让你赶紧跑,你打我做什么?” 陈大荣慌得抓了裤子就往外跑,刚跑到院子正对上两个迎面走来的官差。 他转身往屋子逃,两个官差跑过去将他按在地上,拿着绳子把他手绑在身后。 他挣扎着:“干嘛要抓我?!” “干什么,你找人绑了人,他家报了官,咱们要拿你回官府。”官差冷酷应着,将他拽起来。 陈大荣只穿了条囊裤,一站起身就被外面围观的小媳妇看到,小媳妇们脸红地别过头。 钱氏跑出来,一把抓着官差的手就哭:“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要不……要不我死给你们看!” 官差可不管那些,将她推开,拖着陈大荣就走。 “我就说陈大荣早晚得进牢里吧。” “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你们还不知道?宝来家的小闺女就是他找人给绑了,就是想要什么卤肉方子呐!” “那可是他堂妹啊,他都下得了手?” “简直猪狗不如啊!” “丧了良心的玩意儿,赶紧抓走。咱们村出这么个祸害,真是丢人!”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一个个看向陈大荣的目光满是厌恶,有人在陈大=荣经过时还对他吐了口水。 钱氏疯了一般又去拉陈大荣,官差一脚将她踹去老远,拽着就往陈宝来家去了。 钱氏哪儿能让她宝贝儿子被抓呀,又爬起来跟着往陈宝来家跑。 等她赶到陈宝来家时,另外两个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绑匪被绑好递给了官差。 陈大荣吓得整个人往地上滑,官差就着往前拖拽。 钱氏赶上去推了陈老汉一把,陈老汉被退得连连后退。还好三树就站在他身后,才把他扶住。 陈老汉沉了脸色:“你发什么疯?” 钱氏拽着陈老汉的肩膀死命摇晃:“你个老杂狗,快把我儿子放了!” 陈老汉挥开她,脸色森冷:“你儿子绑了人就是犯了法,得坐牢,你跟县老爷闹去!” 他没心思跟这个疯婆子闹腾。 眼瞅着陈大荣被越拖越远,钱氏疯了一般掐住陈老汉的脖子,“快放了我儿子!” 陈老汉被她掐得眼睛直往上翻,旁边的几个树急得扯开钱氏,把他护在身后。 陈老汉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脸上的怒气已经要喷薄出来了。 钱氏被推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在地上用力踢跩,把地上的土都给扬起来了。 “陈宝来要害死我儿子啊,我不活了!” 哭着喊着,手还连着拍了好几下地。 大荣媳妇赶过来,正跟官差碰上,她见大荣已经吓软了,在官差的怒视下绕开,跑到陈宝来家,往地上一坐,学着钱氏的样子闹腾。 “我们是一家人呐,小姑你怎么能报官抓大荣呀?我命苦啊……呜呜呜……我儿子要没爹了哇……”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似陈宝来一家是恶棍,要逼她全家去死。 钱氏得了三儿媳的支援,气焰更嚣张,指着陈宝来咒骂:“黑了心肝的老东西,害我三儿,你死了都没人送终!” “老天看着呢,你一家要遭报应!早晚得被雷劈死!” 陈小桑正睡得香,被外头的咒骂吵醒,听到那些骂人的话她气得攥紧了拳头。 扯开她娘捂着她耳朵的手,跳到地上去穿小鞋子。 李氏怕闺女睡不好一直陪着,谁知闺女还是被钱氏那个泼妇给吵醒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老虔婆,还敢来咱家闹,看我不出去收拾她!” 快手快脚穿好鞋子,气势汹汹往外走。 陈小桑摇摇晃晃地小跑跟上,一直到门口,就见钱氏真指着她爹的鼻子骂,而大荣媳妇又是哭又是说的,委屈地跟个小媳妇似的。 到底谁是委屈的那个喔! 陈小桑捏紧了小拳头,跑到陈老汉面前,仰着小脸对上钱氏:“不许你骂我爹!” 钱氏早就一看到陈小桑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腿去踹陈小桑,陈老汉抱了陈小桑连连后退,沈大郎伸手把她的腿拍了下去。 李氏早憋了一肚子火,瞅见钱氏还打她闺女,气得将钱氏扑到地上,薅住头发对着钱氏的脸一顿抽。 钱氏也不甘示弱,反手去打李氏,两人连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瞅着两人打得厉害,有人要去拉架,被钱氏扇了一巴掌。 那媳妇也生起一肚子气,把其他人都拦着了。 李氏这些日子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刻爆发了,连着甩了钱氏几十耳光,把钱氏打得满眼冒金星。 章节目录 第74章 她不活了! 钱氏想还手,李氏抓着她的头往地上撞了好几下,撞得她都没了招架之力,疼得她连声哀嚎。 “你们一家不得好死啊!抓我儿子,还打我啊!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她越骂,李氏越气,打地更大力了:“让你绑我闺女!让你不给她吃饱饭!让你来我家闹!” 陈小桑瞅得身心舒畅,觉得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消散了。 手捂着脸,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刚刚都听明白了,背后指使绑匪绑她的是陈大荣,陈大荣被官府带走,钱氏就来找她爹闹。 陈老汉以为闺女在哭,赶忙轻声哄她:“小桑不怕,爹在呢,啊?” 本来高兴的陈小桑被陈老汉哄了,鼻子泛酸,顿觉委屈。 她趴到她爹肩膀上,呜咽着:“他们要我做饭洗碗,还要骂我,晚上绑着我,我手脚好酸好疼的。” 陈老汉听得心疼,连声哄她:“坏人都被官府抓走了,小桑不哭了,啊?” 他越哄,陈小桑越委屈,想到这几天的种种,她“哇”一声就哭了。 几个树都慌了,一个个围着她哄。 这边乱了,村里围观的人可就不平静了。 小桑才五六岁呢,被陈大荣绑了,差点都被卖了,太可怜了。 有人气得怒骂:“你还有脸来宝来家闹,你儿子干了丧尽天良的事被官府抓那是报应!” “一个娘的兄弟,你们还绑人家闺女,真是黑了心肝了!” “一家都是不要脸的!” 大荣媳妇被骂得更委屈了,“我家大荣都被抓了,你们怎么能骂他?” 有个小媳妇不满应道:“他被抓是他活该!” 大荣媳妇不怕她,应道:“小叔只要不告他,他就不会被抓了呀。” “都是亲戚,还报官抓人,一点不顾及情面。” 大荣媳妇说得实在委屈,若是不知前应后果的人,怕是都得同情她了。 可惜已经闹腾许久了,村里人早知道前因后果,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你们还有脸怪别人报官?你们自己家干的什么脏事不知道啊?” “不要脸不要皮,还委屈呢,得亏人家姑娘小,再大几岁被拐了,往后还怎么说人家?” “小也不能绑啊,孩子得多委屈?!” “你男人干这个事儿你能一点都不知道吗?我看官府就该把你一块儿抓了!” 众人以前还觉得大荣媳妇可怜,家里谁都不待见她,今儿可算是看明白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众人本就对钱氏来闹不满,这会儿见人家小闺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对着钱氏和大荣媳妇骂起来也毫不留情。 大荣媳妇不敢多应话,只能求助地看向婆婆。 可惜这会儿钱氏被打得脸上全是红肿,眼睛里全是眼泪,看着是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钱氏一开口仗着口恶气还能跟李氏对打,可李氏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压着她打了,越到后头她越打不李氏了。 李氏打得自己手都麻了,旁边的婆子赶忙过来拉她:“宝来媳妇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呀!” 李氏这才停了手看向地上成了一摊烂泥的钱氏,才“呸”了一口,起身后不解气,又踢了她的腰一脚,钱氏尖叫着在地上翻滚。 听着闺女在哭,李氏赶忙跑过去将闺女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娘帮你打坏人了,闺女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陈小桑搂着她娘的脖子,扁着嘴看着凄惨的钱氏。 她不是个小哭包的……呜呜呜…… 陈老汉对李氏道:“回屋吧,别让小桑又受惊了。” 李氏赶忙哄着陈小桑回了屋子,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也进去,沈大郎进院子后,顺道把院子门给栓起来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对钱氏骂骂咧咧,钱氏捂着腰疼得直不起身子。 陈宝来把她儿子送去坐牢了,还把她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不活了! 念头一起,钱氏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陈老汉家的篱笆墙撞去。 篱笆墙也很多年了,又风吹日晒的,早就不顶用了,她一撞,自己没撞死,把陈老汉家的院子墙给撞塌了。 村里人惊得都说不出话了。 大荣媳妇吓得赶忙背了钱氏就往家跑,等李氏出来看时,她家院子墙塌了一半。 李氏气得对着大荣媳妇的背影大骂:“老虔婆!下次见到你,我打死你!” 大荣媳妇缩了脖子,跑得更快了。 陈小桑被放到床上,二树媳妇泡了一杯糖水喂她。 甜甜的,让陈小桑心情好多了。 李氏摸了一把她的头,担忧道:“发烧了。” “被吓着了。”陈老汉说着,也跟着摸了一把陈小桑。 不是很烫。 “她从小身子弱,被吓了这么一大场,肯定要病了,二树,你去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看看吧。”陈老汉叮嘱陈二树。 陈二树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陈大树道:“爹,我再去县衙一趟,得把事儿都说清楚。” 陈老汉点了头,就对李氏道:“给老大拿点钱。” 李氏只得将目光从陈小桑脸上移开,拿了一百文给陈大树,叮嘱他:“晚上找个客栈歇歇,别在路边睡。” 陈大树可舍不得找客栈睡觉,只得应付道:“知道了。” 沈兴义拍拍陈大树的肩膀:“我陪你一块儿去。” 陈大树不想麻烦他,就听沈兴义道:“正巧我也要去镇上一趟,再跟先生约个时间,咱们的村学要办起来了。” 陈小桑顾不上喝糖水了,脸颊红红地瞅着他:“兴义叔要办村学了吗?” “得赶紧办起来了。”沈兴义哄她。 小丫头不就想要读书么?他怎么也得把村学办起来。 陈小桑扭头去跟陈老汉撒娇:“爹,我不要请大夫,你给我买笔墨纸砚好不好?” 若是往日,陈老汉定是要琢磨家里的钱,可闺女脸都烧红了,他哪里忍心拒绝,当下就答应了。 李氏又拿了五百文给陈大树,道:“买一套就成。” 陈小桑嘟着嘴:“五百文不够买一套呀。” 李氏抿了唇。 自从陈小桑不见,大树就没去县里摆摊,家里早没了进项,她手里的钱也不多…… 章节目录 第75章 想考科举 沈大郎瞅着她红红的脸颊,又拧了眉头。 “我家里还有一套多余的,先给你用。” 沈兴义奇怪:“咱家什么时候有多的了?” 不都是用完了再买么? 沈大郎冷着脸道:“我自己买的。” 沈兴义听得连连摇头:“你现在是什么都不跟爹说喽!” 如果不是在陈家,沈大郎一定要吼他爹一顿! 陈小桑却摇头:“我们都蹭大郎哥的东西好久啦,不能再白要,爹,你就给我买嘛!” 说着就去摇晃陈老汉的胳膊。 陈老汉被她求得拒绝不了,只得点头:“买买买,让你大哥买给你,啊?” 陈小桑高兴地瞅着李氏、 李氏只得又去放钱的地方摸了五百文出来,递给陈大树时凑近他耳边偷偷道:“就买最便宜的。” 大树给了李氏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放心吧娘。” 这一切陈小桑一无所知,她还兴致勃勃盘算着可以读书了呢。 嗨呀,还是要多识字呀,要不然就是个睁眼瞎。 几人离开后,陈老汉带着剩下几个儿子去挑水。 这些天一直没顾上地里的庄稼,他得去瞅瞅。 大树媳妇去弄家里的活,李氏拿了陈小桑换下来的衣服去洗,就留二树媳妇和沈大郎在屋里陪陈小桑。 二树媳妇拿了布料过来给陈小桑做衣服,陈小桑拉了沈大郎坐在旁边说话。 “你眼睛怎么是红的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陈小桑关切地问着大腿沈大郎。 沈大郎反问:“你觉得谁会欺负我?” 陈小桑小手指着他的右手:“你现在只有一只手了呀,打不过村里孩子了吧?” 沈大郎磨牙:“我手都要好了。” 他手只是断了,不是废了,连夹板都拆了,这丫头都看不到。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那你往后还去打猎吗?” “要。” 陈小桑爬起来,凑到沈大郎耳边悄悄道:“那你好了再带我上山好不好?我们再找天麻炮制了去卖,可以买好多好多书的。” 沈大郎瞅着她红红的两边脸,感觉她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他忍着摸她额头的冲动,应道:“不行,山上太危险了。” 下次再碰到大野猪,他可没能耐再救她一次。 陈小桑可惜地坐回去,双手撑着床晃晃小脑袋:“可是我家好穷呀,得挣钱的。” 上回她让四哥带她去买炮制地黄的材料,谁知被人绑了。 都耽搁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药铺掌柜还信不信她呢。 还是天麻最挣钱。 她和三个柱子要读书,就要多多挣钱。 沈大郎瞅了眼安静地坐在屋脚的二树媳妇,回道:“要是你家里大人能同意,我就带你上山。” 上回上山差点被野猪吃,这回又被绑了,陈家人心都悬着了,怎么会让她再上山去冒险呢? 陈小桑可不这么想,只要她磨她爹娘,她爹娘就会答应她上山的。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高兴道:“一言为定。” 沈大郎跟她拉钩,感觉她手上温度极高,他也顾不得其它,手往陈小桑的额头放,那温度都烫手了。 “你烧得很厉害。” 陈小桑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才“呀”一声,“我发烧啦。” 难怪她觉得头有点晕,还以为是困的呢。 一旁听两人聊天的二树媳妇扑过来摸了一把陈小桑,惊呼:“怎么烧这么厉害了?” 刚刚还没怎么烧起来呢。 陈小桑安抚二树媳妇:“没事啦二嫂,我都习惯啦。” 她这些年一直都是病怏怏的,今年到现在才头一次发烧呢。 二树媳妇急得不得了,叮嘱沈大郎帮她看一会儿陈小桑,自己拔腿就往外跑。 沈大郎将她放着躺下来,就见她又爬起来坐着。 “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沈大郎沉默片刻,才道:“我想考科举。” 陈小桑高兴道:“考科举要花好多钱的,你要努力挣钱了。你别小看我,我会炮制好几种药的,可以帮你挣好多钱。” 说来说去还在想带她上山的事。 沈大郎心底嘀咕着,瞅着她发亮的双眼,压住了话头,应了声:“嗯。” 原以为这样就算完了,陈小桑却还嘚吧嘚:“你爹好厉害的,要是他陪我们上山,咱们就不怕危险了。” 沈大郎应道:“我爹要去卖肉。” 陈小桑就道:“等他卖完肉回来再去呀。” 那得晚上了,晚上的山有多危险她怕是一点都不知道。 沈大郎也不跟她争辩,问她:“你往后想做什么?” 陈小桑小腿盘在一块儿,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我要带三个柱子一起读书,帮三哥四哥五哥娶媳妇。” “娶媳妇要建新房子,我要修漂亮的大房子,让家里人都能每天吃肉吃米饭……” 沈大郎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她说到自己,就问:“你自己呢?” 陈小桑顿了下,应道:“我要当炮制药材的大师傅呀。” “那你怎么要读书呢?” 陈小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要看药书呀,要认识字的。而且哦,不认识字好笨的,我才不要当笨笨的人。” 大抵因着在发烧,她全身软绵绵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女娃娃可当不了制药师父。 沈大郎心里嘀咕着,却没说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想当制药师父呢?” 陈小桑倒是没想过这个,末世时阴差阳错救了一个炼药世家的爷爷,就拜了他为师。她很有天分,短短三年就出师了,师父连连感叹她是祖师爷赏饭吃。 祖师爷都赏饭了,她总得给祖师爷面子嘛。 自从她给自己解了毒后,她才知道,能炮制好的药材,就能救命。 “我有爹娘,有兄嫂,有侄子,以后他们有病痛,我就可以炮制好的药材给他们治病呀。” “不只是我家里人,还有世上所有病人,我就想多给他们好药嘛。” 沈大郎愣住,他想到她会说挣钱,会说喜欢,可没料到竟是为了治病救人…… 陈小桑说着说着就咧嘴笑:“还有哦,炮制药材好挣钱呀,我可以天天吃肉喝汤!” 沈大郎:“……”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章节目录 第76章 小胖子 二树媳妇把李氏和大树媳妇喊回来时,陈小桑还跟沈大郎聊得起劲呢。 三人见陈小桑脸上的潮红,一个个急得不行。 陈小桑摇头晃脑地安抚她们:“我不难受呀。” 李氏摸了一把她的头,对着两个儿媳妇道:“我们等不了了二树回来了,得把小桑送到镇上去瞅瞅。” 大树媳妇麻溜地把陈小桑背到背上,李氏拿了钱,就往镇上赶。 沈大郎跟在她们身后一路去找了镇上的大夫,大夫把脉,让徒弟煎药给陈小桑灌下去,李氏摸着陈小桑的头没那么烫了才安心。 都来镇上了,陈小桑便磨着她娘带她去药铺。 药铺掌柜正垂了手站在一旁,一个中年的男人正翻看账本,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穿着富贵的八九岁的男孩子在一旁坐得很不耐烦。 陈小桑进屋子就高兴地喊着:“掌柜叔叔,我又来啦!” 药铺掌柜扭头看去,见是陈小桑一家人,双眼大亮,跟中年男子嘀咕了两句后,就匆匆迎了上去。 “地黄炮制得如何了?” 一句问话让李氏几人都尴尬了。 陈小桑如同做错事一般低了头,小心翼翼道:“还没有开始……” 药铺掌柜急了:“都许多天了,怎么还没开始呀?” 当天她家老爷子过来,他就给了五斤生地黄给他们回家试着炮制,这么久还没开始炮制,是不是压根不会哟。 陈小桑咬了下唇,可怜巴巴地瞅着药铺掌柜:“我被绑匪绑啦,大家都去找我,都没顾上地黄呐。” 掌柜一顿,这才留意到陈小桑绯红的小脸,心软了:“小丫头没事吧?” 陈小桑咧了嘴,把一口乳牙都露出来了:“我没事了,今天是来跟掌柜叔叔道歉的,掌柜叔叔能原谅我吗?” 小丫头都被绑了,也没得罪他,他怎么能拒绝呢。 陈小桑高兴极了:“那我们过几天给叔叔送地黄来好吗?” “这……”掌柜犹豫了,“这得主家说了算。” 陈小桑这才留意到旁边桌子上坐着的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人。 掌柜将事情跟中年男人说了,中年男人拧了眉头:“不是让你招人吗?” 药铺掌柜为难,他也想呀,这不是招不到么。 能炮制地黄的人可不多,能炮制好的就更少了。 不过当着主家的面他不敢诉苦,只得更恭敬:“我找了许久,也没找着能炮制地黄的人,就想让这丫头的师父试试,按照斤数给他们算钱。” 中年男人琢磨起来。 旁边的小胖孩哼唧唧道:“多花点钱找来呗,他们不都爱钱吗?” 陈小桑:“……” 这是哪儿来的臭屁孩,好讨厌! 掌柜赶忙讨好地应道:“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丫头的师父不愿意受拘束。” 胖男孩不高兴地看向陈小桑,“你让你师父来找我家,能炮制好地黄,给他十两每个月!” 撒钱,看他来不来。 中年男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败家子哟。 十两银子挣得多不容易呀! 不行,回去了得饿他两顿,让他知道没钱的难处。 陈小桑在李氏的背后挺直了腰背:“你说的算数吗?” 小胖子高傲地抬头道:“当然算数了,我可是傅家大少爷傅思远!” 听听他的身份,这小丫头也要来巴结他了吧?哼,穷人就是穷人! 陈小桑立刻道:“傅少爷可不能反悔!” 傅思远一句“那当然”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爹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他捂着后脑勺不满了:“爹干嘛打我?” 还干嘛打他,当他老子的钱是大水打来的哟? 傅思远被他爹瞪得不吭声了,傅老爷才笑着应道:“小孩子胡说八道的,你们别放心上。” 陈小桑对傅思远很失望,大少爷怎么能一点主都做不了呢? 要是十两银子一个月,她就逼着她最聪明的二哥赶紧学会地黄的炮制法子,再来当制药师父,那她家就不用努力挣钱啦。 李氏不好得罪傅老爷,跟他客气了两句。 傅思远被他爹当着别人的面收拾了,心里正不舒坦呢,扭头正对上陈小桑的双眼,他心里更是翻滚了。 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陈小桑就道:“你看不起我!”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表示无辜:“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呀?” 傅思远怒道:“你觉得我说话不算话,心里在骂我!” 陈小桑一口否定:“我没有。” “你就有!”傅思远很气,“我都看到了!” 傅老爷只觉儿子丢人,又因着儿子说的十两银子的事儿让别人不甘心了,就不好拒绝陈小桑了。 “你们若是炮制好了地黄,可以拿给郑掌柜看看,若是好,往后我们长期收。” 傅思远不乐意了:“她都笑话我了,爹不要收她家的药。” 陈小桑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到傅思远拒绝她的药,就不高兴了:“我师父炮制的药可好了,你爹肯定会收的。” 傅思远气得扭头:“你就会吹牛,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地黄!”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连地黄怎么炮制都知道呢。” 大少爷可不服气了,他学了好多年还不知道怎么炮制地黄呢,她才多大呀,肯定是吹牛的。 “那你说说地黄怎么炮制。” 陈小桑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地黄可用生地黄可用熟地黄,生地黄简单,熟地黄可多炮制法子了,有醋炒、酒蒸、姜汁炒、蜜煎……” “哎呀,太多了,说起来好费劲呀。” 傅思远傻傻地扭头看他爹:“她在骗人吗?” 傅老爷简直恨铁不成钢,他儿子比人家姑娘大,又长期跟他识药,竟连人家小姑娘说的对不对都不知晓。 傅老爷看了傻儿子一眼,再看向陈小桑等人时脸色已是尊敬了不少。 就连他都只知酒蒸,这丫头随口一说便是四五种法子,背后的师父是高人啊…… “小丫头挺聪慧,连地黄各种炮制的法子都知晓。” 陈小桑骄傲:“我师父说我可有天赋了。” 沈大郎深深瞅向陈小桑。 除了陈家人,他没见过陈小桑接触外面的人。 这个师父又是从哪儿来的? 自个儿闺女被夸赞,李氏高兴地不行:“谁见到我家闺女都夸她聪明呢。” 章节目录 第77章 我不要你抱 傅老爷深深瞅了陈小桑,又若有似无扫了自家儿子一眼。 等晚上回家,揪住傅思远的耳朵去书房背《汤头歌》,隔一会儿来问一句,没答出来就揍他,一整晚傅思远都在嚎叫。 得亏傅家老太太出来,护着亲亲孙儿,傅思远才逃过一劫。 得了药铺的准信,陈小桑就带着李氏他们去粮铺买黄酒,又去买了砂仁来炮制地黄。 李氏带来给陈小桑看病的钱没花完,全买了这些佐料,和一些香纸。 边走,李氏还边念叨:“买这么多黄酒,万一咱们地黄炮制不好可就白费钱了。” 陈小桑可不心疼这个钱:“酒用不完就给爹喝嘛,我爹可喜欢喝酒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李氏哪儿舍得买酒给老头子喝哟。 李氏怕大树媳妇累着,走了一会儿就把陈小桑接过去背了。 大树媳妇招呼身后走着的沈大郎:“你跑这一趟还累着了。” 沈大郎应道:“我也想来镇上看看。” 他可不想陈小桑再被绑一回,他爹整晚都暴躁地不睡觉。 他还是个孩子,需要好好歇息才能把身子养好。 想到前几天天天四处找陈小桑,晚上又睡不好的日子,沈大郎打了个哆嗦。在到之前陈小桑被绑的地方,还多看了几眼四周。 一行人回来时,二树正在捡院子的篱笆。见他们回来了,快步迎上去。 二树伸手要去抱陈小桑,小桑躲进李氏的怀里:”二哥你脏脏的,我不要你抱。“ 胳膊还在半空的二树默默收回了手,转而问李氏:”娘,小桑没事吧?“ “大夫说就是吓着了,养两天就好,连药都没开呢。”李氏应了声,就扭头看着垮了半边的篱笆,磨牙道:“钱氏就不能干一点对咱们好的事!” 二树安抚他娘:“我先清了,这几天再挑些泥巴来糊个墙就成。” 就耽搁个工夫,不费钱。 陈小桑赶忙道:“二哥先帮我编蒸笼吧。” 二树就道:“要蒸笼去隔壁强子家借就成。” “我要高高的蒸笼,他家的不好用。” 要是让强子知道她嫌弃他的蒸笼,他们家往后别想再借到蒸笼了。 二树心里嘀咕,还是带着陈小桑进屋子,又去村里别家借了竹篾,坐在院子里由着陈小桑指挥着编她想要的蒸笼。 沈大郎看她没事了,跟李氏说了声,回了自己家。 他已经好几天没读书了,得好好看看书。 院子没了墙,外头的人经过都会往里面看一眼。 见陈小桑坐在院子里指挥二树干活,就笑呵呵调侃陈小桑:“哟,小桑还会指使你二哥干活了?”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他要听我的才能编出好用的蒸笼呀。” 那人瞅见二树手里比平常蒸笼高两个不止的“蒸笼盖子”惊了:“你们可别白费竹篾了哟!” 陈二树红了脸,应道:“小桑要小玩意,我帮她编呢。” 家里最会编篓子的是陈老汉和陈大树,再后头就是三树,陈二树倒是会编,可编出来歪歪扭扭的,被他爹嫌弃是中用不中看。 那人憋不住了,跨进院子,将担子放下后,接了陈二树手里的竹篾编了起来。 “你不能硬扯,得用巧劲儿,手指得灵活。”那人说着,已经连着编了好几圈了。 陈小桑瞅着新编出来方方正正的一小段,再瞅瞅底下歪歪扭扭的一大半,拍着二树的肩膀意味深长:“二哥要好好学学呀。” 陈二树瞪她:“我不编了,你等爹回来给你编吧。” 陈小桑赶忙按住要起身的他:“爹挑水好辛苦的,你就帮忙编嘛。” 那人瞅着陈二树这就生气了,就嘲笑他:“你还不要你妹子说真话了哟?” 陈二树从那人手里拿了“蒸笼盖子”,推了那人一把:“你赶紧挑你的水去,跟我这儿捣什么乱!” 那人拍拍手,挑了担子往院子外走,边走边念叨:“你可得好好练练篾活喽,往后你们分家了,别连个箩筐都编不了,你媳妇可得嫌弃你喽。” 陈小桑惊奇:“你们都会篾活吗?” 那人扭头就道:“别说篾活,木活、泥瓦活都得会,咱们过日子得用的,弄不好日子就过不开,媳妇得念叨的哟!” 陈小桑感叹:“你们可真厉害!” 那人被夸赞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陈小桑就蹲在陈二树耳边念叨:“二哥啊,你可得好好学篾活了,不然二嫂要嫌弃你的。” 陈二树冷哼:“有咱大哥呢,以后有什么篾活都让他做。” 大哥就是用来帮忙干活的嘛。 “那你能帮大哥做什么呀?”陈小桑凑近了问。 陈二树一顿,仔细回想了下,就讷讷道:“我能听大哥的话。” 陈小桑就扁扁嘴:“这可不行,二哥不能老沾大哥的便宜,你也得有地方帮大哥。” 这样才公平嘛。 陈二树就道:“家里什么活都是大哥抢着干,什么事他都得左右想,还用得着我想什么哟?” 想到大哥每天想这想那的样子,陈小桑点点头:“大哥就是管的多。” “不过我不一样呀,我还会炮制药材,大哥不会呢,我能帮他挣钱!”陈小桑得意道。 陈二树起了心思,就对陈小桑道:“小桑啊,要不你让二哥帮你炮制药材,也让二哥学一门手艺?” 陈小桑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呀,不过炮制药材很辛苦的。” “二哥可是干了多年活儿的,不怕苦不怕累。”陈二树拍着胸口承诺。 陈二树想着,自己学着炮制药材,怎么也能帮家里多挣点钱。 等李氏将五斤地黄洗干净晾干,大树媳妇已经把灶台靠墙那个平日里不怎么用的大锅洗干净了,连往日闲置的陶坛子也准备好了。 陈小桑指挥着陈二树把地黄先放进坛子里,又加了一定的黄酒、砂仁和陈皮,搅拌好,盖上盖子,放在锅里蒸。 “这个要蒸二十四个时辰,二哥你要守着火,还得经常去锅里加水。”陈小桑念叨。 陈二树呆了:“要两天两夜?你有没有记错你师父说的话呀?”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可聪明了,怎么会记错呢?二哥你是不是想偷懒呀?” 章节目录 第78章 红烧排骨 得,他再说小桑就不教他了。 陈二树换了个问法:“我晚上睡觉呢?” 陈小桑想都不想应道:“我起床替你呀,你收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就好了嘛。” 陈二树敢让陈小桑守夜么? 家里一众老小还不得撕了他。 陈二树当即拒绝:“晚上我找四树来替我,你安心睡觉。” 陈小桑犹豫了:“交给四哥我不放心呀,这个火候可要紧了。” 想到四树前几天才把小桑给弄丢了,三树深以为然,“你四哥是不靠谱,那我跟你三哥商量商量。” 陈小桑又摇头:“三哥要成亲了,得养好脸,不能熬夜。” 大树不在身边,三树四树又不能守夜,就只剩下五树了。 等五树回来,二树就找了五树说这个事。 还没说完,就被他爹给瞪了:“五树才多大,还在长身子呢,怎么熬夜?” 陈二树不敢说话了,摸摸盘算着自己两天两夜不睡觉能不能熬住。 陈老汉吧嗒着烟:“后半夜我来替你。” 陈小桑不依了:“爹好老了,身子熬不住的。” 陈老汉毫无自知之明:“你爹我身子骨好着呢,干活可不输你几个哥哥。” 旁边的二树三树四树五树低了头。 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大树媳妇去做饭顺道也让二树一块儿烧火了。 陈小桑蹲在一旁,盯着大树媳妇剁排骨。 剁了好几条肋排后,她就跟陈小桑商量:“咱们够吃了,剩下的明儿再吃好不?” 陈小桑凶巴巴道:“不行!你剁的不够全家吃,我还要送一大碗给兴义叔。” “还有刚刚宰的鸡呢,咱一家够吃了。”大树媳妇继续道。 陈小桑算了下,就道:“鸡可以煮汤,排骨红烧着吃嘛。” 大树媳妇愣了:“红烧怎么做?” 陈小桑立刻就跟大树媳妇说了做法,就又催着大树媳妇赶紧洗排骨。 大树媳妇听得入迷呢,就被陈小桑催着把一扇排骨都给剁了。 她是边剁边心疼啊,这么多排骨,好几十斤,一顿怎么吃得完哟。 陈小桑盯着她炖汤,又烧了排骨,就催着她煮饭。 大树媳妇摇头:“家里没米了。” “那就煮面条吃。” 大树媳妇还是摇头:“没白面了。” 陈小桑惊了:“我买的米和白面呢?” “你那些天丢了,咱们村人都帮着找你,得供着他们吃喝呀,这不,家里这些粮食都吃完了。”大树媳妇说起来也心疼。 那些日子他们没心思管这些,就让村里媳妇们自己弄。 谁知道今天一清点,家里的细粮全没了,连粮食都被吃了一半。 陈小桑听得满脸心疼:“这么能吃呀?” “可不是吗,他们是拖家带口来吃,多少粮食也不够他们吃的。”大树媳妇应道。 陈二树安慰她:“大家也都来帮忙了,咱也不好不让人吃,最要紧的,是小桑找回来了。” 大树媳妇这才得了安慰:“说的也是,有小桑啊,咱们家什么困难都能熬过去。”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了:“咱家什么困难呀?” “这个月要交秋税,咱家交了过年的粮食就不够了,只能拿钱去买了。”大树媳妇应道。 今年虽说有点干旱,可秋收了不少粮食,他们够吃到明年的,可出了小桑这个事儿,家里粮食被吃了不少,就又不够了。 陈小桑“哎”了一声,“想过好日子太难了。” 大树媳妇被她逗笑了:“你才几岁啊,还知道过日子的事儿了。” “我知道呀,粮食不够了就得拿钱买嘛,咱家买了粮食再给三哥娶了媳妇就又没钱了。”陈小桑应着。 陈二树安慰她:“大哥还在卖卤肉呢,到过年得挣不少钱呢。” 陈小桑想想也是,“还有我的地黄呢,往后做起来更挣钱,我和三个柱子就能一起读书啦。” 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 大树媳妇哎呀一声:“一早我把他们三个送村长家了,还没接回来呐!” 她解开围裙就要出门,又跑回来舀了一碗剁好的排骨就往村长家跑,边跑边喊:“先把火灭了,一会儿我回来再做饭!” 陈小桑撸起袖子,端了小凳子到灶台旁边,自个儿站了上去要做饭。 二树怀疑地问她:“你会做炖排骨吗?” 自小桑出生就没做饭,要是把好好的排骨烧焦了,可就太糟蹋东西了。 陈小桑信心满满道:“做菜跟制药一样,都是加调料掌握火候嘛,我很厉害的,放心吧二哥。” 陈二树很不放心,恨不得喊娘。 他还是头一回儿听说炮制药材跟做饭一样,这是什么歪理哟! 陈小桑就在她二哥担忧的目光下舀了满锅的水,等煮开了,把排骨丢进去,煮出血水后捞起来放在旁边的大盆里,又用一个大碗把水舀掉。 陈二树坐不住了,瞅着他家小妹折腾完,又把排骨给拿清水洗了。 他就是不做饭也知道炖肉是拿到锅里煮啊,煮了又洗是在做什么呢,油都洗掉了。 “小桑啊,我去喊你二嫂来做饭,你去外面写字好不?” 陈小桑来了做饭的兴致,才不想写字呢,于是一口拒绝了。 陈二树急得不行,又不好打击陈小桑,只得眼睁睁瞅着陈小桑拿出猪油,一锅铲下去,罐子里的猪油少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完了,他娘要收拾他了。 因着做卤肉卖,家里的调料都是现成的,陈小桑抓了一把切好的姜片往锅里一扔,将姜爆香后,就将两大盆排骨一股脑丢进锅里。 她手嫩,翻炒不动排骨,就喊了二哥来帮她。 陈二树闻着香味出来了,稍稍安心了些。 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呢,就见陈小桑舀了一大勺黄酒进锅里,又是酱油又是白糖的往锅里扔。 陈二树觉得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小……小桑啊……” 陈小桑瞅着锅里已经炒匀了的排骨,就又跑去抓了八角桂皮往里面丢,顺便问道:“二哥怎么了?” “你这些调料……”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小桑抓起旁边的铁壶,陈二树的三魂吓走了两魂了,剩下的一魂控制着他一把抓开陈小桑的手。 章节目录 第79章 我哪儿拦得住呀 “你动开水做什么?” 陈小桑眨眨眼,指着锅:“倒进锅里呀。” 陈二树已经不管她排骨做的怎么样了,只想着不能让她烫着,提了铁壶往锅里倒水,等陈小桑说够了他才又挂到灶眼前的钩子上。 “不许你自己碰热水,会烫着的。”陈二树连连叮嘱。 陈小桑抱了盐罐子又站到了凳子上,边往里面丢盐,边应道:“我知道啦二哥,以后要倒热水就找你。” 陈二树想想觉得挺好,就又加了句:“也能找你其他几个哥哥,嫂子也行。” 说话见,陈小桑已经舀了好几勺子盐丢进锅里了。 这勺子小,锅里的排骨又多,陈小桑动作幅度就大了,陈二树慌得看看盐罐子,又看看陈小桑。 最后抿了嘴,心疼地握紧了拳头。 盐很贵的啊小桑…… 陈小桑好似察觉了他的绝望一般,双手抱了盐罐子下了地,踮起脚尖将盐罐子放回橱柜里,这才道:“二哥,把锅盖盖上吧。” 她搬不动重重的木头锅盖。 陈二树认命地把锅盖盖上,就见她又要去炖鸡汤,陈二树怕她全摔了,赶忙听她的指挥。 把鸡洗干净,都丢进陶罐里,加了各种调料,放在旁边的小炉子上烧火。 “小姑!” 外面传来三柱兴奋的呼喊。 陈小桑高兴地往外跑,刚冲出厨房,三个柱子就把她围起来,叽叽喳喳起来。 “我们可担心小姑了。” “小姑没事吧?” “我每晚都梦见小姑呢!” 陈小桑也跟他们聊开了,得知她不在的日子里二柱尿床了,三柱从床上滚下来了,大柱还学会了自己做弹弓。 大树媳妇隔得老远就见三个孩子围着陈小桑说话,扯了嗓子道:“你们小姑还不舒坦,别缠着她了,自己玩去。” 三个柱子担忧地瞅着陈小桑,陈小桑也觉得说话都累了,就让三个柱子自己去洗澡。 “等你们洗干净,我们就能吃好吃的了。”陈小桑道。 小姑嘴巴可挑了,她都说是好吃的,那肯定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 三个柱子高兴地缠着大树媳妇给他们舀水,大树媳妇拗不过他们,拿了盆去厨房舀水。 见排骨和鸡汤都煮上了,以为是二树媳妇来做的,也没在意,就让三个孩子在堂屋洗澡。 三个孩子洗着洗着就互相泼水,把大树媳妇衣服都弄湿了。 厨房的香气飘进来,三个柱子飞快洗完穿上干净衣服就往厨房冲。 陈二树将收好汁的排骨盛出来,四个围在灶台的孩子咬着下嘴唇吸溜口水。 陈二树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水,盛了一小碗给四个孩子,四个孩子直接抓了骨头就咬。 “好吃!”二柱惊叹。 大柱三柱也跟着点头。 陈二树吞了口水,顺手拿了一块送进嘴里,在尝到味道时,他双眼都亮了。 几人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都巴巴瞅着陈二树。 二树也经不住四个孩子眼馋,只得又给他们盛了一小碗,就用盖子把排骨盖上了。 “好香啊!”大树媳妇循着香味走进来。 大柱立马指着碗里的排骨对他娘喊:“娘,排骨好好吃的!” 大树媳妇抽了一双筷子,夹了排骨咬了一口,双眼就黏在排骨上了。 “弟妹这个厨艺不得了啊!” 陈小桑挺了胸膛:“这是我做的。” 大树媳妇惊得瞅着她:“你还会做饭?” 陈小桑得意道:“我当然会啦,酸菜鱼、卤肉、凉面都是我教你们做的呀。” 大树媳妇这才回想起来,更是惊奇了:“你怎么还会做饭?也是你师父教的嘛?” “对呀。” 屋子里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再看陈小桑时,心里更震惊了。 哪路神仙既会炮制药材,还会做饭的? 还没想清楚呢,四个孩子已经把第二碗排骨吃完了。 大树媳妇是再不肯给他们了,拿了汤碗盛了满满一汤碗,用盖子盖上,又盛了后来煮的鸡汤,一起给山脚的沈大郎送去了。 晚饭全家吃的那叫一个开心,一个个把陈小桑夸得都要找不到北了。 直到李氏婆媳收拾碗筷,看到少了的油盐,她们心疼地恨不得把吃下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一顿饭啊,吃了家里一半的油,连盐都烧了许多。 李氏连连嘀咕:“往后可不能让小桑做饭了,太费东西了哟!” 陈二树不怕死地应了一句:“她做的挺好吃的,比县城酒楼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李氏就将火撒到他身上了:“你怎么不拦着她呢?” 陈二树小声嘀咕:“我哪儿拦得住呀。” 又不是三个臭小子。 李氏想想也对,只能抱着油罐子心疼。 陈小桑可不管她娘的心情,洗了手脸爬上床美美地睡觉了。 半夜陈老汉爬起来,催着二树去睡觉。 等陈小桑再醒来,天早亮了,她赶忙跑过去看,见火烧的好好的,这才安心。 这火烧了两天两夜,将地黄拿出来,陈小桑小手一挥,陈家人屁颠屁颠地把地黄放在院子里晒。 三树带着四树五树在外头糊篱笆时,陈大树回来了。 “县老爷判了,陈大荣蹲一年大牢,另外两个蹲大半年。” 李氏不满:“他们都要卖了我闺女,才判了这么短的牢啊?” 陈大树解释道:“都是按着律法来判的。” 陈小桑很满意了,抱着她娘的胳膊晃悠:“我还好好的呢,够啦。” 李氏一想也是,就恶狠狠道:“让他们欺负我闺女,活该!” 陈宝来家满意了,陈青山家可是闹腾开了。 钱氏病倒了,又是哭又是喊的。 陈青山闷着坐了两天,最终还是狠狠抽了她一巴掌:“都是你害的,你还闹腾什么?” “陈青山,你个没种的男人!你儿子都被人告了,你不去找害你儿子的人,跑来打我?你就是个千年的老王八啊!” 陈青山被钱氏骂得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撺掇,大荣能被抓进牢里吗?” “要不是你当缩头乌龟,由着陈宝来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我会能让大荣给我出头吗?” 钱氏哭喊:“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你了?” 哭着哭着就往床上一躺,“我不活了呀!活个什么劲儿啊!” 章节目录 第80章 陈青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想再打钱氏,钱氏扑上去挠了他一脸的血道道。 几个儿媳妇去扯架,弄得全家闹成了一团。 李氏可懒得管陈青山家的破事,她要给她家娶不着媳妇的陈三树娶媳妇啦! 找媒婆,见面,提亲…… 陈大树又去卖卤肉了,听说码头也有人来卖肉,不过他味道好,始终是他的生意最好。 陈小桑带着陈二树将地黄九蒸九晒,一个月下来,地黄已经炮制好了。 陈小桑高兴地让她哥哥帮着装进坛子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卖。 二树媳妇把她喊到自己屋里,帮她试了新袄子。 “有点大。”陈小桑摆摆盖住小手的袖子道。 二树媳妇帮她将袖子挽起来,笑着道:“你还得长身子,明年穿就正好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穿着新袄子满屋跑,到处给人显摆。 这是家里给她做的,她越高兴,他们就越高兴。 三个柱子可羡慕了,这个来摸摸,那个摸摸。 陈小桑就道:“等我挣钱了,给你们一人做一套新衣服!” 要努力挣钱才行。 三个柱子高兴地蹦跶着。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按着陈小桑嘱咐的把她喊起来,给她穿小衣服。 “地黄都做好了,就让你二哥和你爹去卖,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陈小桑打着哈欠:“他们不懂药呀。“ 小孩子的身体太需要睡觉了,她都睡了一晚上,还是困。 李氏把她抱下来,给她洗得干干净净,又塞了一块杂粮饼子给她。 陈二树背起她往外走,陈老汉抱着那个坛子跟在身后。 没走一会儿,沈兴义赶着牛车过来了,带着他们一块儿去镇上。 “老哥,我要的那块建村学的地买下来了,趁着农闲,我想年底建起来,明年开春就开学,你看怎么样?”沈兴义问道。 一提起村学,陈小桑就来了精神。 陈老汉点了头:“是得趁着空闲时候建起来,过些日子咱村里壮劳力要去服徭役了。” 沈兴义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么琢磨的,可我每天要去卖肉,也看不住,要不老哥你帮我管着,我给你付工钱。” 陈老汉连连摆手:“这是咱们村的大事,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沈兴义不赞同了:“说是村学,就是我家办的私塾,往后我要收束修的。我准备给村里来干活的人工钱,那也该给你工钱,要不然我不好让你帮忙了。” 陈老汉不好再推辞,就应下了。 一大早就得了村学开工的消息,陈小桑高兴得不得了。 她这个月一直忙着炮制地黄,都没好好读书识字,还是个文盲。 沈大郎手也好了,又背着他的弓箭进山了。 村学再不建起来,她都要失学了。 牛车速度快,到镇上时天还没亮,陈老汉带着二树帮沈兴义摆好摊子,跟他商量了村学的建法。 陈小桑看到有人上前了,就帮着沈兴义招呼生意。 “姐姐要买肉吗?” 原本要再去别家看看的小媳妇停了步子,瞅着只到她大腿的小人,脚不自觉就停下来了:“想买一斤五花肉,你们怎么卖的?” 陈小桑扭头去问沈兴义,沈兴义应了价钱,那声音吼得小媳妇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想走。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们给姐姐切最好的五花肉,回家烧了可好吃了。” 小媳妇又被哄住了,迟疑片刻,就道:“成,就来一斤吧。” 沈兴义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开张了,拿了杀猪刀切了一块肉,秤了,足足一斤,用草绳系起来,用力往前一伸。 小媳妇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缩,陈小桑接过肉递给她,笑嘻嘻对小媳妇道:“姐姐吃得好下次再来呀。” “好……好……”小媳妇慌乱应着,摸出钱轻轻放到陈小桑的手里,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兴义接过陈小桑递过来的钱,感叹道:“竟然这么容易就开张了,往日都得问了七八个人才能卖出去肉呐。” 陈小桑咧了嘴:“她们以为兴义叔很凶嘛。” 难怪兴义叔都要到天黑才收摊,原来是买肉的媳妇婆子怕他。 沈兴义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子:“要不小桑帮叔卖肉?卖得好叔给你两斤肉。” 好了她不是别人。 陈小桑动了心思:“我不要肉,我想要板油。” 板油比肉便宜,总不好太占沈兴义便宜。 她娘和嫂子们太舍不得放油了,要是家里油多了,总会好些。 板油也就二十多文,他沈兴义毫不犹豫答应了。 为了板油,陈小桑可是铆足了劲儿吆喝。 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引了不少媳妇婆子过来,她利用那张骗人的小脸,甜甜笑着,喊了这个喊那个,媳妇婆子们被哄得拿了钱买肉。 沈兴义光顾着割肉秤肉了,都没歇息的。 肉本就是早上最好卖,到下午晚上没那么新鲜了就得便宜卖,要不只能拿回家自己吃。 沈兴义往日都得剩下不少带回家,今儿还没到中午呢,就只剩下猪下水和几根骨头了。 当然,猪首猪尾还是给陈大树留下的。 沈兴义惊奇地瞅着陈小桑:“你怎么这么会做生意呐?” 陈小桑得意道:“我生得好呀,又聪明,讨人喜欢嘛。” 谁让大家都喜欢懂大人心思的漂亮小孩呢。 要是换旁人这么说,沈兴义会觉得那人在找抽,可陈小桑这么说,他就觉得很有道理。 一上午就卖完了肉的沈兴义大手一挥:“收摊!” 有陈老汉和陈二树帮忙,摊子很快就收好了,他们一块儿去了药铺。 掌柜一瞅见陈小桑来了,赶忙迎上来:“怎么样?” 陈小桑挺直了胸口,信心满满:“肯定比别人炮制的好。” 要是她炮制的药材连这个小镇的药农都比不上,她就白混到几十岁了。 陈老汉可不知道他闺女的能耐,汗颜地将坛子递给掌柜,“小孩子不懂事,掌柜别很她一般见识。” 她才学了几天制药哟,还能比别人好? 也不知道人家掌柜看不看得上哟…… 陈老汉紧张地瞅着药铺掌柜拿出一块炮制好的地黄。 “油润,柔软,”掌柜仔细翻看着地黄,扣了一小块入嘴,满是惊骇:“甘甜,上品,绝对的上品呀!” 掌柜惊骇:“如何炮制出这么好的地黄?” 他卖了二三十年药了,也没见过药性如此好的熟地黄啊! 陈老汉松了口气,说是上品,那该是不错的。 陈二树瞅着掌柜的神情,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个药炮制出来可太不容易了,他这一个月就没怎么好好歇息,若是挣不到钱,他回去就给地里挑十担水泄气。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大荣都回来了 陈小桑很骄傲:“我师父很厉害的!。” 好歹她也是末世的大药师,是被人追着求的人。 掌柜连声惊叹,赶忙从抽屉里拿了一百文出来递给陈老汉,又让伙计拿了二十斤生地黄出来,笑着道:“这些就拜托你们了。” 陈老汉刚要答应,就被陈小桑抢了话头:“掌柜叔叔,这个地黄好难炮制的,还要买好多配料,要炮制好都睡不了觉,能不能长点价呀?” 炮制一次要一个月,又得费柴火,还得买黄酒陈皮,都是花销,到头来一斤挣二十文,太不划算了。 被她这么一说,掌柜也觉得少了,就对她道:“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主家说说,成不?” 陈老汉原本就觉得有二十文一斤很不错了,听掌柜这么一说,心里更满意,当即就应下了。 怕陈小桑背后的师父不高兴,掌柜赶忙道:“我们家药铺每个月都要许多地黄,不会让你们少挣的。” 若是一个月做百来斤,也有一两多银子。 陈小桑觉得不错,就点了头。 掌柜询问了陈老汉家的住址,写了名字,收好,又打包了一大包陈皮八角之类的给陈老汉,还不让他们给钱。 这些都是每天要用的,陈老汉也就没拒绝。 等陈小桑几个走了,掌柜让伙计看着柜台,拿了地黄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傅老爷被掌柜找到时正带着他的胖儿子在巡视别的药铺,等掌柜把炮制好的地黄拿出来,他越看越心惊。 “这都黑了,还有用吗?”傅思远抓了一颗乌漆嘛黑的熟地黄瞅来瞅去。 这话一出,药铺掌柜伙计都不吭声了。 傅老爷简直想胖揍他儿子一顿。 这个傻乎乎的儿子哟,连熟地黄的品质怎么分都不知道,要他有什么用,简直浪费他傅家的粮食! 感受到他爹的杀气,傅思远浑身的肉哆嗦了一下,偷偷躲到了管家身后。 “咱们县竟藏了这么位高人,无论如何我得去拜访。”傅老爷感叹。 傅老爷是个急性子,立马就去镇上买了几盒糕点,又要买茶叶,被药铺掌柜拦住了。 “乡下人对茶叶不太喜,要不您买几块布去?” 傅老爷琢磨了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又花钱买了不少布。 上回那丫头是高人的徒弟,若是把她一家都弄好关系了,也显得他有诚意嘛。 毕竟只是几块布,又花不了多少钱。 傅老爷起了心思,连小布都不买了,直接点了五匹棉布。 付了钱,逼着傅思远跟他一起上了马车。 傅思远不想去见那可恶丫头,可他不敢跟他爹说呀,万一他爹在外面揍他怎么办,他奶奶又不能护着他。 药铺掌柜赶着他的牛车跟在马车后头,到镇上后就跑到马车前头带路。 陈小桑几个拿着钱回到家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瞅着回来地早,陈老汉就把钱给了陈二树,让他等李氏回来再给李氏。 才换了钱,陈二树热情正高,就要收拾生地黄,却被陈小桑拦住了。 “二哥要先编蒸笼,要不然一锅蒸不完了。” 陈二树迫不得已,只能认命地拿了竹篾编箩筐。 “等大哥晚上回来了,让他多编几个。”陈二树念叨。 陈小桑看着他编得歪歪扭扭的蒸笼,嫌弃地应道:“大哥好累的,二哥你编得丑,但是能用呀。” 陈二树不觉得这是什么夸赞他的话,“小桑这样说话二哥会伤心的。” “还伤心呢,大荣都回来了!”外头传来大树媳妇愤怒的声音。 陈二树却丝毫不信:“他还在牢里呢,怎么回得来?” 大树媳妇不高兴了:“我骗你们做什么?大华用她夫家的马车送回来的。” 陈大华是陈青山的幺女,人长得漂亮,五年前嫁进王家,成了王员外的小妾。 要是她回来,应该是王员外去疏通关系,把陈大荣救出来的。 陈二树也顾不得编蒸笼了,将竹篾一丢,拍拍手,就道:“我去看看。” 陈小桑赶忙跑过来抓着他的手:“二哥不要去,他们会骂你的。” 好不容易才把陈大荣送进牢里,没坐多久牢就被放回来,这会儿她二哥送上门,不是平白无故去找他们羞辱么。 等以后有机会,再把陈大荣送进牢里就是了。 陈二树咬了牙:“骂两句也不掉块肉,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咱家占理,咱没道理怕他们。” “可是我们会生气呀,二哥生气爹娘会心疼的。”陈小桑劝道。 被她这么一说,陈二树气也消了些,将她抱起来,碰碰她的软乎乎的小脸,“等爹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大树媳妇怒道:“就得好好说说怎么办,县里都判了一年,他这才一个月就回来了,咱们小桑被白绑了哟?” 陈小桑也气,恨不得大嫂多骂几句。 陈二树又坐到凳子上,不冷不淡应了句:“谁让王员外有本事呢。” 大树媳妇冷哼:“那也得大伯大娘舍得,咱家可不忍心把好好的闺女嫁给别家做妾。” 陈二树理所当然道:“咱家闺女多宝贝哟,往后一定嫁给好人家。” 陈小桑来了兴致,压了嘴唇问他:“什么是好人家呀?” “家里不能太穷了,也不能有不好打交道的婆媳,还得是疼你的人家,最要紧的,是男人得有本事。”陈二树张嘴就来。 他老早就想过了,小桑往后要过得舒心,就得好好选选人家。 “最好是跟咱爹娘这么好的公公婆婆。” 大树媳妇跟着点头:“对,得好好挑人家,不能让咱小桑嫁出去受苦。” 陈小桑“咯咯”笑着,扑进大树媳妇的怀里:“我不要嫁出去,我要一直在家里!” 去哪儿还能找到对她这么好的家人? 大树媳妇被她的话逗得乐呵得不行,全然没了之前的郁闷。 点了陈小桑的鼻子,笑着应道:“你长大就不这么想了哟!” 陈小桑信誓旦旦道:“不会的,我最喜欢咱们家了。” 她心里年纪已经够大了。 大树媳妇可没把小孩子的话当真,但不耽搁她高兴啊。 小桑出生时,大树媳妇已经嫁进陈家好几年了,又生了两个儿子,一见到她这个小丫头就喜欢。 小桑从小又懂事又可爱,招人稀罕地紧,她早把小桑当自己闺女了。 这边正高兴,外面响起了马车声,还有村里人的议论。 章节目录 第82章 咱们还顾什么情面! “还跟这儿穷开心呢?”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篱笆外面传来,陈小桑往外看去,就见钱氏双手叉腰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夫拽着马绳,不让马乱动。 陈小桑眯了眼。 大树媳妇皮笑肉不笑问道:“大娘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钱氏冷哼:“我想来就来了呗,正巧让你们瞅瞅我闺女的马车,和我家好好的大荣。” 话音刚落,陈大荣灰白的脸出现在钱氏的身后。 不过去坐了一年劳,他整个人都阴郁了。 陈小桑抓紧了大树媳妇的衣服,大树媳妇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没想到我能出来吧?”陈大荣阴恻恻问着,目光在二树和大树媳妇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陈小桑脸上。 陈小桑才不跟他对视,头往大嫂怀里一埋。 她大嫂就足够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了,她一会儿扇个风点个火就成。 陈二树又把竹篾丢了,站起身,冷冷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一个判了刑的人怎么能出来的。” 他还老大不满意呢,陈大荣还跑上门来耀武扬威,当他家没人了是吧? 钱氏得意地抬了下巴,拿着鼻孔对上陈二树:“谁让我有个好女婿,能把我儿子救出来,你气死也没用。” 外头围着的陈家村的人互相给了眼神,却谁也没多话。 人家大华嫁得就是好,这都坐上马车了,他们一辈子也坐不上一回马车呀。 穿金戴银的陈大华从马车里出来,挽着钱氏的胳膊,阴阳怪气道:“娘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说多了他们还以为咱们炫耀呢。” 钱氏却道:“炫耀怎么了,咱今儿还就炫耀了!他们都把你三哥送去坐牢了,咱们还顾什么情面?!” 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哟,要不是大富媳妇让她找闺女帮忙,她三儿还在牢里坐着呢。 “我就没见过他们这么抹面无情的人,你三哥不就绑了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吗,他们竟然去报官!” “你三哥在牢里吃了多少苦哟,人都瘦了一圈。大华啊,你可得记住,他们一家穷鬼是咱们家的仇人,可别对他们有好面色了哟!” 陈大华听着她娘一口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有些不舒服,可到底是在外面,自是要给她娘面子的,当即就应道:“我知道的娘。” 说完,环顾了院子,笑得连连摇头,语气轻缓:“不是说大树哥在镇上卖卤肉挣了不少钱吗,怎么小叔家还是这么破呀?” 陈小桑抬头不高兴地瞪她:“四间青砖大瓦房呢,哪里破啦?” 这是她爹娘攒了一辈子建起来的,她就不能忍陈大华羞辱。 大树媳妇搂着陈小桑的小身子晃了晃,高兴道:“说得好!” 虽说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她家的四间青砖大瓦房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气派。 陈大华瞅向陈小桑,见她正瞪着自己,心头涌起不喜。 耸了耸鼻子,赶忙拿了帕子捂着鼻子,拧了眉头嫌弃道:“怎么这么臭啊?真是又破又脏!” 大树媳妇哪里能忍:“嫌臭了就赶紧走,别熏着你了。” 见自己闺女被连着堵了两句,钱氏气得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就骂:“怎么跟我闺女说话呢?我闺女在镇上住的可是大宅子,光是下人就有几十个,是你们能比的吗?” 大树媳妇抱起陈小桑,不痛快道:“那也是在咱陈家湾生活了十几年的闺女,刚嫁出去没两年,就嫌弃咱们陈家湾了?我要是这么忘本,我娘得打死我!” 要是这话说别的不收拾的婆娘家也就算了,她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干净。 婆婆爱收拾,她也是个天天洒扫家里的人,被人一上门就说臭,那不是明摆着说她是个懒婆娘吗? 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她? 陈小桑乐得不行,她大嫂嘴巴果然利索。 陈大荣撩了衣袖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怒喝:“怎么对我妹子说话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二树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到大树媳妇前头,凶巴巴道:“你再对我大嫂吆喝试试?” 陈大荣早憋着气了,朝着二树就冲过去。 二树狠狠瞪着这个堂哥,暗搓搓琢磨椅子是往他头上砸还是膝盖上砸。 眼瞅着就要撞上了,就听一个柔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荣哥刚放出来又想进牢里么?妹夫救你一次可以,再去捞第二次可就要烦了。” 陈大荣顿住步子,扭头看去,就见二树媳妇慢悠悠朝着院子里走来。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树媳妇生得可真好,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 二树恼了:“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陈大荣阴森的眼神瞅着陈二树:“你说往哪儿看?”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脚步顿住了。 二树恼火得要上前,被二树媳妇给喊住。 陈大荣的眼睛跟着二树媳妇移动,见她拽着二树小声劝说,陈二树虽不满,却也没再对陈大荣动手,而是顺道把媳妇扯到了身后,挡住陈大荣。 “没事赶紧走,我们还忙着呢。” 陈大荣嘲讽:“你怕了?陈二树我告诉你,你们家欠我的我都记着了,总有一天都会还给你们!” 陈二树一点没被吓着,反倒更气了:“你好好记着,我妹子被你绑了的事。” 陈大华挪步过来,拉了陈大荣:“三哥,跟他们一家穷酸的人说什么?咱们走吧,别脏了我们的眼。” 陈小桑很不高兴,探出头看她,就见她拧着一块大红色的帕子在鼻尖挥舞着,而她身上是一套大绿色的裙子,脸上抹的粉都快掉下来了。 她捂了鼻子,拧着眉头瞅着陈大荣:“大荣姐脸上擦的什么呀,好臭哦!” 陈大荣脸上的神情一僵,转瞬就气得瞪大了眼。 本就又厚又干的粉因着她的大表情竟是裂开了好几条缝,她翘着兰花指指着陈小桑咒骂:“你闻清楚了,这是脂粉的香味,你没见识就别乱说话!” 陈小桑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连连摇头:“好臭好臭啊,还画得跟鬼一样,好吓人哟。” 谁还不会气人是怎么的,她就气死陈大华! 陈小桑嫌弃地摇摇头:“大华姐姐不诚实。” 章节目录 第83章 人家凭什么送给你 陈大华要气死了,指着自己脸上的粉道:“这一盒粉要一两银子!你懂什么?你个穷鬼一辈子都用不起!” 陈小桑惊讶地半张了嘴,“这么差就要一两银子呀?大华姐姐好笨哦,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要打死这个死丫头! 陈大华忍不了了,拽了袖子就要去抽陈小桑。 大树媳妇抬手一挡,不咸不淡地道:“孩子就说了几句心里话,你就要打她了?她才几岁不懂事,你都二十了也不懂事?” 说完就亲了一口陈小桑,偷偷凑近她耳边夸她:“我们小桑可真厉害!” 瞅瞅把陈大华给气的,比她骂人还痛快呢。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陈大华:“我说错什么了吗,大华姐姐为什么要打我呀?” 越气陈大华,她就越高兴,这会儿还上瘾了。 陈大华气得发抖,旁边的钱氏赶忙帮她顺气,“闺女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你现在跟她们可不是一样的人了。” 陈小桑就问:“大华姐姐是什么人了呀?” “我家大华现在是夫人,是出行做马车的人。没坐过马车吧,去摸摸,也让你见识见识。”钱氏很得意。 她闺女可不是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听着她娘说的,陈大华顺气了,昂起脑袋,用鼻孔对着大树媳妇几个:“就你们还想坐马车?想都别想!今儿我就是来告诉你们,往后对我家里人客气点。” 陈小桑心里冷笑,什么时候当小妾都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了。 瞅着她耀武扬威的,大树媳妇就不舒坦:“你要我们怎么个客气法?给你家里人跪着磕头?” 陈大华应道:“这样最好。” 大树媳妇被气笑了,“你光长脸蛋不长脑子吧?” 陈大华哪里忍得住,上前抬起手要抽大树媳妇,却被大树媳妇单手扣住了手腕。 陈大华自从嫁人了,就没干活,五年下来人都养成柔弱小姐了,哪儿能有大树媳妇有力气哟。 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大树媳妇的手,大树媳妇冷哼一声,往后一推,陈大华连连后退。 钱氏吓得赶忙去扶住她,陈大华指着大树媳妇跟钱氏告状:“娘你看她,都敢打我了!”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反驳:“明明是你要打大嫂,大嫂只是挡回去,你又撒谎,是个撒谎精!” 陈大华简直要被气死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小桑歪头看她:“那你是不是撒谎精嘛?” 陈大华气得大骂:“我不是!” “你看,你又骗人,你就是撒谎精。”陈小桑撇撇嘴,很嫌弃地瞅了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陈大华,就将头放到她大嫂脖子边蹭蹭。 气死你气死你。 陈大华要炸了,钱氏赶忙安抚她,“他们是嫉妒你日子过得好,还能坐马车呢,好闺女,咱不气了啊,就让他们酸吧。” 院子里正吵着火热,外头一辆牛车停在了陈家门口:“请问这是陈宝来家吗?” 正看热闹的人连连点头:“是呀,掌柜您怎么来我们陈家湾了?” 村里人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在乡下大夫那儿买药,可大夫家也不会什么药都有,就也会去镇上抓药,也就认得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高兴啊,可算找到了,随口应了一句:“我的主家来拜访陈老爷子呐。” 说完往院子里瞥,一眼瞅见院子里的陈小桑,他高兴地去喊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外头的马车过来时,那些看热闹的陈家湾的人都惊住了。 他们村几年都来不了一辆马车,今儿竟然一来就来了两?!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哟? 傅老爷提着几盒糕点,车夫抱着好几匹布进了院子,见到陈小桑和陈二树,就过去了:“陈家小兄弟,陈家小丫头可都好啊?” “傅老爷怎么来我们家啦?”陈小桑面上疑惑问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马车说来就来。 旁边的二树赶忙上前招呼,傅老爷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笑着应道:“早该来拜访的。” 钱氏瞅着越过她去和陈二树几人说话的傅老爷,不客气地尖叫:“你谁啊?” 傅老爷下意识回头,见到三角眼的钱氏盯着他,他迟疑地反手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儿除了你还有谁是我不认识的?”钱氏对眼前的男人很是不满。 她才说完陈宝来一家穷酸没坐过马车,这个人就停了辆马车在门口,存心跟她作对呢! 傅老爷很无辜啊,“我得罪你了么?” 陈小桑扯了嗓子道:“他是药铺当家。” 一说药铺当家,大树媳妇就明白了,这可是买她家药的人呀。 钱氏冷哼:“一个药铺掌柜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女婿还是王员外呢!” 王员外跟县令可熟了,县里还有谁比王员外更有权势的? 二树不想傅老爷受气,将傅老爷往屋子里迎:“傅掌柜去屋子坐会儿吧。” 傅老爷对二树点了头,跟着二树往屋子里走,抱着四匹布的车夫赶忙跟上,顺道还提醒正不高兴地给陈小桑做鬼脸的小少爷跟着老爷。 大树媳妇几个赶忙跟上去。 这是他们挣钱的路子,不能得罪哟。 陈小桑也懒得搭理钱氏他们了,傅老爷这样的人上门,肯定要好好招待,保不齐还能有生意谈。 瞅着那几匹布,钱氏的眼睛都直了。 这布得不少钱啊!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傅老爷的衣服,“你怎么还给她一家送布匹呐?” 傅老爷奇了怪了:“我来拜访,当然要拿点礼了。” 瞅着这人也不像陈老汉的家人,怎的跟他纠缠不清了? “他们一家狼心狗肺的人,你还送什么礼啊,还不如给我呢。” 大树媳妇已经忍无可忍了:“大娘,我家来客人了,你还是带你的儿女们回家吧。” 找麻烦也不看时候。 钱氏却道:“你们就骗人家东西,又是糕点又是布匹的,人家凭什么送给你?” 说完,又对上傅老爷:“他们是不是骗了你呀?哎哟你可千万别上当,他家又穷又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女婿啊,这布先给我帮你放好。” 傅老爷被钱氏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大树媳妇直接对他道:“傅老爷别理她了,咱们先进屋吧。” 说完就挡在门口,拦着钱氏,狠狠瞪着她。 眼瞅着傅老爷进了屋子,东西也跟着进去了,钱氏不甘心啊。 她闺女亲自送马车过来的,本来是要来显摆,气他们一番的,结果就出来这么个傅老爷,又是坐马车来,又是送东西的,弄得她都显摆不了了。 她还想跟着进屋子,被陈大华喊住:“娘,别进去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难得回家一趟,还受一肚子气!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不能没良心 钱氏气得跟那些人吵起来,村里人不敢当着陈大华说什么过分的话,可一人一句,也把钱氏气死。 “哟,话都不让人说了?” “人家的马车就是比你家大,长眼睛的人都能瞅出来。” 钱氏还要吵,陈大华难堪地拽着她娘上了马车。 她虽说不聪明,可也知道这个傅老爷来头不小,所以从傅老爷来了她就不吭声了。 她娘提到王员外,那个傅老爷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不怕她家老爷的。 “娘,往后你说话也为我想想,别谁都得罪!”陈大华不客气地对钱氏道。 钱氏不满:“我怎么不为你着想了?你能嫁去王家享福,还不都是全家费力把你送进去的?” “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把你养大的,你不能没良心。”陈大荣跟着帮腔。 陈大华懒得跟他们多话了,靠着马车没摇晃一会儿就到了娘家。 等钱氏和陈大荣下马车了,她说也不说一声,让车夫赶了马车走。 这个破烂的家她才不想来! 要不是她娘三天两头去她家找她,她是一点不想回来。 本想回来显摆一下,还受了一肚子气,最后还碰上那什么傅老爷,差点给得罪人了。 陈大华恼火,在家里等着迎她的陈青山一家人更恼火。 大贵媳妇直接把家里杀的那只鸡抢了躲进自己家,惹得钱氏一通痛骂。 陈宝来一家就不同了。 因着傅老爷突然来他们家,几人忙得团团转。 二树媳妇忙着倒水,大树媳妇跑去找陈老汉,陈二树拘谨地坐在傅老爷旁边说话,倒是陈小桑自在的与傅老爷有问有答地说话。 傅老爷聊了一会儿,就笑着问道:“小桑的师父在哪儿呀?能不能带我去拜见一番?” 陈二树犹豫着怎么回答。 小桑的师父可是神仙,要拜得买了香纸去庙里,他们又不知道是哪座庙。 陈小桑被绑后找回来的那半个月,李氏带着她把附近的庙都给拜了。 多拜拜,神仙也不会怪罪嘛。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我师父不喜欢见生人,傅老爷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呀,我帮你带话给我师父。” 冲着她师父来的,就是冲着她来的,跟她说就成了。 傅思远“哼”一声:“你说得清楚吗?” 说着上下打量了小胳膊小腿的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我说话可清楚了,你不会说不清楚吧?” 被陈小桑反诬蔑了,梁思远气得鼓了胖胖的腮帮子,显得脸更圆了。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儿子,等儿子老实了,才笑着对陈小桑道:“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师父谈谈炮制地黄的事。” 能被高人收为徒弟,小丫头肯定不一般,他可不会看轻了她。 一听说有钱挣了,陈小桑挺直了背脊:“我竖起耳朵了。” 傅老爷被她逗乐了,又嫌弃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才道:“你师父老人家炮制的地黄实属上品,我想请你师父长期为我家炮制地黄。” “我给旁人是二十文一斤,给你师父三十文一斤,若是不满意,还可商量。只是我们家药铺多,最近用的地黄也多,每个月大抵需炮制一千斤,不知……”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一千斤可以的,我和哥哥们可以打下手呀。” 一个月一千斤,一斤三十文,一个月下来就能有三万文,扣掉买黄酒和陈皮砂仁等各种成本,一个月也有一万五千文的进项。 一万五千文呀,十几两银子了,比之前说的每个月十两银子还多。 陈小桑越算越高兴。 照这么下去,她家要挣大钱了。 却不想傅老爷直接忽略了她帮忙炮制药材的事,而是看向陈二树:“你们也会炮制药材吗?” 为了这么多钱,陈二树硬着头皮道:“能帮着打下手。” 不会他可以学! 傅老爷满意了,让陈小桑给高人带个口信后,就要离开。 陈小桑被二树抱着跟在后面送他们,傅思远回头给陈小桑做鬼脸,陈小桑可不会输给他,也做了个鬼脸回给他。 傅大少爷气得跳脚,又做鬼脸,被他爹拽了下,他才老实地跟着他爹走。 等到陈老汉回来时,马车牛车刚走。 陈二树将陈老汉拽进屋子跟他说炮制地黄的好事。 陈老汉听得脸皮直哆嗦:“一个月能挣多少?” 这把陈二树给难住了,他掰着手指头算,旁边的陈小桑脆生生应话:“除了成本,还有一万五千文!” 才从外面进屋的大树媳妇听得白眼一翻,人往地上滑。 陈小桑赶忙用小小的身子撑住大嫂。 大树媳妇哆哆嗦嗦问道:“咱一个月能挣多少?” 陈小桑比出一根手指:“十几两银子。” 大树媳妇身子发软,又要往下滑,小桑撑不住了,被她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乖……乖乖,一个月十几两……”大树媳妇嘀咕着。 陈小桑坐在她身旁乐呵:“咱们家要有钱啦!” 她可以给家里买牛,还能带着侄子们读书识字。 陈老汉也控制不住脸上的喜意,陈二树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二树媳妇端着几碗水进来时,被几人吓了一跳,问清楚缘由,也忍不住笑出声。 傍晚李氏才挎着篮子回来,刚进院子瞅见陈老汉正在教二树编箩筐,她喜不自胜靠近了道:“咱们三树的日子定了,十二月二十六,老头子哟,咱们又去了一桩心事了。” 陈老汉也高兴:“要多少彩礼啊?” 李氏笑着乐呵:“老刘家要的不多,收个一千文,我琢磨给了彩礼,再打新床柜子,合着棉被床单被褥的,有个四五两银子够了。” 谁能想到她家娶不到媳妇的三树,花个四五两就能娶到一个好媳妇呢? 越想李氏越美。 陈小桑也高兴了,“娘,剩下的钱我们买牛吧,用牛车把三嫂风光地迎娶进门呀。” 李氏听得吓了一跳:“买什么牛呀,咱们过年还得花钱呢。” 他们家粮食不够,年前就要多一口人了,粮食都得买,手里的钱才够养活一大家子的。 陈小桑在一旁喊:“我们可以再挣嘛。” 买了牛来年能多种地,挣更多粮食,肯定是赚的。 而且她家地黄现在能挣钱,买头牛不难。 李氏连连摇头:“明年再买,今年咱们家先过去再说。” 家里就四间青砖大瓦房,他们带着小桑住了一间,三树成家用最后一间后就没了,四树五树成亲的屋子还没有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来年日子要不好过了 总不能三个哥哥成亲住的青砖大瓦房,两个弟弟住的是茅草屋子,怎么也得先把屋子建起来。 陈小桑想有牛车,缠着她娘磨,李氏说什么也不同意,陈小桑沮丧地坐在她爹旁边,两只袖筒合在一块儿,小老头似的缩在地上。 她这姿势把陈老汉逗乐了:“小小丫头,学我做什么?” 陈小桑小脑袋摇晃着:“坐牛车呼啦一下就去镇上了,走路要走好久,咱们以后拖药也方便呀,爹和哥哥下地有牛帮着就轻松了。” 陈老汉将竹篾丢给陈二树,抓了旱烟悠闲抽着,“等咱们挣到钱了你娘就乐意了。” “可咱们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文了,还怕买不起牛么?”陈小桑道。 陈老汉悠悠然地吐出一口烟圈:“傻闺女,咱还没挣到钱,怎么能先花呢?万一咱们钱花完了,傅老爷又不要咱们炮制地黄了怎么办?” 什么事儿都说不准的。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的也有道理,就应道:“好吧,那就下个月再买。” 反正是农闲不用干活,等一个月就等一个月。 厨房的李氏领着板油跑出来,咬牙瞪着陈老汉:“咱家油还没吃完,你怎么还买板油了?” 被冤枉的陈老汉还没说话,李氏就数落起来:“这么重,得三十来文吧?咱家这些日子又是排骨又是鸡的,也不缺油水,下个月买也是一样的呀!” 被老妻当着儿女的面数落,陈老汉缩了脖子:“不是买的,是兴义送的。” 陈二树怕他娘不信,赶忙帮他爹说话:“真是兴义叔送的,娘你别怪爹了。” 谁知李氏更为难了:“咱家又是吃他家排骨又是拿板油的,咱们可怎么还这份情哟,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陈老汉才不动弹,反正有人会憋不住。 果然,旁边蹲着的小桑小手小脚地跑到李氏身边,抱住她的腿撒娇:“娘不要送走,这是我挣的。” 她心心念念她娘煮菜多放油呐。 李氏疑惑,陈小桑嘚吧嘚吧说了今天卖肉的事,“不信你问爹和二哥。” 李氏当然信自己宝贝闺女啦,抱着小桑就是一顿夸。 等她知道家里能炮制地黄挣钱后,恨不得把闺女供出来。 ”小桑可真是个福星啊,瞅瞅咱家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李氏晚上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就道:”我看,等村学建起来了,怎么也得送她去读几年书。“ 对此李氏深以为然。 可不能耽搁了聪明的闺女哟。 陈小桑一觉到天亮,准备要好好炮制药材,村长敲着锣到她家了:“明儿就要出徭役了,你们家得出一个壮丁啊。” 陈二树赶忙问道:“今年要去哪儿服徭役呀?” 村长也是满脸愁容:“我也说不清,不过里正说了,上头让去修堤坝。” “今年天旱,该修水渠引水灌溉田地呀,怎么要修堤坝了?” 村长靠着陈家的墙感叹:“县老爷发的布文,哪儿有我们说话的份。别多想了,上头想得总比咱们多。” 说完,又敲锣去下一家了。 陈二树感觉不对,又不好多说,等晚上吃饭时将这事儿在饭桌说了,桌子上的人都不吭声了。 陈小桑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问道:“修堤坝不好吗?” “修堤坝肯定是好的,等往后下大雨了能防洪。”陈老汉耐心解释。 陈小桑疑惑了:“那你们怎么不高兴呀?” 陈大树摸摸她的头,应道:“你还小,不懂这些,就不要操心了。” 对于大哥这种回答,陈小桑是很不满的:“大哥你就告诉我嘛。” 陈大树见几个孩子都瞅着他,就应道:“今年天旱,村里的庄稼老把式都说明年要大旱了,得修水渠往田地里引水,可县令叮嘱要修堤坝…… 一年只服一个月的徭役,要是修错了,来年咱们就不好过了。” 一家子吃喝都得靠着地里产的粮食,地里没收成了,怕是得饿死人啊。 这事陈二树也明白,所以听到要修堤坝后眉头就没展开了。 陈小桑听到这些,心里隐隐担忧起来:“没有人告诉县令该修什么吗?” “都是衙门的事,我们普通百姓哪儿知道哟。”李氏叹息地连连摇头。 好不容易因着得了炮制药材的活儿挣钱而高兴,这一转眼,就又得为了明年的收成担心了。 见他们越说越多,陈老汉出声制止:“县老爷总不会错,你们别瞎操心了。” 屋子里的大人们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只能顿住。 陈老汉又叮嘱陈小桑和三个柱子不能出去说这些话,四个孩子连连保证不会说出去,他才安心了。 “按着顺序,今年轮到三树去服兵役了,可下个月三树就要成亲,不能去,今年就让四树先去,三树明年再去。”陈老汉嘱咐道。 陈四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明年难了,我想着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换粮食,你们看怎么样?” 大树几个都没意见。 “要不我去跟村里各家都说说,让他们也囤点粮食?”陈大树提议。 陈老汉可不觉得村里的老家伙们是白活的,应道:“别家就算了,你去沈家说说,他家没田地,让他们多存点。” 大树扒拉完粮食,就要去,陈小桑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到沈家门口时,沈家父子正吃晚饭。 陈小桑热情地喊了沈兴义后,就高兴地跑到沈大郎身边坐着了。 瞅着他们满桌子的肉,陈小桑就知道兴义叔今儿的生意不好。 她愁了:“兴义叔,要不村学你先别建了,留着钱买粮食呀。” 沈兴义疑惑问她:“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吃呀,要不明年会饿死的。”陈小桑担忧地瞅着他。 兴义叔对她很好,沈大郎是她的大腿,她可不想他们两难过。 沈兴义被她说得更糊涂了,陈大树把他爹说的那些跟沈兴义一一说着,听得沈兴义眉头都竖起来了。 “这个县令怎么想的,不修水渠跑去修堤坝?”沈兴义气得将碗往桌子上一摔。 陈大树暗暗庆幸沈兴义家住的偏,也没人经过,就偷偷劝他别乱说话。 沈兴义是个卖猪肉的,以前家里的田地也是租给别人种,他对气候收成压根就不懂,越听陈大树说的他就越恼怒。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二嫂真好 “我看这个县令就是猪油蒙了心,对农桑之事漠不关心,随口就下令,明年真要干旱了,我看他怎么跟上头交代!” 陈大树手都抖了,这个兴义叔真是说话没把门的哟! 陈小桑听得舒心,跟着点头:“他就是乱说嘛。” 她这一附和,倒是把沈兴义给惊醒了。 他郁闷地去拿了酒和碗,拉着陈大树跟他喝酒。 陈小桑见没人跟她一唱一和了,就又去找沈大郎说话:“大郎哥什么时候有空再教我们识字呀?” “要打猎,没空。”沈大郎冷淡地应了。 好不容易才把手养好,能上山打猎了,他是再不会惹上陈小桑这个大麻烦了。 陈小桑心碎了:“我都快把你教的字忘光了。” 忘光了才好呢,就不吵着跟他学识字了。 陈小桑叹口气:“你都不跟我好了。” 沈大郎饭吃不下去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好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我们以前还一起挣钱,你还教我识字呢。” 这些都是她逼他的好么。 沈大郎随口应道:“那都是以前了。” 马上要过冬了,山上的猎物会越来越少,他要趁着还暖和的时候多打些猎物换钱,明年开春就该上村学了。 沈大郎早就盘算好了,这一个月几乎全待在山上了。 可小桑不知道啊,她就想着是自己忙着炮制地黄,一个月没顾上沈大郎了,他生气了。 陈小桑又往沈大郎身边坐了点,可怜巴巴问他:“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呀?” 沈大郎往旁边移了一个身位,“没有。” 他怎么会跟一个小屁孩生气呢。 瞅着他的动作,陈小桑更以为他是生气了。 朋友也是要多关心的嘛,她太在乎挣钱了,都把大郎哥给忽略了。 他在村里只有她一个朋友,肯定是受伤了。 陈小桑想一会儿,就肯定地点一下头,咧了嘴对沈大郎道:“往后我一定多来找大郎哥玩!” 沈大郎拒绝道:“我要上山打猎,没法陪你玩。” 还是找其他小屁孩玩吧。 陈小桑起身,端起板凳,走到沈大郎身边,把凳子放下,爬起来坐上去,咧了嘴笑道:“总会有时间的嘛,我可以晚上再来找你玩呀。” 顺道还能再认认字。 沈大郎一个头两个大。 被陈小桑这么念叨,陈大树才想起来:“兴义叔要去服徭役,大郎怎么办?” 沈兴义“嗨”了一声:“让他在家呗,一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陈小桑急了:“大郎哥还小呢,一个人在家害怕怎么办呀?” “我不怕。”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却正色看着他:“你才十岁,一个人太危险啦,山上有猛兽下来吃你的,还有坏人绑你,卖了挣钱!” 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的,可到底是孩子,万一出了事? 他可不仅是她的大腿,更是她的朋友。 沈大郎不知道他已经被这个小麻烦当成朋友,而是应道:“我是打猎的,不怕猛兽。” 陈小桑追问:“你怕黑吗?” “不怕。” “坏人呢?” “村里进不来坏人。” 陈小桑不死心:“那你怕什么呀?” 沈大郎面无表情:“怕麻烦。” 陈小桑双手一合,“一个人生活好麻烦的,得干好多活呀,要不你去我家跟我五哥一起住呀,我们家陪你就不怕了。” 沈大郎被噎住了。 他说的麻烦是她。 陈大树起了心思:“兴义叔,要不你让大郎去我家住吧?” 沈兴义起了念头,可想到他儿子的脾气就拒绝道:“不了,他一个人住自在。” “可他到底还小,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个人照应,不好。”陈大树真诚道。 沈兴义“哈哈”大笑,“男子汉嘛,总得吃苦头,饿不死就行。” 陈大树也不好多说了,陪着沈兴义吃完饭,带着陈小桑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四树背着包袱带着钱离开了。 陈老汉把家里所有的钱给了大树,村里也有不少人家去镇上买粮食,短短两天,粮价就涨了。 到第三天,镇上的粮价更贵了。 陈老汉怕再往上涨,把几个儿子都指使去买粮食,新买的粮食把家里几个青砖大瓦房都塞得满满当当,陈老汉才安心了。 一阵寒风吹来,天儿就冷了。 陈小桑在三哥成亲这天穿上了新棉袄,跟着三哥一起去刘家桥接她三嫂。 村里娶媳妇得要两个小丫头去迎,一个是小桑,另外一个是村里的一个八岁的小丫头荷花。 荷花穿着明显大了的衣服,灰扑扑地走在陈小桑身边,羡慕地瞅着陈小桑道:“你家还给你做新衣服呀?” 陈小桑美滋滋地应道:“我二嫂做的,好看吧?” 荷花羡慕:“好看,你二嫂真好,我二嫂只会骂我。” 陈小桑搂着她的胳膊,安慰她:“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不理她了。” 想到往后可以离开自家,荷花也高兴了。 刘家唯一的闺女要出嫁了,自是弄得隆重。 刘老汉在家门口摆了二十桌流水席,村里家家户户都请来吃饭。 往日欺负他家习惯了的刘家桥人瞅着他家的派头,一个个红了眼。 以前还怕刘春兰找人入赘呢,现在嫁出去了,就是绝户了。 刘家的钱往后可都是村里人分了。 这么想,大家也都不客气,带着全家来吃,有的人吃不完的还会拿了碗拿回家。 陈小桑与荷花瞅着他们抢东西的情形都惊呆了,还好他们这一桌是陈家湾的人,没人抢吃的。 陪着来接亲的陈家湾人看不过眼:”刘家桥好歹是个大村,怎么都这幅德行,这是明抢啊!“ 陈三树脸色也不好看。 刘家桥的人当着陈家湾人的面都这样,往日得把春兰一家欺负成什么样子。 陈小桑不吃了,拽了三树的手就道:“三哥,你要保护三嫂!” 陈三树也不想忍了,站起身,旁边的大树一把拽住他:“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闹。” “他们都抢了呀。”陈小桑不高兴道。 三嫂嫁给她三哥了,就是她家的人,三嫂娘家人被欺负了,他们不帮忙还能指望谁? 陈大树就道:“你安心坐着吃饭,这儿有大哥呢。” 说完,顺手拿起酒壶,带着二树几个兄弟去旁边闹腾的桌子敬酒。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我一点都不累 陈三树今儿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衣,胸前又带着一朵红布扎成的花,往桌子前一站,很是精神。 村子里的人才知道刘春兰嫁的人家竟然有五个兄弟,互相对视,都停了手。 五个兄弟的人家可不好惹呀…… 荷花瞅着陈大树一路敬酒过去,那些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就更羡慕了:“你大哥真厉害!” 陈小桑可太骄傲了,挺直了腰杆子:“不止大哥,我所有的哥哥都厉害!” 陈家湾的人被她逗乐了:“你爹娘不厉害?” 陈小桑立马义正言辞:“当然厉害啦!我爹娘是最厉害的人,嫂子也厉害!” 荷花被她骄傲的姿态折服了,羡慕地问道:“你们家人怎么都这么厉害呢?” 陈小桑高兴地咧嘴:“因为他们又聪明又能干又勤劳呀。” 荷花可太羡慕了:“你会说好多词呀。” “因为我识字了呀,等村学办起来,你去识字了也能像我一样聪明的。”陈小桑趁机跟荷花道。 荷花沮丧了:“我要给家里干活,不能读书……” 陈小桑“哎”了一声,“不读书就一直很笨的,你们家人就不会厉害了。” 荷花就问她:“你会去村学读书吗?” 陈小桑应道:“我当然要去啦,我三个侄子也要去读书,我才不要他们那么傻呢。” 听着她一口一个读书,荷花难受地缩起了脖子。 去村学肯定要束修的,她家不会给她交钱去读书…… 陈小桑看她沮丧,就对她道:“你都来帮我接我三嫂,咱们就是朋友啦,我可以放学了教你写字。” 荷花高兴地抓住陈小桑的手:“你说真的吗?” “我说话算数。”陈小桑应道。 荷花高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荷花最好的朋友了!” 陈小桑为难地瞅着她:“可我最好的朋友是沈大郎呀。”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跟荷花这个小丫头玩得太好,还是一开始说清楚,免得小丫头以后伤心。 荷花却毫不在意:“没事呀,我最喜欢你就行了。” 陈小桑安心了,跟荷花聊着打发时间。 陈家湾的人听着陈小桑说得头头是道,心思也活泛了。 看来读书真有用啊,一个小丫头都这么聪明,要是他们的儿子也去读书,会不会也变聪明呢? 保不齐往后还能考个秀才呢。 他们不知道秀才有什么用,可说出去有面子呀。 大树几兄弟敬完二十张桌子后,大家吃得收敛了不少。 陈大树带着三个弟弟走过来,喊了三树给陈老汉跪下,用力喊了声“爹”。 陈三树红着脸,梗着脖子对刘老汉道:“您没有儿子,往后我就是您儿子,我给您养老!” 陈家湾的人会心一笑,互相打眼色:“这是说给刘家桥的人听的呢,三树瞅着老实,还挺有心思的。” 陈小桑听得不高兴:“这叫重情重义。” 那人眼神闪了闪:“我又没说什么坏话,你生什么气呐?” 她当然要生气,说她家里人就是不行。 刘老汉眼圈里满是眼泪在打转,连声说“好”,“我今儿是挺直腰杆子了。” 刘家桥的人互相使颜色,意味深长地笑着,在瞅见陈家兄弟时,又收敛了笑意。 三树回来坐下时,人已经有些晃悠了。 陈大树给他倒了杯水,又给陈小桑倒了一杯,嘱咐她:“你上午都没喝水,赶紧喝点。” 陈小桑开心地喝完,夹了藕片吃。 席面上的菜很多,可她嫌弃没她娘和两个嫂子做的好,就决定挑最好吃的藕多吃点。 村里人吃完,陈小桑跑到房间,帮着娇羞的刘春兰端了红色的蜡烛一路走出来,上了花轿。 陈小桑走了会儿就觉得腿累了,对她身边走着的二树张开了双手:“二哥,我一点都不累。” 陈二树弯腰将她抱起来,帮着扶了下蜡烛:“蜡烛得带回家的,不能熄了。” 陈小桑搂着二树的脖子,举着红蜡烛,瞅着身边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的荷花,就道:“五哥,荷花也不累。” 陈五树随口应了声:“不累就好。” 陈小桑不满意了:“五哥你真笨。” 还沉浸在三哥娶媳妇的欢乐中呢,突然被妹妹嫌弃了,还摸不着头脑:“我哪儿笨了?” 陈小桑就道:“二哥知道我说我不累,就是我想他抱我了呀。我说荷花不累,就想五哥你抱她嘛。” 陈五树瞅了眼身后的荷花,“我又不是她哥哥,为什么要抱她呀?” 他除了自己妹子和未来媳妇,谁都不抱。 陈小桑嫌弃地摇摇头:“五哥你这么直,以后肯定娶不着媳妇。” 陈五树才不怕呢:“三哥那块木头都能娶到媳妇,我肯定也行。”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兄妹两对着哈哈大笑。 前头的人回头看,见他们兄妹笑得开心,都以为他们在为三树高兴。 陈小桑今天格外高兴,又解决一个哥哥了,只剩下两个,她可太厉害了! 荷花被陈小桑带得也高兴了,紧紧跟在陈小桑身边说话。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回了家,陈老汉把新人迎进屋子了,李氏才笑呵呵地出来,给围过来讨吉的孩子们发糖。 陈小桑拽了荷花的手挤到她娘跟前,“娘,这是我的好朋友荷花,你要多给她糖呀!” 李氏笑着应了,抓了一大把放进荷花的口袋里,瞅着没塞满,又抓了一把加进去。 荷花高兴地双眼亮晶晶的,一手捂着口袋,另一手抓紧了蜡烛。 四周的孩子都对她投了羡慕的目光。 陈小桑在李氏身边蹦跶:“我也要多多的糖,娘你多给我一些嘛。” 李氏自是不能亏待小闺女的,连着抓了三把糖,把她两个口袋塞得鼓鼓的。 孩子们更羡慕她。 陈小桑和荷花被领着将蜡烛放到三树的新房去后,拽了荷花跑去后院玩。 荷花边吃糖边听她说话,只觉得小桑说的话都是甜的。 她好喜欢小桑呀,也好喜欢小桑的哥哥嫂子和爹娘。 “我也想成你家的孩子。”荷花羡慕道。 陈小桑抓了一把糖往她另一边空空的口袋装:“我不能分给你爹娘哥哥嫂子,就多分你点糖吧,你吃了也会很开心的,跟有好的爹娘哥哥嫂子一样开心。” 荷花觉得小桑说得不错,因为她吃糖就很高兴呀。 章节目录 第88章 款冬花 被荷花羡慕着,陈小桑也觉得她家里太好了,直到二十七这天,她被所有人拒绝带去镇上。 新娘出嫁第三天要回娘家的,总得带上不少东西,李氏给了钱,让他们自己去买。 铁树开花的陈三树当然想跟自己媳妇待着,肯定不乐意带陈小桑一块儿去镇上。 去卖地黄的陈老汉更不乐意带化钱炉的闺女去了:“你几个嫂子要送年节,我得买好多东西,带不了你。” 陈小桑又怕自己被绑,就跑去找沈大郎。 自从入冬,沈大郎就待在家里读书了。 陈小桑跑过来怂恿他:“我们去山上挖药草挣钱吧?” 沈大郎问道:“你家不是有好几个挣钱的营生了吗?” 陈家在镇上卖卤肉的生意全村都知道了,上回傅老爷一来,大家也知道他们家在做地黄卖。 村里人一开始还惦记呢,等村里木匠进进出出陈家打了柜子和床,看了炮制地黄后连连摇头说学不会,村里人才歇了心思。 陈小桑摇头:“我得有自己的钱呀。” 虽然她家里人对她很好,可没有私房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大郎瞅着她:“你要钱做什么?” “买牛呀,马上就要春耕了,我得赶着春耕前把牛买了带回家。”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我家本来有钱的,都买了粮食啦,没钱买牛。” 沈大郎听得心里发慌,他家粮食快吃完了,钱都被他爹拿去建村学了。 书也看不下去了,他拿了弓箭带着陈小桑上山了。 入冬后山上就没什么猎物了,周边的树都光秃秃的,沈大郎踩着落叶与枯草四处寻找。 他们运气好,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一大片红色的花。 陈小桑高兴地扯了花瓣跟沈大郎介绍:“这叫款冬花,能治咳嗽的。” 能治咳嗽就能卖钱,这个道理沈大郎知道。 沈大郎蹲下身子摘花往带来的背篓丢,陈小桑就是坐在那个背篓里进来的。 “你怎么认识药草的?” 陈小桑毫不犹豫地应道:“我师父教我的呀。” 沈大郎不信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师父?” 陈小桑凑到耳边,偷偷道:“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呀。” 沈大郎觉得自己也没谁能说的,就点头答应了。 就听陈小桑偷偷道:“我师父只出现在我梦里,我娘说我师父是神仙!” 沈大郎:“……” 他脸上写着“傻子”两个字吗? 瞅着他的神情,陈小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陈小桑强忍着,装作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信,你说说我怎么懂这些药草的?我才六岁哟。” 他这不是在问她么?怎么变成她问他了? 算了,他还是摘花吧。 瞅着他放弃了,陈小桑偷偷笑着,伸出小胖手去摘花。 没错,就是白白胖胖的小手。 这些日子,她又是吃排骨又是吃鸡,每天雷打不动一个鸡蛋,还要三天两头吃鹌鹑,脸上手上都有肉肉了。 不过自从四郎去服徭役,她家就只有她一个人有鹌鹑吃。 她可算明白了,钱给了她爹娘就拿不出来了,她要自己偷偷赚钱,得攒了买肉吃,还得买牛! 想到能买牛,陈小桑兴致更高,摘花的速度更快了。 沈大郎眼瞅着她摘花的速度都要赶上自己了,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赶忙专心摘花。 他都是十岁的大人了,可不能输给一个孩子。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把那一片的款冬花都摘得差不多了,沈大郎背着背篓,牵着陈小桑的小手往山下走。 沈大郎本想第二天再去镇上卖,可小桑不愿意耽搁,他就带了陈小桑去药铺。 陈小桑进了药铺就高高兴兴跟药铺掌柜打招呼:“掌柜叔叔好,我们来卖药啦!” 打好关系,是做生意的入门,她很不吝啬笑容。 药铺掌柜瞅见她笑得开怀:“你爹上午才来卖了地黄呐,你怎么没跟你爹一起来呀?” 陈小桑扒拉在柜台上,笑眯了眼:“我去摘款冬花了呀,掌柜叔叔收不收呀?” 有药上门,掌柜自是要收的。 他接了沈大郎那一背篓款冬花,仔细看了,便笑道:“你怎么不炮制好了再拿来卖啊?是不是不会炮制了呀?” 总算有她师父不会炮制的药了吧? 谁料陈小桑却道:“款冬花要用干草水浸,或者蜜水炒,我家没有嘛。” 掌柜愣了:“还要用蜜水炒?这有何道理?” 陈小桑解释道:“蜜炙后药性温润,能增强润肺止咳的功效。” 掌柜仔细一琢磨,越想越妙:“是这个理……是这个理……你师父他老人家可真是……了不得啊!” 被夸的陈小桑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不算什么啦。” 她懂的很多的,留一点以后再夸不迟。 当然,小孩子被夸奖了,肯定是要得意的。 瞅着她得意的样子,沈大郎眼皮直跳。 人家又没夸她,她这么高兴做什么? 掌柜款冬花秤了,一共六斤,他看在陈小桑教他一个新的炮制法子的份上,给陈小桑五十文一斤的价钱。 拿了三百文,陈小桑喜滋滋的,也不走了,就趴着看掌柜的:“你还要不要学别的炮制法子呀?我知道可多了,要不卖给你呀?” 掌柜笑呵呵拒绝:“我可不知道哪些我不知道,等往后碰上了你再教我,成不?” 想着以后还有,陈小桑也满足了。 数了一百五十文给沈大郎,自己拿了一百五十文,拽着沈大郎往外走。 到门口了,又跑回来,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悄声道:“我来卖药的事不要跟别人说哟,特别是我爹和哥哥们!” 掌柜觉得好笑,还是点了头:“行,我帮你保密。” 陈小桑高兴道:“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呀。” 被她童言童语逗得乐不可支的掌柜连连点头应下了。 陈小桑满足了,将小手伸进沈大郎的大手里,高兴道:“我们去县衙看牛吧?” 沈大郎瞅瞅天色:“这会儿去镇上天要黑了,你家人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陈小桑瞅瞅天色,也知道不能再去了,只能叹息一声:“那我们去给你买粮食吧,你都有钱了。” 明年是灾年,今年能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后面日子才能过得好。 有一百五十文的沈大郎觉得这点钱买不了多少粮食,可拗不过小丫头啊,只能带着她去粮食铺子。 隔得老远就瞅见粮铺竖起一块牌子,沈大郎看清上头的字时脸色不好看了。 陈小桑只认识“三十”两个字,就问他:“上头写的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89章 贵粮价 “今日大米三十文一斤。”沈大郎念出来都觉得嗓子发痒。 陈小桑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贵?” 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他们念叨,就道:“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乡下人都不卖粮食了!” 明明今年收成挺好,怎么粮食还涨价呢? 陈小桑想到她爹说的明年干旱的事,把自己兜里的衣一百五十文全拿出来,放到沈大郎的手里。 “我先借给你,你快去买十斤吧。” 沈大郎嫌弃贵了,“过些日子再来吧。” 陈小桑急了,扒拉着他的衣服往他耳边凑,沈大郎弯腰将耳朵递到她嘴边。 “我爹说了,地里旱得厉害,粮食会越来越贵的,你多买点,买够一年的粮食最好了!” “我爹可抠门了,愿意把钱都拿出来买粮食,明年肯定会很难的。” 沈大郎觉得陈小桑说的很有道理,牵着陈小桑去了粮食铺子。 “你们怎么又涨价了?这么下去我们还怎么吃得起粮食哟!”一个婆子正跟伙计抱怨。 伙计赔着笑:“今年收不到粮食呀,这些都是我们掌柜从别的县收来的,一路运过来人得吃饭马得吃草呀,这费用就贵了,粮食能不贵吗?” 婆子不高兴道:“你们怎么不去乡下收粮食呐?” “哎哟夫人呐,我们腿都跑断了,那些乡下人都不乐意卖啊。有年轻小伙子要卖我们粮食,他家老头拿着笤帚打他哟!” 婆子知道粮价是不能便宜了,咬牙买了五斤,准备明儿再来粮店瞅瞅。 伙计赶忙帮她称了,将她送到柜台结账,一回头就见两个孩子站在他身后。 小丫头奶声奶气道:“哥哥,给我们称十斤大米吧。” 伙计被她的狮子大开口给惊到了,“十斤要三百文呐,你们有这么多钱吗?” 最近粮食涨价,客人们都是四五斤的买,两个孩子一开口就是十斤? 谁家这么放心让孩子来买粮食呀? 陈小桑点头:“有钱,我大郎哥很有钱的,对吧?” 说着就扭头问沈大郎。 沈大郎点了头,应道:“我有六百文,给我称二十斤。” 大客户啊! 伙计大喜,帮他称了大米,给他放在柜台上,看着沈大郎掏出钱后还把沈大郎送到门口。 背篓里背了粮食,沈大郎就不能背陈小桑了,可陈小桑不在意呀,蹦跶着走在沈大郎身边,还能抽空问沈大郎:“你怎么还有三百文呀?” “我爹留给我应急的。”沈大郎应道。 他可没想到今儿的花会卖这么多钱,带着主要是为了防着她饿了吵着要吃东西。 他不喜欢麻烦。 陈小桑可不知道自己在沈大郎眼里已经变成麻烦了,还连连夸沈大郎聪明。 挣了钱的陈小桑高高兴兴回家,到村口就见到她娘了。 陈小桑高兴地跑过去,被李氏搂在怀里:“你上回还没吓着哟,两个孩子就敢去镇上!” 陈小桑才知道她娘回家找不到她着急,在村里四处问,才打听到她跟沈大郎一起去了镇上,就一直在村口等着。 陈小桑愧疚了:“我让娘担心了。” 李氏舍不得责备闺女,只能叮嘱她去哪儿得跟家里人说,陈小桑赶忙答应。 怕她娘念叨她,陈小桑指着沈大郎的背篓跟她娘叽歪他们买粮食的事。 “粮铺的粮食可贵了,大米要三十文一斤了,大郎哥买二十斤就花了600文呢!” 李氏听得眉头直跳,拉了沈大郎去自己家吃晚饭。 陈老汉脸色更沉重了,问沈大郎:“你家有多少粮食?” 沈大郎估摸着:“加我今天买的,有三十来斤。” 他家一直吃的大米,也就没想别的粮食。 陈大树连连摇头:“三十斤可没多少。” “够我们家吃两三天的。”陈二树估摸着道。 陈老汉正色道:“大郎啊,你别嫌我老头子管得多,明儿你就把你家的钱拿去买粮食,有多少钱买多少钱,最好买够一年的口粮,放在家里好好存着。” 沈大郎听着他们的语气也知道事情不太好,连连应声。 “不够就跟我说,我手里还有你爹给的五十两银子没花,不行村学不建了,先给你买粮食。” 村学不办就是孩子少读点书,可要是明年真的大旱,像沈家这种买粮食过活的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陈小桑心惊,听着她爹的意思,明年好不了了。 沈大郎连着看了陈小桑好几眼,她可是心心念念要读书的。 想到往后她要跟自己诉苦,就觉得脑仁疼,当即道:“我手头还有钱,叔还是把村学办起来吧,我明儿把手头的钱拿去买粮食。” 陈老汉不放心地追问:“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还有二十两。”沈大郎应道。 二十两,按着三十文一斤,少说也能买八百斤。 “差不离了。”陈老汉嘀咕。 陈小桑放心了,高兴地举手:“我明天帮大郎哥搬粮食去!” 屋子的人惊诧地瞅着她,“是你搬粮食还是粮食搬你哦?” “你是不是想去镇上玩啊?” 陈小桑“哼”一声:“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嘛!大郎哥教我识字了,我要报答他呀。” 当然啦,还可以卖款冬花。 那一大片款冬花他们还没摘多少呢,明天又是挣钱的一天。 要是能多卖点款冬花,沈大郎多挣钱捏在手里,明年也就不会过得太难。 沈大郎冷漠道:“谢谢你。” 陈小桑高兴应道:“不客气啦。” 孩子们闹归闹,陈老汉心里却盘算起来了。 “大郎一个孩子弄不回这么多粮食,大树明天得去你们的老丈人家送年礼,三树得带着三树媳妇三朝回门,二树得守着地黄,五树去村学守着,明儿我跟你们去一天吧。” 陈小桑咬着筷子瞅着沈大郎。 千万不能让她爹去呀,要不然她的款冬花的生意又没了,她攒钱的计划遥遥无期。 沈大郎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最后只得道:“我明儿赶着牛车去,不劳烦叔了。” 陈老汉以为他客气,就道:“就是有牛车也得搬上搬下的,你个孩子买这么多粮食不保稳,明儿我跟你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买猪 沈兴义对他家照顾挺多,现在沈兴义去服徭役了,他怎么也得帮帮大郎这孩子。 沈大郎给了陈小桑一个无奈的眼神,陈小桑欲哭无泪,只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今儿已经腊月二十七,明天她爹要去镇上的话她就不能卖款冬花,那就只剩下二十九一天能挣钱了。 腊月三十就过年了,到正月十五都没机会去镇上了。 哎呀,挣钱好难呀。 见她只咬筷子不吃饭,陈老汉把一整只鹌鹑夹到小桑碗里,摸着她的头:“快吃吧,一会儿就冷了。” 陈小桑戳着鹌鹑,不开心地把肉往嘴里塞。 这么不开心,怎么还觉得肉好吃呢? 好奇怪。 陈老汉安心了,又问陈三树:“回门礼都备好了吧?” 三树点了头,把今儿去镇上买的东西都说了,末了才道:“如今肉比粮食还便宜,我多割了两斤。” 陈老汉点了头:“多割点好,你老丈人家过年也不用备肉了。” 陈小桑却是双眼发亮:“爹,咱们多买点肉嘛,可以腌了吃一年呢!” “腌肉又得肉又得盐,多贵哟。”李氏听得连连摇头,“我们这几家送年节都花了不少钱了。” 过年各家各户嫁出去的闺女是要回娘家送年节的,兄弟父母每户至少是二斤肉。陈家为了送年节,光是肉就花了一百多文,李氏正心疼呢。 陈小桑却不那么想:“大米都二十文一斤了呀,猪肉才十几文一斤,咱们吃肉比粮食便宜。” 沈大郎心里默默算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氏就道:“闺女哟,咱们家又不吃大米,咱们的麦子玉米红薯早买好了,不用再花冤枉钱了哟。”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粮食涨价了,人都吃不起粮食了,拿什么给猪吃嘛?猪没粮食了就长不大,肉也会贵的,我们买了肉腌起来,等肉贵了再卖嘛。” 陈二树反应最快,立刻对李氏道:“小桑说的是呀,娘,明天端午中秋肉要是涨价了,咱们去送节,不就多花钱了吗?”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李氏琢磨了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她也拿不定主意了,就戳了陈老汉一下:“老头子,你说呢?” 陈老汉点头:“是这么个理。” 陈小桑咧嘴笑:“咱家的猪不卖了,我们再买一头猪回来宰吧,还能更便宜。” 然后她可以做烟熏肉,做腊肉,做香肠…… 想到各种好吃的,陈小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家人被她的大口气给惊到了,陈老汉乐了:“你知道一头猪得多少钱吗?” 陈小桑就问沈大郎:“一头猪要多少钱呀?” 不知道还敢开口就要一头猪…… 沈大郎被气笑了:“一头小点的猪得六七百文,大的得八九百文。” “那就买头大的嘛。”陈小桑点着头跟陈老汉说道。 陈老汉毫不犹豫道:“买个小的。” 陈小桑点点头:“对,买个小的。” 她可识时务了。 一顿饭吃完,大家就这么莫名其妙商量着要买一头猪,家里的猪还不卖,而这个事儿就交给陈老汉了。 李氏将家里所有的钱拿出来,数来数去,只剩下五千多文了。 陈小桑惊了:“咱家的钱呢?咱家挣的那么多钱呢?” 李氏算给她听:“你三哥成亲花了四两多,咱家买粮食花了二十二两,又是买的年礼,还给你们一人买了一支笔花了一两银子呐!” “要不是你大哥在挣钱,地黄又挣了钱,咱们家啊,已经空了。”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番,就垮了肩膀:“发家可太难了。” 李氏点了她的小鼻子,笑着道:“好歹明年一年的粮食管够了,你三哥又成亲了,咱们家算是不错了。” 陈老汉也连连点头:“今年是顶不错的一年了。” 若是以往,一年到头也能攒不了一二两。 陈小桑瞅瞅满足的爹,又瞅瞅高兴的娘,小小声道:“那我们明年不能去村学了吗?” “去,能去,你几个哥哥还在挣钱呢,等咱家多攒点钱了,就给你们买纸买墨。” 陈老汉斩钉截铁道。 他可不能耽搁了宝贝闺女。 听说能买笔墨,陈小桑就安心了。 哼哼,亏她大哥想得到,拿了一千文给她和三个柱子一人买了一支不太好的毛笔,让他们沾水在木板上写。 他们一写,就要过年了。 明年一定要买笔墨纸砚。 三树媳妇敲门进了屋子,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给小桑。 小桑高兴地给屋子里大人一人一块,就蹦跶着给三个柱子送去了。 李氏对三树媳妇道:“往后可别买这么多糖了,该把她惯得不吃饭了。” 三树媳妇羞涩一笑:“这不是嫁过来头一回去镇上嘛,总得给孩子带点接礼。” 李氏问她习不习惯呐,明年回娘家有什么规矩啦,三树媳妇听得连连应了。 陈老汉见婆媳聊上了,吧嗒着布鞋去了厨房,替了守了一天火的二树去睡觉。 陈小桑吃了一块糖,又留了两块,就把剩下的都给了三个柱子。 第二天一早,某个丫头蹦跶着去了荷花家门口,在院子外探头。 荷花娘瞅见她过来,“哟”了一声:“小桑一大早怎么来我家了呀?” 陈小桑甜甜喊了婶子,就道:“我来找荷花说话的。” 荷花娘不咸不淡道:“我们荷花可比不得你清闲,她得干活的。” 陈小桑严肃地纠正荷花娘:“我很忙的。” 她又要挣钱又要操心家里,还得想着给哥哥们娶媳妇,还得想着买牛呢,忙得连字都来不及写了。 荷花娘打量了她白白胖胖的小脸好几眼,硬是把不好听的话憋回去了,只往水塘方向抬抬下巴:“她去水塘洗衣服了。” 陈小桑感谢了荷花娘,又朝着水塘跑去了。 荷花娘在背后嘀咕:“李氏那个恶婆娘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白嫩嫩的丫头?丫头不干惯了活,往后哪有人愿意娶哟!” 荷花爹出来正好听到她这话,就道:“你这话让宝来媳妇听到了,有的你受的。” 想到李氏之前打钱氏的情景,荷花娘闭了嘴。 她不跟泼妇闹。 章节目录 第91章 杀猪 陈小桑跑到水塘边,水塘边蹲满了大小丫头。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荷花。 陈小桑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笑弯了眼看她:“好吃吧?” 荷花连连点头:“好吃,比前天的糖还好吃!”、 “前天的糖你吃完了吗?” 荷花低了头:“我一回家,就被我娘都要走给我侄子们吃了。” 陈小桑气愤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嘛!” 荷花抓了衣服洗:“他们是男孩嘛。” 陈小桑抓了衣服帮她洗,被荷花按住,紧张道:“你可别帮我,你娘看到了要说的。” “不会呀,我娘人可好了。”陈小桑应道。 荷花还是不让她洗,还把她往后退。 陈小桑叮嘱她:“你晚上来我家,我教你写字呀。” 荷花连连点头应下,陈小桑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吃了早饭,各自去送年节。 陈小桑瞅着二哥还在家里烧火,问他:“你不去送年节吗?” 二树还没应话,陈老汉就在外头喊她:“小桑去不去镇上玩呀?” “去!”陈小桑高兴地往外跑,也忘了问二树了。 陈小桑摸了牛的肚子,羡慕道:“我们家要是有牛就好了。” 陈老汉将她抱到身上坐了,安抚她道:“等你五哥成亲了,我们再买牛。”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她已经决定了,要偷偷挣钱买牛。 牛车到粮铺门口时,天儿还早,他们很顺利地过去说了要买粮食的事儿。 伙计听说他们要买八百斤,麻溜地给他们称了装到牛车上,还很好地用绳子把粮食绑在车子上。 沈大郎付了钱,赶着牛车去了平日里他爹守猪村子。 陈小桑挑来挑去,挑了个最大了。 陈老汉抱起小闺女,随手指了旁边一个中等大小的对养猪的农户道:“就这头吧。” 陈小桑指着那头最大的:“它肉多。” 陈老汉忽悠她:“可爹挑的好看呀,你瞅瞅它多精神?” 瞅着那头跑来跑去的猪,陈小桑也觉得她爹挑的更好。 一头猪买下来,花了七百二十一文,陈老汉心疼呀,陈小桑却高兴地拽了猪走。 那头猪站着“哼唧哼唧”直喊,任由她怎么拉,就是不动弹。 沈大郎看不过去,伸手一拉,将猪拖着往前走。 那头猪四只蹄子抵在地上,一路铲起不少泥土。 奈何它弱小无助,以两百多斤的娇小身躯全然不能抵挡黑恶势力的迫害。 沈大郎把绳子系在牛车上,赶着牛车往前走,那头猪更比不得牛的力气了,只能乖乖跟在后头跑。 陈小桑双眼一直盯着后头的猪,脑子已经把它分成好多不同的菜了。 越想口水越多,吓得那头猪哆嗦了好几下。 村学就建在村口附近,他们拉着猪回来时,那些盖村学的陈家湾人开起了沈大郎的玩笑:“大郎又是买粮食又是买猪,这是要娶媳妇了呀?” 沈大郎被这些人弄得说不出话,陈老汉笑着道:“猪是我家买的,一会儿我家杀猪,你们想买过年肉的就去买呀。” 那些干活的人惊了:“宝来叔你发家啦?” 陈宝来“呵呵”笑着,应道:“哪呀,我是瞅着粮食比猪肉还贵,就想着吃贵粮食不如吃肉,就买了猪呐。” “还是宝来伯会打算啊!” “宝来啊,你老实讲,你今年挣了多少钱?”有跟陈宝来辈分年纪差不多的人问道。 都是一个村,陈宝来家今年挣钱了他们都看在眼里的。 陈老汉连连摇头:“挣多少钱也不够花的,我家今年又是白喜事又是红喜事,又买了不少粮食,左手来右手去的,还真没留下什么。” 在场众人听得也是连连后怕,光是办个白喜事就得掏空一家两年的家底,陈宝来家还办了个红喜事,更是花钱的事儿哟。 陈小桑越听越觉得她爹会说话,也不撒谎,也不隐瞒的,就让大家以为她家没挣多少钱,厉害呀。 陈老汉笑呵呵道:“你们去我家买过年肉呀!” 在干活的人纷纷表示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那头凄惨的猪晃晃悠悠到陈家院子里,还被关到老陈家的猪圈里了。 陈老汉帮沈大郎把粮食送回去后,回来一看,家里就一个二树在,他就琢磨要再去村里喊几个壮劳力过来帮他杀猪。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肯定会杀猪呀。” 陈老汉连连摇头:“他才多大哟,哪儿会杀猪呀?” “兴义叔每天杀猪,他肯定学会了。”陈小桑肯定道。 陈老汉想想应该也是,就去把沈大郎又喊来了,跟着沈大郎一起来的还有两把杀猪刀。 要杀猪了,陈小桑高兴地围着猪转悠。 她还没见过杀猪呢。 沈大郎指挥着陈老汉和陈二树两人把那头新买的猪牵过来,三人抬到两个长条凳子上,费力巴拉地把猪绑在凳子上。 一瞅见杀猪刀,那头猪叫得更凄惨了。 原本不知道陈老汉要杀猪的人家都知道了,一个个过来看热闹。 几个村里年轻汉子过来帮忙,沈大郎瞅准位置,刀往猪脖子上一插,猪血流到盆里,猪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沈大郎却不再动手,任由猪挣扎嚎叫,渐渐的,那头悲惨的猪就没了动静。 四周的人瞅着他这个麻溜劲儿,一个个给他竖大拇指。 他们往常想杀个猪,不喊五六个青壮年来帮忙,压根不敢动手。沈大郎这孩子,竟然这么麻溜,可真是了不得了。 更了不得的孩子后头。 等血流尽了,沈大郎将猪解开,把滚烫的水往猪身上泼。 连着泼了三盆,摸着毛软了,他拿了刮毛刀,从猪脖子一路刮到尾。 来回几十次,猪毛就被刮干净了。 他利索地去头去尾,用刨刀破开肚子,掏出猪内脏丢进盆里,顺道把猪分成一块一块。 陈老汉将门板卸下来,架在两个长条凳上,把猪肉都摆上去。 等沈大郎忙活完,也才过了一个多时辰,看得陈家湾的人一愣一愣的。 陈小桑高兴地吆喝起来:“叔叔伯伯,大娘婶婶们,新鲜好吃的猪肉买不买呀?” “哎哟,小桑吆喝地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小桑笑得更高兴了:“大娘买一点嘛,辛苦了一年,过年要多吃肉呀。” 章节目录 第92章 卖肉 被陈小桑点名的大娘逗她:“你的肉怎么卖呀?” 陈小桑回头看陈老汉,陈老汉心里一盘算,就道:“我多少挣点,一斤肉比镇上的便宜一文钱。” 乡下人没地方挣钱,一个铜板都掰成两个用,能便宜一文钱,都高兴地不行。 大家过年本就要买肉的,这会儿有了便宜肉,还不赶紧地买哟。 等真要卖肉了,陈老汉才想起家里没秤,沈大郎回家把秤拿过来给他们用。 有些人还没去娘家送节的,一买就是十几斤,还得剁成两斤一条,相差不能多了。 陈老汉可没这个能耐,又犯愁了。 沈大郎主动担起了剁肉的重担,他一刀下去,说多少斤就多少斤,看得村里人连连称奇。 陈老汉收钱,还等忙活拿稻草把肉系起来。 陈小桑嘚吧嘚吧得哄着买肉的人,哄得村里人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回家还帮着宣传呢。 往日村里谁家鸡多吃了一把粮食都能全村都知道,陈老汉家卖便宜肉这么大的事那更是传得人尽皆知。 这一传就传到了大贵媳妇的耳朵里。 钱氏对大贵媳妇还没消气呢,大贵媳妇可不敢去惹她娘,就把这事儿跟大富媳妇说了。 “这都二十八了,咱们还没回娘家送年节呐,娘家人该说话了。”大贵媳妇不满道。 大富媳妇无奈:“咱家今年花了不少钱,娘大抵也心疼。” 大贵媳妇不满了:“钱又没花到咱们身上,凭什么让咱们不回娘家送年礼啊?我们娘家哥哥爹娘还等着我的肉过年呢!” 大富媳妇也不满,她娘都托人来问过好几回年礼了,今儿还不买肉,明儿就赶不回娘家,这不是逼着人家戳她脊梁骨么? 大富媳妇面上却是无奈笑道:“娘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当儿媳妇的也没法多话。” 大贵媳妇可不满意了:“大嫂你见天指使我出头,这回我难了,你就得出头跟娘说这个事儿,要不往后咱也别往来了!” 大富媳妇再不喜,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跟二弟妹闹,要不往后可不好撺掇她出头了。 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找钱氏。 她一开口陈宝来家有便宜肉卖,钱氏就是“呸”一声,“就他们那点家底,还好意思卖肉?等沈兴义回来,还不弄死他?” 大富媳妇一听口气不对,又把话憋回去,就感叹:“也不知道大华什么时候来送年节,我还想着就着她的肉把我们四家的年节一块儿送了,也好省点钱呐。” 钱氏算了下时间,就催着大富媳妇道:“你换件衣服,咱去一趟大华家,把她送年节的肉拿回来,这都二十八了还不来送年节?!” 大富媳妇眼神闪了闪:“这样不好吧娘,让大华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大嫂惦记她的肉呢。” “她个外嫁的丫头送肉给咱们吃不是天经地义的?陈宝来家买头猪卖肉?咱也让大华给咱买一头猪来卖肉!他便宜一文钱,我们就便宜三文!” 大富媳妇陪着钱氏进了镇子,也不知道钱氏怎么跟陈大华说的,到下午就牵了一头猪回来,找了村里男人帮忙杀了,就放出风,一斤比陈宝来家便宜一文钱。 早上跟陈老汉买了肉的又后悔了,拎着肉回来要退给陈老汉。 陈二树急了,肉都卖出去了,怎么能退呢? 可都是村里人,他们又不能得罪狠了。 陈老汉一咬牙:“退!” 于是还没焐热的钱又都退给那些买肉的人,本来卖得差不多的那头猪又都收回来了。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反正她是要做腊肉烟熏肉的嘛。 回来的三个柱子就更高兴了,“我们有好多肉吃呀!” “我们天天杀一头猪吃吧!” 陈老汉气得连连挥手:“去去去,你们还不如把我这把老骨头啃了。” 陈小桑去拽陈老汉的胳膊:“爹,咱们来做烟熏肉嘛,肉比粮食还便宜呢,多吃肉就是省钱呀。” 他买的粮食可不贵。 陈老汉心里嘀咕,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清点了钱和肉,发现还有三十斤肉没退回来,多少也算回了一半本了,他也不强求了。 陈小桑拉着全家人在院子里架着小火堆,又扎了架子,把肉绑在架子上,用烟熏着。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被烟熏着的肉:“这肉熏了不得一股子烟味哟?” “有烟味才好吃呀。”陈小桑高兴地应道。 想到前世烟熏肉的美味,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老怀问道:“你怎么知道好吃?” 陈小桑头也不抬回道:“我师父教我的呀。” 一说她师父,陈老汉安心了。 她师父可是神仙,神仙怎么会错呢? 陈二树心疼地看着妹子糟蹋柴火和肉,忍不住嘀咕:“还不如拿到灶台上挂着呢。” 陈小桑眼前一亮,高兴道:“二哥你真聪明!我们挂到厨房吧!” 陈二树:“……” 他觉得这肉是要浪费了…… 可他跟他爹一说,他爹就应他:“神仙说的咱就得听。” 陈二树怀疑是小桑在假传神仙的话。 可他不敢说,他怕被他爹揍。 陈二树任劳任怨地将肉都给挂到厨房的烟囱附近,烧柴火的时候总会有烟冒出来熏肉的。 陈宝来家忙活着,陈青山家也忙活着,忙活着跟人吵架。 村里人抓着手上满是猪毛的肉在钱氏面前抖:“你瞅瞅这肉上的毛,这是人吃的吗?” 钱氏却理直气壮:“你不瞅瞅我的肉多便宜,有点毛怎么了,你是什么富贵人家啊还见不得猪毛了?” “便宜怎么了,便宜你也得弄干净啊!” 钱氏不客气:“我不会弄,爱买不买,我肉便宜,不愁卖!” 不少人气得想丢了肉回家,可一来这肉确实便宜,二来他们才去陈宝来家退了肉,也没脸再去买,只能咬牙吃了这个亏。 可这个坑他们记住了,暗暗打算以后绝不再随意听钱氏忽悠了。 等他们回家煮了猪肉吃就更气了,猪肉不好吃。 为什么不好吃呢,因为猪是被打死的,血水都在肉里没放出来嘛。 那些把带毛肉拿回娘家送节的人更是悔啊,就不该贪图这个便宜的。 章节目录 第93章 炸年货 至于收到那些肉的爹娘兄弟们,一个个都对嫁出去的闺女妹子有意见了,这是买的坏肉给他们送节啊。 没退陈老汉家肉的人家听说这些就高兴了,背地里暗骂一句活该。 这些事儿陈老汉一家不知道,他们正美滋滋地吃着杀猪饭呢。 毛血旺、筒子骨炖萝卜、猪肝糊红薯粉、红烧肥肠,还有两个炒白菜,桌子角落里还摆着一盆酸菜。 大家吃肉喝汤高兴,可怜的酸菜被彻底遗忘了。 李氏连着喝了两碗筒子骨炖萝卜,不禁感叹:“早知道咱们要杀猪,我们还买什么肉啊,浪费不少钱哟。” 大树媳妇也觉得是这个理:“咱买的可得18文一斤呐!” 陈小桑不在意道:“咱们大前天也没想到要买猪嘛。”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就安抚道:“你们今儿去送年节都晚了,要是等明儿再去,你们的侄子侄女都得望穿眼了。” 这么一想,大家也轻松了,又吃得欢快了。 等吃完饭,沈大郎拿了自家的一套杀猪刀,合着秤回家。 经过村里人家时,听到屋子里有人嫌弃在陈青山家买的肉时,他冷哼一声。 可不是谁都会杀猪放血,更不是谁都会刮猪毛的。 陈家人吃完饭在院子里消食,几个孩子吃得好,也有力气在院子里跑。 陈大树跟陈老汉商量修屋子的事儿。 若是往年,他们早就开始修屋子了,可今年大家都忙。直到前两天,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都回家过年,大树没什么生意了才没再去。 陈老汉想了想,就道:“咱们四间青砖大瓦房不用弄,你明儿带着三树跟五树把四树五树住的茅草屋修补,以前还老漏水。” 陈大树应了,想到家里的肉,又问陈老汉:“爹,你说明年真要大旱么?” 听到大儿子问这个,陈老汉叹了口气:“这都几个月没下雨了,八九不离十了。村里几个老把式都说了,明年没什么雨水,年成好不了。” 陈大树就道:“那我们趁着年前这两天把家里的猪都宰了弄成小桑说的什么腊肉吧?”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神仙说的总不错,咱都弄了。” 不知身在何处的神仙表示很无辜,而只想吃好东西的陈小桑,也不对这事儿负责。 陈小桑难得吃了顿好的,高兴了一晚上,等二十九起床才想到荷花没找自己。 她想去找荷花时,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抱着洗干净的床单被单回来了。 “荷花让我们给你带信,说她没空来找你玩了,她忙着洗家里的床单呢。”大树媳妇在院子的绳子上晒被单,随口道。 陈小桑叹了口气,“她可太忙了。” 二树媳妇将洗干净的鞋子往矮屋顶上晒了,转身就把陈小桑往厨房赶:“你去厨房吧,娘在炸丸子藕夹呢。” 过年得做油货,今年他们家日子过的不错,又加了个新人,李氏大方地炸起了萝卜丸子。 陈小桑进屋子时,三树媳妇正给李氏打下手,三个柱子扒着灶台眼巴巴等着。 正烧火的二树一瞅见陈小桑进屋子,就赶忙拽了她来看火。 陈小桑随意瞥了一眼,就道:“火正好。” 见她情绪低落,李氏就问她:“我宝贝闺女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叹了口气,“荷花家怎么把家里的活儿都给她干呀?” 李氏笑道:“荷花是个大丫头了,当然要干活啊。村里哪家的丫头都得管着洗衣服做饭的。” 陈小桑反驳她娘:“我就不用干活呀!” 李氏被噎住了。 三树媳妇“噗嗤”一声笑了:“那是爹娘宝贝小桑呢。” 陈小桑顺着话应道:“我是爹娘的宝贝闺女嘛,荷花也是她爹娘的宝贝闺女呀。” 荷花才八岁呢,要是掉进水塘了怎么办? 就算不掉进水塘,冬天的水也很冷呀,一直让小孩子洗衣服,手都要冻烂了的。 李氏用笊篱将萝卜丸子舀起来,放到一个大汤碗上架着滴油。 随口对陈小桑道:“荷花是他们的闺女,可宝不宝贝就另说了。” 说完,一手抓了面糊,从虎口压出,另一只手拿了汤勺一刮,放进油里。 她手脚麻利,不过几个呼吸,又一锅丸子在炸了。 陈小桑气呼呼道:“他们就是重男轻女!” 三树媳妇就哄他:“我家就我一个人,我四五岁就帮家里干活了呀。” 陈小桑就道:“荷花爹娘还是好过分,让荷花都没时间跟我玩。” 她还是很喜欢荷花的,性格很好,还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呢。 大柱往陈小桑嘴里塞了一个萝卜丸子,烫得陈小桑把丸子在嘴里来回滚动。 大柱却毫不知自己烫着小姑了,还高兴问她:“好吃吧小姑?” “肯定好吃呀!”二柱抽空应道。 三柱跟着点头:“很好吃!” 李氏就道:“今天不做早饭了,你们把丸子就成了。” 这一说,三个柱子高兴地连连蹦跶。 陈小桑虽然还在为荷花生气,可想到一会儿要上山,她也吃得香甜。 第一锅丸子很快就被四个孩子吃完了。 接着是第二锅,到三锅时,他们吃一半就吃不下了。 李氏就喊了陈老汉几个进来吃。 炸的萝卜丸子外面酥脆,里面软糯,再加上萝卜的甜味,滋味很不错。 他们可不长吃到,大树连声对三树媳妇道:“拖了三弟妹的福了。” 李氏瞪她:“你别挑拨我两个大儿媳跟我的婆媳关系,我都是一样疼的!” 屋子里众人又是把大树一顿指责,大树连声说自己说错话了。 炸了大半篓萝卜丸子,李氏就开始炸丸子。 藕是前几天买的,洗干净去了皮,切成薄块,再在中间夹肉,在外面裹上白面糊糊拿到油锅里炸,等到外面的面糊炸得金黄,就是炸好了。 陈小桑小肚子都吃不下了,还是硬撑着塞了三个藕夹。 三个柱子更是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李氏拿了几个汤碗,往里头放了藕夹丸子,要陈老汉几个送给村里关系好的人家。 这其中当然有沈大郎家啦。 因着只有沈大郎一个人在家,李氏还多塞了些。 陈小桑自告奋勇:“我给大郎哥送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冷死你个小矮子! 李氏就问她:“你端得起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可以的!” 端不起也要端,她要找由头去找大郎哥呀,山上的钱钱还在跟她招手呢。 李氏拿了个篓子,将一大汤碗丸子和藕夹放在上面,又盖了个盘子,才递给她。 陈小桑双手提着小篓子,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瞅着她费劲儿的样,三树媳妇担忧道:“她提得动么?” 李氏就道:“没多重,她提得动的,咱们还是去炸藕夹吧。” 以前她是万万不会让小闺女提篓子的,可自从下半年时不时给她炖鹌鹑吃,又时不时吃点肉,小丫头脸色都好了,身子也结实了,她也就安心了。 果然还是得在吃食上不能小气,得可着她吃,让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还能省了药钱呢。 沈大郎在自家屋子架起了火,边烤火边看书,时不时往外看一会儿。 都半上午了,那个小矮子还没来,肯定是又忘了! 沈大郎生气了,起身把门拴起来,盯着眼前的书看。 陈小桑提着篓子晃晃悠悠到院子外时,赶忙将冻得通红的小手捅进袖子里,跟个小老头一样弯了腰,对着屋子喊:“大郎哥开门呀。” 屋子里的沈大郎冷了脸,将书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冲到院子开了院子门,就见陈小桑小脸冻得通红地缩在门口。 不等他开口,小丫头从他腋下钻进了院子。 他回头看,就见她一路朝着屋子里冲。 哼,冷死你个小矮子! 沈大郎对着陈小桑的小背咬牙切齿,顺手将篓子提了跟着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就见陈小桑已经坐在他的凳子上烤火了。 还没等他开口,小桑就笑呵呵道:“我娘炸的萝卜丸子和藕夹,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送来的!” 当然啦,是她娘起了心思,她娘装好的。 但也是她跑的腿嘛。 沈大郎脸色稍缓,回厨房拿了双筷子,坐在火边夹了丸子往嘴里送。 李氏给丸子上盖了盘子,这会儿还是热的。 陈小桑巴巴瞅着他:“好吃吧?” 沈大郎冷冷瞅了她一眼,应道:“还行。” 陈小桑对他的评价很不满:“明明很好吃。” “很好吃。”沈大郎冷冷应道:“不会分给你的。” 死了这条心吧。 陈小桑拜拜手,应道:“我吃饱了才来的,不用你分啦。” 沈大郎:“……”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某人对她不满,还在嘀咕:“我家还有好多呢。” 沈大郎懒得听她说话,夹了丸子往嘴里送。 萝卜丸子好吃,藕夹也好吃。 自从他娘没了,他就没吃过丸子和藕夹了…… 想着想着,心情低落了。 陈小桑把手搓热了,又用小手去搓小耳朵。 “等你吃饱了我们就去山上摘款冬花呀,今天有一整天呢,我们可以多摘点,然后拿去卖,又能一人分几百文了。” “明天就过年了,咱们不能摘了,所以今天要努力。” “只要努力一点,两个月我就能买牛了……” 沈大郎被她碎碎念地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伤心事了。 将一大汤碗丸子藕夹都吃完,沈大郎把两个箩筐叠在一起,放了两个小凳子进箩筐,用扁担翘起来,签了陈小桑的手往山上走。 陈小桑一到山上就顾不得冷了,开心摘着花。 “大郎哥教我背《论语》吧?” 沈大郎把花瓣丢进篓子里,坐在小凳子上,冷漠道:“不教。” 陈小桑可不会被这么点困难吓倒:“我们光摘花多无聊呀。” 他觉得安静了很高兴。 “我们摘花挣钱,我还能背书,两部耽误呀。” “你还能背了加深记忆呀,对你也有好多好处的。” 沈大郎忍无可忍,随口背了一句,陈小桑高兴地跟着念了两遍,就道:“我记住啦!” 沈大郎只得把第一篇都教了。 陈小桑以前读书也背过《论语》,只是背的比较散,被沈大郎带着顺了两遍,她就都记住了。 沈大郎听着她顺溜地背完第一篇,脸色凝重了。 这丫头竟然背两遍就记得了,比他记性还好…… 丝毫不知道打击了沈大郎的陈小桑,还催着他再往后教呢。 脆生生的声音在山里回荡,前面的“学而篇”学得顺溜,到第二篇“为政篇”时磕巴了。 沈大郎大大松了口气。 他就说,这小矮子怎么可能比他还聪明。 陈小桑摘一朵花背一句,偶尔卡壳了沈大郎就提点一句,他竟然也有些新感悟了。 等到半下午,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去了一趟镇上,将花卖了,这回药铺掌柜只给了三十文一斤,一共8斤,就是二百四十文,一人一百二十文。 沈大郎把钱放进陈小桑的小口袋里,还把家里带出来的三十文也给她装进去。 陈小桑压紧了口袋,用力扯了扯新袄子,嘀咕着:“好重呀。” 沈大郎嫌弃地又把钱掏出来放进自己的钱袋里,牵着她往回走。 因着马上要过年了,镇上多了不少人。 大家也不管是不是赶集,都聚到镇上了。 陈小桑走着走着,瞅见冰糖葫芦就停住了步子。 “大郎哥,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啊?” 沈大郎瞥了眼她,牵着去卖冰糖葫芦的人跟前,“买一根。” 陈小桑立刻道:“要五根,你一根,我一根,三个柱子一人一根。” 沈大郎就道:“五根。” 要五根冰糖葫芦的可是大客户,那摊贩高兴地给他们抽了五根,还给搭了一颗冰糖果子。 沈大郎付了钱,把单独那个塞进陈小桑嘴里,又给她一根,带着她就要回家。 陈小桑吃着冰糖葫芦,想到以后的好日子,高兴地蹦跶起来。 沈大郎瞅了眼乱飞的短发,又瞅了眼手里的冰糖葫芦,哼唧一声:小孩子才喜欢这种甜食。 陈四树跟着村里人回头土脸走到们镇口,隔得老远瞅见一个像小桑背影的丫头。 他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加快追上去,还真是小桑! 他忍不住扑过去,要抱起自家妹子,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疼得捂着肚子,一抬眼,正对上沈大郎冷冰冰的眼神。 “哎哟!沈大郎你踢我干什么?” 沈大郎听到声音时,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服兵役是去送死 下一刻手被小丫头挣脱开,他再看过去,就见陈小桑扑进了陈四树的怀里。 “四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哟!” 陈四树哪儿顾得上凶沈大郎呀,立刻将头搭拉在陈小桑的肩膀上哭泣:“小桑啊,你不知道四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呜呜呜,我以为我不能回来过年了!”陈四树呜咽着。 陈小桑拍拍他的后背:“四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咱家有好多好吃的,回家吃好不好呀?” 陈四树被小妹安抚了,更委屈了,抱起陈小桑就一个劲儿诉苦。 “他们把我们赶到那个堤上,天天挑土,做的慢点衙役就拿了鞭子抽我,四哥被抽了十几鞭子了。” 后头跟着过来的满身泥巴的村里人笑话他;“你就是仗着你顶上有三个哥哥。” “我看他就是被他爹娘宠坏了,都吃不了苦。” 陈小桑一手抓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拽着四树的衣服,在她四哥怀里扭头去看后头的人。 出去一个多月的村里人此时满身都是泥巴,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似的,也只有沈兴义好点。 陈小桑就道:“我四哥见到我亲热嘛,你们没有妹妹疼不懂的。” 陈四树感动哭了,抱着陈小桑就蹭,把身上的泥巴都蹭到陈小桑的新袄子上了。 村里人被气笑了:“我有媳妇贴心,要什么妹妹疼!” “就是!还是媳妇贴心!” 一群大老爷们哼哧哼哧说着,倒像是在赌气。 陈四树就道:“我们不理他们,回家吃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陈小桑高兴了:“咱家昨天杀了头猪,家里好多肉呢。” 陈四树听得口水直流,步子都快了。 陈家湾出去服徭役的人,听到陈宝来家杀了一头猪,一个个都惊了,这是发家了呀? 陈小桑还不忘回头把她认识的人都喊一遍,带着全村的人浩浩荡荡回家。 到陈家湾村口,村里人知道他们回来,都沸腾了,一个个跑出来把自家人迎回去。 陈小桑趁着进门前,偷偷凑近沈大郎耳边道:“你帮我管着钱,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呀!” 沈大郎将剩下四串冰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应了声,带着陈小桑的全部家当回家了。 陈四树一回来,李氏就打发他去洗澡。 等他洗干净出来,一碗筒子骨汤煮的肥肉面放到了他的跟前。 陈四树简直狼吞虎咽,边吃边跟家里人哭诉这一个多月遭的罪。 陈老汉嗑嗑烟杆的灰,不咸不淡道:“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没出息。” 李氏也道:“你爹和几个哥哥都去服过徭役,没一个回来跟你这么哭的。” 陈四树被堵得委屈地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扭头就去找陈小桑,就见他家亲亲的小妹正跟三个柱子一起开心吃着糖葫芦呢。 他更悲愤了;“我们堤上死了好几个人呢。” 修堤坝是苦力活儿,可吃的却能是粗粮,还是半生不熟的,有的人扛不住,一头栽进水里就飘在了。 陈老汉又敲敲烟斗:“村里这么多人在,不能让你有事。” 李氏就道:“都瘦得跟猴子一样了,肯定也吃了不少苦,过年这几天正好补补。” 总算听到他娘说了暖心窝的话,四郎就布拉布拉把他被打的事儿都说了。 陈老汉拧了眉头:“不是让你去了给一百文管事的吗?” 陈四树哭唧唧:“我没舍得呀。” 陈大树几个这才正了神色。 每家每年都得出一个壮劳力去服徭役,他们一去就会偷偷给管事的差役一百文钱,那些管事的差役就会给些照顾。 偶尔累得不行了,还能偷偷歇会儿。 管事的差役收了钱,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没交钱的,见到歇息就会一鞭子抽下去。一般危险的活儿也会是没给钱的人去做,被折磨狠了,可能就丧命了。 陈小桑听得拧了眉头:“死人了他们也不管吗?” 陈大树解释:“每年服徭役都会死人,只要死得不多,也不会有人管。” 三个柱子吓白了脸:“我们……我们长大了也要去服徭役吗?” “每个男丁都得服徭役。”陈大树正色道。 三个柱子吓得都要哭了,连手上的糖葫芦都不香了。 大树媳妇瞪了大树一眼:“你吓他们做什么?” 陈大树就道:“徭役算什么,服兵役才是去送死呢。” 要不然他们能为了交税不怕苦不怕累么。 陈小桑好奇问道:“有人去服兵役吗?” “有啊,咱们村就有,结果一个都没回来。”陈大树可一点不怕吓着孩子们。 陈小桑追问:“谁呀?” 陈老汉用力咳嗽一声,扭头对李氏道:“该做晚饭了,今晚弄丰盛点。” 李氏“哎”了一声,扭头喊陈小桑:“小桑来教娘怎么做好吃的好不好?” 八卦和好吃的,陈小桑当然选择好吃的了。 她高兴地教她娘做红烧肉。 李氏也舍得了,切了大块的五花肉做红烧肉。 饿得快脱形的陈四树吃完面条也不乐意出去,就巴巴看着锅里。 陈老汉带着一行人往外头走,到院子里,就瞪陈大树:“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抽你!” 陈大树也想到自己失言了,也没再吭声。 因着要给四树补身子,李氏做的比往日还丰盛,一家吃得满嘴是油。 三个柱子吃得肚子圆圆,都忘了害怕了。 大年三十就正式过年了,陈小桑爬起来时发现家里人都穿上新袄子了。 陈小桑高兴地扑到二树媳妇怀里:“二嫂,你好厉害呀,做袄子好快!” 二树媳妇笑着道:“还不是你大嫂三嫂把家里的活儿都包了,我才能做完这么多袄子呀。” 大树媳妇笑呵呵道:“为了新袄子,别说多干点活了,就是把家里的活都包了我也乐意呀。” 上次傅老爷带来的布,李氏摸了料子好,就没舍得送人。 想着家里还有前一年收的棉花,她索性让二树媳妇给家里每人做一件新袄子。 三个柱子围着陈小桑高兴地跳来跳去:“新袄子好暖和呀,谢谢小姑!” 陈小桑眨眨眼:“谢我干嘛呀?” 李氏连声道:“对对对,得谢谢神仙。”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我不想当赔钱货 这个年陈家过的很好,全家都有新袄子,又杀了三头猪,烟熏肉、腊肉、用猪小肠当肠衣灌的香肠。 瞅着老陈家的架势,村子里人连连感叹陈家要发家了。 不少人跑来问陈老汉挣钱的事,陈老汉也不好拒绝众人,就把儿子卖卤肉的事儿说了。 没两天,陈家湾都知道陈宝来家卖卤肉挣钱的事儿了。 陈家热闹了,一个两个往陈家跑,明里暗里打听卤肉的方子。 李氏不稀罕招待他们,带着陈小桑把附近各个寺庙都给拜了。 陈小桑累惨了,半上午了也不起床。 李氏过来喊她,陈小桑小屁股拱着被子扭了扭,就是不乐意起来:“我累坏啦。” 陈老汉心疼闺女,就对李氏道:“让她歇歇吧。” 李氏连连摇头:“不成啊,还有十来座庙没拜呢,万一神仙争咱们怎么办?” 陈小桑屁股撅得老高,头埋在被子里,软软糯糯道:“我起不来啦。” 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十,她除了拜年,都跟着她娘跑了三十多个庙了,最远的有一百多里,她的腿都要走断了。 李氏哄她:“小桑乖啊,咱们好好拜了神仙,神仙才能保佑咱们,今年还让你挣大钱呐。” 她都没有看到过神仙。 陈小桑懒懒地扭头看她娘:“今年挣钱了要分一半给我吗?” 李氏想也不想拒绝:“那可不成,所有人挣的钱都是公中的。” 陈小桑懒懒地趴下了:“我不去了,好累的。” 反正没神仙帮她,她这么累干什么呀? 挣的钱到爹娘手里就不拿出来了,她还得养好了自己偷偷挣钱呢。 李氏推了陈老汉一把,对他连连使眼色。 陈老汉只得硬着头皮坐下,跟陈小桑讲道理:“你哥哥们挣钱都交到公中的,没道理你不交嘛,对不对?” “对呀。”陈小桑懒洋洋应了声,就是不动弹。 李氏戳了陈老汉一下,连连给他使眼色。 陈老汉也没办法呀,闺女打不得骂不得,又不好骗,还能怎么着哟! 他沉默了,伸手去摸烟杆。李氏见状,一把将他别在背后的烟杆子抽走,陈老汉无奈了,只得再去哄陈小桑。 陈小桑就一个要求:“我挣的钱要给我留一半。”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大树媳妇敲了门,在外头喊:“小桑,荷花来找你玩了。” 陈小桑刚想动,想到自己还在跟爹娘谈判了,立刻又趴着不动了:“你让来房间找我玩吧。” 李氏被她气笑了,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屁:“人家荷花都来找你玩,你还不起来呀?” “不起来啦,我要抱进我的小被子。”陈小桑耍赖地应道。 几人说话间,荷花进了屋子。瞅见陈老汉和李氏后,她赶忙拜年。 陈老汉和李氏只得离开房间,让两个丫头自己玩。 刚一关上门,李氏就不高兴地连着戳了陈老汉佝偻的背好几下:“你还不把她哄起来,神仙要是怪罪了怎么办哟!” 陈老汉顺手将李氏手里的烟杆抽回来,应道:“天下那么多神仙,你还能全拜了呀?” 这么冷的天,让个孩子跑来跑去的遭罪干什么。 李氏就道:“多拜几个总是没错的。” 陈老汉懒得跟她说了,点了旱烟抽自己的。 屋子里,陈小桑抓了荷花冻得通红的小手进被子里,就嘀咕:“你手好冷呀,是不是袄子不暖和了呀?” 被她关心,荷花心里暖呼呼的,也实话实说:“我袄子是我娘穿了不要的,我可冷了。” 陈小桑堵了嘴:“你要是冻坏了怎么办呀?” “娘让我冷了就多干活,我干活的时候不冷。”荷花应道。 陈小桑让她把露出大拇指的破布鞋和明显大了的棉裤脱了,到杯子里窝着。 荷花往陈小桑那边挪了挪,手指搅合在一起,结结巴巴道:“我娘……我娘知道我跟你好……想……想让我问你卤肉怎么做的……” 陈小桑堵了嘴:“卤肉可是我们家挣钱的营生,告诉大家了,我们就挣不到钱了呀。” 荷花低了头:“我也是这么跟我娘说的,她听得不高兴,把我赶出来了。”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呀,我家还得靠着卤肉挣钱给我四哥五哥娶媳妇呢。”陈小桑坐起身,后背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吹,她又冷得缩回了被子。 荷花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娘不对。” 陈小桑安心了,至少荷花不是这么想的呀。 不过荷花家对荷花很不好,要是什么都不高兴她,荷花回去要被欺负惨了。 陈小桑拖着嘴唇想了会儿,突然眼前一亮,爬起来对荷花道:“我可以告诉你金银花的炮制法子呀,炮制好的金银花也能卖一文钱两斤呢。” 荷花不敢置信看她:“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我们是朋友嘛!”陈小桑肯定道。 荷花可是她唯一的差不多年纪的朋友了,她舍不得荷花过这么苦的日子。 “你真好!”荷花感动道。 陈小桑摇摇头:“不用客气啦,我家以后也不会弄金银花卖了。” 她将金银花炮制的法子告诉荷花了,又让荷花复述了一遍,才安心了。 荷花抓着陈小桑的手,激动道:“以后我们嫁到一个村子去吧,这样咱们就能当一辈子好朋友了。” 陈小桑惊了:“你才九岁呀,就想着嫁人啦?” “我……我想赶紧长大,离开我家……娘总说我是赔钱货……我不想当赔钱货。” 荷花也不知道小桑听不听得懂,可她除了小桑就没人能说话了。 陈小桑搂着她的肩膀,将小脑袋靠在她脖子上,“你很能干的,你也干活了,不是赔钱货。” 被她安抚,荷花好受了些,又跟陈小桑说了好多话。 说完心里舒服了,不敢回去晚了,跟陈小桑约好过几天来找她玩后就穿了衣服鞋子跑了。 瞅着她的背影,陈小桑觉得她爹娘简直太好了。 也不窝在被子里了,起床拽着李氏的手就要去拜神仙。 李氏安心了,帮着她洗漱,让她吃了热乎的早饭后,给她围了围巾,才挽着篮子带她出门。 章节目录 第97章 逼上门 上午他们离开,下午钱氏就坐在了陈老汉家门口。 “你陈宝来还真大方啊,竟然把挣钱的营生告诉荷花那个小丫头了。” “她跟你是出了五服的侄女吧?你都能告诉她金银花的炮制法子了,咱们可是一个娘的亲兄弟,怎么也不能太差了了,我就要你那卤肉的方子。” 陈老汉被她的无耻给气笑了,懒得搭理她。 钱氏早料到他们不愿意,抓了一把瓜子磕了,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你对荷花那丫头这么好,该不会那丫头是你的闺女吧?” 陈老汉能忍,大树几个也忍不了了。 “大娘,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正月来我家胡咧咧什么,再乱说,我可直接去找村长了!”陈老汉很是不满道。 他一辈子干干净净的,可别诬赖他。 钱氏嘲讽着声音都提高了:“不是你急什么?” “真没看出来,陈宝来你还挺会勾搭人,荷花娘都被你勾搭到了。”钱氏嚷嚷着。 正月大家不怎么干活的,都在家里烤火呢,听到动静,一个个出来看。 有些人听了原委,就笑着问钱氏:“你说这些可得有由头,不能乱说啊。” “陈宝来家去年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你们都来问他要挣钱的门路了吧?他告诉你们谁了?” 钱氏今儿不发疯了,坐在自己坐的小板凳上,说一句话就嗑一粒瓜子。 有些人对钱氏很不满,就怼她:“怎么,告诉你家了?” “唉,你这话问到我心坎里了。我跟陈宝来家亲近吧?他也没告诉我,却告诉荷花了,荷花娘准备今年赚了钱建青砖大瓦房呢。” 说着,她还挑了眉:“村里两百多户呢,谁问你们都不说,怎么就告诉荷花了?不是你闺女你对她那么好?” 各家的人也顾不上跟钱氏的恩怨了,一个个将怀疑的目光落在陈宝来一家身上。 他们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听很多次了,陈宝来一家都不松口,他们也不满,在背地里说几句他家不照顾村里人。 可真要是告诉荷花了,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凭什么告诉别人不告诉他们? 这是看不起他们呢? 大树媳妇气得站起身:“我家告诉荷花什么了?” “告诉什么?金银花呀,原来炮制好的金银花卖一文钱两斤呐,我还真没想到那破花那么挣钱呢。” 钱氏嘲讽道。 大树几个互相对视几眼。 早上荷花来找小桑了,是不是小桑跟她说了什么? 陈老汉也想到这一茬儿了,可怎么也不能把闺女抬出来。 见他们脸色不对,围在外头的村里人不痛快了。 “宝来叔你们什么个意思啊,挣钱的法子告诉荷花不告诉我们?” “咱们两家走得挺近的吧?宝来叔家日子好过了也不拉我们家一把呀?” “宝来啊,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被人欺负还是我帮的你,现在挣钱了翻脸不认我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指责起了陈老汉。 一个姓的村子全是沾亲带故的人,到困难的时候还得互相帮助呢,谁也不好得罪。 钱氏阴阳怪气地挑拨:“陈宝来有钱了,还看得上我们这些亲戚呐?往后她不把咱们给忘了都得谢天谢地喽。” 众人听得火直往上冒,一个个围在篱笆墙外指着陈老汉的鼻子骂。 五个树哪儿受过这份憋屈啊,就要上前,却被陈老汉给拦住了。 他们这儿的规矩,可不兴正月吵架。 陈老汉在钱氏得意的目光下应道:“你们想知道金银花的法子,我就告诉你们。” 一句话让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外头一片安静,钱氏的得意一下僵在脸上,下一刻跳起来指责陈老汉:“你教了这么多人还怎么能挣到钱?” 陈老汉被烟熏得眯了眼:“金银花到处都有,大家炮制了挣个日常用度还是行的。” 钱氏还想闹腾,村里人却觉得陈老汉说的在理。 人家教给荷花的就是炮制金银花,现在教他们了,不就一样了么。 他们也知足,能有个进账都不错了,刚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才闹腾的。 有人出来打圆场:“叔说的是,这事儿就是看谁勤快谁就挣得多了。” “咱也不贪心,能供得上平日里吃盐的花销就成。” 陈老汉把大家都迎进了屋子,让大树媳妇亲自给他们讲。 围过来的人听得认真,有的人不懂的一直跟着问。 钱氏见好不容易挑拨起来的人就这么被收买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一群眼窝子浅的东西!” 她气得赶回家,找大富媳妇就是一顿数落。 大富媳妇好脾气地听着她数落完,给她倒了杯水,顺道坐在她床边,轻声道:“金银花也不挣什么钱,小叔给出去肯定是不心疼的,咱不是看上的卤肉生意吗?” 钱氏一把夺过那碗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主意就赶紧说!” 大富媳妇心头不悦,面上还是挂着笑对钱氏道:“还是得娘去找荷花娘说说,金银花的炮制法子大家都知道了,她家也挣不到什么钱了。 小桑那丫头跟荷花好,看荷花可怜,肯定地把卤肉方子告诉荷花的。” 钱氏虎了脸:“到时候荷花娘不给咱们方子怎么办?再带着村里人去闹,那不是让村里人又得了卤肉方子吗?” “这回咱就不闹了,三弟手下有不少人呢,抓着荷花爹揍一顿,什么都知道了。” 大富媳妇给出着主意。 钱氏合计了下,觉得这法子不错,就喊了大贵媳妇过来,让她找荷花娘嚼舌根子。 大贵媳妇别的不会,挑唆人的事儿干得可就能耐了,当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荷花娘嘀咕了。 陈小桑小小的身子跪在蒲团上磕头,小小的人缩成了一团。 庙里的主持连着看了她好几眼,随即对着李氏夸她:“小施主真是有福相的人呀。” 李氏高兴地不得了,拉着庙里主持问小桑的后半生。 说是庙,也就是一个木头搭成的屋子,里面放着几尊泥塑的菩萨。 庙里主持俗家穷,交不起税粮,又怕死,索性出家跑到这个庙里供奉起了菩萨。 章节目录 第98章 狠心 僧人不用交赋税,他在山上开垦了一大块地种种庄稼,倒也能裹腹。 因着没师父管,往日他除了种地就是睡觉,谁料到他出家十年后,竟被人找到这个庙来进香了。 上回他随口夸了句小丫头,这李氏就给了他三文钱当香火钱,今儿他又夸了一句,李施主竟然问他小丫头的后半生,他哪儿会算哟。 为了香火钱,他也只能假装掐着手指,看向坐在蒲团上偷懒的陈小桑,灵光一闪,笑道:“这姑娘前世是菩萨的座下童子,有菩萨庇佑,一生顺遂。” 李氏就琢磨啦,她闺女有神仙当师傅,又会炮制药材,可不就是有福气的嘛。 “住持您可太灵了!”李氏惊呼,“我拜了二三十座庙,就您看出我闺女被哪路神仙庇佑了!” 瘦杆住持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勉强应道:“大抵是我心诚。” 顺嘴胡扯一句也有人信…… 李氏连连点头,又爬起身对着桌子上的泥菩萨拜了几拜,“菩萨灵哟!多亏菩萨哟!” 坐在蒲团上的陈小桑弯着小胖腿,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放在腿上,仰了小脖子看被漏的雨冲掉半边脸的泥菩萨,忍不住提醒主持:“菩萨头顶漏水啦。” 住持这才看到上头透光进来的洞,惊得他赶忙爬上屋顶去捡瓦。 李氏掏出十文钱放在香案上,高高兴兴带着陈小桑下山。 可算找着小桑背后神仙的李氏,决定以后就来这个山上拜了。 太灵了,太灵了! 李氏带着陈小桑回到村子,一路走一路跟村里人说她拜的那座山有多灵。 村里人一听这么灵,一个个都急切问李氏在哪儿。 “就在周天铺前面那个大湖翻过去,连着翻两座山就到了。” “周天铺啊?离咱们这儿一百多里地呐!” 李氏”嗨“一声,道:“咱这么诚心,还能怕一百多里地呀?“ 村里人一听觉得有道理啊,几个刚刚嫌弃远的婆子连忙”呸呸呸“,双手合十念叨菩萨莫怪。 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去那座庙香火越来越鼎盛,泥菩萨塑了金身,后来倒是越发灵验了,听说求什么得什么。 陈小桑一回到家,荷花就哭着找来了。 两个小丫头嘀咕了好一会儿,陈小桑才弄明白了,荷花娘又把荷花赶出来了。 ”我娘说我不问你要来卤肉方子,她就不让我回家了。“ 荷花哭得伤心。 陈小桑看着她可怜,可要是她搭理荷花了,荷花爹娘肯定变本加厉。 哎,难办哟。 荷花眼睛都红了,又不敢多话。 看着她这样,就好像自己在末世一开始时孤苦无依被欺负的时候…… 到底陈小桑还是狠了心,抱抱荷花,安慰她:“你爹娘肯定心里有你,不能真不要你的,要不你先到门口等着,就跟你娘说我不愿意给你方子。” 荷花想了想,就跟陈小桑道:“以后你就说我们不是朋友了,不然我爹娘总想占你便宜。” 陈小桑被感动了,这个小丫头可太为她着想了。 荷花跟陈小桑聊了会儿,心里舒服了。 她也觉着她爹娘不能这么狠心,就又回去敲门。 荷花娘一听敲门声就高兴地跑出来开了门,见到荷花就高兴地问:“方子到手了?” 荷花低了头,揪着衣服小声应道:“小桑不愿意给我,还说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娘,方子是她家的,咱们不要去问他们要了吧?” 荷花娘气得用力推了一把荷花,把荷花推得撞倒在地上 “没拿到东西你死回来干什么?吃干饭啊?”荷花娘指着荷花就骂。 荷花往日被她娘打骂惯了,可今儿她觉得她娘不对,又不敢说,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养你有什么用?!” 荷花娘对着地上坐着的荷花打了好几巴掌,边打边骂她:“养你有什么用?啊?你个死丫头,让你干一点事都干不好!” 荷花被她娘打得想躲,又没力气反抗,就只能任由她娘打她。 荷花娘可是一点不稀罕力气,打得荷花身上直响。 “死丫头,天天好吃懒做,还敢回来!我交代的事儿办不好,你还敢回来!” 越说越气,连着把荷花踢了好几脚,疼得荷花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荷花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她呜呜咽咽着:“方子……呜呜呜……方子是小桑家的……我们……我们不能要……” 荷花娘气得抓起她的头发往地上撞了十几下,撞得荷花眼前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帮着她是吧?你个赔钱货胳膊肘净往外拐。你有能耐就别进我家门,我看你还嘴硬!” 荷花娘噼里啪啦说完,转身就院子门关了。 荷花缓和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爬起来,坐到门口,用仅有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敲门。 屋子里的荷花爹一声怒喝:“再吵老子,老子把你丢进水塘淹死!” 荷花吓得收了手,双手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她不敢再去找小桑了,只能一直坐在门口等着。 村子有人经过她家门口,见她坐在门口,就问她:“你坐在自家门口做什么?” 荷花不敢应声,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她只敢轻轻摇头。 那人明白了,这是荷花又被家里赶出来了。 哎,真是作孽哟。 荷花全身都疼得厉害,又没力气,只能将小脑袋靠着门口,于是她听到家里人在院子里吃了晚饭,又招呼着洗了去睡觉。 夜深了,荷花肚子饿得直叫唤,她捂着小肚子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我饿惯了,我不怕饿的……” 这么安慰自己,她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太难受了,荷花竟然靠着门板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村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于是她又听到了第二遍鸡叫,看着天亮,听着家里人起床吃早饭。 饿了两顿的荷花双眼发黑,扒拉着门站起身,垫着脚尖往院子里看,屋子里的人都没搭理她。 等荷花一大家子吃完饭,出门时还一人给了她一脚。 “呸,赔钱货!” 荷花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求她爹:“我好饿,爹给我点吃的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 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了! 荷花爹狠踹了她一脚,嫌弃道:“想要吃的就去要方子。” 荷花委屈地收回手,吸吸鼻子,瞅着她爹带着一大家子下地。 她抹了一把眼泪,跟一只别人不要了的小狗一样缩在门口。 等陈小桑听到门口经过的人说起这事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都惊了,去厨房抓了两个她娘烙好的饼子就往外跑。 陈老汉瞅着气势汹汹越过他离开的闺女,扬了脖子问她:“小桑你要去哪儿呀?” 陈小桑扭头气呼呼道:“我要去找荷花。” 陈老汉被唬了一跳,想喊住她,可小丫头腿跟装了轮子一样,骨碌碌就走远了。 陈小桑找到荷花时,她已经饿得两眼发黑了。 抓了陈小桑送的饼子大口大口咬着,吃着吃着就被呛住连连咳嗽。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对荷花娘很失望。 荷花可是她生养的女儿呀,竟然真不要。哪怕在末世,会这么狠心丢下自己儿女的人也不多。 好不容易塞进肚子,荷花担忧地瞅着陈小桑:“你来了我爹娘要逼你拿方子的,你……你不要管我。” 陈小桑被她感动了,帮荷花抹了一把眼泪:“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呀?” 荷花“哇”一声哭了。 她这一动,就把身上的伤露出来了,陈小桑追问才知道是荷花娘打的,心中的怒火就烧啊烧。 荷花爹娘真没心,这是要逼死荷花呀! 还真当荷花是赔钱货呀,荷花天天给家里干那么多活儿呢,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家虽然穷,多个荷花也能养活,还能多个劳动力呢。 陈小桑盘算完,就将哭唧唧的荷花带回家了。 坐在院子里的陈老汉正补家里的锄头呢,一抬头,小闺女又气呼呼回来了。 他乐了:“你怎么把荷花带回来了?” 陈小桑拽着荷花跑到陈老汉跟前,对陈老汉道:“荷花娘对荷花太坏了,一直打她,我不喜欢荷花娘!” 谁家大人不打孩子的哟。 陈老汉拿着石头敲打木柄,随口道:“娘打闺女,那不是天经地义啊,你还是让荷花回去吧。” 陈小桑扭头看荷花:“你想回家不?” 想到她爹娘凶巴巴的样子,荷花吓得连连摇头。 她不要再坐在门口一晚上了,更不要被逼着来找小桑要方子。 陈小桑就对陈老汉道:“我们把荷花留下吧,给爹你当闺女呀。” “当啷!” 陈老汉手里的石头砸在了锄头上,发出一个刺耳的响声。 陈老汉也不修锄头了,站起身对着厨房喊:“老婆子!你闺女要给你找个闺女啦!” 李氏慌得从厨房出来,抓了腰间的围裙擦手里的水。 “啥?啥闺女?” 陈小桑把满脸期待的荷花推到李氏跟前,奶声奶气道:“荷花可喜欢你们了,你们给荷花当爹娘吧。” 荷花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陈老汉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闺女吓死,赶忙摸了烟抽两口压惊。 李氏瞅瞅荷花,牵了陈小桑的手走到旁边,瞅着隔得远了,才低声道:“闺女哟,你可不能想出一出是一出呀!” 陈小桑道:“你们喜欢女孩子呀,她来了你们还多个女儿呢,就可以跟疼我一样疼她了呀,她很能干活的。” 那也没想要这么大个闺女呀。 李氏就跟小闺女解释:“你四哥五哥还一块儿住在茅草屋呢,她来了住哪儿呀?再说,她爹娘都好好的呢,住在我们家好说不好听,往后可不好说亲啊。” 都是九岁的大姑娘了,可不能走错路。 陈小桑不高兴了:“可她爹娘都不疼她,还用力打她呢,说不要她了。” 李氏拧了眉头,她家可不喜欢打孩子。 哦,她也就抽抽不靠谱的四树。 陈小桑把事儿都跟李氏说了,李氏听得破口大骂:“哪儿有这么对自己孩子的?!” “就是!”陈小桑连声附和她娘。 李氏走到荷花跟前,瞅着荷花,问她:“你还想跟你爹娘在一块儿吗?” 荷花咬了牙,撩开袖子,里面瘦弱的胳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红肿,她咬着嘴唇,应道:“我不回去,大娘帮我找个人家嫁了吧。” 李氏瞅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心疼地不行,连连念叨荷花爹娘怎么下得去手。 李氏扭头对陈老汉道:“老头子,找村长族老们吧,咱也帮荷花讨个公道!” 陈老汉不好看一个丫头的胳膊,不过听着老妻的语气,该是很不好了,当下也不推辞了。 荷花爹娘被叫到村长家,看到屋子里坐满的族老村长们,脑袋嗡嗡响。 一见到荷花,他们两就来了精神:“臭丫头,你闹什么幺蛾子呢?” “我真该生下你时就把你淹死!” 村长不高兴了。 族老们也冷了脸。 他们虽说也重男轻女,可女儿也是自己的孩子,总不会一开口就是淹死掐死的话。 李氏冷哼:“我倒要问问你们干什么,正月把你们女儿赶出家门,逼着我闺女教你们挣钱的法子。 小桑教了你们做金银花的法子,你们还不满意,又逼着荷花来问我闺女要卤肉的方子,荷花是你们的女儿还是小桑的女儿呀?” 陈小桑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肚子,奶声奶气道:“娘,我肚子比荷花小,生不出来。” 李氏赶忙扯了她的手,对她道:“你还想,不能生孩子。” 陈小桑“哦”了一声,问道:“那荷花娘怎么老把荷花姐姐推给我呀?” “傻闺女哦,他们是为了逼你呢!”李氏斜了眼荷花爹娘。 荷花娘怂了,荷花爹只要硬着头皮反驳:“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不能自己发财不帮帮我们吧?不就是卤肉的方子吗,给了我们你还是能卖卤肉挣钱呀。” 陈小桑就道:“那你先把你家粮食分我一半吧。” 荷花爹炸了:“我家的粮食凭什么给你?” 陈小桑“哼唧”一声:“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呀,你怎么能光顾着自己吃饭不管我们没吃饱呢?” 他都懂的道理,她陈小桑能不懂吗? 她陈小桑可比他聪明多了。 村长跟族老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见荷花爹娘也证实了这事儿,他们也没什么反对的了。 “行了,大根,把你闺女领回家吧,往后好好疼疼她,都九岁了,还能疼几年啊。” 荷花爹不情愿地瞅一眼缩在一旁的荷花,捅了荷花娘一把,让她说话。 荷花娘就道:“她自己跑的,还得我们带回去?我不带,爱去谁家去谁家!” 荷花紧紧咬着下唇,本来还犹豫,这下她彻底死心了。 一向不吭声的她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算账 荷花爹娘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转瞬,一股难堪涌上他们心头。 荷花爹大怒:“你以为我们多稀罕你呢?不当就不当,我少养个赔钱货!” 荷花眼泪一个劲儿往外涌,她浑身颤抖着。 陈小桑踮起脚尖,帮她擦眼泪,软软糯糯地安抚她:“不哭不哭哦,你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荷花一把搂住陈小桑,放声大哭。 村长觉得头疼了,两只大手狠狠揉搓了脸,瞅向荷花爹道:“你的闺女你不要谁要?” “爱谁要谁要,我不要!”荷花爹怒道:“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以后还不给老子养老送终,老子养了做什么?” 李氏气急了:“你不要我可带走了。” 荷花爹却不信:“你舍得养这么个赔钱货?” 李氏就道:“白得一个大闺女,我高兴。过几年嫁人了,逢年过节还能给我送汤喝。” 荷花爹刚要说话,荷花娘就拽了荷花爹,小声嘀咕了几句。 荷花爹梗了脖子道:“你要她也行,得把我家养她花的粮食衣服钱给我们。” “对,我们养了这么大的丫头,不能白白给你们。”荷花娘附和。 听着荷花爹娘当着荷花的面讨论卖荷花的事儿,陈小桑更心疼荷花了,扭头问荷花爹娘:“你们要多少钱呀?” 荷花爹伸出一只手,硬气道:“少了十两银子就别谈了。” 村里嫁姑娘的聘礼少的一二两,差不多的三四两,十银子可不少了。 荷花才九岁,少说还得养五六年才能嫁出去,这么多年的吃喝还得花不少呢。 正好三儿要成亲,女方要五两银子的彩礼,他们还不知道去哪儿凑呢,能拿荷花给他儿子换个媳妇回来,划得来! 陈宝来不是要出头吗?那就拿钱来呀。 一个族老忍不住责备荷花爹:“你穷得要卖女儿了?” 面对族老,荷花爹语气收敛了不少,“我好好养的丫头不愿意认我这个爹了,我还扒上去养她哟?” 那族老就对荷花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爹娘,你是女儿,给你们爹娘赔个罪,跟他们回家吧。” 荷花这回却是狠了心:“我不回去,我没这样的爹娘。” 见村长几人还要说话,她咬了牙:“我三岁被赶出去洗衣服,掉进水塘,要不是村里人救了我,我就死了。我吃的是他们剩下的,穿的是我娘不要了的衣服,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我干,还得被他们打骂。” 越说,荷花越心酸。 以前苦累她都受着,可她现在有了小桑这个朋友,她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 小桑的爹娘疼她,舍不得她受委屈,她也想要这样的爹娘。 被闺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是,荷花爹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死丫头长本事了,我看你离了家谁给你吃喝!” 荷花到底是孩子,对未来总是迷茫的,她拽紧了小桑的手。 陈小桑道:“我给她吃喝呀,我很能挣钱的。” “就你?我看是你爹在背后撺掇的吧?宝来叔,你这是想把荷花买回去给你两个小儿子当媳妇吧?”荷花爹眯了眼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老汉。 不等陈老汉说话,李氏就先骂开了:“咱们都姓陈,怎么成亲?!你一张臭嘴见天嚷嚷,生怕你闺女名声好了是吧?” 荷花爹要气炸了,想跟李氏吵架,又接不住话,就戳荷花娘。 荷花娘也怕李氏啊,就一个劲儿往后躲。 陈小桑崇拜地瞅着她娘,恨不得她娘能多说几句。 好似听到闺女的心声了,李氏真就指着荷花爹娘骂开了:“我就没见着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爹娘,让三四岁的娃娃去水塘洗衣服,你们家女人死绝啦? 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扫撒屋子,我家可是我带着三个儿媳妇干,你家就能让一个九岁的丫头全干了,你们躺在家里发霉呢? 就你们这么养闺女,一百个我都养得起! 你们那是养闺女吗?你们闺女还比不上别人家养的猪!” 荷花爹娘气得发抖,吵又吵不过李氏,气势也不行,想打架吧,他们只有三个儿子,陈宝来有五个儿子呢,打不过啊。 陈老汉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抽着旱烟,听着老妻骂人。 见小闺女两眼发亮地瞅着老妻,陈老汉一个头两个大,将小闺女拉到近前,小声跟她嘀咕:“别学你娘。”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我娘多厉害呀,我要学。” 陈老汉心一沉,完了完了,好好的闺女要养歪了。 更吓他的还在后头呢,李氏边骂,小桑还边点头,好似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陈老汉这个悔啊,往后吵架了可得把闺女支得远远的。 因着李氏一人对荷花爹娘的碾压,荷花爹娘被骂得没了脾气。 村长和族老们见荷花和荷花爹娘都不想要对方了,没办法只能断绝关系了呗。 荷花爹娘要五两银子。 李氏就掰着手指头跟他们算荷花吃的喝的穿的,到底要花多少钱。 这一算下来,荷花爹娘头都抬不起来了。 “荷花吃的什么?” “红薯拌糠。” 李氏就算:“糠不要钱,就算红薯,一天吃两顿,我算半斤吧,一年是多少?” 这个陈小桑会啊:“一百八十三斤!” 村长和族老们诧异地看向陈小桑。 “九年……” 李氏算不清楚了,扭头看陈小桑,陈小桑捡了个棍子在地上划拉了一会儿,大声道:“一千六百四十七斤!” 村长和族老们惊了,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算。 一年是一百八十三斤,两年就是……哦,三百六十六斤,三年就是…… 正掰扯呢,就听李氏道:“红薯可卖不起价钱,咱们卖给粮店的是两文钱一斤,那吃的……闺女,是多少呀?” 她可算不得算数,还上千了。 陈小桑脱口而出:“三千二百九十四文呀娘。” 族老们正算到第四年呢,被她一打断,全乱了,又从头开始算。 李氏点了头:“再说别的,荷花,你爹娘给你做过新衣服吗?” 荷花摇头:“我都是穿我娘剩下的衣服。” 李氏大手一挥:“那就是不要钱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安置 荷花娘着急了:“怎么不要钱?谁给我们家旧衣服了?” 李氏倒是大方:“这样,我把我闺女去年的袄子给你,算是抵了荷花的旧衣服。” 荷花娘要呕死了,也顾不得害怕了:“谁要你家的破衣服?!”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去年的袄子还没补丁呢,荷花的袄子都是补丁呀。” “没补丁就是好的啦?”荷花娘气得反驳。 陈小桑点头:“我爹娘可疼我了,给我的穿的衣服就是比荷花的好呀。” 荷花娘气得跳脚,李氏却更厉害:“荷花的衣服都还给你们,我们不带走,再赔你们一件袄子,够了,那就是一共给你们……” 陈小桑机灵地提醒:“三千二百九十四文。” 李氏点了头,又看向荷花爹娘,“看在你们生荷花一场的份儿上,我们吃点亏,给你们三千三百文,够了吧?” 够什么够啊?! 合算下来才三两银子,他们儿子的彩礼都没凑出来呢。 荷花娘跳起来,指着荷花就骂:“死丫头,你就这么没良心呐?!三千三百文就跟人跑了?!” 荷花今儿心是伤透了,就道:“只要把我当人看,我就愿意给人当闺女。” 荷花爹娘当然不答应啦。 才三两银子,也太少了。 把荷花养大了,以后往深山一嫁,少说能得十来两银子呀。 哪怕十里八乡也是有有钱的村子和穷的村子,越在深山里的村子是越穷的。 人家父母也舍不得把闺女嫁到深山老林里遭罪啊,深山的汉子们想娶媳妇就得出高高的彩礼,有些人家为了钱,也是舍得卖女儿的。 荷花爹气道:“我不同意!” 村长和族老们也顾不上算钱了,又商量起来。 荷花是铁了心不回家,今儿闹了这么一场,回家会被她爹娘打死的。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把钱定在了四两银子。 理由很简单,陈老汉说:“这是我所有的家底了,你们不答应,我也没法子。” 荷花爹娘心里不满意,可想到家里银子不够彩礼,加上这四两银子就足够了。 不行以后荷花嫁人,他们再去找男方要六两银子凑着呗。 李氏回家拿钱,陈老汉总算舍得放开他的旱烟了:“写个字拿着吧,咱们的钱不能丢进水里不起泡。” 荷花爹娘想要钱,也就答应了。 村长找来会写字的沈大郎写了文书,让大家都按了手印,一人一份留着,给钱收钱的见证的才各自回家。 陈老汉一回家,就把儿子儿媳们都叫进屋子里说话去了。 荷花忐忑地瞅着关着的门。 陈小桑抱抱她的小脑袋,“放心吧,我爹娘不会害你的。” 荷花紧张道:“你哥哥嫂子会不会生气呀?” 陈小桑不解问她:“他们为什么要生气呀?” “你们家的钱……都给我爹娘了,他们……”荷花越说越紧张,全然没了之前在村长家的气势。 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总是会对未来迷茫。 陈小桑心大地表示:“我哥哥嫂子也很好的,你不要担心啦,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两个小伙伴蹲在院子里划拉着写字,屋子里众人都商量开了。 陈老汉道:“你们妹子跟荷花玩得好,非得帮帮荷花丫头,我和你娘不好让你们妹子伤心。 这四两银子算我们借公中的,往后我和你们娘把钱还给你们。” 二树媳妇就道:“我的嫁妆还有,让我来填这个窟窿吧。” 众人瞅向她,她温柔道:“也该我给钱的。” 李氏就应道:“那就二树媳妇出钱吧,咱得想想怎么安顿荷花。” 陈家拢共四间青砖大瓦房,四树五树还只能住在茅草屋呢,总不能让她个九岁的丫头跟家里的男人一起住呀。 陈家人为难地挠头。 “要不……在院子里搭个草棚让她住着?”四树提议。 陈二树嫌弃地瞅了他一眼:“正月谁动土呀?没瞅见村学都还停着没再建了么?” 陈四树双手一摊:“那我没法子了,反正她不能跟我和五树一个屋子。” 李氏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传出去坏了荷花的名声,看我怎么抽你!” 陈四树不敢说话了。 陈老汉吐了口烟:“我看,把荷花送出去是最好的,跟她爹娘一个村子,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三树媳妇眼前一亮,戳了下三树,三树眨眨眼,表示没懂媳妇的意思。 三树媳妇恼了,偷偷拧了三树腰间的软肉,三树只能忍着,可不能让爹娘看出来了。 眼见男人靠不住,三树媳妇也顾不上年轻媳妇的羞涩,上前一步道:“爹娘,要不送到我娘家去吧?” 众人纷纷看向她,三树媳妇一下缩了脖子。 哎呀,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三树媳妇懊恼,这些日子她一直小心得很,就怕说错话做错事了,今儿没忍住…… “这是个好主意啊!”大树感叹。 三树媳妇愣了:“大哥真这么想的?” 陈大树点了头:“你出嫁了你爹娘没孩子,家里也冷清,要是有荷花去陪陪两个老人,日子也好过点。” 三树媳妇心里激动,她就是这么想的。 大树媳妇听得连连点头:“三弟妹娘家房子也多,家境也不差,荷花去了日子也查不了,我看对他们都好。” 其他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是真真的好。 陈老汉也觉得好,更要紧的,是荷花不在陈家湾。 三树媳妇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大家都这么赞同,心里感动地不行。 李氏就道:“三树,你今天就把你媳妇和荷花送去吧,正月家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在刘家桥多住两天,不用急着回来。” 三树媳妇高兴地连连点头:“谢谢娘!” 她大年初三回家,她爹娘一见到她回来就抹眼泪,想她想得不得了,她能回家多住几天陪陪爹娘也好呀。 李氏又扭头对大树媳妇道:“让大树也带你和两个柱子回娘家住几天吧,春忙了又抽不出空了。” 大树媳妇出嫁十年了,自是没三树媳妇想娘家的。 不过能回娘家她也高兴,干脆应道:“我带两个柱子回去就成了,让大树去卖卤肉吧,都过元宵了,码头的工人也该多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我要出发去考试了 都老夫老妻了,她也没想时时跟大树黏糊,还是挣钱最要紧哟。 大树就这么被自己媳妇推出来干活,他也不恼,笑着道:“我这两天正想这个事儿呢,过年县里的人肯定舍得花钱,咱们的卤肉味道好,应该卖得不错。” 陈老汉听得点头:“也是,歇了十几天,该干活了。” 陈二树摸摸鼻子:“那我明天起还是炮制地黄吧,爹,你得把四树五树拨给我干活,要不我一个月弄不了几斤地黄。” 能挣钱的事儿陈老汉哪儿有不答应的,当下就答应了二树的提议。 三树媳妇从屋子里出来,找到荷花后就跟她说这个事儿。 荷花赶忙看向旁边的小桑,小桑就鼓励她:“你先去看看嘛,不习惯就回来找我呀。” 有了小桑的鼓励,荷花也鼓足了勇气点了头。 她还有小桑呢。 三树媳妇高兴地摸摸荷花的小脑袋,又摸摸小桑的小脑袋。 陈小桑丢了手里的棍子,拽了三嫂到一旁,小声对三树媳妇嘀咕:“三嫂,你家要对荷花好呀,你爹不能重男轻女的。” 她还记得刘老汉一口一句还是儿子好呢。 三树媳妇安抚她:“我爹就是嘴上说说,对我不差的。” “嘴上说也不行呀,会伤荷花心的嘛。”陈小桑低声道:“她爹娘可重男轻女了,一直欺负她呢。” 三树媳妇偷偷瞅了眼蹲在一旁的紧张的荷花,“我们都对荷花好,不让咱们小桑忧心。” 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三嫂最好了,三嫂的爹娘肯定也很好的!” “哟,就你三嫂最好,大嫂就不好了?”身后传来满是醋味的声音。 陈小桑蹦跶着扑进不高兴的大嫂怀里,“咯咯”笑着:“大嫂可好了,我有世上最好的大嫂、二嫂和三嫂!” 大树媳妇这才满足地笑眯了眼,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嫂子我也有世上最好的小姑子。” 被大嫂夸了,陈小桑更高兴了。 三树媳妇瞅着两人羡慕道:“小桑还是跟大嫂最亲近呀。” 大树媳妇顺手就将小桑抱起来,笑着对三树媳妇道:“我看着她出生的,一直到长这么大,跟我半个闺女似的。” 三树媳妇感叹:“难怪跟大嫂你这么好呢。” 大树媳妇颇有深意地瞅着三树媳妇,道:“小桑可喜欢三弟妹了,去年她为了三弟娶你进门,可是天天抱着小脑袋想呢。三弟妹别拘束,咱都是一家人。” 陈小桑攥着大嫂的衣服,瞅着三嫂用力点头:“我可喜欢三嫂了!” 三树媳妇感激地瞅着大树媳妇,应道:“谢谢大嫂。” 又摸摸小桑的小脑袋,笑着道:“三嫂也很喜欢小桑。” 陈小桑臭屁地扬了脖子:“我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哪能有人不喜欢嘛。” 正躺在床上的钱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骂骂咧咧谁在背后骂她。 李氏给两个儿媳妇拿了几刀肉,让他们带回娘家。 大根一家拿了钱回来,一个个美滋滋的。 总算没白养了那个赔钱货。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没人做饭,大根媳妇一通骂,往日不下厨的两个儿媳妇只能硬着头皮去胡乱做了点吃的垫吧肚子。 接着就发现衣服堆成山了也没人,猪圈里的猪饿得一天到晚哼唧,家里的鸡也一直不回来了。 大根媳妇到处找鸡,发现有些鸡混在邻居家里蹭吃的呢。 她觉着别人偷了她的鸡,跟人好一通吵架。 两个儿媳妇因为家里活多,累得不行了就互相推脱,两妯娌闹得不可开交。 大根媳妇忍不了了,跑到老陈家要荷花回家干活。 李氏把她一顿菜,大根媳妇这才知道荷花不在陈家湾了。 没了法子,大根媳妇只能带着两个儿媳妇管家里的活儿。 三人累得半死,见天吵架,惹得附近人家听着都烦。 陈小桑在山上摘款冬花时,把这事儿跟沈大郎说了。 沈大郎就问她:“荷花怎么样了?” 陈小桑高兴道:“她在我三嫂家可好了!我三嫂爹娘给她做了两套新衣服呢,还有新鞋子,一个月还有一顿白面呢。” 前几天她逼着四哥带她去了一趟刘家桥找荷花玩,荷花高兴极了,两个朋友嘀嘀咕咕说了一下午的话。 “荷花说了,她以后不嫁人,要陪着她新爹娘呢。”陈小桑高兴道。 荷花不会骗她的,肯定是荷花的新爹娘很疼她。 沈大郎将背篓背上,对她道:“摘完了,去镇上吧。” 原本一大片的款冬花已经被他们摘光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瞅着光秃秃的地面,陈小桑抓了抓脑袋:“我们要找别的东西挣钱了。” 沈大郎拽了背篓绳子,应道:“明天我要出发去考试了。” 陈小桑恍然大悟:“对哦,你要考童生了!” 沈大郎纠正她:“我是去考童试,不是考童生。” 陈小桑疑惑问道:“你考完不就是童生了吗?” 沈大郎极有耐心地跟她解释:“我们参加考试的考生都称童生,从二月开始,先连着考五场县试,通过后再去府城考三场府试,再考院试,全考过的,就是秀才了。” 陈小桑掰着小手指算了下,惊奇看向沈大郎:“大郎哥要考九场试才能当秀才呀?” 沈大郎点了头,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 县学的先生说他可以去试试童生试了,考不中也没关系,他还小,可以多试。 九场考试呀,他这个小孩子身子能扛得住嘛。 陈小桑很不放心呀,“那你让兴义叔给你多买汤喝,补补脑子。” 沈大郎神色精彩起来,拽了背篓,随口道:“我爹得留在家里卖肉,走不开。” 陈小桑惊呆了:“你一个人去呀?” 沈大郎应了声。 按照他爹的话说,反正也考不上,见识见识就回来了,他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还得先管着村学和肉摊子呢。 陈小桑竟然语塞了,兴义叔也太不靠谱了吧,大郎才十一岁呢。 “那你衣服也没人帮你洗呀?哎呀,你住在哪儿呀?你钱够不够呀?不能天天吃外面的摊子吧,对身体不好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你可以花钱买呀 沈大郎听得耳朵都发烫了,却意外的不觉得心烦,还耐心听陈小桑碎碎念,偶尔回答她的问题。 小桑越说越不安心,纠结地瞅着沈大郎。 “你毕竟是一个孩子呀,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沈大郎:“……” “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身边又没熟人帮你,哎,太让人操心了!” 陈小桑越说越觉得放沈大郎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别看他块头大,可年纪小啊,而且心软,很容易被人算计。 沈大郎决定不跟这小不点说话了。 陈小桑愁呀,愁得她一路嘀咕到药铺。 药铺掌柜帮着她秤了药,拿钱给她,就问她:“小娘子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陈小桑“哎”地叹了声气,双手扒拉在柜台上,跟药铺掌柜唠起嗑了:“我大郎哥要去参加童生试了,可没人陪他去,他才十一岁呀,要是饿死了怎么办呀?” 药铺掌柜惊地瞅向沈大郎:“小郎君才十一岁?” 怎么看着像十七八岁的? 不等沈大郎说话,陈小桑就摆摆手:“他就是长得快,还没到十一岁呢。” 掌柜惊得上下打量沈大郎,见他板着脸,个头比他都不矮了,一时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人家十一岁就跟他这么高了,再长几年,得比他高一个头。 最要紧的,是他十一岁就要去考童生试了。 童生试可不简单…… 掌柜五味杂陈:“小郎君可真是了不得,这么小就能考秀才了。” 沈大郎纠正他:“只是去试试。” 谁都可以考着试试,又不是考上了,没多厉害。 可掌柜不这么想呀,敢去考试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陈小桑骄傲地仰了小脑袋:“我大郎哥可厉害了,他先生都夸他聪慧呢,县学里的学生都比不上他。” 沈大郎:“……” 先生可没这么说过他。 掌柜深深看了沈大郎两眼:“你说的是真的呀?” 陈小桑连连点头:“当然啦,我兴义叔跟我说的。先生还催我兴义叔赶紧攒钱,把大郎哥送到府学读书呢。” “兴义叔是谁呀?” “大郎哥的爹呀,就在镇北卖肉的,你不知道吗?” 掌柜挠挠头,他怎么会去打听一个卖猪肉的呢? “我兴义叔可好了,你去他那儿买肉吧,报我的名字,兴义叔肯定会给你便宜的。” 两人越聊越高兴,一旁的沈大郎就一直听着两人碎碎念,直到来人抓药,两人才停下来。 陈小桑意犹未尽,生生等着掌柜空闲了,又跟掌柜聊上了:“我想买牛,可我才攒了七百文。” “款冬花没有啦,我们得找新的药啦,可我大郎哥要去考试了,没人带我上山,我就挣不了钱啦。” 掌柜也很可惜,想了想,提议道:“我这儿有干草要炮制,你会不会呀?” 陈小桑连连点头,“会呀会呀,掌柜给我多少钱一斤呀?” 掌柜眼前一亮,反问:“你有哪些炒制的法子呀?” 陈小桑咧了嘴笑:“那可多了,蜜制、麸炒、火炮、醋制、姜制……”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乱了,就掰了手指头一个个算,算完应道:“有近二十种炮制法子呢。” 掌柜惊了:“甘草不是只有麸炒吗?” 他之前的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这么多年他也只收到过麸炒的干草呀! 陈小桑连连摇头:“那是你学的少了,不同法子炮制的干草药性也不同,比如……” 她嘚吧嘚吧跟掌柜讲解,掌柜听得认真,最后竟然拿了纸笔出来记。 陈小桑还很贴心地等他记完再说下一个,旁边的沈大郎重重地吐了口气,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地瞅着柜台上一老一小。 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话。 掌柜好不容易记完,又问陈小桑每种炮制法子,陈小桑闭嘴了。 掌柜察觉不对,抬头看她:“怎么了?” 陈小桑为难地对掌柜道:“我师父让我别轻易告诉别人。” 掌柜了然,一般的药师都有自己独特的东西,是不许外传的。 哎,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呀,还是好多代吃饭的本事呢…… “你可以花钱买呀。” 掌柜猛地抬头,就见陈小桑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他忍不住也笑了:“你想要多少钱买呀?” 陈小桑毫不犹豫道:“十两银子,我就把甘草所有的炮制法子都告诉你啦。” 十两,看着不少,可能买到这么多炮制的法子,很划算了。 掌柜心里琢磨着,却不好自己做决定,就道:“我得去县城问问主家。” 陈小桑当然不能拒绝啦,约定好一会儿再过来后,拽了沈大郎到镇上晃悠。 两个时辰里,她蹭了沈大郎一个烧饼、一碗茶水,一把瓜子。 沈大郎琢磨着再过一会儿,他身上带来的钱都得被陈小桑花光了。 陈小桑带他来到一个书斋,沈大郎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陈小桑毫无察觉,高兴跑进去。 书斋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两个孩子的穿着,动都懒得动,随口道:“想要什么?” 陈小桑就道:“我要很好的墨。” 书斋伙计闲闲道:“墨很贵的最便宜的一块也得一百文。” 那是非常难写的墨了。 陈小桑就问道:“你们最好的墨多少钱呀?” 书斋伙计又打量了他们一眼,懒洋洋道:“那可就贵了,你们怕是买不起。” 沈大郎听得拧了眉头。 陈小桑让沈大郎把钱袋子给她,放到桌子上,对那书斋伙计道:“我们可有钱了,你们最贵的墨多少钱嘛?” 伙计这才坐直了身子,露出讨好的笑道:“我们最好的墨二两银子一块,要不小娘子拿一块?” 陈小桑偷偷吸了口凉气,这可真够贵的! 不过人家伙计都看不起她了,她肯定不能露怯呀。 连连摇头:“太便宜了,我们还是去县城看看更好的墨吧。” 小手拽着钱袋子,往沈大郎手里一放,牵着沈大郎的衣袖往外头走:“大郎哥,我们走吧。” 小丫头还挺会气人。 沈大郎将钱袋子装好,带着陈小桑在伙计僵硬的目光下离开了书斋。 一出去,陈小桑就喋喋不休:“你明天去县城要买一块好墨呀。” “这家的伙计太讨人厌了,我不想给他挣钱,但是我的钱可以给你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我会很尊敬他们的 沈大郎等她说完才打断她:“我有墨。” 她才六百八十二文。 陈小桑就道:“那不一样呀,平时能写字就好了,考试要好墨。” 毕竟是这么重要的考试。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大郎怕她再嘚吧,毫不犹豫应了好。 陈小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与沈大郎一块儿回了药铺。 一进药铺她就呆了,傅老爷竟是带着一大群花白胡子的老汉坐在药铺里,而药铺掌柜站在所有人后面。 见她进来,傅老爷立马起身,察觉不妥,又立刻收敛了情绪,温和笑着问陈小桑:“陈家小娘子可算回来了,我们已经等许久了。” “这就是要卖方子的小娘子?”一个能当陈老汉爹的老头惊奇瞅着陈小桑问道。 站在最后头的药铺掌柜恭敬道:“正是她。” 那老头“嚯”了一声,走到陈小桑身边,“小丫头的师父是哪位?” 她就卖个方子,怎么这么多人把她当稀罕物看? 那老头戳戳陈小桑软乎乎的小脸:“小丫头怎么不说话啦?”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小手将他不老实的手抓住,仰了脖子看他:“我师父不让我说呀。” 都是她胡诌的,更要保持神秘了。 另外一个老头插话:“他有这个本事,说出来名利双收,为什么不让你说?” 说出来怕把他们吓着。 陈小桑不想打击这些花白胡子的老头们,就耍起了无赖:“我不知道呀。” 老头们都很不满:“我们这么多县里有名有能耐的药师从县城亲自来,即便是药王也该接见一二才是。” 往日他们去哪儿不是前呼后拥? 今儿傅老爷请的茶还没喝完,他们一把老骨头颠簸来镇上,竟是连那人的名头都打听不出来。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屋子里怒气冲冲的十来个花白胡子老头,问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问题:“你们是谁呀?” 反正她是孩子,就是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众老头气得发抖,有人拐杖都在颤。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一个老头气得呼喊。 瞅着他颤巍巍的样子,陈小桑只得好意提醒:“你年纪这么大了,气性不能太大哦。” 傅老爷生怕这些傅家的宝贝真被气出个好歹,赶忙打圆场:“各位叔伯莫要与一个小娃娃计较,她不过六七岁,不太会说话。”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不过为了以后还能跟傅老爷做生意,她决定忍辱负重,当没听到这句话。 众老头很给主家面子,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 他们气的是背后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傅老爷安抚了众人,又去安抚小桑:“他们都是我们傅家厉害的老药师,在咱们县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也是小桑你的长辈,你要敬重他们呀。” 瞅瞅他们的年纪,陈小桑大方地表示:“我会很尊敬他们的。” 听着她软糯的声音示弱,老头们也气不起来了,一个个嘀嘀咕咕怎么收了个女徒弟。 他们这一行可是传男不传女的。 陈小桑不理会他们了,而是咧了嘴对傅老爷笑:“傅老爷买不买我的甘草方子呀?只要十两哟。” 说着,两只小食指交叉在一块儿推给傅老爷看。 傅老爷毫不犹豫让药铺掌柜拿了一个十两的小银锭子给陈小桑,陈小桑扭头就让沈大郎帮她放着。 药铺掌柜早准备好了笔墨纸砚,陈小桑将各种炮制的法子一一背诵,每样后面还说了药性和对的症状。 老头们原本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听着陈小桑喋喋不休说着炮制法子,有人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到后来,已经有不少人站起身看过来了。 药铺掌柜连着写了十张纸,才将陈小桑知道的所有甘草的炮制法子写完。 而那些老头已经一人拿了一张纸研究起来,越看越惊奇。 陈小桑转手赚了十两银子,高高兴兴跟傅老爷道:“谢谢傅老爷!” 傅老爷笑呵呵道:“小桑以后有方子还来卖给我呀。” 陈小桑心恨不得多卖几个方子,可她怕惹来麻烦呀,就只得点头:“以后我学了再来卖。” 说完,蹦跶着跳到沈大郎跟前,拽了沈大郎往外走。 等陈小桑一出门,傅老爷就疾步走到那群围着的老头跟前,瞅着众人问道:“怎么样?” 其中一个老头意味深长对他道:“便是府城的药师也不会十几种炮制甘草的法子。” “真真是奇人啊!如此奇思妙想!”另外一个老头连连感叹。 傅老爷虽管着家里的各个药铺,制药是跟着这些老头学的,虽是主家,实际也是半师半徒,对这些老者是打心底尊敬。 “这丫头的师父确是高人了?” 几个老头点头应了:“这人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老爷要是能收进傅家,傅家定能发展更快。” “我们这些老家伙没一人能比得上他。” 傅老爷惊了:“连师父们都比不上他?” 十几个老头无奈摇头,他们这些人怕是连跟人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都是炮制了一辈子药材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耐,一个个很傲气。可他们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家手艺比他们强,他们也由衷钦佩。 “这么全的方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卖十两银子,真是浪费呀!”一个老头越想越心疼。 剩下的人一听,都是叹息着摇头:“真是不知道好东西啊!” “那高人脑子不好使,这门手艺竟然传给一个丫头片子,她能懂什么呀?” “老糊涂!” “要是我,别人出一千两我也不会卖这个方子!” 众老头赞同地点头。 方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一个个攥得死紧,除了儿子喝徒弟,谁也别想知道他们的方子,更别说卖了。 一旁的傅老爷听着他们的感叹,心里却越发高兴。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回头就给这个掌柜涨工钱! 被嫌弃什么也不懂的陈小桑拽着沈大郎就往县城跑,刚刚挣了钱的她大方地请沈大郎坐牛车,去县城一人三文钱。 陈小桑可是挣了十两银子的人,怎么会心疼六文钱呢。 明天才需要去县城的沈大郎被逼着带着小不点去了一家书斋。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就要那头大黄牛 陈小桑挑来挑去,指着一块漆黑细腻的墨对伙计笑呵呵道:“哥哥,这块墨多少钱呀?” 伙计见他们穿的普通,就笑着道:“这块墨有点贵,都是富家公子用的,得二两银子一块,咱们普通人用不划算的。” 陈小桑却道:“我有钱。” 一头牛八两银子,剩下的二两正好买墨。 沈大郎拧了眉头,将她抱着站回地面,道:“我用不着这么贵的墨。” 有钱还不如给她买点纸墨。 陈小桑却道:“你可是我们村唯一要考秀才的人呀,当然要用好墨啦!” 这可是跟她前世的高考一样,要重视。 而且,之前一直都是靠他帮忙,这回怎么也得还还人情。 沈大郎一口拒绝:“书没读好,用再好的墨也考不上。” 挣钱可不容易。 旁边的伙计笑着劝说:“小相公说的是,咱们普通人家读书不容易,笔墨纸砚花费可不少。” 看两个孩子的衣服便知他们也是穷苦的人家,能供小相公读书就已经是家里开明了,若是花钱多了,怕是他们家里不好过。 被两人轮番劝说,陈小桑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小伙计是个会做生意的,从底下一个架子拿了另外一块墨放到柜台上,笑着道:“这块墨也不错的,才六百文,我自己也在用。” 陈小桑不懂墨,就给沈大郎看。 沈大郎瞅了眼她,应道:“比我用的墨好不少。” 沈大郎满意了,她就满意了,毕竟是他考试用。 沈大郎将墨放到柜台上,对伙计道:“要两块墨,再来一个砚台,加一百张纸。” 伙计应了一声,都拿了用着还行,又便宜的给他们。 包好算账,一共二千六百一十五文。 陈小桑惊了,这些东西也太贵了吧? 沈大郎不等她后悔,就把银锭子拿出来给了伙计、 陈小桑安慰自己,她本来也想买二两银子的墨,沈大郎只是多买了点别的,价钱也差不多嘛,差不多嘛…… 哎呀,他都帮她挣了那么多钱了,明天又要考试了,她送他笔墨纸砚也是应该的。 做人要有良心! 陈小桑这么一想,就不心疼钱了。 等沈大郎将钱收了,又把东西都放在背篓里,她就催着去县衙。 一路打听着去了县衙卖牛的屋子,挑来挑去,她挑中了一头好看又壮硕的大黄牛。 衙役登记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一个十一岁,一个还不到七岁。 衙役不松手了:“要买牛得家里大人来。” 陈小桑为难了:“大人都在村里呀。” 更要紧的,是她爹娘不会答应她花钱买牛。 衙役很有原则地把那头温顺又好看的大黄牛给系到牛棚里,“这是县太爷定下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沈大郎提醒她:“你大哥不是在码头摆摊吗?” 陈小桑双眼一亮,对呀,她大哥好骗啊! “大郎哥帮我去喊我哥好不好。” 沈大郎眯了眼:“你呢?” “我要守着这头牛呀,万一它被人买走了怎么办?”陈小桑应道。 只要她在这儿,她大哥就得过来,到时候再忽悠忽悠,就成了。 旁边的衙役忍不住提醒:“咱们这儿一天能卖两三头牛就不错了,你不用守着。” 牛是干活好,可它贵呀。 一头好牛七八两银子,地里刨食的人家哪里舍得买。 陈小桑坚持要守着牛,沈大郎叮嘱了她好几声乖乖等他回来后才离开。 等他一走,陈小桑长长舒了口气,跑到旁边的长条凳上坐着。 衙役抓了干草喂牛,见她握着小拳头捶腿。 “你这是累了懒得动了呀?” 陈小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小声道:“不要被我大郎哥听到了。” 吃了早饭就上山摘款冬花,又在镇上转悠了好久,再来县里。 她还小,腿嫩,走不动了。 衙役好奇问她:“你们家日子很好过吗?” 陈小桑摇摇头:“我家可穷了,不过我爹娘哥哥嫂子们都很好,很疼我。” 不知道哭穷,他会不会把牛给她算便宜点。 他没要问她家人疼不疼她。 “家里光景不好的人可买不了牛。”衙役应道。 陈小桑咧了嘴:“因为我哥哥们很辛苦地挣钱,才攒了钱买牛呀。” 农家一年累到头也就能糊个口,攒不了几个钱。 听他们说小丫头的哥哥在码头干活,衙役猜想是在扛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陈小桑把衙役两个姐姐婆家两个侄子尿床的事儿都打听清楚的时候,陈大树冲进来,一把抱起陈小桑跟衙役赔罪。 “小孩子不懂事,大哥别跟她一般见识。” 衙役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你们家不买牛啊?” 陈大树肯定道:“我家五个儿子呢,都能拉犁,不用买牛的。” 七八两一头牛啊,他怎么舍得哟。反正弟弟多,拉拉犁农忙就过去了。等他们拉不动了,几个柱子也长大能拉了。 这么多男人不使唤,买什么牛哟,钱烧得慌。 陈小桑不依了:“我要买牛,就要那头大黄牛。” “小桑听话,咱家没这么多钱。”陈大树的语气都严厉了不少。 “有钱,我有钱,我都跟衙役哥哥谈好了,这头黄牛只要七两银子。”陈小桑很坚持:“你们又要春耕了,我不要你们磨破肩膀!” 拉犁太伤身子了。 原本严厉的陈大树被小妹的话暖得没了脾气。 他抱紧了陈小桑,轻声哄道:“咱们干活哪有不磨破皮的,哥哥们都习惯……” 等等! “你哪儿来的银子?”陈大树惊讶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抱着他的脖子,得意道:“我自己挣的。” 她堂堂大药师,卖一个方子就够了。 陈大树想问她怎么挣的,又顾忌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问,只能哄着她。 陈小桑可是被老陈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能听她哥的吗? 沈大郎跟着过来时,陈小桑霸道道:“你要是不帮我买,我就找咱们村的人帮我买。” 陈大树脑仁疼:“人家买了牛就记在他家了,跟咱们家可没关系。” “只要农忙能让我们用就好了嘛。” 太败家了哟。 陈大树只得妥协:“买吧买吧。” 陈小桑高兴了,招呼着沈大郎把钱给了衙役。 都登记好了,陈大树把陈小桑放在黄牛的背上坐着,他牵着牛绳往码头走。 坐在刚买的心心念念的大黄牛身上,陈小桑高兴地一路乐呵。 她可算买了牛啦! 她哥哥们终于不用拉犁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我要你教我 陈大树一开始心疼钱,可真抓着牛绳了,就被买了牛的喜悦给占据了心头。 他们家也有能耐买头牛了哟。 沈大郎家里本来就有牛,对眼前的牛没什么感觉,只是偶尔伸手扶陈小桑一把,免得她这个小麻烦掉下来。 到了码头,陈小桑才发现四周已经摆满了摊子。 陈大树这才将事儿跟她说了。 过了年后,来摆摊卖肉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卖菜卖饭的,这儿俨然已经成一条美食街了。 刚开始还好,他的卤肉味道好,每天都能卖完。 附近的摊主开始降价,他生意越来越差,只能也降价,可这两天,就是降价也不太卖得出去了。 陈大树摸了两个铜板给一个帮他看摊子的熟人后,将陈小桑抱下来坐在凳子上。 “这几天咱也要春播种了,我得下地,就不来摆摊了。”陈大树状似随意说着。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抓了他的手,安抚他:“大哥不要担心,二哥炮制的地黄还能挣钱。” 陈大树揉揉陈小桑的头发。 自从过了年,小桑就要七岁了,得蓄发,陈家人不给她剪头发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小桑原本齐耳的短发就盖住耳朵了。 “正好你二哥他们一个月炮制不了一千斤地黄,我回去帮帮他们。” 说是这么说,可大树心里还是有担忧。 只有一个地黄生意总是不保稳的。 陈小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家地黄一个月能挣好几两银子。 实在不行,她也能去给人炮制药材挣钱,反正不会让家里人饿着 三人守到傍晚,肉连一半都没卖完,陈小桑要回家。 陈大树也不守着了,带着陈小桑几个回家。 一到村子附近,陈家湾就炸开锅了。 一个个围着陈小桑座下的那头牛,连连追问:“你家发财了哟,还买得起牛了?” “大树啊,你是不是做生意发了呀?” “哎哟,你可是咱们村头一家买牛的,要不老少钱吧?” “多少?七两?我的个乖乖,你们家真发了呀?” “大树啊,你家四树今年要说媳妇了吧?我娘家的侄女不错,要不我给他们两个说和说和?” “小桑啊,坐牛背舒不舒服呀?” “小桑可真像个放牛娃呀!” 正从村学出来的陈老汉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群人往村子走来,他正犯嘀咕呢,前头的人兴奋地对他喊:“宝来爷,你们家买了好大一头大黄牛呀!” 陈老汉惊呼:“啥?” “牛!大黄牛!大树哥花了七两银子买的!”旁边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高兴地喊着,好似是他家买了牛一样。 陈老汉两眼发黑,就听到闺女高兴地喊他:“爹!” 他打眼看去,闺女正坐在牛背上给他挥手呢。 真买了牛?! 陈老汉心在滴血,七两银子啊,都够给四树说个媳妇了。 陈小桑一路挥着手到陈老汉跟前,在陈老汉耳边叽叽喳喳念叨开了:“爹,我们家有牛啦!” 陈老汉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陈大树,随口“嗯嗯啊啊”地应着闺女。 越往村子里走,动静越大。 陈老汉可是村里头一家买了牛的人家呀! 沈兴义是外来的,又没田地,不算数。 村里孩子们一个个围着牛跑,胆子大的想坐到牛背上玩,陈小桑表示,可以两个人换着坐。 于是,孩子们在牛背上上下下的,一路到了老陈家门口。 “小桑姑姑,我们明天还能坐在牛背上吗?”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问道。 陈小桑应道:“只要我家不用牛干活,你们就能来坐呀。” 村里人对她也挺好,孩子们的要求也不过分,她就答应了。 孩子们心满意足了,围着牛跳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大人们也看得尽兴了,慢慢也散开了。 可接下来几天,村里所有人的话题都是陈老汉家买了头牛的事。 沈大郎喊住了陈小桑,拿了块墨起来,把其它东西都塞进陈小桑的小手里:“村学要开了,你得好好写字,不能用木板蘸水写了。” 陈小桑惊了:“这些都是给我的?” 本来就是她的钱买的,不是她的是谁的。 沈大郎嫌弃地想着,只应:“都是你的。” 陈小桑激动了。 本来是给他买的,这会儿都成她的了,她也能正经练字了。 沈大郎想回家收拾东西,跟她打了招呼就往家走。 陈小桑高兴地抱着东西往家跑,边跑边喊:“爹,我可以在纸上写字了!” 屋子里的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气呼呼地围着这头大黄牛转悠。 大黄牛慢悠悠甩着尾巴,眼睛跟着他看。 “咱家九个男丁,竟然还买牛?!”陈老汉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句话的。 陈大树提醒他爹:“三个柱子还小,不能算成年男丁。” “我要你教我?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陈老汉气得直哼哼。 陈大树乖巧应道:“你是老子。” 陈老汉来来回回看着这头牛,气得吹胡子瞪眼:“六个男丁啊,哪个不能当牲口使,竟然还买牛?七两,七两啊!” 哎哟,他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陈大树瞅瞅他爹佝偻的背,又瞅瞅他爹暴怒的脸色,决定不把他爹已经当不了牲口的事儿说出来了。 陈老汉看着这头牛碍眼,连连摆手:“明天给我退喽,把银子拿回来。” 陈小桑高高兴兴跑进门,就听到她爹说的这个话,她不高兴道:“不许退!” 她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牛,怎么也不能让小气的陈老汉给退了。 瞅见陈小桑进门了,陈大树大大松了口气,还贴心地把陈小桑手里抱着的东西接过去了。 陈老汉跟他闺女大眼瞪小眼:“怎么不能退了?” 陈小桑跑过去跟大黄牛站在一起,理直气壮道:“这是我买的,没花家里的钱,爹说了不算!” 陈大树偷偷点头,还是小桑厉害。 家里除了娘,也就小桑敢跟爹这么对着来了。 陈老汉都要气笑了:“你是不是我闺女?” 陈小桑点头:“是呀。” “闺女就该听爹的,爹说要退就得退!”陈老汉哼唧着道。 陈小桑口齿伶俐地反驳:“可钱是我的。” 她最近吵架都练出来了,她爹不可能是她对手。 陈老汉气得在原地打转,眼睛一晃,就瞅见大树正站在不远处瞅着呢,他脱了鞋子往大树身上砸:“叫你不拦着你妹子!” 老子打儿子,儿子当然要跑啦,陈大树抱着东西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她还真干得出来 四树正探头往外看,见他大哥狼狈地过来,就问:”怎么了?“ 陈大树长长舒了口气:”爹跟小桑吵起来了。“ 陈四树缩了脖子:”要是我敢跟爹顶嘴,爹非得抽我大嘴巴子。” 陈大树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看着火吧,万一火候没掌握好,你看爹怎么收拾你。” 陈四树赶忙看着灶眼的火,大树嫌弃地瞅了眼二树编的蒸笼,跑到柴房去拿了竹篾,坐在厨房里编起了蒸笼。 屋子里,陈老汉和陈小桑大眼瞪大眼,谁也不服谁。 直到李氏带着几个儿媳妇回来,两人还气呼呼在屋子里站着呢。 李氏让三个儿媳妇把陈小桑拉走,自己拽了陈老汉进屋子。 给陈老汉倒了碗水,坐在他旁边,就劝他;“你跟小桑怄什么气,她才几岁呀?” 陈老汉正在气头上呢,端着碗“咕噜咕噜”把水喝了个干净,挪了个坐姿,对着李氏道:“她才七岁,就敢不跟咱们商量买头牛回来了呀!” 李氏说着公道话:“她去年就跟咱们说了。” 陈老汉一想,嘿,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就犟啊:“说了就能买了呀?咱们五个儿子不就是五头牛了呀,这又买一头回来做什么?” 李氏嘀咕:“我儿子可不是牛。” 陈老汉气得把碗往李氏怀里一塞:“你到底哪头的?!” 陈老汉的脾气好,往日都是李氏生气了往他身上撒气,难得他气了一回,李氏也就不跟他计较,反倒哄着他:“我肯定跟你一头的呀。” “那你就让小桑给我把牛拿去退了、”陈老汉哼唧着道。 李氏“嗨”一声:“她不听你的,我说就有用了?咱闺女可最喜欢你了。” 陈老汉听到这句就哼唧一声,声音倒是小了不少:“谁让我最疼她。” 李氏赶忙顺着他的话说:“老头子,你也别恼,小桑还好把钱拿来买牛了,怎么说牛也是家里一个大物件。 你说她要是想吃新鲜肉,把钱拿去买几头猪,咱上哪儿哭去呀?” 陈老汉点头:“这事儿她还真干得出来。” “可不是?!要我说啊,买了牛能干活,还挺好的。”李氏继续安抚。 陈老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拿了烟杆子,点了烟抽起来。 “你说,咱家这么多田地,正是要犁地的时候,买头牛回来不是正干活呢吗?咱活早点干完,还能想法子多挣钱呢。” 李氏边说边瞅着陈老汉的脸色,见他平和下来,也就放心了。 陈老汉吧嗒了好几口烟,嘀咕着:“刚刚他们牵着牛回来,咱们村的人都羡慕地紧。” “能不羡慕嘛,这可是一头大黄牛,干起活来能顶两个男丁的。”李氏骄傲地应道。 要不是为了安抚老头子,她早就去摸牛了。 这可是她们自家的牛呀! 有了它,他们家在村里就是头一份了。 正美滋滋想着呢,就见陈老汉眯了眼看她:“你说小桑哪儿来的七两银子?” 李氏一愣:“你没问啊?” 陈老汉用烟杆划了下脸:“我不是在气头上,还没来得及问呢吗。” 李氏也疑惑了:“最近小桑总往沈家跑,会不会是跟着沈大郎打猎得的?” 对她的猜想,陈老汉嗤之以鼻:“就她这么小胳膊小腿的,怕是猎物打她吧。” 李氏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你去问问。”陈老汉对李氏抬了抬下巴。 李氏不动弹:“你干嘛不去问呐。” 陈老汉急了:“我这不是才跟她吵了一架吗,她能告诉我吗。” 李氏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还得我去问哟。” 将空碗放到桌子上,往门口走。 陈老汉想到什么,又赶紧道:“问问她还剩下多少钱,都忽悠过来,钱放她手里,都得乱花喽。” 李氏撇撇嘴:“你闺女能把钱给我?” 想着闺女那聪明劲儿,陈老汉就挠头,“你就跟她说,给荷花爹娘的钱是二树媳妇帮她垫的,让她把钱给二树媳妇。” 李氏:“行吧。” 陈老汉瞅着媳妇走了,一个人也坐不住了,背着手走出来,见那头牛被系在院子里。 他又围着大黄牛转悠了两圈,拍拍大黄牛的肚子,自己嘀咕道:“还挺壮实,顶两个男丁该不是难事。” 就是要退回去,也得先帮他干两天活吧。 家里上百亩地要犁呢,犁完就卖了…… 陈老汉盘算好了,也不气了。 大树的屋子。 陈小桑抱着大树媳妇撒娇:“大嫂,你就跟爹说说,把牛留下嘛。” 大树媳妇无奈:“爹也不能听我的呀。” 陈小桑就哼哼:“咱们有好多人的,不怕他。” 几个儿媳妇都没吭声,这事儿是人多就能算了的事儿么。 二树媳妇把小桑抱过来,柔声哄她:“爹是一家之主,小桑要听爹的话。” 陈小桑嘟了嘴,“二嫂舍得二哥拉犁吗?” 二树媳妇只得道:“舍不得也没法子,家里穷,爹得把钱用在刀刃上,咱们这个家才能越来越好呀。” 大树媳妇也跟着点头:“咱家负担不小,你四哥五哥都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了,家里还得盖房子呢,钱地攒起来花在这个上头。” 三树媳妇也跟着劝小桑:“咱爹是个会打算的人,小桑可不能跟爹赌气。” 陈小桑叹了口气:“咱们家挣了不少钱了呀,怎么还这么穷呀?” 三个儿媳妇对视了眼,“噗嗤”一声笑开了。 “咱家在村里可不穷了。”大树媳妇应道。 以前家里就是被奶奶和小桑两个药罐子拖着,还建起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呢。全村两百多户,有四间青砖大瓦房的不到五十家。 如今更是娶了三个儿媳妇,甚至他们现在能偶尔吃上红薯煮饭了。 要是小桑想吃肉了,他们还能跟着吃顿肉。 村长家都过不了这个日子。 李氏进了屋子,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树媳妇把凳子让给婆婆,笑着应道:“在说咱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李氏听得乐开了花:“咱们小桑可是有菩萨护佑的人。” 大树媳妇摸摸小桑的小脑袋,问李氏:“爹还气不?” “多少还有点气,一会儿自个儿就好。”李氏应着话,将陈小桑拉到自己跟前:“小桑跟娘说说,你哪儿来的钱买牛呀?”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一家人得劲儿往一处使 陈小桑也不瞒着李氏,把自己卖药方子挣钱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李氏了。 大树媳妇听得惊呼:“我滴个乖乖,就那么个方子,卖了十两?!” 二树媳妇比她懂点,跟几个女人解释:“炮制药材的手法各有不同,是他们各自的本事,方子看得跟命一般重要,小桑的方子怕是五十两都有人买的。” 三树媳妇也急了:“小桑卖便宜了呀!” 显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李氏和大树媳妇也是心疼得紧。 这里头有四十两的差价呀! 一家子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下这么多。 陈小桑也没料到会这么值钱,心疼道:“早知道我该问问二嫂的。” 二树媳妇倒是没太惋惜,反倒笑着对陈小桑道:“咱说是能卖五十两,也得有人拿钱出来买呀。 再说,方子拿出来了,傅家药铺能多出各种药性的甘草,有好处的还是病人,咱小桑算是积福了。” 陈小桑释然了,她本来也没想卖方子,只是跟掌柜聊着聊着就想到了。 “方子留在我手里用处不大,卖出去了咱们换了头牛呢,牛能帮我们干活呀。” 二树媳妇笑着应道:“小桑说的是,牛对咱家比方子有用。” 这么一想,屋子里的几人也被说动了。 李氏念叨:“积福也好,菩萨护佑咱们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陈小桑咧了嘴道:“我还知道好多方子呢,以后可以慢慢卖,挣好多钱补回来呀。” 别的没有,炮制药材的方子她脑子里好多的。 一张方子卖十两银子,一千张就有一万两。 要是有一万两,她家一辈子都花不完呀……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李氏几人也是越想越高兴。方子这么贵,小桑手头再有几个,他们家盖新屋子、给几个小子娶媳妇的事儿就都齐了。 高兴地都快飘起来的几人被二树媳妇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炮制药材的方子珍贵,若是让人知道小桑手里有方子,就会有人惦记。 真遇到亡命徒,她就危险了。”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都愣住了,她们一点没想到这一茬儿。 李氏一下想到小桑上回被绑架的事,搂紧了陈小桑,一口一句“乖闺女”,“咱不挣这个钱。” 陈小桑小手抱着李氏,脆生生道:“我不卖方子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她懂的。 只是可惜这么一条赚钱的好路子了。 李氏怕几个儿媳妇不高兴,跟陈小桑说着话,眼睛却是往几个儿媳妇脸上扫:“你几个哥哥半个月就挣了四两多银子,咱家日子过的不错了。” 见几个儿媳妇都没不喜,她安心了。 大树媳妇应道:“人家一年才能挣个四五两银子,咱家半个月就挣到了,也多亏了菩萨保佑,咱得知足。” 三树媳妇也点了头,觉得自己没嫁错。 以前她在娘家,村里谁都能来踩她家一脚,可嫁来陈家后,她就再没被欺负。 平日走在村子里,村里人都笑呵呵的,她连腰杆子都挺直了。 她娘怕她嫁过来会弄不好妯娌关系,毕竟陈家人多。她一直不多言不多语,就怕有矛盾,可上回荷花的事儿她明白了陈家人对自家人没那么多心思。 全家有劲儿往一块儿使,日子过得有奔头。 回过神,就听婆婆问小姑子:“小桑呀,你剩下的三两银子给娘放着好不?” 她看过去,就见小姑子奶声奶气道:“我都买了墨和纸,对了,还买了方砚台。娘,县城的墨和纸比镇上便宜呢,以后我们去县城买吧?” 李氏本是要钱的,谁知道反倒被闺女问以后墨和纸的事儿。 她就道:“这事儿得你爹说了算。”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我才不要跟爹说,我还生他的气呢。” 李氏哄她:“你不跟你爹说话,你爹该伤心了,往日你爹多疼你呀,你忍心跟他吵架哟?” “那我跟爹说话,他就会把牛留下吗?” 瞅着小闺女这么看自己,李氏都不好意思哄骗她。 老头子心疼钱,怕是舍不得留下这头牛。 二树媳妇教导陈小桑:“爹留不留下牛另说,你没跟爹商量就把牛买回来了,爹就能生气。” 陈小桑气弱了:“可钱是我自己挣的呀。” 二树媳妇却不放过她:“你哥哥们挣的钱也都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咱家的油盐哪儿来的钱买?咱哪有粮食吃呢?” 大树媳妇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小桑啊,一家人得劲儿往一处使,咱才能把日子过好。你看看,去年咱家还能攒下钱把你三嫂娶进门呢。”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但也跟着点头应是。 听着三个媳妇的话,李氏心头满意得不行。 “咱家能和睦,都是你嫂子们通情理。要是每个人有心思,生怕钱被别人占了,那得多吵多少架呀?” 李氏教导着闺女:“咱家有兄弟的人家不少,可不少人家三天两头地吵,还不都是兄弟妯娌不团结嘛。” 陈小桑前世没兄弟,不懂这些,这会儿听她娘和嫂子们说起来,才慢慢有些明白。 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全家一起努力挣来的。 她点头:“我明白啦,是我不对,我应该先跟大家商量。” 大家都松了口气,李氏宠溺地摸着闺女的小脑袋:“小桑该不该先去跟你爹说话呀?”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嗯!我要跟爹道歉!” 说完,就从李氏的怀里跑开了。 大树媳妇笑呵呵道:“小桑可真懂事。” 二树媳妇笑着低头纳鞋底,“那也是爹娘教的好。” 三树媳妇笑着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道:“咱家真好,都不吵架。我们村但凡兄弟多的,见天吵架闹腾,家里老人死一个,立马嚷嚷分家呢。” “分家就能过好哟?还不是一代代这么发愁哦。我看啊,像咱家这样过的才有意思。还是爹娘能耐,能一碗水端平,咱们日子才过得舒心。” 大树媳妇这话得到了弟媳妇们一致的赞同。 李氏可不领这个情:“一碗水我也端不平,咱家啊,都可劲儿疼小桑了,对其它人就都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要娶媳妇! 她这话没让三个儿媳妇生气,倒是把大家都逗乐了。 若是别家公公婆婆偏心小姑子,得闹翻天。可陈家不同啊,儿子孙子儿媳妇该有的都有,陈老汉和李氏也都是疼孩子的人,舍不得苛待了孩子。 再说,小桑也招她们疼啊,懂事嘴巴还甜,人也聪明,挣钱的法子可都是小桑想的呢。 几人说笑了会儿,就又各自干活去了。 陈小桑晃悠着在屋子里找她爹,最后还是在院子里看到了。 她老远瞅见她爹蹲在大黄牛前头,跑过去抱住她爹就道歉了:“我错啦,爹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老汉听着闺女软软糯糯的赔罪,哪儿还顾得上生气呀。 转身将小闺女抱在怀里,就道:“爹不气了。” 陈小桑见她爹真不气,后面说的话都轻快了:“可我还是错了,我该先跟爹商量,爹答应了再买牛。” “我太急啦,看到爹和哥哥们种地辛苦,我心疼你们嘛。” 陈老汉心都软成了,闺女心疼他哟,哎哟,闺女太贴心了。 陈小桑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哄得陈老汉老眼都有水雾了,早把那点气都丢了。 等陈小桑说完,才发现地上那小半篓子绿油油的草。 “爹,你在喂牛呀?”小桑指着篓子里的草问道。 陈老汉应道:“我瞅着牛饿了,又没啥事儿,就去田埂割了草给它吃。” 就算要退回去,也不能让牛饿着呀,不能糟蹋了牲口。 陈小桑以为她爹是想留下牛了,高兴得拉着陈老汉给牛喂草。 陈老汉呢,以为闺女被老妻说通了,要听他的把牛退回去,毕竟闺女知道自己错了嘛,就也高高兴兴跟闺女蹲在一块儿喂牛。 大树从厨房出来,看到一老一小黏糊在一块儿喂牛,疑惑地去找李氏问怎么回事。 李氏把陈小桑主动找陈老汉道歉的事儿说了。 “刚刚还吵得不行呢,这会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大树边往院子里看边嘀咕。 李氏笑呵呵地擦着桌子,“爷俩就这性子。” 三树几个回来,瞅见家里的牛,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大柱几个更是往牛背上爬,三树把自己坐在田边编的歪歪扭扭的草环往陈小桑头上戴。 陈小桑戴了满屋子跑,给哥哥嫂子看。 大树媳妇笑着道:“草环不好看,明儿嫂子给你摘了野花编好看的花环。” 陈小桑对大树媳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小声道:“三柱听到会不高兴的。” 大树媳妇赶忙捂着嘴往外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三柱去哪儿了呢?当然是偷偷把自己藏起来的大花环戴在他娘头上啦。 因着陈老汉和陈小桑和好了,父女两晚饭那叫一个黏糊,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夹一筷子菜,大树几个只能低头扒拉饭。 大柱二柱今儿是头一天下地,累着了,之前瞅见牛高兴,这会儿兴奋劲儿过去更蔫儿吧了。 李氏对大树媳妇道:“明儿让两个柱子在家歇歇吧,才开始下地,身子吃不消。” 原本还笑眯眯给闺女夹菜的陈老汉却沉了脸:“村里其他孩子六七岁就下地了,大柱今年九岁,二柱也八岁了,早该下地了。还不学着干活,以后就懒了。” 老头子开口了,李氏不吭声了。 大树赞同他爹:“别养得跟四树似的,干一点活儿就嫌累。” 好端端吃饭的四树对自己突然被挤兑很不满:“我七岁就下地了呀。” “下地了也没好好干活,净在混日子,你瞅瞅五树,比你还小,干活比你麻利多了。”二树跟着教训四树。 四树:“……” 他不就是懒了点嘛,哥哥们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他呢? 陈小桑顺手给四树夹了一筷子酸菜,认真劝他:“四哥多吃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四树简直要泪流满面了,他只得委屈道:“谢谢小桑。” 陈小桑露出一口乳牙:“不可惜的四哥。我们是兄妹嘛。” 兄妹还只给他夹一筷子酸菜?刚刚她给爹夹了一块鹌鹑的。 四树不满地咬了酸菜,决定以后多多干活。 五树低头吃饭,哥哥们说话他不插嘴。 大柱二柱想在家呆着,谁知道爷爷爹都恨不得把他们拴在地里,他们只能缩了脖子去看小姑。 他们要是女孩就好了,不用下地。 陈小桑可不敢在这方面护着他们,又被两个柱子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只得再凳子上扭着身子。 陈老汉瞅见他们盯着陈小桑,就吼他们:“看你们小姑做什么?你们小姑能帮你们养媳妇孩子啊?” 两个柱子都要哭了。 陈大树给两个儿子一人夹了一个鹌鹑蛋,安抚他们道:“重活有几个叔叔呢,你们跟着帮帮手就成。你们瞅瞅三柱,才六岁,也跟着你们下地了。” 不说还好,一说二柱都要哭了:“他在田埂捉蝴蝶呢,捉不到了跑去编草环,一点活都没干。” 他们今儿在地里拔了一天的草,能一样么。 大树媳妇虎了脸:“三柱才几岁,去陪你们都不错了,还挑拣,你们六岁还在玩泥巴呢。” 当娘的哪儿有不疼孩子的,大树媳妇瞅着两个儿子累成这样也不忍心。 可没法子呀,以后他们得成家,得挣一家子的口粮,地里的活儿得门儿清。不从小跟着做惯,就吃不了这份苦了。 两个柱子羞愧地低了头,不敢再吭声。 二树媳妇笑着道:“你们一人一句,把两个孩子都给吓着了。” 两个柱子又来了精神,满眼期待地瞅着二婶。 只见二树媳妇温柔对他们道:“你们两过几年就要说媳妇了,人家一看你们不爱下地干活,就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可就说不着媳妇了哟。” 两个柱子吓呆了。 不干活就娶不到媳妇吗?那不会成老光棍吗? 村里有不少老光棍,他们都看过的,天天脏兮兮的,都瘦瘦巴巴,村里人还嫌弃他们,背地里总说他们是没人要的老光棍。 二柱扁了嘴:“我不要当老光棍,我要娶媳妇!” 大柱跟着点头:“我也要娶媳妇,还要生好多好多儿子给我干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买头牛了不起啊 陈老汉脸皮直抽抽,其他几个树赶忙低头吃饭。 傻孩子哟,要把儿子养到能干活得流多少汗呀。 三柱立刻举手:“我也要干活,我也不当老光棍!” 陈老汉大手一挥:“明儿牵着牛去犁田犁地,赶着半个月把家里的田地都翻了,再多灌点水,下半个月让他们几个小的去村学读书。” 陈小桑听得激动,赶忙追问:“村学修好了吗?” “在做桌子凳子了,这两天就能弄完。”陈老汉放缓了声音应道。 陈小桑高兴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下地,帮三个柱子!” 大柱二柱太高兴了,他们跟着小姑能偷懒了。更要紧的,是他们马上就能读书了。 只要读书就能不下地干活了呀。 三柱也很高兴,明天他可以跟小姑一起捉蝴蝶啦。 至于陈家的大人们,听到用牛犁地,一个个高兴地不行,哪儿还会对小桑要去地里玩有意见呀? 晚上等小桑睡着,李氏把自己打听的事儿都跟陈老汉说了。 陈老汉瞅了眼闺女:“买东西正正好花完三两?” 李氏撑起上半身,惊奇问他:“你是说小桑还有钱?” 陈老汉直接道:“赶明儿想法子把她手里的钱要过来,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多钱,都得瞎花了。” 李氏对陈老汉那是绝对的信任,他说小桑还有钱,肯定就还有钱。 怎么把闺女手里的钱抠出来呢? 两人琢磨着琢磨着,就睡着了。 为了跟着一块儿下地,陈小桑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 洗漱完,就被放到就背上。 跟她一起被放在牛背上的,还有三柱。 至于两个更大的柱子,就只能跟在牛旁边了。 陈老汉也不去村学了,带着大树和二树三树四树扛着犁耙往自家地里走。 一路遇到陈家湾的人,陈家人头都是仰起来的。 大树几个试了几次,将犁挂在牛背上,一人扶着犁,一人牵着牛绳往前走,犁的刃将地里的土分开,几人不费力往前走。 其他人跟在旁边,看得连连感叹。 他们附近的地正好是村长家的,村长家两个儿子拉犁,一个儿子扶犁,累了就换其他人拉犁。 忙活了半上午,就犁了三分地,人还累个半死。 扭头一看,人家陈老汉一家已经犁了一亩多地了,还比他们犁的深。 而陈老汉一家人呢,一个个笑嘻嘻的,好像是玩着玩着就犁完了地一样。 村长媳妇忍不住感叹:“还是牛好使啊,顶得上两个壮劳力。” 村长大儿子忍不住嘀咕:“哪儿只顶两个壮劳力啊,得顶四个。” 二儿子垂着自己的肩膀,嘀咕道:“人怎么比得过牲口啊。” 三儿子期待地跟村长提议:“爹,咱也买头牛吧?” 村长瞪他:“一头牛七八两银子呢!” 四儿子就道:“牛能干活呀,你看宝来叔家就买了。” 村长不满了:“人家是儿子挣钱买的,你倒是也挣钱给你老子买一头牛呀。” 四个儿子都缩了脖子。 七八两银子,他们去哪儿挣呀,只能对着那头闷头干活的大黄牛流口水。 村长也眼馋啊,忍不住走到与陈老汉家接壤的田埂处跟陈老汉说话。 “宝来啊,你这牛使着可真得劲儿!” 陈老汉把鞭子交给大树,走到田埂边跟村长坐在一块儿唠嗑:“牛拉起犁来快。” 村长拿出自己背上的旱烟抽:“这可是牛,能不快吗。我看你一天犁个十来亩地是一点累不着,我几个儿子就犁了两三分地,累得坐着歇息呢。” 陈老汉被村长说得更高兴,眉眼都舒展了。 有头牛真好呀,干活快,人轻松不说,还倍儿有脸面。 “还是你家儿子有本事啊,能挣一头牛回来。”村长感叹完,又去瞪自己四个儿子。 陈老汉“嗨”一声:“你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买头牛还不是一咬牙的事儿?你啊,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这不是闺女心疼我们干活累,非闹腾着要买牛,七两银子啊!我这心到现在还是疼的呢!” 村长听着这话是真不得劲啊。 合着他儿子会挣钱,他闺女孝顺,非闹腾要买牛,就买了? 就他陈宝来家儿子能干闺女孝顺了? 村长气呼呼地走开,逼着儿子们起来继续干活,“今儿你们不犁完十亩地,别想歇着!” 四个儿子真是哭都没眼泪啊。 四亩地,干脆累死他们算了! 陈老汉把村长一家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朝着村长家方向悠悠喊道:“你可别把儿子不当回事啊,十亩地得累死他们呀?” 村长恨得牙痒痒,是一点不让四个儿子闲着。 买头牛了不起啊?他四个儿子还比不上一头牲口? 陈老汉看着村长四个儿子哼哧哼哧拉犁,又瞅瞅他几个儿子在地里轻轻松松走着,忍不住得意地哼起了曲儿。 附近几家听着陈老汉哼着的曲儿,一个个羡慕地往这边看。 拉犁的年轻小伙子们累弯了腰,磨破了皮,一个个都盘算着要不要也买头牛用用。 到往日吃早饭的时辰了,陈老汉牵着牛在田埂上吃草,让孩子们回去吃饭。 大黄牛干了一早上的活儿,这会儿也饿了,沿着田埂吃着嫩草。 陈老汉摸摸牛头,越看越喜欢。 这头牛干起活来,比他五个儿子还能耐;干了这么多活,还吃吃吃草喝喝水,比他几个一顿就要吃好几碗粮食的儿子好多了。 这么一想,突然就觉得五个儿子比不上这头牛了。 要是只要二三两银子,就留下它了。 陈老汉叹着气,等牛吃得差不多了,牵到水塘喝水。 陈小桑喝了碗白粥,剥了鹌鹑蛋的壳就往嘴里塞,一双大眼睛在几个哥哥身上扫来扫去,见他们满脸轻松,她咧了嘴笑。 “咱家大黄牛好不好呀?” 四树连连点头:“好!真好!要是我们拉犁,这会儿都得累个半死了。” 一向嫌弃四树懒的大树也跟着点头:“有头牛真不错,咱家的地今年能全犁完了。” 男子成年后,县衙就会分二十亩永业田和八十亩口分田给他。永业田死了可以传给子子孙孙,口分田在人死了后会被县衙收回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我会挤出时间去看你的 陈家五个成年男子,光分下来的田地就有五百亩。再加上陈家几代单穿,祖上留下来的田地到陈老汉这一代,已经有一百二十多亩了。 他们就算男丁多,也种不了这么多田地。陈老汉划拉划拉,挑出了一百多亩最好的田地种庄稼,每年也是挑最好的几十亩地来犁,剩下的就种种树,给后代打家具。 至于长歪了的,成了陈家的柴火。 陈小桑咧了嘴笑:“大黄牛多好呀,能犁地,还能赶着去镇上。大哥,我们打个牛车吧,以后去县城就轻松了呀。” 二树听得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咱们往后做生意来回能省不少时间呢。” 三树乐呵道:“农闲了,咱也能送人来回镇上县里,挣点车钱。” 陈小桑笑得更开心了:“三哥都想到挣钱了,好厉害呀!” 众人越商量越高兴,到最后都已经说到用牛车去给四树五树娶亲了。 李氏听他们说得欢乐,还以为陈老汉改变主意要把牛留下了,就道:“我听你爹说,村学的桌子做得差不多了,木匠也闲下来了,要不让他给咱们做牛车?” 陈小桑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让他做。” 陈大树对李氏道:“娘,你跟他说说吧,上回给三树打家具的树没用完,这回正好用了。” 李氏也觉得好,“成,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他说说去。” 大树媳妇接着道:“去年的麻还没卖呢,我正好搓牛绳。” 三树媳妇道:“那我编几个草团,咱们往后坐也方便。” 众人一个早饭的功夫,把做牛车的事儿都商量好了。 正牵着牛喝水的陈老汉是浑然不知,等大树几个过来干活,他又去田埂边吃东西去了,大伙也忘了跟他说一声。 陈小桑隔了老远看到沈大郎背着个大包袱往村口走,她高兴地跑过去送沈大郎。 “大郎哥住在哪儿呀,以后我们家牛车做好了我去找你玩呀。” 沈大郎可一点不想让陈小桑去找他,那会打搅他考试的。 可陈小桑巴巴看着他呢,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应道:“我在我先生家借住几个月,你没事别乱跑。” 可别又被绑一次。 陈小桑笑得开心:“我会跟哥哥们一起去县里的,到时候我带卤肉给你先生吃,让他好好照顾你。对了,你先生家在哪儿呀?” 沈大郎怕她一直追着问,只得把地址说了。 陈小桑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去考试吧,我会挤出时间去看你的。” “咱们村学快开了,我可能要去读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沐休,我要是很久没去,你不要着急啊。” “想家了就让人带口信回来,兴义叔会去看你的。” “对了,你在你先生家要勤快一点,帮着干干活,别让人嫌弃了呀。” 沈大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嘴张张合合,耳朵已经全是她的声音了。 她一个不到七岁的小丫头,怎么是个话唠呢? 陈小桑丝毫不知她在沈大郎心里已经变成一个小话唠了,还在努力想有什么没交代的呢。 兴义叔就是个糙汉子,连沈大郎出去考试都不管,肯定想不到要交代这些的。 沈大郎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呢,头一次出远门,可得好好叮嘱。 在她叽叽喳喳一刻钟后,觉得自己说的都差不多了,才放过沈大郎。 见他走得飞快,陈小桑用力摇晃着胳膊跟他道别,脆生生喊着:“要一路平安呀!” 沈大郎冷淡地“哦”了声,连连对她摆手:“快回去。” 陈小桑边往田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往回看,没一会儿她的大腿就不见了身影。 等她回来时,田地上干活的人问她跟沈大郎说什么,陈小桑应道:“他一个人去县城,我让他小心点呀。” “去县城做什么呀?” 陈小桑应道:“考秀才呀。” 她说得轻松,听的人都炸了。 考秀才啊!他们陈家湾也有人能考秀才了! 要是沈大郎考上了,那他们陈家湾就有秀才了,脸上得多有光呀! “哎哟!咱们村要出一个十一岁的秀才老爷了!” “我一开始就说大郎这孩子不一般,瞅瞅那眉眼,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你们还不信呢,这就有出息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了?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有本事你怎么不去算命看风水呀?” “他们父子一来我就说了,你们想想啊,他一个孩子就敢上山打猎,咱们村哪个爷们儿敢呀?” “哎哟,这就是戏文里说的文武双全吧?” “可不是嘛,我看这孩子以后有大能耐,保不齐要做县令的!” “哎哟,咱们村要出个县令啦?” 只是想去试试水的沈大郎,已经在众人的口中要当县令了。 陈小桑听得目瞪口呆,想提醒他们,可众人说得正起劲儿呢,哪儿顾得上听她说话呀。 陈小桑只得不管他们,往她自家的田里跑了。 回到自家田里,陈老汉已经牵着牛犁了一亩地了,还舍不得放手。 三个柱子闲得无聊,就跑去田埂边摘花编花环。 三个柱子把花随意弄成一团,就要往陈小桑头上戴,陈小桑嫌弃地往后推,指挥着他们摘什么花,搭配好了再编成花环。 二月正好是初春,往年这个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好看的花,可已经小半年没下雨了,田埂边的花稀稀拉拉的,还有些蔫儿吧唧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挑了长得不错的,给陈小桑编了一个戴。 陈小桑高兴地问他们:“怎么样?” 三个柱子很给面子地点头:“好看!” 陈小桑高兴得提议:“给我娘和三个嫂子一人编一个吧!” 三个柱子高兴地点头应好。 于是他们又在田埂跑来跑去,开心地摘花。 等晚上回去时,给李氏和三个树媳妇一人戴了一个。 四人高兴地不行,连吃晚饭的时候都戴着,好似戴了什么宝贝一样。 陈老汉一用上牛就停不下来,短短半个月时间,把家里要种的一百多亩田地都给犁了,还用牛拖着把肥都撒田地里了。 等他们都干完了,才准备给田里放水。 已经有小半年没下雨,田地旱得厉害,陈老汉去年是带着儿子们挑水的,今天就琢磨着让牛拉水。 可家里没牛板车啊,于是陈老汉把注意打到了手推车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就我不知道 一大早陈老汉就爬起来在院子里倒腾,陈小桑打着哈欠到院子时,就见她爹在犯愁,她甩着小胳膊过去了。 “爹在做什么呀?” 陈老汉抓着系在手推车上的绳子,犯愁道:“手推车小了,还轻,牛一拉就得歪。” 陈小桑眨眨大眼睛,问道:“为什么不用牛车套上去呀?” “这会儿去哪儿找牛车。”陈老汉不在意道。 陈家湾就沈兴义家有牛车,可人家是要做生意的,他不好张口借。 陈小桑眨眨眼:”咱家就有呀。“ 陈老汉愣了:”咱家哪儿来的牛车?“ ”娘找木匠做的呀,昨天才拿回来。“ 她爹怎么像是不知道呀? 陈小桑疑惑,陈老汉更疑惑。 他让陈小桑带着去后院的柴房,瞅见那个新的牛板车时,眼皮直抽抽。 等他找到李氏问时,李氏也愣了;“你不知道啊?” 陈老汉:“你也没告诉我呀。” 过了这段日子,牛就要卖给县衙了,做个板车不是白费钱吗? 李氏道:“当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商量,我还以为他们问你了呢。” 陈老汉更惊了:“就我不知道?” 李氏想想那天吃早饭的人,点了头:“就你不在家。” 站在院子里的陈小桑听到动静回头,瞅见她爹垮了一张臭脸进了屋子,厨房的李氏擦着手里的水跟着跑进屋子了。 陈小桑刚想跟进去,就听到她爹的一声怒喝:“就我不知道啊?!” 不甘、愤懑夹杂着伤心,短短一句话就胜过千句控诉了。 李氏慌慌张张跑出来,又往各个屋子去敲门,大家呼啦啦围到院子里,三个柱子的衣服还没穿好呢。 “你们没告诉你们爹要买牛板车的事儿啊?”李氏着急问道。 五个树摇头:“我们以为娘会跟我爹说呀。” 李氏“嗨”了一声:“你们天天忙到大晚上回来,我还不得让你爹早点歇着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中间小个子的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站在大家中间,仰着脖子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发现最后大家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拔腿就要跑。 大树长胳膊一揽,就把她拧起来抱在怀里。 陈小桑心虚地挣扎:“你放开我。” 陈大树将她搂紧了,满脸期待地瞅着她:“小桑啊,爹生气了。” 她看到了呀。 “你去哄哄爹吧。”二树讨好地笑着。 陈小桑缩了脖子:“我不会呀!” 陈四树立刻接话:“你跟爹撒娇,他就不会生气了。” “你们也可以去呀!”她才不去呢,爹生气了好吓人的。 陈五树乖巧道:“我们撒娇爹会抽我们。” 儿子和闺女可不一样。 陈三树跟着点头:“你哄哄爹。” 陈小桑毫不犹豫摇头:“我也怕爹。” “你都能跟爹吵架,怎么会怕爹呢?”陈大树无情戳穿她。 “那不一样嘛。” 大树媳妇:“小桑啊,我们只能靠你了。” 众人也不多话,一个个哄着她骗着她,把她送到了门口。 李氏敲了门,讨好地对着屋子里道:“老头子啊,小桑要跟你说话呢。” 屋子里没动静。 几个树一个劲儿推陈小桑,陈小桑扭捏着不愿意开口,二树立刻道:“爹,小桑要换身衣服,今儿是他们头天去村学,要穿整齐才能讨先生高兴呀。” 众人连着推他,嫌弃他的烂借口。 小桑这么招人疼,还需要专程去讨先生高兴啊。 李氏靠近了门框,扯了笑对着门板轻声道:“老头子呀,小桑都急哭了。” 众人赶忙推小桑,陈小桑扁了嘴,敷衍得“哇哇”了两下。 这么假,她爹能信才怪了。 四树提议:“要不我揪哭她吧?” 大树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我先抽哭你!” 陈四树见众人都瞪着他,立刻缩了脖子。 众人又都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走路的声音,他们高兴得赶忙又把扭捏的小桑往前推了点。 在门开后,陈小桑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了屋子。 陈老汉已经坐回了床边,抽着旱烟,眉头都拧出疙瘩了。 陈小桑纠结地上前,手脚并用爬到床上,两条小腿在半空晃悠,两只小手扒拉着她爹的胳膊,将小脑袋搭拉在她爹身上,巴巴看着他爹。 陈老汉被闺女这么看着,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了。 不过想到正事,他又立马板起脸:“做牛板车是谁的主意?” 这是爹要找人算账呀,找谁背锅好呢? 陈小桑就在心里扒拉,大哥大嫂肯定不行;二哥二嫂也不行;三哥三嫂老实巴交的,不能欺负;四哥…… 陈小桑双眼一亮,毫不犹豫道:“是四哥!他说想要牛车。” 外头的陈四树听得简直要炸了,伸手就要去推门,其他几个兄弟赶忙把他拖走。 陈老汉一声冷哼:“我就知道!” 除了小桑,也就四树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陈老汉磨牙,心里已经琢磨了好一会儿要怎么收拾这个儿子。 越想心里气消得越快,等他要起身时,留意到小闺女巴巴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就又抽起了旱烟:“咱家才几个钱,就敢买板车了,我这去给卖了去。” 陈小桑急了:“我有钱,板车我买!” 板车还没用呢,怎么能卖掉呢? 陈老汉疑惑看着她:“你哪儿来的钱?” 陈小桑心虚应道:“上次卖方子的钱嘛。”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她:“你不是都花完了吗?” 陈小桑别开头,两只小手揪在一起,声音都弱了几分:“我算错啦,还剩下五百文。” 陈老汉满脸为难地瞅着她:“行吧,那你把钱给我吧。” 陈小桑更为难了:“钱在大郎哥那儿放着,得等他回来才能拿到。” 难怪他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的钱,原来压根儿没放家里呢。 不过能抠出来五百文也不错了,剩下的慢慢挖出来,可别让她乱花了。 陈老汉满意了,抱着闺女笑呵呵出屋子,见到外头的人也和颜悦色:“往后什么事儿得跟我商量。” 众人哪儿敢拒绝,一个个笑呵呵应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陈小桑就是个杂种! 白得了一个板车,陈老汉就得可着劲儿用,要不就吃亏了呀。 家里的桶啊盆啊,全被他找出来,连便桶都放在板车上,带着四个儿子心满意足去运水了。 陈小桑吃了早饭,将二树媳妇用碎布拼在一起做的大布包斜跨在身上,又把笔墨纸砚都放了进去,带着三个柱子高高兴兴去村学。 三个柱子没包,一人拿着一只岔了毛的笔,跟侍卫似的走在小姑的身边。 李氏送他们到村学时,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多户人家了。 三个柱子高兴地四处张望,可算来读书了,他们终于不用下地干活啦。 陈小桑也高兴,有新布包,还有即将见到的新老师,她马上就能正式读书识字了。 李氏交代他们:”一会儿你们见着先生了,要跟他问好。“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娘,我都懂的。“ 她最会哄大人了,早上才哄好她爹呢。 李氏对她是放心的,可她对三个柱子不放心啊,又细细叮嘱。 三个柱子点头如捣蒜,正说得起劲儿呢,三柱后背被石头砸了一下。 他往后看,就见钱氏牵着十二岁的四虎往这边走来,而四虎在看到气呼呼的三柱后,还对他得意地笑。 三柱委屈了,扭头就跟他奶奶告状:“四虎个用石头砸我背。” 四虎听到,得意道:“砸你怎么了,有本事来打我呀。” 他十二岁了,一只手就能把才六岁的三柱按在地上打。 陈小桑气着了,挣脱开李氏的手,小手一挥:“揍他!” 说完,小小的身子已经朝着四虎奔过去了。 三个柱子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李氏一愣神的功夫,陈小桑已经跳到四虎跟前,抱着他的手就咬。 四虎疼了,挥手就去揍陈小桑,被大柱抱住了胳膊。 二柱用力往他身上撞,把他压倒在地,三柱两只小手用力把他的鼻子往上推。 四虎是比他们大,大柱也九岁了,二柱八岁,也有一股子力气,再加上陈小桑和三柱围攻,他没了还手的力气,就哇哇大叫:“疼!好疼!奶奶快帮我打他们!” 钱氏原本以为自己孙子年纪大,会趁机收拾陈老汉的闺女孙子呢,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她孙子就被四个小兔崽子给压在地上揍。 她哪儿还敢耽搁,拧起最轻的三柱往边上丢。 李氏吓得把挽着的篮子往旁边是放,往三柱身边扑,好歹接住了。 眼见钱氏要去抓小桑了,李氏气得大喊:“钱氏,你敢动我闺女一下,我一把火点了你家屋子!” 钱氏手一顿,转瞬更大的火气涌上心头,用力把陈小桑往边上推。 陈小桑被推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爬起来,“呸呸”两声,把嘴里的土吐出来。 再看过去,她娘已经把钱氏推到一边了。 她高兴地跑到陈四虎跟前,狠狠踢了他两脚。 陈四虎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跑到了钱氏的身后,狼狈地对着陈小桑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小桑才不怕他呢:“你让我们打你的呀,怎么还生气呢?你太小气了。” 陈四虎气得怒吼:“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打我了?!” “你让我们有本事打你,我觉得我们挺有本事的,对吧?”陈小桑询问着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一致表示自己很有本事。 陈四虎要呕死了。 李氏拉着陈小桑前前后后看,见她没什么事,帮她拍身上的灰土。 钱氏双手叉腰,指着陈小桑骂:”小赔钱货,还敢打我孙子,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氏火气直冒:”你要怎么收拾我闺女?“ “哟,还真把这赔钱货当宝贝了?”钱氏嘲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见天宝贝呢。” 李氏气得直接冲过去,跟钱氏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一看她娘占上风,高兴地又带着三个柱子去收拾陈四虎。 陈四虎一看四个孩子冲过来了,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奶奶又被人打,只得边呼喊救命边逃跑,四个孩子跟在后面追,把他赶得全场扑棱。 那些送孩子过来读书的婆子媳妇们也乱成了一团,拉架的拉架,护着孩子的护着孩子,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李氏被拉开前,还一腿踢在钱氏的肚子上,疼得钱氏捂着肚子弯着腰喊疼。 “再敢骂我闺女,我撕烂你的嘴!”李氏指着钱氏的鼻子骂。 钱氏可不是好惹的,这会儿还有这么多人在,她更不怕了,梗着脖子就骂:“骂杂种怎么了?陈小桑哪儿像陈宝来了,我看她跟二树媳妇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不是二树媳妇在外头偷人,怀了野种,带到你们家的?” 李氏气得肺都要炸了,也不管拉着她的陈家人,朝着钱氏那边就冲。 四周的人赶忙拽着她,一声声劝她:“今儿是开学的日子,宝来媳妇别跟青山媳妇计较,啊?” 钱氏一看李氏挣脱不开大家,更是一蹦三尺高,“没事你气什么呀?我就说二树媳妇怎么会看上你们家二树呢,敢情是个破鞋,让你家二树当个宝贝捧着呢吧?” “还说是你生的闺女,我可是记得真真的,你那年的肚子就没鼓起来。你拿什么生?” 四周拦着钱氏和李氏的人一个个眼神怪异。 今儿送孩子过来是要交束修的。所以送孩子来的都是当家的媳妇婆子,年纪不小了,陈小桑出生那年的事儿多少也记得。 前几个月李氏还出去干活,肚子也是扁的。 后面两个月她就不出门了,再后来就有了小桑。 小桑出生没多久,二树媳妇就嫁给二树了…… 二树媳妇虽说不怎么出门,可大家在一个村里总能看到,小桑跟她还真有几分相像。 “我要撕烂你的臭嘴!”李氏怒吼。 钱氏仗着大家拦着李氏,嘴巴更没个把门:“被我说中了吧?陈小桑就是个杂种!二树媳妇是个破鞋,你们二树被绿了!哈哈!” 陈小桑也不追陈四虎了,反倒跑到李氏跟前,双手掐腰,嫩生生的眉毛竖起来,气势十足地反驳钱氏:“你胡说!我就是我爹娘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长得好看的人都像 众人瞅着小鸡仔护着老母鸡模样的陈小桑,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钱氏嘲讽:“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不像你爹娘反倒像你二嫂?你就是个小杂种!” 李氏气得眼圈发红,想要上前,身子却被拽得不能动,她恨啊! 陈小桑却理所当然道:“长得好看的人都像,我二嫂是村里最好看的媳妇,我是村里最好看的丫头,我们都一样的好看。” 说完还嫌弃地瞅了眼钱氏:“你这么丑,我肯定不能像你。” 钱氏被气得脸都绿了:“我哪儿丑了?!” “你就是丑,三角眼也吓人,脾气还不好,还骂我一个孩子是杂种,只有泼妇才会骂别人是杂种,你就是泼妇!” 骂她,不可以;骂她二嫂,更不可以! 陈小桑扭头对着李氏笑,得意地晃着小脑袋:“娘也好看,就是老了嘛,我像娘年轻时候。” 李氏眼圈都红了,闺女真是好样的。 “你个死丫头!”钱氏咒骂着,要上前去打陈小桑,可惜她照样被人拉着不能动。 陈小桑仰着小脸去看靠她最近的婆子,奶声奶气问道:“婶子,我像不像我娘年轻的时候呀?” 被问道的婆子六十多了,自是见过李氏年轻时候的样子的,可隔了这么多年,哪儿还记得真切呀,依稀记得李氏长得挺好,鹅蛋脸,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这么一想,跟眼前的小丫头还是有点像的,她点了头:“像,鼻子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小桑高兴了,回头得意地对钱氏掐腰:“听到了吧,我跟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钱氏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娘是长脸,你是圆脸,哪儿像了?!” 就是睁眼说瞎话! 陈小桑可有理由了:“我还小嘛,脸上好多肉肉,等张开了就变成长脸啦。”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在场的人都信了。 三个柱子这会儿也跑过来了,跟着附和:“小姑最像奶奶了。” 三柱若有所思:“因为小姑像奶奶,奶奶才最疼小姑吗?” 大柱不确定地应道:“是吧。” 二柱却很肯定:“就是的,娘说我最像她,所以更疼我呢。” 闻言,大柱心酸了:“我为什么要像爹呀。” 像娘多好呀,娘就不会吼他了。像爹最没用了,爹又不会陪他们。 像不像的,谁也说不好。这不,四个孩子叽叽喳喳完,众人越看李氏和陈小桑,越觉得母女两哪哪儿都像。 一个个就骂钱氏:“别人是腚放屁,你是嘴巴放屁啊?她们娘两都这么像了你还说不像,骂一个小丫头是杂种,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也不瞅瞅宝来两口子把小桑疼成什么样了,不是亲生的能当眼珠子疼啊?” “就是!我儿子我都没这么疼!” “说你家大华不是你亲生的我信,说小桑不是宝来婶子生的,我是一百个不信。” 以前也有人嚼舌头小丫头不像陈宝来两口子,可后来这声音没了,为啥,还不是陈小桑被陈宝来一家当眼珠子疼哟。 才出生时小桑差点活不了,听说李氏抱在怀里给她捂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救回来。 她从小身子不好,陈家人勒紧裤腰带,也要给她抓药吃。 村里丫头几岁就能把家里的活一手抓了,小桑都七岁了,一点活不用干,养的跟年画里的胖娃娃似的。 也就最近半个月看她在田地里撒丫子跑,才晒黑了一点。 不是亲生的,能当成宝贝疼着呢? 钱氏气得跟那女人对骂:“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家大华不是我生的是你生的啊?” 那女人也不甘示弱,反骂回去。 四周的人听得恼怒,一个个把钱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站在门口的郑先生目瞪口呆。 今儿是村学开学啊,怎么一群人吵吵骂骂起来了? 沈兴义颇不好意思,用力咳嗽了两声,有人听到了,赶忙让大家都别吵了。 都是送孩子给先生教导的,可不能让先生见怪。 钱氏快气炸了,顾不上先生不先生的,指着李氏的鼻子骂:“你惯会耍嘴皮子吧,这杂种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心里有数!” 听到“杂种”两个字,郑先生不悦地看过去,见钱氏正跟泼妇一般指着一个小丫头骂。 李氏想再把钱氏揍一顿,可当着先生的面她又不好动手,只能强忍着,捂着陈小桑的耳朵。 陈小桑却不怕,扭头回钱氏道:“你这么坏,教出来的也是坏孩子!” 钱氏气得要骂回去,沈兴义瞪她:“不想读书就走!” 陈小桑高兴地跟沈兴义眨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钱氏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压下去,只能恨恨瞪几眼陈小桑。 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最聪明的孙子来读书,绝不能输给陈宝来一家。 李氏抓着陈小桑的手,带着三个柱子跟着一群人去见先生。 等前头的人都弄完,李氏带着四个孩子跟先生问好,把几个孩子名字都告诉先生后,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束修放在篮子里,一起递给先生。 “我四个孩子,就劳烦先生您了。” 郑先生没料到她竟然会送四个孩子过来,顿了下,才好意提醒:“读书需要花费不少钱,普通农户怕是负担不起四个孩子。” 别说四个,就是一个都难。 李氏笑着:“能供多久供多久,要是他们读不进去了,回家种田就成,家里田地多。” 三个柱子浑身打哆嗦,一个个朗声道:“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陈小桑跟着点头:“要考秀才。” 郑先生乐了,瞅着陈小桑问道:“你知道秀才多难考吗?” 多少村里的神童考到头发花白还是童生呢。 陈小桑不知道多难,但她琢磨应该跟前世的高考差不多,于是信心十足道:“我们努力嘛,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会考上的呀。” 郑先生一顿,深深看了陈小桑一眼。 一个孩子竟能说出这种话,倒是不易。 “好,你进……” “等等!”钱氏直接打断了郑先生的话。 郑先生皱了眉头看去,就见后头的郑氏拽着一个大孩子冲过来,一双三角眼不屑地瞅了眼陈小桑,扭头对郑先生道:“她可是个丫头,也能读书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不想欺负小孩子 李氏气得想反驳,又顾忌在先生跟前,只能生生忍了。 陈小桑这回也不说话了,只是巴巴看着先生。 刚刚她娘说四个孩子的时候,先生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就拒绝,应该就是同意的吧? 郑先生听得压了眉头:“谁说丫头不能读书了?” 钱氏不服气:“丫头又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掌柜,又笨,只会打搅我们的男娃娃读书,不能收她。” 陈小桑不服气地瞅一眼钱氏口中聪明的陈四虎,“我比他聪明多了,他读书肯定读不过我。” 谁打搅谁还不一定呢。 陈四虎不服气:“你是丫头,赔钱货,怎么会比我聪明?” “我就是比你聪明,不信咱们比比呀,四十一加七十八等于多少?”陈小桑随口问道。 陈四虎懵了,赶忙伸了手指去数,可数了半天也只有十个手指,他就去找拉钱氏的手数。 看他算得费劲,陈小桑好心告诉他:“是一百一十九,你们的手指不够用的。” 陈四虎不信:“你是乱说的,不算!” 陈小桑扁嘴,“那你给我出题。” 陈四树又懵了,他出什么题呀? 钱氏看孙子跟个呆头鹅似的,急得用力把他推了一把:“你倒是快说话呀!” 往日在家里不是挺机灵的嘛,这会儿怎么成傻子了。 四周的人乐了:“青山媳妇别急了,小桑可是咱们村顶会算数的人了,你家青山也比不过她的。” “别难为孩子了。”有人好心劝钱氏。 钱氏被笑话得火气更大了:“算个数有什么用,能识字才是正经的,我家四虎都会写自己名字了,她能行吗?” 陈小桑神色复杂地瞅着钱氏。 她不是很想欺负陈四虎一个小孩子耶。 见陈小桑不吭声,钱氏来劲儿了,指着陈小桑就嚷嚷开了:“看吧,丫头识字就是不行。村学就不能收丫头,男娃娃和她坐在一个屋子,能好好读书吗?” “就她这个狐狸样,到时候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我们的束修白交了!” 李氏要是还能忍就不是李氏了,她怒喝:“闭上你的臭嘴!” 要不是在先生面前,她撕了钱氏! 郑先生看向钱氏时眼中已经带了一丝厌恶。 竟然用此等恶毒言语中伤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小丫头,实在恶毒。 沈兴义冷了脸,对陈小桑道:“小桑,咱不怕,跟他比写字。” 他声音大,又带了怒气,那气势把在场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钱氏脸上闪过一抹畏惧,转瞬又挺直了胸膛。 她女婿过年来家里没事,教孩子们写字了的,四虎学得快,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要不是女婿夸奖四虎聪明,老头子也舍不得花钱送四虎来读书。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陈四树:“这样不好吧?” 钱氏一听她服软了,气势更甚:“不敢了吧,就会吹牛皮!就你还会写字?趁早滚回家,别想跟我孙子一个坐一个学堂!” 众人听得连连摇头,这钱氏说话太过了。 陈小桑摇摇头,嫩白的手指着四虎:“我怕欺负他。” 刚刚也是为了显示她聪明才随口说的算数,已经把四虎打击一次了,再写字打击一次,会不会太欺负人了呀。 钱氏的得意僵在脸上,再一寸寸皲裂,她再也忍不住将四虎推出去,捡了个树枝就让他写字。 四虎抓了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陈四虎”三个字。 写完,还得意地瞅着围着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脸上:“你肯定不认识这三个字。” 陈小桑晃悠小身板走过来,看来看去,心里只有一个感受:字真丑,比三柱写的还丑。 见她不说话,陈四树更得意了:“不认识了吧,不会写就走,别跟我一个学堂。” 大柱生气了:“不就是你陈四虎的名字吗,写得这么丑,还跟我小姑比,哼!” 郑先生眉头一跳,目光在大柱的脸上扫了一圈。 陈四虎怕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可这个叫大柱的孩子能随口念出来,认识的字应该不少了。 陈四虎不满得喊:“你吹牛!你是猜的,根本不认识字!” 大柱不服气,要跟他理论,被陈小桑拉住了。 陈小桑捡了棍子,在陈四虎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边方方正正写起字来。 先是她爹的名字,再是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到她,最后写了三个柱子的名字。 陈四虎就认识她写的“陈”和“四”字,无措地看向钱氏。 “奶……” 钱氏也没料到陈小桑竟然会写字,愣了下后,就嚷嚷开了:“肯定是你乱写的!” 李氏嘲讽:“先生在这儿呢,他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字了。” 被提到了,郑先生也不多言,走过来认真看了。 不看不打紧,一看就惊到了。 陈小桑写的字虽也有些歪歪扭扭,可明显能看清横平竖直,每个字写得都很利落,摆得也很整齐。 能写到这个份儿上,怕是没少练。 郑先生深深看向陈小桑,“你可有启蒙老师?” 陈小桑咧了嘴笑:“有呀,大郎哥教我们写了好多字呀。” “是沈大郎吗?” “是呀,大郎哥认识的字可多了,还会写文章呢。”陈小桑夸起沈大郎来,那就是滔滔不绝。 哪怕大郎哥不在这儿,她也要好好夸,大家都能听到的嘛,以后也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呀。 郑先生连连点头:“教的好呀,你写的也好,这是你家人的名字吧?”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我爹我娘,我们全家的名字!” 众人一听,都惊讶了。 这得会写多少字呀! 钱氏不信,怀疑地瞅着郑先生:“她真不是乱写的?” 这一整日已是让郑先生对她很不满了,这会儿又见她怀疑自己,语气也就不好了:“我读书识字四十年,连几个简单的字都不认识了吗?” 钱氏嘴硬:“我不就随口问一句吗,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真会写字呀。” 陈小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钱氏。 郑先生怒了:“我才疏学浅,教不了你家聪慧的孙子,你还是去找更高明的先生来教你孙子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先生真好 钱氏不服气:“你连丫头都收,凭什么不收我孙子?” 郑先生不想与她纠缠:“你孙子过于聪慧,我教导不了。” 这话一听就是气话,钱氏更是不满:“你不教我孙子还不学了呢!不就识几个字吗,又是钱又是腊肉衣服的,你以为你是秀才老爷呀?!” 郑先生:“我就是秀才。” 在场众人都被惊到了。 秀才老爷竟然来他们村当先生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钱氏被堵得哑口无言,想再说什么,嗓子发痒。 她再不敢多待着,抓了陈四虎的手灰溜溜逃跑了。 郑先生对着孩子们道:“自己去学堂找个位子坐吧。” 陈小桑高兴地拽着三个柱子跑进学堂。 房子是新建的,里面的桌子椅子还带着木头香气。 三个柱子把陈小桑围在中间坐了,一个个探头问陈小桑:“秀才很厉害吗?” 陈小桑扬了脖子:“那当然啦,秀才都不用交税不用服兵役呢。我听说别的地方村学的先生都是老童生,只有咱们村学是秀才呢。” 旁边的小孩子探头过来:“先生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教我们呀?” 屋子里的孩子们全围过来,想听陈小桑说话。 陈小桑也不知道,不过她可以提议呀:“我们可以问先生呀。” 那些孩子都没了兴致,家里大人交代了,不能惹先生不高兴,会被打手心的。 郑先生送走家长回屋子的时候,就见孩子们嘀嘀咕咕议论他。 他也不多话,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就教他们念。 陈小桑和三个柱子本来就认识,却也不敢偷懒,念得格外大声。 郑先生对四个孩子很满意,将陈小桑和三个孩子带到角落坐,教他们读《千字文》。 瞅着小丫头跟着读了几句就会背了,他再次被陈小桑的聪慧给惊到了。 不过转瞬就叹息地摇头,可惜了,是个丫头。 被可惜的陈小桑在下学后开开心心跑回家,找了陈老汉就嚷嚷:“爹,先生让你给我们买四本《千字文》。” 陈老汉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多少本?” “四本呀,我和三个柱子一人一本。先生看我们会写好多字,要教我们背文章了。”陈小桑欢快应道。 “先生真好,还单独教我们呢!”陈小桑乐呵呵把在学堂的事说给陈老汉听。 三个柱子听到陈小桑有说漏的地方,赶忙插嘴补上。 陈老汉听得手都在抖,赶忙抽口烟定定心神,喊了五个树到屋子里商量。 “一本书少说要一两多银子,四本,怎么也得六七两,我得听听你们的意思。”陈老汉干着嗓音道。 五个树听得直咽口水,六七两银子啊,够普通人家存两年的了。 陈二树问他:“爹怎么想的?” 陈老汉闷头抽了两口烟,才道:“我原本打算让他们学一年字看看。” 谁知道先生直接就要教他们背书了…… 陈四树提议:“我们可以买一本,让他们共着用,他们的墨不就是共着用的吗?“ 三树不同意了:“书太小了,他们看不到一起去。” 陈大树琢磨了好一会,才道:“把大柱二柱拉回来干活,就留小桑和三柱读书吧。咱们累点,能多供几年。” 二树不同意:“三柱还小,能再拖几年,大柱二柱再不启蒙,以后就学不了了。” 陈大树听得直摇头:“大柱二柱脑子笨,读也读不出名堂。三柱像你和弟妹,脑子活,保不齐以后也能当个掌柜,不用跟咱们一样过苦日子。” 陈二树还想说话,却被大树打断了:“咱家总得捧两个人起来,要不咱这些长辈的苦都白受了。” 陈老汉就问三树:“你怎么想的?” 三个侄子就是手心手背,怎么选也不对呀。 陈三树为难道:“要不都试试?谁读不进书谁就回家种地。” 大家都松了口气,四个孩子肯定是供不起的,可真要说让谁不读,他们又不忍心,那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陈老汉就道:“家里银子不够,把牛卖了吧,换的钱正好买书。” 凑在门外偷听的陈小桑急了,推开门就往陈老汉怀里钻,“爹,不能卖牛。” 陈五树乖巧地关了门,又坐回位子上。 陈老汉搂着小闺女,听着她吧嗒吧嗒说话:“有牛多好呀,我们可以比别人家多种好多地呀,还能多挣好多钱呢。” 陈四树连连点头:“人家还在犁地呢,咱今儿一天把要插秧的田都放满水了。” 陈老汉瞪他:“就你知道牛好使!” 陈四树缩了脖子嘀咕:“不是爹让我们来商量的嘛,怎么就不让我说话了。” 陈小桑坚定地站在她四哥那边:“你们不累了,可以多炮制药材挣钱呀,傅老爷家一个月要一千斤炮制好的地黄,哥哥们一个月才能炮制两三百斤。“ 听到后头,二树几个直挠头。 家里就一个灶能给他们用,又得砍柴,又得下地干活,还得服徭役,他们铆足了劲干也只能干这么多活了。 陈老汉吹了口烟,悠悠道:“不卖牛,咱家可拿不出钱来买书。” 陈小桑挺直了小胸脯:“放心吧爹,我有办法。” 陈老汉怀疑地看着她:“你还有六七两银子?”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没有。” 陈老汉松了口气,接着就听陈小桑道:“我们可以自己抄书呀。” 屋子里众人愣了。 陈小桑得意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郎哥有《千字文》,我们跟他借嘛,用纸笔自己抄书自己用,还能识字呢。” 刚刚在外头听说四本书要六七两时,她就有主意了。 外头卖的书也是人抄写的,他们要拿出来卖,要求就高。字要好看、工整,还不能有错字,要求很高,书的价钱也高。 但是他们自己用不一样呀,只要字写对了就行了嘛。 他们不会的,就跟着书本上一笔一划慢慢描,还能当练字呢。 陈小桑想得好,大家琢磨着琢磨着,也觉得不错。 陈老汉让五树去沈兴义家借书。 陈四树凑到陈小桑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聪明。” 被夸的陈小桑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我也这么觉得。”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去县城找大郎哥借 陈四树被她逗乐了:“你可真不谦虚。” 陈小桑皱了鼻子:“四哥,你不能批评我,你得感谢我。” “我为什么还要感谢你?” 陈小桑给了他一个“你真傻”的表情,才跟他解释:“你到说亲的年纪啦,家里要攒钱建新屋子给你说媳妇,要是没钱,就没法建青砖大瓦房了呀,你也说不着媳妇了。” 当然,没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也能说着媳妇,只是说的媳妇总归要差些的。 陈四树呆住了。 三个柱子读书花的是他娶媳妇的钱! 等他反应过来,陈小桑已经蹦跶着跑出屋子了。 陈四树一下蹦跶地老高,跑出去就抓了大柱二柱往屋子里跑,极力劝说他们不要读书。 大柱二柱不是很喜欢读书,可他们更不喜欢下地干活呀。 陈四树急了:“你们读书花了我娶媳妇的钱,也花了你们娶媳妇的钱。” 大柱二柱傻了:“我们以后会当老光棍吗?” 陈四树连连点头忽悠他们:“会,你们赶紧回来干活挣钱,等我娶了媳妇就帮你们娶媳妇。” 两个柱子被他吓得不行,跑去找陈老汉说不读书了。 陈老汉一听是陈四树忽悠他两个孙子,抄起笤帚满院子打四树。 陈小桑乐得端着坐在小板凳上看,顺道还跟大柱二柱讲读书的好处。 比如,考上秀才了,就能娶到很好看的媳妇啦。 大柱二柱高兴了,都觉得自个儿娘好看,以后娶媳妇就要娶个娘这样的。 陈小桑一看到五哥回来,就高兴地跑去接他,见他两手空空,陈小桑奇怪地问他:“书没借到吗?” 陈五树无奈应道:“大郎把书带去县城了,家里一本书也没有。” “啊,那怎么办呀?”三柱失望地嘀咕。 陈小桑立马有了主意:“我可以去县城找大郎哥借呀。” 五树问她:“你知道大郎在哪儿?” 陈小桑点头:“他临走告诉我了呀。” 陈老汉也不收拾四树了,把笤帚放下,就对大树道:“把家里的菜拿两颗送去给郑先生,帮小桑给他请个假。” 大树放下手里正修着的竹篓子,拿了他媳妇从地理拔的菜去找郑先生。 借书要紧,把小桑存在大郎手里的钱拿回来也挺要紧的。 陈老汉琢磨着要把陈小桑的钱都抠出来,陈小桑却还在高兴明儿就能见到沈大郎了。 陈小桑高兴地睡着后,李氏就把钱氏今儿说的那些话都跟陈老汉说了。 “你说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李氏轻轻拍着陈小桑的胸口,扭头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她没这个脑子。” 李氏越想越气,一下坐起身,恨恨道:“要不是当着郑先生的面,我真想撕了她!” 陈老汉见她没看自己,偷偷去摸桌子上的烟杆。 还没抽出来,李氏又气呼呼地躺下,正好压在陈老汉的胳膊上:“还好村里人不信,要不小桑的事儿咱瞒不住了。” “你手放我身下做什么,怪嗝人的。”李氏嫌弃地起身,将陈老汉的手丢回去。 陈老汉扣扣额头,只得放弃再抽两口的想法。 “回头她要是再说这些话,你就带着大树媳妇收拾她一顿。”陈老汉提议。 李氏也是这么想的:“我恨不得点了她家的屋子,太气人了!” 陈老汉侧了身子躺着,骨头在硬床板上嗝得有些疼,他嘀咕道:“你把人家房子点了,人家还不跟你拼命呐?” “我能怕她吗?” 陈老汉就道:“你不怕她,防不住她也把你房子点了。咱四树五树成亲的房子还没着落呢,别惹事了。” 李氏也知道他说的道理,只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陈老汉累了一天,早就困了,跟老妻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李氏说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呼噜声,知道他睡着了,把薄被子给他盖好,抱了被子睡到小桑身边,搂着香香的闺女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把陈小桑放在一边担子,另一边挑着一担子炮制好的地黄就出门了。 陈小桑坐在篓子里,一摇一晃的竟然也没醒。 等他们到县城里头时,陈小桑才打着哈欠睁开眼。 看到眼前人来人往,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要闭眼睡觉。 陈老汉乐了:“都到镇上了还睡?大郎住哪儿你还没说呢。” 陈小桑用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眼泪都憋出来了:“就在县学旁边。” 陈老汉拐了个弯,就往县城走。 陈小桑被晃悠地眼皮直打架,她赶紧甩甩小脑袋,对陈老汉道:“爹,我自己走。” 陈老汉知道闺女心疼他,跟陈小桑道:“你下来了我担子一头重一头轻的怎么挑呀?” 说的好有道理。 陈小桑两只小手扒拉着竹箩筐,问她爹:“咱们干嘛不坐牛车来呀?” 陈老汉就道:“牛车得给田地浇水。” 陈小桑叹气:“等我有钱了,再买个马车吧。” 说完,又觉得这个目标太大了,马车很贵的,她还得读书呢。 想了想,又道:“可以先买驴车,还能帮家里干活。” 陈老汉听得乐了:“又是马车又是驴车的,你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呐?” “挣嘛,有我呢。”陈小桑自信地应道。 陈老汉对陈小桑的话还是很相信的,从去年到今年,小桑帮着家里挣了不少钱。 魏先生的家就在县学那条街上,陈老汉绕到后门后才敲门。 开门的婆子收了他给的菜后,帮他去喊沈大郎。 沈大郎隔得老远就看到门口的箩筐里长出了个小脑袋,瞅见他过来,又长出了一直小手。 “你怎么来了?” 陈小桑咧了嘴:“我说过要来看你的呀。” 想看他早该来了,还用等这么久? 沈大郎心里嘀咕着,跟陈老汉打了声招呼。 陈小桑扒拉着箩筐站起来,叽叽喳喳问起了沈大郎的境况。 沈大郎简单说了近况,就问起陈小桑村里的事儿。 陈小桑把村学开了的事跟他说了,顺道笑眯眯问他:“大郎哥的《千字文》能不能借给我呀?” 沈大郎可算弄明白她来干嘛的了,要不是当着陈老汉的面,他都要气笑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我是你爹 “我自己要看。” 陈小桑失望地低了头,哎,她还以为《千字文》这种书他看不着了呢。 “那好吧,我只能自己去买了,大郎哥你有没有把我的钱带出来呀?” 沈大郎快气死了,可还是冷着脸应道:“带来了,你要吗?” 陈小桑又振作起来:“要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旧书,买本便宜的。” 沈大郎抿了唇。 转身进了屋子。 陈小桑又坐回箩筐,扁了嘴瞅着陈老汉,“买板车的钱我以后给你好不好?” 陈老汉蹲在篓子旁边,应道:“爹这儿还有钱呢。” 他今儿挑的地黄换本书是够了的。 陈小桑高兴地从箩筐里爬出来,搂着她爹的脖子,甜甜道:“爹最好啦!” 陈老汉搂住闺女,趁机道:“往后挣了钱要给爹放着,爹给你买书。”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我要自己留着。” 陈老汉不满了:“我是你爹。” 陈小桑应道:“可爹会把我钱拿走不还给我呀。” 于是刚刚还亲热的父女两又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了。 沈大郎听得烦了,迈的步子更大。 回了屋子,抓了旁边单独的那个钱袋子,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又回头把桌子上的那本压在最底下的《千字文》抽出来。 都是一个村的,借给她就借给她,弄坏了就让她赔。 沈大郎心里盘算着,将钱袋子给了陈小桑后,又将书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低头瞅瞅书,又瞅瞅他,傻愣愣地问道:“你不看吗?” 当着陈老汉的面,沈大郎语气柔和了点:“我可以找先生借。”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好,又给他推回去:“你要考试的,不能老借先生的,我自己去买。” 她原本以为他用不着了才来借的,现在肯定不能要的呀。 沈大郎虎了脸:“我都能背下来了,用不着。” 说着,把陈小桑的外衣揭开,把书本塞进她怀里。 陈老汉看得眼皮直跳,再看小丫头,高兴地拍拍鼓起来的小肚子,对他道:“谢谢大郎哥!” 想到两个孩子的年纪,他又觉得没什么,又把心思给放下了。 沈大郎瞅瞅两人,就对陈小桑道:“你还要什么书就来问我要,我可以借给你。”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拽了沈大郎的衣服,示意他凑近自己。 等沈大郎把耳朵凑近了,陈小桑偷偷道:“你要快点考完,我们一起挣钱买书呀。” 沈大郎点头应了,又被陈小桑拉着说了会儿话,才目送坐在箩筐里的陈小桑离开。 等完全看不到人了,他才转身扎进了屋子,抓了书继续看。 对了,县学门口那家梅子糕很好吃,她肯定喜欢吃。 想到她吃不到失望的样子,沈大郎很高兴,翻书的速度都快了。 陈老汉以为借了书就可以回家了,谁知道陈小桑非得来书斋,非得又买纸又买墨,把才到手的钱花了个精光。 陈小桑的理由可充分了:“抄书很废纸废墨的,我们不买够还得跑来买,又得多交进城费,多不划算呀。” 陈老汉再次下定决心,往后一定不能让闺女自己拿钱。 这就是个化钱炉啊化钱炉! 坐在箩筐里的陈小桑随着担子一摇一晃的,她觉得好玩,小脑袋也跟着晃。 一个中年男人挡住陈老汉的去路,仔细地瞅了陈小桑,问陈老汉:“你们以前在码头卖卤肉的吧?” 不等陈老汉回答,这人就肯定道:“我没认错,你们就是卖卤肉那家子,我认识这丫头。” “你们怎么不卖了呀?我都去码头好几回了也没见着你们。” “你们今儿有没有啊?卖我两斤吧。” ”算了,有多少我买多少吧,别下回又不来了。“ 陈老汉:“……” 倒是让他插句嘴呀。 陈小桑听他嘚吧嘚吧个没完,就知道他是个话唠,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们今天没有卤肉。” 她的声音脆,反倒把男人的声音压下去了。 中年男人失望了:“好好的卤肉怎么不卖了?” 陈小桑叹了口气:“码头卖肉的可多了,挣不着钱,我家就没做了。” 中年男人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你在码头肯定挣不着钱了,码头都是穷人,当然是谁便宜买谁的。 你得找花钱不心疼的人多的地方卖,哪儿都是有钱人知道不?” 陈小桑拖着下巴思索起来,想到刚刚经过的地方,她双眼一亮:“县学旁边!” 中年男人:……他其实想说的是街道旁边…… 陈小桑高兴了:“爹,我们去县学门口卖卤肉吧?” 陈老汉琢磨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能去县学读书的,都得家里有钱的呀,只要好吃,那些大少爷可不会心疼钱。 陈老汉连连点头:“成,明儿咱就去县学门口直个摊位。” 说完,扭头就对那中年男人道:“你明儿来县学门口买吧,我算你便宜点。” 中年男人很满意,连连叮嘱陈老汉别忘了。 陈老汉高兴地把担子里的地黄拿去镇上的药铺卖了,就去找沈兴义买了猪首和猪尾巴回家。 陈小桑一回到家,就拿了纸去找二树媳妇:“二嫂,你帮我把纸缝起来做书嘛。” 二树媳妇放下手里的针线,把那些大纸张摊开,为难道:“我没做过呀,把纸弄破了怎么办?” 陈小桑大方道:“我还有很多呢,不怕!” 二树媳妇安心了,用剪刀把纸裁成书本大小,用针线给她缝起来。 她是做惯了针线活的,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做还有点畏手畏脚,等她来回看了沈大郎那本《千字文》后,就有了信心。 做完一本,交给陈小桑。 陈小桑瞅了下,除了没封皮,其它的很扎实了。 反正是自己用嘛,没有封皮有什么紧要的,前面两页不写就好了嘛。 陈小桑好话一个劲儿往外蹦,把二树媳妇哄得乐个不停。 陈小桑等李氏把吃饭的桌子给她擦干净后,把千字文放在桌子上,端正地坐着,照着上面写。 上头好多字她都不认识,只能看一划写一下,字要么歪歪扭扭,要么大的很大,小的很小。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二树媳妇有了 可她不在意,甚至觉得自己写得很好。 等三个柱子放学回来,围着陈小桑坐,也是看一下写一下,格外认真。 几个树瞅着四个小萝卜头靠在一起认真写字的样,心里很满足,身子都不累了。 等天黑下来快看不见了,陈小桑才恋恋不舍地把东西都收起来。 大柱凑过来看了小姑写的,又瞅瞅自己写的,连声感叹:“小姑写得真好!” 陈小桑扭头去看他的,上面斗大一个字,一页就写了三个字,还嫌挤得慌,旁边还有不少墨点,把纸染得脏兮兮的。 陈小桑摇:“你这样不行呀,一本书写不了几个字。” 大柱挠头:“我不认识这些字,写不好,要不小姑你帮我写吧?” 面对大侄子的请求,陈小桑大方地答应了:“你让二嫂把你写的纸张换了,我再给你写。” 大柱高兴地跑去找二树媳妇了。 二柱赶忙凑过来,把手里的书给小姑点评。 字倒是写的比大柱小点,可每个字旁边都画了图,大鸡腿啦、鸡蛋啦、还有黑乎乎的一坨。 陈小桑指着上头问:“这是什么呀?” “香喷喷的红烧肉!”二柱得意地应道。 陈小桑翻了两页,上头一共写了八个字,其余全是各种吃的。 陈小桑很嫌弃:“这样都不能认真读书了。” 二柱低了头,吸溜了口水。 写字好累的,累了他就想吃东西,就想画各种好吃的。 陈小桑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帮你写吧,你也拿去给二嫂换了。“ 二柱抱着陈小桑好一顿蹭,才高兴地往二树媳妇屋子跑。 陈小桑看向三柱,三柱咧了嘴把自己写的捧到陈小桑眼前。 陈小桑翻了一下,上面的字也是大大小小,比她的字还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出和原书是一样的字。 她点了头,高兴道:”明天让大嫂给你煮个鹌鹑吃。“ 三柱双眼发光:“我可以给我娘吃吗?” “你分一半给你娘吃,你自己吃一半嘛。”陈小桑提议。 三柱连连摇头:“我娘病了,好难受的,我看她好几次在吐,我要娘养好身子。” 陈小桑急了,赶忙跑去跟李氏说二树媳妇生病的事。 李氏和大树媳妇听得满脸兴奋,也不管做饭的事,扎进二树媳妇的屋子,顺道把两个缠着二树媳妇的柱子赶了出来。 再出来时,李氏跟大树媳妇满脸喜气。 这喜气一直延续到吃饭的时候,李氏当众跟大家宣布:“二树媳妇有了!” 大人们一个个高兴得不行,家里可是好几年没添孩子了。 三柱这才知道他娘不是生病了,而是要给他生弟弟妹妹了。 一想到以后他不是家里最小的,他就乐得停不下来。 李氏责怪二树:“媳妇有了你也不知道,还比不上三树贴心!” 二树笑呵呵地挠头:“最近不是天天扎地里嘛,也没留意。” 二树媳妇帮他说话:“我瞅着他累,就没跟他说,不怪他。” “还是没用心,要不三柱怎么能瞅着你孕吐了?”李氏说着就去戳二树:“对你媳妇上点心!” 二树缩了身子由着他娘戳,连连应道:“知道了娘。” 李氏又对大树和三树一番交代,好好关系各自的媳妇后,才道:“二树媳妇有了,家里的活儿就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多分担点,咱们娘三轮着来。 家里攒的鹌鹑蛋也多,每天给二树媳妇煮六个,好好补补身子。”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都应了。 陈小桑瞅瞅二嫂,又瞅瞅大嫂,抱着碗跑到大树媳妇的身边,把自己碗里两个鹌鹑蛋夹进大树媳妇的碗里。 ”大嫂,辛苦你生了大柱和二柱哟。“ 大树媳妇眼圈都红了,又把鹌鹑蛋夹到陈小桑的碗里,摸摸她的小脑壳:“小桑你自己吃。” 陈小桑咧嘴乐:“我要坐在大嫂身边。” 大树媳妇把她放到自己怀里坐好,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小姑子这是怕她心里不舒坦呢。 大树媳妇越想心里越热乎,帮她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宠溺地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桑。 家里的事儿说完了,陈老汉就把去县学门口卖卤肉的事儿说了。 陈大树听得连连点头:“我看成!” 陈老汉道:“肉我让你娘卤着了,明儿一大早你就去县里试试,还没到割冬小麦的时候,趁着空闲多挣钱。” 陈大树连连应声。 吃完饭,李氏把大树媳妇喊进了屋子,拉着她的手一通安抚。 陈小桑被大树媳妇搂在怀里,看看娘,又看看她大嫂。 大树媳妇笑了:“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二弟妹有了我还能不高兴啊?” ”傻孩子,谁说你不高兴了?”李氏叹息一声:“以前咱家穷啊,你生大柱二柱那会儿,什么都好的都没吃上。就连家里的鸡蛋都得留着卖了给你奶买药……” 想到那段日子,李氏就是一阵唏嘘:“真是苦了你了。” 大树媳妇笑了:“谁家不是这么穷过来的呀,二弟妹生三柱也遭了不少罪,这么些年了才有第二个孩子。咱家如今有这个条件了,就该给她好好补补。” 女人生孩子最亏损身子了,她可不想弟妹落下什么病根。 “等我再坏孩子的时候,娘再给我好好补补就成。” 李氏连连应好,“是该给你们好好补补身子。”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立刻够了头去跟李氏道:“娘,咱们杀鹌鹑吃吧?一天吃十个呀。” 李氏一口拒绝:“鹌鹑地留到农忙时再杀。” 去年农忙吃了鹌鹑补身子后,李氏可算发现了鹌鹑的好。闲下来后,让陈老汉和五个树把后面一大块空地给围起来了,今年开春孵了三百多只鹌鹑。 还好鹌鹑能在地里扒拉虫子吃,胃口又小,比喂鸡省粮食,他们养着三百多只鹌鹑也没费多少粮食。 陈小桑不乐意了:“到农忙又会孵出好多鹌鹑的,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孵小鹌鹑呀。” 李氏连连摇头:“哪儿有天天吃肉的。” 陈小桑就给她算:“咱们养大了鹌鹑就可以吃呀,一天少五只,就可以孵五只,一个月后,就长大又可以吃了。 咱们养的鹌鹑数量是一样的,花费的粮食也是一样的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荷花的改变 李氏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就忽悠陈小桑:“你跟你爹说说,他要是答应,我就答应。” 老头子该不能听她忽悠吧。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爹会听我的。” 娘两正商量呢,大树带着正抹眼泪的荷花进屋子了。 李氏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大树正色道:“刘伯父被人打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爹让娘跟我们一块儿去一趟刘家桥。” 李氏惊了:“怎么被人打了?” 大树脸上闪过一抹怒气:“那家挖了刘伯父家的田埂,把水偷到自己家田里,刘伯父找他要个说法,他欺负刘伯父家没人,用锄头柄把刘伯父捅到田里了。”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啊。 李氏可不是个能忍的人,带了大树媳妇就往外走。 大晚上的,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李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匆匆去了刘家桥。 二树媳妇被留在家里,陈小桑拿了卤好的猪头肉给荷花吃,还在一旁安慰她:“我爹娘可厉害了,哥哥嫂子也很厉害,一定会收拾欺负你们的人!” 荷花泪眼婆娑地点头,“你家人真好。” 陈小桑夹了块肉往她嘴里送,安慰她道:“你不要伤心啦。” 荷花擦了把眼泪,把肉吞下去后才恨恨道:“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陈小桑问她:“为什么呀?” “我要是个男的,他们就不敢打我爹了。”荷花气呼呼道。 陈小桑却道:“你要是男的,你就去不了我三嫂家了呀,你也得不到这么好的爹娘了。” 荷花愣住了。 二树媳妇瞅了眼两个小丫头,心里赞同小桑的话。 荷花要是个儿子,大根夫妇是不能跟她断绝关系的,她也就当不了刘伯父的孩子。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荷花数当丫头的好处:“我们长得比男人好看呀,还能跟爹娘撒娇呢,他们可笨了,都不会撒娇,就知道调皮。” 大柱不服气道:“我娘不让我撒娇。”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是臭臭的儿子嘛,我们是香香的闺女呀。” 大柱扁了嘴:“我不臭呀。” 二柱点头:“我也不臭。” 三柱瞅瞅小姑,又瞅瞅两个哥哥,毫不犹豫站在了小姑这边:“哥哥撒谎,你们一直臭臭的。” 大柱生气了:“我们哪儿臭了?” 有他娘和小姑在,三柱才不怕他们呢,甚至还挺直了腰杆子:“你们一直跑来跑去,身上汗臭汗臭的。” 大柱垮下了肩膀,那他是臭臭的。 二柱不高兴地瞅着三柱:“你也是男孩,你也臭臭的。” 三柱扁了嘴巴巴瞅着他娘:“娘,三柱是不是香香的?” 这一问,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落到二树媳妇的脸上了。 她一顿,随即笑道:“你脚臭臭的,手香香的。” 三柱高兴了。 荷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竟然忘了难过了。 陈小桑看她被安抚好了,就牵着她的手回了她跟爹娘的屋子,带着她躺到床上。 “你新爹娘对你好不好呀?” 荷花点头:“他们对我可好可好了,还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服,你看,都是棉布的,穿着很舒服。” 说着,就把衣服扯了给陈小桑摸。 陈小桑摸了一把,还真是棉布的,她点头:“真好。” 荷花咧了嘴:“我也有新鞋子了,很合脚,娘还给我吃鸡蛋,只让我做饭洗衣服呢,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陈小桑点头:“那你还想你亲生的爹娘不?” 荷花脸色一白,凑近了陈小桑小声道:“我娘去找过我,要我回家,说家里的活没人干。” 陈小桑嫌弃道:“她就想到你能干活呀?你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我现在的爹娘可好了,我要给他们养老的。”荷花又躺下,跟陈小桑嘀咕:“我都想好了,我不嫁人,就守着他们。” 陈小桑问她:“你爹娘能答应不?” 荷花犹豫了:“我没跟他们说呢,但是我不想离开他们。” 说到这儿,她又坚定了:“我都想好了,我嫁到别家也是跟以前一样伺候一大家子,还要被人嫌弃。” 陈小桑不同意她的看法:“我家就很好呀,我爹娘对我三个嫂子可好了。” 荷花却道:“咱们村也就你一家子把儿媳妇当闺女,别家都是当劳力的,以前我两个嫂子要下地干活,可累了。” 累很了就会打骂她出气。 她都快十岁了,也懂事了,慢慢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陈小桑点头:“村里我爹娘最好。” 两人聊着聊着,都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老汉带着一大家子到了刘家。 刘老汉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见他们过来,一双浑浊的眼满是泪。 他想坐起来,可动一下,胸口就疼得厉害,一个劲咳嗽。 春兰娘抱了一床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坐在床边抹眼泪。 三树媳妇抹了一把眼泪,扶着刘老汉问怎么回事。 春兰娘哭着道:“平日他们也欺负我们,我们都忍了。今年地里干得厉害,挑水的地儿又远,我们花了九百多文请人挑的水,他们怎么能就这么挖走呢?” “还不是欺负我们没依靠!”刘老汉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春兰娘咬紧了嘴唇,歪着坐了,一个劲儿抹眼泪:“怪我没用,没给你生几个儿子,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刘老汉见老妻又难受了,只得叹息着安慰:“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用……” 三树媳妇气得直哭。 陈三树听得心头不痛快,站出来道:“你们还有我这个女婿,我就不能让你们被欺负!” 刘老汉听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好”,颤抖着去抹眼泪。 陈老汉瞥了一向默不吭声的三儿子,将烟嘴夹在腋下擦了两下,递给刘老汉:”抽两口烟压压疼。“ 李氏着急:“老头子,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赶明儿回去她就把他的烟都拿去卖了! 陈老汉不慌不忙坐到床边,瞅着刘老汉抽了两口烟,他才道:“不急,咱得好好商量商量。” 毕竟是外村人,总得说个明白才成,要不就是挑起两个村子打架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半夜哭坟啊 陈老汉细细问了各种问题,把事都说清楚了,就道:“亲家,你这一身伤是被刘麻子打出来的,咱就得让他治好。他偷了你田里的水,咱就得让他把水还回来。” “怎么个要法?”刘老汉问道。 陈老汉就道:“我们把你抬去他家,让三树媳妇去他家撞墙,咱得救自家儿媳妇,顺当着帮你出头。” 刘老汉咬牙:“都听亲家的。” 他缩了一辈子,村里就没人把他当人过,这次有人帮他出头,他就不忍了。 陈老汉瞅向三树媳妇:“你会闹不?” 三树媳妇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就干活麻利,就没闹腾过。 陈老汉对李氏抬了下巴:“教教她。” 这个可是李氏拿手绝活,当即就跟三树媳妇说要怎么滴怎么滴。 三树媳妇听得认真,有些没记住的一一问清楚。 大树媳妇在旁边帮腔,教了足足一刻钟,三树媳妇点头:“我都记住了。” 陈老汉点了大树二树,用门板抬着刘老汉浩浩荡荡的往刘麻子家去了。 一到刘麻子家门口,三树媳妇就大声哭。 这倒不用装,一想到她爹被人打成这样,她一口怒气憋在心里,眼泪“唰唰”往下掉。 刘麻子一家被吵得不行,气得爬起来打开门就骂:“半夜哭坟啊?!” 这一骂才瞅见外头站了一大群人。 他心抖了下,就又不怕了。 这可是刘家桥,他陈家湾的人能把他怎么滴? 至于刘老汉一家,哼,没儿子的绝户,他能怕? 不但不怕,他还更嚣张:“没死跑我家哭什么?” 三树媳妇气得一下冲过去,掐着他的脖子怒喊:“我打死你!” 刘麻子被掐得直翻白眼,他急得用力推开三树媳妇,三树媳妇再能耐也是个女人,身子摇晃着摔到地上。 她愣了下,马上想到婆婆教她的,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 陈三树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将刘麻子踢到地上。 陈大树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喊:“揍他!” 几个树撩起袖子冲上去围着刘麻子就是一顿揍,打得刘麻子“哇哇”直叫。 刘麻子的媳妇跑出来,瞅见五个大男人围着她男人打,哀嚎一声,冲上前就要去拉开他们。 李氏哪儿能如她所愿,跟大树媳妇一起把她拉开,背地里还掐了她好几下。 这边闹腾的动静大,把刘家桥的人全吵醒围过来了。 刘麻子媳妇一见众人过来,就大哭着嚷嚷:“陈家湾的人打人啦!” 不等村里人反应,三树媳妇就用更大的声音嚷嚷:“你男人把我打了,还不许我婆家为我出头了?” 刘家桥的人一看,他们村刘春兰还在地上起不来呢。 人家为自家儿媳妇出头,也是占理的事儿,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啊。 李氏大声嚷嚷道:“敢打我儿媳妇,当我们家都是泥巴捏的?” 刘家桥的人就这么看着几个陈家湾的人在他们刘家桥打人,还一句话都说不了。 刘麻子打刘老汉的事儿村里人也知道,这是人家闺女找上门,夫家帮着来出气了,还找好由头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被五个壮丁压在地上打得出不了声的刘麻子,心里直打颤。 往日他们也没少欺负刘老汉一家,也占了刘老汉家不少便宜,比如多挖点田埂,把他家的菜都偷了呀,还有几家把刘老汉家的宅基地都给占了。 谁让刘老汉家成了绝户呢,反正以后他死了东西也是村里人分了,趁着现在多占点才不吃亏。 可春兰嫁了一家狠人家呀…… 陈老汉觉着差不多了,就道:“好了,别打死了。” 五个树这才收了手,退开,将地上躺着不怎么动弹的刘麻子给露出来。 刘麻子媳妇扑上去,隔近了才看到刘麻子被揍得凄惨,搂着他哭得凄惨。 李氏可一点不客气:“打你就觉得委屈了?你们欺负别人怎么就不想想别人的委屈?” 刘麻子疼得哼唧:“刘绝户,你给老子等着……哎哟……” 陈老汉拧了眉头,这是还没打够啊。 他对大树道:“再打一刻钟。” 刘麻子一听,赶忙求饶:“别……别打……我……我错了……” 躺在床板上的刘老汉鼻子一酸,浑浊的老眼轻轻晃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抓着老妻的手。 春兰娘就忍不住了,呜呜咽咽哭着。 几十年了,她终于有天挺直了腰杆。 陈老汉缓缓道:“你打伤了我亲家,医药费得给,他年纪大了,身子养好不容易,赔个一千文咱就了事。还有田里的水,你们偷走的,就得还回来。“ 刘麻子想骂人,一千文啊,那个老不死的绝户还用得着一千文养身子? 可一看到旁边站着的五个树,他就不敢说话,只能胡乱点了头。 刘麻子媳妇极不情愿地把钱拿出来给了春兰娘,春兰娘将一贯钱攥紧在手里。 刘老汉出了恶气,从头到脚都是畅快的。 回到家,春兰娘拉着李氏的手一个劲儿哭,李氏安慰她:“你还得好好照顾亲家呢。” 春兰娘呜咽着点头:“你们……你们在家住吧?” 李氏笑着道:“不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 陈老汉坐在刘老汉身边,对刘老汉道:“我让春兰留下照顾你,你一时也不能干活了,春耕不能耽误,你就指使三树干活,别跟他客气。” 刘老汉连着说了几个“好”,才让陈家人走。 春兰娘还问荷花,李氏答应明儿一早把荷花送回来,她才安心。 李氏到家时瞅见闺女和荷花在床上睡着了,她推了把陈老汉:“你去四树屋子挤一晚。” 陈老汉老大不乐意:“四树五树的床小,太挤了我睡不着。” 李氏拿眼斜他:“怎么的,你不要一张老脸了?” 陈老汉气着了,声音也大了几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三树两口子屋子不是空着吗,你把荷花抱她床上睡去。” 陈小桑被吵醒爬起来坐着,困顿地擦眼睛:“爹娘,你们吵架了么?” 当着闺女的面,李氏懒得跟陈老汉吵,只轻声哄道:“我们在商量事儿呢,闺女你乖乖睡,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真丑! 陈小桑点点小脑袋,小身子又滑进薄被子里了。 李氏狠狠瞪了陈老汉一眼,抱起荷花出了屋子。 陈老汉栓了门,这才躺下,顺手拍拍小闺女的背。 小桑翻了个身,眯着眼瞅她爹。她太困了,眼皮重地撑不开,可该说的还是得说。 “爹,我想吃鹌鹑。” 陈老汉应道:“明儿让你娘给你炖一只吃。” 反正家里多的是。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要一天炖五只,全家一起补身子。” 陈老汉哪儿能答应这事儿啊,当即拒绝:“家里人身子好着呢,补什么补。” 都是能下蛋的鹌鹑,他才舍不得吃了。 虽说鹌鹑蛋卖不出去,可平时村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或者走亲戚什么的,都能提一篮子鹌鹑蛋去,还能多省几个鸡蛋拿去卖呢。 陈小桑钻进她爹怀里,懒洋洋道:“补好了身子才能努力挣钱呀,我都想好了,咱们吃鹌鹑,把鹌鹑蛋卤了拿去卖,可以卖好多钱呢。”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她:“鹌鹑蛋也能卤?” 陈小桑点头,乖巧应道:“卤了可好吃了,我梦里都吃到了。” 其实还没吃到就被爹吵醒了。 陈小桑才不会把实情告诉她爹呢。 陈老汉心思活络了,小桑做梦吃到卤蛋,难道是菩萨的指点? 这么一想,他兴致更高了。 每次菩萨指点了小桑,他家都能大赚一笔啊,这个卤蛋应该也能挣钱。 陈小桑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她爹回应,她就一个劲儿往她爹怀里拱。 陈老汉都被她挤着贴墙了,只得先答应:“行行行,明儿让你娘炖五只鹌鹑。” 陈小桑高兴了,下意识把她爹说的明儿替换成了以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跟正在厨房做卤蛋的她娘说了,李氏不敢相信:“你爹真答应了?” 陈小桑肯定地点头:“说了!” 李氏心里泛嘀咕,想着是不是老头子心疼家里人才答应的,也就没多话。 陈小桑闻着锅里的香味,问她:“娘煮了多少卤蛋呀?” “煮了一百个呢。”李氏应道。 陈小桑摇头:“一百个不够,最少要三百个!” 说着,伸出了三根短手指。 李氏想着家里攒的鹌鹑蛋多,也就同意了。 卖不完就自家吃了,还能让儿媳妇们送些给她们娘家。 陈小桑送陈大树出门,边走边交代:“鹌鹑蛋要买一文钱一个哟。” 陈大树忍不住应道:“鹌鹑蛋这么小,怎么跟鸡蛋一个价钱呢?” 陈小桑可有道理了:“家家户户有鸡蛋,鹌鹑蛋就只有我们家有呀,可宝贝了。” 还宝贝呢,镇上都没人买。 陈大树心里嘀咕,却还是答应了小桑。 陈小桑高高兴兴把她大哥送走,吃了早饭,瞅着五哥把荷花送走后,就开开心心带着几个柱子去学堂。 刚跑进院子,就见小胖子傅思远带着两个小厮站在中间。 陈小桑觉得自己跟人家挺熟的,就打招呼:“你怎么在我们村学呀?” 傅思远转动他的小胖脖子,瞅见陈小桑后,又将目光落在她五颜六色的布包上,哼唧着道:“真丑!” 陈小桑不服气:“这可是我二嫂亲手做的,可好看了。” 三柱立刻帮腔:“我娘做的最好看!” 大柱二柱也跟着点头。 他们有四个人呢,傅思远想插话也插不上,就拽了旁边的小厮问:“她的包是不是好丑?” 小厮含糊道:“还行。” 陈小桑得意地瞅着梁思远:“他也说好看呢,是你没眼光。” 傅思远太不满意了,扯了另外一个小厮:“你说是不是丑?” 小厮不敢吭声。 少爷哦,老爷可是让你来跟陈姑娘当朋友的,你怎么一来就得罪人呀? 傅思远气坏了:“你不说丑,我就不要你了!” 那小厮都要急哭了。 陈小桑看不下去,背着小手走到梁思远身边,来回瞅他两眼,连连摇头:“你还欺负人呀,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哟。” 两个小厮余光瞅见来人,赶忙低了头,给少爷使眼色,可惜他们少爷正在气头上呢,哪儿会留意他们呀。 傅思远气得一把将陈小桑推开,陈小桑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小身子晃晃悠悠坐到地上,小手心在地上擦得火辣辣的疼。 她愣了下,气得一下爬起来,朝着傅思远冲过去,小身子如同个炮弹一般撞到傅思远肉乎乎的身上,把小胖子撞倒在地,她还躺在他身上了。 陈小桑揪着他的耳朵往两边扯。 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打了,太没面子了。 傅思远又羞又气,没憋住“哇哇”大哭。 两个小厮傻了,赶忙去抱坐在傅思远身上的陈小桑。 三个柱子一开始也傻了,小姑怎么会被人打呢? 转瞬就看到两个大人也要去打他们小姑,他们急了,二柱三柱冲过去,小屁股分别往两个小厮的脚背上坐,两只手紧紧搂着小厮的一条腿:“不许欺负小姑!” 两个小厮也不好下力气,腿上的孩子又重,那个叫大柱的孩子还把他们往外扯,竟让他们没法动弹。 陈小桑扯着傅思远的耳朵,凶巴巴道:“道歉!” 傅思远推又推不动小桑,耳朵还被揪着,气得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站着的傅老爷瞅得直拧眉,这儿子怎么还被个比他小的小丫头给打了…… 到底是像谁? 郑先生冷了脸,也顾不得傅老爷,把两个孩子分开。 陈小桑瞅见是郑先生,立马老实了。 傅小胖子瞅见他爹站在身后,他哭唧唧地跑过去,扑在他爹怀里哭诉:“她打我,我不要在这儿读书呜呜呜!” 傅老爷简直不想认这个儿子,太丢人了! 陈小桑瞅着傅老爷更心虚了,她还想从傅老爷的药铺挣钱呢。 现在道歉来不来得及呀。 陈小桑正认真琢磨呢,就听郑先生问道:“为什么打架?” 陈小桑毫不犹豫指着傅小胖子:“他推我。” 傅小胖子反唇相讥:“你说我不是好孩子。” “那你还说我的包丑呢。” “本来就丑。”嫌弃脸。 陈小桑生气了:“很好看!” 眼看着两个孩子又要吵起来了,郑先生冷了脸:“还不知道错是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比试 陈小桑缩了脖子。 傅小胖子被他爹盯得也不敢吭声了,只能委屈地呜咽。 郑先生扭头对傅老爷抱拳道歉:“孩子们打架,我得担负责任,还望傅老爷理解。” 傅老爷哪儿能多话,他可是好不容易把儿子送到郑先生名下的,于是连连点头:“孩子送来给先生教导,就要任打任骂,先生随意。” 傅小胖子被吓得直哆嗦,哭着脸委屈地瞅着他爹:“我想回家。” 傅老爷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要被他这儿子丢尽了。 都是他娘惯的! 傅老爷把儿子从自己身上扯开,冷着脸道:“好好听先生的,不然回去收拾你!” 想到他爹打他的棍子,傅小胖子怕了,只能乖乖跟着先生去了自己屋子。 三个柱子要跟着陈小桑一起,被郑先生给轰到学堂。 郑先生冷着脸瞅着两个孩子,道:“你们一人写一百个字,书写工整,写不完别想吃饭。” 傅小胖子浑身一哆嗦。 他最不喜欢写字了,还要一百个,一天也写不完呀。 陈小桑却是双眼发亮:“能写《千字文》吗?” 郑先生点了头:“能。” 陈小桑笑得跟朵花似的:“谢谢先生!” 郑先生瞅着她在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本《千字文》,又掏啊掏,掏出一本纸订的册子。随即是一个木盒子、墨、砚台,还有用竹筒装的一点水。 小丫头小心得把大哥给她做的小木盒子打开,把毛笔拿出来,磨了墨,盯着《千字文》好一会儿,才沾了墨写一笔,随即继续瞅着书,又低头写一笔。 郑先生问她:“你写册子上做什么?” 陈小桑高兴道:“我在抄书呀,这样就能不买了。“ 还能这么办的么? 郑先生惊了,旁边的傅小胖子也傻了:“你为什么不买书?”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买书好贵的,四本《千字文》要六七两银子呢,都能买一头牛了。” 傅小胖子不解:“六七两银子很多吗?” “当然多啦,我们村好多人家都没六两银子呢,要不然家家户户都能买牛了。” 傅小胖子也忘了刚刚跟她打架的事了,还凑近了问她:“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人家呀?” 陈小桑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他算农家一年的收成啦,夏税啦,要攒钱给孩子娶媳妇啦。 郑先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倒是知晓农家不易,却也没料到如此不易。 傅小胖子简直像听天书。 陈小桑自觉已经跟他和好了,把《千字文》往中间放,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新册子递给他:“你也来抄吧。” 傅小胖子鼓了腮帮子:“我没笔。” 她怀疑地瞅着傅小胖子:“你不会不想写字吧?” 傅小胖子被她激得好生气:“我的笔在下人手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说完也不管郑先生,走到门口,对着外头喊道:“阿忠,把我的文房四宝拿来!” 被叫“阿忠”的小厮赶忙把东西摆到桌子上,跟郑先生打了招呼,才退出去。 傅小胖子抓了笔又为难了:“没人磨墨呀。” 陈小桑嫌弃道:“我侄子比你小好几岁都会磨墨,你好傻啊。” 傅小胖子被挤兑得很委屈,可又不想在一个小丫头面前丢脸,就学着小厮帮他磨墨的样子,拿着墨锭在砚台上磨。 瞅着他真不会,陈小桑大方地把自己带来的竹筒子的水给他砚台倒了点。 傅小胖子羞得脸都红了,气呼呼去推陈小桑:“不要你帮我!” “不帮就不帮,我写字去,哼!”陈小桑拿着笔杆敲敲自己的鼻子:“你肯定写不过我。” 傅小胖子不服气:“《千字文》我都会默写了,写的肯定比你快!” “那咱们比比呀,看谁到放学写的字又多又好。”陈小桑提议。 傅小胖子可不怕她:“比就比!” 两个孩子谁也不理谁,低头就写字。 没人搭理的郑先生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算了,他还是去给别的孩子上课吧。 傅思远四岁就启蒙开始读书写字,《千字文》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不用对着书就能写。 可他不爱写字,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抬头一看陈小桑,见她还在认真写书,他不想输,就耐着性子继续写。 为了不输给陈小桑,他硬生生写到下学。 陈小桑听着外头的声音,收了笔,对傅思远道:“我们来比比谁写的多吧。” 傅思远得意地把自己写的递到陈小桑的册子面前。 到底是从小就学写字的,他的字大小都差不多,写得比陈小桑好多了,还多了一百多个字呢。 陈小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你写得又快又好。” 傅思远骄傲地不行:“那当然啦,你的字歪歪扭扭的好丑。” 见他这么臭屁,陈小桑生气了,把册子“啪”地放到桌子上,双手叉腰,站在地上凶傅思远:“不就是赢了一回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敢再跟我比吗?” “比就比,我才不怕你。” “那咱们明天再来看谁写的多。” “好!”傅思远应下,抓了自己写的那本册子,喊了两个小厮把东西带着回家。 陈小桑捧着自己写的那本,很高兴,傅思远写的很好,再比几回,就能帮她写完一本书了,可以省下好多钱呢。 越想越高兴的陈小桑欢快地收拾了东西,带着守在门口的三个柱子回家。 等郑先生回来时,两个孩子都走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桌子上的墨擦干净。 明儿非得看看他们两个写的字。 陈小桑回到家就又占领了吃饭的桌子,认真写字。 三个柱子也被先生留了作业的,这会儿坐在陈小桑旁边,乖巧地写字。 家里大人瞅着他们认真写字,一个个高兴地不行。 束修没白交呀。 大树挑着担子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李氏怕孩子们熬坏了眼睛,不让他们写了,他们这会儿正在后院捡鹌鹑蛋。 陈大树拉了陈老汉去屋子,高兴道:“爹,卤蛋卤肉可太好卖了,学生们下学,一窝蜂都卖完了!” 陈老汉美滋滋问道:“挣了多少?” “卤肉有一百二十文,卤蛋挣了三百文。”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头热的小桑 即便早就有心里准备的陈老汉还是被吓了一跳:“卤蛋怎么挣了这么多?” 说到这个,大树就有说不完的话:“小桑让我娘卤了三百个,还叮嘱我要一文钱一个的价钱卖,我就随口试试,没想到那些学生嫁都不讲就抢啊。” 他可一点没夸大,那些学生一下学,闻到香味就一窝蜂涌上来,问了价钱一个个都要买,他忙得晕头转向的,还好那些县学的学子都规矩,都给了钱。 “那么小一颗鹌鹑蛋,也有人一文钱一个买?”陈老汉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在镇上可都卖不掉,家里还囤了不少呢。 “他们都读得起县学了,不差这点钱。”陈大树一路都在琢磨这事儿呢。 陈老汉想想也是,当机立断:“明儿卤五百个蛋去卖,让五树去帮你。” 一个卤蛋是一文钱,五百个就是五百文,他们家几箩筐的鹌鹑蛋可全是钱啊! 陈老汉想想都要飘起来了。 陈大树点了头:“县学在下午放学,我们上午在家干活。” 反正就挣那一会儿的钱。 陈老汉简直要高兴坏了,挣钱不说,还能帮着干地里的活儿,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哟。 高兴极了的陈老汉让五树帮他去邻村打了一斤水酒,还把小闺女抱在怀里好一顿腻歪。 陈小桑都被全家夸得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让她自己吃吧,你这么抱着她怎么吃饭呐。”李氏念叨着陈老汉。 陈老汉把一个鹌鹑夹到小桑的碗里,美滋滋道:“坐我身上跟坐凳子上一个样。” 往日总说她惯着孩子呢,他这是在做什么? 李氏嘀咕归嘀咕,可家里多一个进项她还是很高兴的。 陈小桑提议:“爹,我们家多养鹌鹑吧。” 李氏惊道:“三百多只还不够哟?” “咱们后面空地好大的,养一千只鹌鹑也够呀。”陈小桑应道。 众人听到一千只,一个个倒抽口凉气。 一千只鹌鹑得吃多少粮食哟! 哪怕是一向支持她的二树都给她破凉水:“咱家粮食可不够养那么多鹌鹑的。” 如今粮食价钱长得更厉害了,他们也就是仗着去年收了不少低价的粮食,才敢养这么多鹌鹑。 陈小桑想说服他们:“鹌鹑下的蛋可以卖卤蛋,下蛋不勤的鹌鹑也能卤了拿去县城卖呀,咱们卖十文一只,一天卖十只就能有一百文呢。” 陈小桑掰着手指:“卤肉挣一百文,鹌鹑挣一百文,卤蛋挣五百文,一天就能有七百文的进项,一个月就能有两万多文。 咱家可以建两间屋子,四哥五哥就可以成亲了呀。” 她算完,才发现自己算掉了地黄,又接着道:“地黄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文,这么算,咱家一个月能挣二万五千文!” 陈小桑自己都愣了,她家这么能挣钱吗? 李氏淹了口水,瞅向陈老汉,结结巴巴问道:“老……老头子,是她算的这么多吗?” 陈老汉还迷迷瞪瞪的,也掰了手指头算,可越算越乱,他干脆放弃,哄着陈小桑:“闺女,你再算一遍,看你算错没。” 陈小桑也觉得太多了,低了小脑袋继续算。 陈家人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算完,陈小桑点点头:“没算错。” 大树低声嘀咕:“二万五千文……一个月?” 陈二树咬着自己的胳膊,抓紧了他媳妇的手,“二万五千文啊!二十两银子啊!” 普通人家一年才能挣个二三两,多的也就四五两,他们家一个月能挣二十两银子,是人家好几年挣的钱呀! 众人再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陈小桑也高兴了。 她可以和三个柱子好好读书了,家里也不会再困难了呀。 大树媳妇为难了:“一千只我和娘两人照顾不过来。” 李氏也冷静下来了:“就是再加上三树媳妇,咱也养不了这么多鹌鹑呀。” 就算现在养三百只鹌鹑,那也是她带着三个儿媳妇一起才能养的。二儿媳怀了孩子,不能去铲屎换灰吧。三儿媳妇得多多照料娘家,也不能怎么帮忙。 这些日子也是靠着大树几个帮忙才能养好鸡和鹌鹑,要是再加,不得行喽。 说到这个,陈老汉也犯了难。 五个儿子不少,可也经不住这么分啊。 得炮制地黄,还得去卖卤肉卤蛋,三树得帮他老丈人家。 眼看着又要春耕了,这可是关系到全家一年的口粮,怎么也不能耽搁。 陈老汉吧嗒着烟沉默了。 陈大树道:“谷子已经涨到三十文一斤了,一千只鹌鹑一天怎么也得吃40斤谷子,咱家里的粮食肯定不够鹌鹑吃的,要是去买,光一天就得吃一千二百文了。” 一天吃一千二百文,一个月,那就是三万六千文……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完,瞅瞅大家,低了头不敢吭声了。 陈老汉问她:“闺女,得多少钱呐?” “三万多文……”陈小桑小小声说着。 她错啦,她没想到粮价已经这么贵了…… “忙活一个月,还得倒贴十两银子呀?”李氏感叹。 陈小桑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陈老汉道:“今年粮价得涨到天上去,咱们去年买的粮食也就能供自家一年的口粮。今年地里收成多不了,还得费人力挑水,我看,就不折腾了。” 李氏点了头:“咱家光炮制地黄一个月就能挣三四千文,都够了。鹌鹑一天能有一百多个蛋,加上卤肉,一天挣两三百文,也很不错了。” “粮食都是去年买的,价钱不高,养鸡和鹌鹑也差不多了,到秋收,粮食多了还能接上。”陈老汉摸摸闺女的小脑袋。 大树媳妇叹了口气:“今年旱得厉害,我娘家跟别的村为了水打架了,好多壮劳力都伤了。” “这都二月了,怎么一滴雨都不下哟。”李氏也跟着着急。 陈老汉就道:“我今儿看麦子熟了,明儿咱就开镰,割了春播。” 众人又讨论起春播的事儿了。 春播可是关系到一年收成的大事,什么活儿都得给春播让道。 众人一番商量,就让二树几个把地黄的事儿先放一放,先春播了再说。 陈小桑听着也觉得挣钱的事儿可以往后靠靠,要不得饿肚子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得踏实过日子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好了,陈小桑已经跟着李氏和陈老汉躺床上了。 李氏瞅着她兴致不高,摸摸她的小脑袋:“闺女怎么不高兴呀?” 陈小桑摇头:“没有不高兴。” “嘴巴撅得都能挂水壶了,还没不高兴呢?”李氏点点她的小鼻子,调侃她。 陈小桑失落道:“我让大家白高兴了。” 李氏乐了:“这有什么呀,咱不是商量呢吗?” 陈小桑还是觉得不舒坦。 李氏摸摸她的头发,毛茸茸的,摸着又顺溜,她就摸个不停了。 “日子得慢慢过,钱要一文一文挣,哪儿有一下就能发家的呀?” 陈老汉踩着鞋子进屋,听到李氏的话,就跟着道:“你娘说的对,咱得踏实过日子,只要铆足了劲儿干,一天挣一个铜板,一年也有三百多文。” 陈小桑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问道:“你们不失望吗?” “失望什么呀,就咱家这日子,村里找不出第二家了。”李氏应道:“咱们去年连夏税都交不上,今年还能把你们几个孩子送去读书呢。” 陈老汉一只脚踩在床上,手撑着膝盖“吧嗒”了口烟:“去年到今儿,咱家挣了地有三万文了。” 单单夏税秋税就不老少,还给三树娶了媳妇,年底买了不少粗粮,哪样不是大支出。 陈老汉和李氏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以前都是在地里哼哧哼哧干一年,除了纳税,一家人得勒紧裤腰带,省下的粮食拿去给老人和小桑换药。 可去年到今年,他们攒下钱了。往年要卖粮食的他们还把今年一年的粮食都买回来了,还买了头牛。 “咱家也算是翻身了。”陈老汉满足地感叹。 李氏笑呵呵应道:“可不是嘛,咱天天鹌鹑蛋吃着,时不时还能吃上肉,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能过这好日子呀。” “知足喽!”陈老汉笑眯了眼。 李氏也乐呵,“咱家到年底也差不多能攒够钱了,修屋子吧,先把四树五树和小桑的屋子修了,小桑也到七岁了,明年就八岁了,不能跟咱挤一个屋子了。” 陈老汉算了算,觉得到年底攒的钱该够修三间屋子的,就点了头:“好,咱年底建新屋子。” 陈小桑本来还情绪低落,听着她爹娘感叹现在的好日子,她也很知足。 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嘛,总要走弯路,她还没走弯路,就让家里人拉回来了,没损失已经很好啦。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老陈家准备了开镰,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就都扎好袖口裤腿,拿了镰刀冲去了麦地。 就连大柱二柱也被带去了。 陈家五个壮劳力挥舞起镰刀来,麦子成片成片地倒。 大柱二柱抱着麦子堆在地上,李氏和大树媳妇捆好了抱到牛车上。 陈小桑瞅着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也不想捉蝴蝶了,带着小小的三柱跟在大柱二柱的屁股后面抱麦秆。 李氏怕小闺女累着,要她去地头坐着,小桑就不,偏要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忙活。 大树媳妇瞅着两个孩子把一小把麦子抱了个满怀,笑着对李氏道:“小桑是怕爹娘累着,想帮爹娘呢。” 陈小桑两只短胳膊勉强抱着一小把麦秆,扭头,头上松松垮垮戴着的大草帽把麦秆都顶开了。 “我长大啦,可以帮爹娘干活啦!” 三柱也跟着跑:“我也可以干活!” 李氏瞅着他们两个抱着的那么点东西,忍不住小声嘀咕:“光瞅见你们跑了,也没捡几把麦子……” 声音小得很,陈小桑当然是听不到的,她还高兴地来回跑呢。 两人小家伙跑得小脸通红,全身都是汗,累得坐在地头歇息。 李氏一看,哟呵,两小孩不错嘛,都够她抱一怀了。 她走过去,将那一小堆麦子抱起来,放到大柱抱的那堆,就又去忙活了。 三柱痒得左抠抠,右抠抠,不舒服地拧了嫩眉头:“小姑,我好痒呀。” 陈小桑忙东抠抠西抠抠呢,顺眼看过去,见三柱的手都红了。 她赶忙把三柱的袖子推开,原本白白的小胳膊上全是红疙瘩,有些地方被抠得一条长长的红痕。 被衣服摩擦得更痒,三柱忍不住“哇哇”大哭。 陈小桑急了,拉着她去找李氏。 “娘,好痒呀,三柱痒,我也痒。”陈小桑委屈地跟李氏诉苦。 三柱还把自己满手的红疙瘩给她看:“奶,好痒……” 李氏一看小孙子,哎哟,都是红的。 又赶忙去看小闺女,小闺女胳膊腿上也全是红疙瘩。 “哎哟,这是让麦子给毒了!” 一听到毒,三柱被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陈小桑也被吓着了,她没听说过麦子有毒呀。 大家也顾不上忙活了,都跑来围着两孩子看。 两人往常没干过什么活,年纪又小,都是白白嫩嫩的,这红点就显得很恐怖。 大树媳妇急了:“可不能抓,抓破了难好。” 陈小桑被痒得不行,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好痒的。” 李氏心疼的想帮她揉揉,可想到自己身上都是麦秆灰,怕惹得她更痒,只能生生忍着。 陈老汉倒是沉着:“没多大事儿,回去洗个澡,过个三五天就好了。” 一听说还要痒三五天,三柱哭得一抽一抽的。 陈小桑偷偷隔着衣服抠,被李氏给抓住了手。 “哎哟闺女,可不能抠啊,抓破皮了可就遭罪了!” 陈小桑小小的五官皱在一起,只得在李氏身上蹭来蹭去。 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他们两个回去洗澡吧,把大柱二柱也带回去洗个澡,一会儿该去学堂了。” 李氏也不敢耽搁,一手牵着一个小的,带着两个大的就往家里走。 陈老汉握紧了镰刀,对四个儿子道:“都加把劲,今儿把这块地割完。” 四个树应了一声,又闷头去干活。 李氏回家就赶忙去烧水,还吩咐两个大的盯着两个小的。 大柱怕陈小桑抠破皮,就抱着小姑,轻声安抚她:“爷爷说了,洗完澡就不养了,小姑忍一忍呀。” 陈小桑被他搂着动不了了,鼻子却泛酸:“爹说要痒三五天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我把毒传给娘了 二柱学着哥哥的样子搂着弟弟,听到小姑的话后立刻安慰她:“不舒服了家里就会弄好吃的给你吃呀,小姑晚上可以吃肉了。” 想到肉香,他吸溜了口水。 三柱哭得都累了,只能呜咽应道:“小姑……呜呜呜……小姑想吃就能吃肉肉……呜呜呜……不用不舒服……” 二柱一想,好像是这样,他就向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 大柱也为难呀,他最不会说话,更别说安慰人的话了。 这边的动静把屋子里做针线活的二树媳妇给引出来了。 二树媳妇见到哭得委屈的小桑和三柱,疑惑问道:“怎么了?” 一听到娘温柔的声音,三柱更委屈了,挣开二哥的怀抱,扑到他娘怀里,委屈地把小胳膊露出来给他娘看。 “娘你看,我好痒呀。” 二树媳妇吓了一跳,撩开他的衣服前前后后看,身上全是红痕和红疙瘩。 她又去看正难受扭来扭去的小桑,见她身上比三柱还眼中,她心疼地搂着两个孩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贴着二嫂蹭:“娘说是麦秆毒的。” 三柱也紧紧扒拉着二树媳妇:“娘,你帮我挠挠。” 二树媳妇只得帮着两人轻轻摸来摸去,安抚着两人。 被她摸着,两小孩舒服多了。 等李氏烧好水,放到两个大木盆里,把两个孩子脱光放进水里搓洗。 陈小桑用小手抱着小腿搓,搓得两条腿都红红的,却很舒服。 李氏给她前前后后都洗干净了,用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把她放在院子里。 没吹一会儿风呢,就听到三柱的哭声从屋子里传来。 陈小桑赶忙穿上小鞋子跑进去,就见三柱坐在盆里,抓着二树媳妇的手“哇哇”哭。 “怎么啦?”陈小桑走过去。 三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小姑,我把毒传给娘了,哇!” 陈小桑跑过去,扯开二嫂的袖子看,她二嫂的胳膊上也都是红疙瘩。 想到刚刚自己在二嫂怀里蹭,她心里满满的愧疚:“二嫂对不起。” 二树媳妇哭笑不得地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这有什么,洗洗就好了呀。” 多不舒服陈小桑体会可深了,她也学着刚刚二嫂摸她的样子轻轻给二嫂摸胳膊。 “不能抠,二嫂要忍着,痒了跟我说。” 二树媳妇任由她动作,笑着道:“傻丫头,你才洗了澡就跑来蹭我,一会儿麦秆灰又蹭你身上了。” “我不怕!我不能让二嫂难受。”陈小桑念叨着,用小手一下下帮二树媳妇搓着。 二树媳妇不忍打断她,只得一只手帮三柱洗澡。 三柱又不舒服,又担心娘,哭得停不下来。 二树媳妇又得哄他,又得哄小桑,忙得不行。 陈小桑还安慰她:“爹说三五天就好了。” 二树媳妇被逗乐了:“那小桑去厨房让娘多烧热水给我洗澡好不好?” 陈小桑哪里会拒绝,扭头就跑去厨房。 李氏正忙着煮早饭,被小闺女催着烧热水。 好不容易让二树媳妇去洗澡了,李氏把四个孩子拎到厨房让他们吃了早饭,才叮嘱大柱带着几个小的去上学。 因着陈小桑身上痒,大柱抓了布包背到自己身上,故意跳得高高的,让布包在身上来回甩着。 陈小桑被他逗开心了,跟在大柱身后撒丫子跑,到学堂时,傅小胖子正气呼呼地双手抱胸盯着她。 陈小桑高兴地坐到他身边跟他打招呼:“你这么早就来了呀?” 傅小胖子可一点不跟她客气:“我都等两刻钟了,你怎么才来?” 他一个人坐在学堂里太无聊了。 陈小桑撩开自己的袖子把惨兮兮的胳膊给他看,“我早上去地里干活了,胳膊都被麦秆给毒了,可痒了。”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傅小胖子就光顾着看她的胳膊了。 “好吓人呀,跟我爹把我打我屁股一样。” 陈小桑摇头:“不一样,你是疼,我的胳膊是痒。” 傅小胖子没得到赞同,一张小脸垮下来了:“就算你全身痒,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陈小桑还疑惑他不让她什么呢,就见他摊开册子给她看:“我昨晚写了两百个字,你写了多少?” 陈小桑不知道呀,就让大柱把册子拿出来数。 傅小胖子怕她作弊,小脑袋凑过去跟着她数。 翻开一页,还有;又翻开一页,还有字。 他越来越紧张,直到数完,他才大大松了口气,”一百八十一个字,你输了。” 陈小桑叹息:“我输了,你可真厉害。” 傅小胖子高兴了,也觉得自己该讲礼貌,就回夸陈小桑:“你也很厉害,竟然写了这么多字。” 陈小桑点头:“我可真厉害。” 好多字她还不会写呢,都是一笔一划凑出来的。 傅小胖子:“你真不谦虚。” 陈小桑理直气壮:“我就是很厉害呀,只要我再多写一会儿,我就能赢你了。” “你要是多写,我就写更多。” 陈小桑就道:“那我们今晚再比。” “比就比!” 两人约定了,还拉钩了。 郑先生进来上课时,大柱二柱兄弟两拿着一本《千字文》,三柱和陈小桑手里分别拿着一本册子等他了。 郑先生连连摇头,还有被启蒙的学生自己抄书的,真是稀罕事,一会儿得好好看看字是不是写错了。 陈小桑跟傅小胖子一比就是十来天,等两人写完四本《千字文》后,这场比试才停下来。 而这段日子,傅老爷养了个新习惯。 每每吃了晚饭,就喜欢在儿子书房外头的院子散步。 瞅着儿子总算能坐下来写大字,他满意地点头,只觉自己送他去村学读书是明智之举。 就算没从高人处学到什么,学业也进步极大了。 陈老汉可就没傅老爷这么好心情了,他带着儿子们把地里的麦子割回家,脱粒后发现一半的麦粒都是空壳,他犯愁啊。 可村里人更愁,麦子扛回家,空壳比陈老汉家更多。 村里人干活都是抢着时间干,得赶着春播完。往年大家只要不惜力干活就成,今年不行呀。 他们还在割麦子,陈老汉一家水稻下秧了;好不容易赶着水稻下秧了吧,陈老汉一家春油菜种完了、花生种完了、豆子也种完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三舅娘 等他们种完一半地,陈老汉家春播完了。 大家越赶越累,最后都琢磨是不是得狠狠心买头牛了。 村长忙活许久后,还是在晚饭后来陈老汉家院子坐着了。 “宝来哥,今年这个收成可不行啊,我家麦子都是空壳,三袋就有一袋是实粒。 陈老汉眉头也拧得紧紧的:“干旱呐,可不得都是空壳么。” 村长叹了口气:“今年也真是奇了怪了,这都四月了,一滴雨都不落,咱们村的大湖都要干了。” 陈家湾有一个大湖,一到干旱的时候,大家都会去湖里挑水浇庄稼。 “我瞅见了,湖就剩下个底了,大家挑不了几天水,湖就得干。”陈老汉嗓子发痒。 没水,庄稼就活不了。没庄稼,大伙都得饿肚子。 虽说他去年就买了不少粮食放在后院的地窖里,可也不想忙活一年没一点收成呀。 听到他这话,村长更犯愁了:“你倒还好些,活儿干得快,庄稼都种下去了,咱们村慢的人家还没种油菜呢,没水可种不活。” 提到这个,陈老汉暗自庆幸。 还好闺女买了牛,让他抢着把庄稼种了。 正想着呢,就回头去看闺女,见闺女正笑眯眯跟她娘说话,他心里才舒缓些。 “没水,庄稼种下去也活不了。”陈老汉抓了烟杆子磕灰。 村长愁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了,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什么好法子,只能离开去下一家。 把他送走,陈老汉端了凳子进屋子。人坐不住,背着手去村里晃悠去了。 等李氏准备睡觉了,他才背着手回来。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溜达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麦子收成不好啊,大家收的都是空壳,怕是夏税要交不上了。” 李氏叹了口气:“我正发愁呢,喜子媳妇今儿来找我借牛,想赶着湖里还有点水,抢着把地都种了。” 陈老汉摆摆手:“借吧,牛放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再不下雨,咱今年可真要白忙活一年了。”李氏拿着蒲扇大力扇风。 陈老汉感叹:“还好去年挣了钱,咱把粮食都囤好了。” 说到这个,李氏心情才好了些,应道:“得亏有小桑,要不然,咱家怕是……”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最近别往外跑多了,怕是要不太平了。”陈老汉叮嘱。 陈小桑觉得最近很奇怪,郑先生天天皱了眉头,教导他们时也总是望着窗外的天出神。 放学回家,村里人一个个眉头紧锁,好像天要塌下来了,就连钱氏瞅见她,也只是狠狠瞪她一眼就走开了。 她好不习惯呀。 回到家,就见身上满是补丁的三舅娘苦着脸坐在凳子上,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小桑回来啦?”三舅娘勉强挤了个笑给陈小桑。 陈小桑咧了嘴,甜甜喊道:“三舅娘。” 三舅娘在身上摸了好一会,才摸出一文钱,抓了小桑的手塞进去:“小桑自己买糖吃啊。” 李氏冷了脸:“你自己多不容易啊,还给孩子钱做什么?” 三舅娘蜡黄苍老的脸带了一丝笑意:“总得给孩子带点接礼,我来得急,给忘了。” 陈小桑觉得不能拒绝长辈的好意,就攥紧了钱,高兴道:“谢谢舅娘!” 三舅娘摸摸她的脸,感叹:“小桑长高了呢。” “爹娘对我可好了,好吃的都给我吃,我就长高高啦。”陈小桑乐呵呵应道。 三舅娘连连应道:“真好,真好……” 李氏对陈小桑道:“你去外头写字吧,我跟你舅娘说说话。” 陈小桑乖巧地应了,背着布包走到旁边的堂屋写字。 晚饭三舅娘坐在她身边,端着一碗饭扒拉。 李氏给她夹了一只鹌鹑,三舅娘又夹给小桑了。 小桑费力地夹还给三舅娘,咧了嘴道:“这是我孝敬三舅娘的,你要吃干净呀。” 被她这么一说,三舅娘不好再夹回去,只得应了声,咬一口鹌鹑肉,扯了笑逗小桑:“好吃。” 陈小桑开心地又给她夹鹌鹑蛋,还给她舀汤,弄得三舅娘连声够了。 陈老汉对她道:“事儿总会有法子的,你别急。” 陈小桑知道这是出事了。 她瞅瞅家里沉闷的气氛,泄气地坐下。 哼,他们又不跟她说。 说了也许她能有办法呢。 可家里人都这么难了,她也不能生气呀,只能郁闷地扒拉玉米饭。 三舅娘眼圈发红,慌乱地点点头,就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晚上三舅娘是跟李氏和小桑睡在一个床上的。 三舅娘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李氏轻声安抚她:“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别憋在心里。” 被小姑子这么一问,三舅娘鼻子一酸,就哭道:“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三哥交代呀!” 这一声说出来,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涌。 陈小桑被哭声惊醒,见她娘在安抚三舅娘,她又闭了眼偷听。 李氏任由她哭了会儿,才劝说她:“这怎么也怪不着你呀,都是老天不下雨,把人给逼的。” “我三哥走得早,倒是舒服了,什么也不管,把两个孩子留给你,难为你这么些年把他们拉扯大,他能有什么脸怪你?” 这事儿陈小桑零星听过。 三舅十来年前没了,留下两个没成家的孩子。 三舅娘咬了牙,下地干活,吃了好多苦才给表哥娶了媳妇,把表姐嫁了。 才五十多的人,比别人六十岁的还老。 听着她哭,陈小桑心里也难过。 三舅娘哭够了,才道:“也是上李村太不地道了,怎么能把河堵了呢,他们倒是有水了,我们下李村就不活了? 为了活命,就得抢水,村长连夜带着他们去挖河,被上李村守着的人给抓了。 他们也傻,不会跑呀,非得跟人打架,都被抓牢里去了。” 李氏叹了口气:“都是姓李的,五百年还是一家,上李村的人怎么能做这个事儿……” 三舅娘哭得更厉害了:“他们就是欺负咱们村比他们村人少,打不过他们。他们村能人多,跟县衙也有关系,衙门光抓我们村的劳力不抓他们村。”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我才不跟你做朋友呢! “太过分了!”陈小桑气得坐起身。 她这一声把三舅娘都给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 李氏连连拍着自己胸口,“你怎么还没睡呀?” 陈小桑气呼呼道:“我醒啦。” 说完,她小屁股挪到三舅娘身边,抓着三舅娘的手,认真道:“是上李村不对,他们不该拦住你们的水。” 三舅娘叹了口气,“谁让他们在上游呢。” “那也不能拦着水呀,又不是他们村的。而且哦,两边打架就该一起抓嘛。” 李氏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一把将她按到床上,“赶紧睡觉,明儿还得上学呢。” 陈小桑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她怎么睡得着嘛! 太过分了,这个县令太坏了,不是个好官,她要想办法,想……办……法…… 想着想着,就一觉到天亮了。 她无精打采吃了早饭,无精打采地去上学。 傅小胖子故意惹了她好几下,她都没反应,他奇怪地坐下来问她怎么了,陈小桑把事儿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是不是好过分?” 陈小桑问道。 傅小胖子也生气了:“太不公平了。” “抢水是这样的呀。”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陈四虎正低头瞅着他们。 陈四虎是前几天被陈青山送来的,听说陈青山亲自去找郑先生求情,郑先生才收了他。 她生气:“河又不是上李村的,他们为什么要堵着?” 陈四虎嘲讽:“丫头就是丫头,一点都不懂事。天多干旱呀,谁能抢到水谁就有本事。下李村比上李村小,活该被欺负。” 大家听得可不痛快了,都气呼呼地盯着他。 陈四虎难得能戳中陈小桑的痛处,得意地道:“你们这些小屁孩不懂,真要抢起水来,会死好多人的,你舅舅表哥没死是他们命大。” 陈小桑生气地瞪着他,“干旱了你家也没水,庄稼会饿死,你没吃的也会饿死。” 陈四虎慌了:“你胡说,我不会饿死的!” “那你回去问问你爹娘,你们家田地里有没有水呀。”陈小桑双手掐腰,恶狠狠道。 想到他爹娘最近的脸色,还动不动打他,陈四虎吓得脸都白了。 陈四虎也顾不上上课了,慌得往家跑,刚跑出学堂就被郑先生逮着了。 他对郑先生一番哭诉,郑先生又把陈小桑喊到他屋子了。 跟陈四虎的拘谨比,陈小桑自在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郑先生板着脸问她:“你为什么要吓同学?” 陈小桑把事儿都说了,听得郑先生心情越发沉重,只让两孩子互相道歉,就让他们回学堂。 家里没多少钱,也没认识有权势的人,怎么救出舅舅们呢? 陈小桑抱着脑袋想啊想,也没想出办法来。 因着想得太认真,她一天都没怎么理傅思远。 傅思远主动说了好多话,见她反应不多,想到她早上说的那些,就低声劝她:“你别想啦,你爹会有办法的。” 陈小桑沮丧道:“我爹哪有办法呀,他又不认识县令。” “认识县令就可以了吗?” 陈小桑拧了眉头:“总得说得上话吧。” 傅小胖子松了口气:“那你找我爹呀,我爹认识县令的。” 陈小桑双眼发亮:“你爹这么厉害吗?” 傅小胖子可得意了:“我爹最厉害了,他什么都能办到呢!” 陈小桑高兴着高兴着又沮丧了:“可你爹不一定帮我呀。” 毕竟是这么麻烦的事,她跟人关系又不是很好。 傅小胖子凑近她,低声道:“你可以叫你师父出面找我爹呀,我爹可佩服你师父了,还让我来跟你做朋友,找机会去见你师父呢!” 陈小桑惊讶地瞅着他,看得傅小胖子很不自在。 他挪动了下胖乎乎的身子,“我才不跟你做朋友呢!” 陈小桑乐了:“我当你是朋友呀。” 傅小胖子高兴了:“那你明天去我家找我爹吧,明天休沐。” 陈小桑一算,还真是休沐,她高兴了,跟傅小胖子嘀嘀咕咕,问了不少他爹的事儿。 傅小胖子憋了一天,这会儿能说话了,就竹筒倒豆子,全跟她说了。 “我爹说你师父比我们家最厉害的制药师父还强呢。” “他还把你的干草方子放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在他书桌里锁着。”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都不知道自己被人这么崇拜呢。 傅小胖说着说着就嘟了嘴:“我在村学读书可省力了,我爹非得把我送到这儿读书,我得比以前早起大半个时辰。” 讲桌前的郑先生听得眼皮直跳,念在小丫头几个舅舅被抓的份儿上,他决定装没听到。 陈小桑就道:“那明天我告诉你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让你回家学读书?” 傅小胖子毫不犹豫摇头:“我不要回去,那个先生就会把我当孩子哄,一点都不像郑先生这么有学识!” 坐在前头的郑先生舒坦了。 在药房的傅老爷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还怀疑自己感染了风寒呢。 他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再琢磨琢磨赤灵丸怎么炮制。” 药师们一个个抱着头挠起来,让他们一时怎么想得出来呀? 一放学,陈小桑就飞奔回家,在屋子边跑边喊:“爹、娘,我回来啦!” 陈老汉正在地窖装粮食,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就见闺女的小脑袋从地面探进来了。 一见她爹,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爹,明天就是休沐啦,我想去县城。” 陈老汉一口拒绝:“没人带你去喽。” 陈小桑顺着木梯子往下爬,陈老汉怕她摔着,在下头接她,直到她爬到地上才安心。 “大哥呢?” “他要和你五哥一起做生意,可没空带你哟。” 陈老汉应着,又往袋子里装粮食。 几个大舅哥家里怕是没多少粮食了,得每家送一担子去了。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二哥呢?” “他要带你四哥去给你几个舅舅家种地。” 春耕可耽误不得呀。 陈老汉愁啊,这些粮食他一家倒是够了,再分三个舅哥家,可就不够吃了。 “那你带我去嘛。” “我得给咱家地里挑水呢。”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去傅家 家里还有点钱,要不去多买些粮食放着? 这个粮价太高了,也买不了多少…… “那让娘带我去,我要去救舅舅。”陈小桑仰着小脑袋对她爹道。 陈老汉回过神,见小闺女巴巴看着他,他摸摸她的小脑袋:“乖,去玩儿吧。” 陈小桑皱了鼻子,她爹不信她。 ”我有办法救舅舅们和表哥啦。“ 陈老汉惊呆了:“啥?!” 陈小桑把傅小胖子说的话都告诉陈老汉了,咧了嘴道:“我们可以去找傅老爷帮忙呀。” 陈老汉还沉浸在自己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的情绪里呢,嘟嘟囔囔道:“你也没法把你师父请出来啊。”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可以给他方子换人呀。” 陈老汉可算咂摸出味儿了,顾不上装粮食了,抱着小闺女去找李氏。 原本沉闷的陈家又热闹起来了。 天还没亮,李氏就哄陈小桑起床。 她困得厉害,小身子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好困呀……” 李氏隔着被子拍了她撅起来的小屁股,道:“等你去县城天就亮了。” “天亮了去也可以嘛。”陈小桑蠕动了下,又闭了眼。 李氏干脆把她从被子里扯出来,趁着她还没醒神就给她穿好衣服鞋子。 陈小桑闭着眼被洗漱好,还喂了吃的,才将她抱到牛车上。 李氏怕她被颠着,把被子垫在板车上了。 陈小桑正迷糊呢,就听到有人喊她,她一看,三个柱子悄咪咪爬上了牛车。 “小姑,我也想去县城玩。”大柱巴巴道。 陈小桑惊奇:“你们都不睡觉吗?” 三柱咧了嘴笑:“我听到动静就爬起来啦。” 陈小桑纠结了,要不要带他们去呢? 二柱吸溜着口水:“我们进城能吃冰糖葫芦吗?” 不等陈小桑回答,三柱就应声了:“小姑肯定会给我们买的。” 大柱高兴道:“我们也可以吃包子呀。” 二柱又问陈小桑:“可以都买吗?” 陈小桑觉得自己不能放纵他们,就道:“只能买冰糖葫芦。” 二柱很遗憾,不过想到有冰糖葫芦吃,又很满足。 大柱皱眉:“包子更好吃。” 包子里有肉,很香的。 于是几个孩子已经讨论起是买包子还是糖葫芦了。 陈老汉收拾好出来时,就见牛车上坐着的四个孩子。 他让三个柱子下车,最小的三柱还把两个哥哥护在身后,理直气壮道:“小姑答应带我们去县城了。” 陈老汉瞪向陈小桑,陈小桑抱紧了小被子,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爹。 陈老汉没了法子,只能叮嘱三个柱子听话。 三个柱子高兴极了,一个个拍着陈小桑的马屁:“小姑最好啦!” 陈老汉暗暗磨牙。 这些没良心的臭小子,供他们吃供他们喝也听不到半句好。 跑到镇上时,身后就没声音了。陈老汉回头一看,四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牛车上呢。 “小兔崽子!” 陈老汉骂了句,赶着牛车到了县城口。 来得太早,城门还没开呢,陈老汉就坐在牛车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陈老汉都后悔来这么早了。 可一想到还在牢里的大舅哥和侄子们,他就坐不住,还是得赶紧把他们救出来啊。 本就干旱,大家难熬,壮劳力再被抓了,一家人活不活喽。 陈老汉嫌弃县令,可又不敢跟人说,只能等到城门开了,交了进城费后进了城。 跟人打听了傅家的位置后,他赶着牛车到傅家门口时,被门口的阵仗给惊到了。 傅家门口张灯结彩,门口两个小厮一直等着,见他们来了,就问:“是陈家小娘子吗?” 陈老汉犹豫着应了声:“是。” 那小厮点了头,转身进了角门,对着院子大喊:“快喊老爷,陈家小娘子来了!” 陈老汉扭头去喊睡得正香的小闺女,顺手把她嘴角的口水给擦了。 陈小桑还没醒神呢,就见傅家大门被打开了,傅老爷带着乌怏怏的人”哗哗“地从院子里出来。 她一个激灵醒神了。 陈老汉哪里敢耽搁,把三个孙子全拍起来,拎着他们排排站。 傅老爷对着陈老汉抱拳,又越过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往四周看,见没人了,才问道:“老前辈在哪儿呀?” 陈老汉赶忙应道:“他不方便过来。” 菩萨怎么方便面世呢? 傅老爷满脸写着失望两个字,身后的傅夫人赶忙打圆场:“先进屋子坐坐吧。” 陈老汉连连应声,牵着牛就要走,旁边一个小厮顺手接过去。 傅小胖子偷偷凑近陈小桑问:“你怎么不把你师父带来呀?” 陈小桑:“他不愿意见生人。” 傅小胖子很是可惜地摇摇头:“我爹昨晚一听你师父今儿可能要来,一晚上没睡,把下人指使着给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挂了好多红灯笼呢。” 陈小桑仰头看去,一路全是挂着的红丝绸和红灯笼。 “你该把你师父带来的,现在我爹得多失望呀。” 傅小胖子感叹着。 陈小桑缩了脖子,她要是说她就是傅老爷迎接的老人家,傅老爷能信她么? 傅老爷简直心碎了,往日走路带风的他现在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原本以为可以见到那位高人,他来来回回折腾,生怕有哪儿怠慢了,谁想到人不来哟。 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真想躲进书房待着。 哎! 陈老汉也被这个场面给惊到了,再看傅老爷的神情,他跟陈小桑一样心虚地缩了脖子。 哎哟,这可真是……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陈小桑被带到会客厅坐下,立刻有丫鬟送来好几碟精致的点心。 三个柱子连连咽口水,偷偷看向陈老汉。见爷爷没开口,他们只能低着头,不敢拿起来吃。 傅夫人瞅着几个孩子拘束,笑着道:“就当在自己家,不用客气。” 他们家里可没有点心吃。 大柱心里嘀咕着,还是不敢动。 陈老汉起身,对傅老爷作揖,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这是我们农家自己做的熏肉腊肉,我带了点过来,傅老爷别嫌弃。” 傅老爷毫无兴致,不过到底是人家一份心意,还是勉强站起身应了,让下人接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谁把谁弄丢了 本就是来求人的,陈老汉也不怕碰壁,把事儿简单说了。 傅老爷倒没拒绝,而是道:“这事儿不难办,只是要花些钱打点,老大哥拿得出来不?” 人家给帮忙捞人,总不能还让别人垫钱。 陈老汉早盘算好了,“我家里有十几两,再借点也差不离了。” 对陈老汉能拿出十几两银子来捞亲戚,傅老爷很意外,说话也客气了:“那我试试。” 陈老汉很高兴,陈小桑更高兴:“傅老爷有什么想要的方子吗,我可以给你呀。” 傅老爷被她逗乐了,这小丫头还没他腿长呢,口气倒是挺大。 “你都会什么方子呀?”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我会的可多了。” 傅老爷心头一动,想到她身后的高人,便试探地道;“我家最近为赤灵丸的方子犯愁呢,小桑会不会呀?” 陈小桑迟疑问道:“是治疗小儿天钓痫病,急慢诸风的赤灵丸吗?” 傅老爷惊呆了:“你知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点头。 她当然知道啦,她可是大药师呢。 傅老爷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他们琢磨了一个月没琢磨出来的方子,这个小丫头竟然知道?! 陈老汉偷偷凑近闺女:“你真知道?” 陈小桑凑近她爹耳边道:“我昨晚才学到的。” 陈老汉美滋滋地想,果然是菩萨显灵呀,他放心了。 傅老爷缓过神,赶忙问道:“你的方子能卖给我不?” 怕陈小桑不答应,他又赶忙加了一句:“你开价。” 陈小桑连连摇头,在傅老爷失望的目光下应道:“我师父说了,不能欠人情,方子送给傅老爷你啦。” 人情债不好还。 陈老汉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傅老爷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试探地问她:“那你把方子写给我?” 陈小桑为难道:“我不会写那么多字呀。” 傅老爷一噎,扯了扯衣服,把陈小桑带到自己书房里,让陈小桑说他写。 赤灵丸的方子很简单,她学炮制药材两个月就自己做了二十丸。 她小嘴嘚嘚嘚地说完,扒拉着桌子看。 上面的字她虽然不会写,可认识它们呀。 看着没错,她点点头:“是这样了。” 傅老爷激动地拿着那张方子来回瞅,“你放心,我下午就去把你舅舅们和表哥都带回来,一应开销我全包了!” 花点钱算什么,有方子最要紧! 赚大了呀! 陈小桑高兴极了,一个方子就能救好多人,好划算呀。 不过,她是不是太占便宜了,傅老爷不想要更复杂的方子吗? 陈小桑琢磨着,偷偷瞅了笑得合不拢嘴的傅老爷,又安心了。 管它呢,这可是他自己要换的,她才不会傻乎乎的主动问他呢。 傅老爷坐了马车直奔县太爷家,陈小桑闲得无聊,撺掇着她爹带他们去县城逛。 陈老汉在傅家不得劲,就答应了。 陈小桑一出傅家的门,那就是脱缰的野马,在街上撒欢跑。 三个柱子跟在小姑后面冲,一会儿对着糖人流口水啦,一会儿又去看耍猴子啦,最后蹲在一家饭馆门口,听说书听得津津有味。 陈小桑小手在空中比划:“说时迟,那时快!” 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接上一句:“说时迟,那时快!” 三个柱子惊呼:“小姑会说书!” 陈小桑谦虚地摆摆手:“我就会两句啦。” 大柱好奇问道:“还有一句是什么呀?” 陈小桑摇头晃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柱疑惑:“他没讲呀。” 陈小桑就道:“这是最后一句,他讲完就要休息的。” 三柱连连摇头:“我要听书,不要他说这句。” 大柱二柱一致点头赞同, 门口招呼的伙计听得好笑,也不知道哪家的熊孩子,蹲门口听书还能听得这么起劲。 不过看着几个孩子穿得干净整洁,又挺规矩,他也就任由他们蹲在门口了。 沈大郎隔得老远就瞅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酒楼门口,他眼皮直跳,逆着人潮挤过去,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陈小桑一瞅见他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在听说书呀,可有意思了,大郎哥一起来听。” 说完,还往三个柱子身边靠了靠,给沈大郎让了一块地方。 沈大郎按着额头,问她:“就你们四个来县城的?” 陈小桑摇头:“我爹带我们来的呀。” 她回头就要指她爹,可看来看去,街上全是人,压根瞅不见她爹的人影。 陈小桑挠挠头:“我们把爹弄丢了。” 沈大郎:……到底谁把谁弄丢了? 大柱提议:“我们去找爷爷吧?” 二柱点头赞同:“爷爷被丢了肯定很难过。” 三柱挠挠小脑袋,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陈小桑不同意大柱的提议:“县城好多人,我们还是在这儿等爹找过来吧?” 小姑说话了,三个柱子当然没意见啦,于是又竖起耳朵听书。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瞅,努力寻找陈老汉的身影。 沈大郎牵了她的手:“我送你去你大哥那儿。”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喊了三个柱子屁颠屁颠跟着他走。 “大郎哥怎么背着包袱呀?你不在你先生家住了吗?” 沈大郎总算看到了陈小桑的良心,还小小感动了一把,应道:“考试取消了,我准备回家。”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取消呀?” 沈大郎瞅着仰头看他的陈小桑,应道:“附近几个县大旱,各个村子都在械斗,县老爷领着衙役到处抓人劝诫,没法主持考试了。” 又是抓人,他们的牢房塞得下嘛! 陈小桑气呼呼想着,又怕沈大郎不高兴,赶忙安慰他:“咱们明年再来考嘛,明年我们陪你一起来。” 丫头可没法考科举。 沈大郎嘀咕。 陈小桑叹了口气,“天旱百姓好难了,怎么能抓他们呢。” 沈大郎随口道:“不抓会出人命的。”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可他们也是为了活命呀,县老爷该带他们去找水,而不是把他们抓起来。没粮食吃,家里人都会饿死的。” 这个县令又蠢又坏!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想当姑奶奶 明明过年该修水渠的,非得修堤坝,弄得大家更惨了。 沈大郎心头一动,低头看气呼呼的小丫头,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呀。”陈小桑应道,“我舅舅被抓了,舅娘他们都没粮食吃了,我爹还把家里好多粮食送给他们了。” 沈大郎瞅瞅四周,见没人看他们,他把陈小桑抱到怀里,严肃道:“这些话不许在外面说。” 陈小桑扁嘴不说话了。 沈大郎看小丫头还生气了,狠了狠心在旁边给她买了串糖葫芦。 三个柱子眼馋地瞅着他,他咬了牙,又买了三根,分给他们。 二柱有好吃的,嘴巴可甜了:“大郎叔最好了!” 大柱不乐意了:“为什么叫叔呀,应该叫哥哥才对。” 沈大郎才比他大两岁呢,叫叔叔他好亏呀。 二柱迟疑:“兴义爷爷喊爷爷老大哥呀,咱们就得喊大郎叔叔了。” 他怕自己算错了,还问陈小桑:“小姑,我说的对吗?” 陈小桑点头:“没错!” 大柱不服气:“他们又不是姓陈的,怎么按着我们陈姓算辈分呀?” 一般的村子都是一个姓,比如陈家湾、刘家桥。 这些村子都是一个祖先过来定居后,生的后代,所以每个同姓的村子扒拉出来都是亲戚。 是亲戚就有辈分,见面就是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的。 陈小桑的辈分不大不小,可大柱几个比她小一辈的辈子就小了,见到这个是叔,遇到那个是爷爷。 前几天村里一家刚生的小毛孩,三个柱子得喊叔。 这事儿对大柱打击太大了,这几天正对辈分很在意。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呀,于是就看向沈大郎:“那你喊我小姑,让大柱他们喊你哥好不好?” 沈大郎都气笑了,“喊你姑奶奶不是更好?”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不错。 她还挺想当姑奶奶的呢。 陈小桑美滋滋的想着,一扭头就见沈大郎沉了的脸色,她立马抱紧了沈大郎的肩膀,调转话头去劝大柱:“爹都喊兴义叔老弟了,你们要是喊叔,不是跟你们爹一个辈分了吗?” 大柱有点绕不过来,犹豫着咬了糖葫芦,问陈小桑:“是这样的吗?” “当然啦,你要是把你爹喊哥,你爹得打你的。” 平日里都是大树媳妇管着两个柱子,大柱媳妇该打孩子的时候毫不手软,被打得最多的大柱就怕她。 可他娘时不时要说”等你爹回来收拾你”的话,大柱就觉得他爹打人更疼。 比他娘还吓人呀,那还是不了:“我还是喊大郎叔吧。” 陈小桑还可惜呢:“你可以抗争一下呀。” 大柱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我怕疼。” 陈小桑觉得他靠不住,就把糖葫芦往沈大郎嘴边送,咧嘴笑道:“大郎哥吃。” 沈大郎不爱吃甜的,可人家都送到嘴边了,他也不好拒绝,就咬了一颗。 恩,又酸又甜。 几人乱扯着到了县学门口,隔得老远就见大树和五树正在忙活。 陈小桑高兴地喊了他们,两人回头,看来看去没见陈老汉。 “爹呢?” 陈小桑为难道:“爹丢了。” 大柱还加了一句:“我们不是故意的。” 二柱把糖葫芦往身后藏:“我们走着走着爷爷就不见了。” 三柱坚定地点头,表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陈大树听得脸都绿了:“肯定是你们乱跑,让爹找不着了!” 陈小桑心虚地低了头。 陈大树急得跳脚:“你们走丢了,爹得多着急呀!” 四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了。 陈大树气呼呼指着大柱几个,咬牙:“回去再收拾你们!” 说完,叮嘱了五树几句,就急匆匆往陈小桑几个来的方向去找人。 陈五树着急地往他大哥离开的方向看,做生意都顾不上了。 旁边的一个婆子道:“你快点吧,我孙子还等着吃呢!” 陈五树赶忙回过神,抽了张油纸去包鹌鹑蛋。 陈小桑看他忙不过来,挣扎着从沈大郎怀里下来,跑到手推车边上帮忙招揽客人。 “婆婆家孙子真会吃,我家鹌鹑蛋最好吃了。”陈小桑笑呵呵道。 那婆子被她这么一哄,刚刚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就道:“你们家的肉又好吃又便宜,谁能不喜欢呢?” 陈小桑甜甜道:“谢谢婆婆!” 后头挤着的人听她说话,笑着摇头:“这么小就会做生意了,以后可了不得喽。”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跟他们聊得火热。 大柱还被他爹吓得直哆嗦呢,见小姑去干活了,他也上前帮忙。 一会儿他爹回来看他这么乖,应该不会收拾他了吧? 这样的想法一起,他扭头就喊两个弟弟:“别吃了,快来帮忙。” 两个柱子也赶忙上前帮忙。 有了三个柱子的帮忙,陈五树的压力小了很多。 沈大郎看他们忙活地挺起劲儿,过去跟陈五树说了一声,就回了魏先生家。 正是沐休的日子,魏先生在家写字,听说沈大郎又回来时,他才放了笔。 沈大郎将陈小桑说的那些话一一与魏先生说了,魏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竟是能想到这些?” 他才十一岁啊! 魏先生激动不已,好似已经能看到沈大郎中进士,封官进爵了。 沈大郎毫不犹豫道:“并非我想的,我不过道听途说。” 魏先生心中的喜悦被驱散不少,下一刻看向他时又满是慈爱。 难得有大郎这般不贪功劳的孩子呀。 他对这个学生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刻将他收入县学。 可惜啊……家境过于贫寒,读不起书呀…… 想到这儿,他心情又沉重起来,又想到干旱的事儿,更是连连摇头:“都大旱了,还能去哪儿找水源呐。” 真要找得到水源,县令早去找了。 沈大郎却不赞同他的话:“咱们县就有一条大河经过,若是能修水渠将水引到各个村子,地里的庄稼就能活了。” 魏先生当然知道他们县的大河,从县志看那是连着海的,供田地用倒是够了,只是…… “就算想挖也没那么多人手。”魏先生连连摇头,坐到椅子上。 想到陈小桑的话,沈大郎坚定道:“若是再招徭役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我不敢了 魏先生连连摇头:“哪儿有春耕时候让百姓服徭役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呐…… 沈大郎坚持:“若是不引水,他们春耕了,庄稼也会渴死。要是把水引进各个水渠,水沿着条条小河滋润各个村子的田地,旱灾也能缓解了。” 小丫头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水,以免旱灾加大。 魏先生越听越觉得在理,心头隐隐有了想法。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过去拍沈大郎的肩膀:“好主意!好主意啊!我这就去见县令!” 作为县学先生,魏先生是县里的名士,在县令面前也说得上话。 这边忙活劝说,陈小桑那边可就炸开锅了。 陈老汉赶着牛车过来,一瞅见正忙活的几个孩子,他气得抓了大柱,拿着烟杆朝着他屁股一顿抽。 大柱被打蒙了,屁股上的疼让他“哇哇”大哭。 陈老汉可是一点不客气:“还乱跑不?!” 大柱哭着求饶:“不跑了呜呜呜。” 陈老汉还不解气又连着抽了他屁股好几下,才对着二柱三柱怒喝:“过来!” 二柱三柱吓得向小姑投去求救的目光。 陈小桑没见过她爹这么生气,急得跟她爹求饶:“他们是跟着我跑的,爹你打我吧,不要打他们。” 陈老汉冷声道:“你身子弱,我舍不得打你,可他们几个,今儿一个都别想跑。” 他是真气着了。 今儿休沐,街上的人多得不行,他赶着牛车走得慢,几个孩子撒欢跑不见了,他足足找了三个时辰。 要不是大树找到他,他还在街上转悠。 这些孩子都让老婆子给惯坏了! 陈老汉越想越气,手上也没个轻重,朝着三个柱子的屁股又来了十几下。 烟杆是捅的,又长又细,打在几个孩子身上疼得不行,他们憋不住张开嘴大哭。 陈小桑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小小的身子抱着她爹的胳膊不放:“爹不要打了。” 买东西的人见打得厉害,也劝说:“孩子还小呢,打几下就成了。” 陈大树瞅着几个小的哭成一团,心里不忍,可还是板着脸吼他们:“下回还敢不敢乱跑了?” 大柱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不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陈大树又盯着二柱,二柱哭唧唧做着保证。 三柱不用他盯就主动保证以后不乱跑了。 陈老汉也心疼,可还是硬着心肠道:“下回你们再带着小姑跑,我揭了你们的皮!” 陈小桑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不会乱跑了,爹不要打他们。” 陈老汉狠心不看闺女,坐到板车上,烟杆在板车上敲得“咚咚”直响。 陈小桑哭着靠过去,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枯老胳膊,哭唧唧地求着:“爹不要气了,我不敢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把她抱着坐到腿上,满是茧子的大手盖在她脸上给她擦泪。 做惯活的手粗糙得厉害,把陈小桑娇嫩的手都划疼了。 陈小桑哼哼唧唧:“好疼呀爹。” 陈老汉抓了自己袖子给她擦,还气呼呼道:“你还知道疼,要是被拍花子拍走了,你有的疼的。” 陈小桑主动抓了他的衣袖,把脸埋着来回滚动两下,眼泪鼻涕就从她脸上到她爹的衣袖上了。 “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被拍花子拍走呀。” 她可是大人,带着三个孩子,很安全的。 陈老汉气得咬牙:“拍花子最喜欢拍你这样长得好的丫头。” 白白净净的,才卖得起价钱。 陈小桑吸吸鼻子,道:“我可以喊呀,街上好多人的。” 陈老汉瞪她:“还敢顶嘴。” 陈小桑闭了嘴。 陈老汉怕她下回还跑,就跟她讲以前被拍走的孩子。 陈小桑听得入迷了,还会问问题呢。 陈老汉觉着不对劲,怒道:“你当听故事呢?” 陈小桑缩了脖子,“没有。” 她很识时务的。 陈老汉叹息一声,搂紧了闺女。 这世上坏人可不少,又是旱灾不太平的时候,他哪儿能不怕呀。 陈小桑搂着陈老汉的脖子跟他讨饶:“我错啦,以后我要是再犯,你就打我,不要打三个柱子给我这只猴子看。” 陈老汉板了脸:“什么猴子不猴子的,你是好好的人。” 谁敢说他闺女是猴子? 陈小桑跟陈老汉解释:“是一个比喻啦,叫杀鸡儆猴,就是当着猴子的面杀鸡,吓猴子的。” 陈老汉想想,就觉得这词好,三个柱子可不就是宰给闺女看的鸡么。 还是读书好哟。 陈大树趁着空闲看去,见三个柱子缩在树下,一边抹眼泪一边摸小屁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跟着小姑瞎闹!” 大柱摸了眼泪,委屈道:“不敢了。” 他偷偷看不远处的爷爷和小姑,两人已经和好了。 好羡慕呀,爷爷还给小姑说故事呢。 陈大树一狠心,从锅里捞出三个卤蛋放到大柱手里,道:“分给两个弟弟吃了。” 大柱瞅着他爹,眼睛糊了。 他“哇”地一声扑到他爹怀里,埋头痛哭。 五树在一旁看得好笑:“男子汉大丈夫,还流马尿?” 大柱委屈道:“我不是大丈夫,我还是孩子。” 陈大树把他扯开,嫌弃地瞅着没出息的儿子:“九岁了还是孩子呢?我九岁都能扶犁了。” 要不是家里男丁多,大柱二柱早就下地了。 还是娇惯着了。 大树琢磨着,扭头对陈老汉道:“爹,我瞅着今年咱家有牛,又天旱,怕收成不好,咱多种点地吧?” 陈老汉搂紧了宝贝闺女,应道:“咱家的麦子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怕是豆子稻谷收成都好不了,要不就累点,咱再种百来亩地。” 买东西的人惊了:“你们能种百来亩地?得多少壮劳力哟?” 提到人,陈老汉很得意。 陈小桑应道:“我有五个哥哥,都可能干了。” 买东西的人连连感叹:“老哥(老伯)好福气啊!” 陈老汉谦虚了:“再好的福气也是在田地里刨食的,能填抱肚子就成。” 说到这个,别人可就不走了。 一个婆子道:“今年又是灾年,粮价都涨到天上去了,咱连饭都吃不饱了。” “你家还吃饭呀?我家都吃上小米了,哎,再涨下去,小米也吃不起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新的挣钱法子 “可别提了,这个粮价一两年的下不来,各个村子都在抢水,听说牢房都被关满了人。” “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隔壁省都在卖儿卖女了,咱们好歹还有口吃的呀。” “粮价再这么涨下去,咱们也扛不住了。” 众人一说起粮价,一个个都愁眉苦脸,连连摇头。 陈小桑听得眼睛都不眨,目光在他们手上的卤肉卤蛋上来回穿梭,又落到他们没有一个补丁的棉布衣服上。 县城的人都这么难了么? 陈小桑插话:“你们可以买肉吃呀。”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陈小桑,见她还小,一个个也没怪她不懂事,只是无奈摇头。 有人给她解释:“猪也得吃粮食呀,粮价都涨了,肉价早就涨了。” 陈小桑扭头问陈老汉:“爹,咱们的肉价涨了吗?” 陈老汉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低声道:“猪首肉没人买,咱没怎么涨价。” 陈小桑可算明白为什么今天县学没开门,还有这么多人来买卤肉了。 怕是全县他们家的肉最便宜呢。 瞅着排得远远的队伍,陈小桑又有了主意。 陈老汉陪着陈小桑坐了会儿,就自己赶着牛车去傅家了。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在一旁帮忙,等沈大郎回来时,小桑已经满头大汗了。 沈大郎双手伸到她腋下,把她提起来往后一放,自己就站到她之前的位子忙活了。 陈小桑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站到后头了,而沈大郎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包东西了。 她就跑到手推车最前面招呼众人,外带收钱。 有她招呼人,后头忙活的速度就更快了。 因着帮忙的人多,肉和鹌鹑蛋很快就卖完了。后面的人听到卖没了,一个个都很失望,还说明儿要早点过来等。 陈大树琢磨着去县里卖肉的摊位买猪首和猪尾巴,陈小桑立刻嚷嚷:“我也要去。” 陈大树不乐意带她:“你在这儿等爹。” 今儿的人又多,她又爱跑,万一丢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快三十岁了还被他爹抽。 陈小桑扯了陈大树的裤子靠近,神秘道:“我想到新的挣钱法子了。” 陈大树来了兴致,蹲下身子问她:“什么法子?” 陈小桑小手背在身后,哼唧一声:“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带我去买肉。” 陈大树瞅着吃定他的小桑,毫不犹豫站起身:“不告诉我算了,你告诉爹娘呗。” 反正她憋不住。 陈小桑难受地直蹦跶,抓了陈大树的手着急晃悠:“大哥带我去嘛。” “撒娇也没用,你乖乖等我回来。”陈大树把钱袋子装好,推着手推车就要走。 陈小桑抓着他的衣摆跟着往前走,陈大树简直头疼。 自从来县学做生意后,沈兴义家的猪首和猪尾就不够了,他每天卖完后地在县城走一圈,要是带上小桑,他怕顾不上。 陈小桑咧了嘴求他:“我保证乖乖的嘛。” 陈大树对小孩子的保证一点不放心,更何况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桑呢。 正想着怎么拒绝她,沈大郎插话道:“你弄个绳子把她跟你绑着就成了。” 陈小桑连连点头:“绑我吧绑我吧!” 陈大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来时装了卤蛋的桶就是用绳子绑在手推车上的,正好用上。 陈大树将陈小桑抱到手推车坐着,拿了绳子一头系着她的手腕,另外一头系着自己的胳膊,还连连叮嘱:“不能解开,要不下回我不带你了。” 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不会让大哥被爹打的。” 她可是很讲义气的。 陈大树被噎了下,推着手推车往人群钻。 路上人多,推车走得慢,陈小桑就找大哥聊天。 “大哥,你一天能卖多少肉呀?”陈小桑盘腿坐在推车上问道。 陈大树没明说,只道:“五个猪首吧。”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猪头一百多文,五个就有六百文呀。 除掉成本,也该有四百多文吧。 加上一天一百多文的卤蛋,一天有五百多文呀。 “哇,大哥你挣了好多钱呀!”陈小桑惊呼。 陈大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着四周的人流指了指。 陈小桑小手交叠捂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瞅,见没人盯着他们,她才松了口气。 “大哥好厉害呀。” 陈大树却道:“还是小桑脑子灵活,知道来县学门口做生意。” 陈小桑就道:“都是因为咱们家卤肉又好吃又便宜,才又这么好的生意。” 最近粮食啦、肉啦、菜啦,价钱都涨得老高了,就猪首和猪尾巴是没人要的,价钱一直涨不起来。 大哥买了回去卤了再来卖,还是县城最便宜的肉,大家当然都来买啦。 她刚刚跟买东西的人聊天了,他们都是县城的普通百姓,县城的猪肉已经舍不得买来吃的,就都涌过来买卤肉。 要是有更多卤肉卖,只要便宜味道好,大家也都会买的。 陈大树来到往日常来的猪肉摊子,卖猪肉的摊主熟练地把猪首和猪尾巴往陈大树车上的篓子里放了。 陈小桑指着案板上的猪下水问道:“猪心猪大肠怎么卖呀?” 那摊主瞅见陈小桑,就道:“这些不好吃,让你爹买点肉回去吃。” 陈小桑摇了摇小脑袋,应道:“我哥舍不得买肉的呀。” 摊主才知道是妹妹,干笑两声把话题带过去:“猪下水不好吃,很臭,肥肉多好吃呀,炖了油乎乎的。” 就算现在猪肉都已经涨到四十文一斤了,也没人买猪下水呀。 这东西是真不好吃呀。 陈小桑摇头晃脑道:“多洗几遍就不臭啦,我大嫂做出来的猪下水可好吃了。” 摊主眼看着是卖不了肉给他们了,想着猪下水拿回去也是给狗吃,就道:“你们要的话,二十文,这一大堆都拿走吧。” 那一堆里包括猪大肠、猪小肠、猪心、猪肝,堆得跟小山一样,二十文,怕是有二十来斤。 陈小桑高兴地抓着陈大树的衣服:“大哥,咱们把猪下水买了好不好?” 陈大树聪明着呢,想到之前她说有新的挣钱路子就知道是猪下水了。 不过他可没小桑这么败家,当即跟摊主讨价还价起来:“大哥,还能便宜点不?”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我有熟人 摊主无奈:“这么一大堆才二十文,都不够买半斤肉的。” 陈大树扯了笑:“猪下水可比不了肉啊,除了我们这些穷人,谁还会买猪下水开荤呀?” 陈小桑点头附和:“卖不出去就浪费啦。” 摊主想想也是,卖出去的是钱,拿回去就是狗的口粮。 这么一琢磨,他就道:“十五文吧,你们都拿走。” 陈大树知道再不好讲价了,掏了钱,跟猪首肉一起付了。 摊主边收钱还边叮嘱:“下回想买猪下水还来找我,我便宜给你。” 等陈大树应了离开后,摊主才连连摇头:“谁吃猪下水啊,还不如买一斤肉解馋呢,也才四十文一斤。” 大米都到六十文一斤了,他的猪肉很便宜了。 陈大树把镇上的猪首和猪下水全买了,在推车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陈小桑都没地方坐了,只能下车在他身边跟着他走。 因着买了猪下水,陈小桑一路乐呵。 陈大树瞅着她这么高兴,知道又有挣钱的法子了,他也高兴得不行。 两兄妹兴冲冲回到县学门口时,陈老汉已经带着七八个男人站在摊子旁边了。 “大舅、二舅、大表哥……”陈小桑顺着喊过去打招呼。 李二舅将小外甥女抱在怀里,“我们小桑又长好看喽。” 陈小桑仔细看了二舅,小手摸了一把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感叹:“二舅又瘦了。” 李家大舅无奈:“在牢里蹲了好几天呐,能不瘦么?” 陈老汉也不耽搁了,招呼着大家把猪下水和猪头都搬到牛车上。 东西多了,往牛车上一塞,就只能坐下四个孩子了。 其他大人都是走惯了路的,围着牛车往前走。 李家二舅瞅着牛连声感叹:“妹夫家真了不得啊,连牛都买了。” “那是妹夫会打算,哪儿像你过一天是一天的。”李家大舅毫不留情地训弟弟。 李家二舅“哎”了一声,胳膊肘戳了大哥:“当着小桑的面呢,你给我留点脸!” 李家大舅一回头,就瞅见陈小桑双眼发亮地盯着他,他就闭了嘴。 见听不到八卦了,陈小桑很是可惜。 陈老汉出来打圆场:“我哪儿舍得卖牛哟,小桑怕我们拉犁累着,非得买牛,我拗不过她,就买了。” 原本他想着春播后就把牛卖了,可越用越顺手,这头牛又温顺,他倒是舍不得了。 李家大舅感叹:“还是小桑会心疼人呀。” 李家二舅混不吝地应道:“反正拉犁的是儿子们,买不买的都一样。” 要不是当着小辈的面,李家大舅一定给他这个弟弟一巴掌。 不能打,他可以瞪呀。 李家二舅莫名其妙:“你瞪我干嘛呀?” 李家大舅懒得搭理他,而是回头跟几个侄子道:“你们爹就这熊样,你们别往心里去。” 李家二舅几个儿子还能不知道他们爹是什么样的人哟,被大伯安抚一下,反倒不习惯了。 陈老汉瞅着两家的壮劳力,起了心思:“大哥二哥要不也去买头牛?” 李家大舅连连摇头:“今年是灾年,难着呢,钱都得攒手里,哪儿能买牛哟。” 连肚子都塞不饱了,还置办什么家业呀。 说到灾年,连混不吝的李家二舅也愁眉苦脸了,三弟就是上回大旱没的。 哎! 陈老汉摇头:“就因着是灾年才要买牛,有牛,就能去远点的地儿找水浇地,也能多种粮食。一亩地收成少了,咱就多种一亩,给补回来,来年总有点口粮。” 每个男丁成年后都会分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等人死了,口分田会被收走,可永业能传给子孙后代呀。 只要不是太没用的人家,田地是很多的。 像陈老汉家,光田地就有六百多亩,他们人力有限,干不了那么多,就只能挑最好的一百多亩田地种粮食。 能满足一大家一年的口粮,男劳力们就得累个半死,其它的田地只能荒着。 可有了牛就不同了,他们早早就把春播干完了,大树还能带着五树来做生意,三树能给老丈人家干几个月的活不回来。 再多种个百来亩地,累点也能做。 李家二舅心动了,“大哥,要不咱也买头牛吧?” 李家大舅还在犹豫:“一头牛要七八两银子呢。” 陈小桑道:“你们两家合伙买,一家只用三四两银子呀。” 李家二舅觉得小外甥女说的很有道理,追着他大哥劝:“一头牛能顶两个壮劳力,咱们一家花四两银子就能一家多一个壮劳力呀大哥。 一头牛少说能干七八年,挣的可不止四两银子呀。” 陈小桑觉得二舅说得太有道理了,连连点头。 李家大舅也心动,可想到家里不多的钱,叹了口气。 谁不想买牛哟,可也得有那个家底呀。 家里攒的钱是要给小儿子说媳妇的,买了牛,就得耽搁儿子了…… “大伯,我家也想出一份。” 陈小桑顺着声音看去,是三舅家唯一的表哥李七斤。 李家二舅不耐烦道:“你瞎凑什么热闹,我们买了牛还能不借给你用啊?” 李七斤应道:“我都成亲了,不能老占大伯二伯家的便宜。我家就我一个男丁,地里活多干不动,我得买头牛。” 李家二舅还想说话呢,被李家大舅拦住了。 他一咬牙:“买!” 陈老汉神情都缓和了,买牛错不了的。 陈小桑高兴道:“我们现在就去买吧,我跟卖牛的哥哥可熟了,他会把牛便宜卖给我的。” 李家二舅惊了:“你连县衙的人都认识?” “当然啦,我们关系可好了,我家的牛才花了七两银子呢。”陈小桑得意道。 陈大树在一旁戳穿她:“她就跟人聊了几个时辰,人家怕是都忘了她是谁了。” 李家二舅失望了,嗨,他怎么能信孩子的话呢。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连他爹什么时候生过病都知道呢,他怎么会忘了我?” 沈大郎对此深以为然:“忘记了她也能跟人聊熟。” 她跟谁都能聊得来。 陈小桑指着自家大黄牛道:“我家大黄牛只花了七两银子呢。” 一听“只”花七两银子,李家大舅和二舅都无语了。 她竟然管七两银子叫“只”?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别小瞧她 陈老汉倒是劝说起两个大舅哥了:“带上小桑能帮你们省钱。” 陈老汉的话李家大舅是信的,当下应道:“成,明天我们带小桑来买牛。” “明天我要上学呢。”陈小桑犹豫着应道。 李家男丁们都惊了,他们连饭都吃不饱,陈家都能送丫头去读书了? 陈老汉不等他们多想,就道:“要不咱今儿就去牵头牛回来吧,我身上有钱,也免得明儿又跑一趟,还得花进城费。” 能省下几文钱,大家自是高兴的,当即就跟着去了县衙卖牛的棚子。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关门了,两个衙役才把牛都喂了一遍,正坐在凳子上歇息,就见呼啦啦几十人进来了。 陈小桑对着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衙役奋力挥手,脆生生喊道:“衙役哥哥,我又带人来买牛啦!” 那年轻的衙役扭头看过去,见到陈小桑就想起来她了。 本来买牛的人就不多,又是灾年,来买牛的人就更少了,再加上她也是头个自己来买牛的小丫头,他就记得清楚。 “小丫头头发长长了呀?” 陈小桑从板车上滑下来,跑到他跟前跟他聊起了家常,还把他家的事儿又都问了一遍,那年轻衙役见她竟然记得这么多事儿,更觉得亲近了。 李家二舅惊了,凑近陈老汉耳边道:“小桑还真认识人呀?” 陈老汉低声道:“她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别小瞧她。” 李家二舅连连摇头:“不小瞧不小瞧。” 旁边年长的衙役朝着李家大舅几人抬抬下巴:“既然是熟人,你们就随意点,自己挑。” 李家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没听说来县衙买牛能随自己挑的。 转瞬就是一阵狂喜,众人商量着去挑牛。 陈小桑靠近那年轻的衙役,低声道:“我舅舅家可穷了,你能不能便宜点呀?” 年轻衙役大方道:“我按县衙的最低价给你们。” 反正也没人来买牛,能卖出去一头他还少伺候一头牛呢。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明天我让我哥送卤肉给你吃!” 听说有肉吃,年轻衙役笑眯了眼。 李家人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头健壮的大水牛。 旁边年纪大的衙役道:“这头牛卖给别人少说得八两银子,你们是小吴的熟人,就按最低价七两银子给你们。” 李家人听得欢喜,连连点头应是。 陈小桑咧了嘴对年纪大的衙役道:“谢谢叔,明天让我哥给你送卤肉吃呀。” 年纪大的衙役连连往陈小桑那边看,只觉这小丫头上道。 陈老汉拿了钱袋子,把七两银子拿出来付账。 等众人出来,陈小桑还在给陈大树交代:“我答应他们了,你明天要送卤肉给他们吃呀。” 陈大树无奈应道:“我听到了,明儿先送两斤肉给他们再去做生意。” 陈小桑安心了。 一行人一路说话,转眼到陈家湾村口。 陈老汉让大家去他家吃晚饭,两个舅舅哪里肯,非得带着儿子侄子们回家。 “我们才从牢里出来,地回去用艾叶洗澡去晦气,去你家不方便。”李家大舅坚持道。 陈老汉见他们死活不愿意,也不勉强了。 他们赶回家,李氏赶忙出来问,听说他们都回家了,才安心,就问陈老汉:“花了多少钱呐?” “没花钱,小桑给了傅老爷一个方子,傅老爷帮忙弄出来的。我劝他们买了头牛花了七两,钱明儿给咱们送过来。” 李氏怀疑地瞅着陈老汉:“你不是要把咱家的牛卖了吗?怎么还让我哥买牛?” 被戳到痛点,陈老汉连连咳嗽,摆摆手:“不卖了不卖了,我准备再种一百亩田地,你把种子备好。” 李氏见他心虚,也不戳他心窝子,拿了钱袋子清点了一遍,看钱没少,才又收起来。 “我哥他们也真是的,都到家门口了,不来吃个饭。” 陈老汉手撑着桌子,应道:“他们是怕吃了咱家的粮食。” 毕竟是灾年,谁家都不好过,这么一大群人得费不少粮食呢。 不过他们送了粮食过去,也够他们三家人吃上十来天的了。 陈小桑一到家就跑去搬木盆,她力气小,抱不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拖着大木盆往外走。 五树接过去,陈小桑屁颠屁颠地跟着,让他把木盆放在最宽阔的地方。 又让大树把挑出来的大肠都放到木盆里,带着三个柱子蹲在地上用草木灰搓大肠。 三柱嫌弃地嘀咕:“好臭哦!” 陈小桑安慰他:“咱们洗干净了就不臭啦,还能挣好多钱呢。” 旁边正给猪首剃毛的大树顺着话问她:“你买这么多猪下水要做什么?” 陈小桑高兴道:“我们可以卤了卖呀,猪首肉咱们卖二十文一斤,猪大肠也可以十文一斤嘛。我们有这么多猪下水,可以卖好多钱了。” “谁会花十文买猪下水?”陈大树无奈摇头。 能卖两文钱一斤就不错了。 陈小桑可不服气:“卤的猪下水很好吃的。” 说完,还扭头问二柱:“对不对?” 二柱一想到卤大肠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连点头:“好吃!”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得意地瞅着她大哥。 陈大树道:“好吃是好吃,可别人不知道呀,你一说猪下水,人家就不乐意买了。” 陈小桑皱了鼻子搓洗着大肠,却丝毫不服输:“那你让他们先尝后买嘛,猪下水好吃,他们尝了就放不下了。” 旁边正忙活着剃肉的五树道:“我也觉得猪下水好吃。” 陈大树无奈道:“我也知道好吃,可卖不了这个价钱。” 只有穷人才愿意买猪下水吃,穷人能愿意花十文买猪下水么? 他们买下一百多斤,才花了八十多文呢。 陈小桑觉得她大哥不会听她的,她要去找说话她大哥听的人了。 李氏正跟陈老汉说话呢,一股臭味飘来,她下意识捂了鼻子。 转瞬就见到小闺女满手灰跑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跟她叽叽喳喳说话。 李氏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犹豫了下道:“十文一斤的猪下水可不便宜呀。” 猪肉都涨上天了,猪下水还没人愿意买呢。 陈小桑急了:“可我们要费好大的力气弄干净呀。”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咱们家没钱吗 李氏瞅着臭闺女,嗯,要洗干净真不容易。 陈小桑丝毫没意识到她娘嫌弃她臭,还巴巴地说呢:“我们卤了会很好吃的呀,又好吃又比粮食便宜,肯定有好多人买的。” 怕她娘不信,陈小桑还举了猪头肉的例子:“猪头肉也没人买,咱们卤了卖二十文一斤,大家都抢着买呢。” 越说,陈小桑越觉得卤的猪下水也能卖好价钱。 陈老汉吹了口烟,对陈小桑道:“你先弄出来,咱晚上尝尝,好吃咱就卖贵点。”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肯定好吃!” 都还没弄出来呢,就说好吃,闺女还爱说大话了。 不过腊肉和烟熏肉倒是能卖点了:“明儿拿二十斤腊肉去卖卖。” 陈小桑带着浑身的臭味跑到她爹跟前,陈老汉怕她手上的脏东西弄到床上,赶忙起身,把她往外头带。 陈小桑还丝毫没察觉呢,劝她爹:“腊肉咱们可以留着吃呀。” 几十文一斤的腊肉,陈老汉可舍不得吃。 “咱家得多挣钱建新房子呢,你不想有自个儿的屋子?”陈老汉诱哄着。 陈小桑摇头:“跟爹娘住在一块儿可好了。” 晚上还有人给她盖被子呢。 陈老汉就诱惑她:“新屋子可舒服了,爹再给你打个新桌子,给你打几个书架,你就有地方读书写字了。” 李氏跟在后头听得直咳嗽。 又是新屋子又是新床新书架的,得多少钱呀! 陈小桑觉着自己是该有个书房,总不能一直在餐桌上将就嘛。 不过她有了,三个柱子也得有呀。 陈小桑抬头对陈老汉道:“爹,我们把三个柱子的新屋子一块儿建了吧,一人再打新桌子新椅子,他们肯定认真读书的。” 陈老汉被噎住了,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得多少钱。 见他不吭声,陈小桑就磨他:“爹就一起做了嘛,他们以后成亲也要新屋子的呀。” 陈老汉听得心里发慌,随口应付道:“到时候再说吧。” 陈小桑以为她爹这是答应了,高兴地蹦跶到院子里了。 李氏连着把陈老汉的背戳了好几下:“又是建新屋子又是打新床新桌子的,得花多少钱呐,你还敢跟闺女说呢。” “我就这么一说。”陈老汉无奈道。 他这不是盘算着明年闺女要八岁了,得忽悠她一个人住了。 陈小桑冲到木前,抓了一把草木灰搓洗着大肠,把陈老汉要给他们新屋子和新桌子的事儿说了。 大柱追问:“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屋子吗?” 陈小桑点了头:“爹就是这么说的。” 三个柱子高兴地要跳起来了。 陈五树听得双眼亮晶晶的。 侄子们都有新屋子,那他肯定会有啊。 他再也不用听四哥打呼噜了。 “我想要大床,我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大柱兴奋道。 二柱咧了嘴:“那我要好多柜子。” 以后可以藏好吃的。 三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道:“我想要软软的被子。” 陈小桑点头,咧了嘴道:“我就不一样啦,我要打一个大大的书柜,然后买好多好多故事书放在上面,两天看一本。” 陈五树忍不住提醒正做梦的妹妹:“书很贵的,你摆满书架得多少钱呀?” 陈小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可以挣嘛。” 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陈老汉:…… 说得好像钱等着她去捡似的。 陈五树瞅见他爹就高兴问道:“爹,我们要建新屋子了吗?” 陈老汉瞪他:“哪儿来的钱建新屋子?” 陈小桑扭头疑惑问她爹:“不建新屋子么?” 陈老汉被闺女逼得说不出话来了,指了身后的李氏道:“你娘说明年再建。” “为什么要明年呀?咱们家没钱吗?”陈小桑追问。 被推出来的李氏只得应道:“钱不够,咱先攒攒,今年又是灾年,可不能把钱都用完喽。” 陈小桑想想,觉得她娘说地很对,扭头就去安抚三个柱子:“我们要好好努力,帮家里挣钱,有钱了就能建新房子啦。” 三个柱子可不敢问陈老汉,只敢追着陈小桑问:“我们要怎么挣钱呀?” 陈小桑就道:“努力做好吃的猪下水去卖呀,十文一斤,这儿有百来斤呢,一天就可以卖一千文,明年咱家就能有三百五十两银子了,就可以建好多好多屋子了。” 三个柱子不知道三百五十两是多少钱,可他们知道会有好多屋子呀。 只要他们努力干活,就能有新屋子、新床、新桌子和椅子。 于是他们干得更欢腾了。 陈老汉听得脸皮直抽抽,还一年挣三百五十两呢,能挣三十五两都不错了。 猪下水里最难洗的就是猪大肠了,得先把内壁搓洗干净,还得漂洗多次才能去掉脏东西。 几个孩子当然没能耐干这些,只能李氏跟陈老汉舀水倒水,几个孩子帮忙搓洗,弄得满身的水。 等地里的二树几个回来,就被拉着一起忙活。 清洗的清洗,换水的换水,切小块的切小块,这一忙活,天都玩了。 李氏把里面的锅洗干净,把猪下水倒进卤汁里卤。 为了节省工夫,晚饭一人就吃一碗玉米糊糊。 陈小桑不喜欢寡淡的玉米糊糊,缠着她娘给放了油盐。 加了油盐的玉米糊糊可就好吃了,大柱二柱一人吃了三碗。 自从去年买了足够的粮食后,家里就不抠着粮食,大家放开肚皮吃饭,一个个饭量比以前大了一倍。 陈老汉看得心惊肉跳,都想着要不再抠抠口粮了。 因着大树和五树天天带钱回来,他才按下没提。 陈小桑吃完饭,拍着小肚皮在院子里消食,三个柱子也跟着她转悠。 三柱打着饱嗝,难受地道:“我明天不能吃这么饱了。” 陈小桑惋惜地瞅着他:“那你一会儿不能吃卤的猪下水了。” 二柱吸溜着口水问她:“卤猪下水好吃吗?” 陈小桑肯定道:“好吃呀,咱家要卖的东西都好吃。” 二柱觉得小姑说得对,就加快步子转悠:“我要快点饿,再吃多多的卤猪下水。” 大柱生怕吃亏,赶忙跟上弟弟,还气呼呼道:“你好奸诈呀。” 三柱也心动了,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两个哥哥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不用羡慕我 三个柱子越比跑得越快,陈小桑看得有意思,也加入他们,最后还在地上划了起点线和终点线,看谁跑得快。 大柱年纪大,一直赢,大家纷纷抗议不公平。 最后一商量,由大柱背着小桑,跟二柱背着的三柱比赛。 等屋子里一小锅卤菜出来时,两个小的笑得停不下来,两个大的气喘吁吁。 大树媳妇看得好笑,喊了他们进来吃猪下水,大柱二柱背着两个小的朝着厨房冲。 等他们到厨房时,大家已经一人端着一个碗吃上了。 陈小桑凑近陈老汉身边,陈老汉夹了一块小的喂她。 她烫得咬着,舌头都不敢碰一下。 “这可不比肉差呀!”陈大树惊讶道。 陈二树连连点头:“要是再辣点就好了。” 陈四树摇摇头:“不是辣,就是要再加点……” 加点什么他说不清楚,但就觉得烧了点什么。 三个柱子已经捧着碗吃得欢快了。 李氏嘀咕:“挺好吃的呀。” 跟以前的红薯比起来,简直太好吃了。 她瞥了眼几个儿子,觉得他们就是好东西吃多了。 赶明儿煮几天红薯给他们吃。 陈小桑仰了脖子,那块卤大肠掉进嘴里,她细细嚼着,点头:“好吃!” 李氏立刻有了理由了:“小桑都说好吃,你们还嫌弃呢?” 陈二树聪明地不吭声了,陈四树还往枪口撞:“是挺好吃的,就是觉得还差点回味。” “还回味呢,我看你就是好东西吃多了挑嘴了。”李氏很是看不惯四儿子这不知生活艰辛的样子。 陈小桑吃完,细细琢磨了下,附和道:“是少了回味。” 陈四树指着陈小桑就跳起来:“听到了吧娘,小桑也说少了回味!” 陈小桑疑惑琢磨。 明明是跟卤猪头肉一样卤的呀,为什么还差点呢? 她托着下巴想啊想,脑中灵光一闪,高兴道:“我知道了,是麻!” 见众人看向她,陈小桑提议:“娘,你多加点花椒和辣椒嘛,肯定比现在好吃。” 李氏嘀咕:“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陈小桑就道:“我们拿去卖嘛,越好吃买的人越多呀。娘,你就试试嘛。” “咱们再试试吧?”大树媳妇提议道。 闺女和大儿媳妇的面子李氏是要给的,按着陈小桑提议的多加花椒和辣椒。 煮好一锅后,李氏又给一人盛一碗。 大家一吃,眼睛都亮了。 二柱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喊:“好吃,比以前的好吃!” 李氏咬一块,又麻又拉,弄得她一脑门的汗。 她想不吃了吧,又觉得还想尝尝,就又吃了一块。 明明不能吃辣的李氏竟然被刺激地将一碗卤猪下水吃完了。 一向嘴巴没味儿的陈老汉吃得也点了头:“挺香的。” 看大家都满意了,陈小桑开开心心吃自己碗里的猪下水。 陈四树惊奇问陈小桑:“为什么加了了辣椒和花椒,就变得这么好吃呀?” 陈小桑咧嘴道:“因为猪下水味道很重呀,想好吃,就得用更重的味道压下去嘛。” 陈老汉放下碗筷,对陈大树道:“老大,这个卤猪下水按十文钱一斤卖吧。” 陈大树也觉得猪下水的滋味不错,十文应该有人买。 第二天二树媳妇就起来烧火,李氏忙着卤猪下水,大树媳妇再一旁切片。 陈老汉带着四个儿子去挑肥。 家里养的鸡多,又有不少鹌鹑,两个儿媳妇每天都要把混了粪的灰换出来堆在坑里沤肥,陈家的肥料是很多的。 陈老汉琢磨着种些耐旱的作物,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该种高粱。 一来高粱耐旱,二来高粱也好填抱肚子,种起来也不麻烦。 不过他家好几年没种高粱了,家里也没留种,就让李氏去村里跟人换。 村里换种子是经常的事儿,可李氏一换就是三担种子,这可让陈家湾的人懵了。 村里人来问了,李氏也不瞒着,就把陈老汉的打算给他们说了。 有些人家起了心思,毕竟麦子收成不好,多种点总是好的。 壮劳力多的人家也不歇着,跟着又去犁地了。 有些人家听得冷笑,觉得这是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钱氏嗑着瓜子跟村里人唠嗑:“地里没水,你种再多还不都得干死?我看就是白费力气,种得越多收成越少。” 有人不赞同:“干活越多才能收成越多吧?” 钱氏吐了瓜子壳到地上,“想收成好,就得多挑水,把种下的庄稼保住,才能活下去。” “你瞅瞅我家青山,带着两个儿子见天给地里浇水,不都活下来了么?” 其他人听得也觉得有道理,真干旱起来地里没水种再多庄稼也是白瞎啊。 种一家口粮都累个半死了,再多种,还不得累死个人哟。 算了算了,去年留的粮食多,他们还是不遭这份罪了。 钱氏得到村里人认可后,就到处跟人说陈宝来傻的事儿。 陈小桑放学回来时,钱氏正端着碗坐在大榕树下跟人唠嗑。 见她过来,钱氏阴阳怪气道:“哎哟,咱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世道,女娃娃也能去读书了。” 陈小桑才懒得搭理她呢,她还着急带着三个柱子回家帮忙洗猪下水呢。 钱氏见陈小桑不理她,反倒更恼了,筷子连着敲碗,阴阳怪气道:“咱们村可得出个女秀才了,见天往学堂跑,也不知道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陈小桑听得不高兴了,顿住脚步,扭头问钱氏:“大娘也可以把你孙女送去读书考女秀才呀,不用羡慕我。” 钱氏气得惊呼:“丫头都去读书了,家里的活儿谁干呐?” 大柱疑惑了:“你家女孩要干活吗?” 钱氏简直觉得这个大柱是傻子:“丫头不干活生出来干嘛?” 本来就是赔钱货了,还不得在她们嫁人钱多让她们干活补回养她们的粮食,那就太亏了。 大柱惊奇道:“当然是疼她啦,我小姑从来不干活,家里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先吃呀。” 钱氏冷笑:“你们家把个破袄子当宝贝供着呗,你问问村里谁家闺女不干活的?不干活的丫头可别想嫁出去。” 谁家说亲不得四处打听,找最勤快能干性子又好的? 这陈小桑都七岁了,还十指不沾阳春水,谁会要她?娶回去当祖宗供着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我们要努力挣钱 三柱着急地抓着陈小桑的手,“小姑不要嫁出去。” 村里好多姐姐嫁出去就不怎么回来了,他不要小姑走。 大柱二柱也都围着陈小桑,一个个慌得好像她马上就要走了。 榕树下的人笑道:“你瞅瞅你,都把孩子给吓着了。” 钱氏“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急什么急,她以后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看谁养她,呸!” 这些日子她在陈小桑身上吃了不少亏,不骂几句心里实在不舒服。 大柱气呼呼道:“我养小姑!” 钱氏悠闲地嗑着瓜子:“你现在这么说,等长大娶媳妇了可就是另一回事喽。她又不干活,还得吃好的喝好的,谁愿意当祖宗供着?” 陈小桑不喜欢她阴阳怪调的语气,怼她:“我爹娘哥哥嫂子都可勤快了,送我们读书还能买牛呢,大娘会过日子也没买牛呀。” 旁边看热闹的人听着她的话,一个个乐得停不下来。 有人忍不住刺钱氏:“宝来一家供着小桑,还买得起牛,日子可红火了。” “青山媳妇这么会过日子,怎么没买牛呀?” 钱氏气得将瓜子壳往那人脸上丢,“你家不也没牛,还好意思跟着嚷嚷。” 那婆子也不是好惹的,立马骂回去:“嘴长我身上,你管我说什么!” 钱氏那个气啊,恨不得上去打人,旁边的人赶忙拉着她。 几个早跟她有矛盾的嘴里不客气:“人家陈宝来有能耐啊,就是养大小姐也能把日子过好。” “舍得买牛啊,真是咱们村头一份了。” “我看他家还在犁地呢,有牛就是不一样。” 钱氏越听越恼火,跟那些人吵起来。 自从大华嫁出去后,钱氏在村里就是横着走,不少人跟她有积怨,被她刺两句,忍不住回嘴,一来一往吵得热闹。 陈小桑懒得跟她吵,而是带着三个柱子往家里奔。 他们得先写完先生留下的作业,还得帮家里干活挣钱呢。 钱氏越骂越恼火,把瓜子往兜里一装,回家就跟陈青山闹腾着要买头牛。 陈青山冷了脸:“你又发什么疯?牛是说买就买的?” 牛可是大物件,光景不好的人家买头牛得掏空家底。 钱氏跳起来指着陈青山的鼻子就骂:“都是一个娘生的,你怎么就这么没种?人家陈宝来见天牵着牛在村里晃悠,你倒好,天天缩在家里当乌龟!” 陈青山气得不行,钱氏还不罢休,又是哭又是闹,非得买牛。 “咱还能输给陈宝来?!”钱氏怒呵道。 陈青山的脚定住了。 他陈青山除了生儿子生不过陈宝来,还有什么不如陈宝来的? 买头牛就了不得了?买,他也买! 真要打算买了,钱氏又舍不得钱了。 大富媳妇就道:“宝来叔家有牛能显摆,咱有大华呀,大华嫁的可是王员外,村里谁能比呀?” 大贵媳妇眼睛一亮,高兴提议:“让大华给咱买头牛啊。” 陈青山不同意:“大华是外嫁的闺女,没道理让她给娘家买牛的。” 大贵媳妇反驳:“大华天天穿金戴银的,家底多丰厚呀,给咱们买头牛怎么了?” 大富媳妇叹口气:“咱也不是想占大华的便宜,可这春耕一弄完,大富兄弟几个就去镇上干活了。 地里的活儿全靠爹一个老的带着我们这些女人孩子干,干不了多少呀。” 自从陈大华嫁人后,陈青山一家可就水涨船高了。 陈大华在镇上给大富和大贵都找了活儿干,每个月稳稳拿工钱,也只有春耕秋收回来帮一些日子。 没了壮劳力,田地里的活儿就落到女人们头上了。 大富媳妇会做人,干的活儿少点,可这么些天下来她也扛不住了。 可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就惨了,真真是当男人使啊。 要是有头牛,她们就舒服多了。 于是连一向缩在后面的大荣媳妇也小声劝道:“大华指头缝里漏一点给咱,咱的日子都好过了。” 钱氏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就道:“咱养了她这么多年,还把她嫁进王家过好日子,给咱买头牛怎么就不成了?” 陈青山被劝得也心动了,左想右想,就对钱氏道:“你明儿去找大华说说。” 钱氏满足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找闺女。 陈小桑几个做完作业跑出来,李氏几人已经在忙着处理猪大肠了。 他们撸起小袖子,挤到李氏几人身边,抓了草木灰搓洗着。 大树媳妇坐在被放倒的凳子上,瞅着主动干活的几个孩子,欣慰道:“都长大了,还知道帮着干活了。” 大柱鼓了腮帮子应道:“我们要努力挣钱,建新屋子。” 大树媳妇白他一眼:“就知道新屋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爹娘累着了来帮帮忙。” 大柱二柱缩了脖子。 陈小桑脆生生道:“哥哥嫂子们都好辛苦呀,我们要努力帮哥哥嫂子干活。” 大树媳妇听得心里暖呼呼的,赶忙去拽陈小桑:“小桑别干活了,这个太臭了,咱们小桑要香香的。” 陈小桑可不听她大嫂的:“洗洗就香了嘛。” 李氏瞅瞅她搓洗的麻溜劲儿,笑着道:“随她去吧,让大树明儿给她带块香胰子。”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坐直身子活动着僵直的腰。 二树媳妇劝她:“大嫂去歇会儿吧,有他们几个帮忙,咱能忙完。” 大树媳妇又弯腰忙活,应道:“要歇也是你去歇着,你这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二树媳妇笑道:“我才干了多少活呀,大嫂你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就没歇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本来家里的活儿就多,往日有几个人帮忙还好,如今三树媳妇回娘家了,二树媳妇又有了身子,活儿全落在李氏和大树媳妇的身上。 又要弄卤肉又要卤蛋,她们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大树媳妇又怕李氏年纪大了身子遭不住,什么活都抢着做,天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人瘦了一圈了。 李氏也劝她:“你先去歇会儿吧,等你爹他们从地里回来了让他们帮忙弄。” 大树媳妇勉强提了神,道:“爹他们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儿,回来得让他们歇歇,哪儿能还让他们干活呀。”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全卖光了 李氏道:“你半夜就起来卤猪下水了,还得熬夜洗猪下水,你不睡觉啊?” 陈小桑一听,丢了东西就要去拽大树媳妇,被李氏拦住:“你要弄你大嫂一身的粪。” 陈小桑应道:“我要拉大嫂去休息,我们会把猪下水都洗干净的。” 三个柱子连连点头应道:“我们会努力干活的!” 大树媳妇心里暖呼呼的,她身子也累得厉害,就道:“那行,我去躺会儿。” 李氏道:“晚饭我做好了喊你,你多躺会儿。” 大树媳妇好笑:“哪有婆婆做了饭喊儿媳妇吃的道理?” 陈小桑就应道:“咱家就是这样呀。” 在李氏的坚持和二树媳妇的劝说下,大树媳妇答应不起来做晚饭。 陈小桑搓啊搓,小手酸了,就歇一会儿,四处找大哥。 往日在院子里处理猪头肉的大树和五树今儿连人影都没瞅见,陈小桑就问她娘:“大哥五哥去哪儿啦?” “去地里帮忙了。”李氏将一段洗干净的大肠放到旁边的大木盆里,又捡起一条来搓。 陈小桑抓了小凳子往李氏旁边挪呀挪,靠近李氏后,她睁着星星眼看她娘,巴巴问道:“大哥带的腊肉和各种卤肉都卖完了吗?” 提到这个,李氏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全卖光了,卤的猪下水也卖光了。” 她可真没想到这卤的猪下水这么好卖,听大树的意思,卤的猪下水比腊肉卖得还快呢。 “卖了多少钱呀?” 李氏被小闺女巴巴的小眼神溺得什么都藏不住:“一千六百多文呢!” 陈小桑惊了:“这么多呀?” “可不是么,你大哥把县里和镇上的猪下水全买回来了,让咱能弄多少就弄多少呐。”李氏笑呵呵道。 陈小桑咧了嘴乐呵,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就说粮价肉价贵,好吃又便宜的猪下水会大卖嘛。 陈小桑越洗大肠越起劲儿,都是钱钱呀。 “娘,咱们晚上用腊肉焖饭吃吧?” 又是腊肉又是饭的,李氏哪儿舍得,可耐不住陈小桑磨她,只能答应。 等猪大肠洗得差不多时,天已经全黑了,李氏切了巴掌大的一块腊肉下来,想就着做焖饭,陈小桑很不满意得让她又切了一块差不多大的下来。 李氏边切腊肉边嘀咕:“这么迟,金山银山都得吃完喽。” 陈小桑毫不在意:“我们吃得壮壮的,才能挣更多钱呀。” 花了的钱才叫钱嘛。 焖饭做起来简单,舀米,淘洗干净,放锅里,加水,再把腊肉在米上铺一层。 在陈小桑的要求下,李氏还往里头放了豆子、萝卜丁,甚至放了几滴油和几粒盐。 李氏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等锅里传出锅巴的香味时,二柱已经对着锅里流口水了。 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赶着牛回来时,天早黑了。 隔得老远就闻到了饭香,原本疲惫不堪的众人一下来了精神,一个个铆足劲往家里跑,看得陈老汉怀疑活儿是不是干少了。 二树媳妇给陈小桑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锅巴,陈小桑抱着碗,吃得满足。 腊肉的油脂被煮出来,和进米饭和豆子里,将原本干干的米饭和豆子裹了一层薄薄的蜡香,再加上一点咸味点缀,让人吃得停不下来。 焖饭真好吃,锅巴太香了。 旁边的二柱简直要哭出来了:“要是能天天吃焖饭就好了。”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只要我们努力读书努力干活挣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东西啦。” 二柱用力点着小脑袋。 只要能吃到好吃的,他什么累都愿意受! 愿意吃苦的二柱在后来一下学就催着陈小桑往家跑,干起活来跟小牛犊子似的。 比他还大的大柱生怕比弟弟干得少了,撩起袖子铆足了劲儿干活。三柱觉得自己要跟哥哥们学习,再累也得努力。 反倒是陈小桑变成干得最少的那个人了。 她想努力赶上他们,可小胳膊总是好累好累,她只能天天缠着李氏换着花样做好吃的。 李氏心疼东西,更心疼粮食呀。 正大旱呢,她家粮食又分给自家兄弟,剩下的也不多,哪儿经得起这么造啊? 可闺女理直气壮呀:“大家都好累哟,要吃好的补身子。” 李氏不得已,又是烙饼,又是蒸馒头做包子的,倒是把家里人气色都养好了。 连一向干巴巴的陈老汉,脸上都有点肉了。 吃得好了,人就有力气,又加上家里新添的牛,陈老汉带着儿子们在五月前把一百亩地的高粱全种下了。 三个柱子干活越来越麻利,到后来都能带着陈小桑这个小拖油瓶把洗猪下水的活儿都包了。 大树媳妇和李氏轻松不少,还能有空闲缝缝补补了,渐渐的,李氏倒也愿意多弄点好吃的了。 大树媳妇看着粮食越来越少了,就跟陈老汉提议:“要不把鹌鹑也卤了拿去卖吧,养着还得吃粮食。” 陈老汉也觉着粮食贵,给鹌鹑吃了不划算,盘算着卖了得了。 陈小桑一开始不乐意,后来跟她爹算了一笔账,鹌鹑养着吃粮食的花销可比卖卤蛋多呀。 “那等农忙了你们拿什么补身子呀?”陈小桑忧心忡忡。 陈老汉都惊了,他们天天吃着大米白面,还不叫补身子么? 不过他不能这么跟闺女说呀,只能忽悠她:“咱家还有点没卖完的腊肉,也能补身子。” 陈小桑想想,就点了头:“那好吧,都卖了,我们以后想吃肉了可以杀家里的鸡,也能找兴义叔买肉。” 鹌鹑吃多了,她都有点腻了。 陈老汉攥紧了烟杆子,觉得无论怎么的都不能让闺女这么败家了。 于是当天晚上,陈家的餐桌上出现了许久未露面的红薯。 许久未吃红薯的陈小桑把自己唯一的一碗饭分给她爹娘,自己跑去盛了红薯吃。 老陈家高高兴兴,陈青山家更高兴。 他们家有牛了,还是大华买的。 钱氏简直得意地不行,牵着牛就去陈宝来家门口晃悠。 隔得老远都能看到陈宝一家吃的红薯,她嗤笑:“还以为家底多丰厚呢,还不是得勒紧裤腰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纳捐 见陈老汉一家都不搭理她,钱氏更来劲儿了,摸着大水牛,就道:“闺女出息就是好啊,八两银子的牛说买就给我家买了。 听说水牛比黄牛有力气,干活也比黄牛快,所以贵一两银子。” 陈小桑转身拿背对着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陈老汉戳了下身边的四树:“把小桑带回屋子去。” 陈四树把筷子往端碗的那只手一塞,就道:“别啊爹,屋子闷得慌。” 都五月了,屋子里又热又多蚊子,小桑身子软嫩,蚊子追着她跑呢。 陈小桑两只脚晃悠着赶蚊子,应道:“我要在院子里吃饭。” 这是她家,她才不要躲着呢。 李氏拿了蒲扇给她扇了两下风,就道:“咱不进屋。” 她家又没做错什么事儿,干什么还躲着人? 钱氏听着他们一家人说话,冷哼,一巴掌拍在牛身上:“一头牲口还叫唤什么,乖乖干活就成了,下回再见你闹腾,就抽你!” 陈小桑回头看钱氏:“大娘真凶,连牛都打。” 见她搭理自己了,钱氏可欢腾了:“我打我家牛碍着你什么事了?” 陈小桑摇晃着脑袋应道:“我跟我娘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呀?” 她身边坐着一大家子呢,才不怕钱氏。 李氏摸了下陈小桑的小脑袋:“吃饭。” 陈小桑就低头扒拉着红薯。 吃完饭还得切猪下水,明儿早卤了拿去卖呢,哪有闲工夫跟钱氏吵架? 钱氏被无视了,更是气得跳脚。 可李氏就在不远坐着,她也不能破口大骂,就牵了水牛往回走,边走还边念叨:“就你这样的母牛就得好好干活,别见天想着偷懒。 人家又本事养个懒虫,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要是不干活,我就宰了你吃了。” 毕竟是亲戚,陈小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她一句:“杀牛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牛可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朝廷管控得可厉害了。 钱氏说这些本来就是气陈老汉一家的,最后反倒被陈小桑给气着了。 她恨恨扭头:“我女婿跟县令熟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牵着牛就走。 没沾到便宜的钱氏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不出出来她心里不痛快呀,就见天牵着牛在村里走,逢人就炫耀一番。 陈青山想用牛吧,连牛的影子都没瞅见。 陈老汉正琢磨是不是再多种点地时,村长召唤各家去他家开会。 再回来时,陈老汉是叹着气的。 李氏瞅着不对劲,就问他:“出什么事了?” 陈老汉抽了口烟,无奈道:“里正说了,朝廷要纳捐,一个男丁得出二百文。” “二百文也太多。”李氏也顺着坐下。 陈老汉连连摇头:“这还是头回纳捐的数,后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为什么要纳捐啊?” “说是修水渠要钱,县衙没钱了,就得分摊到咱们身上。加上三个柱子,咱家九个男丁,这一下就去了一千八百文了。” 陈老汉心疼道。 一千八百文可不是小数目,李氏一想到这些钱就肉疼,可也无奈:“咱也不能不给啊。” “还好这些日子咱的卤肉挣了点钱,要不哪儿拿得出来。”陈老汉无奈道。 李氏也是连声庆幸。 陈老汉无奈道:“一个男丁得准备一石粮食,一会儿我送里正家去。” “怎么还要粮食啊?”李氏惊呼。 陈老汉就道:“钱用来买材料,粮食用来给劳力做吃的。咱家得出三个男丁去挖水渠呢。” 又是要钱又是要粮食,连劳动力都得抽走,李氏心疼地都喘不过气了。 往日里,儿子多总会占便宜,比如分田地的时候,比如干活的时候。 但是在要纳捐和交税粮的时候,每个儿子都是负担。 像村里有人只有一个儿子的,就只用交二百文、一石粮食,再出一个人就成了,到陈老汉家,就是吃大亏了。 陈老汉越想越叹息,恨不得少生几个儿子。 见老妻脸色不好,陈老汉又转了个弯劝她:“好歹是挖水渠,只要修好把水引过来,咱们的庄稼就渴不死了。” 李氏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陈小桑正写先生要求的三张大字呢,就见她娘垮着脸来来回回搬粮食。 三个柱子的眼睛一个劲儿往奶奶身上飘,一会儿就见家里的大人搬着粮食来来回回地走。 陈小桑强忍着好奇,耐着性子坐在凳子上写字。 好不容易写完,她把笔一丢,欢快地去找她爹。 陈老汉正清点粮食呢,就被闺女抱了个满怀。 “爹,你们在做什么呀?” 陈老汉扶着小闺女软乎乎的身子,应道:“里正要收纳捐,我备好了要送去呢。” 陈小桑疑惑了:“纳捐是什么呀?” 大树媳妇怕陈老汉心情不好,过去牵了陈小桑的小手,把她带到一边解释:“县衙没钱没粮食时,就会找百姓捐钱捐粮食,这就叫纳捐。” “我们交的税粮呢?还有进城费呢?” 大树媳妇无奈了,抬头去喊大树。 大树边忙活边解释:“花了,咱们县修堤坝、修路的都得花钱。” 要是去年修的是水渠,就用不着他们纳捐了。 陈大树心里嘀咕着,可也不敢明面说。 陈小桑觉得不对,明明他们已经交了税粮了,县老爷就该做好打算呀,超支了怎么能让百姓承担呢? 今年都这么难了。 “为什么不往他上级要呀?”陈小桑追问。 她记得以前看书,上头写的有朝廷给地方拨款呀。 陈老汉可不敢说这些事儿,就让小桑去数有多少粮食了。 陈小桑越数越不高兴,竟然要给十石粮食。 她爹才给几个舅舅送了粮食,现在又要纳捐十石,以后还得交税粮,家里的粮食怕是都吃不到年底了。 越想她越慌。 二树媳妇安慰她:“咱们勒紧裤腰带,够吃的。” 陈小桑扁了嘴:“以后不能吃白米饭了吗?” “还有几袋子米,够你吃一年的,爹娘不能苦着你的,啊?”李氏捏了下陈小桑的小胳膊,轻声安抚她。 就是往后他们不能凿米了,只能吃带壳子的谷子,熬过这一年再说。 陈老汉叹口气:“希望今年税粮能减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 陈小桑叹息着摇头,县令都要找他们纳捐了,税粮更不能减。 十石粮食就让陈小桑不高兴了,等她娘拿出一千八百文要交上去时,她心疼的都不想说话了。 陈老汉来回瞅着五个儿子,心里琢磨了一番,就道:“咱家要出三个男丁,大树带着三树四树去吧。” 陈二树道:“爹,让我去吧,四树留下,他年前才去服徭役,也得歇歇。” 大树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媳妇肚子都大了,你得在家守着。家里有什么事儿,你还能跟爹商量商量,四树是个不靠谱的,留下也没什么用。” 四树不服气道:“我怎么不靠谱了?我干活也不比你们差呀。” 这话一落,全家都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他。 四树炸了:“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啊?” 他干活也不少呀! 陈小桑牵了他的手,劝他:“四哥要勤快点呀。” 陈四树简直要哭了。 他不就是跟他几个哥哥比懒了点么,跟村里人比他还是很勤快的呀。 五树道:“爹,我替大哥去吧,他还得去做生意挣钱。” 陈大树不乐意让五弟去,他十五岁生日还没过,太小了,服徭役太苦了。 “让爹带你去做生意,我得管着四树去。”陈大树又拿了四树当借口。 陈四树内心受伤了,走得远远地蹲着,像只可怜的流浪狗。 陈小桑坐到他旁边陪他,陈四树委屈地问她:“四哥有这么懒吗?” 当然啦! 陈小桑心里嘀咕,可看着他这么可怜兮兮的表情,想了想,应道:“比我勤快点。” 她可太好了,为了安慰他还贬低自己呢。 陈四树扁了嘴,抱着陈小桑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都要跟你比了么?”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很勤快的,每天要读书,要写大字,还得洗猪下水呢,我可太忙了。” 哦对了,她还得想挣钱的法子呢。 “四哥呀,我觉得我比你勤快耶。”陈小桑应道。 陈四树真的流眼泪了。 这可是小桑啊,是家里的宝贝,天天睡到日晒三杆才起床的小桑呀。 陈小桑的肩膀被四哥的下巴膈得难受,她觉得该忽悠他起来。 于是她拍拍四树的背:“四哥努力去干活,等你回来咱们就能建新屋子啦,有了新屋子就可以给你说媳妇了。” 一听到新媳妇,陈四树那点难受顿时消失得一点不剩了。 他高兴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陈小桑看:“你说真的呀?” 小桑偷偷晃悠着自己的肩膀,琢磨着再过个把月,应该能挣不少钱,盖房子够了,就点头:“真的呀。” 陈四树扭头想去问陈老汉,又没胆子,压低了声音对陈小桑道:“你可得说话算话呀,我回来咱家就盖新屋子。” 陈小桑豪气地保证:“我说话算话!” 一旁还在交代事情的陈老汉,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小闺女踩在脚下了。 陈大树带着粮食、两个弟弟,和一千八百文一起走了。 李氏还给了他一千文防身,叮嘱他:“千万别省钱,咱家有钱。” 有钱防身和没钱防身,那可不一样。 陈宝来一家把众人送到村长家,村长家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了。 里正跟大家解释:“今年大旱,县老爷念着大家,决定去修水渠,等水渠修好,大家田地也有水了,你们就有好收成了!” 众人静静听着,也不吭声。 陈小桑被二树抱着坐到他脖子上,她看得远,见沈兴义正帮着把粮食往牛车上搬。 她这才想到沈大郎又是一个人在家了。 里正又说了一大堆,把所有人的粮食都检查了,收了钱,清点人后在册子上划了什么。 忙活起来就没个完,陈老汉看着时候不早了,就让二树先送小桑和三个柱子一块儿去学堂。 到了学堂,发现学堂里只有傅小胖子一个人。 见到她过来,傅小胖子很不满:“你怎么才来呀?” 陈小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坐到傅小胖子旁边,应道:“我送我几个哥哥去服徭役了。” 傅小胖子疑惑问她:“什么是服徭役?” 大柱嫌弃道:“你连服徭役都不知道呀?” 傅小胖子疑惑了:“你们都知道?” “当然啦,每年县衙都会告知村里人要服徭役了,然后把家里的壮丁带去一个多月干活呀,你家没有吗?”陈小桑问道。 傅小胖子不高兴了,他制药不如陈小桑,读书也没她聪明,现在连徭役都不知道么? 他可是傅家大少爷,怎么能什么都输给一个小丫头呢? 于是他把守在外面的阿忠喊进来问了徭役的事儿。 阿忠脸色复杂地瞅着他家傻乎乎的大少爷:“咱家每年都会有下人替主家服徭役呀,怎么会让少爷操心这样的事呢?” 陈小桑惊了:“徭役还可以替的吗?” “当然可以,我们这些下人的命都是主家的,没有户籍,就可以替主家。”阿忠应道。 那么多贵人,怎么可能自己去服徭役呢? 傅小胖子得意道:“听到了吧,我跟你们不一样。” 大柱“哼”一声:“你都打不过我,得意什么呀。” 傅小胖子很不满:“我比你聪明。” 大柱丝毫不让:“我小姑比你聪明!” 傅小胖子不服气:“我比她懂的多!” 明明一开始那些东西他都会背的,可陈小桑很快就把《千字文》背下来了,还问先生各种奇怪的问题,先生就总夸她。 二柱立刻帮他哥哥:“小姑背文章比你快,理解得比你深刻,先生都夸小姑是咱们学堂最聪明的孩子。” 三柱也点头:“小姑最厉害。” 被三个侄子这么吹捧,陈小桑怪不好意思的,毕竟她是个成年人嘛,跟一群小孩子比真是……胜之不武呀。 陈小桑拍拍傅小胖子的肩膀,真诚道:“我没打算跟你比啦。” 傅小胖子悲愤了。 她连比都不跟他比,是看不起他吗? “你凭什么不跟我比?” 傅小胖子怒吼。 陈小桑愣了。 大柱怒了,冲去挡在陈小桑跟前,凶巴巴地对傅小胖子喊:“不许你凶小姑!” 傅小胖子正生气,跟他对着喊:“我就要凶她,我就是比她聪明,识字比她多!”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我不累呀 吼完,他气呼呼跑到旁边的位子坐下,他才不要跟他们坐在一起! 陈小桑才懒得跟他生气呢,她得认真上课,回家还得干活。 哎呀,她好忙呀。 忙的可不止她,整个陈家湾的人都忙成一团了。 家里的壮劳力都被带走了,家里干活的人少了,地里又没水,还得跑大老远去挑水。 为了有个好收成,四五岁的孩子都得下地,学堂里就只剩下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外带一个傅思远。 郑先生看得直摇头,免了他们下学后的课业,让他们能多帮家里干活。 最累的是陈老汉,他天没亮就得起床,带着两个儿子去给地里的庄稼挑水,下午还得去县里卖卤肉,几天下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都没了。 陈小桑晃动着她爹耷拉下的面皮,心疼道:“爹又瘦了。” 二树喝粥的手都是抖的:“别说爹了,这么下去我也扛不住。” 二树媳妇夹了一筷子苕尖放他碗里,轻声安慰:“吃饱了好好歇歇。” 李氏拿着蒲扇给陈老汉扇会儿风,又给五树扇,心疼道:“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呀。” 本来就比往年多种了百亩地,还少了四个壮劳力,还要做生意,别说老头子了,就是她也扛不住了。 陈五树闷闷道:“要不把三嫂喊回来吧。” 二树巴巴瞅着他爹,李氏也动了心思:“老头子……” 陈老汉无奈摇头:“亲家公去修水渠了,三树媳妇不帮着干活,亲家母只能带着人荷花去种地,等秋收得颗粒无收了。” 往年也就算了,今年可是大旱,得挑水,她们能挑几担子哟。 这话一出,谁也没法说话了。 李氏道:“明儿我下地帮你们。” 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娘下地了,大嫂会忙不过来的。” 家里的活儿可不少,她大嫂已经好累了。 大柱瞅瞅爷爷,又瞅瞅他娘,一个个都累得直不起腰了,就道:“我很有力气了,可以帮爷爷挑水。” 二柱也跟着坐直了身子:“我也能挑水。” 三柱跟着举手,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拔草……” 陈小桑跟着点头:“我可以帮忙做生意,还能喂鸡。” 陈家人都没吭声,一个个往陈老汉那边瞥。 他们忙不过来了,只能让孩子们帮忙。 陈老汉咬牙:“明儿让大柱二柱下地,三柱小桑在家帮忙干点轻松的活儿,等熬过这一阵,再去读书识字。” 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有人帮忙了。 吃完晚饭,陈老汉就带着半刀腊肉去了村学找郑先生。 第二天学堂就只剩下傅小胖子一个人了,傅小胖子被郑先生盯着,动都不敢动。 陈小桑提着篮子,带着同样提着个篮子的三柱往地里走。 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女人孩子,还有裂开的土地。 有同学见到她,还喊她呢:“小桑你也不去上学了吗?” 陈小桑就站在田埂上,隔得老远跟人说话:“我要帮家里干活呀。” “那你以后还去读书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去呀,等我哥哥们回来了我就去读书啦,你还读书不?” 小家伙挠头:“我不知道呀,我种地也挺好的,就是累得慌。” 陈小桑点头:“种地可累了,等忙过这一阵你也去读书呗,我们一起识字。” 小家伙点头:“那我跟我娘说,等我爹回来我就去读书。” 大人们听着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一个个连连摇头。 说话不累哟,还是留点力气干活吧。 陈小桑从家里走到自家地里,一路遇到小伙伴,于是全村都知道陈家的宝贝闺女也干活了。 等她送饭到地里,卷了自己的大草帽给大家扇风。 大柱二柱晒得满脸通红,抱着碗大口吃饭。 陈老汉帮着闺女擦汗,问她:“累不累呀?” 陈小桑咧了嘴乐:“我不累呀。” 陈二树抓了他的草帽往陈小桑头上一丢:“可别晒黑了。” 陈小桑小手盖在摇晃的大草帽上,将帽子扶稳了,鼓励大家:“你们努力干活,晚上我炖鸡汤给你们喝。” 一说鸡汤,陈老汉就扒拉不动杂粮饭了:“咱家鸡都能下蛋,可不能宰了。” 二树也舍不得,道:“你别乱来。” 陈小桑噘了嘴:“二嫂还怀了孩子呢,得补身子才能生出像我这么聪明又好看的孩子呀。” 还有自己夸自己聪明又好看的。 陈老汉心里嘀咕。 陈小桑见没人搭理她,就指着大柱二柱道:“他们还小呢,干这么重的活多累呀,就得补身子。” 陈老汉就道:“让你娘宰两只鹌鹑炖了就成了。” 陈小桑也不跟她爹讲道理了,耍无赖:“我想吃鸡。” 陈老汉能说什么,只能叮嘱她:“让你娘找个不下蛋的鸡杀。” 陈小桑高兴地应了。 等大家吃完,收拾了碗筷,挽着篮子一路跟人说着话回家。 陈小桑到后院挑来挑去,扑了一只最肥的鸡,抱着跑去找正洗衣服的李氏:“娘,杀鸡!” 李氏一看是家里下蛋最勤快的鸡,等陈小桑去扫地了,就偷偷换了只最瘦的宰了。 边给鸡拔毛,李氏边心疼,觉得不能让闺女再在家霍霍粮食和鸡了,得送去学堂。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歇息了一会儿就跑去擦桌子。 这一忙活就到半下午了,她爹一回来,她就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去县学门口。 摊子才支开,就有人来买卤肉。 陈小桑算数快,人家说要多少,她心里一默算就把价钱算出来,陈老汉倒是省心了,就忙活着捡肉过秤。 那些人数了钱,陈小桑会数一遍,没错就装进自己的布包里。 没错,她装书的布包变成了装钱的布包了,因为钱袋子太小,一点都不方便。 有时陈老汉忙不过来,她还能搭把手,还一边跟人闲聊。 那些买肉的人听着她童言童语,觉得好玩,也乐意跟她说话。 有时有人闲着没事,还能搭把手呢。 当然啦,陈小桑对帮忙的人很大方,会多给一些卤肉。 有人忍不住逗她:“要不你给我做闺女?” 陈小桑就会很可惜地摇头:“我已经是我爹娘的闺女啦,你只能自己努力生我这么聪明的闺女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给口吃的就成 那些人就会“哈哈”大笑。 县学读书很苦闷,有些人下学了就先来排队,听着陈小桑跟人聊天,笑一笑,买点东西再回家。 就这么着,陈家的卤肉卖得比以前还快。 等卖完了,陈小桑拍拍满包的钱,满意地跟着她爹去买猪下水。 牛车在县城晃悠着,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看到沈大郎从一家酒楼的后门出来。 她站到牛车上,大声呼喊:“大郎哥!” 沈大郎听着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隔着人群都能瞅见小丫头跟他招手。 他赶着牛车过去,陈小桑就巴巴问他:“你最近在做什么呀?” 他们可是半个月没见了,沈大郎看到她还是很高兴的。 “我在打猎。” 陈小桑疑惑问道:“你不读书了吗?” “晚上去向郑先生请教。” 陈老汉不动神色地瞅向沈大郎,才十一岁的小伙子,一个人又是打猎又是读书的,可真不容易。 沈兴义真有福气啊,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陈小桑羡慕地瞅着他:“你真厉害,我晚上只想睡觉。” 沈大郎问她:“你是不是该学《论语》了?” 陈小桑摇头,“我现在没读书了,要在家干活呢。” 说着就掰手指告诉沈大郎她干了什么活儿,这一算,她自己都惊了:“我好厉害呀!” 陈老汉也惊了:“你怎么干了这么多活?” 陈小桑得意地晃着小脑袋:“我能干呀。” 沈大郎这才发现她比以前黑了,还瘦了。 陈家已经舍得让她干活了么? 沈大郎将目光落在陈老汉的身上,见陈老汉满脸心疼,他顿了下,又扭头问陈小桑:“你怎么不读书要干活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三个哥哥都不在家啦,地里活好多,我爹干不完了,我只能回家帮忙啦。” 沈大郎顿了下,又问道:“你们家不是买了头牛吗?” “我爹多种了一百亩粮食呀,有牛也忙不过来。”陈小桑皱了鼻子,“我爹和哥哥可辛苦了。” 许是半个月没听她说话了,沈大郎听得不嫌烦,甚至还跟着他们去买了猪下水回家。 陈小桑路上还问他:“纳捐了,你家粮食够不够吃呀?” 沈大郎脑子念头一闪,脱口就是:“不够了。” 陈小桑担心:“你家买的那么多粮食都吃完了呀?” 沈大郎应道:“我爹能吃。” 陈老汉扭头看他:“现在粮价可不便宜,你手头钱还够不?” 沈大郎摸了一把怀里才用野猪换的一两银子,毫不犹豫应道:“不够。” 说完,还加了一句:“建村学把家里钱花光了。” 陈老汉沉默了,村学是他帮着建起来的,是花了不少钱。 请郑先生应该也花了不少钱,沈兴义又去服徭役了,家里没个进项,可是难为孩子了。 陈小桑犯愁了,沈大郎帮她可多了,她总不能让他一个小孩子饿着呀。 她凑近她爹耳朵,小声嘀咕:“大郎哥好可怜呀,我们借点粮食给他吧?” 陈老汉瞅瞅一旁赶着牛车的沈大郎,暗暗琢磨上了。 也不知道水渠得修多久,沈兴义不回来,他一个孩子没人管总不是个事儿。 陈老汉对沈大郎道:“一会儿你去我家背一袋粮食走吧,等你爹回来了再还给我。” 沈大郎摇摇头:“宝来叔家也不容易,我不能借你家粮食。” 陈小桑急了,连声劝他,陈老汉也让他不要犯倔。 沈大郎应道:“我帮宝来叔家打短工吧,不用工钱,给口吃的就成。” 陈老汉愣了,他家都是给别人打短工,还没想过要自己找短工呢。 沈大郎以为陈老汉不答应,就道:“我会带着牛的。” 陈小桑惊奇问他:“你还会种地呀?” 又会打猎又会种地,还会射箭和读书,这也太厉害了吧? 沈大郎理直气壮:“不会。”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戳戳她爹的背怂恿:“爹,就大郎哥来咱家干活嘛,咱们可以有两头牛干活,你们也会轻松好多啦。” 一头牛少说可以顶两个壮劳力呢,她爹和哥哥能轻松点。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答应了。 陈小桑高兴了:“大郎哥去我家吃饭吧?” 沈大郎一口拒绝,问了陈老汉出工的时辰,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陈家人吃早饭时,沈大郎来了。 陈小桑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饼子,才放下碗。 等他出门,李氏才又去煮了两碗玉米糊糊给跟没怎么吃饭的大树媳妇分,还感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呀。” 大树媳妇跟着感叹:“难怪长得这么壮实,这饭量都抵得上大树吃两顿了。” 陈小桑为沈大郎说话:“他还带了牛来干活呢,牛能干两个人的活!” 说着,还举了两根手指。 再加上沈大郎,怎么也算半个劳动力吧,他们赚了呢。 沈大郎可不止半个劳动力。 他不会种地,可他有力气呀。 挑着一担子水,走起路来跟跑似的,把陈家湾的人都看呆了。 有人惊得问旁边的人:“这个大郎,多大来着?” “十一二岁?”旁边的人迟疑着回答。 “不能吧?十一二岁能挑着满满一担水跑?” “我家男人挑这一担子水也吃力呀。” “哎哟,这可真是个精神小伙子!” “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吧,我有个侄女,比他小几岁,正好配上呀。” 一个女人念叨着,村里其他人都动了心思。 这么能干的小伙子,可是难得呀。 再加上沈大郎生得浓眉大眼的,看着也养眼,动心思的人就多了。 “可惜,家里没田地……” 有人念叨。 别人可不这么想。 沈大郎户籍落到他们村了,再过几年成丁了,就得分一百亩地。 只要他勤快,日子指不定得红火成什么样呢。 他还没娘,丫头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多好哟! 沈兴义还是卖肉的,能挣钱呀,还有村学挣钱…… 越想就越心动,已经有不少人决定等旱灾过去就去找自家兄弟姐妹说这个事儿。 好小伙子得赶紧定下来哟,别被人抢走了。 中午陈小桑带着三柱提着篮子来送饭,一路走过来,被村里婶婶大娘们拉着问沈大郎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他瞧不起我 陈小桑就应啦:“大郎哥家里粮食不够,就给我家打零工啦。” “你们家还请得起短工呀?短工一天得二三十文的工钱呢。” 陈小桑摇头:“他不会种地,所以不要工钱,只要包吃就好了。” 那些围着的婶娘们一个个都起了心思。 不会种地没事啊,能挑担子就成。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伙子能吃多少呀,干的活儿都能顶上两三个壮劳力了,还得加上一头牛…… 陈小桑没见着沈大郎干活,怕村里人说沈大郎闲话,就维护他:“大郎哥很能干的。” 婶婶大娘们齐齐点头:“是挺能干的。” 听着大家夸沈大郎,陈小桑满意了,带着三柱高兴地去找她爹。 陈老汉放下锄头,坐到地上,把第一碗饭给了沈大郎,笑呵呵道:“大郎啊,饿了吧,多吃点啊。” 陈家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笑呵呵劝沈大郎:“多吃点,一定要吃饱。” 沈大郎接了那碗饭,等着陈老汉拿了饭开吃后,他才开始吃。 陈老汉戳戳给他扇风的小闺女,“给大郎扇吧,爹不热。”、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坐着,卷了大草帽的边摇晃着给沈大郎扇风,瞅着他脸晒得红红的,就对陈老汉道:“大郎哥还小,爹你不要凶他干活。” 二树被呛得连连咳嗽,五树给他递了装水的竹筒。 大柱争着跟小桑说:“大郎叔干活可厉害了,挑着水还能跑,比五叔用牛拉水都快呢!爷爷可喜欢他了,还经常喊他喝水。”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挑着水怎么跑?” 大柱放下碗站起身,把一个空扁担放在肩上,学着沈大郎的样子跑。 陈小桑惊奇地瞅着沈大郎:“你好厉害呀!” 大柱用力点头:“比二叔和五叔加起来还厉害呢!” 说完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沈大郎。 二树瞪着大柱:“你还瞧不起我了?” 大柱缩了脖子,却还是嘴硬:“二叔就是没大郎叔有力气嘛。” 陈五树伸了筷子过来,大柱两只手护住头,怂得眼睛都闭上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被打,他睁开眼看过去,自己碗里的菜全被夹走了。 他扁了嘴,都要哭了。 陈五树把碗里快堆出来的菜推到碗边,对着大柱吃饭。 大柱委屈得不行,扭头就去看小姑。 陈小桑觉得五哥太过分了,爬起来双手掐腰,“五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大柱跟着用力点头,“没错!” 一向乖巧的五树不高兴地反驳:“他瞧不起我。” 陈小桑却摇头,坚定道:“你不能不让大柱说实话呀,你这样是自欺欺人。” 五树不懂什么是“自欺欺人”,可他猜也能猜到这不是好话,委屈得不行:“你都帮着大柱不帮五哥了。” 二树立刻跟上:“小桑你帮哥哥还是帮侄子?” 两个树还坐直了身子,就等她说话呢。 大柱想拉上两个弟弟壮势,一扭头,二柱低头扒拉饭呢,戳他也不理会。三柱呢?跑到二叔身后躲着了。 比起哥哥,当然是爹更亲啦。 大柱伤心了,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他满含希望地瞅着小姑。 呜呜呜,他只有小姑了…… 陈小桑可一点不怕二哥他们人多,挺直了腰杆子,扬起小脑袋:“我帮理不帮亲,二哥五哥不服气,可以跟大郎哥比谁挑水多嘛。” 陈二树被噎住了,他可没法跟大郎比。 陈五树玻璃心碎了一地,他气呼呼地把从大柱碗里夹过来的菜又还给大柱。 大柱伸着碗去接,看向小姑的眼神满是崇拜。 管他们多少人呢,只要小姑帮他就不怕啦。 陈五树背对着他们吃饭,瞅着可怜巴巴的。 陈小桑凑过去,从背后抱着五哥晃来晃去,探头去看五树:“五哥生我气啦?” 陈五树瓮声瓮气道:“没有。” 他怎么会舍得生小妹的气呢。 他就是气自己没本事,都十五岁了,干活还比不过沈大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上午加了一头牛和沈大郎,竟然比以前全家干活时干得还多。 也就是说,沈大郎加一头牛比他三个哥哥还能干。 陈家五兄弟在村里都是个顶个的能干,就算只十五岁的五树,都比二十多的壮年干活利索。 可沈大郎一来,他就被比下去了。他还挑了担水想跟着沈大郎呢,结果被沈大郎远远甩在身后,人家挑了两担,他才挑一担。 越想越心酸,五树都要哭鼻子了,就听小桑软软糯糯道:“可我最喜欢五哥呀!” 陈五树眼泪又被憋回去了,看向背后的陈小桑:“真的呀?” “当然啦!五哥多好呀,又能干又会做生意,爹娘也最喜欢你了。” 陈五树心里暖乎乎的,还是纠正她:“爹娘最疼你。” 陈小桑臭屁道:“我这么聪明可爱,爹娘当然最疼我啦!” 陈五树点头:“这倒是。” 陈小桑指着五树碗里的鹌鹑蛋:“我要吃这个。” 五树夹了鹌鹑蛋送进陈小桑的嘴里,陈小桑嚼巴着,笑得开心极了。 身后的沈大郎瞅一眼正腻乎的兄妹,又去大缸子里盛了一大碗饭,还用瓢狠狠压了两下,装了满满一碗饭又扒拉起来。 连着吃了五碗饭才放下碗筷,抓了扁担就要去挑水,陈老汉赶忙拦着他:“先歇会儿。” 沈大郎勾着桶,应道:“我不累,不歇了。” 说完,挑着空担子往湖边走去。 瞅着他的背影,陈老汉连连感叹:“真是个能耐人,长大了可不得了。” 陈二树看着越走越远的沈大郎,跟着感叹:“他现在干活都能抵得上四树五树两个了,跟头牛似的。” 陈老汉看得眼热,这要是他儿子,他能再多种一百亩地呀! 陈老汉对陈二树道:“等你哥回来,让他多生几个,两儿子哪儿够。” 陈二树朝着大柱二柱抬抬下巴,“都住一个屋,怎么生呐。” 陈老汉抽出烟杆,咬牙道:“等秋收完,咱家建新屋子!” 爹说建新屋子,那肯定是连着三柱的屋子也一块儿建了。 一想到儿子能滚出他跟媳妇的屋子,陈二树就高兴地坐不住了,抓了锄头哼哧哼哧去锄草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我不怕! 陈五树拍拍陈小桑的手,笑呵呵道:“五哥得去干活了。” 陈小桑这才站直了身子,眼珠子一转,就蹦跶到陈老汉跟前,“大郎哥这么辛苦帮咱家干活,晚上要杀只鸡才行。” 一向抠搜的陈老汉难得大方地点了头:“成,杀只鸡,让你娘切点腊肉一块儿煮着吃。” 陈小桑喜滋滋回家,又去抓鸡。 她一眼又看中了那只最肥的芦花鸡,扑腾着去抓。 被抓过一次的芦花鸡被吓得扑腾着翅膀到处跑,鸡毛都被抖搂着飞起来了。 陈小桑好几次差点抓住,被那只芦花鸡险险挣脱。 她“呸呸”吐出鸡毛,跑去喊了三柱一起来抓,两个小的在后院扑腾了半下午,最终那只芦花鸡在惨叫中被陈小桑死死抱在怀里。 她抱着沉甸甸的芦花鸡跑去找李氏。 “娘,杀这只鸡!”陈小桑把那只瑟瑟发抖的芦花鸡递到李氏跟前。 李氏应了,接过鸡,就等着闺女回屋子后去换鸡,谁知道陈小桑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进进出出。 “桌子脏了,你去擦一擦好不?”李氏提议。 陈小桑咧了嘴乐呵:“我昨天才擦过啦,还很干净。” 李氏抱进了颤抖着的芦花鸡,又生一计:“你去看看你二嫂要不要喝水。” 陈小桑扭头指使身后的三柱:“你去看看你娘。” 三柱听话地往屋子拱。 李氏就道:“杀鸡很可怕,闺女还小,不能看。” 陈小桑双眼紧紧盯着这只肥硕的老母鸡,脆声道:“我不怕!杀猪我都不怕!” 李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李氏只好提着那只芦花鸡去厨房拿了菜刀,就要给鸡抹脖子。 三柱“蹬蹬蹬”从屋子里出来,拉了陈小桑就要往屋子走:“娘喊你呢。” 陈小桑不乐意动弹:“一会儿再去嘛,我要看娘杀鸡。” 她就要吃这只最肥的芦花鸡。 三柱为难道:“娘好急的。” 陈小桑犹豫了。 李氏就劝她:“二嫂急着找你肯定有事,你去看看就回来。”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叮嘱她娘:“你要等我回来再杀呀。” 李氏摆摆手:“快去吧。” 等陈小桑一进屋子,李氏几乎是冲进后院,把芦花鸡放下,顺手抓了一只黑毛鸡,又拿了院子里的菜刀把鸡脖子一抹,鸡虚弱地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陈小桑坐在凳子,翘着小脚,让二嫂给她比鞋样子。 “小桑脚又长大不少了,看来得再做大点才能明年穿。”二树媳妇一只手扶着大肚子,一只手拿着布在陈小桑的小脚上比来比去。 陈小桑抱着小脚看来看去,就道:“我鞋子还能穿呀。” 她去年才做的新鞋子呢。 二树媳妇笑着道:“小孩子脚长得快,明年就穿不得了。你是丫头,得穿新鞋子才好看。” 陈小桑听着外面“咯咯”的声音,可着急了:“我已经很好看啦,不用新鞋子。” 二树媳妇却摇头:“要的,你看看你的鞋底都磨破了。” 陈小桑够头看了一下,就磨破了一点点,还可以磨好久呢。 陈小桑不敢碰到二嫂,又坐不住,小屁股跟烧着了一样来回晃悠着。 二树媳妇比完一只,又换了另外一块布比划她另一只脚。 陈小桑只能乖乖配合她。 好不容易二嫂走开,陈小桑飞奔去厨房,就见她娘已经把鸡都拔毛了,鸡毛都丢了。 她跑到后院,瞅见那只最胖的芦花鸡还在扒拉地上的虫子吃。 陈小桑扁了嘴,哼唧着蹲到那只芦花鸡旁边,嘀咕道:“我明天再吃了你。” 那只芦花鸡被吓得“咯咯”叫,飞得离陈小桑远远的。 在县城卖完卤肉后,陈小桑拽着陈老汉去买了两斤豆干,还捡了十块豆腐。 她蹲在一个摊位前,看着盆里爬来爬去的小龙虾直流口水。 “我们晚上吃龙虾好不好?” 陈老汉拧了眉头:“晚上有鸡吃,还买了豆腐,够了。” 陈小桑拽了她爹的手,仰着小脑袋:“咱家好多人呀,我们一人几块鸡就没了,豆腐也好少的,爹,买小龙虾嘛,烧了可好吃了。” 陈老汉被小闺女求得没办法,可想到还得建房子,哪儿舍得花钱呀,就宽慰她:“这些东西田里沟里到处都是,等忙过这一阵让你大哥几个去抓。” 摊贩连连摇头:“老哥要是往年这么说我没二话,可今年到处天旱,你去哪儿找龙虾哟?这些都是我自家水塘养的,卖了贴补家用。” 水塘养的很干净,还都在网子里爬呢,看着就新鲜。 想到油焖大虾,陈小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就在她爹腿上蹭来蹭去:“买嘛,好好吃的……” 陈老汉被她磨得没办法,就问摊贩:“多少钱一斤呐?” 摊贩应道:“十文一斤。” 陈老汉听得脸都绿了,抱起陈小桑转身就走。 陈小桑立刻伸出一个巴掌:“五文一斤好不好?” 那摊贩满脸纠结,他都在这儿坐一天了,就卖出去两斤,难得遇到一个想买的人,要是放过还不知道要坐多久。 眼瞅着陈老汉越走越远,他赶忙应道:“五文就五文!” 陈小桑高兴地拍着陈老汉的肩膀:“爹,只要五文一斤啦,好便宜的。” “一斤虾子都没二两肉,哪儿便宜了?”陈老汉不满地嘀咕。 这东西往年在田里祸害庄稼,他看着就烦的,今儿竟然还得花钱买,真是心疼钱哟。 陈老汉左想右想还是划不来,扭头还价:“三文一斤,你要是卖,我就把这些都买了。” 那摊主心疼道:“老哥你还价也不能这么狠呀,现在粮食都什么价了,我这好歹也是吃的。” “一斤粮食我能吃饱,你这么多虾子我也塞不饱肚子呀。”陈老汉嫌弃地瞅着费力往外爬的虾子。 摊主还想讲价,陈老汉却是一点不退让,摊主摆手:“行了行了,都称给你吧。” 说着,拿了秤称完,二十三斤。 陈老汉一算,得六十九文,心疼啊。 可闺女巴巴看着呢,也只能咬咬牙买了。 付了钱,那两网子虾子被倒进陈老汉的两个大桶里,用盖子盖上,陈小桑一手搂着一个桶,乐呵呵地夸她爹:“爹最好啦!”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闺女可真败家哟 陈老汉嘀咕:“六十文够买一只大公鸡的。” 大公鸡炖着多好吃呀,这些虾子又腥又没肉,往年在田里抓的都懒得弄着吃的。 陈小桑乐滋滋道:“虾子比大公鸡还好吃呢。” 陈老汉是一点不信,大公鸡可是整块整块的肉呀,鸡汤又香又甜,虾子还能比得上公鸡? 泛着嘀咕的陈老汉买了猪首和猪下水回家后,就被陈小桑拽着洗虾子。 陈老汉哼哼唧唧地一手抓着虾子一手抓着稻草,用力搓搓搓,那虾子被搓得钳子一个劲儿地要去夹他。 李氏搓着盆里的猪大肠,嫌弃地撇向盆里的虾子,道:“像你们这么弄吃的,一天光做三顿饭了,什么活也干不了。 陈老汉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 陈小桑可坚持了:“虾子很好吃的!。” 帮着搓洗大肠的三柱吸了口水,问陈小桑:“有多好吃呀?” 陈小桑一时想不到形容,伸直了胳膊在半空画了个圆:“这么好吃!” 小姑说好吃的东西肯定好吃。 三柱丢下猪大肠,去帮着洗虾子。 李氏是不信虾子能多好吃的,直到闺女踩着凳子教她做虾子。 “还要油,娘,再放一锅铲嘛。” 李氏按下心疼,又舀了一点油。 陈小桑显然不满意,“还要一锅铲。” “再来也锅铲油。” 眼瞅着汤碗的油越来越少,李氏再忍不住了:“咱家吃半年的油都放下去了,不能再放了。” 陈小桑惊了:“咱家半年才吃这么少的油呀?” 李氏:……这闺女可真败家哟! 陈小桑可不管她你多舍不得,指挥着她娘把虾子倒进锅里炸,等虾子变红了就盛出来,又换剩下的继续炸。 把虾子都炸完,用锅里剩下的油把姜蒜辣椒爆香,还加了点做卤菜的糖,最后把虾子全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闷。 从陈家门口经过的人都走不动道了,对着厨房喊:“宝来媳妇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呐?” 李氏闲着没事,走到院子里跟人闲聊:“还不是自家的菜,油放多了可不就香了么。” 那人连连感叹:“哎哟,你家可真舍得放油啊,隔得老远都能闻着香味啦!” 都放了半年的油了,可不得香么。 李氏心里嘀咕,嘴里却说:“我家地里活的呀,见天忙活呢,宝来都瘦成皮包骨了,就想多放点油补补。” 说起这事儿,经过的人可就有话说了。 “你们家还算好的,有牛车拉水啊,我们全靠人去挑,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就这么挑水,我地里的麦子都黄了,怕是得干死喽,哎哟,今年还不知道能收几斤麦子呐!” “得亏我爹去年死活不让我们卖粮食,要不今年我们得饿肚子了。” “咱们村的湖都要干了,以后得走三十几里地去挑水,这哪儿行呀!” 大家一诉苦就没个停的,你一句我一句,满脸愁容。 陈小桑从厨房跑出来,见自家院子外站满了人,她就道:“你们也可以买牛拉水呀。” 大家一听她的话都乐了:“我们可买不起牛。” 陈小桑就劝他们:“我家牛是花七两银子买的,能拉好多水,过几个月能多收好多粮食呢。 粮铺的麦子带壳就要五十文一斤了,买一百六十八斤就得花一头牛那么多钱呢。” 站在院子外头的众人都愣了,“这还不到一石半谷子就能换头牛了?”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一百六十八斤可不就不到一石半么?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们买了牛能多收好多粮食呢,去掉买牛的钱还有多的呢。” 外头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算。可算了老半天也算不明白,就放弃了。 “那我不是白捡一头牛?”有人问道。 陈小桑思索了会儿,觉得他没说错,就点了头:“你以后都不用这么辛苦呀。” 有跟着陈老汉家多种了粮食的人家动了心思,他们可种了一百多亩地呢,多收一百多斤粮食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李氏也觉得陈小桑说的有道理,就道:“你们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呗。” 那些人纷纷往自己走,一到家也顾不上做饭就跟家里人盘算起来了。 大家种的地都不少,地里旱得厉害地挑水,可家里壮劳力又少了一半,老人孩子女人全下地了,一天天的也累得不行。 “靠咱们这么挑水也不是办法,咱还是买头牛吧。” “全村属宝来伯家种的地最多,他家庄稼还最好,为啥,还不是有牛啊?” “咱们勒紧裤腰带,把口粮省出来,去换牛吧?” 庄稼人全盼着有好收成,眼瞅着地里的庄稼越来越枯,谁舍得哟。 被家里老的小的这么一劝,当家人们也心动了,一拍桌子:“买牛!” 就这么吃饭前的时间,就有十几家决定买牛。 等他们端着碗去村口大榕树下乘凉时,再把陈小桑算的那笔账算给他们听,心动的人更多了。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一共才两百多户的人家竟然有六十多户要买牛。 村里人吃饭时,老陈家二树也从地里回来了。 李氏和大树媳妇已经把家里两个桌子搬到院子里,还把鸡汤和虾子放在两个桌子上。 二树一眼瞅过去,桌子上又是炖鸡又是豆腐,还有一大盘韭菜炒香干,他乐了:“今儿吃的可真好。” “还有更好的呐。”李氏把一大盆油焖大虾放在桌子正中间。 虾子的香气一个劲儿往外飘,勾得大家口水直流。 “什么这么香?”二柱吸着鼻子凑过来看。 就着月光只能看到盆里一个个黑黑的东西。 李氏应道:“虾子,小桑管它叫什么……什么来着?” 李氏扭头去找陈小桑,陈小桑高兴地往这边跑,爬到凳子上跪着,给他们介绍:“这叫油焖大虾,可好吃啦!” 陈老汉拿着筷子戳了下盆里的虾子,念叨:“虾子还能做这么香呢?” “一盆虾子去了我半斤油,能不香么。”李氏到现在还在心疼呢。 陈老汉的手一个哆嗦,差点把筷子缩回来。 当着闺女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夹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要她有什么用 咬了一口,汁水流了满嘴,他咂摸了下,香辣裹着咸甜,再合着龙虾的鲜嫩。 “好吃。” 陈小桑咧了嘴,又夹了一个递给李氏:“娘你也吃嘛,可好吃了!” 闺女给夹的,李氏哪儿舍得拒绝哟,拿碗接了,顺势坐在陈老汉身边。 这一尝,就忍不住连连点头:“油盐放得多就是好吃呀!” 陈老汉感叹:“我闺女可真会吃。” 两个老人都说好吃了,其他人可忍不了了,一双双筷子往盆里的龙虾伸。 陈小桑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呀。 这个龙虾比她前世吃的还鲜甜。 二树媳妇不能吃龙虾,只能一直招呼着沈大郎吃。 沈大郎被辣得差点坐不住,连着扒拉了好几口米饭才压下去。 二树媳妇给他舀了满满一碗鸡汤,笑着招呼他:“喝口鸡汤缓缓。” 沈大郎客气道:“谢谢二嫂。” 二树媳妇愣了下,也就笑着由着他喊了。 沈大郎受不住辣味,就只吃自己面前的韭菜炒香干。 等他扒拉完两碗饭,再去看隔壁桌的陈小桑,发现她两只小手灵活地剥着虾壳,而她前面的桌子的虾壳已经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这个小不点怎么就这么能吃辣? 沈大郎想到刚刚的辣味,浑身一个激灵。 两盆虾看着多,实际很不经吃。 陈小桑都觉得自己还没吃好呢,盆里就剩下最后一个虾子了,旁边传来一声大大的咽口水的声音。 她看过去,就见二柱正巴巴瞅着那个虾子呢。 陈小桑大方地夹到二柱碗里:“最后一个给你吃。” 二柱感动地不行,这可是好吃的虾子呀,小姑竟然给他吃了。 不行,他不能做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二柱又把龙虾夹到陈小桑的碗里,边咽口水边强撑着道:“我吃好了,小姑吃吧。” 陈小桑觉得他不诚实,因为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碗。 她又把虾子夹到二柱碗里,安慰他:“你吃嘛,明天让爹再买。” 陈老汉心里哼哼,明儿她就是哭他也不会心软花钱买这么多吃的。 大吃如小赌,再厚的家底也能败光喽。 吃过饭,沈大郎不顾陈家人的挽留去村学了。 陈小桑羞愧地低了头,她只想歇息,他还要去读书呢。 她要不要也跟着去找郑先生? 念头一起,身子就累得厉害。 算啦算啦,她要好好歇息。 只有睡够了,她才会长高。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就爬起来,抱着《千字文》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地背起书。 经过她家去干活的人站定了跟她说话:“小桑真要成女秀才啦?” 陈小桑谦虚地摇头:“我才学认字呢,秀才要读好多书的。” 那人想到牛的事儿,问她:“你家的牛是七两银子买的?” 陈小桑点头:“对呀。” 那人怀疑道:“青山家花八两银子买的呀。” 这中间隔了整整一两银子呐! 陈小桑就道:“肯定是他们没有讲价。” 那人愣了:“还能跟衙门讲价?” 陈小桑点头,“当然可以啦,你说说好话,再哭哭穷,他们就卖给你了。” 说完,陈小桑还加了一句:“他们人可好了。” 反正她是这么讲价的,能七两银子卖给她,就能卖给别人嘛。 那人将信将疑,还是带了八两银子去县城,跟那两个衙役又是哭又是求,竟然真就七两银子买来了。 这下陈家湾的炸了锅,一个个奔走相告啊。 省钱买了牛的人家又是鸡蛋又是鸡地往陈老汉家送,把陈老汉家堂屋都快堆满了。 鸡可以先养着,可鸡蛋要是吃不完会坏了的。 陈老汉就让李氏卤好了,带着陈小桑一块儿去县城卖。 陈家湾人高兴了,陈青山一家难受得不行。 别家都是花七两银子买的,就她家是八两。 钱氏气得大骂陈大华:“还跟县令熟呢,买头牛都比别人贵,要她有什么用?!” 大贵媳妇煽风点火:“大华有钱呀,多一两少一两的不放在心上。” 大荣媳妇哀怨着感叹:“省下来给咱们也行呀。” 大富媳妇是个聪明的,知道家里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靠着陈大华。她感叹:“大华攒点钱也不容易,倒是小叔家能耐,那个卤肉生意做得好,钱哗啦啦往家里收。” 陈老汉天天半下午赶着个牛车去县城,只要留心就能知道,钱氏她们当然知道了。 一想到陈老汉家能挣这么多钱,钱氏心里痒痒得不行。 大贵媳妇赶忙点火:“咱们两家可是兄弟,他家有这么好的生意也不带我们,太没良心了。” 这话正中钱氏下怀,她咬牙:“陈宝来那个老没良心的是指望不上了,赶明儿让大荣找人给他套个麻袋,逼他把方子拿出来!” 她三儿子出息,还有那么多手下呢,还对付不了一个陈宝来? 大荣媳妇被吓到了,赶忙劝钱氏:“大荣才从牢里出来,娘,还是算了吧?” 大贵媳妇不高兴了:“大荣是娘的儿子,娘还能不心疼儿子,要你在这儿哭丧着个脸求?” 钱氏老大不喜欢大荣媳妇了,把她赶去干活。 大富媳妇坐到钱氏旁边,跟钱氏道:“真要让大荣套了小叔麻袋问出方子,咱也不能用,一用就得露馅儿,到时候小叔一家还不得闹翻天了哟?” 想到李氏凶狠的脾气,钱氏就怵了:“我们干看着他挣钱呀?” 大富媳妇安抚她:“咱们不能干,可王员外能啊。他有本事,又跟县令熟,就是把方子要走了,小叔家也不能怎么样。 他要了方子,就得开铺子,大富要是能当掌柜,扣点钱回来,咱什么都有了。” 钱氏琢磨过味儿了。 她女婿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陈宝来还能跟他比横? 真告诉他这么挣钱的法子,还能给女婿卖个好呢,到时候再让大华给他吹吹风,铺子还不是在她家手里? 一想到以后每个月能挣大几两银子,钱氏就带着大富媳妇去镇上找陈大华。 陈大华嫌弃这个挣钱少,不乐意:“老爷生意做的大,看不上一天几百文的生意。” 真是乡下来的,一天挣个几百文就激动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打主意 钱氏要发作,被大富媳妇安抚了。 大富媳妇笑着跟陈大华道:“嫂子没什么见识,可嫂子知道,一样的东西在王员外手里跟在小叔手里是不同的。 小叔只能买些猪下水卤,妹夫能用猪肉羊肉卤啊,单单这个卤肉就能开酒楼。” 陈大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知道大华你在王家也不容易,娘家也想帮衬帮衬你,要是你能帮王员外开起一个酒楼,王员外怎么也亏待不了你。 大富媳妇抓了陈大华的手,体贴道:“等酒楼挣钱了,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陈大华心动了。 她到底只是一个小妾,上头还压着正经夫人呢。王员外又是个好色的,一个个小妾抬进门,她是见天被挤兑。 再加上嫁进门一直没生儿子,她着急啊。还好她生得好,王员外宠她,再过几年她老了呢? 被大嫂一劝,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等王员外进她屋子,她就跟王员外嘀咕啊,什么卤肉多好吃啦,她小叔在县城做的生意多红火啦,把王员外的心都给勾起来了,准备抽空去瞅瞅。 陈老汉的牛车才到县学口,不少人都已经等着了,他赶忙支摊。 陈小桑记性好,嘴巴又甜,已经跟排队的人婆婆嫂子得喊上了。 婆婆媳妇们被她哄得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巴不得多跟她说会儿话。 最前头买到肉的婆子舍不得走,对陈老汉道:“我帮你忙活会儿。” 陈老汉赶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婆子“嗨”一声,“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听你闺女说说话。” 陈小桑可给面子得扭头应她:“我也喜欢婆婆。” 被她这么一哄,帮忙的婆婆乐得脸都红了,手里边忙活边问她:“你长大了给我做孙媳妇好不?” 陈小桑歪了头想想,就道:“那得我长大了才能知道要不要做你孙媳妇呀。” 四周排队的人被逗得笑个不停。 有小媳妇逗她:“你知道什么是孙媳妇不?” 她当然知道啦,她可是大人! 陈小桑心里嘀咕,却不能就这么说呀,于是又歪着头想。 其他人瞅见她这样,还以为她不懂,又是一阵乐。 陈老汉摇着头应道:“她下个月才到七岁呢,哪儿懂这些。” 陈小桑可不服气了:“我懂呀,就跟大嫂她们来咱们家一样嘛,我长大了也要去别人家当女儿的。” 陈老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想到自己宝贝闺女要去别人家,他就浑身不得劲。 婆婆却乐了,“你这丫头可真聪明。” 陈小桑得意地将手背在身后,“先生也夸我聪明呢。” “哟,你还有先生呐?” 陈小桑更得意了:“我都学完《千字文》啦。” 这下大家更惊讶了。 一般人家可不会给丫头请先生,他们瞅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呀。 “那你怎么不读书跑来做生意了?” 说到这个,陈小桑就泄气了,“我哥哥们都去修水渠了,爹娘干活好累呀,我就回来帮爹娘干活了。” 不过转瞬她又提起精神了:“等我哥哥们回来了,我就又可以读书啦。” 排队的人听得也是连连叹气,今年这是什么苦日子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再这么下去,都要买不起粮食了……” “我家是真快扛不住了。” “咱们还好些哟,好歹有条大河,隔壁省全是山,干旱得大家吃的水都没了,听说还饿死人了!” 众人嘀嘀咕咕,越说越沉重。 陈小桑就鼓励他们:“咱们的水渠快修好啦,马上就能有水了,也会收好多粮食的。” 有人叹气:“怕是还不等水导过来,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哟。” “我听说修水渠死了不少人?”旁边一个女人问道。 陈小桑听得心一抽,赶忙问:“修水渠怎么会死人呀?” 那女人叹息着应道:“累呀。为了修好水渠,他们是整日整夜的干,听说一天吃饭加睡觉才能歇息三个时辰,连着干了一个多月,活活给累死了。” “还有的是掉进河里淹死的,听说好几个小伙子没了。” 陈小桑担忧了。 她哥哥们可都是小伙子呢,还休息不好,太遭罪了。 陈老汉就道:“今年还算好的,往年天儿冷时服徭役才难,真真是遭不住啊。有些穷人家往日就吃不饱饭,身子亏空的厉害,又被折腾一场,人说没就没了。” 陈小桑惊奇地瞅着她爹:“以前也有死人吗?” 陈老汉安抚她:“有是有,那也是年纪大身子不好的。” 他是不担心大树几个的,一来年轻,身子骨好;二来,他们近一年也时不时会吃吃白面,去年农忙也吃了不少鹌鹑,把身子补得更好了。 更要紧的,是老婆子给大树带足了钱走的。 真要扛不住了,还能疏通疏通关系。 旁边有人看出陈小桑担忧了,就安慰她:“你哥哥们互相扶持,累了还能互相替着干活呢,不会有事的。” 陈小桑想想也是,还反过来安慰他们:“等水渠修好了,田地就有水啦,咱们能收好多好多粮食,粮价就下来了,你们不要怕哦。” 众人好笑,明明刚刚还在担心呢,一眨眼又安慰上他们了。 不过一想到水渠,大家又都轻松了。 “县老爷还真是能耐啊,能想出找人去修水渠。这要是拖到年底,今年的粮食可就全没了。” 有人心里不痛快,本来就该去年修水渠,县令跑去修堤坝才弄得今年这么难,还有人夸他呢? “要我说,还是多亏了县学的魏先生,我听说他劝了县老爷一个月,县老爷才被说动了。” “还是魏先生想得周到呀!” 众人转而去夸魏先生。 大家一夸起来就没个完,有人说魏先生学识怎么怎么了得,教导的学子有多少考中秀才,还有多少考中举人。 夸着夸着,就有人跟陈小桑提议:“你去找找魏先生,求他教导你,往后你也能成个女先生了。” 陈小桑却一点不心动,“郑先生也很厉害的。” “哪位郑先生?” 陈小桑骄傲地挺直胸膛:“我们村学的郑先生呀,他懂的可多了,还是秀才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我看他们有多能耐! 众人都惊了:“你们村学的先生竟是位秀才?” 陈小桑得意道:“那当然啦,我们郑先生很厉害的,讲的道理我都听得懂。” 坐在魏先生家的郑先生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惹得魏先生端着凳子坐得离他远了些。 郑先生犯嘀咕,这是谁在念叨他。 魏先生却道:“你定是感染风寒了,可别跟我凑太近了。” 郑先生对他的话语很是不满,也不跟他多话:“沈大郎的文章你都看完一刻钟了,还想不出批语?” 魏先生为难,抓了手里的两张满是字的纸,叹息道:“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见识,着实不易啊。”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道:“到底年纪还小,竟然指责县令不体恤民情。这若是让县令看到,他定是无法过童试。” 郑先生咬牙:“我倒是看中他这股子意气,敢说真话,跟我脾气和。” 若是去年县令去各个村子走一遭,听听老农怎么说,又怎么会去修堤坝而不修水渠? 魏先生瞅着郑先生,又是连声叹息:“你还是如此不知变通,当年若是你不……你又怎么会只是个秀才?” 郑先生沉了脸色,“我不想他走我的老路,才请你做批语。这是个好苗子,得好好教导。” 魏先生叹息一声,又去看文章。 郑先生刚要说话,鼻子发痒,他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我呢?” 念叨他的陈小桑越说越起劲儿,恨不得把郑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到瞅见之前绑架她的栓子,才不高兴地闭嘴了。 “你们这生意挺好啊。”栓子吊儿郎当地跟陈老汉说话。 陈老汉一瞅见他,脸色就沉下来了,“你来做什么?” 栓子对他们卤肉抬了抬下巴:“来两斤。” 陈老汉一点不客气:“我不做你生意。” 陈小桑拽了陈老汉的衣服,对他爹脆生生道:“要做生意的爹,咱们要挣钱。”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闺女:“咱不卖给他,也能挣钱。” 陈小桑却连连点头:“要挣他的钱,让他去后头排队嘛。” 后头的人原本以为这栓子是陈老汉家的熟人呢,听他们的意思还关系不好啊。 这就不怪他们不客气了。 等了许久的人指着栓子的鼻子就骂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瞅见我们都在排队啊,你一来还站我们前头去了。” 栓子在镇上霸道惯了的,哪儿忍得了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巴掌把身后指着他的人的手拍开:“你算老几啊,还敢管老子?” 众人一看,哟呵,他插队了还敢打人。 一个个围着他骂,有人都准备他一动手就收拾他。 栓子被这么多人吓着了,也不敢耍横,只得咽下一口恶气,走到长长的队伍后头排队。 等他走了,陈小桑又跟大伙儿聊上了。 有人问了:“你们怎么认识这么不讲理的人呐?” 陈小桑委屈了:“我才不想认识他呢,他为了卤肉方子把我绑了,还逼着我干活呢,可坏可坏了!” 众人惊了:“你们没报官?” 说到这个,陈小桑更委屈了:“报官了呀,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能这么简单放出来,肯定是衙门有人呀。 一个个鄙夷地往后瞅:“原来是绑架犯啊,难怪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我,就找人把他打残喽!” “他还有脸来找你们买卤肉?该不是还在打你们卤肉方子的主意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他在打我们家卤肉方子的主意。” 陈老汉:……那还卖他卤肉呢? “你们该把他赶走呀!”有人惊呼。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呀,我要让你们都知道他是坏人,不要被他害了呀。” 众人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咱得好好看看这坏人!” 他们这么说,还真这么做了,买了肉的人故意绕到队伍后头,狠狠盯着栓子。 前后的人互相嚼舌根子,嘀咕一会儿就得扭头看栓子,对他是指指点点。 栓子被看得炸毛了,怒喝:“你们敢骂老子?!” 这会儿人多,大家可不怕他:“谁骂你了?”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 “都把人家小丫头绑了,能不心里有鬼吗?” 栓子气得恨不得挥拳揍人,可想到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的人,他又硬生生忍了。 这一忍就是一个时辰,四周鄙夷的目光简直像针扎在他身上一样。 一向在外头混的栓子本是不在意这种眼神的,可也经不住几十人这么盯着他呀。 好不容易挪到最前头,他也顾不上绕弯子了,凶巴巴对陈老汉道:“王员外要买你的卤肉房子,你识相的就卖给我!” 陈老汉可算是知道他的目的了,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他抄起一个扁担朝着栓子的头砸去。 栓子吓得往旁边躲,头堪堪躲开,可肩膀被狠狠抽了一扁担,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不死的!”栓子气得大骂。 陈老汉一根扁担抽得他直跳脚,周边还有人给他使绊子,害得他吃了陈老汉好几扁担。 栓子被打得抱着头逃跑了,陈老汉才放下扁担,继续做他的生意。 被打得满头包的栓子跑到附近的一个茶馆,添油加醋地把事儿说了。 陈大荣双手往王员外那儿捧着,问他:“你没跟他说是王员外要买?” 栓子直拍大腿:“我哪儿能没说呀,他们听了不当回事呀,还骂王员外呐!” 王员外问他:“骂我什么?” 栓子眼珠子直转,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想好说辞了:“他骂你是强盗,要抢他家的生意,还骂你有点钱就了不得了,迟早有人收拾你,以后你得要饭去呐!” 一股邪火往胸口窜,王员外一拍桌子,浑身的肉直哆嗦。 “好!好呀,我看他们有多能耐!你们去把县城的猪肉全买了,我看他们还拿什么做卤肉!“ 陈大荣就道:“他们用的是猪下水和猪首猪尾肉,猪肉他们哪儿买得起哟。” 老陈家是篱笆墙,只要傍晚经过时往院子里看一眼,就能瞅见他们在处理猪瘦肉和猪下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决定 陈家湾的人问他们,他们就说是做卤肉,陈大荣自然也知道。 王员外肥硕的大手一挥,道:“那就把猪下水都买了。” 卖完卤肉卤蛋的陈老汉赶着牛车在县城跑了好几圈,往日卖不出去的猪下水和猪首肉全被人买光了。 他只得带着陈小桑回了家。 还等着洗猪下水的李氏瞅着他们空着手回来,愣了:“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沮丧地把今儿的事儿说了,然后气呼呼做出推测:“肯定是那个王员外买的。” 大树媳妇也气着了:“哪有强买强卖的?” 李氏叹了口气,只得问陈老汉:“老头子,咱怎么办呐?” 这个卤肉生意除了成本,一天能挣九百多文呢。 多好的生意呀,就这么没了多心疼哟。 陈老汉也犯愁,一时没法子,扛了锄头下地去了。 不用洗猪下水,陈小桑只得抱着书坐在门槛上。 三柱也闲下来了,就跟陈小桑坐在一块儿,摇头晃脑地背。 陈小桑越背越没劲儿,把书合上软趴趴靠着门框。 三柱关心地瞅着她:“小姑不舒服吗?” 陈小桑从小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病怏怏的。瞅着她没劲儿了,三柱就紧张。 陈小桑摇摇头:“我是心里不舒服。” 说着还用小手指戳戳自己的胸口。 三柱眨眨眼,疑惑问她:“心怎么会不舒服呢?” 心又摸不到,怎么会知道不舒服呀? 陈小桑叹口气,“不开心就会不舒服呀。” 三柱想了想,觉得自己能理解,就安慰小姑:“我不开心了也会难受,小姑不要怕,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不是肚子痛就不要紧。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你还小,不懂大人的烦恼。” 二树媳妇出来倒水喝,被两个小不点给逗乐了:“你还懂大人的烦恼呢?” 陈小桑点头:“我当然知道啦,咱家被欺负了,以后要做不成卤肉生意啦。” 二树媳妇也坐到门槛上,跟两个孩子排排坐。 “做不成卤肉生意还可以做别的,再不济,家里还有这么多地呢,饿不着你们的。” 陈小桑想想也是,反正她还有一手炮制药材的手艺呢。 等大哥他们回来,二哥就能继续炮制地黄了,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钱。 “可我还是不高兴,咱们好好的卤肉生意就要没了。”陈小桑双手托着脸颊。 今天能买猪下水,明天也继续能买,这不是断了他们的路嘛。 二树媳妇就安慰她:“家里不是还有鸡蛋吗,你们就卖卤蛋呗。” 陈小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又开心了。 村里人送了好多鸡蛋给她家,这些日子卖了不少,可还有几百枚呢,还能撑两天。 二树媳妇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安慰她:“什么事儿都有大人呢,我们小桑过得开开心心就行了。” 陈小桑抱着二嫂,高兴道:“二嫂真好!” 三柱见娘亲被小姑抱住了,也抱着他娘腻歪。 被两个孩子抱着的二树媳妇笑得一脸满足。 等二树几个回来时,各个都是满脸愁容。 晚上等陈小桑睡了,李氏又跟陈老汉商量这事儿。 “难得有这么好的营生,咱真不做了?” 陈老汉在地里就琢磨这事呢,这会儿也躺不住了,坐起身,瞅了眼李氏,无奈道:“做不成了。” 李氏心疼得不行:“小桑跟我说,还能做卤蛋卖呀,咱家还有几十只鸡,隔两天去一趟也能挣点。不行等沈兴义回来卖肉了,咱再卖?” 陈老汉烟瘾犯了,点了烟,连着抽了好几口,把屋子弄得烟雾缭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王员外有钱有势,咱惹不起。今儿他只是试试,要是不成,后头找人来闹腾,再不行把我弄去蹲大牢也没什么难的。” 李氏瞪大了眼:“你又没犯事儿,他还能把你弄去蹲大牢?” 陈老汉含着烟嘴,无奈道:“他要是找两人来装病,说是吃咱家卤肉吃的,再一报官,县老爷还不拿了我?” “绑了人这么大的事儿,王员外都能把人弄出来,把我弄进去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我坐牢倒是没什么,几个儿子以后也好过不了。” 李氏听愣了。 她一向是在村里横,真要遇到这样的事儿还是得听陈老汉的。 陈老汉又瞅了眼睡得香甜的闺女,压低了声音道:“要是因着我被人找到闺女,咱们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 李氏心里直打鼓,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咱不挣这个钱了,还是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正说着呢,就见闺女嘴巴动了动,好像在吃什么东西,李氏乐了:“正做好梦呢。”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心也软了,就问李氏:“家里有多少钱了?” “腊肉和熏肉就卖了二十三两,加上卖卤肉挣的五十二两,和以前零零总总攒下来的十一两,大抵有八十六两,还有些散碎铜钱我没算。” 这么一算,他们这家底不薄了。 陈老汉舒心了,“够建四五间屋子的。” 李氏也笑眯了眼:“这一年咱家真是挣了不少钱了。” “就指望水渠快建好,咱们能有个好收成。”陈老汉念叨着。 李氏点了头:“经过纳捐这回折腾,咱的粮食不够吃到过年了。” 陈老汉琢磨:“咱家庄稼长得还成,收成应该不错。要是朝廷能减少税粮,咱年底就能起屋子。” 陈老汉盘算好了,心里也就放开了,可陈小桑没放开啊。 第二天吃早饭时,陈老汉就在桌子上说了往后不再卖卤菜的事儿。 二树几个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小桑不高兴道:“我们可以卖卤蛋呀,也可以卖卤羊肉卤牛肉,都能挣钱呀。” 大家又都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也不瞒着他们,就把对李氏说的那些对大家说了,末了道:“如今地里正忙,咱还得先顾着地里的庄稼,挣不挣钱的后头再是。” 对庄户人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全家老少的口粮,和税粮。就是做生意能挣再多钱,那也得先把地种好。 二树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爹的意思,当即就道:“不做就不做吧,咱也挣了不少钱了。” (昨天更新的内容改了,看过的小可爱可以回头重新看下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谁都不怕 五树乖巧应道:“我听爹娘的。” 两个儿媳妇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爹娘见识广,想的比她们周到。 沈大郎一个外人,只管安静吃饭。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她爹。 钱和爹比,当然是爹要紧啦。 可这么吃亏,她好难受呀。 陈老汉给陈小桑夹了一筷子菜,道:“家里不忙活了,小桑跟三柱先去村学读书,过些日子地里不忙了大柱二柱也去读书识字。” 他憋着一股气磨牙:“你们三个好好读,一定给我考个功名回来!” 也只有考了功名,才不会被人这么欺负。 三个柱子也感受到爷爷的怒气,齐声应是。 陈小桑不开心地扒拉着饭菜,头一次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磨磨蹭蹭吃完饭,磨磨蹭蹭带着三柱,背了她的布包去学堂。 他们到门口时,郑先生正坐在讲台上打盹,傅小胖子孤孤单单坐在讲台下的位子写字。 傅小胖子一听到动静就看过来,见到陈小桑和三柱,他高兴地大喊:“郑先生,陈小桑和陈三柱回来读书啦!” 郑先生手一滑,头狠狠嗑在讲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陈小桑“蹬蹬蹬”跑过去,小手帮郑先生揉额头:“先生疼不疼呀?” 郑先生咳嗽一声,强忍着疼痛把她的手抓了放好,就问他们:“你们怎么回来读书了?”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帮我家干活了,他好厉害呀,一个人抵得上两个人,我们没事做了,就先回来读书啦。” 郑先生隐隐有些失望。 还以为水渠修好了…… 陈小桑弯了身子去看他:“先生不高兴吗?” 郑先生收敛了情绪:“《千字文》还记得不?” 陈小桑和三柱都点头:“记得。” 郑先生指了桌子,“写出来吧。” 陈小桑带着三柱坐到自己位子,准备好了就低头默写。 郑先生看了一会儿,出了村学,远远看着村里的田地。 一片片看过去,都是枯黄的。 愁绪涌上心头,郑先生连声叹气。 学堂里的孩子们聊上了。 傅小胖子抱怨道:“你们太过分了,竟然都不来上学,害我一个人被郑先生天天盯着,连《大学》都学完了。” 陈小桑羡慕地瞅着他:“你还能上学,真好呀。” 被小丫头这么瞅着,傅小胖子也不好意思了:“你们也回来上学了呀,很快能学到《大学》的。”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还没学《论语》呢。” 三柱凑过来,“小姑,我们还没书。” 傅小胖子应道:“让你爹娘去买呀。” 陈小桑摇头:“要是以前我就让我爹买了,可现在不同啦,我家挣不了钱啦。” 傅小胖子疑惑:“为什么现在不能买呀?” 陈小桑就把自己家卤肉生意不能做的事跟傅小胖子说了,听到傅小胖子可生气了。 “这是坏人,抢你们生意的!” 陈小桑点头:“可不是吗。” 三柱攥紧了笔,“爹说,王员外以前就逼死过人。” 陈小桑扭头看他:“二哥什么时候说的呀?” “晚上呀,躺床上跟我娘说的,我都听到了。爹还说要努力供我们读书,让我们也要努力考功名。” 三柱被气成了小包子。 陈小桑嘀咕:“原来不止我爹娘喜欢晚上说话呀。” 傅小胖子气呼呼问她:“你家的生意,为什么要听他的呀?” 陈小桑灵光一闪,就问他:“你爹怕王员外不?” 傅小胖子得意了:“我爹谁都不怕。” 谁都不怕多好呀! 陈小桑乐开了花:“那你问问你爹要不要买我家的卤肉方子呀。” 傅小胖子疑惑了:“你不是不愿意卖吗?” “是不愿意卖给王员外这样的坏人!”陈小桑纠正他:“但是你爹这样的好人,我就愿意卖啦。” 她家惹不起王员外,那就找个惹得起他的人嘛。 就算她家不做卤肉生意了,她也不要王员外挣这个钱,哼! 傅小胖子可做不了他爹的主,挠挠头,应道:“我回去问问我爹。” 能帮着问一句就很好了,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这个朋友很好。 傅小胖子这些日子可憋坏了,跟陈小桑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郑先生进来时,见三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他用力咳嗽了一声,三个孩子“咻”一下,坐得端端正正写字。 到快下学时,陈小桑才把默写的《千字文》交给先生。 好久没写字的她,字全是歪歪扭扭的,还有大有小,看得郑先生头疼。 不过通读下来,字竟然都没错。 他惊讶地看向陈小桑,这可是常见的基础字呀,她竟然都会写了? “你在家也自己学着写字了?”郑先生问道。 陈小桑点了头:“我拿着棍子在地上学着写的,好多字很复杂,我都记不住。” 郑先生深深看了她几眼,就道:“让你爹买本《论语》,要在书斋买,不能自己抄写。” 她的字写成这样,大抵就是她自己抄的歪歪扭扭的那本《千字文》给误导的。 陈小桑犹豫着,还是应了声。 轮到三柱,他可心虚了。 郑先生一看,恩,就写出来一百来个字,还有几个错的。 “回去练字,今天把你这些错的每个字写五十遍。”郑先生拿了笔在他的纸上“刷刷刷”地画圈圈。 三柱要考功名的雄心壮志被郑先生灭了个干净,他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双手接过纸。 郑先生又把陈小桑默写的《千字文》拿起来看。 这丫头可真是个聪明的,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把《千字文》学会了,连字都会写了,虽然写得奇丑,可也算会写了。 郑先生越看越满意,连带着看那些大大小小、歪七扭八的字也顺眼了。 他哪里知道陈小桑早在去年就跟着沈大郎学了不少字,跟着沈大郎上山时就把《千字文》背下来了,到后来又抄了两本《千字文》,早就有谱了。 在他教导时,陈小桑就盯着那些字看,每日练习,不会的字也写得差不多了,可在先生眼里,就是天人之姿了。 郑先生温声道:“回去写一百个大字,要好好写。” 傅小胖子惊得瞪大了眼看着郑先生。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都要建房子 这还是那个严厉的先生吗? 他的吃惊并没持续多久,因为郑先生在看了他默写的内容后就冷了脸:“手伸出来。” 傅小胖子犹豫着伸出手,就见郑先生拿着戒尺用力打他的手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 “昨日教你的忘了一半,看来是不长记性了。” 陈小桑看着都疼,缩了脖子看着先生打傅小胖子。 她决定了,一定要用心读书,千万不能给郑先生打手心! 陈家人见小桑带着三柱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写字,欣慰不已。 “两个孩子可真懂事,知道要为咱们争口气呐!”李氏感叹。 陈老汉苍老的脸都控制不住笑意,对其他人道:“走路轻点,别打搅他们了。” 在陈家人踮着脚走了三天路后,他们因为陈小桑一句话炸了。 “傅老爷的朋友要花一百两买咱们的方子啦!” 一百两呀! 天大的数额呀! 李氏拽了陈小桑就问:“你说的是真的?他怎么突然要买我们的方子呀?” 陈小桑也乐个不停,就把自己跟傅小胖子说的话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们不能做这个生意了,就找不怕王员外的人做这个生意嘛,咱们还能挣一笔钱呀。”陈小桑笑眯了眼。 她原本想挣一点是一点,谁知道能卖一百两。 大树媳妇一把将陈小桑搂进怀里,“哎哟小桑,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呀!” 陈二树摸着妹妹的小脑袋,感叹:“我们在地里累死累活,还比不上她卖个方子。” 陈五树难得笑得开怀:“这是她的本事。” 三个柱子不知道一百两是多少钱,可看着家里人都这么高兴,知道是大好事,也跟着高兴。 小姑就是厉害。 陈老汉吹出一口烟,眉眼都舒展开了,“能不卖给王员外就是大好事。” 卤肉以后肯定是不会卖的,可要他将方子就这么卖给王员外,他是一万个不乐意。 都已经做好打算把方子烂在肚子里的,谁知道闺女一转手就能卖一百两? 李氏乐得问小桑:“什么时候卖呀?”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都跟人约好啦,下个月休沐就去找他们。” 陈老汉点头:“成!” 陈小桑立刻道:“爹,先生要我买一本《论语》。” 陈老汉毫不犹豫:“买。” 陈小桑咧了嘴:“还得给三个柱子一人买一套墨、纸和砚台。” 陈老汉犹豫了下,一咬牙:“买。” 读书的事儿不能马虎。 三个柱子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们终于有自己的文房四宝了,不用蹭小姑的了。 高兴的三个柱子做梦都在笑。 大人们可就睡不着了。 大树媳妇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家里能多一百两,她就坐起身掰着手指算。 一百两够建六七间青砖大瓦房的,再加上爹娘手头的钱,置办些家具、床单被褥的也够了。 她两个儿子的屋子也有了。 想到这儿,她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就琢磨着再生几个孩子。 怎么也得生个小姑子那样的闺女,又懂事又好看。 二树也跟摊煎饼一样左边翻到右边,右边又翻到左边。 怕打搅媳妇睡觉,他翻身动作轻得不行。 二树媳妇无奈地睁开眼:“明儿还得下地呢,你还不睡啊?” 见媳妇也没睡着,二树可算找着人说话了:“媳妇,三柱终于可以滚出咱们屋子了!” 二树媳妇赶忙看了眼儿子,见他睡得熟,才轻轻锤了二树的肩膀:“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这么嫌弃他,要伤了他的心的。” 二树抓了媳妇的手亲了一口,咧了嘴乐呵,丝毫没往日的聪明劲:“儿子也长大了,咱们得多生几个小的了。加上你肚子里的,也才两个孩子呐。” “当着孩子的面浑说什么呢!”二树媳妇娇羞地轻声道。 二树把三柱抱着丢到边上,凑近了媳妇,轻声道:“咱就得多生孩子,儿子得像我这么聪明,闺女得像你这么好看。” 二树媳妇被哄得两颊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低声说起话。 陈老汉屋子可就没二树屋子甜腻了。 陈老汉跟李氏坐在床上算账。 手头的八十四两再加一百两,就有一百八十四两了。 “四树五树和三个柱子一人得要一间,小桑要一间住的一间书房。二树媳妇眼看着要生了,不管男娃女娃,都得要一间屋子,这就是八间屋子。” 陈老汉眯了眼盘算。 八间青砖大瓦房,怎么也得花一百四五十两。 “还得加床单被褥和桌子椅子呢,这些也不老少。我看,就给四树五树和小桑做床,三个柱子就弄个模板架床睡得了。”李氏算来算去,觉得就是一百八十六两也是紧巴巴的。 陈老汉吸了口烟:“还得把买书和买墨啥的钱留出来,我看他们这架势,少说得七八两,这就又不够了。” 李氏又把零散的银子和铜板都拿出来算了,又加了五六两。 铜板多了占地方,陈老汉做生意的铜钱按着一千二百文都换成了银子,所以家里的铜板也没多少。 “老头子,要不少建一间吧,二树肚子里的孩子还得跟二树媳妇住好几年才能自己住呐。”李氏提议。 陈老汉咬牙:“这回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钱建屋子,咱抠搜抠搜,盖了也就盖了。” 李氏想想也是,又把钱都放进木匣子里,上了锁,换了个地方放。 陈老汉躺在床上,想想马上要建的八间屋子,乐呵地一整夜没睡着。 想到要建的新屋子,老陈家各个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起活来都带风。 打了鸡血的陈家人某天发现自家田里有水了,跟村里人一打听,大家田里都有水了。 里正敲锣打鼓地满村走,通知大家水渠通了,以后远处的河水就沿着以前的老旧水渠流到湾里的田地。 村里人都卸下担子,家家户户在家歇了整整两天,才走出家门,去地里锄草施肥。 又过了整整三天,出去忙活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下学时,隔得老远就看到村子里去服徭役的人了。 她飞奔过去,拉了人就喊:“你回来了呀?水渠修完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变丑了 那人已经瘦得都要皮包骨了,一双眼睛满是疲惫:“修完了,你哥哥们都回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陈小桑高兴地跟他挥手道别,带着三个柱子冲回家。 隔得老远就见大哥坐在院子里修锄头。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喊:“大哥!” 陈大树抬起头,见陈小桑满脸高兴地边挥手边往他这边冲,布包还在身上拍来拍去,他也坐不住了,起身迎上去。 陈小桑张开双手,咧了一口乳牙跑过去,大树还没来得及抱她呢,她就撞到她哥的腿上。 陈大树慌得把她拉开,问她:“撞疼了吗?” 陈小桑摇摇头,咧了嘴乐,一个门牙“哗啦”一下掉了,就变成个无齿丫头了。 陈小桑惊呼:“我的牙!” 字说得清楚,就是漏风。 她双手交叠着捂着嘴,惊恐地瞅着地上沾了灰尘的小乳牙。 陈大树乐了,把地上的小门牙捡起来。 跟在后头的三柱吓得脸都白了:“小姑牙撞掉了!要变丑了!” 大柱蔑视地瞅着慌慌张张的三柱:“小姑这个月就七岁了,是换牙的年纪。” 三柱不懂呀,就问他:“为什么要换牙?” 大柱指着自己的牙给他看:“我的牙都换好了,现在是大人的牙了。” “小姑的牙还会长出来吗?”三柱疑惑问道。 大柱点了头:“会呀,以后就是大人的牙了。” 说完又觉得不够显摆,就又加了一句:“大人的牙才硬呢,什么都能吃。” 三柱可羡慕了:“我也想要硬硬的大人牙。” 大树乐得摸摸小侄子的脑袋,对他道:“每个人都会换牙,你长大了也能换。” 陈小桑松了口气,才想起来还有换牙的事。 她不太记得自己前世换牙的事儿,等她传过来,老实身子不舒坦,也没留意正换牙的大柱,才这么惊奇。 三柱两年前还小呢,就更不记得了。 大伯说了,他以后也会换硬硬的大人牙呢。 一直没吭声的二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疑惑问道:“我比小姑还大呢,为什么我没换牙呀?” 众人纷纷看向二柱。 陈大树也愣了:“你多大了?” 二柱委屈地瞅着他爹:“今年我都八岁了。” 忘记儿子年纪的大树心虚地把目光看向二柱的嘴巴,那口白白的乳牙整整齐齐呢。 “奇了怪了,不都是七岁左右换牙么?”大树犯了难。 大柱担忧地瞅着二柱:“你会不会长不大了呀?” 换不了牙就变不成大人呀。 二柱被吓得赶忙去看小姑。 陈小桑安慰他:“你会长大的,也会换牙的。” 缺了门牙的陈小桑说话漏风严重,没了以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缺牙的小洞洞,时刻在提醒二柱,他还没换牙的事实。 二柱慌得跑进屋子找他娘去了。 陈大树还想安慰小儿子呢,一眨眼儿子就大声喊娘。 儿子都是白养的! 陈大树恨恨地想。 又扭头宠溺地瞅着小妹,恩,还是闺女好。 得赶紧跟媳妇生个闺女。 陈大树拿着陈小桑的小乳牙,抱起她往院子里走。 “上牙要放到床底下,你得跟娘说,不能扫走了。” 陈小桑疑惑问道:“放到什么时候呀?” “等你新牙长出来才能丢。”陈大树教导着陈小桑。 陈小桑挠挠头,前世有这个规矩吗? 难得有他知道而小姑不知道的事,大柱可积极了:“下面的牙掉了要丢到屋顶的!” 三柱转而崇拜地瞅着大柱:“大哥懂的好多。” 大柱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我换了牙就是大人了,懂的当然比你个小孩子多啦。” 三柱更羡慕了:“我也想快点长大变成大人。” 前面走的陈大树冷哼,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陈小桑扭身对两个柱子道:“我可不想长大,长大了好累的,又要种地又要挣钱,还得养孩子呢。” 大柱犹豫了,种地可累了。 三柱应道:“我可以像我爹一样欺负我的孩子呀。” 陈大树:……二弟天天在做什么呢? 陈小桑两只小手抱着陈大树的脸,对三柱道:“你看看大哥,去服徭役变得又瘦又黑,都老了好几岁呢。” 三柱一看,大伯真的好瘦呀,脸上都没肉了,就一双眼睛亮亮的。 他被吓着了,“那我不长大了,我要当孩子。” 陈小桑就道:“你只要努力读书考中秀才就不用种地,也不用服徭役了呀。” 大柱听得浑身起劲,攥紧了拳头大声道:“我一定会考中秀才的!” 陈大树总算有点安慰了。 几人才踏进屋子,就见大树媳妇牵着慌张的二柱出来了。 一瞅见大柱,大树媳妇就冲过去,揪着他的耳朵问:“是不是你说你二弟长不大的?” 大柱踮起脚尖往他娘手那边凑,惊呼:“疼疼疼,娘,好疼!” 大树媳妇气得骂他:“那你跟他说,你是骗他的。” 在他娘的铁掌下,大柱毫无骨气地对二柱道:“我是胡说的,你不要信呀。” 大树媳妇这才松开他的耳朵,扭头就去凶大树:“儿子们胡闹,你就不能说说话呀?” 陈大树冤枉呀:“他跑去找你了,我怎么说?” 陈小桑立刻帮她大哥作证:“二柱跑得可快了。” 她说话漏风,大树媳妇就盯着她掉了的门牙瞅,陈小桑赶忙用两只小手盖着嘴巴不让她看。 大树媳妇“噗嗤”一下笑出来,伸手就去把陈小桑抱到自己怀里,“我们小桑要长大了,都换牙喽。” 这话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二柱更慌了,娘都说换牙才能长大了,他还没换牙,就是长不大…… 越想越委屈,转身跑进屋子躲着不愿意出来了。 陈小桑换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老陈家,众人将陈小桑围在中间,一个个要掰开她的嘴唇看,陈小桑急得捂紧了嘴巴。 陈四树咧了嘴乐呵:“给我们看看呗,迟早还不是得看到的哟?” 陈小桑就瞪他:“四哥都变丑了。” 被突然袭击的陈四树惊了:“我怎么会变丑呢?” 他还没说媳妇呢,怎么能变丑?! 陈小桑毫不客气道:“是真的,变得又黑又瘦,跟大哥一模一样。” 陈四树慌地跑去打了盆水照自己,一看就慌了。 完了完了,这么丑怎么说媳妇哟!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陈四树急得不行,再一看旁边虽然黑,但是脸嫩的五树,他嫉妒得双眼冒火。 解决了四哥,陈小桑就哼哼唧唧道:“你们都围着我,我不能写先生布置的大字了。” 陈老汉摆摆手:“都散了,打搅小桑读书。” 老爷子发话了,其它人就是再想看也只能遗憾离开。 陈小桑抿紧了嘴唇,绷着下巴把纸张铺好,趴在桌子上认真写字。 郑先生本是要教她《论语》了,可陈家一直没买书,他猜想正遇着干旱,一时拿不出钱,就决定先让陈小桑练字。 于是陈小桑在学堂也写字,在家里也写字。 陈小桑觉得自己的字写得比以前好多了,她很满足,甚至暗暗表扬自己。 当然,郑先生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 才到院子的陈老汉被村长喊住了:“你家几个都回来了吧?” 陈老汉“吧嗒”着旱烟,踱步过去:“都回来了。” 村长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陈老汉觉着不对劲,“怎么了?” 村长无奈摇头:“这回修水渠死了不少人,刘家桥就死了两三个呐,还好咱们村都回来了。” 陈老汉惊了:“怎么回事?” 村长瞅瞅四周,见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对陈老汉道:“累死了不少人,听说还有的支撑不住落水,被淹死了。” 陈老汉脸色凝重,可有些话他也不敢乱说。 “哎,好歹水渠修好了,水也到咱村了。明儿早点去田地挖田埂,咱这一遭算是过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的田都是连在一起,用比较高的田埂分开。只有把田埂都挖个口子,水才能从这家的田流到那家田里。 陈老汉送走村长,想到自家几个又黑又瘦的儿子,又是一阵后怕。 一向抠门的陈老汉找了李氏:“今晚炖两只**,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弄两桌好饭菜给几个儿子补补身子。” 李氏惊奇:“要炖两只?” 老头子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陈老汉道:“大郎帮咱们干了这么多天活儿,咱总得请兴义和大郎吃顿饭。让五树去打两斤酒回来,晚上跟兴义喝几杯。” 想到这些天沈大郎干活的麻利劲儿,李氏也连连点头:“多亏了大郎这孩子呀,老头子,咱是不是得给点什么还这个人情呐?”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让二树媳妇给他们父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吧。” 李氏觉着这主意不错,他们家也没个女人帮张罗,做衣服挺好。 陈小桑写着字呢,鸡汤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一抬头,就见大柱二柱小脑袋都瞅着外头了。 “咦,二柱呢?” 大柱三柱两个小脑袋瞅瞅,二柱不在,他们惊了:“二弟(二哥)跑去玩儿了!” 陈小桑反驳他们:“二柱很乖的,不会偷偷出去玩。” 大柱三柱觉得小姑说的对,都要吃晚饭了,二弟(二哥)是不会出去的。 陈小桑坐不住了,从长条凳上滑溜下来,跑到她大哥屋子门口敲门:“二柱,你在不在里面呀?” 里面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在。” 陈小桑急了,让他开门,等她看到二柱时被吓了一跳。 二柱眼眶红红的,眼睫毛都是湿的。 陈小桑帮他擦眼泪,“你怎么啦?有人欺负你吗?” 二柱摇摇小脑袋,羡慕地瞅着陈小桑缺了门牙的小洞。 陈小桑立刻明白了,小手压着他的脸来回看,那口整齐的小乳牙一点没有会掉的迹象。 陈小桑感叹:“你的牙好坚强呀,都不掉的。” 二柱眼泪“哗啦”就流下来了:“我没有换牙,我长不大了,以后三柱都长大了我还是小孩子。” 跟在陈小桑身后的大柱二柱听得都心酸了,大柱搂着一向傻乎乎的弟弟,安慰他:“我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以后你当我儿子呀。” 三柱跟着点头:“你长不大也是二哥,我会一直当弟弟的。” 二柱委屈地用袖子抹了眼泪,“我还是想长大……呜呜呜……” 大柱三柱也替他伤心,一个个都苦着脸,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陈小桑又帮着二柱擦眼泪,小声安慰他:“你会长大的,你看你都比去年高了。” 三个柱子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没换牙也会长大吗?”二柱巴巴瞅着小桑。 陈小桑用力点着小脑袋:“会呀,你换不换牙都会长大的。” 见他还是不安心,陈小桑拽了他的手要去找大人跟他说。 这一出门,就撞见进屋子的沈大郎,她立刻拉着沈大郎:“大郎哥快跟二柱说,他不换牙也会长大的。” 沈大郎瞅着她缺了门牙的嘴巴张张合合。 因着缺了颗门牙,陈小桑说话都是漏风的,沈大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说什么?” 陈小桑急了,小手努力地比划,夹杂着漏风的奶音,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瞅着慌张的三个柱子,沈大郎沉默了。 这群小屁孩一天天在想什么? 见他半天没说话,二柱以为沈大郎不忍心打击他,伤心地又哭起来了。 沈大郎:“……” 到底在哭什么? 陈小桑着急地抓着沈大郎的手:“你快说呀!” 沈大郎很嫌弃,想转身就走,可手被陈小桑抓着,他又不好强行甩开。 瞅着她着急的模样,他咬紧了牙,沉了声:“不换牙你也会长大。”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对二柱道:“你听到了吧?大郎哥也说你会长大的!” 大柱立刻跟着安慰:“大郎叔都好大了,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只有十一岁的沈大郎:“……” 二柱还是委屈:“我想要大人硬硬的牙,这样才能吃好多好吃的。” 陈小桑安慰他:“你肯定也会换牙的,就是比我晚嘛。” 二柱来了精神,“那我什么时候会换牙呢?” 这个她也不知道呀。 陈小桑扭头就问沈大郎:“他明年会不会换牙呢?” 沈大郎毫不留情应道:“我不知道。” 二柱又扁了嘴。 陈小桑拽了二柱就往外走:“大郎哥才十一岁呢,也有好多事不知道,我带你去问爹,爹都五十多岁了,他知道的可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肥祖宗 大柱三柱也连连点头,“爷爷肯定知道!” 被丢在一边的沈大郎眼皮直跳。 是呀,他才十一岁呢,什么都不懂,问他干什么? 沈大郎心里一声冷哼,一手抓了一个长条凳出去。 隔得老远就看到陈小桑跟陈老汉叽叽喳喳,陈老汉就道:“明年就能换牙了。” 二柱放心了,陈小桑道:“我就说不会有事吧。” 二柱高兴地点头,四个孩子又跑回屋子里。 瞅见门口站着的沈大郎,二柱高兴道:“我明年就能换牙了!” 沈大郎觉得自己不该给眼神。 陈小桑却一个劲儿地跟着念叨:“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掉牙啦。” 二柱满脸期待地点头。 这么一闹腾,陈小桑也不怕换牙丑了。 在吃晚饭时,她乐呵呵吃饭,和大家说话,缺牙的小洞洞在众人面前晃悠,让大家乐个不停。 沈兴义跟陈老汉喝了好几杯酒,两人都聊高兴了,陈老汉问沈兴义:“你家还有没有钱买粮食呐?” 听到他们对话的沈大郎给他爹一个眼色,可沈兴义完全没留意,乐呵呵道:“去年买的粮食还有一大堆呐,买什么粮食啊?” 沈大郎恨不得把他爹拉回家。 陈老汉以为沈大郎不知道沈兴义把粮食放在哪儿了,也没在意,又把话题扯到沈大郎身上:“这些日子要不是他帮我们家干活,我们地里的庄稼都得渴死喽。” 沈兴义总算听出不对劲了,就打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陈小桑正埋头啃香喷喷的鸡腿,满足地眯了眼。 明天再上一天课就沐休了,她可以去县城卖方子了。 一百两呢,能买好多白面了,能把大哥他们掉了的肉补回来。 盘算得好好的陈小桑一夜睡到大天亮,等她吃早饭时,陈老汉已经带着儿子们站在田埂上了。 村长跟带着全村人站在田埂上一家家地挖过去,每挖一家,水就沿着田埂的缺口流到那家田里。 原本都要干了的田瞬间被流入的水漫溉,地里的稻子晃动着,好似渴了许久的人终于喝到水了一般。 村里人一个个高兴地不行,沿着挖到陈青山家的水田里。 等水引到陈青山家后,钱氏死活不让她家的水流到别家。 村里人烦了:“这是大家的水,你凭什么堵在自家?” 钱氏双手叉腰,把一众男人拦在别家的田埂,蛮横道:“我家可是肥硕的水田,前段日子才施肥了,水流到别家,我田里的肥也被冲走了。” 村里人气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怎么不说前面水田的肥被冲到你田里了?” 钱氏挺直了腰杆子:“那是他们乐意,我可不是傻子!” 村里人这个气啊,“你想怎么滴吧?” 钱氏指了人群里陈老汉的鼻子就道:“我家水田被冲走的肥得让陈宝来帮我补上。” 陈老汉站在人群里抽烟呢,没想到火烧到他头上了。 陈二树恼了:“你这话说得蹊跷,平白无故的,怎么要我家给你田里施肥?” 钱氏扭头指着下方的水田,应道:“你家水田就在这下头,水从我家过,肥不都冲到你家田里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老陈家的人都要被气笑了。 他家的水田是在下方,可两家中间还有四家水田,肥还能冲过四家到他家? 他家水田是陈青山家的肥料祖宗啊,非得到他家田里? 田地最要紧的就是肥料,肥料就是收成,抢肥料就是抢别家口粮,让别家饿肚子,这是要打人命的。 说什么也不能给。 村长都听不下去了:“你家青山呢?怎么没来?” 钱氏理直气壮道:“我女婿有事,把他叫去了,几个儿子也跟着去镇上了。” 她女婿不就是王员外么,这是把王员外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村长气得直咬牙,他昨晚挨家挨户知会了,陈青山不来,就是让钱氏耍赖来了。 有人气得大喊:“别管她,咱们抢挖了!” 好不容易有水了,他们的稻子有救了,怎么也不能放过。 谁知那人刚一出声,钱氏就一头撞到那人的肚子上,把那人撞到身后人身上了。 得了便宜的钱氏双手叉腰,对着众人“呸”了一口,就大骂起来:“哪个龟儿子敢挖我家田埂,我就跟他拼了!” 村长气得咬牙,这要是陈青山,他老早带着村里人收拾了。 可这是青山媳妇,到底是外村嫁进来的媳妇,真要是全村大老爷们打了她,他们村名声可就臭了,以后哪个村子还会把闺女嫁到他们村哟。 有人急得提议:“要不让宝来叔把肥料给补上得了。” 陈大树拧了眉头看向那人:“她家这一片有近二十亩水田,我家肥给她了,自家田地就没肥料了。” 那人不满道:“你家种了两百多亩地呢,肥匀一匀不就够了?” 钱氏听得有人帮她,更来劲了:“陈宝来不给肥,你们田里的稻子就等着被干死吧!” 一想到自家的庄稼,大家都急了。 不少人跟钱氏扯起来,也有一些人去劝陈老汉:“宝来啊,你把肥给了吧,咱们今年的收成可全看你了!” “是呀宝来叔,大家都不容易,你就吃点亏帮帮忙。” 就连村长都忍不住想找陈老汉说道说道。 钱氏就是个理不清事儿的主,靠不住,只能打宝来家的主意了。 大树几兄弟气得不行,逼着要他家肥料,不是逼着让他家下半年没法种地吗,这是逼着他们饿肚子呀! 陈老汉眯了眼瞅着四周劝说他的人,吐出一口烟:“这样吧,一家出一点肥,凑给陈青山家。” 众人互相瞅瞅,觉得这提议也成。 在陈青山家水田下方的水田还有百来家,一家凑个半亩地的肥料也不算难事。 他们商量得好,却被钱氏一口回绝了:“我就要陈宝来的肥。” 村长气得脸都成紫色了:“你这是故意找麻烦呐?” 钱氏还真就有胆子应:“我就是找陈宝来的麻烦,今儿我还就说定了,要么给肥,要么就让他把卤肉的方子卖给我女婿。” 老陈家人这才明白过来,钱氏这是冲着卤肉方子来的。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扭捏什么 一开始劝说陈老汉的人也都明白了,这是陈青山和陈宝来家的矛盾呐。 他们再看钱氏,眼中已经满是厌恶。 陈宝来家卖肉挣了钱的事儿他们知道,他们也眼热,可也知道能挣钱是他们家的能耐,谁也没打过主意,钱氏竟然为了这方子还拉上他们了。 “陈青山怎么这么不要脸呐,别家挣钱的手艺都得抢,见不得别人好呐?” “难怪养出陈大荣这种混混,我看他家就是根儿不好!” “正经人能干出把亲娘卖给别人做媳妇的事儿吗?” 大家越骂越气,吵吵嚷嚷,那气势,吓得钱氏都站不稳了。 村长怒道:“别跟她多话,直接挖!” 其他人抓了锄头就往前跑,钱氏大叫,拦着两个人不让他们走。 陈大树带着其他人下到钱氏家水田里,绕过钱氏就去挖田埂。 钱氏又急得冲下水田,朝着别人冲去,碰着个人就推。 有的人站不稳摔下去,压倒了一大片稻子。 钱氏发疯了:“我的稻子!你们都得赔!给我赔!” 她一个人可挡不住村里这么多大老爷们,田埂被挖了好几个口子,水“哗啦啦”往下方的田里涌去。 她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牲口!” 众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她说,还有些之前让陈老汉退让的人跟陈老汉道歉。 等众人把水田挖通,水流入每家的水田时,天已经黑了,众人扛着锄头各回各家。 陈老汉把几个儿子叫到自己屋子,把事儿简单说了。 几个树本来听着还生气呢,听到方子能卖一百两,他们才舒坦些。 “一百两不少,可咱也没了个好营生了。”陈大树很是惋惜。 陈老汉吸了口烟:“好营生也得有能耐守得住,王员外不是好相与的人。” 想到以前王员外强买强卖别家田地,逼得一家投井的事儿,几个树也都觉得他爹做的最保稳。 靠在陈老汉怀里蹭的陈小桑就安慰他们:“我们还有地黄呢,也能挣钱呀。” 二树迟疑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忙着地里的活儿,也没顾上地黄,也不知道傅老爷还愿不愿意让咱挣这份钱。” 庄稼人最看中的是庄稼,他在春耕前去了镇上跟药铺掌柜说了声,这一忙都到六月了。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傅老爷不会对他们不满,理由很简单,他还帮她卖方子呢。 陈老汉琢磨着是这么回事,就道:“明儿我找傅老爷问问。” 陈大树就道:“我今儿看地里的稻子低了头,这几天也要割了。这一忙后面又没个停歇的时候,咱要弄地黄也不能弄多了,就让二树一个人忙活吧。” 陈小桑算了算,惊呼:“又到农忙了呀?” 她家人都没农闲过呀。 陈老汉摸摸她的小脑袋,“可不是又农忙了哟。” “家里才三十多只鸡,都不够你们吃了。”陈小桑叹息道。 陈老汉被闺女给吓着了,大晚上跟李氏好一顿交代,让她把鸡关起来,别让小桑瞅见了。 刚一说完,陈小桑一脚踢在陈老汉的肚子上,把李氏逗得直乐:“闺女可都听着呢。” 陈老汉把她的小脚捡到床上,又把旁边的枕头垫到她后脑勺下头,这才道:“听到就听到,老子还能怕闺女的?” 李氏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把陈老汉看得翻了个身:“睡觉睡觉,明儿还得去县城呐。” 李氏拿着蒲扇给陈小桑扇风,顺手拍死一只赖在陈小桑小腿上吸血的蚊子,道:“明儿你买个蚊帐回来,小桑皮嫩,招蚊子,腿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陈老汉又抬头去瞅瞅小闺女白嫩嫩的腿,就见小桑的小手正扣呢,他就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帮她揉了揉,嘀咕道:“蚊子倒是会享受。” 都看不上他这老皮了。 李氏怕对方给的银子不方便用,第二天一早又拿出两吊钱给陈老汉。 毕竟是要拿一百两回来,陈老汉把在家的几个儿子都喊上,坐着牛车晃悠着往县城去。 头一次坐牛车的四树几个稀奇地东摸摸西摸摸。 路上遇着一个陈家湾的人,就带他一脚。 那人一瞅,就见陈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围着陈老汉坐着,就问道:“三树呢?” 陈大树笑着应道:“他前天回来就去他老丈人家帮忙了,没在家呢。” “你们家可真看重三儿媳啊。”那人感叹。 陈小桑笑眯眯道:“我家看重我所有的嫂子。” 那人心里一动,就看向四树:“四树十七了吧?也该说媳妇了,有没有好的人家,要不让你婶子给你说一个?” 四树可是一点不怵,还高兴地应道:“我可指望叔了。” 那人没料到四树竟然一点不羞涩,便笑话他:“你可一点不像你几个哥哥,他们当年说媳妇,一个个都是大红脸。” 陈四树毫不客气道:“谁不想有香喷喷的媳妇抱着,扭捏什么哟。” 这一句话可把车上的大树二树都给得罪了,两人同时揪着他的衣领要收拾他,还是前头的陈老汉制止他们闹腾。 陈小桑被勾起了兴致,就问那人两个哥哥以前的事。 那人说起大树就乐:“你大哥以前虎头虎脑的,头一次见着你娘家大嫂,带了一捧土去,说是他地里的土,送给你大嫂就是把地送给你大嫂了。” 陈小桑听得惊了,这可一点不像她认识的大哥呀。 她上下打量老成的大哥,连连摇头:“你是不是记错啦,我大哥想事可想得仔细了。” 那人乐了:“他这事儿可是传遍附近好几个村子,不信你问你几个哥哥。” 陈小桑一看过来,二树几个就捂着嘴笑。 她惊奇地问大树:“爹娘让你送的吗?” 陈老汉扭头就道:“我可没让他干这种傻事。” 被提起往事,陈大树也是羞红了脸,“那还不是相中你大嫂了,才把土给她的。” 说是头一次去大树媳妇娘家,其实之前已经找机会相看了,两家互相都满意,陈大树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就琢磨要送点什么给未来媳妇。 想来想去,庄稼人最宝贝的就是土地,他才想出这么一遭。 这都十来年了,还被人拿来笑话呢。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小孩子只用吃喝玩乐 陈小桑又问:“我二哥呢?” 说起二树,那人就更乐了。 二树就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能说的可太多了,我还得想想从哪儿开始说呐。” 那人应了二树后就跟陈小桑道:“你二嫂也是咱村的,从小就是咱村的一朵花,被她爹娘养得那叫一个白净,招人得很,说亲的人都要踩破她家门槛了。“ 陈小桑疑惑了,她从来没见二嫂回娘家呀。 那人还要说,二树冲过去捂着他的嘴,气呼呼道:“叔再说,我就把你推下去。” 大树笑道:“叔,你还是别说了。” 陈小桑听得正起劲儿呢,拽开二树的手,拉着那人的手就道:“叔别怕,我护着你,你再说嘛。” 陈二树还想上前,陈小桑就扑过去坐在他怀里,乐呵地听着那人说起二哥的往事。 “村里小伙子一个个恨不得眼睛都长你嫂子身上,你二哥更是喜欢得不行,路上碰到你二嫂洗衣服回来,看得入神,一头撞到树上了。” “大家一说起你二嫂,你二哥的脸就红成猴屁股,我们想装看不到都不成。”想到以前的情形,那人就笑得停不下来。 当年的二树还是个愣小子,如今都成孩子爹了,干起活来也是村里排的上号的。 说起来,老陈家几个儿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家里兄弟团结,婆媳又处的好,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真真是好人家呀。 陈小桑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她急了,催促他。 不等那人说话,陈老汉就道:“到县城了。” 那人说了两句道谢的话就跳下来去交进城费。 他要是再坐在陈老汉家的牛车进城,一会儿进城费不好给。 陈小桑意犹未尽,就凑近四哥身边让四哥讲。 四树瞅着二树那要杀人的目光,缩了脖子,跟陈小桑小声嘀咕:“我要是多话,二哥得凑死我,你还是回去问爹娘吧。” 陈老汉却道:“马上要到傅家了,可不能再说闲话了。” 陈小桑只能压下好奇。 刚到傅家门口,傅小胖子就从角门冲出来,瞅见陈小桑就道:“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你还想不想看书了?” “我还要先跟人谈生意才能跟你一起看书呢。”陈小桑由着她四哥把她抱下来。 傅小胖子很不满意:“生意就让大人去谈嘛,我们小孩子只用吃喝玩乐就好来,要不然当小孩子有什么乐趣呢?”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她都七岁了,再不玩就要长大了。 反正大哥他们知道方子,价钱也谈好了,用不着她了嘛。 陈小桑跟陈老汉说了一声,跟在傅小胖子身后跑去他家的书房。 傅小胖子关了门,抓了架子把顶上一本书拿出来,做贼一样塞到陈小桑的手里,神秘道:“这本书可好看了,我特意留给你看的。” 陈小桑起了兴趣,打开看了一会儿就失望了。 “书里的故事好无聊呀。” 傅小胖子生气地一把夺过书:“不懂别瞎说,这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书了。” 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太没见识了,就道:“我脑子里的故事比这个书生小姐私奔的故事有趣多了。” 傅小胖子不信,陈小桑觉得有必要让自己这个小朋友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就把自己看过的《西游记》讲给他听。 傅小胖子越听双眼越有神,跟着陈小桑盘腿坐在地上。 陈小桑说得口干舌燥,外头有人来喊她回家。 傅小胖子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你给我讲完吧。” 陈小桑却摇头:“我才讲到大闹天宫,后面还有很多呢,说不完的。” 傅小胖子浑身难受,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出了傅家门,“你明天要继续给我讲呀。” 得了陈小桑的保证,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她离开。 眼瞅着陈家的牛车越来越远,傅小胖子扭头就往自家跑。 正目送陈家人的傅老爷很是不满,等送走自己开酒楼的朋友后,就要去收拾傅思远。 等傅老爷走到傅思远屋子外头的院子时,瞅见傅思远正认真写字,他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 这臭小子,还知道认真读书了,看来送到陈家湾村学读书是个不错的选择呀。 屋子里的傅思远正快速写小楷,他要赶紧把故事记下来,要不一会儿忘记了。 被带进书斋的陈小桑犹如脱了缰的野马,连着拿了四本《论语》,又要三块墨碇、三个砚台,张口就要三百张纸。 那伙计高兴地合不拢嘴,陈大树几个心里直打鼓,陈老汉扣紧了烟斗。 掌柜“啪嗒啪嗒”拨了算盘,笑嘻嘻道:“一共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二文。” 陈家人倒抽一口凉气,陈老汉嗓子眼痒得厉害,哆嗦着摸出旱烟,抽了好几口压惊。 才得来一百两,转眼就花出去十四两多? 陈小桑也觉得很贵,扒拉着柜台跟掌柜打商量:“我们买这么多东西,能不能便宜点呀?” 掌柜大方表示:“给你们抹个零吧,给一万七千四百文就成。” 又听了一遍这个钱数,大伙又齐齐吸了口凉气。 一万七千四百文呀!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呢。 读书也太贵了,简直是抢钱呀。 陈老汉连着吸了三口烟,才平静下来,冷静道:“就买一本书,一块墨一方砚台。” 陈小桑不满了:“我们有四个人呢。” 陈老汉应道:“三个柱子笨,等他们学到你这什么语,你已经学完了,书可以给他们用。还有墨和砚台,家里那套给你自己用,买一套给三个柱子共用就成。” 真要由着她买,一间青砖大瓦房就要没了。 陈小桑很不乐意:“我都跟三个柱子说啦,他们能有自己的砚台和墨碇。” 陈老汉点头:“这一套就是买给他们的。” 四个树坚定地站在陈老汉这边,四树蹲下身子求陈小桑:“你为四哥五哥想想,我们还没娶媳妇呢,都得花钱呀。” 陈小桑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服了,只得道:“好吧,那就先买一套吧。” 陈四树一把将陈小桑抱起来,跑出书斋,在陈小桑又回头看时,指着老远惊呼:“冰糖葫芦!小桑,我们去买冰糖葫芦吃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你还小,不懂 陈小桑立刻扭头看去,就见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把头的冰糖葫芦在叫卖。 三个柱子可喜欢冰糖葫芦了。 陈小桑觉得该补偿他们,就让四树抱着她过去,连着抽了三根。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向四树,四树委屈道:“我没钱……” 陈小桑在自己小兜里掏钱,她手小,一回只能抓三四个铜板出来,小拳头握着放到卖冰糖葫芦那人手里,连着掏了三下才将钱给清了。 陈四树对陈小桑能掏出钱这事儿很羡慕,“你可是咱家除了爹娘、大嫂、二嫂、三嫂外最有钱的人了。” 家里的钱都在李氏手里放着,除了三个有嫁妆的儿媳妇外,陈老汉几个儿子的兜比脸还干净。 大树三个成了亲的手头还宽裕点,毕竟媳妇有嫁妆。像四树五树,那真真是一穷二白。 陈小桑就安慰他:“等你娶媳妇了,就有钱了。” 陈四树连连摇头:“我可不是打媳妇嫁妆主意的没用男人。” 嫁妆是女人自己的家底,老陈家再穷也没打过大树媳妇几个嫁妆的主意。 陈小桑很欣赏她四哥的骨气,觉得该好好奖励,就摸出一文钱拍在陈四树的手心,大方道:“拿去花吧。” 陈四树感动得不行,将钱装进口袋里,还用力压了压。 这可是他头次有自己的钱呀。 四树一个劲儿地跟陈小桑说好话,哄得陈小桑一个劲儿乐呵,直到陈老汉几个从书斋出来,又带着他们去布庄。 陈老汉要了两块灰色的布,又买了一个大蚊帐,算算这一趟已经花了近五两银子,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花钱了。 还想买肉的陈小桑很失望:“我们还没买肉呢。” 陈老汉赶着牛车飞快往县城外头跑,“家里还有一斤多腊肉,让你娘做给你吃。” 身上带着九十多两银子呢,可不敢在县城晃悠。 等陈大荣得到消息带着一群小弟跑到县城门口堵他们时,人早离开了。 他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县衙旁边的县令家找王员外。 王员外听得更恼火:“他们都来县城了你还让他们跑了?” “这也不怪我呀,我人都守在村学门口了,就等他们来卖卤肉,我的人往地上一躺就能把他们逼来县衙,可他们今儿没来卖肉呀。” 陈大荣应得委屈,对自己这个妹夫很不满。 他都带着人在县学门口等了半个月了,一句暖心窝的话都没有,还责怪他没拦着人。 王员外气得来回走动。 他都跟县令说好了,只要人被带到县衙,就以证明为由让他们交出卤肉方子,若是不肯,再抓进大牢折磨些日子,保证卤肉方子到手。 盘算这么好,还被人跑了,他那一百两银子也白给县令了。 王员外气得不行,一巴掌拍在陈大荣脸上,打得陈大荣屁都不敢放一个。 “继续守着,我就不信他们以后不挣这个钱了!” 陈大荣捂着脸讨好地跟他保证,一定抓住陈老汉一家子。 陈老汉带着儿子闺女一回家,就把钱全交给李氏了,顺带把账目跟她说了:“方子卖了一百两,买书和砚台花了四两多银子,买布和蚊帐花了七百文,还剩下的九十五两都在这儿了。” “书本可真贵!”李氏感叹。 不过转瞬就高兴了:“九十五两啊,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陈家几个树也激动地不行,大树就道:“爹,我们什么时候建房子呀?”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应道:“农忙完就十月了,咱就建新屋子。” 陈四树心里默默盘算,十月开始建新屋子,十一月差不多弄完,等他说媳妇就是十二月的事儿了。 那他不是得来年才能娶媳妇了? 这么一想,他蔫儿吧了,出来见小桑带着三个柱子正啃冰糖葫芦呢,他坐到几个孩子旁边。 陈小桑见他闷闷不乐,就把冰糖葫芦凑到他嘴边,陈四树一口把最大的那颗咬走了。 “我怕是得明年才能说亲,哎,娶个媳妇真不容易。”陈四树边吃糖葫芦边感叹。 陈小桑点了头:“比吃糖葫芦要难多了。” 二柱咬着糖葫芦含糊道:“媳妇哪有糖葫芦好吃呀。” 陈四树瞅了二柱好一会儿,才摇头:“你还小,不懂。” 糖葫芦怎么能跟香喷喷软乎乎的媳妇比呢? 二柱被戳到心里痛点了,只觉得糖葫芦都没以往甜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拍拍四哥的肩膀:“你现在又瘦又黑,说亲也不一定说得着,你就安心养着。” 陈四树:“……我可谢谢你安慰我哟。” 陈小桑大方地摆摆手:“你是我四哥嘛,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的?” 陈小桑一听到声音就高兴得应道:“三哥!” 喊完,她顺着凳子爬下来,朝着门口冲去。 陈三树把东西往媳妇怀里一丢,把狂奔过来的小妹抱在怀里。 陈小桑嘴甜地喊人:“三哥三嫂,我可想你们了。” 她都一个多月没见到三哥三嫂了呢。 三树帮她擦了脸上一点灰,问她:“这些日子你乖不乖?” “我可乖了!”陈小桑指指自己的脸,“我干了好多活儿,都晒黑了。” 三树没瞧出来,三树媳妇可是看出来了,心疼道:“得赶紧养回来。” 这边动静把陈老汉几个给引出来了。 大树媳妇赶忙帮三树媳妇接了东西。 李氏责备道:“你爹娘不容易,你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三树媳妇知道李氏是真为她娘家着想,心里感动,笑着道:“我爹说了,没得出嫁的闺女还在家忙活这么久的,这是爹娘厚道,他也不能白白占了咱家的便宜。” 陈老汉就对李氏道:“亲家给了,就收着吧。” 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往后可别这么往家拿东西了。” 三树媳妇笑呵呵应了,帮着大树媳妇和李氏收拾。 越收拾,李氏越心惊,这里头光羊肉就有两斤,还有两只鸡,十几斤白面,外带三包枣泥糕。 光是这些东西的价钱都能雇个短工干两三个月了。 大树媳妇连连叹息:“哪儿有你们家这么送东西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她要挣钱! 三树媳妇笑道:“也没哪家像咱家这样让儿媳妇回娘家帮忙干活的,咱家和别家不一样。” 这一个多月,村里谁见着她都要感叹一句陈老汉家傻。 他们越说,她就越觉得陈家好,这回回来,她自在多了。 大树媳妇把鸡放到后院养着,羊肉当晚就做着吃了。 陈小桑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她觉得羊肉比猪肉更好吃,心里已经盘算着以后要买羊肉吃。 陈三树一回家,陈老汉就动了割稻子的心思。 在第三天看了稻子后,陈老汉一声令下,老陈家开始割稻子了。 李氏和大树媳妇三树媳妇全下地了,三个柱子一下学就去地里帮忙,二树媳妇带着陈小桑在家里忙活。 陈小桑一下学就往家跑,傅小胖子跟着去她家。 陈小桑觉得有人不用太浪费了,就对傅小胖子道:“你让阿忠阿义帮我爹干活,我娘可以回来干家里的活儿,我就有空给你讲故事了呀。” 傅小胖子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就打发身边两个小厮去帮老陈家干活。 多两个壮劳力,老陈家干起活来快得不行,村里人眼热得厉害。 陈小桑给傅小胖子讲故事,傅小胖子听完,回去熬夜记下来。 看他这么认真读书,傅老爷欣慰不已,觉得自己儿子以后能有大出息,于是天天让厨房炖好的给儿子补身子。 等陈家湾把稻子收回来脱粒后,舀起来顺风一扬,一个个哭的心都有了。 十斤谷子,只有三四斤有米,其它全是瘪谷。 那些跟着陈老汉家买了牛的好些,能有五六斤有米。 不少人家后悔了,怎么就没跟着买头牛呢? 老陈家倒是好不少,他们一直在挑水,十斤稻子里只有两三斤瘪谷。 李氏把瘪谷拿出来喂鸡,倒也没浪费。 等七月把春小麦割了,还没挖花生呢,里正就挨家挨户让大家交税粮了。 “县老爷体谅大家,五月的夏税没收,这回都收了春小麦了,夏税秋税一起交。”陈老汉在屋子里把这个消息跟李氏说了。 陈小桑竖着耳朵听,衣服被傅小胖子扯了下,她扭头,就见傅小胖子巴巴瞅着她:“你接着讲呀。” 陈小桑还想听夏税呢,就应付他:“我累啦,要歇会儿。” 傅小胖子很委屈,她刚刚才休息了,怎么又累了。 可他不敢惹陈小桑,他还想听故事呢。 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端了碗水进堂屋,放到陈小桑面前:“你喝碗水会歇息更好。” 陈小桑胡乱点了下头,小耳朵动了动,认真听她爹娘说话。 “五树也十五了,今年得交税,两税一起交,咱得交二十四石麦子。”陈老汉算道。 李氏犯愁啊:“咱家收的春小麦只有十八石,这还缺了六石呐。” “去年买的麦子还剩八九石,凑一凑,够了。”陈老汉应道。 陈小桑一听,家里够交税粮,安心了。 傅小胖子见她放松了,就试探问她:“你歇息好了么?” 自从听故事入迷后,以前骄傲的傅大少爷就变成小鹌鹑了,生怕陈小桑不乐意讲给他听。 陈小桑看看外面快下山的太阳,觉得太晚了,就对傅小胖子道:“我想歇息了,你先回去嘛。” 傅小胖子失望地垮了肩膀,他还没听够呢。 “明天我给你带你爱吃的鸡腿,你给我多讲点好不?”傅小胖子软乎乎地跟陈小桑打商量。 陈小桑觉得已经占用傅小胖子家两个壮劳力了,不该再贪他便宜,就摇头:“我不吃啦,你给阿忠阿义吃吧,他们好辛苦的。” 想到阿忠阿义天天很疲惫的样子,傅小胖子难得起了善心,“那好吧,我给他们一人一个鸡腿。” 傅思远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孩子,回去后特意找奶奶要了两个鸡腿给两个小厮。 傅家老太太直夸孙子心善,顺势敲打两个小厮:“少爷掏心窝子对你们,你们得感恩。” 阿忠阿义含泪应了,默默抱着鸡腿蹲到角落去啃。 等傅老爷回来,听说了儿子的壮举,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孩子都懂得笼络人心了,好啊!” 陈小桑蹲在后院,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只最胖的芦花鸡。 李氏撒了半瓢瘪谷后,一回头见闺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无奈道:“你这么盯着,咱家的鸡都不下蛋了。” 陈小桑一听不下蛋,双眼更亮了:“不下蛋就宰了吃吧,它们好费粮食的。” 这些鸡翅的都是瘪谷,哪儿费粮食了。 李氏牵了闺女的手往屋子走,“咱家就剩下二十八只下蛋的老母鸡了,你可不能再打它们主意。” 陈小桑叹气:“咱家今年都没鹌鹑,爹和哥哥们好辛苦,还不能补身子呢。” 上个月他们为了省粮食,把鹌鹑都卤着卖了,一只五十文,也卖了二两多银子呢。 李氏应道:“家里粮食管够,可以了,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的人家还吃不饱饭呢。 村里人遇见了也会聊聊,别家粮食都欠收,就是农忙也只能吃半饱。 陈小桑心疼,哥哥们身子还没养好呢,一个个这么瘦,还这么辛苦。 不行,她要去找肉。 她要自己挣私房钱买肉。 能帮她挣私房钱的,就只有大郎哥了。 可是大郎哥白天去打猎时她在学堂,晚上她有空了他又去学堂了。 这都碰不到一块儿去了呀。 陈小桑犯愁了,大晚上琢磨怎么挣钱,翻来覆去睡不着,闹腾地陈老汉和李氏也睡不了。 陈老汉按着陈小桑的肩膀:“快睡觉!明儿还得上学呢。” 陈小桑扒拉着她爹,“我有心事,睡不着呀。” 就着月光,陈老汉瞥了闺女一眼:“你才几岁,能有什么心事?” “有呀,我想挣好多好多钱。”陈小桑正色道。 陈老汉动了心思,凑近小闺女低声道:“你可以睡着了问你师父呀。” 家里最近都没什么进项,之前他家忙着地里的庄稼,没怎么炮制地黄,傅家找了别的药农,他家也不好再赖着人家收吧。 陈小桑为难了:“不去山上就看不到药草,我师父也不知道能怎么挣钱呀。” 她不是神仙呀。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老汉抽了好几口烟,“山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大郎不是去山上打猎么,让他扯些花草来给你瞅瞅,有药草,咱就炮制好了拿去卖。“ 陈老汉可相信陈小桑的师父了。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把她爹一通夸。 陈老汉去茅草屋把睡得正香的四树喊起来,让他去学堂找沈大郎。 为什么是四树呢,当然是因为白天他干活最不卖力气啦。 陈老汉早就看这个儿子不顺眼了,能使唤时就得使唤。 陈四树瞅着外头的天色,哀嚎:“爹,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老汉可不会跟这个最懒的儿子客气,大手往半空一架,“你去不去?” 陈四树怂了,“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 扒拉在门口的陈小桑炯炯地盯着他,“要是大郎哥睡了,你可别喊醒他呀,明天再说也成。” 陈四树悲愤了:“谁是你亲哥呀?” 爹大晚上把他喊起来,她也没见拦着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啦,大郎哥是外人,我们才要客气嘛。” 听着挺有道理,可陈四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陈老汉可不管对不对,几乎是把陈四树赶出家门的。 陈小桑想等结果,怎么都不肯去睡觉,陈老汉就陪着她坐在院子里。 天上的月亮亮得很,把地上照得可亮堂了。 陈老汉瞅着星星月亮,大大叹了口气。 陈小桑可贴心地问他:“爹叹什么气呀?” “明儿又是大晴天呢。”陈老汉念叨着。 水渠修好,水田有水了,可地里地势高,水过不去,还得靠人力挑。 费力不说,收成还比不上往年。 陈小桑双手撑着下巴,瞅着天上繁星明月,乐呵道:“说不准明天就下雨了呢。” 瞅瞅傻乐的闺女,又瞅瞅天上的繁星明月,陈老汉觉得当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太舒坦了。 陈大树起来上厕所,一出门就瞅见院子里两个人影,他吓得一下醒了神。 再认真看去,才发现是一老一小坐在院子里喂蚊子。 “爹,你不睡觉带着小桑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应道:“我们在看星星月亮呢,大哥也来看呀!” 她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夜景呢。 陈大树愣愣地看了眼天,“星星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陈小桑连连摇头,惋惜道:“大哥,你该多读读书,都不懂欣赏美景。” 陈大树被气乐了:“我天天看美景,谁种粮食给你吃?” 陈小桑想想,觉得她大哥说的很有道理:“还是吃饭最重要。” 陈大树把妹妹拎起来,自己坐到凳子上,又把陈小桑放到自己怀里坐着,对陈老汉道:“我怎么觉着今年不太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 陈大树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咱们五月就该交夏税,县令怎么没知会咱们呢?税粮还得交给朝廷,他不收咱们的夏税,哪儿来的粮食上交?” 陈老汉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儿,这一想也觉得不对劲。 “纳捐过呀。”陈小桑就道,“募捐的粮食可以当税粮嘛。” 这个不好的县令,弄不好要贪一半税粮呢。 陈大树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她:“出去千万别说这些!” 陈老汉将小桑抱回屋子,把她按在床上:“快睡觉,不许胡说。” 陈小桑不敢多说了,想着装睡,等四哥回来再起床,可这一睡就到大天亮了。 还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 她爬起来就往外拱,就见陈富贵怒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大灾年还得加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小桑一瞧,她爹娘哥哥们一个个脸色发黑。 她拉了看热闹的大柱低声问:“怎么了?” 大柱气呼呼道:“里正刚刚来说,每个男丁要交一两银子的税银。” 陈小桑惊了:“为什么呀?” “说是水渠的材料钱是县衙借的,大家收了粮食,得把钱交上去,县衙要还债了。” 陈小桑气得不行。 平常他们进城得交钱,修水渠是家家户户出了苦力,还纳捐了粮食和钱的,还要再交钱啊,简直是抢钱呀。 陈富贵苦着脸道:“我家收的粮食连一家口粮都不够,税粮都得拿钱去买,哪儿还有多余的钱交上去呀?” 说完,又巴巴地瞅着陈老汉:“宝来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借这个钱,等过了今年,我再还给你。” 陈富贵是独子,他爹瘫了,家里本就穷巴巴的,好不容易凑出税粮,早上听说还得多交二两银子,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是他爹提点他,说陈老汉家还算宽裕,让他来试着借钱。 陈老汉连着抽了好几口烟,村里各家情况他知道。 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勒紧裤腰带才能把税粮都交了,可如今又多这么多钱,怕是没几户人家能拿出来的。 他被烟呛得直咳嗽,李氏给他端了碗水过来,他连连摆手,拧了眉头道:“老婆子,拿一两银子给富贵吧。” 李氏应了一声,拿了一块碎银子给陈富贵,安慰他道:“再难的日子熬熬也就过去了,别着急上火,你家里人可都指望你呢。” 陈富贵一个大老爷们也忍不住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哽咽着开口:“谢谢婶娘。” 瞅着陈富贵捂着眼睛往外头走,陈小桑心里很难受。 以前富贵哥还给过她红包呢,现在好可怜呀。 陈小桑吃完早饭,又看到一个人低着头进了她家找她爹。 陈小桑一天都蔫蔫儿的,郑先生还以为她病了,提前打发她回家歇着。 背着一大背篓野草野花的沈大郎来老陈家时,瞅见陈小桑正聋拉着脑袋蹲在地上划拉。 “怎么了?”沈大郎将篓子放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 陈小桑小老头地摇摇头:“难呀,大家都太难了。” 缺了的门牙漏风地让她的感叹含糊不清,把她语气的无奈冲得一点不剩了。 沈大郎顺着蹲下来,问她:“怎么难了?” 陈小桑可没把沈大郎当外人,把税粮的事儿说了。 “我家粮食不少,也不差钱,倒是没什么关系。”陈小桑很是财大气粗,“可村里人就不一样啦,好多人都跑来我家借钱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老子宰了那个龟孙! 沈大郎听得连着往她那张嘴瞅,这无齿小丫头还挺狂。 陈小桑不知道沈大郎心里的想法,她还在念叨呢:“我爹说地里收成不好,今年把大家都掏空了,明年没粮食吃,要饿死人了。” 沈大郎心中一动,“地里收成很差吗?” “可差了,我听说富贵哥家连往年一半的粮食都没收到呢。”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就问她:“你家呢?” 说到她家,陈小桑立刻转悲为喜,很是骄傲地仰起脖子:“我爹和哥哥们可厉害了,多种了好多地,我家粮食比往年收的还多呢。” “当然啦,还是我最厉害,因为我给家里买了头牛,帮着我家运了好多水呢。” 陈小桑夸完她家人和自己,又接着夸沈大郎:“还亏了大郎哥,我爹说你一个人抵别家两个人呢,你太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厉害,不用她夸。 沈大郎这么想着,却还是高兴。 将篓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倒到地上,往堆成小山的草一指:“挑药草吧。” 陈小桑立刻将一天的烦恼丢到一边,撅着小屁屁挑拣地上的花花草草。 这一棵是杂草,那棵是野花,恩,都不行。 哎呀,都是野花野草,没有一个能入药的。 她连连摇头:“这些都不行呀,大郎哥你要努力啦。” 李氏听到声响出来,正巧听到闺女说,她怕沈大郎受到打击,赶忙宽慰他:“药材不好找,不然药农们早就发家了,是不?” 陈小桑立刻跟着点头:“是呀是呀,大郎哥不要灰心呀。” 沈大郎倒是不在意,“我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不太懂。” “我懂呀,大郎哥你带我上山呗。”陈小桑乐呵呵地跟他道。 沈大郎也不说话,就看着李氏。 果然,李氏抱起陈小桑反驳道:“你还去山上,小心狼把你叼走了。”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会跑的。” 她逃跑很厉害的,以前好多次遇到危险都逃跑了。 李氏搂紧了她:“你小胳膊小腿的,还能跑得过狼?” 陈小桑理直气壮地指着沈大郎:“大郎哥很厉害,他会保护我的!” 都跟他上了好几次山了,他很靠谱的。 很靠谱的沈大郎很不靠谱地应道:“我也跑不过狼。” 他才不会带这么个大麻烦上山呢。 陈小桑不高兴了:“你答应要带我上山的。” 李氏惊得瞅向沈大郎,沈大郎上下嘴唇一动,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陈小桑很受伤,她觉得她一直抱的大腿在关键时候抛下她了。 李氏倒是安心了,连连嘱咐沈大郎:“小桑还小,大郎你可别带她上山。” 沈大郎很听话地应了,这让陈小桑更委屈了,瞅着他好像在瞅一个负心汉,看得沈大郎莫名其妙。 将陈小桑送回屋子的李氏很快拿了一个包裹出来,往沈大郎身上塞:“给你和你爹一人做了身衣服,和鞋袜,你拿回去穿。” 沈大郎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收了,“谢谢婶娘。” 李氏乐呵道:“以后你们有针线活都拿来,我们帮你做。” 沈大郎抓紧了包裹,又对李氏感谢了一番,才去收拾院子里的杂草。 被陈老汉搂着的陈小桑,决定要跟沈大郎绝交。 毫不知情的沈大郎背着篓子的杂草回家,他爹正煮粥。 见他回来,抓着把菜刀往外头看,见只有沈大郎一人,他很失望:“你怎么也不把小桑带家里玩?” 沈大郎把篓子往地上一放,应道:“她在家哭。” 沈兴义扯了嗓门大喊:“谁欺负她了?!老子剁了那个龟孙子!” 沈大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县令又是收税粮又是要银子,她心疼钱,说县令是贪官。” 听到是县令,沈兴义气焰消了一半。 县令啊,这可不好惹。 要不然,帮老陈家交了税银?也就九两银子的事儿。 沈大郎一看他爹的神情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听说村里人都去找宝来伯借钱,小桑还心疼他们,怕村里人被榨干了,明年收成不好就饿死了。” 沈兴义惊呼:“这么严重?” 沈大郎拍拍身上的灰,把包裹塞进沈兴义的怀里,“陈家给咱们做的衣服,说是小桑让做的。” 沈兴义抱着包裹,呆呆瞅着他儿子拿了本书就往外走,他憋不住了,大声吼他:“你未来媳妇这么伤心,你还能去读书?” 沈大郎冷了脸道:“我没认这门婚事,你想认就自己把她娶了吧。” “臭小子!”沈兴义气得脱了鞋朝沈大郎砸去。 沈大郎随手接着,又丢到沈兴义的脚边,瞅着天色道:“你现在去找人还来得及。” “我找个屁的人啊!”沈兴义暴躁得破口大骂。 沈大郎扭头就走,“那就看是村子人先活不下去,还是陈小桑先哭病了,她身子可不好。” 沈兴义气得跳脚,可他儿子已经走远了。 丢了菜刀,把包裹解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两整套衣裳,连里衣里裤都有。 “还是儿媳妇好呀。”沈兴义感叹。 他纠结了一番,把衣服送回屋子,套了牛车就往府城赶。 为了未来儿媳妇,他这张老脸舍了就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沈兴义还怕丢脸? 脸面不值钱啊不值钱……不值钱…… 一向豪迈的沈兴义越想越难受,连连回头看老陈家,这才又鼓足了劲儿往府城去。 沈大郎站在村学门口,等他爹的牛车出了村子,才进屋去找郑先生。 第二天一早,曹县令从美妾床上醒来,慢慢悠悠梳洗完,喝完燕窝才去县衙。 可等他到县衙时,府城的公文已经放在他的桌子上了。 曹县令看了上头的指示,气得脸都红了。 竟让他免税粮和税银,他的衙门还怎么运转?他的第七房美妾还怎么娶进门? 他咬牙切齿,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上头让这么做,他再不甘也只能下指令了。 府城的柳知府急忙问从县衙回府城的人:“怎么样?” 衙役立刻禀报:“曹大人已经按知府大人的指令下告示了。” 柳知府顿时索然无味,这个曹县令,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要是能阳奉阴违,沈兴义就能再求他一次了。 想到沈兴义那不甘愿的情绪,柳知府简直要乐出声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他儿媳妇要被人抢走了! 陈小桑已经打算好了,等沈大郎来,她就躲在屋子不出来,让沈大郎知道她有多生气。 可等她带着三柱走到院子外,就听她娘道:“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怎么一送就是两只兔子呢?” 竟然送了两只兔子给她家,她再生气就太没良心了。 陈小桑纠结了。 沈大郎应道:“都是我猎的,不值钱。” 现在肉可值钱了。 陈小桑躲在院子外,偷偷嘀咕。 她伸出小脑袋看出去,就见沈大郎又给了李氏一个油纸包:“我爹去府城带回来的,说是给小桑吃。” 哇,还给她带好吃的,她还想着跟他生气呢。 她都几十岁了,怎么能跟沈大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生气呢,真是太不成熟稳重了! 陈小桑揪着衣角自责。 “小姑,我们躲着做什么呀?”三柱疑惑地问道。 陈小桑这才发现三柱也跟着她缩在篱笆旁,她站直了身子,小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很坚定道:“没有躲呀,我只是累了歇一会。” 三柱疑惑了:“我们为什么不回家歇着呢?” 家里还有凳子呢。 陈小桑嘴硬:“我现在就回家歇着。” 于是她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氏身边,高兴道:“娘我回来啦。” 李氏瞅着小闺女笑呵呵的样儿就高兴,把油纸拆开,捡了一块糕点塞进她手里。 陈小桑踮起脚尖,把糕点举得高高的,费力往沈大郎嘴边送:“大郎哥先吃。” 沈大郎本不喜欢吃这些甜的,可耐不住小丫头的热情,就接了那块糕点。 陈小桑又扭头看着李氏,李氏又给她捡了一块。 陈小桑对李氏摆摆小手:“娘,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瞅着她神神秘秘的,李氏弯腰,把耳朵往陈小桑的嘴边凑,谁想陈小桑的小手抓着那块糕点就往她嘴里塞。 吃着嘴里甜糯的绿豆糕,李氏笑呵呵点了陈小桑的鼻子,“就你聪明。” 陈小桑“咯咯”直笑:“好吃的东西要先给爹娘呀。” 李氏感叹:“还是我闺女孝顺呀。” 几个臭儿子哪儿闺女贴心哟。 李氏又给了陈小桑一块,陈小桑给了三柱。 这一分,三块都出去了,李氏怕她再给别人,就拿了一块往小闺女嘴里一抹。 陈小桑嚼出来了,是甜甜的绿豆糕。 兴义叔真好,去府城还给她带好吃的,她怎么也该对他儿子好呀。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嚼着,小手伸进沈大郎的大手里,含含糊糊跟他道:“大郎哥,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很好。” 三柱边吃糕点边跟着他小姑点头:“我也会对大郎叔很好很好的。” 大郎叔是很好的人,会给他家送肉送糕点。 沈大郎瞅着吃得满嘴糕点屑的三柱,又瞅瞅跟只小仓鼠一样的陈小桑,应付道:“行吧。” 陈小桑说要对沈大郎好,就会对他好。 在她扒拉完一箩筐的野花野草后,就抓了沈大郎的手,一声声的安慰:“虽然没有一棵有用的,但是你还是很厉害的,怎么能找到这么多不同的野花野草呢?” 沈大郎:…… 陈小桑感叹:“我就找不到这么多没用的花草啦,大郎哥你太能干了。” 要不是她满脸的真诚,沈大郎会觉得她在嘲讽他。 沈大郎气得磨牙,回去跟他爹一起郁闷。 被落了面子的沈兴义回家就在床上躺着不起来,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老脸都丢了,他就憋屈。 这一憋屈,就不乐意去挣钱了。 本来还想让他儿子陪陪他,可沈大郎忙得很,白天去打猎,晚上去读书,都不在家里住。 沈兴义被伤得不行,在躺了三天后,他决定出去晃晃。 晃着晃着就晃到学堂门口。 透过窗子往里头看,一看可不得了,他家小儿媳妇正跟一个胖男娃偷偷说话呢。 哎哟,他儿媳妇要被人抢走了! 他儿子要打光棍了! 沈兴义急了,把郑先生喊了出来:“那个小胖子是谁?” 村里孩子都瘦得跟猴子似的,能被喊为小胖子的,也就傅思远了。 “是县城傅家药铺的傅小公子。”郑先生纠正他的称呼。 沈兴义大粗手指往屋子一指:“把他调开,别跟我儿……别跟小桑坐在一块。” 傅家小公子呀,说出来多有派头。 还跟小桑有说有笑,可比他那个木头儿子讨丫头欢心呐。 越比较,沈兴义就越替他儿子担心。 郑先生可不喜欢自己的教学被人左右,“村学里他与小桑二人最聪慧,两人坐在一块儿有利讨论文章。” 沈兴义才想起来郑先生的臭脾气,立刻变了笑脸,“郑先生是知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的,你瞅瞅他们两说闲话呢,哪儿能专心学习?” 这倒是…… 最近傅思远总是缠着陈小桑给他讲没用的故事。 沈兴义趁机给郑先生上眼药:“上课就得专心,要不先生讲的他们听不进去,下学了再讨论也没用呐。” “郑先生是知道我的,我可是为了村子里孩子才办的这个村学,也是想让他们能学到东西不是?” 至于村里孩子包括哪几个,就是他沈兴义说了算了。 这话可将郑先生说动了,回去就将傅思远给调到三柱旁边坐着。 瞅着两人没法说话了,沈兴义满意了。 “看你还怎么跟我儿媳妇说话!” 傅思远难受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陈小桑故事正讲到精彩的地方呢,郑先生就给他换了位置。 一想到下学了也不能去陈小桑家听故事,他都要哭了。 原本傅老爷对傅思远晚上点灯写字很满意,这般勤奋好学,可不就是他期盼的么。 越发高兴的傅老爷,难得想对儿子表现慈父情,在晚上送了碗甜品给儿子。 在看到儿子写的是小说后,他狰狞了,按着儿子揍了大半夜,直把傅家弄得鸡飞狗跳,到最后,还是傅老夫人哭着把傅思远给带走的。 从那天起,傅思远下学就得乖乖回家写两百个大字。 有人欢喜有人忧。 阿忠阿义可高兴坏了,这些天都是满面春风。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傅思远刚要去拽陈小桑,就见她被外头一个壮硕的男人喊走了。 他可太委屈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透风 陈小桑在甜甜得感谢沈兴义呢。 “兴义叔买的绿豆糕好好吃呀。” 沈兴义听得高兴,将陈小桑抱起来:“叔下回再给你买。”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要,好贵的。” 粮价都好贵了,糕点肯定更贵呀。 沈兴义买绿豆糕时也觉得贵,可小桑喜欢吃,就是一锭金子一块,他也不能皱眉头呀。 “你兴义叔有的是钱。”沈兴义豪迈地应道。 陈小桑对他的话很怀疑。 毕竟人家都不敢去他的摊位买肉,他们每天都剩下好多肉自家吃呢。 真能挣到钱么? 陈小桑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怎么会为难人呢。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会儿,就有了主意:“绿豆糕虽然好吃,可吃了就没了呀,还是去山上好玩,兴义叔让大郎哥带我上山去玩儿嘛。” 沈兴义步子跨得更大了,“求那个臭小子干嘛,叔带你去玩儿得了。” 陈小桑惊了:“那我们现在能去吗?” “去,小桑想什么时候去都成。”沈兴义应道。 陈小桑高兴得不行。 她终于能上山了! 她要找到好多药草挣钱! 见她这么高兴,沈兴义更高兴了。 不就是去山上玩儿吗,他带着她把山踏平了都成。 陈小桑抱着沈兴义的肩膀乐呵呵道:“叔你真好!是除了我爹娘、哥哥嫂子、舅舅舅娘、侄子们外,对我最好的人啦!” 沈兴义:…… 这都二三十人之外了。 三柱插嘴:“大郎叔也很好。” 陈小桑对比了下,觉得还是沈大郎帮她的比较多,她就点头:“除了大郎哥之外最好的人。” 沈兴义:…… 越排越往后了。 为了能装挣钱的草药,陈小桑回家拿了个大大的背篓,要跟着沈兴义走。 沈兴义把她放到背篓里,背在身上回了自家,拿了弓箭就上了山。 陈小桑扒拉着箩筐,小脑袋伸出来,瞅着沈兴义进林子,她就问他:“兴义叔射箭有大郎哥厉害吗?” “那臭小子能跟我比吗?老子可是能百步穿杨的人。” 此时的沈兴义对沈大郎很不满,毕竟他排在了那臭小子后头。 陈小桑惊奇问他:“那叔能射死狼不?” “狼?”沈兴义简直要笑出来了:“敢来,我就杀了拿去卖,还能挣不少钱。” 当年他收了重伤逃进山里,多少野兽循着血腥味儿过来吃他,他都给杀了。 如今好好的,还能怕狼? 陈小桑高兴地往旁边的高山指:“那我们去那座山。” 沈兴义毫不犹豫往那山上走,到山脚,他瞅瞅山的高度,拿出菜刀,砍了峭壁的土,脚踩着,轻轻松松背着陈小桑就爬上去了。 沈兴义可没沈大郎那般小心,而是沿着陈小桑指的方向在林子里转悠。 陈小桑探出小脑袋自己瞅,找来找去,之前找到天麻的地方都没看到东西了。 于是沈兴义走远了点,在一块空地上,陈小桑可算看到熟悉的植物了。 她高兴地拍着沈兴义的肩膀:“叔,天麻!” 沈兴义看了一圈,地上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哪儿有天麻呐?” 陈小桑急得从箩筐爬到他肩膀上,指着一堆植物:“就是那儿,好多天麻!” 沈兴义走过去,按着陈小桑教的,左边挖挖,右边挖挖,就挖出一块丑不拉几的根块。 “咦,还真是天麻?”沈兴义惊奇。 之前沈大郎挖了天麻带回去过,所以沈兴义认识,只是没料到天麻竟然是根。 陈小桑要下来帮忙,沈兴义怕地上的蚊虫咬到她,就把天麻递给她:“你拿着,叔来挖。” 这一挖,就是二十多块。 陈小桑捧着天麻傻乐:“咱们的税银有了。” 沈兴义边挖边道:“听说县令决定不收税银了。” 陈小桑惊呼问道:“真的呀?你听谁说的呀?” “我朋友,在县城卖猪肉的。”沈兴义随口应道。 应该要出告示了吧? 沈兴义估摸着,毕竟都三天过去了。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不交税银,她家就能剩下九两银子呐。 陈富贵家也能好过了,村里人也要把钱还给她家了。 自从陈富贵去陈老汉那儿借了钱后,陈家湾困难的人家就都往老陈家涌。 陈老汉总不能借一个不借一个,就让李氏把钱都拿出来,来的人全给借了。 毕竟是一个村的,平时也是互相帮忙,真到困难的时候得互相扶持。 去年要不是陈家挣了那么多钱出来,陈老汉也会去村里各家借粮食。 越想越高兴,陈小桑乐呵呵问道:“县城的屠户我都认识,兴义叔的朋友是谁呀?” 沈兴义这才想起她卖过卤肉的事儿,只得含含糊糊道:“早就没卖猪肉了,你肯定不认识的。” 陈小桑觉得很可惜,不过还是很高兴:“那税粮呢?” 沈兴义迟疑了:“也许会免吧。” 柳知府不能推一下动一下吧,百姓日子都这么艰难了,他也该担起责任来。 陈小桑更高兴了,觉得该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爹娘。 正好这一块地方的天麻都挖完了,沈兴义就把她送回家。 才到院子门口,就见她爹带着哥哥们在搬红薯。 陈小桑撒丫子跑过去,扯了陈老汉的衣服就叽叽喳喳起来:“爹,我们的税银要省啦!县令不收税银啦!” 陈老汉惊了,扭头就问她:“谁跟你说的?” 陈小桑扭头就指向身后的沈兴义:“兴义叔的朋友说的。” 陈老汉手都在抖啊,抱着陈小桑迎上去,问走过来的沈兴义:“是确定的消息不?” 陈家五个树和两个儿媳妇也都巴巴瞅着他。 被这么连番追问,沈兴义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也不知道柳知府靠不靠谱。 他只得道:“县衙放的风,还没贴告示,咱也说不好。” 能透这个风就很好了。 陈老汉高兴得不行,催着儿子们赶紧把红薯往地窖搬。 等沈兴义把箩筐里的天麻倒出来,陈老汉看着那一坨坨黑乎乎的天麻,简直就像是看着一坨坨的金子。 陈家得了消息后的第五天,里正把村里的各个当家人都喊道村长家。 陈家湾一共有两百户,设了两个里正。 其中一个里正清了嗓子道:“县令体谅是灾年,特意向府城申请,给大家免了今年的税粮和税银。”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收花生 众人哗然了:“青天大老爷啊!” “咱们这日子可算能过下去了!” “哎哟,我媳妇前儿才去庙里拜了神仙,这就免税了,咱得去还愿呀。” 众人叽叽喳喳,旁边的人追问:“哪座庙啊?这么灵验,我也去拜拜。” “就往南走的,五里屯再过去的山神庙,咱明儿一块儿去?” “明儿可不成,地里的红薯熟了,我家得收红薯呐。” 说起花生,大家又把话题扯开了。 “老六家的春小麦还没割完,你家就能收红薯了?” “我才准备挖红薯,宝来家红薯都收回去了,我看他这两天去花生地晃悠了,看来要收花生了。” 众人说着把话题移到陈老汉的身上。 陈老汉笑呵呵的烟也不抽了,反倒得意道:“我家人多,又有头牛,就快了。” 他可是有五个儿子三个儿媳两个能干活的孙子,这会儿要是还在挖红薯,他这些子孙都白养了。 一想到陈老汉家一大串人,大家都连连摇头。 孩子是命里定了数的,他们可盼不来哟。 两个里正想插嘴都没办法,只得求助村长:“你得跟他们说说,咱们县令是好官,爱民如子。” 村长乐呵得点头,连连保证要让村里人都念县令的好。 陈老汉回了家就把免了税银税粮的事跟家里说了。 即便早就知道了这个事,陈家人还是高兴地切了剩下的腊肉煮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陈富贵赶在老陈家吃晚饭前把借走的钱还回来了,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等老陈家收拾好要睡觉时,前些天借出去的钱全还回来了。 李氏把钱倒在床上,铜板、碎银子把床都铺满了,看得李氏等三人高兴得不行。 算完,家里一共有一百八十两。 李氏把钱都放到匣子里,陈小桑抱着匣子不松手。 “好多钱钱呀!”陈小桑抱着匣子乐得前后晃悠着。 陈老汉高兴地抓了烟杆,吧嗒两口烟,盘算着:“等咱农忙完了,就建新房子。” 地里田里还有一堆活,一时半会儿还没工夫建新屋子呢。 想到四树天天念叨媳妇的样儿,陈小桑乐呵了:“四哥只能明年说媳妇了。” 李氏一盘算,又忧心忡忡了:“四树过了年可就二十了,又是老大年纪没说媳妇,这可不成啊。” 陈老汉惊了:“他不是十七岁吗?” 陈小桑也惊了:“四哥都这么大了呀?” 李氏就瞪陈老汉:“你自己儿子多大了你都不知道?” 陈老汉心虚地抽烟,小声嘀咕:“我这么多儿子,哪儿能各个都记得。” 陈小桑立刻跟着她爹说话:“爹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呀。” 上回坐牛车,人家说四哥十七岁,四哥也没反驳嘛,保不齐他也忘了呢? 这么一想,陈小桑就更理直气壮了。 李氏咬牙:“今年无论如何得给他把媳妇说了,要不又得成大龄男青年了。” 她可不想每个儿子都拖到不能拖了再说媳妇,人家还以为她家日子过得差呢。 陈老汉无奈:“咱这会儿忙得厉害,哪有空闲建新房子,村里人也没空来帮忙。” 李氏咬牙,“那就把咱们屋子替给四树成亲。” 陈老汉连连摇头:“咱娘在这个屋子没的,给四树当新房哪儿成。再说,咱能住茅草屋,小桑住哪儿?” 李氏瞅着跟个福宝一样坐在床上的陈小桑,搬出去的念头就打消了。 陈小桑把腿掰回来,盘腿坐着,“我们可以努力干活,早点忙活完了就能建房子了呀。” 再不甘心,李氏也只能答应了。 为了尽早建新房子,陈小桑不睡懒觉了,天不亮就跟着她爹娘爬起来,提着小篮子跟在全家身后屁颠屁颠跑。 陈大树怕她摔倒,把她放到肩膀上坐着。 大柱二柱就没那么好运了,摸黑跟着大人走。 花生一节节长在根须,不能用锄头挖,不然花生节都会留在地里,所以收花生都是用巧劲往外扯。 老陈家最会扯花生的是陈二树,抓了花生藤,往外一扯,大串花生就被带出来了。 其次就是陈大树,一推一拉,也能扯出一大半花生出来。 三四五树各个都是扯花生的一把好手。 最不会干这个活儿的是老把式的陈老汉,他能扯出一小半儿来那都是超常发挥了。 因为不会扯花生,陈老汉以前从来不种。 大树几兄弟从小就瞅着村里孩子吃花生,他们馋得不行,求着陈老汉种花生,陈老汉一票否决。 几个孩子馋的不行了,跑去帮村里人收花生,人家会给他们一人一小把解解馋。 在村里学了几年后,大树几个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扯花生好手。 陈老汉被逼得没办法,才开始种花生。 村里人见几个孩子不来帮忙了,很是念叨了几年。 几个树在前头扯花生,李氏带着大树媳妇三树媳妇摸黑把花生都摘下来丢进箩筐里,陈小桑被安排着跟大柱二柱一起找留在地里的花生节。 天黑看不见,陈小桑抓了小锄头把四周的土都挖松,抓了土搓搓搓,搓到散不了的多半就是花生,她就会放进桶里。 她手小,又没干惯这个活儿,做起来就慢。 干到天亮,她连两个柱子一半都没找到呢。 李氏瞅见她坐在地上,心疼衣服哟,把她拎起来就拍她屁股的土。 “一会儿还要去学堂,把衣服弄脏了先生要骂你了。” 陈小桑就道:“我给他带一把花生去,他就不会骂我啦。” “你还知道吃人嘴短呐?” 陈小桑拍拍小手的灰,得意道:“我懂的可多了。” 旁边忙着找地里花生的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她回去洗洗,再煮两斤花生给郑先生送去。” 李氏把两个柱子挖的花生倒进一个篓子里,拿了扁担翘着篓子,要带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抱着自己挖的那篓子花生不愿意走:“我挖的花生送给先生。” 要送礼就要有诚意,拿她挖的花生才有隆重嘛。 李氏瞅了眼才一个篓子底的花生,大手一捞就倒进她翘着的那小半篓花生里,牵着小闺女的手回家。 挖出来的花生是被泥巴包裹着的,李氏拿了洗澡用的大木盆装了小半盆花生,倒了半盆清水,蹲下身子搓洗。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有没有钱呀 陈小桑学着她娘,小手细细搓洗花生壳,李氏帮她把袖子挽起来,叮嘱她别把衣服打湿了。 二树媳妇喂完猪后就过来帮忙,见陈小桑头发乱糟糟的,她回屋拿了篦子给她梳头。 陈小桑的头发已经到耳垂了,发质又软,风一吹就乱糟糟的。 李氏瞅着二树媳妇给陈小桑用布条扎的两个拱起来的小揪揪,笑着道:“这才像个丫头嘛。” 陈小桑跑到水盆边看倒影,两只小手抓着小揪揪捏来捏去:“二嫂梳得真好看。” 二树媳妇惋惜道:“要是有两条红绸子就好了。” “什么红绸子呀?”陈小桑扭过小脑袋问二树媳妇。 二树媳妇道:“丫头们扎头发用的红绸布。” “等挖完花生,大树去镇上卖天麻给她买两条回来。” 陈小桑大声道:“我也要去!” 李氏不乐意让她去,毕竟她去了花起钱来是一点不手软。 不过她不做这个恶人,就推给陈老汉:“你找你爹说去。” 找爹她就更不怕啦。 反正她爹会听她的。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已经盘算去镇上买枣泥糕吃了。 上回三嫂买的枣泥糕很好吃,她吃着吃着就没了。 “陈小桑,陈小桑——” 傅思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陈小桑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傅思远已经从远处跑过来了,阿忠阿义跟在旁边连声劝他慢点。 他跑过来先喊了李氏和二树媳妇,把手里的一大包糕点塞给陈小桑,讨好道:“这是我家厨娘做的山楂糕,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陈小桑在傅思远的催促下捡了一块吃了,酸甜酸甜的,很开胃。 “怎么样,你喜不喜欢呀?”傅思远追着问。 陈小桑点头:“喜欢呀,好吃的我都喜欢。” 傅思远高兴了,跟她咬耳朵:“我爹很喜欢你的故事,还给他朋友看了,说要给你出版呢。” 陈小桑又凑到傅思远耳边问道:“有没有钱呀?” 傅思远还记着陈小桑想自己挣钱的心愿呢,生怕旁边的李氏听到了,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有呀,有二两银子呢,咱们一人一两好不好?” 之前傅思远把他记下来的《西游记》拿给她看过,虽然是她讲的,可他写出来跟她看过的《西游记》完全不一样。 傅思远到底还小,语句简单通顺,又稚嫩,反倒很童趣,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想着他写出来这么不容易,陈小桑大方同意了。 她还能有一两银子的私房钱呢,可以想买肉就买肉啦。 傅思远兴奋地扯她胳膊:“那你继续给我讲吧,等印出来我送你一本。” 陈小桑想到一两银子,高兴地回屋端了两个破木凳子,带着傅思远在院子角落里边比划边讲。 有好多地方她也不记得了,只能讲讲停停,这一点不耽搁傅思远喜欢呀。 他听得可入迷了。 同样入迷的还有傅老爷。 一向勤劳的傅老爷拿走傅思远写的厚厚一沓纸后,想瞅瞅他写的是什么,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他就着蜡烛看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打着哈欠出去忙活,晚上回来眯了会儿就继续看。 一连三四个晚上都没回房间睡,弄得傅夫人以为自己老了惹他嫌了,苦恼地去找手帕交诉苦呢。 傅老爷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就没了,他又不想在儿子面前低头,就拿了纸去找一个书商朋友,想找找是什么书。 这书商朋友连着看了两天两夜,看完就拦着傅老爷不让他走。 好说歹说,让傅老爷把写书的人找出来,他要出版这书。 说是出版,实际就是顾一群写字不错的老童生抄写。 傅老爷才意识到这是他儿子写的,懵了一整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傅老爷扛不住他的纠缠,再加上自己实在忍不住了,大晚上把睡梦中的傅思远叫醒了:“那个什么《西游记》后续在哪儿呢?” 傅思远一下惊醒了,立刻言辞:“我没有写了,我再也不写了!” 任凭傅老爷怎么拐弯抹角,傅思远都听不懂,还坚决不写。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有人看上你的书了,要给你出版,还给二两银子的写作费!” 傅思远才听明白他爹的意思,瞅着他爹乐了半晚上。 前段日子傅小少爷总往老陈家跑,阿忠阿义还帮着下地干活,李氏和二树媳妇已经习惯两个孩子关系好了。 人家少爷送糕点给小桑,她们总不能没表示。 正好挖了花生,李氏和二树媳妇一块儿去厨房做了盐水花生,用大汤碗装着放到两个孩子旁边的凳子上。 陈小桑边说,还边剥花生吃。 傅思远就着故事吃着花生,觉得陈家的盐水花生比他家的各种糕点都好吃。 三柱喂完鸡回到前院,见小姑又在讲故事了,他高兴地跑过去,听得津津有味。 吃了早饭,李氏装了两大汤碗盐水花生,放在篓子里,提着送陈小桑去村学。 “你们哪儿来这么多话说?”李氏问道。 陈小桑应道:“我在给他们讲故事呀。” 三柱连连点头:“小姑可会讲故事了。” 傅思远也赶紧拍她马屁:“小桑讲的故事比书上的好看多了!” 李氏以为是小孩子间玩闹,也没在意。 到学堂后,把其中一汤碗盐水花生分给学堂里的孩子,让他们多多照顾陈小桑。 得了花生的孩子们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对陈小桑比对自家弟弟妹妹好。 李氏满意了,又给傅思远两个口袋都装满了,才带着陈小桑去了郑先生的屋子。 郑先生是个日子过得清贫的先生,花生也不常吃,收了这么一大碗花生,就琢磨着晚上去买二两酒喝一顿了。 陈小桑脆生生道:“先生,这些花生是我挖的呢!” 李氏:…… 她才挖了几颗哟。 郑先生满意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平常没事多帮帮家里干活,才能懂得民生疾苦。” 陈小桑就道:“我可懂了。” 郑先生起了兴致:“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民生疾苦?”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锅里没饭、柜里没衣、头顶没瓦、脚下没地,兜里没钱,还有地里有干不完的活,服不完的徭役,打不完的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做什么妖 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她才收了声,摇摇小脑袋,扎着小揪揪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晃悠,“百姓太不容易了。” 李氏都听入迷了:“可不是嘛。” 她闺女可真厉害,这就把他们的苦说了一大半。 郑先生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她:“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体会的呀,我家也很穷的。”陈小桑应道。 去年差点连夏税都交不出来呢。 郑先生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是他错了,读书之人,分什么男女呢? 也该教她些道理了。 李氏怕郑先生误会,赶忙道:“今年倒是好了,县老爷给咱们免税粮税银,咱的日子好过了,也能供得起孩子读书。” 可千万别看轻了她闺女孙子哟。 郑先生听得不对劲:“夫人从何处得知此事?” 李氏应道:“里正昨儿跟我们说的呀。” 县令可没免税的权利。 郑先生边琢磨边把李氏和陈小桑送出去,就见傅思远和三柱鬼鬼祟祟的扒着门框往外看,见到他出门,小脑袋往屋子里缩。 陈小桑瞅瞅郑先生那沉了的脸色,缩了脖子。 傅小胖子和三柱要惨了…… 郑先生果然没让她失望,进了学堂就把两人点起来背昨日教的文章。 三柱结结巴巴背完坐下了,傅思远背了两句就卡壳了。 他慌得低了头,不敢看郑先生。 “手伸出来。”郑先生拿着戒尺到了傅思远跟前。 傅思远扁着嘴,可也不敢不伸手。 郑先生打了他三下手心,疼得他眼圈都红了。 村学虽收了近二十个学生,可一到农忙,那些孩子就得下地干活,能长期来读书的,也就陈小桑、陈三柱和傅思远了。 以往因着陈小桑是个丫头,郑先生对她总是宽容些,只要她识字便好,其它精力都放在三柱和傅思远身上,因此对两人格外严格。 被当着陈小桑的面打了,傅思远觉得很丢脸,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陈小桑背着先生写了个纸条,让三柱递给傅思远。 傅思远低头看过来,见陈小桑往纸条指,傅思远以为她写纸条笑话他,看也不看就把纸条撕了。 陈小桑:…… 好过分呀! 更过分的是傅思远还红着眼瞪她,陈小桑觉得自己不该跟个几岁的小奶娃置气,就抱着自己的书摇头晃脑背。 扎了发髻掉下来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晃悠着,那布条的绒毛蹭得她耳朵痒痒的,她只能放下书,一只手抓着一个布条。 扎头发好麻烦呀,她要让她娘帮她把头发剪了。 回到家的李氏一点没闲着,把家里晒干的稻草拿出来缠成一个个长条的草扎,留着烧火。 陈小桑回来吃午饭时,她已经扎了十几捆了。 才从地里回来的四树瞅见陈小桑的小发髻就一个劲儿捏,陈小桑不让他捏:“头发要散啦。” 陈四树乐呵道:“散了四哥给你扎。” 五树惊了:“四哥还会扎头发?” “我又不是女人,哪儿会扎头发?”陈四树理所当然应道。 陈小桑很嫌弃:“四哥这么不靠谱,还怎么娶媳妇呀。” 陈四树立马坐直了身子,“爹娘是不是说了我的婚事了?” 陈小桑咧了嘴道:“爹娘说啦,农忙完就建新屋子,年底要跟你说媳妇呐。” 陈四树高兴地满脸红光:“那我今年就能娶媳妇了?” 陈小桑想了会儿,点点小脑袋:“爹娘就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又黑又瘦,怕别人看不上你哟。” 陈四树也觉得小桑说的对,下午出工时不想去地里,被陈老汉抽了两棍子,就乖乖去地里扯花生了。 为了让自己别晒黑,四树戴了下雨天才戴的大斗笠,把上半身都遮起来了。 陈大树对他带着大斗笠的蠢行为非常不满,“你戴这个不觉得干活不麻利?” “赶紧摘了,别人瞅见了还以为你傻了。”二树嫌弃道。 陈四树才不听他们的:“这大太阳,草帽就能遮个脸,我晒得皮疼。” 三树看不下去了:“斗笠戴着也不透气,汗都聚在头上了。” 斗笠是用竹篾编的大圆帽子,再用油纸绷在外面挡雨的。 陈四树嘴硬道:“我不怕热!” “你这是做什么妖?”陈老汉沉了脸。 陈四树小声嘀咕:“又不耽搁我干活……” 知道实情的五树帮他说话:“四哥想着年底说媳妇,怕晒黑了不好看呢。” 大伙可算明白他的反常了,大树媳妇笑话他:“四树是想媳妇了呀?” 三个成了亲的树都抱着胳膊看他。 周四树扭捏着抓了斗笠:“也没有吧,就是不想丢爹娘的脸呀。” 要见未来媳妇,总得养好看点吧。 周四树把袖子拢了拢,才继续干活。 陈老汉嫌弃地瞅他,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谁,扭扭捏捏的,干活又不利索。 不过……孩子年纪大了,不能再拖了啊…… 陈老汉下了决心,趁着干活的空隙把昨晚跟李氏商量的话都跟大家说了。 大伙都惊了:“八间屋子?” 陈老汉把自己盘算的都说了,末了道:“咱手头的钱也够了,既然要盖屋子就一块儿盖了,也免得费二道力气。” 这么一算,连还在二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屋子了。 大伙儿高兴地合不拢嘴,一个个干起活来跟疯牛似的。 跟陈老汉家花生地接壤的几家看着他们干活,一个个都忍不住叹息,这陈宝来还真是会生啊,五个儿子个顶个的能干。 瞅着他们干活都劲劲儿的。 坐在旁边摘花生的大树媳妇看得直乐呵,凑近三树媳妇道:“你们趁着这些日子赶紧要个孩子,房子一块儿建也就建了。” 三树媳妇到底还是个新媳妇,脸皮薄,脸红的像两个番茄:“这也急不来……” 大树媳妇是个直肠子,心里想的嘴上就说了:“得急啊,你跟三树都成亲半年了,该有孩子了,干脆趁着这些天怀一个。 这回建了屋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再建呐,拖到后头孩子长大了,你还想跟三树生孩子都生不了了。” 三树媳妇羞涩地低了头,琢磨着大嫂说的是这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这是要人命的事儿 等晚上回去,三树累得只想躺着睡觉时,三树媳妇撩他。 三树按住她的手:“我太累了……” 三树媳妇可不依他,“大嫂都催咱们生孩子了,爹又要建房子,咱得赶着怀一个呀。” 三树惊地弹坐起来:“这是要人命的事儿,可不能胡闹!” 农忙呢,在地里干七八个时辰的活儿,回家还得造人? 三树媳妇才不管他,将他扑倒在床上,解开他的衣服就伸手…… 等他第二天起床,脸色苍白,走路时脚都在打飘。 李氏瞅着他不对劲,问他,他又说没事。 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脸色越来越差,肉眼可见的瘦了。 李氏着急啊,私下跑去问满脸红润的三树媳妇:“三树是不是累病了?我怎么瞅着他越来越没精神了?”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眼神直往外飘:“他倒是说他挺累的。” 李氏泛起嘀咕了:“大树几个兄弟也一样干活呀,他们都好好的,三树怎么累成这样了……” 心疼儿子的李氏拉了陈老汉叮嘱,让他盯着三树好好歇息,别太累很了。 被老妻提醒,陈老汉也觉得三树越发不对劲了,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直打鼓:“是不是得病了?” 李氏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小桑病了也是这么蔫儿巴巴的。 “等花生挖完了给三树请个大夫诊治诊治吧,咱也不能舍不得钱把孩子耽误了。” 陈小桑就道:“要给三哥吃好多肉补身子才行。” 李氏纠结了:“兴义最近也没去卖肉,咱还得去县城买,一来一回一天就没了。” 农忙就是跟天抢时间,得收割之前种的粮食,犁地,再种下一茬儿,早了晚了都影响收成。 陈小桑往后院一指:“可以杀鸡呀,它们还吃粮食呢。” 若是平常,陈老汉肯定是舍不得的,可一想到三树萎靡不振的样儿,他咬牙:“杀鸡!” 于是陈小桑有了新的活儿,一早就去把那只最胖的芦花鸡抓了绑起来,再去上学。 晚上全家就能吃鸡,她还找了傅小胖子买了红枣和枸杞一起炖鸡。 至于钱嘛,就从她那一两还没给的稿费里扣啦。 傅思远单方面跟陈小桑绝交了一天,没听到故事的他饭都吃不下去,第二天就主动找陈小桑和好了。 陈小桑很大度的,在吃了他一包蜜枣后,就又给他讲故事了。 每天吃饭,李氏会单独给陈小桑、二树媳妇和三树一人盛一碗鸡汤,还得有好几块鸡肉,剩下的才是一家人一块儿吃的。 三树连着吃了两天鸡后,精神好多了,干活也有力气。 李氏琢磨着差不多了,又舍不得杀下蛋的老母鸡,就给停了一天。 等她再看到三树时,又是满脸疲态,脸色蜡黄蜡黄的。 陈小桑作为正义之士,对她爹娘进行谴责:“三哥身子这么不好,要多补补,你们不能舍不得鸡呀。” “喝药还对身体不好,吃鸡肉还能强身健体呢。” 李氏觉得读书了的闺女说的对,于是陈小桑又重新去抓那只胖芦花鸡。 最胖那只芦花鸡一见到陈小桑就瑟瑟发抖,尖叫着四处跑。 陈小桑带着三柱堵截,总能顺利抓到这只鸡。 在三树吃了二十碗鸡汤后,家里开始割高粱了。 陈家种了一百多亩地的高粱,哪怕是有牛,大家也干得累得半死。 陈小桑就琢磨着要买只猪回来,于是在下学,跟着沈兴义一起上山时,她就问沈兴义:“猪要多少钱一头呀?” 沈兴义这些日子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带陈小桑上山挖花花草草,早不了解现在的行情了。 “上个月一头猪卖到五两银子了,如今的价钱就不知道了。” 陈小桑咋舌,五两银子呀,那她没有。 哎呀,她可太穷了。 沈兴义倒是听出门道了:“你要买肉?” 陈小桑就把她家里人很累的事说了,“他们太辛苦了,我想买肉给他们补身子。” 沈兴义琢磨着一会儿打头野物便宜卖给陈家得了。 若说种地靠天吃饭,打猎就更是靠运气了。 他们把平日经常来的高山都逛遍了,连只鸟都没碰着。 更要紧的,是山上的天麻都被他们挖完了,逛到快天黑了,也才找到一小块。 沈兴义眼皮直抽抽,“咱把这座山挖光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都挖光了。” 家里堆了几十块天麻了。 沈兴义把她放进背篓里,走到自家门口,他探头往里面看,沈大郎正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蹲马步呢。 他立刻推开门进去,将装着陈小桑的背篓往沈大郎怀里一塞。 沈大郎下意识抱住,就见背篓里长出一个扎了两个小揪揪的粉嫩小脑袋,正朝着他乐呵。 “天要黑了,赶紧把你……把小桑送回陈家去。”沈兴义不客气道。 沈大郎又把篓子塞进沈兴义怀里,继续扎他的马步:“你带来的,自己送回去。” 沈兴义磨牙:“臭小子!” 自己媳妇都不上心,小丫头都要给人抢走了! 沈兴义瞅瞅篓子里的丫头,又瞅瞅正忙活自己事儿的沈大郎,心头有了主意:“你不送她回去,老子就不去卖肉了,我看你拿什么钱读书。” 沈大郎头都不抬:“你挖天麻挣的比卖肉多。”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就把小脑袋转着去看沈兴义。 反正他不会不陪着陈小桑上山的。 呵,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亲生的。 沈兴义大笑:“山上的天麻都被挖光了,往后都没喽。” 陈小桑立刻给他作证:“一棵都没有了!” 说完,又兴致勃勃得去看沈大郎。 沈大郎被噎住,就瞪陈小桑。 沈兴义眼睛瞪得更大:“你瞪谁呢?!” 沈大郎就道:“山上还有很多草药,你们能慢慢挖。” 陈小桑却摇头:“剩下的都不值钱啦。” 扯一天,晒干了都不一定能卖两三文钱呢。 沈大郎又瞪她:“你帮谁的?” 沈兴义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当然是帮我了,你还没听出来呐?” 这些日子他可天天带着小丫头上山呐,这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抱着一本破书看。 又不是金子做的,这些破书怎么就这么贵呢?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咱们小孩子要懂事 沈兴义不满地看向沈大郎手里那本蓝皮封面的书。 他哼哧哼哧干一个月也就能买一本。 再不满,沈兴义还是走过去搂着儿子的肩膀跟他打商量:“你把她送回家,我明儿去卖肉给挣书本费,怎么样?” 还不等沈大郎答应呢,身后的陈小桑就道:“大郎哥快答应。” 沈兴义:“……” 难道是他声音还不够小吗? 陈小桑很自觉地帮着劝沈大郎:“我也可以自己回去啦,但是你送我就能让兴义叔帮你挣钱,多划算呀。”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跟兴义叔都混熟了,自觉很了解他。 肯定是找不到天麻不好挣钱了,他想着回去卖肉,可又不好意思,这是在找沈大郎给台阶下呢。 她就是那个台阶。 沈大郎想拒绝,可一对上她纯净的圆眼睛,就好似有什么把他到嘴边的话压下去。 陈小桑用力往前扑,带着大背篓倒在地上,她小手小脚并用,从箩筐里爬出来,还用小手拍拍膝盖上的灰,这才高兴地跑过来牵了沈大郎的手。 “你送我回家吧?” 沈大郎被陈小桑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 陈小桑还毫无所觉,声声劝说他呢:“大人也要哄的,很好面子,咱们小孩子要懂事,得给他们台阶下。” “我不小了。”沈大郎无情抵触她。 “才十一岁,还很小的。” 他还不懂这个道理,就还没长大。 还小的沈大郎跨一步,她两条小短腿就要走三步。 陈小桑只能一直迈着小短腿往前蹦,扎头发的布条跟着晃来晃去,那两个小揪揪格外抢眼。 沈大郎没忍住,抓了她一个小揪揪捏了捏,软软的,还很有弹性。 陈小桑晃悠着小脑袋把他的手甩开,小手摸着小揪揪没散,她才安心,又继续念叨:“兴义叔可疼你了,为了让你读县学,把家里田地都卖了来陈家湾的。” 沈大郎冷言戳穿:“他为了找故人,才卖了田地凑的盘缠。” 连祖宅都给卖了,还有他娘留给他的金锁,如今还将这口锅扣在他身上? 陈小桑觉得沈大郎更可信。 毕竟在他们以前的村子也能读书嘛,来陈家湾还得多花盘缠呢。 陈小桑好奇问他:“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陈小桑惊了:“是谁呀?” 沈大郎瞅着她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小脑袋,应道:“她嫁人了,不好打搅。” 是女子呀,还嫁人了,也不小了。 会不会是兴义叔喜欢人家姑娘,特意带着儿子找过来,找过来发觉人家姑娘已经成亲了,他就在山脚定居下来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陈小桑偷偷瞅了一眼冷着脸的沈大郎,觉得自己不能再提这些伤他的心了。 她一拍手,高兴道:“明天休沐,咱们一起去镇上把天麻卖了吧?” 沈大郎问道:“你怎么不找我爹带你去?” 陈小桑解释道:“你爹明天得挣钱呀,咱们不能耽搁他,我家里人都忙着收高粱呢,也没空。咱们一块儿去,换了钱分了就能买东西了呀。” 沈大郎若有所思。 他爹难得振作起来,不能让他再在家混下去了。 “你爹娘能让你跟我单独去镇上吗?” 陈小桑却理所当然:“镇上我很熟,不会让你丢了的,放心吧。” 沈大郎:“……” 到底谁会丢? 见他还是不放心,陈小桑继续道:“我爹娘会听我的,你明天一早来接我就行啦。” 沈大郎对黄毛小丫头的话很不信任,不过还是打算明儿一早来找她问问。 陈小桑可是信心满满,抓了那块天麻就跑去找李氏。 李氏正忙活着把地上晾晒的花生装进袋子里,二树媳妇给她撑着麻袋口子。 花生是很精贵,挖出来后,得一节一节地摘下来,在大太阳底暴晒,晚上还得收进屋子里,免得被露水打湿了。 等把花生都晒干了,才能放进地窖里存着。 陈小桑拿了个陶碗,舀一碗就往袋子里倒。 手里忙活着,嘴巴也不停,把跟沈大郎约好要去镇上卖天麻的事说了。 李氏一口拒绝:“你们两个孩子不能去镇上,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连野猪都能打到,怎么会怕坏人呢?” 想到往日进山打猎的沈大郎,李氏有片刻的犹豫,转瞬又拒绝:“你们两个孩子去卖天麻,要被骗的。” 这个陈小桑更不怕了:“药铺掌柜是可好了,他不会骗我的。” 二树媳妇帮着陈小桑说话:“傅家生意做得大,不能为了骗小桑点钱毁了自己的信誉。” 陈小桑跟着点头,“兴义叔明天要去卖肉,我们有事可以找他呀。” 大郎是个孩子,可沈兴义是个大人呀。 她家不放心她跟沈大郎一起上山,沈兴义来了一说,她爹娘就答应了呢。 李氏左想右想,觉得镇上人都是附近村子的,都认识,没什么危险。 天麻要是放家里久了,坏了烂了就麻烦了。 “你想去娘不拦着,你可得听大郎的话,不能乱跑,弄完事儿就赶紧回家。” 陈小桑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吧娘。” 本来安心的李氏被她保证地不安心了,等陈老汉回来就跟他说了这个事儿。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道:“大郎这孩子挺靠谱的,用不着太担心。” 陈小桑立刻得寸进尺:“爹,让三个柱子陪我去嘛。” 陈老汉瞪向三个柱子,把三个孙子瞪得都低了头,这才抓一下闺女的小揪揪道:“他们都不乐意去,你一个人去就成了。” “他们可想去了。”陈小桑反驳。 陈老汉抬了下巴:“大柱,你想去镇上不?” 想啊,当然想啦。 虽说镇子小,也没几家铺面,可去镇上总比去地里干活强呀。 但是在爷爷的淫威下,大柱委屈地应道:“我还要干活,不能去。” 陈老汉满意地对小闺女道:“听到了吧,大柱不想去。” 陈小桑不甘心:“还有二柱三柱呢。” 于是陈老汉又喊另外两个孙子。 都成孙子了,哪儿还有底气抬头呀?二柱三柱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不想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饿汉子不知饱汉子撑 陈小桑摊手,不是她不帮忙哦,是他们不争气。 不争气的三个柱子只能在第二天吃早饭时,眼睁睁地看着沈大郎过来把小姑接走。 三个柱子眼圈红了,埋头吃早饭。 陈老汉对付几个小的那是信手拈来,今儿连三柱都带去高粱地帮忙。 等天儿热了,让大树挑了最好的三根高粱杆子给三个柱子啃。 三个柱子心情好多了。 陈老汉就道:“地里活多,得抢着干完,等农忙完了,爷爷带你们去县城玩。” 县城可比镇上好玩多了。 几个孩子高兴了,啃完高粱杆子就屁颠屁颠干活去了。 大树媳妇看得直摇头,几个傻孩子。 扭头又看向三树媳妇:“弟妹啊,你最近这脸皮真好啊,天天太阳晒着怎么还是这么白里透红的?” 一旁捆高粱垛子的三树媳妇脸色更红了,头也更低了,小声道:“最近吃得好了,身子也好了不少。” 大树媳妇压根没往歪处想,而是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感叹道:“到底年轻啊,身子就是好。” 她跟三弟妹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三弟妹就是越来越好看,她越来越丑。 在一旁抱高粱的三树差点摔倒。 都把他榨干了,脸皮子能不好看么? 自从三树媳妇决定尽快怀孩子后,三树就越来越虚。陈老汉看他脸色这么差,只敢让他打下手,比如捆捆草垛啦、抱抱高粱啦。 活儿轻松了,吃的也好了,三树媳妇就越发折腾三树了,三树真是有苦没地儿说呀。 等大家都歇着的时候,三树坐到四树身边,一把将他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天天戴这个不热啊?” 四树赶忙接过去又给戴上,“热啊,热也得戴着,这么大太阳呢。” 三树搓搓疲惫的脸,语重心长地对四树道:“你还年轻呢,不定今年成亲。” 能拖一年是一年。 四树嫌弃地瞅着三树:“三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有了嫂子你当然不急了。” 三树憋屈得不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有媳妇了就不轻松了。” “不轻松我也乐意呀,总比老光棍强。”陈四树边说着,边把斗笠的带子给系好。 陈三树不好多说,只能静静瞅着这个傻乎乎的四弟。 哎,饿汉子不知饱汉子撑哟。 另一个饱汉子陈大树抽空对着陈四树喊:“别歇着了,一会儿又得吃午饭了。” 陈四树磨磨蹭蹭地起身,拿着镰刀又钻进高粱地。 还是小桑好呀,还能到镇上去玩儿。 被四树念叨的陈小桑正被沈大郎背在背上呢。 陈小桑搂着沈大郎的肩膀,两条小嫩腿在沈大郎两侧腰边晃悠。 路上有拉客的牛车经过,招呼沈大郎:“小伙子坐车不?” 沈大郎舍不得坐车的钱,应了句:“不坐。” 赶牛车的男人没坐几个客人,难得见到两个人,就不乐意放弃:“你又是背你妹子,又背着背篓,可太累了,这儿离镇上还挺远呐。” 沈大郎虽说长得高,可面皮还是稚嫩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年纪不大,就觉得是兄妹。 陈小桑也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 她走一会儿脚板都酸了,就一直由着沈大郎背着她,沈大郎也是孩子,会累的嘛。 “坐你的牛车要多少钱一个人呀?” 赶牛车的人来劲儿了:“一个人两文,你们两人只要四文钱。” 四文钱呀,都能买两个菜包子了。 陈小桑觉得贵了,可看看辛苦的沈大郎,她觉得她得爱护小孩子,就跟赶车的人讨价还价:“我们两个都是孩子,算一个大人好不好?” 赶牛车的人连连摇头:“你们是小孩也得坐两个位子呀。” “我可以做大郎哥怀里呀。”陈小桑机敏地应道。 沈大郎:……谁答应让她坐怀里了? 赶牛车的人竟是觉得很有道理,可又怕车上人有意见,就问她们:“他们就两个孩子,带一脚的事儿,你们看……” 坐牛车的是几个同村的女人,家里也有孩子,也就没反对。 陈小桑乐呵地跟他们打招呼:“谢谢婶婶嫂子们。” 被她这么甜甜地喊了,牛车上的女人们倒是不好干坐着了,一个个下了牛车,抱陈小桑的抱陈小桑,接背篓的接背篓。 等沈大郎一坐上牛车,就把陈小桑塞进沈大郎的怀里坐着。 牛车一动,陈小桑小身子往前头倾,沈大郎咬了牙把她捞回来,一只胳膊扣住她的小身子。 陈小桑可没在意这些,而是指着牛车上满篓子的菜问她们:“婶子嫂子们拿菜去镇上卖吗?”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无奈应道:“田地里没收成,就只能拿些菜去镇上卖了换些钱了。” 另外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叹息道:“你家还是好的,我家才是真没收成,今年的口粮都没了,镇上的粮食又贵,也不知道怎么弄哟。” 陈小桑疑惑了:“水渠修好了呀,我们村都有好多水流到田里了。” “水渠修完我家的庄稼早就渴死了!如今到处缺粮食,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了,也只能拿菜去换粮食试试了。” 这些女人说起田里的收成就满脸愁容。 陈小桑眨眨大眼睛,听着女人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才知道不是哪家都跟她家收了这么多粮食的。 “粮价多少了呀?”陈小桑问道。 “连粗粮都三十文一斤了!”年老那个感叹。 赶牛的男人“嗨”一声,“昨儿就到35文一斤了,今儿还不知道什么价呐,你是哪天的价了哟?” 牛车上几个女人脸色的凝重了。 她们原本还想着多弄点菜来换粮食呢,这还怎么换哟! 陈小桑却双眼发亮。 她家粮食好多的,拿出来卖能挣好多钱呢。 陈小桑琢磨着琢磨着就到了镇上,她正在自己的小兜里掏钱呢,沈大郎已经把钱付了。 她连声感叹:“你可真有钱。” 沈大郎:“两文钱都算有钱?” “对呀,我四哥一文钱都没有呢。”陈小桑感叹,随即又觉得不对,“我哥哥们都没钱,冰糖葫芦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 沈大郎脸直抽抽:“那是够穷的。”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不闻 很穷的几个树正在地里干的热火朝天。 陈小桑被沈大郎带到药铺时,药铺的郑掌柜正揪着他稀疏的胡子犯愁。 陈小桑双手扒拉着柜台瞅着郑掌柜,关心地问他:“掌柜叔叔怎么了?” 郑掌柜见是小丫头,就随口道:“收不到药材,每天还得卖不少,天天有出无进的,过不了多久药就得卖完了。” “为什么收不到药材了呀?”陈小桑疑惑问道。 郑掌柜叹了口气:“天旱呐,庄稼都死了,药草是天生天长的,就更活不了了。” 往日十天半个月就有药农来卖草药,如今个把月都来不了一回。 也就主家药铺多,能从别的铺子运些药材来顶着。可再这么下去,他这个药铺怕是要关门了。 药铺若是关门,那些病人抓不着药可怎么办哟。 陈小桑安慰他:“等下雨就好啦。” 那也得老天爷下雨呀。 郑掌柜心里嘀咕,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倒是没那般沉重了。 看他眉头还是锁着,陈小桑就安慰他:“放心啦,山上还是能找到草药的,我就挖了好多天麻来卖呀。” 可算说到正事了。 沈大郎将篓子往柜台上一扣,再抬起篓子,柜台上就铺满了一层天麻。 郑掌柜和伙计都吓了一跳:“这么多天麻?!” 天麻不是稀罕的药材么,他们拿出来怎么跟萝卜白菜似的? 陈小桑脚尖累了,就站着,柜台把她整个脸都挡住了,就露出了两个小揪揪。 “我们挖了好久的天麻,炮制好就给掌柜叔叔送来啦。”陈小桑说着,又感叹道:“山上的天麻都挖光了,以后想要也没有了。” 一听说往后会没有,郑掌柜赶忙让伙计去称。 郑掌柜从柜台后出来,跟陈小桑道:“你往后有药材,都拿来叔这儿卖,叔都收,知道不?” 陈小桑点头:“好呀。” 沈大郎可不信她这么好骗,八成是因为镇上离家里近。 郑掌柜高兴了,越看小桑越觉得小丫头生的好,连声夸她:“小丫头头发梳得真好。” 陈小桑一只手抓着一个小揪揪,咧了嘴笑:“我二嫂帮我梳的。” 于是郑掌柜就夸陈小桑长得好,陈小桑夸郑掌柜人好。 旁边的沈大郎听不下去了,盯着伙计把天麻称完。 “掌柜的,一共九斤八两。” 陈小桑反应极快:“那就是九千五百文。” 站在柜台后的活计都呆了。 郑掌柜在心里默算一遍,还真是九千五百文,他深深看了陈小桑好几眼,才道:“是这个数。” 郑掌柜想到两个孩子拿着铜板不方便,就把铜钱换算成了银子给了沈大郎。 还有一千一百文,给的铜钱。 出了药铺的陈小桑很高兴,她可以分四千七百五十文呢。 等他们走到一家布庄门口,陈小桑就走不动道了,拉着沈大郎进去。 才进门,陈小桑就后悔了,转身要走,身后就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哟,这是谁啊?” 镇上太小了,只有一家小布庄,这不就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么? 陈小桑也不走了,转身就对着陈大华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是小桑呀大华姐。” 陈大华双手抱胸,嘲讽道:“既然认识我,怎么一见我就走?” 前些日子她在老爷跟前吹风,让老爷找陈宝来一家要卤肉方子,可他们转眼就卖给一家酒楼了。 如今那家酒楼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弄得老爷一吃饭就想起卤肉方子的事,都一个月没来她房里了。 她那一个月过的太惨了,要不是她大嫂给她出主意让老爷来她屋里,她现在还在过苦日子。 都是这个死丫头一家子,不把方子卖给她,才让老爷对她厌恶。 今儿碰上了,不好好收拾这死丫头一顿,她这些年就白活了! 沈大郎听得很刺耳,抓了陈小桑的手要走。 陈小桑才不走呢,有大腿在,陈大华又打不到她。 “我怕大华姐要花钱给我买东西,就想走嘛。” 陈大华听得简直要气炸了,这是在外头,她又不能跟在村里一样撕破脸,只能强忍着,扯了个笑脸:“你来布庄想买什么?” 陈小桑就道:“大华姐要给我买吗?” 陈大华怎么说也是在深宅玩手段的人,这会儿也沉得住气,就走过去拉陈小桑,“你先去看看,想买什么就跟堂姐说。” 陈小桑往沈大郎身边挤,躲开陈大华的手,拧着眉头道:“大华姐好臭呀,我闻着头晕。” 这个死丫头!死丫头! 她要打死这个死丫头! 陈大华恨不得扑上去揍陈小桑一顿。 可一想到布庄的掌柜伙计们,她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了,露出一个虚伪的笑问她:“我怎么会有臭味呢?肯定是你闻错了。” 陈小桑很不给面子的捂着鼻子,“你好臭好臭啊,大华姐姐蹲茅厕没洗手吗?” 沈大郎:…… 哪儿有臭味?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能撒谎了。 此时布庄没别的客人,掌柜和伙计都闲着,听到陈小桑一口一句好臭,都将目光落在了陈大华身上。 小孩子嘛,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 更别提生得这么好的小丫头了,那更是不会撒谎的。 这位夫人,怕是真蹲了茅厕不洗手。 一想到陈大华刚摸过的布匹,掌柜脸都绿了,抓了其中一匹偷偷闻了下,还真有点汗臭味。 掌柜又不敢得罪陈大华这个老主顾,只是心里对她很不满。 陈大华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对着陈小桑道:“是你自己忘了洗手才臭的吧?”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想着小丫头有忘记洗手也是难免的。 陈小桑就把手往沈大郎那边举:“大郎哥闻闻我手臭不臭?” 沈大郎:“不闻。” 他干嘛要闻她的手?跟个傻子一样。 陈小桑踮着脚尖往他鼻子前送,奶声奶气地磨他:“你闻一下嘛。” 沈大郎简直忍无可忍,抓了她的小拳头弯腰闻了下,怒气道:“不臭!” 陈小桑扭头就对陈大华道:“大华姐听到了吧,不是我臭哦,是你臭。” 伙计们跟着点头,这么好看的小丫头肯定是香香的嘛。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欺负人 陈大华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砸死她。 不过……她要忍着,要先把这死丫头骗走。 她强忍了怒火,对陈小桑道:“你想买什么,大华姐帮你付钱。” 反正是个小丫头,买一点便宜的东西哄着,一会儿出门了再…… 人家都开口要帮她买东西了,陈小桑觉得自己要给人家面子。 她拽着沈大郎跑到柜台前,脆生生问伙计:“你们这儿有没有绢花卖呀?” 陈大华嫌弃地瞅着陈小桑,才几岁啊就知道买绢花打扮自己。 真是个小骚货! “有啊,小娘子要买什么样的绢花呀?”伙计瞅着陈小桑问道。 陈小桑也没见过绢花,就对他道:“我想先看看,再挑最好看的买。” 说完,还指着跟上来的陈大华:“我大华姐可有钱了,多贵的绢花都买得起。” 掌柜看向陈大华:“夫人,这……” 不过一朵绢花,她陈大华还买得起。 得了指令的活计立马将两个抽屉的绢花拿出来,让陈小桑选。 陈小桑挑着挑着,就挑花了眼。 于是她拿起一个紫色的问沈大郎:“这个好不好看?” 沈大郎看着都差不多的东西,很勉强道:“好看。” 陈小桑一听,也就觉得好看了。 旁边的掌柜忍不住道:“这个是给年纪大点的人带的,小娘子可以带这个粉色的。” 说着就挑了一朵粉色的绢花给她。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要粉色,我要买这个紫色的给我娘带。” 掌柜都感动了:“真孝顺。” 陈大华听得差点翻白眼。 就李氏那个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太婆,还带什么绢花呀? 不过买了就成,她还急着出去了收拾这死丫头呢。 陈大华问道:“多少钱?” 不等掌柜说话,陈小桑就赶忙道:“我还要给大嫂、二嫂、三嫂买呢,大华姐不要着急呀。” 陈大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四朵绢花,少说也得四五十文,这个死丫头是存心的吧? 掌柜倒是连连点头:“小娘子是个心善的。” 陈小桑都被人夸了,当然要礼貌地夸回去啦:”掌柜叔叔也是个大好人。“ 被她一哄,布庄掌柜高兴地不行,主动要给她推荐。 陈小桑把几个嫂子的年纪模样都说了,掌柜还真就挑出了三朵绢花给她。 陈小桑越看越觉得好看,就点了头:“我都要啦,掌柜叔叔再帮我挑两条红绸子,我扎头发用。” 陈大华恨不得拉着她就走。 这个死丫头真是没完没了,花她的钱不知道心疼。 掌柜乐得给她推荐呢,又拿出扎头发用的绸子,想一个个给她试。 沈大郎已经没了耐心,指着盘子里一对粉红色的绸子道:“就这个吧,适合你。” 掌柜拿起来在陈小桑脸边比比,还真是好看,于是他也推荐:“这个好看。” 陈小桑也觉得粉色好看,就拿了。 掌柜扒拉了一会儿算盘,就轻声对陈大华道:“夫人,一共是一百一十二文。” 陈大华炸了:“几朵绢花怎么这么贵?” 做了多年生意,掌柜遇到嫌贵的客人多了去了,这会儿面对陈大华那是一点不怂:“这些绢花都是从府城进的货,县城都没有的。” 陈小桑担忧地瞅着陈大华:“大华姐姐是不是钱不够呀?” 陈大华好似找到借口了,立刻应道:“我今儿出门急,没带这么多钱。” 一百一十二文呀,给这死丫头花了,她晚上还怎么睡得着觉? 陈小桑舒了口气,扭头对掌柜道:“我大华姐不是舍不得给我买,就是钱没带够,掌柜可以帮她记账吗?她是我们镇上最厉害的王员外的小妾,有很多钱的。” 沈大郎已经可以肯定了,小丫头这是在欺负人。 掌柜自是认识陈大华的,毕竟是他们布庄的常客。也因着是常客,不好得罪。 他就试探地问陈大华:“夫人您看?” 看什么看,当然不能记账,到时候去她家讨账,被那些臭婆娘知道了,还不得给老爷一个劲儿上眼药呀! 老爷才跟她和好,要是再惹他不痛快,她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陈大华气得将身上的钱袋子摸出来,数了一百一十二个铜板拍在柜台上。 还要想什么借口呢,陈小桑就已经帮她找好了:“大华姐记性不好,带了钱都忘了。” 掌柜边收钱边道:“记性不好总是有的。” 伙计们连声应道:“是是是。” 陈大华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个死丫头! 死丫头陈小桑欢快地接过包好的四朵绢花和自己的红绸子,高高兴兴得跟陈大华道谢:“谢谢大华姐,你继续买哦,我先回家啦。” 陈大华的泪意一下憋回去了,赶忙道:“难得见到了,你去姐姐家吃顿饭吧。” 陈小桑才不傻,当即扯了沈大郎的衣摆,“我还要回去帮我爹收高粱呢,就不去吃饭啦。” 被扯衣角的沈大郎脸臭的不行:“我们急着回家。” 陈大华挤出一抹假笑:“吃完饭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 陈小桑又扯扯沈大郎的衣摆,沈大郎抱起陈小桑往身后的背篓里一放,冷声道:“不用了。” 说完也不等陈大华说话,扭头就走。 陈大华没料到他这么不给脸面,伸手要去抓陈小桑,沈大郎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侧,就将她的手避开了。 陈小桑攥紧了背篓,跟陈大华道:“大华姐灰村子了,我让娘给大华姐做高粱饼子吃呀。” 反正家里高粱很多,又便宜,几个饼子换绢花很划算。 陈大华眼睁睁瞅着坐在背篓里的陈小桑对她挥手越走越远,简直要呕死了。 她想去追吧,沈大郎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她压根追不上。 气得陈大华转身去了街上找陈大荣,把陈小桑的事儿一顿说,最后气呼呼道:“你赶紧回家,帮我把钱要回来!” 陈大荣听着都心疼:“你干嘛要给她买那些东西,钱给我不行吗?” “我不是想忽悠她去你们住的屋子,好让你们把她和那个沈大郎绑了收拾一顿呐,谁知道她捞完就跑。” 说起这个陈大华更气了:“要你的时候不在,这会儿还来说我了!” 她可是在老爷面前一直温柔体贴的,怎么能在外头闹呢? 陈大荣也不听她抱怨了,赶忙往家里赶。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讨钱 一路上都没看到陈小桑,陈大荣干脆回了陈家湾。 陈青山一家都在地里忙活,陈大荣找去,拉了他娘把事儿说了。 钱氏那叫一个气啊:“大富大贵大荣,跟我去找陈宝来算账!” 陈青山呵斥钱氏:“还闹腾,地里的活儿不干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呐?” 本来今年地里收成就不好,还不抓紧了伺候田地,今年的口粮都不够了。 大荣不耐烦道:“爹,我们去要了钱就回来干活了。” 大富大贵也舍不得,“一百一十二文呢,爹,不能白白便宜了小叔家呀。” 陈青山咬了牙:“就是要钱,也得把地里的活儿先干完。大荣回来了,正好抢着把玉米掰回家。” 陈宝来家都已经在收大片大片的高粱了,他家还在掰玉米,地里的活儿是样样输给陈宝来一家。 “还干什么活啊,玉米都是空心的,收回去也没用。老头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啊,咱家被他们家要走多少钱了,你还忍着呐?” 钱氏越说越气:“你当他是兄弟,他当你是钱袋子,要了一回钱还要第二回,咱家早晚被他陈宝来一家掏空了!” 大荣也不满:“爹,你也太好说话了。” 大富大贵两兄弟也觉得他们爹做的不对,一个个抱着锄头就不动弹。 凭着他家的好日子,原本在村里能横着走,如今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他们怎么甘心? 大富媳妇插话:“小叔家是不地道,知道妹夫想买他们的卤肉方子,他们还是卖给别人,弄得妹夫不高兴。” 大贵媳妇听得火直冒:“我前几天回娘家,我几个哥哥还跟我说呢,那个买了卤肉方子的酒楼生意红火地很,吃饭时候就没空位子!” 往日就很不痛快的钱氏一听,就更不爽了,“他陈宝来不就是怕咱家女婿挣钱吗,宁愿外人挣钱也不给自家兄弟!” 陈青山听得很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大华叫一家子去镇上了,找他好一顿哭,话里话外都是说卤肉方子的事儿。 陈宝来连价钱都没开,就把方子卖给外人了。 真不是个东西! 陈青山对陈宝来本就不满,又加上儿子媳妇你一句我一句的拱火,他也忍不了了,带着全家去找陈老汉。 陈家湾就这么大,加上陈老汉家干活快,村里人天天要互相念叨陈老汉一家在哪块地儿做什么。陈青山也会听一耳朵,很轻松就找到陈老汉一家正忙活的高粱地。 大树媳妇正在外围扎高粱垛子,一抬眼就见陈青山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走来。 她赶忙推旁边的三树:“快去喊爹,大伯来找麻烦了。” 陈三树抱着草垛放到牛车上,扭头就去找正在高粱丛里割高粱的陈老汉:“爹,大伯来了。” 陈老汉揪着肩膀的衣服擦了一把汗,不满念叨:“他不干活来咱们地里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钱氏隔得老远就嚷嚷开了:“陈宝来,你赶紧还钱!” 陈老汉抓了镰刀努力挺直酸得不行的腰,一眼看过去,陈青山带着他三个儿子儿媳和孙子们全来他家地里了。 一见到钱氏,陈老汉就很不高兴。 只要这个大嫂出现,准没好事。 大树媳妇应话:“大娘,我们家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钱氏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就大骂:“就今儿!你家那个赔钱的丫头欠的一百一十二文!” 卤肉方子的事儿让她怄了一肚子气,今儿怎么也得还给陈宝来一家。 一向不吃亏的钱氏今儿还有全家人跟着,气势凶悍。 大树媳妇愣了:“我家哪儿来的赔钱货?” 老陈家其它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钱氏以为他们这是故意装傻,往地上“呸”了一口,“还给老娘装,你家那个陈小桑不就是个赔钱货呐?” 旁边地里忙活的村里人乐了:“小桑是宝来一家的宝贝,你骂她赔钱货,宝来家肯定不能认呀。” 钱氏要发作,大富媳妇拉住她劝:“娘,咱不能得罪太多人,要不大家都帮着宝来叔了。” 这回钱氏听进去了,不理会那人,而是大声嚷嚷:“陈小桑可真是个能耐丫头,跑镇上找我家大华要钱买绢花,我家大华顾着面子给了,我可没这么好惹。 小小年纪就打扮,这是准备去勾搭谁家汉子呐?” 大树媳妇听得脸都黑了:“大娘,你这是个长辈该说的话吗?” 难得有机会在婆婆跟前表现,大贵媳妇赶忙抓住,嘲讽大树媳妇:“我娘说错什么了?你家小桑买这么多绢花,不是为了打扮勾搭汉子?” 大树媳妇撩起袖子要抽大贵媳妇的嘴巴,被陈老汉喊住了。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走过来。 几个树这会儿也顾不上忙活了,一个个抓着镰刀走到陈老汉身后。 四周田地里忙活的众人顾不上忙活地里的庄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陈青山和陈宝来两兄弟不和的事儿,整个陈家湾就没谁不知道的。 一见这情景,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陈老汉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刚刚干活把烟杆放在地边了。 他干咳一声,把烟瘾压下。 “我家小桑真借了你家大华钱?” 陈青山拉了身后的陈大荣,让他说。 陈大荣就把陈小桑去布庄碰到陈大华,还要求陈大华帮她买绢花的事儿说了,听得老陈家犯嘀咕。 大树跟陈老汉嘀咕:“小桑身上应该有钱,犯不着跟大华借啊。” 那些天麻卖给几千文应该不是事呀。 陈四树嘀咕:“会不会是他们撒谎,想讹我们?” 他没压低声音,让陈青山一家听了个正着。 一向爱面子的陈青山沉了脸,冷声道:“我陈青山行得正坐得直,不会讹你们一百一十二文!” 陈老汉点了头,“这倒是。” 陈青山小小年纪就把他娘卖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了好几年后,陈青山就把脸面看得很重。 虽说经常会干缺德事儿,可都是钱氏出面。 今儿他带头来了,陈老汉就很信他。 二树凑近陈老汉耳边低声道:“会不会是小桑把钱都花光了,碰到大华就朝她借钱?”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管得着吗 陈老汉脸都绿了,扭头就去吼二树:“你别胡说!” 几千文呐,哪儿能说花完就花完? 二树却没给他爹幻想,“小桑花起钱来咱们没人能跟她比,怕是她要买头猪回来了。” 老陈家的大人满脸菜色。 小桑真能干出这种事儿。 当然啦,三个柱子很高兴,就盼望小姑能买肉回来吃呢。 钱氏见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她不能忍了,指着陈老汉的鼻子就骂:“你陈老汉认不认这个账?” 几个树对钱氏指着他们爹的行为很生气,村里人都看着,不好上手打,只能忍着。 大树媳妇应道:“你们总得拿个凭证来,不能你们说借了就借了。” 陈青山拧了眉头,他这张老脸还值不了一百一十二文?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大富媳妇拉住钱氏,出来打圆场:“镇上离咱们村不算远,咱们去镇上布庄走一趟,也就清楚了。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大华也是给小桑救个急,你们要是不认,对小桑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大富媳妇把事儿说得这么清楚,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信了。 陈老汉喊了五树:“你回家找你娘拿一百一十二文给他们。” 陈五树听话地应了声,往自家跑。 大树媳妇急了:“爹,这钱给出去可就要不回来了。” 怎么也得等小桑回来问清楚了才能给呀。 陈老汉心疼地脸上的沟壑更深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不好胡说。” 一百一十二文虽说不少,可他更心疼卖天麻的几千文呀。 只盼望那个小祖宗别都花光喽。 陈老汉暗暗后悔让陈小桑去镇上了,怎么也该让几个树抽空去一趟,也就半天的功夫能来回。 越想陈老汉越心疼,恨不得这会儿就去镇上抓小祖宗回来。 几个树不敢让自己多想,扎进高粱林里忙活。 钱氏看他们难受,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去一趟镇上花一百多文,不是赔钱货是什么哟。” 听着她一口一个赔钱货,陈老汉气得直吹胡子:“给我闺女花钱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钱氏直硬生生点头:“好好好,你多花钱,我看你这又懒又馋的闺女以后有谁娶!” 大树媳妇恨不得把婆婆喊过来收拾钱氏。 倒是三树媳妇连连摇头:“大娘真不像个长辈。” 要不是当着钱氏的面,大富媳妇三个恨不得跟着点头。 大树媳妇跟三树媳妇说话:“咱们村谁不夸小桑聪明懂事,到大娘嘴里就没一句好话,我看啊,大娘不把女孩当人。” 三树媳妇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我没这样的婆婆。” 大树媳妇乐了,从大富媳妇扫到大荣媳妇,“我们这是命好,有些命不好的人啊,一辈子遭罪着呢,我看啊,还不如早早分家,自个儿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大富媳妇几个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到最后,小眼神已经往钱氏的身上飘了。 大富媳妇会做人,日子过得是最好的。可跟陈宝来家三个儿媳妇比起来,她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干的是男人的活儿,吃的是糠拌糊糊,好饭菜都是陈青山和几个儿子的。 大富大贵一过了农忙就去帮王员外干活,挣的钱也都到钱氏手里,她们几个儿媳妇连一个子儿都没见过。 钱氏又偏心,经常塞钱给陈大荣,光是大富媳妇都看到七八回了。 要是自己挣钱自己过日子,就不用再天天过糟心日子了。 钱氏一看儿子儿媳们神情不对,就发慌。 儿子是舍不得打的,儿媳妇打了也不心疼,还能消气。 这么一想,钱氏把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两人一顿臭骂。 两个儿媳妇被骂得抬不起头,四周的人看得直摇头。 “哪儿有婆婆这么骂儿媳妇的?” “当着人的面就这么骂,背着人怕是得动手打了。” “陈青山,你就是这么管自家婆娘的?你还想不想给你孙子们娶媳妇了?” “可别带坏了咱们村的名声!” 四周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陈青山都要抬不起头了。 他一气之下,对着钱氏怒吼:“嫌老子不够丢人是吧?” 钱氏被骂了个没脸,双手掐腰对陈青山一顿臭骂。 陈青山被落了面子,脸色铁青。 大贵和大荣也觉得丢人,各自吼自己的媳妇。 陈老汉懒得搭理他们,扭头就扎进高粱地里干活。 三树媳妇瞅着心直跳,“这哪是一家人啊。” 大树媳妇对他们这场景见怪不怪了,带着三树媳妇去干活,“跟咱们这么和睦的人家可不多。” 三树媳妇连连点头:“还是爹娘能一碗水端平,对咱们好,咱们才能拧成一股绳。” 陈青山跟钱氏一直打到五树拿了钱过来给他们,他们才停了下来。 明明是要回钱了,自家人还吵了一场,一个个垂头丧气,心里大骂都是陈小桑惹的事。 陈小桑和沈大郎到沈兴义的摊位时,沈兴义正闲得拍苍蝇。 人家拍苍蝇用鞋子,他拍苍蝇用棍子。 抓着一个棍子把摊子拍得“啪啪”响,经过的人被他吓得离得远远。 人都不过来,更别提卖肉了。 沈兴义一听天麻卖了九千五百文,高兴得直搓手。 “小桑可真会挣钱!” 被夸的陈小桑很给面子地夸回去:“兴义叔更厉害,敢带我上山呢。” 沈兴义被夸得挺直了腰杆子,催着沈大郎把钱拿出来跟陈小桑平分了。 陈小桑将钱装进小兜兜里,仔细按紧了,又打起沈兴义牛车的主意。 “兴义叔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不想走回家,太远了。 沈兴义尴尬道:“得等肉卖给差不多才能走。” 昨晚他去买了头不算大的猪,花了不少钱,怎么也得把本钱挣回来吧。 陈小桑问他:“你卖多少啦?” 沈兴义被问道憋闷,“一斤都没卖出去。” 早就习惯了的沈大郎对陈小桑道:“咱们先回去吧。” 陈小桑看看不远处的牛车,就拍拍胸口:“我帮兴义叔卖吧。” 说完,她搬了凳子到猪肉摊位前,坐在凳子上晃悠着小短腿,看到有穿得不错又挎着篮子买菜的女人时就甜甜地喊人。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你还敢嫌弃老子! 陈小桑对吆喝很有经验了,一看就知道谁是她的客人。 原本绕着沈兴义肉摊子走的人见陈小桑这么软软糯糯的,还被小丫头喊了,就忍不下心去别家。 不过一小会儿,沈兴义就卖出去三斤肉。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瞅见头一回买她家鸡蛋的婆子,她赶忙对着那婆子招手:“婆婆,你来买菜啦?” 那婆子扭头,就见一个小丫头站在凳子上,对她大力招手。 小丫头咧了嘴笑得热情,让人一眼能瞅见她缺了的门牙。扎着小揪揪的布条因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着,显得格外活泼。 婆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陈小桑,顿时乐了,沿着陈小桑走过去。 “小丫头还记得我呐?”婆子问道。 她们才见过一回,小孩子忘性又大,很快就会忘记。她也是因着镇上少有像小桑这么白白净净的丫头,才能想起来。 陈小桑高兴道:“我当然记得婆婆呀,婆婆娶儿媳妇还在我家买过鸡蛋和菜呢。” 见她真记得,婆婆顿觉亲切,只觉着小丫头招人稀罕。 婆婆乐呵地连连点头,“是了是了,你这丫头记性真好。今年干旱,你家地里的庄稼收成怎么样啊?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爹种了好多高粱,今年都吃不完呢,婆婆家粮食够吗,我家多的粮食可以便宜点卖给你呀。” 婆婆听得心里一动。 高粱好啊,比麦子什么的便宜,也能填饱肚子。 要是跟这小丫头家买,还能便宜点。 镇上的人比村里人稍微宽裕些,可手头的钱也不多,往日也得吃吃杂粮凑合的。 如今杂粮涨得比以前的精粮还贵,镇上不少人也吃不起了,一个个勒紧了裤腰带,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 “你家高粱怎么卖?”婆婆问道。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我也不知道,得回去问我爹。” 婆婆热情消了不少,毕竟这个时候有粮食的人家都想卖个高价。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就听陈小桑道:“不过我们都是熟人了,我爹一定会给你便宜点的。” 婆婆又高兴起来:“要是能比粮铺便宜,我就乐意买。”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回去就跟我爹说,婆婆你也看看我们的猪肉嘛,才比精粮贵十文钱,比精粮还管饱呢。” 可不是嘛,肉还有油水,补身子还经饿,正好儿媳妇在做月子,也得补补身子。 “给我称一斤肥肉吧。”婆婆拽着篮子对陈小桑道。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对沈兴义道:“叔,送婆婆一些肉沫吧,我跟婆婆可熟了。” 沈兴义抹了一把汗,这话小丫头可说了好几回了,他习惯地应道:“成。” 婆婆瞅着沈兴义把板子上两块指甲大小的肉加到油纸里包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肉这么贵,能多一点就是占大便宜了。 陈小桑趁着沈兴义包肉的时候还指了骨头跟婆婆推荐:“婆婆买两斤骨头回去炖萝卜汤吧,又好喝又补身子,能炖满满一大盆,全家都能喝饱呢。” 一向不买骨头的婆婆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家里人好久没见油腥了,能喝碗汤也不错。 指了一根大骨头道:“把这根也秤了吧。” 沈大郎抓了那根骨头称了,算了钱递给婆婆。 陈小桑叽叽喳喳哄着婆婆:“要买甜甜的白萝卜炖呀,一家人吃得身体壮壮的。” 婆婆乐得合不拢嘴,“借你吉言。” 付了钱,把肉和骨头都放进篮子里,又不忘叮嘱陈小桑:“你们家要是卖粮食,记得给我留点哟,我明儿再来这儿问问。” 陈小桑连连点头应下,把婆婆送走,又去喊另外一个女人。 她记性好,以前跟她买过东西的都面熟,一张嘴巴又甜,喊起人来那叫一个亲热。 沈大郎眉头直抽抽,感觉小丫头认识半个镇上的人。 之前还闲着拍苍蝇的沈兴义忙活个不停,剁完这块肉就剁那块肉,抽了空还凑近儿子耳边道:“我没说错吧,小桑是棵摇钱树呐!你小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沈大郎麻溜地打包好一块肉,提醒他爹:“你多学着点。” 沈兴义气得磨牙,“你还敢嫌弃老子?!” 沈大郎冷冷瞅着他爹,“再这么凶悍,客人都让你吓跑了。” 沈兴义吓得赶忙扭头看去,就见小桑正跟围着的人聊得起劲儿呢,还趁机说起她家收了好多高粱的事儿。 往日害怕他的人这会儿压根没留意到他,一个个说话开心地不行。 哎哟,要是小桑能不读书每天跟着他卖肉就好了。 沈兴义暗暗想着,扭头狠狠瞪向沈大郎。都是这个臭小子,非要读书,还带着小桑也要读书! 沈大郎才不管他爹的怒视,他忙着收钱呢。 到半下午时,一头猪就剩下猪首猪尾和猪下水,外加四条猪蹄子, 沈兴义很满意,他很少能只剩这么点东西。 他琢磨要回家,陈小桑却不同意:“还没卖完呢。” “这些东西没人要,咱带回家自己吃。”沈兴义跟陈小桑商量。 陈小桑连连摇头:“会有人买的,粮食这么宝贵,肉更宝贵,肯定有人买。” 贵的肉有富裕人家买,便宜的猪首之类的也会有穷人买。 小桑坚持要等,沈兴义就只好等着喽。 这一等,就见小桑从凳子上趴下来,朝着人群跑。 他急了,扭头要催儿子去追。还没开口呢,沈大郎抓了根绳子就跟上去了。 沈大郎觉得得把陈小桑系在凳子上才能让她不乱跑,这丫头可是敢一个人摸上山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越想越气,等他推开人群,就见陈小桑正站在五六个穿着补丁的男人跟前,仰着小脑袋说什么呢。 他立刻赶上前,就听陈小桑道:“祭拜用猪首猪尾最有诚意了,而且呀,还不贵呢。”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凑近最前面佝偻着背的老汉:“村长,咱都出来买祭品了,还是买好点吧。” 猪首加猪尾就是一整头猪,一般是重大日子的祭祀才能用得着。 佝偻着背的老村长想了想,点了头:“买猪首猪尾去。” 陈小桑立刻往沈兴义那边指:“我家就是卖肉的,你们要是买,给你们便宜呀。”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往后村子买肉都跟他买 跟在村长身后的一个男人乐了:“感情你是来招揽生意的。” 陈小桑正色:“好久没下雨了,我也想下雨的嘛,肯定比别家便宜,算咱们一起拜龙王呀。” 村长跟着陈小桑走,边走边道:“你一个小丫头说话算不算哟。” 谁家做生意能听家里孩子的?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算呀,一定给你们便宜。” 正说得乐呵,胳膊被抓住,她一抬头,见是沈大郎,她就高兴地咧嘴,“大郎哥,我说话算不算呀?”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 瞅着他的身形,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他那张嫩面皮,摆明了还是个孩子。 沈大郎还能怎么办,这个时候也只能给陈小桑面子了:“算。” 陈小桑揪着沈大郎的衣角,带着众人往肉摊子走,边走还边道:“你们看,大郎哥也说会便宜了,你们放心好了。” 众人听得直乐,这不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吗,说算就算哟? 老村长让沈兴义把猪首猪尾称了,算了钱,一个猪首加猪尾也要八十七文。 众人有些心疼,陈小桑跟沈兴义提议:“他们是为了拜龙王求雨,兴义叔便宜点嘛。” 陈小桑都开口了,沈兴义当然没二话就同意了,“那就八十文吧,这儿还有点肉末,都给你们。” 说着,把杀猪刀在卖肉的板子上刮来刮去,竟是刮起了一层肉沫。 沈兴义说到做到,真把那些肉沫全放到猪首上了,看得那些大老爷们直吞口水。 一下少了七文,还补了这么多肉沫,他们都觉得占了大便宜,也不犹豫,掏了钱往沈兴义面前递,却被沈大郎接过去了。 猪首包不了,沈兴义直接放进他们买贡品的篮子里,拿了块抹布擦手:“你们地里的庄稼收完了?” 收庄稼最怕的就是下雨,要是粮食被水打湿了就很容易发霉烂掉。 老村长摇头叹息:“还粮食呢,我们村子的河都干了,庄稼早就枯死了,颗粒无收。水渠也没修到我们村,又要播种了,地都干裂了,也只能拜龙王了。” 老村长说完,其他人都低了头。 那条大河离他们村远,水渠没修过去,田地里的粮食早就干死了,人家在收粮食,他们就直接犁地了。 还好不收税粮,要不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沈兴义听得心里发堵,抓了猪下水往篮子里丢。提着篮子的男人吓得连忙往外面拿:“我们不买了……” “不要钱。”沈兴义丢下这句,又把猪肚猪肝之类的都丢回篮子里。 若是往日,大家是不乐意吃猪下水的,又臊又臭。可这种时候,什么能吃就吃什么,别说猪下水了,就是糠他们都吃得香。 众人感动,猪下少说有十几斤呢。 陈小桑给他们提议:“加点姜和蒜就能去味了,要是再加点酒,就更好啦。” 众人连连应声,对沈兴义等人一番感谢后才离开。 等走远了,提着篮子的男人才感叹:“这个凶悍的屠户心肠挺好。”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感叹:“以前我怕他,卖肉都是去另外一个摊子买。” “我也是,哎,早知道该多照顾他生意。” 镇子不大,加上沈兴义也才两个卖肉的摊子。以前大家都怕沈兴义,都是另外一家买肉,今儿才发觉沈兴义人好,一个个都后悔了。 老村长叹息一声,对他们道:“咱得记得人家的好,往后村子买肉都跟他买。” 众人深以为然。 沈兴义还不知道自己招揽了一个村子的生意,还盯着四只猪蹄子乐呵。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好的生意呢,大赚了一笔啊。 陈小桑指着四只猪蹄道:“我要买。” 沈兴义大方地一挥手:“买啥买,叔送你吃。” 陈小桑暗暗自己的口袋,乐呵地对沈兴义道:“我很有钱的,要自己买。” 家里人好辛苦啊,她爹和哥哥们都可累可累了,她要买回去给他们补身子。 对了,还有二嫂,她怀孕也很辛苦,也要吃好的。 沈兴义见陈小桑坚持,也由着她。不过在称猪蹄时,故意把秤翘得高高的,少说了一斤。 猪蹄要90文一斤,四只猪蹄溜了秤后是四斤,要三百六十文。 陈小桑掏出铜板出来,数了三百六十文给沈兴义,又小心地把剩下的钱放进自己的小兜兜里,高兴道:“我们回家吧。” 把肉全卖光的沈兴义乐得合不拢嘴,带着沈大郎收拾了摊子,把陈小桑放到牛车中间,赶着牛车往家赶。 牛车赶在吃晚饭前回到陈家湾,刚进村子,就有陈家湾的人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找大华要钱买绢花啦?” 陈小桑立刻反问:“谁说的?” 那人就往陈青山家的方向指:“大荣专程找回来要钱呢,陈青山一家都堵到你家地里了。” 陈小桑哼唧:“我自己有钱,干嘛要她买呀!” 村里别的孩子手头是不会有钱的,可陈小桑不同呀,陈宝来一家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她说手里有钱大抵是真有钱。 那人感叹陈家真宝贝这丫头,一边又泛起嘀咕:“你没让大华给买东西呀?” 这可关乎陈小桑的声誉,沈兴义拽着缰绳不让牛走。 陈小桑就道:“大华姐非要给我买东西,我拒绝啦,她不让我走,我不得已才勉强让她给我买了几朵绢花的,不信你们问大郎哥。” 又被推出来的沈大郎恨不得扭头就走,这小丫头把他当什么了?! 气归气,在村里人看过来时,他还是给陈小桑作证:“是陈大华拦着要给她买东西。” 陈小桑气焰更甚了:“我说的没错吧?大华姐太过分了!” 比起陈大华,当然是两个孩子更可信了。 那人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肯定是陈大华骗着陈小桑花钱,再找陈宝来要,这么一来,陈宝来家的钱白费了。 坏!太坏了!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这么骗人呢? 陈老汉正在地里忙活,远远听到别人喊他:“宝来,你家小桑回来了。” 他哪儿还能沉得下心干活哟,丢了锄头吩咐大树几个好好干活后,就往家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不打不长记性 连着走过两家的地头才想起烟杆没带,他又扭头回去拿烟杆。 旁边的四树瞅见了就念叨:“你回去一会儿就来了,还拿什么烟杆呀。” 陈老汉把旱烟杆往裤腰带塞,磨牙道:“我怕忍不住火气打她。” 几个树听得直抽气,他们老爹,竟然说出要打小桑的话了?! 眼瞅着陈老汉气冲冲往家走,大树赶忙招呼他媳妇:“快跟回去,可别让爹真打小桑了。” 大树媳妇擦了把汗,慌张道:“不能吧,爹哪儿舍得哟。” “要是小桑真把钱都花完了,爹哪儿忍得了?” 大树媳妇一听也是,谁家也舍不得几千文给孩子乱花呀,这是败家啊。 他们爹可是最精打细算的…… 大树媳妇也不管高粱了,拍拍身上的灰拉了三树媳妇就往家走。 爹真要打小桑,她们几个还能把小桑挡在身后呢。 二树瞅着慌慌张张跟上去的嫂子和弟妹,念叨道:“爹舍得打小桑就怪了。” 往日都很不得把小桑抱在怀里哄着,还能打她? 大树连连摇头:“这是教导,钱不是这么乱花的,不打不长记性。” “别说几千文了,就是我乱花几十文,爹都得抽死我。”四树摸着自己的屁股应道。 二树嘲讽他:“你能跟小桑比?” 四树被噎住了。 三树却道:“越疼她越要教她走正途,孩子做错了就得教训。” 陈五树擦了一把汗,直起身子,对几个哥哥道:“小桑会不会被打不知道,你们还不赶紧干活,爹回来得抽你们的。” 其它四个树:“……” 可不是吗。 于是大家又都忙着干活了。 怒气冲冲的陈老汉冲回家时,陈小桑正蹲在扎草扎的李氏和二树媳妇身边叽叽喳喳说话。 陈老汉走过去,一把拎起陈小桑。 还不等他开口,陈小桑就气呼呼地双手掐腰:“臭爹,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把钱给陈青山了?” 陈老汉愣住了:“你没借大华钱?” 陈小桑理直气壮:“当然没有啦。” 陈老汉心一惊,难不成陈青山不顾一张老脸来骗钱了? 正想着,就听陈小桑道:“是她硬要帮我付钱的。” 陈老汉气得磨牙:“你还有理了?” 陈小桑可有理了:“我没求她呀。” 李氏把陈小桑护到自己身后,对陈老汉道:“小桑都跟我说了,不怪她,是大华存心找茬儿。” 二树媳妇也帮忙说话:“是小桑聪明,要不得被大华骗着欺负了。” 陈老汉听出不对劲了,就问几人,李氏简单把事说了,陈老汉听得直皱眉。 “大华是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保不齐还想绑小桑一回。”李氏没好气:“你还是不是当爹的,不信闺女信旁人?” 陈老汉又被噎住了,见小丫头探出头对他做鬼脸,他都被气笑了。 “你就惯着她吧,越惯越不听话!” 陈小桑立马抱住李氏,“我最听娘的话了。” 李氏得意地拍拍闺女的小脑袋,对陈老汉道:“听到了吧。” 往日陈老汉教训孩子时,李氏都是帮着陈老汉的。 可今儿她被气着了,老头子说给钱就给钱,闺女回来一说,好嘛,陈大华就没安好心,老头子还要怪小桑,这就不对。 被老妻一怼,陈老汉郁闷了,摸了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李氏也不是个光惯着孩子的人,把小桑拽出来,跟她讲道理:“陈大华心思不正,咱不理她,你气气她就成了,不该真让她给钱。 咱是正经人家,不占这个便宜。” 陈小桑才说出最听娘的话,这会儿被娘说了,只好低着头认错:“下回我不让她付钱了。” 李氏摸摸她的小脑袋,“咱家把钱还了,就不欠她家什么。” 陈小桑觉得这样也不错,气了陈大华一场,还很硬气。 “我知道啦,以后光气陈青山一家,不占他们便宜。” 陈老汉拧了眉头,用烟杆子轻轻敲了下陈小桑的头:“要叫大伯。” 陈小桑双手捂着小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声“大伯”。 这事儿弄清楚了,陈老汉就把自己最忧心的事儿问出来了:“你今儿花了多少钱?” 陈小桑应道:“买了四只猪蹄,花了三百六十文。” 还好还好,跟几千文比起来,三百六十文不算什么…… 本以为她花了几千文的陈老汉大大松了口气,“剩下的钱呢?” 陈小桑双手捂着自己的口袋,跑到二嫂身后,透过她的肩膀露出两只圆眼睛,“这是我的钱,不给你。” 陈老汉觉得自家闺女要反了天了。 几千文啊,放在她身上都得乱花了。 陈老汉瞪她,陈小桑蹬蹬蹬跑回屋子。 陈老汉气得连着吸了好几口烟,在原地转圈圈。 不成不成,钱怎么也得骗过来。 陈老汉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把注意打到老妻身上。 “她听你的话,你去把钱要过来。” 李氏也不放心让陈小桑拿着这么多钱,跟着进了屋子。 到门口,才发现屋门被拴起来了。 她敲了好一会儿门,陈小桑才打开,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李氏扯了个笑脸:“小桑在屋子里做什么?” 陈小桑笑得灿烂,从身后拿出那朵紫色的绢花,往李氏面前送:“送娘绢花呀。” 李氏感动地眼圈都红了,瞅着那多绢花移不开眼:“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带绢花,那不成老妖怪了。” 陈小桑可不依,把花塞进李氏手里,脆生生道:“娘一点都不老,戴上这朵花会很好看的。” 李氏哪里还记得找陈小桑要钱的事儿哟,一颗心都被陈小桑给暖化了。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儿有闲钱去买绢花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可李氏是个女人呀。 头回被送这么好看的东西,早就心潮澎湃了。 陈小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她娘身上扔。 后面跟着进来的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见李氏手里的绢花,连连感叹:“小桑可真孝顺啊,知道给娘买东西。”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就她乱花钱,咱们哪儿舍得花钱买这没什么用的东西哟。”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哪儿得罪她了 两个儿媳妇乐了,娘都高兴成这样了,还说乱花钱呢。 陈小桑见两个嫂子也回来了,跑到破桌子旁,把另外三朵不同颜色的绢花抓在手里,分别塞给大嫂和三嫂。 大树媳妇惊了:“我也有?” 陈小桑咧了嘴笑:“当然啦,嫂子们要戴好看的花花!” 头次收到花的两个嫂子高兴地找不着北了,一个个抱着陈小桑亲。 哎哟,小姑子可太贴心了! 李氏打断三人:“行了行了,小桑把你二嫂的送去吧。” 陈小桑用力应了一声,蹦跶着跑到二树媳妇跟前,把给二嫂准备的绢花带到二嫂的头上,看得连连点头:“真好看!” 二树媳妇一身的灰,想摸又怕弄脏了,嘴角抽动几下,眼圈发红了。 后头出来的李氏看得心酸,对她道:“小桑给咱们买绢花呢,哭什么?” 二树媳妇眼神复杂地瞅着小桑,嘀咕:“二树都没给我买过绢花呢,我……我高兴。” 陈小桑安慰二嫂:“二哥穷嘛,一点钱都没有,以后我给你买,还有娘、大嫂和二嫂,要经常给你们买礼物。” 反正她是不会把钱全拿出来的,她爹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还挑衅地对坐在李氏小马扎上扎草扎的陈老汉做了个鬼脸。 陈老汉就喊李氏:“老婆子……” 李氏却没搭理他,还在安慰二树媳妇呢:“以前咱家穷,舍不得买这些,往后日子好过了,也不能亏待你们。” 陈小桑立刻点头,对李氏道:“娘,哥哥们好可怜啊,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方便,要不你给他们分一点点私房钱吧。” 一个大人出去身上没钱总是不安心的。 她手头得有钱才有安全感。 几个树媳妇双眼都亮了,三树媳妇是新媳妇不好说,大树媳妇却是不怕的:“娘,给他们一人十来文吧。” 一人十文,五人就是五十文,不算少了。 不过…… 李氏瞅瞅三个儿媳妇,这些日子也很辛苦,小桑买朵花都这么高兴,是得让几个树给媳妇买点东西了…… 这么一想,她对陈老汉不满了,还狠狠瞪了眼正忙活的陈老汉。 都在一起过了几十年日子了,还从来没送过东西给她呢,连朵野花也没送过。 陈老汉还很不识趣地催李氏:“你赶紧想个法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把绢花往头上一***阳怪气道:“我可没你聪明,什么得罪人的事儿都是我来。” 陈老汉:……他是不是哪儿得罪她了? 陈小桑高兴了,还在一旁火上浇油:“爹是最聪明的人!” 为了钱,只能让她爹受苦了。 李氏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光顾着自己抽旱烟呢,一年抽的烟草都能卖不少钱,也不知道省着点。” 几个树媳妇自是能体会李氏的心情,一个个也不帮着劝劝,还指望爹能领悟,再教教他几个榆木脑袋的儿子呢。 陈老汉哪里能领悟啊? 老婆子不是去问小桑要钱么,怎么一出来就对他一顿挤兑了? 于是他看向闺女,就见闺女得意地瞅着他。 陈老汉也不干活了,立刻对李氏道:“老婆子,你可别被闺女骗了,钱……” 李氏不客气地打断他,还用手摸了一把头上那朵紫色的绢花:“哎哟,闺女还真金白银买绢花骗我呢,我倒是希望能多被骗骗。” 陈老汉烟瘾犯了,又不敢这会儿当着老婆子的面抽。 他起身要去拎小桑,小桑还坐在二树媳妇的怀里,双手搂着二树媳妇的肩膀。 二树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陈老汉可不敢挨一下,只得站着俯视陈小桑,哼哧哼哧地喘气:“你给我过来!” 陈小桑不动弹,她娘这会儿肯定要护着她的。 果然,李氏挡在陈小桑跟前,双手抱胸瞅着陈老汉:“干什么干什么,还想打我闺女是怎么的?” 陈老汉一口恶气又给憋回去了,瞅瞅李氏头上的绢花,“你这花还是我花的钱呐!” 李氏可不买账:“要不是小桑挑好买回来,你能买?”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还花钱买,真真是败家! 陈老汉很不满,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李氏,只得哼唧着往外头走:“我惹不起你们成了不?” 瞅着爹走了,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也想着去地里忙活。 可她们舍不得把绢花戴到地里,就送回自己屋子,这才又下了地。 李氏坐在凳子上干活,就跟二树媳妇念叨:“你爹这么多年,什么都没送给我呐。” 二树媳妇就劝李氏:“爹是个实在人,一心扑在养家糊口上,也就没心思了。” 李氏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应道:“那倒是,咱家一直不容易,也就去年到今年好过些。” 二树媳妇边忙活边道:“爹对娘可是一心一意的,我看咱们村就没几个人比得上。” 谁家男人在家不是跟大爷一样,动不动就骂,遇着不痛快了,上手就打。 李氏帮着陈老汉说话:“我跟了你爹一辈子,就没对我动过手。” 陈小桑一看形势不对,娘这么快就站在爹那边,又来找她要钱怎么办。 她就挑拨:“爹还不一定打得过娘呢。” 李氏这么一想也是啊,她是个力气大的,骨架大,陈宝来一直瘦瘦弱弱的,保不齐就是怕打不过她呢? 二树媳妇拍拍陈小桑的背:“你可别挑拨。”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我哪有呀,爹就记挂钱,对娘不贴心。” 二树媳妇可算明白了,小丫头这是想保住她今儿挣的几千文呢。 要是几十文,爹怕是真就给她了,几千文啊,爹定是不能罢休的。 “回头我就把老头子的烟都拿去卖了!让他抽!”李氏咬牙。 二树媳妇一顿,哦,娘这么信小桑,钱还不定落在谁手里呢。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抽烟对身子伤害可大了,会折寿的!” 李氏急了:“闺女说真的?” 陈小桑立刻搬出杀手锏:“我师父说的,好多人明明能活七十岁,因为抽烟只能活到六十多岁。” 前头的李氏也就嘴上硬硬,可听到抽烟伤身子,还折寿,她这心悬着就下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娘不是那样的人 一想到老头子抽烟抽得这么凶,她气得直磨牙,不成,这回非得把他的烟草都卖了! 吃瘪的陈老汉回到地里,几个树都急得问他:“爹,你真打小桑了?” 陈老汉没好气:“我还敢打她,我说她一句,你们娘能骂我十句!” 二树斜眼看另外几个树:“我就说吧,咱爹打不了小桑的。” 大树几个对他竖了大拇指。 陈老汉瞪他:“就你能耐,真能耐就让小桑把钱拿出来!” 大树疑惑了:“什么钱?” 陈老汉把事儿说了,末了才嘀咕:“也不知道你们娘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帮着她胡闹。” 娘的是非他们当儿子的不能说,一个个抓着镰刀不吭声。 大树道:“得让小桑把钱拿出来,她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可不成。” 几千文啊,几两银子,普通人家一两年的收成呢。 二树给陈老汉出主意:“爹,你晚上等小桑睡着了问问娘,看她对你有什么怨气,你得让娘跟你站一边才能成。” 陈四树就道:“肯定是娘被小桑买的什么绢花哄着了。” 陈大树连连摇头:“娘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娘是实在人,什么花花草草的都没见她摘过。 老实的陈三树也赞同大哥,“绢花又不当吃不当喝,没什么用还费钱,娘不会喜欢的。” 陈四树不吭声了,抓了镰刀去干活。 陈五树瞅瞅四树,又瞅瞅大哥二哥三哥,觉得三个哥哥比四哥靠谱,便赞同三个哥哥。 原本低头各干各的老陈家人开始边干活边商量。 等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回来时,大树就过去跟自个儿媳妇打听:“小桑跟娘说什么了?” 大树媳妇应道:“小桑对你们几兄弟可太好了,要爹娘给你们兄弟一人十文钱零用呢。” “我们有吃有喝,要什么零用。”大树一点不领情。 家里屋子还没建呢,四树五树也没娶媳妇,几个小的还得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也就小桑不拿钱当回事的丫头才能说出这话。 大树媳妇斜着眼瞅他:“我男人想的就是周到。” 大树一听就知道他媳妇不对劲,就问她:“你今儿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高兴呢,小桑送我绢花,可真好看啊。”大树媳妇感叹。 大树心疼得不行:“给娘买了就够浪费钱的,怎么还给你买?” 不行,钱是一定不能留在小桑手里。 净是不花在正经地方。 大树媳妇双手掐腰,“小桑给我买东西你还不乐意了?又没花你的钱。” 陈大树不赞同:“咱又没分家,钱都该合在一块儿……” “那你多挣点不就成了?”大树媳妇嘲讽一句,都不给大树说话的机会,就去忙活扎草垛了。 什么叫给她买绢花是浪费? 榆木疙瘩一个! 大树媳妇抓紧了绳子把草垛压着捆,好像拿着绳子在捆大树。 陈大树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他媳妇这是怎么了。 二柱凑近大柱,偷偷问他:“娘怎么了?” 大柱缩了脖子:“生气了,千万别惹她!” 二柱挠挠头:“可爹娘吵架了呀。” 想到他娘的凶悍,大柱果断道:“装不知道,不行站娘那边。” 二柱当然是听大哥的,反正错了大人也收拾的也是大哥嘛。 等陈老汉等人商量完回家时,家里的黄豆炖猪蹄的香味就四处飘了。 陈小桑一看她爹回来,就扎进厨房跟在她娘身边来回蹭。 烧火的三柱看得目瞪口呆。 陈小桑还提议:“娘,你早点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再戴戴绢花嘛。” 李氏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就吩咐她:“你喊你三个嫂子先洗澡,一会儿一块儿戴绢花。” 陈小桑可不愿意离开她娘,就抢了三柱的火钳,让他去跑腿。 坐在院子里歇息的几个树的媳妇也起了心思,一个个忙活着去洗澡。 等她们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带着绢花美美地坐着吃饭。 大树媳妇夸二树媳妇:“二弟妹真适合鹅黄色。” 二树媳妇笑呵呵应道:“小桑这是挑了适合咱们的颜色买呢。” 大树媳妇想着她之前在装了水的盆里看的自己戴的花,也觉得自己戴大红色好看。 家里四个女人互相夸上了。 陈老汉给大树使眼色。 陈大树会意,就喊陈小桑:“小桑呀,今儿你去镇上挣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一看势头不对,匆匆应了句“没多少呀”就拿了她娘的碗去舀猪蹄汤:“娘你要多吃猪蹄,补身子的。” 李氏正高兴地夸她懂事呢,陈小桑又分别给大树媳妇几个舀猪蹄。 看着一向不干活的陈小桑突然这么勤快,五个树呆住了。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瞪几个儿子。 五个儿子都斗不过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太没用了! 陈小桑还抽空叮嘱他们呢:“爹吃,哥哥们吃,锅里还有好多呢,你们要好好补身子呀。” 李氏顺着陈小桑的话对几人叮嘱:“四只猪蹄我都炖了,够咱们吃的,你们别省着。” 几个树咽了口水,也顾不上老爹了,夹了猪蹄就啃。 许久没吃肉,他们想得紧。 陈老汉觉得五个儿子没用,气呼呼地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猪蹄啃。 吃饱了再问闺女要钱去。 陈小桑心里直乐,吃着炖得软烂的猪蹄,还把今儿打听到的卖粮食的事儿说了。 陈老汉盘算了一会儿,家里的粮食还有不少,“大树,明儿你挑两担麦子去镇上卖着试试。” 陈小桑立刻反对:“人家要买的是高粱,大哥挑麦子也卖不出去。” 麦子留着能磨白面,能吃面条也能吃饼子。 她不想卖呀。 李氏帮着小桑说话:“我看明儿先挑一担子高粱去卖着试试,咱家一百来亩地的高粱应该挺经卖的。” 因着地里干旱,陈老汉多开了一百亩地种耐旱的高粱。 他们全家挑水,又用牛车拉水,一直到最近收割,收成比麦子水稻好不少。 这么多高粱吃不完,放着生虫可就白费了。 陈老汉想想也觉得该先把高粱挑去镇上卖。 大树应道:“咱家晒好的高粱有好几担了,够咱们卖了,就是不知道现在高粱是个什么价。”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炫耀 陈老汉等人又把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陈小桑把今儿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明儿你去镇上粮铺问问价,比粮铺便宜点卖。”陈老汉交代。 若是直卖给粮铺,得便宜很多。 让大树挑着担子去镇上卖,总比不过粮铺,要是便宜点,应该就有不少人买了。 陈老汉这么想,陈大树也这么觉着。 村里就他家粮食最多,趁着粮价贵卖点换钱,也是个好事。 想到又能有进账,全家都轻松了。 吃完晚饭,李氏趁着儿媳们收拾的时候去洗了澡,换上最好的一套衣服,戴上小桑买的绢花,坐在院子里乘凉。 收拾完的大树媳妇坐到她旁边,跟李氏道:“今儿大伯家来闹这么一场,怕是咱家小桑的名声要不好了。” 李氏想想也是,摸了自己头上的绢花,道:“咱都戴上花了,就去村口大榕树下坐坐,也好让大家瞅瞅我闺女多孝顺。” 三个树媳妇听得高兴,一个个站起身就要走。 陈小桑赶忙也跟着跳起来,抓着大树媳妇的手道:“我也要去!” 娘走了,爹肯定会逼她拿钱的,她要一直跟着娘。 大树媳妇抱起小桑,乐呵道:“咱都出去玩,怎么能漏了小桑呢。” 陈小桑高兴地抱着大嫂的肩膀,高兴道:“那我们走吧!” 陈老汉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们离开,连大着肚子,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二树媳妇都一块儿离开了。 陈家湾人都习惯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一个个婆子媳妇都自带小板凳坐,手里拿着蒲扇扇风。 有的家境好点的就喜欢边说闲话边嗑瓜子。 有些家里不和睦的,就会说妯娌、婆婆、儿媳的不是,大家听得批判一顿,心里舒坦了,回去继续过日子。 老陈家人不爱往这地跑。 按着李氏的话:“有空还不如多干点活,累了就在家歇歇。” 婆婆对她们好,又不爱说是非,几个儿媳妇也不爱出门。 没有经验的李氏和三个儿媳妇没经验,竟然没带凳子和扇子。 不过她们一到树下,那些女人就围上来,指着她们头上的绢花就嚷嚷。 “宝来媳妇,你家是发了呀,还舍得买绢花戴?!” 李氏就笑:“哪呀,我家小桑买的。” “小桑还知道买绢花?你几个儿媳妇头上戴的也是她买的?” 大树媳妇乐呵着颠颠怀里的小桑,应道:“都是她买的。” 大家都羡慕啊,一个个看着她们头上的绢花不眨眼。 就是村长媳妇也没戴过绢花。 老陈家一买就是四朵,每朵还不一样。 虽说一朵十来文能买,可庄户人家舍不得啊,每个铜板都得花在刀刃上。 “小桑一个孩子还有钱给你们买绢花呐?” 二树媳妇轻轻摇头,柔声道:“她一个孩子哪有钱呢,还是托了大华的福,在镇上碰到小桑,就想给小桑买点东西,小桑记挂我们,让大华买了四朵绢花。” 陈小桑惊得瞅向二嫂。 二嫂撒谎比她还厉害呀! 有人疑惑了:“青山媳妇说是小桑找大华借的钱呐?” 大树媳妇对这说法很不满:“小桑一个孩子能逼着大华借钱哟?” 大伙儿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啊。 “大华要给小桑买东西,怎么回头还要你们家还呢?” 大树媳妇碰碰自己头上的花:“大抵是四朵绢花太贵了,她舍不得呗。” “大华不是嫁进王家了么,该很有钱呀。” “哎哟,什么嫁进去啊,就是个妾,喜轿都是走的后门。” 大部分人对让闺女给人做妾是很看不起的。 刚刚她们还在说陈小桑小小年纪买花的事,这会人家婆媳都戴着花出来了,她们一个个都只有羡慕的份儿。 再想到白天钱氏骂的那些话,大家都很不满。 怎么能对一个才七岁的小丫头说这样的话呢? 有人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叹息:“真是个好孩子哟,我家儿子闺女能有小桑一半贴心我就安心了。” 陈小桑就安慰她:“他们是舍不得花钱呀,我爹可心疼那一百多文了。” 一听到一百多文,原本还在羡慕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一百文啊,都能买不少肉吃了。 李氏安慰陈小桑:“凭着闺女想着我们的心,一百多文娘愿意花。” 众人听着这话,都是大大吸了口气。 一百文哟,还愿意花,陈宝来一家也太宠这小闺女了。 刚想完,就听小丫头甜甜道:“等我长大了要好好挣钱,以后给娘和嫂子买好多好看的绢花换着戴!” 众人嫉妒啊,这闺女也太聪明懂事了,还生得这么好。 “小桑生得可真俊呐!” 陈小桑扭头就对刚夸了她的婆子甜甜的喊:“婶娘更好看。” 被夸的婆子乐得合不拢嘴,伸手要去抱小桑。 大树媳妇想着小桑还没洗澡呢,就任由婆子接过去。 陈小桑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婆子,把婆子夸得恨不得把她抱回家。 其它人瞅着眼热,一个个抢着抱小桑。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夸赞呢? 陈小桑乐呵着跟她们说话,脑子里已经把前世学的各种夸人的词都用上了。 哎呀,面对这么多媳妇婆子她也很累的。 不知道爹睡没睡,她都想回家了。 陈老汉当然没睡,他洗完澡就把五个儿子都赶到院子里了。 “二树,你去把你媳妇喊回来。” 陈二树不在意道:“她好不容易出去一回,让她多玩会儿呗。” 陈老汉吸了口烟:“她大着肚子,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啥磕着碰着啊,平时在家还干活呢,也没见爹多说一句呀。 陈二树很不乐意:“有娘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陈老汉就瞪他:“你去不去?” 陈二树哭丧着脸:“我不敢啊,爹,我媳妇要说我的。” 今儿他媳妇摆明了是帮小桑去撑腰的,他不识相得跑去喊她,媳妇要生气的。 二树媳妇一向温温柔柔的,却把二树管得服服帖帖的。 用四树的话说,他二哥就是怕媳妇。 今儿陈老汉也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有点男人的刚性?” 陈二树豁出去了,“爹你打我两拳吧,我不去叫她们。”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斗争 靠二儿子是不行了,他把目光落在三树的身上。 陈三树一听到他爹让他去喊媳妇,他就腿软:“让她们在外头玩会儿吧……” 他连走路都疼了,不能再折腾了。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最后将目光落在大树身上。 陈大树站起身:“我去找她们。” 陈老汉欣慰,还是大树靠谱呀。 等了足足两刻钟,李氏等人可算回来了,陈小桑已经趴在大树的肩膀上睡着了。 陈老汉跟着进了屋子,李氏轻轻喊陈小桑:“先洗了澡再睡。” 陈小桑睁着眯眯眼对她娘哼唧:“我困……” 见到闺女这迷迷瞪瞪的样儿,陈老汉高兴了,凑过去问她:“你把钱放哪儿了呀?” 他把屋子都翻找了,压根没找到钱。 陈小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把头换了一边,还闭了眼。 都装睡了,肯定不会搭理她爹嘛。 李氏推了陈老汉一把:“闺女都睡着了,明儿再问不成么?” 陈老汉想想也是,只要不让小桑再到镇上,她就没地儿花钱,他还能慢慢骗……啊不,要过来。 大树媳妇跟李氏一块儿帮小桑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抱到床上。 陈小桑被按来按去,倒是真困了,躺床上就睡着了。 李氏把蚊帐里的蚊子赶出去后,坐在陈小桑旁边给她扇风。 瞅着她岔开腿睡,李氏就好笑,帮她一下一下地摇着蒲扇。 陈老汉进了蚊帐,跟李氏打着商量:“老婆子,明儿你可得跟小桑说说,这么多钱在她一个孩子手里,总归不安全。” 李氏摸摸头上的绢花,跟陈老汉商量:“要不给她留一百文?总归是她挣的。” “给她留了,其他几个儿子心里得怎么想?”陈老汉不同意。 一个家要想和睦,最要紧的就是得一碗水端平。 往日宠着小桑,给她吃的好点喝的好点,孩子们懂事没什么,可要是拿了钱,儿媳们得怎么想? 李氏蒲扇摇得更快了,“小桑的钱都给咱买了肉吃,没乱花。” 陈老汉的目光就往李氏头上瞥。 李氏怒了,又一扇子把他手里的旱烟扇灭了。 “明儿一早我就让大树把你的烟草都拿去卖了!” 陈老汉“咻”地把烟杆藏到背后:“你做什么要卖我的烟草?” 李氏眼神往他背在身后的手瞥,应道:“烟草又不能填抱肚子,对身子不好,还不如换点钱呐。” “我累了得抽两口提神。”陈老汉坚持道。 李氏才不管他提不提神,只一句:“小桑师父说了,抽烟折寿。” 陈老汉可算明白了,恼怒得瞪熟睡的闺女。 李氏将他挤开:“别当着闺女的面抽烟!” 陈老汉难受啊,只得躺到李氏另外一边,心里琢磨要不就给闺女一百文。 卖了烟他哪儿还有力气干活哟。 这个想法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李氏给掐灭了。 还不等陈小桑醒过来,李氏就把他的烟草都打包好给大树,让大树卖个好价钱。 陈大树瞅着坐在门槛上生闷气的陈老汉,迟疑着对李氏道:“烟草都卖了,爹往后抽什么?” 李氏板了脸:“抽烟是什么好事呐?正好让他戒了。” 陈大树也不好多说,将小半麻袋的烟草放在扁担上挑着,越过他爹往外走。 陈老汉等李氏一走,就赶忙追上陈大树,叮嘱他千万别把烟草卖了。 陈大树为难:“爹你不让我卖,娘又让我卖,我该听谁的呀?” “你不会告诉你娘卖不出去?”陈老汉嫌弃地瞅着大儿子。 他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傻? 陈大树觉着这法子好,就答应了。 瞅着儿子挑着他种的烟草离开,陈老汉心在滴血。 他一气之下又连着抽了好几口烟。 谁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的?他看就是大热天的破袄子。 破袄子陈小桑打着哈欠醒来时,太阳又晒屁股了。 她起床头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底下,昨天放的树叶子没了。 再看木箱子,她夹在箱子口的头发也掉了。 她爹果然找她的钱了。 幸好她没藏在屋子里。 陈小桑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早上都在乐呵。 帮她洗漱的李氏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陈小桑咧了嘴夸她娘:“娘和嫂子们都好好看呀,村里人都夸你们呢。” 想到昨晚的事儿,李氏也高兴:“还是咱家小桑买的绢花好看。” 陈小桑抱着李氏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瞅着李氏:“娘今天怎么不戴绢花了呀?” 李氏应道:“戴着花干活不利索。” 她得跟二媳妇一块儿翻晒粮食,还得扎草扎,到处都是灰,哪儿舍得弄脏了绢花哟。 “那晚上洗了澡再戴嘛,我们再出去玩呀。”陈小桑乐呵呵提议。 李氏见闺女高兴,也就答应了。 正吃早饭,荷花就跑进厨房。 一见到陈小桑头上用红绸子扎的小揪揪,荷花就连连夸奖:“红绸子真好看!” 陈小桑很给面子地夸回去:“你的新衣服也好看。” 荷花到底是个小孩子,被陈小桑这么一夸,小脸都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篓子放到陈小桑脚边:“我家地里收了好多蚕豆,我娘炒好了,我送点给你尝尝。” 一大篓子,少说有五六斤。 陈小桑觉得荷花这样不行,就教她:“粮食可贵了,你送给我了,你爹娘会不高兴的。” 荷花找了李氏装菜的篓子,把蚕豆倒进去,又抓了好几把蚕豆往陈小桑的小衣兜里装。 “我娘对我可好了,这些都是她炒给我吃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跟你分享呀。” 荷花说得理所当然。 陈小桑两边的小衣兜被装得鼓鼓囊囊,荷花才满意,把蚕豆放进碗柜里。 “你家还能把蚕豆当零食吃呀?”陈小桑惊奇。 大家都吃不饱饭了,她家这么富裕么? 荷花应道:“我家人少,种的粮食够吃了。加上春兰姐和姐夫过去帮忙,地里的收成很好。” 陈小桑吃完早饭,荷花顺手就接过碗去洗碗洗锅。 陈小桑听得起劲儿,拿了一颗蚕豆放嘴里咬。抄的蚕豆硬,她的大牙“嘎嘣”一下掉了两个。 荷花被吓到了,连忙跑出去喊人。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三树的哀求 李氏扒拉开陈小桑的嘴巴看来看去,上下两颗大牙都掉了。 “没事,还会长出来的,掉了的牙一颗丢屋顶,一颗丢床底就成。”李氏摸摸陈小桑的头安慰。 陈小桑随意丢了一颗到屋顶,等要丢到床底时,她迟疑了下。 要是她爹再来搜床底,搜到她的牙会不会被吓着呢? 应该多放几颗到床底的。 陈小桑很是惋惜。 没有烟抽的陈老汉难受了一天,干活也不得劲,忙活一会儿就得坐在一旁歇息。 三树别扭地走到陈老汉旁边坐下,低声跟他爹嘀咕:“爹,等农忙过了,多建间屋子吧。” 陈老汉本来浑身就不舒坦,听着这话眉头都竖起来了:“多建一间得多要不少钱呐。” 他都盘算过了,八间屋子够用。 陈三树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爹,“给我以后的孩子建一间吧爹,要不你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陈老汉一听他的话邪火就往脑门窜,可瞅着他的神情,觉得不对劲,就忍着没敲他,而是问道:“怎么,你媳妇有了?” 陈三树回头看了眼正风风火火干活的媳妇,眼圈都红了。 凑近他爹耳边低声道:“她想趁着建屋子前怀上,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撑不到咱家建新屋子了。” 说着用手指指两腿中间。 陈老汉再看陈三树灰白的脸色时明白了。 他同情地搂着三树的肩膀,低声安慰:“男人不容易啊,又要喂饱一家人的肚子,还得完成生孩子的重担,哎……” 忠厚老实的三树眼圈都红了,连连点着脑袋。 他每晚两次,已经快忙活一个月了,要不是他还年轻,他怕是没命了。 没了办法的三树抓着他爹的手,祈求他:“爹,只有你能救我了。” 若是以往,陈老汉肯定是要一口拒绝的,可看着三儿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只能点了头。 “成,多给你建一间屋子!” 在陈三树高兴地要喊出来的时候,陈老汉又提出条件:“你得帮我把小桑手里的钱要过来,要不咱家的钱不够建九间屋子。” 陈老汉倒也不算说谎,毕竟建房子花费不小。 若是建茅草屋,找村里人糊弄糊弄就成,可要修青砖大瓦房,就得买砖买瓦,得请泥瓦匠,还得请木匠做床做桌子凳子。 陈三树攥了拳头:“爹问小桑要,她不敢不给的。” 为了他的小兄弟,小妹就只能委屈委屈了。 陈老汉直哼哼:“还有她不敢的事儿?她都撺掇你娘把我的烟草拿去卖了。” 他烟瘾又犯了。 陈三树挠挠头:“她的钱总得找地方放吧,要不咱们去找找?” 陈老汉嫌弃地瞅着陈三树:“我天没亮就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见着钱。” 又不成,陈三树没法子了,去把陈二树抓过来一块儿商量。 父子三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家里女人被小桑的绢花收买了。 陈三树犹豫着提议:“要不爹也给娘买朵绢花?” 陈老汉很嫌弃:“绢花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买这么多做什么,浪费钱。” “要不爹给娘买块布做新衣服吧?”陈二树提议。 陈老汉又是不满意:“你娘有衣服穿。” 还是二树聪明,瞬间明白他爹的意思了,不想花钱。 那就好办了:“要不扯几朵野花给娘?”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很不错,连声夸二树,喊了大柱二柱去找野花。 大柱二柱找了好几圈都没找着野花。 大柱很沮丧:“野花都干死了。” 二柱却很精神:“哥,我们扯几根草回去吧?” 大柱不同意,二柱却凑近大柱的耳边嘀咕:“小姑有钱,就会买肉吃;钱给爷爷了,咱们就只能吃糠咽菜。” 这是昨晚爹娘说话他听到的。 说小姑拿了钱会买好多好吃的,肉啦、糕点啦。 他做梦都在吃好的呢。 其实昨晚大树的原话是这样的:“这么多钱,怎么能给小桑一个孩子拿着呢?” “你瞅瞅她有钱时买了多少肉吃哟。” 大树媳妇应道:“买肉也是给全家吃,几个孩子都养胖了。” 陈大树正色:“好几千文呐,能都买肉吃?钱得花在刀刃上。” 大树媳妇嘀咕:“小桑挺会用在刀刃上的,她还给咱家买了头牛呢。” 要不是有这头牛,老陈家的庄稼也都得渴死。 陈大树气道:“你就是被她的绢花收买了。” 大树媳妇用蒲扇戳着陈大树的胸膛,“小桑都知道送我绢花,她心里记挂着我,你呢?你还不如你妹子对我好!” 一向考虑周到的陈大树蔫了,埋头睡觉。 偷听的二柱美滋滋地翻了个身。 想到昨晚吃的猪蹄汤,大柱连连咽口水,拍拍二柱的肩膀,小大人似的夸奖他:“你还挺聪明的嘛。” 两兄弟一合计,就决定站到小姑那边。 等两兄弟回到高粱地里时,带回去了三根要死不活的狗尾巴草。 陈老汉看着三跟狗尾巴草,沉默了。 大柱心虚地跟爷爷报告:“花都枯死了,只有狗尾巴草了。” 陈老汉扭头看向二树:“你娘能喜欢这玩意儿?” 陈二树也沉默了。 陈三树就道:“试试吧,重要的是爹的心意。” 陈老汉想想也是,意思到了就行,重要的是让老妻站在他这边问小桑要钱。 等傍晚收工,陈老汉拿着三朵枯黄的狗尾巴草进了厨房,往坐在灶眼前的李氏手里塞。 李氏接过顺手丢进灶眼里,火瞬间把三朵狗尾巴草包裹了。 “这枯草还挺好引火的,明儿你看看地头还有没有,多割点回来啊。”李氏吩咐旁边的陈老汉。 陈老汉这下可是真气着了:“这是我送你的。” 李氏愣了下就想明白了:“陈宝来你可真行啊,拿几朵狗尾巴草忽悠我?就为了你那点烟草是不?” 越说越气,李氏弯腰对着门外喊:“陈大树,明儿你要是还卖不掉烟草,就别回来了!” 外面正收晾晒的粮食的陈大树不敢言语,帮他牵着麻布袋的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他:“大哥,你就听娘的话吧。” 陈大树:…… 到底是谁不听话?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算账 陈老汉从厨房出来,就见小闺女正咧着嘴对他笑。 陈老汉气得磨牙,他就不信他陈宝来斗不过才七岁的丫头! 陈老汉几步走过来,接过陈小桑手里的麻布袋,赶她:“你写字背课文去。” 陈小桑拍拍小手上的灰,大方道:“那好吧,爹别累着了呀。” 陈宝来连连摆手,等小桑走远了,才问陈大树今儿的粮食生意卖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陈大树就乐开了花:“粮铺没有高粱卖,我就比别的粮食便宜几文钱,用三十文一斤的价钱卖的,到半下午,八十斤粮食就卖完了。” 陈老汉惊了:“那不是挣了二千四百文?” 陈大树眉开眼笑:“真是没想到镇上人也这么有钱。” 以前在镇上都是用粮食换东西,都没怎么见过钱,今儿看到镇上的人拿钱买粮食,他都惊了。 “一开始卖的挺快,到后来也不行了,爹,明儿我得去县城试试。”陈大树提议。 镇子到底小,就是在镇上生活的人也有乡下亲戚,也不至于太缺粮。 他今儿能把粮食卖出去,也是占了比粮铺便宜的光。 陈老汉琢磨过味儿来,答应下来:“成,明儿你赶牛车去镇上卖吧,别拿多了,就弄个百来斤。” 如今这么缺粮食,不能弄太多,要不会被人盯上的。 两人在商量,堂屋里三个小萝卜头也在嘀嘀咕咕。 陈小桑小手托着下巴,嘀咕道:“爹想送野花给娘,让娘劝我把钱拿出来呀?” 大柱连连点头:“他一直和我爹还有几个叔叔商量,怎么找小姑要钱呢。” 二柱赶忙道:“小姑一定要守住钱袋子!” 陈小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咪咪跟他们道:“你们要多跟我说他们的打算,我守住了钱才能买肉吃。” 一听到买肉吃,二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大柱很小大人地答应下来:“放心吧小姑,我们听你的。” 陈小桑满意了,回自己屋子,给两兄弟抓了好多蚕豆,还给正在喂鸡的三柱送了一大把过去。 三个柱子咬得“嘎嘣”脆,高兴地围着陈小桑转。 跟着小姑有好东西吃呐。 陈小桑一点都不辜负三个柱子的期待,当天就去沈兴义家买了二百文的肉。 又是没卖完肉的沈兴义很大方地半价把肉卖给了陈小桑。 李氏原本只想煮一半,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家里人身子亏空。 说到三树时,陈小桑连连摇头,叹息:“三哥太虚了,怕生不了孩子了呀。” 李氏再也顾不上心疼了,切了十几根但萝卜炖了两大铁锅肉。 吃!天大地大身子最大! 三个树心疼地就着萝卜炖肉吃了四大碗高粱饭。 陈老汉心疼地瞅瞅李氏,又瞅瞅陈小桑,做了个重大决定。 吃完饭,陈老汉把五个树喊到自己屋子里。 “今晚就花了二百文呐!”陈老汉比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陈大树咂摸了下肉味,苦着脸应话:“一顿饭就吃二百多文,金山银山都能吃完喽。” 陈二树还在回味高粱饭配萝卜炖肉呢,就没吭声。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肉吃了就没了,还不如留着建新屋子。” 肉好吃,身子也不舒坦啊。 陈四树站到了陈小桑身边:“大哥去卖高粱不是能挣不少钱吗?” 家里种了一百亩地的高粱呢。 陈老汉瞪他:“再挣钱也不能浪费呀!” 这个四儿,真是个败家子! 刚说完,门外传来陈小桑脆生生的声音:“一斤高粱能卖三十文,卖一百斤就有三千文了呀。” 隔着门板,陈老汉跟外头的陈小桑吵起来了:“咱自家不吃哟?” 今年干旱,稻子麦子都没往年收成好。 他家多种的一百亩地高粱,因着肥不够,又干旱,种得多了照看不过来,一亩地也就能收九十斤高粱。 一百亩地也就能收九千斤高粱。 瞅着多,可家里人吃的也多。 五个树能干,可也能吃啊,真要敞开肚皮,一人一天少说能吃二斤半粮食! 女人们干起活来一天也得吃个一斤,两个柱子自从下地干活,饭量也越来越大,一人一天一斤都快不够了。 杂七杂八加在一块儿,一天下来一家人就得吃二十多斤粮食。 小桑身子弱,得吃细粮,一斤细粮得换二斤粗粮。 杂七杂八算下来,“一家人一年光吃就得八千斤呐!” 陈老汉掰着手指头算完,看向几个儿子就越发嫌弃。 “你们怎么就这么能吃?” 五个树委屈了:“我们饿啊。” 农忙起来,一天到晚在干活,肚子里又没油水,能不饿么? 陈老汉就琢磨:“我看还是得跟以前一样,给你们分粮食,你瞅瞅咱们家,煮饭还得用两个大锅,咱家都被你们吃穷了!” 五个树更委屈了。 倒是外头的陈小桑帮他们:“咱家一直很穷呀爹。” 陈老汉理直气壮:“他们少吃点,咱家不就能多挣钱了吗?” 四个树都把求助的目光落到大哥身上。 陈大树自认是老大,就帮兄弟们说话:“不吃饱没力气干活呐,往年咱吃不饱,也不能多种一百亩的高粱。” 沤肥、犁地、育苗、栽种、挑水施肥,哪样不得铆足了劲儿干哟。 陈老汉毫不给大儿子面子,“都是有了大黄牛才能多种一百亩地。” 五个树:“……” 这就伤人心了。 他们没日没夜干活,怎么还比不过一头牲口了? 陈老汉越想越觉得划不来,儿子得吃粮食,大黄牛只用吃草,还比儿子们有力气呐。 哎哟,要是能多买两头牛就好了。 还不用想着攒钱娶媳妇生孩子。 这还是家里的高粱不脱壳,要不然,今年的高粱都不够吃的。 正想着呢,外头就传来陈小桑的辩解:“那是因为没有油呀,要是油吃多了,就不会饿了。” “还油呐,你这一斤肉都抵得上咱们卖三斤高粱了。”陈老汉说出来更心疼。 陈小桑推开门,迈着小短腿跑进屋子,主动往她爹怀里撞,掰着手指头给她爹算账。 “一斤肉要用五斤粮食喂出来呢,咱们只用三斤粮食就能换一斤肉,就是挣了二斤粮食呀。”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下乡 陈老汉有点绕不过来了,掰着手指头算。 陈二树拽了小妹到自己怀里,捏捏她的小揪揪,问她:“比怎么知道一斤肉要五斤粮食喂?” 陈小桑理直气壮:“当然是书上写的呀。” 她可没说谎,前世她在书里看到过这个数据,五斤大豆喂猪,才能多得一斤肉。 既然是书上写的,大家肯定信呀。 最高兴的就是四树了,他高兴地劝他爹:“爹,咱们吃肉还是省粮食了,你说是吧?” 陈老汉狠狠瞪他,直到他不敢多话。 陈小桑抓了陈老汉的衣服忽悠:“爹呀,吃肉能补身子,肚子里有油水才不会饿,吃的也少呀,咱们能多省高粱出去卖呢,里外里是挣的。” “吃肉还能挣钱?你可别蒙我!”陈老汉觉得闺女说的不对,可又说不清楚。 陈小桑咧了嘴乐:“咱们这么亲,我怎么会蒙你呢?再说啦,咱们吃肉补了身子,就能把你抽烟亏空的身子补回来,你就能继续抽烟了呀。” 一听到能抽烟,陈老汉精神就来了。 “你跟你娘说说这事儿去。”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要跟陈老汉拉勾。 还说明了,她的钱她爹不能再要。 被烟瘾折腾的陈老汉极不情愿地跟她勾了手。 总算说服陈老汉的陈小桑很高兴地从二树身上滑下来,蹦蹦跶哒往厨房跑去。 陈老汉推了一把四树:“快给我拿点烟草去。” 陈四树哪里敢耽搁,几乎是冲出去的。 倒是大树忧虑了:“爹,你就这么把钱给小桑了?” 陈老汉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为了能抽烟,就道:“地里的活累,也不能没一点油水,你们补补身子挺好的。” 说完也不跟儿子们多话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松地往外头走。 反正小桑都是买肉吃,能补身子就成。 有了肉,省了粮食拿去卖,也能换钱,不亏不亏。 陈四树傻傻地嘀咕:“爹刚刚是在嫌弃我们吧?” 乖巧的五树帮他爹说话:“爹在心疼我们呢。” 点了烟草抽的陈老汉满足地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饭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呀。 等陈小桑再出来时,跑过去挨着她爹坐下,小手拍拍她爹佝偻的背:“我跟娘说好了,以后爹可以抽烟啦。” 陈老汉满足了,搂着闺女就跟她交代:“你可不能天天买肉,咱得一个月吃一回。” 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最多五天一顿。” 陈老汉心疼啊,想跟陈小桑讨价还价。 谁知闺女扭头就喊娘,陈老汉赶忙捂着她的嘴,“行行行,五天就五天。” 陈小桑满意了,跟她爹斗了两天可算把钱保住了。 说五天,陈小桑真就五天买一次肉,不过呢,每回都得买五斤。 吃了两回,陈老汉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家有肉吃的那天,吃的粮食比往日还多呢。 一问,他们就回答:“肉好吃,忍不住多吃一碗饭。” 于是陈老汉更心疼粮食了,在抽烟和粮食间来回犹豫。 在吃第三顿肉时,陈小桑不让陈大树去县城卖粮食了。 “傅思远跟我说了,有大官给圣上递了折子,把咱们的旱灾说得很惨,圣上派人来查的。” 李氏惊了:“不是免了咱们的税粮么?怎么还要来查?” “是里正传错了,没说要免收,是先不收。”陈小桑极不情愿把这事说出来。 今儿听傅思远说后,她就去问了郑先生,才得知县令没权限免税粮的,他也得上报到府城,府城再一级级上报,得圣上批准才行。 圣上派了个大臣去旁边受灾更严重的郡巡查,顺道来了他们丰都县。 “那个大官已经在驿站住下了,听说这两天就得下乡呢。” 陈老汉坐不住了,交代了家里人两句,就背着手往村长家去了。 陈小桑算了她爹娘手里的钱,再加上地窖里的粮食,倒是不担心自家。 可陈家湾的人担心啊,整个陈家湾,除了陈老汉家,大部分人家都只够自家的口粮。 像陈富贵家,勒紧裤腰带饿肚子才能撑过一年,再交税粮,就得饿死了。 陈家湾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到大半夜,想了个法子:摆穷。 第二天全村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陈小桑没补丁衣服,李氏就把自己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给她穿了,连头上的红绸子都不让她戴了。 坐在学堂里的傅思远看到她鼓得大大的衣服时,满脸嫌弃。 “你穿的太丑了。” 陈小桑也觉得丑,但是没办法呀,只能应道:“我家穷嘛。” 傅思远傻乎乎地问:“你以前怎么穿得起没补丁的衣裳呢?” 陈小桑摇摇头,忧伤地瞅着他:“你怎么考科举呀?” 傅思远不懂她穿衣服跟自己考科举有什么关系,还是老实回答:“考不上只能继承家业,可我家铺子很多,我爹好累呀。” 傅老爷最近是真的累了。 陪着曹县令给范大人接风后,又陪着在县城走了一天。 他一个出门有马车的人哪儿走过这么多路呀,晚上回到家,一脚的水泡。 傅夫人心疼得帮他一一挑破,给他上了药。 痛苦的傅老爷第二天被告知要跟着范大人下乡,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哟。 圆滚滚的范大人一点事没有,还主动问曹县令:“你们县是不是有个叫陈家湾的村子?” 曹县令哪儿记得有什么村子,还是王员外反应快,拱手行礼道:“那是我老丈人的村子,离县城有些远。” “远不怕,我正好走走路。” 众人听到范大人说还要走路,一个个腿软。 范大人兴致高呀,真就带着众乡绅员外往城外走。 等一行人走到陈家湾时,已经是傍晚了。 村学正好放学,傅思远隔得老远就见到他爹,他很得意地跟陈小桑道:“我爹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陈小桑看着傅老爷跟一大群陌生人一块儿过来,立刻就知道是下乡的大人来了。 凑到三柱耳边嘀咕几句,三柱撒腿往家跑。 陈小桑蹦跶着跟着傅思远一块儿迎上去,乐呵呵喊道:“傅老爷好。” 傅老爷应了声,就让她给众人打招呼。 陈小桑不知道这些人的名讳,就统一喊话:“各位老爷好。” 圆滚滚的范大人看到白白净净的陈小桑,扭头对身后的众人道:“这可不像庄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哭穷 陈小桑乐得露出自己缺了的牙,脆生生应道:“我爹娘哥哥嫂子们可宠我了,舍不得我干活呀。” 范大人起了兴致。 庄户人家可都是把闺女当棵草的,竟是还有人家把闺女当个宝了。 “你还读书识字?” 陈小桑嫩白的小手拍拍用各种碎布条拼成的布包,得意道:“我都读完《千字文》了,正在学《论语》呢,郑先生可厉害了,什么都懂。” 傅老爷赶忙解释:“郑先生是村学的先生。” 陈小桑眨巴着大圆眼睛瞅着范大人:“我先生这么厉害,你不见见吗?” 身后疲惫的众人巴不得能有个地方歇息呢,纷纷劝范大人,范大人倒是想见见这个郑先生,就招呼着陈小桑往村学走。 众人一到村学,坐在各个孩子的长条凳子上就不想起身了。 陈小桑跑到郑先生的屋子,凑近他耳边嘀咕:“先生,那位大人来啦,三柱去找村长了,你要多拖一会儿呀。” 郑先生神色一凌,放下书本,把自己的杯子和碗拿去洗了,才提着去学堂。 若是以往,这些老爷定是不愿意用别人的杯子和碗喝水的。可他们实在太渴了,也顾不得这些。 这边歇脚的工夫,三柱已经跑到村长家,把来探察的大人在村学的事儿说了。 村长可不敢耽搁,打发了家里所有人挨家挨户去通知。 村学里,陈小桑这个小话痨跟范大人聊上了:“好久没下雨了,我们村的湖都干了,庄稼也渴死了好多,我们都吃不饱呢。” 说着,两只小手捂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她还没吃晚饭,肚子都要饿了。 “我们的县老爷很厉害,让我哥哥去修水渠,水流到田地里,我们才有一口饭吃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觉得这小丫头果然是个有见识的,还知道他做的贡献呢。 范大人乐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凑近陈小桑,问道:“你还知道水渠呢?” 陈小桑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爹教我的,我爹很聪明的,他什么都知道。” 范大人好笑:“你家先生和你爹谁更厉害呢?” 旁边的郑先生也看向小丫头,他还琢磨要怎么拖时间,小丫头自己就嘚吧嘚吧说上了。 陈小桑为难地偷偷看一眼郑先生,低了头琢磨。 好一会儿才爬上桌子,凑近范大人耳边低声道:“当着郑先生的面就是郑先生最厉害,见到我爹了,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呀!” 范大人听得直笑,摸摸她的小脑袋,问她:“那你能带我去见见你爹不?” 也不知道三柱回家没有,现在带他们回家,家里会不会还没准备好? 陈小桑脑瓜子一转,心头就有了主意。 她用短短的小手指一个个数,数完了才连连摇头,“不行呀,你们有十七个人,要把我家粮食都吃光了。” 在场众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往日别人想请他们吃饭他们还不乐意呢,这小丫头竟还担心他们吃了她家粮食? 陈小桑很安心了,当小孩子真好,说什么都没人见怪。 旁边的郑先生帮着陈小桑说话:“各位大人莫要见怪,今年收成不好,她家人口又多,粮食不够吃。” 王员外跟曹县令提议:“我倒是有亲戚在这个村,要不去他家吃饭?” 可不能去陈青山家,他家有钱,又喜欢充脸面,到时候都得拿好东西招呼他们的。 陈小桑机灵道:“去村长爷爷家吃晚饭吧?村长爷爷家在我们村最有钱了!” 郑先生也在一旁帮着说和,范大人一想,在村长家倒是合适,就答应了。 陈小桑眼见拖不下去了,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带着他们往村长家走。 一行人到村长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快黑了,不少人从地里收工回来。 陈家湾的人也机灵,立马知道这是来查他们村的大人。 一个个往陈小桑跟前凑,听着陈小桑跟范大人说话,时不时跟着附和一句。 范大人很和善,村民们慢慢也不怕他了。 村里穷户不少,今年收成不好,肚子吃不饱,又得干重活,一个个饿得两颊凹陷,还穿着补了补丁的衣服,可怜兮兮的。 范大人一一关心地问了收成啊、家境之类的。 村里人无奈道:“天太旱了,要不是有水渠,我们是一点粮食都收不到。” “我们也就能不饿肚子,富贵家惨了,他家粮食没收多少不说,还要拿粮食去给他爹换药,哎,我看他全家都瘦得皮包骨了。” 前几天陈小桑还见过陈富贵,瘦得皮包骨了。 陈小桑直摇小脑袋:“我爹说再饿下去要出事的,我不要富贵哥家出事。” 范大人听得笑容收敛了些,也顾不上去村长家看了,而是跟着众人往田地走。 曹县令一开始听着村民哭穷还不痛快,他还想向范大人展现他的功绩,好往上爬呢。 可这会儿听到村民们一开口就提水渠,他又觉得大家越惨,水渠就修得越好。 原本还想趁着收税粮时捞一笔的他,这会儿改变了主意。 田里有水,秧苗也是才种下去,倒还好,可地里没水,刚种的幼苗都蔫儿嗒嗒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活不久。 范大人笑不出来了,从众人嘴里才得知修水渠前,全部庄稼都是这样。 在旁边郡已经看过更严重的情况了,若是再收税粮,真是不得行了。 陈小桑跟着一众人往回走时还跟范大人念叨:“我们村好穷的,都是茅草屋,还吃不饱饭,我四哥都没钱建房子娶媳妇了。” “你四哥多大了?”范大人随口问道。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都二十了,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是大龄剩男了。” 陈四树虚岁才十九,周岁十八岁,愣是被陈小桑给说大了一岁。 当然要说大了,要不怎么能显得她家穷呢? 范大人点头:“二十岁还不成亲可不行,往后要娶不到媳妇的。” 他是从一方县令升上去的,庄户人家的习俗他大抵都知道。 一般人家男子十五岁成丁后就得开始说媳妇,到二十岁还没说着媳妇的,要么是家里太穷,要么是男子有什么毛病。 再往后就得打光棍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委屈 在哪朝哪代,人口都是最重要的,人多了种的地多,国家就能富强。 陈家湾一个小伙子没反应过来,傻愣愣问小桑:“我记得你四哥不到二十啊?” 陈小桑愁得连连摇头:“有二十了,他天天在家担心娶不着媳妇,我爹娘愁得头发白了好多哦。” 旁边的人推了小伙子一下,对他摇摇头。 那小伙子反应过来,赶忙闭嘴。 范大人心情沉重,曹县令心情更沉重。 这村子怎么就没一家有钱人,一个个都穷酸,还怎么让范大人赏识他? 人一旦走运,瞌睡了都有人递枕头。 这不,他一抬眼,就瞅见不远处的小伙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曹县令大喜,撺掇着旁边的小厮去把沈大郎喊过来了。 正要去找郑先生的沈大郎被带到一大群人面前,环顾一下众人,就对前头的范大人行礼:“大人好。” 范大人看着眼前的精神小伙子,惊讶问他:“你如何看出我是官员?” 沈大郎指着他的靴子应道:“大人穿的官靴。” 说完,又对曹县令行了一礼问好。 范大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聪慧过人。” 曹县令大喜,这小子聪明,是他治理的县出的人才,让他在范大人面前大大长脸了。 再看这身穿着,家境该是不错的。 曹县令眼珠子一转,就对范大人提议:“范大人,不若我们去这孩子家吃饭吧?” 陈小桑怕自己憋不住笑,赶忙用小手捂着脸。 范大人笑眯眯应道:“也好,不知小友可方便?” 沈大郎当然不愿意了,他家可没这么多碗筷。 不等他拒绝,陈小桑就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弯腰。 陈小桑乐呵呵跟沈大郎道:“大郎哥带他们去你家嘛,一会儿村长叔叔就带人去帮你家做饭,好不好?” 村里这么多人跟着,肯定有人去跟村长说的。 沈大郎当然想说不好,不过看到郑先生对他点了头,沈大郎还是答应了。 曹县令的兴奋一直延续到沈大郎家门口。 院子用木头围得很像那么回事,可到院子里头一看,就一间破茅草屋子,外带一个破茅草屋顶撑起来的厨房。 再看沈大郎身上那身新衣服,曹县令连死的心都有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沈家就只有两条长条凳,最多坐六个人,还有十来位累得要死的乡绅没地儿坐。 可范大人一坐下就不起来了,他们也不好走啊,只能分散站着。 陈小桑跟范大人交代:“你先坐着呀,我去找村里人借粮食,找人来给你们做饭。” 曹县令忍不住问沈大郎:“你家连粮食都没有?” 陈小桑蹦跶到曹县令跟前,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这么说,大郎哥会伤心的,他家是猎户,没田地呀。” 曹县令被打击地晕头转向。 挑来挑去,以为是最好看的灯笼,结果呢,是个破灯笼。 沈大郎:……他一点都不伤心。 范大人疑惑了:“成丁了不就给分田地吗?怎么你家还要靠打猎为生?” 在大家心里,打猎是很不保稳的,还是种田好。 沈大郎就解释:“我和我爹不是丰都县的人,离了家来这儿落户的。我爹过了分田地的年纪,我还有几年才能分田地。” 十五岁成丁后就得报给里正,里正再报到县里,才能给分田地。 过了十五岁,就不合规矩了,里正自是不给沈兴义办。 沈兴义也不爱种田,还得供着儿子读书,也没在意,就干起了屠户的生意。 显然范大人不这么想,交代跟他坐同一条凳子的曹县令:“这家的田地得给啊。” 曹县令连连点头,还很仔细问了沈大郎的年纪,得知他才十一岁,大吃一惊。 “过几天就给你爹分一百亩田地。” 白得了一百亩田地,沈大郎也高兴,好好感谢了曹县令和范大人一番。 陈小桑羡慕地嘀咕:“我五哥也成丁了。” 在曹县令看过来时,她又立刻咧了嘴笑:“里正肯定会帮我五哥分田地的,我四个哥哥都分好了呢。” 曹县令忍不住多看了陈小桑几眼。 这个小丫头,今儿可真让他长脸啊。 他坐直了身子,给陈小桑承诺:“你们家一定会分到好田地的。” 这可是当官的承诺了,里正该把最肥沃的田地分给五哥了。 陈小桑高兴地跟县令一顿感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又在范大人面前表现了一番,很是满足。 等他吃上村里女人们煮的杂粮饭,又不能吐出来时,满足的心情荡然无存。 曹县令嫌弃地瞅着手里破了口子的大陶碗,问村长:“你们就没好点的碗吗?” 村长是真为难了,“别家也要吃饭,这是从村里最富足的十七家硬借出来的碗,找不到更好的了。” 村里人的陶碗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磕着碰着也舍不得换新的,家家都是端着破碗吃饭。 也就陈老汉家是独苗生出一大串,才会买碗,所以陈老汉家借来那个碗是最新的。 曹县令简直要疯了,他这是遭的什么罪哟! 吃的杂粮饭,配一叠酸萝卜,加一盆萝卜炖白菜,还一点油没有,他都咽不下去。 陈家湾竟然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他这个县老爷?! 这可真不怪村长,他们菜地里就只有萝卜白菜,各家凑上来的杂粮还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不只是曹县令,就是跟他一块儿过来的众乡绅也吃不下去。 傅思远放下碗,跑到一旁看热闹的陈小桑身边,抓着她的手气呼呼道:“我不要吃这些!” 众大人物泪眼汪汪地瞅着傅小胖子,他们也想放下碗说不吃呀! 陈小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显富,只能安慰他:“杂粮饭很塞肚子的,你吃了才不会饿呀。” 傅思远太委屈了:“好难吃呀,我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他在家都是吃肉的,米饭都不爱吃呢,他才不要吃杂粮饭。 众大人老爷们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小桑。 难不成这丫头家吃的好些? 陈小桑为难了:“我家也是吃这些呀。” 只有她吃的是白米饭和鸡蛋。 众大人老爷们伤心了,一个个低头扒拉杂米饭。 嚼巴一口咽下去,没嚼碎的杂粮沿着食管一路咯到胃里,让他们难受地不行。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刁民! 傅思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小桑在骗他。 小桑家住的都是青砖大瓦房,比沈大郎家的茅草屋好多了,肯定更有钱,吃的也会更好呀。 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帮了她这么多忙,一顿饭还是得请他的。 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你跟我回家吧,我家也要吃饭了。” 傅思远瞬间笑了,转瞬又觉得没面子,哼唧着应道:“你请我吃一顿,我以后请你吃两顿,不,十顿,你赚了!” 陈小桑跟他商量:“要请我吃的十顿饭能换成白面不?给我十斤白面好不好?” 傅老爷听得眼皮直抽抽,手握成拳头一个劲儿咳嗽。 如今的白面一斤得七八十文,十斤就是七八百文呐,可不小数目。 可惜傅家大少爷完全不知道他爹的心理,小胖手往陈小桑的小肩膀上一拍:“成交!” 傅老爷被他的豪迈吓得呛住了,咳得脸都红了。 这个败家子! 真是不知道他爹挣钱有多不容易! 围在外头的一个汉子试探地问傅思远:“小少爷,您不吃的粮食能给我吃不?” 傅思远大方道:“你吃吧。” 那人连连感谢傅思远,端了他不吃的杂粮饭缩到角落吃得满足。 众乡绅找到由头了,纷纷将吃不下的粮食给围观的村民吃,双方都高兴。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我家呐?”外头响起一个豪迈的声音。 陈小桑扭了小脑袋看出去,兴义叔回来了。 跟着她一起扭头的还有一众老爷。 有陈家湾的人应道:“县令老爷来你家吃饭了。” 沈兴义“哦”了一声,扯了嗓子喊:“你们不厚道啊,我家又没婆娘,你们让我儿子做饭呐?” 说着话,人已经赶着牛车进屋子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沈兴义虎眼瞪过来,一众老爷们都惊着了。 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人哟? 范大人都忘了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沈大郎:“这位是令尊?” 沈大郎恭敬地应了声是。 范大人乐呵呵点头:“好啊好啊,精气神十足呀。” 沈兴义看着这位圆滚滚的范大人很不满,说话也没个好语气:“我一个乡野村夫,没精气神还不得饿死?” 王员外听得刺耳,板了脸吼沈兴义:“怎么跟范大人说话?还不行礼?” 沈兴义冷气直往外冒,瞪得王员外出了一背的冷汗。 沈大郎给他爹打圆场:“我爹杀猪杀惯了,说话嗓门也大,没恶意的。” 什么叫杀猪杀惯了?他们是猪么? 王员外想还嘴,可被沈兴义的气势吓着,只能闭嘴不言语。 陈小桑听得直乐,大郎哥这是吓唬人呢。 曹县令拧了眉头,觉得自己今儿来这家真真是犯了大错。 范大人连连摆手,“无妨无妨,这位沈兄是豪爽的性子。”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兴义叔人可好了。” 被小桑夸奖了,沈兴义才神色缓和,对陈小桑招招手。 陈小桑颠颠儿跑过去,就被沈兴义拉过来,自认压低声音道:“当官的人心眼都多,你可别被欺负了,赶紧回家吧。” 范大人更乐了。 曹县令沉了脸色,很是不满地看着沈兴义。 刁民! 陈家湾的百姓们都惊了,当着大人的面,沈兴义真是不要命了。 陈小桑也惊了,凑近沈兴义耳边低声问道:“兴义叔不怕他们吗?” 这个时代的百姓看到官员,连话都不敢说,兴义叔竟然这么大胆子? 沈兴义自认跟陈小桑咬耳朵,实际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有一条烂命,大不了让他们宰了。” 众人:……敢情是位不怕死的主。 陈家湾的人听得直缩脖子,连村长都哆哆嗦嗦劝沈兴义:“别……别胡说!” 陈小桑扯扯沈兴义的衣服,仰着小脑袋看沈兴义:“兴义叔要好好活着呀。” 沈兴义心里热乎,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 为了不显摆,二树媳妇今儿是用破布条给陈小桑扎的小揪揪,沈兴义碰到布条的绒毛有些痒。 “大郎,把小桑送回家吧。” 沈大郎知道他爹是不想陈小桑在这儿了,牵了陈小桑的小手往外走。 陈小桑看着沈兴义的神情不太对劲,扭头去看沈大郎,见他神色如常,她才跟着往外走。 不远处的傅思远挪动着胖胖的小身板跟上去,不满道:“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走也不叫我。” 陈小桑应道:“咱们又不是陌生人,不用那么客气呀。” 傅思远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他和她已经是好朋友了。 能当他傅思远的朋友,她得多幸福呀,她肯定不是故意不喊他的。 傅思远想通了,又伸直了脖子,高傲对陈小桑道:“你真走运。” 陈小桑疑惑了:“走什么运了呀?” 傅思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呀。”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挺走运,请他吃顿饭就能得到十斤白面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沈兴义看得直磨牙。 叫大郎送小桑回家,他就真送她回家,连话都不说一句,瞅瞅那个小胖子,多会来事! 傅思远觉得后背凉凉的,用自己的小胖手摸背脊,什么都没有。 陈小桑说请傅思远吃饭就真的请他吃饭,大白米饭。 白米饭总比粗粮饭好吃。 陈家其他人还吃的高粱饭呢,这么一比,傅思远吃得很高兴。 沈大郎往家里的方向看去,他爹还没吃晚饭。 饿着肚子的沈兴义在听到范大人要在他家住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曹县令劝范大人:“咱们回县城住吧?” 范大人连连摇晃他圆滚滚的脑袋:“这茅草屋让我想起我贫贱时的住所,难得今日遇到了,正好住一晚。” 官大一级压死人,曹县令能说什么? 带着一大群乡绅员外跟着范大人在陈家湾住下呗! 陈家湾忙活起来了。 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匀一匀,你家出一间,我家出一间,愣是把十六个人安排下去了。 王员外自是到了陈青山家住,陈青山见把最好的一间青砖大瓦房让出来。 可再大的屋子也不舒坦,他得跟一个同行的乡绅睡一张床。 陈家湾本就不大,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拢共就十来家,也就只能委屈大老爷们合住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沈将军 陈小桑家把三树屋子让出来给傅老爷和傅思远住,二树和三树把门板卸下来睡,三树媳妇跟二树媳妇住在一块儿。 李氏看得心疼,回到屋子就跟陈老汉念叨:“得赶紧建新屋子,都住不下了。” 陈老汉美滋滋地抽着旱烟,不在意道:“睡一晚木板怎么了,范大人都在茅草屋住呐,你两个儿子还能有他尊贵?” 陈小桑很不给面子反驳她爹:“范大人又不是咱家的人。” 有闺女帮忙,李氏底气更足了:“在当娘的心里,孩子可比别人尊贵多了!” 陈小桑跟着当搅屎棍:“我也一样!” 被妻女围攻,陈老汉烟也不抽了,将闺女按到床上,大手捂着她的眼睛:“快睡觉!” 陈小桑乐呵地跟她爹拌嘴。 远在山脚的范大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圆滚滚的身子往床上一躺,乐得拍拍底下点着稻草的床单对沈兴义道:“沈大将军,别客气,来一起睡吧。” 沈兴义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一条腿断了,连着着桌上的泥壶掉到地上摔了,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你来我们村干什么?” 那一声虎啸,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吓破胆了。 偏偏范大人不怕,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乐呵呵劝他:“沈将军还是这么大火气,能耐不减当年呐。” 沈兴义看着他那弥勒佛一样的神情,一肚子邪火无处发,狠狠瞪向他。 “什么将不将军,老子是一介平民!” 范大人顺着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咂摸着嘴道:“你卖肉能养活一家人吗?我怎么看见你还剩半条猪呐?” 提到这个沈兴义就郁闷。 他天黑才回来,可肉还是没卖动,这条猪的本钱都没挣回来。 范大人一双亮晶晶的眼在简陋的木屋子转悠,看得他连连摇头,“怎么连间住人的屋子都没有,圣上知道了得多难受。” 沈兴义坐直了身子,很不自在道:“你不说不就得了。” “圣上提了你好几回,这回可是专程让我来看看你,沈将军,你还是跟我回京吧。” 要不是柳知府上奏折,圣上还不知道沈兴义躲在这么个小村子里。 沈兴义难得的凝了神色,正色道:“如今不用打仗了,也用不上武将,我还是在这乡野山村舒心。” 范大人知道劝不动他,便也说起正事了:“你们的旱灾到底如何了?” 沈兴义摇头:“很不好,水渠是大旱后才修起来,村子收成很不好。” “去年冬天可有旱情?” 沈兴义咬牙:“去年年底没下过雨,县令年底把我们拉去修水利,若是水渠,今年村里的百姓就不会这般艰难。” 想到曹县令,沈兴义怒火直烧:“老子在边关拼命,后方就是这些破家县令,老子的兄弟们都白死了!” 范大人赶忙解释:“不能一棍子打死。” 沈兴义瞪向范大人:“你们这些文官没一个心眼好的!” 被当面痛骂的范大人又去摸自己的肚子。 得亏他肚子大,能撑船,他不跟莽夫一般见识。 范大人想通后又乐呵地将具体的情况问了,得知还有税银,他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不干净呐。” 沈兴义破口大骂:“姓曹的不是个好东西,他还纳捐了粮食,夏税没收,我看你不查查粮库,就真是瞎了眼!” 耳边是沈兴义骂骂咧咧的大嗓门,范大人却走了神。 今儿他试过了,这个曹县令脚力不行,明摆着平日里没下乡。 县令可是一方的父母官,若是整天坐在庙堂上,怎么知民情? 若是知民情了,去年便该修水渠。 范大人心头有数了,就又拍拍旁边的床单,乐呵呵喊沈兴义:“来来来,沈将军来躺着说。” 沈兴义嫌弃地瞅着他:“老子不跟你躺一张床!” “别这样呀沈将军,我们好歹同朝一场,又是多年没见,怎么也得叙叙旧不是?”范大人好脾气地哄着沈兴义。 沈兴义猛地站起身,怒瞪范大人:“老子的床上让给你睡了,老子睡外面去!” 范大人一看他来真格的,赶忙坐起身,问他:“你不是让我跟你儿子两个人睡吧?” “我儿子去学堂睡了。” 范大人惊了:“你就这么对你儿子?” 沈兴义脸更臭了:“要不是你鸠占鹊巢,我儿子能去学堂睡桌子?” 范大人眼瞪得更大了:“你竟然还会成语了?” 沈兴义气得说不出话,扭头出门,往牛车上一躺,牛车被他上半身往下一压往下垮,就变成了头朝下腿朝上了。 站在门口的范大人连连摇头,自顾自得嘀咕:“何苦哟沈将军。” 沈兴义懒得搭理他,身子往下上挪了挪,腿撑到地上后,牛车就平了,他闭眼舒舒服服地睡觉。 等他第二天一早起床,得知范大人还要在他家住几天时,他恨不得拿把刀砍死范大人算球。 别人问起来,范大人就应道:“我多年没在乡村看看了,还是再呆几天看看农桑。” 范大人就这么带着一大群人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沿着田埂这个村子转转,那个村子转转,到晚上还能来陈家湾。 这可苦了曹县令等人了,他们又累又饿,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算了。 之前吃不下的杂粮饭都能咽下了,晚上睡着后做梦都是让范大人赶紧走。 于是,陈小桑家被傅老爷和傅思远霸占了。 傅老爷很不好意思,一次次对陈老汉说“我们明天就走”,等第二天傍晚,他又尴尬地跟陈老汉说“老伯,我们再住一晚。” 陈老汉倒是不怕他住,就是家里没米了。 傅家父子把陈小桑的米都吃完了。 瞅着小闺女吃高粱饭,陈老汉心疼啊。 等晚上睡觉,李氏帮着陈小桑揉肚子的时候,陈老汉吧嗒着烟提议:“要不把小桑送大舅子家去,总跟着咱吃高粱米也不是个事儿。” 陈小桑不乐意,在自家多自在啊,她可不想去舅舅家住。 李氏也不乐意,“大哥家忙着下秧,也没空照顾小桑啊。” 陈老汉却有别的考虑:“咱们村这么多人来来往往,不太平。” 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走,他心里发虚。 被他一提醒,李氏心里直打鼓,也动了把小桑送走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秘密 陈小桑找借口:“我还得上学呀。” 一向督促她好好读书写字的陈老汉却一反常态:“几天不上学也没事。” 陈小桑跟李氏腻歪:“我跟范大人他们都熟悉了,不会有危险的。” 李氏也舍不得闺女离开身边,可想到最近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总有些心惊。 自从范大人他们来了村里,附近的里正乡绅都会过来拜会,陈家湾天天有不少陌生人来往。 要是碰上当年害小桑的人…… 李氏一想到小桑才出生的模样,就怕得搂紧了小桑。 “老头子,要不你去跟二树几个商量商量?” 陈小桑听着觉得奇怪,怎么她娘一开口就是提二哥呢?往日都是提大哥的。 当着陈小桑的面,陈老汉也不好跟老妻多说,就抓了烟枪出门了。 陈小桑想跟着去,李氏扶着自己的腰喊疼,她只能留下来帮她娘揉腰。 等她按得小手都酸了时,她爹还没回来,她只能带着好奇陪她娘一块儿睡觉。 陈老汉坐在二树屋子里,把自己的担忧都说了。 “你们是怎么个想法?”陈老汉问道。 众人将目光落在二树媳妇身上。 陈老汉这些话也主要是说给二树媳妇听的。 二树媳妇想了会儿,就柔声道:“爹想的也有道理,可小桑在大家面前露脸了,再送走,更引人眼。” 陈老汉放下旱烟杆,二儿媳说的是这么个理儿。 陈二树懂他爹的心思,也明白媳妇的想法,当即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我媳妇教小桑针线吧,她都七岁了,也该好好学学了。” 众人一听,嘿,还真是个好主意。 学针线活儿就得天天待在家里,不能到处跑,也就碰不到什么人,还不能引人注意。 再说了,二树媳妇的针线活不说村里,就是在整个镇上比也是数一数二的,小桑能学会,往后成家了在婆家也立得住。 陈老汉想到皮猴子一样的闺女,很是幸灾乐祸。 可算找着治她的法子了。 “行,明儿起二树媳妇就教小桑针线活儿。”陈老汉高兴地敲定了。 其它人也都不反对,只有三树媳妇一脸茫然。 家里的事儿不都是爹和娘说了算么,怎么小桑的事儿还得来问二嫂? 她心里存疑,一直等第二天在地里干活才找到三树偷偷问。 一向敦厚的三树跟做贼一样四处看,见没人才偷偷凑近媳妇耳边跟她嘀咕:“这事你可谁都不能告诉!” 三树媳妇被他的热气吹得满脸娇羞,偷偷掐了下三树腰间的嫩肉:“行了行了,我谁都不说。” 被媳妇这一捏,三树心神都荡漾了。 在木板睡了五六晚,他身子又养好了。 不过他性子忠厚,在外头是万万不敢毛手毛脚的。 三树压下花花心思,凑近他媳妇耳边低声道:“小桑是二嫂的亲妹妹。” 三树媳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三树怕她喊出来,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连声求她:“你可得忍着,只有咱自家知道的!” 三树媳妇咽了口水,忍不住连连点头。 陈家湾一个人经过,见三树夫妇两人贴得这么紧,乐呵地给三树挤眉弄眼:“都成亲大半年了,还腻歪呐?” 被调侃的三树满脸通红,可又不敢放手,只能僵直站着。 几个隔得不近的人也直起腰往这边看,乐得调侃:“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啊,三树这木头都知道疼媳妇了。” 三树浑身都在冒热汗,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一旁正忙活的大树媳妇走过来帮三树夫妇解围:“你们欺负三树夫妇脸皮薄是吧?” “我们哪儿欺负他们了哟?” 大树媳妇笑着撑起腰:“谁刚成亲不腻歪哟,再说下去,我弟妹该不好意思了。” 大家心领神会地互相给了眼色,一个个又乐呵呵去忙活了。 等众人走了,大树媳妇才招呼两个煮熟的虾子:“都有这么一遭的,过两天他们就忘了。” 当年她出门,村里人跟看野人一样围着她瞧呢。 三树两人怯懦着应了,等大树媳妇走了,才分得开开的,也没再说起小桑的事。 陈小桑老老实实站在郑先生跟前背书,边背,小脑袋边不自觉转圈圈。 郑先生靠着椅子假寐,一手拿着戒尺在手心轻轻敲打,听着陈小桑背完,又挑了几句问了意思,才让她回座位。 陈小桑高兴得回到自己位子上,就听到戒尺打手心的声音。 傅思远颤抖着嘴唇,强忍着泪意看着郑先生。 “为何背不下来?”郑先生声音很严厉。 傅思远委屈地抹了眼泪,可怜兮兮道:“我……我饿,没力气背书……” 郑先生一点不跟他客气,拿着戒尺又打了他三下手心,“小桑怎么能背下来?” 傅思远不敢吭声了,只是哭起来更委屈。 等他回到座位,陈小桑凑过来低声安慰他:“你吃不饱饭吗?” 傅思远噘着嘴:“我不喜欢高粱饭,又干又硬,晚上肚子好饿。” 前几天有大白米饭还好,昨天吃完后,傅思远就没怎么吃,晚上饿得睡不着,背的书也全忘了。 陈小桑也不喜欢吃高粱饭,不过家里没有精米了也没办法。 只要有粮食吃,她就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要不你今晚回家吧,你都臭了。” 傅思远不愿意穿别人的衣服,大热天,他馊了。 “我爹要赔范大人和曹县令,不能回去……”傅思远边说边吸鼻子,他也好想回家。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你不用陪那些官呀。” 傅思远都忘记哭了,抽噎地看着陈小桑。 对呀,他干嘛要跟他爹一起遭罪呢? 于是下了学,傅思远带着阿忠阿义坐了马车跑了。 等傅老爷得知时,差点把自己手腕扣肿了。 这个不孝的儿子哟! 没了傅思远拖累,陈小桑很快就把先生交代的课业都做完了。 她跑去后院喂完鸡,就想往外跑。 二树媳妇斜斜靠在门框上,对她招招手。 陈小桑跑过去,仰着小脑袋喊二嫂。 二树媳妇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一小块冰糖抹进陈小桑嘴里,拉着陈小桑进了自己屋子。 将早就准备好的破布和针线交给陈小桑,对她道:“你要是能学会补衣服,二嫂再给你两块冰糖吃。”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离开 自从范大人他们来村子之后,陈小桑就没敢往家里买肉,糖就更没得吃,这一小块冰糖对她也很诱惑。 她家虽然交得起税粮,可真要交了,她们全家往后都只能吃粗粮。 再说了,村里人对她也很不错,她不能害了大家,所以一直忍着。 傅老爷在她家住着,她也不好在家炮制药材,于是她一有空就跑去找范大人诉说大家的穷困。 不过嘛,两块冰糖太少了。 陈小桑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块,给三个柱子吃。” 二树媳妇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答应了。 陈小桑前世就喜欢针线,空闲的时候还喜欢做十字绣,现在有人教,她正好跟着学。 怕人看出来,她还刻意学得慢点。 即便这样,还是把陈家人惊到了。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绣得歪歪扭扭的字,连连感叹:“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哟!” “咱家小桑可真像二弟妹!”大树媳妇也感叹。 她这人,做什么都麻溜,就是不爱拿针。 同样是做针线活儿,她补的补丁歪歪扭扭,二弟妹补的就很工整。 陈小桑适时地拍二嫂的马屁:“我是二嫂教出来的嘛。” 众人顿时尴尬笑着,把这事儿给带过去了。 在陈小桑学了三天针线后,范大人终于想起来他还得回京城跟圣上复差。 众乡绅老爷们简直高兴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范老爷不舍地瞅着沈兴义:“老弟啊,我这就要走了。” 沈兴义冷酷无情应道:“你赶紧走!” 他儿子都睡了多少天学堂了! 曹县令怒了:“你怎么对范大人说话的?” 范大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叹息道:“我这一走,就很难再来了,等大郎考中举人了,老哥带他来找我。” 沈兴义脸都绿了,他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要考举人了? 他不在意,附近的乡绅们都起了心思。 看来这个沈大郎有过人之资啊,真考中举人了,凭着范大人这句话,保不齐也能授官…… 不过,先得考中举人行。 这么一想,大家的心思又淡了。 范大人不舍地看看沈大郎,最后走到人群的陈小桑跟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乐呵呵道:“小丫头可得好好长大。” 陈小桑拽拽范大人的衣服,等范大人艰难蹲下来将耳朵凑近了,才低声问道:“我们会免税粮吗?” 范大人乐呵呵摇头:“这得等圣上定夺。” 他只是圣上的眼睛耳朵,将看到的听到的上奏。 陈小桑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指者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跟范大人嘀咕:“你看我们这么穷,圣上会知道吗?” 这是让他帮着哭穷呢。 范大人乐得摸摸她的小脑袋,却没说话。 这种事可做不得承诺。 范大人走了,带着一大群人一起走了。 陈家湾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一转眼就九月了,地里的活儿也忙得差不多了,可上头的消息一直没下来。 陈老汉着急啊,闲下来就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陈小桑提着篮子从沈大郎家回来时,就见她爹走一步,吧嗒一口烟,那白烟都飘出一条长线了。 “爹,你愁什么呀?”陈小桑贴心地问道。 陈老汉扭头看她,见她又买了肉,眉头拧得更紧了,刚想开口,又是“哎”一声。 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的李氏接过陈小桑手里的篓子,拉着陈小桑的手往厨房走:“你爹为你四哥的婚事犯愁呢。” 陈小桑疑惑了:“没人要四哥吗?” 不会呀,她四哥挺好的呀,长得又好,人还高大,除了懒了点就没别的毛病了。 李氏也不好跟闺女解释,只是含糊道:“不太顺。” 陈老汉跟在后头溜达过来,顺手把小闺女抱到怀里,一声声地叮嘱她:“你可别学你四哥,要手艺没手艺,还懒,又贪嘴,谁能看得上他哟!” 陈小桑觉得四树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哭的。 “你说说你四哥,干活都戴着斗笠,怎么脸皮还这么黑,又瘦了吧唧的,看着就不扎实。” 陈老汉一数落起四树,那就没完了。 谁让他五个儿子里就数四树干活最惜力呢? 陈小桑跟陈老汉唱反调:“四哥很好呀,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的。” 陈老汉一听,后背都在发凉。 完了完了,闺女要是喜欢四树这样的就完了,往后嫁人了可没好日子过。 陈老汉这会儿骂起陈四树来,那是一点不留情。 围着灶台忙活的李氏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咱儿子没这么孬,你再说,传出去了四树更不好找媳妇。” 陈老汉不多话了,可他怎么看四树怎么不爽快。 四树夹一筷子肉,陈老汉脸色不好,四树光扒拉饭,他脸色更不好。 反正横竖看儿子不顺眼。 陈四树吃完饭回了茅草屋,委屈得蹲在墙脚跟正扫地的五树抱怨。 “你说我哪儿得罪爹了?” 陈五树瞅着四树认真道:“爹说了,你太懒了。” 五树可是家里最乖巧的孩子,家里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记在心里。 陈老汉可不止一次念叨过四树懒,他记得很清楚的。 陈四树没法委屈了,全家就他最懒。 可他跟村里人比压根就不懒啊,是他哥哥嫂子们太勤快了好不好! 有谁家能种二百亩田地的?就是加了一头牛也干不下来呀! 陈小桑小脑袋探进来,见五树往角落指了指,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四树鼓着腮帮子蹲在角落里。 陈小桑走过去,小手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四哥不要伤心嘛,爹就是嫌弃你,还有娘疼你呀。” 陈四树忧伤了看小桑:“你不懂。” 她可是爹的宝贝疙瘩,哪儿能懂他的忧伤? 陈小桑也学着他蹲在墙边,缩成小小的一团。 本来个子就小,跟四树这一大团比起来,她就更小了。 “我懂啊,爹是嫌弃你又懒又黑又瘦,不好说媳妇嘛。” 陈四树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对着屋子里忙活的五树喊:“快把小桑带到外面玩去。”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她四哥:“你都没耐心,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又不是让你喜欢,你管我。”陈四树怂怂得怼陈小桑。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应了 她不来管他,他晚上都得伤心地睡不着觉。 陈四树表面看着不靠谱,可心软乎得很。她爹都没说他呢,他就这么伤心了。 陈小桑抱着陈四树的胳膊安慰他:“四哥,你可以养白养胖呀,我买肉给你吃。” 陈四树期待地瞅她:“真的呀?” “真的!”陈小桑还用力点头。 陈五树用铁锹把扫的渣滓铲起来,出门去倒,隔得老远就见他爹贴着墙偷听。 陈老汉咳嗽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进了厨房。 李氏见他进屋,就指挥他去帮忙烧火。 陈老汉往灶眼前一坐,就跟李氏嘀咕:“就没一个能和四儿说道的人?” 说起这个,李氏就只叹气:“我倒是看上了一个丫头,可人家爹娘不乐意,咱树没青砖大瓦房呐。” 要真算起来,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不多,也都能说着媳妇。 可陈家三个大儿子都有,到四树没有了,这不摆明了爹娘偏心嘛。 陈老汉愁得拧了眉头:“你没说咱家到冬天就建新屋子呐?” 李氏斜眼看他:“该说的都说了,没人信呐。” 陈老汉一口一口吧嗒烟,看着火苗出神。 免不免税粮,官府也没个说法,他忧心上头再派人来查,就一直压着不敢动土。 可要是耽搁了四儿的大事,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陈老汉伸直了腿,把破裤腿往上提了点,露出干瘦的脚脖子。 “不行我去跟大树说说,让他把屋子先让给四儿成亲,年底给他分新房子?” 李氏觉得不好:“他们一大家子住哪儿?” 陈老汉舒了口气,应道:“让大树带着两个柱子跟五树挤挤,大树媳妇跟你们睡,我去堂屋架个木板床就成了。” “大树媳妇不能愿意吧?那可是他们成亲的屋子。”李氏犹豫着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能为了四树成亲去为难大树呀。 陈老汉咬牙:“给二十两大树媳妇拿着,等过冬了建新屋子再问她要。”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二树媳妇怀着身子不能折腾,三树才成亲,想来想去,也只有跟大树商量了。 李氏觉得愧对大树媳妇,很不乐意:“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陈老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老妻不说就他来说。 吃完晚饭,陈老汉就把大树和大树媳妇叫到屋子,把事儿说了,让夫妻两人去商量。 回了自个儿屋子,大树就问媳妇:“你怎么想的?” 大树媳妇琢磨了会儿,应道:“爹娘也是没法子了。”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公公婆婆不是偏心的人。 拿他们的屋子给四树成亲,还给他们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可不少了,能建一间好屋子了,爹娘这是怕她有想法呐。 大树试探地问她:“那咱答应下来?” 大树媳妇毫不犹豫:“应了,咱年底住新屋子!“ 怎么想都是她挣了。 大树乐了,连着夸媳妇心好。 被哄得高兴的大树媳妇更大方:“也不用咱爹娘给二十两,年底一块儿建新屋子就成了。” 小桑可是说了,这回建新屋子,大柱二柱都有。 单单她这一房就得多占两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大树把这些话告诉陈老汉时,陈小桑就坐在床边。 陈小桑感叹:“大嫂真好!” 一向稳重的大树很得意:“我媳妇,能差么?” 陈小桑才不理嘚瑟的大哥,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大嫂,跟着忙活的大嫂来来回回跑。 大树媳妇怕把她撞着,对她摆手:“我忙着呢,你自个儿玩去。” 陈小桑就隔得远点了:“我要陪大嫂说话呀。” 大树媳妇乐了,瞅着小小的丫头就调侃她:“你要跟我说什么?” 当然是说秘密了。 陈小桑将小手窝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告诉大嫂:“咱娘有二百两银子,能建好多屋子呢!” 二百两?! 大树媳妇惊了。 这么多钱,盖十间青砖大瓦房也够了呀! “咱这一年多挣了这么多钱?” 陈小桑用力点头:“有的有的,爹说啦,年底要还给大嫂一个大大的屋子。” 要不是碰上干旱,她还能挣更多呢。 可惜呀,好多值钱的药草都旱死了。 大树媳妇高兴地抱着陈小桑,点点她的小鼻子,高兴道:“多亏了咱们家的摇钱树呀!” 姑嫂两人正互相吹捧,大树捂着胳膊过来找小桑。 “爹跟四树吵起来了,小桑赶紧劝劝去。” 陈小桑惊了:“四哥敢跟爹吵架呀?” 大树也觉得他的说法不对,就解释:“爹在打四树,我去拦架,胳膊还被爹抽了。” “爹不能打你,你帮着劝劝爹。” 大树媳妇也不耽搁,抱着陈小桑往后院的茅草屋赶。 隔得老远就听到四树凄惨的哭声,陈小桑听得都惊了。 等她们挤到前头,四树缩成一团躲在屋子角落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陈老汉呢,抓了把扫帚,坐在他旁边盯着四树。 二树几个一见到小桑来了,一个个低头跟她嘀咕:“小桑呀,全靠你了!” “快哄爹去。” 大树媳妇将小桑放到地上,轻轻把她往前推。 小小的陈小桑带着全家的寄托跑到她爹跟前。 一回头,就见大家给她使眼色。 陈小桑揪着陈老汉的衣服,脆生生道:“爹不要为不听话的儿子生气了,你还有我这个乖乖闺女呐!” 众不听话的儿子脸都绿了。 全家就她最不听话,还好意思说呢! 这话说到陈老汉心坎里了,他一把搂住陈小桑,转个身拿着扫帚指着门口围着的儿子们一通嫌弃:“养你们一个个有什么用?” 几个树觉得他们爹过分了,他们累死累活种了二百亩地,到头来还没小桑说一句话有用。 陈老汉还没消气,又抓着扫帚指着四树:“你要气死你老子是不?” “你瞅瞅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又黑,老成这样,都成我兄弟了,哪有丫头能看上你?” 这下连小桑都觉得她爹过分了。 她四哥长得挺好。 陈四树一口白牙咬着颤抖的下唇,看着他爹皱巴巴的面皮。 忍了好一会儿也没忍住,抽噎着道:“我有这么丑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收拾 陈老汉火大,举起扫帚要打。 旁边的李氏瞪他:“你年纪还小啊,动不动就气,身子垮了我可不伺候你!” 老头子也太不要脸了,还拿自己跟才二十岁的儿子比。 陈小桑扭头问李氏:“娘,爹为什么要打四哥呀?” 李氏瞪向缩成一团的四树,“他不要你大哥大嫂的旧屋子,要等家里建新屋子再成亲呐。” 陈老汉嘲讽他:“还等?过了年你都二十一了!没屋子,谁能看上你?” 说到这个,陈四树都顾不上哭了:“我三哥都能娶到媳妇,我怎么就娶不到了?” 怎么看他都比三哥聪明会来事吧? 门口站着的三树撸起袖子就要揍四树,被二树拉住,连连劝他:“等爹打完再打,别伤了爹。” 三树磨牙,“你给我等着!” 三树媳妇倒是听乐了,凑近二树媳妇耳边道:“我怎么觉着四树说的挺在理?” 二树媳妇也乐了,护着大肚子,乐呵呵道:“四弟是比三弟会哄人,也更欠打。” 家里被打得最多的就是四树了。 李氏一点不客气地奚落陈四树:“你三哥能干,人也踏实,你再瞅瞅你,全村都知道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懒的。” 以往她是不会这么说四树的,四树懒归懒,该干的活儿都干了,还是不错的。 可他今儿犯倔啊,不说老头子,她都气着了。 陈四树一点都不认输:“比我懒的人都娶到媳妇了,肯定有人会喜欢我的,是吧小桑?” 他才问完,陈老汉就瞪着小桑了。 陈小桑很识时务:“肯定有人喜欢四哥,可不一定好呀,说不定很丑呢!” 说完,就乐呵呵跟她爹讨奖励:“对吧爹?” 陈老汉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李氏狠狠瞪陈四树:“你还没小桑明白事。” 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丫头的人品、性情、能耐都得挑好的,家人也不能太差,还得合得来。 这样的丫头可不好找,找到了也得人家看得上她家四树才行呐。 没有屋子,人家就不能乐意。 陈四树坐累了还换了一边坐,不管爹娘说什么,他就一句话:“我不要大哥的屋子。” 陈老汉气得又要打他,李氏怕他气出个好歹,把他拉出去了。 陈小桑瞅瞅前面的一大群人,再瞅瞅可怜的四哥,决定留下来。 “四哥,你为什么不要大哥的屋子呀?” 陈四树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 面对小桑,他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这事儿传出去,外头人要戳爹娘脊梁骨的,大嫂娘家亲戚也会骂大嫂傻。” 他才不要让全家都受委屈。 陈小桑摸摸他的大脑袋,毛毛的,手感可好了。 陈小桑可是一把年纪了,哪怕平时装孩子装习惯了,还是会把这会儿的四树当成一个孩子。 陈小桑蹲下来,歪了小脑袋咧了嘴问陈四树:“四哥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呀?” “像大嫂那么能干的,像二嫂那么漂亮的。”四树吸吸鼻子,继续道:“还要像三嫂那么听话的。” 那可太难了。 大嫂是出了名的能干,二嫂可是陈家湾最好看的媳妇。 至于三嫂那般好的性子,也是因为在村里被欺负了十几年磨出来的。 陈小桑抱着膝盖,小大人地叹口气:“那你要当老光棍喽。” 陈四树撇撇嘴:“要是她看得上我,我要求也可以改的。” 反正有媳妇比没媳妇强。 陈老汉坐在院子里生闷气,就见沈兴义赶着牛车回来了。 还带给陈老汉一个好消息:“免税粮啦!” 陈老汉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出告示了?” 沈兴义摇头:“我今儿去了趟府城瞅见的,指令还没传到县城。” 陈老汉高兴坏了,也没来得及问沈兴义是怎么回事,就把全家招呼到一块儿说了这个事儿。 陈家人可算松了口气。 陈老汉大手一挥:“咱建九间屋子!” 全家都乐得合不拢嘴。 四树摸摸被打疼的皮肉,觉得自己很亏。 大树先反应过来,“咱家宅基地就只剩后院了,屋子建在哪儿?” 老陈家代代人丁都不兴旺,祖上占的宅基地不多。 李氏提议:“要不跟村长说说,把咱们家四周的地都给咱家?” “那都是村里的,村长哪儿能同意?”陈老汉一口否定。 陈小桑有主意:“我们像兴义叔一样花钱买嘛,荒地又不值钱。” 陈老汉听得压根都是酸的。 他这个闺女口气可真大,荒地还不值钱了。 陈小桑可不管她爹的想法,拿了纸笔在纸上划拉:“这块给大哥;这块给二哥……” 陈老汉看小闺女规划地挺好,这地买好了,往后哪一房要建新屋子,就往四周扩。 就是…… 陈老汉连着往陈小桑那儿瞅了好几眼,苦了脸:“又要建房子又要买地,我手头的钱不够呐……” 陈小桑摆摆手:“娘手里有二百两呢,省着点花,够啦够啦。” 大树媳妇早就知道的倒还好,其他人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二树惊呼:“多少?!” “二百两呀。”陈小桑随口应道。 陈老汉眼皮直跳:“哪儿来的二百两,你算错了。” 众人又都将信将疑。 家里是挣了点钱,可也不至于攒下了二百两呀。 陈小桑放下笔,给陈老汉算账。 这儿花了多少,那儿花了多少,挣了多少笔,最后还剩下二百两。 “没有算错呀,爹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呀?”陈小桑怀疑地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这个闺女,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再一看这些老大不小的儿子,竟然还这么惊奇,肯定是完全不知道的。 陈老汉嫌弃道:“没点钱,我敢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吗?” 众人沸腾了。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大树高兴了:“爹,咱凑个十全十美吧,建十间屋子!” 李氏不答应:“屋子建起来还得打新床打桌子,得置办不少新物件儿,这些都是钱,咱家的钱建九间屋子还不定能够。” 陈老汉一锤定音:“就建九间!” 说完,又凑近陈小桑,“闺女啊,买地的钱还不够呐……” 陈小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满道:“那爹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嘛。” 陈老汉冷汗都出来了,颤抖着嘴唇道:“你净胡说,家里的钱都在你娘手里攥着……我……我哪儿有私房钱?”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跟小桑学着点 陈小桑更不客气了:“咱们床柱子都被爹掏空放钱了,我都看到啦。” 陈老汉一把捂住陈小桑的嘴巴,再一看,儿子儿媳们都惊讶地瞅着他。 他立马虎了脸:“我没有,她胡说的。” 李氏不买账,冷哼一声:“去找找就知道了。” 陈老汉还想否认,老妻已经带着儿子儿媳们去找钱了。 他只得放下闺女,匆匆跟着去了。 陈小桑“呸呸”两声,把嘴巴染的怪味吐出来。 围着她的大柱钦佩地瞅着小桑:“小姑真厉害,连爷爷都敢惹,我连我娘都不敢惹呐。” 跟娘比起来,爷爷更吓人。 敢惹爷爷的小姑当然比他厉害很多啦。 二柱高兴地咧了嘴乐:“咱们还能吃好多肉。” 三柱担心呀:“爷爷会把小姑的钱要走的。” 陈小桑双手掐腰,得意道:“先要被拿走的是爹的私房钱。” 她带着三个柱子挤进屋子里,就见陈老汉难堪地坐在床边,烟都不抽了。 那可怜样,一看就是四树的老子。 看着手里的铜板,李氏很嫌弃:“攒了几十年,就攒了二十七文,啧啧啧。” 大树几个都乐了。 陈老汉一一瞪过去,几个树不敢吭声了。 到小闺女时,他哼一声,扭过身侧对着她。 建新屋子,赶紧把她分出去住! 连私房钱都被她发现了,太不方便了。 李氏咂摸着嘴巴:“你是不是还有钱藏在别的地方了?” 陈老汉胀红了一张老脸,气呼呼道:“全在这儿了。” 他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被他们找出来不说,还被他们笑话。 二树媳妇乐呵呵出来打圆场:“攒这么多年不容易,娘把钱给爹吧?” 瞅着手心的二十七枚铜钱,李氏实在觉得老头子可怜。 这要是私底下,她就还给老头子了。 可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要是给了老头子,就是带个不好的头。 以后儿子们有样学样,也偷偷扣下点钱,这个家还不得散了哟。 “咱家的钱都得归公中,一起造房子。你们挣的钱都给公中了,你爹的钱也是公中的。” 李氏当着陈老汉的面把钱装到木匣子里,上了锁,又把钥匙挂到脖子上。 当家人就得公正。 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陈老汉身无可恋地背着手往外晃悠。 陈小桑看到她爹萧瑟的背影,小小内疚了一下。 等全家都睡了,陈老汉还翻来覆去。 这一转头,就见闺女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看他。 陈老汉气鼓鼓地捂着她的眼睛,“快睡觉!” 陈小桑拉开他的手,弓起身子,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铜板,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陈老汉眼瞅着枕头边的铜钱堆成了个小山,也弓起身子。 “这些钱给爹,爹要藏好啦。”陈小桑压低声音道。 陈老汉反手指着自己:“给我的?” 陈小桑点头:“爹的私房钱都没有了嘛,我孝敬爹的呀。” 什么叫孝顺? 他闺女就是顶孝顺的孩子! 陈老汉边把钱往自己床单下垫着的稻草藏,边叮嘱陈小桑:“可别让你娘知道了。” 陈小桑小手一挥:“放心吧爹,这是我们两的秘密!” 两父女偷偷乐呵。 对着墙睡的李氏懒得搭理父女两,继续装睡。 等大树几个一大早起床时,昨儿还垂头丧气的爹已经神清气爽,抱着还打哈欠的小桑要出门去找村长。 陈大树直挠头:“爹昨儿不是还生小桑的气么,睡一觉好了?” “爹是不是忘了他的私房钱了?”陈四树疑问。 疑惑的兄弟几个跑去找正做早饭的李氏。 李氏拍拍手,想到昨晚小桑给钱老头子的场景,再看看五个愣头青一个的儿子,连连摇头。 “你们啊,跟小桑学着点。” 二树听出了门道:“小桑哄爹了?” 李氏正划拉鸡蛋,筷子跟碗碰得“叮叮”响。 “要不然你们爹今儿就这么精神了?你们加起来都一百岁了,还比不上七岁的妹妹。” 越说李氏越觉得儿子们傻,还连连摇头。 被嫌弃的几个树更摸不着头脑了。 等吃早饭时,看着他们爹一声声哄着小桑吃饭,他们的牙都酸了。 陈三树瓮声提醒他爹:“你让小桑自己吃吧爹。” 陈老汉不满道:“我闺女我就乐意宠着,你看不惯也自个儿生一个呀。” 说着,用汤勺舀了一勺蒸蛋吹了两口,递给小桑吃。 陈小桑热情地由着她爹喂完早饭,背着小布包,带着三个柱子去学堂。 陈老汉等闺女一走,就带着儿子儿媳们去清理他屋子旁边的荒地。 村里的地多,大家建屋子都隔得老远,陈老汉家屋子离别家还有好大一圈空地,足够他们盖新屋子的。 陈家湾的人还在为免税粮高兴呢,陈老汉就去各家各户找人帮他建屋子。 在得知陈老汉家要一口气建九间青砖大瓦房后,整个陈家湾都沸腾了。 九间青砖大瓦房啊,少说得花一百多两吧? 哎哟,陈老汉家发了呀! 村子就这么大,自是传到钱氏的耳朵里了。 钱氏躺在床上哼唧着都不乐意起床。 陈青山无奈了:“你又憋什么气啊?” “九间屋子啊!加他们家现在有的四间,那就是十三间青砖大瓦房!”钱氏瞪着眼喊道。 整个陈家湾就没谁家有这么多屋子的。 陈青山也是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说出的话也酸溜溜的:“他陈宝来有本事呗。” 陈青山是个爱面子的人,被陈宝来压这么一头,心里老早就不舒服了。 “真有本事,他老早就发家了,还用等到现在?”钱氏嘲讽。 都是地里刨食的,能有多大能耐? 陈青山不甘心道:“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能争这么多钱。” “还不是那个什么卤肉挣钱呐!”钱氏气得直磨牙。 没听二媳妇说么,他们家的生意好得不行,不知道挣了多少钱。 要是能卖给她女婿,现在起九间青砖大瓦房的就是她家了。 钱氏越想越气:“你说,他陈宝来从哪儿得到那个卤肉方子的?” 陈青山哪说得清楚,只能闷不做声。 钱氏倒是来了精神:“娘没了不久,陈宝来就得了方子吧?” 陈青山这么一想,还真是。 “你说,会不会是娘托梦告诉陈宝来的?”钱氏扒拉着陈青山的胳膊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盘算 陈青山心里一慌,甩开她的手:“别胡说,咱娘哪儿有那能耐?” “娘要是显灵了呢?”钱氏坐起身,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钱氏又拍了陈青山一把:“你也是娘的儿子,挣的钱也该有你一份儿呐!” 陈青山被她说动了。 九间青砖大瓦房呢,分一半也有四间半,他是老大,怎么也能占五间吧? 他已经有五间,再加五间,就是十间青砖大瓦房,全村就没人能比得上了…… 越想心头越火热,他把家里的儿媳妇孙子都喊到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 大贵媳妇用力拍了桌子:“奶可不能这么偏心,怎么能就护着小叔一家?” 大富媳妇点了头,“爹也是奶的儿子,奶就是转嫁出去了,也是她对不起公爹,怎么能只顾着小儿子呢?” 钱氏双眼都亮了。 对啊,只要娘是自己转嫁,那她还对不起青山呐! 陈青山就道:“大富媳妇明儿去镇上一趟,把大富大贵大荣都叫回来。” 几个儿媳妇都高兴。 农忙过后,大富大贵就都去镇上挣钱了,她们都好几天没见着自己男人了。 陈青山看着屋子里的大孙子,心里很安定。 陈宝来儿子比他多又怎么了,他孙子多,加上儿子可就是一大家子,能怕陈宝来? 大荣媳妇嘀咕:“小叔不是好说话的人呀,不会把屋子分给咱吧?” 就连小桑那小丫头都没一点善心,其它人更别提了,他们家根儿都是坏的。 大贵媳妇混不吝地喊:“他们要是不答应,咱就把他们家祖坟刨了!” 大家都觉得这法子好,第二天大富媳妇就去王员外家找大富兄弟。 连一向不怎么在家待着的陈大荣也被喊回来了。 陈老汉带着五个树去了自家地里砍树。 陈老汉田地多的种不完,只能用来种树。 好的树就建房子打家具,长歪了的砍吧砍吧,晒干了当柴火烧。 这会儿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陈老汉抽着旱烟,围着树转圈圈,看到不错的就喊一个儿子过来锯。 五个树被他指使得忙得团团转,他咂摸咂摸嘴,跟累得起不来的五个树道:“你们还年轻,忙完晚上回去睡一觉就养好了。” 说完就拍拍一棵三人合抱的树,“来来来,把这棵树先锯了。” 陈四树哀嚎:“我们又不是牛,哪儿能一直干活呀?” 陈老汉可一点都不客气:“你一年吃的七八百斤粮食是白吃的?赶紧起来干活,这棵树给小桑的新屋子做房梁正好。” 五个树只能强撑着爬起来,继续去锯树。 陈老汉也没闲着,指挥着儿子们把树放到牛车上绑好,他牵着大黄牛拉回家。 忙活了三天的树,又是清理荒地上的石头杂草。 这个活儿轻松不少,全家都出动了,就连小桑都撅着小屁股拔草。 大柱二柱干起活来更是麻利,看小姑拔的草少了,还把自己拔的放到小姑的草堆里。 这样就算是小姑拔的啦。 三柱还跑去拉了他娘过来看,这堆是小姑拔的,那堆是他拔的。 二树媳妇顺嘴夸他:“三柱都这么能干了呀?” 被娘夸奖了,三柱很高兴地摸她的大肚子:“我可是要当哥哥的人了!” 他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 二树插话:“当哥哥有什么好的,脏活累活都得哥哥干。” 四树不同意了:“当弟弟还得被你们打,我看还是当哥哥好。” 五树觉得他们说得都不对:“当妹妹好。” 二树三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拿屁股对着他们的陈小桑,一致赞同。 等全家把荒地都清理干净后,陈老汉找了人来破土打地基。 陈老汉挖了第一锄头后,大树几个兄弟就沿着划了线的地方挖土。 三个柱子也闲不住,一个个提着桶上去舀土。 村子来帮忙的人见着忙活的陈家人,一个个感叹:“宝来一家可真勤快。” 陈小桑“蹬蹬蹬”跑到几个说话的婆子跟前,乐呵呵跟着她们聊起来:“我四哥很勤快的,你们帮他说媳妇呗。” 她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老陈家的人品没话说,几个树又勤快。 四树比他三个哥哥是差点,可他跟村里人比不差,脑子也灵活,往后也饿不着。 最要紧的,是老陈家有钱啊! 这一口气就建九间青砖大瓦房呀,加上现在有的四间,就是十三间大瓦房啊,整个陈家湾都找不出第二家了。 再说,他们家还有一头大黄牛呐,田地多,婆媳妯娌相处和睦。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小伙子。 有婆子真起了心思,就调侃地问四树:“你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呀?” 陈四树不好意思。 陈小桑脆生生道:“要又能干又好看性子又好的仙女。” 婆子们乐了:“去哪儿找这样的仙女哟?” 陈小桑就道:“我家都娶进来三个仙女了呀,肯定还有的。” 众人一咂摸,哟,说的是她三个嫂子呢。 有婆子跟几个树媳妇聊上了:“你们小姑子夸你们是仙女呐。”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二树媳妇温温柔柔地笑着,大树媳妇应话了:“在小桑眼里,你们也都是仙女。” 陈小桑点头:“都是仙女!” 众人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陈小桑也跟着乐。 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喜欢听好话,她夸一夸,她们就能很高兴,她有机会就夸。 李氏过来牵着陈小桑的手,乐呵呵道:“我家四树正说亲呢,你们帮忙留意留意,有好丫头也给说合说合。” “你们家九间屋子建起来,好说媳妇,宝来嫂子你急什么哟。” 李氏刚想应两句,钱氏尖锐的声音就从后头传过来:“九间屋子都是他陈宝来家的?” 陈小桑一瞅见钱氏就皱了小眉头。 再一看,陈青山带着儿子孙子儿媳妇全来了,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李氏没好语气:“不是我家的还能是你家的?” 钱氏往前头一站,双手掐腰,“就有一半是我家的。” 陈小桑都惊了:“你们来抢屋子的呀?” 她家还没建呢,是不是早了点? 钱氏一看到陈小桑就垮了脸,恶狠狠道:“会不会说话,这是我家的屋子,是要分给我家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放屁 “什么?!”众人惊呼。 李氏扭头就对隔得老远的陈老汉等人呼喊:“老头子,你别忙活了!” 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匆匆赶到前头。 不等李氏开口,在场的婆子媳妇就着急忙慌地跟陈老汉说上了。 “宝来哟,你家屋子怎么还有青山的事儿呀?” “青山媳妇说你家要建的九间青砖大瓦房,有一半儿是她的呀!” 陈老汉也懵圈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今儿是他打地基的日子,是大好事,他也不想触霉头,就跟陈青山道:“有什么事到明天在说吧。” 陈青山可是特意挑的日子,哪儿能由着陈宝来往后推。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杆子瞅着陈老汉:“宝来啊,你不厚道啊。” 不厚道的陈老汉更懵了:“这话怎么说?” 钱氏急地一把将慢悠悠的陈青山扯到身后,怒气冲冲地对上陈老汉:“这屋子是娘留给我们两家的,你自己霸占了,你心也太毒了!” 陈小桑不服气:“奶奶都死了一年了,我家屋子还没建,怎么是奶奶留下来的?” 李氏可算明白了,钱氏他们一家子是来抢屋子的,顿时脸更冷了。 今儿可是她家破土打地基的第一天,最忌讳吵吵闹闹,他们是料想她家不愿意吵闹,刻意上门来的呀? 钱氏一双三角眼跟刀子一样往陈小桑的身上戳。 四周围着的人也觉得可笑:“青山媳妇,你们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人家今儿打地基,是大好事,你们故意来闹腾还是怎么的?” 眼看四周的人又要凑热闹了,钱氏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自家商量的说法一个劲往外倒。 “钱是陈宝来挣的,可也是我娘托梦把卤肉方子告诉他,他才能挣这么多钱!” 李氏气得怒骂:“放屁!” 大树媳妇也忍不住了:“大娘,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钱氏凶悍道:“那你们说说,你们的卤肉方子从哪儿来的?” 大贵媳妇双手抱胸,“你们家去哪找了这种挣钱的方子?” 村里人被点醒了,对呀,陈老汉一家的卤肉方子从哪儿来的? 李氏等人可不敢把陈小桑供出来。 真要让人知道了,对小桑不是好事。 见他们不吭声,大贵媳妇得意了:“说不出来吧?就是奶奶托梦告诉你们的!” 大荣媳妇苦着脸叹气:“叔叔婶婶,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家啊。” 老陈家的人都要气笑了。 大树媳妇一点不客气:“到底谁家欺负谁家呀?” 大荣媳妇委屈道:“可……可奶显灵给的方子,你们家贪了呀……” 钱氏揪着这个话就嚷嚷开了:“要不是娘托梦给青山,说着钱对我们家也有一半,我们还不知道呐,你们家可真够阴险的!” 陈青山直摇头,对陈宝来很失望。 旁边的陈大富也吆喝上了:“小叔你可真不厚道,自家挣了这么多钱,也不说分我们一半。” 陈大贵阴阳怪气道:“真金白银的,他哪儿舍得分给我们?连死去的奶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怎么给咱爹托梦呐?” 陈大荣抓着锄头就喊:“跟他们费什么话,赶紧把咱们的钱给咱们,奶说了,有五间青砖大瓦房是咱们的!” 他这一喊,陈青山一家子都沸腾了,一个个举着手里的武器叫嚣起来。 大树五兄弟气得也抓紧了锄头扁担。 这是欺负到他家门口了,哪里能忍? 陈小桑冷冷瞅着对面叫嚣的人。 来老陈家太久,她过得太舒服,都把人性险恶忘了。 陈青山一家又让她想都起以前那些让人恶心的一幕幕。 李氏的手被捏得紧紧的,她搂了闺女的小肩膀,轻声哄她:“小桑别怕,啊?” 陈小桑晃神,咧了嘴对李氏笑:“有娘在,小桑不怕!” 旁边的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小桑和二树媳妇进屋,别冲撞到了。” 今儿这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陈小桑才不进屋子,她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话呢:“方子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呀?” 小孩子的声音传得老远,给陈青山一家抽了个响亮的巴掌。 陈青山家安静下来了。 村里一个汉子没忍住问陈小桑:“书上还有这种卤肉方子呢?” “有呀,书里写了好多东西呢。”陈小桑应道。 村子里众人心思活络了。 看来读书真有用处嘿,能挣钱。 大富媳妇笑呵呵道:“小桑看的书在哪儿呀,给嫂子看看成不?” 陈小桑为难道:“书卖出去了。” 大贵媳妇嘲讽上了:“问你要书就说卖出去了,拿我们当傻子呐?我看你就是想昧下屋子,故意骗人!” 钱氏指着陈小桑的鼻子就骂:“小小年纪就会胡扯,真没教养!” 陈小桑吓得转身抱着她娘的腿,呜咽着应道:“我没说谎……呜呜呜……” 闺女都被吓哭了,李氏心都要被哭化了。 她把闺女抱在怀里,大手要去帮闺女抹眼泪,闺女小手捂着眼睛就是不肯放下来。 钱氏丝毫不客气:“被我们揭穿了就假哭呐?我们可不是傻子,娘给的方子,怎么也有我们家一半!“ 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出来帮忙说话:“青山媳妇,有什么事非得今儿来闹?” “小桑才几岁,哪儿知道说谎不说谎的?” “我看他们就是从书里看来的方子。” 钱氏想吵,大富媳妇拉住她,又喊了个隔壁刘家桥的神婆出来。 “这是刘婆子,娘还托梦给她了,让她来帮忙说道。”陈青山指着刘婆子道。 见到刘婆子,陈家湾的人不吭声了。 他们是信鬼神的,往日有个什么事也会去找刘婆子算一算。 听说刘婆子还能通灵,跟阴灵说话呢。 刘婆子的高颧骨上是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满是邪气的双眼在陈老汉一家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几晚我睡下就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念,方子给小儿子了,钱也要给大儿子分一半……” “还说自己难啊,偷了阴间的东西出来,被阎王发现后关进水牢,可小儿子把钱都贪了,她悔啊。” “就这么念啊念,念啊念……” 刘婆子弯着腰,闭上了绿豆眼,一只苍老的手在耳边颤啊颤,把村里人都看入迷了。 她突然指着陈老汉大声道:“小儿子就是你!”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乱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手指向陈老汉。 有人将信将疑,跟旁边人嘀咕:“不会真是宝来娘显灵了吧?” “别瞎说,宝来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可能也会贪了……” “小桑都说了是从书里看来的,什么阴间的东西!” “可刘婆子是干这个的,她也不敢胡说吧?不怕宝来娘半夜去找她哟?” 众人嘀嘀咕咕,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 陈老汉听得火气蹭蹭往上长。 他不想今儿跟陈青山闹,可陈青山连他娘都编排上了,他再忍下去,还怎么对得起入土的老娘? “陈青山,你还是不是娘的儿子?!”陈老汉悲愤地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还不等陈青山说话,钱氏就挡到他前面,对着陈老汉撒泼起来:“嚷嚷什么嚷嚷,还逼问我家青山呐,你陈宝来是什么好货?” “娘死了都不闭眼啊,都是你陈宝来害的!” 陈老汉难得的红了眼圈,颤抖着把旱烟杆里点燃的烟草倒到地上,烟袋子一圈圈缠在烟杆上,一双眼死死盯着陈青山。 “娘病了经常提起你,你都没来看一眼,今儿你还编排娘在阴间坐水牢,你有没有良心?你就不怕你的儿子孙子有样学样,以后也这么对你?” 被陈宝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骂,陈青山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还不是头一回,陈青山也豁出去了:“娘托梦跟我说的,我怎么编排了?你贪我家的钱,就不怕你儿子孙子有样学样?” 大富几兄弟气势汹汹地帮他们爹说话:“你们占了我家的东西还有理了?” 陈大荣痞子气上来了,怒喝道:“敢吞我们家的便宜,我带一帮兄弟弄死你们!” 钱氏很得意:“我家大荣手下几十号人呐!” 老陈家人都气得够呛。 知道陈青山家不要脸,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大树媳妇毫不客气道:“那我昨晚还做梦你家屋子都是我的呐,你们也该把屋子给我?” 大富媳妇不软不硬地插刀子:“弟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奶可不只托梦给公公,还缠着刘婆子呢。” 大树媳妇气得直咬牙,旁边的二树媳妇柔柔弱弱地开口了:“奶奶真坐了水牢,怎么出来给大伯和刘婆子托梦呢?想来是大伯胡乱做了个梦吧?” 大家听得有道理,一个个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陈青山身上。 这老小子可是连自己老娘都卖的人,如今看宝来一家过得好了来编排几句也是有的。 见大家都怀疑他们了,大富媳妇皮笑肉不笑地应道:“阴间的事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二树媳妇疑惑:“真是奇怪,怎么奶不给族里的老人们托梦,让老人们帮大伯出头,反倒要找外村的神婆托梦?” 村里众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们陈家湾是一个祖宗繁衍下来的,是一个村,也是一个族。 族里辈分高年纪大的老人说话是很有分量的,平时族里有什么矛盾,都是找族老们做主。 犯不着去找一个外村的神婆吧? 陈小桑乐呵地拍着小巴掌,奶声奶气夸二树媳妇:“二嫂说的好有道理呀!”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 “咱们村的事儿犯不着找个外村人来指指点点。” “我看,八成就是青山惦记宝来家的屋子!” “不能吧,青山叔还能这么编排自己死去的娘啊?” “他都能把自己娘给卖了,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陈青山一家慌了,怎么说着说着大家又都不信他们了? 钱氏跟他们对着吵:“是娘自己改嫁的,不是我们青山卖的!” 这个回答可没一点平息村里人的议论,年纪稍微大点的人站出来嘲讽:“你们要不要点脸了,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光了是吧?” “当年青山可是找了好几家老光棍问过,给我那老光棍的三叔开价二两银子呐,我三叔没钱才没买成。” 几个老人一点不客气地揭穿他们后,年轻人都听呆了。 以前陈青山在村里一直都是端着的,日子过得又好,也讲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龌龊的人! 他们也开始指责陈青山一家。 陈老汉一家听得心里可舒坦了。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插一句嘴:“奶奶说了,大伯嫌弃她干活不利索呢。” “对呀对呀,大伯一直都没理奶,奶很生气的。” “大伯还想逼着我们家卖卤肉方子,我们没办法才卖给别人,现在都没法挣钱了……” 陈小桑说着话,还能配合着小表情,看得村里人越聊越起劲儿,一个个都在讨伐陈青山一家子。 陈青山铁青了脸,浑身颤抖,喊了儿子孙子们来打老陈家的人。 陈老汉也不怕他们,抄起扁担锄头铁锹就上。 大树媳妇把陈小桑往三树媳妇怀里塞,匆匆叮嘱她:“把几个孩子桑和二弟妹送回屋子去!” 才说完,头发被大贵媳妇给揪住了。 她反手一巴掌甩在大贵媳妇的脸上,跟大贵媳妇打成一团。 眼看着钱氏要冲过来了,陈小桑挣扎着要从三嫂的怀里下来,“二嫂的肚子!” 二树媳妇月份大了,身子重,走不动啊。 三个柱子把二树媳妇围在中间,一个个充当小护卫,顺着往屋子挪。 三树媳妇一看二嫂这样不行,把陈小桑往背上一放,外衣脱下反手被陈小桑一包一系,就挤过去将她二嫂给抱起来往屋子跑。 三个柱子看呆了,他们的三婶力气也太大了! 回过神,他们都兴奋了,跟在三树媳妇身后跑。 把大的小的都送进屋子,三树媳妇扭头,就见三树被陈大富和两个半大小子压在地上打。 她火气往头顶冲,抄起墙脚的笤帚冲进去,对着陈大富的脑门一顿扫。 竹条的尖刺扎得陈大富疼得嘴巴都歪了。 三树媳妇可一点不留手,砸起来毫不手软:“让你打我男人!还敢打我男人?!” 陈大富也顾不上拿锄头了,两只手护着头,连连后退。 三树媳妇转而把陈青山两个孙子也抽得直嚎。 被救出来的三树看着以一敌三的媳妇时都惊住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挑拨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三树媳妇手有劲儿啊,打三个人的同时还能顺手抽抽附近的陈青山家的人。 躲在门里头的大柱几个都惊呆了:“三婶太厉害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厉害厉害!” 平时不声不响的三嫂打起架来太猛了。 正感叹,就见四个十几岁的男娃娃朝着屋子冲来。 陈小桑干脆利落往屋子里缩:“关门!” 大柱几个也灵敏,把门拴起来了。 陈青山四个孙子被关在门外,一个个对着屋子里的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大喊:“有种把门打开!” 陈小桑“哼”一声:“开门了才是傻子,你们真坏!” 三柱嘴里发出“噜噜噜”的声音,对着外面喊:“你们都是坏人!” 大柱不甘落后,“你们家不要脸!” 外头的四个人气得跳脚,空有大把的力气,却只能跟几个小屁孩对骂。 骂不过了,四人开始踢门,把老陈家的木门踢得“哐哐”作响。 大柱担忧问陈小桑:“他们要是把门踢破了怎么办呀?” 陈小桑指着屋子里的大桌子,应道:“我们搬桌子去堵着吧。” 三个柱子都觉得这是好主意,合力把桌子堵在门后,还加了凳子椅子。 他们四个爬上桌子坐下,还闲聊起来了。 “他们人好多呀,爹娘要被打了怎么办?”二柱担忧问道。 大柱搂着弟弟晃了晃,安慰道:“放心吧,娘那么凶悍,别人打不过她的。” 他自认自己长大了,都能下地干活了,还比不上娘的力气呢。 二树媳妇听得嘴角直抽抽,瞅着四个靠着门排排坐的孩子,连连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呀。 三柱担心了:“可我爹不够厉害,他连我娘都怕,外面的人那么凶,他肯定吓得尿裤子了。” 大柱瞅瞅坐在不远处的二婶,再想想外面的人,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一想到爹要被打了,三柱担忧地眼圈发热。 陈小桑就哄他:“二哥很厉害的,我都看到他把大贵哥压在地上打了。” 三柱惊了:“大贵叔这么弱呀?” 陈小桑难得梗了下,但还是点了头:“对呀,他们都很弱,爹娘哥哥嫂子肯定能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屋子外头大贵的儿子听得很生气:“你胡说,我爹很厉害的!” 陈小桑就问二树媳妇:“是大贵哥厉害还是我二哥厉害呀?” 二树媳妇当然会回答是二树厉害了。 陈小桑神气地对外面喊:“听到了吧,我二嫂都说我二哥比你爹厉害了。” “我不信!” 陈小桑哼唧:“我二嫂可是大人,大人说的话你也不信,你可不是个好孩子。” “就是!你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三柱最给小姑面子。 大柱二柱也跟着嚷嚷。 外头几个孩子总觉得这话不对,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他们扭头去看,凑巧二树对着大贵的脸锤了好几拳。 大贵的儿子气得“哇”一声哭出来了。 他爹真的打不过二树叔。 陈小桑听到哭声更来劲儿了,还在刺激外头的孩子:“我二哥可是我们家最不会打架的人了。” 三柱高兴地附和:“对呀,我爹连我娘都打不过呢!” 大柱奇怪:“我没见二叔二婶打架呀?” 三柱就道:“他们都是晚上打架,我半夜醒来看到我娘压在我爹身上打。要不是我醒了,我爹就太可怜了。” 要不是有他帮忙,他爹都被娘打好多回了。 大柱安慰他:“你爹打不过你娘,但是能打过大贵叔呀,那大贵叔也打不过你娘呀。” 二柱觉得大哥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娘比我娘还厉害。” 二树媳妇脸都红了,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陈小桑对他们做了噤声的动作,“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被人知道了,二哥会很没面子的。二哥没面子了,就会打你们。” 三个柱子都捂着自己的小屁屁,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可不想听二树夫妇的房事,还是气外面的孩子们更有意思。 她扭头对着外头呼喊:“大贵哥连我二哥都打不过,肯定是村里最没用的男人了。” 这话一落,外头哭得撕心裂肺。 大贵的儿子是真的伤心,他崇拜的爹是村里最没用的人,呜呜呜,最没用的人…… 到底才十岁,正是崇拜爹的时候,被陈小桑这么攻击,他眼泪止不住啊。 三个哥哥气得不行,一人给他一巴掌:“有没有出息?” 陈小桑可会挑拨了,当即就道:“你们家最有出息的是虎子,他读书了,往后能考秀才挣好多好多钱,你们都只能种地,都没出息。” “你胡说!虎子也下地干活了!” 陈小桑小手点点门后,“你们好傻,等你们二十岁,虎子就不用下地干活了,还有好多钱,建好多屋子呢,你们就只能一直种地,还娶不到媳妇。” 大柱立刻跟上:“你们没有屋子,不会有丫头愿意嫁给你们的。” “你们会当老光棍!”二柱道。 三柱点头赞同:“老光棍很惨的,没吃没喝,还脏兮兮的。” 外头三个大些的孩子都十二三岁了,这些东西听得懂。 想到平日里爹娘说的那些,他们气得不行,扭头去找虎子胖揍。 虎子被打得“哇哇”叫,大富媳妇来推几个孩子,被大贵媳妇看到,两人倒是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乐得两只小脚晃悠着张张合合。 一家自私的人,根本不知道团结。 大柱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打虎子?” 二树媳妇听得不对劲,正要开口,就听陈小桑道:“因为他们家一碗水端不平呀。” 见几个孩子不太懂,二树媳妇轻声教导他们:“兄弟团结家里光景才能越来越好,你们爹几个兄弟都团结,哥哥帮弟弟,弟弟敬哥哥,咱家才和和睦睦。” 大柱拧了小眉头:“爹总担心四叔说媳妇的事,是不是爹在帮四叔呀?” “是呀,你爹是个好哥哥,你四叔也是好弟弟。”二树媳妇温声教导。 三柱眨眨大眼睛,问他娘:“他们不是好哥哥,也不是好弟弟,才打起来的吗?” 等他娘点了头,三柱抓紧了小拳头,“我要当好弟弟,也要当好哥哥!”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要他们跪三天 大柱二柱也攥紧了小拳头。 陈小桑觉得不够,加了一句:“还要当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 大柱眼睛都亮了:“我们能娶到媳妇吗?” 二柱三柱也巴巴看着她。 陈小桑将小拳头举到半空,肯定道:“只要我们努力读书,好好干活挣钱,你们都能娶到媳妇!” 三个柱子满足了,一个个巴巴说着自己要做什么,完全不记得外面还打得火热。 陈小桑扒拉着门看出去,见村长带了好多人过来拉架。 她费力爬下来,让几个柱子帮忙把凳子桌子都挪开。 跑出去后,她不放心又跑回来,拉着二嫂的手交代:“二嫂你不要出门呀,他们是坏人,会撞到你的。” 二树媳妇感动得摩挲着她的小嫩手,“小桑也要保护自己,知道不?” 陈小桑很兴奋地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打架她帮不上忙,可吵架她厉害呀,这时候怎么缺得了她呢? 等她赶过来看到她家里人时,她笑不出来了。 五个树脸上都是血,大树媳妇的头发被扯下一大把,脸上好几道血道道。 陈老汉和李氏也都是衣服乱糟糟的,脸上都有伤。 陈老汉家满打满算,能打架的只有九口人,跟陈青山家近二十口人打,怎么都是输的。 也就是旁边有陈家湾的人帮忙拦架,要不然,怕是要被打趴下了。 陈青山家也都挂了彩,陈小桑可不管,牵了村长的手告状:“村长叔叔,大伯是坏人,来抢我家屋子,还把我家人都打伤了,你要帮我们呀。” 村长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说这个事儿,陈小桑就替他定了性。 钱氏直磨牙:“死丫头乱说什么,我们是拿回我们自己的屋子!” 当着村长的面,陈小桑才不退缩。 不过,她也不跟钱氏吵,而是吸吸鼻子,指着后头的村里人。 “我们在下地基,你们跑来打架,在场的叔叔伯伯深深嫂子都能作证。” 村长还想打圆场,村里人就直白说了:“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陈青山,你真不是人!” 陈青山等人不服气反驳。 后面跟着村长来的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就问一早在陈老汉家帮忙的人是怎回事。 等听说经过了,一个个对陈青山很不齿。 就这么个卖自己娘的老东西,还跑来找同母异父兄弟的麻烦,真不是什么好人。 村长听着两边人吵得头都大了,就把大家都带到他家里,又请了族里老人们来做主。 村长家堂屋不小,可族里老人们围成大半个圆坐下后,也没多大了。 两家人再往屋子里一站,屋子就满了。 钱氏一见到老人们,就嚷嚷开了:“哎哟族老们,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你们看看陈宝来一家把我们打的,满脸都是血啊!” 李氏也毫不落下风,上前一步:“你们这家强盗,就该打!” “谁强盗了?屋子就有一半是我家的,你们扣着不给,你们才是偷!”钱氏胡搅蛮缠。 李氏啐了她一口:“凭着你红口白牙就能要走我四间青砖大瓦房?做梦去吧!” 族老们听得耳朵嗡嗡响,让陈青山和陈宝来把事儿说了。 再一看,村里人都站在陈宝来这边,族老们心里也有了决断:“青山,这事儿是你的不对。” “怎么是我不对?我娘都说了房子有我的一半!”陈青山很不满。 钱氏也搅合:“你们是不是巴结陈宝来啊,还都替他说话?” 族老们还没生气,站在外头的陈家湾人怒了:“你们怎么对长辈说话?” “找抽呢?!” 被这么多人叫嚣着怒骂,陈大富几个兄弟也不敢多话。 大富媳妇很看不上没脑子的婆婆,赶忙拉住她,低声劝道:“得罪族老们,就是得罪全村人,咱们都要被赶出去了,娘忍忍吧。” 族老们可不是陈宝来一家能比的。 钱氏很不甘心,只能咬碎一口银牙。 村长听不下去了,“凭你一个梦,就把宝来家的屋子分给你一半,没有这么判的。” 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族老们和村长还是很公正的。 陈青山很不满,可面对族老们,他又不能说什么反驳的话。 “青山家把宝来家打了,就赔些钱吧。”一个老人宣布了他们商量的结果。 他们平时断事情,几乎都是这么断的。 可陈宝来不乐意:“我不要钱。” 钱氏乐了,不要钱好啊,她还省事儿了。 陈青山也舒坦了,陈宝来不是硬骨头吗,打这一场也怕了。 早该打这一场了。 老陈家的人急了,李氏喊他:“老头子!” 陈小桑知道她爹的为人,肯定不是怕陈青山家的。 果然,陈老汉冷声道:“我要陈青山全家去我娘坟前跪三天。” 陈青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刻他就怒吼:“陈宝来,你胡说什么?!” 钱氏也顾不上心疼钱,指着陈老汉的鼻子就骂:“你陈宝来真不是个东西!故意害我们呐?” 陈老汉却面色不变,当着族老们解释:“我娘死时,是我们家守的灵,大哥没尽到做儿子的本分。 娘死了,他带着人编排我娘,今儿也该补起来了。” 老陈家的人也觉得是这个理,一个个都赞同。 族老们也觉得这是应该的。 作为儿子,陈青山就该给老人守灵,如今就是补起来了,宝来这要求不过分。 就做了这个决定:“青山一家明儿开始去宝来娘坟前跪着吧,一天五个时辰。” 陈青山简直要气死了,就算赔钱,也就赔个十来文意思意思,如今要跪三天啊! 一家的脸都丢光了! 三个儿子一天的工钱都好几十文,跪三天,不就是几百文挣不到么? 还有地里的活儿,三天不伺候地里的庄稼,庄稼得长成什么样了。 陈宝来太不是东西了! 陈青山憋着气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山,直挺挺跪下。 陈老汉带着一家子隔得老远瞅着陈青山,冷冷道:“你要还是个人,就跪满三天。” 钱氏破口大骂,陈老汉懒得搭理她,而是喊了五树:“你在这儿盯着,他们谁不跪了就去找村长。” 五树忍着身上的痛应道:“放心吧爹。”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陈青山病倒 村里看热闹的人嘲讽陈青山:“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 “我看啊,宝来叔还是心好,这要是换了我,保准让他们在我家门口跪三天。” “宝来是个孝顺的,想着他娘呢。” “真丢人啊,当着全村下跪。” “还不是自找的?” 村里人隔得不远不近,三三两两嘲讽着,听在陈青山一家的耳朵里,简直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他们的心口。 陈青山一口气提不上来,往地上一栽,晕了过去。 钱氏赶忙呼喊:“老头子,哎哟老头子你怎么了?” 大富几个兄弟起身要去扶陈青山,村里人都骂上了。 “怎么,想装病回家啊?” “青山叔,你这招都用好几次了,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东西呐?” 被这么一嘲讽,大富几个兄弟又气得跪下来了。 他们爹还嫌不够丢人呐,竟然装病? 还要跪三天呐! 爹娘真没用,屋子没要过来,还搭进去给刘婆子的五百文,如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越想,大富兄弟几个越难受,看都不看陈青山一眼。 钱氏听着村里人嘲讽,也顾不上地上躺着的陈青山,而是跟村里人大吵起来。 陈青山这一睡就到了晚上,钱氏等人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五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钱氏气呼呼对陈青山道:“都到时候回家了,你还躺着睡什么?” 陈青山没一点反应。 陈大富不耐烦了:“起来了,咱们该回家了!” 陈大贵埋怨陈青山:“爹也真是,白活了六十多年,每回都在陈宝来手上吃亏。” “爱面子爱面子,这回把咱家的面子都丢了。”陈大荣不高兴道。 几个儿媳妇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 钱氏气得不行,大骂他们:“你们爹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怎么这么没良心呐?” “又说没良心,我们还能我爹没良心?”陈大富嘲讽道。 “连自己亲娘都卖,还有什么良心。”陈大贵应道。 陈大荣干脆不跟他们多话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其它人见状,纷纷离开。 钱氏对着儿子儿媳破口大骂,也跟在他们身后走。 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四周都是坟,她害怕啊,又转身回去把陈青山背着做个伴。 等回去吃晚饭时,钱氏喊了陈青山好几声都没反应,她着急了,逼着大富去找了个大夫,才得知陈青山是中风了。 中风就是瘫痪,往后都不能干活了,还得人伺候。 钱氏哭天喊地:“陈宝来害了老头子呀!你们几个不能让他好过啊!” 陈大富几兄弟也气愤,要不是陈宝来非得让他们爹下跪,他们爹怎么会出事? “不能这么放过陈宝来!” “得让陈宝来一家治好咱爹,得赔钱!” “找妹夫吧,咱去县城告陈宝来,我就不信县老爷不给咱妹夫面子。” 几兄弟商量完,就让陈大荣连夜赶去镇上。 被念叨的陈老汉正捂着眼睛直抽气。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知道他只是皮肉痛,就坐到李氏身边,心疼得对李氏道:“我帮娘呼呼就不疼了。” 李氏搂着小桑,豪气道:“娘不怕疼。” 陈老汉看得眼红。 这闺女,一点都不心疼他。 陈老汉捂着眼睛“哼哼唧唧”,“闺女,你看看我是不是要瞎了,这也太疼了。” 陈小桑回头不在意道:“疼两天就好了。” 说完,又将目光落在李氏身上。 她娘脸上都是血道道,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结痂。 明儿她要上山一趟,找些草药做祛伤疤的膏药给娘和嫂子们涂。 陈老汉酸溜溜道:“老了没用了,瞎了就瞎了吧。” 李氏斜眼看他:“就你那点伤,还没养就好了,瞎什么瞎?” 陈小桑很赞同:“都不用涂药呢。” 陈老汉被噎住了,摸了烟就抽。 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陈青山一拳头呐,也没个人关心,还嫌弃他伤轻了。 陈老汉越想越心酸,见闺女站起身,他心里一喜,立刻捂着自己的眼睛,“哎哟哎哟”叫唤。 李氏好笑地拉了他一把,往外努了努嘴:“你闺女都出去了,你还哼唧什么哟?” 陈老汉这才发现闺女已经摇摇晃晃跑出门了,他赶忙捂着眼睛跟上去。 眼瞅着闺女从大树屋子到二树屋子,最后还跑去茅草屋安慰四树五树,陈老汉觉得眼眶更疼了。 他忍不住进了屋子,这才看到四树后背全是青紫。 他坐到四树床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陈小桑小手按一下四树,四树就像杀猪一样叫。 陈小桑小脸很严肃:“四哥可能伤着内脏了。” 四树吓得脸都白了:“那我不是要死了?我还没娶媳妇呐,我不想死啊!” 这一声尖叫把陈老汗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烟灰给抖搂出来。 旁边的五树忧心地瞅着四树:“你感觉不出来肚子疼吗?” 被他一说,四树感觉肚子疼的不行,他缩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的叫唤。 陈老汉一巴掌拍在他背后,疼得四树直咧嘴。 “瞎咧咧什么,小桑又没学过医,她能懂什么?” 陈四树一想,对呀,小桑也许是胡说的。 他肚子不疼了。 陈小桑本来也是胡说的,为的就是吓她爹,这会儿正好劝她爹:“咱们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嘛。” 陈老汉很不乐意:“打架是常有的事,疼两天就过去了,请什么大夫。” 请大夫的花销可不小,老陈家除了给小桑和已经去世的宝来娘,就没给别人请大夫了。 有什么病痛,都是忍着忍着就好了。 陈小桑刚刚都看过了,哥哥嫂子们身上都是伤,怎么也得请大夫看了才安心。 她就吓她爹:“内脏伤着咱们又看不到。” 陈四树听得心慌慌,巴巴瞅着他爹。 陈五树也慌,帮着求陈老汉:“爹,帮四哥找个大夫吧?” 陈老汉瞥了陈小桑一眼,叹气:“找了大夫,咱家修房子的钱就不够了。” 陈小桑高兴地蹦跶到陈老汉跟前:“我有钱,爹,用我的钱找大夫呀。” 陈老汉果断打发五树去请大夫。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陈老汉的担忧 陈小桑想去拿钱,一回头,她爹正跟着她。 她鼓着腮帮子很不满:“爹是不是想找到我藏的钱,好都拿走呀?” 被戳穿心思的陈老汉毫不犹豫反驳:“你爹是这样的人么?” 当然是啦,他一直想拿走她的钱! 陈小桑也不说话,就仰着小脑袋瞪她爹。 陈老汉也瞪她,可他眼睛疼啊,又心虚,只能摆摆手:“我不稀罕你那点钱,你去拿,我不跟着你了。” 她才不信他呢。 在她爹面前,她可是个大财主。 陈老汉被闺女瞅得心虚,转身进了四树的屋子。 他坐在老四的屋子总行了吧。 大财主陈小桑满意了,偷偷摸进柴房拿钱。 才要进门,就见五树带着大夫回来了。 她惊了:“五哥就在村里请的大夫么?” 陈五树点头:“大夫才从大伯家出来就让我撞见了。” 省得跑一段长路了。 大夫就道:“原来那是你们大伯啊,他中风了,往后就瘫了。” 想到陈青山,大夫叹息着摇头。 中风可是治不好的病,好好的人,手脚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他是最怕碰上中风的病人的。 陈小桑没什么同情心,招呼着大夫去给全家把脉。 到三树媳妇时,大夫“咦”了一声,更仔细地摸了好一会儿脉后,才告知他们:“是喜脉,你家儿媳妇怀了。” 老陈家喜气洋洋,陈三树大大松了口气。 他终于......逃离虎口了...... 转瞬又很高兴,他要当爹了。 李氏一阵后怕:“今儿这一场架还好没伤着三树媳妇哟。” 被她提了一嘴,大家想到三树媳妇今儿打架的样儿,都后怕了,一个个叮嘱三树媳妇好好养胎。 至于老陈家其它人,都是些皮外伤,大夫连药都没开。 一个人看诊费是十文,陈家有九个人把了脉,陈小桑熟练得数出九十文递给大夫。 等五树送走大夫,陈小桑才发现她爹不见了。 她找啊找,可算在后院找到她爹了。 陈小桑挤着要坐陈老汉的凳子,陈老汉顺手把她提溜起来放到自己边上坐。 陈小桑探头看他:“爹好不开心呀?”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你把钱给爹,爹就开心了。” 陈小桑大方地掏出十文钱,拍到陈老汉的手心:“给爹啦,爹要开心起来。” 陈老汉吸了口烟,很不满道:“你不是还有几千文吗?” 怎么只给他十文? 陈小桑惊了:“你还看不起十文?你攒了大半辈子才攒了二十七文呐!” 她爹这么不知足吗? 陈老汉把钱往兜里一塞,先保着这十文再跟闺女要。 见她爹不难受了,陈小桑又小气了,捂着小口袋满屋子跑,死活不多给钱。 陈老汉跟着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瞅着小闺女跑得欢快,心又沉下来了。 等夜深人静,他跟李氏嘀咕陈青山中风的事。 李氏拿眼斜陈老汉:“你还心疼你那个好哥哥?” 陈老汉叹口气:“总归是一个娘的兄弟......” 李氏一点不惯着他:“你拿他当兄弟,他可没拿你当回事。你瞅瞅儿子儿媳被他一家打成什么样了,我不找他家拼命都不错了,你别想拿咱家的钱去给他治病。” “娘说的对!”陈小桑一骨碌爬起来,义无反顾地站在她娘那边。 陈老汉就嘀咕:“屋子还没修起来,四树也没说成媳妇,我能把钱给他治病么?” 陈老汉没兄弟,从小被村里孩子欺负,他得知同样被欺负的陈青山是他哥哥后,还跑去找陈青山。 可他没想到,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转头带着别人来欺负他。 等娘病倒,他更是来都不来看一眼。 陈老汉是个重情义的人,这几回被陈青山伤透了心,可猛的听到他中风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那你嘀咕什么?”李氏不满地瞅着他。 陈老汉也不答话,一把将小桑按在床上,催她:“快睡觉!” 陈小桑才不睡,滚到旁边又爬起来,对李氏提议:“娘,咱家的钱给我藏着吧,我藏钱爹找不着。” 那还得了?! 陈老汉一口拒绝:“不成!给你放着你都能花光喽!” 陈小桑更不放心她爹:“你拿去给大伯了怎么办?” 眼瞅着老妻要站到闺女那边了,陈老汉也顾不得丢人了,长叹一声:“娘是中风,折腾十几年才走的。大哥也中风了,我怕是也要被这个病送终。” 毕竟五十了,半截身子埋黄土了。 李氏心里不舒坦:“别胡说!” 可这话没让陈老汉安心。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得意道:“放心吧爹,有我呢,我包你长命百岁。” 陈老汉不信闺女,可信她师父呀,那可是神仙! 他双眼发亮:“你师父跟你说我能长命百岁不?” 陈小桑胡说八道:“你是我爹嘛,出了事我会难过,师父最疼我了,肯定舍不得我难过,所以呀,他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老汉咂摸过味儿,可不是这么回事么。 他家是有神仙护着的,怕什么哟。 陈老汉美滋滋的念叨:“我闺女可真能耐。” 陈小桑得意道:“那当然啦,我可是爹的闺女!” 末世的大药师为什么稀罕,因为他们能制药,很多之前的绝症,到后期都有对应的药来治疗。 这些药一旦拿出来,就会遭受哄抢,她可不想怀璧其罪。 陈小桑还在琢磨呢,耳边已经响起她爹打呼噜的声音了。 李氏嫌弃地帮他扇风,嘴里还念叨:“一天天净瞎想。” 陈小桑乐滋滋地凑过去蹭风,一觉到大天亮。 老陈家打地基没陈青山家找上门打架的事,如同一阵风吹到附近的村子。 李家舅舅们听得一脑门子火,第二天天没亮就带着儿子们跑到陈家来了。 没一会儿,大树媳妇娘家、三树媳妇娘家也都来人了。 大家吵吵嚷嚷,把四周的邻居都吵醒了。 李家二舅很不满:“建房子可是千百年的好事,他陈青山来捣乱就是没按好心,也就妹夫你脾气好,要是我,早把他头拧下来了!” 陈老汉听得嘴角直抽抽。 二哥还是这么暴躁。 李家大舅呵斥了二舅后,才跟陈老汉道:“你一口气建九间屋子,总有眼红的人,我们来帮你们壮壮势。”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花销 陈老汉知道这是他们怕别人再来找麻烦,特意来帮自家,心里感动,嘴上还推辞:“你们都来帮忙也不是个事,你们自家地里的活儿是最要紧的。” 李家二舅无所谓道:“农忙完了,地里也没多少活,家里人能干完。” 妹夫家被欺负了,他们要是不来,别人还得以为他妹子家没人了。 李家二舅说出了别家的心思,他们附和就行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老汉也不推辞了。 这些人都是勤快的,事儿说完后他们也不坐着了,一个个挽着袖子拿了各种工具就下地了。 亲戚都帮忙了,几个树哪儿还敢偷懒啊,一个个干起活来跟虎崽子似的。 这可苦了四树。 陈家湾的人乐得调侃他:“四树可不能输给你三个哥哥,不然可不好说媳妇哟。” 陈四树能不懂这个道理么,他已经够不好说媳妇的了,他三个哥哥就不能让让他么? 大树三树当然不能让着他,老丈人和舅哥们都盯着呢。 至于二树,那更不能输,毕竟他媳妇没娘家,他要给媳妇争面子。 至于五树嘛,一心一意为爹娘争面子呐。 大家调侃归调侃,看着四树干活还是带劲儿的。 有些婆子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休息的时候去找了李氏偷偷嘀咕。 这些都被陈小桑听进耳朵里,转头就跑去跟她四哥说。 “听说吴天铺那个姑娘可好看了,家里也好,娘这两天就要带你去相看了。” 陈四树听得直扭捏:“那我这几天不能再干活了,得养白点。” 陈小桑打击他:“几天养不白,可你要是不干活,村里人就会说你好吃懒做,你就说不到媳妇啦。” 陈四树脸僵住了:“人家好看的姑娘能看上我吗?” “当然啦!”陈小桑觉得她四哥太不自信了。 “你有我长得这么好看的妹妹,肯定也长得好呀。” 陈四树哼唧:“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当然是夸你呀。”陈小桑睁着真诚的大眼睛瞅着他,“我被夸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需要夸奖了。” 她长得好,又知道大人的心思,很讨人喜欢,走哪儿都是大家夸奖的孩子。 这话不就是在说他需要夸奖么。 陈四树嘀咕,把陈小桑往外推:“你快出去,我要歇着了。” 陈小桑立刻道:“还有下甘村的一个能干的姑娘还没说呢。” 陈四树由推变成拉,又把陈小桑给带到身边,听着她介绍。 等套出小桑知道的消息后,陈四树就欢快地去找他三哥要新衣服。 二哥的衣服都放了好几年,他看不上,三哥的衣服是去年才做的,跟新的一样。 洗完澡他就穿着新衣服在屋子里晃悠,看得陈老汉直拧眉。 陈老汉找到李氏,把四树的事儿说了。 李氏不在意:“他正说媳妇呢,是得穿得好些。” 陈老汉双眼一亮:“有苗头了?” “有两个在说的丫头,不过吴天铺那个我不太想说。”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不想说呀?” 李氏摇摇头:“她从小生得好,她爹娘想把她嫁到镇上,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合适。” 她找人打听了,这丫头的爹娘指望她嫁个殷实的人家,听说老陈家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就找人来说说。 外人不知道,李氏心里门清,她们家建了九间屋子后家底就掏空了,往后还得干活攒钱过日子。 陈小桑暗暗为四树可惜,四哥想娶好看的姑娘呐。 陈老汉听得也连连摇头:“买完材料,手头的钱去一半了,等把大家工钱给了,咱手头就没多少钱给四树娶亲了。” 吴天铺这丫头养得娇贵,彩礼是不能少的。 陈老汉家建的是青砖大瓦房,盖的时间长,得找专门的泥瓦匠和木匠才能建。 泥瓦匠和木匠都是手艺人,工钱是不少的。 原本村里人都是互相帮忙建房子,主家得包吃的。 陈老汉算来算去,家里的粮食不够吃。 人家来帮忙,总不好吃得太差吧?总得弄小米,再多炒些菜给大伙儿吃。 可小米都涨到六十文一斤了,这些帮工的壮年哪个一天不得吃两三斤粮食的? 家里两个儿媳妇都有了身子,做饭也不方便。 陈老汉就跟村里帮工的人商量,一人一天给二十文,让他们回家吃饭。 陈家湾的帮工高兴,白白挣了铜板。 不过这么一来,老陈家的钱就跟流水一样往外出,眼瞅着钱越来越少,陈老汉心疼哟。 李氏就问陈老汉:“那些来帮忙的亲家你怎么打算?” 陈老汉愁得直挠头:“要不……也给钱?” 李氏担忧:“怎么给呢?” 陈老汉就吧嗒一口烟:“总不能比村里人差,要不……一个工算二十五文?” 一人干一天活,算是一个工。 一个工算二十五文,不少了。 就是去码头扛包,也不能更多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已经帮着干了五天活,这就是一千五百文了。 李氏觉得这个价钱差不多了:“他们怎么说也是来帮咱们撑腰的,咱不能亏待了他们。” 亲戚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往。 陈老汉眉头又拧起来了:“给了这些钱,四树成亲就没钱了。” 陈小桑抚平她爹娘的眉头,乐呵呵道:“没钱了再挣嘛。” 李氏嘀咕:“钱哪有说挣就能挣的哟。” 去年到今年,家里光景好,又是卖卤肉又是炮制地黄,这才挣了钱。 后头还有没有这个运气,难说。 陈老汉却是动了心思,凑近陈小桑:“闺女,你想到什么挣钱的好法子了?” 陈小桑“嘿嘿”两声,指着她娘的脸问她爹:“你没发现娘变好看了吗?” 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可瞅着老妻被闺女夸得高兴,陈老汉没敢吧真心话说出来,只是胡乱点了下头:“是好看了。”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她爹敷衍她,不满地提示:“你看娘的脸,是不是血道道都没啦?” 被闺女这么提点,陈老汉才反应过来。 “是嘿,这才几天呐,怎么全好了?” 李氏摸着自己的脸也奇怪:“以前都是得十几天才能好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没良心的小桑 陈老汉顺手捏了一把老妻的脸,被李氏拍开,“当着闺女的面干什么呐?” 老不正经! 陈小桑直乐,还是跟他们解释:“是我做的祛疤膏涂好的,嫂子们也用了,脸都好了。” 陈老汉神情扭曲:“就那个绿不拉几的东西?” 这几天晚上,小桑都要把李氏的伤口涂得绿油油的,让陈老汉看得心惊胆颤。 陈小桑得意道:“就是那个,对伤口可好了,祛疤也很厉害,我要拿去卖,肯定有很多人买的。” 本来她是想用这个给自己挣私房钱的,不过看家里困难,她就无私贡献出来了。 陈老汉很怀疑这个卖不出去。 乡下人谁没磕着碰着的时候,忍一忍就好了,谁舍得花钱买这种药膏哟。 一点小伤也死不了。 李氏犹豫道:“会不会县城有钱的夫人喜欢呢?” “夫人能愿意把自己抹得绿了吧唧的吗?”陈老汉怀疑道。 别人他不知道,大华那是一天天把脸抹得惨白惨白的。 李氏动摇了。 陈小桑小屁股往床上一坐,“那我自己和大郎哥做好拿去卖了呀?”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怂恿她:“你们先去卖着试试。” 陈小桑伸出小手指要拉钩:“我挣的钱得我自己拿着。” 陈老汉好不犹豫就跟她拉钩,还催着她去挣钱。 也不知道这绿了吧唧的玩意儿能不能挣钱,他可不想分出一个壮劳力去忙活,到后来一点钱挣不到。 至于闺女嘛,有大郎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 要是往后挣钱了,他再让几个树去做那个绿了吧唧的玩意换钱也不迟。 陈老汉盘算完,还跟李氏嘀咕。 李氏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理,最近家里太忙了,谁也抽不出空闲做这个活儿。 被盘算进去的沈大郎扛着一头大野猪回来时,看到陈小桑蹲在他家门口给他招手。 沈大郎已经看透陈小桑了,她没事是不会来找他的。 这丫头最没良心了。 没良心的陈小桑热情地围着沈大郎转悠,看到他背上的野猪连连惊呼:“大郎哥好厉害呀,又打到野猪了!” 瞅瞅这热情劲儿,今儿的事小不了。 沈大郎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碰巧,这头野猪掉进我挖的陷阱里了。” 十有八九又要他带她上山。 沈大郎暗下决定,这回无论如何不能再带她上山了。 才打算好,就见小丫头巴巴看着他:“大郎哥还记得上回我们摘的草药不?” “哪个上回?” “我给我娘找草药配祛疤膏的那回呀,咱们采了九种药草呢。”陈小桑帮他回忆。 这才过去没几天,沈大郎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他这会儿想起来还不高兴呢。 又被她忽悠着带她去山里找药草了。 沈大郎不冷不热道:“不记得了。” 陈小桑很理解他,还安慰他:“你没学过,肯定不认识的,多看看就认识了。” 沈大郎一点都不心软:“我要打猎挣钱,没工夫学,也不想学。” 气着了吧?气着了就赶紧回家。 他双手抱胸,很不友善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都把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一瞅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心虚。 陈小桑笑得可灿烂可灿烂地跟他说:“那个药膏可好了,把我娘和嫂子的脸都治好啦。” 跟他说干嘛…… 沈大郎有些不自在。 陈小桑跳近了些跟他低声道:“我想呀,这个肯定能挣钱的,就跑来找大郎哥商量,咱们一起做了挣钱吧?” 沈大郎表示怀疑:“能卖得出去吗?” “当然啦,我都想好卖给谁了。” 她可以卖给傅老爷呀,傅老爷包装一下就能卖出去了。 沈大郎动摇了。 他最近的纸墨都用完了,该买了。 郑先生跟他提过该学画了,学画就得多准备一些笔,画画的纸还得好,墨费得也多,他正缺钱…… 陈小桑还怂恿他:“咱们可以再合作呀,你摘草回来,我做,卖出去的钱咱们平分。” 沈大郎问她:“你要上山吗?” 陈小桑小手一摊:“我得上学呀,没有空的。” 沈大郎放心了:“好。” 陈小桑很高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每种药草的样子,边画边讲它们的样子。 看着地上九个一模一样的三笔画,沈大郎陷入了深思。 陈小桑看着地上的抽象画直挠头,“你认识么?” 沈大郎抿着唇不吭声。 陈小桑挠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上山吧。” 沈大郎一口拒绝:“我想起来了。” 陈小桑安心了,她还是很信沈大郎的。 果然,第二天傍晚沈大郎就带了上回采的药草回来,陈小桑带着沈大郎捣鼓,直到天黑了才由着沈大郎送她回家。 等药膏做好已经是十天后了。 傅思远看到陈小桑手里的东西时很嫌弃:“好恶心呀,我不要!” “可是你爹会喜欢。”陈小桑又把油纸包着的油纸塞进傅思远的手里。 傅思远不信:“我爹才不会喜欢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隔着油纸摸了,软软的,好恶心呀。 陈小桑一把夺过这一小包药膏:“等沐休了我自己给你爹送去,到时候你爹就要怪你了。” 傅思远眼神直往陈小桑手里的东西瞥,态度也软了:“我爹真会喜欢吗?” 陈小桑很自信:“你就说是我给你的,治伤口很有效,还不留疤的。” 旁边的三柱插话:“药膏是我小姑做的,肯定很好用。” 大柱也凑过来:“你就给你爹看看呗。” 被他们劝来劝去,傅小胖子被说服了。 他还想听故事,不能得罪陈小桑。 反正到时候他爹不喜欢,他可以怪到陈小桑身上嘛。 等他爹回家,傅小胖子磨磨蹭蹭地把油纸包给了他爹。 怕他爹讨厌,他大声道:“这是陈小桑逼我给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老爷拆开,一股药香扑鼻而来,看到油纸包着一小团翠绿的药膏。 他详细地问了,得知是涂伤口祛疤的。 哪怕知道有可能是背后的高人做的,傅老爷也不太起劲儿。 毕竟伤药便宜,也挣不了多少钱。 不过能重新跟那高人搭上线,他还是很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打算 “儿子,你跟小桑说,咱们按着一文钱一两收,她卖多少咱就收多少。” 这一刻,傅老爷在傅小胖子心中的形象崩塌了。 呜呜呜……他爹竟然喜欢这么恶心的东西…… 当然,傅老爷是不知道的,他还抓着那团药膏走来走去,顺道问傅小胖子:“你见着小桑的师父了吗?” 傅小胖子蔫蔫儿地摇头。 傅老爷很失望,都这么久了,他们连那位高人的面都没见到。 之前他住在老陈家,还尝试去拜访,被小桑一口回绝了。 他也跟村里人打听过,没人知道这个人。 他将主意打到儿子身上:“往后放学你别回来了。” 傅小胖子吓呆了:“爹……爹不要我了?” 这傻儿子肯定是像他娘! 傅老爷嫌弃道:“小桑不是比你学得快么?你去她家写作业,不懂的多问问她。” 傅小胖子不乐意,“她家都没糕点吃。” 他在家,他娘和奶奶都会给他送好吃的。 傅老爷对傅家的未来很担忧,他怎么看他这个傻儿子都撑不起这个家。 他难受,傅小胖子更难受。 他不高兴地跟陈小桑抱怨。 陈小桑很为难:“我没法教你写作业,我要去找大郎哥做药膏呢。” 一斤有十六两,一文钱一两,一斤药膏就是十六文呢。 虽然没有天麻多,但是每天挣一点,也能积少成多。 两人中间的三柱插话了:“我可以教思远哥呀。” 傅思远更不满:“你比我还小,怎么教你?” 陈小桑却觉得这样很好,毕竟:“三柱比你学得快呀。” 傅思远嘴硬:“那是因为我学的忘了,郑先生才让我从头学的。” 走到门口的郑先生听得脸皮直抽抽,这小子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明是没学透,他不得已才让这位大少爷从头学的。 不过三柱倒是不错。 郑先生摸着胡子琢磨。 虽说比不上大郎和小桑,可也是难得的聪慧。 大郎不必说,小桑一个女娃娃也不必说,三柱这资质,若是好好教导,他自己再努力一番,考中进士也是可能的。 郑先生动了心思,下学后跟着一众孩子去了老陈家。 瞅着已经起了两丈高的屋子,郑先生暗暗点头。 能建一口气建九间屋子的人家必定殷实,也该能供出一个读书人。 郑先生心思定了,跟陪坐的陈老汉道:“老先生,我想收三柱当弟子,不知老先生愿不愿意?” 陈老汉沉默了,试探地问郑先生:“您觉着我家三柱怎么样?” “若是好好教导,他能成才。” 陈老汉不敢轻易答应郑先生。 郑先生理解庄户人家的难处,也不逼他。 等送走郑先生,陈老汉把几个忙活的儿子喊到屋子里商量。 “三柱还真聪明呐!”大树感叹。 二树叹息:“再聪明,咱也负担不起呐。” 拜师郑先生,往后可就是要往读书这条路上走了。 他们家几个孩子在村学启蒙都花了这么多钱,真要读书,花销就小不了。 陈老汉沉默着吧嗒烟。 三树瓮声翁气道:“他要是不行也就算了,有这个能耐,咱不供出来,那不是咱当大人的不行么?” “四树五树还没说媳妇呢。”二树无奈。 他儿子聪明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为了读书要让两个弟弟娶不着媳妇,他是不能答应的。 四树纠结着:“要不……我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才说完,就见他爹和三个哥哥瞪着他,他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陈老汉就道:“我算过了,四树娶媳妇的钱够了。” 不行再跟小桑借点钱,怎么也够了。 陈五树咧了嘴笑:“我还小,这几年不用娶媳妇。” 五树还没满十五岁,少说能拖个三年。 大树一咬牙:“咱先供他三年,要是他有造化,咱砸锅卖铁供他。要是他不成,咱也来得及攒钱给五树娶媳妇。” 三树也站在他大哥那边。 老陈家难得出了个聪明的,怎么也得供出来。 二树嘀咕:“小桑要是个男孩儿,咱供也供了,三柱比小桑还差不少呢。” 大树安慰他:“跟小桑比,三柱是差了点,可跟大柱二柱比,三柱就聪明得过头了。我看啊,三柱能读出来。”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理,“总不能全在地里刨食。” 老陈家就这么说定了。 陈老汉当天晚上就跑去找郑先生说了这个事儿。 郑先生高兴,跟陈老汉道:“拜师日就选在你们新屋暖灶那天吧,免得多花钱摆宴席。” 新屋落成后,要摆宴席请亲戚好友吃饭的。 两件事合成一件事,就省了一顿宴席。 陈老汉感激,回家跟李氏直夸郑先生不愧是读书人,想得周到。 他让五树去村里打了两斤水酒回来,晚上留了亲戚们在家吃饭喝酒。 李氏将傅家之前送来的十斤白面做了花卷,还大方地放了油。 蒸得软乎乎的花卷上到桌子上,香味一个劲儿往外飘。 李家大舅端着杯子感叹:“妹夫,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建了这么多房子不说,还能供孩子读书,有能耐啊!” 还不等陈老汉开口,李家二舅就拍着他的肩膀感叹:“我当年还舍不得把妹子嫁给你。你家又没什么家底,还没个兄弟,就一个身子不好的老娘。 再看你干活,嘿,一点劲儿都没有,我妹子跟着你得吃多少苦哟!” 陈老汉的笑僵在脸上了。 陈小桑可不能让她爹被这么落面子,她爬到二舅腿上坐着,“二舅说得不对,我爹可有能耐了。” “嗨,我那不是看走眼了嘛,没想到妹夫还挺能干,老了老了,倒是成人尖儿了。”李家二舅爽朗道。 陈老汉凑近李氏耳边问道:“你二哥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李氏嗔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哥是一根筋,他这摆明了就是夸你呐。” 陈老汉也觉着是夸他。 刘老头会说话:“还是亲家公亲家母能耐,把家给撑起来了,几个树也能干,如今孙子辈更出息了。” 二柱凑过去问大柱:“我们谁出息了呀?” 大柱犹豫着猜测:“是不是小姑呀?” “小姑不是孙子辈呀?”二柱怀疑道。 大柱也觉得不对,挠挠头,指着自己:“会不会是我,爷爷说我干活挺能耐的。” 二柱也觉得是大哥,于是对大哥越发崇拜。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欺负 二柱也觉得是大哥,于是对大哥越发崇拜。 一顿饭吃完,大家也不想跟以往一般连夜赶回家了,在地上一躺,就睡了一夜。 陈小桑忙着做药膏,等有天她回家时,她爹正把里正往外送。 瞅见她,里正摸摸她的小脑袋,乐呵道:“这丫头养得真好。” 陈小桑大大方方谢谢里正,还顺嘴夸里正:“你家孙子们也养得好呀,郑先生总夸他们聪明呢。” 里正乐得捏了她的小揪揪,才对沈大郎道:“正好碰着你,我也省得跑一趟了。 你爹的田地分下来了,咱们后山就划到你爹名下。” 陈老汉愣了,扭头去看沈大郎。 后山虽说不只一百亩,可后山不能种地啊,拿了也没用…… 陈小桑也觉得不对劲,就问里正:“为什么大郎哥家分的是山呀?” 里正往上指了指:“上头的意思,我也没法子。等你成丁了,我再想法子帮你弄一百亩好田地。“ 他是外乡人,因着谋了个里正的小官职才带着全家来陈家湾安定的。 虽说有官职在身,不过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人的好。 沈大郎只能应声“好”。 里正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了。 陈老汉安慰沈大郎:“我家田地有空着的,你跟你爹说,要是想种地,就把我家的田地拿去种,我不收你们佃租。” 沈大郎拒绝道:“我们也没空闲种地,山分给我们家,也方便我打猎。” 就算山不分给他,他也能随意上山打猎。 不过嘛,山上的资源可多了,要是分给沈大郎了,往后那些药草就都是沈大郎一家的了。 陈小桑越越兴奋,拉着沈大郎咬耳朵:“大郎哥,山上的药草以后能帮你挣好多钱的,这是好事呀!” 沈大郎也觉着是好事。 他做一斤膏药,能分八文钱呢。 沈大郎想得好,晚上跟沈兴义说时,沈兴义炸毛了。 “姓曹的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沈大郎扒拉着米饭,应道:“大抵是咱家的茅草屋给他丢脸了。” “老子求他来了?这是咱不种地不打紧,那等着种地的老百姓被他随意欺压,是不是等着饿死?” 沈兴义简直越想越气。 姓柳的瞎了眼,他手下都成这副德行了,他也不动手除了。 沈兴义忍不了,又套上牛车往府衙赶。 才回家的柳知府听说沈兴义回来,还以为他又来求自己了。 他高兴地官服都来不及脱就跑去见沈兴义。 看到沈兴义满脸怒容,他更高兴了。 这一看就是来求人的。 柳知府甩甩官服,双手背在身后,端着架子问道:“难得沈大将军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呐?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沈兴义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张口就骂:“姓柳的,你不会管手下就趁早滚蛋,让有能耐的人来管!” 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柳知府很不满:“沈将军慎言。” “慎言个屁!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能压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还不让人骂了?” 柳知府气得够呛。 可沈兴义一点不顾及他的脸面,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到最后还来一句:“反正老子不当官了,想骂你就骂你,你要是管不好手下,我隔三差五来骂你!” “哪个百姓敢这么骂我?”柳知府觉得他就是故意来报复的。 沈兴义梗着脖子:“有本事你就抓老子,把老子咔嚓了。” 他就不是怕死的人! 柳知府当然知道,光沈兴义手里怕是就有上千条人命,满身煞气,还能怕死? 这就是个莽夫!莽夫! 沈兴义骂得爽了,赶着牛车往回赶。 文官就没一个好东西! 远在回京路上的范大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谁在骂他。 后山分给沈兴义家的事儿很快在村里传开了,等沈兴义卖肉回来时,碰到陈家湾的人,都得问他两声,再劝两下。 经过老陈家门口时,被陈小桑喊住了。 看到故人之女,沈兴义心头的怒火被冷水浇灭了。 陈小桑一手抓着一个花卷往沈兴义手里塞,沈兴义赶忙弯腰去接。 陈小桑压低声音跟沈兴义说了祛疤膏的事儿:“兴义叔不要难过,山上好多药草,我们都能弄了卖,可以挣好多钱的。”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田地是最重要的。 她听村里人说了,沈兴义这两天铁青着脸,肯定是对分山不高兴。 沈兴义从牛车跳下来,蹲下身子,捏了下陈小桑的包子脸,忍不住乐了。 “小桑都会担心兴义叔了?” “那当然啦,兴义叔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兴义叔好嘛。”陈小桑两个肉肉的腮帮子随着她说话晃动了下。 沈兴义帮了她家很多,她都记在心里了。 沈兴义心里暖乎乎的,这些日子的火气都消散了。 将花卷塞进怀里,沈兴义转身拿了一刀肉给陈小桑,“让你娘炖给你吃。” 瞅见肉,陈小桑吞了口水:“多少钱呀?” 沈兴义“哎”一声,“要什么钱呐,都是叔卖不出去的,拿去吃吧。” 陈小桑觉得他再这么不会做生意,家里的钱都要败光了。 她算过了,沈兴义一个月能挣五百文都不错了。 沈大郎这个书读得可真不容易呀。 陈小桑咧了嘴道:“先生说啦,不能占别人便宜,我要给钱,兴义叔等等我呀。” 说完,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家里跑。 坐在堂屋歇息的陈老汉瞅着小闺女往柴房跑,他偷偷跟上去,见闺女从柴堆里摸出一个藤条盒子,从里面拿出三吊钱出来。 她比他还会藏钱呐,难怪他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 等陈小桑跑出去了,陈老汉才摸柴房,拿出藤条盒子数了,还有二千八百多文。 陈老汉心里有数了,又把藤条盒子放回去,背着手慢悠悠走到院子门口。 在见到闺女用三吊钱买了一刀肉后,他被呛得连连咳嗽。 败家丫头!败家丫头呀! 陈小桑看到她爹,就欢快地把肉放到她爹手里,高兴道:“爹,我们晚上可以吃肉啦!” 陈老汉能怎么办么? 只能笑呵呵说好。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被抓了 等陈小桑提着肉跑了,陈老汉才问沈兴义:“你是不是没给里正塞钱呐?” 沈兴义瞪大了双眼:“什么?!还得给钱?!” 他的声音大,震得陈老汉的耳朵都疼了。 陈老汉明白了,沈兴义这是大老粗,就没想到这一茬儿。 “田地有肥有瘦,在哪个位置,都有说头的,怎么分,总得有个说头。” 陈老汉压低了声音教导沈兴义。 别人都给钱了,就沈兴义没给,难怪被分了座不能种地的山呐。 陈老汉经历的多了,今年年初就给里正送了二十文,再加上曹县令的交代,五树分了二十亩大肥田和八十亩肥地。 小桑看了文书,大肥田是永业田,可以传给后代的。 陈老汉已经决定了,明年把五树的田地整理出来全种庄稼。 沈兴义满身的煞气,脸色铁青:“这还变成生意了!” 见他着实不容易,陈老汉把自己早就想好的法子跟他说:“我家空着的田地多,你要是想种地,咱就换,找里正写个文书就成了。” 加上五树刚分的田地,他家有七百多亩田地。全家累死累活,最多也只能种二百亩,剩下的全在种树。 后山树多,又有药草,怎么看他都不亏。 沈兴义可不知道陈老汉的心思,以为陈老汉是想帮他,压了火气道:“大郎还得去山上打猎,分给我们挺好。” 陈老汉也不强求,又宽慰了沈兴义几句,晃悠着到了厨房门口,就听陈小桑在跟老妻说话。 陈小桑指着肉劝说她娘:“可是肉不弄着吃会坏的呀。” “娘用井水浸着,不会坏。”李氏应道,“吃了晚饭,咱也不饿,明儿再吃吧。” 陈小桑摸摸小肚子,也觉得不饿,就道:“娘,明天我们包饺子吃吧?” 饺子又费白面又要肉,李氏才舍不得。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饺子呀。” 陈小桑就道:“舅舅们帮咱家干活,得吃点好的嘛。” 陈老汉听不下去了,赶忙进了厨房帮腔:“后头还得暖锅摆宴席,白面不能糟践了。” 李氏本来还有些动摇,陈老汉一开口,她就坚定地站在了老头子那边。 陈小桑叹气:“我还想把四哥养得白白胖胖去说亲呢,算啦算啦。” 她双手背在身后,小老头似的边往外走边摇头。 “哎呀,四哥又瘦又黑,说媳妇可太难了。” 李氏乐了,这丫头想吃饺子,还拿四树的婚事说事了。 扭头一看,老头子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陈老汉忧心忡忡:“四树这么瘦了吧唧的,能说着媳妇吗?” 李氏用水瓢把热水往大木盆里舀:“放心吧,明儿我就带四树去见下甘村那丫头。” 四树自是早知道这个事儿的,穿了新衣服到陈小桑跟前晃:“四哥怎么样?” 陈小桑乐哈哈的:“四哥好像开屏的孔雀呀。” 陈四树不知道什么是孔雀,可他觉着这不是好话,就蔫吧地坐到小桑身边:“明天就要相亲了,要是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呐?” “不会有事啦,四哥长得可好了,肯定招人喜欢。”陈小桑乐呵地安慰他。 第一次相亲嘛,难民紧张,她很理解的。 陈四树就靠近陈小桑,说着好话:“小桑啊,你能不能给四哥十文钱呐?” 提到钱,陈小桑警惕了:“你要钱做什么?” 陈四树扭捏道:“要是看对眼了,我总得买点糖给她吧,总不能太小气呀。” 陈小桑惊了,她四哥竟然还知道怎么博得女孩子的好感?! 跟她三哥完全不同呀。 她正色道:“给,四哥,你一定能娶到媳妇的。” 为了表示对她四哥的支持,陈小桑果真给了他钱,不过只给了两文。 用她的话说,两文钱能买好几颗糖了。 陈小桑也想跟着去,可她要上学呀,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把东西往书包里一丢就带着四个小尾巴往家跑。 三个柱子跑得比她还快,可傅小胖子难受啊,跑得气喘吁吁。 陈小桑到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屋子没人盖,大家都坐在堂屋,她娘正抹着眼泪。 她偷偷凑到门口的五树旁边,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呀?” 陈五树沉重道:“大伯家把咱爹告了。” 才说完,李家二舅就怒声道:“哪有这么判的,他们说要赔多少钱就赔多少?” 一向彪悍的李氏这会儿泪眼婆娑:“县老爷都判了,不给钱,就把宝来一直关着。他都五十了,身子哪儿吃得消?” 李家二舅气得不行:“那也没有让你们赔一百五十两的道理吧?” 陈小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 一百五十两? 陈青山家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陈小桑坐不住了,跑到李氏跟前,小手帮她娘擦眼泪,“娘不要难过,我们会把爹救出来的。” 被闺女这么哄着,李氏一下没忍住,哭得更凶了。 大树媳妇扶着李氏回了屋,让她靠在床头安慰她。 陈小桑用小袖子帮她擦眼泪。 李氏咬紧了牙恨恨道:“要是你爹在牢里有个好歹,陈青山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陈小桑安慰她:“我爹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大树媳妇顺着安慰她:“小桑说的对,娘你别太忧心了,伤身子。” 正说着,二树媳妇被三树媳妇搀扶走进来,大树媳妇扶着大肚子的二树媳妇坐下。 “大舅让大哥去找村里的族老们了,让族老们说和说和。”二树媳妇轻声安抚李氏。 三树媳妇也赶忙道:“大伯家会听族里老人的话,明儿爹就能放回来了。” 陈小桑可不信陈大富三兄弟能愿意不敲竹杠。 陈青山是自己咽不下那口气中风的,县令还判她爹赔钱,肯定是被王员外收买了。 李氏擦干了眼泪,道:“让二树三树也都去,大树一个对上大富三兄弟要吃亏的。” “不能吃亏,大舅他们都跟着去了。”二树媳妇应道。 李氏这才安心。 陈小桑挪啊挪,坐到李氏跟前,软糯着道:“娘去做一碗炖肉,我让傅小胖……傅思远去求他爹,让我送给爹吃好不好?” 屋子里众人眼睛都亮了。 她们怎么就没想到求求傅老爷呢?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送肉 三树媳妇犹豫道:“咱跟傅老爷也不熟,他能帮咱们么?” 陈小桑就道:“先求着试试,他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呀。” 她只是想看看她爹,县令应该也不会拦着,他们总得商量怎么给钱呀。 李氏让大树媳妇去炖肉,陈小桑跑去找傅思远,把事跟他说了。 傅思远愣头愣脑道:“县令为什么要抓你爹呀?” 陈小桑毫不客气道:“因为坏人打我家钱的主意呀。” 想到平时看到的佝偻着背的陈老汉,傅思远觉得那个老头一点都不厉害,难怪会被欺负。 不过他还记得他爹说要跟陈小桑打好关系,就拍着小胸口保证:“你跟我回家,我让我爹帮你,我爹很厉害的!” 李氏把二树喊回来,带着小桑去傅家。 李氏塞了一个钱袋子给二树,不放心地叮嘱:“傅老爷要是不愿意,你可别跟他犟,知道不?” “放心吧娘,我都知道的。” 李氏巴巴看着马车离开,拧紧了衣袖。 马车到傅家时,门口已经点起了灯笼。 傅老爷一看到儿子就问:“你这么早回来干嘛?” 傅思远下意识缩了脖子:“我带小桑来的,她好可怜啊,爹被抓到牢里去了。” 二树赶忙上前,把事从头到尾说了。 一听是这么奇怪的案子,傅老爷神情耐人寻味了。 曹县令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清楚。 能做出这么荒唐的判决,怕是得了不少好处。 权衡一番,他就劝陈二树:“你们还是赔钱吧,花钱消灾。” 陈小桑苦了脸:“好多钱呀,我家拿不出来了。” 傅老爷愣了:“你家能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家底应该不薄呀?” 陈小桑揪着两只手,为难道:“可我家的钱都拿来盖房子了呀,家里好穷好穷的。” 傅老爷瞅瞅陈小桑,又瞅瞅陈二树,心里也信了他们的话。 一百五十两,对庄稼户来说真不是一笔小钱。 不过,一百五十两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要是能用这么一小笔钱就接触到他们背后的高人,倒是很值得。 傅老爷乐呵道:“要不我先借给你们,你们做了祛疤膏来还吧。” 陈小桑跟她弯腰的二哥咬耳朵:“二哥,你想赔这个钱不?” 二树当然不愿意赔了。 是陈青山家耍无奈,他们还都被打了呢。 就这样,还被陈青山家讹了,往后他家在村里还怎么立足? 这口气别说他爹,他全家都咽不下去。 再说了,他凭什么让傅老爷借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家呀,往后还怎么还? 四树五树还怎么娶媳妇? 二树一口拒绝:“不赔。” 陈小桑听得很满意,她也不受这个窝囊气,就摇头拒绝:“我们不赔钱。” 傅老爷惊了,傅小胖子更是惊呼:“你们不救你们爹啦?” “救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我们会想到办法救爹的。” 傅老爷泛起嘀咕:“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个,陈小桑“蹬蹬蹬”跑到傅老爷跟前,仰着小脑袋巴巴瞅着他:“我想给我爹送点吃的,傅老爷能不能帮帮我呀?” 就……就这么点小事?! 傅老爷简直不敢相信。 陈小桑以为他不答应,就对他道:“你帮我,我的祛疤膏就只卖给你,好不好?” 对于祛疤膏,傅老爷一点不在意。 毕竟这种伤药,他家药铺一大堆,又卖不起价钱。 当然啦,能让这丫头对他感激,还是很划算的。 傅老爷带着陈小桑和陈二树去了牢房,跟牢头打了个招呼,就把兄妹两送进去了。 牢房乌漆嘛黑的,到处都是人,陈小桑看不出哪个是陈老汉,一路走一路喊爹。 陈老汉缩在角落里吧嗒烟,隐隐约约听到小桑的声音。 他掏掏耳朵,感叹:“不得了喽,我都老得耳鸣了。” 旁边一个小混混嚼巴着一根干草,一双眯眯眼直往外瞥:“牢里怎么还来奶娃娃了?” 陈老汉“蹭”一下爬起来:“是个丫头的声音不?” 那小混混被陈老汉的灵活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啊……” 陈老汉那叫一个高兴,抵在柱子中间伸手出去挥舞:“小桑!小桑爹在这儿呢!” 小混混惊得张大了嘴,那根枯草没了支撑,软塌塌地掉到地上了。 这老伯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老了么,这劲头比他还足啊。 陈小桑耳朵尖,沿着她爹的声音跑过来,仔细瞅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她爹。 她抓了她爹的手直蹦跶:“爹!” 陈老汉激动地:“哎!” 陈小桑乐了:“爹你在牢里好好的呀?” 陈老汉就应:“好着呢,就是太臭了。” “牢里是这样的,爹你要忍忍呀。”陈小桑安抚。 陈老汉咂摸着嘴:“能忍能忍,你怎么来大牢里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来看爹啊,还给爹送饭来了。” 旁边的二树已经受不了他们两了,把篓子放到地上,将扣在汤碗上的大碗拿开,一股肉香在牢里飘啊飘。 牢里的人躁动了:“肉?” “有肉啊!” 跟陈老汉一个牢房的犯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陈小桑扯了嗓门道:“傅叔叔找的牢头送我们进来的,牢头叔叔让你放心吃肉呐!” 一听到“牢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顿了下。 陈小桑就乐呵道:“我家穷,只带了一点点,跟我爹一个牢房的叔叔伯伯两人分一块成不?” 当然成了! 那个混混扑过来,搓着手乐呵呵跟陈老汉道:“叔,给我一块呗。” 陈老汉舍不得,可他有个败家的闺女,真就夹了一块肉给那个混混,还交代他:“要跟伙伴分呀。” 二树看得心疼啊,都想把小桑拎走。 陈小桑问她爹:“你牢房有多少人呀?” “加我七个。” 陈小桑又数出两块肉给小混混,脆生生对着牢里的人道:“我把肉都给这个哥哥了,你们自己分呀。” 牢房里的人哪里忍得住哟,一个个扑向小混混抢肉。 反正谁抢到就是谁的。 旁边牢房有人呼喊:“丫头,也给叔一块肉尝尝。” 都不是她爹一个牢房的,又不能欺负她爹,也不会照顾她爹,她才舍不得给肉他们吃。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不退 陈老汉和陈二树听得心直跳,生怕小桑答应了。 陈小桑又不傻,可怜兮兮道:“我爹都只剩下两块肉了,不能分给你们了。” 陈二树赶忙给夹了一块肉送到他爹嘴边,陈老汉怕自己牢房的人来抢,一口咬下去,还没嚼巴两下,二树又送了一块肉到嘴边。 他就这么一块接着一块吃着,旁边的小桑还跟牢里的人聊起来了。 “我爹年纪太大了,在牢里怕扛不住,我娘在家哭了一天了。”陈小桑说得可怜兮兮的。 真正作奸犯科的人是单独关押的,这个牢房里的人也只是犯了小错。 听着陈小桑说着自家的事,他们想到自己的家人也不好受。 “你爹怎么进来的?”有年轻人对着陈老汉喊。 陈小桑给她吃肉的爹打掩护,把事儿说了。 牢里的人听得直摇头:“你大伯家上头有人吧?” 陈小桑就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一个老头“嗨”一声:“我们这儿不少人是这么关进来的,就说我,把一个小偷打了,转头我被抓进来了,都关三年喽。” 陈小桑惊了:“还会这样呀?” “可不是嘛,我这牢里一个小伙子,家里牛被偷了,他来衙门报案,被抓起来了,县老爷要他家拿二十两来换人呐。” “你们那些算什么哟,我媳妇被县城一个恶霸看上了,非逼着我和离,我不愿意,他们把我媳妇抢走了,我都关了七年了。” 有人嗤笑:“老子从县太爷来就被关了,都九年多了。” 众人被关起来的理由千奇百怪,可惜陈小桑没法一直听,只能边离开边跟他们挥手:“我会再来的,你们到时候再跟我讲呀。” 牢里众人难得见到孩子,聊得欢畅,都舍不得她走了。 当然,最舍不得的还是陈老汉。 黑暗中他看不到闺女和儿子,只能一直对着门口的方向。 那混混就劝他:“他们都走了,叔别看了,歇着吧。” 陈老汉回味着刚刚的炖肉,要坐回之前的地上。 牢里的人不干了,一起把他拉到稻草堆上坐着。 小混混劲劲儿地道:“你今晚就在这稻草上睡。” “你可得养好身子,你闺女都交代我们了,要好好照顾你。” 毕竟吃人嘴短嘛。 那丫头可是说了,还会来,保不齐到时候还能有肉吃。 原本被警告不能靠近稻草的陈老汉,一晚上都在稻草堆睡觉。 陈小桑被陈二树抱下马车后,就邀请车夫去她家吃饭。 车夫连连摆手推辞,赶着牛车匆匆离开。 赶出来的大树媳妇招呼着兄妹两人吃晚饭。 陈二树边喝玉米糊糊,边问她:“大嫂,大富几兄弟答应不告咱爹了么?” “还在说呢。”大树媳妇努努嘴,“娘才去看过了,大伯被抬到村长家,大富兄弟三个一口咬定是咱爹害的。” 陈小桑抱着大陶碗“咕噜噜”喝着玉米糊糊,偶尔夹一筷子苋菜吃。 她不在家,大嫂做菜都不放油,恩,不好吃。 陈二树气得放下碗筷:“咱爹怎么害大伯了?” 大树媳妇说起大伯一家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等小桑吃完,她也听得差不多了。 不就是陈大富三兄弟不要脸,咬死了要她家赔钱才放过她爹嘛。 连一向说话很有分量的族老们都拿他们没办法。 陈小桑擦干净嘴,蹦蹦跶跶回了屋子,爬到她娘身边坐着,跟她娘将她爹的事。 李氏安心不少,“你爹没被欺负吧?” “我可聪明了,不会让我爹被欺负的。”陈小桑信誓旦旦道。 二树媳妇问她:“你怎么护着爹了?” 陈小桑得意道:“我把肉分给爹的狱友吃了呀。” 李氏:“……” 二树媳妇:“……” 三树媳妇:“……” 几十文一斤的肉,她们都舍不得吃哟,小桑竟然给别人吃了? 陈小桑却很有理由:“我爹是新去的,牢里的人会欺生嘛。他年纪这么大了,平时光顾着抽烟了,肯定打不过牢里的人呀。 我就分了三块肉给他的狱友,就能让爹不被欺负,多划算呀。” 她们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陈小桑还安抚她们:“你们不要担心,有我呢,我会努力救出爹的。” 李氏听不下去了,摆摆手:“你赶紧写作业去。” 想到自己还没动的作业,陈小桑安抚了她娘几句,就被三树媳妇带着到堂屋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三树媳妇下了狠心给小桑点了油灯。 三个柱子悄悄摸过来,围了小姑坐着,问小姑牢里的事。 陈小桑跟他们讲了一会儿。 大柱羡慕道:“我还没去过牢房呢,爷爷见识真多呀。” 陈小桑被噎住,转而认真跟他讲道理:“牢里又臭又脏,睡觉都是在地上的。” 二柱听得双眼发亮:“地上睡觉可以到处滚呀!” 大柱用力点头:“我也想睡地上。” 三柱满脸凝重:“听说坐牢很可怕,不能出去玩,还会被打。” 两个柱子向陈小桑求证,陈小桑点点小脑袋:“天天吃的都是馊了的粮食,还吃不饱呢,也不能洗澡,特别臭。” 大柱二柱听得心慌慌,连连惊呼:“爷爷太可怜了!” 从外头进来的大树媳妇一手拎一个,咬牙道:“让你们睡觉去的,怎么又跑出来了?” 两个柱子“哇哇”叫,一个劲儿求着大树媳妇松手。 旁边的三柱捂着自己的耳朵,乖乖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小桑就着油灯写完先生布置的作业,又拿了张新纸,回想着牢里听到的事,抓着毛笔在纸上记下来。 油灯的光很暗,她写着写着眼睛就泛酸了,她揉揉眼睛继续。 三树媳妇看她写得长,咬牙给她多点了个灯。 到底手嫩,写完三个人的事,陈小桑的手腕就酸得写不了字了。 大树媳妇帮她洗完澡,抱着她去睡了。 大树兄弟们是在她睡熟后才回来的,只是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树媳妇问道:“他们怎么个说法?” 陈大树面色铁青:“族老们怎么说和,他们就是不答应。陈大富说了,不赔一百五十两,就等着咱爹老死在牢里。” “别说咱没有,就是有,我也不给这个钱!惯不死他们!”李氏气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败家的县令 李家大舅拧了眉头:“别赌气,总得把妹夫先捞出来。” 李氏发了狠:“他们想要钱,咱们没有,明儿就继续建房子!” 李氏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别村喊了泥瓦匠。 等陈小桑吃完早饭去上学时,老陈家的屋子又在建了。 陈小桑才出门,就见大贵媳妇探头探脑地往她家看。 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这会儿还跟大贵媳妇打招呼:“嫂子要去我家吗?” 大贵媳妇翻了个白眼:“谁要去你家?” 陈小桑脆生生道:“那你怎么老偷看我家呀?” “谁偷看你家了?” “就是你呀,你惦记我家新屋子吧?”陈小桑也不等大贵媳妇应,就自顾自道:“你肯定羡慕我家的新屋子,还来抢呢。”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叹气:“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大贵媳妇气得咬牙骂陈小桑:“死丫头!” 大柱鼓着腮帮子瞪她:“骂人也是不对的。” 二柱叹口气:“你爹娘真不好,都不教导你。” 三柱跟着应道:“你太可怜了。” 大贵媳妇气得够呛,大步跑过来就要打几个孩子。 她一靠近,四个孩子一窝蜂四散跑开了。 陈小桑边跑还边喊:“大贵嫂子打人啦!” 院子里的大树媳妇听到动静,举着锄头追着大贵媳妇满村子撵。 有经过的人瞅见了,还会故意伸脚去绊大贵媳妇。 陈小桑看得高兴,带着三个柱子去了学堂。 才进学堂,就被郑先生叫到屋子。 郑先生详细问了几个孩子陈老汉的事,问完才发现跟自己听到的差不多。 他还是昨晚吃完晚食,在村子里消食时听到的。 陈小桑还把牢里的一些事给郑先生说了,郑先生越听神情越凝重,一整天都在走神。 一放学,郑先生就离开陈家湾,去县城找了县学的魏先生。 魏先生嘲讽道:“这一任县令可不够廉洁,地牢都关满了人。” “比上一任呢?” “上一任关的人不到他的一半。” 郑先生听得很恼火:“他就不怕出事吗?” 魏先生拍拍衣服上的灰,“凭着大旱修水渠这个措施,他怕是得升官喽。” 当初他也是为了百姓免受苦,天天往县衙跑。 可那位大老爷呢?忙着听曲呢。 郑先生气得狠锤桌子:“败家的县令!” 魏先生劝好友:“咱们当先生的,也只能多教导学生为人处世的道理,往后若是走上仕途,当个好官。” 他是真怕好友再跟权势硬碰。 郑先生是吃过大亏的人,知道不能硬来,只能摇头叹息:“这位老伯是我要收的弟子的爷爷,你能说上话,让人照顾照顾他。” 魏先生问了名字后,立刻就找了关系知会了牢头。 连着被傅老爷和魏先生打过招呼,牢头不敢怠慢,还给陈老汉抱了一堆新鲜的干草。 把牢里关着的人看得眼都直了。 更让他们羡慕的,是陈小桑和陈二树又来送饭了。 这回又是大白米饭,又是肉,把大家馋的不行。 “丫头,你给我一口饭吃成不?” 陈小桑摇头:“不成呀,给你们吃了我爹就吃不饱了。” 旁边人连着咽口水,比了个手指:“我就吃一口。” 陈小桑还是不答应,但她从布包里抓了一小把花生给那人。 “这是我家炒的花生,我特意拿给你们的。”陈小桑把小手张开,那男人手心多了五节花生。 那男人满足地护在怀里,想要摸小桑,又把脏手藏起来,乐呵呵夸小桑:“挺好挺好。” 其它人忍不住了,一个个也求着陈小桑要花生吃。 陈小桑蹦跶着跑到二树身边,从他背着的大布包里抓一把分给别人。 她手小,说是一把,其实也就四五节。 来回跑一会儿,她就累得直喘气,就要二哥把布包给她背着,整个牢房分花生。 牢房的人天天吃的比猪还不如,突然得几节花生,那都当成命根子护着。 陈小桑散完一大袋子花生,就跟牢里人聊起来。 比如人家叫什么名字啦,家里有什么人啦,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牢里关着的人你说完我说,叽叽喳喳个不停。 陈小桑把自己带来的炭笔在白纸上简单记下,准备回去再整理。 陈老汉吃完,闺女还跟人聊呢。 他戳戳闺女软乎乎的后背:“你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们的呐?”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爹你不要打岔,我会记错的。” 陈老汉转而去问二树:“你娘怎么能答应她背这么多花生出来?” 陈二树压低了声音回陈老汉:“小桑跟娘说,给了花生就不用给肉,能不让你被人欺负。” 陈老汉心疼那些花生,得好几斤吧。 不过…… 想到大家前后对他的变化,陈老汉也知道闺女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陈小桑记着记着天就黑了,她干脆收了东西跟陈二树回家。 临走问她爹:“爹想谁呀,明天我带来给你看看呀。” 虽说牢头没规定她只能带一个人进来,不过她要自觉,不能让人看不惯。 陈二树直磨牙,这是明儿不让他来了。 陈老汉想了想,就道:“明儿把你娘带来,我跟你娘交代点事。” 陈小桑抓了她爹的手交代:“爹要吃好睡好,不要难过,我会每天给你送好吃的。” 陈老汉咂摸着嘴,从昨晚到今晚,都是肉还有米饭,吃得比家里还好。 就是整天不干活,太闲了点。 “多带点烟丝来,我烟要抽完了。” “对了,带点竹篾进来,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家里编几个新箩筐。” 陈小桑一一记下来,带着她二哥出了牢房。 坐在外头剥花生吃的老头瞅见兄妹两出来,难得地站起身:“这就要回去了?” 陈二树连声道:“打搅老爷了。” “嗨,什么打搅不打搅的。”牢头把花生壳往桌子上一丢。 陈小桑乐呵呵问他:“伯伯喜欢吃花生还是蚕豆呀?” 牢头双眼一亮:“你家还有蚕豆?” 陈小桑巴巴看着他:“我可以用花生去跟人换呀。” 花生经常有人卖,蚕豆也就过年有吃的,牢头还是更愿意吃蚕豆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交给我 陈小桑凑近他,低声道:“伯伯能不能帮忙照顾我爹呀?” 人家又是花生又是蚕豆地送,再加上傅老爷和魏先生的招呼,牢头满口答应。 陈二树把陈小桑放到牛车上坐着,念叨道:“你明儿在家写作业,我和娘来就成了。”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我还要学东西呢。” “牢里有什么好学的?”陈二树疑惑问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有好多,他们的苦啦委屈啦,都是人生呢。” 全记下来,才能把她爹救出来。 她看出来了,这回的忙傅老爷不愿意帮。 毕竟王员外跟曹县令好得穿一条裤子,他有顾忌。 如果她拿出一些厉害的方子,他应该会动摇,可到时候危险就上门了,她不能让家人受伤害。 陈二树乐了:“读书还真有用嘿,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陈小桑歪了小脑袋:“读书可以让人很聪明很聪明,二哥你也好好识字嘛。” “我哪有空闲学字?” 他还得忙着种地挣钱呢。 陈小桑就道:“二哥这么聪明,学起来很快的。你要是不学,往后都教不了三柱了。” 牛车比昨天的马车慢很多,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陈家湾时,比昨日还晚。 等他们到家时,沈大郎跟着沈兴义坐在堂屋。 陈小桑一瞅见沈大郎就心虚。 她好像……这两天忙着去看她爹,都忘了跟沈大郎约好的事了。 沈大郎这回倒是没怪她,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回来了?” 陈小桑乐得跑过去:“大郎哥怎么来了呀?” 沈大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着前头指指:“听他们说话。” 陈小桑顺眼看过去,老陈家的人和亲戚们都坐在一块儿,沈兴义正跟他们说话。 “这事儿你们别瞎折腾了,交给我。”沈兴义把胸口拍得“砰砰”直响。 老陈家的人都懵了。 陈大树问他:“兴义叔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吗?” 沈兴义就道:“认识啊,前些日子来我家住的范大人。” 李氏惊喜:“对对对,还有这位大人呢。” 陈大树有些不确定问他:“兴义叔跟那位大人处得好么?” “不好。”沈兴义斩钉截铁。 老陈家人:“……” 沈兴义吹者自己的胡子,怒声道:“他在我家住了多少天,吃我的喝我的,也该还债了。” 老陈家的人更觉得不靠谱了,想劝沈兴义吧,人家沈兴义还很倔,一口一个靠他。 陈小桑给他声援:“那位范大人是个很好的官,都免了我们的税粮呢,肯定能救我爹的!” “好官谈不上,就是没那么贪。”沈兴义做了总结。 李家舅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小桑眼珠一转,就跳下来拉了沈兴义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陈小桑跟他小声嘀咕:“兴义叔要去找范大人吗?” 沈兴义偷偷看看四周,低声跟陈小桑道:“我看只能去找他,把咱们县的坏县令给撤了。” 陈小桑听得很激动,又跟沈兴义咬耳朵:“兴义叔带我去京城找范大人好不好?我写了好多县令乱判的案子。” 原本她是想着不行就去上诉的,沈兴义跟范大人熟,她就可以直接去找范大人。 范大人在他们村住了不少天,她看过了,他很能干,也能下田,还能体谅百姓,不像个贪官。 既然曹县令在丰都县是最大的,能来欺负她家,那她就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来找更大的官来收拾他呗。 反正她还有不少能强身健体的药方子,她就不信见不到当朝者。 沈兴义双眼都亮了:“你给我瞅瞅!” 陈小桑也不耽搁,跑去把昨天写的递给沈兴义。 沈兴义拿着就看,越看越气:“这什么狗屁县令?!” “还有好多,就是还没写出来呢。”陈小桑把自己今儿简单记下来的东西给沈兴义看。 沈兴义这一看就来回晃动,根本停不下来。 气死他算了,气死他算了! 这群蛀虫!蛀虫! 沈兴义越想越气,把纸往桌子上一放,喊了沈大郎过来:“你都写下来!” 沈大郎年纪大,手腕又有力气,写得又快又好。 陈小桑吃了饭就坐在他身边,跟他共用一盏灯写作业。 写一会儿就够头去看沈大郎写的对不对。 沈大郎看不上陈小桑写的字,把她昨天写的也重新誊写了一遍,交给了他爹。 沈兴义随意扫了几眼,等墨干了,叠好往怀里一塞,赶着牛车又走了。 陈小桑问沈大郎:“你爹还识字呀?” “他当兵时朋友教的。”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感叹:“他朋友真好。” “是挺好,还很守信。”说着,沈大郎很是嫌弃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心虚得挠头,又是道歉又是解释。 沈大郎问她:“药膏怎么办?” 陈小桑很为难,她太忙了,晚上回来还要熬夜写作业呢。 不过,挣钱的事也不能耽搁。 “我早上去找你好不好?”陈小桑跟沈大郎商量。 沈大郎很好说话地答应了,毕竟他还指望挣这个钱去学画呢。 陈小桑盘算着时间,早上得比平日早一个时辰,又要读书,下学了要赶去县城看她爹,回来地写作业。 太忙了! 比她还忙的柳知府才回到家,就被告知有客人来了。 他一看,哟,又是沈兴义。 柳知府没了好脸色:“你今儿是来求我的还是来骂我的?” 沈兴义也不多说话,把他儿子写的纸放到柳知府旁边的桌子上。 柳知府粗略扫了几眼,脸色凝重了:“这些从哪儿来的?” “丰都县大牢,现在都在关着。”沈兴义难得沉了气。 可他这样,却让柳知府更心惊。 又低头逐字逐句看,上头每个案子写得都很清楚。 什么时间,什么人发生矛盾,最后怎么判的。 越看,柳知府越心惊。 等得知沈兴义是为了让他帮忙放人后,他蔫吧着不乐意了。 沈兴义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姓柳的,你不给老子放人,老子越过你告去京城!” 真要告上去了,那就是柳知府的失职。 若是别的人来威胁他,柳知府理都不理。 可话是沈兴义这个莽夫说的,他想告去京城那就是轻而易举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等着! 别的不说,京城的范大人可是在他家住了不少天…… 柳知府讨好地给沈兴义递了杯茶水:“先消消气,你听我解释。哎,我也没法子,他在丰都县快十年了,势力盘根错节,哪好动呐?” “先委屈你们村那个陈老汉坐一段时间的牢,你就抓紧了多搜集证据,等时机到了,我再惩治他。” 沈兴义一把推开他的茶水,怒气冲冲道:“拿走拿走,怎么管他是你的事,老子懒得听你废话。你不放人,我找范浔去。” 柳知府气得直磨牙,可还不得不压着怒火,又是一番劝导:“咱这是为了丰都县的百姓,你找范大人,他没证据也没法动朝廷命官呐。” 见沈兴义拧了眉头,柳知府忍着抽他的冲动继续道:“咱得谋定而后动,不,凭着曹县令修水渠对抗旱灾的政绩,等两年任期满了就该升官了。” 一个任期是五年,曹县令已经九年半了,两个任期怎么也要调职了。 当县令就能为害一方百姓,等升上去了害的人不是更多? 这颗老鼠屎! 沈兴义被说动了。 哎,就是可怜了小桑。 柳知府可不管沈兴义的心情,当天晚上去了衙门,找出丰都县上交的判案卷宗。 等找到相应的案子,发现时间人物都对得上,只是事由变了。 柳知府气得一拳锤在卷宗上。 这个曹仁,还真是会欺上瞒下! 更气的是,他因着这个曹仁被沈兴义骂了两回了,他还得求着沈兴义。 曹仁,等着! 沈兴义回到陈家湾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一觉睡到天亮,听着外头捣鼓的声响才起床。 等他打着哈欠出来时,大郎和小桑蹲在地上,两个小脑袋靠在一块儿嘀咕。 沈兴义乐得要偷偷回屋子,可惜他儿子已经开口问他了:“你今儿又不出摊了?” 沈兴义“嗨”一声,缕着满嘴的胡子道:“昨儿回来的晚了,没来得及去买猪,我这正好歇息一天。” 陈小桑帮他说话:“昨晚辛苦兴义叔啦。” 沈兴义又是感动又是对沈大郎磨牙:“你学学小桑,对你爹好点!” 沈大郎对他爹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问得怎么样了?” 面对陈小桑期待的小眼神,沈兴义心里暗骂柳知府。 他们官府的破事,怎么能扯上他未来儿媳妇呢? 沈兴义扯了和善的笑跟小桑道:“我昨晚见到范大人的朋友了,那人保证能救出你爹,就是得费些日子……” 陈小桑凑近了低声问他:“那要多久呀?” 沈兴义挠头:“等你把牢里关着的人案子都记下来,再让他们按手印,就该差不多了。” 姓柳的真不是东西! 陈小桑懂了,这是有人要收拾曹县令。 为了救出她爹,她很乐意干这些事的。 小小的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我很快就能记完的,我爹也很快能被放出来。” 沈兴义那叫一个感动呀,未来儿媳妇太通情达理了。 他一感动,就接过陈小桑手里的活干。 沈兴义力气大,手脚又麻利,陈小桑要干半个时辰的活儿被他几个呼吸就干完了。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小桑就跟他解释:“是祛伤膏,能很快止血,也能让伤口在三天内愈合呢。” 沈兴义听得惊奇,“还有这么好用的伤药?” 陈小桑拉上信誉很好的沈大郎:“大郎哥前天被咬伤了,涂这个药,三天就都好了。” 沈兴义就盯着儿子。 沈大郎点了头,把自己完全好了的伤口露出来给他爹看。 沈兴义两眼放光,这可是好药啊,要是能卖给军队,能救不少人。 当兵的谁没被刀剑伤过? 不少人都是伤口好不了,时间长了就烂了,最后人没了。 沈兴义问陈小桑:“你这些药做出来往哪儿卖?” 陈小桑道:“卖给傅老爷。” 在她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傅家有能力收她的药再卖出去了。 沈兴义觉得很不错,毕竟傅家的药材生意做得好。 等药弄完,沈大郎牵着陈小桑的手送她回家。 到了陈家院子门口,他刚要离开,就见陈小桑裤子的膝盖上有灰土 沈大郎双眼盯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帮她拍干净。 陈小桑吃早饭时把沈兴义说的告诉李氏,老陈家的人心安了,一个个都忙着建新屋子。 李氏准备了干净的衣服被褥,又给老头子装了不少的竹篾。 本来她是不乐意给老头子带烟丝的,可想到老头子在牢里就够可怜了,又心软给装了一袋子。 陈家湾的人天天看着他们往县城送饭,逮着他们就问:“你们爹怎么样了?” 陈小桑就会乐呵呵应道:“他今天编了两个背篓呢。” 又或者,“我爹没我娘管着不行呀,两天就抽完一袋烟丝了,我娘现在都是一天一天给他分配烟丝了。” 那样子好似陈老汉不是在坐牢,而是在外头找了活干。 大家连连摇头,这么跑也折腾呐。 哎,陈大富三兄弟狮子大开口,竟然要赔一百五十两。 有人经过陈青山家时,还会不满地往里头看。 陈大富几个兄弟难受了。 晚上大富媳妇拉了陈大富商量:“我怎么瞅着小叔被抓了,他们也没点反应?” 不给钱就算了,还不来家闹,不知道憋的什么气。 陈大富也犯嘀咕:“他们这么天天跑,也不怕累。” “有牛车,他们家累什么。”大富媳妇揉着自己的肩膀:“累的是我。” 自从陈青山瘫了,她们三个儿媳妇就得轮流照顾。 陈青山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照顾一天下来,她们累得够呛。 钱氏一天到晚往外跑,到处烧香拜佛,什么也不管。 至于陈青山的儿子孙子,都不靠近那个屋子。 陈大富不想接话茬,又把话引到陈老汉身上:“我瞅着小叔就是在牢里日子过得太好了,还能天天送饭,过得比家里舒坦。” 大富媳妇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要不让妹夫跟县令说说,不让老陈家去看小叔?” “我看行,再这么耗下去,他们家钱都要花光了。” 陈大富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指使二弟陈大贵去镇上找陈大荣说这个事。 到第三天傍晚,陈小桑和陈五树在牢房门口被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一定要来啊 牢头被陈小桑疑惑的眼神盯着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不让你们进,是上头下了指令。” 陈小桑揪着小衣服,巴巴瞅着他:“牢头叔叔让我进去吧,我明天就不来了,好不好?” 说完,又给他塞了一大包蚕豆。 这些日子吃了小丫头不少蚕豆花生,他哪儿好意思这么狠哟。 牢头只能摆摆手:“进吧进吧,今儿是最后一天了,知道不?”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感谢牢头,还连声说道:“牢头叔叔是个大好人!” 牢头听着心里舒坦,潇洒地摆摆手。 陈小桑进去后,就把这个噩耗告诉了陈老汉。 陈老汉紧张道:“你今儿带了多少烟丝?” 陈小桑泄气道:“只有明天的了。” 那就只够他抽一天的了。 跟他同一个牢房的小混混叹息一声:“老伯,你就知足吧,这些天你们家天天送饭,进城费都花了不少。” 陈老汉想想也是,毕竟他是在坐牢呢。 他吃着饭,跟五树说话。 陈小桑可就忙了,在牢房跑来跑去,“叔叔伯伯们,我明天就不能来了。” 牢房里众人简直像是被雷劈到了。 他们每天就指着小丫头来呢。 一个个在知道缘由后,赶忙帮着喊:“还有谁没说的,赶紧的,小桑可就今儿听故事了。” 于是那些没说过的人挤上前,跟陈小桑布拉布拉说着自己的事。 陈小桑写得手都酸了,也不停下来。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黑,五树还跑去找狱卒要了灯照着。 陈小桑蹲在地上,一张纸写完后,她就拿了她爹换下来的脏衣服继续写。 等他们全写完,已经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 陈小桑松了口气,背着一布包的花生在牢房里分。 有人舍不得她:“你明儿真不来了?” 陈小桑抓几颗花生给他,叹息道:“他们不放我进来了。” 到下一个人,她就会扬起灿烂的笑:“我会想你们的,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呀。” 立刻有人应道:“下回还带花生啊,我喜欢吃花生。” “我怎么觉着蚕豆更好吃。” “看把你们嘴巴惯的,以后什么都没得吃了。” 一想到往后又没盼头,牢里人都泄气了。 陈小桑脆生生安慰他们:“我会努力再来看你们的,今天跟我说故事的人还没按手印呢。” 每回陈小桑写完故事,还会在第二天拿过来让人按手印。 她还特意买了印泥。 牢里的人一开始不想按手印,可禁不住小丫头的花生蚕豆。 反正都坐牢了,还能怎么差呢? 于是众人一个个叮嘱陈小桑:“你可一定要来啊。” 陈小桑一一应过去,到五树都憋不住了,把她背起来匆匆往外走。 “再晚点城门要关了。” 牢里的人看到门被打开,小丫头离开后又关上。 有人嘀咕:“以后没有花生喽。” “我都舍不得吃了。” “你舍不得给我呀!” 陈老汉把烟灭了,躺在家里送来的一床破被褥上,琢磨着过几天新屋子该落成了。 哎,就是四树的婚事又吹了。 陈老汉被抓来坐牢后,对老陈家最大的影响就是四树的婚事了。 陈四树已经心灰意冷,干起活来倒是麻利了不少。 不拍晒了,也不穿新衣服了,更不惜力气了。 到五树回来时,已经洗干净躺在床上的四树被喊起来开会。 屋子里一个个脸色都凝重了。 李氏在五个儿子脸上一一划过,问他们:“往后怎么办?” 二树几个都将目光落到大树身上。 陈大树闷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能让爹的身子熬坏了,实在不行,咱们上访吧。” 陈二树拧了眉头:“人家上头的官能帮咱们吗?” 不都说官官相护么? 陈大树却道:“总得试试,我看范大人是个好官,可以找着试试。” 李氏忧心道:“范大人在京城呀。” 陈大树咬牙道:“明儿我就去京城,娘,你把钱清一清,有多少都给我。” 众人都惊了。 京城可就远了,一来一少说几个月。 李氏不同意:“一路太危险了,你又没出过远门。” 真有个好歹,她怎么跟老头子交代?儿媳孙子怎么办? 陈大树劝他娘:“没别的法子了,娘,咱只能试试。” 陈二树稍微一琢磨也知道了大哥的意思,就帮着劝他娘:“我陪大哥去,两个人还有依靠。” 不等李氏反对,大树就先不同意:“弟妹快要生了,你怎么能到处跑?” 陈二树瞅着媳妇的大肚子,心里很纠结。 陈三树就道:“我陪大哥去吧,我媳妇还得好几个月才生,够咱来回了。” 陈大树死活不同意,女人生孩子可是闯鬼门关,怎么也得让二树三树在家陪着。 陈大树没办法,手指着四树:“四树跟我去吧。” 难得被点到名的四树挺直了胸膛,才觉得自己要扬眉吐气了,就听二哥道:“他能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了?”四树很不满,“我一个单身汉,又没牵挂,脑子活络,最合适了。” 陈二树很不信任他:“别到时候是个累赘。” 陈四树不敢跟二哥硬碰硬,但他可以迂回啊:“你跟三哥肯定不能动,五树才十五,毛都没长齐,也就我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 在陈四树的得意和大家的担忧中,李氏轻点了家里的钱,屋子建起来,还得打家具,杂七杂八的钱算完,就只剩下七两银子。 两个人去京城,这点钱可不够。 众人一商量,把主意打到陈小桑的身上了。 四树被退出去找陈小桑。 他别扭地坐到陈小桑身边:“小桑啊,你想不想爹啊?” 陈小桑笔都没停下来:“我才看过爹,不想呀。” 守在外头的李氏等人恨不得拍四树。 李氏咬牙道:“四树肯定是像你们爹!” 陈五树难得反对他娘:“爹很聪明的。” 李氏瞪他,陈五树抿了唇,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陈四树被噎住了,干脆也不哄着陈小桑了,而是问道:“你想不想救爹?” 陈小桑放下笔,瞪着圆眼睛瞅着她四哥:“我想呀。” 想就好啊。 陈四树赶忙把自己和大哥要去京城,又没盘缠的事说了。 “你的钱拿出来给我们当盘缠好不?”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不同意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把钱都给你们也不够呀。” “不够没关系,让大哥去借呗。”陈四树理所当然道。 外头偷听的陈大树直磨牙,低声道:“四树被养歪了。” 陈小桑很不想他们两个去京城,就问他:“你知道范大人住在哪儿吗?” 陈四树不在意道:“我们可以去京城找呀。” 陈小桑就道:“可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呀,京城很大的,官又很多,你很难找。就算找到了,你也见不到他呀。” 陈四树无言了。 外头的众人也说不出话了。 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的老陈家,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范大人。 可他们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找人告状。 陈小桑安慰她四哥:“四哥不要慌,爹会被放出来的。” 等她把这些案件都交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该有动作了。 陈四树不信:“谁知道兴义叔的朋友靠不靠谱呀?” 这都好多天了,也没消息。 陈小桑道:“很靠谱呀。” “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挺直了小胸脯,理所当然道:“因为兴义叔很好呀,他不会骗我们的。” 陈四树梗住了。 同样梗住的还有李氏等人。 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跟陈四树算沈兴义对他们的好,到最后还感叹:“兴义叔给咱们送过好多肉吃了,对咱们可好了。” 她倒不是被肉收买了,只是有人要这些案子,明显是为了对付曹县令。 哪怕要的人对付不了,还能往上传嘛,总比她两个哥哥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瞎晃强。 陈四树越听越觉得对,还跟着提出沈兴义帮他们出头的事。 末了感叹:“兴义叔对咱家可真好。” 陈小桑用力点头:“对呀对呀,他们会救爹的。” 陈大树听不下去了,刚想进屋子,被二树媳妇拉住了。 二树媳妇低声跟他们道:“兴义叔靠得住。” 众人心里虽然有怀疑,可二树媳妇很肯定,他们也信了。 李氏却忧虑:“咱不能去看老头子了,老头子得多遭罪哟。” 才念叨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陈小桑嫩嫩的声音:“我们可以送饭和干净衣服,让牢头交给爹呀。” 众人惊了:“还可以这样?”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当然可以啦,他们又不能不让牢头进去,我跟牢头关系可好了,他会帮忙的。” 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大不了再问三嫂的爹多换点蚕豆嘛。 李氏放心了,二树却反应过来:“你听得到我们在说什么?”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们声音这么大,我当然能听到啦,四哥也能听到呀。” 陈四树怨念得瞅着探头的大树几人。 陈大树缩回头,就在外面跟大家商量,最后一致决定先不去京城了。 等牢里人看到老头给陈老汉带好饭菜和换洗衣服时,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吃得好睡得好,还有烟抽,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陈老汉却觉着不舒坦,闲得慌啊。 他闲着,陈小桑可就忙了。 傅小胖子每天见到陈小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爹说了,让你多做一斤祛伤膏。” 明天又是:“怎么才这么点呀?肯定不够卖。” 陈小桑累得不行了,就道:“我太忙啦,一天只能做一斤药。” 傅小胖子就哼哼:“我爹说了,给你涨到一斤二十文。” 陈小桑继续哼哼:“给我四十文一斤,我也做不完呀。” 别看这药膏用到的药材简单,可真要做起来,还是很费时费力的。 她得读书,还得写作业,制药的时间很短的,只能等到家里屋子建完了,她哥哥们闲下来了才能多做点。 傅小胖子当然不能理解她的处境,小肉手一下拍在桌子上:“那就六十文一斤。” 陈小桑动摇了一下 傅小胖财大气粗:“七十文。” 陈小桑觉得自己可以少睡会…… “一百文!”傅小胖子面容狰狞。 陈小桑当即拍板了:“我让哥哥们帮我。” 反正家里的屋子建起来了,五个哥哥活少了。 傅小胖子很得意,蹦跶着回家邀功。 傅老爷听到他说一百文一斤时,差点没在众人勉强抽傅小胖子。 还是旁边的老先生劝住他:“一百文一斤,老爷赚了。” 这下轮到傅老爷吃惊了:“这药真这么好?” “好,好着呐!”一个老头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傅老爷面前,道:“我四日前才用刀子划了一道口子,用药涂抹了三日就全好了。” 他们这些制药的人,有时也会以身试药,所以大家并不稀奇。 倒是疗效把傅老爷他们惊着了:“那不是比我们最好的金疮药还好了?” “好了不止一点呐老爷。” “这药能救命,有多少老爷得买多少。” “老爷无论如何地把这药抓在咱们傅家手里!” 傅老爷越听越吃惊。 原本他是没多在意这药的,不过想着是高人做出来,应该差不了,就拿来给制药大师们看看。 谁知这一看,他们就天天问他要。 他没法子,只能催着儿子去跟小桑买。 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帮了陈小桑的小忙,让她说出这药只卖给他的话。 傅老爷又是庆幸又是高兴,对傅小胖子和善起来,还夹鸡腿给儿子吃。 傅小胖子吃着香喷喷的鸡腿,决定明天带一些糕点给陈小桑吃。 陈小桑回到家,蹬蹬蹬跑去找了给木匠打下手的陈大树,巴拉巴拉把事儿都说了。 陈大树都变声了:“多少?” “一百文一斤呀,分到我们手里就是五十文一斤。”陈小桑伸出五根小短手指。 这是一笔大进项呐。 陈大树当即拉着四个树气势十足地去了沈大郎家。 正等着陈小桑的沈大郎看到这个势头,差点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有了五个树的帮忙,活儿干得很快。 沈大郎听得连连摇头:“药草长得分散,我一天采不了这么多药草。” 五个树汹汹燃烧的火苗,被沈大郎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陈小桑是上过山的,知道野生的药草不好找。 尤其是这种干旱的天,好多药草都干死了。 不过…… “我们可以把药草种到地里呀。”陈小桑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陈四树双眼都亮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我们可以种好多,以后慢慢卖。” 有的药野生比自家种植的药效好,她一直没有种药的想法,可这回不同。 这回的祛伤膏用的草药都是生命力很强的,药效也好,就算移栽也没问题。 二树动了心思,劝他大哥:“去山上找草药总不是个事儿,咱要是能自己种,制药更顺利。” 陈大树一看,大家都想种草药,那就种呗。 沈大郎对他们的提议没意见,甚至还要在陈大树的建议下带着二树三树一起进山采药。 陈大树很地道,承诺往后种植的药草卖的钱会分三成给沈大郎。 毕竟是从他山上采摘的,还得让他帮着制药。 有了二树三树的帮忙,每天从山上背下来的草药从一背篓变成现在的三背篓了。 大树媳妇和李氏在自家菜地旁边开垦了几块地,把每天采的一半药草种下。 她们虽没种过药草,可种过菜啊,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该锄草锄草。 陈家湾的人来打听,李氏她们也不瞒着,把家里要种药草卖的事儿都说了。 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毕竟老陈家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前几回跟着多种粮食买牛的,日子都过得更好。 于是不少人家都会拿家里的粮食来换。 李氏看着把粮食给他们换了药草。 连着换了十来天,屋子里杂七杂八的粮食就不少了。 陈大树琢磨着家里的粮食够吃了,就把这些粮食拿去卖。 不过他也不卖多,一天就挣个三百来文,还能帮着给陈老汉送酒喝。 至于祛伤药嘛,扣掉种在地里,和给人换粮食的外,剩下的制成药,一天也能进账一百五六十文。 眼看着老陈家又开始做生意,一点没赔钱的意思,陈大富几兄弟坐不住了。 陈大荣跑去找了王员外。 王员外听得心动:“老陈家还有多少粮食?” 陈大荣哪儿知道陈老汉家的粮食哟,他一张口就是:“我看,少说有几百石。” 几百石呐,就是王员外也心动了。 王员外请曹县令吃了顿饭,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第二天陈大树就在县城被抓了。 等陈小桑晚上回去时,大树媳妇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大柱二柱还没见过他们娘哭得这么伤心,兄弟两一人一边抱着他们娘,茫然不知所措。 大树媳妇的爹赵老汉沉默许久,才道:“亲家母,这么下去可不行呐。” 先是陈老汉被抓了,如今又是大树,指不定后头二树三树几个也得被抓。 李氏当然知道这么下去不行,可她也没办法,就问赵老汉:“亲家公,你有什么法子不?” 赵老汉叹口气,“不行就把你家建的屋子给了陈青山一家吧。” 大树媳妇的娘抹着眼泪道:“你们要是舍不得屋子,咱亲戚帮着凑凑,看能不能凑够一百五十两。” 李氏叹了口气:“村里人带了口信回来,县衙要罚我们三百石粮食呐。” “啥?三百石?!”李家二舅惊呼。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二百石可就是三万六千斤了。 这么大旱的天,去哪儿给他找这么多粮食? 赵老汉惊得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 荷花把陈小桑拉到院子里,摸摸她的额头,稚嫩地劝她:“你不要担心,我爹他们会想办法救你爹和你大哥的。” 陈小桑摇头:“我不担心呀。” 她大哥被抓进去后,她就能让她爹和大哥提前回家了。 荷花觉得小桑是怕大人担心才装不担心的,太懂事了。 她轻轻搂着陈小桑,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不要怕哦,不要怕……” 陈小桑心里暖乎乎的,也拍拍她的背。 正拍着呢,听到院子外头有声响,她对着荷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依稀还能听到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陈小桑冷哼,跑回厨房舀了一瓢冷水,跑到院子门口,朝着外头的人劈头盖脸泼了水。 大贵媳妇被惊得一下跳起来,看到陈小桑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死丫头,你干什么?!” 陈小桑把葫芦瓢往身后一藏,就嘴硬道:“我泼脏水,没想到嫂子在外面。” 大贵媳妇摸了把脸上的水,那水滴还沿着头发往下滴,很是狼狈。 连着在这丫头手里吃了几回亏,她抬手就要打陈小桑。 陈小桑从她腋下躲过,朝着隔得老远的村长跑去。 扯了村长的衣服,陈小桑指着不远处的大贵媳妇衣服就道:“村长叔叔,大贵嫂子躲我家院子外偷听呢!” “谁偷听了?我就是从你家经过,你这死丫头还拿水泼我!”大贵媳妇气得直磨牙。 陈小桑这丫头最会装可怜,她可不能输了。 可今儿的陈小桑却一点不示弱,站在村长身边很有底气:“就要泼你!你们家都是坏人,来我家抢钱抢屋子,现在还要抢粮食!” 大贵媳妇双手掐腰,理直气壮道:“我们是拿回自家的屋子,粮食可不是我们要,是县老爷要的。” 陈小桑用食指一下划着脸,“你不要脸,你们全家都不要脸。” 被当着村长和族里老人们的面骂,大贵媳妇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冲到陈小桑跟前,抬手就要打,被村长呵斥住:“还闹腾,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大贵媳妇气啊,眼睁睁看着一大群人带着陈小桑进了老陈家。 村长耐着性子教导陈小桑:“那是你嫂子,不能没大没小。” 陈小桑却不像以往那般听话,还气呼呼道:“她不是好人,他们家害我爹,现在又害我大哥,我不能让他家欺负我别的哥哥!” “我要懂事,要护着家里人,不能再哭鼻子了。”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听得难受,有人没忍住叹气。 大人保不住,苦得还是孩子啊。 等他们进屋子,看到大树媳妇哭红的双眼,大家更是心情沉重。 几个树把长条凳都让给老人们坐了,大伙一块儿商量。 族老们连连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哟!” 村长提议:“要不,让村里每家凑一石粮食,再凑点钱,把父子两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陈家湾平时里会闹矛盾,可真到这种时候,每家都得帮忙的。 李氏却不同意:“今年年成本就不好,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儿还拿出这么多粮食和钱?” 想到各家各户的情形,村长长长叹了口气。 李家二舅忍不住嚷嚷道:“我看啊,还是得让陈大富几个别告妹夫和大树,再弄下去,你们整个村搭进去也不够。” 想到陈大富几兄弟,族老们脸色明显不好了。 这些日子他们好说歹说,陈大富三兄弟死活不听,非得把陈青山瘫了的事怪到陈宝来头上,一张口就要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啊,哪家拿得出来? 让他们一家跪三天的决定是他们这些族老做的,这不是在怪他们这些老人么? 陈小桑跑到村长跟前,问他:“大富哥都不听村长叔叔的么?” 村长铁青了脸:“他们能耐得很,哪儿听得进我说的?”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那村长叔叔能把他们赶出村子吗?” 屋子里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小桑却很理所当然:“他们今天抢我家的钱和屋子,明天就会抢别家的呀,咱们村子都不安生了。” 她早就有这个主意了,以前只有她爹,村长族老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今天不同了,她大哥也被抓进去了,村长族老们是一心一意帮她家,她提出这个主意,大家才会赞同。 所以呀,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大哥和她爹。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族里老人们一商量,陈大富几兄弟太不规矩了。 由着他们这么闹下去,陈宝来一家都要散了。 往后,他们还怎么管着村里人? 商量完,村长当即去找了陈大富,说了众人的决定。 “不把宝来和大树放出来,你们全家滚出陈家湾。” 陈大富慌了,立刻把全家都召集在一块儿商量。 陈大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叔家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好不好处我不知道,今儿二嫂被村长和族老们抓个正着,村长这就来赶我们了,怕是二嫂得罪人了吧。”陈大荣毫不客气道。 大贵媳妇气得蹦得老高:“我怎么就得罪人了?” 陈大荣冷哼:“二嫂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大贵媳妇挠了陈大荣的脸,陈大荣一气之下,狠狠甩了大贵媳妇两巴掌。 被打的大贵媳妇摔坐在地上,脸上身上都疼得厉害,她难受得直嚎哭。 陈大贵被气着了,跟陈大荣打做一团。 事儿没商量个结果,自己人先打起来了,陈大富气得把杯子往打成一团的两兄弟身上砸,这才将两人分开。 商量几句打几下,最后还是大富媳妇说话了:“还是放了吧,咱们田地都在这儿,被赶出去我们怎么活呀?” “咱们就这么白白损失三十两银子?”陈大荣很不甘心。 他们可是送了曹县令三十两银子的,肯定不能去要回来。 亏了,大亏啊! 大富媳妇也心疼,可还是得说服他们:“咱的青砖大瓦房就不止三十两了,再加上那么多田地呐。” 只要有脑子,都算得明白这笔帐。 陈大贵更不甘心:“曹县令可是说了,事成后再给他十两银子,咱们不告了,他能乐意吗?“ 陈大富也心疼,可他们怎么说也是普通百姓,总不能坑县老爷的钱呐。 ”从公中出吧,我就是担心县老爷不肯放了大树。“ 毕竟是县令自己贪老陈家的粮食。 大富媳妇有主意:“这事儿让妹夫负担。” 陈大荣担忧:“妹夫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不愿意出钱,我们被赶出去,也只能去投奔大华了。”大富媳妇咬牙道。 投奔大华,不就是全家去王家住着么? 王员外当然不乐意了,于是他自己掏出二十两银子,又加上陈大荣送来的十两银子去找了曹县令。 好说歹说,还求了一番情。 曹县令从王员外身上捞了不少钱,也不好为了三百石粮食拂了王员外的面子,就让人去把牢里的陈老汉和陈大树放了。 牢头开牢门时,四周的人眼巴巴地瞅着,还有人羡慕道:“你们走了,我们往后就没花生蚕豆吃了哟。” “想吃啊?让你们家掏钱来赎人呗。”一个狱卒应道。 那人就嘀咕:“我家哪儿有钱呐。” 要是有钱,他们不是早就出去了么。 最舍不得陈老汉的还是同牢房的小混混,“老伯,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哟。” 陈老汉神气地提着最近编的新篓子,应道:“不来喽,我再也不来喽。” 牢房里的人道:“别呀,好歹来看看我们。” 陈老汉才不答应呢,牢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要拿走被褥,被大树给劝住了。 “咱家新房子都建起来了,正好置办点新的被褥,这被褥晦气,就算了吧?” 陈老汉想想也是,在牢里滚过的被褥,带回家就太晦气了。 他难得大方了一回,把被褥送给同牢房一个见天咳嗽的老人。 等他挑着箩筐竹篮从牢里出来,隔得老远就见到陈小桑坐在自家的牛车上朝他们挥手。 陈老汉高兴啊,快步跑到小闺女跟前,伸手就要去抱闺女。 谁知陈小桑捏着鼻子连连后退:“爹太臭了,不给抱!” 陈老汉再一看,牛车上坐着的二树三树四树一个个捂着鼻子跳下牛车,离他远远的。 满打满算,陈老汉都在坐了两个多月的牢了,虽然换衣服,可没地儿洗澡啊。 再加上牢里本来就味儿大,他也被熏得臭得不行。 “臭小子们,还嫌弃你们老子了!”陈老汉很不满。 这一扭头,就见大儿子也离他远远的。 陈老汉更不满了:“都是坐牢的人,谁能嫌弃谁呀?” 陈大树就道:“我只坐了一天。” 他可没有两个多月不洗澡。 陈老汉想拍大树一巴掌,可当着几个小的面,总不好不给老大脸面,便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陈老汉是要坐牛车的,至于这些不愿意跟他靠近的儿女们,那就乖乖走路吧。 当然了,陈小桑是不会走路的,她被二哥背着回到陈家湾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诛心 隔得远远的,村里人见到陈老汉一个人坐在牛车上,还纳闷,等靠近了,一个个跑得比几个树还远。 一个个捂着鼻子,跟陈老汉打招呼:“宝来伯回来了?” 陈老汉乐呵呵道:“回来了回来了。” “哟,宝来去坐两个月牢,人还长胖了。” “我看啊,还白了不少呐。” 几个树一看,他们爹还真长胖了,脸都圆了。 “牢饭这么好啊,还能养胖人?”有人疑惑。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我爹是我娘做的饭菜喂胖的,我娘每天要给我爹煮一个鸡蛋呢!” 听说一天得吃一个鸡蛋,陈家湾人连连吸气。 哎哟,这吃得可太好了! 还有人琢磨着要不也去坐几天牢,吃吃鸡蛋。 不过一想到自家的光景,一个个连连摇头。 牛车停在老陈家门口,大树媳妇端了个火盆在院子门口烧,高兴地招呼父子两跨过火盆,把晦气都赶走。 李氏已经准备好温水,拉着陈老汉去屋子洗澡。 两个月没洗澡的陈老汉被李氏按着搓背,皮都被搓好了才被放过。 洗干净的陈老汉披头散发地在自家新屋子里晃悠。 他坐牢这两个月,屋子都建好了,一共九间青砖大瓦房,木匠在屋子里打柜子和新床呢。 陈小桑牵着她爹的手四处介绍:“这是大柱的屋子,这是二柱的屋子……” 到自己的书房,她介绍地更欢了。 陈小桑的书房朝南,开了三个窗,还专程打了个结实的桌子,靠墙有个很大的书架,一小格一小格的,上头稀稀拉拉放了两本书。 陈老汉觉着有点空:“赶明儿让你大哥编几个蚱蜢放到书架上。” 陈小桑才不乐意,小手指一整个划过去:“我要全放上书。” 陈老汉被噎住了,这得多少钱哟! 陈小桑还感叹:“我看呀,布瓦盖在屋顶太黑了,想买几块明瓦,我娘舍不得钱。” 当然舍不得了,明瓦可是给富贵人家用的。 陈老汉嘀咕着,摸摸这儿,看看那儿,觉得哪哪儿都好。 瞅瞅,坐两个月牢就保住了九间青砖大瓦房,他可太值了。 一身轻松的陈老汉带着小闺女满陈家湾溜达,跟这个说说话,去那个家里坐坐。 陈青山一家闹心,看到陈老汉就像看到他们给出去的三十两银子,又心疼又不服气。 也不知怎么的,他们走哪儿都能见到陈老汉。 他们躲在家里不出门吧,陈老汉带了自己的儿女来他们家了。 大贵媳妇很不客气问他们:“怎么的,你们要来找茬儿?” 陈老汉可就好脾气了:“来看看大哥。”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陈老汉就道:“我和你公公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你还能拦着?” 当然不好拦着了,陈大富在窗户阴恻恻地喊大贵媳妇:“二弟妹让他们进屋子吧。” 大贵媳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群人进了屋子。 陈小桑进屋子时,大富媳妇正给陈青山喂粥。 床上的陈青山看到陈老汉进屋,睁大了眼,嘴里发出一声声怪叫,可惜谁也听不懂。 陈小桑仔细查看了一番,陈青山的嘴巴歪了,但是眼睛还有精光,左边手脚能动,只有右边瘫痪了。 她倒是有药可以救他。 不过嘛,她可没那个心思救他。 陈老汉坐在床边,看着陈青山这样,想到自己娘,心里还是不太舒坦。 “大哥,我来瞅瞅你。哎,我也是才从牢里被放出来,才耽搁到现在。” 陈青山含含糊糊道:“我不用你看!” 要是想来看他,早就来了。 陈小桑却奶声奶气道:“那你看看我爹嘛,村里的长辈都看过啦,大家都说我爹长得白白胖胖了,大伯你看看我爹是不是变年轻了呀?” 旁边的大富媳妇要呕血了。 刚刚陈老汉进来她就看到了,人是胖了不少,看着还年轻了。 他们花了三十两把陈老汉送进牢里啊,三十两啊,竟然是让小叔去养身子的? 陈青山气得不行,他瘫在床上,陈宝来却越活越年轻了。 “你给我滚!滚!” 陈老汉动都不动,甚至还拿了旱烟“吧嗒”了两口,吐了烟,悠闲道:“大哥,今儿我是来劝劝你的。 咱们村自己的事,找族里老人做公断就成了,别动不动找官府。得罪了人,往后你们一家在村里怎么立足?” 陈四树好心道:“村里都差点要把你们赶出去了。” 一向沉得住的大富媳妇也绷不住了,冷了脸跟陈老汉道:“我爹还要歇着,小叔先回去吧。” 都被人赶了,陈老汉收了旱烟杆,带着大家往外头走。 在经过大富屋子时,他教导几个孩子:“村里人有村里人的规矩,你们几个小的得守规矩,知道不?” 几个树连声应知道,只有陈小桑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问陈老汉:“什么规矩呀爹?” 陈老汉乐了,这个闺女养得可真值。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有了不满去找族老们,让他们为你们做主。” 陈小桑晃悠着小脑袋:“为什么不能找官府呀?” “找官府,村里的丑事不都传到别的村子了么?咱们村的人遇到别村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陈小桑乐呵道:“我懂啦,大伯一家不听族老们的话,村里人就要把他们赶出去,是吗?” 陈四树很不满:“他们是想当强盗,抢别家的东西,才会差点被人赶出去。” 他这话一出,大树几个都乐了。 他们四弟(四哥)难得聪明啊。 陈大富听得憋屈,满肚子的火气没地儿发,就把屋子里的凳子椅子踢得“砰砰砰”响。 陈二树还好心提醒:“大富哥,凳子踢坏了还得花钱做新的呐。” 陈大富差点忍不住探头去骂人。 不过他毕竟不是陈大荣,就硬生生给忍住了。 老陈家的人这些日子憋着的邪火都没了,心里还高兴。 让他们一家害人,气死他们! 等他们都走远了,陈青山家就吵起来了。 你骂我,我骂他 吵吵嚷嚷下来,陈大富气呼呼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分家!” 陈大荣怒气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受欢迎 陈青山急得差点从床上爬起来:“不能分,不能分呀!” 他还没死呐,儿子们就吵吵着要分家,村里人得怎么说他们哟。 兄弟三人正在气头上,哪儿会理会瘫了的老爹说的话呢。 公中的钱、田地、房屋,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 等钱氏从庙里回来时,三家已经分完了,连个碗都没留给她。 钱氏又是哭又是骂,可往日怕她的儿媳们一个个关紧了门窗,一个都没出来。 从这天起,钱氏好日子就到头了。 等一个人照顾陈青山,还得下地种两人的粮食。 她多少年没干活了,哪儿受得了,就回了娘家哭。 大富几个舅舅来陈青山家把几个外甥好一顿收拾,规定了三兄弟每年给钱氏多少粮食,才安定下来。 大树媳妇空闲了,把这事说给李氏听。 李氏听得直摇头:“这三个儿子,不孝顺哟。” 分了家也不能不管爹娘呐。 二树媳妇就道:“他们的孩子也看着呢。” 大树媳妇“嗨”一声:“还不是一代代学的,大伯怎么对他娘的,他儿子们就怎么对他。” 李氏就道:“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他们家的糟心事咱不管。” 只要陈青山家不来找她家麻烦,她才懒得听他们家那些事。 反正老头子也去走了一遭,她的气也消了。 三个儿媳妇听了就把话题引开了。 三树媳妇问道:“娘,咱家要暖灶了吧?” 暖灶就是进新屋子住,再请一帮亲戚朋友来吃个酒席。 昨天床和桌子都弄好了,也差不多要让大家搬进新屋子住了。 李氏应道:“一早我去找人算过日子了,就这个月十六摆酒席。” 陈老汉蹲在地里一棵棵种草药,随时问一句:“闺女,我这么种对不?” “对啦爹,你再问都比四哥种得慢了。”陈小桑往旁边的四树指。 陈老汉扭头一看,四树都比他往后一个身位了。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好吃懒做的四树呀。 陈老汉也不多话,埋头就干。 陈小桑一棵一棵地分好药苗,再往坑里放,越放越快,很快她爹就领先她四哥了。 给四树放苗的三柱急了:“四叔,快点快点,你比爷爷还慢了!” 陈四树一看,这不行啊,他怎么也不能输给一把年纪的老爹。 本来还想歇息呢,这下是铆足了劲儿干活。 陈老汉一听说祛伤药的价钱,就觉得种几亩草药不行。 他烟杆往空地一指,就道:“先种十亩地。” 正好五树的地肥,他们拉着大黄牛翻了地,用锄头分成一垄一垄的,就着沈大郎挖下来的药苗种。 至于陈小桑和三个孩子嘛,就干些帮着分药苗放药苗的活。 干活最麻利的大树二树三树,带着沈大郎挑水。 村里人看到沈大郎又帮陈老汉家种地,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有人跟陈老汉念叨:“宝来啊,你给大郎这孩子什么好处了,他怎么老给你干活呐?” 陈老汉就道:“他在我家吃饭呐,一天三顿饭,管饱。” “管饱也行呐,他才多大啊,吃不了多少粮食。” 陈老汉听得直摇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干活顶两个壮劳力,吃起饭来也顶两个壮劳力。” 陈家湾的人听得直吸气。 两个壮劳力啊,一天还不得吃三四斤粮食? 宝来可真是舍得哟。 扭头一看,哎哟,大郎又跳一大担子水到地里了,一个个又看得眼红。 有人开玩笑地招呼沈大郎:“宝来又不是你老丈人,大郎你给他干活这么卖力干什么呐?” 沈大郎瞥了眼忙着蹲下身子放药苗的陈小桑,应道:“我家没田地,只能跟着宝来伯干活。” “我家也有田地,你来帮我干吧,我分你粮食。” 除了沈大郎,陈家湾哪家的地不是空着种不完哟。 多一个壮劳力,就能多种十几亩地。 陈小桑可不能让沈大郎被拐跑了,站起身,扯了嗓门应道:“我家还会分钱给大郎哥呢。” “分的粮食不能拿去换钱哟?”有人心痒痒,瞅着沈大郎这壮实的小身板动了心思:“我家丫头比大郎你小不了两岁,大郎,要不我把闺女许给你,你来我家干活?” 这话一出,四周田地里的人都动了心思:“大郎,我家丫头比他家丫头还好看呐,你给我当女婿呀。” “我家闺女还能干些,干起活来麻利得很,做的饭菜也好吃得很呐!” 众人怎么看怎么对沈大郎满意。 没田地不要紧啊,过几年他满十五岁就能分一百亩地了。 这才十一岁,个头都比他们这些成年人高了,往后还得长。 再瞅瞅这样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娃娃。 至于屋子嘛,村学都是他家的,不怕没地方住,再说还没难缠的婆婆呐。 最要紧的,是他能干啊。 就连村里最能干的大树都没他这样有使不完的力气呐。 越想越热情,有人活儿也不干了,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把沈大郎围在中间。 一旁的周四郎酸溜溜的嘀咕:“他才几岁啊,急什么。” 怎么就没人对他这么热情呢? 陈小桑也被这阵仗惊着了:“他不是才十一岁么?” 这么快就要说亲了? 陈老汉吐口气:“能干的小伙子总被人盯着呐。” 周四树嘀咕:“我也是能干的小伙子呢。” 陈老汉上下打量了四树,这干巴巴的儿子哟,什么时候才能说着媳妇呐。 陈老汉郁闷了。 沈大郎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推辞道:“这事儿我爹说了算。” 众人一想,可不是嘛,回头得找沈兴义说说。 等众人好不容易才走,沈大郎蹲到陈小桑身边,瞪她:“你也不帮帮我。”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小大人地劝他:“都有这一遭的,就是你遇到的早了点。” 沈大郎无情地把她的小手抓下来,挑着水桶继续去挑水。 瞅着越来越远的沈大郎,陈老汉连连摇头。 收工到家时,陈老汉还是满脸愁容。 李氏把晒的花生收完进屋子时,见到他的愁容就问他:“好好的,又犯什么愁呢?” 家里新屋子也建起来了,地里庄稼长得又好,每天还有二百来文的进账,多红火的日子呀。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爹怕大郎哥不帮咱家干活呀。”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妹子哪儿能跟媳妇比 陈老汉摆摆手:“咱家这么多男丁,还怕没劳动力哟?我是为你四哥发愁呢,这都半年了,还没说着媳妇。” 要是四树耽搁了,就会耽搁五树,接着是三个柱子。 孩子一波一波地长,可耽误不得。 李氏还以为什么事呢,闻言就道:“说的人家多着呢,明儿我就带四树去镇上赶集买点东西。” 说是买东西,实际就是见面去。 去年三树就是这么看的,陈小桑可清楚了。 陈老汉听得眉毛都要挑飞了:“有眉目了?” “富贵媳妇说的,明儿去看看。”李氏应道。 自从她开始想看,就有不少人来说亲。 可陈老汉被抓后,四树就给耽搁了,不少人家也没了信。 李氏也不惋惜,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力。 她是情愿多花彩礼,也要给儿子娶个好媳妇。 要是看走眼了,她这一大家子都不能安生了。 陈老汉蹭到陈小桑身边,又是叹气又是看闺女:“四树太瘦了,怕是人家姑娘都看不上他哟。” 陈小桑提议:“给四哥多吃肉呀。” 陈老汉磕着烟灰,“咱家穷,没钱买肉呀,要不小桑你把钱拿出来买点肉?” 暖锅要办酒席,得花不少钱。 要是能骗……啊不,能让闺女自己拿钱出来,公中就能省钱了。 陈小桑认真想了想,指着后院方向:“我们可以杀了最肥的那只芦花鸡呀。” 她就看上那只芦花鸡了,都小半年了。 陈老汉被噎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只鸡要下蛋给你吃的。” 陈小桑为了给陈老汉送好饭菜,手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了,她舍不得再贴补家里,就跟她爹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 反正家里有了伤药的进账,办个暖锅席面嘛,不会吃力的。 李氏没工夫看父女两斗法了,去找四树说相看的事。 谁知四树一点没了往日的热情,懒洋洋应了一句,就忙着手头的活儿了。 陈大树捣着手里的草药,问他:“你不想娶媳妇了?” 陈四树撇嘴。 他相亲都相疲了。 要不,就是相了没后头的事儿;要不,就是压根相不成。 “还是大郎好啊,人长得结实,又能干。” 沈大郎听着话不对劲,就道:“我还小,不说媳妇。” 陈四树感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没了往日的热情,等到第二天陈四树还是穿上新衣服,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给陈小桑看。 用他的话说,小桑是个姑娘,能懂姑娘的喜好。 陈小桑看着看着就拧了眉头:“四哥,你的鞋子好破呀。” 陈四树低头一看,鞋子两个大拇指补着两个大补丁。 他心虚了:“没人看鞋子吧?” “当然有啦,姑娘害羞都会低头的嘛。”陈小桑学着她三嫂当年的样子。 陈四树跑回去,把五树按在床上抢了他的鞋子往脚上套。 陈五树不乐意:“我脚比你小。” “顶一顶就穿下去了。” 鞋子是布做的,有韧性,他还真穿进去了。 就是挤得慌。 李氏喊他挑担子时,他走路不利索。 “你脚怎么了?” 陈四树停住了腰杆子,坚定道:“没怎么,我很好。” 李氏也没在意,摸了下头上戴的绢花,带着四儿子出门了。 陈小桑收拾了制好的药,带着去了学堂,交给傅思远。 傅思远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铜秤,放在托盘上一称。 “四斤四两是多少钱?” 陈小桑刚要算,就听到门口郑先生威严的声音:“才教过你的算数忘了?” 陈小桑拿起书摇头晃脑背。 傅思远低了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算盘,“啪嗒啪嗒”算了会儿,就去看陈小桑。 见陈小桑不搭理他,他偷偷戳了陈小桑。 帮他看看对不对呀! 陈小桑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小脑袋。 傅思远放心了,声音也变大了:“四百二十五文!” 郑先生瞥了眼专注背书的陈小桑,就对傅思远道:“今日学算数。” 一听到算数,傅思远就想哭。 他最讨厌算数了,容易错,先生又会打板子。 陈小桑只能对他投入同情的目光,学算数的日子,就是傅思远挨打的日子呀。 果然,一天课上完,傅思远两只小手又红又肿。 他用袖子擦一下眼泪,就要哭一声。 陈小桑趁着郑先生去后面教其它孩子,偷偷安慰他:“别哭,放学了带你去抓螃蟹。” 正是吃螃蟹的季节,再不去抓着吃,就过季了。 傅思远松开胳膊看她:“你会抓螃蟹吗?” “我不会。”陈小桑很诚实,“但是我哥哥们会呀,咱们找他们帮忙。” 傅思远也觉得大郎哥很厉害,想到好吃的螃蟹,他心情好了,也不觉得手疼了。 旁边的三柱凑过来,偷偷对陈小桑道:“爹娘不让咱们靠近水渠。” 陈小桑道:“咱们找大人带着就能去了呀,阿忠阿义都是大人。” 三柱安心了。 大柱二柱坐在最后面,到下学才知道,很高兴要跟着去。 螃蟹啊,可好吃了。 陈小桑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去地里找大郎。 郑先生跟在后头,一直看到他们找了大人才安心地回了村学。 一听陈小桑要吃螃蟹,大树就指指二树:“找你二哥,他最会抓螃蟹。” 二树不乐意:“我媳妇有身子呢,不能吃螃蟹。” 陈小桑就道:“我们可以吃呀。” 陈二树更不乐意了:“我媳妇最喜欢吃螃蟹,你们吃,让她眼馋呐?不行不行。” 陈老汉哼唧道:“你媳妇不想吃,你妹子就不能吃了?” 陈二树很无奈:“爹你讲讲道理啊,妹子哪儿能跟媳妇比?” 陈老汉脱了鞋子要抽陈二树,陈二树宁死不屈。 傅思远不高兴:“我们吃不到螃蟹了。” 他小手又疼了。 三个柱子也很失望地瞅着二树。 陈小桑安慰他们:“我最不缺的就是哥哥,你看,还有大哥三哥五哥呢。” 陈大树放下锄头,拍拍手里的灰:“走吧,大哥给你抓几只去。” 陈小桑高兴了,围着大哥转悠,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大柱二柱兴奋地脸都红了:“爹你真好!” 再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三柱。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抱过 三柱憋红了眼看他爹,气呼呼扭头跟着大伯走了。 陈二树够了头喊:“大哥,你找螃蟹不行的,还是别瞎耽搁工夫了。” “大哥最厉害了,肯定能找到的。”陈小桑毫不犹豫反驳。 大柱二柱立刻附和:“我爹最厉害了!” 三柱也不说话,屁颠屁颠跟着跑。 哼,爹一点都不厉害。 陈二树这个气哦。 要是三个弟弟,他就给拎回来了,可惜是大哥去抓螃蟹。 哎,他怎么就不是老大呢? 被哄着的陈大树带着大家去了水渠的支流,才翻了块石头就找到一个螃蟹。 大柱兴奋地拿了桶接,二柱对着螃蟹直流口水。 陈大树顿时信心十足,觉得他也能跟二树那么会抓螃蟹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好,半个时辰下来,他抓了二十多只。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他带着孩子们高高兴兴回家。 傅思远高兴地脸都红了,凑近陈小桑耳边道:“你大哥真厉害。” 陈小桑纠正他:“我五个哥哥都厉害。” 五个树个个有本事,干活利索,还勤快。 虽然四哥懒点,可真干起活来还是很麻利的。 当然啦,越能干的人越能吃,她家一顿煮两锅饭都不够吃了。 傅思远羡慕道:“我也想有哥哥。” 陈小桑道:“你没机会了。” “谁说的?”傅思远很不服气:“我让我娘给我生五个,不,十个哥哥!” 陈小桑觉得他有点傻,她家三柱都知道在后面出生的是弟弟妹妹呢。 当然,她不能这么打击小孩子。 傅思远见陈小桑不信她,气呼呼道:“我回去就跟娘说!” 才说完,后头一声惊呼。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二柱双手捧着壳牙给她看,高兴得对陈小桑道:“小姑你,我也掉牙了!” 陈小桑哄着他:“你终于要长大啦!” 二柱乐得咧嘴露出缺了的下牙,捧着好不容易掉的牙给全家每个人看。 一直到陈老汉跟前,陈老汉看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长大了长大了,可以跟大柱干一样的活儿了。 二柱哪儿知道他爷爷的心思,还高兴地到处炫耀。 李氏抓了螃蟹一个个刷干净,拿到锅里直接蒸。 坐在餐桌前的陈小桑耸动着小鼻子:“好香呀。” 傅思远都不能专心做算数了,跟陈小桑提议:“我们去吃螃蟹吧?” 陈小桑很有原则地拒绝:“不行,作业没写完呢。” 傅思远坐不住,左扭扭,右晃晃。 旁边的三柱半趴在桌子上,对他道:“你不好好写作业,明天又要被郑先生打手心了。” 傅思远很委屈:“为什么先生不打你呢?” 三柱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像小姑呀,很聪明,又听话,先生当然不打我啦。” 虽然他没小姑聪明,可他背文章还是很快的。 傅思远更委屈了,三柱比他小好多,如今都比他学得快了,郑先生肯定是不喜欢他才难为他的。 这可冤枉郑先生了。 村学里学生不多,郑先生因材施教。 到傅思远时,郑先生犯了大难。 傅思远学了不少,可除了认几个字,书里的意思他全不懂。 郑先生只能重新教。 奈何这大少爷偷懒,学得慢,就落到三柱后头了。 大柱很不满:“先生打我是因为我笨吗?” 二柱附和大哥:“我也笨吗?” 大柱想了会儿,应道:“你是挺笨的,可我比你聪明呀。”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你们用功读书了先生就不会打你们了。” 傅思远和两个柱子心虚了,不敢再乱动,倒是很快把作业写完了。 一写完,几个孩子就冲到厨房,围着李氏转悠。 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二树给他媳妇端了饭菜去屋子吃,生怕他媳妇欠嘴。 三树媳妇看得眼红,连着戳了三树好几下。 三树木木得道:“二哥说有身子不能吃螃蟹。” 她哪是因为螃蟹啊,她是羡慕二哥贴心呐。 三树媳妇不高兴了,靠着小桑坐,还笑呵呵问小桑:“好吃不?” 啃得正香的小桑把默默放下螃蟹,抓着三嫂的手安慰她:“三嫂要忍一忍,等三嫂生了孩子,我给你抓螃蟹吃。” 三树媳妇心里那叫一个暖哦,摸着陈小桑的脑袋就舍不得松手了。 傅思远嘟囔:“怀孩子连螃蟹都不能吃啊,好可怜。” “哪只有螃蟹哟,很多都不能吃。这还不算什么,生孩子更不容易,那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 大树媳妇感叹。 沈大郎想到自己的娘,连鲜甜的螃蟹都不好吃了。 李氏给他夹了一块茄子,他低声说了声谢谢。 想到他娘,沈大郎一连三天都闷闷的,晚上睡不着觉,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白天也没了精神,干活没以前麻溜了。 陈小桑看着不对劲,拉了他到地头上小声问他:“你不高兴吗?” “没有。”沈大郎低声应道。 明明就是有事。 陈小桑小手帮着他捏肩,他磨牙:“男女授受不亲!” 陈小桑眨眼:“可我才七岁呀。” “男女七岁不同席。” 陈小桑乐了,才十一岁的小男孩管什么男女大防呀。 她就逗他:“你都背了我好多回了,还抓我手呢。” 沈大郎顾不上伤心了,光顾着恼怒:“你以前还小。” 陈小桑“啊”了一声,凑近他问:“六岁还小,七岁就大了么?为什么呀?”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老陈家怎么把她教的这么傻傻的?万一被人骗跑了怎么办? 沈大郎又气又担忧,只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陈小桑乐呵得不行,跑过去坐在他身边,还挨着他。 “反正抱过啦,就不要紧啦。” 沈大郎气得眼睛瞪得老大,谁抱过她了? “不许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呀?” “丫头不能随意说抱!” “你就是抱过我呀,小孩子不能撒谎的。” 沈大郎深吸了两口气,把心中的火气压下来。 一对上陈小桑纯真的圆眼睛,他又说不出重话了,只能咬牙道:“说了找不到婆家!” 陈小桑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明明是个小正太嘛,说话还这么老成。 沈大郎虎着脸看她,见她都要翻到地下了,到底没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心口闷得慌 陈小桑抓着他的手逗他:“你看,你还牵我手了,我要嫁不出去啦。” 沈大郎赶忙抽出手,站起身故作镇定地去挑担子。 陈小桑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远处的陈老汉看着闺女一人傻乐,拉了大树问:“你看小桑是不是中邪了?” 陈大树瞅了一会儿,应道:“她有神仙照顾,哪会中邪呀?” “不是中邪,她一个人傻乐什么?”陈老汉嘀咕。 陈大树猜测:“会不会是咱家要暖锅了,她高兴呀?” 明儿就要办暖锅了,大家一块儿帮忙搬新屋子,应该是高兴的。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由头。 可越想心里越泛酸,闺女大了,都要自己住新屋子了,还高兴呢。 再想到往后闺女得嫁人,他就更不开心了。 他好好的闺女,也不知道以后会嫁给哪个臭小子! 一冒出这个念头,陈老汉浑身不得劲,晚饭才吃了一碗就不香了。 李氏问他,他又不吭声。 陈小桑坐在他身边,关心地问他:“爹哪里不舒服呀?” 陈老汉扭头看闺女:“心口闷得慌。” 陈小桑伸出小短手,帮着他揉来揉去,“我揉一揉就不闷啦。” 陈老汉道:“更闷了。” 陈小桑也不揉了,从床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着外头跑:“五哥,爹胸口疼,你去找大夫吧。” 陈老汉哪儿还躺得住哟,急忙爬起来就去追闺女:“不疼不疼,别叫大夫,要花钱的!” 看她爹这么生龙活虎的,陈小桑安心了,牵着她爹的手往屋子里走。 还没到屋子呢,二树从屋子里冲出来,瞅见他爹就赶忙喊:“我媳妇要生了!” 才喊完,三柱哭唧唧得往外跑:“娘好痛啊,呜呜呜,娘病了......” 陈老汉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要找李氏。 等他走进屋子,李氏已经从屋子跑出来了。 陈小桑跟在她娘屁股后面跑,被陈老汉一把拎起来,“你二嫂生孩子呢,别去捣乱。” 陈小桑着急:“我要去烧热水呀。” “你娘懂这个,她会安排的。”陈老汉抱着闺女去院子,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不动弹了。 李氏孩子生得多,又有三个孙子,村里不少人家生孩子也找她帮忙,自己算半个稳婆了,办起事来很是熟练。 反正她有五个儿子,去找人帮忙都快。 附近几家走得近的婆子媳妇都被叫过来帮忙,李氏怕人多撞着三树媳妇,就让三树媳妇去给二树媳妇炖鸡汤。 生孩子可是个费力的活,时间短还行,时间长了可就没力气了。 三树媳妇从鸡笼抓了只鸡,麻利地宰了,烧了开水一烫,就开始拔毛。 陈小桑蹲在木盆旁,撅着小屁股帮忙。 旁边的三柱一个劲抹眼泪:“我不要当哥哥了。” 陈小桑扭头问他:“为什么呀?” 三柱抽泣着道:“娘好疼的,我要娘好好的。” 陈小桑也不帮着拔毛了,甩了小手的脏水,两只小胳膊搂着三柱哄:“生孩子就是会很痛的,等你娘生出来就好啦。” 三柱吸吸鼻子,问小姑:“有多痛啊?” 多痛啊,她没生过也不知道。 “很痛很痛,跟刀子割肉一样痛。”陈小桑应道。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忙活,孩子都是散养,难免会磕着碰着。 三柱跟着两个哥哥偷拿家里镰刀玩时,手指被割伤过,听小姑一说就知道很痛很痛了。 不等他再哭,陈小桑就教育他:“生孩子可疼可疼了,养孩子可累可累了,你要乖,要对你娘好呀。” 三柱用手背擦了眼泪,眼神坚定:“等我长大了,让娘天天吃白米饭,还要吃肉!” 毕竟是小孩子,能想到最好的东西就是吃食。 二柱听得口水直流:“我也对你很好,你能不能也给我吃白米饭和肉?” 大柱跟着念叨:“还有我,我都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了,也给我吃好吃的吧。” “我还想吃螃蟹,对了,还有龙虾,肉也好吃,鸡也好吃!” “傅思远带的枣泥糕可好吃了,等我长大了要天天吃!” 两个柱子聊起吃的就停不下来,三柱也顾不上哭了,跟哥哥们你一句我一句聊着。 四平八稳坐着的陈老汉忍不住插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能天天吃白米饭和肉,是神仙过的日子。” 他带着五个儿子累死累活,也就能让全家不挨饿呐。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能天天吃白米饭,咱家就都能吃。” 哪怕今年是灾年,老陈家也顿顿白米饭白面地喂陈小桑。 这一年她没怎么生过病,在村里别家饿得面黄肌瘦时,陈小桑长得白白胖胖的,谁看了都说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唯一比她伙食好的,就是在牢里的陈老汉。 毕竟他顿顿被闺女喂肉嘛。 不过这项福利只在牢里有,陈老汉回家后顿顿粗粮,人慢慢又瘦下来了。 陈小桑信心十足道:“只要草药都长大了,咱们家就能顿顿吃白米饭和肉了。” 到时候就去地里扯了药草回来制药,拿去卖了就能挣钱,她天天买肉吃,把全家养得胖胖的。 陈老汉没在意这话,悠然地抽着他的旱烟,盘算着二树媳妇是孙子还是孙女。 倒是三个柱子听得满眼放光,围着小姑提议自己想吃的东西。 听着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原本紧张的三树媳妇倒是心安了。 她麻利地把鸡收拾干净,把鸡剁成块,放在陶罐里,用小火煨。 还不等她鸡汤煨好,孩子就生出来了。 陈老汉一看,又是一个男娃,吧嗒了口烟,道:“孙子也不错,就叫四柱吧。” 养到七八岁,又是个劳动力。 帮忙的婆子乐了:“怎么的,生了个大胖孙子你还不乐意啊?” “哪不乐意了,我高兴着呐。”陈老汉应道。 另一个婆子就道:“也就宝来家儿子孙子多了不在意,换别家啊,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我看啊,宝来叔是想要个孙女,瞅瞅小桑被他养得多好。” 婆子媳妇们把目光落在踮着脚尖看孩子的陈小桑身上。 这一看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小桑可真不像咱们庄户人家的娃娃。” “八成啊,宝来家的好东西都进了这丫头的肚子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合伙 陈老汉怕传出去对闺女不好,就道:“她最孝顺,知道心疼人,我们可不就疼她么。” 之前李氏还戴着绢花在村里晃悠,全村人都知道,这会儿想起来,一个个又稀罕起陈小桑。 “是个孝顺的。” 陈小桑笑得露出一口缺齿,脆生生道:“大娘的孙子孙女更孝顺,干活好厉害的!” 谁不想听别人夸后辈哦,被夸的婆子笑得合不拢嘴。 村里人一个个逗陈小桑:“等你嫁人了,你爹娘可就难受喽。” 陈小桑就道:“我要长大了才能嫁人呀,还要好久好久呢。”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还想逗她,新出生的四柱好似对自己被忽视了很不满,在婆子坏里“哇哇”大哭。 这一忙活就到了半夜,村里人都离开后,李氏打发了几个孩子去歇息,大人们收拾屋子。 普通人都睡了,有人睡不着。 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揉揉眼睛,又拿了范浔的奏折看。 中部几个省已经快一年下雨了,不少百姓忍饥挨饿,他派范浔去走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很不乐观。 若是只有旱灾,他拨银子也就是了,可这银子拨下去,层层克扣,到底下还能剩多少? 按着范浔那说一半留一半的性子,能说得这么严重,怕是实际情况更糟糕。 范浔是什么人,那就是个泥鳅,滑溜得很。 朝堂个个关系盘根错节,就范浔能独善其身,片叶不沾身。 单单这个能耐,皇帝就得堤防三分。 可真到了这种复杂灾情,就得派他这样的泥鳅去钻泥巴,给他探探虚实。 范浔这一钻不得了,底下小官小吏山高皇帝远,各个贪得盆满钵满。 皇帝想来想去,还是得维稳,先把灾情度过再动手。 可又不能由着他们拆他的台子,最好来个杀鸡儆猴。 丰都县的县令当这只鸡最合适,一来丰都县灾情没那么严重。 二来嘛,满桌子按了手印的卷宗,不宰他宰谁? 还有那个臭脾气的沈兴义,竟然躲在丰都县了。 他要是不清理了县令这个贪官,沈兴义指不定在背后骂他治国不行。 念头一起,皇帝直磨牙,当晚派人去丰都县捉人。 沈兴义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他今儿也不去卖猪肉了,带着儿子扛着半只猪去了老陈家。 这重礼可把陈老汉吓了一跳,坚决不收。 沈兴义大嗓门嚷嚷:“老哥家又是暖锅又是添丁,还有拜师呐,三个礼合在一块儿,不多不多。” 院子里的人看看各自挽着的篮子里几个鸡蛋,或者一小块布,顿时觉得拿不出手了。 这怎么跟人比哟! 陈老汉想到这一茬儿,低声跟沈兴义解释。 谁知沈兴义一点不在意:“你还供我家大郎吃喝了,我给你送点肉怎么就不行了? 你不收,我拿去卖了挣的钱也是给大郎买几本破书,白费钱呐。” 旁边的沈大郎听不下去了,才要进屋子,就被陈小桑拽着往她的新屋子跑。 沈大郎几次想挣脱她的手,又怕吓着她,硬是忍住了。 陈小桑很高兴得指着两件挨得很近的屋子,骄傲道:“这两间都是我的!” 两间屋子都是青砖灰瓦,中间用连廊连起来,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卧室。 卧室很简单,打了一张新床,添了新床单被褥,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 靠墙打了一个大衣柜,陈小桑没几件衣服,一多半都是空的。 屋子建起来后,陈小桑要新被褥。 李氏想着新被褥舒服,就花了钱给她置办。 给闺女置办了新被褥,不能不给儿子置办吧。 于是五个儿子,一家两床新被褥。 有自己屋子就够高兴了,还有新被褥,四树五树连带着两个柱子在床上滚个不停。 儿子孙子高兴了,陈老汉心疼了。 新被褥一买,他们家就剩下五两银子了。 “五两银子啊,还得买暖锅的菜,得给郑先生买拜师礼用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哟!”陈老汉跟李氏嘀咕。 陈小桑拍拍她爹的老胸脯:“我们的伤药可挣钱了,一天能挣二百来文,六天能挣一两银子,很快会富起来的。” 想到伤药,陈老汉心里舒坦了,就咂摸:“咱家挣的钱也不少,怎么手头攒不下钱呢?” 李氏比出一个九,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九间青砖大瓦房呐!这就是给后代留的祖业。” 青砖大瓦房只要能修整好,百来年都不会倒。 不用建房子这笔大花销,后辈日子就好过了。 陈老汉也乐了,越想越乐的他天天见人笑眯眯,还经常哼小曲儿。 陈小桑听多了,时不时就会哼。 被李氏听到后,拉着闺女说了好几回。 好的不学,学个臭老头做什么。 陈小桑也不想的,她就是被她爹洗脑了。 李氏怕闺女学歪了,不让陈老汉哼曲。 陈小桑没了洗脑,又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书房了。 她小手指着书架问沈大郎:“你不觉得书架不对劲吗?” 沈大郎左看右看,书架都打得很扎实,他随口道:“空了点。” 陈小桑立马夸奖他:“大郎哥真聪明,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被她一夸,沈大郎就警惕起来。 果然,陈小桑话音一落:“大郎哥家里的书要不要放我书架上?我们可以共用书房呀。” 她《论语》学完了,要开始学《大学》了,可她没书,暂时又舍不得花钱去买。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沈大郎身上。 沈大郎肯定有很多书,他爱学嘛。 她出书房,沈大郎出书,正合适呀。 她想得好,沈大郎一口拒绝:“不行!” 他早就决定不把书借给她的。 陈小桑觉得他是舍不得自己的书,于是想了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合伙买书,你买一本,我买一本,能省好多钱的。” 沈大郎可以先用,等他学完了,她可以用,她用完了给三柱,三柱学完了给大柱二柱。 反正学习的进度不一样嘛。 等她字好看了,抄写几本留着,用过的给沈大郎也行,她抄写的给沈大郎也行。 把想法跟沈大郎说了,沈大郎有些犹豫。 毕竟他爹收入不固定,偶尔还亏本,买书对他来说压力也不小。 陈小桑叹气:“我家太穷啦。” 沈大郎应道:“你出去这么说话,会挨揍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自己来了 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的人家,还说自己穷,只有一间茅草屋的他家怎么活? 陈小桑理所当然:“我只会在你面前这么说话呀。” 她在外面一向是活泼可爱的形象。 沈大郎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书放在茅草屋容易受潮发霉,放青砖房要好些。 “你不能把书弄坏了。” 话一出口,沈大郎就后悔了。 他都决定了,她休想碰自己书的,怎么就答应了呢? 亲戚朋友们不等他后悔,纷纷往屋子里涌。 “这就是小桑的书房啊?”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是呀是呀!” 沈大郎:“......” 果然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 “这房子真亮堂,桌子椅子也好。”众人东张西望,纷纷感叹。 他们今天是来暖锅的,当然要四处看看。 陈小桑很给他们面子,带着他们个个屋子看。 屋子倒是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一张床一个柜子,可架不住稀奇啊。 庄户人家都是一房人住一间屋子,孩子爹娘睡大通铺,有的人家还是住的茅草屋呐。 哪家能像老陈家这样,每个孩子都有一间屋子。 有老人连连感叹:“给后背留这么大家业,真是能耐啊!” 旁边的小年轻看得眼红:“我以后也要建两间青砖大瓦房!” 众人连连摇头,两间青砖大瓦房要不少钱,一辈子能攒出一间都不错了。 还是宝来有能耐哟。 众人看完又坐到院子里,东家长西家短得聊起来。 闲聊的人多了,时间过得很快,李氏带着村里来帮忙的女人把饭菜都弄好了,男人们纷纷架好桌椅板凳。 有人就是这么刚刚好,临近吃饭了挽着篮子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大贵媳妇很不满:“婶子家办暖锅,怎么也不请我们?好歹也是亲戚。” 瞅见大贵媳妇,大树媳妇脸上挂不住了。 这人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占便宜的。 上回打架,大树媳妇被大贵媳妇扯了一撮头发下来,还没长起来。 当然,跟大树媳妇这个有本事的人打架,大贵媳妇是输得很惨,到今儿身上都没好利索。 李氏低声劝大树媳妇:“今儿是咱家千百年的好事,别闹个没脸,由着他们吃了回去。” 大树媳妇也不想当着亲戚朋友的面闹腾,瞅着大贵媳妇过来也没吭声。 大贵媳妇把篮子往李氏怀里一塞,“婶子,你们不请我,我自己来了,这是给你家送的礼。” 李氏低头一看,老大一个篮子礼只有两个鸡蛋。 这种送礼,少说都得十个鸡蛋,她都不知大贵媳妇怎么拿得出手。 大贵媳妇不等李氏招呼,冲着围在身边的四个孩子喊:“愣着干嘛,找位子坐啊!” 四个孩子一溜烟往酒席挤,愣是把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人给挤到一边。 席面都是按人安排的,一个桌子十个人,多了挤得慌。 有人不满,可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好多说。 大贵媳妇挤了一个位子坐下,对着院子外头喊:“孩子他爹,还有位子,来吃饭啊。” 众人惊了,扭头往院子外头看。 老陈家家的新院墙高,他们坐着看不到外头。 直到陈大贵进了院子们,他们才瞅见。 陈大贵很不客气得坐到他媳妇身边,把长条凳上的一个年轻媳妇给挤得站起身。 大树媳妇赶忙把年轻媳妇安排到另外一桌坐。 可心底的怨气怎么都消不了,回了厨房就开骂了:“这家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一直在厨房等吃饭的陈小桑好奇问她:“大嫂怎么啦?” 大树媳妇真气着了:“大贵媳妇,送了两个鸡蛋过来,全家六口人来咱家吃席面了!” 陈小桑惊呆了:“咱们送礼不都是十个鸡蛋起送吗?” 这是约定俗成的,去别家吃席面,至少送十个鸡蛋。 哪儿听说送两个鸡蛋的? 再说了,往日大家也就带一两个孩子去吃席面,哪能全家都来吃啊,主家可供不起。 “也就他们家做得出来!”大树媳妇气呼呼道。 三树媳妇劝她:“今儿是咱家的好日子,别为了他们动气。” 大树媳妇咬着牙:“要不是今儿咱家暖锅,又是二弟妹生了孩子,我早把他们撵出去了!” 陈小桑拽着大树媳妇的手摇来摇去:“大嫂不要气哦,生气就不好看啦。” 大树媳妇想想也是,扶正了绢花,应道:“为他们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 陈小桑顺着她话说:“就是!我家大嫂要做好看的媳妇。” 大树媳妇被她一口一句好看媳妇给逗乐了:“你啊,就会哄人开心。” 陈小桑挺起小胸脯:“大嫂就是好看媳妇嘛,以后我有钱了,要给大嫂买更多好看布做衣服,让大嫂一直好看!” 三树媳妇吃味了:“光给大嫂买,不给三嫂买啊?小桑太偏心了。” 面对三嫂的控诉,陈小桑咧了嘴乐:“也给三嫂买。” 三树媳妇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以前还纳闷,小桑明明不是陈家亲生的孩子,怎么这么受宠,如今可算明白了,这丫头贴心着呐。 三树要是有小桑贴心就好了。 想到三树那根木头,三树媳妇不指望了,跟着厨房的人忙活起来。 老陈家亲戚不少,加上村里人,一共摆了二十六桌,一个席面准备十二个菜。 厨房塞不下这么多帮忙的人,李氏干脆让几个儿子在后院用泥巴垒了几个土灶。 又从村里借来几口大铁锅,村里帮忙的人,跟着请来的乡下厨子在后院忙活。 一些小菜就由自家两个儿媳妇忙活。 炒好菜,三树媳妇会夹一筷子给小桑尝味道。 陈小桑跟个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巴,一双大眼睛跟着三嫂转,随时等着三嫂投喂。 听着外面响动,陈小桑扭着小脑袋往外看。 还是孩子,大树媳妇不拘着她,让她出去玩。 陈小桑跑出去时,三柱正跪在郑先生跟前磕头。 她凑过去,就听她大哥提醒三柱:“给先生端茶。” 三柱规规矩矩捧着杯茶递到郑先生面前。 毕竟头一次嘛,郑先生很紧张,陈小桑都怕他手抖得把茶撒出来。 郑先生喝了口茶后,礼算是成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不满 陈老汉带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儿子上前,把东西往郑先生跟前送。 “这些都是拜师礼,先生瞅瞅?” 陈老汉不知道拜师礼该送什么,合着心里的想法,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两刀肉拿出来,又买了能做两套衣服的棉布。 白面是李氏带着四树去镇上买的,不多,两斤,也花老鼻子钱了。 陈老汉琢磨着差不离了,大树提醒郑先生是个读书人,总得送块墨。 这不,陈老汉咬着牙买了块跟小桑一样的墨。 这个礼在庄户人家是很重的。 郑先生动容:“有心了。” 陈老汉松了口气,让几个儿子把东西送到村学去。 二树经过儿子时,拍三柱:“快起来,跟着郑先生,知道不?” 被这大场面吓到的三柱茫然地看着爹和大伯小叔们都走了,慌得躲去小姑身边。 陈小桑可不怕人,牵着他坐到郑先生身边。 手小,捏筷子是岔开的。 她艰难地夹了一块肉给郑先生,高兴道:“以后郑先生就是三柱的师父啦!” 郑先生心思一动,可看到陈小桑头上两个小揪揪时,暗暗叹了口气。 丫头考不了科举,往后也只能嫁人,可惜啊。 陈小桑戳戳三柱,凑近他道:“给郑先生夹块肉,他就会很喜欢你的。” 三柱不信:“先生不会贪嘴的。” 在他心里,郑先生是很威严的,跟爷爷一样。 陈小桑跟他嘀咕:“他不是贪嘴,他是要我们小孩哄着,小孩就得哄着大人才行。你给你娘夹菜,你娘高兴不?” “可高兴了!” “就是嘛,大人很好哄的。”陈小桑拽拽地道。 她以前还不觉得,自从当了小孩子才发现小孩子为大人付出太多了。 要听话,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啦。 时不时还得逗大人开心。 又得当小孩,又得懂他们大人的心思,很累的。 老陈家没人打骂她,可她要教侄子们,她太不容易了。 三柱觉得很有道理,也费力夹了一块肉到郑先生碗里,嫩声道:“先生吃。” 两小孩咬耳朵声音不大,架不住郑先生挨着他们坐呀,两个孩子的话全落入他耳中。 再看看陈小桑那给自己肯定的小表情,他心情很是复杂地瞅着碗里的两块肉。 好像......心里是挺高兴的...... 郑先生在三柱期待的目光下,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 三柱巴巴问道:“好吃不?” 郑先生点了头:“好吃。” 肉什么时候都好吃。 三柱高兴了,扭头跟小姑咬耳朵:“小姑好厉害,先生肯定被我哄得高兴了,以后不会凶我的。” 陈小桑得意道:“当然啦,大人都喜欢懂事的孩子。” 郑先生:“......” 往后当他弟子了,挨打的次数会更多。 旁边桌子的大贵媳妇看得眼红,跟旁边坐着的人说风凉话:“不就是拜个师嘛,弄得好像中了秀才似的!” 坐在她旁边的是陈家湾的一个年轻媳妇,心里不满也不好直说,只得道:“能读书总是好的,比我们强。” 人家郑先生可是秀才,村里那么多孩子他就收了三柱当弟子,肯定是三柱聪明。 往后三柱指不定有出息呢。 没得到附和,大贵媳妇浑身不舒坦:“都是泥腿子的种,能有多大出息?” 小媳妇没吭声。 大贵媳妇说得更带劲了:“我娘家有个老童生,读了一辈子书,半个身子都埋黄土了,还在读书呐。 哎哟,读书那个费钱哟。 他家以前有钱,七间青砖大瓦房呐! 为了他读书,都给卖了,现在全家还挤在茅草屋里。 他媳妇还跟人跑了。 到了到了,连个种都没留。 泥腿子的种也是泥腿子,花那个冤枉钱读什么书,家业早晚败光!” 她声音不小,被附近几个桌子听得一清二楚。 郑先生脸都绿了。 三柱无措地揪着衣服。 读书好贵的,他万一花光了家里的钱,还要卖青砖大瓦房怎么办? 陈小桑对大贵媳妇很不满。 她扯了嗓子怼大贵媳妇:“读书是明事理,懂礼节的。 大贵嫂子这么不懂事,就是因为没读书呀。” 四周的人不好发作,低头的低头,扭头的扭头。 有人还偷偷给小桑竖起了大拇指。 “死丫头嘴皮子真利索,跟你娘一个德行!” 大贵媳妇咬牙骂着。 四周人听得直皱眉,大贵媳妇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小桑可不恼:“我是我娘生的,当然像我娘啦。 你这么不讲理,你生的孩子也不会讲理的。” 大贵媳妇气得要打陈小桑。 酒席坐的都是老陈家的亲戚朋友,怎么会让她得手。 不少人拉住大贵媳妇劝架:“你来作客的,跟孩子闹什么。” “她小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啊。” “行了行了,别打搅宝来家的好事。” 越劝,大贵媳妇越气。 这是摆明了拉偏架。 大贵媳妇以前也就对钱氏有顾忌,现在她还怕谁哟。 甩开别人就骂:“关你们屁事!” 被骂的人脸色不好看了,可顾忌着是老陈家的好日子,只能忍了。 陈小桑才不忍,“这些都是我的长辈,你打骂我,他们当然要管啦,你不高兴可以走呀。” 众人心里舒坦了。 能在这儿坐的,都沾亲带故,怎么就没关系了。 大贵媳妇气归气,肯定不能走啊。 她专程来吃酒席的。 酒席有肉有菜,不吃白不吃。 饭要吃,嘴巴也不能吃亏,她双手掐腰,很嚣张:“我送了礼,凭什么不吃饭就走?!” 陈小桑嫌弃地直撇嘴:“送两个鸡蛋来六个人吃,我家太亏了,我家不想收这个礼。” 四周的人惊呆了。 谁家送礼只送两个鸡蛋? 还来六个人吃,不是要把宝来家吃穷么。 大贵媳妇胡搅蛮缠:“我送礼了我就是客人,就得吃席面。” 陈小桑不满了:“我们家又没请你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主家不请自己来,还只送两个鸡蛋,太不要脸了! 大贵媳妇早就没脸没皮了,也不怕这些眼光,反倒鼓足了气势要收拾陈小桑。 厨房里的李氏忍无可忍,捡了两个鸡蛋塞进篮子里,拨开人群往大贵媳妇怀里一塞。 “我们家不缺你两个鸡蛋,拿上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还敢顶嘴! 大贵媳妇接了空篮子,里面两个鸡蛋滚来滚去。 她阴阳怪气:“嫌少啊,婶子家有钱了,建了新屋子,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呗!” 李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我瞧不上的是你!你滚不滚,不滚我拿锄头撵人了!” 陈小桑听得眉飞色舞,还是她娘厉害呀。 她家又不缺那两个鸡蛋。 大贵媳妇气得要打回去,李氏有力的大手呼扇呼扇几下,把她打得都晕乎了。 李氏不客气,一路把大贵媳妇往外推。 众人早看大贵媳妇不顺眼了,没一个人觉得李氏不该。 大贵媳妇竟然比李氏力气小,她急了,对着院子里喊:“陈大贵,你媳妇都被人打了!” 陈大贵恼了:“打就打了,死不了!” 他还想吃席面呢,这个蠢婆娘拉上他干嘛。 大贵媳妇破口大骂:“陈大贵你个怂货!你媳妇被欺负你也不敢吭声啊!” 被媳妇当着这么多人面骂,陈大贵很恼火。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他媳妇骂:“回去我打不死你!” 大贵媳妇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甩开李氏。 她对着陈大贵破口大骂:“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怂货,就会窝里横!” 李氏一看,嘿,他们两口子自己骂起来了。 敢情没她什么事了。 陈小桑闲得剥盐煮花生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瞅青筋暴起的陈大荣,又瞅瞅骂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贵媳妇。 这两人哦,可真会骂人。 她都吃了十节花生了,他们骂人的词都没重样呢。 她得好好学学。 旁边的郑先生咳嗽两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陈小桑很是惋惜,不过怎么也得尊重先生,只能竖着耳朵听。 夫妻两越骂越凶,陈大贵忍不了冲到老陈家院子外,对着他媳妇连打了好几拳。 大贵媳妇可是不得了,抬手去挠陈大贵,两人在外头打成一团。 要是换了别家,李氏肯定要去拦架,陈大贵家她就懒得搭理了。 夫妻两打得火热,李氏进院子,把门拴起来,对着院子里的人道:“咱不管那些糟心事了,该吃吃,该喝喝。” 当即有陈家湾的小伙子起身,帮着去厨房和后院端菜。 老陈家的院子很大,能坐下十来桌,其它的桌子放在各个屋子,老陈家席面的菜多,送菜就成了个辛苦的事。 不过客人们高兴了,一桌子下来,有鱼有肉,主食是高粱米饭。 今年大旱,他们都垫不饱肚子,能有粮食吃就不错了,谁会嫌弃高粱米饭哟。 大柱二柱坐在陈大贵四个儿子旁边,看着他们霸道地把肉菜端起来往自己碗里扒拉,很不满。 这一桌子孩子更不满,一个个跟陈大贵四个儿子抢,忙得很。 当然,最忙的还是厨房和后院。 菜炒完他们就把锅全拿来煮饭,才煮熟一锅,客人你一碗我一碗,一眨眼的功夫吃完了。 大树带着三树提着麻布袋往大木盆里倒高粱米,四树五树洗干净了往锅里倒,其它人烧火。 转眼五袋粮食没了。 有人感叹:“这得吃多少粮食哟!” 端着碗在外头等的客人听得不好意思,大树宽慰他们:“粮食我们都备好了,没得说送了礼不给你们吃饱的。” 这话像是解开了众人的封印,大家不拘束了,一个个甩开膀子吃。 菜没了? 还有盐煮花生下饭。 盐煮花生吃完了? 没事,有饭就行。 这半年饿得太狠了,有人吃得肚子撑了还想吃。 陈小桑看得心情很不好。 前世缺少生存物资时,大家也是这样。 郑先生心情更不好。 今年什么光景他知道,可没想到百姓这么苦。 酒席散后,大家帮着老陈家收拾完,一人拿两个染红的水煮蛋,各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家。 李氏原本打算把酒席剩菜给帮忙的各家送去,结果连菜渣子都没留。 她想了想,吩咐大树媳妇:“咱家收了不少鸡蛋,给帮忙的人家送去吧。” 大树媳妇问她:“一家送多少合适呢?” 少了拿不出手,多了不合规矩,后头办席面的人家不好做。 李氏琢磨着:“十个差不多了,昨晚帮忙接生的婆子媳妇也得送,可别忘了。” 大树媳妇应了声,提了一篮鸡蛋挨家挨户去送。 三个柱子跟着大树媳妇跑出去玩,陈小桑觉得没意思,跟着沈大郎回他家了。 看到沈大郎半箱子书时,陈小桑惊了。 这少说有四十本书,换算下来,花了近百两银子啊! 难怪他一开始不愿意跟她合作,她的屋子才花了二十多两呐。 陈小桑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金光闪闪。 沈大郎却不满意:“比书香世家的藏书差远了。” 他以后也想有一个书房,满书架全是他的藏书。 旁边的沈兴义很不满:“人家是世世代代攒下来的,谁像你啊,逼你老子的命。” 沈大郎毫不客气道:“很多是我自己打猎挣钱买的。” 沈兴义无力反驳,他平日卖猪肉挣的钱还没儿子打猎弄药挣的多。 真是没脸了! 沈兴义瞪了儿子一眼,拉着陈小桑问了些她家的事。 得知二树媳妇好好的,他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 沈大郎把自己的书都搬到陈小桑书房后,就差住在老陈家了。 陈老汉一瞅,论干活,沈大郎比他五个儿子强;论读书,他五个儿子压根不能跟人比。 人比人气死人。 陈老汉怎么瞅五个儿子怎么不顺眼:“亏得你们一个个这么能吃,怎么还比不过大郎一个孩子?!” 陈四树不怕死地应道:“爹您不也比不过么?” 陈老汉脸皮抖啊抖:“我多大岁数了,你们多大岁数?连个媳妇都说不着,还敢顶嘴!” 众儿子:......您年轻时候干活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当然了,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陈四树不敢顶嘴,李氏敢啊。 “亏你还是当爹的人,儿子的婚事你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前儿晚上我才跟你说了,明儿要正式去女方家登门了。” 陈老汉心虚,自从小桑不跟他一个屋,他好几晚没睡着,把他给困得哟,前晚耳边就听着李氏说话,压根没听清。 “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商量 李氏应道:“定了,两个孩子看对眼了。” 就是陈四树一贯厚脸皮,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旁边几个树暧昧地瞅着四树,二树还推了四树一把。 陈老汉听着不对劲,就问李氏:“怎么的,你不满意?” 陈四树瞅着他娘,心里直打鼓。 “对那丫头,我倒是挺满意,就是她那个家,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陈老汉追问。 李氏瞥了紧张的四树一眼,道:“她自个儿亲娘没了,她爹娶了个寡妇给她当后娘,后娘嘛,总没亲娘贴心。” 有些话她不好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说。 新说的这家姓赵,赵丫头从小没娘,带着两个弟弟。 她爹娶了个同村的寡妇,寡妇又带过来两个儿子,跟她爹还生了三个孩子。 那寡妇是个泼辣的,又顾着自己儿子,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结亲不好,就会变成结仇。 李氏就怕往后家里弄得不安宁。 陈老汉就道:“明儿先去看看。” 陈四树听得忐忑,去找了书房里的小桑念叨。 陈小桑瞅瞅自己还没写完的作业,又看看四哥,果断放下了笔。 怎么说都是四哥更重要嘛。 陈四树苦着脸,把小桑抱到怀里:“我真打光棍了。” 陈小桑安慰他:“看你有屋子了,又长得不错,肯定不能打光棍呀。” 按理说,陈四树说媳妇不该这么难。 虽说晒黑了又很瘦,可人精神啊,又踏实肯干,家境也不错。 但他这一年说亲,实在不顺。 一开始是没青砖大瓦房,人家不乐意。 到后来是他爹被抓了,人家又怕。 左耽搁右耽搁的,这都年底了,还没定下来。 李氏眼光也高,不好的姑娘看不上。 这不,都入冬了,离他成老光棍还有三个月。 陈四树很忧郁。 “我知道我长得好,身形好,人又聪明,干活利索,穿衣服好看,嘴巴甜,讨人喜欢。” 陈四树摇摇头:“可我马上就二十一岁了。” 陈小桑:“......” 她觉得她四哥不用她安慰。 陈四树问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小桑指着桌子:“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 自从三柱被郑先生收徒后,郑先生给三柱布置的作业多了好多。 连带着给她布置的作业多了很多,她忙得都没空闲出去挣钱了。 陈四树觉得不能打搅妹妹读书,回了自己屋睡大觉。 等陈小桑再见到她四哥,已经是第二天吃晚饭了。 四树蔫头巴脑地扒拉粮食。 陈小桑坐到旁边,低声问他:“四哥你怎么了?” 陈四树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家要十两银子的彩礼。” 陈小桑惊了。 他们这儿不都是二三两么?多的也就四五两,十两银子是开了大口了! 陈老汉吹了口烟,对他们道:“赵家说了,拿十两银子去,不用办酒席,闺女让咱们领回来。 你们都说说,是个什么想法。” “这不是卖女儿吗?”大树媳妇不满道。 陈大树扯了下她的衣服,大树媳妇不吭声了。 李氏问二树媳妇:“你觉着呢?” 二树媳妇抱着四柱,温声道:“我听爹娘的。” “三树媳妇呢?” 三树媳妇还得生个孩子给自己娘家呢,哪儿好意思多说话,直接应道:“我也听娘的。” 李氏推了把陈老汉。 陈老汉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我跟老婆子的意思,是帮四树娶回来。 四树过了年更不好说媳妇,难得他有看对眼的,还是把事办了。” 见老头子半天说不到点上,李氏急了:“那丫头我看着不错,勤快麻利,长得也标志,性子好,来咱家能和和睦睦。 虽说家里复杂,可他家说了,给十两银子,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咱不牵扯。 我和老头子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当年娶你们三个进门,给的彩礼少的,都补到十两,给你们自己拿着。” 这要四十两了,她娘手里没这么多钱呀。 陈小桑表示很忧虑,琢磨着要不再进山找找天麻。 大树媳妇急了:“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哪能争这个彩礼呀,她是为那丫头抱不平呐。 毕竟是进门十来年,李氏知道自己大儿媳是个什么性子。 她道:“你们不计较是你们大度,我和你们爹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大树媳妇感动,可还是劝婆婆:“咱家也没这么多钱呐。” 陈老汉应道:“这些日子挣的不少,花的更多,攒下来还有五两银子,我琢磨着再攒个把月就够了,你们的钱先记在账上,等公中有了钱再给你们。” 陈四树巴巴地瞅着大树媳妇:“大嫂~” 大树媳妇哪受得了他这样,连连摆手:“我听爹娘的。” 大家松了口气,各自端了碗吃饭。 愿意拿钱,那边自是没意见了。 赵家那边传出话来,家里劳动力不够,过完春播再让赵丫头过来。 陈小桑听得很不舒服,这个未来四嫂也太可怜了。 陈四树倒是高兴,越干活越有力气,陈家湾的人见到他就调侃。 转眼到冬至,老陈家吃着饭,沈兴义高兴地提了一刀肉过来加餐。 “咱们县令被抓了!” 陈老汉赶忙阻拦:“别胡说。” 沈兴义“嗨”一声,眉飞色舞道:“京城来的人抓的,今儿都离开咱们县了。” 这下老陈家的人都信了。 陈大树问他:“犯什么事了?” 沈兴义高兴了,面上也一点不隐藏:“犯的事多了去了,要不能惊动京城么?”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耳边问他:“是不是咱们写的那些卷宗被京城人知道啦?” 沈大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小桑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这要是被曹县令家人知道,怕是要报复她家。 她低声提醒沈大郎:“你别说出去呀,不然我们要被抓去坐牢的!” 沈大郎觉得她在哄小孩,忍不住提醒她:“你自己别说出去就好。” 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我嘴巴最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才怪。 转眼她就把猜想跟她爹说了,惊得陈老汉瞪大了眼。 “兴义的朋友这么能耐?”竟然能把东西交到京城去。 陈小桑毫不意外:“当然啦,他可是范大人的朋友!” 要不是这回曹县令的事,她还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上山 京城来的大官,怎么也该住在驿站,不行也可以住乡绅家或者里正家,哪有住在茅草屋的呢? 再说沈兴义的态度,很不像普通老百姓对大官的态度。 看看她爹,都是恭恭敬敬的。 再想想,她头一次见沈大郎,就觉着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么小年纪敢一个人上山打猎,肯定有功夫在身上。 还有他那些书,普通人家供不起的。 沈兴义来头很不简单呀。 不过呢,对她肯定没恶意。 陈小桑就不在意了。 县令被抓走的事在村子传了几天,也就淡了。 陈老汉倒是起了主意。 没县令了,也就没人管他卖粮食了嘛。 就让大树二树挑着家里吃不完的高粱米去县城卖。 陈大树怕有人捣乱,打算赶着牛车挨家挨户去问。 他们卖得比粮铺便宜,不少人家也乐意买,每天能进账个五六百文,加上制的去伤膏,光是一天就能有七八百文带收益。 李氏天天数钱数得眉开眼笑,也因为二树媳妇要喂孩子,三树媳妇又有肚子,她也舍得偶尔买点肉回来炖了。 到腊月二十,郑先生给村学放假,他也要回家过年了。 村学读书的孩子们回家说后,家里都送了东西给郑先生当年礼。 鸡蛋是最多的,还有人拎着鸡。 老陈家不同,家里四个孩子在村学读书,三柱又是先生的弟子,年礼就不能寒碜。 陈老汉和李氏商量完,决定送五斤肥肉,二斤板油,再去镇上扯块能给先生做身衣裳的布。 肉哥板油可以在沈兴义那儿买,布就得去县城买,毕竟镇上没棉布卖。 既然大树二树去卖粮食,布也让他们去买,李氏嘱咐他们买些年货回来。 冬天虽是农闲,可老陈家一点都不闲。 地里的冬小麦要规整,种的药草要小心伺候,来年春种要的肥也得沤好。 没了大树二树两个劳动力,陈老汉把放假的大柱二柱抓了苦丁,三柱被安排带四柱,家里女人们忙着准备过年。 全家剩下陈小桑最闲了。 她扒拉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钱,决定趁着空闲去挣钱。 挣钱就要上山,上山就得找沈大郎呀。 她跑到书房,搬了凳子坐到沈大郎身边,在半空摇晃着两条小短腿,静静等着他。 沈大郎忍不住扭头问她:“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陈小桑脆生生道:“我陪大郎哥读书呀。” 沈大郎忍着浑身不自在道:“我不用人陪。” 陈小桑很识时务,搬着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重椅子到桌子另一边,随手拿了本书看。 只是沈大郎一抬眼,就能见到她偷看他。 沈大郎把书放下,问她:“你想干什么?” 每次她用这种眼神看他,就是有事找他。 对陈小桑的小心思,沈大郎摸得一清二楚。 陈小桑立刻放下书本,提议道:“大郎哥,我们上山吧!” 沈大郎拿起书本盖住眼睛:“不去。” 看看,她就说他会这么回答。 陈小桑也不恼,诱哄他:“你不想买书了吗?” 沈大郎不吭声。 陈小桑继续道:“我想买书,买好多书,把书架都填满!” 谁不想呢? 沈大郎意动,却劝她:“你先把这四十多本书读透,明年药草种好挣钱了,你能买很多书。” “这些书没意思,我不想读,我想买医书、游记、地质......”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 除了医书,其余全是会荒废学业的闲书。 沈大郎放下书本,开口就问:“你买医书做什么?” “学医呀,我又不用考科举,学医学药当女药师嘛。” 总不能一直打着神仙的名头,卖药不能说药理,大夫也不敢用呀。 既然她都上了一年学,认识不少字了,这时候买些医书自学,能掩人耳目。 不然,她只能一直卖一些简单的草药挣钱。 再说,末世时人类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很多药都跟现在不同,她得了解这个时代的病理才行。 沈大郎本想阻拦,可听她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毕竟,看书长见识也是好的。 “你想上山?” 陈小桑欢快地夸沈大郎:“大郎哥果然是我们村最聪明的孩子,郑先生说,大郎哥有进士之资......” 沈大郎听她嘚吧嘚吧夸个不停,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打猎的东西都在他家,陈小桑跟他先回了趟家。 沈大郎拿了布条,在袖口一圈一圈绕着,把两只袖口扎紧实,又把裤脚都缠紧。 把陈小桑放背上背起来后,拿了绳子给捆紧。 他察觉不对,掂了掂陈小桑,侧头问她:“你是不是重了?” “当然啦,我还长高了。” 沈大郎想想头一回见她的样子,再对比现在,很肯定道:你长胖了不少。” 少说五斤。 这一年多,陈小桑没再病了,肉吃得也多,身子比以往养好了不少。 以前她比同龄孩子矮,现在都快赶上了,旧衣服都小了,李氏正琢磨给她做大点的衣服。 丫头,总不能把脚脖子露在外面来着。 陈小桑捏捏沈大郎的肩膀:“大郎哥也长高了呀,比我爹都高了,更结实了。” 沈大郎胀红了脸,恶狠狠威胁她:“再摸我,就不带你上山了!” 哎呀,都背了好多回了,都该习惯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不过这个身材真不错,隔着厚厚的袄子都能摸到硬硬的肌肉。 陈小桑很识时务得规规矩矩抱着他的脖子。 沈大郎咬牙,要不是因为两个人都穿着袄子,他是绝对不会背这丫头的! 今年是最后一年,等明年草药长起来,他就不再带她上山了。 想是这么想,明年的事谁说得准呢? 前两天才下了雪,山上还有薄薄一层没化完,路有些滑。 沈大郎是走惯了山路,倒是没什么影响,很快上山,找到他们去年冬天摘款冬花的地界。 看到地上稀稀拉拉的款冬花,陈小桑都没摘的兴致了。 还是太干旱了,连款冬花都活得很不好。 沈大郎见陈小桑没兴致,抬眼往前走。 遇到做祛伤膏的药草就摘,没一会儿也铺满背篓底了。 陈小桑冻得直哈冷气,小手都红了。 沈大郎扶正背篓,道:“我们下山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山贼 “不要,我们还没找到挣钱的药草呢!”陈小桑断然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上山一趟,要是下去了,往后什么时候能来都说不准了。 沈大郎瞅着她冻得通红的耳尖,就道:“你会冻病的。” “不会的,我身体可好了,一顿能吃二两肉呢!”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沈大郎心里吐槽,想到陈小桑病弱的身子,心里一软,脱下自己的袄子把陈小桑盖了个严实。 袄子厚重,陈小桑艰难地抬起小脑袋,露出一双满是灵光的圆眼睛。 陈小桑一看,沈大郎身上才穿了薄薄的中衣,要把袄子还给他。 沈大郎一把按住她,凶巴巴道:“你穿着,冻病了你爹娘该怪我了!” 说完也不顾陈小桑反对,又将她捆在身后。 陈小桑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她拽啊拽,把袄子边抽出来,往前塞啊塞,把自己和沈大郎包成一个球。 盖住后发现他身子热乎,她又在后面窸窸窣窣着。 沈大郎凶巴巴道:“不许乱动!” 陈小桑将小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呼了一口热气:“可你背后热乎呀。” 这是把他当火炉用了? 沈大郎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不许贴太近!” “可我们都绑在一起了呀。”陈小桑表示很无辜。 沈大郎直磨牙,转身要往山下走。 他就不该带这个大麻烦来山上! 陈小桑抱着他热乎乎的脖子,下靠在他肩膀上,软软糯糯道:“你不要生气嘛,我不动了。” 沈大郎还是不停步。 陈小桑正要劝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褐红色,她赶忙挺直了身子扭头看,见那棵树上的果子后,高兴地直拍沈大郎的肩膀。 “大郎哥,不要走了,有药材!” 他不会上当的。 继续往前走。 “拐枣,可以入药的,好多呀!” 还不等沈大郎反应过来,眼睛已经不自觉朝着陈小桑手指的方向看去,脚也顺着那边走了。 到树下抬头看去,一棵树上吊着不少红褐色果子。 陈小桑很高兴:“这棵拐枣树长得真好。” 沈大郎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大冬天,树不该都是光秃秃的么?怎么还结了这么多果子? 不过想着陈小桑这么激动,应该是能挣钱的药材。 沈大郎也不犹豫,带着陈小桑往树上爬。 他手脚麻利,沿着树枝一路爬过去,伸手去摘果子。 陈小桑被绑得不能动,只能指挥他。 她眼神好,沈大郎手脚灵活,摘起来很快,背篓铺满半篓子了。 陈小桑想再往四周看看,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帮子人拿着刀气势汹汹往陈家湾走。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我好像看到山贼了。” 沈大郎听得背后一僵,顺着陈小桑的指示看过去,隔得老远看到乌压压几百号人往这边走。 这座山往日就没什么人,自从划给他爹后,除了他,更是没人来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山贼?” “你看他们六亲不认的步伐,一点都不懂礼貌,肯定不是好人!”陈小桑压低声音道。 沈大郎把背篓扔到地上,带着陈小桑顺着树滑下去,捡了背篓往山下跑。 大冬天,家家户户都禁闭屋子,沈大郎一进村子就直接往村长家跑。 村长家正围坐在一起烤火,村长媳妇忙着补袜子,门被从外头推开,沈大郎大声呼喊:“山贼朝着这边来了!” 村长和村长几个儿子“唰”一下站起身:“你瞧清楚了?哪座山?” “我家那座,有百来号人。” 村长脸色惨白,背后全是冷汗。 他哆嗦着喊儿子孙子们:“快,带上我的锣,去村里喊人,家家的男丁都去晒谷场!” 沈大郎扭头就往外跑,他脚步快,扎进老陈家,把陈小桑解开放到地上,叮嘱她:“带你家人躲好,千万别出来。” 不等陈小桑应话,外头响起各种敲瓢盆的声音、敲锣的声音乱七八糟响成一片。 “山贼来了!男丁拿好锄头铁锹,老人女人孩子都别出门!” 陈小桑知道沈大郎想去帮忙,他也有这个能力,当即挺直了腰杆子道:“放心吧,我会藏得好好的。” 沈大郎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定定看着她:“千万别出来。” 陈小桑连声保证,沈大郎才背着弓箭和箭筒跑了。 村子里闹成一团,在自家空地沤肥的陈老带着三树几个往村里赶,等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后,催着大柱二柱回家。 大柱二柱往家走,遇到的叔叔伯伯们与往日大变样,一个个满脸凝重。 二柱怕了,抓着哥哥的衣服:“他们又要打架么?” 大柱到底大一岁,又是哥哥,哪怕害怕也忍着,“有爷爷呢,咱们村不会有事的。” 在小小的孩子心里,当家做主的爷爷是最能耐的。 两个孩子回到自家门口,院子们已经拴上了。 大柱二柱站在外头喊人,没一会儿大树媳妇跑出来,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进院子,“啪”一下把门关了。 等两兄弟到堂屋,发现家里人都坐在堂屋,小姑正跟大家讲看到的山贼。 李氏慌得一把拽过陈小桑,对着她的屁股连着拍了好几巴掌。 “你都敢不说一声跑山上去了?啊!你怎么这么贪玩?” 陈小桑扁了嘴,“哇”一声哭了:“我......我让大郎哥带我......去的......我想找草药挣钱......” 她不哭,屁股更得遭殃。 还是得识时务呀。 一向舍不得打闺女带李氏一阵后怕,听着闺女哭,她心疼,可再疼也得打,得教。 万一遇到危险,她怎么跟小桑死去的娘交代?! 李氏气得连着拍了她好几巴掌,拍得自己手都疼了。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要你自己去山上找草药挣钱?” 陈小桑抽噎着应道:“我想买好多医书,想学了救人。” 李氏下不去手了,搂着闺女直抹眼泪。 “你想上山,总得找娘说说,娘让你哥哥们带你去呀。” 陈小桑哽咽:“哥哥们都好忙,大郎哥也带我去过,他很厉害很厉害的。” 以前沈大郎带她上山都跟陈老汉说过,陈老汉很放心沈大郎,也就由着她去了。 就今儿没说,竟然遇着山贼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送饭 李氏也是急糊涂了,这会儿想起来,又后悔了,可还是嘴硬:“知道疼了不?往后不许去山上了!” 陈小桑揉着自己火辣辣的小屁屁,含着眼泪答应了。 她娘打人也太疼了,好像铁板拍她屁股一样。 还好她及时求饶。 大树媳妇几个不好拦着婆婆教孩子,这会儿见婆婆后悔了,才出声劝道:“小桑往后不敢了,娘你消消气。” 三树媳妇道:“今儿要不是小桑他们上山,怕是等山贼冲进村子,咱才知道。” 想到那个情形,李氏又是一阵庆幸。 “唉,这回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李氏叹息。 这话把三个树媳妇的心都提起来。 孩子们不懂,她们这些大人明白,那些山贼就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 大柱听得脸泛白:“山贼会杀人吗?” 李氏存了要吓小桑的心思,就道:“他们杀起人来跟杀鸡一样,一刀一个。要是被他们闯进来,还得把村里的粮食抢走,到时候咱也只能饿死了。” 说着,眼角余光直往闺女脸上瞅。 二柱紧张地直吞口水:“爹会死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大人们心里直打鼓。 陈家湾虽说不大,可也不算小了,怎么说村子里也有五百多男丁。 山贼一般要抢也会去小村子,来抢大村子,怕是没了活路。 没活路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村里人怕是危险了。 众人心里打鼓呢,就听陈小桑嫩嫩的声音道:“只要爹和哥哥们吃饱了,会有很多力气打跑山贼的!” 大树媳妇眼睛都亮了:“娘,我给他们煮饭去吧?” 李氏也是急糊涂了,这会儿想起来,赶忙跟着起身:“我帮你烧火去。” 陈小桑抓着她娘的裤腿不松手:“要煮白米饭,加鸡蛋,还要加好多肉才行!” 粗粮不行,没有碳水和蛋白质。 李氏她们是不知道什么碳水蛋白质的,她们就知道这些吃了有力气。 一向节省的李氏这会儿是发了狠,准备做顿好的给老头子和孩子们填肚子。 家里有些给小桑准备的精米,她一个人能吃许久,可要是给几个树吃,一顿也就吃完了。 李氏叹息着看小桑:“你要吃几顿高粱饭了。” 陈小桑表示:“我喜欢吃高粱饭。” 大树媳妇感叹:“小桑真懂事。” 陈小桑咧了嘴乐:“那当然啦,我可是读书人!” 被她这么一搅和,大家心情轻松不少,手里活也更麻利了。 为了让陈老汉他们方便吃,李氏按着小桑的说法给做的饭团。 把米饭蒸熟弹平,再往里塞煎蛋,放点酸菜。 之前做卤肉的调味料有不少,她酌情给加了点,把饭团卷起来,再用家里的油纸包成一条一条,由李氏送去。 陈老汉正在屋子里跟村里老头子们商量,听到外头喊:“宝来伯,你媳妇给你送饭来了!” 这一喊,屋子里老头子们一个个都看过来。 陈老汉臊得慌,赶忙挤出去,见老妻挽着篓子站在院子里等他。 陈老汉忍不住责备她:“这么乱你来做什么?” “你闺女心疼你,让我给你送饭呐,吃饱了好有力气打架。”李氏说着,捡了个饭团给陈老汉。 说是饭团,其实比陈老汉的巴掌小不了多少。 陈老汗嘀咕:“你净跟着她瞎闹,外头这么乱,别出来乱跑。” 李氏应道:“他们还没打进来,咱们村好着呐,你快吃吧,里头我放了猪油,冷了吃得拉肚子。”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看得眼红:“婶子真心疼宝来叔,我家孩子娘就没想到给我送饭。” “哟,这是想媳妇了?”旁边人打趣。 年轻小伙子听得脸都红了:“想什么媳妇,我是想吃饭!” 他们说笑两句,倒是把紧张消弭了不少。 这会儿功夫,三树带着四树五树挤过来,一人拿了一个。 李氏把大树二树的也给了陈老汉,还给大郎也带了一个。 大树二树还没回来,可等他们进村子,就得直接过来,她怕他们饿着。 大郎是一直跟着他们家吃饭的,又是个孩子,李氏怎么也得多准备一份。 陈老汉被打趣地老脸都红了,连连摆手把李氏往外赶:“赶紧回去,把门拴紧,别出来了。” 李氏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叮嘱他们几句,提着篮子回家了。 等陈老汉几个拨开油纸吃饭团时,香味往四处飘,大家闻得口水都快出来了,肚子也饿了。 就是媳妇不来送饭,娘来也行啊…… 陈老汉瞅瞅天色,边吃边去找村长,把事儿说了。 “山贼都是晚上偷袭,这会儿天还亮着,干脆让各家都送点吃的来垫吧垫吧。”陈老汉提议。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商量了一番,觉得这是应该的,就派人挨家挨户去说,陈家湾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陈四树一路找过去,发现沈大郎坐在那里角落里,拿着衣角在擦弓。 他把饭团往沈大郎手里一塞,就声声嘱咐他:“你赶紧吃了垫垫肚子。” 沈大郎也不犹豫,抓了饭团道声谢就开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拉弓。 陈四树顺着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啃,边啃边交代他:“一会儿你躲在我后面,我会护着你的。” 沈大郎打量了下他的胳膊腿,那眼神把陈四树激得差点蹦起来。 “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大着呐!你给我等着!” 他今天怎么也得让沈大郎知道,什么才叫大人! 沈大郎埋头吃米饭,想着一会儿得回家多拿点箭才行。 各家都赶在天黑前把饭菜送过来,男丁们吃饱了饭,更精神了,一个个等着村长说话。 往常天黑后,各家都睡觉了,今儿家家户户都围在火盆旁,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老陈家倒是没那么紧张,一个个听陈小桑念书呢。 陈小桑念的是傅思远写的那本书,也就是《西游记新编》。 出版后,傅思远给了她一本。 之前三柱就听过一遍,这会儿再听,还是很入迷。 陈小桑读久了,眼睛都读疼了。 她就看向大柱:“你来接着读好不好?” 大树媳妇赶忙戳一下大柱:“换你读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有药 读书哪有听书舒坦,大柱不太乐意,又不敢跟他娘对着来,只能接过小姑手里的书,接着念。 他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念几句就得去问小姑,导致故事大打折扣。 李氏不满意了:“算了算了,等小桑眼睛不累了再念吧。” 大树媳妇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大柱:“你跟你小姑一块儿去读书的,怎么少认这么多字?” 大柱很委屈:“我又没有小姑聪明。” 陈小桑立刻帮大柱:“大柱还没长大呢,等他长大了,就有我聪明了。” 大树媳妇哽住了:“他比你大好几岁呐。” “可是我辈分比他大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人,大柱不能跟她比的。 大树媳妇他们不知道啊,一个个瞅瞅虎头虎脑的大个子大柱,再瞅瞅小小个子的小桑,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树媳妇安慰大嫂:“大柱二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以后不比大哥差的。” 跟小桑比不了,跟村里孩子比,那就强不少了。 大树媳妇哽咽:“我该再生一个了。” 两个柱子有自己屋子睡了,她再生一个也方便。 说到生孩子,话题就扯开了。 媳妇婆子们聊起来没个完。 陈小桑听一会儿就没兴趣了,拉了三个柱子把药草拿到火盆边,就着火光捣鼓。 李氏接过她手里的活,边捣烂边跟媳妇们说话。 隔壁村的老鳏夫王喜想让村里寡妇给他生个儿子,把家底都掏空了,才生出一个儿子啦。 上甘村的赖子赌博,把家里钱都搜罗走了,还打了他爹一顿。 李氏手上的活麻利地很,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把药草都捣烂了。 陈小桑忙活着配药,三个柱子稀奇,围着她团团转。 到后半夜,几个孩子都扛不住了,大树媳妇把被褥拿过来铺在地上让他们睡。 陈小桑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大亮了,三柱抱着二柱坐在她旁边。 “家里人呢?”陈小桑问。 “奶奶和娘她们都去村里照顾人了,听说好多人受伤了,还流了好多血。奶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小姑记得吃呀。” 陈小桑去厨房,三树媳妇正洗漱。 她赶忙问三嫂:“爹和哥哥他们怎么样啦?” 三树媳妇因着有身子,不能闻血腥气,被留在家里,但三树已经回来报平安了,大家就是受了点伤,没缺胳膊少腿。 陈小桑撸着袖子洗完,边吃锅里温着的高粱粥边问:“咱们村的人怎么样呀?” 这事三树媳妇也不知道,陈小桑只好吃完饭自己去看。 村子里的伤员都在村长家院子躺着。 陈小桑左看看右看看,见到她娘正跟富贵媳妇坐一块儿。 她挤过去,听到她娘安慰富贵媳妇:“老天不能把人逼到绝路,富贵没事的。” 富贵媳妇麻木的眼神看向李氏,好半晌才问:“要是富贵的血流干了,就抽我的血给他吧。” 她家够难的了,公公瘫了,几个孩子还小,要是富贵有个好歹,全家都活不成了。 李氏听得心里难受,半搂着她,低声劝她:“别犯傻,你也得好好活着。” 一听这话,富贵媳妇再忍不住大哭起来:“富贵也想活啊!” 李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劝着她。 陈小桑转着小脑袋四处找,隔得老远看到五树在帮人夹夹板。 她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被人拎起来了。 扭头一看,沈大郎正虎了脸瞪她:“你来这儿做什么?” “大郎哥你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呀?” 沈大郎摇摇头,他一直被陈家湾的男人往后推,压根没正面碰上山贼。 他干脆抱着箭爬到屋顶,专门射山上有火把的地方。 陈小桑松了口气,揪着他问了爹和哥哥们后,压低声音问他:“富贵怎么了?” “被砍了十几刀,身上的血止不住,怕是要不行了。”沈大郎说着,眼睛往屋子里瞥。 血一直往外流,多少都能流完。 陈小桑拉着沈大郎往屋子钻,到门口,才看到里头围了不少人。 老大夫连连摇头:“你们还是把他送到县城找大夫吧,我救不了。” 屋子里的男人们急得脑门直冒汗:“他血止不住,到县城血都流干了,大夫,你想想办法吧?” “他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帮子人靠他的,不能让他有事啊!” 老大夫也没辙啊,摇头叹息。 这样的事他遇着不少,当家的男人倒下,一大家子有苦头吃了。 屋子里人绝望了,村长连连叹气:“作孽啊!” “我有药可以止血!” 陈老汉一听就是闺女的声音,扭头一看,闺女已经跑到大夫旁边了。 众人精神一振,等看清是陈小桑后,又泄气了。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药哟。 哎…… 村长对陈老汉道:“宝来啊,把你闺女带出去吧。” “孩子跟着添什么乱哟。” 陈老汉对陈小桑招招手:“闺女,到爹这儿来。” 陈小桑举着油纸包脆生生道:“爹,这是祛伤药,可以止血的。” 她怕爹和哥哥们受伤,特意带过来的,正好给陈富贵用。 陈老汉一想,对啊,他家的药卖得这么好,肯定是很有用的呀。 他帮着闺女跟老大夫说好话:“你给试试,保不齐能有用呢?” 老大夫连连摇头:“我用了止血药粉,没用。” 陈小桑就道:“你试试我这个,肯定有效果的。” 老大夫也不是不想用,是富贵流血太猛了,没救头了。 这会儿再使药,也是白白让人巴望,后来没用,亲人更难受。 陈小桑知道指望不上老大夫了,跑到跟陈富贵说:“我的药很有用的,我娘他们的伤口都用我的药治好了。” 疼得直咧嘴的富贵抽着冷气,颤抖着唇看她。 “我打猎的伤也是用这个药治好的。”沈大郎帮腔。 陈老汉叹息一声:“富贵啊,你就试试吧,我们不往外说。” 他是单身一人长大的,知道没兄弟帮衬的苦。 哎,富贵也是个苦命人呐。 陈富贵眼圈红了,咬着牙道:“给我试试吧,我想活!” 大夫听得摇头叹息,屋子里跟他关系好的人都已经背过身,有人还摸了眼泪。 病人想试,老大夫只能试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保住了 衣服剪开,要扒开衣服时,沈大郎将陈小桑的眼睛捂住:“别看。” 陈小桑想拉下来看伤口,可她力气小,沈大郎的手动都不动,她只能吩咐大夫:“你可以抹在布条上,再盖在伤口上,压一会儿就好。” 老大夫打开油纸包,看到祛伤膏时“咦”了一声。 这股药香,好像是不错的药? 他可算振奋了精神,指挥着屋子里的汉子们帮忙。 陈富贵身上伤口多,大家围在他身边,一人按住两个伤口。 见大家都按住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沈大郎才放开陈小桑。 躺在床板上的陈富贵脸色惨白。 陈老汉把陈小桑抱到一边,低声问她:“这药能有效吗?” 陈小桑自信满满:“这可是我梦里得的方子,当然有效啦。” 梦里得的,不就是菩萨给的么。 陈老汉心安了,抱着陈小桑站在旁边看。 “我按着的伤口血好像干了。”一个人迟疑道。 被他提醒,另外一个人也反应过来:“我这儿两个伤口血也止住了!” 老大夫赶忙去看,几个浅的伤口血真的止住了。 他压着激动,挖了一大团摸到几个深的刀口,按一会儿,血也止住了。 老大夫激动地手抖,连声道:“血止住了!人保住了!” 村长惊得连声问:“真保住了?!” “保住了呀!活了!”老大夫激动。 村长连连嘀咕:“保住就好……保住就好啊……” 屋子里的男人们一个个高兴地跟陈富贵说话。 陈富贵再忍不住,泪水往眼角划落。 瞅着大家高兴的模样,陈小桑笑得灿烂。 她可是大药师,她做的药,怎么可能连血都止不住? 陈老汉欢喜夸陈小桑:“闺女你可真能耐!” 陈小桑得意地挺直胸脯:“当然啦。” 旁边的汉子巴巴跟陈小桑搭话:“你这是什么药,这么大出血都能止住?” 陈小桑应道:“是祛伤膏。” 有人听到问话,跟着搭腔:“你怎么知道这药能止血啊?” 他们庄户人家不懂药,更不懂什么药能止血。 陈小桑乐呵道:“我看医书学的呀。” 陈老汉舒了口气,闺女宝这菩萨庇护的事不能说出去,会惹许多麻烦的。 还好还好,闺女聪明。 “医书还写了这些呐?” “当然啦,医书里有好多治病的药方子呢,我家都种了药草,准备拿去卖。” 屋子里的人问她:“你会看病不?” 陈小桑挠头:“我还没学完,等学完了就会了。” 她确实不会。 大家激动了:“你赶紧学,学了给我们治病。” “我还得挣钱买医书,等我买了就能学啦。” 旁边的老大夫听不下去了,对陈老汉道:“老弟啊,不能只看几本医术就给人治病,会出事的。” 陈老汉捂着闺女的嘴,连声应道:“是是是,她一个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老大夫瞅着陈小桑机灵的圆眼睛,心里一动,就道:“有什么不懂的,找我问问也成。” 屋子里人羡慕地瞅着陈老汉。 跟着老大夫学医术,一辈子都有饭吃。 他们家的孩子怎么就没被老大夫看中呢? 陈老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赶忙拉着陈小桑给老大夫道谢。 沈大郎看得嘴角往上勾,意识到后,握了拳头咳嗽两声,又收敛了神色。 富贵媳妇跌跌撞撞跑进来,抱着陈富贵哭成了泪人。 大家也不留着了,纷纷离开。 陈小桑由着她爹把她牵着走出去。 陈老汉问一块儿往外走的村长:“抓的那些山贼怎么样了?” 村长往柴房方向努努嘴:“兴义正问着呐。” 此时的沈兴义端着一碗盐水,如同一个杀神一般站在一排被绑在椅子的山贼面前。 沈兴义冷声问道:”你们一共多少人?“ 几个山贼互相对视一眼,生怕对方先开口,赶忙应道:“一百五十多个!” 回答最慢的,就会被这人用盐水浇伤口,太疼了。 沈兴义全然没了往日的豪爽,怒目圆瞪:“为什么来我们村抢劫?” 山贼们七嘴八舌,听得沈兴义不耐烦了,随手指了中间一个腿上插着箭的:“你说。” 山贼苦了脸:“我们也不想闯村子呀,可今年太难了,都没什么过路人,我们快活不下去了,再加上没县令,我们老大才起了抢村子的心思。” 说起这个,山贼们满脸苦涩。 过路人就算有护卫,也就十来个人,他们抢起来不费力,还能得不少钱,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谁也不会闲着没事惹一个村子呀。 附近哪个村子没有百来个男丁,真打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是他们赢了,最多也就抢点粮食,不划算。 可今年不同,粮价涨得太厉害,他们从一开始的一天一顿肉,到后来的一天一顿饭,到现在的一天三顿粥。 实在受不了这种苦日子了,想搏一搏,谁知道这个村子还有人会射箭,把他们都给射伤了,他们来不及跑,被抓了。 沈兴义听来听去,跟小桑她爹没什么关系,一时没了兴致,决定把人丢去府衙。 陈家湾的老人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每家每天出一个男丁,山脚下巡逻。 像陈老汉家男丁多的人家倒还好,五个兄弟轮着来,怎么也能轮五天。 可像人少的陈大富家就难熬了,连着几天几夜睡不了,就是站着也能睡着。 一睡不好,性子就急躁。 大富三兄弟家见天吵架。 过年没事到还好,等到了春播就不行了。 春播是最要紧的,关乎着一家人一年的口粮,男人们得下地啊。 陈老汉饭也吃不香了,睡也睡不好,没几天起了一嘴的水泡。 陈小桑翻翻他的眼皮看看,又翻翻他的舌头看看,末了学着徐大夫的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摸着莫须有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这是肝火过旺,等我开几服药,喝过就没事了。” 陈老汉听得心直抖,抓着旱烟杆连连摆手:“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你找你几个哥哥去。” 旁边的四树听得脸皮直抽抽。 这是啥爹哟? 他们这些儿子就不是人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着急上火 陈小桑哥俩好地搂着她爹的肩膀,感叹道:“爹,你这是心病呀,你把心事说出来,泡就消了。” 陈老汉觉着闺女这话很在理。 不过他不信跟闺女说了有用,还是去厨房跟老妻嘀咕:“你说这怎么个弄法,今年还是旱,咱们地里粮食收成不能好,还不得多种点地呐?” “两百亩地,再加上地里的药草,咱就是全家忙活都怕忙不过来,再分出一个劳力巡村,咱这地咋办?” 李氏也犯愁:”要是那些山贼走了咱就没事儿了。“ 问题是他们不走啊。 陈小桑撇嘴。 自从年前山贼来了后,就在附近各个村子抢,时不时还会来几回陈家湾。 得亏陈家湾有巡村的,他们找不着机会。 听说别的村死了不少人后,也开始巡村了。 最近这些日子,陈小桑跟着徐大夫见了不少伤员。 当然,她是包着祛伤药到处跑,徐大夫空闲了就会教她望闻问切。 对闺女学医的事,陈老汉是一百个高兴。 不过闺女还小,总不放心她自己到处跑,儿子们得种地,就让李氏带她。 陈小桑在家,天天看看这个的舌头,翻翻那个的眼皮,大家都习惯了。 只有一点,他是坚决不会吃闺女开的药的。 他还想多活几年呐。 至于没卖祛伤药少挣不少钱,陈老汉心很疼。 不过为了闺女往后有个吃饭的营生,他咬咬牙,再穷也不能耽搁孩子。 于是老陈家粮食卖得更凶了,几个月下来,地窖都空了三分之一。 “巡村要不少人呐。”大树媳妇感叹。 陈老汉叹气:“可不是,光咱们村,一天就有百来号人守着,算上别的村子,怕是得上千人。” 人少了不顶用,山贼们百来号人不等村里的男人们顶上来就冲进村子,到时候可不得了。 三树媳妇感叹:“这得少种多少地哟!” 不止老陈家在心疼,附近十里八乡都在心疼。 平白被占用了这么多壮劳力,换哪个村子也扛不住哇。 跟在后头进来的四树恨恨道:”也就是曹县令不作为,在咱们县九年半了,也没去剿匪,弄得山贼这么多!“ 县令就是百姓的父母官,除了替朝廷征税外,还得护着一方百姓。 其中一项,就是剿匪。 倒不是说真要全杀了,而是要把山贼气焰压下去。 有作为的县令,每年得剿一次匪,抓一波人去给县衙干苦力。 干个几年,把他们性子磨没了,就会带他们去开荒,再帮着他们建房子种地,他们有了稳定的日子,也就安生了。 至于曹县令,见天只知道敲诈村民,把牢房都关满了,哪儿还有地儿关山贼啊。 陈老汉伸直了腿,把裤子往上扯了点,满脸愁容:”只希望咱们的新县令能早点来。“ 李氏道:“也不知道新县令是个什么样的。” 陈小桑应道:“坏县令都被抓走啦,范大人都知道我们县好难,会帮忙说合一个好县令来我们村的。” 大家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一个个也松了口气。 第二天,陈老汉起床一看,嘿,他嘴里的泡消了一大半。 陈老汉可就高兴了,瞅着几个儿子就道:“你们妹子学了点东西,都会给我治病了,医术不得了哇!” 几个树:“……” “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让小桑给看看,保不齐就好了呢?水药喝了也就拉几天肚子,你们年轻扛得住,没多大事。” 几个树:“……” 陈小桑很不赞同她爹的话:“我的药都很好,不会拉肚子的。” 她的药都是好药,只是不能对症下药而已,死不了人。 陈老汉听得更高兴:“对对对,我们小桑还会制药呐!往后咱家就用不着请大夫了,都让小桑你看。” 他一把老骨头,就用不着喝药了。 几个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爹比山贼还吓人。 药是能乱吃的吗?小桑才学了几天医哟,就敢看病了? 当然敢,她敢看,别人也敢给她看。 陈小桑上午放学,一路走来,村里不少人会招呼她:“小桑啊,我老拉肚子,你给我瞅瞅。” 陈小桑就会跑过去,先看看脸色,再扒拉眼睛嘴巴,最后搭脉,琢磨好一会儿,跟人说:“我明儿告诉你。” 村里人就知道她是要去请教徐大夫,会抓一把家里的粮食塞进小桑的口袋里。 陈小桑连着看了十来个人,有的牙疼啦,有的头疼啦,还有的跟陈老汉一样嘴巴满是泡。 等她回到家,书包里口袋里装满了粮食。 大树媳妇见怪不怪地把粮食接过去,就忙活着做午饭。 陈小桑回到屋子里,把每个人的症状写出来,在最下面会用写小小的一排自己的见解。 当然,现在的她只能猜想是着急上火。 往年没这么多人同时不舒服。 今年有啥? 大旱,收成不行。 有山贼,不能安心种地。 沈大郎进屋子,见陈小桑正认真写字。 他凑过去,看到她全是写的着急上火时,已经不知摆什么表情了。 “你确定他们都是着急上火?” 陈小桑就道:“先写着嘛,给徐大夫看了才知道是不是呀。” 反正她还不会看病,只能猜了。 沈大郎无语了,他可算知道庸医是怎么来的了。 陈小桑写完,把墨吹干,小心地将几张纸摞在一块儿叠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还按了按胸口。 见到又是半背篓药草,陈小桑担忧地瞅着沈大郎:“你不能再上山了,山上有一百多个山贼,万一遇到了怎么办?” 沈大郎觉得她更该担心她自己。 怎么看都是她把人治坏的可能更大。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沈大郎摸摸自己的弓箭,应道:“我会跑。” 陈小桑蹲下,帮着挑拣药草:“你能跑得过一百多个山贼吗?” “能,他们的脚程不行。” 陈小桑听出不对:“你怎么知道?” 沈大郎跟着蹲下,帮着挑选:“前几天迎面碰上了,比了一场,我还射伤了两个人。” 陈小桑兴奋了:“所有山贼都跑不过你吗?” 如果换了别人,沈大郎压根不会搭理了。 毕竟是他爹最疼爱的小丫头,沈大郎多了几分耐心:“跑不过,我会点功夫。”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解决 对啊,沈大郎会功夫呀! 陈小桑一双眼都黏在沈大郎身上了,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一双长腿上定住。 她怎么就没想到沈大郎可能会轻功呢? 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等看到沈大郎这张稚嫩的脸时,她又泄了气。 “你要是有二十岁就好了,能去盯着山贼。只要山贼想攻击村子,跑回来告诉一声就好,我们村的劳动力都能春播了。” “可惜,你太小了,没有山贼奸诈,跟着山贼会很危险。” 沈大郎看看比他小好几圈陈小桑,越看越想知道她怎么才会嫌弃他小的。 小的不行,大的总可以吧。 她四哥跟她说了,当天要不是沈兴义救下富贵,富贵当场就被砍死了。 陈家湾的人比山贼多,可他们到底都是种地的,没那些山贼心狠。 还好沈大郎会射箭,让山贼也不敢肆无忌惮。 等沈兴义赶回来,冲在前头,把山贼们的刀都给打掉了,大伙儿围上去才抓了不少人。 陈小桑打起精神,跟沈大郎提议:“你问问兴义叔,他愿不愿意去山上跟踪山贼呀,我们可以凑钱给他,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去卖猪肉啦。” 沈大郎纠正她:“跟踪山贼比卖猪肉辛苦。” “我们要是一天给他凑一百文,他会不会愿意呢?” 只要你开口,他肯定愿意。 沈大郎心里嘀咕,面上却道:“你得让村里人同意。” 陈小桑高兴了,跑去找她爹说了这个事儿,她爹没吃午饭就去村长家了。 村长一听,哎哟,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呐? 于是往个个族老家一走,这事儿定下来了。 为了让沈兴义答应,他们还开出了天价:一天给沈兴义一百文。 不过这个天价在沈兴义眼里就是超级低价了。 他吃着儿子煮的晚饭,不高兴道:“我是一天一百文就能收买的人吗?我可是卖猪肉的!” 卖猪肉啊,说出去多么有底气。 沈大郎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坐到他爹对面,应道:“你卖猪肉一天不一定能赚一百文。” 有时候还是亏本的。 “那老子也不去干这事,为了一百文去追山贼,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他不要面子的啊? 沈大郎光扒拉米饭,因为他家没菜。 “这主意是小桑出的。” 沈兴义梗住了。 半晌,才巴巴道:“你骗我的吧?” 沈大郎指指门口,“吃完饭你去问她,一会儿天黑她就从徐大夫家回来了。” 沈兴义不甘心地扒拉着米饭,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儿子,试图从他神情里找出一丝撒谎的影子。 可惜啊,他儿子一如既往的没有破绽。 他看一会儿就没兴致了,但看着手里的饭,他更不满:“为了这群山贼,咱们都没肉吃了。” “不止没肉,咱们的粮食也没了。” 沈兴义听得眼睛瞪得更大,顾不上吃饭,去茅草屋的墙角找堆放的粮食,找来找去,只剩下半袋子了。 他们家竟然要断粮了! 沈大郎吃完饭,把碗放进锅里,端了一大盆水往锅里倒,顺带提醒他爹:“今年的童生试我没法去考了,咱家没钱了。” “钱呢?我们赚的大把大把的钱呢?!”沈兴义惊呼。 沈大郎应道:“花光了,明天起我就去帮宝来叔家干农活,在他家吃饭,你也找个地方凑合吃饭吧。” 沈兴义:“……” 他竟然这么穷了吗?! 什么叫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这就是啊! 沈兴义屈服了,屈服在铜钱的淫威之下。 不过他跟村里提了意见,除了一天一百文外,他还得一天有五斤粮食。 能让他答应都不错了,这点要求村子里哪儿能不答应哟。 当天村子里一片喜气,壮劳力们纷纷回家,第二天大家都下地干活了。 只有跟着一群山贼的沈兴义心里憋屈,跟一会儿就得抓一个落后的山贼,把他狠狠揍一顿,再摸走他身上的钱。 一开始是为了出气,摸了一天,到晚上一数,嘿,他竟然抢了山贼二百多文。 加上村里给的一百文,沈兴义一天就挣了三百多文呐。 沈兴义数钱数得神采奕奕,就这么着,他找到了最适合他的发财之道。 这群山贼发现他们竟然被人抢了,一个个磨刀霍霍,势要报仇雪恨。 山上的人忙活,山下的人更忙活。 郑先生为了让学生们回家帮忙,给大家放了五天假。 陈老汉带着全家老小下了水田插秧。 水田早就犁好了,肥也下了,要抢在三月上旬把稻子的秧苗都插到地里。 老陈家人多,分成五块田同时插。 陈小桑手小,只能抓一小把秧苗,她每回分出三根,估摸着距离,将秧苗的根插进泥里。 插秧得弯腰,陈小桑没做惯这个事,一刻钟后,她就跟她三嫂一样挺着肚子,小拳头锤着自己的后腰感叹:“我的老腰不行了。” 李氏听得好笑,把自己的插秧凳给她坐。 插秧凳上面就是普通的小凳子,四个脚却和一个小船一样形状的木板子连在一起。 陈小桑插一下秧,就把小凳子顺着泥巴往后滑,再插一下秧。 滑到田埂处时,就代表已经插完一条了。 陈小桑对她插的一列很满意,再扭头看她娘插的秧,就跟用直线似的。 这么一对比,她的就歪歪扭扭了。 她提起凳子,跑去插新的秧苗。 到半下午,李氏把陈小桑送到徐家湾去,等天快黑了再去把陈小桑接回来。 等吃完晚饭,陈小桑就会捧着从徐大夫那儿借来的医书看。 陈老汉家第三天就把水稻种完,又去种油菜了。 陈老汉是尝到了卖粮食的甜头,一天三四百文的进账,多好的生意呀。 趁着今年还是干旱,他们又有水,不多种点粮食可就太懒了。 大树二树三树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日没夜地干活。 往年天黑了老陈家就会歇息,今年倒好,吃了晚饭,歇息一会儿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能就着月光再干一个半时辰,累得四树五树直不起腰。 陈四树吃完饭,摸到陈小桑的书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跟陈小桑诉苦。 “我要不行了,小桑啊,我看我今年要累死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端午 陈小桑很不舍地放下医书,“过了四月就好啦。” 陈四树扁了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怕我没熬过四月就累死了。” 陈小桑跳下凳子,帮着四树揉他的腰眼,酸得四树直哼哼。 “等五月你就娶媳妇了,未来四嫂会帮你按身子呀,你看看大哥他们,谁喊累呀,肯定是三个嫂子伺候他们了!” 陈四树迟疑:“是这样吗?” “当然啦,不信你去问他们嘛。”陈小桑言之凿凿。 这种事陈四树哪儿敢问,不过他急着自己要娶媳妇的事儿,这一熬,春播过去地也快,转眼到了五月。 端午嘛,各家各户都不想干活。 李氏把儿媳们喊到跟前,跟他们道:“今儿端午,你们爹娘都盼望你们回去呢。” 几个儿媳早盼着回娘家了,一大早起来就穿上自个儿最好的衣服,还带了绢花,就等着婆婆发话了。 李氏道:“你们给爹娘哥哥嫂子一家带二十个鸡蛋二十斤高粱米回去,鸡我给你们抓好了,自个儿提一只走就成。要是晚了,就在娘家住一晚,不用着急回来。”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应了声,各自带着男人孩子,提着东西高高兴兴回娘家去了。 这些东西在这种灾年不少了,她们婆婆大方,她们回娘家也有脸面。 陈小桑问她娘:“娘,我们要去舅舅家吗?” “你舅舅家让你五哥去就行了,咱们今儿要去你未来四嫂家送节,顺道让你看看你未来四嫂。” 李氏帮她翻了衣领,又帮她整理着头上的红绸子。 陈小桑双眼发亮:“咱们要接四嫂回来吗?” 今天接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今儿她是去送钱的。 李氏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给她看,陈小桑摸了一把,感叹:“娘,你好舍得呀。” “不舍得能怎么地。”陈老汉敲敲烟杆,咂摸着嘴道:“你四哥二十一了,娶不着媳妇了,换谁家闺女都得这个价。” 都怪老四不争气,去年一年也没说成个媳妇。 二十一岁的老光棍啊,好人家谁愿意把闺女嫁给老光棍? 陈老汉越想越心疼,狠狠瞪向旁边坐着的老光棍陈四树。 陈四树委屈得不行。 这能怪他么,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呀? 三哥都拖到二十了,他不也压着不能成亲哟。 就单说去年,也不是他不乐意啊,这不是好多事儿夹杂着么,还有不少是他娘看不上的呢。 李氏劝他:“今儿端午,又是去说亲的时候,是大好事,别骂孩子了。” 老妻都开口了,陈老汉不多话了。 虽说舍不得银子,可到底还是儿子的婚事要紧。 别说十两,就是二十两,他咬着牙也得帮着四树把亲娶了。 老陈家把东西都搬到牛车上,李氏把小桑抱在腿上坐着,交代出来送他们的二树夫妇:“给郑先生的礼我都放在堂屋了,你们给郑先生送去。” 二树应了,陈老汉才赶着牛车去富贵家接了富贵媳妇一起走。 富贵媳妇今儿也是要回娘家送端午节,只是她家光景着实不好,就只拿了十个鸡蛋。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给大丫的?”富贵媳妇看着牛车上堆着的东西,惊讶道。 陈小桑脆生生应道:“对呀,我们今天要去议亲了。” 听到赵大丫的名字,四树竖起耳朵听。 富贵媳妇拧了眉头:“婶子,你送这么多东西去,大丫那个后娘也不会感激的,还会嫌你送少了,我看,你还是把母鸡留着炖给小桑吃吧。” 这亲事是富贵媳妇说和的,自是对赵大丫家的事儿一清二楚。 两家关系好,富贵媳妇更偏向老陈家。 再加上小桑救了富贵的命,富贵媳妇更是对小桑感激。 李氏笑道:“你说的那些我知道,可咱送这些是给赵家丫头脸面,我用不着她后娘记我的好。” 自家人,自家地看得起。 她前头三个儿媳妇是这么娶进门的,第四个也得一样的东西才成。 富贵媳妇感叹:“大丫能遇着婶子这样的婆婆,可真是她的服气啊。” 这种称赞,李氏是不好应的,不过陈小桑可以呀。 陈小桑认真道:“我四哥这样的男人不难找,我娘这样的婆婆可是万里挑一。” 陈四树不服气:“我多好啊,又贴心又能干。” 说到后头,他拨弄着头发,很是得意道:“咱们村还有哪个男人长得比我好的?” “那可就多了。”陈小桑低头掰着手指头算:“爹、大哥、二哥、三哥……” 陈四树急眼了,“你说个不是咱家的!” 他不觉得他比爹和几个哥哥长得差,可他没胆子当着他爹的面说出口呀。 陈小桑随口道:“大郎哥长得就比你好啊。” 陈四树不服气:“不可能。” 陈小桑又低头掰手指:“他比你高,眼睛比你大,鼻子比你挺,嘴巴比你翘……” 陈四树:“……” 陈小桑数了几下就没兴致了,同情地瞅着四树:“四哥,做人要诚实,不能自己骗自己呀。” 陈四树气得去揪她脸:“到底谁是你亲哥?!” 陈小桑含含糊糊道:“你是我亲哥,我也不能撒谎呀。” 旁边的富贵媳妇瞅着兄妹两闹腾,多日的忧思竟然消散了些。 李氏把陈四树的手拍开,瞪他:“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行。” 陈四树才意识到不能把衣服和头发弄乱,赶忙做好,东摸摸西摸摸,端正地坐好。 陈老汉赶着牛车到富贵媳妇娘家门口,将她放下后才去了赵大丫家。 两家早约好见面,他们的牛车才到家门口,赵大丫就迎上来。 在接了两只老母鸡和半篓子鸡蛋后,发现还有半袋子粮食,赵大丫道:“大娘,东西拿太多了。” 不等李氏开口,屋子里就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多什么多,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陈小桑一看到那个走过来的高颧骨的女人,就很不喜欢。 那女人五十多,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麻布衣服,走起路来还有几分风韵。 等走近了,看到赵大丫手里的东西,才嘁一声:“我当拿了多少东西,不就两只鸡一点鸡蛋吗,只半袋粮食,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厨艺 这话让李氏都绷不住脸色了。 这些东西她送了四家,还是头一回被人嫌弃少的。 当着未来媳妇的面,她只好不跟这人计较。 陈四树也不高兴,他想娶媳妇,可也不想他爹娘被人这么落面子。 赵大丫应道:“娘,咱们的习俗送两只鸡就够了,这已经很多了。” “你知道咱们村的习俗?你嫁过人呐?”高颧骨的女人嚷嚷。 赵大丫憋着气:“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高颧骨女人身子一晃,双手叉腰:“合着你成天想嫁人呐,见天盯着别人家送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当着未来公公婆婆的面,赵大丫不好跟她吵,扯了个笑脸回头道:“叔婶子,先进屋坐会儿吧。” 陈老汉也不多话,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李氏牵着陈小桑的手要跟上,陈小桑扭头问高颧骨的女人:“你是不是姓钱呀?” 那高颧骨女人不耐烦:“我不姓钱!” “我还以为你跟我大娘是姐妹呢,你们好像呀。”陈小桑感叹。 李氏憋着笑,摸了她的小脑袋道:“怎么看谁都像你大娘呢。” 陈小桑严肃道:“是真的,你看她们都喜欢大声讲难听的话,嫌弃这个人嫌弃那个人,很讨厌的。” 陈老汉心里舒坦了。 得亏带着闺女来了,要不然就得受窝囊气了。 想完又觉得不对。 哎呀哎呀,女儿不能养成老妻这么彪悍,往后不好找好的婆家呀。 陈老汉是左右为难,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来。 高颧骨女人可算听明白了,这丫头在骂她呢! 她蹦跶地老高:“我王凤英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陈小桑感叹:“你遇到的人可真好呀,我大娘都被人打过好多次了。” 这是在骂她啊! 王凤英气得直翻白眼。 陈小桑才不理会她,她已经去夸赵大丫了:“赵姐姐真好看!” 说着,还给了赵大丫一个大大的笑。 赵大丫哪儿顶得住哟,当即就想摸摸小桑的小脑袋,可手上提着东西呢,只能半蹲下身子对上双眼亮亮的小桑:“你是小桑吧?跟你四哥说的一样又聪明又好看。” 被夸的陈小桑笑容更灿烂,凑近赵大丫耳边偷偷道:“四哥总是在我面前夸姐姐好看呢。” 赵大丫偷偷瞥了正往柱子上系牛绳的四树一眼。 赵大丫的爹赵有德怕几人吵起来,赶忙从屋子出来,招呼着大家进屋。 客人上门,怎么得做顿像样的饭菜。 赵大丫就着老陈家拿来的鸡杀了一只,拔干净毛,剁成一块块塞进坛子,放在灶里,烧火煮饭时慢慢煨。 堂屋听大人们说话的陈小桑鼻子动了动,小脑袋扭到外头去了。 是油的香味,厨房里肯定在炸东西。 陈小桑是个爱吃的,闻到香味,口水都要出来了。 李氏看得好笑,吩咐四树:“带你妹妹出去转转吧。” 陈四树早想跑了,未来老丈人说话慢慢悠悠的,他听着想睡觉。 他娘一开口,他牵着小桑就往外跑。 兄妹两近厨房时,赵大丫正用锅铲在给锅里的小鱼仔翻面。 陈小桑脆生生夸赞:“好香呀!” 赵大丫扭头看过来,小丫头已经走到灶台边,巴巴看着锅里的小鱼仔了。 至于四树嘛,立刻把小桑卖了:“她闻着香味了,非得来厨房看看。” 赵大丫笑道:“小孩子对吃的不会节制,一会儿就能吃了。” 说完,顺手摸摸陈小桑软乎乎的小脑袋。 她年纪不大,可底下四个弟弟都是她带着长大的,所以很懂孩子。 再说小桑长得又好,两个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招人喜欢,赵大丫自动把自己代入长辈的角色了。 陈小桑反正小,不注重面子,也就不计较她四哥拿她当挡箭牌的事。 看着赵大丫煎的小鱼仔一点都没散,她就知道赵大丫厨艺好。 果然,等赵大丫把小鱼仔盛到碗里,顺手塞了一条到她嘴里,陈小桑一嚼巴,眼睛都亮了:“真好吃!” 被夸的赵大丫更高兴了,捡了一小碗给陈小桑,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坐着吃,还叮嘱她:“小心鱼刺,别卡着脖子了。” 陈小桑乐得直点头,往毫无防备的赵大丫嘴里塞了一条煎鱼,乐呵呵道:“大丫姐也吃。” 赵大丫愣了。 她照顾几个弟弟这么多年,她的弟弟们可从来没把好东西分给她吃过。 陈小桑却是习惯了,转手塞了一条鱼给陈四树,陈四树吃得口水直流。 陈小桑逗他:“好吃吧?” 陈四树点头:“好吃,比咱娘和三个嫂子做的都好吃!” 赵大丫回到灶台忙活,脸有些红红的,声音也比之前小了点:“你大抵是吃多了她们做的,吃着我做的觉着新鲜。” 陈四树急了:“我说真的,你做的就是好吃,不信你问小桑。” 陈小桑“嗯嗯”地点着头:“大丫姐姐都可以当厨子啦!” 老陈家办过好几回席面了,都是请的村里做席面的厨子做的,陈小桑吃过了,味道都不能跟赵大丫做的煎鱼仔比。 要是这个小鱼仔再加点辣,就是前世她吃过的鱼仔小零食了。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等赵大丫嫁给她四哥了,她就可以把自己知道的菜肴都让她四嫂做着吃。 为了赵大丫的好厨艺,陈小桑觉得自己得努力撮合四树跟大丫。 赵大丫乐得见牙不见眼:“你说得还夸张些。” 陈四树见她高兴,偷偷给陈小桑竖了大拇指。 论哄人,全家没一个比得过小桑的。 当然啦,主要还是因为她生得好。 即便是自恋的陈四树,也不得不承认小桑长得比他好。 就是小桑不说话,光对人笑,人家就能喜欢她了,还用得着哄别人么? 陈小桑抱着碗问赵大丫:“我可以把小鱼仔送给我爹娘吃吗?” 赵大丫才反应过来,赶忙道:“不用不用,碗里还有。” 说着,她赶忙把剩下的煎鱼仔倒进汤碗。 陈四树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站起身,“我去送吧。” 赵大丫脸红红得把汤碗给了陈四树。 等他走了,陈小桑边吃小鱼仔边问她:“大丫姐什么时候嫁给我四哥呀,我想天天吃你做的饭菜。” 赵大丫脸更红了,小声道:“快了快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不要脸 若不是因为家里劳动力不够,她去年就嫁过去了。 春播都弄完了,弟弟们也大了一岁,这个月差不多就嫁了。 陈小桑捂着嘴偷乐,她这个四嫂跟别的丫头一点都不一样。 别的丫头说起自己的亲事,都羞涩得不行,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赵大丫不同,她还真就实话实说了。 难怪她娘喜欢呢。 她也喜欢。 就是那个王凤英讨人嫌。 很快她就知道王凤英不止讨人烦嫌了,那就是第二个钱氏。 在外头晃悠的王凤英掐着吃饭的点回来,一看满桌子的菜,指着赵大丫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要把咱家都搬空啊?” “又是鸡又是蛋,鱼都让你做了,咱们家往后喝西北风是不?” “还没嫁过去呢,啊,就把咱家东西拿来伺候外人,你犯贱呐?这是要倒贴?” 赵大丫气红了脸:“鸡和蛋都是他们拿来的,小鱼仔是我四个弟弟昨天去河里摸的,萝卜白菜也是我自己种的,没占家里便宜。” 满满一桌子菜,大菜是炖的那只鸡加鸡蛋饼,再有一条大鱼合着萝卜煮的汤,煎的小鱼仔,炒了几个青菜。 王凤英跳脚,手指头都要戳到赵大丫眼睛里了:“还顶嘴,东西拿到咱家就是家里的,你还说没占家里便宜?” 大过节的,自家过来送礼,反倒被当着面骂了,陈老汉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陈四树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氏冷着脸道:“大妹子,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吃这顿饭,直说就成,犯不着骂孩子。” 这话可不轻,赵有德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都红了。 赵有德赶忙道:“大过节来一趟,哪有不给你们饭吃的道理,孩子他娘不会说话,我替她给你们赔个不是。” 王凤英不领情:“我怎么不会说话了?赵有德,你家是有千担粮还是有万两银呐?” “瞅瞅这个鱼仔,用油炸的,咱家有多少油?你这死丫头,让你少放油你不知道?啊?!” 王凤英抓去筷子砸到赵大丫身上,要去打赵大丫。 陈老汉看得直瞪眼。 这什么泼妇,比他大嫂还不讲理! 赵有德急得跳脚:“当着客人的面,你这是干什么哟!”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宝贝闺女想干什么?赵有德,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你几个儿子还没说媳妇呐,你就忙着给你闺女贴脸了?你百年后谁给你摔盆子,谁给你端牌位呐!” 王凤英破口大骂。 她可是给赵有德生了两个儿子,往后儿子是要娶媳妇的,得备着彩礼。 原本她打算问老陈家要十五两彩礼,分给自己儿子一人七两,娶两个好儿媳,谁知道赵有德死活只要十两。 十两就十两吧,这死丫头趁着她不在,竟然还做了这么多菜。 鸡拿去卖,能换钱,鸡蛋也能换钱,就是鱼也能卖吧。 都让这个死丫头给糟蹋了! 陈小桑瞅瞅骂得起劲儿的王凤英,又去看看弯腰低头的赵有德,再看看赵家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气势。 难怪她娘说四嫂家里不好,这也太不好了。 没人应她的话,王凤英骂得更起劲:“我告诉你赵有德,你别想给你闺女办席面,白白费了我们家的钱!” 老陈家的人惊了,扭头去看赵大丫。 不办席面,那不是不给赵大丫脸么? 陈小桑扬起小脑袋问李氏:“不办席面怎么成亲呀?” “怎么不能成,背个包袱不就去你家了?”王凤英嫌弃地瞅着赵大丫:“不都一心向着老陈家了吗,还留在我们家做什么?” 赵有德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嫁闺女不办席面那是穷户家办的事!” “你很有钱啊?你有钱你倒是给我做两身衣裳呐!”王凤英双手抱胸,骂起人来那是气势十足。 赵大丫把筷子往桌子上放了,憋着气应道:“不办席面就不办!” 她瞅了眼四树,就走到李氏跟前,忍着哭腔道:“大娘,我能跟你走不?” 李氏这会儿要是还没明白王凤英的意思,她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老头子才把十两银子的彩礼给赵有德,后脚王凤英借着席面就吵吵上了。 就是为了省下一顿席面呐。 既然她这么不要脸,自家也不给她脸了。 李氏安抚赵大丫:“只要你愿意,大娘高兴。” 陈小桑拉了赵大丫的手跟她道:“我们家人都可好了,四嫂去我家肯定会很舒心的。” 赵大丫眼圈发红,轻轻搂着陈小桑的小脑袋,扭头去看陈四树。 陈四树立马挺直了后背:“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有这个话,赵大丫眼泪“哗啦”一下就滑下来了。 她麻溜地擦了一把眼泪,走到赵有德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爹,我今天就算嫁到老陈家去了。” 赵有德要去扶她,赵大丫却自己站起来回屋收拾去了。 赵大丫东西不多,很快背着个破包袱跟着坐上老陈家的牛车。 王凤英瞅着牛车眼红,不轻不重地刺赵大丫:“都嫁去有牛车的人家了,往后享福了,可别忘了是我给你找的婆家。” 陈小桑被她的不要脸惊呆了。 她错了,这个王凤英比钱氏更不要脸! 一向不吃亏的李氏这会儿哪儿还忍得了,当即跳下牛车,嘲讽道:“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恶毒后娘,大丫早找着好人家嫁了。” 王凤英气得冲过来就要打李氏。 李氏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打得王凤英脸火辣辣的疼。 “还骂我家儿媳妇不?” 陈小桑高兴地给她娘鼓掌,还帮她娘欢呼:“娘最厉害啦!” 她就喜欢她娘打人,太痛快了。 可王凤英不痛快啊,她一向在村里横着走的,哪儿吃过这么大的亏,抬手就要挠李氏的脸。 李氏早料到她的动作,狠狠将她的头发往后扯,头皮火辣辣的疼让王凤英“哇哇”大叫。 村子外头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瞅见被李氏打得脸都肿了的王凤英,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往日只有王凤英打别人的份儿,哪见过王凤英被人压着打的? 大丫这婆婆可是了不得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撑腰 王凤英对着李氏挥舞双手,要打李氏。 李氏将她往地上一推,王凤英摔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她还没吐出来,李氏一屁股坐在她背上,抓着头发往后背提,拽得王凤英脖子往后仰。 王凤英这会儿全身都是疼的,张嘴就骂:“你个狗娘养的,贱胚子,还娶回家一个贱胚子,你们一家都是贱胚子!” 李氏连着抽了她十几巴掌,打得脸都肿了,王凤英可算骂不出来了。 她疼啊,浑身上下都疼,疼得她哇哇大哭:“这是什么狗屁人家啊,来我家打我啊!” 陈小桑蹲在她旁边,一本正经道:“我就说你这么坏会被打的嘛,你一定要听人劝,大人说了,做人性子要好,不能招人讨厌。” 王凤英心口都是疼的,她气得要打陈小桑,被李氏瞅见,一巴掌扇过去,打得她眼冒金星。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你好不听劝哦,还要打人骂人,这样是不对的。” “先生说啦,性子不好要改,不懂事要多读书。你都好大了,还没我懂事呢,你要多读书呀。” 王凤英憋屈啊,身上疼也就算了,还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气,她连骂都不知道从哪儿骂起,气得哭得更大声了。 陈老汉听不下去了,抱起小桑往四树怀里塞,招呼着老妻:“回家了。” 李氏犹不解恨,又抽了王凤英两巴掌,恨恨道:“往后再让我听到你欺负我儿媳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凤英不敢吭声。 李氏松开她,对着村子外头道:“赵有德说了,我们家给十两银子的彩礼,往后大丫就是我们家的人,是死是活跟他家都没关系。 今儿我们把钱给了,人也带走。 往后王凤英再敢欺负我家大丫,我就往死里揍她!” 声音响亮,就是在空旷的院子里都传了好久。 赵家村的人更懵了。 从来只听说婆家给闺女撑腰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婆家给儿媳妇撑腰。 真是奇了嘿。 有个婆子反应过来,高兴地对赵大丫道:“大丫啊,你可是找了个好婆家,好日子在后头呐!” 赵大丫的委屈被李氏这一操作全给打没了,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对着从小看她长大的村里人道:“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李氏拍拍手里的灰,坐到牛车上,陈老汉架着牛车去接了富贵媳妇,就往陈家湾赶。 牛车一走,王凤英坐到地上,边哭边骂。 有往日跟她不对付的人就道:“活该!” “你有什么脸哭,大丫帮着家里干了多少活儿,你连她出嫁的席面都不办!” “有德啊,你真是缺德,怎么娶了这个寡妇哟!” 赵有德被说得抬不起头,跑去扶王凤英,王凤英心里堵着气,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挠:“你个没用的东西!” 赵有德也不敢反抗,任由她抓得消了气才把她扶起来。 村里人看得连连摇头,这个赵有德,连个寡妇都怕,有什么用哟! 就是可怜了几个孩子。 不过大丫嫁得好,这婆家不错。 有疼闺女的人感叹:“也不知道她家还有没有儿子,让我闺女嫁进去多好。” “他们是陈家湾的,听说家里还有个五儿子今年刚成丁,你们有闺女的抓点紧。” “是不是陈宝来家?” “就是他家,听说家里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呐,又有牛车,家里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 “这么好的人家怎么看上大丫这一家子了?” “听说他们家说儿媳妇,先看丫头再看家庭,只要丫头好,去他们家都是善待的,他们一家都是和和睦睦呐。” 村里人就在赵有德家篱笆院外头说话,被王凤英听得一清二楚。 她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小倡妇,动了改嫁的心思吧?” 村里人怒了:“你嘴巴喷什么粪呐?” “找抽呢!” 众人骂骂咧咧,往日怕被王凤英缠上,被骂两句也就算了,今儿这么多人在,谁怕她。 再说了,前脚宝来媳妇才把王凤英按在地上打,这么看王凤英也就那样,她们觉得自己也打得过王凤英。 王凤英被骂得夹着尾巴进了屋子。 外头的人动了心思,有家里闺女快到说亲年纪的,纷纷去找媒婆往陈宝来家提亲去。 这么好的婆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陈老汉一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一个两个全是来给五树说亲的。 陈老汉欣慰啊,越发觉得是四树自己不得行。 瞅瞅他家五树,多招人稀罕。 陈四树那个憋屈哦,原本以为忍两天就过去了,谁知道李氏护着儿媳妇的事跟一阵风似的把附近村子吹了一遍,后头来说亲的人更多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陈老汉坐在屋子里跟李氏商量。 “不办席面怎么像话?”陈老汉吧嗒着烟念叨。 李氏也觉得不行,就这么把四儿媳妇接过来,往后村里怕是没多少人瞧得起她。 坐在小板凳上的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们不办,我们可以自己办嘛。” 李氏听得双眼发亮:“老头子,这是个好主意呀!” 陈老汉也觉得不错,左想右想,道:“我看,就今儿进门,让几个儿媳回来忙活,二树不是闲着嘛,让他进县城多买点菜回来。” 李氏犹豫:“今晚办来不及吧?” “多找些人帮忙吧,今儿不办,往后再办就没说法了。”陈老汉咂摸着道。 李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也不敢耽搁了,忙活着找人去了。 等李氏在陈家湾走一圈,陈家湾炸开锅了。 四树今晚要娶媳妇了! 女人们纷纷往老陈家冲,一个个都要看看新娘子。 陈小桑端着小板凳坐在房门前,摇着小脑袋挡住村里人的热情:“二嫂在给四嫂打扮呢,你们不能偷看。” 有村里人打趣她:“哟,这就叫上四嫂啦?” 陈小桑挺直了胸膛,嫩声道:“当然啦,我四嫂对我可好了。” 还主动给她煎小鱼仔吃呢。 “你四嫂好看不?” “好看呀,跟朵花一样。” “是你四嫂好看,还是二嫂好看呀?” 陈小桑得意道:“都好看!” 女人们被逗得不行,看新娘子的心思淡了,反倒是跟陈小桑聊上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关系 左问问右问问,倒是把里头的事都弄清楚了。 陈小桑还气呼呼的:“她后娘好坏的,我们带过去的鸡都不让我们吃,我现在还饿呢。” 其实她一点都不饿,才回来二嫂就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吃。 但是这么说,大家才能对王凤英不满啊。 果然,陈家湾的女人们七嘴八舌地指责开了。 陈小桑听她们骂王凤英听得起劲儿,连两只小短腿都在半空晃晃悠悠。 等二树赶着牛车把买的肉菜带回来后,大家都去忙活了。 只是手里忙活,嘴巴没闲着,一个个说起王凤英就没个完。 二树买了五个板油。 厨师还没来,女人们把板油洗干净,切成一块块地炼油。 油渣的香味在厨房里飘,村里不少孩子巴巴地往厨房跑。 女人们把他们一个劲儿往外赶,有跟李氏关系好的妇人喊了自家孩子去菜地里摘些菜过来。 陈小桑被安排坐在院子里跟她们聊天。 有人问陈小桑:“你们家最近做什么生意挣钱呐?” 陈小桑应道:“没生意了,我家没钱后我爹就让大哥去卖点粮食。” “那你家那些种的草药呢?什么时候能卖了换钱呀?”有跟着种草药的人家问道。 老陈家的草药卖了,他们才能跟着卖了换钱。 陈小桑一点也不瞒着他们:“草药要到年底才能卖了换钱,你们要是没地方卖,可以卖给我家呀,我家十文钱一斤收。” “十文一斤?你说了算数不?” 陈小桑把小胸脯拍得“砰砰”直响:“当然算数啦,我言而有信的人。” 大家不懂什么是“言而有信”,不过看小桑说话的精神头,肯定是好话,那些跟着种的人家心里高兴啊。 有没种草药的人家嘀咕:“还是粮食价钱更好。” 如今大旱,粮价涨到天上了。 种了草药的人家却摇头:“这你们就错了。” 粮食是挣钱,可粮食也精贵呐,全家都得伺候着。 想种庄稼,你得先沤肥吧,地要足够肥才能长好庄稼。 还得犁地、育苗、再种到地里,还得定期浇水锄草,要是碰着长虫了,那得全家出动抓虫。 总之,从种下庄稼,就没个歇息的时候。 可小桑种的草药都是这么大旱天都能活的,只要种下去,几乎就不用管,省心省力。 帮忙的女人们越听心头越热,有的干脆走到陈小桑身边问她:“你家能收多少呐?” “有多少收多少呀。”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应道。 不少帮忙的人都起了心思。 陈小桑很希望村里人能跟着种草药,这样就不用总是去山上零零散散地找了。 所以当大家问她这些问题时,她答得很高兴。 赶回来的大树媳妇,隔得老远就看到陈小桑了。 她一把捞起陈小桑,惊得问道:“我就回了趟娘家,咱家咋就多了个儿媳妇?”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应道:“因为四嫂的后娘很坏!” “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去,她都不愿意给我们吃饭,四嫂很生气,就跟我们回来啦。” 即便是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又听小桑说一遍,村里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再跟着批判一番。 陈小桑还得维护她四嫂呢:“爹娘说四嫂是咱们家的儿媳妇,要好好娶进门,就办席面啦。” 大树媳妇不是个傻的,明白里头有事。 不过听着小桑这意思,错的是都是四弟妹那个后娘。 大树媳妇抱着小桑去了二树媳妇的屋子。 不等赵大丫开口,大树媳妇顺手捞起一个凳子坐到她身边,道:“四弟妹,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赵大丫大大松了口气,刚刚她还在担心往后妯娌处不好,可大嫂二嫂人都好,还都安慰她呢。 赵大丫红着脸道:“谢谢大嫂。”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大树媳妇打过招呼,也不多坐了,她还得去前头忙活呢。 大树媳妇把小桑放到凳子坐着,对二树媳妇道:“你看着小桑,外头乱,别让人撞着她了。” 陈小桑不乐意:“我一直坐着,不会被撞到。” 大树媳妇瞪她:“外头多忙呐,你不许添乱。” 一个小丫头,跟村里媳妇婆子聊得这么高兴做什么。 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 见大嫂这么坚持,陈小桑只能屈服:“那好吧,我赔四嫂聊天。” 她本来还想多怂恿村里人种药草呢。 反正村里空着的田地多,他们种了粮食外还能种草药。 只能以后再说了,哎,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 陈小桑摇晃着小脑袋,红绸子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动着,把二树媳妇给逗乐了:“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挣钱的路子呢。” 二树媳妇把赵大丫的头发绑起来,顺嘴问道:“你想到法子了吗?” “暂时还没有。”陈小桑打起精神:“我就是太忙啦,都没空闲想。” 二树媳妇道:“我这儿还有钱,你想买医书让你二哥带你去就成了。” 这丫头,最近都累瘦了。 赵大丫听得惊奇。 二嫂的钱该是她的嫁妆吧,竟是舍得拿出来给小姑子买医书? 她们村可没几家姑嫂能合得来的,更别提拿嫁妆出来给小姑子买东西了。 陈小桑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花二嫂的钱。” “我还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娘和嫂子们买好多好多首饰!”她边说边比划了个大大的圆。 二树媳妇乐了,“你哪有空闲挣钱呐?” 陈小桑太忙了,一大早爬起来做祛伤膏,吃了早饭就要去学堂,下午放学了由着李氏送她去徐大夫那儿跟着学看病,晚上回来还得写作业。 “挤一挤总是有的嘛。”陈小桑乐呵呵道。 赵大丫瞅瞅聊得热乎的二嫂和小桑,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 二树媳妇眼神一闪,旁边的小桑先应了:“那当然啦,二嫂对我比对三柱还好呢,我当然也要对二嫂好啦。” “三柱是谁?” “二嫂的儿子呀,四柱也是。大柱二柱是大嫂生的,三嫂也快生孩子了,她肚子好大了。” 赵大丫听着她的童声,心情不自觉跟着飞扬起来。 原本那些忐忑不安竟然都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吃媳妇饭 她也忘了之前的事,问起小桑家里的关系,小桑说起来可就没完了。 嘚吧嘚吧着,赵大丫的头发梳好了,二树媳妇还把自己那朵绢花给她戴。 这么会儿工夫,赵大丫已经把老陈家的关系都弄清楚了,连每个人什么性子都心里有数。 二树媳妇偶尔跟着插两句嘴,很快跟赵大丫真正熟络起来。 陈小桑感叹:“咱家没有我可怎么办哟。” 赵大丫跟二树媳妇对视一眼,乐得连连大笑。 陈小桑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到脑后,两只小短腿晃晃悠悠,也跟着乐呵呵的。 她们这个屋子的人闲得聊天,外头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还好他们只是摆个席面,大家忙活着做一顿饭菜,让村子里的人吃一顿就算知会大家,他们娶媳妇了。 村里人也明白,这是老陈家给四树媳妇抬脸面呢,一个个也不敢轻看了四树媳妇。 没两天,他们就从羡慕四树媳妇嫁进一个好人家,变成了羡慕老陈家又娶了个好儿媳妇。 为啥呢? 四树媳妇勤快啊! 鸡还没叫呢,四树媳妇就把全家老少的衣服都洗了晾着,还能把家里的地都扫干净。 忙完才天亮吧,她已经提着一桶粮食去村里的磨坊磨粮食了。 等村里的懒汉们起来时,四树媳妇已经提着老陈家一天的口粮回来了。 老陈家的儿媳妇都是出了名的勤快,可自从四树媳妇来了,竟是把三个儿媳妇都比下去了。 更惨的是四树。 他原本就是老陈家最懒的人,又娶了个这么勤快的媳妇,就显得他更懒了。 在家在家,老子娘嫌弃他:“你怎么才起来,你媳妇都干了多少活了。” 出门干活吧,他媳妇挖起地来,比他还麻利。 村里人一瞅见就笑话他:“哟四树,你这是要吃媳妇饭啊?” 以往是占几个哥哥的便宜,陈四树还觉得理所当然,可被人说吃媳妇饭,那就不能忍了。 四树是铆足了劲儿干活,原本满是茧子的手又起了一手的水泡,疼得他直咧嘴。 这一扭头,嘿,他媳妇又锄了一垄地了。 陈四树要哭了,只能埋头干活。 到晚上洗了他就溜到陈小桑的床上躺着,催着陈小桑:“快快快,给四哥揉揉,我的老腰快断了。” 陈小桑点着灯写作业呢,可不想耽搁时间,就道:“四哥你都有媳妇了,让你媳妇帮你揉嘛。” 陈四树一骨碌坐直了身子:“那怎么行,白天我跟她干了一样的活儿,到晚上还让她给我揉腰,不是说我比她差么?” 本来就比她差嘛。 陈小桑心里嘀咕,揉揉眼睛,就着昏暗的灯光继续写她的作业。 自从先生收了三柱当徒弟后,给她布置的作业也多起来了,她都要写不完了。 陈四树瞅着她忙活,就坐到她旁边,低声跟她商量:“小桑啊,下次你沐休,跟咱爹说你要去县城玩好不好?”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呀?” “你总不能天天读书学医吧,总得歇息歇息呀。”陈四树蛊惑。 陈小桑就道:“我端午歇息了呀。” 这才过去十来天呢。 陈四树立马道:“你说要买医书的,现在还没买,都只能一直麻烦徐大夫,学得也少呀。” 陈小桑觉得很有道理。 徐大夫会看病,但是并不会教学。 每回陈小桑拿了村里人的症状去问,徐大夫都会说是什么病,可她追问为什么,徐大夫就答不上来了。 是要买医书好好学学了。 陈小桑写完作业跑去她爹屋子说这事。 陈老汉觉得闺女学本事最重要,就道:“你跟你大哥一块儿去吧。” 陈小桑可不答应:“咱们家一起去嘛,县城可好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什么都要钱。”陈老汉满口拒绝。 陈小桑就道:“去转悠了才能发现挣钱的门路呀。” 陈老汉深以为然,“闺女,你可得张大眼睛好好看看,有没有挣钱的路子。咱家别人都不聪明,去了也白去。” 一人进城都要一文钱,全家过去,还不得收十几文啊,不成不成。 旁边的李氏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下个月又要夏收了,一忙活得到深秋,就让他们去转转吧。再说,也得给四树媳妇做件袄子,咱可以自己织麻布,棉花总得买。” 四树媳妇带来的衣服她看了,就两身单衣,还全是补丁,到冬天得冻着。 这会儿棉花要便宜些,提早买了省钱。 老妻都开口了,陈老汉咬咬牙答应了。 陈四树高兴地快找不着北了。 哎哟娘咧,他可算能喘口气了。 大柱二柱几个第二天上课都没法安定心神,三柱也总是忍不住凑过去跟陈小桑说话。 郑先生看得直皱眉,下课了把老陈家四个孩子全叫到自己的屋子,顺带加个傅思远。 傅思远坐在三柱旁边,一听三柱跟陈小桑说话就凑过去听。 即便三柱再小声,郑先生也能一眼看到。 郑先生口干地厉害,先喝了口茶才问他们几个小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三个柱子纷纷把求助的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 平日在家里,他们犯了错都是找小姑的,只要小姑说话了,他们就不会挨揍。 陈小桑被抓包了也心虚啊,不过为了她三侄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明天我们要去县城,正商量买什么书。” 郑先生目光往三个柱子脸上扫,三个柱子连连点头。 傅思远一看他们都点头了,自己也跟着点头,还心虚地开口:“我也一样。” 郑先生缓和了神情,问道:“你们想买什么书?” “我想买两本医书。”陈小桑应道。 郑先生神色一动:“你想学医?” “病人好可怜的,我想学医帮帮他们。”陈小桑说得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心虚。 虽说她是为了学医好了解病情,方便她制药,可她私心还是希望能多救病人的。 末世看惯了生死的她,格外爱惜生命。 当然,是好人的命。 像陈青山那样自私的人,她才不会救。 郑先生却是越听双眼越亮。 走不了仕途,学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听说宫里都有医女。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都能走 郑先生放柔了语气,“你要学医,需从五行八卦学起,我这儿有本《五行论》,你先拿去看,不懂的便来问我。” 陈小桑惊了:“先生还会医术呀?” 郑先生应道:“看过几本医书,谈不上多会。” 他没给人治过病,不过给她启蒙也该差不多了。 陈小桑很高兴,当即把村里一些人的症状跟郑先生说了,再把徐大夫的诊断也说了。 郑先生一一给了解答,还将为什么都说清楚了。 三个柱子和傅思远听得直打哈欠,陈小桑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记笔记。 午休结束,几个孩子才出来。 傅思远埋怨她:“都是你一直问问题,害得我都没午睡,下午我犯困就听不了课了。” 陈小桑应道:“你平日午睡了也不好好听课呀。” 傅思远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还是不甘心呀,就道:“我今天想好好听课了。” 三柱很不喜欢他对小姑的态度,当即道:“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先生发现上课讲小话?” “是你说太大声被先生听到了,怎么能怪我?” 三柱生气了:“我讲话很小声,你都听不清,先生怎么会听得到?” 大柱立刻帮腔:“你害了我们,还怪我小姑,我们不跟你玩了!” 二柱义无反顾站在他大哥和小姑这边:“我也不跟你玩了,小姑我们走。” 跟傅思远比起来,当然是三个柱子更重要啦,陈小桑果真扭头就走。 眼瞅着四个孩子都走了,傅思远气呼呼哼一声:“我才不跟你们玩了呢!” 坐在院子里的阿忠阿义互相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老爷得生气了。” “少爷屁股要痛喽。” 傅思远下意识捂着屁股,扭头对阿忠阿义吼:“我有奶奶,才不怕被打。” 反正他不要跟陈小桑一起玩,她就知道读书,都不教他写作业了。 傅思远存心要跟陈小桑比,下午上课很认真,惹得郑先生连连往他那边看。 他一回家就坐在书房里认真背书,看得傅老爷满脸欣慰。 等他停下,傅老爷才踱步到书房里,和蔼地关心着他儿子:“读书累了吧?” 傅思远吓得一个激灵,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一想就想到阿忠和阿义的话,他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爹,我错了,我不该跟陈小桑吵架!” 说完傅思远又不服气,立刻辩解:“是她先不当我朋友的!” 傅老爷嗷一嗓子,跳起来就要打傅思远。 傅思远一下掉到地上,爬起来就往外冲,边冲还边喊:“奶奶,救命呀,我爹又要打我了!” “臭小子,今儿我就揭了你的皮!”傅老爷气得左右看,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趁手的东西。 他抓起砚台就去追傅思远。 傅思远虽然胖,可他跑得快啊,跟个胖兔子似的往前扎,没两下就钻进了他奶奶的屋子。 傅老太太把宝贝孙子护在身后,连着拍了傅老爷好几下。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拿砚台打他,你不是要他的命,你是要我的命呐!” 傅老爷无奈:“娘,你不问问那臭小子做了什么事。” 傅老太太很不服气:“不就是思远不愿意跟那个丫头当朋友了?你大人做生意,拉着小孩子干什么?” 挣钱是儿子的事,孙子年纪还小呢。 傅老爷哪儿是利用儿子,他是在教这个臭小子呢。 读书读书不行,学医又静不下心,学药又吃不了苦,连人都不会拉拢,以后他们傅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办。 傅老爷无奈:“那丫头能被这样的高人看上,定是很有天分的,只要思远能跟她打好关系,咱们家业交到他手里我就不怕了。 我这是在给思远找出路呐。” 傅老夫人犹豫:“你还没见着那位高人?” 她儿子时不时会念叨,她是知道的。 傅老爷放下砚台,无奈道:“两年了也没见着。原先我还没在意,这回的祛伤膏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小伤口涂个两三天,就能好转。大伤口涂个十来天也就差不多了。 最要紧的,是涂这个药好了后还不留疤。 有的疤痕,都能用这药去掉。 每天无论有多少祛伤膏,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他催了好几回,老陈家一天也只能供应那么多,三不五时还没有…… 傅老太太听得心惊,不太敢管这个事,只道:“你别用砚台,拿个鸡毛掸子抽几下屁股就得了。” 傅思远吓呆了:“奶,你不疼我啦?” 傅老太太叹气,帮忙抓着孙子:“思远啊,你爹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你要听话呀。” 眼瞅着儿子粗暴地拖着孙子往外走,傅老太太不放心地叮嘱:”别把他打坏了,咱们傅家可就这一条根呐。” 被打肿了屁股的傅思远,趴在床上哭了半个时辰,越想越气,暗暗打定主意不跟陈小桑好了。 陈小桑一大早爬起来就高兴地跟在家里人身后跑。 老陈家要去县城,肯定不能空着手。 陈老汉盘算了一家吃到秋收的粮食后,把剩下的高粱米什么的都拿出来放在牛车上绑着。 这一绑,孩子们就没地方坐了。 大树提议:“要不卖一半粮食吧?几个孩子的脚力怕是走不到县城。” 陈老汉往烟斗里塞烟草,对几个小的道:“你们走不到县城的就别去了。” 三个柱子齐声喊:“我可以!” 陈老汉用树枝压实烟草,扭头看陈大树:“你瞅瞅,都能走。” 陈大树:“……” 陈老汉正得意,衣服被人扯了两下,他低头,对上小闺女巴巴的大眼睛。 ”爹,县城好远呀,走着好累的。“陈小桑嘟着嘴道。 陈老汉牵着小闺女的手,把陈大树一指,对着闺女挤眉弄眼:“你有五个哥哥呢,累了就让他们轮流背你。” 陈小桑往牛车看,老大不乐意:“哥哥们也会累呀。” “不累不累,他们一天要吃好几碗粮食,不是白白吃的。”陈老汉乐呵呵道。 五个树:“……” 李氏戳了一把陈老汉:“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 儿子们不会往心里去,可儿媳们听着心里不舒服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熟人 陈老汉好不容易点着烟了,就道:“你们去这一趟,光是进城费就得花七文钱,不多卖点粮食可就太亏了。” 五个树三下五除二把东西都收拾好,跟爹娘道别后,大的带着小的,赶着牛车浩浩荡荡离开家了。 再晚一点怕他们爹舍不得钱,不让他们去了。 难得去一趟县城,三个柱子很兴奋,一路往前冲。 尤其是三柱,不用带四柱,简直高兴地要飞起来。 因着太高兴了,竟然真就一路走到县城。 陈小桑就不行了,走了半个时辰,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四树媳妇就道:“我来背小桑吧。” 陈四树一下窜到陈小桑跟前,抱起陈小桑就跑。 把一众人都给惊着了。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四树什么时候这么有精神了?” “还不是四弟妹勤快,他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大树媳妇乐得不行。 四树媳妇迟疑:“我没逼他呀。” 她还担心他累着,就想多干点活,让他好好歇着呢。 大树媳妇更乐了:“你没逼他,比我们逼他还有用呐。” 娘可真是会挑儿媳妇,给四树挑了这么个勤快媳妇,把四树逼得都不比他几个哥哥懒了。 前头的陈四树把陈小桑放下,又蹲了身子,人命地往自己后背招手:“上来吧。” 陈小桑很不客气地抱上她四哥的脖子,任由四哥把她背起来,顺嘴夸他:“娘说四哥成亲后长大了,变得很勤快。” 陈四树欲哭无泪,回头看一眼他媳妇,委屈道:“我一点不想长大。” 庄户人家,男人成亲就是成人了,若是还跟个孩子似的,村里人就要说这人不行了。 陈小桑道:“可你有媳妇了呀,往后还能当爹。” 想到软乎乎的媳妇,陈四树又挺直了腰杆子。 累点算什么,有媳妇就成了。 陈四树又高兴了,低声跟陈小桑打商量:“小桑啊,你看你四嫂头上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陈小桑回头看,四树媳妇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把布包得很好好。 “少什么?” 陈四树急了:“绢花呀,你看三个嫂子都有绢花了,就你四嫂没有。”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眼珠子一转:“四哥,你得给我四嫂买一朵绢花呀,也让四嫂美美的。” 陈四树泄气:“我哪有钱。” 老陈家除了陈小桑,所有人挣的钱都得上交。 用陈老汉的话说,要攒着每个铜板干大事。 “你看你给三个嫂子都买了绢花,总不能不给你四嫂买吧?爹娘都说要一碗水端平,小桑你可不能偏心。” 陈小桑反驳:“绢花是咱爹付的钱,你得找咱爹去。” 当日是坑的陈大华,后来陈青山找上她家,她爹把钱给了,所以啊,买绢花是公中的钱。 她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今儿还得买纸和墨,她舍不得再买绢花。 自从他们的祛伤膏稳定下来,陈小桑就把这个收入交给家里了。 陈四树当然不敢找他爹要钱,他敢开口,他爹就能收拾他。 他偷偷跟陈小桑商量:“要不你先借我钱买绢花,等以后我有钱了还你?” 陈小桑很不信她四哥:“你挣的钱都是公中的,怎么还钱给我呀?” 陈四树神秘兮兮跟陈小桑道:“我想过了,把我口分田上的杂树都砍了,种上枣树,等明年结了枣子就能卖了挣钱。” 反正他的口分田也是种的杂树,砍了当柴火烧就成。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是枣子卖不出去,咱们还能砍了树当柴火烧。” 陈四树眉飞色舞:“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明天我找大郎说说,让他在山上帮我挖几棵枣树。“ 之前他们去山上看到过枣树。 陈小桑抱紧了陈四树,高兴道:“我之前看到有橘子树,咱们也种。” 陈四树想到橘子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橘子要把牙酸掉了。” 就是村里最贪嘴的孩子也不爱吃酸橘子。 陈小桑嘴馋,很坚持:“裹糖就不酸了,还很好吃。” 陈四树一点没被说动:“糖精贵着,哪儿能裹着橘子吃。” 陈小桑眼珠子直转,心里有了主意,低声哄他:“你看三嫂怀孕了就喜欢吃酸的,三哥到处给她找酸果子吃呢。 四嫂以后也会怀孩子,想吃酸橘子,四哥你要是种了就能摘了给她吃呀。” 陈四树心动了:“成,那就再种几棵橘子树。” 陈小桑想到橘子裹糖的酸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到县城,她看到同样酸甜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 不过想想自己要买的纸和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老陈家到县城时,县城已经全是人了。 他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块空地。 把粮食一篓一篓地往下搬,看得旁边的人眼红。 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哟,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陈大树陈二树前些日子一直来卖粮食,早就是老手了。 他们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吆喝。 一听是卖粮食的,过路的人忍不住过来问价,听到价钱比粮铺便宜不少,就动了心思,你买五六十斤,我买二三十斤的,卖的速度倒是快。 大人们忙活起来嫌弃孩子们碍手碍脚,把他们挤到后头去了。 大柱拽拽陈小桑:“小姑,那个卖菜的老伯总看你。”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伯正打量她。 那老伯见她看过来,就问她:“你是不是去过县大牢?” 陈小桑眨眨眼:“老伯蹲过大牢么?” “蹲过,我蹲了三年大牢呐,你是不是给了我花生吃哟?” “我送过花生呀,还有蚕豆。” 老伯那叫一个高兴啊,把扁担扑倒在地,招呼着陈小桑过来坐。 陈小桑聊得起劲,顺着坐过去。 “老伯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呀?” “前县老爷被抓后,我们就被放出来了。”老伯高兴道。 他还以为自己得被关一辈子了,谁知道现在还能出来卖菜。 陈小桑问他:“牢里的叔叔伯伯都放出来了么?” “放出来了放出来了,他们还念叨你呢,说你不去看我们了。”老伯很遗憾。 陈小桑小大人地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呀,那个前县令太坏了,不让我去牢里,我想送花生给你们吃都送不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陈子都 老伯听得火气直冒:“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好被抓了!” 陈小桑深以为然:“他是个坏官。” 一老一小骂起同一个人来,那叫一个同仇敌忾。 蹲在后头的三个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蒙圈。 怎么小姑在县城还有熟人呢。 二柱嘀咕:“小姑会不会被人拐跑?” 大柱挠头:“不能吧,小姑很聪明的。” 三柱忧心忡忡:“我们要看紧小姑。” 于是三个柱子排排坐在地上,六只眼睛炯炯地盯着陈小桑。 骑着小毛驴经过的陈子都在吵吵嚷嚷中听得一口一个“坏官”,他牵着毛驴的绳子,四处张望。 先是看到忙着卖粮食的陈大树几个。 耳边就响起一个嫩嫩的声音气呼呼道:“坏官就该被抓起来,不给他饭吃!” 陈子都听得直抽气。 这是哪家的小丫头,太凶悍了。 当鬼也得让人当个饱死鬼。 他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丫头,正摇晃着垂在耳边的红绸子。 本就小的身子坐在地上,缩得更小了。 陈子都牵着毛驴往那小丫头跟前走,毛驴还不乐意,大鼻孔喷着粗气,在原地跳着打圈圈。 要不是陈子都的绳子抓得紧,就被甩下去了。 陈子都只得跳到地上,用力拽着缰绳,那头倔驴不甘不愿地被他拽着往前走。 陈小桑正跟老伯聊得起劲儿呢,就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问道:“你们说的是曹县令么?” 陈小桑转头一看,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眉目弯弯的男子正牵着一头黑色的毛驴站在她前头。 一看到他的眼睛,陈小桑就惊了。 这人的眼睛好像她二嫂。 不止陈小桑惊到,陈子都也被陈小桑的眉眼给晃了眼。 跟他可真像。 不会是他爹在外头的私生女吧? 陈子都盘算着他爹出门的时间,心里直发颤。 他问陈小桑:“你几岁了?”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我八岁啦。” 陈子都看看她的小短手指,明明是个二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算来算去,九年前他爹好似有十来天不在家。 陈子都心头发颤,声音也跟着打颤:“你有爹么?” “有呀,我不止有爹,还有娘,还有五个哥哥呢!”陈小桑指着旁边忙活的老陈家一大家子,“这些都是我哥哥嫂子。” 又往后指坐在她身后的三个柱子:“这是我的三个侄子。” 陈子都一看忙活着卖粮食的陈大树等人。 虽说穿得整齐,收拾得也有精神,身上的麻布衣服一看就是庄户人家。 有爹就好,有爹就好! 陈子都长长松了口气,正要再跟陈小桑说话,就见她背后三个男娃娃六只眼睛齐齐盯着他。 他摆摆手:“我不是坏人。” 三个柱子还是盯着他。 陈子都指着自己的脸:“有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坏人么?” 不是他吹,他在县城转悠三天了,还没见过比他长得好的人。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不是坏人。” 三个柱子更担心了,更警惕地盯着陈子都。 陈子都觉得这丫头跟他太投缘了。 长得像他这么好看,又知道他不是坏人,这多聪明哟。 又生得好又聪明,多招人稀罕呐。 陈子都也不走了,蹲到陈小桑跟前,跟她闲聊起来:“你家今年收成好么?” 陈小桑苦了脸,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不好了,地里干旱得厉害,我家都吃不饱饭了。” 陈子都目光连连往旁边那满箩筐的粮食瞥。 别以为他没看到他们卖的是什么。 陈小桑这一诉苦,旁边的老伯也跟着倒苦水:“哎,咱们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再不下雨,我们连喝的水都要不够了。” 陈子都疑惑:“曹县令不是给修了水渠么?” “修再大的水渠,也得有水才成,咱们水渠上游的河水都要流干了,哪儿还有水哟。” 老伯愁啊:“我去看了那条河,再流两个月,也要干了。” 陈小桑吃惊,过了农忙,就没水了? 她家种的那么多地怎么办? 旁边买粮食的人惊得问道:“那不是下半年粮食更紧张?” 陈大树听着大家的问话,应道:“别家不知道,我家也就这点粮食,卖完就没了。” 至少在夏收前没粮食了。 众人一听都要疯了,原本只买二十斤的这会儿要买五十斤粮食,原本买五十斤的,转口就说要一百斤。 陈大树又忙活去了。 陈子都看着大家疯抢,就问旁边买粮食的人:“你们怎么不去粮铺买粮食?” 那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粮铺的粮食多贵,我们那儿吃得起?你是哪家的贵公子,连现在的粮价都不知道?” “八成是哪家的傻子被放出来了。” “长得这么好,竟然是个傻子,可惜了。” “不该是傻子吧?怎么看都像是粮铺的托,收了钱来忽悠咱们的,太坏了!” 陈子都:…… 他就问问,怎么变得又蠢又坏了? 往日被一众女人喜欢的脸,在这儿吃不开了。 毕竟这个时候买粮食是个危险的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抢。 所以家里买粮食的重担落在了男人们的身上。 这些男人一看到小白脸一样的陈子都,本能就不喜欢,恨不得揍他一顿。 陈子都碰了一鼻子灰,最终又把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了。 “你家怎么不是欠收么,怎么还有粮食卖?” 说起这回事,陈小桑嘴角耷拉下来了:“我四哥娶媳妇欠了钱,得还债。二嫂刚生了孩子,三嫂也快生了,得卖了粮食换鸡蛋给她们补身子。 五哥也得说媳妇,没钱就只能当光棍,我们没办法,只能饿着肚子不吃,把粮食拿来换钱了。” 旁边忙活的四树媳妇偷偷凑近四树问道:“咱家这么惨的吗?” 陈四树懵了,扭头问旁边的大哥:“咱家这么穷啊?” 陈大树挠挠脖子:“我不知道啊,得回去问咱爹。” 他家不是日子越过越好了么,还这么难的么? 大树媳妇苦着脸,戳戳陈大树:“你多帮爹想想啊。” 当老大的不多盘算,还能指望底下几个小的? 陈大树蒙圈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我不是! 陈二树若有所思:“难怪爹逼着咱们把粮食都拿来卖了,这是为了攒钱啊。” 陈三树羞愧地低了头:“我不该问爹要一个屋子给孩子的。” 少建一间屋子,家里就能有余钱,不能这么难了。 大树媳妇劝他:“孩子总得有屋子,现在难,熬一熬就过去了。” 陈五树道:“我这两年不说媳妇了。” 陈大树想想觉得这是个法子:“你还能熬两年。” 陈四树是不赞同的:“再拖又大了,到时候跟我一样难说媳妇,花的钱更多。” 于是几个树你叹口气,我叹口气。 陈小桑巴巴瞅着陈子都:“你听到了吧,我家太难了!” 陈子都僵硬地点点头:“听到了。” 这么大的家庭,一般条件都不错的。 他们都穷成这样了,其它家真是不敢想啊。 连建一间泥巴屋子都心疼,大抵是真吃不饱饭。 陈子都一路走来见识了大部分乡下人家的泥巴屋子,都是用泥巴裹着稻草糊成一块块的泥砖,围着几根粗细合适的树糊成一圈围起来。 这种不费钱,泥巴和稻草也到处都是,只是费点人工。 陈子都看到时,都怕下雨天雨水把你把屋子冲垮了。 当然,陈小桑这么哭诉,他是全然没想到她家是青砖大瓦房的。 陈小桑搓搓两只小手,凑近了他低声问道:“你说我们今年的夏税和秋税是不是该继续减免呀?” 陈子都警惕地瞅着她,就见她一双跟他极像的圆眼睛正炯炯地盯着他。 陈子都心虚地扯了下衣服:“这倒是不知道了。”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你往上头反应嘛,我们都吃不饱饭,交不了税粮啦。” “我怎么反应……”陈子都反驳。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你不是新来的县令吗,往上头反应就行了呀。” 陈子都惊了,连连摆手:“你别胡说,我不是!” 陈小桑觉得这个新县令脑子不太好使。 她指着他的靴子,道:“你都穿着官靴呢。” 陈子都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脚尖往上翘起,形成一个勾。 再看看其它人的鞋子,是最普通的布鞋。 还有家境不好的人,穿的是草鞋。 陈子都摸摸鼻子:“你一早知道我是县令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对呀。” 普通人穿官靴是死罪。 要不是看出来他是县令,她怎么会哭穷呢? 陈子都汗颜,眼前的小丫头都鄙视他了。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陈小桑更鄙视他了:“当然啦,要不然我就大声说话了呀。” 这个傻县令能把他们的日子带着好过么? 陈小桑焦虑了。 陈子都丝毫不知道小丫头心里的想法,还在为小丫头的聪慧感叹呢。 陈小桑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这傻县令说说话。 于是她往老伯那边挪了挪,拍拍露出的一截扁担,大方邀请陈子都:“来坐吧。” 陈子都看看自己的白褂子,再看看贴在地上放的扁担,犹豫了下,果断坐到小丫头旁边了。 三个柱子跟三只鹅一般伸直了脖子,双眼盯陈子都更紧了。 陈子都没这么曲着坐在地上,总觉得不舒服,就想蹲起来。 刚一动,后头三双道目光跟火一样,他只能放弃。 陈小桑跟陈子都说如今的难处。 比如去年大家都没收到多少粮食啦,比如秋收的粮食今年就吃得差不多啦。 “富贵家都揭不开锅了,前几天才来跟我家借了三升粮食呢。” 陈子都听得迷糊:“富贵是谁?” 陈小桑应道:“我们村的人,他爹瘫了,他自己被山贼砍了十几刀,才养好身子,春播他们家可难了,我们村好多人家去帮他家。” 陈子都听得一震:“还有山贼?” 旁边的老伯叹了口气:“多着呐,我们村十几家被抢了,差点饿死。” 陈小桑立刻带着老伯聊:“山贼也去你们村了么?” “年前就闯进我们村了。我们都在睡觉,听到哭声跑出来,靠山那十几家全被抢了,还有几个壮劳力被杀了。” 想到那个情景,老伯连连摇头。 陈子都脸色越发凝重:“山贼有多少人?” “我看到的有快两百号人,一个个拿着好大的刀,可凶可凶了!” 两百号人…… 不是小数啊。 陈子都拧了好看的眉头。 山贼各个都是亡命徒,想抓他们,少说得三四百号人才成。 这开销不小…… 陈小桑瞅见他的神情后再接再厉,跟老伯聊得更欢快了。 这种灾年,哪有好日子过哟。 在家老伯不好说,这会儿跟着陈小桑聊起来,苦水倒个不停。 “我大孙子都二十一了,没钱娶媳妇哟,我没法子,只能在地里摘菜来县城卖了贴补家用。” 老伯叹息:“还没挣钱,得先交一文钱的进城费。” 陈小桑安慰他:“你一个人还好,我家这一趟进城,光是进城费就花了七文!” 老伯心疼地直抽抽:“来这么多人做什么哟?” 当然是来玩的。 当着陈子都的面,陈小桑肯定不能这么说。 她苦着脸:“我家这么多粮食拿来卖,万一被山贼盯上抢了怎么办?要是人多,山贼怕我们,就不会来抢了呀。” 陈子都憋不住了:“你们也是来凑人数的?” 陈小桑点头如捣蒜:“我长大了,也要帮家里的忙。” 陈子都瞅着小小一团的陈小桑,又指着三个柱子:“他们也是来帮忙的?”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扬了小下巴:“他们是来保护我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让身后三个柱子都听到。 三个柱子顿时更有气势,也扬起小脖子:“我们很厉害的,可以保护小姑了!” 陈子都默默把目光收回来了。 几个小屁孩,还保护粮食呢。 真遇上山贼了,就是一块儿送死。 旁边的老伯可不这么想。 像大柱二柱这种十来岁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了,出来护着粮食也是正理的。 陈子都忍不住问道:“曹县令以前没剿匪吗?” 怎么能有这么大拨山贼呢。 不等陈小桑回答,旁边买粮食的男人“呸”了一口,怒声道:“他剿个屁的匪!就知道搜刮钱,光是小妾都娶了八个,身子早被掏空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不是坏人 大树媳妇脸一沉,挤出去把小桑两只小耳朵捂起来。 这群人说话真不讲究,没瞅见这儿有小丫头啊! 另外一个人说起这个事儿就气:“他的第六房小妾,是我舅家老表的二姨子的三哥的儿子的未来媳妇,来县城买块布的工夫碰上姓曹的,就被他给抢了!” “哎哟哟,你舅舅老表的儿子的三哥的儿子得多憋屈。” “憋屈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他抢了媳妇!那姓曹的被抓后,家也给抄了,他那些小妾都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杀千刀的玩意,我看就该剁了他小兄弟!” 这下连几个树脸色都不好了。 陈大树提醒道:“哥几个,我小妹在这儿,说话注意点。” 被大树提醒,那些人才看到粉雕玉琢的陈小桑,一个个闭嘴了。 大老爷们满嘴屎尿屁的没什么,真要当着小姑娘的面,总得收敛些,要不人家的爹娘兄弟能抽他们。 一眼看过去,老陈家可是有五个兄弟。 大树媳妇松开陈小桑,道:“粮食快卖完了,一会儿我带你去逛逛,你要乖乖的知道不?” 陈小桑连连点头:“知道啦大嫂。” 大树媳妇帮她拨了两下刘海,眼角余光瞥见陈子都,心就是一颤。 这人,可真像二弟妹啊。 不会是来找二弟妹的吧? 大树媳妇警惕地盯着陈子都。 陈子都察觉到大树媳妇的敌意,赶忙摆手,道:“嫂子,我不是坏人。” 陈小桑帮腔:“他不是坏人。” “坏人又不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大树媳妇对陈小桑的话很不满,轻轻戳着她的小肩膀:“你不要什么人都信。” 陈子都:“……” 今儿这是怎么了,谁见着他都说他是坏人,坏人能长得像他这么俊朗么? 他都在丰都县转悠两天了,也没见着一个长得比他好的男人。 陈小桑凑近大树媳妇的耳边,低声道:“他是我们新来的县令,不是坏人啦。” 大树媳妇惊得去看陈子都,耳边是陈小桑的嘀咕。 “我正在劝他免了咱们今年的税粮呢!”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一听到税粮,大树媳妇又挺直了腰杆子,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陈子都。 既然是县令老爷,那肯定不是找二弟妹的。 大树媳妇松了口气,又把小桑放到扁担上坐着,乐呵呵对陈子都道:“一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陈子都乐呵:“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树媳妇“嗨”一声,道:“刚刚我不是担心我家小姑子嘛,这么一看,哎哟,你长得可够俊朗的,那能是坏人吗?” 陈子都双手一拍:“可不是嘛,像嫂子这样生得周正的人肯定也是个大好人。” 老陈家虽说不是看脸娶儿媳妇,可娶的四个儿媳妇长得都不错。 也就是二树媳妇生得太好,把大树媳妇给压下去了。 单单看大树媳妇,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当年大树一眼就看上的。 被陈子都这么一夸,大树媳妇高兴地不行,觉得这个新县令真真是个大好人。 大树媳妇高兴了,被买粮食的人围着的大树心头不舒坦了,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这哪儿来的臭小子,连他媳妇都调戏上了。 一会儿给他套了麻布袋好好打一顿! 陈子都对此一无所知,还跟大树媳妇聊上了。 陈小桑到底不如大树媳妇懂农事,真问了,才知道农家收成有多差。 “最差的是水稻,连往年的一半都没收到,麦子也不到六成。也就耐旱的高粱好点。 今年怕是更差了。” 陈子都疑惑:“为何?” 大树媳妇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没肥啊,我们给田地下的肥料,都被水冲走了,地里的水稻长得比往年慢,怕是不能结穗。” 旁边的老伯惊了:“不结穗不就没收成了吗?谁说的这话?” “我公爹说的,村里老人也是这个说法。”大树媳妇应道。 老伯沉默着不说话了。 种庄稼也是有精和不精的。 别看他年纪一大把,种了一辈子地也说不出个三五道道。 往年都是村里的老把式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也没操这心。 陈子都知道个差不离了,便问他们:“有什么法子能增加粮食收成?” 大树媳妇摇头。 要是她知道,就不算事了。 看来还是得先剿匪,再往上申请免税粮了。 陈子都理清楚这些事,扯扯衣服,不自觉看向旁边巴巴瞅着他的小丫头。 他心软了,四处看看,去买了四个糖人给陈小桑和三个柱子一人一个。 三个柱子抱着糖人高兴道:“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陈子都扯了嘴角,头一次觉得他这张脸还没几个糖人值钱。 他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走了。 陈小桑抱着糖人舔,甜甜的味道让她高兴得眉眼弯弯。 大树媳妇也高兴,招呼起人来语调都是飞扬的,惹得旁边的陈大树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瞥。 瞅给她高兴的,不就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夸她长得好么,至于高兴成这样。 一拨客人离开,老陈家的粮食剩的不多了。 陈四树站起身道:“我带小桑和三个柱子去转转吧。” 陈大树看看天色,也就答应了。 大树媳妇取了一吊钱给陈四树:“你一会儿去买三斤棉花,要挑好的,给你媳妇做一身棉衣。” 陈四树高兴地拽了四树媳妇,又招呼着四个舔着糖人的孩子,欢快地往县城跑。 陈小桑去年天天来县城,觉得县城没什么好玩的。 在经过一家书铺时,不乐意再往前了。 陈四树着急:“咱还没买那个,那个……” 说着往头指了指。 小桑要是在书铺把钱都花光了怎么办。 陈小桑摸出十个铜板塞到四哥手里,对他道:“你自己去买吧,我要去书铺看书,一会儿你们再回来找我好了。” 陈四树当然想跟自己媳妇去逛逛,他媳妇昨晚还跟他说,她从来没来过县城呢。 当然,他也不敢让陈小桑一个人在书铺,就把主意打到了三个柱子身上。 三个柱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想去玩。” 他们跟小桑不同,他们难得才来一趟县城,看什么都新鲜。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对比 陈小桑很大方地摆手:“我都长大了,可以自己逛铺子啦。” 陈四树嘀咕:“碰着坏人怎么办。” 陈小桑哼唧着应道:“我这么聪明,坏人骗不到我的。” 陈四树还是不放心,把陈小桑交代给书铺的小伙计,又交代了陈小桑好一番,才带着媳妇侄子们离开。 作为书铺的常客,伙计早认识陈小桑了。 他乐呵着招呼陈小桑:“今儿要买纸还是墨呀?”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嗯”一声:“我先看看书。” 伙计被她逗乐了,由着她晃晃悠悠去找书看。 陈小桑背着小手走到卖医书的地方,四处看看,抽了一本《汤头歌诀》,坐在书架旁边的小凳子上翻着看。 《汤头歌》她早就背下来了,如今再看,是为了瞅瞅跟她认知的有没有区别。 一页页翻下来,倒是查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摊开书本,细细琢磨。 有不懂的地方,暗暗记在心里。 转头又去抽了一本《药性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隔得老远的傅老爷看得感叹连连,带着被他打了屁股的儿子过去打招呼:“小桑来书铺了?” 面对自家的大雇主,陈小桑可给面子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傅老爷好!” 傅老爷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药性赋》,他神色更复杂了。 再看看旁边的傻儿子,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 毕竟儿子屁股还痛,他到底是忍住了。 谁知他的傻儿子还气呼呼道:“药书这么无聊你也看得下去。” 陈小桑皱了鼻子:“药书可有意思了,比故事书还好看。” 以前她也来看过故事书,这个时代的故事很无聊,写得也不好,还不如看药书呢。 傅思远反驳:“故事书比药书好看!” 他的小伙伴可喜欢他的《西游记新编》了,都来找他借,可没有人来找他借药书。 陈小桑同情地瞅着傅思远:“你惨了。” 傅思远还没反应过来,傅老爷一巴掌拍在他肿了的屁股上,疼得傅思远“嗷”一嗓子跳起来,跑到陈小桑身后躲着,哭唧唧瞅着他爹。 昨晚打肿了的屁股还没好呢,他爹又打他,呜呜呜,又打他…… 傅老爷简直要气炸了。 这到底是谁生的傻儿子! 瞅瞅人家小桑,多乖,多聪明,还知道自己主动看药书。 越想,傅老爷越心酸,恨不得把小桑拐去给自己当女儿。 陈小桑觉得这个时候得劝劝傅老爷,便道:“傅老爷不要生气,傅思远还小,等再长大点懂事了就好了。” 傅老爷看着比陈小桑高一个头的傅思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回去再收拾这个傻儿子。 他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问道:“你家最近怎么都没拿祛伤药来卖了?” 各个药铺掌柜见天催他,他一直压着,今儿遇着了,总要问一嘴。 陈小桑叹气,把山贼和干旱的事都说了,末了感叹:“要不是有大郎哥,我们一点草药都找不到。” 她说的大郎哥傅老爷知道,沈大郎嘛。 之前跟郑先生闲聊,郑先生提到好几回,语气里满是对沈大郎的期盼。 傅老爷留了个心眼。 这会儿又跟陈小桑商量:“你要什么草药,跟我说,回去我让人找,你们制作便可。” 那哪儿行,她家的草药都快成熟了。 不等陈小桑拒绝,傅思远插嘴:“自从干旱,咱们家也收不到什么草药了。” 被落了面子的傅老爷憋着火气道:“我出高价,总能收到。” 傅思远又缩了脖子,往陈小桑身后挪啊挪,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躲在陈小桑身后。 他说实话,他爹怎么这么凶。 陈小桑高兴了,小手一挥:“不用啦,我家种了好多草药,过几个月能成熟,到时候就能卖好多好多祛伤膏啦。” 傅老爷惊了:“草药还能种植?” 毕竟是自己的大客户,陈小桑还是很照顾的,应道:“庄稼能种,草药当然能种啦。不只是我家,我们村好多人家都种了。” 傅老爷沉默了。 草药一向是天生天长,都是由着药农去山上采摘,今儿才意识到,有些草药还能种。 想通这一茬儿,傅老爷欣喜了。 他家有好几个庄子,若是全换成草药种,药铺就能稳定下来了。 傅老爷动了心思后,越看陈小桑越喜欢。 他满是笑意温声问陈小桑:“你喜欢什么书就拿,我给你买。” 陈小桑义正言辞拒绝:“不用啦,郑先生有好多医书,我可以借来看。” 瞅瞅人家这小丫头,家境如此贫寒,还主动借书学习,再瞅瞅他儿子,家里满书房的书,他翻都不翻一下。 难怪那位高人愿意收小桑当徒弟,却都不见见他儿子。 傅老爷扼腕啊。 一怒之下,买了十来本新到的典籍。 傅思远欲哭无泪,就怪陈小桑:“都怪你,我爹要买这么多书折磨我了。” 陈小桑哼唧:“还不是因为你贪玩,傅老爷才要惩罚你。” 傅思远心虚,昨晚被打后,他爹就要他潜心读书,才专程带他来书铺的。 可他不能只怪自己啊,就道:“我爹本来只想买一本书的,碰着你了才要买这么多。” 反正不是他的错。 “我还帮你说话,你一点都不帮我。” 傅思远气呼呼的。 陈小桑反驳:“我也帮了你呀,我还教你爹种药草挣钱呢,以后你家会更有钱。” 傅思远没由头了,只能气呼呼地瞅着陈小桑。 吵又吵不过她,打架又打不过她三个侄子,他好气呀。 他憋着眼泪看着陈小桑,控诉道:“你欺负我比你笨。” 眼瞅着他要哭了,陈小桑哄他:“你一点都不笨,你写的那个《西游记新编》可多人看了,我刚刚看到最后一本又被人买走了。” 傅思远高兴了:“听我爹说,这个书又要加印了,回头我再给你分钱。” 陈小桑也高兴了。 她本以为是一锤子买卖,没想到还有后续收入。 制药挣的钱都充公了,最近她只出不进,小金库都快被掏空了。 要是能再说几个故事,让傅思远写出来出版,挣的钱家里不知道,多好呀。 陈小桑小声嘀咕:“我还有好故事,以后讲给你听。”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回去找爹要钱 傅思远眼睛都亮了,四处看看,见没人留意,低声跟陈小桑嘀咕:“你给我讲故事,我还让阿忠阿义给你家干活。” 陈小桑很高兴,能挣私房钱,还能有人帮她家干活。 多两个人,她爹娘哥哥嫂子们能轻松好多呀。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傅思远明白过来,跟她拉勾。 傅老爷买完书回头一看,哟,两孩子和好了,还咬耳朵。 他舒心了。 儿子总算有点长进。 小丫头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要是不给点什么,总觉得过意不去。 傅老爷再三询问,确认陈小桑不乐意要他的书后,也不再勉强,要送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连连拒绝:“四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傅老爷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瞅瞅,多懂事的孩子啊,他的傻儿子能有她一半懂事,他睡着都能笑醒。 傅老爷干脆也不走了,坐到书架旁陪着陈小桑看书。 陈小桑把自己疑惑的地方拿出来问傅老爷。 毕竟是做了几十年药材生意的,又从小学药材,傅老爷对药材的理解比徐大夫还深,给陈小桑解答了不少问题。 傅老爷越教越心惊,不管什么问题,只要他点一下,她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些时候提出来的观点,竟是让他都茅塞顿开。 陈四树过来接陈小桑时,傅老爷还没过够瘾。 等陈小桑买完纸墨离开,他难得轻声跟傅思远道:“回头你把小桑带到咱家来玩玩,她喜欢吃什么,让厨房做。” 傅思远吸溜了口水:“她喜欢吃烤鸭烤鹅,还有枣泥糕、糯米芝麻团子!” 傅老爷听得直磨牙:“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傅思远理直气壮:“她也喜欢吃!” 傅老爷很不相信小桑喜欢吃的会跟他儿子喜欢的一样,十有八九是这小子假借小桑的名头骗吃骗喝。 因着傅思远太胖了,大夫要他减肥,往日他喜欢吃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这是嘴馋了。 傅老爷虎了脸:“你好好说话。” 被他爹一吼,傅思远摸了自己的屁股,委屈道:“我不知道呀。”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自己儿子,惹得傅思远原本就圆润的脖子更短了。 被陈四树接回来的陈小桑回到摊位前时,家里的粮食都已经卖完了,陈大树几个将箩筐收好放到牛车上。 大树媳妇老远瞅见四树媳妇头上的绢花,牵着陈小桑的手笑道:“原来是给你四嫂买绢花去了。” 陈小桑可不抢她四哥的功劳,小手往陈四树指过去:“是四哥买的。” 四树媳妇摸了下头上的绢花,脸红红的。 大树媳妇调笑他:“娘还怕你长不大,瞅瞅,都会疼媳妇了。” 陈四树“嘿嘿”笑着,应道:“我还不是瞅着大嫂你戴绢花好看,才跟小桑借的钱买的。” 陈小桑立刻应话:“要还的,四哥,你要勤快地挣钱。” “我挣钱也是公中的,你的钱先欠着,我二十年后就有钱还你了。”陈四树扣着裤子应道。 这是大实话,他家的钱都是他娘把着,就算他出去打短工挣的钱,也是归公中的,等他有自己的钱,怎么也得等分家后才有。 陈小桑哼唧:“我回去找爹要钱。” 反正三个嫂子的绢花也是公中出的钱,四嫂的绢花也让公中出钱就是了。 陈四树着急,拽着她到旁边嘀咕:“你去问爹要钱,爹还不得收拾我?” 陈小桑叹息:“可我没钱了。” 她的钱全买了纸和墨,一文钱都没有了。 陈四树怂恿她:“你不是最会挣钱的吗,再想想挣钱的法子。” “我好忙啊,没时间挣钱了。”陈小桑无奈。 她又得大早上带着老陈家的人做祛伤膏,又得上学和学医,一天“咻忽”一下就过去了。 陈四树摸摸自己的屁股,总觉得他爹得狠狠收拾他。 陈大树隔得老远喊两人,陈小桑“蹬蹬蹬”跑过去,被陈二树抱上牛车,对她四哥招手。 不甘愿的陈四树跟着上了牛车,大树架着牛车慢悠悠往城门去。 街上人多,他们的牛车走两步退一步,倒是让没去逛的大人们有空闲能四处看看。 大树媳妇来得少,瞅着热闹看个不停。 玩过一圈的三个柱子已经不爱看热闹了,纷纷把目光落在街边的小吃摊上。 看到有好吃的,三个柱子齐齐扭头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把口袋翻出来给他们看,于是三个柱子看到想吃的东西,就深吸口气,仿佛多闻闻香味,就吃到了一样。 大树媳妇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摸了钱袋子,跳下牛车去买了五根麻花,给三个柱子和陈小桑一人一根,剩下那根准备带回去给有了身子的三树媳妇吃。 三个柱子高兴地抱着麻花啃,陈小桑抓了麻花爬到大嫂身边:“大嫂先吃一口。” 瞅着递到眼前的麻花,大树媳妇嘴唇碰了下,摸着陈小桑的小脑袋道:“我们小桑真孝顺,大嫂吃得可香了!” 陈小桑瞅着手里动都没动过的麻花,鼓了腮帮子:“大嫂都没吃。” 大树媳妇没办法,只能小小咬了一口,故意嚼得大声:“我吃了一大口,剩下的小桑吃。” 三个柱子看着手里的麻花,也纷纷给牛车上的人分着吃。 陈大树咂摸着味道,香香的,提议道:“要不咱再买两根,给爹娘带回去?” “真带回去,爹得收拾你。”大树媳妇心疼道:“一根要八文钱呐。” “啥?!”陈大树惊呼,惊得大黄牛蹄子都乱了。 他赶忙去安抚大黄牛。 陈二树和三树憋不住了:“怎么这么贵哟!” “咱们的粮食都不便宜了,更别提白面了。麻花又费白面又费油的,肯定贵了。” 大树媳妇问了价钱差点想空手回来,可几个孩子巴巴等着,她一咬牙,还是买了。 几个树将目光落在三个柱子手里的麻花上。 三个柱子一瞧不对劲,一个个手忙脚乱往嘴里塞,把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在半空转着空空的小手,含糊道:“吃完了。” 大人们:“……” 陈小桑看乐了,咬了一口麻花,又香又脆,她的小缺齿咬得嘎嘣响。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我不是外人 陈四树动了心思,往前挪了点,跟几个哥哥提议:“要不咱们也来卖麻花吧?多挣钱呀。” 大家动了心思,陈小桑一盆凉水泼下来:“别人都在卖了,我们卖挣不到钱,还得跟他抢客人。” 大家一想,是这么个理儿,一个个歇了心思。 陈小桑就道:“可是我们能来卖别的吃的呀,咱家的豌豆和花生要是油炸也会很香的。” 去年老陈家除了高粱,还种了不少花生和豆子。 李氏只在过年和四树成亲的时候拿出来炒着吃,地窖里还剩下不少。 陈二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是个好主意,就跟陈大树提议:“大哥,咱们来试试吧?” 若是别的孩子提这个,陈大树头一个念头肯定是这孩子贪嘴。 换成陈小桑,那就不同了。 这两年家里靠着小桑的想法挣了不少钱,他是很相信妹妹的。 就是卖不出去,也只费点油盐,还能给自家孩子吃。 陈大树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好,回到家把钱交给他娘后,跟陈老汉说这个事。 李氏算数不太好,懒得数铜钱,就去把陈小桑喊到房间。 陈小桑一只手拿着麻线,另外一只手拿了铜钱穿,数起来可快了。 数完一千文,李氏拿过来系好,放到钱匣子里。 陈老汉摸着桌子上成堆的铜钱,美滋滋道:“让你媳妇试试,能卖出去,咱就多做点。” 这一桌子钱,怎么也得几万文。 要不是去年小桑买了头牛回来,他哪儿能多种上百亩地呢? 陈老汉越想越美,又忍不住哼起小曲。 旁边的李氏瞪他:“又哼上了?” 陈老汉咳嗽两声,收了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外走:“我去看看水渠。” 他得去地里哼会儿曲子。 陈小桑喊住他,“爹,四哥找我要了十文钱给四嫂买绢花,你要把钱还给我。” 陈老汉回头坐到旁边凳子上:“你四哥借你的钱,怎么还要我还?” “是给四嫂买绢花呀,你都帮大嫂二嫂三嫂掏钱买绢花了,四嫂的绢花也得你买。” 陈老汉气得直磨牙。 本来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他被逼着用公中的钱买了几朵绢花也就算了,四树又费钱给他媳妇买了一朵。 不当吃不当喝,买了有什么用? 陈老汉气呼呼对李氏道:“都是你惯的!” 李氏一点不客气:“你没惯着?” 陈老汉被噎回来,抓了烟杆“吧嗒”了好几口烟,想到新花出去的钱就心疼。 “四树媳妇有了,往后是不是还得给五树媳妇买?” 陈小桑点头:“那是当然。” 陈老汉被呛得直咳嗽。 连连摆手:“你自己拿吧。” 四朵都买了,不差这一朵了。 李氏给他倒杯水,坐到凳子上缠铜板。 陈小桑数了十文钱,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还压了压,这才嘀咕:“咱家挣了好多钱,可哥哥们好穷呀,爹,你分点钱给他们吧。” 一路上她都想好了,哥哥们长大了,都成亲有孩子了,怎么也得有点私房钱。 像她四哥,想给四嫂买朵绢花都得跟她借,这样不好,不好。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大树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这话。 一看这架势,今儿小桑又得跟爹吵一架了。 不过...... 大抵又是小桑赢。 要是分了钱,他就给他媳妇买身新衣裳。 就是不知道他爹能分多少钱给他们。 陈大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花这个钱了,陈老汉还很不情愿:“家里供吃供穿的,还分什么钱。” “可是我们不只要吃喝呀,大嫂想给我们买麻花吃,都得跟公中要钱,多不好呀。” 陈小桑据理力争:“大嫂想给大柱二柱做鞋子,都没有钱买布和鞋底,大柱二柱的鞋子都破了。” 陈老汉嘀咕:“村里哪家不是这么过的。” 庄户人家日子不好过,大家没分家的都得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过好。 “那是因为别人家穷,他们得攒钱建屋子,还得娶媳妇。” 陈小桑道:“咱家不一样啦,咱家有屋子了,只有五哥没娶媳妇了嘛。爹娘拿出一点点钱分了,就能让大家很开心。” 这话说到陈老汉心坎里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存款,他家在村里就是拔尖的。 再加上今儿用粮食换的钱,怕是除了村长和沈兴义家,没人能跟他家比了。 想着想着,陈老汉心头那口气又消了。 搬着凳子往李氏跟前挪了挪,瞥了眼陈大树,压低声音跟李氏嘀咕:“老婆子,要不咱把欠几个儿媳妇的钱还了?” 李氏瞥他一眼,一点不压着声音:“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 陈老汉往陈大树那边努努嘴:“这不是有大儿子在吗。” 陈大树:“......要不我出去?” 陈老汉很不客气:“你早该出去了。” 陈大树起身,顺手招呼陈小桑:“爹娘要商量事,咱们出去吧。”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跟她大哥一样,于是毫不客气地拒绝:“我得跟爹娘一起商量,我不是外人,不用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外人似的。 “你赶紧出去,小桑还得帮我们算钱呐。”陈老汉对着陈大树连连摆手。 这几年下来,小桑一直跟陈老汉住,往日陈老汉跟李氏商量事,也没怎么避着陈小桑。 所以在陈老汉心里,这事儿压根用不着避着闺女。 至于大儿子嘛,在这事儿上他就是外人。 外人陈大树出了屋子,陈老汉过去把门拴起来,坐到老妻身边就问:“咱们存了多少钱了?” “我手头有二十二两了。” 陈老汉瞅瞅桌子上的铜板,盘算着怎么也够了。 “那就补齐彩礼。” 李氏问他:“五树的婚事呢?” 陈老汉悠闲得吧嗒着烟,美滋滋道:“你先寻摸,找着好的了,明年再成亲。咱年底就能收草药了,能挣不少,是吧小桑?”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今天碰到傅老爷,跟他说了年底有好多祛伤膏的事,傅老爷很高兴,还说有多少他收多少。” 有了傅老爷这话,陈老汉和李氏都安心了。 对五树的婚事,两人是一点都不担心。 跟大树几个一样准备十两,怎么都能把媳妇娶进门。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分钱啦 再说五树还有青砖大瓦房,人长得又精神漂亮,怎么都不怕找不到好媳妇。 陈老汉大手一挥:“分钱!” 当家的开口了,李氏和陈小桑数钱分钱都弄了许久。 陈小桑抱着满怀的铜钱,高高兴兴地跟着她娘找各个嫂子送钱。 最先去厨房找的大树媳妇,才进去,嘴巴就被大树媳妇塞了满满一口油炸的豌豆。 她“嘎嘣嘎嘣”地咬着,说话含含糊糊:“凉要还钱给大扫,大扫拉着。” 说完,垫着脚尖把怀里串着的几贯铜钱往大树媳妇怀里送。 大树媳妇赶忙帮着接过去,总共是六贯两吊钱,还有几个零散的铜板被陈小桑从兜兜里抓出来放到大树媳妇怀里。 大树媳妇一看,她娘还真给她补齐了,银子是按照一两兑换一千二百文给的铜钱。 大柱惊呼:“好多钱呀!” 二柱也惊呼:“可以买好多麻花吃了!” 被几个孩子打岔,大树媳妇更乐了,嗔了几个嚷嚷的孩子:“就知道吃,这些留着给你们以后娶媳妇用的!” 大柱已经九岁了,当然知道娶媳妇的种种好处,立刻不喊了,只偷着乐。 他娘有钱给他娶媳妇啦,他不会打光棍了。 二柱可惜多了:“还是麻花更好吃,枣泥糕也好吃。” 三柱摇头:“咱们要多留钱买墨和纸,小姑钱都花完了。”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嚼巴,含含糊糊道:“没似,我还会赚好多好多钱买书。” 瞅瞅几个孩子,大树媳妇连连摇头。 难怪郑先生收三柱不收大柱二柱,瞅瞅这两孩子,眼里心里只有吃的。 看来啊,跟她一样是地里刨食的,再学两年字就回来种地得了。 大树媳妇知道两个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心里也不难过。 当然啦,抱着这么多钱谁也难过不起来不是? 大树媳妇抱着钱乐呵呵回了自己屋子,把钱锁在大木箱子里。 这箱子是她的嫁妆,里头还有她从娘家带来的一两银子的嫁妆。 瞅着木箱子,大树媳妇直乐,擦擦手,又去厨房忙活。 爹娘厚道,她更得把全家的日子招呼好了。 陈小桑跑回她娘屋子,抱了更多钱去找二树媳妇。 屋子里的二树媳妇正帮四树媳妇量尺寸,瞅见陈小桑怀里的钱吓了一跳:“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哪?” 陈小桑小跑过去,把钱都堆放到床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娘说啦,给四嫂十两银子的聘礼,就要给其它嫂子们补起来。今天卖粮食挣了好多钱,娘要把钱补给你们啦。” 这话即是给二嫂解释,更是给四嫂解释。 二树媳妇问她:“娘手头钱够不?”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够了够了。” 二树媳妇松口气,扭头柔声跟四树媳妇解释:“咱爹娘跟别家不同,怕我们受委屈,在你进门前说要把我们的彩礼补上去,今儿真就补上了。” 四树媳妇笑道:“爹娘是难得的好公婆,我高兴着呢。” 她嫁进来也有十几日了,很多事都看在眼里。 她的彩礼多她知道,还一直不安心,如今家里给几个嫂子补上,她反倒松了口气。 见她说的是真心话,二树媳妇放心了。 陈小桑瞅瞅二嫂,又瞅瞅四嫂,嘴甜道:“你们也是难得的好嫂子。” 这话把四树媳妇哄得脸都红了,摸摸陈小桑嫩嫩的小脸蛋:“小桑真招人稀罕。” 二树媳妇不动声色得瞅了小丫头一眼,应道:“她会哄人。” 四树媳妇应道:“还生得好,我瞅着小桑的眉眼跟二嫂你有些像啊。” 陈小桑应道:“生得好看的人都像,我们新来的县令比我更像二嫂,我都怀疑是二嫂的哥哥了。” 二树媳妇攥紧了手里的线,神情很不自然:“我哪来的哥哥。” 除了农忙,二树媳妇一向不怎么出门的,今儿也没去县城,自是没见着陈子都的。 至于四树媳妇,忙着帮忙卖粮食,也没见着陈子都,只把陈小桑的话当着小孩子的话听听就过了。 陈小桑忙着给三嫂送钱,也没深问。 今儿老陈家的人格外高兴,晚饭多煮了一碗高粱米,就着炸花生和炸豌豆,再加一个青椒炒茄子,合着高粱玉米粥一起吃。 大伙一尝,嘿,这花生米和豌豆都很好吃。 陈老汉招呼陈大树:“明天你跟二树一起去县城卖着试试。” 陈大树听得直点头,等陈小桑第二天醒来时,两个哥哥已经进城。 陈小桑觉得很遗憾,她还想去县城卖东西挣点钱。 不过她也很忙,课间抽着空给傅思远讲一些鬼故事,吓得傅思远脸都白了。 当然,越怕越想听。 等大家午休,他埋头写书,写得双眼发亮。 陈小桑跟他嘀咕,哪哪儿写得不好啦,傅思远很不乐意:“要不你来写。” 陈小桑不乐意自己写,多累啊。 她还是喜欢躺着挣钱。 “我不说了,你自己写。”陈小桑连声拒绝。 傅思远哼一声,提了笔认认真真写着小楷。 偶尔还多加点修饰词,不过写着写着,就发现词不够用了,他还得去翻书,非得找个合心意的词用了继续写。 郑先生过来时,发现学堂的学生全没午休,都围着傅思远。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往下看。 旁边人看得起劲儿,见傅思远又要去翻书,有人憋不住了,催他:“你随意写个词,以后再换吧。” “你这样也太慢了!” 傅思远倔强:“不行,我要用最合适的词!” 他才不想改文,太累了。 “平日多学学文章,这会儿就不会没词用了。” 陈小桑听得声音不对劲,抬眼瞅见郑先生后赶忙扯扯傅思远的衣服,傅思远跟着看过去,见是先生后赶忙把东西往桌子底下划拉。 这一用力,把砚台打翻了,墨泼了他一身,连带着溅了好几滴到陈小桑身上。 郑先生把那些纸收起来,在一众孩子巴巴的目光中收走了。 傅思远很忐忑,一个下午都不敢挪动屁股。 陈小桑也很心虚,毕竟是她怂恿傅思远写的。 可等到下学,郑先生也没收拾他们两个,陈小桑撒丫子往家跑。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难产 才到家,就见她大哥在院子里劈柴。 陈大树瞅见她就连连招手,高兴道:“小桑啊,你可真是咱家的摇钱树,咱们的炸花生和炸豌豆都卖光了!” 陈小桑听得高兴,赶忙跑过去问他:“大哥你怎么卖的呀?” “去县学门口,那儿不都是富家公子吗,我就让他们尝,他们尝了,都要买,单单今儿一天,咱们就卖出去这么多。” 说着,比了个六。 陈小桑惊奇:“六百文?” 陈大树高兴地点了头。 今儿是头一天,家里没敢多做,不过明儿他多卖点。 他对着陈小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跟别人说了啊。” 大柱二柱互相看一眼,他们都知道了。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我知道啦!” 说完,又奔到厨房,这会儿李氏正在厨房带着四个儿媳妇剥花生。 瞅着陈小桑和两个柱子,就把他们招呼过去洗手。 “三柱呢?” 陈小桑把书包放在椅背上:“他被郑先生留下来单独补习啦。” 偶尔郑先生会把三柱留下来补习,大家也都习惯了。 李氏拿了个湿布巾帮她擦了脸,问她:“今天在学堂听不听话啊?” 陈小桑心虚地别开眼,“我一直很听话的,娘,咱们家的花生和豌豆好挣钱呀,明天多卖点吧?” 提到花生和豌豆生意,屋子里的女人们笑眯了眼。 “没想到零嘴还这么挣钱,早知道多种点了。”大树媳妇感叹。 二树媳妇倒是满足:“咱家就这些人,种多了花生蚕豆,反倒种不了多少粮食了。” 几个女人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再说,地窖里还有不少花生和豌豆,够他们卖一阵子的。 正说得起劲儿,三树媳妇抓住李氏的胳膊,咬紧嘴唇道:“娘......我好像要生了......” 李氏可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一看儿媳妇的神情就知道她是阵痛。 她搂着三树媳妇,安抚道:“还早,别急,有我们呢。” 扭头吩咐二树媳妇:“你赶紧煮些鸡蛋和热水。” 二树媳妇应了一声,跑去灶台忙活。 李氏和大树媳妇、四树媳妇把三树媳妇抬进屋子,顺道招呼大树去喊三树回来。 大柱二柱都见过好几个弟弟出生了,一点也不怕,还讨论上了:“五柱要出生了。” 陈小桑反驳:“也许三哥生的是闺女呢。” 大柱二柱一脸羡慕:“那她也能吃鸡蛋和白米饭。” 陈小桑也觉得她家跟别家不同,对女孩要更喜欢些。 想来想去就觉得是家里男孩太多了,女孩稀罕。 他们这么想,赶过来的刘老头可不这么想。 被喊来的刘老头坐不住,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三树媳妇在的屋子里看。 跟他一起转的还有三树,转得陈老汉头晕。 他懒得跟院子里闲坐着了,搬了凳子去厨房,帮着剥花生。 剥两颗,就得往自己嘴里塞一粒花生米嚼巴。 陈小桑拽着他的手不让他吃:“会拉肚子。” 陈老汉咂摸着嘴巴:“你不是学医了吗,回头我拉肚子帮我治治。” 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 陈小桑指着花生米道:“这些能卖好多钱。” 陈老汉舍不得吃了,把烟杆往腰上别好,帮着小桑剥花生。 剥的都是钱啊都是钱。 陈老汉才美上,三树慌慌张张冲进厨房,都要哭出来了:“爹,我媳妇难产了!” 陈老汉顾不上剥花生了,匆忙跑出去。 陈小桑探头往外看,院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她丢下花生跑出去,拽了她爹的衣服提议:“请徐大夫来看看我三嫂吧。” “不能看!”刘老汉惊呼:“生孩子怎么能让男大夫看?” 才说完,屋子里响起三树媳妇的惨叫。 刘老汉脸都白了,巴巴看着屋子里,又是急又是怕。 陈小桑急了,拽着陈老汉的衣服:“爹,我三嫂好疼的,三嫂和孩子都好可怜啊!” “让男人看了身子,我闺女往后怎么活哟!”刘老汉是一百个不愿意。 女人生孩子,都是村里女人互相帮忙,就算难产了,也是找接生婆来帮忙。 能闯过去,算她命大,闯不过去,就去见阎王爷。 没谁家生孩子要请男大夫看的。 三树急得满头大汗,听着自个儿媳妇的惨叫,他心抽抽地疼。 一向闷头闷脑的他这会儿说话都带了哭腔,对刘老汉道:“看就看吧,我不计较,春兰的命最要紧。” 陈小桑帮腔:“三嫂最重要!” 刘老汉急得直跺脚:“哪有女人难产找大夫的哟!” 陈小桑好气啊,这是什么亲爹呀,她三嫂太可怜了! 陈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瞅瞅三树,又瞅瞅张着黑葡萄般眼睛看着他的小桑,心里很不得劲。 一咬牙,喊了旁边的陈大树:“你赶着牛车去拉徐大夫,要赶快来!” 陈大树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去套牛车。 陈小桑松了口气。 刘老汉急了,一把拽住陈大树:“不成!我不能让我闺女以后抬不起头做人!” 陈老汉不客气得用烟杆子敲在刘老汉胳膊上:“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这一关没闯过去就见阎王爷了,哪还能管以后的脸面?” “春兰身子好,能扛过去......”刘老汉还在挣扎。 陈老汉可不管他,扭头喊二树:“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套牛车找徐大夫!” 陈二树赶忙去后院的牛棚里套牛车,赶着往外跑。 刘老汉急得挡在牛车前头,硬是把牛车给逼停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闺女以后没脸见人。 陈三树急得去拉他:“爹,你就让开吧,春兰等不了啊!” “她撑得住,咬牙就能撑过去!”刘老汉咬牙道。 才说完,大树媳妇端着一盆血水匆匆从屋子里出来,脸色煞白。 三树顾不上老丈人了,冲过去焦急问她:“春兰咋样了?” 大树媳妇急得不行:“孩子不知怎么横在肚子里,娘给她揉了半天卡着出不来,三弟妹流血了。” 一番话跟个雷一样在陈三树头顶炸开了,炸得他两眼泛花。 陈小桑急得拽着她爹的手:“爹,我不要三嫂有事!” 陈老汉搂着她,冷着脸对刘老汉道:“春兰嫁到我老陈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现在就要请大夫。”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去县城 刘老汉慌张得不行,又惊又怕:“那也是我闺女,我......” 陈老汉懒得管他,反倒对着院子里的几个树道:“你们多找几个大夫,我怕这会儿徐大夫不在家。” 几个树一听他们爹的话,就知道这是让他们分散去找大夫。 一个个不顾刘老汉的阻拦,纷纷出了门往外跑。 刘老汉还想去拦,哪里拦得住。 他急啊,谁让陈宝来儿子多呢。 老陈家这动静惊动了旁边几家人,有的人家听说这事儿,上了年纪的婆子也来帮忙。 屋子里的三树媳妇一声声哀嚎,听得人心惊。 李氏让四树媳妇去杀只鸡煨汤给三树媳妇喝。 四树媳妇慌得往外跑,李氏咬着牙对她喊:“把那只最胖的芦花鸡杀了!” 四树媳妇匆匆应了声,慌忙出去,白着脸抓鸡。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鸡都在后院的空地上散养,她一动手,鸡就四处飞,抓了半天也没抓到一只。 越着急越抓不着。 陈老汉等不住了,把家里的渔网找出来,带着大柱二柱去网鸡。 陈小桑抓着一把玉米粒在前面撒,等鸡过来吃时,一网子下去,网住了两只鸡,就是没有那只最胖的芦花鸡。 陈小桑小手一辉:“都宰了!” 四树媳妇哪里敢做主,扭头看陈老汉。 陈老汉琢磨着三树媳妇这么一折腾,身子该亏得厉害,少说得吃两只鸡补补。 不过这会儿天热,都炖了吃不完怕坏了。 这么一琢磨,陈老汉嘱咐四树媳妇:“先宰一只炖了,另一只绑着放厨房吧。” 四树媳妇应了一声,去厨房忙活了。 杀鸡,拔毛,剁碎往砂锅上丢了用火炖。 等她炖好端了屋子时,三树媳妇已经没有大喊的力气了。 春兰娘端着碗,泪眼婆娑地劝她:“喝点鸡汤吧,一会儿生孩子还得花大力气。” 三树媳妇头发已经被汗湿了,一口一口喝着鸡汤。 垂眼,就能看到帮她慢慢揉肚子的李氏,她咬了牙,对她娘道:“把鸡腿给我吃吧。” 春兰娘赶忙抓了鸡腿,送到她嘴边,三树媳妇咬一口就往下吞,嚼都不嚼。 春兰娘看得直抹泪。 过来帮忙的陈家湾的婆子媳妇们声声劝她:“头一胎生得是困难,往后就好了。” “听说几个树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下几针,胎位也能正,别太忧心了。” 春兰娘一听,心里更着急了。 可瞅着自己唯一的闺女,又舍不得开口拦着,只能叹息自己闺女命不好。 等三树媳妇吃完一碗鸡汤,徐大夫总算是来了。 见着他进产房,不少村子里的女人眼神直飘。 徐大夫把了脉,又问了李氏好一会儿胎位的事,问完直摇头:“我没法子,只能送到镇上。” 春兰娘“哇”一声哭出来了。 她可怜的闺女啊,怎么就要遭这个罪了。 陈家湾的婆子媳妇们心口也堵着一口气。 毕竟村里隔几年就有生孩子死了的女人。 这个三树媳妇,怕是没救了。 徐大夫这话当然不能只跟李氏说,还要出来跟陈老汉说的。 陈老汉听得又沉默了。 被陈老汉抱在怀里的陈小桑急着问他:“镇上的大夫能看好我三嫂吗?” 徐大夫坐到她身边,叹口气道:“我怕镇上的大夫也不成,得去找县城的大夫看看,你们得抓紧时间,这么耗下去,大人熬不了几天。” 若是别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陈小桑不同,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就会去找他,两人已经很熟了,徐大夫也就不瞒着她了。 可就是他这实话,让刘老汉腿软,瘫坐在凳子上,一点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去县城,人哪儿扛得住啊。 他好好的一个闺女,就要没了...... “去县城。”陈老汉把小桑放到地上,把烟杆子往腰带上一插,迈着枯瘦的腿往自己屋子走。 陈三树赶忙到屋子脚对里头喊,全家再次忙活起来。 大树媳妇在牛车上垫了三床褥子,等大伙儿把三树媳妇抬到上面后,又在她身上盖了一床被子。 陈老汉拿了钱坐在牛车上,李氏和大树媳妇四树媳妇都坐上了牛车。 陈小桑跑到徐大夫跟前,跟他商量:“牛车去县城好远,又很颠簸,我三嫂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徐爷爷你跟着牛车去县城好不好?” 徐大夫也觉得牛车不保稳。 找几个男人用床板抬去是最保稳的,可县城离得远,等大家走去,怕是得明天了,更不成。 想来想去,还是他跟着去的好。 徐大夫是个仁心的大夫,果真背着木箱子,坐上牛车跟着一起去县城了。 瞅着慢慢远去的牛车,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 她得快些学医术了,争取往后遇着这种事能插得上手。 老陈家的三树媳妇难产的消息跟阵风一样吹过陈家湾。 等陈家湾的人再瞅见三树媳妇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三树媳妇躺在牛车上,浑身盖着被子,被人护着回来。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听到村口的动静,坐得不安稳,小脑袋一直往外头张望。 郑先生连着咳嗽了好几回,陈小桑都没反应,郑先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陈小桑跟三个柱子撒丫子往家里跑。 等他们到家,发现家里站满了人。 三个柱子护着小桑往里头挤,到三树媳妇床边,才瞅见她脸色很难看,床上的孩子红红的,小脸皱皱巴巴。 屋子里坐着的刘老汉很不满道:“难产难产,我还以为是个男娃。” 听出他话里的嫌弃,三树媳妇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陈小桑气鼓鼓对刘老汉道:“女娃娃多好呀,我以后可以给她梳辫子,给她买绢花戴!” 三树媳妇期盼地瞅着她:“小桑喜欢侄女吗?” “喜欢呀!”陈小桑挺着小胸脯道:“爹娘也喜欢,我们全家都喜欢。” 原本的沉闷,被她孩子气的声音驱散了不少,屋子里的药味也没那般难闻了。 李氏帮着三树媳妇掖好被子,对她道:“我觉着丫头挺好。” 陈老汉倒是没吭声,往小桑那儿瞥了好几眼。 旁边的刘老汉瞅瞅满屋子的人,不好多说,只能长长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安慰 以前说好了的,三树和春兰的头一个孩子要姓刘,给他们老刘家留个种。 可到头来,还是生个丫头。 唉...... 到底是他们家没好风水,连过继的孩子都是丫头...... 他不高兴,几个柱子羡慕上了。 大柱嘀咕:“我也想当丫头。” 二柱努力吞口水:“往后她有好多鸡蛋吃了。” 三柱伸长了胳膊,碰碰她的小脚,高兴道:“她比四柱长得好!” 陈小桑觉得三柱说的不公正:“四柱都张开了,也生得很好呀!” “他哭起来很丑,还不听话,没有妹妹这么乖。” 三柱对四柱可是非常不满。 以前他除了读书写作业,就是陪着小姑到处玩。 自从四柱出生了,他天天得带四柱,他娘都被四柱抢跑了。 原来当哥哥一点都不好,他都不想当哥哥了。 妹妹多好呀,养一养就跟小姑一样白白嫩嫩,抱着也香。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丫头多好,屋子里的人乐了。 真是孩子哟。 女娃娃迟早是别家的人,男娃娃长大了,就是家里的壮劳力,是能种地挣粮食的,能一样么。 不过老陈家把丫头当个宝,谁让他家儿子多孙子多呢? 这么一想,屋子里的婆子媳妇们也缓和了神色,纷纷劝三树媳妇。 “老大是丫头多好,养个五六年,家里的活就能一手抓了,还能带弟弟。” 陈小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都八岁多了,也没干多少家里的活...... “丫头心细,带的弟弟妹妹也好些,你带大这个,往后生多少个孩子都不用操心了。” “是呀是呀,你还年轻呢,往后生孩子的日子长得很。” 被这么劝来劝去,三树媳妇心情好了不少。 她轻轻碰碰闺女软乎乎的小脸蛋,小闺女吹了个泡泡,动动眼皮,连眼睛都没睁开。 刘老汉听得心里堵得慌,往后再生多少儿子,也跟他老刘家没关系了。 他坐不住,弓着腰走出去。 三树媳妇垂了眼皮,又难受。 婆家没嫌弃她生了个丫头,倒是她亲爹嫌弃了。 春兰娘欲言又止,半天也只能叹口气:“你爹心里难受,你别怪他。” “咱母子平安,有什么难受的,我还得去谢谢菩萨保佑呢,亲家母明儿有空闲不,咱去庙里烧柱香吧。” 李氏笑道。 春兰娘想到昨天的危急,一阵后怕,赶忙道:“我回去拿点钱,明儿去各个庙里拜拜。” 李氏拽着她:“就跟家住吧,她肯定是想你这当娘的在身边陪陪,供果什么的家里都能备着。” 大树媳妇笑道:“我们去煮红蛋了,家家户户都得报喜的。” 生了孩子,就得家家户户报喜。 既然要上门报喜,肯定不能空手。 陈家湾是用红纸和鸡蛋一起放在大铁锅里煮,变成红鸡蛋,一家两个地送。 鸡蛋是早就开始存的,上个月李氏还用粮食在村里换了不少,这会儿拿出来就能用。 老陈家剩下三个儿媳妇去厨房忙活了,煮鸡蛋的煮鸡蛋,做饭的做饭。 村里人瞅着到吃饭的点了,一个个都回家做饭吃去了。 陈小桑搬着个小板凳坐到三嫂旁边,闭着眼帮她把脉。 三树媳妇瞅得好笑,问她:“你瞅瞅三嫂这是怎么了。” “难产嘛,生了孩子后身体太虚弱啦,要好好补补,过一个月就能好了。”陈小桑摇晃着小脑袋道。 三树媳妇惊了:“你神了,都会把脉了!” 陈小桑就道:“我不会把脉呀,三嫂的事情我都知道。” 三树媳妇:“......” 谁知陈小桑小手安慰地摸摸她的胸口,一本正经地安慰她:“三嫂不要怕,你身子很好的,养一养就能跟以前一样下地干活啦。” 被别人安慰,三树媳妇也就心里好受些,可被陈小桑这么安慰,她就觉得心里得到很大的满足。 丫头怎么了,小桑不也是丫头么。 又聪明又懂事,多招人稀罕。 这么想着,她心头安定不少,人也有了朝气。 陈小桑用手指戳戳皱巴巴的小丫头,小丫头拧着眉头,很不高兴地哼哧一声。 陈小桑坐在她旁边,脆生生跟她交代:“你要乖乖的,不能闹你娘哦,你娘生你可不容易了。” 李氏把陈小桑抱到地上,招呼道:“行了行了,让你三嫂好好歇会儿,你们吃了午饭赶紧上学去。” 因着三树媳妇母女平安,老陈家高兴,把昨天抓的第二只鸡也炖了。 吃着鸡肉,三个柱子高兴地不行。 二柱高兴道:“以后天天生妹妹就好了!” 生四柱没鸡吃,生妹妹就有,这不就是家里喜欢妹妹嘛。 刘老汉被哽住,端着碗,连着叹了好几声。 旁边的春兰娘低了头,满脸自责。 陈小桑看得直拧眉。 他们这样,三嫂得多伤心,她才从鬼门关闯过来呢。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老陈家人。 陈老汉放下碗筷,抽出烟杆子在凳子腿上连着敲了好几下,才不冷不热道:“亲家公,你要是不喜欢丫头,这个就随我们老陈家姓。 等三树媳妇生出儿子了,再过继给你。” 刘老汉猛得抬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真......真的?” 陈老汉又往里头塞烟草,应道:“我陈宝来说话算话。” 刘老汉激动得直嘀咕:“这样好......这样可太好了......” 春兰娘一下没绷住,呜咽起来,几个树媳妇都去劝她。 大柱傻了:“他们哭什么呀?” 三婶和妹妹不是好好的吗? “他们怕被欺负呀,女孩子又打不过男孩子。”陈小桑应道。 虽然不喜欢刘老汉,可她也懂刘老汉的无奈。 没儿子,人家就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之前去刘家桥,她就瞅见刘老汉被欺负了。 “有我们呀,我们打架很厉害的。”二柱拍着胸口道。 大柱站起身,在半空挥舞着拳头,对刘老汉道:“谁敢欺负妹妹,我们会打得他哇哇叫!” “好!好!”刘老汉边点头边应,扭头对陈老汉道:“亲家好福气啊!好福气!” 几个孙子给他长脸了,陈老汉很得意,但说话的语气很随意:“还行吧。” 难得被夸,几个柱子很高兴,再加上鸡肉,吃得更高兴。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名字 等吃完,大树媳妇还让他们带两个红鸡蛋给郑先生。 春兰娘吃完饭就去了三树媳妇的屋子,瞅着她吃了一整碗鸡汤,连连感叹:“你真是选了个好人家,坐月子还能有鸡汤喝。” 三树媳妇擦了把嘴,应道:“后头还有鸡蛋吃,我们做月子时,吃的不比小桑差。” 老陈家可跟村里别家不同。 别家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壮劳力吃。 老陈家是紧着身子骨差的补。 比如小桑,从小体弱多病,每天就鸡蛋白面地喂着,连家里最穷的时候也没差了她的吃食。 再来就是她们怀孕做月子,一天至少两个鸡蛋,连白面都会备好,一个月子下来,给三只鸡她们吃。 用李氏的话说,月子里是最容易落病的,得把身子养好才成。 身子养好了,家再穷日子也能过。 提到小桑,春兰娘就想到外甥女的事,她叹口气,劝自己闺女:“往后你在婆婆面前要孝顺,多干活,你毕竟生的是个丫头......” 三树媳妇听不下去了:“我觉得丫头挺好,是我生的我就疼。娘你看看小桑,又聪明又乖,我们家没谁不喜欢她的。” “那是你婆婆已经生了五个儿子,她是个幺女,肯定是受宠的。”春兰娘话说一半,又不好说下去了。 毕竟闺女才生完孩子,身子还弱。 三树媳妇却不这么想:“小桑又聪明又能干,比我们强多了,连菩萨都疼她。我们要不是有她,日子也起不来。” 越说陈小桑,三树媳妇眼睛越亮。 她家一直被村里骂没种,她爹总对着她摇头叹气,她娘也觉得对不起她爹。 可刚刚小桑说的那些话提醒她了。 女娃娃也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自己轻贱了自己的闺女。 等闺女长大了,她也给闺女买红绸子,跟小桑一样扎两个小揪揪多好看。 再让小桑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比不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男娃娃强了。 越想,三树媳妇越觉得心里有劲儿。 她抓了她娘的手,眉眼都是笑意:“娘你放心吧,我婆家很好,他们很喜欢丫头,更不会作践我。” 春兰娘也松了口气:“你公公婆婆是好的。” 三树媳妇提起精神,问她:“荷花呢,怎么不带她来?” “家里养的鸡得人照看,她自个儿在家呢。” 春兰娘怜惜地摸着外甥女嫩嫩的小拳头,嘀咕道:“不知道你公公给丫头取什么名字。” 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的三树恨不能把头伸进去看。 陈老汉很不满:“孩子都生了,你还转悠啥呢。” 三树着急啊:“不知道我媳妇怎么样了。” “有你丈母娘在里面伺候,能有什么事,你赶紧过来拿个主意,你闺女是叫大丫还是叫大妞。” 三树很不满意:“要不,再想想?” 陈老汉眯着眼瞅他:“怎么的,你还看不上这两名字?” 他可是想了两个多时辰。 三树当然不满意了。 村里碰着十个丫头,有五个叫大丫二丫,另外五个叫大妞二妞。 这可是他闺女,怎么也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他爹是指望不上了,小桑可以呀。 陈三树蹲到他爹旁边,仰着头跟他爹商量:“要不,等小桑回来让她想个名?” 陈老汉吧嗒着眼,烟雾在他眼前飘。 陈三树看不清他爹的神情,更是忐忑。 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听他爹的了,可事关他闺女,怎么也得抗争到底。 坚决不能让他闺女叫大丫! 大妞也不行! 陈老汉很不满:“从来都是爷爷取名字,没听说姑姑给娶的。” 陈三树嘀咕:“小桑不一样,她是菩萨护着的。” 菩萨怎么也比他爹大吧。 陈老汉烟也不抽了,凑近了陈三树:“菩萨护着小桑,小桑取了名字的孩子,菩萨是不是也得护着?” 陈三树懵了:“为什么?” “都是自己人呐!”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傻儿子:“小桑取了名字,不就是她自己人了,那也就是菩萨的自己人了。 菩萨能不护着自己人吗?可不得护着我大孙女?” 越是陈老汉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哎哟,他早怎么没想到呢。 四柱就该让小桑取名字,让菩萨也护佑呐! 陈老汉那叫一个悔啊,狠狠瞪陈三树:“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陈三树:“我们是小桑的家人,怎么也算菩萨的自己人了吧?” “唉,不一样不一样!”陈老汉连连摆手。 取名字的人和被取名字的人,就不是普通关系。 陈三树没懂有什么不一样,不过能让小桑帮着取名字,他已经很高兴了。 陈小桑一回家,带着大柱二柱跑去看还在睡觉的小丫头。 陈三树凑到她身边,搓搓手,期待道:“小桑啊,你读过书,又有福气,给你侄女取个名字吧。” 一听要她取名字,陈小桑高兴极了。 这可是她头一回能给小孩子取名字呀。 陈小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就跑回书房翻书。 翻完一本,没好的,又换一本继续翻。 旁边坐着看书的沈大郎忍了许久,可算忍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抬眼看她:“你在找什么?” “我要给我大侄女取名字,总不想到好的,我要翻书找灵感。” 沈大郎觉得她这么找下去,天黑也找不到好的。 还打搅他看书了。 沈大郎问她:“你想取什么样的?” “好听的,还要有韵味!”陈小桑自信满满。 还得展现她的才华! 沈大郎起身,在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往桌子对面一指:“去坐着慢慢翻。” 陈小桑果真抱着书一页一页翻起来。 三个月前郑先生就教了她《诗经》,还详细讲解了。 原本有些不懂的地方,她找了先生问了,所以再读,一点不费劲。 陈小桑看到好的,就往纸上写下来。 到吃晚饭前,她已经写了满满一张纸了。 还跑去给沈大郎看。 什么“淑慎”啊,什么“燕飞”啊。 沈大郎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刚想说都不行,打眼一瞧,小丫头双眼亮晶晶瞅着他。 那眼神,好像等着投喂的小奶狗。 沈大郎到嘴的话硬是说不出口,在嘴巴里转了两圈,又给咽回去了,很是违心地夸了句:“不错。”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斗争 “哪个不错呀?”陈小桑兴致勃勃追问。 沈大郎扫了一圈,最后道:“美盼不错。” 陈小桑也觉得“美盼”不错,越看越有韵味。 她很满意,拿着纸一阵风跑到三树的屋子。 三树正帮他媳妇擦手,陈小桑爬到床边坐下,高兴地跟他们道:“我想好啦,叫她美盼。” 陈三树嘀咕:“我不盼着她长多好看。”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这是出自《诗经》,用在她身上,是盼望她万事和美。” 陈三树不太满意,扭头问他媳妇:“是不是叫着不顺口?” 说着,给她一个劲儿使眼色。 三树媳妇早被陈小桑说的寓意给打动了,就道:“我觉得这名儿不错,她一辈子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得到肯定,陈小桑可高兴了:“三嫂真有眼光。” 陈三树咋舌,这就有眼光了? 他媳妇是被小桑给忽悠了呀。 不行不行,往后他都叫不顺口他闺女的名字。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得问问爹娘,看他们喜不喜欢。” “我取的名字这么好,爹娘肯定喜欢!”陈小桑很有信心。 陈三树不信,非带着她去找了院子里忙活的陈老汉。 陈老汉乐得要找不着北了:“读书真有用,我闺女取名字都跟人不同呐。” 陈小桑得意道:“那是当然的嘛,我可是读书人。” 陈老汉乐得搂着她:“你可得好好读书,往后给爹考个女秀才回来哟。不能学你几个哥哥,大字不识几个,连名字都不会取。” 陈三树:……您会取名字,倒是别让孙女叫大丫大妞啊。 当然,三树是不敢这么说的。 “大孙女叫大美,二孙女叫二美,看咱家生出几个美出来。”陈老汉摩挲着烟杆子,喜滋滋道。 陈小桑纠正他:“不是大美,是美盼。” “不能叫大美盼,二美盼,不利索。”陈老汉咂摸着嘴应道。 陈小桑不高兴了:“就叫美盼呀。” “后头还得生丫头,顺着一溜叫下来,排排站,多好。” 陈老汉跟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哥哥们,大树二树三树四树五树。 再看看你侄子们,大柱二柱三柱四柱。 一说名字,人家就知道他在家排行第几,也知道他有不少兄弟,谁敢欺负他们?” 陈老汉歇了口气,跟陈小桑道:“名字取多了,还不方便记,你看大美二美,好叫又好记,多省心呐。” “不行,大美好难听。”陈小桑很不满意。 陈老汉就道:“好听,不信你问问你三哥。” 一老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射向他。 陈三树刚要发表意见,就听他爹道:“你可想好了,是大美好听,还是大妞大丫好听。” 当然是都不好听! 陈三树那个悔啊,刚在屋子里就该应下美盼这个名字的。 跟大美比起来,美盼多好! 陈三树不敢当着老爹的面反对啊,只能违背良心道:“大美挺好记的。” 陈小桑跑过去拽着陈三树的衣服:“三哥,你要诚实!” “行了,就叫大美了。”陈老汉舒心地吧嗒了口烟。 大美大美,多好听。 以后孙女也长得白白净净,让人上门来求娶。 等三树回屋子时,带回来的名字已经变成了大美。 三树媳妇拧着眉头:“不是说叫美盼么?” “爹要叫大美,我也没办法了。”陈三树满怀愧疚地看着正闭着眼吃奶的闺女。 被盯着的小大美哼唧两声,好像对自己名字很不满。 三树更愧疚了。 跟愧疚的三树比起来,小桑可就生气了,碰着四树了,拉着他去角落里告状。 陈四树事不关己:“叫大美就叫大美呗,爹都定下来了,你气也没用。” 陈小桑“哼”一声,道:“以后你的儿子就叫五柱六柱,闺女叫五美六美了。” 陈四树听得直哆嗦:“这也太难听了!” “是吧!爹会顺着往下排的。”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 侄子们的名字已经改变不了了,侄女们的名字一定要争取! 陈四树义愤填膺:“不行,不能叫这种名字!” 喊完,想到他爹,他又蔫吧了:“可......爹也不能听我们的呀。” 陈小桑两只小手抓着小膝盖:“咱们找大哥二哥他们,我们人多,爹也得听我们的!” 陈四树觉得陈小桑这主意不错,带着小桑去找大哥二哥。 左嘀咕右嘀咕,大树二树听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们未来闺女要叫二美三美了? 不成不成,这名字不成。 老陈家嘀嘀咕咕,叽叽哇哇,到吃晚饭时,五个树带着三个树媳妇把李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作为老大的陈大树当仁不让的头一个开口了:“娘,大美这名字不行,万一以后长得不好看,不是等着人笑话咱们吗?” 陈三树听得不高兴了:“我闺女怎么长都好看。” 陈大树瞥他:“你还想不想改名字了?” 当然想,做梦都想啊! 于是陈三树闭嘴了。 陈二树帮腔:“娘,你得跟爹说说,大美小美还好,二美三美四美,多难听呐?咱们家还有四个读书人呢,取这种名字让人笑话。” 李氏无奈:“你们自个儿跟你们爹说吧。” 几个树互相看一眼,他们要是敢找他们爹,早去说了。 于是他们更积极地撺掇李氏。 家里能跟陈老汉对着干的,除了小桑就是李氏了。 李氏被他们说的动摇了,拍拍衣服上的灰,准备晚上跟老头子好好说说。 此时的陈老汉正抓着田埂找来的青草喂他家大黄牛。 自从有了大黄牛,陈老汉犁地都能犁得精细了,还能拖粮食拉水,又能载人。 比几个儿子能干多了。 陈老汉越看越喜欢,年初去山上砍了十来棵树,给搭了个新牛棚,里头的干草隔三天就换一回,伺候得那叫一个贴心呐。 一低头,闺女正仰着脖子瞅着他。 陈老汉看看闺女,又看看手里的青草,灵机一动,把草往陈小桑眼前推:“闺女你瞅瞅,这是不是能卖钱的草药?” 陈小桑气鼓鼓道:“不要叫大美。” “要不叫大妞?”陈老汉把草送进大黄牛的嘴里,看着天边的云沉思:“大妞叫得是顺口点......”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名字由来 陈小桑惊呆了,小手指着自己:“我的名字也是爹这么取的么?” 陈老汉悠悠地望着天,双手背在身后,回忆道:“你出生那天,正好有个人挑着几棵桑树从咱家经过......” 万一那人挑的是粪水,她是不是得叫陈小粪了? 想到这儿,陈小桑直打哆嗦。 于是陈老汉喂牛被她磨,吃饭被她磨,连在屋子里洗澡,陈小桑还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外跟他嘚吧。 陈老汉没办法了,跟陈小桑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 最终定下了父女两都能接受的名字:大妹。 好不容易把小桑招呼走了,陈老汉安心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李氏被他闹腾地坐起身,拿了蒲扇扇风:“你心里有事?” 陈老汉摸了旱烟杆抓在手里,也不点燃,只道:“小桑往后也得嫁人生孩子呐。” 到底是老夫老妻,他一开口,李氏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也不是个个都会难产,你别瞎操心了。” 陈老汉躺不住了,坐起身摩挲着旱烟杆,眉头拧着打不开:“还是儿子好啊,不操心。” 闺女还得担心嫁出去日子过得不好,又得担心生孩子难产。 哎,发愁哦。 往后还是得多生儿子孙子,给吃给喝就成。 也不知道哪家的混小子能娶到他家白白净净的小桑。 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陈老汉越想越愤愤不平。 “你可别嚼巴了,让亲家听到,又得嫌弃大妹是个丫头。”李氏很是不满。 陈老汉闭了嘴,点了旱烟吧嗒了两口。 李氏靠近陈老汉,低声道:“大树媳妇跟我说,新来的县令跟二树媳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得像二树媳妇,十有八九就是害死陈恒的人了。 还是新县令,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陈老汉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许久才道:“马上农忙了,还是让二树媳妇在家忙活,不用下地了。小桑也别老往徐大夫哪儿跑,就待村子里。” 反正县老爷坐在县衙里,不会到他们村里来。 想是这么想,陈老汉到底不放心,第二天吃了晚饭,端着自家小板凳去榕树下坐着跟人唠嗑。 大家原本说着三树媳妇难产的事,见他来了,一个个问上了:“你家三树媳妇怎么样了?” 陈老汉把凳子往地上一放,顺着坐下来,应道:“大夫说得养几个月。” 三树媳妇被抬到县城时挺急,村里有不少人都觉着活不了的,谁知道还挺好,一个个倒是羡慕上了。 陈秋生嘀咕:“为了个丫头把命送了,多不值当。” 陈宝来一点不跟他客气:“你家三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我家闺女。” 陈秋生气得不行,可想到陈小桑,他又没话说。 之前瞅着陈小桑买牛回来,他还跟他爹嘀咕,陈宝来生了个败家女。 可后来牛多运水,陈宝来家多种了百来亩地,他心里悔啊。 最近这些日子,瞅着大树几个时不时去县城卖粮食,按着粮价,怕是挣了不少钱。 后来又看村里人跟陈宝来家一起种草药,他拉不下脸,没跟着种。 听村里人说,年底老陈家要花钱收那些草药。 他又白损失一大笔钱。 这又是小桑撺掇陈宝来种的。 他三个儿子还真比不上陈宝来这个小闺女。 陈秋生气呼呼端着凳子回家 不过他的离开丝毫没影响村里人聊天的热情。 有人问陈老汉:“咱们什么时候开镰割稻子啊?我家粮食都快吃完了。” 陈老汉把裤腿往上提了些:“这几天我在田里转了几圈,稻子黄了,再过两天就该开镰了。” “宝来叔家人多,什么活都干得快,哪像我家,一亩田的稻子得割好几天。” 陈老汉“嗨”一声:“你光看着我家人多干活快,也不瞅瞅他们多费粮食。一个个肚子大得不行,一天能吃我两三斤粮食!” 说起几个儿子的饭量,陈老汉很不满。 靠着树的老人撇嘴:“吃的越多的人干活越利索,我看你这老家伙就是来我们跟前显摆来了。” 陈老汉吧嗒一口烟,悠悠吹出:“都是正当年,能干不是应该的吗。我家牛也能干,吃的还是不要钱的草呐。” 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几个老汉听得直磨牙。 这就是显摆来了。 村里谁不知道陈宝来五个儿子都能耐,就是最懒的四树,自从成亲后,干活也跟他几个哥哥差不离了。 “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你几个儿子,你能坐这儿跟我们唠嗑?” “搁以前,这老小子还在地里种豆子呐!” 前些年陈老汉家那叫一个穷。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几个树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倒是粮食吃不少。 陈老汉见天趴在田地里忙活,一年到头也喂不饱一家大小的肚子。 遇着洪水那年差点饿死,要不是当时村里的外来户陈恒给他一袋粮食,他得带着儿子们要饭去了。 村口有两棵大榕树,一边围着村里一群男人,另外一边全是女人。 女人听着这边的动静,探头过来问陈老汉:“宝来哥,你们想给五树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呐?” 陈宝来就道:“肯定要能干,人品好,又跟我家合得来的。” “这么好的女人去哪儿找哟!” 陈老汉拿着烟杆往自家戳了戳:“我家有五个了。” 几个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几颗老牙都差点咬碎了。 这是显摆完儿子闺女,又来显摆儿媳妇了。 女人们倒是起了兴致:“好的彩礼可贵。” 陈老汉就道:“这事儿不归我管,你们找我家老婆子说。” 大家心里都有底了,女人们各有了心思。 有人眼红,对着女人堆喊:“你们别光顾着五树啊,给我家那几个小子也说个好媳妇呐!” 这话题一歪就歪到说亲上了,两边的人你问一句我应一句的,很是热闹。 陈老汉端了凳子坐到村长旁边,问他:“最近村里有没有生人来晃悠?” 村长以为陈老汉是担心山贼,就道:“咱们村子没见着生人,就是有个傻子见天骑着毛驴在别的村子田地里晃悠。“ “傻子还有毛驴骑?”陈老汉惊奇。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傻子 村长“嗨”一声:“家里有钱呗,听说穿的是棉布衣服,都没补丁。” 旁边一个老汉插嘴:“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走丢了,我看过几天就得要饭。” 陈老汉摸摸下巴:“不知道他没钱了会不会把驴卖了。” 衙门规定牛只能一户一头,可没规定驴的数目。 要是碰着那个傻子卖驴,他还能便宜买来。 家里多头牲口,能干更多活,他又能多种十来亩地了。 “真到了卖驴的时候,也轮不着咱们呐,他也没来咱们村子。”村长很可惜。 想占便宜的老头们一个个可惜地连连摇头。 陈老汉问他:“那人怎么个傻法?” 村长应道:“你见过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人不?” 陈老汉觉得这样不能证明人家傻。 “保不齐是不用种地的大少爷呢?” 村长嗤笑:“大少爷见天在田地转悠,还抓着人问下没下雨?下没下雨还能不知道啊?” 这可真够傻的。 他家小桑都问不出这么傻的问题。 骑着毛驴的陈子都沿着水田一路走过去,身后一群人指着他的背影互相使眼色:“那傻子又来了。” “这是往陈家湾去了?” “长得这么好,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可惜了。” 傻子陈子都对此一无所知,沿着田埂一路走到陈家湾的田地附近。 瞅着正干活的陈家湾人,陈子都很满意。 毕竟百姓勤劳了,种出的粮食才能多。 不过他马上发现不对劲了,陈家湾的人一个个不是盯着他的毛驴看,就是盯着他的脸看。 还有个老汉凑过来,盯着他的脸不挪眼。 要是个女子这般盯着他看也就罢了,一个老汉这么盯着他,他浑身不自在。 装作不在意地把脸撇开,谁知老汉还跟着将头转过来,跟他四目相对。 陈子都强忍着不适,问他:“老伯在看什么?” 被喊老伯的陈秋生往地上“呸”一口,嫌弃道:“一个大老爷们儿长张女人脸!” 陈子都:“……” 陈秋生扛着锄头甩着膀子往家走。 原来最近各个村子传的傻子是二树媳妇的亲戚呐,他就不把这傻子带去老陈家,让他陈宝来嘚瑟! 被嫌弃的陈子都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这怎么就是女人脸了? 他牵着毛驴进了村子,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看得他心里发毛,也不敢多待了,骑着毛驴往村口跑。 跑一半就遇着放学的陈小桑了。 陈小桑隔得老远瞅见骑着毛驴的陈子都,高兴地跑过来打招呼:“你来考察民情啦?” 陈子都可算瞅见一个熟人了,激动地从毛驴上下来,问道:“你是这个村子的?” 陈小桑乐呵呵点着小脑袋,凑近陈子都,问他:“你看田地里的庄稼了么?长得都很不好吧?” 作为一个大少爷,陈子都可没见过庄稼,当然不知道庄稼的好坏。 不过这些日子问下来,老农们没一个不哭诉去年收成差的。 就是今年有水渠,地里也得人力挑水,庄稼还蔫巴巴的。 陈子都点头:“是不太好。” “那免税粮的事……”陈小桑小手挡在嘴边,偷偷问陈子都。 陈子都也捂着手偷偷跟她道:“我做不了主,得上头拍板。” 陈小桑明白了,他这是有这个心思了。 有心思就好嘛,只要他的文章写得惨点,不就很有希望了嘛。 陈小桑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们就靠你啦。” 陈子都可不接茬:“靠不住靠不住,我连自己肚子都塞不饱呐。” 说着还摸摸自己干煸的肚子,巴巴地瞅着陈小桑。 他午饭就吃了两个冷馒头,这会儿都到晚饭时间了,就想吃顿热乎饭菜。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放心吧,我一定让你吃饱。” 陈子都颇有深意地点了头,准备跟着去陈小桑看看。 一个丫头,能送去村学读书,可不是普通人家。 他要吃饭,当然是去村里条件好的人家吃了。 谁知陈小桑跟身后两个柱子嘀咕几句后,带着陈子都去了沈大郎家门口。 陈子都仰着脑袋看眼前破旧的茅草屋,再瞅瞅眼前白白净净的陈小桑,半晌说不出话。 这丫头虽说穿的衣服半旧不旧,可手脸都是白白净净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住茅草屋的人家能养出来的。 陈子都怀疑地问道:“这是你家?”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不是呀。” 陈子都:“……你带我来别人家做什么?” “当然是吃好的啦。”陈小桑神秘兮兮道:“大郎哥会打猎,我们要是运气好,能吃到肉呢!” 运气不好,不是得喝西北风吗? 陈子都怀疑地往这个破茅草屋瞅。 怎么看这一家怎么不像运气好的人家。 陈小桑见他还怀疑,就道:“之前京城来的范大人你知道吧?就是在大郎哥家住了好多天呢!” 陈子都不敢置信:“京城那位范大人?” 陈小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就模仿着范大人摸着自己的头,又挺着圆圆的小肚子,两只手摸来摸去:“就这位。” 陈子都已经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能挺着这么大肚子的,除了范浔范大人,还能有谁? 人家范大人都住这茅草屋了,他还有什么由头推辞呢? 得,等吧。 反正他一点不无聊,跟小丫头聊得火热。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长得与他有几分相像,他对她很是亲近,不少话都乐意跟她讲。 比如这会儿工夫,他就已经把自己名字啦,成没成亲都跟陈小桑说了。 等沈大郎背着背篓回来时,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一小在他屋子前等他。 陈小桑很热情地冲过去,跟他介绍陈子都:“这是我们的新县令,来咱们村考察民情。他肚子饿了,能不能在大郎哥家吃晚饭呀?” 陈子都扶额,他是来暗访的,她怎么就这么直白说出他的身份了。 沈大郎原本要拒绝,在看到陈子都的脸后,他对陈子都行了个礼,打开门将陈子都迎进屋子。 外头还只能看一个茅草屋顶,到院子里瞅见四处空荡荡的厨房时,陈子都心里直叹气。 怎么有这么穷的人家呢?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像不像 “范大人真在这家住的?”陈子都怀疑地问旁边的陈小桑。 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们是朋友嘛,我不会骗你的。” 陈子都瞅着小小一个的丫头,不明白自己怎么成这丫头的朋友了。 还不等他弄清楚,沈大郎把陈小桑喊过去帮忙。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将袖子挽到手腕上,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陈小桑简单把经过说了。 末了靠近沈大郎,偷偷道:“我家都是青砖大瓦房,显得太有钱了,我就带到你家了。” 沈大郎正色道:“别带他回你家。” 陈小桑狡黠的眸子满是笑意:“我知道啦。” 说着,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不能让他见到我二嫂嘛。” 沈大郎猛地回头,就见她已经撅着屁股去拔野兔身上的箭了。 陈小桑再傻也能看出来陈子都跟她二嫂很像,再加上上回大嫂对陈子都的警惕,她就知道不能让陈子都见她二嫂了。 从她穿越过来,就很少见二嫂出门,即便是村里也很少露面。 这不是摆明了在躲什么人么。 她又不傻。 陈子桑透过水盆里的水看自己,这张小脸虽然没长开,可也能看出来跟二嫂有几分相像。 不过无所谓,她爹娘很好,哥哥嫂子们对她也很好,她开开心心过她的小日子就好啦。 陈小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拔不动箭,她憋得小脸都红了。 沈大郎看不下去,将野兔接过去,一手抓着箭,一手抓着野兔,用力一拽,箭就被抽出来了。 坐在院子中间的陈子都看得稀奇:“好大的力气!” 陈小桑得意地跟他吹起沈大郎:“大郎哥是村里最厉害的孩子,他十岁就敢一个人上山打猎,干活也能耐,我哥哥们都比不上他呢!” 陈子都惊了:“大郎才十岁?” 看这身形,都跟他差不多高了。 “过年就十三岁了。”沈大郎应道。 陈子都吸了口气。 他二十二岁了才出家门来丰都县当县令,这个沈大郎竟然十岁就敢上山打猎? 他爹娘心也太大了! 陈子都这一闲聊,才得知沈兴义竟然还在跟踪山贼。 陈子都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了。 陈老汉带着老妻大树媳妇赶过来时,陈小桑跟陈子都聊得正起劲。 陈老汉这个心惊肉跳哟。 赶忙过去给陈子都行礼,还连连赔罪。 陈子都瞅着眼前皱得跟晒干的橘子皮一样脸的陈老汉,再看看长脸的李氏,笑道:“小桑跟老伯不太像啊。” 倒是跟他有些像。 陈老汉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低声跟陈子都道:“我年轻那会儿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提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踩破了!小桑长得好吧,那都是像我!” 陈子都瞅着凑到眼前的皱巴巴的老脸,再扭头瞅瞅白白嫩嫩的陈小桑。 感情这小丫头老了就成她爹现在的模样了? 陈子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将话题转移到庄稼上了。 说起庄稼,陈老汉话可就多了。 从以前每亩田地能种多少粮食,说到去年收了多少粮食。 中间时不时插一句:“大人呐,我家太难了,孩子们年纪大了一岁,吃的更多,反倒是收粮食少了,日子难过哟!” 陈子都这会儿相信陈小桑是像陈老汉了。 父女两连说的话都一个样。 不过他跟陈老汉聊一会儿,就发现比之前在各个村子晃悠七八天了解到的东西还多。 直到饭菜摆上桌子,他还没尽兴。 等他瞅见桌子上的高粱粥和一盘子酸菜后,他抬头看向李氏。 李氏抓着腰间系着的破围裙擦手,拘谨道:“大人别嫌弃,农家就这些东西。” 陈子都赶忙应道:“不嫌弃不嫌弃。” “大人千万别客气,供大人一顿饭的高粱米我们还是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老汉很是豪气地劝说陈子都。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陈子都只能端起高粱粥喝。 毕竟是粗粮,老陈家的高粱米还是没磨过的,和着麸皮一起煮,味道肯定是不能好的。 陈子都喝了一口,嚼都不想嚼,吞进喉咙里,沿着食管一直硌到胃里。 吃了第一口,陈子都就想放下碗筷。 可才起念头,就见陈老汉期待地瞅着他。 他环顾四周,李氏、大树媳妇、沈大郎、陈小桑全巴巴瞅着他。 陈子都只能硬着头皮将一碗高粱粥几口喝完。 陈小桑凑过去,就跟她娘道:“大人喝完了,娘再盛一碗。” 陈子都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不用不用,我吃饱了!” 陈小桑很不信他的话:“我哥哥们都要吃五六碗才能吃饱的。” 这么难喝的粥,到底是怎么吃下五六碗的?! 陈老汉接了他的碗,递给李氏,豪迈道:“老婆子,赶紧再盛一碗,咱总不能让县老爷饿肚子回去。” 不等陈子都拒绝,李氏已经接了碗匆匆去厨房盛高粱粥了。 原本想逃的陈子都硬生生被留下来,咬牙又喝了一碗高粱粥后落荒而逃。 陈老汉等他跑远了,才悠闲地“吧嗒”一口烟,悠悠道:“该掺点糠的。” 陈小桑很赞同:“要掺一半糠才好。” 身后正收拾的大树媳妇凑近李氏:“娘,咱就拿高粱米招待县太爷啊?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县太爷可是他们县的大官,怎么也该拿出家里的米面来招待。 李氏麻溜地把洗碗水倒了,跟她道:“你爹心里有数。” 陈老汉心里可有数了。 精米和白面是他闺女的口粮,怎么能拿出来招待外人。 县太爷是来体察民情的,当然不能让他吃好了。 反正自己不是里正,不用跟县老爷表功绩。 他还盼望着减夏税秋税呢。 被陈老汉逼着吃了两碗高粱粥的陈子都回到家,扎进书房写了份递交给府衙的文书,申请免税。 等柳知府收到文书时,瞅着上头的哭诉,他都怀疑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要饿死了。 急得他一晚上没睡好,又下了文书去询问。 一来一回,才知道治下又是旱灾又是山贼扰民。 柳知府哪里敢耽搁,匆匆将文书合着他的折子往京城递。 等上头了免税通知,县衙再把公告贴出来时,已经是九月底了。 老陈家已经把麻剥了第三茬儿。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村长敲锣打鼓满村通知。 下学的陈小桑带着几个柱子飞快跑回家,跑回院子瞅见她娘正带着四个嫂子在搓玉米棒子。 老陈家九月中就把玉米都收回来了,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用成人小腿大小的树扎了不少架子,放在前院晒玉米。 这不,陈家湾的人玉米还没收回来,老陈家的玉米已经晒干了。 陈小桑跑过去,高兴喊人:“娘,大嫂二嫂三嫂四嫂!” 两个柱子跟着叫了人,顺势蹲在旁边,抓了玉米棒子搓。 李氏一见小桑这高兴样就猜到她知道免税的事,她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村长才通知大家,你就知道了?” “他的锣鼓敲得可响了,我们学堂都知道了!”陈小桑兴奋道。 大柱跟着插嘴:“郑先生可高兴了,说是今晚要让三柱多写一张大字!” 二柱叹息:“三柱真可怜。” 郑先生心情好了要留他补课,心情不好也得留他补课。 哪像他们呀,除了干活还能偷偷出去玩。 二柱很满足。 当然,要是有好吃的,他就更满足啦。 正高兴的大树媳妇也不生气,扭头跟陈小桑道:“税粮免了,咱们省下二十四石麦子、二丈五尺布,外带三斤麻呢。” 陈小桑双眼发亮。 今年五树已经成丁了,老陈家从五个成丁变成了六个男丁。 免税了,他们这些交税多的人家是占了大便宜的。 省下这么多粮食和布,李氏笑眯了眼:“布是二树媳妇已经织好了的,都拿出来给你们一人做身衣服。” 二树媳妇手巧,除了针线活好,织的布也密实。 每年老陈家要上交的布都是她织的。 从种麻、收麻、泡麻、打麻......到最后的穿线织布,很繁琐。 二树媳妇光是要上交的布,就占用了她大部分空闲,毕竟她还得忙家里的活。 二树媳妇琢磨了下,道:“做一套衣服得七尺半布,咱家二丈五尺布只够做三套大人衣服。” “咱家今年收的麻多,等都规整好,大家给你打打下手,多织布,给大人都做一套新衣服。”李氏打定主意。 今年卖粮食挣了不少钱,种的地也比往年多了不少,日子好过了,怎么也得给大家添置一身新衣服。 单说大树媳妇,嫁进老陈家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做过衣服。 年年爬起来都是穿出嫁时做的十几套衣服。 如今衣服上的补丁多得都数不过来了。 也就傅老爷送的棉布让她们各自做了一身棉衣,平时舍不得吃。 “咱们都做新衣服了,男人们也得做吧?咱家麻怕是不够。”二树媳妇应道。 不等李氏回答,陈小桑先开口了:“咱们可以买呀,村里人家都会有多余的麻。” 大树媳妇嘀咕:“得花钱啊。” 她觉着她的衣服还能再穿十年。 陈小桑就道:“他们不用上交的麻很多的,我们可以便宜收。村里要是不够,就去镇上买,也可以用红薯换呀。” 李氏觉得这是个主意:“左右粮价贵,就拿些粗粮去换吧,能多换点。” 今年别家可能收成不太好,老陈家就不同了。 光是红薯,老陈家就收了三千斤,还不算高粱玉米。 拿粮食换些麻做几套新衣服,李氏还是舍得的。 “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愿意换的,咱们按着粮食的价钱换了。” 李氏放下玉米棒子,起身要走。 陈小桑赶忙喊住她,小身子挪啊挪,挨着李氏坐,跟李氏提议:“娘,我们晚上吃饺子嘛。” 听到饺子,李氏抽了口凉气。 “饺子不得行,要白面还得要肉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二十四石麦子,就是二千八百八十斤。 咱们一人一顿吃一斤白面,也就是15斤。 二千八百八十斤,可以吃一百九十二顿。 隔一天吃一顿饺子,咱们可以吃一年了。” 李氏被她算得晕晕乎乎,这么一听,怎么觉得饺子也没那么金贵呢? 大柱都听呆了:“咱们要是一直不交税粮,不是可以经常吃饺子吗?” “对呀,咱们的麦子都交了税粮,白面才精贵嘛。”陈小桑点头。 二柱捂着胸口:“我们能不能以后都不交税粮?”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不交税粮会被抓去打仗,会死人的。” 大柱感叹:“要是年年都干旱就好了。” 二柱觉得大哥没说完整,又加了一句:“发洪水也行呀。” 这样就能一直不交税粮了。 李氏和四个树媳妇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灾年可是要饿死人的,他们几个孩子还指望灾年? 陈小桑也呆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我们粮食很多了,能吃好点。” 李氏心动了,可一想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吃饺子总觉得奢侈。 再一看,媳妇们和孙子们都巴巴瞅着呢,再加上农忙这几个月,大家都瘦得厉害,也是该补补身子了。 李氏心一定,咬了牙道:“成,今晚吃饺子!” 陈小桑要吃饺子,全家都得忙活起来。 在地里干活的三树四树被喊回来,一个去镇上买肉,一个提着一桶麦子去村里的磨坊磨麦子。 等两个树都回来,大树媳妇带着妯娌们剁肉馅和面,忙个不停。 至于陈小桑嘛,乖乖在自己书房里写作业。 等写完作业出来,去县城的大树二树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子里跟陈老汉算钱。 陈小桑高兴地蹦跶到厨房,闻着饺子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个柱子比她更激动,一个个盯着锅报数:“我要吃十五个饺子!” 另一个立刻接话:“那我要吃十六个!” 第三个不甘示弱:“我要吃二十个!” 大树媳妇连连挥手:“还得煮一会儿,你们出去等。” 三个柱子纷纷把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指着自己的鼻子脆声道:“香味都飘进我鼻子里了,我的腿不愿意动。” 大树媳妇被她逗乐了,只能招呼她:“行了,你们别乱动,热气会烫人的。” 陈小桑举起小手:“我保证看着三个柱子,不让他们乱动!” 几个树媳妇由着他们站着。 两口大锅同时煮着,锅里的水一个劲儿把饺子们往上推,等白白胖胖的饺子们都被推到水面露出白白胖胖的肚皮时,饺子就熟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吃饺子 两口大锅加了盐调味,大树媳妇一声令下,几个柱子忙活起来。 搬凳子的搬凳子,擦桌子的擦桌子,端饺子的端饺子。 陈小桑两只小手抓了满满一把筷子,跑到堂屋,一双双往桌子上放。 全家坐到桌子前,一人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吃起来。 李氏舍不得全用五花肉做馅儿,往里头加了好几颗大白菜,还找富贵家换了几个新鲜玉米加进去。 再用家里的酱油醋调味,包裹着白面,软乎乎,甜丝丝的。 原本要吃八个的陈小桑吃了六个就饱了。 可几个树吃了一碗又一碗,两大铁锅饺子很快就吃完了。 大家还没吃过瘾,陈四树边回味饺子的味道,边求李氏:“娘,我还没吃饱,要不再煮点?” 李氏瞪他一眼:“馅儿都包完了,哪儿还有。” 往日只吃三碗四碗饭的儿子们,吃起饺子来变成五六碗起步了。 这哪儿供得起哟。 陈四树很是可惜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总感觉肚子还是扁的。 连陈老汉都觉得肚子没油水。 等儿媳们收拾桌子时,陈老汉柔声细语地问陈小桑:“小桑啊,你这是做了什么又挣着钱了,还舍得给咱家买肉包饺子吃?” 前两年农忙,小桑时不时会买肉给家里,大伙干活跟阵风似的。 今年小桑手头没钱了,一个农忙下来,一个个都瘦了不少。 陈老汉越发觉着身子吃不消了,今儿又吃着肉了,他心情好啊,这不就是他闺女又想着挣钱的路子了么。 陈小桑眨眨眼:“我没挣钱呀,是娘给的钱让四哥买肉包饺子吃的。” 陈老汉惊得赶忙去问老妻,得知真是老妻给的钱,陈老汉心疼地直抽抽。 “一斤五花肉要七十文啊,两斤就是一百四十文,再加上白面,咱一顿得吃十几斤白面,那就是二十多斤麦子呀!” 李氏在一旁提醒:“咱家今儿只磨了二十斤麦子。” 陈老汉一巴掌打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巨响:“二十斤麦子!咱家一顿吃了七百多文呐!” 陈老汉又不能打骂老妻,更不能打骂闺女,只能一巴掌一巴掌打着自己的大腿:“七百文呐!” 陈老汉心也疼,大腿也疼。 原本吃得欢快的五个树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们爹给发现。 他们可不能跟娘和小桑比。 李氏无奈:“你回来瞅见我们包饺子也没说什么,怎么吃完才心疼呐。” 老头子回来瞅见在包饺子,还乐开花了,刚刚连着吃了四碗。 “我那不是以为是小桑买的肉和白面吗!”陈老汉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以往家里的肉全是小桑买的。 小桑没钱不要紧,大不了就是家里没肉吃。 李氏手里的钱不能瞎花,花一文就少一文,等没有了,全家得喝西北风。 再说,小桑手头原本没钱了,突然有肉,他还以为他家又多了一门生意。 陈老汉心思落空了,难受得红了眼圈。 他抓了烟杆子一个人坐到堂屋的门槛上。 陈小桑看老父亲心疼地厉害,赶忙跑过去,跟她爹并排坐在门槛上,安慰他:“爹不要难过,咱们税粮省下来,可以吃好久了呀。” 陈老汉侧过身子,拿背对着她:“免税粮就能乱吃了?你们就败家吧!” “麦子是咱们自家种的,咱没花钱买。”陈小桑道:“我都算过了,咱家剩下来的麦子可以吃一百九十二顿,咱家不缺白面了。” 陈小桑剥开了算给她爹听。 陈老汉没忍住瞪她:“你是不是傻,麦子拿去卖不就能挣这么多钱了?” “咱们吃了麦子,省下了粗粮,就能拿去卖了挣钱,也是一样的呀。”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叫道:“粗粮的价钱能跟麦子比吗?” 陈小桑帮她爹顺背,算给他听:“免了税粮,各家各户麦子都多了,大家平常都是吃粗粮的,肯定要去粮铺卖麦子,麦子价钱不就下来了么? 粗粮就不同了,去粮铺卖的人少,价钱不会跌太快,一进一出,咱们吃小麦也差不了多少钱。” “听着好像是这么个理。”李氏凑过来,蹲在父女两身后。 陈老汉不满,扭头控诉老妻:“你就帮着她忽悠我。” “爹不信可以去村里问问,看他们是卖小麦还是粗粮。”陈小桑信心十足道。 还用得着问么,肯定是卖小麦。 村里谁家敢顿顿白面呐! 怎么说今年也是灾年,大家地里的庄稼收成都不高。 也就老陈家人多,除了自家壮劳力,还有沈大郎帮忙干活,再加上阿忠阿义和一头牛,收的粮食才多。 陈老汉瞅瞅陈小桑,又瞅瞅蹲在一旁的老妻,拿了他的旱烟杆往里头填烟丝。 “那不是得赶在小麦降价前把小麦卖了?” “不行!”陈小桑一口拒绝。 ”怎么又不行?“ 陈小桑理直气壮:“粮铺掌柜比我们奸多了,他们得到消息就会跌价的,粮食不要卖。” 李氏听得直点头:“这倒是,人家做生意的比咱们脑子活。” 陈老汉很不满:“你到底跟谁一头的?” 李氏道:“谁有理我跟谁一头。” 陈小桑乐得拍拍自己旁边的门槛,喊了李氏过来坐。 等李氏坐下,门槛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小桑跟陈老汉嘀咕:“我看过地里的草药了,差不多都长大了,翠绿翠绿的,可以摘了做祛伤膏。” 一听祛伤膏,陈老汉腰不酸腿不疼了,昏花的老眼也亮了。 ”闺女,咱做了祛伤膏还是那个价?” “我早就跟傅老爷说好了,还是那些钱,爹,咱们用粗粮跟村里人换草药吧,咱不用动家里的钱。” 陈小桑早都算过了,她娘手里只有十几两银子,真要买草药了,手头就没钱了。 拿去镇上卖的粮食多了,粮价还会跌,又得来回跑,麻烦。 直接跟村里人换省事,粮价不降,她家就挣了。 陈老汉点了烟,吧嗒两口,心里盘算开了。 今年比去年种的粮食还多,收的也多,光是麦子就收了三千五百多斤,红薯收了四千多斤,高粱更是收了一万二千多斤。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以后吃细粮 加上杂七杂八的豆子玉米,他家地窖塞得满满当当。 他敢说,整个陈家湾没谁家能有他家这么多粮食。 这要是全换成祛伤膏…… 陈老汉眼都直了,激动地抓着陈小桑:“小桑啊,你这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呢?” 陈小桑咧了嘴乐:“爹和娘都很聪明,我也就聪明啦。” 陈老汉笑眯了眼:“对对对,主要是像我。不像你五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傻。” 被嫌弃的五个树:……您是她亲爹么。 李氏嫌弃地瞅他:“就会给自己揽功。” 陈老汉不敢跟老妻正面交锋,反倒一下下地摸着陈小桑的小脑。 “喜欢吃饺子吧?” 陈小桑用力点头:“喜欢!” 陈老汉轻声细语道:“明儿让你大哥去镇上买两斤肉回来,给你包饺子吃。” “得好好补补这聪明的脑瓜子。” 五个树:……刚刚到底是谁说他们不是吃得起饺子的人家来着? 陈小桑往陈老汉那边又挪了挪小屁股:“爹,咱家才秋收完,你们都好辛苦呀,你都瘦了,脸上没肉,我好心疼呀。” 陈老汉听得心里暖呼呼的:“小桑可真孝顺,都知道心疼爹了。” “我可心疼爹了,还有娘,还有哥哥嫂子们,你们都好辛苦。咱们家粮食多,又能挣好多钱,就吃点细粮补补身子吧。 只有吃好了,身子才能好,你们也不会生病,能挣更多钱。” 陈老汉听得双眼泛泪花:“是的吃细粮。” 细粮养人。 陈小桑趁机道:“税粮不交了,咱们能剩下好多小麦,反正也卖不了钱,咱吃了补身子吧。 咱家水稻也收了不少,可以煮饭吃,你们养壮实了,咱们明年种更多粮食!” 陈老汉心潮澎湃:“好好好,往后咱家**米和白面,一个个都养得好好的!” 李氏:…… 刚刚吃一顿饺子都心疼的人,怎么转眼舍得全家顿顿白米饭和白面了? 三个柱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高兴地直蹦跶。 以后他们也能吃细粮了! 五个树一个比一个高兴。 四个树媳妇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以前吃不饱的时候就盼着能吃饱,等吃饱饭了,就盼望能吃好。 瞅着全家高兴,李氏也乐呵,拉了陈老汉:“行了行了,别挡在门口了,我们还得收拾碗筷呐。” 陈老汉爬起身,帮着小桑拍拍后背的灰,带着小桑一圈圈在院子里转悠消食。 父女两腻味得四树都看不下去了:“他们两怎么这么多话说?” 陈三树瞅他一眼,摇摇头:“你不懂。”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摇篮里的大妹正抱着自己的小脚往嘴里塞,陈三树坐在一旁,戳戳她的脸,又戳戳她的手。 大妹瞅着自己亲爹来了,咧了嘴对他乐。 陈三树把她抱起来,跟在陈老汉和陈小桑身后溜达。 坐在屋子里歇息的陈四树:“……” 陈大树看不下去了,去地窖拿了豌豆坐到前院,拉着二树几个一起剥豆子。 第二天天没亮,陈大树跟陈二树坐上了牛车。 陈老汉嘱咐他们:“你们记得去粮铺问问价钱。” 兄弟两应了声,赶着牛车走了。 等两兄弟走远了,陈老汉才背着手走进厨房,跟李氏道:“今儿你回娘家一趟,问问大哥,看看他家有多少豌豆。” 李氏疑惑:“咱家豌豆卖完了?” 陈老汉晃悠着旱烟杆子,应道:“不多了,留着过年正好,咱不卖了。要是大哥二哥家有多的豌豆,让他们去县学门口摆摊子挣点钱过年。” 李氏一听就明白了,老头子是要把炸豌豆的生意让给她娘家。 她嘀咕:“咱不做这个生意,少说得十来天没进账。” 虽说挣的没祛伤膏多,可每天都有三四百文的进账。 陈老汉说出他的考虑:“最近多了两家炸花生的摊子,价压得低,咱只卖豌豆,我瞅着也卖不长久。 咱家才农忙完,大家都累了,正好歇几天,做了祛伤膏就能挣钱。” 前些日子农忙,大家忙活地里回来,还得熬夜剥花生剥豌豆,第二天一早炸了,大树二树半下午赶去县城卖。 要不是每天能有四五百文的进账,陈老汉真不乐意白费两个壮劳力。 若是往年,陈大树一个人去县城变成。 今年毕竟是灾年,哪哪儿都不太平,两兄弟一块儿去有个照应,家里人也安心。 “后头收药草,还得磨,又得配药,忙活起来要人手,大树二树分不开身去做生意了。” 听着陈老汉盘算完,李氏也同意了。 毕竟是自己娘家兄弟,能帮衬也想帮衬。 农忙差不多快结束了,家里壮劳力闲下来了,去卖点小吃有个进账挺不错。 李氏捡了三十个鸡蛋,又挑了六十斤高粱米回了娘家。 李氏才走到村口,沈兴义就来老陈家了。 陈老汉喊了大树媳妇烙了三块白面饼子,沈兴义咬得那叫一个香。 已经两天没吃饭的沈兴义毫不费力地吃完三块饼子,讨好地对大树媳妇道:”再给我烙饼五块吧。“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又去和面。 家里的白面没了,她拿的是玉米面。 陈老汉帮着倒了一碗水给沈兴义:“你怎么饿成这样了?” “嗨,别提了,我三天没下山。实在饿得不行了,回家一看,嘿,我儿子不知道哪儿去了。” 沈兴义喝完水,把空碗往陈老汉面前一放,陈老汉顺手给他又倒了一碗水:“你晚上咋还不回来了?” “遇上愣头愣脑的新县令,带着两百来号人去剿匪,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全得进虎口。” 哪儿来的小毛孩子,带着两百个衙役就敢往匪窝里撞,不是找死吗。 陈老汉惊呼:“那个骑着毛驴的傻县令?” “没骑毛驴,不过傻是真傻。”沈兴义说完,又把碗里的水喝完,才觉得自己舒服了。 “匪窝要是那么好闯,我早把他们收拾了。”沈兴义不满道:“多少山贼,多少暗哨,他全不知道。” 陈家怎么养出这么个傻子出来了? 陈老汉着急道:“山贼呢?抓着了不?”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亲爹 “抓着了,一共三百多个,全被关进县大牢了。”沈兴义道:“就是以前关你那个牢。” 陈老汉不满:“你说县大牢我就知道了。” 旁边的大树媳妇听得惊奇:“两百多号人怎么抓着三百多山贼的?” 沈兴义连连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说出来新县令往后没法做人。” 大树媳妇不多问了,把烙好的饼子放到沈兴义跟前。 沈兴义边嚼巴着饼子,边道:“新县令跟你家二树媳妇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老汉被烟呛得咳红了脸,大树媳妇赶忙帮他倒了碗水,他喝下才舒坦些。 “小桑说了,长得好看的人都像。”陈老汉赶忙找了个由头。 沈兴义手一顿,将手里的饼子放下,瞥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大树媳妇。 大树媳妇回过味来,拿着抹布擦手,跟两人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喊几个孩子起床。” 等她出去了,沈兴义快步过去,把门窗都打开,回来后压低了声音跟陈老汉道:“我在山上这两天问过了,他二叔叫陈恒。” 陈老汉看向沈兴义的目光惊疑不定。 沈兴义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瞒着陈老汉了,当即道:“宝来老哥,我有个过命兄弟,叫陈恒。” 陈老汉不动声色:“我们村倒是有个叫陈恒的,也是去服兵役了,没多久人就没了。” 沈兴义知道陈老汉这是等着自己先说。 他也不瞒着,“我这条命是陈恒救的,他临死我承诺过,一定照顾好他妻女。 我变卖家产,来陈家湾就是为了来找他妻女。 可惜,他妻子早早走了。” 谈及往事,沈兴义没了以往的豪迈。 他光是找到陈家湾,就花了一年半。 等他找过来,才知道陈恒的媳妇也没了,大女儿已经嫁做人妇。 还好小桑年纪小,他照顾也没人说闲话。 沈兴义敛了情绪,对陈老汉道:“陈恒临死前给她夫人写了封信,我找到二树媳妇时便交给她了,老哥可以喊她来问问。” 陈老汉点了眼,悠悠吧嗒一口。 这些事陈家湾的人都知道。 沈兴义在村里住了好几年,知道也是正常的。 不过两家走得近,对沈兴义的人品,陈老汉还是相信的。 陈老汉叹息道:“二树媳妇的爹就是去服兵役没的,她娘得到她爹没了的消息,受不了打击咽气了。” 见他还是不露口风,沈兴义知道他还是没信自己。 不过这倒是好事,他更安心。 沈兴义凑近了陈老汉道:“我跟陈恒兄弟约定要结为儿女亲家,老哥家把大郎的媳妇娶了,是不是赔个媳妇给我家大郎?” 他神秘兮兮道:“老哥这不是有小桑吗,把小桑许给我家大郎,咱们不就都成亲家了?” 陈老汉被一道雷劈得两眼发黑,全身不得劲。 一向勤快的陈老汉不下地了,躺在床上不起来。 三树四树五树轮着来问他,他把儿子们轰走,又躺下不动弹了。 三个树怕得一窝蜂冲进陈小桑屋子,把还睡着的陈小桑捞起来,几个大老爷们帮她穿衣服梳头。 陈小桑一个激灵醒神了:“爹病了?请大夫了么?” “爹不让请大夫,也不让我们进去。”陈四树拿着个篦子,给陈小桑梳了两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 才放开手,头发散了,红绸子掉地上了。 陈四树赶忙又抓了一撮头发,拿着红绸子缠啊缠,最后打个节,扯了扯头发,一点不散。 他满意了。 不就跟绳子系麻袋口一样么,能有多难。 顺手又在旁边抓了一把头发,用同样的法子把头发系起来。 再一看,一个揪揪在头顶,另一个在后脑勺,头发也是东掉出来一撮,西掉出来一撮。 他把篦子往旁边一丢,装作没看见。 陈三树道:“他轰起我们很有力气,肯定不是身子不舒坦,十有八九是心病。” “爹昨晚很开心呀。”陈小桑疑惑问道。 家里人都好好的,地窖里堆满粮食,农忙完了,马上能做祛伤膏挣钱,多好的日子呀,怎么还会有心事? 陈五树帮她套了小外套,说出自己的猜想:“我们起来就没见着娘,听大嫂说娘去咱舅家了,大抵是爹娘吵架了。” 要不然,好好的爹怎么就躺着了? 三兄弟把陈小桑收拾好了,抱到陈老汉屋子门口,一个劲儿把她往里头推。 陈小桑拽拽衣服,带着全家的希望进屋子,顺手关了门。 爬上床,小手摸了她爹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发热。” 说完,拽了她爹的手腕,细细摸着脉。 这些日子她见天往徐大夫家跑,天天给病人摸脉,学到点门道了,她爹脉不弱。 “爹,你哪里不舒服呀?” 陈老汉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闭上了,捂着胸口直哼哼:“心口疼。” 真有心事啊。 陈小桑弯腰将鞋子脱了,坐到他旁边:“你说出来就不疼了。” 说出来更疼,想想他都疼得更厉害。 他刚刚去问过二树媳妇了,真有这么一封信,里头说的事只有二树媳妇自家知道。 那个陈恒,闺女还没生,就许配给别人了,也不看看人家小伙子好不好! 万一是个吃喝嫖赌的懒汉,不是把好好的闺女推进火坑了吗? 陈老汉越想越气。 还有陈恒媳妇,没事给军营里的男人报什么喜,让客商带一封信去,得三四十文呐。 可人家才是小桑亲爹娘,他顶多算个养父。 哎哟,他才是个养父。 陈老汉心酸啊,翻个身拿背对着陈小桑。 陈小桑凑过去,瞅着她爹拧着的眉头,她为难了。 看来事不小,她爹真难受了。 陈小桑想了想,问陈老汉:“大嫂要去做早饭了,你想吃什么呀?” 陈老汉瓮声瓮气道:“我不饿。” “你想吃鸡蛋白面饼子,还是想吃面皮汤啊?” 陈老汉睁开眼看她:“咱家昨晚不就把白面吃完了吗?” “可以让我三哥去磨坊磨,新磨的面粉香喷喷的。” 陈小桑把掉下来的头发往身后一甩,“鸡蛋饼子可香了,先把白面加水搅成面糊,加盐调味。 在锅里刷一层油,油热了,把面糊倒进锅里摊平,再把搅好的鸡蛋液铺在上面,撒上葱花......”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了不得的秘密 陈老汉咽了口水,嘴巴却很硬:“又是油又是白面,咱家哪儿吃得起。” “我有钱,给爹买油买鸡蛋吃饼子!”陈小桑豪气道。 陈老汉总算提起精神了:“你哪来的钱?” 陈小桑把自己跟傅思远出版书的事说了,伸出两根手指,高兴道:“我分了二两银子!” 说到银子,陈老汉来精神了。 他就说,他闺女不能手头一点钱都没有。 瞅瞅,这不又被他套出来还有二两银子么。 养父怎么了,闺女照样孝顺他! 陈老汉心里的闷气一扫而空,才要乐,想到陈小桑还没拿出钱,他又把嘴角压下去。 “吃两个鸡蛋饼吧。”他假装随意道。 陈小桑乐了,也不拆穿他,而是道:“爹这么辛苦,两个饼子太少啦,吃四个吧,饿肚子很难受的。” 陈老汉想想也是:“那就四个鸡蛋饼,你得把买油和买鸡蛋的钱给我。” 陈小桑当然同意啦,穿了小鞋子跑出去拿钱。 才出门,三个树围过来了:“怎么样了?”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爹要吃四个鸡蛋饼子。” 鸡蛋饼!还是四个! 陈三树惊了:“爹舍得?” 这还是他抠门的爹么? 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当然舍得啦,爹昨晚都说了,以后咱家都吃细粮了。今天早上吃鸡蛋饼,你们要去磨白面。” 陈四树觉得自己被一个大馅饼砸中了。 昨晚他以为爹是哄小桑的,睡一觉起来就要反悔,谁知道他爹竟然真答应了。 陈小桑指着外头的天色:“你们要赶紧去磨面呀,要不一会儿大家都干活去了,我们还在家吃早饭呢。” 要是她和三个柱子迟到了,郑先生得罚他们的。 三个树拔腿往地窖跑。 早饭吃鸡蛋饼子啊,怎么能晚了呢? 瞅着他们忙活,陈小桑钻进自己的书房,从书架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抓了里面的碎银子来来回回看。 傅思远给她的是一个二两的碎银子她要是给出去,自己又没私房钱了。 陈小桑咬牙,为了爹开心,给了就给了,以后她在挣! 打定主意的她抓着银子跑进她爹的屋子,把碎银放进陈老汉手里,豪气冲天:“咱家今天吃肉吃鸡蛋,我请客!” 陈老汉摸着手里的银子,喜得眉开眼笑。 陈恒是亲爹怎么了,能享受到小桑的孝顺吗? 不能! 陈老汉高兴地把钱收起来,抓着小桑的小手就夸:“还是我家小桑孝顺哟。” 陈小桑可不独揽功劳:“三哥四哥五哥可担心爹了。” 陈老汉满不在意道:“儿子孝顺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完,又高兴地问陈小桑:“你想吃什么,跟爹说,爹让你娘给你做。”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凑近了陈老汉道:“我想吃糖醋排骨、红烧肉、梅干菜馅儿饼。” 攥紧了银子的陈老汉连连点头:“好好好,一会儿让你三哥去镇上买。” 陈小桑安心了,跑去厨房找大树媳妇。 才到厨房门口,听到大树媳妇的声音:“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总想着。” 陈小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往回走还是进厨房。 还不等她做决定,屋子里想起二树媳妇的声音:“原本不想了,兴义叔今儿跟爹提起小桑和大郎的婚事了......” 陈小桑惊呆了。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这身子才八岁! “我瞅着大郎挺好的,有本事,又能吃苦,人也踏实,是个好小伙,在咱们十里八乡也是头一份了。” 陈小桑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忒不道德了,边跑边喊:“大嫂,我们吃鸡蛋饼子吧。” 二树媳妇赶忙收了神色,等看到小桑到处飘的头发时被逗笑了。 大树媳妇嫌弃地瞅着陈小桑乱糟糟的头发,问她:“谁给你梳的头?” 陈小桑毫不犹豫把四树给卖了:“四哥帮我梳的。” “男人干活毛手毛脚,梳成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大树媳妇过来牵着小桑往外走:“大嫂给你重新梳去。” 陈小桑高兴地应了一声,扭头对二树媳妇道:“二嫂,你要等三哥四哥五哥磨面回来再做饭啊。” 二树媳妇隔空点点她的小脸:“知道了。” 瞅着蹦蹦跶跶往外走的陈小桑,二树媳妇心里总算被安慰到了。 好歹小桑平平安安长大了,大郎又是个有本事的,品行也不错,以后小桑日子能过顺就成。 等大树媳妇把陈小桑的头发拆了重新梳好,三个树已经磨好白面回来了。 大树媳妇麻溜地烙饼做早饭。 不过她是直接把鸡蛋打进白面里,和着水一起搅进白面里,加了调料后刷油烙饼。 大树媳妇今儿大方了,猪油一勺一勺往锅里舀,油香从厨房一路往外飘,飘得不少人经过老陈家门口走不动道了。 有人在门外喊:“宝来叔,你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大树媳妇也不出去,边忙活边应道:“我爹不舒坦,烙两个饼子给他补补。” “八成是农忙累着了,我都劝他多歇歇,他非不听,干起活来跟小年轻比,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 坐在堂屋编竹篓子的陈老汉不满了,提着竹篓子到院子,边编边应:“我不比你年轻啊。” 外头的陈喜子放下锄头跟他吵起来:“我不就比你早生了三天,生你的时候,稳婆都是去我家拿的接生布。” 村里有一大块接生布,谁家生孩子拿了铺在床上,女人躺在上面生了,洗一洗就能给下一家用,自家的床铺都是干净的。 陈老汉斜眼看他:“就是小一个时辰,我也比你年轻。你瞅瞅你干活这磨叽劲儿,都快十月了,玉米还没收呐?” 被挤兑的陈喜子反驳:“你老小子得意个什么劲儿,要不是你家五个树,你能干得这么快?” “谁让你不多生儿子了?” 他生五个儿子,为了什么,不就是多干活嘛。 陈老汉挤兑起陈喜子来,是一点不让着。 两人差不多年纪,从小打架打到大,老了不打架了,两人一见面就吵。 旁边人听两老头拌嘴起劲,一个个也不急着干活了,放下锄头担子,站在一旁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很难的一天 陈喜子跟陈宝来差不多年纪成亲,差不多年纪生孩子。 陈宝来生一个儿子,他就生一个闺女,连着生了三个闺女,才又生了两个儿子。 早些年闺女全嫁了,如今就两个儿子干活,人家陈宝来早几天就把地里的活忙完了,他家还得十来天才能干完。 以前想到这事还不痛快,自从上个灾年陈宝来全家差点饿死后,他就不当回事了。 儿子少有儿子少的好处,好养活啊。 陈喜子道:“你有我舒坦吗,逢年过节,我三个闺女提着肉送回来给我吃。” 陈老汉抬了眼皮看他:“谁还没闺女。” 说到这儿,陈老汉顺嘴跟围在外头的人提了这事:“咱们种的草药成熟了啊,你们地里活忙完了,把草药收了拿我家来,我给你们换粮食。” 看热闹的人里正好有种了草药的,便问他:“宝来哥,小桑不是说十个铜板一斤收吗?怎么成换粮食了?” 陈老汉应道:“你们想换钱的换钱,想换粮食的换粮食。 我是琢磨拿粮食去镇上粮铺卖,把钱给你们,你们粮食不够了又得去换粮,来回折腾麻烦。 咱们自己吃就换粗粮,我家高粱玉米红薯都够,省下麦子稻谷拿粮铺能多换钱。”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了。 谁家舍得吃细粮啊,都得换成粗粮,好填饱肚子。 可去年到今年,地里旱得厉害,粗粮收成不行,他们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就是水稻长得好,也只能拿去卖,全家老小饿肚子。 陈喜子双手抱着锄头,人靠在锄头把手上,问陈老汉:“你老小子想怎么个换法?” “按着小桑说好的价换,粮价就按镇上粮铺的收价算。” 大家一听,这是大好事啊。 镇上粮铺收粮食的价钱比县城粮铺还是要便宜点的。 有人家出头应了:“行,过两天我家忙完了,就跟宝来叔换。” 陈喜子也觉得不错,不过还是多嘴提点一句:“你得请个做算数的来帮你,这算起来麻烦。” 陈老汉一摆手:“用不着,我家小桑会算数。” 旁边有人乐得提醒陈喜子:“喜子叔,小桑是咱们村最会算账的孩子了。” “别说孩子,就是我们也比不上她。” “我看啊,镇上的账房先生也比不过她,账房先生还得用算盘呐。” 陈喜子听着四周人说,再看看陈宝来,嘿,老家伙那个得意劲。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呐!” 陈老汉也不真跟陈喜子吵,而是指指天:“都这个日头了,你还不干活去,你家婆子得收拾你了。” 大伙仰头一看,嘿,太阳都挂得老高了。 一个个挑担子的挑担子,扛锄头的扛锄头,纷纷往自家田地赶。 他们可比不过老陈家,这么早把地里的活忙完了。 陈老汉满足地往小桑的书房走去,隔得老远瞅见小桑抱着本书看,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一个闺女,顶人家三个。 陈老汉高兴了,早饭硬是吃了五个饼子。 陈小桑吃着香喷喷的鸡蛋饼,提醒她爹:“我们的红烧肉和排骨,爹不要忘了。” 闺女想吃的东西,陈老汉怎么能忘呢? 当即指了三树:“吃完饭你去镇上买两斤五花肉两斤排骨回来。” 陈三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爹这是转性了? “可......我没钱啊......”陈三树结巴。 陈小桑脆声道:“爹有钱。” 陈老汉霸气地把陈小桑给他的二两银子放到桌子上,看得众人眼都直了。 三树四树五树都呆了。 他们爹竟然能在娘的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私房钱! 得找个机会问问爹怎么藏的。 四个树媳妇的目光纷纷落在三兄弟身上,把花花心思的三兄弟瞅得一个激灵,一个个老实地低头咬饼子。 儿媳们肯定不好问公公,只能当没看到。 三个柱子高兴地不行,连上课都在想吃红烧肉和排骨的事。 陈小桑也心不在焉,往日种种不对劲在脑子里来回转。 她还觉得奇怪,沈兴义怎么对她这么好。 二嫂生孩子,他送了很多肉给二嫂补身子,三嫂生孩子却没表示。 之前二嫂怀孕,沈兴义也旁敲侧击问过二嫂。 她以前没在意,这会儿串起来想就不对劲了。 对了对了,沈大郎还喊二嫂了。 跟着她喊的呀! 陈小桑恍然大悟。 “小姑也想赶紧吃到红烧肉和排骨吗?”三柱偷偷凑过来,低声问她。 陈小桑瞅着三柱,才想起来他和她一样对麦灰过敏。 二嫂也是,可老陈家其它人都不会。 陈小桑点头:“想吃。” 三柱偷偷吞了口水:“我想让四婶做,四婶烧的饭菜最好吃。” 正想得起劲,身后传来郑先生的咳嗽声,三柱赶忙坐正,继续读他的书。 陈小桑收敛了心思,安心看书。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三个柱子拽着陈小桑往家跑。 四个孩子跑到院子门口,肉香就飘出来了。 几个孩子冲进厨房,正好看到四树媳妇在盛红烧肉。 闻着肉香,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树媳妇听得好笑,让四个孩子去洗手。 大树媳妇把陈小桑喊到身边,低声跟她嘀咕:“你去瞅瞅爹娘吵得怎么样了。” 陈小桑甩了下手里的水,跟大嫂保证:“有我呢,他们一会儿就好了。” 早上爹娘还没吵完,这会儿又接着吵了? 陈小桑轻手轻脚到屋子门口,见门关着,她将耳朵往门板上贴着听,想理理怎么回事。 里头的陈老汉要冤死了:“我有多少私房钱,你还不清楚吗?” 李氏抓着他的旱烟杆子在桌子上敲:“你就说说你这二两银子哪儿来的。” “小桑给我的。”陈老汉简直要拍胸口了。 李氏怀疑地瞅着他:“你不是去柴房看过,说她没私房钱了吗?” 陈老汉往旱烟杆子瞥了好几眼:“她肯定换了地方藏,你要不信,等她回来你问她呗。” 陈小桑:“......” 她又听到什么了。 唉,今天她好难。 陈小桑琢磨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屋子外头,“蹬蹬蹬”往屋子这边跑,边跑还边高兴地喊:“爹,娘,吃肉肉啦!” 屋子里的陈老汉面色一喜,赶忙开门把冲过来的陈小桑抱起来走进屋子,指着李氏道:“你快跟你娘说说,咱家买肉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为难 陈小桑歪了头道:“我给的呀。” 陈老汉可算翻了身:“我就说是小桑给我的,我哪儿有这么多私房钱?” 李氏瞥了他一眼,等他不说话了才问陈小桑:“你哪儿来的钱呐?” “我给傅思远讲故事呀,他写了书拿去卖,挣了钱分给我的。”陈小桑丝毫不隐瞒。 陈老汉惊了:“故事还能卖钱?” “当然啦,很多人都喜欢看故事的。” 陈老汉高兴地抱着小桑坐到床边,随手去拿烟杆,手背挨了李氏一巴掌,他又缩回来。 这会儿他顾不上委屈,而是兴致勃勃道:“我听了不少书,满肚子故事,赶明儿都卖给傅小少爷。” 陈小桑连连摇头:“要别人没听过的故事才行。” 陈老汉很遗憾,他知道的故事都是听来的。 还是他闺女能耐呀,还会想故事。 陈老汉又高兴了:“闺女,你多读书,往后多卖故事,给咱家再盖十间青砖大瓦房!” 陈小桑乐呵呵哄他们:“要建二十间!” 再建二十间屋子,这种好事他想都不敢想哟! 陈老汉笑眯了眼。 李氏瞅瞅笑得跟真得了屋子似的父女两,她心头的气消了,跟陈老汉说起正事。 “大哥跟我说了,明儿就去县学门口试着卖豌豆。” 陈老汉咂摸着嘴,眼光一个劲儿往李氏按着的烟杆子瞥:“明儿让大树二树不去了。 咱家的麻泡好了,差不多得打好晒干。把这事儿弄完,咱就收地里的草药。” 爹娘说正事了,陈小桑乖乖坐着听。 反正她爹娘安排起事情来有条理,她一点不用费心。 李氏把准备给全家做新衣服的事说了,见陈老汉拧眉头,她截了他的话头:“麻不用交上去,大家做衣服正好。” 陈老汉嘀咕:“卖了还能换钱呢。” 衣服能穿不就得了么,还换什么新衣服。 在陈老汉心里,吃饱肚子是最要紧的,其次就是建房子给儿子们娶媳妇,给闺女攒嫁妆银子。 至于穿的戴的,在他眼里都是白费钱。 李氏可不这么想:“咱手头不缺钱,草药收了能换更多钱,咱也得让儿子媳妇们过点好日子。” 村里比老陈家穷的人家,穿衣服都比他们好。 以前没钱节省也就算了,如今日子过得红火了,怎么也不能一直穿补丁叠补丁的衣服。 儿子儿媳也要出去见人的。 陈老汉不乐意,可形势比人强啊,他烟杆子还被老妻压着呢。 反正也是家里的麻,他咂摸咂摸嘴:“做就做吧。” 李氏满意了,把烟杆子还给陈老汉,陈老汉把烟杆子往裤腰带一插,抱着小桑乐呵呵往堂屋跑:“咱吃肉去喽!” 大树二树第二天跟着全家去洗麻打麻。 说是打麻,实际是在大手指上带一个磨尖的石头,食指和中指压着一块弯曲的铁片,把麻刮开。 陈小桑试了下,没刮两条大拇指就累得动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去徐大夫那儿学医比较合适。 老陈家当然舍不得让她自己去,送她的任务落到了大柱二柱的身上。 才送了三天,老陈家的麻都收拾完晒在院子里了。 陈老汉兴奋地直搓手:“该收草药了。” 陈大树道:“该喊大郎回来帮忙了。” 陈老汉脸一垮:“咱们家这么多人,还用他来帮忙?” “大郎干活利索,一个人顶我们两个人,找他来,草药收得快。”陈大树应道。 陈老汉很不高兴:“你瞅瞅你们都多大年纪了,连大郎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比不了!” 五个树:......您有能耐您倒是跟他比啊。 “不用他来,我们自己能干完,你们不行,我还有大黄牛使唤。” 陈四树别过眼,不看他爹。 大黄牛还会收草药了?怕不是成精了哟。 其它几个树也不敢往前撞,只能当没听到。 陈小桑双手撑在椅子上,往她爹身边倾:“草药也有大郎哥一份,我们要给他分钱的。” 陈老汉:“......” 李氏道:“差不多得了,咱家药苗还是大郎给的,总该让他来。” 陈老汉悲愤,扭头不去看李氏。 人家都要来抢闺女了,她还巴巴找人家来家里,这不是把闺女往外推么! 李氏不理他,转而对陈大树道:“你去跟大郎说声,明儿咱收草药,让他来咱家吃早饭。” “咱家粮食可真多。”陈老汉酸溜溜道。 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李氏不好跟陈老汉吵,只当做没听到,还叮嘱大树:“去村学找,他这会儿该跟着郑先生读书了。” 陈大树小心地看他爹,见他爹没多说,才往村学跑。 一个沈大郎已经够让陈老汉憋屈了,还多加一个沈兴义。 沈兴义哈哈大笑:“老哥,我闲着没事来帮个忙,你可别嫌弃啊。”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眼皮半聋拉着:“我说兴义啊,你卖猪肉就好好卖猪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生意怎么能好呢。” “都耽搁快一年了,也不在乎多耽搁两天。”沈兴义不在意道。 陈老心口憋着气,被沈兴义这么来一句,对沈家父子两更不满了。 他往墙角的水桶指了指:“吃早饭还有会儿,大郎你把厨房的水缸挑满吧。” 往日家里的水缸是五个树轮流挑水,今儿轮到四树了,陈老汉一大早就让他别挑水,陈四树还奇怪,这会儿明白过来了。 他爹是怕他累着,把这活儿给大郎了。 哎哟,真是他亲爹啊! 沈大郎倒是不介意,挑起水桶往老陈家的水井走。 陈老汉咳嗽一声:“我家水井干了,你去村里水塘边的水井挑吧。” 沈大郎顿了下,应了一声,挑着水桶往水塘去了。 瞅着儿子走了,沈兴义兴奋地直搓手:“老哥,有什么活给我做的?” 陈老汉心口更不顺了。 瞅瞅沈兴义这得意样。 陈老汉瞅着沈兴义这大块头,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了烟杆子,点了烟,吸了口,悠悠道:“眼瞅着要过年了,我家忙着收草药,年底的柴火还没砍够呐。” 沈兴义粗归粗,还是能听懂陈老汉的话,当即拍着胸脯道:“老哥放心,我这就给你家砍树去。” (最近身体好差,总生病,又忙着结婚的事,简直是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o(╥﹏╥)o,更得少点,大家见谅哦)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他太可怜了 陈老汉让五树拿了斧头给沈兴义,对他道:“今儿先砍二十棵树我瞅瞅,不够赶明儿再砍。” “二十棵不够吧?你们家女人孩子多,冬天得烤火,少说得砍百来棵树。”沈兴义很能帮陈老汉打算。 陈老汉胸口更不顺了。 他连连摆手:“那就砍一百棵。” 沈兴义提着斧头往后山走,陈四树够头往外喊:“兴义叔,我家种树的地不在后山那边!” “百来棵树,还用得着砍你家的?后山都是我的,我送你们家一百棵。”沈兴义背着身子,拿着斧头挥舞。 说着话,人已经走远了。 陈四树感叹:“兴义叔真大方啊。” 长得不好的树虽说不值钱,可当柴火烧也能烧好几天。 一百棵树,能烧一整年还有多的。 他一开口,把老陈家一年多的柴火给包了。 陈老汉瞪他:“觉得他好,你给他当儿子去!” 陈四树缩了脖子,不敢说话了。 陈老汉“哼”一声,背着手往屋子走。 正修凳子的陈大树瞅了眼傻弟弟,又低头忙活自己的。 陈二树过来拍拍陈四树的肩膀:“没瞅见爹火气旺啊,别多话。” 陈四树很懵:“要挣钱了,爹不是该高兴么?” 难道是这几天吃细粮吃得爹心疼了? 陈二树悠悠看着天边的一抹光亮,感叹道:“老子的心思,儿子怎么猜得透呢。” 陈三树深以为然。 几人正说着话,沈大郎挑了一担水回来了。 老陈家人口多,每天吃的水多,水缸比一般人家大,两桶水下去,水缸就垫了个底。 沈大郎估摸着得六担水才能把水缸挑满。 把水缸的木板盖子盖上,挑着晃晃悠悠的空水桶又往村里水井去了。 瞅着沈大郎来回好几趟,李氏看不过眼了,回了屋子找正搓麻绳的陈老汉劝:“差不多得了,人还是个孩子呢。” 陈老汉斜她一眼:“孩子能打我闺女的主意?” 李氏提了凳子坐到他旁边:“婚约是两家大人提的,关他一个孩子什么事,他才比大柱大几岁啊。” “我这是教他,媳妇不是这么好娶的。咱四个儿子娶媳妇,哪个轻松了?” 陈老汉说得气呼呼:“他们谁去老丈人家不得先挑满一缸水,后头还得帮着出苦力?” 单说三树,现在农忙起来还得去老丈人家帮把手呢。 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能白白给你娶走了? “咱家小桑过了年才九岁,还得养六七年,你这是打算折腾大郎六七年?” 陈老汉哼唧:“正好看看他的诚意。” 李氏:“......这得多大的诚意......” “没诚意,别想打我闺女主意。” 李氏感叹:“还好咱们几个儿媳妇没有你这样的爹。” 陈老汉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甚至很委屈。 别人家闺女能跟他闺女比么? 他闺女又会读书识字,又会泡制药材,还有菩萨保佑呢。 李氏提醒他:“一会儿闺女得起来带着大郎做祛伤膏,让她看见你欺负大郎,等她长大了不认你这个爹,你后悔去吧。” 陈老汉满不在乎道:“等她起床,大郎早挑完水了。” 果然如陈老汉的预料,等陈小桑起床洗漱,沈大郎已经挑完水坐在凳子上歇息了。 瞅着不远处正用布巾擦脸的小丫头,沈大郎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我得罪过你爹吗?” 陈小桑放下布巾,先四处看看,见院子里没什么人,她才靠近沈大郎,低声问道:“我爹凶你啦?” 被陈小桑这么问,沈大郎犹豫了。 他不是个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可从早上到现在,陈老汉已经让他挑了六担水,劈了不少柴。 “你爹今天不太喜欢我。”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了口气:“我爹舍不得把我嫁给你,当然要折腾你了。” 沈大郎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嗽,不敢置信地瞅着眼前的小萝卜头:“你知道什么是嫁人?” “给你做媳妇,像我哥和嫂子们一样。”陈小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蹲在他身边。 她说得随意,听在沈大郎耳朵里那就是一个又一个惊雷。 瞅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小丫头,刚要开口,就见她把两只手交叠塞进袖子里,跟个小老头似的耸肩。 他忍无可忍:“谁教你这些的?” 陈小桑扭了小脑袋看他:“村里人天天说呀。” 这种事还用教么?太看不起老阿姨了。 沈大郎怒火蹭蹭蹭往上涨,村里这些人说话也不看看她才多大! 陈小桑可惜地瞅着眼前俊朗的少年,这么嫩的草,过几年就要被她这头老牛吃了。 哎呦,他太可怜了。 陈小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脆声道:“别怕,我会疼你的。” 她昨天想了一天,想到晚上都失眠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要嫁人的,如果不嫁人,不只是她,就连她家里人都会抬不起头来。 既然要嫁人,选个正太从小调教也挺好的嘛。 她是经历过末世的人,成亲这种事在生死面前就是小事了,她也没必要过于纠结。 瞅瞅沈大郎这长相、这身形、这能文能武,怎么看她都不亏。 只要把他教好了,以后她日子就很舒心了。 沈大郎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双手往她腋下伸过去,两只手将她提得远远的,再将她放到地上。 不能再这么放任她长歪了。 沈大郎气势十足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瞅着她。 “往后不许在村子乱跑,大人说的话不要都学。” 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有学呀。” 她都懂,还学什么? 瞅着她无辜的眼神,沈大郎脸色更难看了。 她压根没意识到这些话的意思。 这个傻子! 沈大郎冷了声音道:“你还小,不能乱说这些话。” 瞅着他明明不到十三岁,硬要装老成的样子,陈小桑都乐了。 她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哪些话不能说呀?“ 当然是当他媳妇的话。 他教不了,自是有人教。 沈大郎抓住陈小桑的小胳膊,将她拉起来:“我让你爹娘教你哪些话不该说。” 陈小桑才不怕他搬出她爹娘,甚至觉得这是决定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变化 “我爹可气你了,他不会听你的。” 想到早上的情形,沈大郎脚步顿住,转而要往厨房走。 她爹不听他讲话,她娘总会听几句吧。 哪知陈小桑悠悠道:“大郎哥是不是害羞呀?” 沈大郎憋着气问她:“我害羞什么?” “害羞要娶媳妇呀。我三哥娶媳妇可不好意思了,不敢跟三嫂说话呢。” 陈小桑边说边仰着小脑袋看他。 沈大郎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一时语噎。 陈老汉从屋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大郎牵着小桑的手,小桑乐开了花。 陈老汉心里这个难受啊。 他忍啊忍,可算忍到小桑吃完早饭去学堂上学,他斜了眼瞥沈大郎。 看他还怎么拐带他闺女! 陈老汉一声令下,全家除了二树媳妇在家带孩子外,其它人全跟着他下地了。 老陈家种草药的地离家里有些远,跟刘家桥的田地挨着。 因为离家远,地也不肥沃,往年是在地里种了些树。 还是去年陈小桑非得种草药,陈老汉才带着儿子们开荒开出来的。 陈老汉是个勤快伺候地的人,种了草药,他经常过来除草抓虫,草药长得也很好。 旁边还在农忙的刘家桥人看着老陈家忙活的势头,一个个眼红得不行。 跟着费力忙活了一会儿就有人遭不住,坐在地头歇息。 有认识陈老汉的人喊陈老汉:“你家六个儿子不得了啊,我们这儿没一个人比得过。” 陈老汉眼光不自觉往沈大郎那边瞥,瞅着他干活的利索劲儿,心里对他的不满消散了不少。 他也累着了,点了烟坐在地头吧嗒。 “我只生了五个儿子。” 那人顺着看过去,指了跟陈老汉全然不像的沈大郎:“那个小伙子是谁?” 陈老汉眯了眼看着忙活的沈大郎,长长吹出一口烟:“跟我们合伙种地的村里后生。” 农忙时间赶得紧,有些人家就会互相帮忙抢天时,合伙种地是常有的事。 “哪家的?”那人问道。 陈老汉应道:“沈屠户家的。” 镇上拢共两个屠户,大家买过肉的都知道。 这会儿听到是沈屠户家的儿子,他动了心思。 到底是屠户啊,卖肉的生意怎么也比他们地里刨食的人家好。 再说沈屠户这个儿子,干起活来比陈老汉家五个儿子还能耐,是种地的好手啊。 “他定亲了吗?” 陈老汉眯了眼看他:“怎么,你看上他了?” 那人“嗨”一声,应道:“这不是我小闺女十五了,该说人家了么。媒婆说的小伙子,可没一个比得上沈家小子的。” 好媳妇要靠抢,好女婿也得靠自己找啊。 陈老汉连连摇头:“你可别打他主意了,还不到十三岁,等他成丁,你闺女都成老姑娘喽。” 才十二,就能有这个干活的劲头,不得了啊。 那人更激动了,沈家小子真真是一身的本事哟。 “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我闺女正好大他三岁呐!” 陈老汉闲闲道:“你找个媒婆跟他家说去呗。” 这个沈大郎,到处招人。干这么一会儿活,就惹得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了! 陈老汉郁闷啊,瞅着沈大郎干活的麻利劲儿,他心里更不痛快。 老子不痛快,当然要找儿子们撒气。 原本干活快的五个树,被陈老汉逼得更紧了。 一早打算收完两亩地的老陈家,硬是收完了五亩地。 五个树回家,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陈老汉不满意,背着一只手在身后,站在七堆草药前,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陈小桑写完作业出来时,她爹还没挪坑。 她跑过去,瞅瞅七堆草药,又瞅瞅她爹,疑惑问他:“爹,你在看什么?” “看大小。”陈老汉把陈小桑拉到跟前,指着七堆草药问她:“哪个最大?” 陈小桑随手指向最右边那堆:“这个最大。” 陈老汉酸溜溜问她:“你看准了么?” “看准了,这堆比旁边两堆加起来还大呢。”陈小桑应道。 压根不用看呀,最后那堆草像是一座小山,其它草药最多算小山包。 陈老汉苦了脸。 陈小桑贴心地帮他抚平皱着的眉头,问他:“爹为什么不开心呀?” 当然是宝贝闺女要被人抢走了。 陈老汉心里酸酸的,也不想跟闺女说话,拿着旱烟杆坐到了堂屋的门槛上。 瞅着他萧瑟的背影,陈小桑把五个累得不想动的哥哥找到她屋子。 她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动。 小脸很是严肃:“爹有心事。” 累得都快睁不开眼的陈四树悠悠道:“我也有心事。” 陈二树瞪他:“你能有什么心事。” “我累啊,今儿一天我就没歇过。”陈四树说这话时都快哭了。 农忙也没这么累呀。 陈二树在屋子里指了一圈:“我们也没歇着。” 陈小桑疑惑问他们:“你们怎么不歇歇呀?” 农忙要抢时间,大家能不歇着就不歇着。 草药不同啊,只要长大了就能采,根本不抢时间,怎么会这么累呢? “爹不让我们歇,还逼着我们半天就把草药都收回来了。” 半天收割了五亩地啊,这可比农忙干得还利索。 陈二树嘀咕:“咱爹以前没这么不把我们当人看,今儿是怎么了?” 陈三树也嘀咕:“好好的,怎么下午要我们去挖大土坑了?” 陈大树深思好一会儿,才道:“爹是不是想多沤肥?” 毕竟家里种的地比以往多,需要的肥料就多。 陈小桑很不赞同大哥的猜测。 她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颊,问排排坐的五个哥哥:“爹有逼着大郎哥干活吗?” 五个树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陈小桑更觉得奇怪了。 明明早上她爹还各种看不惯沈大郎,怎么白天就折腾她五个哥哥了? “我觉得今儿爹看大郎的眼神不对。”陈四树摸着下巴,回想着今日的情形。 陈三树点了头:“爹好像突然不喜欢大郎了。” 这话一出,五树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爹最喜欢大郎,说大郎是个有本事的人。” 作为最乖巧听话的儿子,陈五树干活都是被陈老汉带在身边的。 去年到今年,他爹经常感叹沈大郎能耐,干活麻利呐。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下雨 陈四树却不这么想,毕竟今儿早上他爹还让沈大郎挑水劈柴。 摆明了这是欺负沈大郎。 陈二树若有所思,拉了陈大树嘀咕,陈大树惊了:“真有这事儿?” “我媳妇说的,还能有假?” 陈大树沉默了,瞅瞅蹲在地上的小桑,心头五味杂陈。 他家小桑往后也是要嫁人的…… 陈二树双手背在后脑勺上,悠悠道:“都回屋歇着吧,明儿就得做祛伤膏了,又有得忙了。” 陈三树茫然道:“还没说清楚,怎么要回屋子了?” 陈四树哀嚎:“大哥二哥,你们得拿出个章程来呀,爹这样是不让人活了。” 陈小桑撑着小脑袋看向他,就见她二哥过去,轻轻踢了四哥一脚。 “这么挣钱的生意,累点怎么了?” 陈四树摸着被踢的屁股,不满地应道:“草药总是在的,我们慢慢来也能挣这些钱。” 陈二树嫌弃地瞅着这个懒弟弟:“有钱你都不积极挣,后头就得收村里人的草药做祛伤膏了。” 陈大树出来主持公道:“行了,这些天爹心里不痛快,咱们多干活,多孝顺孝顺爹。” 说完,又扭头对陈小桑道:“爹最疼你了,你得好好哄哄爹。” 陈小桑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爹是为了她生沈大郎的气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随性道:“我会哄着爹的。” 陈大树安心了,手往空中一挥:“都回屋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干活挣钱。” 说到挣钱,几个树精神一振,刚刚的疲惫祛除了个七七八八。 陈小桑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也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觉。 她的屋子在陈老汉和李氏屋子的后面,隔着有些距离。 陈老汉舍不得用青砖布瓦做连廊,只用土砖和茅草盖了个连廊,把陈小桑和他们的屋子连起来。 半夜,一滴雨落在茅草上,发出“啪”一声轻响,随即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的雨滴打在连廊的茅草屋顶,把本就睡得浅的李氏给惊醒了。 李氏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下雨了。 她高兴地推了陈老汉好几下,陈老汉被惊得从床上跳起来:“沈兴义来抢我闺女了?!” 李氏揪了他的衣服往窗外指:“你听,好像是下雨了。” 陈老汉听了一会儿,好像真有雨声。 他随意套了布鞋,抹黑打开窗户,外头的雨”哗啦啦“下个不停,有些水滴溅到他脸上,他一个激灵,彻底醒神了。 “下雨了,可算下雨了!” 陈老汉这两天的郁闷全被一场雨赶走了。 两个月前,水渠就干了。 他还担心冬小麦要干死,这就下雨了,地里田里可算有水了。 才念叨完,天边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半边天都给照亮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炸裂的雷声。 李氏吓得直喊陈老汉:“赶紧把窗关上,别被雷劈着了。” 陈老汉还想淋下雨,李氏已经冲过来关了窗户,把他往床上拽。 陈老汉咂摸:“我又没做亏心事,雷瞎了眼才劈我。” 李氏懒得应他,穿了衣服和鞋子去开门。陈老汉赶忙问她:“下雨呐,你干什么去?” “去看看小桑,这么大的雷,她该怕了。” 陈老汉也坐不住了,穿了鞋子匆匆跟上老妻。 两人走过连廊时,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好不容易来到陈小桑门口,外头又是一个惊雷,惊得李氏手一抖,门被推开了。 两人进屋一看,嘿,小丫头正趴着睡觉,脸颊压在枕头上,小身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哪有要醒的势头哟。 陈老汉乐了,戳了下老妻:“我就说小桑不怕打雷吧。” 李氏安心了:“还好没醒,你回屋子睡吧,我陪着闺女睡一晚。” 闺女毕竟八岁了,陈老汉也不好留下来,只能关了门,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往自己屋子踱步。 听着雨声,他直乐。 明年是个好年成喽。 跟老陈家一样想法的人可不少,有不少人起身,坐在门口看了一夜的雨。 等天微微亮时,雨才稍微小了些,这些人迫不及待地冲进田地里抢收。 陈小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李氏也早就起床去忙活了。 闻着泥土的清香,陈小桑高兴地往厨房冲:“娘,昨晚下雨啦?” “下了一整夜呐。”李氏高兴道。 一整夜,地足够被浇透了。 陈小桑乐呵呵往外看:“大家都去哪儿了?” “你几个哥哥嫂子跟大郎都在堂屋处理草药,你爹找你三太公去了,说是让他看看天儿。” 说是三太公,也只是本家,并没有多亲。 不过三太公年纪大,辈分高,又是个庄稼老把式,找他看天气,十看九准。 才说完,外头院子门响了,陈老汉正高兴得背着手回来了。 陈小桑赶忙迎上去:“爹,三太公怎么说呀?” “三爷说了,还有的雨下,明年是个好年成,咱地里的收成少不了。”陈老汉说得美滋滋。 年成好了,他们的收成就高,日子更好过。 亲戚们也不用饿肚子。 厨房里的李氏擦着手出来:“天可真好,昨晚下雨,今天大家收庄稼也利索。” “可不是,一大早村里人都下地了,我瞅着这两天差不多就能把庄稼收完了。” 陈小桑抓了她爹的衣服:“爹,下雨了,粮食铺子收粮食会不会降价呀?” 陈老汉愣了。 二爷爷说明年年成好,大家不会怕明年没粮食吃,怕是舍得拿出粮食去卖。 总有不少存粮多的人家,到时粮价跟着降,他们用粮食草药的不就要吃亏了么。 陈老汉当然不是吃亏的人,他转身往院子外走。 李氏在后头喊他:“你才回来,怎么又走了?” 陈老汉摆摆手:“我去村里各家各户提个醒,咱们后天收村里人的草药。” 得趁着粮价没跌下来,赶紧把这事儿给办了。 李氏还想喊他,陈老汉拐个弯就看不到人了。 “这个老头子,着什么急!” 陈小桑拽了李氏的衣服,等李氏低头,她凑近李氏耳边,小声道:“下雨了,粮价要跌了,娘,我们要很快把草药收回来才可以呀!” 李氏听得眼皮直跳,敢情是这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换草药 陈老汉背着手踱步到村长家时,村长一家正搓玉米粒。 村长屁股一挪,腾了个位子给他:“你家玉米都收好了?” “早收好放地窖了。”陈老汉顺势坐到村长旁边,“你们这玉米还没晒干,怎么就收起来了?” 村长媳妇瞪一眼村长:“他偷懒,昨晚不把玉米收进屋里,让雨淋了,只能剥下来蒸熟了再晒干。” 村长不自在:“你说这个干什么。” 都干旱一年多了,他哪儿知道昨晚会下雨。 村长媳妇不轻饶他:“好好的粮食被糟践了,我还不能说了?你瞅瞅宝来一家,早把粮食都收地窖了。” 被提到的陈老汉一点没客气:“我全家干活利索,又有头大黄牛,村里没哪家比得过。” 村长听得直磨牙。 这个老家伙,又来显摆了。 可陈老汉的话说进村长媳妇心里了,她挪动了身子,往陈老汉这边倾:”大黄牛真能顶大事?” 说起大黄牛,陈老汉来劲儿了:“我跟你们说,买头牛不坏事,什么活儿干得都快,还能多种几亩地。” 这一年多要不是有大黄牛,他哪儿能多种这么多田地哟。 陈老汉是越想越觉得值。 村长媳妇听得入神,扭头对村长道:“咱也买头牛吧?” 村长别扭道:“咱家这么多口男丁,还买什么牛啊,一头牛得八九两银子呐。” 陈老汉觉得村长太不会打算了。 粮食多金贵,买了牛,多种十来亩地,一年收成就能挣回来。 当然,他丝毫想不起自己当年舍不得花钱买牛的情景。 村长大儿子憋不住了:“爹,咱买头牛吧,你瞅瞅村里买了牛的人家这一年过得多好。” 以往村长家是村里日子最好的。 可这一年来,别家都买了大黄牛,他家没有。 还没修水渠时,别人用牛拉水,他们家用人力去挑水,累不说,挑的水还比别家少,收成比别家少。 这一年下来,累死累活,就能填抱个肚子,比陈老汉家差远了。 被媳妇拆完台又被大儿子拆,村长脸挂不住,只得闷头剥玉米。 陈老汉觉得自己劝过了,人家听不听他不管,直接说自己的来意:“你家不是种了草药么,明天后天收了去我家换粮食吧。” 村长咋舌:“明天后天就要收?” 村里不少人家才收完地里的粮食,还得规整呐。 陈老汉点了烟,对着不远的天抬抬下巴:“还有的雨下,不赶紧收回来,草药得烂在地里。” 一听说要烂在地里,村长心慌慌。 他家也跟着种了草药,就等着跟陈老汉家换粮食。 “成,明儿我就带着一家老小下地收。” 陈老汉满意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烟杆子吧嗒烟,挨家挨户去知会。 等到第三天,陈小桑一下学就往家里跑,等她到家,她家院里院外全是挑着担子提着篮子的村里人。 陈小桑高兴地冲进堂屋,挤进人群。 跟在她后头的大柱二柱个子大了,硬是被众人挡在外头。 瞅着近在眼前的家,两人愣是回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着。 陈小桑想挤到前头去,可前面人站得太紧实,她挤出一身汗,也没怎么动弹,索性跟着人群往前走。 有人发现她,调侃她:“我们最会算账的女秀才怎么不去算账了?” 陈小桑满脸为难:“我过不去呀。” 那人起了心思,就道:“你帮我算算,我挑过来八十一斤草药,能换多少高粱米?” 陈家湾的人头一年种草药,都不敢种太多,种的少的人家才一块地。 就算种得多,也才二三亩地。 陈小桑心里默默算好价钱,问那人:“高粱米现在多少钱一斤了呀?” “收价二十文。” 陈小桑盘算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以换四十斤半高粱米。” 四十斤半高粱米,够吃几天了。 那人很满意,毕竟家里没什么肥力的地空着也是空着,拿来种点药草还能换粮食,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种这个草药不用像种粮食那般伺候,栽到地里就可以不管了,最多隔个把月除一会草。 旁边人惊了:“高粱米还要二十文一斤?我前天去粮铺问价,麦子才二十六文一斤呐!” “麦子价钱降得快啊,之前不是三十文么?” 一个老汉应道:“这不是买麦子的人少,咱们卖的人多了么。” 免税粮的告示贴出来第二天,麦子每斤便宜了二文钱,这些天一直在降。 “唉,要是麦子降得跟高粱米一个价钱,我就买麦子磨面吃得了。” 说是这么说,谁都知道小麦不会跟高粱米一个价。 陈小桑听得起劲儿,问他们:“粗粮降价了么?” “没怎么降。” “我纳闷儿了,不是秋收完了么,怎么粗粮价钱一点不降呢?” 按理说,秋收完,不少农户手头粮食多了,就要考虑卖粮食换钱了。 可今年粮铺收的粗粮少,反倒是粗粮的价钱不动弹。 陈小桑盘算了下,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今年咱们吃不饱,粗粮价钱贵,等明年年成好,粮食多了,粮价又得下来,唉,咱们日子不好过呀。” 众人纷纷摇头。 总是不能让他们如意。 陈小桑脆生生安慰他们:“年成好不会饿肚子嘛。” “这倒也是,吃饱了总比饿肚子强。” “你们这些人,真是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一个老汉鄙视众人。 陈小桑不觉得这是夸奖她。 她很郑重道:“我是读书人,不是普通小丫头。” 村里人乐呵了:“对对对,我们小桑是读书人。” “小桑啊,你帮我算算,我这能换多少粮食......” 后头众人闲着也是闲着,纷纷等着陈小桑算账。 陈小桑算得起劲,在众人裹挟着她往前时,还帮着众人算了个大致的斤两。 他们在家里就称过了,心里有谱。 等五个树过秤时,差不多就过了,若是差个一两斤,他们就得要求五个树重新称了。 陈小桑跟着众人一路说话,直到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打算盘的沈大郎看到她。 沈大郎一眼在人群里瞅见她,看看她周围围着的人,他脸都黑了。 上半身绕过桌子,右手准确地抓住人群里的陈小桑,抓住她后背的衣服,一把将她拎起来,放到自己身后。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收草药2 “你在人群挤着做什么?” “帮他们算账呀。”陈小桑理所当然地应道。 当然,主要是为了听各种消息。 沈大郎头疼,这个丫头都八岁了,被这么多人围着,要吃亏的。 再这么下去,她真要嫁不出去了。 “我送你去找你娘和嫂子们。” 陈小桑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要帮你算账,这么多人靠你一个人算账太辛苦了。” 忙活着秤粮食的陈大树插话:“大郎今儿一天都没歇着。” 陈小桑拍拍沈大郎的胸口感叹:“辛苦你了,我来帮你吧。” 跟在人群里的大柱二柱挤到前面,兴致勃勃道:“我们也能帮忙。” 六月时郑先生就开始教算盘,几个月下来,大柱二柱已经会打算盘了。 这会儿迫不及待地回屋拿了算盘,跟陈小桑排排坐在桌子前。 沈大郎看看老陈家都没反对,也只能跟着坐过去,拿了自己的算盘算账。 五个树报斤数,村里人说要换什么,桌子前的四个孩子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再合计,都对上了就往旁边的李氏那边报,李氏带着几个儿媳妇称粮食。 村里人着四个打算盘的孩子,眼热得很。 有人跟陈老汉嘀咕:“宝来啊,你家要出两个账房先生了。” 只有镇上的账房先生会打算盘。 小桑是个丫头,找不着账房先生的活儿干,大柱二柱是男娃娃,又识字,做账房先生是个好出路。 陈老汉眼光往桌子瞥,应道:“我一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庄稼汉,上哪儿给他们找账房先生的活干。” “你不是人事傅家老爷么?求求他帮忙,给大柱二柱找个差事啊。” 陈老汉心动了,瞅着大柱二柱看了好一会儿,火热的心又凉了。 隔得不算远,他能看出来,每回都是大郎先算出来,小桑接着算出来,隔好一会儿大柱二柱才能犹豫着说出自己算的数。 跟大郎和小桑对上,他们就高兴,对不上,又得挠头。 不得行哟不得行,两个傻孙子还有得学。 两个傻柱子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揪揪胳膊的肉,算盘打得犹犹豫豫。 毕竟才学几个月,还不熟练,这些粮食很难算,他们跟不上大郎叔和小姑。 二柱都快哭了,凑到陈小桑耳边道:“小姑,我不想打算盘了。” 大柱也凑过来,巴巴瞅着小姑。 陈小桑也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拖累速度。 她把沈大郎记下各家换粮食的纸放到大柱二柱面前,交代他们:“你们把各家各户换的草和粮食都记下来,我们以后对账用。” 两个柱子高兴地不行,拿了笔和墨认真记起来。 没了两个小拖累,算账的速度又快起来了。 村里人瞅着沈大郎和陈小桑两人打算盘打得又快又准,一个个心里动了心思。 村学的郑先生还教打算盘,要是学会了,他们的孩子能走运做账房先生,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如今农忙又完了,孩子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有性子急的人家,换完粮食回家就带着孩子去找郑先生。 正坐在屋子给三柱开小灶的郑先生被喊出来一看,院子里站了五六个孩子了。 听了他们的来意,郑先生也不推辞。 他虽是个读书人,可也知道百姓艰难,能学个谋生手段总是好的。 不过…… “算盘不便宜,一个得八九百文。” 八九百文对庄户人家是笔大数目了。 有人失望地带着孩子回家,有的人一咬牙,决定花这个钱。 不过大家一致感叹,陈老汉真是舍得啊,几个孩子都有算盘,几两银子下去了。 被夸舍得的陈老汉晚上看到堆在堂屋的草药时乐开了花,又拽着陈小桑问:“小桑啊,你说咱们收了多少斤草药来着?” “六千斤呀爹。”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哎哟”一声:“一百文一斤,咱能挣……” 话到嘴边,陈老汉又说不出来,低头掰着手指一个个算,可这数太大了,他算不清楚,扭头就对大柱道:“你打打算盘,咱能挣多少钱。” 这么大的数,大柱也不会算。 可他不敢说啊,巴巴看向陈大树。 这眼神陈老汉可没错过,他心痛不已:“给你买的算盘花了我八百文,你还不能算数?” 大柱更心虚了。 旁边的沈大郎瞥了眼大柱,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应道:“六十万文。” “多?多少?!”陈老汉惊呼。 沈大郎又看了眼算盘,确定没错,又报了一次:“六十万文。” 陈老汉眼都直了,腿软地往下滑。 旁边的几个树冲过去,一人一边把他扶着。 李氏赶忙喊:“掐人中!快掐人中!” 陈大树大拇指往陈老汉人中用力一压,陈老汉疼得“嗷”一嗓子。 “醒了醒了!” 陈老汉推开几个围着他的儿子,朝着他最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沈大郎冲去:“这是多少两银子?” 沈大郎“啪嗒”着拨弄算盘,在陈老汉期待的目光下开口道:“五百两。” 陈老汉晕晕乎乎,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了。 五百两! 老天额,能建四十间屋子了! 陈老汉走路都摇晃了,李氏不敢让他再乱走,扶着他到椅子上坐下。 陈老汉抓着李氏的手傻乐:“老婆子,咱发了!” 李氏也高兴,可这会儿她更担心陈老汉的身子。 老头子年纪不小了,经不起这么一惊一乍的。 她就跟陈老汉道:“那还得分些给大郎呐,也不全是咱家的。” 陈小桑也赶忙劝他:“六千斤草药也做不出六千斤祛伤膏呀。” 这些草药,有的是用叶子,有的用根,总会有些地方是不要的,能做出多少,谁也不知道。 大家一琢磨也就清楚了。 陈老汉缓过神来,也不失望,毕竟自家收的草药还没算。 他拉了陈小桑的手,温声细语地对陈小桑道:“小桑呀,你晚上睡觉得好好感谢菩萨,得哄着她,知道不?” 李氏被陈老汉提醒了,拉了陈小桑的另外一只手,一下下摸着:“都是菩萨保佑,咱过两天还得去庙里拜拜。”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穷四 陈小桑连连点头:“菩萨说啦,她最喜欢我,还让娘不要去拜她,好好在家忙活呐。” 她娘烧香拜佛,能拿着香纸把十里八乡的寺庙都拜一遍,她想想就腿软。 “那不行。”李氏满口拒绝:“菩萨仁心,咱不能不懂礼数。” 陈老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咱得守规矩,老婆子,你这几天带着小桑去各个庙里拜拜,让菩萨多给小桑托梦,告诉咱更多挣钱的法子。” 陈小桑连连摇头:“爹,我去拜菩萨,就没人教你们处理草药了,会烂的。” 一听要烂,陈老汉立刻转了话风:“那就过年再去拜拜,菩萨大度,不能怪我们。” 李氏双手合十,赶忙跟菩萨默念“勿怪”。 陈老汉还没挣过百来两银子,心跳得厉害:“怎么就能挣这么多钱?” 陈大树忍不住插嘴:“咱家这么多粮食,拿去卖也能挣不少。” “那也是小桑机灵,知道买牛,咱家才能多种百来亩地。”陈老汉理直气壮地反驳。 五个树:……他们也不敢自己去买牛啊。 李氏拍了下陈老汉的肩膀:“你这说的什么话,儿子们累死累活挣粮食,怎么在你嘴里就一点用都没起了?” 陈老汉咂摸嘴:“也是,这一年大家都累着了,老婆子,明儿杀只鸡,咱也好好吃一顿补补。” 顿了顿,陈老汉接着道:“今晚煮面条吃,一人窝一个鸡蛋,大树去请兴义过来一块儿吃晚饭。” 陈大树惊了:“真要请兴义叔吃饭?” 陈老汉瞪他一眼:“咱草药也有他一份,总得请他来商量商量后头怎么分钱,你指望我跟大郎个孩子商量?” 陈大树乐呵呵应了,开了门往外跑。 陈老汉高高兴兴地拉着小桑坐在门槛上说话,几个树和沈大郎忙着把草药都摊开在各个屋子里晾着,李氏带着几个儿媳妇在厨房擀面。 面条才下锅,沈兴义就来了。 大家端着面条吃得香喷喷,竖起耳朵听陈老汉和沈兴义商量。 最近一直在山上砍树的沈兴义听着陈老汉的盘算,惊呼:“能挣五百两?老哥你不是唬我呢吧?” 陈老汉这会儿正高兴,也顾不上这些日子对沈兴义父子的不满了,乐呵呵拍着沈兴义的肩膀:“那不能够,咱们挣着钱了兴义老弟!” 沈兴义瞪大了双眼,总感觉自己在做梦:“这比我卖猪肉挣钱得多!” 沈大郎瞥了他爹好几眼,到底没在别人面前拆他爹的台。 “傅老爷会不会吃不下这多药膏?”沈兴义有了顾虑。 老陈家人一听,心又提起来了,一个个将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才吃完香喷喷的荷包蛋,被大家盯得都不好去夹碗里的面条了。 她擦了一把嘴,肯定道:“放心吧,我上回去县城跟傅老爷说过了,他家药铺很多的,咱们县城卖不完还有别的县城。咱们的药膏好,有多少他都愿意收。” 得了肯定的回答,大家放心了。 陈老汉悠悠抽了口烟,跟沈兴义商量起来:“咱草药收回来了,明儿就开始熬药膏,你和大郎来搭把手?” 沈兴义当然不会拒绝。 陈老汉犹豫片刻,还是把话提出来了:“兴义啊,咱以前说的是挣多少钱对半分。可这回是用我家粮食跟别家换的草药,你看,咱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还商量什么,你们出的粮食咱按粮价给你们算,剩下挣的钱咱再平分。”沈兴义大气道:“我这些天砍的白来棵树都在家门口晒着,正好拿来熬药膏。” 陈老汉满意了,越跟沈兴义说话越亲近,等吃完饭,两人都已经哥哥弟弟地喊上了。 沈兴义带着大郎走时,陈老汉还送到院子门口。 瞅见两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陈老汉又哼起了小曲。 李氏横他一眼,他才闭了嘴,牵着吃饱的闺女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陈四树凑过去,偷偷扯扯陈小桑的衣服,陈小桑会意,小手捂着嘴打哈欠:“爹,我好困。” 陈四树立马顺着她的话跟陈老汉道:“爹,我送小桑回屋歇着吧?” 陈老汉一想,闺女今儿是真累着了,也就由着四儿子把闺女带走了。 才离开陈老汉的眼皮底下,陈四树就凑过来跟陈小桑商量:“小桑啊,你能不能跟爹说说,等挣了钱,给我们分点?” 陈小桑叹气:“爹怕是不会愿意。” “你跟爹说,爹铁定愿意。”陈四树无奈:“小桑,咱两最好了,你得帮帮我。大哥二哥三哥都有钱,就数我最穷,往后你四嫂有身子了,我连块尿布都买不起。” 陈四树很忧伤。 全家就他和他媳妇最穷。 他媳妇娘家要的彩礼多,还没给嫁妆,他和媳妇的兜比脸还干净。 陈小桑听出异样:“四嫂有身子啦?” 陈四树扭捏道:“还没确定呢,我就问问。” 陈小桑高兴地指着自己:“你找我呀,我给四嫂把脉就能知道了。” 陈四树很怀疑她,才学了几天医啊,还能学会把脉? “放心吧四哥,四嫂要是有身子了,我就让爹给你点私房钱,给四嫂偷偷买吃的补身子。” 陈四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拉着陈小桑往厨房冲。 陈小桑颠颠跑进厨房,冲到正扫地的四树媳妇跟前,低声道:“四嫂,你让我把把脉吧。” 跟在后头的四树跟他媳妇挤眉弄眼:“听小桑的。” 四树媳妇红着脸把手腕伸出来,陈小桑的小手抓住她的手腕,闭了眼细细甄别,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凑近四嫂耳边:“四嫂,你怀孕啦。” 哪怕有猜想,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四树媳妇也忍不住咧嘴乐呵。 陈四树一看媳妇的神色就知道猜想是对的,他乐得在原地跳了好几下。 “小桑,你有没有把错脉?” 被四哥一再质疑的陈小桑不高兴了:“我跟着徐大夫给好多孕妇把过脉了,她们跟四嫂的脉象一样。” 她最近把郑先生屋子里的医书都看完了,还总找徐大夫问问题,经常跟着徐大夫把脉,已经能分辨是不是滑脉了。 在厨房忙活的大树媳妇乐了:“这是好事,赶紧跟爹娘说说。”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调戏 陈四树高兴地牵着自己媳妇的手往厨房外头跑,一溜烟出厨房了。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她爹的模样摇晃着小脑袋叹息:“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大树媳妇更乐了,小姑子又在装大人。 她朝着陈小桑招招手,陈小桑乐颠颠跑过去,她往陈小桑嘴里塞了一块方糖。 陈小桑小舌头舔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大嫂哪儿来的冰糖呀?” “富贵媳妇今儿去镇上给她爹抓药,我让她帮我带的。” 陈小桑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大树媳妇满厨房跑,嘴甜地一口一个大嫂真好,哄得大树媳妇差点把盆里的热水溅出来。 吃完冰糖的陈小桑漱完口,跟着大树媳妇回自己屋子洗澡,洗完后开开心心爬上床,盖着薄被子,美美地睡起觉来。 从明天起,她就要辛辛苦苦指挥哥哥们挣钱啦! 她睡得快,老陈家其它人高兴地睡不着,尤其是四树,坐在床上摸着他媳妇的肚子傻乐。 四树媳妇拉了他的手:“先睡吧,爹让你明天一早起床收拾草药呢。” 陈四树顺着媳妇的力度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你说咱生的是五柱还是二妹呢?” 名字一喊出口,他就嫌弃得直撇嘴:“爹取的都是什么名呐,怪难听的。” 侄子侄女们叫这些名字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想到自己儿子闺女也叫这些名字,总觉得不舒服。 这些名字哪儿配得上他的孩子。 四树媳妇好笑:“爹可不会让你换名字。” 陈四树当然知道这个事,光是以前换掉大美这个名儿,小桑就费了老大的劲儿。 他翻个身子,又去摸他媳妇的肚子邀功:“想当年,你爹为了你不叫难听的名字,可是博了命的,往后你可得好好孝顺我。” 四树媳妇:……怎么就成搏命了? 陈四树一圈一圈地摸着媳妇的肚子,咂摸问四树媳妇;“要给你娘家报信不?” 四树媳妇身子一僵,拂开他的手,背过身子睡,赌气道:“不报信。” 成亲第三天都得娘家兄弟来接出嫁女回家吃饭的,她娘家都来人。 这也就是在老陈家,要是换了别家,她还不得被婆家轻贱地不成人了? 陈四树帮她顺背,哄着她:“不能生气,脸皮会皱的,到时候跟我娘一样成老太婆可就不好看了。” 四树媳妇气得牙痒痒,掐了他的腰肉,把他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了,”哎哟哎哟“地叫,弄得四树媳妇哭笑不得。 四树媳妇到底是个勤快的,睡得再晚,天没亮还是起床忙活。 到底是怀了身子的人,李氏自是不会让她干重活,就把她安排去帮二树媳妇穿线织布。 至于其它人嘛,当然是听小桑的指使,这个扒拉草药叶子,那个掐草药根。 等沈兴义带着沈大郎扛着树过来时,老陈家已经忙活半个时辰了。 陈小桑说得口干舌燥,一看沈大郎过来,就跟瞅见救星似的,蹬蹬蹬跑过去,拽了沈大郎的衣袖往屋子里拉。 “男女授受不亲。”沈大郎忍着扒开她手的冲动问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那是别的男女,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迟早要成亲的嘛,不怕不怕。” 沈大郎惊得差点甩开她,瞪大了眼看她,她那无辜的圆眼睛正盯着他蒲扇蒲扇。 这小丫头,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大郎又气又恼:“不许胡说!” 陈小桑歪着小脑袋问他:“不能胡说什么呀?” 当然是成亲不成亲的事。 可面对这小丫头纯真的神情,他总也不能直白说出口,只能深吸口气,蹲下身子,跟她平视:“你八岁了。” 陈小桑用力点点小脑袋,心里乐开花,面上却一脸纯真:“我过了年就九岁啦,我娘说我是大姑娘了。” 沈大郎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头顶就多了一只小手,正一下一下摸着他。 “你要乖乖等我长大哦,不能被别的丫头勾搭走了。” 不等沈大郎反应,陈小桑收了手,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摇晃着小脑袋信心满满道:“算啦,反正咱们村没有比我长得更好的丫头了。” 沈大郎:……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调戏了? 瞅着他蒙圈的样子,陈小桑背过身子,两只小手捂着嘴巴偷偷笑。 调戏正太真有意思。 尤其是像沈大郎这种长得好的正太。 瞅着眼前耸动的小肩膀,沈大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问她:“你在笑什么?” 陈小桑立马收了笑,转过身瞅着他,一脸无辜道:“我一想到要嫁给大郎哥,就会高兴地笑出声呀。” 沈大郎:…… 他不能再纵容这丫头了! 他怒目,正要训斥小丫头,旁边一声怒喝:“臭小子,别对小桑摆张臭脸!” 沈兴义将最后一棵晒干的树放到地上,拍拍手头的灰,气势汹汹地往两人走去,大有一副要收拾沈大郎的架势。 他步子大,没两下就到沈大郎跟前,大眼睛瞪着沈大郎:“怎么,你还想欺负小桑?” 陈小桑心虚地对沈兴义道:“大郎哥没有欺负我。” 沈兴义可不信,正色跟陈小桑道:“有兴义叔在,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兴义叔说,看我不揍死他!” 说着,还撩袖子。 陈小桑更心虚了。 好像一直是她在欺负沈大郎来着。 她这心虚的模样在沈兴义眼里,那就是委屈啊。 嘿,这臭小子,还真欺负小桑了。 沈兴义怒火“蹭蹭蹭”往上涨,怒瞪着沈大郎:“你怎么欺负小桑了?” 屋子里正忙活的五个树一听,哎哟,还有人敢欺负他们妹妹? 一个个把手里的活一丢,哗啦啦往院子里跑。 左瞅瞅,右瞅瞅,院子里就沈兴义在怒目盯着沈大郎呢。 这不明摆着恶人是沈大郎么。 五个树把沈大郎往中间一围,一个个凶悍地盯着他,好似随时要把他吃了。 被围在中间的沈大郎抿了唇,冷冷道:“我没欺负她。” 陈小桑急得挤到沈大郎跟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脆声道:“大郎哥没欺负我,你们误会啦。” 说完,还扭头对身后的沈大郎道:“大郎哥,我会保护你的。”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被找麻烦 沈大郎瞅着只有他腿高的小丫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我不用你保护。” 陈小桑却道:“要的要的,我保护你是应该的。” 她这叫护夫,他还小,不懂。 沈大郎觉得头疼。 一个陈小桑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还得搅合进他爹和陈家五兄弟,他怎么教这丫头? 五个树瞅着不对劲,一个个迟疑地问她:“大郎真没欺负你?” “没有,大郎哥对我可好了。”陈小桑很肯定。 往日只有她欺负沈大郎的份儿,沈大郎怎么会欺负她呢。 陈二树凑近陈大树耳边嘀咕:“大哥,大郎好像真没欺负小桑。” 陈大树瞪他:“我能看不出来吗,这会儿怎么收场?” 他们把人家围起来的架势,摆明了是要打人的。 陈二树试探道:“要不,我装个病,大家都送我去歇着?” 陈大树眼睛一亮,可一瞅见中间的大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会儿大郎也得陪着他们干活,二树装病了,还能在床上躺一天? 两个大的嘀嘀咕咕,三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措。 站在中间的沈大郎默默垂了眸子。 他们离他近,加上他耳朵灵敏,大树二树的话可是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沈兴义也懵了,迟疑着问陈小桑:“你真没被欺负?你别怕,他还打不过我。” 陈小桑连连摇头:“没有呀,大郎哥对我可好了。” 哎哟,这下可怎么收场。 他都要收拾儿子了,到头来还是他冤枉儿子了。 要是儿子真欺负小桑就好了,他捶大郎几拳,这事儿就过去了。 这会儿怎么办,让他个老子当着外人的面给儿子赔不是? 陈小桑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觉得只能指望她了。 一时间,她稚嫩的小肩膀扛起了重担。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耸着肩,小老头一般叹气:“你们都围在这玩,屋子里的活没人干,咱们挣不到钱,都不能买肉吃了。” 沈兴义双眼发亮,“哈哈”笑两声,嚷嚷道:“对对对,咱得干活去。” 陈大树顺势朝着领着沈兴义往屋子走:“咱的草药处理起来事儿多,得麻烦兴义叔和大郎了。” “这是大好事,怎么能是麻烦。我加大郎才两个人,你们一家都五兄弟了。” 说着话就把五个树都带上了,二树带着弟弟们顺坡下驴,跟沈兴义说说笑笑进了屋子。 陈小桑听得有意思,蹦跶着跟在他们身后往屋子里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拽着沈大郎往屋子里走:“大郎哥要好好干活,等药膏卖出去,你明年去参加春试的盘缠就有了。” 沈大郎瞅着他们跟没事人似的跑路了,又瞅瞅晃动的红绸子,到底忍了下来,由着她带着自己去了堂屋。 才进屋子,陈四树端了个凳子放到他跟前,大手在凳子上胡乱抹了好几下,亲热地招呼大郎:“来来来,坐着歇会儿。” 沈大郎一抬眼,屋子里的五个树和他爹都心虚地瞅着他。 他也不多话,顺着凳子坐下,屋子里众人都舒了口气。 沈兴义四处看看,都没见着陈老汉,问道:“你们爹呢?” 陈大树应道:“天没亮村长就来把我爹娘喊走了。” 沈兴义点了头,他刚还奇怪,怎么外头闹腾起来了,陈宝来也不出来收拾他和大郎,原来是不在家。 还好不在家! 沈兴义暗暗高兴。 喜欢找沈家父子麻烦的陈老汉这会儿正被陈青山家找麻烦。 陈老汉一口一口抽着烟,正眼都不瞅屋子里的大富三兄弟。 大富媳妇为难道:“叔,您说句公道话吧?” 李氏气得胸膛欺负,指着地上撒泼打滚的钱氏道:“你们有爹有娘,要我们说什么公道话?再不济,还有族里老人,还有村长呐!” 坐在上首的村长捂着额头,他要是能说上话,还用得着把陈宝来夫妇喊来么? 地上的钱氏一听李氏的话,两只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砸自己的胸口:“这是不让人活啦!咱们还是兄弟呐,你们家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穷亲戚呀!” 她一嚷嚷,屋子里的老人们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们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其中一个老人拿了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一大早,哭哭啼啼做什么!” 若是换了别人,早收了声。 可钱氏不怕啊,能管她的陈青山都瘫了,她一个女人,村里老人能把她怎么着? 她还有儿子儿媳撑腰呐。 钱氏哭得更大声了:“我命苦啊,天天在家哭也没人问一句,找村里老人说道说道,就遭嫌弃啊!” 哭完也不锤自己了,转身爬到陈青山跟前,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老头子你看看呐,你们村里人就是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呀!老头子哟,我们活不了了!” 躺在地上的陈青山满身都是屎尿的臭味,被她一摇晃,那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 就连往日挑惯了粪水的村长等人也扛不住,一个个脸色难看得不行。 陈老汉垂了松垮的眼皮看过去,往日还算高大的大哥,已经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 脸颊凹陷,眼窝发黑,整个人面如死灰。 他吧嗒了一口烟,问道:“你们想我怎么做?” 李氏伸脚踹了陈老汉一下。 这个老头子,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家里的孩子们。 扯上这家人,可没一点好处。 果然,陈大贵一听他说话,就急切道:“我们三兄弟供不起我爹了,叔怎么也得伸把手。” 陈大荣比陈大贵霸道多了,耀武扬威道:“我爹的药钱我们负担不起了,粮食也供不上,你们家粮食不是多吗,多养我爹一个也不算事。” 李氏愤然起身,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还要不要脸了?你的老子还要别人养?” “陈宝来是我爹的弟弟,长兄如父,他养我爹跟我们养我爹是一样的。”陈大贵理所当然道。 “还是一个娘的兄弟,怎么就不能帮扶了?”陈大荣嚷嚷。 大荣媳妇双手掐腰:“你们家粮食都多成山了,多养一个人怎么就不成了?真是越有越抠搜!”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要公道 想到昨儿听到的事,大荣媳妇就眼红。 几千斤粮食啊,老陈家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指不定家里得有多少粮食。 还三不五时在家炖鸡炖肉吃,也不想着接济接济他们。 想到肉,大荣媳妇肚子饿得“咕咕”叫。 以前家里都是男人们在外头干活挣钱,陈青山带着女人孩子们下地,农忙了大富三兄弟才回来帮忙。 自从陈青山不能动了,没人逼着下地,她们一天天懒着,夏收压根没收上来什么粮食,这不,三家都饿着肚子呢。 就是把工钱都拿出来买粮食,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昨天村里都去换粮食,动静闹得大,她们知道后直磨牙,回家一商量,一大早就冲进村长家,来了这么一出。 李氏可算听明白了,这是要赖上她家。 她可不是软柿子,指着陈青山一大家子就骂上了:“你们这群好吃懒做的东西,就知道吃了拉,你们家那些庄稼,恨不得被杂草给埋了。 还有脸惦记我家粮食?我家每一颗粮食,都是老头子带着五个树流汗换来的! 别说村里老人处事公道,就是真糊了心要我给你们粮食,我就买一包耗子药丢村里水井,毒死一个算一个!” 村里老人们:…… 这是把他们给架在火上准备烤了? 他们有不少人家都是在村里大水井挑水喝。 毕竟,也就陈宝来财大气粗,舍得在自家院子里挖口水井。 钱氏他们被李氏这气势给镇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大富三兄弟嚷嚷着跟村长告状,几个女人一声声骂着李氏心毒,只有大富媳妇坐在凳子上没吭声。 村长被吵得眼皮直抽抽。 他“啪”一巴掌砸在桌子上,怒声呵斥:“吵什么吵?!” 陈大富刚要说话,大富媳妇赶忙道:“大富,你来看看爹是不是饿着了。” 陈大富扭头,就见他媳妇给他使眼色,他这才去看他爹。 倒是大贵和大荣还在跟村长告状:“村长你不能偏帮他们吧?她都要在水井里下耗子药了!” “毒死你了?”村长怒声呵斥:“族里老人能糊了心,不公正办事?” 陈大贵和陈大荣几个愤愤不平,可也没话说了。 村长是一肚子火,平息完这边,又虎了脸看向陈老汉:“宝来,咱们村就指望那口水井养活人,你们开口闭口要投耗子药,是想毒死全村人?” 陈老汉可算撩了眼皮,扯了个讨好的笑:“娘们就喜欢嘴上斗气,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往井里投耗子药。” 村长可没这么好打发:“这话说都不该说!” “怎么的,村长觉得族里老人都老花眼了,真要偏心让我家养陈青山?”李氏气势是一点没弱。 这话又把村长给噎住了。 村里的老人们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这个宝来媳妇,一句一句激他们,宝来还不管,这叫什么事! 陈老汉用力扯一下李氏,板了脸对她道:“男人们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 不让她插嘴,带她来做什么。 李氏心里冷哼,面上却道:“别人都欺负我男人孩子了,我还不能说几句话?” 陈老汉虎着脸,烟杆子往族里老人那边指指:“你当族里老人是摆设了?哪回村里有事,他们不是讲一个理字?” 李氏顺坡下驴:“我也是气急了乱说话。” 陈老汉不应她的茬儿了,扭头对村长道:“回家我就骂她去,往后她不能乱说话。” 拍拍裤子上沾的烟灰,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李氏往外走。 村长眨眼,这就走了? “这烂摊子就留给我了?”村长惊呼。 陈老汉扭头瞅着村长:“我家老婆子话糙理不糙,没得有三个儿子,还让不来往的兄弟养着的道理。你是村长,这事儿总得落你头上的,你就受点累,啊?” 啊个屁! 村长简直要爆粗口了。 合着他的破事,全推给别人了。 陈老汉背着手就要往外走,大富媳妇把他喊住了。 “叔、婶,我们没道理让你们帮忙养我爹,可我们也是没办法,今儿请叔婶来,也不是为了让叔婶养公爹。” 大富媳妇不管其它人的惊呼,走到陈老汉前头,为难地跟陈老汉道:“叔,你也看到我爹这瘦巴巴的样儿了,总归是兄弟一场,看在奶的面上,叔就可怜可怜我爹吧。” 陈老汉扭头看向地上躺着的臭气熏天的陈青山,这会儿折腾下来,陈青山眼角都是泪。 这还是陈青山中风这么久,陈老汉头回见到他。 想到自己娘,陈老汉心里总归是难受的。 大富媳妇擦了把眼泪,勉强道:“我们三家日子都不好过,爹总得人照顾,我是想着,三兄弟轮着,一家照顾一个月,可以前都是爹当家,我们说话也不算数。 叔,你总归是我们最亲的长辈,您帮着说句话。 往后二弟三弟就是不认,我们也能有个名头说话。” 若是放在别家,像陈大富兄弟这么不管爹的,得被叔叔堂哥们打死。 可陈老汉跟陈青山的兄弟关系不好,陈老汉忙活着自家的事,也没管过。 李氏横了陈老汉一眼,冷着脸对大富媳妇道:“你们家谁能听我老头子的话,我看,你还是找族里老人更省事!” 说完,也不等大富媳妇说话,拽了陈老汉的衣服就走。 大富媳妇不泄气,在其它人还在村长家闹腾时,带着陈大富回家了。 到下午,煮了两个鸡蛋,又烙了一个饼子,估摸着差不多快下学了,挽着小篓子去村学。 才等了一会儿,村学的孩子们就往外跑。 大富媳妇瞅见人群里唯一的丫头,赶忙拉住她。 陈小桑正急着回家弄草药呢,被人一下逮着了。 再一看,还是陈青山家的大富媳妇,她更不高兴了:“大富嫂子有事呀?” 大富媳妇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得和善:“嫂子来看看你,小桑读书辛苦了吧?” 陈小桑:“读书当然辛苦啦,所以我要回家歇息。” 她才不想跟大富媳妇耽搁时间。 大柱二柱都快跑出学堂了,才发现小姑不见了,又赶忙跑回来找。 瞅见大富媳妇,他们对视一眼,脸色沉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盘算 在他们的心里,陈青山家的人都是坏人,还绑架过小姑呢。 两个柱子硬是挤到大富媳妇和陈小桑中间,把陈小桑给护在身后。 大富媳妇总不好真弄疼陈小桑,只得松手,顺手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饼子,笑着道:“嫂子看你们读书辛苦了,给你们送个饼子尝尝。” 陈小桑一只小手抓一个侄子,脆生生道:“我娘说啦,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吃。” 二柱傻乎乎问她:“奶什么时候说的?” 大柱一巴掌拍在傻弟弟头上,嚷嚷道:“你真傻,这么坏的人给咱们送吃的,咱肯定不能吃,是吧小姑?” 陈小桑很忧伤,她觉得这两个傻侄子一点都没因为读了书变聪明。 回去得让大哥再多生几个孩子,生得多了,总能有一两个聪明的,到时候就能护着大柱二柱了。 陈小桑自认是个好小姑,很违心地夸着大柱:“大柱说得可对了,我们不能让坏人骗了。” 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坏人大富媳妇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神情。 她到底是村里一等一的聪明人,肯定是不能被几个孩子给气着的。 她扯了笑容,柔声道:“嫂子怎么能是坏人呢?哪有坏人会送白面饼子和鸡蛋给你们吃的?” 说着,将饼子塞到二柱手里,又拿起两个水煮蛋。 陈小桑很不客气道:“我听说啊,好多坏人都是拿吃的骗小孩,等小孩信了他们,就被拐去卖了。” 大柱立刻被小姑的话吸引了:“会被卖去哪里?” “卖去当童工呀,天天被打,还不给吃的,要白天黑夜干活呐!”陈小桑边说,还边瞪着眼睛吓大柱二柱。 大柱“哇”一下,指着大富媳妇嚷嚷:“你这个坏人!我要告诉我娘,你想拐卖我们!” 二柱“咻”一下把饼子丢进篓子里,一手拉着陈小桑,一手拉着他哥,“蹬蹬蹬”往外跑,直到隔得七八丈远,才气冲冲对着大富媳妇喊:“你太坏了!” 大富媳妇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转瞬,她又和没事人一样温柔笑着,对三个孩子道:“这是在村里,嫂子还能当着村里人的面拐卖你们呐?” 两个柱子一听,都觉得有道理。 她要是耍坏,他们可以大声喊呀。 大富媳妇趁机上前,给两个柱子一人手里塞了个水煮蛋,又把烙饼塞到陈小桑的手里:“你们好好补补身子。” 陈小桑可不领她的情,扁了嘴,把饼子放进大富媳妇的篓子里,惋惜道:“我天天吃白面饼子,都吃腻了,嫂子你留着自己吃吧。” 一口恶气堵在大富媳妇的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难受。 她家吃不饱肚子,陈小桑竟是连白面饼子都吃腻了。 更气的是,两个柱子好像也没被鸡蛋收买,还都放进她的篮子里。 她还想拦住三个孩子,谁想他们已经手牵着手跑远了。 大富媳妇只能回家。 陈大富看到她就很不满:“咱不是说好要让陈宝来养咱爹吗,你拦着我做什么?” 害他被大贵和大荣一通数落。 大富媳妇碰了一鼻子灰,没了往日的好语气:“你们想得好,陈宝来能答应吗?” 陈大富理直气壮:“咱昨晚商量,你也是点了头的。” 大富媳妇坐到陈大富身边,把饼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剥了个鸡蛋吃了,才把怒火给消下去。 这些事陈大富想不到,她只能破开嚼碎了给他讲。 “昨儿我答应,也是为了今天闹一场,把陈宝来引出来。陈宝来要是真有心,早就来看咱爹了,一直没来,就是他心里压根没咱爹这个兄弟。” 陈大富含着饼子怒喝,饼渣飞溅得到处都是:“他和咱爹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他说不认就能不认的?” 被他一吼,大富媳妇反倒更冷静了:“他不认,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再说,咱两家以前没走动,村里人也不能帮着咱。” 想到今天族里老人的村长的态度,陈大富暗恨。 大富媳妇端了杯水给他,应道:“我的意思,是借着咱爹没人养这个事,让陈宝来出来说句话。 叔叔出来说几个侄子,是天经地义的,村里人也会帮咱劝他。 只要陈宝来开了口,往后咱三兄弟有什么事,都能去找他,一来二往的,咱两家就走动起来了,到时候再让他们伸手帮忙,村里人也得帮咱们。” 陈大富若有所思:“他今天没答应,往后也不会应吧?” “他们不是最疼小桑么,咱把小桑哄好了,让她帮咱们说说话。” 大人不好骗,孩子总归是好骗的。 大富媳妇想完,看到剩下的那个鸡蛋,又觉得膈应,抓起来往陈大富手里一塞。 眼不见为净。 陈大富抓了鸡蛋,拧眉问她:“绕了这么大圈子,往后他还是不养咱爹,咱不是白耽搁工夫吗?” 还不如这会儿逼上去。 大富媳妇挪了挪身子,认真道:“他们能用几千斤粮食换草药,肯定是有挣钱的法子,咱多往他家跑,看到点什么,学过来,也能挣不少。” 陈大富听得脑子发热,将剩下的饼子一股脑塞进嘴里:“听你的!” 大富媳妇心一狠,又回屋捡了十个鸡蛋,提着篓子去老陈家。 刚走进院子,就听陈小桑正邀功:“我们一点都没吃她送的东西,她使不了坏!” 大柱”哇哇”大叫:“她还想在村里拐卖我们,太傻了!” 二柱兴致勃勃道:“对呀,我们可以大声喊!” 大富媳妇磨牙,这三个孩子真讨嫌。 讨嫌的陈小桑端着小凳子凑近李氏,压低声音问她:“娘,村长找你们去做什么呀?” 被问到的李氏忍不住抱怨:“还不是你大伯一家又把歪主意打到咱家了,说什么他们三兄弟穷,养不起你大伯,让咱家养呢。” 陈小桑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想到今早爹娘被喊走的事跟大富媳妇给她送吃的有关,可没想到是这么没下限的事。 大树不满了:“他们家三个儿子不养老子,指望咱们养是什么道理!” 李氏横了一眼陈老汉,陈老汉不满道:“你瞅我做什么。” 又不是他干的这没脸没皮的事。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吵架 李氏轻轻踢了他一脚,凑过去问他:“今儿我要是不拉你走,你是不是真就要管他们家那摊子破事了?” 陈老汉哼哼唧唧拿了旱烟杆在凳子脚敲灰:“自家的事儿我都管不过来,还能管他家的事?” 李氏往陈小桑那边努努嘴:“当着你闺女的面,说的话可得算数。” 陈老汉一扭头,见陈小桑正两眼亮晶晶盯着他。 他两只手捧着陈小桑的小脑袋别到一边:“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 陈小桑抓下她爹的手,又把头扭过来:“我没说话呀爹。” 李氏斜眼瞅着陈老汉,阴阳怪气道:“你是没说话,架不住你爹心虚呐。” 眼瞅着爹娘要吵起来了,陈大树赶忙起身:“我要上个茅房,大柱二柱,你们给我倒碗水去。” 大柱傻乎乎道:“让二柱去就行了。” 陈大树狠狠瞪他:“你再懒,我告诉你娘去。” 大柱撒腿往外跑,二柱赶忙跟上。 眼瞅着大哥父子三都离开了,二树也赶忙道:“四柱好像在哭,我得看看去。” 陈三树把手里的药草一丢,拍拍手跟在二树身后往外走:“保不齐是大妹在哭。” 陈四树紧随其后:“我媳妇忙活这么久怕是累了,我也得看看去。” 留下的光杆陈五树欲哭无泪。 四个哥哥都太不讲义气了,光顾着自己跑。 他跟火烧屁股似的,身子扭来扭去,陈老汉连连摆手:“去去去!” 陈五树如蒙大赦,往外跑时还不忘喊一脸蒙圈的沈家父子:“你们要不也去喝口水?” 沈兴义和沈大郎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屋子。 父子两走出去,才发现五个树正躲在堂屋外头扒着墙壁偷听。 见他们出来,五个树齐齐做着噤声的动作。 沈兴义刚要说话,沈大郎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声音太大,别说话。” 说完,带着他爹一本正经地走到五个树旁边,问五个树:“你们还偷听?” 陈五树指指里头,给他使眼色。 旁边的四树看不下去,一把按住他跟大郎解释:“爹娘要吵起来了,咱得在外头看着,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呐!” 沈大郎一点不信兴奋的五兄弟会担心陈老汉和李氏打起来。 “你们怎么不在屋子里盯着?” 几个树的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于是他也起了兴致,跟在他们后头,也趴在墙壁上偷听。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屋子里头的陈老汉气得直哼哼:“我心虚什么了?” 李氏横眉盯着他:“瞅着你大哥那样,心里不落忍了吧?” 两人一块儿生活多少年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她还能不知道。 陈小桑惊了,赶忙跑到陈老汉身边,扶着他的肩膀问:“爹,你要养大伯吗?” 陈老汉憋屈啊,一张脸都成苦瓜样了:“你爹我能干这蠢事?哎,我就是想起你奶了,心里难受。” 毕竟他娘也是中风,遭了多少罪。 往后,他怕也得是这个病送终了。 陈老汉愁啊,把头扭到旁边,使劲塞烟草。 李氏愧疚了,轻轻踢了陈老汉一脚:“明天去娘坟里拜拜吧,多上点供果。” 陈小桑用力点头:“要一条鱼、一只鸡、再加一碗红烧肉,娘,还有橘子,四哥种的橘子该好了。” 陈老汉“唰”一下将头扭过来,瞪大了眼惊呼:“哪儿用得了这么多东西?!” 这是祭祖,还是摆宴席呐! 陈小桑道:“要的要的,咱们日子好过了,给奶的供果也要好嘛,要让奶知道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啦。” “那也用不了这些,今儿才宰了一只鸡,明天还得宰,咱家都没鸡下蛋了。”陈老汉很不舍。 “没鸡了再买嘛,三舅娘养了好多只鸡,咱们找她买呀。”陈小桑说着,还咽了口水:“我想吃猪肚炖鸡。” 哎哟! 还猪肚炖鸡。 又得买猪肚,又得买鸡,得花多少钱。 金山银山都得吃没了,祛伤膏的钱还没挣回来呐。 陈老汉哪儿舍得这么花钱,当即就道:“今儿宰的鸡还没吃,让大树去镇上买些祭祖的东西,咱就着这只鸡拜了娘得了。” 怎么也能省下一只鸡。 李氏附和:“有只鸡够了,再用麦子烙两个饼,加个鸡蛋。” ”啊?“陈小桑问她爹:“你不给奶烧香烧纸钱吗?奶会没钱用的。顺道买个猪肚嘛,也让奶尝尝猪肚炖鸡。” 总得要人去镇上买香纸,买个猪肚是顺手的事。 陈老汉很心疼,可上为了娘,下为了闺女,心疼也得买。 陈老汉嘱咐李氏:“你拿钱,让大树去一趟镇上,买香纸回来,再买一副猪下水。” 外头偷听的沈兴义一巴掌拍在老陈家的青砖墙上:“我就是卖猪肉的,哪儿用得着去别家买猪下水!” 这声音之大,屋子里的陈老汉和李氏吓了一跳。 还不等他们缓过神,外头就响起大柱的呼喊:“就是她想拐卖我们!” 紧接着便是二柱的“哇哇”叫:“她还来咱家拐卖我们了!” 李氏哪里还坐得住,刚要起身,陈小桑已经“唰”得跑到门口了。 陈小桑跑出来时,老陈家的人都围在院子外头。 她“蹬蹬蹬”跑到院子外一看,大富媳妇挽着篮子正笑吟吟得跟大家解释:“我是你们的伯娘,疼你们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拐卖你们?” 陈小桑扁了嘴:“大富嫂子就会说好听的,连糖都没买过一颗给我们吃,还说疼我们。” 有小姑带头,大柱立马跟上:“二婶三婶四婶都会买糖给我们吃。” 二柱吸溜了口水:“还有好吃的肉包子、糯米糍。” 以往几个树媳妇偶尔会拿出私房钱给孩子们买点糖,可也舍不得买多。 自从家里给补上彩礼后,几个树媳妇手头宽裕了,出手也大方了不少。时不时就会往几个孩子嘴里塞点东西,大柱二柱跟在陈小桑的身后,嘴巴都变甜了。 他们说得起劲,听在几个树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四树五树倒没什么,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压根没媳妇。 大树二树三树心里泛酸了。 媳妇有了钱,光顾着给孩子买零嘴了,也没想到过他们。 当了娘就能不关心自己男人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戳穿 一个个往二房的屋子看,媳妇在二房的屋子里帮着穿线织布呢。 大富媳妇勉强笑道:“嫂子可没这么多钱,只有从家里攒出来的鸡蛋,给你们补补身子。” 说着,将装了鸡蛋的篓子往陈大树跟前送。 大富媳妇篮子拿得高,直接从陈小桑头顶略过去,她扬起小脑袋就瞅见篓子底湿湿的。 陈小桑指着篓子底提醒大富媳妇:“你的鸡蛋都破啦。” 大富媳妇一惊,收了篓子拨着鸡蛋看。 十个鸡蛋,竟然破了三个。 刚刚被沈兴义吓得把篓子弄地上了,肯定是那时候破的。 陈四树哥俩好地搂着陈小桑的肩膀,指着自己的脸道:“你四哥我脸皮厚吧?就我这么厚的脸皮,都不好意思给人送破鸡蛋。” 陈小桑惊呼:“大富嫂子脸皮比四哥还厚吗?” 陈四树一点不觉得幺妹这话不对劲,还高兴地应她:“你四哥我就是在咱家显得脸皮厚,要是搁大伯家,我都排不上名号。” 陈小桑乐呵呵道:“那四哥就是君子啦。” 这还是陈四树头回被夸君子,也顾不上气大富媳妇了,凑近陈小桑问:“我真是君子?” 陈二树看不下去了,推了一把四树:“行了,给你脸了还,我看你的脸皮比咱家的院子墙还厚。” 媳妇是不敢说的,弟弟还能不敢欺负么? 憋着一口气的陈大树“哼”一声:“他也就敢跟大伯一家比比。” 陈三树眼皮都不抬:“干活都没四弟妹利索。” 陈五树叹口气,好声劝陈四树:“四哥,你要是再偷懒,真就成吃媳妇饭的男人了。” 突然被众兄弟围攻的陈四树懵了:“我怎么得罪你们了?” 不是在对付大富嫂子么,一个个怎么光顾着菜他了? 陈小桑惋惜地拍拍她四哥的手:“你要好好努力呀,不能光想着偷懒,钱要自己挣,粮食要自己种,郑先生说了,做人要有骨气。” 陈四树欲哭无泪,他以前是懒,可这半年他多勤快啊,天天跟着媳妇天没亮起床,天大黑了才睡。 单单今儿一天,他光顾着摘草药,连上茅房都是跑着去上了。 陈四树委屈得不行。 旁边的陈二树双手抱胸,很嫌弃道:“真是个傻子。” 都没听出来大家明着是说他,实际是骂大富嫂子。 陈大树难得对四树散发出兄弟情:“你怎么还不如小桑明白事呢?” 陈四树吸吸鼻子,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就比不上她!她还能读书,我认几个字都难。” 赶到门口的陈老汉听到这话,气得大声道:“谁生出来的傻儿子?!” 李氏斜眼看他:“要不我去问问菩萨,他是谁的种?” 陈四树都要哭了,搂着小桑一句句问道:“我真这么傻吗?” 陈小桑觉得四树还是很机灵的,比大柱二柱机灵多了。 不过她不能说这种伤害大柱二柱的话,只能帮着他顺背,哄着他道:“我四哥很聪明的,长得又好看,还越来越勤快啦!” 陈四树不自信得又追问了一句:“真的?” “当然啦!”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我可诚实啦。” 在她想诚实的时候可诚实了。 陈四树重新高兴起来:“还是小桑懂你四哥。” 老陈家的人:“……” 还要个孩子哄他,四树真是没救了。 陈老汉瞅瞅没他什么事,扭头就往屋子走,他不想承认四树是他儿子。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出这么蠢的儿子? 站在后头的沈大郎,看着转眼就哄好陈四树的陈小桑,又想到刚刚她哄陈老汉的话,抿了唇。 难怪老陈家这么疼她,真会哄人。 老陈家是指望不上了。 沈大郎又瞅了眼旁边正乐呵呵瞅着陈小桑的沈兴义,沈大郎扶额,他爹也指望不上。 这么下去不行,她长大了真要嫁不出去的。 沈大郎犯愁了,不自觉跟着陈老汉进了屋子忙活。 李氏来了,五个树也不耽搁,一个个回去干活。 至于陈小桑嘛,她才不走呢,她要看看大富媳妇到底打什么坏心眼。 李氏牵着小桑的手,问大富媳妇:“有事啊?” 大富媳妇笑吟吟道:“早上让叔婶受了气,我来赔个不是。家里也就能凑出来十个鸡蛋,没成想路上被我撞破了三个,婶婶别嫌弃。” 陈小桑一双大眼睛都要黏在大富媳妇的脸上了。 刚刚她家指桑骂槐了这么久,大富媳妇竟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笑,真厉害啊…… 李氏活了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一双眼毒辣得很。 她瞥都不瞥一眼大富媳妇篮子里的鸡蛋:“我们家养了鸡,想吃鸡蛋去鸡窝里摸就成。至于受不受气的,也不是头一回了,用不着来赔罪。” 陈小桑星星眼地瞅着李氏,她娘真会应话呀。 大富媳妇不好意思道:“婶和叔会过日子,肯定不缺我几个鸡蛋,我就能拿出几个鸡蛋,是一点心意,婶儿别嫌弃。” 好像不接她这个鸡蛋,就是日子好过了,看不起穷亲戚似的。 陈小桑才不忍着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她问:“大伯都病啦,你怎么不给他补身子呀?” “爹吃的鸡蛋我都送去了。” 陈小桑惊奇:“你没听大夫说呀,中风的人不能吃鸡蛋的,你们有没有给大伯请大夫呀?” 这不就暴露了大富媳妇没怎么管着她爹么,连要忌口都不知道。 李氏看大富媳妇的眼神都变了。 大富媳妇神情僵了下,转瞬又是惊奇:“大夫没跟我说过呀。” 陈小桑叹了口气:“你们请的大夫医术太差了,我才学医都知道。大富嫂子,你得给大伯换个大夫看啦,只要花点钱,就能让大伯好很多。” 李氏瞅着大富媳妇,劝道:“你是个孝顺的,出点钱给你爹治治吧,别让你爹活受罪,要不村里人要骂你和大富不孝了。” 大富媳妇是个会做人的,从来没跟谁吵过。就是陈青山病倒了,大家都是骂大贵大荣,没骂陈大富夫妇的。 被李氏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勉强应了,拽了篮子离开。 今儿这一趟,损失三个鸡蛋,又被落了脸,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往事 大富媳妇回家,往床上一趟,拉了被子盖着生闷气。 至于大胜的老陈家,当然是要去买猪肚。 沈兴义简直捶胸顿足,他一个屠户,生生看着陈大树去镇上买他对家的猪下水。 越想越亏,连干活都没之前快。 陈大树拎着猪下水回来时,沈兴义头一个冲出去,对着猪下水来回嫌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猪,王麻子做生意不地道。” 王麻子就是镇上另一个屠户。 当年沈兴义才去镇上摆摊时,王麻子叫自己村里一群人去掀沈兴义的摊子,被沈兴义收拾地跪在地上哭,从此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为了抢生意,王麻子没少在买肉的妇人间说沈兴义的是非。 沈兴义可能杀过人逃过来之类的话,全是王麻子说出去的。 再加上沈兴义一身杀气,生意就是做不起来。 陈大树一愣,怀疑问道:“猪下水还能看出是不是好猪?” 沈兴义很嫌弃:“还用得着看猪下水?单单王麻子那心思不正的人,能卖什么好猪肉。” 陈大树:“……” 当他没问过。 跟在后头跑出来的陈小桑看到猪下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也顾不上院子里闲聊的大哥和沈兴义,冲进二树屋子。 两个柱子跟两条小尾巴似的,小姑跑哪儿,他们就跟哪儿去。 跟着小姑有肉吃、有鸡吃、有白面吃! 老陈家四个儿媳妇正忙活着穿梭线织布呢,听着三个孩子叽叽喳喳,才知道家里买了猪下水,要猪肚炖鸡吃。 四树媳妇愣了:“猪下水炖鸡,不糟蹋鸡了么?” 猪下水味儿重,又腥又臭,一般吃不起肉的人家也不愿意买着吃。 二柱咽了口水:“猪下水很好吃的。” 大柱连连点头:“小姑最会做的。” 四树媳妇更惊奇了:“小桑还会做饭?” 陈小桑想了想,才道:“比四嫂差点吧。” 二树媳妇笑着揭穿陈小桑:“她是动口不动手。” 全家最会做饭的就是四树媳妇,手艺都能比上村里做宴席的厨子了。 自从来了老陈家,能多放油盐,她做的饭菜更好吃了,一举将大树媳妇踢出老陈家“厨艺第一”的宝座了。 不过四树媳妇没有做过猪下水,这猪肚炖鸡还是落到老陈家厨艺第二的大树媳妇身上。 大树媳妇处理惯了猪下水,今儿只有一副,她清洗起来更快了。 去灶眼提了一铁锹草木灰,抓了草木灰对着猪肚搓呀搓呀,看得四树媳妇一愣一愣的。 “猪肚还能用草木灰洗?” 大树媳妇往蹲在盆旁边的陈小桑努努嘴:“她教的,用白面洗,我寻思白面能洗,草木灰也能成。” 四树媳妇听得直抽冷气:“白面洗猪下水?这得什么样的富贵人家才能做这事儿哟!” 富贵的陈小桑心虚地缩了脖子。 她也是前世从菜谱里看到的。 大树媳妇看她缩成一团就好笑,帮她说话:“她那会儿还小,哪儿知道白面的精贵。她这一提,还帮咱家挣了不少钱呐。” 见四树媳妇好奇,大树媳妇把当年卖卤猪下水的事说了。 说到陈青山家,大树媳妇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里的猪下水给搓烂了:“要不是大伯一家想着法的逼咱家,咱也不能把这挣钱的路子给断了。” 陈小桑看得那个猪肚都心疼了,赶忙提醒:“猪肚搓好啦。” 大树媳妇气呼呼得将桶里的水倒进盆里,四树媳妇帮着把猪肚冲干净,继续问大树媳妇:“咱家也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吧?” “当日能有什么法子,他们家的大华嫁给镇上王员外,那王员外又跟前县令穿一条裤子,后来还把咱爹和大树都关进牢里了。” 说起以往的事儿,大树媳妇恨得牙痒痒。 大树也就算了,爹可是坐了许久的牢。 要不是家里顿顿好饭好菜的养着,爹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那个牢房可黑可黑了,还有好多老鼠呢。”陈小桑煽风点火,“里面的牢饭都是馊的,爹可委屈了。” 四树媳妇嫁进来的日子不长,还是头回知道自家和大伯家不和的缘由。 “都是自家兄弟,大伯怎么能让人把爹和大哥关进牢里呢?” 就是再不和睦的兄弟,也没这么歹毒的呀。 陈小桑“哼哼”:“大荣哥还找人把我绑到山上,要方子呢。他们都不让我吃饭,就会让我干活。” 大树媳妇恨不得把小桑搂进怀里安慰,可她手脏,只能安慰:“往后他们没空闲来招惹咱们了,大伯都瘫了,他们有得扯皮。” 陈小桑就叹口气:“他们都不愿意养大伯,要让咱家养呢。” 大树媳妇手里的猪肚“啪叽”一下,掉到木盆里:“啥?!” 陈小桑忧愁道:“早上爹娘被村长喊走,就是他们家闹到村长家里去啦。大富嫂子还送了两个鸡蛋和一个饼子去学堂门口给我和大柱二柱吃呐。” 大树媳妇怒问:“大柱二柱吃了?!” 小桑肯定是不会吃的,她两个傻儿子要是吃了,她非得抽他们一顿! “没吃呐。”陈小桑道。 大树媳妇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机灵。” 陈小桑立刻乐呵道:“大富嫂子还送了十个鸡蛋来咱家,要给爹娘赔罪,娘没收呢。” 四树媳妇提了水往盆里倒,毫不迟疑道:“这会儿赔罪也晚了。” “就是!还指望咱两家能处好了?”大树媳妇把搓洗干净的猪肚捞起来,边洗边叮嘱四树媳妇和小桑:“下回她要是再来找你们,你们别搭理她。” 陈小桑放心了。 她大嫂不能被大富媳妇收买,四嫂也知道前因后果,也不能被大富媳妇骗。 再给二嫂三嫂数数陈青山家做的坏事,她们也不能被大富嫂子骗。 想到就去做,陈小桑站起身,跟阵风似的刮进二树媳妇屋子,把大富媳妇今天做的事都说了一遍。 即便是一向温柔的二树媳妇,听得都拧了眉头:“她怎么还打你们几个孩子的主意?” 三树媳妇已经经历了不少事,被陈小桑这么一提,更气愤:“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人!”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瞎忙活 她声音大,把床上排排睡的四柱和大妹吵醒了。 原本睡得香的大妹扁了嘴,“哇”一声哭出来了。 醒来的四柱对她哼唧两声,大妹的小手“啪”一下打到他脸上,他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张嘴大哭。 三树媳妇手摸了麻,不敢抱大妹,怕把她的皮给痒着,只能在一旁哄大妹,可大妹一点不给面子,两只小短胳膊一个劲儿往她娘那边伸。 二树媳妇看出她的顾虑,就道:“让小桑哄哄大妹吧,大妹最喜欢小姑了。” 陈小桑往床上爬,还没坐下呢,四柱就收了哭声,含着眼泪巴巴瞅着她,一只小手拽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指着大妹“叽叽哇哇”跟小姑告状。 陈小桑立刻道:“你放心,我会说大妹的。” 在织布的二树媳妇都乐了:“他才多大,能听懂你说的话么?” “能啊。”陈小桑很肯定道:“四柱都找我告状了,可聪明了。” 小孩子可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大人的态度。 瞅瞅四柱,都高兴坏了。 陈小桑小屁股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抓着“哇哇”大哭的大妹的小胖手,另一只手帮着大妹抹眼泪,跟个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你娘吵醒你啦,困了就继续睡嘛。 你不可以打四哥,四哥也被吵醒了,很委屈的,我们摸摸四哥的小脸道歉好不好?” 大妹瞅着她嘴巴动啊动,光顾着盯着她的嘴巴,都忘了哭了。 陈小桑就当她同意了,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坐着,抓着大妹的小胖手去摸摸床上四柱的肉脸。 四柱咧了嘴乐,口水都流下来了。 哥哥笑了,大妹也跟着乐,抱着陈小桑“咿咿呀呀”的扭啊扭,把旁边的三树媳妇都看呆了。 “大妹还真喜欢她小姑,这就哄好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因为我是聪明又好看的小姑。” 四柱瞅着小姑笑得高兴,他更乐呵了,高兴得手脚在半空乱挥舞。小桑怀里的大妹也高兴地两只小短脚拍啊拍。 陈小桑得意得指着两个高兴的娃娃道:“他们都说我说的对呢。” 三树媳妇“噗嗤”一下笑出来,也不敢摸小桑,只道:“快把大妹放下来吧,别把你累着了。” 陈小桑舍不得也得放下大妹了,因为二柱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冲进来,一路跑一路嚷嚷:“小姑小姑,我娘让你教她做猪肚炖鸡啦。” 陈小桑跳到地上,一溜烟跑出屋子。 瞅着她窜出去的背影,三树媳妇感叹:“小桑可真忙。” 二树媳妇听得眉眼都是温柔:“就是瞎忙活。” 三树媳妇扭头看,见大妹和四柱都在玩自己的脚,她安心地凑到二树媳妇旁边坐下,低声问道:”二嫂不准备让她去给你爹娘上柱香?“ 嫁进来一年多了,小桑的身世三树媳妇知道个七七八八。 之前因着生大妹,又给大妹取名的事,三树媳妇是越发看重小桑。 二树媳妇手上一顿,转瞬又忙活起来,应道:”爹娘有我祭拜就成,咱爹娘养她不容易,由着她过轻松日子吧。“ 有爹娘哥哥嫂子疼着,安安心心长大比什么都好。 陈小桑一进厨房,就开始教大树媳妇猪肚炖鸡。 大树媳妇早把猪肚焯水好了,家里各种调料也是有的,去菜园拔了块姜回来一切,合着家里的枸杞和之前晒好的红枣和一些桂皮八角一块儿塞进鸡肚子里。 把鸡塞进猪肚里,放进瓦罐,加了水,又加了一些香叶桂皮之类的香料,盖了盖子,用火一点点慢炖。 陈小桑蹲在瓦罐前,嘀咕:“四哥晒的红枣会不会不好吃呀?” 陈四树从山上挖了一些果树去他的空地种了后,前段时间结了不少枣子。 陈四树高兴地打了拿回来,大家一尝,一点味儿没有。 就是最贪吃的二柱都不喜欢,李氏想拿去喂鸡,怎么也不能糟蹋东西不是。 这可伤了四树的心喽。 自从枣树结了枣子,他怕村里孩子去偷,见天往地里跑,恨不得住在地里了。 这么辛苦守下来的枣子怎么能喂鸡呢。 顶着老娘的威压,他愣是把这些枣子当宝贝似的晒干,一天一两颗吃着。 大树媳妇迟疑道:“家里也没红枣,将就用吧。” 谁还舍得拿钱去买红枣哟。 陈小桑两只手捧着小脸,迟疑道:“要不把红枣拿出来吧?万一不好吃,咱们的鸡和猪肚不是白费了么?” 炖汤不要红枣也可以的嘛。 大树媳妇试探地问她:“要不咱把红枣捞起来?” 姑嫂两人简直一拍即合,陈小桑拿了筷子就要去夹红枣。 坐在灶眼前烧火的四树媳妇赶忙制止:“红枣好吃的,别夹出来了。” 陈小桑扭头问她:“四嫂尝过吗?” “你四哥给我吃过的,挺好吃。”四树媳妇应道。 既然是四嫂担保的,陈小桑很给面子的不捞了,还往灶眼里丢了几根小树枝,火苗烧得噼里啪啦直响。 四树媳妇松了口气,真要捞出来,晚上四树又得伤心了。 剩下的猪下水,大树媳妇做起来更是顺手了。 猪腰子用酱油、盐腌制好后,往铁锅加油烧热,倒进猪腰子爆炒,再加姜蒜辣椒,香味在厨房飘着,让烧火的四树媳妇闻得口水直冒。 “猪下水还能这么做?” 大树媳妇笑道:“还有的是做法呢。” 说话间,猪腰子已经炒好,她拿了个破了口子的陶盘子出来,将猪腰子盛进去。 “单说这猪大肠,我知道的就有四五种做法。” 大树媳妇笑问陈小桑:“今儿要个什么吃法?” 陈小桑想了下,双手一合,高兴道:“吃干煸大肠!” 大树媳妇大手一挥:“那就干煸大肠!” 虽说家里剩下不少以前卤菜时剩的调料,可也不是什么都有。 酒就没有。 大树媳妇干脆不用酒,将大肠合着水和姜、八角、花椒、干辣椒丢进锅里,合着水煮。 等煮好,捞起来,切成一块块,倒了红薯粉裹起来,往锅里倒油,炸大肠,油香伴随着调料的香味四处飘。 许久没吃大菜的陈小桑直吞口水。 她蹲不住了,起身趴在灶台上看着。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压价 四树媳妇也不忙着干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大树媳妇做菜的手法。 原来菜还可以这么做! 厨房里的人流口水,堂屋里的两个柱子跟屁股着了火一样动个不停。 沈兴义也扛不住了,凑近了沈大郎责备:“难怪你个臭小子见天往老陈家蹭饭,这么香也不叫老子一块儿来蹭!” 他一个人天天在家吃的都是水煮肉,可太难吃了。 沈大郎应道:“你得跟宝来伯商量。” 毕竟是来别家蹭饭,没有儿子还厚脸皮带着爹一块儿来的。 沈兴义想想也是,端着凳子嬉皮笑脸往陈老汉身边凑:“宝来老哥啊,你家的饭菜可真香!” 陈老汉瞥他一眼,冷哼:“怕是要放一斤油了,能不香吗?” 哎哟,他家油罐子又要空了。 沈兴义也不恼,想跟陈老汉套套近乎,虎掌“啪”一下拍到陈老汉的背上,把陈老汉一巴掌呼在地上,凳子跟着砸到陈老汉的身上。 沈兴义呆了,沈大郎呆了,五个树也呆了。 众人巴巴看着陈老汉,陈老汉一张老脸差点挂不住。 他爬起来,抓了凳子往地上一放,又四平八稳坐在上头,哼唧道:“我家就这么多筷子碗,你回家吃去。” 五个树:……哪有这么赶人的。 沈兴义吸吸鼻子,厚着脸皮问道:“要不,我一会儿回家拿碗筷过来?” 沈大郎扭过身子,背对着他爹。 真丢人呐! 李氏白了陈老汉一眼,出来打圆场,还是把沈兴义留下来了,不过是在祭拜之后才吃晚饭。 陈老汉带着一大家子呼啦啦去山上,把菜摆在坟头,全家呜呜泱泱跪了一大片,磕头作揖完,陈老汉坐在坟前好一会儿,才心事重重地带着一大家子回家。 其它人一回家,就开开心心吃饭。 大白米饭,搭配着各种菜,还有一大盆炒白菜。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香甜,只有陈老汉吃几口没了胃口,吃完饭就回屋子躺着了。 低落的情绪没持续几天,陈老汉又高兴起来了。 第一批药膏做好了,大树兄弟几个要去傅家卖药膏啦。 为了能让药膏卖个好价钱,陈老汉特意让陈小桑跟郑先生请了一天假。 天还没亮,陈老汉就催着李氏把陈小桑喊起来。 等他们吃完饭,赶到县城,天才刚刚亮。 陈小桑嫌弃她爹的骨头硌得慌,就靠到五树身上打盹。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被打开,她打着哈欠由着牛车被拉进傅家的会客厅。 等他们到时,傅老爷已经穿戴好坐在会客厅等着他们了。 傅老爷眼睛往牛车一瞥,心里乐开了花:“老哥的祛伤膏做好了?” 陈老汉咋舌:“傅老爷看一眼牛车就知道是祛伤膏啊,真是神了嘿!” 五个树:……他们这一大群人不是来卖药膏还能来干什么哟。 陈小桑拽拽他爹的裤子,脆生生应道:“我昨天告诉傅思远啦。” 她怕自家过来,傅老爷出门了,就提前跟傅思远说了今儿要来的事,傅老爷这才一大早在家等着。 陈老汉喊了三树拿了一包药膏,递给傅老爷看。 傅老爷揭开油纸,里面一团翠绿的膏体,他凑近闻了闻,一股跟以前差不离的药味,心里有数了。 他起身靠近牛车。 牛车上绑了不少竹篓子、箩筐,里头的油纸包一个个堆得跟大鹅卵石似的。 这一家子,还是不会做生意呀…… 傅老爷起了心思,双手背在身后,瞅着陈老汉叹了口气:“老哥啊,你们家的药我是信得过的,只是……” 一说只是,陈老汉的心就往下沉:“怎么?” “哎……”傅老爷长长叹了口气,很是无奈道:“咱们县城小,用祛伤膏的人也不多,要是十几斤我就吃下了,可这一看得几百斤,我卖几年也卖不完呐……” 陈老汉心一下沉到底。 这可是用家里的粮食换的草药做的,卖不出去就亏了。 傅老爷又”哎“一声叹口气:“若是我知晓你们一下做这么多,定是要拦着你们的……” 陈老汉勉强扯了笑:“傅老爷能收多少?” “若是你们便宜些,倒是能多收点,若还是一百文一斤,我也只能先吃下一半了。” 傅老爷不收,他们这些不都没用了么。 五个树急了,一个个巴巴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拿了烟杆,想到在傅家吧嗒烟不好,又把烟杆插回布腰带里了。 站在陈老汉身后的陈小桑见她爹没了主意,就问傅老爷:“旁边的涂县也能卖吧?傅老爷有没有涂县的朋友能收药膏的呀?” 傅老爷被陈小桑的问话给呛住了。 陈四树问幺妹:“你怎么知道傅老爷认识涂县卖药的老爷?” 陈小桑理所当然:“傅老爷是卖药的老爷,他的朋友肯定也是大老爷,总有卖药的嘛。” 这话说的…… 还挺有道理。 陈老汉期待地问傅老爷:“傅老爷有没有涂县药铺的东家朋友呐?” 傅老爷一打眼,老陈家六大一小正巴巴瞅着他呢。 他被梗住了。 见他不吭声,二树凑近陈老汉道:“爹,我看傅老爷不认识涂县的药铺东家。” 大树也凑过去跟他爹提议:“要不咱自个儿去涂县找吧,别难为傅老爷了。” 陈三树有些迟疑:“涂县会不会远了?” 毕竟是在别的县,五个树没去过。 可陈老汉去过呀,他咂摸着道:“这会儿赶牛车过去,明儿中午就能到。” 陈四树高兴极了:“那也没多远,爹,咱去吧!傅老爷买一半,剩下一半在涂县就能卖完了。” 能去涂县瞅瞅也是好的呀。 一旁的陈五树道:“不行咱也能再跑别的县。” 陈小桑高兴道:“去吧去吧,我也想去玩!” 边说还边蹦跶,眼角余光直往傅老爷越发僵硬的脸上瞥。 明明说好要收这些药的,现在又要压价,她可不会让他得逞。 陈大树赶忙按住蹦跶的幺妹:“咱是去挣钱,不是去玩。” “一边挣钱一边玩嘛,郑先生说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什么书什么路?”陈老汉不懂就问。 陈小桑跟他们解释,陈老汉和五个树听得直点头。 “难怪我比咱村里的老头子能耐,原来是年轻时走的路多了。”陈老汉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卖了 五个树还小的时候,老陈家穷得是叮当响,陈老汉农闲四处找活干挣钱,涂县就是当时去的。 陈小桑觉得她爹太臭屁了。 五个树倒是连连点头。 他们爹可是很能干的,又能拿主意又能担事。 一旁听了个全的傅老爷:“……” 不是来卖药膏的么,怎么一家自个儿聊上了? 陈小桑扭头跑到傅老爷跟前,拽着他的衣角一本正经地保证:“放心啦傅老爷,我们关系最好了,肯定让你先买,你想买多少买多少,剩下的再卖给别人。” 还成他占便宜了。 耳朵尖的陈老汉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先卖给傅老爷,咱不能做临了涨价的缺德事。” 临时压价的缺德人傅老爷要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憋出一句:“涂县如今乱着,不少流民呐。” 陈小桑很霸气得往后一指:“我有五个哥哥呢!” 不行还有兴义叔和沈大郎,再不行,找村里人帮忙。 总之不能在傅老爷面前露怯。 陈老汉很赞同地点头:“没错没错,我有五个儿子,没人敢惹我们的。” 傅老爷脸皮直抽抽:“流民人更多。” 这倒不是傅老爷胡说。 附近几个郡干旱比他们郡更甚,不少人活不下去背井离乡,就连比涂县远的丰都县都有不少流民了。 只是人少些,县令最近又一直在整治,才没乱。 陈二树这会儿机灵了:“那咱不去涂县,就去上游的安县。” 陈小桑惊呼:“二哥你真聪明!” 大树几兄弟一个个笑呵呵拍着陈二树的肩膀,眼里满是夸赞。 陈老汉感叹:“傅老爷可真是大好人呐,这都帮咱们想到了。” 陈小桑得意道:“傅老爷做药材生意的嘛,就是比别的生意人心善。“ 被吹捧的傅老爷良心痛了,赶忙咳嗽一声,挤了笑脸扯开话题:“思远跟小桑要好,我怎么也得照顾照顾你们。 这样,这些膏药我都收了,卖不完的再卖给我做药材生意的朋友。” 陈三树惊呼:“我们都一百文一斤卖给你了,你朋友能再高价买么?” 若不是当着傅老爷的面,陈老汉真想一巴掌呼在三树头上。 这个傻儿子哟,不是找由头让人压价么。 傅老爷心里一动,刚想说话,就见抓着他衣角的小丫头乐呵呵挥舞着小手:“放心吧,傅老爷可厉害了,肯定能卖出去的。” 傅老爷硬是将到嘴的话咽回去:“没事,我总不能让自己亏着的。如今外头乱,你们别到处跑了。” 能不往外头跑,陈老汉还是很高兴的。 当然,几个树很是遗憾,不能去外头瞅瞅了。 傅老爷往外喊了一嗓子,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拿着秤称。 为了不麻烦,他们直接抬了篓子称,称完再单独秤篓子,把篓子重量一减,就是药膏的重量了。 账房拿着算盘在一旁噼里啪啦一通算,恭敬地对傅老爷道:“老爷,一共是一千二百一十五斤,合计十二万一千五百文,换成银子,便是一百零一两二钱五。” 哪怕是早就在家算过,再听到这个数,老陈家的人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才第一批,后头还有呢。 傅老爷点了头,问陈老汉:“老哥是要铜钱还是银子?” “银子吧,好放。“陈老汉故作镇定道。 傅老爷也觉得银子好给,让账房算好,给了两个五十的银锭子,和一千五百文。 老陈家的人银子见得不少,可也没见过五十两一个的银锭子呀。 陈老汉两只手攥紧了银子,胳膊抖啊抖。 一想到这是在傅家,他就把银子往兜里揣,费了老大的力气把手抽出来,挤了笑问傅老爷:“往后的您还收不?” 当然要收了,多收一斤能多挣一大笔。 傅老爷这会儿也不犹豫:“收啊,老哥还有多少?” 陈老汉想了想,应道:“还没做,也没个数。” 说多了说少了都不好。 傅老爷应道:“成,你们做好了就送过来。” 得了保证的陈老汉忍着去摸银子的冲动,应了傅老爷一声要走。 旁边的陈小桑赶忙拦着他:“爹,还有好多草药。” “哦对。”陈老汉又回过神,问傅老爷:“我们这儿有晒干的草药,傅老爷收不?” 傅老爷心里一喜,这些日子大旱,他压根没收着多少草药,就是听小桑的话种的草药也还没长起来,家里的药铺正缺药。 陈大树机灵地跑过去,将最底下的箩筐提出来,二树四兄弟都去帮忙,提箩筐的提箩筐,提篮子的提篮子。 他随手抓了草药,不同草药用的是不同的处理法子,炮制得都不错。 只是…… “这些草药,怎么不全草入药?”傅老爷犯迷糊了。 明明根能用药,却只有叶子。 陈小桑指着不远处的油纸包道:“别的部位都做了祛伤膏了呀。” 傅老爷乐了:“你就不怕我知道了自己做这个祛伤膏?” “不怕,爹说了,傅老爷是大大的好人”陈小桑很不在意说道。 这祛伤膏用的药草虽然简单,配比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的。 制作的法子也复杂,更要紧的,是里头有两种全部入药的草药,傅老爷压根不能知道。 要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做法,傅老爷早就不会花这个价钱买她的祛伤膏了。 傅老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倒不是很想当这个好人,毕竟祛伤膏卖得很好。 可惜啊,他家药师琢磨不出来方子。 傅老爷也豁达,既然自己做不来,就从老陈家买,他一百文一斤买来,转手二百文一斤卖出去,一点不耽搁。 想到能挣的钱,傅老爷高兴啊,喊了管事来过秤。 老陈家是把草药分开装的,管事过来只用按着草药的价钱给就成了。 这个十五文一斤,那个二十文一斤。 陈小桑听了半晌也没听到有十文一下的,便问傅老爷:“草药都涨价了呀?” 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傅老爷也就都告诉她了:“这两年都天旱,草药也是一天一个价。” 陈老汉感叹:“那些病人怎么吃得起药哟。” 他家以前有两个药罐子,常常要来抓药,药钱是能掏空一大家子的。 (ps:今天终于把购房合同签了,又完成一件大事啦,撒花!(*^▽^*))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都哥哥 傅老爷笑笑,他只是个卖药的,药市涨,他也只能跟着涨。 不过他想到别的事:“老哥,你家还能有多少祛伤膏,你能估个数不?” 陈老汉不知道药草做成药得费多少,可他看得到家里的草药少了多少呀。 “想今儿这样,还能卖个两回。” 傅老爷琢磨着,用两百文一斤卖给府城的老赵,转手挣几百两,是个不错的买卖。 不过,若是能更多,他还能往更远处卖。 庄子不用种粮食,种草药更挣钱。 想通这些,傅老爷试探地陈老汉:“老哥,您这祛伤膏的方子卖不?” 不等陈老汉回答,陈小桑就应道:“我师傅不让我卖方子。” 傅老爷很惋惜:“这个方子可以换咱们县城一家铺面呐。” 县城的铺面,随意一个都得五六百两。 若是旁人听了,早招架不住了。 可陈老汉坚决不动摇,方子是闺女的,闺女说不卖就不卖。 再说,他们今年这一年就能挣半个铺面了,再过几年,不就能自己买个铺面了么? 留着这个下金蛋的老母鸡,给子子孙孙下金蛋! 陈老汉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哎哟,这可比卤肉方子值钱。 傅老爷也不逼他们,等着账房先生算完账,把钱给了陈老汉,把他们送走了。 出了傅家的们,赶牛车的大树高兴地回头问陈老汉:“爹,咱们去哪儿?” 陈老汉两只手紧紧按着自个儿口袋,应道:“你娘让咱带一斤盐回去,咱再割两斤肉,回去庆贺庆贺。” 陈大树拉着绳子往肉摊子跑。 才没走一会儿,迎面一个清秀的白衣男子,骑着黑色的小毛驴“哒哒”晃悠过来。 隔得老远他就瞅见车上坐着叽叽喳喳说话的陈小桑。 陈子都高兴地喊她:“小丫头,你怎么来县城了?” 声音一落下,七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过来,把他唬了一跳。 她哥哥可真多! 陈小桑高兴地应道:“县老爷也来街上玩啦?” 他哪里是玩,他这是体察民情!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当众喊他县老爷,大家都知道了,往后他还怎么微服私访? 陈子都很不满:“不能叫我县太爷,你得叫我都哥哥。” 陈小桑:“......” 她还桑妹妹呢。 陈老汉赶忙帮闺女说话:“我闺女不懂事,陈老爷别见怪。” “我堂堂一个县令,怎么也不能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老伯放心吧。” 陈子都很大方地表示理解。 陈小桑叹息:“可四周的人都知道你是县老爷了,不信你问问。” 怎么可能,他可是微服私访。 陈子都一点都不信,牵着小毛驴跟牛车并排走,“就你们知道。” 陈老汉瞅瞅陈子都屁股底下那头小毛驴,没吭声。 五个树也齐齐看向毛驴,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不信你随意拉一个人问问,看他认不认识你。” 怎么看怎么觉得新县令人不错,还跟她有些像,陈小桑觉得她很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陈子都真就拉了旁边一位大爷问:“您知道我是谁不?” 挑着担子的大爷连连摆手。 陈子都高兴了,正要回头跟陈小桑炫耀,就听大爷道:“我还没老糊涂,怎么都不能不认识县老爷呐。” 陈子都惊了:“你怎么认识我?” 老大爷很不屑:“谁不知道县老爷爱穿着白衣服,骑着小毛驴到处溜达玩呐,老头子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点事还能不知道?” 他是体恤民情,怎么成玩了? 不对不对,大爷怎么知道骑毛驴的就是县老爷? 他这么想,还这么问了。 大爷也说不清,倒是旁边的陈老汉开口了:“正经干活的人,谁穿白色绸缎衣服哟。” 穿得起绸缎衣服的大老爷,谁骑小毛驴呀。 当然,后面一句陈老汉没说出口。 那大爷很赞同:“是这么个理!” 陈子都懵了。 扭头到处看,发现四周的人看着他这边直乐。 敢情就他一个人在微服,大家看他就知道是县老爷了? 陈小桑安慰他:“人都有犯傻的时候,想开了就好。” “大家都早知道我是县令了?”陈子都惊奇。 陈小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鞋子,嗯,今天没有穿官靴。 “那倒没有,是后来才传开,骑毛驴的是县老爷。”陈老汉老实交代。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骑毛驴的是个傻子。 大家还打过他毛驴的主意。 陈子都心里好受点了,这才留意到牛车上堆放的箩筐和竹篮,便问:“你们来县城做什么生意?挣钱不?” 陈老汉听得心惊,神色一收,就开始诉苦:“不挣钱呐,县老爷,我们穷得叮当响,来镇上卖箩筐贴补贴补家用的。” 五个树被他们爹给惊住了。 爹身上这会儿还有一百二十多两,还要哭穷么? 想归想,陈大树拉紧了绳子,让牛车慢慢走。 生怕一个不留心,牛车颠簸,让他爹怀里的银子发出响声。 陈子都指着箩筐问:“你们这些旧箩筐也有人买么?” 陈二树立马插嘴:“旧的便宜,也有人买的。” 陈四树叹气:“我们得把旧箩筐卖了换钱,才能跟人买竹篾编新箩筐。” 陈三树瞅瞅二哥和四弟,又看向他爹和大哥,最后往无辜的五树旁边挪了挪。 家里这些人,说谎话脸都不红,什么时候把他卖了,他还得给他们数钱...... 他拍拍五树的肩膀,真心实意道:“三哥不会让大哥他们欺负你的。” 陈五树凑近陈三树耳边低声道:“三哥放心吧,大哥他们不会欺负咱们,咱们听话就行了。” 做弟弟多好,又不操心,干活总是最少的,只要听话,哥哥们都会护着。 陈三树瞅着五树,又瞅瞅另外三个兄弟,最终将目光落在眼珠子咕噜噜转的小桑身上,默默收回胳膊。 敢情,全家最傻的是他。 他还以为是五树。 一晃眼,看到陈子都发愁,他又心里舒坦了。 瞅瞅,县老爷也被骗了。 陈子都发愁啊:“你们的日子没一点好转么?” 陈老汉犹豫要不要继续哭穷,好来年再减点税粮。 虽说他家日子好过,可亲戚家都苦哈哈啊。 见他不吭声,陈子都垮了肩膀。 他这些日子折腾得够呛,百姓日子怎么还难呢?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不是东西 陈老汉犹豫了下,还是应道:“这些日子好些了,没山贼,我们日子安生了,下雨后菜种的多了,能不饿肚子。” 新的县老爷比以前县老爷好,他得多夸夸。 陈子都又精神奕奕了,好歹山贼都被他抓了,百姓能过安生日子了。 陈小桑很给面子地拍马屁:“村里人都夸县老爷是好官!” 陈子都背挺得更直了,总算没白遭罪。 “他们还怎么夸我了?” 村里人还能怎么夸,就说是好官呗。 陈小桑还真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夸上了:“他们都说幸亏县老爷开恩,让他们免了税粮,要不得饿死人了。 还说呀,县老爷英勇,把山贼都抓了,我们可以安心收粮食。 县太爷很有福气,来咱们县,咱们县就下雨了,都是县老爷带来的。” 陈子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嘛......”陈小桑话说到一半停下来了。 陈子都追问:“不过什么?” “肉太贵了,我们都吃不起。县老爷,我的肚子空空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陈小桑说着,摸着自己扁下去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瞅着陈子都。 自从家里的腊肉吃光后,她爹就舍不得买肉吃了,她手头钱不够,一直忍着。 再这么下去,她和三个柱子都要瘦了。 陈老汉叹气:“别说我们家了,村里别家连油都吃不起了。” 他家还算好的。 提到肉价,陈子都头疼得厉害。 “粮价降不下来,肉价是怎么都下不来的。” 陈小桑毫不犹豫应道:“那就把粮价压下来嘛。” 陈子都气乐了:“去哪儿找粮食压价?” 附近几个郡都大旱,收成不行,收不上来粮食。 县城之前因着麦子多,麦价跌下来了。 可后来,那些粮商把麦子都拉到别的县卖去了。 这不,等百姓手里的麦子卖光后,麦价又起来了。 他最近正犯愁,要是从隔得远的收粮食,来回的花销太大,粮价也下不来。 陈小桑就道:“我们家还有一些粗粮,可以卖给你呀。” “你家不是不是饿肚子么,还能有粮食卖?” “勒紧裤腰带就行了,咱们是朋友嘛,我肯定要帮你的。”陈小桑说得很大方。 陈子都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堂堂一个进士,来到丰都县后竟然沦落到要跟一个小丫头当朋友。 不过要是真能把粮价拉下来,就是他陈子都的朋友。 陈子都高兴问她:“你家有什么粮食,多少钱卖给我?” 这些陈小桑就不清楚了,扭头去看她爹。 陈老汉心头高兴,毕竟家里还剩下不少粮食呢。 “还有几千斤高粱,豆子,县老爷想收什么?咱就按着粮商收粮的价钱给县老爷,成不?” 陈子都惊了:“你家还有这么多粮食?!” 几千斤啊,省着吃能够几百人一天的吃食了。 陈老汉搓着手,挤出讨好的笑:“我家人多,一人少吃几口,粮食就攒下来了。” 新县令来了,他就不好再让大树来卖粮食,怕又被抓。 那些粮商可不愿意别人抢他们的生意。 眼瞅着天在下雨,还不赶紧把粮食卖了,明年粮价就得跌回来了! 人家都是勒紧裤腰带省下的粮食,陈子都不好压价,想想便道:“成,你家的粮食我都要了,咱就去你家秤吧。” 陈二树惊呼:“去我家做什么?” 陈子都疑惑:“不能去你家?” 当然不能去了,见着他媳妇了怎么办?! 陈二树慌了,陈老汉赶忙摆手:“能去能去,就是劳烦县老爷跑一趟,怕累着县老爷。” “不累不累,你家不远,我也去你们村走走,看还有谁家能卖些粮食给我。” 陈子都高兴极了。 用县衙的钱先收一波粮食,回头把粮价往下压,看那些奸商还怎么跟他作对!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老汉没辙了,换陈小桑上。 “可是你一个人没办法把粮食运到县衙呀。” 陈子都很不在意:“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不得帮帮忙?让你五个哥哥帮我送到县衙就行了。” 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陈大树忍不住感叹。 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陈子都继续道:“你们村壮丁多,也能帮我运粮食去县衙。” 陈小桑怀疑地瞅他:“你身上带了钱么?” 陈子都指指自己的脸:“我这张脸还不值钱?” 陈小桑:“......”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陈老汉怎么看陈子都这黄毛小子怎么不靠谱。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他就不太乐意:“明儿我们自己拖着粮食去县衙,您称了粮食把钱结算给我们,县老爷用不着跑一趟。” “你一家可不够,我得先收几万斤粮食。再说,我还得去写字,你们也不能替我写字。” 陈子都在京城时,从来不带钱。 有时看中什么东西,或是吃顿饭,给店家写个字,店家到月底差人去陈家结算就行。 这会儿他可是准备着要好好写字了。 他这么想,陈家湾的人不这么想呐。 村长愣愣地瞅着陈老汉:“写几个字,就要我家给他几百斤粮食?” 陈老汉也发愁啊,端着烟杆子一口接一口地抽。 “他想用字换我家几千斤粮食呐。” 村长惊呼:“他的字是掺着金子写的?” 陈老汉嘀咕:“谁说不是呢。” 要他把粮食拿出来,就换县老爷几个字,他可不乐意。 粮食能填饱肚子,字能干什么。 他闺女会写的字多了,他才不稀罕县老爷写的字呐。 “哎哟,这新县令怎么还逼咱出粮食了?”村长急得直喊。 前任县令贪也会找个由头,新县令这是直接上门逼着他们拿粮食,不是越换越贪了么? 越想越气,村长忍不住责怪陈老汉:“你把他带村里来做什么。” 陈老汉冤枉得直拍大腿:“我缺心眼啊,还带他来村里?他硬是要来啊,我敢拦着县老爷么?” 村长不吭声了。 谁敢得罪县老爷哟。 这县老爷忒不是东西了,竟还逼着他们要粮食!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只能打发人去请族里老人来商量。 不是东西的陈子都站在老陈家门口,指着十三间青砖大瓦房,不敢置信问陈小桑:“你家也叫穷得叮当响?”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忍 陈小桑仰着小脑袋,脸不红,心不跳应道:“我家就是面上风光,其实啊,我家可穷可穷了!” “穷得都能建十三间青砖大瓦房?!”陈子都惊呼。 哪怕他陈大少爷以前不懂,这些日子到处探查民情,也能知道庄户人家建一间青砖大瓦房多难。 多少人家都是住的泥巴屋子。 老陈家十三间青砖大瓦房在村子里一占,这派头可大得很了。 陈子都惊呼是很有道理的。 村里不少人家别说青砖大瓦房,就是用泥巴糊砖做的茅草屋都得挤着住。 像村里的赖子家,带着儿子闺女乌泱泱五六口挤在一间茅草屋里。 泥巴搭的茅草屋不花钱,可没宅基地建啊。 这宅基地,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兄弟多了,宅基地就不够用。 有能耐的,像是老陈家,花钱跟村里买。 没能耐的,也只能挤着。 老陈家一口气建了九间青砖大瓦房后,连三个柱子都有自己的屋子,小桑一个人两间,看得村里人眼热。 村里不少以前总跟三个柱子玩的孩子,又见天跑来找三个柱子玩。 这儿摸摸,那儿看看,都不想走了。 三个柱子也玩野了心,课业不好好写,被郑先生罚了一顿,才不敢再玩。 陈小桑认真道:“这是以前修好的,旱灾后日子就不好过啦。” 都没肉吃了。 陈子都以为老陈家也被旱灾掏空了家底。 连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的人家都过上苦日子,村里别家还不定怎么样了。 陈子都想找陈老汉再问问,左看右看,也没瞅见陈老汉,便问:“你爹呢?” 牛车才到陈家湾,陈老汉就不见人影。 陈二树跳下牛车往家跑,等大树赶着牛车到老陈家门口,只剩下李氏等在家里,陈大树就带着弟弟妹妹们陪着陈子都晃悠。 听他问起,陈大树才应话:“爹去找村长说县老爷想收粮的事了,三弟妹娘家有些事,我媳妇带着家里女人去帮忙了。” 怕他再问,陈大树便道:“县老爷饿了吧?让我娘先做午饭吃?” 想到上回的李氏做的粗粮,陈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可吃不惯那些。 这会儿他已经走到最后一间空屋子,再往后就是养鸡的空地。 隔得老远,就听到母鸡“咯咯咯”的声音。 陈子都眼睛一亮,扭头对大树道:“那就炖只鸡吃吧。” 陈小桑一口拒绝:“我家的鸡都要下蛋的。” “不下蛋的鸡呢?”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乐呵道:“都进我肚子啦。” 陈子都:“......刚是谁说吃不饱饭的?” 陈小桑两只小短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不下蛋的鸡,养着也是白费粮食,还不如吃了,粮食省下来可以换钱。” “鸡都被你吃完了,我吃什么?” “你把我家的鸡买下来,不就可以吃了嘛,我还能送你两个鸡蛋呢。” 陈子都一想,可不是嘛。 他干嘛要委屈自己吃农家的粗粮呐? 不就是花点钱么?买! 大少爷陈子都出门当然是不带钱的,在陈小桑书房拿了毛笔,“唰唰唰”写了张欠条,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瞅着没问题了,才小心地将欠条叠好,塞进自己小兜兜里,把口袋按好。 边按还边跟陈子都道:“我很相信你的,你不能赖账呀。” 陈子都被她逗乐了。 “我陈子都还没穷到连你家三百文都赖掉。” 陈小桑点点头:“我很相信你的。” 他是县令,怎么也要面子的。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对陈大树道:“大哥,县老爷买了咱家最肥那只芦花鸡,我们中午可以喝鸡汤啦!” 陈大树心疼得直抽抽。 傻子才会让别人用张纸就换了他家一只正下蛋的母鸡。 可他就是这个傻子。 他还得硬着头皮去后院抓一只鸡,送到厨房。 李氏瞅着他手里提着的那只最胖的芦花鸡,心疼地直抽气。 陈大树劝她:“娘,忍忍吧。” 不忍着还能咋地? 不把县老爷送走,她几个儿媳妇在外头都不能回来。 李氏抓了菜刀,一把将她最喜欢的芦花鸡抹了脖子,边挤血边念叨:“你爹办的这叫什么事!” 陈大树缩了脖子不敢说话,要不回头他爹非得抽他不可。 等李氏念叨完了,他才低声问道:“娘,二弟妹她们去哪儿了?” 李氏凑到大树耳边,低声道:“二树带她们去兴义家坐着了,等他走了,再去喊她们。” 说着,往屋子里指了指。 陈大树犹豫着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县老爷跟小桑很亲近,不会害她们姐妹两吧?” 李氏虎了脸:“你恒姨也以为自己找的是好人。” 当年,陈恒死后,陈恒媳妇就去找了陈家的人帮忙,想把陈恒尸首运回来。 陈恒尸首没见着,她被人下毒了,害得小桑从生下来,身子骨就差。 好人坏人,谁能说得准? 想到往事,李氏心里堵得慌:“你去看着吧,别让他们说漏嘴了。” 陈大树也不敢多话,赶紧去照料弟弟妹妹。 李氏拿着菜刀,把鸡剁成一块块。 正忙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婶子家日子真好啊,还能吃鸡!” 李氏沉了脸,回头一看,大贵媳妇站在厨房门口,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鸡块。 李氏剁得更响了。 大贵媳妇凑过来,伸手就去抓鸡块,李氏一巴掌拍在她手上,疼得大贵媳妇缩了手。 “不就拿你两块鸡,你还打上人了,日子好了也不能这么嫌弃穷亲戚吧?” 大贵媳妇很不服气。 李氏正一肚子邪火,瞪眼看她:“你来我家做什么?” 话赶话到这儿了,大贵媳妇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道:“我今儿来,是想请叔婶去帮我们说我爹娘的事。” 李氏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一直都不来往,说不上你们家的话,你赶紧走,我当今儿没瞅见你。” “怎么就说不上话了?我爹跟叔可是亲兄弟!我爹得这病都是被叔害的,你们说不管就不管了?” 大贵媳妇今儿是存了心要闹腾,可不怕李氏。 不等李氏开口,外头就响起大荣媳妇抽抽搭搭的声音:“婶,你就帮帮我们吧。”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强词夺理 还没完了。 李氏才要开口,大贵媳妇嚷嚷着就往外跑:“县老爷呐,县老爷帮我们做主啊!” 陈子都被吓得手里的杯子“啪叽”掉到地上,摔碎了。 几个树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可是家里最后一个陶杯子,就这么没了。 陈子都惊了:“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撇撇嘴:“坏人来了。” 不等陈子都说话,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已经冲过来,膝盖一弯,两个人跪地上了。 大荣媳妇哭得那叫一个委屈,边埋怨地将几个树和陈小桑瞅了一遍,又拿了袖子哭唧唧地擦眼泪。 大贵媳妇哭不出来,就干嚎:“青天大老爷,我们要活不下去了,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公爹是家里一等一的能人,把田地伺候得好好的,没成想,让陈宝来气得中风了,躺在床上还得人伺候。 可陈宝来一家没良心,连我家门都不进,医药钱更是一分没给,我们家里的钱全给公爹请大夫治病,都没粮食下锅了呀!” 大荣媳妇抽噎着接口道:“叔叔婶婶能一口气建九间青砖大瓦房,就没钱给我爹抓药?怎么说也是亲兄弟,该帮衬的。” “不说我公爹是他害的,单单说两人是亲兄弟,也该出这个药钱!”大贵媳妇接着道:“我听说,别人家都是弟弟养着亲哥,还能有比亲兄弟更亲的吗?” 陈四树惊了:“你们怎么能胡说,明明是你们一大家子来我家捣乱,非得抢我家建的青砖大瓦房,族里老人罚你们去奶跟前跪着,大伯才中风的。” “你们家占了奶留下的家底,还把奶的长明灯端走了,才发家。”大贵媳妇道:“没有奶的长明灯,你们挣不了这些钱,都是奶护佑你们家。” 大荣媳妇抽噎着:“奶也不想我们两家成仇人,你们家都这么有钱了,怎么就不能拉我们家一把?” “没良心呗,有了钱就忘了自家兄弟,我呸!”大贵媳妇双手插腰,对着地上吐了口水。 想到刚刚在厨房看到的鸡,大贵媳妇心痒痒的,又是连连嚷嚷:“奶在天上看着你们一家吃鸡吃肉,我们全家饿着肚子,指不定怎么骂你们呐!” 陈四树要气死了。 才要动作,就被陈大树按住,他气得直瞪着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 大荣媳妇被瞧得更委屈了:“四树,我好歹你嫂子,你怎么能瞪我呢?” “没教养呗,陈宝来那没良心的人,能生养出什么好儿子!”大贵媳妇嚷嚷:“还有这死丫头,就会动歪心思气咱们。我要是生出这种闺女,早给掐死了!” 几个树都要气笑了。 一直没吭声的陈大树沉了脸:“你想掐死谁?” “哟,还想打我啊?来来来,往我脸上抽!”大贵媳妇将自己的左脸往陈大树跟前送。 陈大树咬了牙:“有事让陈大贵来找我说!” 他是个大老爷们,要脸面,怎么也不能跟个女人动手。 大贵媳妇双手叉腰,轻蔑地扫过气得脸都红了的四个树,嚷嚷道:“就这么个赔钱货,你们家还当成宝贝供着了。” “你说谁赔钱货?!”一向乖巧的五树气得怒问。 “还敢朝我嚷嚷,她不是赔钱货是什么?穿要穿好的,吃要吃好的,还送她去村学,你们养得再好,以后还不是别家的人!” 大荣媳妇都顾不上哭了,赶忙道:“咱们都姓陈,咱才是一家人呐。” “就是,给她花的钱,还不如给我们。”大贵媳妇附和,“从小就长一张狐狸精的脸,跟二树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还真是二树媳妇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脸,嘀咕道:“我是小狐狸精,县老爷就是男狐狸精了。” 站在她身旁的陈子都,很认真跟她解释:“没男狐狸精。” 陈小桑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道:“县老爷生得这么好,就是男狐狸精嘛。” 陈子都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该生气。 不过听了这么一会儿,他也猜到七七八八了。 毕竟是在世家长大,兄弟抢家底的事见得多了,就是大荣媳妇跟大贵媳妇颠倒黑白,他也不信。 哪有嫂子,会骂一个小丫头是狐狸精的。 他本就对陈小桑亲近,这会儿听着大荣媳妇骂得刺耳,心里就不喜。 五个树快气炸了。 可当着县老爷的面,他们又不好直接赶人。 陈小桑瞅着大贵媳妇连连摇头:“大贵嫂子长得不好看也不能嫉妒长得好看的人呀。” 大贵媳妇气急了:“你说谁不好看了?!” “只有长得丑的人,才会嫉妒长得好看的人。郑先生说啦,相由心生,你心一直坏,就会越来越丑的。” 陈四树心口的恶气被陈小桑这几句话给驱散了,他得意地扬起脖子:“难怪大伯家的人比咱家的人都丑。” 大贵媳妇这个气哦。 她哪里丑了?! 当年在村里,她也是有不少人来提亲的! 女人,无论到哪个年纪,总归是爱美的。被当着县老爷的面骂丑,她哪儿受得了哟。 正要发作,旁边的大荣媳妇拉了她的衣服,凑近她耳边嘀咕:“二嫂,别跟小桑扯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把爹安顿好吧,县老爷在呢。” 大荣媳妇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直瞪了四树和陈小桑一眼,将目光落到陈子都脸上。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惊住了。 看看陈子都,又看看陈小桑,惊呼:“太像了!” 四个树心里直打鼓。 陈小桑却乐得抓着陈子都的衣袖,得意地仰了小脑袋道:“当然像啦,他可是我子都哥。” 陈子都觉得“都哥哥”更好,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这么喊他的。 不过听着小桑软软糯糯的喊声,他又很满意,顺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大贵媳妇目瞪口呆。 大荣媳妇也傻了:“你喊……喊县老爷……什么?” 陈小桑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子都哥呀,他是我最好的大朋友。” 陈子都瞅着只到他胸口的陈小桑也懵了。 他一个二十多的人,怎么就跟一个才七八岁的丫头成好朋友了? 陈小桑可不管他的想法,仗着陈子都的势头对大荣媳妇和大贵媳妇凶悍道:“你们再骂我们,我让子都哥把你们抓起来,他可是县老爷!”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收拾 李氏提着菜刀冲过来时,正好听到这话。 再看刚刚还大声嚷嚷的大贵媳妇,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巴的。 她紧了紧菜刀,冲着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就大喊:“你们还敢来我家闹腾,指着我不收拾你们是不?赶紧给我滚!” 要不是怕在县老爷跟前失礼,她早冲出来撵妯娌两人了。 李氏一过来,四个树那是大松了口气。 陈小桑更是丢下陈子都,”蹬蹬蹬“跑到李氏跟前,拉着她娘的衣摆就告状:“娘,她们好坏,趁着你和嫂子们不在,来欺负我和大哥他们!” 四个人高马大的树…… 他们哪儿被欺负了? 李氏一听,嘿,这两妯娌真是长能耐了,跑到她家里来欺负她闺女儿子? 她把小桑的小手扒拉下来,举着菜刀,当着陈子都的面将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撵得满院子跑。 大贵媳妇“哇哇”直喊:“杀人啦!” 李氏可不管她喊什么,一路把她撵出去。 大荣媳妇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多待,跟着大贵媳妇窜出去。 陈小桑看得直乐,还是她娘收拾起人来看得带劲。 她也待不住了,扭头跟着李氏就往外跑。 陈四树和陈五树看得痛快,丢下大哥三哥,跑出去看娘收拾两妯娌去了。 被留下来的陈大树和陈三树跟陈子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陈小桑腿短,跑得慢,等她出去时,外头已经围了不少村里人,大荣媳妇正坐在地上哭,大贵媳妇又哭又嚎:“你们瞅瞅,她要杀我们呀!” 大根媳妇瞅着李氏就道:“婶子拿把菜刀,真要杀人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 自从荷花走了,大根媳妇可累惨了,家里吵吵闹闹,大家见到活儿就躲,地里的活儿都没以往干得快了。 她心里这个气啊,越发记恨李氏和陈老汉拐走了她家荷花。 心里赌气,她都没找沈大郎要草药种,这不,瞅着村里人不费力种了草药,还拿老陈家换了粮食,她家饿肚子,儿子孙子还念叨她。 趁着这会儿,她可着劲儿念叨李氏。 毕竟是一个村的,往日吵个嘴打个架是常有的事,可拿刀的不多。 有些婆子也觉着李氏拿刀不对,便道:“怎么也是亲人,总不好拿刀来砍人的。” “宝来媳妇,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不能做傻事。” 一听到大家都帮她们说话,大贵媳妇气焰就更甚了。 “哎哟,你们不知道,她拿着刀砍了我们一路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我就被她抹了脖子了!” 大荣媳妇红着眼睛,委屈得不行:“婶,你再不喜欢我们,也不能拿刀砍我们吧?我家男人孩子,还得我伺候呢。” 陈小桑惊得扭头去看她娘:“原来我们才是去她们家欺负她们的坏人么?” 李氏都要气笑了:“胡说什么,这是咱家!” 说着,将陈小桑拉到身后,拿着菜刀往自家院子指:“你们两来我家欺负我儿子闺女,你们还有理了?” 村里婆子媳妇一看,对呀,这可是老陈家,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跑来闹腾什么。 有婆子嫌弃道:“你们两家都撕破脸了,还来宝来家找什么没趣?” 大荣媳妇哭着抹眼泪:“我们听说县老爷来了,想找县老爷帮我们出个章程,我爹娘可怎么办哟。” 大贵媳妇爬起来,双手掐腰,气势十足:“怎么,我们想见见县老爷都不成?” 大嫂可是说了,得趁着县老爷逼陈宝来一把。 大贵媳妇想也不想,对着李氏就嚷嚷:“县老爷是你家的了?我们都不能见?” 瞅瞅这话说的,还真成她娘不对了。 陈小桑才不会让她娘在村里背负骂名,她扬起小脑袋,问大贵媳妇:“嫂子找县老爷,为什么要说我是小狐狸精呀?是夸我吗?” 围着的婆子媳妇都愣了。 她们村里女人吵架难听,那也是对大人,对个七八岁的丫头,怎么能骂小狐狸精这种话? 这不是败坏人家丫头的名声么? 要是她们闺女被这么骂,她们要把人家给砸了。 李氏“嗷”一嗓子,丢了菜刀冲到大贵媳妇跟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大贵媳妇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被李氏连着抽了好几巴掌。 “让你骂我闺女!” 李氏是个能耐人,力气又大,一巴掌打下去,大贵媳妇眼睛都在冒金星。 她被打蒙了,下意识去抠李氏的手。 李氏正在气头上,打起人来是一点不稀罕力气,把大贵媳妇来回抽了几十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中飘啊飘。 大贵媳妇嚎啊嚎,疼得口水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旁边的大荣媳妇吓得缩了脖子,可不敢去帮忙。 倒是大根媳妇上前去拉架,被李氏反手一推,一屁股坐地上了。 旁边一人拉起她,劝她道:“可别劝架了,宝来媳妇要跟你拼命的。” 大根媳妇揉着摔疼的屁股,气呼呼道:“不就是一个丫头,有什么不能骂的。” 陈小桑听得不高兴了,对大根媳妇道:“嫂子愿意当狐狸精吗?” 大根媳妇气得肺都要炸了,指着陈小桑就嚷嚷:“你胡说什么?!” 只有乱勾搭男人的女人才会被喊狐狸精,她规规矩矩的,凭啥要被叫狐狸精? 陈小桑眨眨眼睛:“原来是骂人的话呀,我还以为是夸你的呢。” “再敢骂我,我抽死你!”大根媳妇气得指着陈小桑的鼻子嚷嚷。 一旁的陈四树听得不高兴了:“在我家门口就要打小桑,指望我们家没人了?” 他都成亲了,还怕名声坏了娶不着媳妇么。 刚在屋子里,要不是大哥拦着,他早把两个嫂子踢出去了。 五树把陈小桑抱起来,扶着她的上半身,瞪着大根媳妇。 陈小桑对着大根媳妇伸出两只手,一只张开五个手指头,另一只大拇指扣在手掌上,四只手指张开得直直的,得意道:“我有五个哥哥四个嫂子,不怕你。” 大根媳妇一口老血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脸都红了。 旁边的人倒是乐了:“你倒是靠山多。”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嫌弃 “那当然啦。”陈小桑乐陶陶地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我爹,我娘,大柱二柱三柱,我有好多好多靠山呢。” 村里人打架都打习惯了,又是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来找麻烦,让李氏收拾。 连让她们判谁对谁错都不需要,她们看得没意思,纷纷围到陈小桑身边跟她说话。 ”县老爷真在你家?“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在呀,在后院看我家养的鸡。” “哟,县令还看鸡啊?” 另外一人不乐意了:“县老爷怎么不能看鸡了,他再能耐,还不是得吃咱们种的粮食,吃咱们养的鸡鸭?” 一个老婆子惊了:“县老爷还要吃喝?难不成他还得跟咱一样蹲茅房?” 年轻些的媳妇拧了眉:“不能吧,县老爷怎么会蹲茅房呢。” “就是,县老爷又不是咱们。” 陈四树忍不住插话:“县老爷在我家就蹲了茅房。” 婆子媳妇们都惊了,县老爷怎么能蹲茅房呢? 有婶子怀疑地瞅着陈四树:“你说的我不信。” 扭头就问陈五树:“县老爷蹲没蹲过茅房啊?” 从小就是村里最听话的孩子的陈五树老实地点了头:“县老爷上了我家茅房。” 女人们惊奇啊,一个个围着嘀咕。 “县老爷跟我们也没两样嘛。” “就是,他也得吃喝,也得放屁撒尿。” 陈小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他读了好多书。” “嗨,你读书多了也能去当县老爷,他肯定是偷偷去茅房放屁你不知道。” 陈四树对村里女人们的不信任很不满,便反驳她们:“你们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他会放屁?” “会蹲茅房,还能不放屁啊。”一个婆子嫌弃地瞅一眼,又跟其它人聊得起劲儿了。 走到门口的陈子都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十几个女人一起讨论会不会蹲茅厕。 他整个人僵住了。 旁边的陈大树紧张地直搓手:“庄户人家没见识,县老爷别见怪。” 这些婶娘们就不能说些好的,让县老爷罚了可怎么好。 陈子都臊得慌,也不敢继续听了,匆匆忙忙往屋子走。 陈大树带着陈三树赶忙又跟回去。 外头的婆子媳妇们丝毫没发觉,还聊得火热。 要不是大贵媳妇突然大声的哀嚎,她们还不会停下呢。 大伙儿可算抽出空闲看过去,这一看,哎哟,大贵媳妇这脸肿得跟猴屁股一样了。 就是眼睛,也肿成两个圆球了。 至于李氏,也就是衣服乱了些,胳膊上有两道血痕,其它都好好的。 大贵媳妇又疼又气,“哇哇”大哭啊,可一哭,扯得脸更疼。 李氏怒气冲冲地扭头看大荣媳妇:“你也骂我闺女了?” 大荣媳妇都吓怕了,连连摇头:“婶,我没有啊,小桑是我堂妹,我怎么也不能骂她的。” 大贵媳妇瞪大了双眼瞅着大荣媳妇,满脸不敢相信。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跟她要好的大根媳妇能说话呀。 大根媳妇指着大荣媳妇的鼻子就骂:“你可真是没脸没皮,你二嫂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也不帮个忙!”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大荣媳妇委屈啊:“我也打不过婶啊。” 再说,是二嫂骂的小桑,又不是她骂的。 大贵媳妇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啊,恨不得甩大荣媳妇几巴掌。 两人一块儿来找县老爷,她说的话可不比自己少,凭什么就打自己,她都没被挨一下? 正气呢,大根媳妇还挑刺:“你就不能拦架?你们两个还能打不过一个?大荣媳妇,你可真能装!”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大荣媳妇还很会哭鼻子,总是很可怜,比大妹还爱哭。” 在床上躺着的大妹正乐呵呵吃着自己的小脚,突然扭头往外看,停了好一会儿,又继续啃小脚。 倒是大荣媳妇眼泪掉得更快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嫂子呢?” 比起大贵媳妇,陈小桑更不喜欢大荣媳妇。 好歹大贵媳妇就是打骂一场,大荣媳妇惯会道德绑架,见天委屈,好像大家都欺负了她。 陈小桑一点都不想放过她,就问她:“我该怎么说嫂子呀?” 大荣媳妇被问住了。 不等她回答,陈小桑就叹口气,语重心长对大荣媳妇道:“人要自己努力,不能光想着靠别人。大荣嫂子找县老爷哭闹,不是不满族里老人的裁定吗。” “你爹生病了,你就好好照顾嘛。子女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呀,你总不能指望别人帮你们养爹,是不是呀大荣嫂子?” 跟小桑靠得近的婆子用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摸着小桑的小脑袋,满眼都是疼爱:“这么小就知道要孝顺,小桑可比我家孙子孙女强多了。” “宝来婶,你怎么这么会教孩子呢?”跟大树媳妇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媳妇羡慕地问李氏。 李氏笑道:“都是郑先生教得好。” 人年纪大了,就担心养老。 有些人忙活了一辈子,身体哪哪儿都是毛病,又舍不得花钱治,只能扛着。一不舒服,就担心往后子女不孝。 自从陈青山病倒,钱氏时不时要去村里说自家儿媳妇们的不是,这会儿跟陈小桑一对比,婆子们自是都站在陈小桑这边。 有婆子很嫌弃大荣媳妇:“一天到晚哭哭哭,晦气得很。” “上回她踩坏了我地里的菜,被我说了两句,也是这么一副哭丧的脸。”一个泼辣的媳妇早不喜欢大荣媳妇了,趁着这会儿说出自己的不满。 “难怪你婆婆不喜欢你。” “谁喜欢她这哭唧唧的样儿,好像全村都欠她一样。” “上回她找我要药苗,我没给她,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她那眼神,弄得我跟偷了她男人一样。我寻思,你想要种草药,也得来跟宝来叔说说呀。” 旁边的人调笑那媳妇:“怎么的,你还惦记上大荣了?” 媳妇一把推开那人:“去去去,我家东生不比大荣强多了。” 怎么说她男人也是天天在地里忙活,养着一家老小。 陈大荣那个混子,也能跟她男人比? 众人又是一顿大笑,把旁边的大荣媳妇气得浑身发抖。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怀疑 这些人,都是势利眼,瞅着老陈家发了,就巴结他们,合伙来对付她! 还是一个村的,还是沾亲带故,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大荣媳妇越想越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个劲儿往下落。 旁边人都懒得看她了,倒是大根媳妇很不满,指着她骂:”又不是打的你,你哭个什么劲儿?“ 大荣媳妇抹了把眼泪,哭着应道:“不是我打的二嫂,你怎么总欺负我?” 有本事,找陈宝来一家去啊。 她越想越委屈,瞅着大根媳妇道:“也不是我把你家荷花要走的呀。” 大根媳妇胸口被她戳了两回刀子了,气得她跟个蛤蟆一条跳过去,两只手把大荣媳妇挠得那是血直流。 边挠她还边骂骂咧咧,旁边的大贵媳妇又疼又气,也加入进来,对着大荣媳妇连着踹了好几脚。 被两人围着打,大荣媳妇哪儿着得住哟,又是哭又是喊。 围着的村里人看不下去,去拉开大根媳妇和大贵媳妇,这一瞅,大荣媳妇已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了。 陈小桑舒心,抱着她娘的脖子看戏。 李氏可不想她们在自家院子门口哭哭啼啼的,对四树道:“去拿笤帚。” 陈四树高兴地应一声,屁颠屁颠找了笤帚过来。 李氏把陈小桑往五树怀里一塞,抓了笤帚,对着三人坐着的地方一顿扫,灰呛得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哭不下去了,爬起来往外跑。 没人闹腾了,村里婆子媳妇们慢慢也就散了。 大荣媳妇和大贵媳妇回到家,就冲进大富媳妇的屋子。 大富媳妇惊了:“你们两怎么成这样了?” “还不是李桂花打的!”大贵媳妇气呼呼地责怪大富媳妇:“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害我们被打这么一场!” 大荣媳妇也哭红了眼,责怪地瞅着大富媳妇:“大嫂,你怎么能害我们呢?” “你自己倒是干干净净坐在家里,指使我们被李氏欺负去,就你聪明,拿我们当傻子呐?!”大贵媳妇越说越气。 大富媳妇不狡辩,而是惊奇:“你们去找县老爷,跟她李桂花有什么关系?她怎么敢当着县老爷的面打你们?” 大贵媳妇更气了:“县老爷在她家,我们去找县老爷,不就得碰上李桂花吗?” “县老爷就看着你们被欺负?” 大贵媳妇一脚踹在桌脚,把桌子踢得直晃悠:“县老爷跟小桑那贱丫头都穿一条裤子了,还说要抓我们进牢里,怎么会帮我们!” 大贵媳妇怨念上县老爷,倒也忘了责备大富媳妇了。 大富媳妇傻了:“小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入得了县老爷的眼?” 前些天她去找过大华,大华可说了,新来的县老爷很傲气,妹夫都去请了他五六回,到现在连县老爷的面都没见着。 大荣媳妇叹口气:“谁让小桑长得像县老爷,县老爷能不喜欢她么。”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陈青山家占了,她就没这好的运气呢。 大贵媳妇嘲讽:“小桑跟他也就眼睛像,二树媳妇跟县老爷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富媳妇若有所思:“我记得二弟妹家是咱们村的外来户,是不是跟县老爷是亲戚?你们听到二弟妹怎么喊县老爷的不?” “喊什么喊,我就没见着她的人。”大贵媳妇语气很不好:“陈宝来家四个儿媳妇,我一个都没瞅见!” 大富媳妇沉默了。 往日除了夏收秋收,二树媳妇下地帮忙抢个天时外,平日里都是不出门的,怎么今儿就不在家了? 难不成是被县老爷给接走了? 大富媳妇想想又觉得不对,真要接走,县老爷也该一同离开呐。 她不说话,大贵媳妇又想到自己被她骗的事了。 大贵媳妇一拍桌子,怒喝:“你拿我当傻子啊,让我们被欺负成这样!” 大富媳妇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安抚大贵媳妇:“弟妹,我实在没想到婶子能当着县老爷的面打你一场,要真知道,我怎么能让你去吃这个大亏呢?” “嘴巴上说得好听,我不还是被打了?”大贵媳妇可不会被她骗了。 在她手里都吃了多少亏了,在让她糊弄过去,自己就是个傻子! 大富媳妇叹息一声:“婶子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大荣媳妇酸溜溜道:“他们可没把咱当一家人。” 大富媳妇安抚道:“谁让咱家比不过他们家气派,如今咱爹又出事了,还得指望他们。” 说着,又叹息一声:“就是让你们遭罪了,我家还有十个鸡蛋,你们一人拿五个去煮了揉揉脸吧。一会儿我再去找县老爷说说,怎么也得让叔婶拉我们一把。” 听说有鸡蛋,大贵媳妇顾不上生气了,催着大富媳妇去拿。 大富媳妇还真拿出了十个鸡蛋,一人给了五个,把两个弟妹打发后,端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琢磨。 陈青山家安静下来,陈小桑就被陈子都拉到屋子里叮嘱。 “往后不能跟人说我上茅房的事。” 他一个大老爷们,被村里一群女人唠放屁上茅房,多不文雅!“ 想到刚刚的情形,陈子都还脸红呐。 陈小桑很无辜:“我没说过你上茅房的事呀。” 陈子都一想,嘿,她还真没说过。 甚至还帮他说话,告诉别人他没放屁…… 陈子都恼了:“那是谁说的?” 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数:“九斤奶奶、麻子婶、旺财娘、二楞媳妇……” 陈子都:…… 越听越觉得屁股凉飕飕的,总感觉再上茅房,会有人偷看。 越紧张,就越想上茅房,这不,陈子都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 陈小桑数完坐到他身边,跟他道:“她们都是很好的人,都夸新县令好。 哎,这两年可难了,她们一直在地里忙活,又吃不饱饭,好不容易才攒一点粮食,你能不能别拿走他们的粮食?” 陈子都听着话不对劲,扭头问她:“我给钱,不白拿。” 陈小桑认真瞅了他好一会儿,点头:“我相信你是好人,可是,这么多粮食好贵的,你拿不出钱吧?” 陈小桑没撒慌,她是相信新县令跟上一个贪官县令不同。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说了要给钱,他就会给钱。 可衙门有没有钱让他拿呢? 她见过前县令,超级贪,县衙的钱他会不动么? 陈子都愣了,想想他之前看的账簿,眼前都模糊了。 陈小桑“唉”的一声叹气:“县衙没钱了吧?你真是太难了,接手了咱们这么穷的县衙,又免了税粮,还去剿匪,现在又想降粮价,单靠你一个人太难了。” 虽说是她提出来让他降肉价的,可她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呀。 陈子都心里这个感动啊。 他来丰都县后人生地不熟,就是手下都有不少跟他对着干的。 要不是他在县衙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干嘛要天天骑着小毛驴到处跑? 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娃娃先看出他的不易了。 陈子都安慰她:“回去我便往上递文书,让上头拨钱。” 陈小桑眼睛一亮:“你往上递文书,就能弄来钱吗?” 在一旁规规矩矩坐陪的四个树精神一振,一个个巴巴瞅着他。 陈子都被盯得发憷,迟疑地应道:“能吧。” 知府怎么也得给他爹面子吧? 实在不行,就让他爹给陛下上个折子呗。 对于钱的事,陈大少爷是一点不担心。 陈小桑高兴了,村里的粮食不会白白被收上去了。 陈大树趁机问陈子都:“县老爷,我们卖粮食的钱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呐?” 这话可把陈子都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才道:“怎么也得两三个月吧” 万一知府不乐意,他还得往家里送文书,再等他爹帮他弄钱,来回怕是得小半年。 众人:“……” 陈四树插嘴:“这钱还能要回来么。” 陈大树狠狠瞪他一眼,直把他瞪得低了头不敢说话,这才跟县老爷赔罪:“我家四弟嘴巴没个把门的,县老爷别见怪。” 陈子都当然不会见怪,四树的话还提醒他了,村里人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很快他就知道村里人就是这么担心的。 甚至陈家湾最有地位,年纪最大的老瓜太公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要给陈子都下跪。 吓得陈子都赶忙去扶他,生怕他摔倒了。 老瓜太公都被请出来了,村长和族里其它老人当然也都挤在老陈家的院子里,至于陈家湾其它的男丁,能挤进来的都挤进院子了。 挤不进来的,就在院子外头探头往里看。 老瓜太公站都站不稳了,苦着脸求陈子都:“县老爷,可不能再要我们村粮食,他们都吃不饱,再拿出粮食,要饿死人的!” 四周的人也是七嘴八舌地求:“县老爷,我们家十二口人,可家里的粮食只能吃到明年清明,都等不到夏收了。” “是呀是呀,再这么下去,我们要卖田地了。” “县老爷,我家一天吃一顿才能撑到过年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诉苦,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站在村长身边的陈老汉满脸苦相:“县老爷,别看我家房子建得好,也就是个面子活,其实啊,我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陈子都:“……” 别人他不知道,陈老汉家肯定是有粮食的。 瞅瞅他家孩子大人,哪个不是壮实得很,一个个脸色红润,还养了鸡呐。 陈子都瞅瞅院子里众人,一个个虽说不算胖,可也不是瘦得皮包骨,多少应该还是有些多余的粮食的。 他放缓了声音,跟阿瓜太公解释:“老人家,我不是贪你们的粮食,我是拿钱给你们买。” 阿瓜太公满怀希望地瞅着他:“县老爷带了钱么?” 村里其它人也都打起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瞅着陈子都。 陈子都泄了气:“今儿出来的急,没来得及带钱。” 陈家湾众人肩膀都垮下来了。 这是忽悠他们拿粮食啊,那可不成。 阿瓜太公用枯老的手掌摸眼角,湿了眼睛跟陈子都哀求:“县老爷,您行行好,放我们村一条活路吧!” 阿瓜太公是村里最长寿的人,已经八十多了,对着陈子都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求情,陈子都哪儿扛得住。 一见他有退缩,陈家湾的老少爷们这会儿脸也不要了,一个个叽叽喳喳地求他,把陈子都生生给逼得往后退。 陈小桑看不下去了,从屋子跑出来,费力往陈老汉那边挤。 她小胳膊小腿的倒是灵活,东窜窜西窜窜,一会儿就挤到人群中间了。 可人群一涌动,她就被挤晕乎了,仰着小脑袋往上看,哪哪儿都是人。 她被人挤着转了好几圈,都不记得她爹的位子了。 正犯愁,两只手伸到她腋下,把热气腾腾的她从人群里拔起来。 陈小桑扭头一看,沈大郎正沉着脸把她放到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护着。 她立刻咧了嘴对他笑:“谢谢大郎哥!” 沈大郎沉了脸问她:“你要去哪儿?” 陈小桑赶忙道:“我要找我爹。” 沈大郎在四周找了好一会儿,才瞅见站在村长旁边的陈老汉。 他瞅瞅四周,这么多人,又不好背她,只能弯了腰,将她护在中间,双手把前头的人拨开,由着她往前走。 前头的人被沈大郎拨开,回头一看,陈小桑被沈大郎护着,便会自觉往旁边挤挤。 有了沈大郎护着,陈小桑走得很轻松,不一会儿就挤到她爹跟前,用力扯她爹的衣服。 陈老汉低头一看,闺女正站在身边呢。 他瞪眼道:“我们办正事呢,你来做什么,快去找你娘!” 陈小桑好不容易挤过来,怎么能走呢。 她对她爹招招小手,“爹你凑近了我跟你说。” 陈老汉骨头硬,站着只能弯一半。 陈小桑踮起脚尖,想往她爹耳边凑。 旁边的沈大郎瞅着一老一小费劲扑腾的劲儿,默默将陈小桑提起来,让她嘴巴凑近陈老汉耳朵。 陈小桑对着陈老汉耳朵嘀咕:“爹,我又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了。” 陈老汉虽然想知道,可这会儿还是保住粮食最要紧,挣钱的事儿往后再说也成。 他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乖闺女,咱晚上再说啊,我们正忙呐。” “跟咱们的粮食有关,爹,你让村长不要为难县老爷,咱们先回屋子商量嘛。” 跟粮食有关,难不成县老爷家有很多钱,可以提前垫出来?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陈老汉激动了,将陈小桑接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坐着,跟村长打了声招呼,就往外挤。 沈大郎帮着父女两挤着回了屋子,又帮着关了门,这才见父女两已经坐在凳子上了。 陈小桑高兴道:”爹,我们把今天挣的钱借给县老爷把,让县老爷拿着我们的钱跟村里人买粮食,不就都有了嘛。“ ”啥?!“陈老汉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粮食没保住,还得贴出去一百多两? 他缓过神,一口拒绝:“不成!” “咱们不白借给他,让他给利息,咱们就可以钱生钱了呀。”陈小桑立即道:“这样可以一百两变成一百一十两呢。” 陈老汉心动了一下,老婆子村子有个专放高利贷的,有老鼻子钱了,听说都在镇上买了铺子。 不过也就一下下,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敢给县老爷放利息钱? 县老爷不还钱,他还敢带着人去要债啊? 到时候别说利息,本金都没了。 连沈大郎都被她的大胆给惊到了:“你都敢给县令放利息钱了?” 陈小桑就道:“我们借给他利息钱,是帮他忙,他会感谢我们的。” 沈大郎:…… 他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帮县令的。 任她怎么说,陈老汉还是不同意。 陈小桑眼巴巴瞅着她爹:“县老爷很有诚信的,说免税粮,就免税粮了,还剿匪,让咱们日子过顺了。 他肯定不能贪咱一百多两银子呀。” 陈子都买粮食是为了压粮价,也是为了百姓办事,是个好县令,讲诚信的,跟前任县令不同。 更要紧的,是趁着粮价高,把粮食卖出去,以后粮价便宜了挣的就少了。 陈老汉内心挣扎。 陈小桑趁机跟他道:“县老爷万一去别的村买了粮食,把粮价压下去,咱们手里的粮食就便宜了,卖了也不挣钱呀。” 陈老汉听得一个激灵。 他手头还有不少粮食可以卖的呐。 转瞬,他又压下了念头:“那也比粮食拿出去一文钱收不回来好。” 粮食可不愁卖。 陈老汉没被说动,沈大郎却动了心思:“这个县令挺好,若是能帮他一把,咱们丰都县慢慢就好过了。” 这话让陈老汉心动了。 他家不买粮食,可他有不少亲戚还勒紧裤腰带呢。 如今粮食虽说卖得贵,那些粮商收粮食的价却压得很低,中间挣的钱就多了。 以前他还能趁着县城乱,让几个儿子拉了粮食去卖,如今那些粮商不允许啊。 前些日子隔壁村几个小伙子的摊子被掀了,听说粮食都被抢了,连腿都被打断了。 陈老汉摸着烟枪,咬牙道:“那些粮商就不是人!” 陈小桑用力点头:“就是嘛,让咱们的粮食卖不出价,他们能挣好多好多钱,让好多粮食不够吃的人饿肚子呢。” 陈老汉将烟斗往凳子腿敲了一下:“要是县老爷不还钱可怎么办?” 陈小桑咧了嘴乐:“让他写欠条嘛,要是不还钱,咱们就把欠条拿到府城去拍卖。” 反正他是县老爷,要脸面的,犯不着为了这么点钱这么丢脸。 真要是拿着欠条去拍卖,得多少人抢哟。 想到这个主意后,陈小桑一点不怕县老爷赖账。 陈老汉怀疑:“能有人买不?” “有的有的,咱们县城的乡绅老爷们肯定想买,这可是县老爷的欠条呢。”陈小桑咧了嘴乐,原本掉了的牙长起来了。 陈老汉点了烟,一口一口吧嗒,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县老爷的面子,还不值一百多两么。 陈老汉高兴了,就问沈大郎:“大郎啊,今儿挣的钱有你家一份,你也说说,咱借不借这个钱做好事?” 沈家就沈兴义和沈大郎父子两个,往日沈兴义经常不在家,村里不少事都是沈大郎拿主意。 再加上沈大郎读书,又差点就考中秀才了,在陈老汉心里,他就能做主了。 这种好事,沈大郎当然不会不答应:“叔做主,我们都行。” 陈老汉满意得收了烟杆子:“借!” 陈老汉决定了就打开门出去,喊了大树几兄弟把县老爷请到屋子里。 陈子都被请进来时,头发都歪了,鞋子还掉了一只。 “多谢老伯了。”狼狈的陈子都理了理衣服,跟陈老汉道谢。 陈老汉笑得脸上的皮都舒展开:“应该的,应该的,县老爷累着了吧?” 念叨完,扭头就吩咐五树:“赶紧给县老爷倒杯水。” “爹,咱家没杯子了。”陈五树无奈应道。 陈老汉瞪大了眼:“咱家那个陶杯子呢?” 陈五树往陈子都方向抬抬下巴:“县老爷手滑,摔了。” 陈老汉:……县老爷可真败家…… 陈子都尴尬了,谁能想到这么大一家,只有一个陶杯子呢? “要不用碗吧?”陈五树试探问道。 陈子都连连应声:“用碗挺好。” 堂屋里是没有水的,得去厨房拿。 五树一出来,村长几人就围上来了:“五树啊,你爹真能让县老爷不抢咱的粮食?” 陈五树也懵:“我只是出来给县老爷倒碗水。” 他一直在外头,什么也不知道啊。 作为全村最听话的孩子,村里人是很信任他的。 他不说,肯定是不知道。 村长也不为难他,放他走后,才念叨:“宝来也不跟咱说清楚,让咱白担心。” 旁边坐在藤椅上的阿瓜太公连连摆手:“他总不能害咱。” 村长点头:“也是,就他不吃亏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舍得白白爸粮食给出去。” 旁边的族里老人们瞅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陈宝来抠门是村里出了名的。 不过他脑子活络,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应该有法子。 自从跟着陈老汉买牛多种地,这回又种了草药后,村里人日子要好些。 跟好年成比肯定是比不了,可他们也有不少附近村子的亲戚,一对比,他们村就显得突出了。 如今村里人对陈老汉很信任,他要带县令进屋子,他们也由着他,就指望他能出个法子。 被信任的陈老汉这会儿正紧紧盯着陈子都,生怕错过他任何表情。 陈子都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想借给我利息钱?” 他陈子都竟然沦落到要借利息钱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担保 陈老汉赶忙道:“全看县老爷愿不愿意。” 陈小桑从凳子上跳下来,冲到陈子都跟前:“县老爷这么好的官,肯定不能抢百姓的粮食,只要你有钱,大家还是愿意勒紧裤腰带把粮食卖给你的。” “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陈子都斜眼看她。 别人好歹藏一下心思,这丫头恨不得脸上写着想挣他利息钱几个大字。 陈小桑“嘿嘿”笑着:“我们就挣一点点利息钱,县老爷可以趁机压粮价,让没粮食的人都能吃上粮食呀。” “早一天压下粮价,丰都县便能早一天恢复生机。”沈大郎道。 陈子都犹豫了。 看今儿这势头,他不拿钱出来,陈家湾的百姓可不会让他把粮食拉走。 他也办不到直接抢。 要是等上头拨钱下来,少说得三五个月,多少人家要倾家荡产了。 接利息钱买粮食,倒是这会儿最合适的法子了。 陈子都便点了头:“行,你们要多少利息?” 陈小桑高兴地伸出三根手指:“每日万三的利,怎么样?” 陈子都心里一算,好像不算高,也不讲价了,直接问她:“你们有多少钱能借给我?” 陈小桑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激动地伸出五根手指,在陈子都期待的眼神下应道:“一百二十两!” 陈子都:......那你比个五做什么? “一百二十两可买不了多少粮食。” “钱算定金,可以多买很多斤粮食,你再给他们写个欠条就好啦。” “他们都不信我,写欠条也没用呐。” “付了定金就不同啦,他们见着钱了,就会信你了。” “那你家帮我做担保?” 陈老汉一把捂住陈小桑的嘴巴,生怕她答应了。 县老爷要是不还债,债可就全是他家的了,他家赔光家底也堵不上窟窿呀。 陈子都瞅着父女两沉默不语。 要是不找个担保人,怕是村里人也不会给他多少粮食,一百多两买的粮食,也压不下粮价。 那些粮商的资本可不薄。 “我可以给你做担保。” 陈子都激动地看去,就见沈大郎正瞅着他。 还不等他说话,陈老汉就挤了笑跟陈子都道:“村里人不能信他一个孩子。” 这个混小子,知道担保有什么后果吗? 万一以后县老爷跑路了,他得还一辈子债的。 陈子都刚刚燃起的希望就又破灭了。 沈大郎却坚持:“我做得了主,若是县老爷果真还不上,村学、我家的房屋和地都可帮县老爷还债。” 陈老汉:“......” 这个傻小子肯定是考不上秀才了。 比他家最傻的三树都傻! 陈子都想想沈大郎家那破茅草屋,沉默好一会儿,才反过来劝他:“你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得你爹答应才成。” 他明着是问陈小桑能不能帮他担保,实际是说给陈老汉听的。 至于沈大郎,他毕竟还是孩子,怎么能让他挑起这么重的担子呢? 陈子都便扭头劝陈老汉:“老伯,若是您愿意担保,借的粮食我也给算利息。” 陈小桑扒拉下陈老汉的手,凑近他耳边小声劝:“爹,这可是县衙欠债,不怕不还的,利息还很高呢!” 陈老汉嘴巴又没味了,拿了烟杆坐到一边一口接一口地抽。 这是十足十的大事。 若是别的事,他还能自己做主,可这事,他得跟家里几个儿子都商量商量。 陈子都当然不能拦着,等五树端了水过来后,陈老汉就带着家里四个树,又喊了李氏一块儿去别的屋子了。 陈老汉把事说完,目光在四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道:“都说说吧,是个啥想法。” 陈大树拧了眉头没说话。 陈三树先开口问了:“要是县老爷不还钱,咱家得帮着还钱吧?” “是这个理。”陈老汉点了头。 李氏发愁:“咱要是还不完,不是还得五个树接着还么?” 他们老陈家世世代代住在村里,总不能赖掉这个钱。 陈老汉嗓子痒得很,连着咳了好几下。 五个树还得完倒还好,若是还不完,还得柱子们还。 “县老爷可是个当官的,总不能赖账吧?”陈四树问道。 毕竟是大人物。 “说不准。”陈三树应了声。 于是大家都将目光落到大树身上。 陈大树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爹,我看能成。” 陈老汉来了精神:“怎么个说法?” “小桑不是说了么,万一县老爷赖账,咱能把县老爷的欠条拿去拍卖。多少人想巴结县老爷,肯定要花大价钱买下来。 真卖出去了,咱这账也差不离了。” 李氏怀疑:“人家巴结县老爷,直接给钱就行,干啥要白花这个冤枉钱?” 陈大树毕竟长期往县城跑,听多了,懂的也就多了。 趁着这个时候,就跟李氏和陈老汉解释。 “咱县老爷年轻,往后还得升官,保不齐就升到京城去了。到时候巴结他的人更多了,给他送钱他也不会收啊。 欠条就不同了,这是他的面子,那些有钱人肯定愿意买。” 李氏不懂京城的官有多大,她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 但是她知道巴结当官的有多好。 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人抓了蹲大牢,老头子和大树不就被收拾了么。 所以她也信了大树的话。 “那咱也不怕他不还债了。” 陈三树听得直点头:“还能挣不少利息。” 陈老汉连着抽了两口烟,才悠悠道:“利息倒也不指望有多少,要是他有良心,往后真知道什么,也能护护咱。” 屋子里人一听就懂了。 当年恒婶儿是去找陈家人才被害的。 县老爷姓陈不说,还跟二树媳妇长得像,十有八九就是从那个陈家出来的。 不过县老爷年纪小,肯定不是害恒婶的人。 再加上这些日子,县老爷又是免税粮又是剿匪,还想帮他们压粮价,也不抢他们的粮食,是个好人。 “爹是想卖县老爷一个人情?”陈大树问道。 陈老汉叹口气:“前些日子,村里人还在说县老爷跟二树媳妇长得像。今儿县老爷过来咱也拦不住,再来几回,二树媳妇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今儿他是想尽办法要拦着县老爷来,可拦不住啊。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让利 到跟村长说要粮食的事儿,族老们把全村老少爷们一招呼,他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陈三树发愁:“县老爷能护咱吗?” “不害咱就成。”李氏应道。 在老陈家,护着一家老小是顶重要的。 护着二树媳妇和小桑,那是最重要的。 毕竟当年要不是她们的爹,老陈家人都得饿死。 所以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帮县老爷担保! 陈子都听到结果,感动得都要哭了。 他抓着陈老汉的手连声保证:“我一定不会让老伯吃亏!” 陈老汉颤抖着松垮的脸皮,招呼着儿子们:“赶紧准备写欠条的东西,让县老爷把这句话也写进去!” 四个树高兴得都要飘起来了。 陈四树还凑过来,朝着陈子都挤眉弄眼:“县老爷,要是以后有坏人要害我们,您可得护着我们呀。”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陈子都乐呵呵道:“我可是你们的父母官,自是要护着你们的。” 就是他们不借他钱,不帮他做这个担保,他也不会让他们平白无故被人害呀。 他应了老陈家的要求,先写了一张要算利息的欠条,写了粮食的单价,斤数那儿是空着的。 又依着他们的要求,写了个以后会护着他们的保证文书。 陈老汉让陈小桑念了一遍,没觉着有什么问题,才小心地把保证文书叠好,交给李氏,连连交代她放好。 陈老汉可是说到做到,真就拿出了一百二十两出来给陈子都。 有定金,又有老陈家担保,村里人顾忌打消了。 毕竟陈老汉在村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还跟着过好日子了。 “县老爷,您要收多少斤粮食呐?” “多少我都收。” “什么时候给我们钱呐?” 陈子都老实交代:“半年内把钱给你们。” 陈大贵躲在人群里起哄:“还要半年啊,我们去镇上卖,立马就能拿到钱。” 镇上最大的粮商就是他妹夫王员外,他当然是想帮着妹夫挣钱。 粮食要是被县令收走了,他妹夫收不到粮食还怎么挣钱,又怎么给他好处? 有人心动了。 毕竟镇上也不远,粮食拖过去也不费什么事。 陈大贵见状,赶忙怂恿:“拿到钱都是明年的事了,你们不要钱过年呐?”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了。 陈小桑气着了,陈大富三兄弟就是搅屎棍,什么都要来闹腾一场。 眼瞅着有人窃窃私语,陈小桑凑近她爹道:“爹,咱分给村里人一天万一的利息吧?” 陈老汉就琢磨,他们要了万三的利,分万一出去,还有万二呢。 他觉得这主意好,白白挣了钱,村里人也得念他的好。 不过陈老汉可不是白白分利息出去的主,他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到陈子都跟前:“县老爷,他们还是想先要钱呐。” 陈子都愁啊,手头没钱,可真是憋屈。 回头他就给他爹送封信,让他爹找人送钱来! 陈子都发愁,陈老汉就高兴了:“县老爷,不行我把利息分一份给他们试试?” 陈子都双眼一亮:“老伯你真愿意?” “县老爷这么好的官,又是办好事,我怎么也得帮衬着。”陈老汉说完,心虚地移开眼,再看回来时,双眼亮晶晶的:“县老爷,您可千万记得我今儿对您的好。” 陈子都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老伯家往后有什么难处,都来找我陈子都!” 陈老汉激动了:“县老爷,这句话也能写到纸上不?” 陈子都:…… 总觉得老伯在算计他。 旁边的陈大树赶忙拉了一把陈老汉,陈老汉回过神,连连打哈哈:“县老爷说话能不算数么,不用写了不用写了。” 陈子都:……自己更像被算计了。 不过很快,他就来不及想了,陈家湾沸腾了。 “还有利息?一贯钱十天就有一文钱的利息?” “半年得多少?” “我也算不过来,小桑啊,你帮我们算算。” 作为全村最会算账的人,陈小桑当然要帮他们算账了。 “一贯钱半年就有十八文钱的利息呢。” 众人听得都惊了。 十八文啊,都够全家吃半年的盐了。 “要是两贯钱呢?” “那就是三十六文了。”陈小桑脱口而出。 这些账对于村里人来说很难的账,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陈家湾的人哪儿还有犹豫,一个个几乎是跑回家挑的粮食。 一担两担的,粮食把老陈家的院子都给挤满了。 四个树又忙活着称粮食,陈小桑和沈大郎做记录和算账,陈子都嘛,当然是写欠条了。 陈子都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欠条,写到最后,他的胳膊都酸了,可还是得写。 他到底年纪大,就是手累也能坚持。 陈小桑就不行了,她手嫩,连着写了半个时辰,手腕酸得都动不了了。 旁边的沈大郎连着瞥了她好几眼,把她的纸张都拿到自己旁边。 陈小桑感激地一会儿给他端碗水过来,一会儿帮他磨墨,偶尔还得提醒他休息一下手腕。 村里有人瞅见就打趣陈小桑:“我们小桑真会照顾人,往后谁娶了你可真是他的福气喽。” 隔得不远的陈五树听得很不高兴:“小桑还小,成亲还早呢。” “过了年都九岁了,不小了。” “哎哟,没想到小桑一眨眼也长大了。” “是呀,过两年就能说亲了。” 院子里众人围在一块儿,一口一句孩子大了,快能说亲了,听得老陈家的男人们心里酸溜溜的。 陈老汉也不装粮食了,吹胡子瞪眼地瞅着那些人:“你们怎么跟长舌妇一样?” “哎哟宝来啊,闺女养一辈子也是别人家的,你心疼也不能拿我们撒气啊。” “就是,你瞅瞅你们家都娶了人家多少姑娘了,还不兴嫁出去一个啊?” 陈老汉刚刚的好心情全被这些糟心话给糟蹋了。 他吹胡子瞪眼:“不嫁!谁都配不上我家闺女!” 村里人一听,都乐了。 知道老陈家宝贝闺女,没想到宝贝成这样。 有人忍不住打趣陈老汉:“你还能养你家闺女一辈子了?” 陈老汉很不满这些人挑拨,他闺女哪儿用养一辈子,明明就是闺女帮他家挣钱。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饿不着 便宜了沈大郎那臭小子! 越想,陈老汉越不甘心,往沈大郎那边瞪。 可惜,沈大郎是坐着的,院子里站着的大老爷们把他给挡住了,他一点瞪不着。 陈小桑听得直乐,谁说话,她就往那人瞅,小脑袋转来转去,忙得不行,连墨都忘了磨。 沈大郎忍了好一会儿,才去看她,见她高兴的那样,他心里不舒坦。 这丫头,知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还看得高兴呢! 他把墨碇接过去,自己磨了,再蘸墨写字。 有离陈小桑近的人瞅得好笑,就问她:“你知道嫁人是什么不?” “当然知道。”陈小桑乐得逗他:“嫁人就是像我嫂子们一样,从自己家跑到别人家生活。” “哎哟,你还真懂,那你以后想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有心人开始询问了。 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瞅着他:“我家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去别家?” 这话说的…… “丫头长大了,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你爹娘不能养你一辈子呀。” 陈小桑乐呵呵道:“等我长大了,可以养我爹娘一辈子呀。” 众人:……这是还没开悟呢。 陈老汉满足地拿出旱烟杆子吧嗒烟。 这个闺女没白养哟,比别家的儿子强多了。 陈四树拍着胸脯朝着陈小桑喊:“小桑别怕,有四哥呢,你以后跟着四哥过!” “去去去,跟着你别饿死了。“陈三树很嫌弃。 毕竟四树也就娶了媳妇后才勤快了些,保不齐以后又变懒了。 陈四树麻利地挑起担子,拨弄着秤砣称粮食,嘴巴也没停下来:“饿不着,咱小桑聪明着呐。” 到时候小桑出主意,他带着媳妇孩子干活挣钱,日子得多舒服哟。 想想,陈四树都高兴。 陈三树:“……” 四树可真不靠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有些有心思的人家又打消念头了。 虽说小桑长得好,又识字,还会算数,总归是好的。 可也得看看自家侄子外甥的合不合适呀。 老陈家这么疼小桑,肯定是不能让小桑受一点苦的,便也作罢了。 不过大家伙都在这儿,总得说些别的。 比如问起陈五树的婚事。 “五树不是早就要说亲了,怎么还没相中媳妇啊?” “是不是挑花眼了?要我说啊,你可别眼光太高,把自己给耽搁了。” 陈五树可不比陈四树的厚脸皮,被大家一调侃,脸都红了,只讷讷道:“我听爹娘的。” “宝来叔,你们家要挑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呐?”有人忍不住问。 说到五树的婚事,陈老汉来了兴致:“就娶我家四个儿媳妇这样的。” “你什么好事都想占呐?都娶四个好儿媳了,还想娶第五个,让不让人活了?” 陈老汉眼一瞪:“我家大树几个都娶好媳妇,轮到五树就得娶个不好的?我家五树哪儿比不上四树了?” 四树这个懒小子都能娶到最勤快的四树媳妇呐。 陈四树:“……” 旁边忙着写欠条的陈子都探头过来问陈老汉:“老伯家儿媳妇都是什么样的?” 不等陈老汉回话,村里其它人说上了。 “大树媳妇又能干,又会来事,是咱们村有名的当家媳妇了。” “别光说大树媳妇,单单二树媳妇,那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媳妇了,还能织布做衣服,他们家的衣服鞋袜全是二树媳妇做的呐。” 靠近陈子都的人指着陈子都,应道:“二树媳妇长得就是县老爷您这样。” 老陈家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沈大郎的手一抖,笔带着墨在纸上划拉出一长条的墨痕。 陈子都乐了:“跟我长得像啊?那可真好看。” “可不是吗,当年咱们半个村的小伙子追在她身后跑,要不是她爹服兵役没了,她八成是要嫁到镇上的。” 陈小桑挤开人群,跑到陈子都跟前,乐陶陶地跟陈子都道:“县老爷长得也好啊,是咱们十里八乡最俊的男人了!” 被夸的陈子都高兴得不行:“是这样吗?” “当然啦,县老爷还没成亲,肯定有好多姐姐惦记县老爷的。”陈小桑脆生生的嗓子在半空一喊,屋子里的人全听到了。 陈家湾的人哪儿还顾得上说二树媳妇,一个个围着县老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这可是县老爷啊,当官的不说,长得还好,谁家闺女嫁给他,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么? 他们自己闺女肯定配不上,可他们有些人也有些有势的亲戚,拐着弯能介绍,也是好事啊。 陈小桑满意地瞅着被大家问得没一点空闲的陈子都,这才又挤出来,爬到沈大郎旁边,拿着墨碇帮他磨墨。 老陈家其它人大大松了口气,又忙活手里的活。 原本便是下午开始忙活的,一直到天黑,粮食还没收完。陈子都只能让村里的青年们将粮食收好送到县城。 连着来了县衙三天,可算把村里的粮食都给收到县衙了。 打粮食入库,第二天起,县衙开始卖粮食,还只卖粗粮,不多不少,每斤只比粮商们少一文钱,还得拿着家里的户头来买,一家一天只能买五斤。 百姓精明着呢,有便宜粮卖,谁还买贵粮食呀。 于是县衙门口排起长龙,慢慢的,队伍歪歪扭扭越来越长,一直排到附近的粮商铺子门口,把粮铺门口给堵了,这不,更没人来买他们的粮食了。 粮商们心里堵得慌啊。 这叫什么事! 一个个气急败坏去找陈子都,陈子都很无辜:“眼瞅着百姓快饿死了,我作为父母官,哪儿能忍心,只能去借高利贷买粮食,便宜卖给百姓救命呐。” 粮商们呕死了:“县老爷,我们没活路了。” 陈子都更无辜了:“我也没卖细粮,没抢你们生意呀。我是父母官,总不能让县里的百姓饿死,你们也体谅体谅我。” 粮商:“……谁体谅我们呢?” “我也是你们父母官,当然帮你们想好了,你们看看,卖麦子和大米白面,很挣钱的,你们就靠着这些也能吃饱。” 陈大少爷一通安抚,把粮商们一一送走,照样天天卖粮食。 卖了粮食的钱,转手又去乡下收粮食,里外里,竟然还挣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看不起 更没想到的是,他往上头递的文书,到府衙就给压下来了,府衙还先给他拨了五千两,柳知府还亲自给他写了封信,让他压制粮价。 于是他派人去找了陈家湾的里正,里正往村长家衣跑,村长家家户户通知:“有欠条的,都去县衙找县老爷领钱呐。” 陈家湾沸腾了。 “我这才借给县老爷两个月呢,这么快就要去拿钱啊?” “才拿两个月利息钱?哎哟,能不能再缓缓?” “县老爷要还钱了,你还敢拖着吃利息呐?” “白白挣的利息,可别不知足啊。”村长是挨家挨户地劝。 陈家湾的人这个可惜呀,恨不得县老爷过了年再还钱。 不过转念一想,拿钱回来过年,也是个大好事。 陈家湾人高高兴兴地约着一块儿去县衙还钱。 衙役一大早打开门,瞅见门外站得满满当当的人时还吓了一跳。 赶忙道:“粮食不在这儿卖。” 村长乐呵呵道:“我们不是来买粮食的,我们来找要债的。” 衙役:“……到县衙门口来要债?你们胆子够肥的啊。“ “不肥不肥。”陈老汉笑呵呵道:“我们胆子小着呐。” 衙役无语了。 村长赶忙解释:“是县老爷让我们来的,我们手里的欠条都是县老爷给写的。” 衙役将信将疑地将村长手里的欠条拿来瞅。 毕竟是在县衙当差的,总得认识几个大字。 瞅见最后是县老爷的落款,他才有几分信了。 又抬眼一看,好家伙,几百号人来要债啊,县老爷这是欠了多少钱哟! 心里念头再多,他还是先把众人带到县衙后面的一个宅子门口。 等陈子都认下这些欠条时,衙役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子都倒是高兴,招呼着众人一一进了县衙,还凑到陈老汉身边问他:“老伯,最近日子怎么样啊?” 来领钱的陈老汉高兴道:“挺好,粮价下来些了,我们家割了一回肉炖着吃了。” 要说最近老陈家的日子,那真是舒坦了。 家里的草药全做成药膏卖了,单单是这些药,就卖了四百一十两,再加上借给陈子都的一百二十两,一共是五百三十两。 比他当初想的还多呐。 因着粮食是他家的,再加上他家人力用得多,沈兴义只要了三十两,剩下的五百两全是老陈家的。 原本陈老汉是准备分五十两给沈兴义的,谁让人真扛了一百颗树来他家呢? 要不是沈兴义砍的树,他们的膏药还做不出来呐。 这一个冬天,天天烧着沈兴义送来的树,他都觉得占便宜了。 老陈家没挣过这么多钱,陈老汉天天晚上要把银锭子拿出来摸摸,再抱着钱匣子睡觉。 有了钱,陈老汉可算大方点了,趁着肉价跌下来,让陈大树去镇上称了肉炖着吃。 当然,这些事陈子都不知道,还以为是靠着自己才让陈老汉把日子过好的,便很高兴。 他左右看了看,问陈老汉:“小桑那丫头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 陈老汉乐淘淘道:“她忙着呐。” 陈子都便没再多问,跟他闲聊的空闲,把仗给他算清楚,就让账房把银锭子给了陈老汉。 陈老汉捂着钱袋子眼睛都直了。 乖乖,竟然有这么多利息钱!闺女可真是个摇钱树哟! 陈小桑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恨不得把鼻子揉红了。 她对面的病人忍着把胳膊抽回来的冲动,问她:“小大夫,你是不是受寒了?” 陈小桑给自己搭了个脉,摇摇头:“没有呀。” 病人默默收回了手,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的胳膊往徐大夫跟前一伸,讨好地笑道:“徐大夫,还是您给我看看吧。” 这么小的丫头,一看就不靠谱,连自己受寒都把不出来呐,可别乱开药把他毒死喽。 徐大夫由着他的要求,伸手给他把了脉,又给开了药,才对趴在一旁的陈小桑道:“你照着方子去抓药吧。” 陈小桑接过方子,仔细瞅瞅。 徐大夫开的方子,和她心里想的差不多,只是有一两味药有区别。 她细细想了下,觉得自己的更好,就把想法跟徐大夫说了。 徐大夫摸着胡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连连点头:“就按着你的来。” 病人惊住了:“徐大夫,您怎么还听一个小丫头的?她会看病么?” 陈小桑很认真道:“我已经学了好久的医术了。” 病人上下打量她这个豆芽菜般的小个子,很是怀疑:“你几岁了?” 陈小桑伸出一只手指头:“十岁了,但我已经学了好几年医了。” 过了年就九岁了,按照虚岁算,正好十岁,她可是实话实说。 论辨别病症,她才学了一年多,可要说学药,她学了十几年。 病人缩了脖子,扭头就对徐大夫道:“还是用您开的药吧。” 瞅着徐大夫的花白胡子,他安心。 陈小桑叹息:“你不能以貌取人啊。” 病人迷茫了:“什么貌?什么人?” 陈小桑:“以貌取人,就是不能因为我小看不起我。” 旁边的徐大夫听得想笑,帮着陈小桑跟病人解释:“别看她年纪小,在药性上,她比我懂的多。她给换的那两位药,更合你的病症。” 病人瞅瞅花白胡子的徐大夫,再瞅瞅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丫头,一时间不说话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徐大夫更让人安心。 这丫头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才不到十年,徐大夫可是看了一辈子病的。 病人遵从本心:“还是按着徐大夫的方子来吧。” 徐大夫叹息一声,跟身后的陈小桑道:“先按着我的药方抓三副药吧。” 陈小桑很惋惜地瞅了眼病人,转身搬了小板凳,放在药柜前,踩在凳子上,够了手去抓药。 太高了抓不到时,她就搬个更高的椅子踩着。 来回跑了好一会儿,才把药抓齐,用油纸扎好,再用麻线系好交给病人。 等病人走出去了,她才拿了小抹布,把凳子上的脚印擦干净,搬着小凳子坐到徐大夫旁边的小火盆前,伸出两只小手烤火。 徐大夫用火钳夹了一根木柴放到火上,将火钳别在火盆上,才宽慰陈小桑:“你还小,等过几年你长大了,他们就信你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抱 陈小桑一点没在意,“学徒嘛,都得学五六年才能出师的。” 这一年多下来,她摸了不少脉,也写了不少脉案,能帮徐大夫打下手,她已经很满足了。 还没学精的时候,她可不敢害人。 陈小桑把双手铐得热乎乎的,就去搓小腿。 眼瞅着天冷了,她早上窝在被窝里都不想起床了。 可郑先生好不容易才放了假,开春又要上课,就没时间来徐大夫这儿了。 陈小桑只能抛弃她最爱的被窝,天天一早爬起来,迎着寒风来徐大夫这儿守着,可一天下来,也就来两三个病人。 毕竟大冷天,谁都想呆在家里烤火,有个病痛的,忍一忍也就好了。 等全身都热乎后,陈小桑又把脉案拿出来请教徐大夫。 徐大夫将能回答的都说了,至于不能回答的,陈小桑也都标下来,准备等下回去县城,找傅思远家的大夫问。 两人正忙着,外头响起敲门声。 陈小桑跑过去一看,沈大郎穿着一身蓑衣站在门外。 外头飘扬着大片的雪花,一一落在沈大郎的肩膀上、斗笠上,好似在帮他描边。 沈大郎一开口,嘴边都是白雾:“回去不?” 陈小桑看看天色,都快要暗下来了,就点点小脑袋:“回!”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把戴过来的大斗笠往脑袋上一放,两个小揪揪就被压扁了。 她把斗笠的绳子系在下巴处,两只小手努力地把斗笠往上推,低头去穿雨鞋。 才一弯腰,斗笠整个往下掉,一下挡住她的眼睛了。 旁边的沈大郎看不过眼,随手帮她压了下斗笠,她顺利穿上大雨鞋,扭头跟徐大夫道了别,出去后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瞅着关上的门,徐大夫连连摇头。 这丫头,来一天不来几天的,还能把他的东西学一大半走,真真是厉害啊。 得好好教教她哟,要不就耽搁了这么个好苗子了。 徐大夫想着,顺手拿了本医书看起来。 外头下起了大雪,陈小桑两只小手费力地扶着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斗笠是她爹的,她戴上就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雪花一点飘不到她身上。 可是重呀。 还老往下掉,她小手扶在外头,都冻红了。 至于雨鞋嘛,也是她爹的。 毕竟她爹雨天也要下地,家里斥巨资买了一双雨鞋,一早就被她穿出来了。 就是鞋子太大了,她穿着自己的棉鞋套进去,才占了雨鞋的一半。 她只能直直踩下去,笔直提起另外一只脚,再直直踩下去。 沈大郎走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摇晃晃往前走,耐心一点点被消耗。 偏偏小丫头还容易滑,一脚踩下去,“呲溜”一下滑得老远,他还得随时准备着拽她一把。 在她再次滑出去时,沈大郎彻底没了耐心,抓住她后,双手将她往身上一提,撩开身上的蓑衣,把她塞进去。 陈子桑一扭头,斗笠大大的边沿一下戳到沈大郎的鼻子上,把他疼得直往后仰。 他痛不过,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把陈小桑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抓在手上。 若是有人隔老远看,还以为沈大郎挺着个大肚子,再靠近些,才能瞅见斗笠底下还露出个小脑袋。 陈小桑倒也不客气,心安理得的由着他抱着,甚至在雪花飘到脸上后,脑袋一缩,嘴巴鼻子全缩进蓑衣里了。 沈大郎恼了:“别乱动!” 陈小桑应道:“我冷。” 她身子还虚,很怕冷,尤其是这种下雪的天。 也不知是不是干旱太久了,最近不是下雨就是下雪,瞅瞅这会儿,倒处都是雪花在飘,她鼻子都冻红了。 沈大郎听得皱眉,低头瞅瞅怀里的小丫头,停住了脚步:“你不是穿了袄子吗?” “袄子不暖和,我手都是冰的。” 陈小桑把自己的小冷手碰了下沈大郎滚烫的大手,转瞬她抓着就不松手了。 沈大郎:“……男女……算了。” 他蹲下身子,将陈小桑放在自己腿上坐着,抽出手,把陈小桑的斗笠系在肩膀上,拉开蓑衣,冷风直往陈小桑身上灌。 她冷得一哆嗦,赶忙往沈大郎的怀里缩。 沈大郎把身上的袄子解开,将她往里面一包,再将蓑衣拽好,两只手压在蓑衣外面,这才站起身继续往前。 他的袄子虽说宽松,可也不能完全包住陈小桑。 蓑衣倒是大,能包住一大半,还是有道缝,让风往身子里头钻。 陈小桑后背贴着沈大郎的胸口,暖呼呼的,她费力地把沈大郎的蓑衣拉紧,还关切地问沈大郎:“你冷不冷?” “不冷。” 陈小桑把蓑衣拉得更紧了些:“你冷了要说,别冻着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火气旺盛,可也要好好穿衣服。” 毕竟是十二岁的小伙子,又没娘,陈小桑觉得自己得好好教他:“你穿太少了,袄子也薄了,回头让兴义叔给你买件新袄子吧。” 陈小桑说着,又低头去看他的鞋子,还是夏天的单鞋。 她又叮嘱:“寒从脚起,你得穿暖鞋呀。” 沈兴义瞅着缩在他怀里一小团的人,很是无语。 她一个出门还要人接回家的丫头在教谁?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沈大郎心里的形象,还在絮絮叨叨交代:“你们要烧热水喝,不能喝生水,太冷啦,对胃不好。” 前些日子家里做药膏,沈兴义和沈大郎来她家帮忙,渴了直接从水缸舀了水就喝,李氏瞅见后都念叨好几回了。 没女人照料,男人就是不行啊,瞅瞅这粗心的。 沈大郎听不下去了,扭头问她:“你不冷了?” 陈小桑后背贴着个火炉,身上都暖和了,她吸吸鼻子,高兴道:“不冷了。” “明日还来吗?” “来呀,郑先生好不容易才放假,我要抓紧来学学。” 从下第一场雪,郑先生便给他们放假了,让他们在家好好歇息,开春了再开学。 她平日得挣钱,还得上学,都没闲工夫。 沈大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想着要学医了?” 这么大的雪,别人都躲在家里烤火,就她还能天天往徐大夫家跑。 徐大夫家离老陈家不算远,可也不近,走路得小半个时辰,中间还得穿过两个村子。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教导 要不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他是怎么也不会抱着她的。 陈小桑想想,便应道:“因为能挣钱呀。” 沈大郎:“……你卖药更挣钱。” “我要是学医了,就能做更多药拿去卖了,以后我们能挣好多好多钱。” 沈大郎嫌弃地瞅她:“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世俗?” 读书人不该都有份傲气么。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我爹是俗人,我娘是俗人,生的我当然是俗人啦。” 沈大郎念叨:“你爹不俗。” 一个能放弃自己身份和家产的人,怎么会俗呢。 陈小桑当没听出来,还一本正经道:“哪有,我爹最爱银钱了,连肉都舍不得买呢。” 沈大郎瞅她一眼,不说话了。 陈小桑说起她爹,话就停不下来:“我爹太小气了,草药挣了这么多钱,他就买了一顿肉吃。” 要不是她现在忙着学医术,自己要多攒私房钱。 当然,还是学医好。 只有学了医,才知道如何更好的用药。 她可不想家里人病倒时,还得请外头的大夫来看病。 陈小桑想得很明白,家人的健康最重要。 当然啦,还得吃得好穿得暖。 说到草药,沈大郎便顺势问她:“明年还种草药吗?” “种呀,不仅要种这几种,还得种好多别的草药。等春天到了,大郎哥带我去山上,我要再找好多草药出来,让村里人一起种。” 沈大郎道:“让我爹带你去吧,过了年我便要去参加春试了。” 陈小桑“呀”一声:“你钱够了不?” “够了。” 卖药材的,再加上他爹跟踪山贼挣的钱,参加两次春闱都够了。 村里人给他爹的工钱,可比他爹卖猪肉挣的多多了。 若不是山贼会杀人,他倒是希望他爹天天跟踪山贼挣钱。 想到他爹,沈大郎很犯愁。 陈小桑就道:“要是不够,跟我说,我的钱可以借给你。” “你哪儿来的钱?” “我给傅思远讲故事,傅思远给我的呀。” 陈小桑很高兴:“傅思远把故事写出来,再拿去出版,有好多钱的。” 沈大郎抿了唇,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交了束修,该好好读书。” 写书,都是活不下去的书生才会做的事。 陈小桑摇摇头:“不耽误事的,我都是在郑先生休息的时候跟他讲,上课的时候我很认真读书的。” 她讲故事也当做休息了,只是傅思远回家后要写很久。 一开始傅老爷会拦着他。 傅思远就等他爹睡着后偷偷点灯写,这么躲躲藏藏两个月后,他的字更好了,连写的文章都有精进,还得了郑先生的表扬。 傅老爷一高兴,也就不拦着傅思远,还会拿着他写的东西,有时看到大晚上不愿意睡觉。 为此,傅夫人还跟他吵了一架,傅老爷这才改了习惯,每日只在中午看一会儿。 沈大郎问她:“你有多少钱?” 陈小桑神神秘秘对他道:“六两,你别跟别人说了。” 还是个小富婆。 沈大郎点了头:“好。” “大郎哥要是不还也没关系啦,当我的嫁妆嘛。” 沈大郎差点将陈小桑丢到雪地里。 他定了定心神,扣紧了陈小桑,才一本正经道:“不能总把嫁人放在嘴边,会让人笑话。” “我才不会让别人听到,他们问我,我都说不懂。”陈小桑仰着小脑袋看着沈大郎的下巴,调戏道:“我只跟大郎哥说。” 沈大郎听得耳朵发热。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陈小桑就要长歪了。 她才多大,还不懂什么是嫁人,回头再跟人乱说,名声都得坏了。 沈大郎便道:“跟我也不能说。”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男女有别,若是我有坏心,就要害你了。” 陈小桑探头过来看他:“大郎哥会害我吗?” 她上半身子往外探,沈大郎怕她掉下去,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他倒是想说会,可又怕说了她往后不听话,只能应道:“不会。” 陈小桑两只小手一拍,高高兴兴道:“我就知道大郎哥不会害我,别人听到也没事呀,反正以后我是嫁给大郎哥嘛。” 沈大郎被噎住。 陈小桑还不怕冷地伸出手,拍拍沈大郎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你还没成丁,还是孩子呢,不要天天想这想那,很费心力的。” “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你看我五哥,什么都不操心,天天跟着家里人吃饭干活,一点心不操,长得多好呀。” 陈小桑算了下沈大郎的年纪,便又劝他:“你才十二岁,就要像个阳光的小伙子嘛,不要想个小老头一样。” 还来教她呢,她比他可大二十多岁。 沈大郎忍无可忍:“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呀。”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又接不下话了,只能按下她的小脑袋,单方面结束了跟她的对话。 陈小桑脑袋往下一缩,留了双眼睛看着外面的雪。 沈大郎的步子大,陈小桑要走小半个时辰的路,他在下雪天都只用三刻钟。 到老陈家院子外,陈小桑就见到烟囱在冒烟。 正扫院子里积雪的大柱瞅见小姑回来,丢下扫帚奔到陈小桑跟前,高高兴兴跟她道:”小姑,爷爷买了好多羊肉回来,今晚吃炖羊肉!” 陈小桑惊了,转瞬就高兴地往厨房冲。 大柱也高兴地跟着小姑跑进屋子。 被丢下的沈大郎关了院子门,才跟着进了厨房。 陈小桑高兴问陈老汉:“爹,你得了多少钱呀?” 陈老汉努力压着嘴角,连连摆手:“没多少,没多少。” 陈小桑才不信,若是没多少钱,她爹才舍不得买羊肉回来吃。 旁边的李氏将陈小桑拉过来,帮她拍了头发上零星的雪,又摸了她的手,发觉是热的,便安下心。 “这回啊,利息竟是有一百一十三两零二百四十七文,加上你爹借出去的一百二十两,一共带回来三百三十三两零二百四十七文呐!” 陈小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大树媳妇将一个小板凳放到陈小桑跟前,让她坐下,顺手把大雨鞋脱下来,放到一旁。 “村里人赊给县老爷的粮食多呗,村里人一天天喊穷,等拿粮食出来,最少的一家都拿出二百斤了。”陈四树咂摸着道。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赚钱了 陈大树应道:“就是把税粮省下来了。” 陈二树往火盆里加了根柴:“第二天咱们村不少人家都让自家亲戚挑了粮食来一块儿卖。” 单单陈家湾,凑不齐这么多粮食。 别说村里人,就是老陈家自己也把各个亲戚在喊来卖了多余的粮食,要不怎么能让县老爷连着搬了三天呢。 陈老汉满足地咂摸了一口烟:“卖得多是好事,咱多挣利息。” 陈四树拆他爹的台:“爹,你当时还不乐意做担保呢。” 陈老汉瞪他:“瞎说,我要是不乐意,这利息钱能挣到?” “你们爹说的是,咱们家也就他能跟村里人担保。”李氏帮着陈老汉说话。 毕竟是在儿子儿媳面前,怎么也得维护老头子的脸面。 有了老妻撑腰,陈老汉底气更足了:“可不是随意谁都能担保的,有个万一,咱们家得帮着还债。这也就是县老爷讲信用,咱才挣到利息钱。” 这钱算是白得的,陈老汉便格外大方。 可下回再让他担保,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陈老汉心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鼻子又是肉香,他满足得用手指敲着膝盖。 陈小桑高兴道:“我们把利息钱拿出来过年吧。” 正乐呵的陈老汉差点一头栽地上。 他勉强扶着凳子坐好,瞪大了眼睛道:“一百多两过个年?要吃山珍海味啊?” “不用全花完呀,我们拿出二十两,买一头猪,放在家里慢慢吃。” 陈小桑高兴道:“还有糯米、糖都能买着,以后做好多好吃的,再给所有人做棉鞋子新衣服……” 坐在她旁边的大柱都听呆了,正在烧火的二柱跟着直咽口水。 李氏都听得心疼了:“咱们全家才做了新衣服,还做什么?” 陈小桑就伸直手,露出两截白花花的手腕:“娘你看,我的袄子都小了,一点都不保暖。” 大家一看,袄子断了一截。 再往下看,脚脖子都露在外面了。 二树媳妇感叹:“这是长高了。” “前年做的新袄子,这就小了?”李氏边嘀咕,边将袄子袖子扯扯,还是短了。 陈小桑就道:“不只是我,大柱二柱的袖子也都短了,你们看。” 两个柱子也学着小姑抬起胳膊,果然都露出半截胳膊。 走到门口的沈大郎听到里面的话题,觉得自己不好进去,脚步一转,就去了书房,拿了书看起来。 厨房的陈老汉吧嗒了口烟,道:“之前弹棉花,不是还剩下些么?二树媳妇你用剩下的棉花给小桑做件新袄子。” 陈小桑高兴了,立刻问道:“大柱二柱呢?” 陈老汉往两个孙子一扫,就道:“把袖子裤腿接一截就成了,做什么新袄子。” 两个柱子聋拉了肩膀。 陈老汉直哼哼:“男娃娃要穿这么好做什么,袄子暖和就成,我这袄子还是你们爷爷传下来的呐。” 众人听得都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惊了:“那袄子还能暖和吗?” “烤着火有什么不暖和的,等我百年后,还能传给大树。”陈老汉扯扯到处是补丁的袄子,将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这些日子,几个媳妇把家里的麻都织成布,让二树媳妇做了春衣。 单单是做单衣,自家的麻还不够,他还花钱去几个舅子家买了麻。 如今又要做袄子,太费钱了。 陈大树可一点不想要这个袄子。 他宁愿去码头扛一个月包,挣钱买件新的袄子。 当然,这会儿他不敢跟他爹呛声。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行:“钱挣来就是要花的嘛,咱家都有六百多两了,连袄子都不做,留着干嘛呀。” 钱还能干嘛,当然是救命了。 陈老汉应道:“钱挣起来难,花起来就跟水一样从手里溜走了,往后万一有个急用,咱去哪儿找钱?” “祛伤膏能一直挣钱。”陈小桑反驳。 陈老汉被堵住,说不过陈小桑,便耍起无赖:“那等下回再挣钱了,咱做新袄子。” 他是穷过来的,知道没钱的艰难。 “六百多两看着多,真要遇着灾年了,也不够花的。” 众人听到六百多两,一个个倒抽口凉气。 哪怕是知道家里挣了不少钱,也没想到能挣这么多。 六百两啊! 都够在镇上买三个铺子了。 “阿瓜太公不是说明年是好年成吗。”陈小桑继续反驳。 陈老汉瞪她:“那也得等挣更多钱再说。” 陈小桑哼唧:“你不买,我自己买去。” 陈老汉心思一动,就缓和了语气:“闺女,你有多少钱呐?” 陈小桑咧出一口小白牙:“我不告诉你。” 陈老汉不满:“你连爹都瞒着呐?” 以前她放在柴房,他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后来不知道她藏哪儿去了。 在这之后,他便不知道自家闺女挣了多少钱。 陈小桑却理直气壮:“爹知道了,就要打我钱的主意,还舍不得买吃的买喝的。” 大树几个忍不住乐了。 还是幺妹厉害,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啊。 大柱二柱也不坐在自己位子了,一个个围到陈小桑身边,你一句我一句问她:“小姑,我有新袄子穿吗?” “有。” “什么时候去买呀?” “等雪化了,咱们坐着牛车去买棉花,要不咱们带不回来。” 陈二树忍不住插嘴:“你们几个又不会赶牛车。” 就他们几个小的,爹也不敢把牛车给他们。 陈小桑应道:“二哥你帮我们赶牛车嘛,我们剩下的棉花,可以给你做双棉鞋。” 陈二树听得不对劲儿:“你没打算给我们做新袄子?” 陈小桑很为难:“我钱不够买这么多棉花,只能把侄子侄女的新袄子做了。我是姑姑,得疼他们小的。” 几个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苦着脸:“我们是哥哥,你就不能孝敬孝敬我们?” 陈老汉把他们轰走,挤了笑跟陈小桑道:“闺女怎么也该先孝顺你娘,你瞅瞅你娘,一件袄子都穿了三十多年了,好好的绿袄子都瞅不出样子了。” 众人齐齐看向李氏身上满是补丁的袄子,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陈小桑为难了。 最近放假,她都没遇着傅思远,也没法给他讲故事换钱。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要做新衣服 手上的五两银子,买不了多少棉花。 可家里人的袄子,都很破旧了。 李氏白了陈老汉一眼:“我的袄子好好的,做什么新袄子。” 众人:“……” 这还叫好袄子么? 陈老汉这会儿是真动了心思:“他们还小,衣服接一截也能穿,你是该做件新袄子了。” 陈小桑瞅瞅李氏身上的破袄子,总感觉不暖和。 袄子都穿三十年了,哪儿还有热乎气哟。 说到要给奶奶做新袄子,两个柱子不吭声了。 虽说他们也想要新袄子,可他们得先紧着爷爷奶奶。 大树媳妇帮着劝:“要不就给娘和小桑一人做一件吧。” 二树媳妇便道:“我手头还有些钱,拿出来贴补,给爹也做一套。” 李氏瞪了陈老汉一眼,才跟儿媳们道:“公中也不是没钱,怎么能动你们的嫁妆,你们还是留着防身。” “也不全是嫁妆,上回爹娘给的钱都还放着没动呢。”三树媳妇笑道。 她家就她一个闺女,又要让老陈家给个孩子刘家,刘老汉给嫁妆时很大方。 别的人家,疼女儿的也就给个一两银子的陪嫁,三树媳妇足足给了十三两,再加上后来娶四树媳妇,家里补给她的桥,手头就有二十多两。 除了二树媳妇外,老陈家最有钱的就数三树媳妇了。 四树媳妇很不好意思:“三位嫂子孝顺,我没什么嫁妆……” 大树媳妇安慰她:“有钱的出钱,咱没钱的,就多卖力气,是一样的。” 陈四树都要哭了,他媳妇跟嫂子们比简直太可怜了。 别说二嫂三嫂,就是大嫂,手头至少也有七八两银子吧。 陈四树嬉皮笑脸地挤到大树媳妇跟陈小桑身边,道:”嫂子,我有事跟小桑说,您要不让让位子?“ 大树媳妇端了凳子往旁边挪了点,陈四树坐下,就用手捂着嘴在陈小桑耳边嘀咕:“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跟爹说说呗。” 陈小桑一时想不起来,便睁着大眼睛瞅着他。 陈四树怕他爹听到,只能压低声音,小声道:“分钱的事。” 陈小桑想起来了,当时跟村里人换了草药,四哥就找她说过这个事。 可她没有答应呀。 还不等她开口,陈四树双手合十,哀求着她。 陈小桑到嘴的拒绝又给压下去了。 哎呀,四哥四嫂也是太穷了。 四嫂又得生孩子了,是该给她一些钱买东西。 四树媳妇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自己的袄子穿不了,还是穿的三树媳妇坏孩子时的袄子。 陈小桑拍着胸脯,跟陈四树保证:“放心吧四哥,我一定不让四嫂吃亏。” 要不是怕他爹发现,陈四树真想抱着小桑亲两口。 还是幺妹靠谱啊。 “你们的钱自己留着,我的衣服就从公中出钱做。”李氏接着道:“咱家春衣都有新的了,袄子棉裤也都一人做一套新的。” 陈老汉瞪大了眼:“啥?!” 家里十几口人,一人一件袄子,得花多少钱哟! 李氏斜眼看他:“咱拿十两银子出来,够给全家做衣服的了。” 陈小桑跟着附和:“还能一人做一双新棉鞋。” “啥?!”陈老汉惊得鼻孔都大了。 要说用家里的麻织布做衣服,他也就答应了。 毕竟麻是自家种的,就是不够的去买,也没费多少钱,可棉花不同啊。 棉花贵啊。 这么大冷天去买棉花,钱多烧得慌哟! 他坐不住了,撑着腰站起身,给李氏使眼色:“老婆子,我腰疼得厉害,你帮我揉揉腰去。” 李氏坐着不动:“是腰疼还是心疼呐?” 陈小桑捂着嘴乐,还是她娘最厉害。 陈老汉着急了,直哼唧:“哎哟哎哟,疼得不行了,闺女啊,快来扶我回屋子。” 陈四树满眼期待地瞅着陈小桑,陈小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跑去抱着陈老汉的胳膊,边走边道:“我一会儿给爹扎针,扎完爹就好了。” 陈老汉听得两眼放光:“你都会扎针了?” “对呀,徐大夫今天刚教我了,我还没扎过,听说扎很厉害,只要能找到穴位,扎下去病痛就好了。” 陈小桑满脸惋惜:“可惜我还不会找穴位。” 转瞬又开心起来:“不过多扎几针,总能找到的。” 爹要被扎成刺猬了。 五个树同情地瞅着陈老汉。 两个柱子一个劲儿往陈大树身后躲,恨不得离小姑远远的。 陈老汉惊得直往李氏喊:“老婆子!” 李氏可不敢由着小桑胡来,赶忙起身,扶着陈老汉往厨房外走。 等他们都走了,四树起身就往外跑。 陈二树见状,也跟着跑出去。 陈大树还想拦着几个弟弟,可一眨眼的功夫,大家全跑出去了。 陈大树小声责备:“都是当爹的人了,一个个这么不稳重,去偷听什么。” 说完,他就起身,跟两个柱子交代:“你们好好烤火,我去上个茅房。” 两个柱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爹出了厨房。 离开厨房的大树迈着大步子走到爹娘门口,四个弟弟已经扒在爹娘门框上偷听了。 他跟着过去,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陈老汉气呼呼责备李氏:“一人一身棉服,得多少棉花,咱家钱得消下去不少。” 李氏瞅着他:“几个儿媳妇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我还不说话,真让她们拿私房钱出来给我做袄子?” “打别人嫁妆主意的都不是好人。”陈小桑跟着她娘附和。 陈老汉嘴硬道:“公中给你做身新袄子新棉裤就成了,干什么要多做这么多衣服?” 李氏都要气笑了:“我一个老婆子穿新袄子,让年轻的儿媳妇穿旧袄子,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 陈小桑可不赞同她娘的话:“娘穿新袄子也是应该的呀。” “哥哥嫂子们穿新袄子应该不?”李氏问她。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们家都应该穿新袄子,还有新鞋子新裤子。” “你听听,你听听!”李氏指着陈小桑对陈老汉道。 陈老汉抓紧了烟杆子,应得很理直气壮:“她就是个化钱炉,有多少钱,她都能花喽。咱家家底薄,哪儿经得住这么花?” 陈小桑很不乐意:“爹,你以前说我是摇钱树,怎么又变成化钱炉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分家 “你又是摇钱树,又是化钱炉。”陈老汉辩解。 陈小桑反驳:“摇钱树是高高大大的,化钱炉是矮矮胖胖的,那我是高高大大还是矮矮胖胖?” 陈老汉绕不出来了,连连摆手:“反正挣钱听你,花钱不能听你。” “可咱们家有六百多两呀,一人做一身棉衣棉裤,咱家还是有六百多两。”陈小桑算给她爹听:“钱都没变多少。” 外头的五个树听得连连点头。 小桑说的多好,他们爹也太舍不得花钱了。 他们的袄子都不暖和。 屋子里的李氏这会儿气消了,劝陈老汉:“五树又要去相看了,总不能穿那身破袄子去,大树几个毕竟都是当爹的人,在外头总得要撑得住门面吧?” “几个树媳妇,哪个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忙活,从来没句怨言。你说说,咱家都有六百两了,连身新衣服都不给人做,咱挣这些钱做什么?” 陈小桑跟着点头:“对呀,钱花出去才算钱呀。” 陈老汉被老妻说得直抽烟。 好一会儿,才道:“行,去买棉花吧,一人做一身新的,大柱几个的袄子做大点,过几年还能穿。” 李氏安心了,笑道:“等雪停了,就让大树去镇上买吧。” 陈小桑本来想说,用棉布做袄子更舒服,不过为了后面分钱的事,她决定算了。 要不然,她爹会被她气着的。 事实证明,她说到分钱,她爹就气着了。 “哪个兔崽子怂恿你跟我说这个的?” 门外的四树浑身一哆嗦,在几个兄弟怀疑的目光中定了神,又贴着耳朵听。 陈小桑却一点不虚:“我自己想的呀。” 陈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想不出这主意,这是要分家啊!我还没死呢,兄弟就不和睦了?” 外头的大树食指隔空点点四树的鼻子,满脸责备。 四树往旁边看,二哥三哥都责备地瞅着他,连一向最听话的五树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陈四树冤得不行:“我没想分家,我就是想手头有点钱。” “没钱你跟我们说,我们还能不借给你么?”大树压低了声音责备他。 陈四树缩了脖子:“借是好借,我拿什么还?再说,那些钱都是嫂子们的,你们好意思拿嫂子的钱借给我啊。” 三个树互相对视。 对啊,钱都是媳妇的,他们的兜比脸还干净呐。 五树便道:“没钱找爹娘要呗。” 才说完,四个树都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瞅着他。 陈大树感叹:“到底是没成亲的人呐。” 陈二树感叹:“单身汉,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四树拍拍五树的肩膀,没吭声。 陈四树叹息一声:“等你成亲了就知道了,想给媳妇买点什么,手头都没钱。” 才说完,就听到屋子里的陈小桑脆生生道:“四哥也想给孩子买布做新衣裳,想买吃的给四嫂补身子呀。” 陈四树浑身一哆嗦。 大树几个又转而怜爱地拍拍他的肩膀。 陈四树捂着眼睛跑开了。 可不能撞到他爹的气头上,要不他爹非得揍死他。 屋子里的陈老汉愣愣地瞅着小桑:“不是要分家啊?” “当然不是啦,咱们家多好啊,怎么会想分家呢。”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跟着点头:“说得也是,咱们村再找不到我跟你娘这么好的父母了。” 李氏嫌弃地瞅着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让村里人听到,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呐。” 陈老汉又理直气壮:“谁敢笑话我?咱家和和睦睦,不是咱做得好?” 这会儿陈小桑站在了她爹这边:“我爹说得对,咱们家就是村里最和睦的,哥哥嫂子都很好,爹娘更好!” 陈老汉高兴坏了:“听听闺女说的,咱就是最好的人家!” 李氏嘴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赞同陈老汉说的话。 别的不说,单单让一大家子和睦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家里再难,她和老头子也没打过几个儿媳妇嫁妆的主意。 二树媳妇晚上拿着钱来给她,她都给退回去了。 往日干活,也都是轮着来,就是分工,也没谁轻松谁更累的。 就是四树娶媳妇多花的彩礼,她也补给三个大儿媳妇了。 “大树几个还好,手头宽裕,自己屋子有个紧缺的能自己买了,四树手上可是一点钱没有。”李氏念叨。 陈老汉沉默了。 当年他爹娘当家时,他手头也是一点钱没有。 那时老婆子生大树没奶水,他想买几条鲫鱼给她下奶,愣是拿不出来。 最后还是去求他娘,才拿了钱。 毕竟有妻儿了,总归有私密要花的钱。 以前他粗心,又加上三个大儿媳都有嫁妆,三个树日子过得过来。 四树媳妇当日就带了几件衣服过来,一点嫁妆没有。 怕是四树和四树媳妇也难。 陈老汉是个爱省钱的人,也喜欢把钱集中在一块儿干大事。 比如给儿子成亲,生孩子,家里建房子。 可他也不是个钱只进不出的人,到底还是人最要紧。 想通这些,陈老汉便跟李氏商量:“要不,把咱挣的利息拿出来,分给几兄弟?” “这利息钱算是白挣的,咱也没费力去挣。”陈老汉不知在对李氏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在他看来,利息钱就是一笔横财。 所以他才舍得买羊肉回来炖了吃。 李氏想想也觉得这样成。 利息有一百一十三两呢,分到每人手里,能有二十两。 “五树和小桑没成家,就不给了。”陈老汉嘀咕。 陈小桑不高兴道:“为什么我们没有?” 陈老汉眯了眼:“你们还没成亲,钱得留着给你们当彩礼和嫁妆。” 五树还好,毕竟听话,钱给了他也不会乱花。 这个化钱炉就不得行了,多少钱她都能给花了。 还不如存在老婆子手里,等她成亲了当嫁妆一块儿给出去。 小桑住惯了青砖大瓦房,往后去沈兴义家那破茅草屋子,哪儿住得惯哟。 还不如攒着钱,往后拿去给修青砖大瓦房,总有家业了。 陈老汉这会儿工夫就盘算完了,可他不好只落下小桑,自是把五树给拉进来垫背。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偏心的陈老汉 陈小桑爬到她爹身边坐下,乐呵呵哄她爹:“大哥他们都有钱,我们没有,别人会说爹偏心的。” 陈老汉拿着旱烟杆子在半空挥舞:“谁敢胡说,我就收拾他!” 陈小桑吃瘪了,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李氏。 李氏打圆场:“就给一半吧,剩下的钱咱给他们存着。” 陈老汉气得瞪李氏:“你跟谁一边的?” 这老婆子,怎么总不跟他一条心呢。 李氏被瞪了也不恼,声声劝着陈老汉:“都是自己儿子闺女,你总不能大的给钱,小的不给,这不是偏心吗?” 谁偏心了,谁偏心了! 陈老汉气得拿背对着李氏。 他还不是为了两个小的? 万一他突然蹬腿了,好歹能有钱给两个小的防身。 要是如今给他们,他们花光了,他有个好歹,不能为他们打算了,他们靠谁? 陈老汉越想越气,用力往烟斗里塞烟草。 李氏叹了口气,对他道:“五树马上就得成亲了,你这会儿给他,和以后给他不是一样么,做什么要分两样。” “再说小桑,嫁妆不是早就备好了么,你急什么。再说小桑也不是外头乱花钱的孩子,她的钱都给家里人买了东西。” “你说,她这么贴心,又孝顺,谁不疼她?往后大树几个总归会帮着照看,再不济,还有二树呐。” 最近这些日子,老头子时不时就担忧,李氏也是知道。 可年纪大了,身子总有不舒坦,怎么也避不开。 正因着担心几个孩子,才得让他们自己长大,总不能一直护着他们不是? 陈老汉垂了眼,一口一口吧嗒烟。 陈小桑抱着她爹的脖子蹭,小小声安慰她爹:“我不要钱啦,爹你留着吧,我自己挣去。我很会挣钱的,很快就能挣二十两了。” 陈老汉那点忧愁全没了,反倒是双眼发亮地瞅着闺女:“小桑啊,你是不是又想着挣钱的法子了?” 陈小桑咧了嘴乐呵:“我不告诉你。” 还不告诉他,到底是不是亲闺女了! 陈老汉哼唧:“不告诉我,我以后都不买肉了。” 李氏笑着摇摇头:“你这人,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了。” 陈老汉头一歪,理直气壮:“老小孩老小孩,可不就是越老越像孩子?” 陈小桑听得直乐,跟陈老汉道:“爹,我们明年再让村里人种药草吧,我让大郎哥去他家山上挖草药,倒时候再地里种,等草药熟了,咱们做成药拿去卖。” 一听这话,陈老汉又来了精神:“这是个好主意,咱们谁家没多的地,我看明年可以多种十亩地的草药,挣钱!” 外头的大树几个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还多种?累死他们得了! 好歹李氏是亲娘,这会儿护着自己儿子们:“别说你了,就是儿子们身子也吃不消,你别把他们身子累垮了。“ 陈老汉咂摸着嘴,应道:“我想过了,再去买一头驴,又能多干不少活。” 外头的大树实在忍不住了,扯了嗓子喊:“就是再加两头驴,咱也没法再多种十亩地呀!” 陈老汉打开门一看,嘿,四个儿子都站在门外偷听呢。 他狠狠瞪了四兄弟一眼,问道:“四树哪儿去了?” 陈五树应道:“他逃走了。” 大树二树三树:“……” 陈老汉对着五树抬了下巴:“把他找过来,把你几个嫂子也喊过来。” 陈五树应了一声,扭头就跑。 等三个树进了屋子,陈老汉眯了眼瞅他们,瞅到三个树都半弯着身子了。 一直到几个树媳妇陆陆续续进屋子,五树拽着四树进来,把门关上,陈老汉端坐在床上,一口接着一口吧嗒烟。 陈老汉把五个树都瞪得低了头,才干休。 “我跟你们娘商量了,把利息钱拿出来给你们分了,让你们也能有体己钱。” 这话说的,可真是太好听了! 几个树都快跳起来了。 才一抬眼,又被陈老汉给瞪得低了头。 他们低着头,直乐呵。 别说四树了,大树二树三树都高兴得不行。 他们可算有能说得上话的钱了。 四个树媳妇也高兴,手头有钱,做什么都是方便的。 陈老汉把烟灰敲出来,想再填烟丝时,才发现烟斗上挂着的烟袋子空了。 他只能忍着烟瘾,把烟袋子一层层缠在烟杆上,咂摸着嘴道:“你们四个大的,一人分二十两,五树和小桑,一人也给二十两,不够的从公中出。” 陈小桑眨眨眼,下一刻高兴地搂着她爹的脖子摇晃:“爹你太好了,我最喜欢爹了!” 被闺女这么一闹腾,陈老汉也憋不住乐了,得意道:“你不最喜欢我,还能最喜欢谁?你娘那老婆子?” 李氏决定不跟这老头子计较。 陈小桑很高兴道:“我也最喜欢娘!” 陈老汉:……敢情还能最喜欢两个。 陈二树赶忙跟着拍马屁:“爹娘是最通情达理的人,还会为我们这些子女考虑。” 陈三树跟着点头:“要不咱家也不能这么和睦。” 陈四树乐得拍拍五树的肩膀:“我说啊,哪个丫头嫁给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福了。你这样的男人好找,咱爹娘这样的公公婆婆可再找不到了。” 大树媳妇笑着附和:“这话说的是,爹娘这样好的公公婆婆难找。” 十里八乡,哪家公公婆婆能跟她家这么不偏心的? 当时她回娘家把公公婆婆补彩礼的事一说,娘家姐姐羡慕得不行。 娘家大姐带去婆家的嫁妆,被公公婆婆一点点抠出来贴补家用,如今是一点不剩了。 其它几个儿媳一一附和,让陈老汉心里这个高兴哟。 李氏不耽搁了,从坛子里摸出装钱的木箱子,打开锁,从里面拿钱。 陈老汉从县衙拿回来的是四个五十两的大银元宝,放在箱子最上头。 盖子一打开,银光晃眼。 屋子里大家都移不开眼,一个个巴巴瞅着最上面那四个胖乎乎的银元宝。 李氏将四个元宝拿出来,又在箱子里扒拉。 之前卖草药,还是得了不少银锭子的,她先把五两一个、十两一个的拿出来,剩下的小的不好算,就打发陈四树去拿了秤,一个个秤。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我不敢了! 陈小桑算数好,算钱的任务自是留给她的。 她一只手抓一个十两的银锭子,那银锭子把她的小手塞得满满当当当。 “大哥,这是你的。” 陈大树再沉稳,一下子拿到二十两银子,还是有些激动。 他接过钱,快速揣兜里,好似生怕别人给抢了。 陈小桑又扒拉了一个十两的,和两个五两的,坐在床上,双手往前伸:“这是二哥二嫂的。” 陈二树高高兴兴地过来,对着陈小桑的手左瞅瞅,右瞅瞅,感叹:“小桑的手戴银镯子,肯定好看。” 瞅瞅这白嫩嫩的手抓着银锭子,多抢眼。 “等你长大了,二哥给你买个银镯子当嫁妆!”陈二树豪气地宣布。 银镯子啊,这可是稀罕的东西,全村都没几个女人有。 全家被二树的豪气给震住了。 陈三树还搂了他二哥商量:“你给幺妹买个银镯子当嫁妆,是不是也给侄女备一个?” 陈二树很嫌弃地瞅着他:“她有你这个爹操心,用得着我二伯张罗么?” 陈三树就道:“她可是你唯一的侄女。” “再说再说。”陈二树忽悠过去,接了陈小桑手里的银锭子,屁颠颠跑到他媳妇身边,将钱献宝一般往二树媳妇跟前推。 当着爹娘的面,二树媳妇哪里好意思拿钱,便小声跟他说:“你先收着。” 陈二树坚持道:“我管不住钱。” 二树媳妇给他使了个眼色:“你拿着。” 陈二树这才领悟过来,学着大哥把钱往兜里揣。 至于李氏嘛,她才懒得管小两口谁管钱。 她正忙着秤碎银呢,加一个吧,多了,减一个嘛,少了。 陈老汉探头去木箱子里扒拉来扒拉去,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往托盘上一丢。 嘿,正好! 陈小桑麻溜地喊了三哥,三树把衣摆提起来,李氏将托盘里的碎银“哗啦啦”全倒进他的衣服里。 轮到四树时,陈老汉拉住了李氏,半聋拉着眼皮瞅着他。 “是你要分钱的?” 陈四树腿都软了,扭头去看幺妹。 陈小桑扭头看向钱匣子,小手在里头左划拉右划拉。 陈老汉拿着烟杆子往床板一敲:“问你话,你看小桑做什么?” 陈四树只得没脸没皮地笑:“是我想分钱,爹,你瞅瞅我,穷得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我媳妇都要生孩子了,孩子尿布都还没买呐。” “大柱二柱几个用的尿布,洗洗就能用了。”陈老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烟杆。 李氏瞅了陈老汉一眼,对四树道:“尿布这些都是从公中出,娘都会给你备着。” 陈老汉盘着腿坐在床上,瞅着四树道:“下回有什么事,来跟我说,再撺掇你妹,看我不揍死你!” 陈四树连连保证:“爹,我不敢了!” 陈老汉就对李氏抬抬下巴:“把钱给他。” 李氏托盘里的银子更碎了,一倒下来,响声更大。 可陈四树一点不嫌弃,他都要高兴得晕过去了。 二十两啊,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他抓紧了衣服,将钱紧紧护在怀里,高高兴兴跑到媳妇身边,抓着媳妇的手隔着衣服抓了一把碎银子。 四树媳妇哪儿见过这么多钱,手捏来捏去,就停不下来。 才分完四树的钱,陈小桑就巴巴瞅着她爹。 陈老汉大手一挥:“继续分!” 于是五树也得了碎银子,到陈小桑,手里的银子就更碎了。 她觉得碎银子很好,用起来方便,便抱着银子开开心心跑去藏银子了。 其它几个树见状,也一一回了自己屋子。 屋门一关,大树媳妇就对着陈大树伸手了。 大树掏出十两放在媳妇手心。 大树媳妇将银子放在左手,右手又抬起来,伸到陈大树跟前。 陈大树压在胸前不松手。 大树媳妇就道:“咱家钱也是放在娘手里的,爹可没放钱。” 陈大树反驳:“爹也有私房钱。” 想到公爹攒的那些铜板,大树媳妇都觉得怪可怜的。 转瞬,大树媳妇硬了心肠:“往后你也攒私房钱呗,等你到咱爹这岁数,也该攒了个七八十文的了。” 陈大树:“……” 他悲愤地将银元宝放到媳妇手里,坐到床上生闷气。 大树媳妇可不管他,把钱放进她一直放着的木箱子里,高兴得点着钱数。 陈大树气呼呼道:“往后你可别怪我不给你买东西,我一文钱没有,拿什么买。” 上回还被小桑撺掇得跟他闹腾呢。 大树媳妇一手抓一个银元宝,高兴道:“不用你买,钱在我手里,我看着喜欢自己能买。” 陈大树:“……” 他真想拉了被子捂头就睡。 可一想到厨房炖的羊肉,他吞了口水,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二树跟他大哥就不同了。 一回屋子,陈二树就把钱掏出来,屁颠颠走到媳妇锁着的箱子前,催促道:“媳妇,你赶紧开箱子。” 二树媳妇把脖子上的钥匙取下,边走边道:“你还没焐热乎,就给我放着?” “捂着还不是得给你放着。”陈二树浑不在意:“还不如早早给你,免得我弄丢了。” 二树媳妇把箱子打开,又从里头拿出一个比李氏还小的木匣子,打开锁,二树把钱放进去,瞅着里面的金元宝,他高兴得一个个摸过去。 二树媳妇拿了两个碎银子塞到他手里:“你自己存着,男人总得有些钱给自己傍身。” 陈二树才要拒绝,瞅瞅自己媳妇,他又改变了主意,将钱收起来。 趁着他放钱的工夫,二树媳妇锁了柜子,坐到床边,跟他道:“往后不能再当着全家的面说给小桑买东西了。” 陈二树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给她按着肩膀:“我给小桑准备东西,你还不乐意?” “你当二哥的给小桑买了,大哥他们怎么办?他们能落了你去吗?往后大哥三弟他们孩子多了,总得为孩子打算。” 小桑能过如今的日子,她是做梦也没想到。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拖累哥嫂弟弟弟妹了。 至于小桑的嫁妆,她一早就备好了,不会比村里姑娘少。 陈二树想了想,觉得媳妇说的在理。 四个分了钱的树高兴得不行时,五树拿着钱发愁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美餐 他在自己屋子来回转悠,钱放哪儿好像都能被贼偷了。 陈五树只能抱着满怀的碎银子跑去敲陈小桑的门。 陈小桑瞅不过眼了,便跟他道:“要不你拿一些出来花,其余的让娘帮你放着吧。” 陈五树一想,这是个好主意。 等往后他成亲了,再把钱要回来给媳妇管,他就不操心了。 陈五树拿了二两碎银子出来,其余一股脑都交给李氏。 李氏放好钱,瞅瞅外面的天气,吩咐陈五树:“这会儿还下大雪,你去把三柱接回来,也请郑先生一块儿来吃晚饭吧。” 虽说是放假了,可三柱还是得天天去找郑先生上课。 全家除了小桑,就数三柱最忙了。 今儿家里炖羊肉,不请郑先生来一块儿吃饭,就说不过去了。 “把你兴义叔也请来,大冷天的,一个人开火麻烦。”李氏吩咐道。 陈老汉听得直撇嘴:“咱还得贴补他吃饭呐。” 李氏横了他一眼:“咱家烤火烧的柴,还是兴义在他山上砍了送到家的呐。再说大郎,下这么大的雪,还得帮你接送闺女,吃你顿饭不应该?” 明明家里五个儿子,老头子非得让大郎一个外人去接送闺女。 还不是心里堵着气,故意折腾孩子? 他舍不得闺女,就拿大郎一个孩子出气,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陈老汉可不认为自己欺负大郎:“我让他接送小桑,一天包他三顿饭,还不够呐?我当年要是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做梦都能笑醒。” 也不看看大郎多能吃! 陈老汉愤愤不平。 眼看着爹娘要吵起来了,五树一溜烟跑了。 才出来,就撞见陈四树出门。 陈五树走过去,便对他道:“娘让你去接兴义叔来吃饭。” 陈四树怀疑地瞅着他:“你干什么去?” “我得去接三柱和郑先生。” 作为家里最乖的孩子,大家都是很信他的,陈四树也没去问李氏,趟着雪去山脚接沈兴义。 沈兴义一听能去蹭饭,毫不犹豫把灶眼里的火给灭了,拍拍手,拿了钱去村里打了两斤酒,拎着晃晃悠悠来了老陈家。 一到厨房,他就蹭到陈老汉身边坐了,将怀里的坛子拍了拍,乐呵呵道:“老哥,咱今儿好好喝几口。” 陈老汉一瞅见酒就两眼放光,暂时忘了跟沈兴义的恩怨,问他:“你买了多少?” “二斤。” 陈老汉咂摸着嘴:“二斤不够呐,还得加郑先生呐。” 沈兴义豪气道:“那让大郎再去买两斤,左右都是在村里,买起来方便。” 陈老汉心动了。 大冷天,没什么事做,家里又有羊肉吃,晚上喝喝酒,真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李氏阻拦沈兴义:“二斤够了,酒喝多了伤身子。” 老婆子开口了,陈老汉只能颇为遗憾地放弃再让沈兴义买两斤酒的想法。 等郑先生过来,老陈家就开饭了。 为了烤火,大树媳妇把一个小四方桌子放在灶台边架着,将煮好的羊肉盛到大汤碗里,放到桌子上。 郑先生、沈兴义和陈老汉坐在桌子的三边喝酒。 其它人嘛,一个个端着饭,去桌子上夹两筷子羊肉,再跑到火盆边,边烤火边吃。 有郑先生在,三个柱子都老老实实,连吃羊肉都变得慢悠悠了。 想吃肉了,就巴巴瞅着陈小桑,陈小桑就会跑过去夹好多肉过来,再分给三个侄子。 羊肉炖得烂,又加了辣椒粉和各种香料,一口咬下去,没有羊肉的膻味,却软嫩有嚼劲。 吞进肚子,胃暖洋洋的。 陈小桑幸福得眯了眼。 天气到底冷,吃着吃着,汤碗的羊肉有些冷了。 四树媳妇麻利地从锅里要了热乎的羊肉和汤装进汤碗里,催着大家:“把汤碗里的吃完,我再盛锅里热乎的出来。” 大家一听,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夹了几下,一人夹一下,汤碗就空了。 四树媳妇又盛了一碗热乎的出来,将锅盖盖上,才自己端了碗筷吃饭。 只是这么一耽搁,碗里的饭也冷了。 大树媳妇感叹:“天一冷,饭菜离锅就冷啊。” “还好咱人多,吃得快。”三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把好吃的羊肉吞下去,清脆的声音提议:“我们可以买煮火锅的炉子,一边烧柴火一边吃。” 陈大树惊奇:“还有这样的东西?” 陈二树也好奇:“什么是火锅?” 众人都看向陈小桑,陈小桑刚要像往常一般解释,想起屋子里还有沈兴义和郑先生,她便立刻换了口风:“我也说不清楚。” 郑先生就瞅向她:“你是如何知晓的?” “在县城书铺的书上看到的。”陈小桑应了声,转而问郑先生:“真有这样的东西吗?” 郑先生放下酒杯:“有,不过都是大户人家爱吃。” 老陈家的人最远也就到县城,郑先生不同,他当年可是四处流荡,最近两年才来的丰都县,见的多。 一听是大户人家都爱吃的,陈老汉咋舌:“很贵吧?” “这要看吃什么,若是这羊肉煮着吃,肯定是贵的。若是用猪骨头炖汤,再加各种菜,也就不贵了。” 众人更惊奇了:“还能用猪骨头炖汤煮?” “想吃什么,就能煮什么,你便是用白水,调好了味,也可以就着萝卜白菜边煮边吃。” 说到火锅,郑先生话也多了。 这么冷的天,吃火锅能全身都暖和的。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在下雪天吃火锅是个好主意,她跟她爹提议:”爹,咱们买个火锅炉子吧。” 才散了钱的陈老汉哪里舍得再花钱,当即拒绝:“买什么炉子哟,饭菜冷了让你嫂子们帮你热热就成了。” 沈兴义便道:“没事,过两天叔给你买一个。” 陈老汉听着不舒坦,他家的东西,用得着他沈兴义买么。 陈老汉一咬牙:”买,赶明儿雪停了,让你大哥带你去县城买!“ 三个柱子一听,纷纷高兴地凑近陈小桑嘀咕。 大柱二柱一点不掩饰:”小姑,我也想去玩。“ 三柱可怜巴巴瞅着小姑,他都许久没歇息了,郑先生不愿意给他放假。 陈小桑顿觉自己扛着重担,顾不上吃羊肉了:“爹,我想让三个柱子陪我去。”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糙爹 陈老汉很不乐意,大冷天,让大树带着小桑就够费劲儿了,还得再带三个小的,更麻烦。 正想着呢,沈兴义已经开口了:“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叔带你们一块儿去县城玩。” 三个柱子双眼放光。 陈小桑也乐得咧开嘴,她还没在县城好好玩过呢。 她就到沈兴义身边,吃一口饭,跟沈兴义说一会儿话:“兴义叔要跟我们一起买棉花和布吗?你们都没有棉鞋,冬天好冷的。” 沈兴义愣了下:“还要穿棉鞋的吗?” 陈老汉可算找到话头了,他连连摇头:“你这当爹的不行啊,让儿子挨冻。你瞅瞅我家,哪个没穿棉鞋的。” 沈兴义低头看过去,老陈家的人一个个全是穿的棉鞋。 到沈大郎,脚上踩着一双单鞋。 他瞅瞅埋头吃饭的儿子,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你脚冷不?” “不冷。” 即便是冷,这个时候也得护着他爹的脸面。 沈兴义放心了,跟陈老汉道:“我儿子从小身子就好,不怕冷,咱用不着棉鞋。” 他都没觉着冷,他儿子应该也不冷。 不等陈老汉开口,李氏就先说上了:“他这会儿身子好,能扛得住,等老了就不成了,要骨头疼的。” 沈兴义愣了,还有这个说法? 郑先生忍不住跟沈兴义说了:“东家,大郎垫的被褥还是我用旧了的,晚上就躺上头睡觉,连被子都没有,怕是要给冻着了。” 沈大郎天天晚上在村学看书,天晚了,顺势就在村学睡了。 以前天热,他在地上睡也就罢了,眼看着天越来越冷,郑先生喊他跟自己睡,沈大郎不肯打搅他,总是不愿意。 郑先生就将自己的一床旧棉絮给他垫着睡,可看久了,他也不忍心。 老陈家都惊着了,一个个扭头看向沈大郎。 沈兴义挠挠头:“明儿我去县城,帮他买一床被褥吧。” 沈大郎道:“买两三床吧,爹也没被子,郑先生的被子也旧了,该换了。” 老陈家的人:“……” 陈小桑透过门缝看看外头飘着的雪花,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冷得她直哆嗦。 她捂紧自己的小袄子,挪到火盆旁才觉得暖和。 这父子两人不会也跟末世的某些人一般变异了,感受不到寒冷了吧? 陈老汉瞅瞅沈家父子两,又瞅瞅坐在火盆旁的闺女,陷入了深深的忧伤。 这是什么人家哟。 他闺女往后得遭什么罪。 陈老汉觉得羊肉都不香了,饭更吃不下去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抿着。 沈兴义挠挠头:“那就买三床,再买三双棉鞋。” 说完,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觉得哪哪儿都挺好,又扭头看向李氏:“嫂子,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李氏盯着沈大郎瞅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袄子小了,得做身大的袄子,棉裤也得做。” 越看,越觉得沈兴义养孩子养得糙。 也就大郎身子骨好,这要是换了别的孩子,大冬天穿成这样在外头晃悠,早冻没了。 李氏看不过眼了,跟沈兴义道:“明儿你去多买些布和棉花,让二树媳妇给大郎做一身,在外头买的太贵了,钱攒着还有别的用处。” “被褥别买现成的,多买棉花,找个弹棉花的,给个十来文,帮你打三床被褥差不多了。”陈老汉忍不住提点。 这沈兴义,可真不会过日子。 什么都买,钱能攒得住吗。 陈老汉又很忧伤地瞅向陈小桑。 陈小桑没发现她爹的难受,反倒兴致勃勃地怂恿大树媳妇一块儿去县城。 大树媳妇也心动了,手头钱多了,她也想买些东西。 李氏看出她的心思,便跟大家道:“你们明天都去县城转转。” 几个树媳妇高兴地不行。 郑先生看着和乐融融的一家子,舒心地抿了口酒,才对三柱道:“明日你也一起去县城转转吧。” 三柱愣了下,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 郑先生咳嗽一声,三柱反应过来,赶忙站好,朗声道:“谢谢先生。” 郑先生满意了,也不管几个孩子,转而跟陈老汉道:“若是老哥家还有空地,不如明年再种些草药。” 因着三柱拜了郑先生为师,老陈家跟郑先生走得越发近,陈老汉也不瞒着他,将自己明年打算多种十亩地草药的事说了。 郑先生听得连连点头:“草药种得好,比庄稼值钱,还能救人,是个不错的生意。” “就是人手不太够。”陈老汉感叹。 去年能种那些粮食,还是多亏了有黄牛和沈大郎,阿忠阿义也会在农忙来帮忙,今年是不能指望阿忠阿义喽。 沈大郎朝他爹瞅了一眼,又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到天黑,沈大郎扶着郑先生回村学。 郑先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酒喝多了身子也不冷了,便跟沈大郎闲聊起来。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若是你能继续在县学学习,过几年再努力往国子监考,再参加春闱,总归要好些。” 沈大郎应道:“跟着先生读书,也是一样。” “如何能一样,若是考进国子监,便会有世家来拉拢,你选一家合心意的,往后的路好走。” 能进国子监的,都是聪慧少年,若无意外,往后都能进官场。 京城的世家会刻意去拉拢国子监的学生,再加上国子监的同窗,往后便是康庄大道。 跟着他一个落魄先生有什么好的。 又没权没势,他往后哪怕考中举人,也没法给他安排给一官半职。 沈大郎却不为所动:“好时是靠山,不好时会成掣肘。若是我有能耐,自是能在官场立足,没能耐,早被清算出来更好。” 他帮着郑先生拍了肩膀上的雪,对郑先生道:“我不过一个童生,连秀才都不定考得上,又何必为往后入朝为官拉帮结派?” 酒上心头,郑先生双眼含泪,连声称“好”。 以沈大郎的资质,只要肯上进,将来别说举人,就是进士也该是能成的。 也因为这样,郑先生不愿意收沈大郎为徒。 再者,去县学读书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以沈家的家底,怕也是负担不起。 郑先生不再劝沈大郎,而是感叹:“若小桑是个男儿,你们往后倒是能互相扶持。”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买啊买 如今村学里,沈大郎的学习进度是最快的,紧接着便是陈小桑。 无论讲什么,陈小桑都是一点就透。 他费力教导的三柱,也就堪堪能跟上她。 可惜啊,太可惜了…… 想到陈小桑,沈大郎心口就堵着气。 总是气沈大郎的陈小桑早早就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她怕冷,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在床上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暖和。 她感觉自己才闭眼,外头就响起大柱的敲门声。 “小姑快起床,我们去县城玩!” 陈小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点都不想动弹:“天亮了吗?” “亮了,雪也停了,我娘说要早点去,好带我们多玩一会儿。”大柱兴奋地在外面喊。 他跟个小火炉似的,一点都不怕冷。 陈小桑咬咬牙,把衣服拽进被子里捂着,就又舒服地躺下了。 “你先去喊二柱和三柱,我一会儿再起床。” 大柱蹦蹦跳跳跑开,等他再回来时,小姑已经穿好衣服扎好头发出来了。 他高兴得凑到陈小桑耳边低声道:“小姑,你带点钱吧,我想吃冰糖葫芦。”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放心,我带的足足的。” 她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带的钱不能少。 老陈家一大家子高高兴地吃了早饭,沈兴义赶着牛车带着沈大郎过来了。 两辆牛车,足够大家坐。 就是冷得慌,大树媳妇拿了麻布袋子给几个小的盖在身上,麻布挡了不少风,陈小桑不觉得冷。 路上雪多,地滑,牛车跑得不快,到县城时,天已经大亮了。 一到县城,大家呼啦啦往布庄涌。 掌柜正在清点布匹,一抬眼,嚯,大人小孩乌怏怏往铺子里涌。 他顾不上忙活了,赶忙迎上来,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大树身上:“客人们这是要买什么?” 按理说,旁边那个大胡子男人应该是领头的,可他不敢跟那人说话呀。 “你们棉花什么价钱?”陈大树问道。 掌柜应道:“棉花四十文一斤。” “这么贵?”大树媳妇惊呼。 掌柜的也不恼,还和和气气应道:“这两年干旱,大家为了活命都种粮食去了,棉花反倒种得少,也就更贵了。” 陈小桑见大家都犹豫了,便对掌柜道:“我们买的很多,掌柜能不能便宜一些?” “你们买多少?” 陈小桑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斤。” 掌柜被这个数字给惊着了。 身后忙活的活计更是惊了下,再看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麻布的。 看人真是不能只看外表啊。 掌柜心里盘算了下,跟陈小桑道:“我给你一斤便宜一文,三十九文一斤。” 对这个价钱,陈小桑不满意:“三十文一斤好不?” 掌柜的脖子都快摇断了:“不成不成,三十文一斤我要亏本的。” “可是你放到明年,三十文一斤都卖不出去了,更亏的。”陈小桑认认真真跟掌柜讲着价。 陈大树帮腔:“明年是个好年成,种棉花的多了,就要降价了。” 掌柜的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明年是好年成?” “阿瓜太公说的。”陈小桑应道。 “阿瓜太公是谁?“ ”是我们村年纪最大、辈分最大的人,他很会看天时,之前还说这两年要干旱,果然就干旱了。他说明年年成好,明年就肯定是好年成。“ 掌柜听得大大松了口气。 明年年成好,是大好事。 大家吃饱喝足了,才愿意买布做新衣服。 掌柜高兴归高兴,价钱却咬死了不放:“别人来我都是给四十文,我给你们是三十九文,一百斤便宜了一百文,不少了。” “别人也没跟我们一样买这么多。”陈小桑反驳。 “是啊掌柜,我们还得在你这儿买被面和棉布呐。”大树媳妇道。 老陈家毕竟来了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掌柜的气势都给压下去了。 掌柜被说得没办法:“那就三十八文一斤,不能再少了。” “三十一文。”大树媳妇往上加了一文。 掌柜咬牙:“咱也不压价了,最低三十五文,再低我真要亏本了。” 棉花一直都不便宜,再加上这两年天旱,他进价和运输的成本很高。 若不是这些日子客人太少,他也不会开价才四十文了。 陈小桑跟哥哥嫂子们对视一眼,扭头高兴跟掌柜道:“成交!” 掌柜松了口气,转瞬又有些心疼。 一斤便宜五文,一百斤就便宜了五百文呐。 还好他们买的多,多少有赚头。 掌柜又把自己安慰到了,跟伙计一块儿忙活着给他们装棉花。 买完棉花,陈大树帮着沈兴义又要了三床被面。 这被面跟普通的布不同,是横纵相交的,颜色也艳丽。 几个树媳妇帮着挑了三个不那么扎眼的,又是好一番讲价,将每床被面按六百文的价钱买下了。 再加上买的一匹棉布,光是这些东西,他们就花了六两多银子。 大树媳妇心疼花出去的钱,就问掌柜:“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们买了不少东西。” 掌柜听得都肉疼。 他们每买一样东西,都得讲一回价,还是全家大的小的一起讲。 临了的总账还得讲一回,这可不成。 掌柜连连摇头:“真不能少了,再少我就得亏本了。这样,我铺子还有不少剩下的布头,你们要就拿去,算我给的添头,成不?” 说是添头,等伙计从库房拿出来时,那些布头堆成了小山,看得几个树媳妇眼都直了。 大家高高兴兴结完账,把棉花布匹都放到牛车上,又找掌柜要了五根长麻线,把布条跟庄稼一样捆成一个个大垛子,堆在牛车上,高高兴兴离开了布庄。 伙计忍不住问掌柜:“这么多布头,都给他们呐?” 掌柜想着才收的六两银子,应道:“这么冷的天,没什么客人,她们买走这么多,咱多少挣点。布头咱用不着,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给了就给了。” 想到连着好几天没开张,伙计不吭声了。 瞅着堆满半个牛车的东西,沈家父子惊住了。 买东西不都是卖家说多少钱,咱就给多少钱? 还能又讲价又拿东西的?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败家子 他凑到儿子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咱以前买东西,是不是都买亏了?” 沈大郎指着他爹:“大肥羊。” 又反手指着自己:“小肥羊。” 沈兴义不满:“臭小子,我可是你爹!” 哪有这么骂自己爹的。 沈大郎瞅着他爹摇摇头,又扭头去看老陈家的人。 大树媳妇还在心疼:“钱可真不经花,转手六两银子出去了。” 三树媳妇安慰她:“好歹换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咱不亏。” 大树媳妇嘀咕:“我还想买点棉布回去,让二弟妹给做些里衣的。” 旁边坐着的陈小桑探头过来:“大嫂怎么不买?” “太贵了,一匹棉布要二两银子呐!”二树媳妇连说出价钱都觉得心疼。 昨儿分的二十两看着多,也经不住出来这么买呐。 这里二两下去,那里二两下去,到手的钱就花光了。 陈小桑却道:“棉布要舒服些,肯定要贵点。” 这可不是贵一点,是贵很多。 麻布穿着没棉布舒服,可它不怎么花钱呐。 麻都是自家种的,布是她们帮着纺的,再让二弟妹做衣服,洗旧了也舒服。 要是给全家都做棉布衣服,少说得花个七八两银子。 七八两啊! 多难挣呐! “还是舒服更要紧,小桑,咱合伙买一匹吧?”陈四树兴致勃勃道。 他可不像哥哥嫂子们那么精打细算。 媳妇都要生孩子了,肯定要穿好点。 等孩子出生了,穿棉布的才舒服。 陈小桑就道:“我要自己买两匹,给爹娘哥哥嫂子,和侄子侄女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陈大树手抖得差点把牵牛绳丢出去。 “一人一身?那得多少钱?”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我有钱。” 二十多两,既然赚了,当然要花。 这个败家子哟! 陈大树哀嚎。 不过钱是陈小桑的,当然是她说了算。 于是牛车一转,又回到布庄了。 掌柜正记账,旁边的伙计指着外头大喊:“掌柜,他们又回来了,不会是来退货的吧?” 掌柜的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到地上,慌慌张张抬头一看,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两辆牛车又停在铺子门口了。 那个会讲价的丫头正带着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掌柜也顾不上捡笔了,赶忙迎上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豪气道:“掌柜,我要买棉布,你能不能给我便宜点?” 掌柜大大松了口气,乐呵呵道:“便宜便宜,肯定给你便宜,一匹布给你二两二钱银子。” 一听二两二钱一匹,陈大树忍不住劝幺妹:“太贵了,咱不买了。” 陈二树也跟着劝她:“对呀小桑,咱回去,让你二嫂自己织棉布,能省不少钱。” 陈小桑惋惜地瞅着掌柜:“我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回去找二嫂织了。” 掌柜:“……” 哪有这么讲价的。 掌柜只好试探地问她:“要不,二两一钱一匹?” 陈小桑双眼一亮:“二两一匹!” 掌柜心都要碎了。 这丫头还价,怎么总压着他心里底线走呢。 陈小桑张开一只小手:“掌柜要是便宜卖我,我就买三匹布!” 掌柜忍不住帮她压下大拇指和小拇指,这样看着才舒坦。 一匹布挣的不多,三匹布就有些赚头了。 掌柜也高兴:“行,就二两一匹卖给你。” 陈小桑咧了嘴乐:“掌柜能不能多送点棉线呀,做衣服要好多棉线。” 当着这么大的客户,掌柜也大方,送两大团棉线给陈小桑。 眼见着陈小桑的钱交出去了,几个树也没法子,只能由着他。 大树媳妇几个去挑布的颜色,三个柱子偷偷凑到陈小桑的身边,低声道:“小姑,我想要蓝色的衣服。” “我要灰色的。” “还是土黄色好看。” 几个柱子吵得再厉害,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也不会听他们的。 衣服最要紧的是什么?耐脏啊。 她们毫不犹豫给男人们选了黑色,给女人选了一匹深红色的,和一匹蓝色的,高高兴兴放在牛车上绑着。 沈兴义看得眼都直了,凑近沈大郎道:“你小媳妇可真能花钱呐。” 她这会儿花的,都够他卖五六个月挣的钱了。 他儿子养得起小桑么? 沈兴义担忧地瞅着自己儿子:“儿子,你可太难了。” 沈大郎心里也揪了一下,转瞬就又沉了脸色:“难的是她未来的相公。” 反正他没答应这门娃娃亲,她会不会花钱,跟他没干系。 沈大郎正想着,就瞅见前头的陈小桑扭头喊他:“大郎哥,你不用买布了,我的布给你做鞋子。” 沈兴义乐得对着沈大郎挤眉弄眼:“儿子,你瞅瞅,你瞅瞅,你小媳妇连你的棉鞋都备好了。” “要我说啊,你就从了她吧。你瞅瞅她,小小年纪就会心疼人,是多好的媳妇哟。” 要不是怕别人看到,沈兴义简直想对着沈大郎的耳朵大声嚷嚷。 瞅瞅,他帮儿子选的媳妇多好,多会心疼人呐! 只要儿子成亲了,他们小两口去过和和美美的日子,他挣了钱就来县城玩玩,那日子,得多舒坦! 沈大郎越听脸色越沉下去。 他瞪着说得停不下来的沈兴义,冷声道:“你这话让别人听到,她名声就坏了。” 沈兴义意味深长地笑:“坏了,不正好只有你娶她吗?” 沈大郎瞥他一眼,淡淡道:“被大家骂的是她,我倒是不在意。” 说完,坐上自家牛车,抓了牵牛绳,就定定瞅着他爹。 沈兴义挠挠头,这他倒是没想到。 这么折腾两趟,天色已经不早了,路上人也渐渐多起来。 下了这么多天的雪难得停了,县下各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 香味从路边一路往大家鼻子里钻,还有不少吆喝声。 别说孩子们,就是五个树都直咽口水。 陈小桑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去买吃的,耳边响起钱氏尖锐的声音:“我就说他们家挣钱了,你看看他们买的这些东西!” 陈小桑透过人群看去,钱氏正跟陈大华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怒气冲冲瞅着他们。 见她看过来,钱氏抓着陈大华的胳膊都要跳起来了:“你瞅瞅,那死丫头还瞪我呐!”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被找麻烦 她这一喊,街上的人全往这边看过来了。 站在他们中间的人,纷纷往两边退,不一会儿就只剩老陈家和钱氏两队人马对视了。 大树媳妇搂住陈小桑,很不高兴道:“大街上的,别一口一句死丫头。” 三树媳妇毕竟是生了闺女的,更听不得别人这么骂小桑。 她将小桑搂进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对大树媳妇道:“大嫂,咱别管她们,绕过去就得了。” 小姑子年纪慢慢大了,有些话听得懂了,不能再由着她这么骂人。 钱氏一听,嘿,几个后辈都敢在她跟前逞威风了。 她松开陈大华,双手掐腰,挡在老陈家的牛车前就破口大骂:“你们算什么东西,就敢当街骂长辈?没脸没皮的玩意儿,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呐?“ 陈小桑都要气乐了,谁骂她了? 陈大树都懒得理会她,拽着牵牛绳转弯,引着大黄牛转弯往后面走。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谁知他转到一半,钱氏跑过来扯了牵牛绳,一个劲儿往旁边拽。 她手离大黄牛鼻子近,用的力气又大,把大黄牛的鼻子扯变形了,大黄牛疼得“哞哞”直叫。 老陈家气得不行。 这可是他们家最宝贝的大黄牛! 大树媳妇从牛车上跳下来,一手护着牛鼻子,一手去推钱氏。 钱氏一看,这还得了? 当即又是哭又是喊:“不得了了,侄儿媳打大娘了!” “要了老命啊,我活不了了!” 陈大华哪儿还忍得了,招呼着身后两个丫鬟去扯大树媳妇。 钱氏趁着机会,连着打了大树媳妇好几下。 陈小桑这个气啊,手脚麻溜地往牛车下爬。 她快,三树媳妇更快。 三树媳妇推开一个丫鬟,又迅速推开另外一个丫鬟,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两个丫鬟:“干什么干什么。” 她可是能跟男人比力气的,哪儿能怕两个小丫鬟。 倒是两个小丫鬟被她吓得不敢动。 大树媳妇腾出手,用力把钱氏推开,钱氏被推得后退好几步。 她是撒泼习惯了的,见势顺着力气往地上一坐,”哎哟哎哟“喊起来,边喊还边嚷嚷:“我的腰哟,伤着了伤着了!” 说完,干脆往地上一躺,拽着陈大华的衣服哭诉:“闺女,你娘被人欺负了,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李大华原本是不打算掺和的,怎么说她也是王夫人,要顾着面子。 可她娘被这么欺负,也只能靠她了,陈大华气得指着大树媳妇怒声责问:“我娘也是你们大娘,你们长辈,你们怎么能打她?” 不等大树媳妇开口,陈小桑就反驳了:“大华姐好不讲理,你们当着大家的面来骂我们,还不让我们走,我大嫂就想拉开大娘,你就说推她。” 李大华气得指着陈小桑的手直哆嗦:“你们推我娘,还有理了!” “你们当街撒泼就有理了吗?各位在场的叔叔伯伯婶婶婆婆们都看着了,谁有理谁没理他们心里有杆秤。” 陈小桑说起话来,那叫一个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像平时里软乎乎的孩子。 被护着的大树媳妇激动不行。 瞅瞅,小姑子都会护着她了。 哎哟,没白疼她。 三个柱子满脸崇拜地瞅着小姑。 还是小姑厉害,说话太有理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跟着嘀咕:“我看,就是这母女两找麻烦,刚刚他们一大家子是一句话没说,还想拉着牛车回头走。” 另外一个人不同意:“你没瞅见那个小媳妇把老婆子推地上啊,瞅瞅老婆子,都摔伤了。” “真伤着了,就要鬼哭狼嚎了,这么干巴巴喊两声,铁定没事。” 都是打过架的人,谁还不知道点门道。 钱氏听见他们的话,更是放声大喊:“疼啊!我的腰断了,大华啊,我要死了!” 她这哭声一起,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真疼了。” “怕是真伤着了,这下他们一大家子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不少人齐刷刷看向围着牛车站着的老陈家人。 陈四树憋不住:“你自己摔地上的,别赖着我大嫂!” 往日打架那么能耐,这会儿轻轻推一下她腰要是能断,他就不姓陈了。 陈四树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钱氏更是闹腾得凶了:“这是侄子该说的话吗?你们一家子黑了心的哟,打了人还不认呐。 我一个老婆子,还要被你们一群崽子打骂啊!” 众人纷纷责备地瞅着人高马大的五个树。 “哪有侄子这么跟大娘说话的。” “大娘就是再错,也是长辈,侄子就不该插嘴。” “别说是侄子,就是一个村的男人,也不该跟女人打骂起来。” 因着四树掺和进来,原本有理的老陈家顿时变得没理了。 被围着的一圈人责怪,五个树和两个树媳妇都气红了脸。 三个柱子更生气。 明明是大奶的错,这些人为什么要骂他们家! 钱氏大喜,捂着腰就哀嚎:“你们是不知道啊,他们仗着兄弟多,尽是欺负我们家,连我家老头子都被他们气瘫了哇。 今儿又来打我,是要把我老婆子也打得半死不活,他们才高兴哇。” 看热闹的人一听,哎哟,原来还是赶牛车这一大家子没理。 难怪老婆子蛮不讲理去拉他们家牛车。 陈大华顾不上丢人,帮着她娘说话:“我爹瘫在床上,都多久了,他们家一回没去看过,更别提买药了。 我娘家为了给爹抓药,穷得都吃不饱饭了,他们家有钱啊,买的东西都堆一整个牛车,家里还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 众人一看,牛车堆得老高老高,还有棉布呐。 怕是家里真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 众人再一看钱氏,顿时同情起来,一个个对大树几兄弟指指点点。 “跟我们村黑了良心的地主一个样!” “能建十三间青砖大瓦房,得多有钱哟。把人气瘫了也不帮人治,良心让狗吃了。” 一向不欺负人的老陈家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指着县城的人不知道实情,给他们泼脏水。 后头牛车上的沈兴义指着钱氏她们就跟沈大郎控诉:“你瞅瞅她们这不要脸的样,跟那些酸文人一个德行!”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暴揍 他最见不得那些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一个大老粗,说不过那些人。 沈大郎皱了眉头,目光落在陈小桑的背影上。 这会儿小丫头转着小脑袋正四处看,好似被吓着了。 他抿了唇,从牛车上下来,走到陈小桑跟前,将陈小桑挡在身后。 刚准备帮陈小桑说话,就感觉衣服被扯了几下。 回头一看,原本该被吓着的小丫头这会儿双眼冷得像深潭。 他一惊,想要再细看,却发现陈小桑眼睛干干净净,一丝冷意都没有。 陈小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郎哥不要说话,不然她们会更装可怜。” 钱氏和陈大华太会颠倒黑白了。 她说完,顺着牛车往地上一跳,沈大郎下意识抓住她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大伯家都吃不饱饭了,大华姐姐怎么不帮衬家里,你的镯子簪子值好多钱了。” 陈小桑仰着小脑袋,瞅着陈大华。 陈大华下意识捂着自己的镯子,恼怒道:“你别胡说!” 她们这边的动静,把站得近的几人目光吸引过来。 几人一看,哟,还真是嘿,陈大华手腕上戴的还是金镯子,头上的簪子也是银的,值不少钱。 陈小桑歪了头,很是疑惑地指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子:“王员外不会给你买的假镯子子吧?” 陈大华气得直跺脚。 老爷怎么可能给她买假镯子。 陈大华气得直磨牙,若是应假镯子,不是丢老爷的脸么。 可要是说真镯子,这死丫头就得追着问她有钱买首饰,怎么不给钱她爹买药。 答不上来,陈大华干脆不应话。 陈小桑就叹气,扯了嗓门劝陈大华:“你都嫁给王员外了,家里这么多钱,就帮你爹请大夫抓药吧。” “哪个王员外?” “不知道啊。” “能当员外,肯定有钱。你瞅瞅她身上的穿戴,值老鼻子钱了,就该出钱给她爹抓药。” 陈大华气得对着身边几人吼:“我爹是他们家气瘫的,就该他们家出钱治。” 陈小桑拧了眉头:“那可是你亲爹,怎么都得先帮他治病,再去县衙告我们家。” 旁边的人一听,是这个理。 “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该拿钱出来给你爹买药吃啊。” “这丫头说得对,你们要不来钱,去县衙告她们家呗。新来的县老爷人是好官,能帮你们做主的。” 陈小桑连连点头:“县老爷是好官,肯定能帮我们做主。” 旁边人奇怪了:“怎么是帮你们做主?” 陈小桑理所当然:“她们诬赖我们家,我们村都能作证,县老爷当然要帮我们家做主了。” 那些人听着不对劲,再要追问,陈大华已经一巴掌往陈小桑脸上呼过来了。 一直盯着这边的沈大郎几步冲过来,大手把陈小桑一捞,顺手把陈小桑挡在了身后。 陈大华还不停手,想绕过沈大郎去打陈小桑。 陈小桑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旁边众人道:“大华姐又要打我,不让我说真话!” 被众人围着骂的五个树和两个树媳妇听到陈小桑的话,一个个也顾不得跟那些人解释,推开人群冲过来,把陈小桑围在中间。 大树媳妇把陈小桑前前后后看:“她打你哪儿了,疼不疼?” 陈小桑扁了嘴,扯了嗓门跟大树媳妇告状:“我让大华姐先拿钱出来给她爹抓药治病,她就要打我。” 她是用了大力气来喊的,附近围观的人听了个明白。 就连围着五个树责备的众人也察觉了不对劲,一个个看过来,顺嘴问旁边的人。 有人嫌弃地瞅着满身首饰的陈大华跟旁边的人道:“你瞅瞅她身上穿戴的,怎么看都有钱,就是不愿意拿出来给她爹治病。” “她爹瘫了,她还擦脂抹粉来县城玩,我看她是一点不孝。” 陈小桑跟着插嘴:“她嫁给的王员外,在我们镇上开了粮铺,听说还有一个庄子,很有钱的。” 一听到粮铺,大家看陈大华的眼神都变了。 粮商可没一个好人。 这两年,他们是受尽了粮商的欺负。 原本还摇摆的人顿时都站在了老陈家这边,对着陈大华指指点点起来。 有个年纪大的婆子指着陈大华破口大骂:“丧了良心的东西,还有脸跟我们哭穷!” “她穿金戴银的都哭穷,我们这些吃不饱肚子的都得去死了!” “还骗我们说你爹没钱抓药,钱都去哪儿了?都在你身上挂着呐。” “我看就是报应,作恶多了的报应,活该!” 有人越骂越气,朝着陈大华身上吐了口水。 陈大华尖叫,连连往丫鬟们身后躲。 积攒了两年的怒气,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往日不敢动手的众人,仗着人多,这会儿也没顾忌了,把陈大华围在中间,又是打又是骂。 小厮丫鬟们把她紧紧围在里面,可到底还有空隙,一会儿被揍一拳,一会儿被踢一脚的,疼得她“哇哇”直叫。 至于钱氏,也不知被谁连着踹了好几脚,疼得她真就直不起腰,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被落在外头孤零零站着的老陈家人傻眼了。 陈四树结巴道:“他们不理我们了?” 刚刚不还对他们又吼又骂的么。 陈二树双手抱胸,兴致勃勃瞅着那些人:“他们可顾不上咱。” 得亏媳妇在家,要不瞅见这么多人群殴,她还不得吓着。 旁边的陈大树犹豫了下,还是指使五树:“你去衙门喊官差吧,别真闹出人命了。” 大树媳妇很不满:“她们活该被打,你还管她们做什么。” 才说完,人群一阵骚动,钱氏的哭声更大了,还边哭边骂。 陈大树应道:“毕竟一个村的。” 在村里怎么闹腾都成,到外头,就得互相帮衬。 真要让这些人当着他们的面把钱氏打死,陈家湾的人得戳他们脊梁骨,往后他们都没法在村里生活了。 陈小桑很遗憾,她一点都不想救钱氏母女。 不过这儿去县衙不近,来回一趟得很长时间,陈大华和钱氏要被打惨了。 于是她也不阻拦,还兴致勃勃爬上牛车,开开心心瞅着众人群殴钱氏母女。 沈大郎看不下去了,往陈小桑眼前一站。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我爹是我的仇人 陈小桑看不见了,只能往旁边歪着身子。 沈大郎将手往她眼前一挡,她脑袋往上,他的手就往上,她脑袋往下,他的手就往下。 ”不许看。“ 这种场面,她看了晚上该做噩梦了。 陈小桑却很不服气,手脚并用,爬到牛车上,踩着棉花站起来,一下就比沈大郎高了。 她嘚瑟地俯视了沈大郎一眼,就高高兴兴去看人群里头的情形。 哇,李大华太惨了。 沈大郎:……被老陈家养歪了。 自家牛车上坐着的沈兴义瞅瞅站得高高的陈小桑,又瞅瞅地上无语的儿子,顿了下,哈哈大笑起来。 沈大郎瞪他爹。 沈兴义可不怕他瞪,跳下牛车,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下沈大郎的后背,乐呵呵道:“你也有今天。” 沈大郎冷冷问他:“你很高兴?” “高兴,老子当然高兴了!” 他能不高兴吗,以后他儿子就有人收拾了。 真是祖宗保佑啊! 他终于翻身了! 沈大郎:“……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傻儿子呀,今生的父子就是前世的仇人。”沈兴义对着沈大郎抖抖大胡子。 他可算报了仇了。 旁边的大柱惊了:“原来我爹是我的仇人?” 陈大树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是你仇人?” 大柱捂着脑袋,指着沈兴义:“兴义爷说的,我们前世是仇人。” 陈大树怄了一肚子气:“我没日没夜干活挣粮食,敢情养了两个仇人。” 一听这话,二柱立刻应道:“爹娘才会给咱吃的。” 这话听得,怎么就不对味呢? 陈大树瞪他:“给粮食你吃的就是你爹娘?” 二柱没听出来不对,连连点头。 陈小桑同情地瞅着两个大侄子,再去看大哥大嫂的脸色,对两个傻侄子更同情了。 果然,大树媳妇听得恼火,一手揪一个儿子的耳朵。 大柱二柱直喊疼。 大树媳妇气得道:“敢情我们养了两白眼狼。” 三树媳妇劝大树媳妇:“大嫂,他们还小,再长几年就懂事了。” 陈二树就道:“小倒是不小,是傻。” 陈大树听得心里发堵,瞅着两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儿子,扭头坐到旁边沈兴义的牛车上了。 他和媳妇是出了名的做事周到,怎么生养了这么两个傻儿子。 陈小桑顾不上看李大华她们,赶忙从麻布袋上趴下来,抱着大嫂的胳膊求饶:“大柱二柱知道错了。” 大树媳妇盯着大柱二柱:“你们错哪儿了?” 大柱二柱都要哭了。 要是知道哪儿错了,他们就不会犯错了,也不会被娘收拾了呀。 于是他们巴巴看向小姑。 陈小桑接收到两个侄子的求助,就道:“大柱二柱可喜欢大哥大嫂了,大富嫂子给他们鸡蛋他们都没吃。” 三柱帮着说话:“爹娘不是仇人,是恩人。” 大树媳妇瞅瞅陈小桑,又瞅瞅三柱,松了手。 两个柱子捂着耳朵就往后躲,离娘远远的。 大树媳妇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坐到大树身边,小声念叨:“你咋生了这么两傻儿子?” 陈大树忍不住回她:“是你生的。” 大树媳妇瞪他:“还不是你的种?” 陈大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叹息一声:“我们再生几个孩子吧。” 这两傻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大树媳妇深以为然。 不说生个跟小桑这么聪明的,总要生个跟三柱一样的吧。 被嫌弃的大柱二柱各自捂着耳朵。 二柱跟大柱咬耳朵:“哥说的没错,娘太凶了。” 大柱连连点头:“跟母老虎一样。” 二柱偷偷瞅眼他娘,见她没看这边,他赶忙点头。 以前他小,娘总是护着他,现在他长大了,娘就对他越来越凶了。 陈小桑爬到他们两身边坐着,叹息一声:“你们可别乱说话了,要被打的。” 大柱二柱赶忙捂着嘴巴,可耳朵又痛,他们又捂着耳朵。 来回折腾了两回,才反应过来,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捂着被揪疼了的耳朵。 陈小桑忧心忡忡,把三柱拉到一边,小大人地叮嘱他:“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大柱二柱呀,他们两太傻了。” 三柱为难了:“我不敢惹大娘呀。” 陈小桑叹口气:“那你在外头照顾大柱二柱他们吧。” 三柱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大哥二哥的!” 小时候都是大哥二哥护着他,现在他长大了,读书比大哥二哥厉害,他就要护着大哥二哥。 要是他也护不住了,还有更厉害的小姑! 老陈家人聊得正起劲,衙役们跟着五树过来了。 把打人的轰走,才露出里头的陈大华和钱氏。 两人脸都已经肿成猪头了,头上身上全是口水,衣服上还有不少脚印。 李大华被四个小厮护着还好些,钱氏就不行了,动都不能动。 衙役们没法子,只能把母女两抬起来送到医馆去。 陈大树松了口气,才问陈五树:“你怎么这么快就带着衙役过来了?” 县衙离这儿远得很。 五树指指身后:“我在半路瞅见他们的。” 陈二树感叹:“还好碰到了,真要去县衙找衙役,再带过来,她们就没命了。” 大树媳妇“哼”一声,“她们命硬着呐,死不了。” 古话说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们母女两祸害,且有得活。 “这闹腾的,我都没了闲逛的兴致了。”三树媳妇不满道。 陈小桑可不愿意就这么回去:“我还有炉子和火锅没买。” 陈大树就道:“你要的东西,县城没得卖。” “找打铁铺子,我告诉他们怎么做。”陈小桑兴致勃勃:“以后冬天我们可以吃得暖呼呼的。” 三个柱子听得眼睛亮晶晶,一个个巴巴瞅着陈大树。 沈兴义惊奇:“打铁铺子会做炉子吗?” “肯定会呀,很简单的。”陈小桑应道。 她说的简单,打铁的师父可不觉得简单。 陈小桑边说边比划,把打铁师父看得一愣一愣的。 让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应该怎么做。 往日他都是做做铁锹,修修农具,哪儿做过什么炉子哟。 陈小桑想了想,拿着木棍子,撅着屁股在地上花了个正方形,边画还边跟打铁师父讲:“外头就是跟家里一样的桌子,底下放个能加柴烧的炉子。”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发财了 打铁师父一看,“这简单。” 陈小桑高兴道:“炉子上面加个锅,这个锅要放在桌子上。” “还可以这么做呐?” “当然可以了,炉子和锅都用铁打,再在外头糊上泥巴,这样就不会烫着人了。“ 两人蹲在地上聊得火热,把老陈家的人和沈家父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沈兴义压低了声音问沈大郎:“她画的你看得懂不?” 沈大郎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一团,沉默了。 他着实没瞅出来她画的是张桌子。 沈兴义得不到回话,就丢开儿子去问陈二树。 陈二树挠挠头,迟疑道:“我一个地里刨食的,看不懂画。” 沈兴义放心了,不是他一个人不懂就好。 陈小桑丢开树枝,拍拍小手,问打铁师父:“这个做出来要多少钱?” 打铁师父算了下,应道:“你给二两银子就成。” “啥?二两银子?”大树媳妇惊呼。 老陈家的人也惊了。 就这么一个桌子,要二两银子? 打铁师父无奈:“你们这又是炉子又是锅,还得做个铁桌子,用的铁不少,二两银子不算多了。” 三树媳妇也觉得贵了,就跟陈小桑商量:“二两银子可以买不少肉,咱不做这个炉子了,去买肉吃好不?” 一听到买肉吃,二柱立刻就站到了三婶那边,帮着劝小姑:“还是肉好吃。” 大柱也觉得肉更好。 陈小桑也心疼了,二两银子,她哥哥嫂子很难挣的。 可家里冬天实在太冷了,有个炉子,能暖和很多。 陈小桑又蹲在地上,瞅着自己画的那乱七八糟的图瞅。 沈大郎瞅了一眼,问打铁师父:“单做一个炉子,要多少钱?” “铁加工钱,算你们九百文。”师父应道。 沈大郎听着差不多,就跟大家提议:“做个炉子,你们回家请个木匠打张木桌子,在桌子上挖个洞,能放下锅便成了。” 大家一拍即合。 陈小桑付了钱,约定三天后来取,就高高兴兴又买了不少的吃食,跟大家一边吃一边回村子。 两辆牛车进陈家湾时,被出来倒水的一个婆子撞见了。 婆子被堆成山一样的牛车给惊着了。 “大树,你家发财了?” 这声音一出,附近几家都开门出来看。 一个个瞅见牛车上绑着的棉花和布匹,围着牛车就问上了。 这个问:“你们家怎么买这么多棉花和布哟?” “得花多少钱呐?” 陈大树连连应道:“有不少是兴义叔家买的,我们就买了些做袄子。” 大家瞅一眼沈兴义,还是围着老陈家问。 毕竟沈兴义这凶巴巴的样儿,他们心里还是犯怵的。 之前有人去找沈兴义给沈大郎说亲,沈兴义脸色那叫一个吓人,把他们都给吓跑了,现在也没人敢再去了。 陈大树应道:“家里人的袄子都不暖和了,索性,买了棉花做新袄子。” “这得花不老少钱吧?你们家也舍得?” “大树啊,你家这是真发了?” 毕竟都在一个村子里,老陈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门清。 别的不说,单单是老陈家做饭的香味就盖不了。 陈二树帮着他哥应话:“还不是去年多种地,收的粮食卖上价钱了。” “不只是粮食吧?你家草药也该卖了不少钱呐。” 陈小桑帮着应话:“我们给叔叔伯伯收草药的价钱,就是镇上药铺收的价钱,没挣多少啦。” 若是村里人拿着没炮制好的草药去镇上卖,也就能卖这个价钱。 “我们没压你们的价。”三柱帮着小姑说话。 “你们家我们还是信得过的,明年你们家还收草药不?我想再种点。” 这话大家答不上来,纷纷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连连点头:“收呀,过了年你们可以多种草药。” 村里人高兴了,一个个盘算着来年要多种些。 没瞅见老陈家发了么。 老陈家的牛车颠簸着回家,外头站着的陈家湾的人商量上了。 “过了年我也去县衙买头牛!多种地,咱粮食草药一块儿种。” 有人叹息:“牛太贵了。” 打算买牛的人就劝他:“牛是贵,可有了牛,咱就能多种粮食。你瞅瞅宝来叔家,多种的粮食卖了多少钱哟。” “还是得舍得买牛!” 不少人后悔了。 当时怎么就没跟着老陈家买牛呢,要不这会儿他们也能换新袄子了。 老陈家也高兴得紧。 二树媳妇出来帮着把棉花都搬进屋子,四树媳妇肚子大了,连县城都没去,当然不会让她忙活。 她便端了热水,帮着几个孩子洗干净手,带着他们烤火。 东西搬到屋子后,陈大树就带着沈大郎去请了弹棉花的人来家里帮忙弹棉花,二树媳妇跟着大嫂几人忙活着做新衣服。 陈青山家就没这么和睦了。 钱氏被送回来时,腰都断了。 跟陈青山并排躺在床上,一声声哀嚎。 大贵媳妇把大富媳妇拉到一边,愤怒道:“我们去找村长告状吧?” 大富媳妇暗骂大贵媳妇没脑子,面上却是忧心忡忡:“衙役说了,是县城不少人打的,大树他们没动手。” “要不是那一大家子,娘的腰可不会断!”大贵媳妇很愤怒。 公爹已经瘫了,婆婆也瘫了,她就要被拖累了。 “我孩子多,没闲工夫照顾爹娘。”大贵媳妇气道。 她不照顾,活就得落在大富媳妇和大荣媳妇身上。 大富媳妇可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主。 她想了想,便道:“大富大贵都不在家,咱几个女人在村里说不上话。我看得去找找妹夫了。” 大贵媳妇一想,对啊,这不是还有大靠山么。 两人一拍即合,把公公婆婆全推给大荣媳妇后,妯娌两人去了镇上。 进了大华屋子,瞅见大华肿得厉害的脸,两人都吓一跳。 陈大华一抽见两个嫂子,哭得那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把事儿完整说了。 “都是陈小桑那个小贱人,还得我被打成这样!”陈大华咬牙切齿。 大富媳妇安抚了她几句,便跟她道:“妹子,你这是替妹夫受了罪。今儿是打你,下回可就是打妹夫了,这事儿你得提点妹夫。”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县老爷又来了 陈大华委屈得直掉泪:“我们也找不到打我们的人呐。” 当时乱得很,人又多,她压根看不清谁是谁。 “你是查不出来,不还有妹夫吗。”大富媳妇跟陈大华嘀咕了好一会儿。 越听,陈大华眼睛越亮,打发了人就去喊王员外。 大富媳妇瞅着陈大华的脸,叮嘱她:“你别让妹夫瞅见你的脸了。” 王员外被请进屋子,光听着陈大华哭,她死活都不出被窝。 王员外越听火气越大,第二天一大早,坐着牛车去找陈子都。 可惜县老爷忙着做粮食买卖呢,每斤粮食价钱还降了五文,气得他到处托关系,直接去见了柳知府。 陈子都被柳知府招呼到府上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柳知府意味深长地瞅着陈子都:“陈大人,最近粮价如何了?” 陈子都端端正正坐着:“粮价降下来不少,肉价也降下来了。若是明年真如老农所说是好年成,丰都县便能恢复往日生机。” 柳知府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子都不愧是名门之后,政绩卓越,五年任期一满,便该升职了。” 陈子都忍不住提醒他:“大人,我来丰都县还不到一年。” “虽说不足一年,可政绩斐然。”柳知府应道。 凭着陈家在京城的势力,即便陈子都什么政绩都做不出来,也能一路高升。 这样的人,总该与之交好。 “只是,你办案总该公道些,不能因着是你亲戚,便轻易放过。”柳知府好意提醒。 陈子都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胡乱应了。 等他坐着小毛驴,一路从府城颠簸回县城,才突然想到什么。 大年三十也不歇着,找来县里的户籍书,找到陈家湾,看到”陈恒“这个名字时,他都要晕乎了。 等他缓过神,已经是大年初三了。 陈子都坐上小毛驴,颠啊颠,可算颠到了老陈家。 来开门的陈四树一瞅见陈子都,就惊得大喊:“县老爷怎么又来了?!” 陈子都不满了:“我还来不得了?” 说着,就要进屋子。 陈四树眼疾手快,腰一扭,屁股往门板上一塞,整个人把门的空隙都挡住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对陈子都道:“我们家没什么招待县老爷的,这不是怕亏待了县老爷么。” 不等陈子都开口,陈四树扭头对着厨房喊:”爹,娘,县老爷又来了!“ 屋子里的老陈家人都疯了。 陈二树抓着二树媳妇就要往桌子底下塞。 李氏一把拽住他:“这哪儿成呐,回屋回屋。” 大树媳妇慌得阻拦:“到院子就得被县老爷瞅见了,不得行啊。” 老陈家人乱成一团,大人们抓着二树媳妇在厨房直打转,一会儿想塞这儿,一会儿又要往那儿躲。 几个柱子看不懂了,便问陈小桑:“小姑,他们做什么呢?” 陈小桑便应道:“他们在躲猫猫。” 大柱很嫌弃:“都多大人了,还玩躲猫猫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难怪他和二柱不聪明,原来是生养他们的大人也不聪明。 陈老汉抓着旱烟杆的手抖啊抖,连烟灰都抖出来了。 他颤抖着拍掉裤子上的烟灰,后背就被李氏狠狠拍了一下。 “老头子,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呀!” 陈老汉被拍得连连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柱看不下去了,指着水缸道:“可以躲水缸里。” 陈二树抱着媳妇就往水缸跑。 三树媳妇一把拉住他,着急道:“水缸里都是冷水,这么大冷的天,人泡在里面得冻伤了!” “二柱傻,你也傻啊!”大树媳妇急得把二树直骂。 陈小桑的小脑袋跟着他们一会儿转到这儿,一会儿又转到那儿。 老陈家厨房再大,也就一间屋子,一眼能望得到头,能往哪儿躲? 她奶声奶气提议:“让二嫂回屋子可以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去院子就被人看到了。”陈二树着急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们不让人看到不就好了吗。” 陈老汉双眼一亮,带着大树几兄弟往院子门口一堵,陈二树抱着他媳妇一溜烟往自己屋子跑。 等陈子都被迎进厨房时,屋子里除了四个对着他乐呵的人外,就什么人都没了。 陈子都很失落,一低头,就瞅见陈小桑正张着与他相似的眼睛瞅着他。 他心里一动,走到小丫头身边坐下。 陈小桑抓起围着桌子的破棉被,一股热气朝着陈子都扑来,陈子都”咦“一声,扭头看去,桌子底下一股股热气涌来。 他惊奇:“这是什么?” “取暖的炉子,子都哥快坐进来,可暖和了。”陈小桑往旁边挪了屁股,给他让了一个草席的坐垫。 陈子都学着陈小桑坐下,陈小桑把破棉被放下,棉被顺着桌子垂下来,正好盖住他的腿。 一股股热气将他包裹,奔波的寒气瞬间就被祛除了。 他惊奇:“你这桌子怎么这么暖和?” “里面是炉子,一直烧木柴,热气骨碌碌往外冒,我们都热乎乎的。”陈小桑咧了嘴跟他介绍。 炉子是定做的,拿回来当天,老陈家就找了个破旧的木桌子出来,把四条桌腿锯短后,又在桌子中间挖了个洞,在上头放一个铁壶,就能烧着水烤火。 等吃饭的时候,再把锅一架,可以在上头煮吃的。 老陈家人一开始心疼钱,用了一天,大家全挤在桌子旁坐着取暖了。 陈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身上一会儿暖和起来。 “这炉子不错。”陈子都感叹。 陈小桑得意地点头:“那当然啦,一会儿还能煮火锅吃。” 二柱跟着点头:“可好吃了。” 大柱三柱表示赞同。 陈子都疑惑了:“火锅是什么?” 三个柱子赶忙解释,一个个叽哩哇啦描述着,把陈子都说晕乎了。 四柱和大妹也高兴得不行,小手拍啊拍。 陈老汉送了口气,带着几个儿子坐下。 陈子都越听越有兴致:“今儿我就在你家尝尝这个火锅。” 陈老汉手里的旱烟杆子又是抖啊抖,恨不能让五个儿子把县老爷给轰出去。 陈大树挤了笑脸,跟陈子都商量:“我们家都是过年的剩饭剩菜,要不县我送县老爷去里正家吃饭?”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值钱的石头 怎么算,都轮不到他家给县老爷供饭吧。 县老爷潇洒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是挑食的人,就在你家凑合凑合得了。” 陈老汉听得直磨牙。 蹭他吃的蹭他喝的,合着还是凑合一顿。 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县老爷,总不能真得罪。 陈老汉可不能吃亏。 把烟杆子往桌子上敲了敲,对陈小桑和几个柱子道:“大过年的,你们都给县老爷拜个年,县老爷不能亏待你们。” 孩子给长辈拜年,长辈要给压岁钱。 他一个闺女四个孙子,外加一个孙女,要的压岁钱,怎么也能把县老爷吃的一顿给补回来。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跟陈子都拜年,随即就巴巴瞅着陈子都。 匆忙出来的陈子都连钱袋子都没带出来,只能左摸摸右摸摸,半晌就摸出一块玉牌。 他想给出去吧,又舍不得,最后瞅瞅前头巴巴瞅着他的陈小桑,一咬牙,就把玉牌递给她了。 陈老汉吧嗒着烟嘀咕:“县老爷身上还带块石头呐?” 真够抠搜的,连几个铜板都不乐意给。 陈子都:“……这不是石头。” 李氏瞪陈老汉一眼,帮着陈子都说话:“就是给块石头,也是县老爷的心意,咱都领着,都领着。” 大树几兄弟也勉强挤了笑,跟着道:“石头也没啥,没啥。” 陈子都:“……” 他好想把玉牌收回来怎么办? 陈小桑看得双眼发亮:“不是石头,这是玉,很值钱的玉。” 陈老汉不懂就问:“玉是做什么的?” “戴在身上好看的呀,比银子还值钱。”陈小桑跟陈老汉解释。 陈子都心里舒服了。 瞅瞅读书多好,能识货。 陈老汉咋舌:“怎么这么贵?” ”当然啦,玉都是很有钱的人家才有的。“陈小桑应道。 她虽然不懂玉,可也能瞅出来这块玉晶莹剔透,肯定是很值钱的,比这么大一块金子值钱。 陈老汉坐不住了,把陈小桑手里的玉拿过去,往陈子都怀里一塞。 陈子都愣了下,才拿起来又要给陈小桑,被陈老汉拦住了。 “我们农家用不着这东西,县老爷自己留着吧。” 陈子都愣了:“很值钱的,你真不要?” 陈老汉拿着旱烟杆子挥了挥:“好东西放我们这儿也是白费,村里人看着还以为是石头呐。” 要是县老爷给个几文钱的压岁钱,他能高高兴兴收下,这种东西,他可不能收。 陈子都扭头又去问陈小桑:“你真不要?”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我用不着呀。” 他又去看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连连摇头,纷纷表示自己不要。 他又往几个树脸上一一看过去,发现大家都没舍不得。 若是别家,听说这么值钱,肯定高高兴兴收下来了,这家竟然不收。 陈子都便感叹:“老伯家风好啊。” 这一看,才发现几个孩子全穿上新的袄子了。 尤其是陈小桑,袄子的袖子上还有两只小小的蝴蝶绣花,看着格外精致。 陈子都便感叹:“老伯家还有人会绣花呐?” 几个树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紧张兮兮地瞅着陈子都。 倒是陈老汉这会儿镇定了:“几个儿媳自己捣鼓的。” “农家会绣花可不多见,不知几位嫂子是从哪儿学的绣花?”陈子都客客气气地问着。 陈老汉被问愣住了,还是旁边的李氏反应快,接过话头:“咱家以前日子过得苦,正巧村里有人会绣花,就让儿媳们去学了些日子。” 陈子都沉默了片刻,又盯着陈小桑的眼睛看。 怎么看怎么像他妹妹。 头一回在街上撞见陈小桑,他就给他爹寄了封家书,问他爹是不是背着他娘养了外室。 好巧不巧,这封信被他娘瞅见了,家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陈老爷子专程写了厚厚的一封信,把他劈头盖脸一通骂。 他一想,爹怎么会有能耐在他娘眼皮子底下养外室呢,后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连上回陈家湾的人说他和二树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都没放在心上。 可户籍书上明明白白写了陈家湾有个陈恒,还是后来在陈家湾落脚的。 若是陈小桑是他堂妹,那…… 那她爹不就是他大伯么? 陈子都看向满是褶子的陈老汉,差点泪奔了。 他大伯不是丰神俊朗的么? 陈小桑担忧地瞅着陈子都:“县老爷,你怎么了?” 陈子都眼睛湿湿地瞅向陈小桑:“我想我爹了。” 他爹看到他大伯变成这样,该哭死了。 陈子都这个伤心啊,眼睛越发红了。 陈小桑以为他是一个人在外头过年,想家了。 毕竟县令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任地。 陈小桑就安慰他:“你想你爹了,就给你爹写信嘛。” 被陈小桑一安慰,陈子都鼻子更酸了。 他爹给他写的信全是骂他的。 陈子都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跟陈老汉道:“老伯,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老汉当然不能拒绝县老爷。 于是他带着陈子都去了自己的屋子。 厨房里的陈二树轻轻拍了四树后背一下:“快,去找兴义叔过来。” 不等陈四树起身,五树先起来了:“我去吧,四哥跑得不快。” 跑得不快的四树不用动了,乖乖坐下,五树一溜烟冲出去了。 陈三树慌得很:“不会有事吧?” “等兴义叔来了再说。”陈大树应道。 屋子里的陈子都可不会等沈兴义。 他眼神复杂地瞅着陈老汉,半晌,才哽咽喊了一句:“大伯。” 陈老汉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他瞪大了眼,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挤出一个字:“啥?!” 陈子都红着眼圈抓着陈老汉的胳膊。 陈老汉赶忙把裤袋上别着的烟斗抽出来,哆哆嗦嗦抽了好几口,嘴里一口烟都没。 他干脆也不抽烟了,只得干巴巴道:“我没你这么大的侄子呀。” 就是大富几个,也该叫他叔,怎么是大伯呢? “你离家时我爹还没成亲,也没有我。”陈子都吸吸鼻子,应道。 陈老汉缓过神了。 细细想了想,试探地问陈子都:“你没见过你大伯?” “没有。” 陈老汉明白了。 他这是认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大伯 哎哟,连自己大伯都能认错,这个县令可真是傻。 陈老汉很嫌弃地咂摸嘴,应道:“我家就我独一个,没弟弟,你认错人了。” 陈子都以为他是心里有气,想安慰他又无从说起,半晌才道:“爷爷很想你。” 陈老汉寒毛都竖起来了:“你别胡说!” 他爹都死多少年了,还能在地府想他? 念头一起,陈老汉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好日子才开始,他可不想去见他爹。 陈老汉虚得不行,恨不得拿着烟杆子戳陈子都。 这是谁家养出来的傻儿子,尽跑来糟践他了。 陈子都心里不舒服,大伯就算对爷爷有天大的怒气,也不该咒爷爷啊。 他就静静瞅着陈老汉不说话。 陈老汉被瘆得慌,也不乐意说了。 好一会儿,屋子外头才响起敲门声。 陈老汉打开门一看,沈兴义正虎着脸站在外头:“怎么了?” 陈老汉拽着沈兴义就到一边,低声跟他嘀咕:“咱新县令一来就喊我大伯,我说他认错人了,他还不信。” 沈兴义扭头一看,正好对上陈子都通红的双眼。 他挠挠头,语气又好了几分:“你大伯叫什么?” “陈恒。” 说完,陈子都又巴巴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这个慌哟。 还真是找陈恒的。 县令写的保证文书呢,哎哟,文书呢? 沈兴义“嗨”一声,“陈恒早就死了,你还不知道呐?” 陈子都呆呆指着陈老汉:“他是谁?” “他叫陈宝来,听说他爹一大把年纪才有的他,很宝贝,就取了这么个名儿。”沈兴义解释着。 陈子都松了口气。 他就说他大伯怎么也不能老成这样。 下一刻他又愣住了,呆呆瞅着沈兴义:“我大伯死了?” “十年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打仗啊,他家交不起税粮,被抓去服兵役,被乱箭射死了。” 陈子都身子软了,瘫坐在凳子上,怎么也出不了声。 他大伯,竟是连税粮都交不起? 他要怎么跟爷爷和爹说这个事? 陈子都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慌了神。 陈老汉神情复杂。 要不是当年陈恒把粮食给他家吃了,他也不能交不上税粮,被拉去服兵役。 陈恒这是拿自己的命救了他一大家子呀。 至于沈兴义,说得倒是随意,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三个老少爷们相顾无言。 从书房出来的沈大郎瞅见在寒风吹的几个人,忍不住提醒道:“你们有话去屋子说吧。” 陈老汉叹口气,没说话。 沈大郎也不去茅房了,转而去厨房。 才推开门,屋子里头的人“唰唰”看过来。 沈大郎便道:“宝来伯和我爹正在外头吹冷风,你们去劝劝吧。” 李氏这才爬起来,匆匆往外头走。 屋子里的陈小桑对他招手,让沈大郎坐在她身边。 “他们有吵架吗?” 沈大郎摇头:“没有,几人都不说话。” 陈小桑心又提起来了,凑近沈大郎耳边道:“我想去看看,你要去吗?” 沈大郎却一把按住她:“烤火,外头冷。” 陈小桑只得又将手放进桌子底下,瞅着暖桌上放着的医书。 跟往日不同,这会儿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挪挪小屁股,往暖桌又坐近了些,两只手把书竖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慢慢也就安心继续看起来。 五个树就没她这么好的定力了。 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盯着坐成一小团的陈小桑,生怕她出事。 没一会儿,李氏就带着三个大老爷们进屋子了。 边走还边念叨陈老汉:“大冷的天,你站在外头,受寒了怎么办。” 陈老汉心情很不好,“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沈兴义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大着嗓门道:“嫂子放心,我们大老爷们,身子好着呐!” 才说完,陈子都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沈兴义便不说话了,自己坐在暖桌边上。 陈子都坐在暖乎乎的桌子下,没一会儿,人就舒坦了。 可心里不舒坦啊,他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见过大伯,按理没什么感情。 可架不住亲手把大伯赶出去的爷爷会后悔,会念叨。 他从小就听着大伯各种事儿长大,对大伯算是熟悉的,这会儿听到大伯没了,他难受得紧。 想到京城白发苍苍的爷爷,陈子都眼睛湿润了。 他真傻,怎么会因着陈小桑像他,就以为陈老汉是他大伯? 等等! 陈子都激动地瞅向陈小桑:“你几岁了?” 陈小桑应道:“九岁了呀。” 陈老汉也不顾不上心里舒不舒坦了,插嘴道:“还是八岁,没到生日呐。” 八岁…… 大伯都死了十年了,这就不是他大伯的孩子了。 陈子都肩膀又耸下来了:“怎么就不是我妹妹呢。” 陈小桑爬起来,挨着陈子都坐下,小手小脚全伸进暖桌底下,安慰陈子都道:“我不能当你妹妹,要不然我五个哥哥都要伤心了。” 她话锋一转,就道:“我长得好,又聪明,很讨人喜欢,很难有丫头像我这么懂得讨你们欢心,你想当我哥也是在理的。 你只能赶紧成亲,自己生个跟我这么好的闺女了。” 陈子都长大了嘴巴,都忘记伤感了。 这丫头,可真够厚脸皮的。 这还不够,陈小桑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不要打我主意了。” 五个树被她逗乐了。 陈大树刻意板着脸:“哪儿有像你这么夸自己的?” 陈小桑小脑袋一歪,很理所当然道:“我这是诚实,你们还能找到像我这么懂事又听话,还聪明的妹妹吗?” 五个树听得直磨牙。 这臭屁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可他们还反驳不了。 十里八乡也没找到像陈小桑这么聪明又生得好的丫头了。 别说跟孩子比,就是跟他们这些大人比,那也是不差的,甚至比他们更强。 毕竟他们想不出那些挣钱的主意。 陈老汉听得直乐,还跟着点头:“再没比我闺女更好的丫头了。” 陈子都:……过分了啊。 陈小桑乐得跑到陈老汉身边,搂着她爹的脖子摇啊摇:“再没比我爹更好的爹了。” 陈老汉这个高兴的哟,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不要田地 瞅着老头子又乐上了,李氏也松了口气,洗了手,就在灶台上忙活起来。 被陈小桑这么一打岔,陈子都心情变好了。 瞅着李氏切的水灵灵的萝卜,他感叹:“老伯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陈老汉以为他说的是暖桌,就道:“小桑怕冷,非得要做炉子。” 他比出一个九:“要九百文呐!” “多暖和呀。”陈小桑一点不觉得贵,还觉得物超所值。 自从有了这个暖桌,几个嫂子做衣服做鞋子都不怕冷了。 这不,赶在年前就把孩子们的衣服鞋子都做好了。 三柱都能趴在桌子上练字。 陈子都明白九百文对农家有多贵。 能因着闺女怕冷就拿出九百文的庄户人家,这可真是独一份了。 要不是亲生的,哪儿能这么宠着? 陈子都释然了,心情反倒更轻松了。 李氏揭开暖桌的锅盖,把锅里的热水全舀出来,又往里头加了好几瓢冷水。 加了萝卜和酸菜,盖上锅盖后,拿了碗,一个个都加了醋和酱油,放在灶台上排成长长的一条。 陈子都看的惊奇:“你们还会煮锅?” 京城随处可见的煮锅,自从他来丰都县后,就没见过,没想到今儿在老陈家瞅见了。 原来火锅在这儿叫煮锅啊。 陈小桑了然,跟着应道:“我从书上看到了,就让我娘做着吃,可好吃了。” 陈子都兴致也起来了,等着吃。 沈兴义觉得清汤刮水的不行,就道:“我才上山打了一只狍子,拿来炖了吧。” 说完,扭头就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认命地站起身,出了屋子。 李氏也不忙活了,坐回暖桌前。 陈子都好奇,问沈兴义:“大冬天,叔还上山打猎?” 沈兴义“嗨”一声,应道:“我以前卖猪肉的,这不是挣不了钱吗,就想着,还不如上山打猎,拿去县城酒楼卖。” 入冬后,猎物都冬眠了,猎户们都不好打野味。 又加上过年,野味是一个劲儿的涨,这些天沈兴义扎紧山里,打了不少猎物,反倒挣了不少钱。 陈子都好奇:“怎么不种地?” “这不没田地么。”沈兴义两手一摊。 陈子都疑惑了:“男人成丁后,不都要分田地么?” “我们村的后山就是兴义叔分的田地。”陈小桑应道。 陈子都惊了:“哪儿有把山当田地分下来的?” 如今人口少,不少田地都是空着的,朝廷是下了文书的,每个男丁分八十亩的口分田和二十亩的永业田。 沈兴义不在意地应道:“我是后头来村里落户的。” 陈子都觉得这样不行,跟沈兴义道:“我一会儿去找里正,把山收回来,给你重新分田地。” 那怎么行,她还指望山上的草药呢。 虽说山上也不好找,可只要认真找,总能找到,再在春天挖出来,分给村里人种,就能做成各种药拿去卖。 若是分出去,谁都可以去山上,把山上的草药都糟蹋了,她就更不好找了。 没有原材料,她什么药都配置不了,家里和沈家都挣不着钱了。 沈兴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打猎能挣钱。” 陈小桑跟着点头:“兴义叔可厉害了,前几天还打到野猪了。” “还有兔子!” “还有野鸡,炖着可好吃了!” “我最喜欢烤的野鸡。” 说到吃的,三个柱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开心。 四柱和大妹呆呆瞅着哥哥们说话,口水都流出来了。 陈子都便道:“除了口分田,还得给你分永业田,这是能往后代传的。” 若是往后有个急用,还能卖了田地换钱。 田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怎么看田地都比山要好。 沈兴义却乐呵呵道:“还有我儿子呐,他过两年就要成丁了,到时给他分一百亩地,我们父子还种不完。“ 陈子都稀奇地很,还有人不要田地,一个劲儿往外推的。 陈小桑跑去陈老汉身边,低声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想了想,便跟沈兴义道:“你今年要是不去卖猪肉,就跟我家一起种地吧,我家田地多,还空着不少。” 沈兴义激动地一声大吼:“成啊,我也不做饭了,就来你家吃。” 陈老汉:“分粮食就得了,两家人还是分开过日子的好。” 李氏横了他一眼,道:“他们两父子过得糙,煮饭这些活儿做不好,一块儿吃还好,吃饱了还能多干活呐。” 沈兴义乐得应道:“我做的饭,猪都不吃。” 想到他家煮的肉,陈小桑表示赞同。 毕竟连好吃的肉都能做得难吃。 陈老汉不乐意,本来看这对父子就不满,如今还得一块儿吃饭,还不得天天看着他们了? 陈小桑瞅出他不乐意,就凑近他耳边嘀咕:“大郎哥干活很厉害,兴义叔是他爹,肯定更厉害,能帮爹干好多活呢。” 想到干起活来跟小牛犊子似的沈大郎,陈老汉心动了。 陈大树乐得应道:“大郎晚上得读书,干起活来都比我们兄弟强,兴义叔晚上能好好歇息,干的活总不会比大郎少吧?” 沈兴义双眼一瞪,大着嗓门嚷嚷:“那臭小子能跟我比?我一个人顶四个他!” 外头扛着狍子回来的沈大郎把狍子往地上一丢,把地上的雪砸得往外飞溅。 屋子里的沈兴义跳出来一看,见沈大郎正瞅着他,他心虚得不行。 顾不上老陈家在,沈兴义哥俩好得搂着沈大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儿子,给爹个面子。” 沈大郎冷着脸道:“你来收拾狍子。” “得了得了,都交给我!”沈兴义高兴地去收拾狍子。 老陈家热水是现成的,装在大木盆里,几个树给沈兴义打下手。 几个柱子跟着大人身边撞来撞去,被大人嫌弃地打发走。 到底是干惯了活儿的,沈兴义刮毛那叫一个利索,没一会儿就把粗毛挂得干干净净。 陈子都还是头一回看人收拾野味,站在前头看得津津有味。 陈小桑怕冷,就坐在暖桌下,一会儿往炉子里加一根柴火,把锅里的冷水烧热,由着几个哥哥抬出去。 狍子处理好,李氏让沈兴义把骨头剁成一块块,焯水后,就丢进锅里煮。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鸡窝要出金凤凰啦 李氏拿着肉,想直接炒了,被陈小桑拦住。 “狍子肉切成小方块,把血水漂出来,跟骨头一起炖着,很好吃的。” 李氏按着她的说法,把肉再水里泡一会儿,就换一次水。 来回折腾好久,直到锅里的骨头汤沸腾许久了,才倒了四斤狍子肉下去。 剩下的下水,都洗干净,切成片或者段,放在盘子里等着一会儿吃。 陈子都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锅盖揭开时,不少香料飘在上头,汤已经成了乳白色。 老陈家人巴巴瞅着陈子都,陈子都知道这是等着他先动筷子。 他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炖烂了的狍子肉,在碗里的酱料上滚了一圈,就着热气塞进嘴里。 咬一口,狍子肉的嚼劲儿,带着香料的香味,已经调料的酸咸,让陈子都食指大动。 几个柱子等陈老汉动了筷子,才一个个夹了肉吃。 李氏拿了一个大碗,从锅里夹了不少肉,又放了些汤,给屋子里的儿媳们送去。 大树媳妇把李氏迎上去,就赶忙关了门,着急问道:“走了吗?” “没呢,吃上了,你们也吃点。”李氏把碗筷递给大树媳妇。 大树媳妇把碗筷递给怀有身子的四树媳妇,将李氏迎到床边坐下。 “被老头子糊弄过去了,这会儿正吃火锅呢,等他吃完走了,我再来喊你们。”李氏交代:“明儿你们回娘家拜年,让二树媳妇跟三树媳妇一块儿回娘家呆两天。” 刘家桥离陈家湾不远,三树媳妇家人少,去她家没麻烦。 三树媳妇是没意见的,毕竟还能在娘家多住几天。 二树媳妇道:“明儿我带小桑一块儿去玩玩吧。” 李氏不愿意:“你自己去吧,小桑见天在外头跑,突然没人影了,还惹人眼。” 二树媳妇也不多话。 等李氏走了,大树媳妇坐过来安慰她:“小桑都见了县老爷好几回了,不会有事。” 三树媳妇也帮着劝她:“小桑还没张开,跟县老爷没多像,他看不出来的。” 二树媳妇勉强挤了个笑,“有爹娘在,我不担心。”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总是慌慌的。 当日她娘就是去找陈家人帮忙,可后来被人下了毒。 小桑好不容易活蹦乱跳了,她就怕有个万一。 四树媳妇安慰她:“县老爷吃完走了就好。” 陈子都会那么容易走吗? 当然不会! 他吃完饭,还意犹未尽,坐在暖桌旁考校几个孩子学识。 提问千字文时,几个孩子都能答上来,《论语》简单的问题,大柱二柱还能回答几个,再难一点,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倒是陈小桑和三柱,问什么答什么。 他惊奇得不行,越发加大难度。 陈小桑瞅着大柱二柱都不会了,没坚持一会儿,就说自己自己也不会。 问题越来越难,三柱越发费力,最终只能低着头使劲儿想。 陈子都却盯着他不挪眼:“老伯,你家这孩子若是好好教导,自己再勤加努力,将来中个秀才,不是难事。” 即便是举人,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得看他自己的努力。 陈老汉听得眼都直了:“咱家能出个秀才?” “肯定能,爹你想想,三柱要是不聪明,能被郑先生收为弟子吗?”陈大树乐呵呵道。 李氏惊呼:“咱们这鸡窝里要飞出金凤凰了!” 陈老汉很不满她的说法:“咱老陈家怎么就成鸡窝了,咱这是种好。” 大柱觉得爷爷说的不对:“我和二柱就不聪明,你们也不聪明,咱家的种一点都不好。” 哥哥说实话了,二柱也不落下风:“三柱聪明是像二婶,小姑聪明是像奶。” 陈小桑已经来不及去捂两个侄子的嘴了。 于是老陈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两个柱子再能跑,还能跑得过五个树么。 兄弟两还没出厨房门呢,就被爹和叔叔们抓住,一人把他们揍了一顿。 大柱二柱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怨念地不说话。 陈小桑就蹲到他们身边,一手一个地摸着他们的脑袋:“以后不要乱说话,乖。” 大柱扁了嘴:“先生说,做人要诚实。” “爷爷他们不喜欢听真话。”二柱两只胳膊抱着后脑勺,委屈巴巴道。 陈小桑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就只能一手拽一个:“那我们去书房读书,书读得多了,明白更多事理,就能越聪明。” “真的吗?”大柱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用力点头,指着三柱:“你们看三柱,他读书比你们时间长,现在都比你们聪明一点点了。” 二柱这会儿倒是不傻了:“可三柱本来就比我们聪明呀。” 理是这么个理。 但是总得给孩子希望嘛。 陈小桑就安慰他们:“你们读完书,可以比现在的自己更聪明。不信,你们问问大郎哥。” 于是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大郎。 一直看热闹的沈大郎很想告诉他们,还有不少人越读书越傻。 可被这么纯洁的几双眼睛盯着,他实在说不出来打击他们积极性的话,只能昧着良心道:“读书是能让人聪慧。” 大柱二柱高兴地不行,拽着陈小桑就往书房跑。 沈大郎跟着起身,一块儿往书房走去。 瞅着两个傻儿子要去读书了,陈大树无比欣慰。 还好还好,两个儿子还有希望。 三柱瞅见小姑他们都走了,也坐不住了,左摇摇,右摇摇,好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 陈老汉连连摆手:“去吧去吧。” 三柱爬起来,兴致冲冲跑去找小姑和两个柱子。 到了书房,五个人围着书桌坐了一圈。 大柱二柱捧着各自的书默读起来,有不懂的,就去问三柱。 陈小桑抱着一本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大过年,大家都不愿意找大夫看病,她也就不去徐大夫那儿了。 年前跟着大哥去了一趟县城,才买了新的医书。 因着要拜年,她一直没怎么看,昨天到今天才有空闲拿起来。 书房没有暖桌,她坐一会儿,小手就冻得冷冰冰的。 陈小桑搓啊搓,可怎么也搓不热乎。 她想念暖桌了。 沈大郎瞥了她好几眼,见她冷得小鼻子都红了,他便对她道:“你去厨房。”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你真是个大好人 陈小桑凑过来,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小声道:“不行呀,我要是走了,大柱二柱会静不下心的。” 沈大郎瞅了眼两个闭着眼摇头晃脑背书的柱子,便也不勉强她。 只是,她身子本来就虚,这么冷下去,又得生病了。 沈大郎一点都不怕陈小桑生病。 他怕的是她生病了,他爹要在他耳边咋呼。 沈大郎憋了口气,抓着陈小桑的左手,来回给她搓。 他火气足,没一会儿就把陈小桑的手搓热了。 松开热乎的小手,又抓了陈小桑的右手,帮她搓热乎,才放下,要拿起书,陈小桑又把左手往他手边放:“又冷了。” 沈大郎:…… 这样不行,他没法看书了。 沈大郎便问她:“你的被子呢?” “在我屋子里。”陈小桑连连摇头:“我盖着被子也热不起来。” “你平日是怎么睡热乎的?” “我娘会端热水给我泡脚,泡得全身暖暖的,再去被子里睡觉。我娘会帮我焐被子,焐热了我就能一觉到天亮了。” 沈大郎:……难不成他还得帮她焐被子? 他又搓完左手,忍不住问她:“你不是学医吗,怎么不给自己调养身子?” “我还没学到真本领,万一把自己毒死了怎么办?”陈小桑感叹。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实际上,是她买不起补身子的药。 太贵了! 她会调配药,可也得有材料啊。 山上找些普通的药草都很费劲儿,更别提贵重的药草了。 家里的钱还不够买几幅补药的。 原主这身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虽说把毒解了,可身体底子差,有得调养。 好在也就是虚点,慢慢养着就行了。 她想好好养着,沈大郎搓得没了耐心。 把自己穿得热乎的袄子脱了,往陈小桑身上一裹,就不管她了。 陈小桑惊得看着穿着薄褂子的沈大郎:“你不冷吗?” 沈大郎嫌弃地瞅着被包成球的她,应道:“不冷。” 陈小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热乎乎的,简直像个小火炉。 她裹紧了他的袄子,安心看她的医书。 好一会儿后,又感觉冷了,她缩得一哆嗦。 沈大郎拧着眉头。嫌弃地把自己的袄子拿回来,在身上捂了一会儿,又热乎了,才把袄子丢给她。 陈小桑吸吸鼻子,感动道:“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沈大郎:……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瞅着她那模样,沈大郎暗叹一口气,无奈地回了厨房,把他爹的袄子扒了,穿着回了书房。 隔一会儿,就跟陈小桑换一件袄子穿。 陈小桑暖呼得不行,高兴得对沈大郎道:“我会好好挣钱养你的。” 这么小,就这么体贴,她都不用费力调教了。 沈大郎当没听到。 他可算能安心看书了。 陈小桑看书入迷后,书房里众人也都入神了。 最先缓过神的是二柱,他摸着饿了的肚子,瞅瞅屋子里头,比之前暗了不少。 他扯了扯大柱的衣服:“大哥,该吃晚饭了。” 被他一提醒,大柱也觉得饿了。 兄弟两把大家都喊了,一窝蜂又涌回厨房。 回到厨房一看,只剩下女人们坐在屋子里。 陈小桑疑惑了:“爹呢?” 李氏正帮二树媳妇剪布,闻言应道:“村里两个里正把县老爷接走了,你爹和哥哥们去坐陪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陈小桑很遗憾:“他们吃不到狍子肉了。” “给他们留了,剩下的咱自己吃。”大树媳妇边应着话,边瞅了瞅外头的天色。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她起身去忙活晚饭。 三树媳妇也跟着起来,给她打下手。 因着陈老汉他们没在家,大树媳妇没做新的锅底,就着中午吃剩的锅底,煮了手擀面,捞起来吃。 汤底味道好,煮的手擀面又又嚼劲又好吃。 陈小桑吃得一脸满足。 正吃得起劲儿,富贵媳妇从外头冲进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婶子,我爹快不行了!“ 李氏赶忙放下碗筷,交代大柱去找陈老汉后,就跟着富贵媳妇匆匆往富贵家赶。 大树媳妇也坐不住了,交代三树媳妇在家照料后,也匆匆离开。 陈小桑想跟着去看看,却被三树媳妇给压住了。 “别去了,要被吓着的。” 陈小桑早见惯了死人,一点不怕。 可她嫂子们不知道啊,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等李氏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了。 陈小桑凑到李氏屋子时,二树媳妇正问她。 李氏摇摇头:“半夜没的,你爹跟着村长去县里买棺材去了。” 三树媳妇心情不太好:“年初一不是还好好的吗?” “从床上摔下来,头磕着了,说没就没了。”李氏心里很不好受。 她才嫁进老陈家时,老陈家穷,连针线都买不起。 当时多亏了富贵爹娘帮衬着,才勉强好过些。 两家也是越走越近,谁知道富贵家日子倒是越过越难。 李氏叹气一口气,跟三树媳妇道:”你去富贵家帮忙招呼招呼吧,你大嫂一晚上没合眼了,让她回来歇歇。“ 三树媳妇应了一声,给大妹喂了奶,就赶去富贵家了。 陈小桑看得心里发堵,初一她去拜年,富贵爹还给了她一文钱的压岁钱呢。 因着富贵爹没了,陈家湾的人都去帮忙。 女人们除了招呼外头,还得顾着厨房里。 这不,大贵媳妇和三树媳妇就都被分到厨房里了。 大贵媳妇瞅着三树媳妇就碍眼,再加上家里摊着的婆婆,她这个火气压都压不住。 三树媳妇蹲在木盆旁洗碗时,大贵媳妇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水溅得三树媳妇满脸。 三树媳妇气呼呼瞪着大贵媳妇。 大贵媳妇双手往腰上一插,恶狠狠道:”瞅什么瞅。“ 人家毕竟在办白喜事,三树媳妇忍了这口气,拿了麻布就洗碗。 旁边有瞅见的人劝大贵媳妇:“富贵爹才走,你别惹事了。” “哎哟,你倒是会说话,合着你婆婆没被人打得躺床上让你伺候呢吧?”大贵媳妇阴阳怪气地堵了那女人一嘴。 女人被堵得心里膈应哟。 可人家白喜事,总归不好闹腾,也只能忍了。 连着两个人都让着她,大贵媳妇可就有底气了。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谁赢了 “把我娘打得腰都断了,还跟这儿委屈,你们家怎么就不要脸呐?” 大贵媳妇咬着牙骂三树媳妇。 一想到她娘躺在床上让她伺候,大贵媳妇就火大。 陈青山瘫了,她们甩手不管能成。 毕竟陈青山就陈宝来一个兄弟,只要陈宝来不管陈青山,她们就没人管着。 可钱氏不同,钱氏有娘家。 钱氏娘家过来看钱氏时,钱氏拉着侄子们一顿告状。 钱氏的娘家侄子们一听大富兄弟这么不孝顺,把三兄弟抓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大贵和大荣两兄弟被打了,只能朝着自己老婆撒气,这不,大贵媳妇昨晚还被揍了一顿。 大贵媳妇怨恨呐,瞅着三树媳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见三树媳妇不还嘴,大贵媳妇一脚踢在木盆上,差点把木盆提翻。 还好三树媳妇手快,按住木盆。 可里头的水涌出来,把三树媳妇脸全打湿了,头发上还一滴滴的滴着水。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更别提三树媳妇还不是个泥人。 “大贵嫂子,你有火气,咱去外头吵去,在别人家灵堂吵什么。” 大贵媳妇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三树媳妇鼻子骂:“你不就仗着县老爷是你家亲戚,就敢这么欺负人嘛。” “你们家能耐啊,把我爹气瘫了,又把我娘腰打断了,我们去报官,县老爷偏着你们家,死活不抓你们。 以为你们家能耐了是吧?县老爷上头还有官呐!我妹夫找了知府!知府是比县老爷更大的官,到时候指定把你们抓了!” 庄户人家知道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老爷,今儿还是头一回听说比县老爷更大的是知府,一个个惊得嘴巴都长大了。 三树媳妇急了:“你胡说什么?!” “敢做不敢认呐?”大贵媳妇瞅着三树媳妇这模样,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她还记得上回打架,三树媳妇抽她的事儿呢。 “当村里人是瞎子呐,谁都看不出来县老爷跟二树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陈小桑那个小杂种,跟县老爷也长得像。” “我就说,你娘怀小桑四个月还不显怀,跟着陈宝来下地干活。生出来的孩子跟你们家谁都不像,跟二树媳妇倒是像了个五六分。” “我琢磨,是陈恒死了,你们家把陈恒媳妇接到家里照顾,是给你爹娶了个二房吧? 没一年就被你娘磋磨死了,生的杂种被你娘当自己闺女养大,心里不好受吧?” 三树媳妇再忍不了,冲过去,使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嘴甩了一巴掌。 大贵媳妇哪儿料到她会突然发作,正说着话,被她一抽,牙齿下意识咬紧,把舌头狠狠咬了一下,疼得她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捂着嘴巴往后退,舌头上的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 下一刻,嘴角就溢出血了。 三树媳妇可一点不留情,对着她的脸连着抽了好几巴掌,打得“啪啪”直响。 跟大树媳妇的泼辣不同,三树媳妇那是从小被当成男娃养大的。 别的男娃挑草垛子,她也得挑。别的男娃拉犁,她也得拉。 她打起人来,就不是大树媳妇她们打人一般只打在外头了。 大贵媳妇嘴把都是麻的,嘴巴一圈变得青紫,疼得她抓起凳子就往三树媳妇身上砸。 三树媳妇一把抓住凳子,往她身上用力一压,凳子扣在大贵媳妇身上了。 她再使劲儿,把三树媳妇推到墙上,凳子腿落在墙上,压得三树媳妇动都动不了。 凳子腿又短,把大贵媳妇卡得透不过气来。 厨房的人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赶忙过来拉扯。 有人眼见打起来了,又匆匆去喊人。 “好了好了,你们都忍忍,让富贵爹好走。” “是啊,富贵一家难受着呐,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的,非得在人家办白喜事时闹腾?”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劝着两人。 三树媳妇压着火气,跟大家道:“她欺负我也就算了,还骂上我爹娘和小姑子了。我爹娘多好的人,怎么也不能干出她嘴里那不干不净的事儿。 小桑真要是那么来的,我们家能这么疼她吗?!” 说完,还狠狠瞪向大贵媳妇。 众人纷纷点头。 老陈家为人怎么样,大伙儿都是瞧在眼里的。 再说小桑,那真是被老陈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能是陈老汉跟陈恒媳妇生的呢? 大贵媳妇疼得哟,捂着脸呜呜咽咽。 可她一点不退让,甚至还觉得自己很对,理直气壮道:“不是陈恒媳妇生的,就是二树媳妇生的,要不陈小桑怎么像她们母女,一点不像你们家?” 三树媳妇才平息的火气“蹭”一下起来了。 她气得又要往前冲,厨房几个女人愣是没抓住她。 厨房里乱成一团。 陈小桑跟沈大郎坐在暖桌底下看书,暖桌一冷,她就敲敲桌子,大柱打开炉子的盖子,加柴后,继续去写他的字。 外头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呼喊:“宝来婶子在家吗?” 陈小桑丢下书跑出去,沈大郎看得无奈,只能跟着出去。 到外头,见陈小桑对着门口喊人的媳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我娘在睡觉,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那媳妇瞅瞅小个子的陈小桑,想到厨房吵的东西,愣是没好开口,只得道:“跟你个小娃娃说了你能懂不?” 陈小桑点了小脑袋:“我都懂的。” 家里不少事儿还是她做主呢。 媳妇可不好跟个孩子长嘴说那些。 沈大郎见状,便对她道:“有什么急事吗?” 媳妇对着旁边高高大大的沈大郎安心了,就把事儿说了:“三树媳妇跟大贵媳妇在富贵家的厨房打起来了!” 陈小桑一听,着急问她:“谁赢了?” 媳妇想了想当时的场景,犹豫道:“应该是你三嫂赢了。” 陈小桑安心了,扭头跑进她娘的屋子。 李氏正睡得香,就被自家闺女给喊醒了:“娘,三嫂和大贵嫂子打起来了,你快去帮她!” 李氏的瞌睡全被吓跑了:“怎么在人家灵堂打起来了?” “肯定是大贵嫂子又使坏欺负三嫂,你快去吧,要是大富嫂子先去了,三嫂会吃亏的!”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撑腰 李氏哪儿还顾得上多想,套好衣服,就往外跑。 陈小桑忙得又跑去喊了大树媳妇,小小个子跟在两人身后去富贵家。 才到院子门口,就被沈大郎给拦住了。 “她们打架,你去干什么?” 陈小桑理直气壮:“去帮忙呀。” 陈青山家人很多的,她不去娘和嫂子们吃亏了怎么办。 就她这豆芽菜的个头,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沈大郎拎着她的后领衣服,把她往屋子里提:“你在家好好呆着。” “不行,我要去帮忙哭,我娘她们哭不过大贵嫂子!”陈小桑努力辩解。 她努力挣扎,身子就在半空摇晃。 沈大郎把她拎到暖桌前坐下,又把她的医书递给她。 见她小脑袋还往外瞥,他便道:“安心看书。” 灵堂人多,她一个丫头过去,出了事他爹得砍了他。 大柱安慰她:“我娘可厉害了,不会吃亏的。” “对呀,我爹都怕我娘呐。”二柱跟着附和。 三柱跟着点头:“奶是老母老虎,大娘是大母老虎。” 大柱二柱深以为然地点头。 沈大郎:……真欠揍。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她们对上大伯家,还没输过。” 大柱二柱对他们娘很有信心,对他们奶奶更有信心。 承载着孩子们期盼的两只母老虎到富贵家时,大富媳妇和大荣媳妇已经到了。 大富媳妇正责备大贵媳妇和三树媳妇:“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在人家灵堂上闹,多难看。” 大贵媳妇不服气,一手撑着疼得厉害的腰,一手指着三树媳妇骂:“是她打我。” 三树媳妇憋屈得不行,可当着富贵一家的面,她又不想再吵,只能忍着。 她愿意忍,李氏可不会让自己儿媳妇受委屈。 “肯定是你惹我儿媳妇呗。” 大家扭头一看,李氏已经带着大树媳妇过来小声问三树媳妇了。 三树媳妇感动得不行,对婆婆和大嫂连连摇头。 大荣媳妇苦着脸:“再吵架,也不能动手呐。” “我家三儿媳嘴笨,没大贵媳妇嘴贱。”李氏横着眼瞅大贵媳妇。 三树媳妇是什么样的人,她当婆婆的能不知道吗? 肯定是大贵媳妇嘴巴不干不净,三树媳妇气不过才动的手。 三树媳妇眼圈泛红。 大树媳妇以为她被欺负了,搂着她安慰:“没事,有娘和大嫂在,不能让你受欺负。” 旁边的媳妇们对三树媳妇羡慕得不行。 怎么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婆妯娌呢? 她们的婆婆,不给她们气受就不错了,妯娌更是有不少矛盾,更别说在外头这么护着她们了。 大贵媳妇这个气啊,恨不得再骂一场。 可她脸疼啊,再说,她也怕李氏和大树媳妇。 大富媳妇和稀泥:“两人在灵堂上闹腾起来,都不对。又是大过年的,都和气些,算了算了。” 富贵媳妇红着眼睛出来打圆场:“我们公爹才没,怕是还在家里,你们看我公爹的面上,就算了吧?” 这话说的大家心情都不好。 李氏叹口气,过来扶着富贵媳妇,对她道:“是我们三树媳妇不对,怎么也不该在你爹灵堂上闹腾,我替她给你们赔个不是。” 富贵媳妇早知道是大贵媳妇惹事,哪儿会怪三树媳妇哟。 李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回家。 大贵媳妇白白被打了一场,心里那个不痛快啊。 她也不走,待在厨房里又不干活,就坐着跟大家说闲话。 ”你们凭良心说,陈小桑像不像二树媳妇。“ ”小姑子像嫂子,我还是头回见。要不是陈恒媳妇生的,要不就是二树媳妇生的。“ ”陈恒死的那年,陈恒媳妇为啥要去陈宝来家住?他们要是没点关系,你们信?“ 有人忍不住应了一句:“陈恒救了宝来一大家子呐,陈恒死了,宝来帮着照顾他媳妇孩子,也是在理的。” 大贵媳妇“哎哟”一声,“那年他家穷成啥样了,还照顾陈恒的媳妇孩子?” “不兴人宝来一家重情重义呐?” 有跟陈宝来家关系好的人帮着说话。 大贵媳妇懒得跟她多话,而是又说起来:“宝来媳妇下地干活多麻溜,四五个月也不显怀,又过三四个月,嘿,她就生了个闺女了。 她生孩子没过几天,陈恒媳妇没了。 没过半年,陈恒的闺女就嫁给二树了,往后都不咋出门。 咱们庄户人家,谁家儿媳妇农忙不下地的?二树媳妇就不下地,天天躲在家里,也不出来见人,你们就不觉着怪?“ 这些事大贵媳妇不说,大家还不觉得。 这么一提起来,再想想当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当时李氏没显怀就生了孩子,大家还觉得怪。 村里也有人嚼舌根子,可后来瞅着李氏把陈小桑当个宝养着,连几个树都比不上,慢慢的也就没人说了。 谁会这么疼别人家的孩子? 跟陈老汉家亲近的人家听得不高兴,反驳道:“你能把大贵跟外头女人生的孩子养得比自家孩子还好?” 大贵媳妇噎住,转而梗了脖子道:“那就是二树媳妇生的,她还没成亲,就跟二树有了孩子。陈宝来家为了掩事儿,就说是李氏生的!” “我看你就是没被打疼,还跟这儿胡说八道!” 提起自己被打的事儿,大贵媳妇觉得全身更疼了。 她坐在凳子上,嘴巴不停地骂着三树媳妇。 众人都懒得听,互相说起闲话。 传着传着,村里人倒是都说起陈小桑跟二树媳妇像的事儿。 慢慢的,倒是有不少人信了陈小桑就是二树媳妇生的。 等晚上陈老汉买了棺材回来,才有走得近的人家跟他说了, 陈老汉听得一肚子火,等富贵爹入了棺,带着五个树气呼呼回了家。 李氏见他们父子这模样,以为是三树媳妇跟大贵媳妇吵架的事儿,就安慰陈老汉几句。 当着闺女的面,陈老汉自是不能说的。 等晚上睡觉时,他才把事儿跟李氏说了。 李氏气得不行:“我去撕了她的嘴!” 陈老汉一口接着一口地抽,愁得不行:“越闹事儿越大,指不定得传多远。附近哪个村子在陈家湾没几个亲戚的,到时候十里八乡全得说这事。“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操碎了心 “总不能由着他们说吧?小桑听着得是什么滋味。”李氏拍着床板道。 闺女才几岁啊,就得听这些闲话。 她恨不能剪了那些人的舌头。 陈老汉也拿不定主意,一口一口吧嗒着旱烟。 愁啊。 夫妻两是一点话都没了。 陈小桑对着门一阵敲:“爹,娘,你们开门呀。” 陈老汉就往门指了指,对李氏道:“开门吧。” 李氏瞪他一眼,边开门边念叨:“就会指使人。” 陈老汉咳嗽两声,声音也软了几分:“我这不是去县城跑了一天,累着了吗。” 门一开,陈小桑就钻进屋子,高高兴兴爬上床,凑近她爹:“爹,明天我们去舅舅家吧,白天舅舅都托人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陈老汉吹出一口烟,眯了眼:“我忙着呐,不去。” 陈小桑很失望:“可舅舅舅娘都想我们了呀。” 李氏关了门,走到床边坐下,对陈小桑道:“你爹还得帮着你富贵哥家忙活呐,去不了。” “还要多久才能弄好?” “今儿入棺了,在家放五天再抬上山。”陈老汉应道,“富贵也没个叔叔伯伯的,我得在家帮他张罗。” 陈小桑叹了口气:“富贵哥家真可怜。” “人年纪大了,都得走这一步。”陈老汉随口说着。 说完才双眼一亮,拽着过来的李氏道:“老婆子,你都一年没回娘家了,大哥二哥三嫂该想你了。” 李氏“嗨”一声:“都多大年纪了,想什么想。” 才成亲那会儿,她倒是想娘家想得紧。 可如今跟老头子都过这么多年了,娘家爹娘也早没了,兄弟间还有什么想不想的。 老头子给她挤眉弄眼,“都一年到头了,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李氏烦得瞪他:“家里这么多事呢,我还得跟家照应着。” “有大嫂她们呀。”陈小桑两只腿伸直了,将穿着鞋子的脚伸到外头,对她娘扬起灿烂的笑脸:“娘,我想大舅他们了,还有表哥们。” 陈老汉趁机怂恿:“那些糟心事不看不听不就得了,你带小桑去大舅哥家住几天,等回来,那些事儿都淡了。” 用手在陈小桑脑袋上方指给李氏看。 李氏精神一振,顿时高兴起来:“成,明儿我回娘家瞅瞅,小桑你得早些起来,咱可得走呐。” 陈小桑挺直腰杆子:“放心吧,我不是那个赖床的孩子,我长大啦!” 原本抑郁的李氏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去找你二嫂,让她帮你打水泡脚,一会儿娘就去陪你。” 陈小桑应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高高兴兴跑出老陈家的屋子,顺道还把门给爹娘关起来。 为了让大人们安心,她还得自己帮他们出主意怎么瞒着自己。 她真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呐。 陈小桑忧伤地仰着小脑袋看着房梁。 正经过的大树媳妇被她的神情逗乐了:“你在干啥呢?” “我太难了。”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 原本大红色的绸子,已经褪成紫红色了。 可扎在她头上,还是好看得紧。 大树媳妇更乐了,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难事。 她也不细问,牵着陈小桑的手往外走:“你泡脚了吗?” “没有,娘很爹说事呢,让我找二嫂打水泡脚。”陈小桑小短腿一下一下往前探,脑袋上下起伏,紫红绸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悠来晃悠去。 大树媳妇“嗨”一声:“找什么二嫂,大嫂不就在你跟前吗,大嫂给你打水泡脚去!” 陈小桑高兴地咧了嘴乐呵:“谢谢大嫂。” 大树媳妇瞅得满足,见小姑子牙都换好了,整齐白净,心里高兴啊。 要是她能生个这么聪明又好看的闺女就好了。 等她进屋子,看到两个傻儿子正跟拉着三柱问问题时,才稍稍冷了些。 还没高兴多长一会儿,就听二柱问大柱:“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比爹娘聪明了?” 大柱想也不想道:“那当然,我们比他们多读了那么多书呢。” 三柱觉得大哥二哥说得不对,毕竟:“他们比我们大好多,懂好多事呢。” 大柱摆摆手:“也就比我们年龄大点,等我们长大了,肯定比他们强。” 大树媳妇磨牙,这两小子,真是欠揍。 欠揍的两小子一点没察觉,还互相鼓劲:“以后家里除了小姑和三柱,我们就是最聪明的人了。” 陈小桑闭了眼,不忍心再看。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大柱二柱的哀嚎。 等她再睁眼,两个柱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瞅着大树媳妇。 大树媳妇双手掐腰,瞅着两个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谁就比你们年纪大点?” 大柱二柱哪里敢应话,一个个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大树媳妇气得点着两人的脑袋:“干啥啥不行,就会吃饭吹牛。瞅瞅你们两个,坐下一大团,站起来跟竹竿似的,怎么就光长个不长脑子呢?” 在娘的淫威下,两个柱子屁都不敢放。 至于三柱……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才不敢惹火上身呢。 还是陈小桑疼两个柱子,巴巴跑过去,抓着大嫂的手晃悠:“大嫂不要气,会气坏身子的。” 瞅着她软软的一团,大树媳妇气全没了,带着小桑就去舀热水。 等她端了一盆热水,带着陈小桑出了厨房,两个柱子才松了口气,凑到一块儿又嘀咕上了。 二柱感叹:“娘越来越凶了。” 大柱不赞同地瞅了他一眼:“是你长大了。” 三柱赶忙对他们做噤声的动作:“让大娘听到了,又得抽你们了。” 两个柱子脖子一缩,谁都不敢多话了。 还好,他们有小姑。 只要小姑在,就能护着他们。 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得知小姑要去舅爷爷家了。 大柱二柱心痛的不行,一个个拽着小姑就不松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得住十来天吧。” 要是村里流言不停歇,就得多住些日子。 可一瞅见两个柱子眼泪汪汪的,她就不忍心说,只能叮嘱他们:“你们少说话,多做事,不要惹你们爹娘生气。” 说着,又担忧地瞅着两个柱子:“我不在,你们可怎么办呀。”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不舍 两个柱子本来就担心,被陈小桑这么一感叹,他们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了。 一个两个捂着眼睛嗷嗷哭。 三柱倒是好些,毕竟他去年一直跟着郑先生读书,跟小姑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可即便这样,他也很不舍。 “小姑放心,我会照顾大哥二哥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们都会想你的。” 大柱”哇“一声,抱着陈小桑痛哭。 二柱见状,从侧面抱着小姑,三柱也结结实实抱上去,把陈小桑围得都喘不过气来。 沈大郎:……不是走亲戚么?怎么哭得跟以后不回来似的。 李氏看不过眼了,紧紧手里的包袱,念叨道:“大正月的哭啥。” 才说完,一扭头,就见陈老汉泪眼婆娑的。 她被吓了一跳:“你咋也哭了?” 陈老汉擦了一把眼,吸吸鼻子,“啥哭不哭的,我是风眯了眼。” 陈二树瞅瞅外头,树叶都没动一下,哪儿来的风。 当然,他不是大柱二柱,可不会明着说出口找抽。 大树媳妇看不过去,去拉大柱二柱:“你外婆外公做好吃的等咱们了,先走吧。” 大柱二柱哭唧唧地被拉开,边抹眼泪边跟陈小桑道:“小姑,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我们很快就回来啦。” 被小姑这么保证了,两个柱子才舒心了。 三柱却没以前好忽悠了,眼睛连连往李氏手里的包裹看:“小姑回来晚了,我的学业就超过小姑了。” 陈小桑“哼”一声,傲娇道:“才不会呢,我肯定比你厉害。” 三柱安心了,松开小姑,跑过去牵着二树媳妇的手。 见大家手里都提着东西了,李氏才道:“你们回娘家多住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几个树媳妇听得都高兴。 至于四树媳妇,从嫁后就没回过家,如今肚子大了,更不愿意回去了。 李氏拎着陈四树的耳朵一遍遍交代好好照顾她后,才带着陈小桑,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提着包袱回娘家。 陈小桑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高高兴兴往下李村走。 去下李村要经过陈四树的口分田。 隔得老远,就瞅见田里有不少光秃秃的树。 陈小桑感叹:“四哥好勤快呀。” 李氏听得直摇头:“就种些难吃的果树有什么用,还不如种些好的树,将来建屋子还能用的上。” 种什么果树哟,也就能当柴烧。 陈小桑帮着陈四树说话:“四哥说了,要把好吃的果子留下,再种下去,等树长大就能结出更好吃的果子,这样以后就能去卖果子了。” “那得等多少年呐?” “总会种出来的。” 陈小桑很有信心。 她之前听说过这种种植的法子。 野生的果树结的果子会很难吃,又酸涩农户把果树挖回家,经过几代培育,果子就变甘甜可口了。 李氏却不一点不抱希望。 真要结出好吃的果子,看村里人不把他果子都偷了吃去,还等成熟了去卖哟,哪有有这好的事。 至于小桑嘛,多半是孩子想吃果子,就盼望,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李家大舅正坐在屋子里烤火,外头有人喊:“你家桂花回来了!” 李家大舅一喜,催着大舅娘道:“快去做饭吧。” 大舅娘白了他一眼:“你妹子回来,我躲进厨房算怎么回事。” 李家大舅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就带着一家老小去路上迎李氏。 瞅见李氏背着个包袱,外甥女怀里还抱着一个时吓了一跳,再一看,哟,妹夫还没来。 李氏大舅眼前一黑。 等母女两拜了年,才拉着李氏到一旁,低声问她:“你怎么自个儿来了,妹夫呢?” 李氏哪儿知道大哥的心思,就把富贵爹没了的事说了。 “富贵没亲人,宝来得留下帮他呐。” 李家大舅心稍安,又指着她的包袱问:“你带这么多衣服回来做什么?” “家里乱糟糟的,我带小桑回来住几天。” 李家大舅心一慌。 哎哟,他妹子多少年没回来住了,这是跟妹夫吵架了哟。 李家大舅这个愁啊。 大舅娘帮陈小桑拿了小包裹,也琢磨着问上了:“小桑怎么还拿包袱了?” 陈小桑笑得灿烂:“我想来大舅娘家住着玩。” 大舅娘可笑不出来,扭头去看自家男人。 这一看,自家男人比她还犯愁呢。 等回了家,大舅娘拉了李家大嘀咕:“怎么了这是?” “怕是跟妹夫吵架了。” 李家大舅叹气。 “不能吧,他两年轻时吵架,桂花都没回来住过,这个年纪了还能比年轻时候吵得凶?” 大舅娘怀疑道。 年轻时候,李氏跟陈老汉也是三不五时就能吵一架。 别的女人要是跟自己男人吵得狠了,就会往娘家跑,让自己娘家兄弟帮自己收拾男人。 可李氏不同,她从来不回娘家求助。 趁着陈老汉睡着了,把他一绑,就能抽陈老汉一晚上。 到后来,陈老汉学聪明了,晚上不睡觉,嘿,这就打不着了吧。 然后第二天还得顶着黑眼圈下地干活。 累几回后,陈老汉慢慢就学会让着李氏了。 李家大舅朝着母女两的大包袱努嘴:“那你说她带着这两大包袱来做什么。” 大舅娘也愁:“你说咱咋办?” 李家大舅想了想,道:“你在家做饭,我找二弟三弟妹商量商量去,你也探探底。” 大舅娘一听,这主意不错,就自个儿下厨忙活去了。 李氏是个坐不住的,这会儿洗了手,就帮着她大嫂在厨房忙活。 “桂花啊,你咋拿这么多衣服呢?” 李氏就道:“几个孩子去年做了新袄子,旧袄子还能穿,我琢磨拿过来给家里几个小的穿穿。” 大舅娘大大松了口气,便笑道:“今儿你就别回去了,跟家里住吧。” “不回去,大嫂,我跟小桑地多住些日子了,你可别嫌我烦呐。” 大舅娘心又提起来了,”住多久呐?“ 李氏也说不准,就叹口气:“春种再说吧。” 春种大家忙活起来,就没空闲嚼舌根了吧。 大舅娘愁啊,春种得过完正月呐。 陈小桑从外头冲进来,抓着一块糕点塞进大舅娘嘴里,大舅娘嘴巴一咬,甜丝丝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真的不吃吗 “哎哟,这是什么好吃的?” 陈小桑乐呵呵道:“绿豆糕,我特意带过来给舅舅舅娘们吃的!” 大舅娘一下就被她转了注意,连连点头:“还是小桑会疼人。” “不止呢,我娘还带了很肥的老母鸡给舅娘吃。”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很得意道。 大舅娘一听,就扭头对李氏道:“你家不容易,怎么还带只鸡过来。一家一只,就得费三只了。” 李氏帮着往灶眼里添把柴火,应道:“去年家里有不少盈余,咱日子好过了,我让几个儿媳都这么往娘家送东西,总不能我自己娘家不送吧。” “就是嘛,舅舅家才是最亲的。”陈小桑道。 被陈小桑这么一说,大舅娘都顾不上别的,抱着陈小桑一个劲儿揉,“桂花啊,你这是怎么养的闺女,怎么这么贴心呐。” 陈小桑被撸得“咯咯”直笑。 李氏笑道:“不是我教的,她啊,就是天生的。” 说得好像随意,可语气满是骄傲。 瞅瞅她家闺女,多招人稀罕。 几个女人高兴了,李家二舅家可就犯愁了。 “是不是妹夫打她了?”李家二舅瞪眼。 李家大舅摇头:“不能够,妹夫这么多年,就没对桂花动过手。” 对于陈老汉,李家大舅还是很放心的。 李家二舅“哼”一声:“论吵架,他陈宝来能气着桂花吗?我看啊,八成是动手了。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就得揍宝来一顿!” 二舅娘嘀咕:“你还是他从牢里捞出来的,也是靠着他给的粮食熬了几个月,这会儿倒是不要脸去打人了。” 李家二舅蔫吧了,语气也弱了十分:“那……那也不能打桂花呐。” 李家大舅就道:“咱真要去打了宝来,还是桂花心疼。再说,桂花也不是好欺负的,他真敢动手,还有五个树呐。” “要不,你们几个女人问问她,看是咋回事?”李家二舅提议。 一直没说话的三舅娘开口了:“今晚让桂花去我家睡吧,晚上我问问她。” 李家二舅连连摇头:“那不成,她难得回来住一回,大哥和我家的青砖大瓦房不住,去住你家的茅草屋,村里人得怎么说我们兄弟两。” 李家大舅一巴掌拍在李家二舅的后脑勺上,气得直磨牙:“你还嫌弃上三弟妹家的茅草屋了。” 二舅娘一点不气,还跟着附和:“就你嘴巴没个把门,也就三弟妹人好,不跟你计较!” 要不是三弟早早的没了,三弟妹家也不会比他们差。 李家二舅怂了,只得道:“我哪儿敢嫌弃啊,这不……这不就那么一说,三弟妹别往心里去啊。” 三舅娘这些年听的话多了去了,当然不会把这话放心上。 她不放心上,李家大舅可不能不放心上。 背着她拎着李家二舅的耳朵就道:“你家就这么一间青砖大瓦房就得意上了,有本事你也学宝来,一口气起九间青砖大瓦房。” 李家二舅快冤死了:“这年头活着都不容易了,我哪儿有本事建青砖大瓦房啊,大哥,我真没瞧不上三弟妹家,七斤不比我家几个小子有出息啊。” 李家大舅想想也是:“要不是七斤坚持买牛,咱三家得跟村里别家似的,饿得皮包骨。” 几家商量完,一窝蜂去了大舅家。 陈小桑正抱着碗吸溜面条,碗上还有个鸡腿,她学着她娘的样子,把鸡腿夹到一边,专心吸溜面条。 这鸡腿可不是给她吃的,后头有客人来,还得煮给别的客人看。 庄户人家过年走亲戚多,总得备一些肉待客。 宽裕些的人家,会自己宰一只鸡,有客人来了,煮了吃的,把肉往往铺一层。 要是不宽裕的人家,就会去借一只鸡腿,绑上红线,来一个客人,就把鸡腿往碗里放。 当然,无论是宽裕的,还是不宽裕的人家,客人都是不能吃这些肉的,得留起来,主家洗一洗,又能用。 她一抬眼,就被门口涌进来的人惊了一下,转瞬她就一个个甜甜喊起人来。 大人们跟她说了两句,就跟李氏说话去了,只有李家二舅一屁股坐在陈小桑身边。 陈小桑扭头,就见二舅巴巴瞅着她。 陈小桑瞅了眼碗里的手擀面,就往二舅跟前一推:“二舅吃不?” 李家二舅双眼一亮:“可以吗?” 问完,才想起来自己是长辈,不能抢孩子吃的,便咽了口水,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道:“二舅不饿,你自己吃吧。” 陈小桑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不吃,我饱着呐!”李家二舅拍拍自己的肚皮:“我要是饿了,就让你二舅娘帮我做去。” 这牛皮吹的,他都要哭了。 媳妇儿倒是愿意做,也得有白面啊。 他家去年可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好临近过年,粮价跌下去了。 跟村里人换了五斤麦子,磨了白面,也只能给客人吃,他是一口都吃不着。 瞅着小桑吃一口,他就咽一下口水,还得巴巴问一句:“好吃不?” “好吃。”陈小桑点头。 “这是白面,可不得好吃吗。”李家二舅嘀咕。 陈小桑擦了下嘴,把碗往李家二舅怀里塞,“我吃不下了,二舅帮我吃吧,不能浪费。” 李家二舅大拇指紧紧扣着碗口,期待地瞅着陈小桑:“你真吃饱了?” 陈小桑也学者他的样儿拍拍自己的肚皮:“可饱可饱了。” “我真吃了啊。” “吃吧吃吧。” “哎,你这孩子,胃口怎么就这么小,一碗面都吃不下……呲溜……我能吃六碗!” 李家二舅边吃,边跟陈小桑说着。 当然,碗里那个鸡腿他是看都没看一眼。 才一会儿,他就吃完了。 要不是当着外甥女的面,他恨不得把碗都舔了。 李家大舅嫌弃道:“瞧你那点出息,连小桑的吃食都抢!” 李家二舅厚着脸皮道:“小桑吃不下才给我的,是不小桑?” 陈小桑点头:“是呀是呀。” 得了外甥女的撑腰,李家二舅理直气壮起来:“大哥,我也是六十岁的人了,你别一天天跟训孩子似的训我,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都是我娘欺负我爹 李家大舅更嫌弃了:“你瞅瞅你哪儿像个六十岁人了?” “你瞅瞅我这脸,走出去谁不说我六十多了?”李家二舅指着自己一张比陈老汉还皱巴巴的脸道。 李家大舅:……真够不要脸的。 李氏帮着二舅说话:“二哥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大哥你别老说他,要不然儿子孙子都不听他的。” “就是!桂花啊,你可得帮二哥说说话。”李家二舅跟李氏告状。 李家大舅都懒得搭理他了。 李家二舅还不搭理他大哥呢,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又坐到火盆旁,挨着陈小桑坐,压低声音问她:“你爹是不是欺负你娘了?” “都是我娘欺负我爹。”陈小桑纠正他。 李家二舅疑惑了:“那你娘怎么要回家住呐?” 陈小桑偷偷瞅一眼后头,见她娘没瞅向这边,她才神神秘秘对李家二舅招招手。 李家二舅会意,赶忙把耳朵凑过去。 “村学快开啦,我不想这么早上学,就让我娘带我来找二舅玩了。” 李家二舅惊愕:“就这?” “不止呢!”陈小桑又对李家二舅招招手。 李家二舅一看,嘿,还有更要紧的没说呢,赶忙把头凑得更近了。 陈小桑神神秘秘道:“我可想大舅二舅了,还想三舅娘,想你们买的大水牛。我爹太宝贝大黄牛了,都不让我骑着玩。” 李家二舅咂摸嘴:“不能够吧,你娘带你大包小包回来,就为了让你来玩?” “那可不。”陈小桑得意道:“我娘最疼我了。” 李家二舅一想,他妹子可不最疼小桑嘛。 嗨,他还当桂花真跟宝来吵架了呢。 “走,二舅带你骑水牛去!”李家二舅站起身,牵着陈小桑就要往外走。 李氏见状赶忙拦着:“小桑刚烤了火,出去吹风得冻着。” 李家二舅无奈瞅着陈小桑:“你娘不让咱出去。” 陈小桑就是找个借口,又没真想骑水牛。 于是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等天暖和了咱再骑也是一样的嘛。” 李家二舅想想也是,又凑到陈小桑身边,跟她聊天。 比起大人,他还更喜欢跟小桑说话。 这外甥女又聪明,又不会凶他,最合他的脾气。 李家大舅不理他了,转而给大舅娘使眼色。 大舅娘洗了碗往灶台放,试探地问李氏:“宝来还好吧?” 李氏应道:“挺好,就是烟越抽越凶,以前一天抽半袋烟就成,今年都要抽一袋了。” 几人听她语气松了口气。 大舅娘便劝道:“都是做爷奶的人了,有脾气也收着些。当着子女的面闹腾起来,不好看。” 二舅娘帮着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宝来也不是你二哥这样混不吝的人。” 三舅娘气势弱些:“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跟我们说说,也就好了。” 李氏听着不对劲:“嫂子们在说什么呐?” “你跟宝来吵架的事儿啊。”大舅娘应道。 二舅娘叹口气:“嘴唇和牙也都打架的时候,更别说夫妻了,回头让你二哥把你送回去,咱好好过日子。” 李氏被逗笑了:“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吵得我回娘家呐?” 老头子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呐。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三舅娘松了口气。 李氏就道:“我倒是带了不少孩子的袄子给三嫂,三嫂不嫌弃一会儿拿回去给几个小的穿?” 三舅娘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嫌弃。 老陈家不要的旧袄子,对三舅娘家那就是顶好的东西。 三舅娘抱着高兴得不行,连连念叨:“这下孩子们都有衣服穿了,都有衣服穿了。” 大舅娘和二舅娘看到袄子也羡慕,可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怎么说她们的日子过得都比三弟妹家要好。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着七斤一个人。 去年地里收成又不好,全家饿得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们又怎么会想跟她抢东西呢? 三舅娘抱着衣服回去,没一会儿就领着四个孩子过来了,一个个身上全是穿的李氏带来的袄子。 几个孩子高兴地一口一个姑奶奶喊着李氏,扭头又一口一个表姑喊着陈小桑。 表侄表侄女都喊她了,陈小桑总得表示表示,她边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糕点给每个孩子一块。 四个孩子都是掰了一个角,小心地尝一口,就都往口袋里装。 陈小桑疑惑问他们:“你们不爱吃吗?”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道:“要留给爹娘吃。” “奶奶也没尝过呢。” 陈小桑也不勉强他们。 大娃巴巴瞅着陈小桑:“表姑,奶说你在念叔,那你会写字了吗?” 陈小桑点头:“我会写好多字了。” 二娃崇拜地瞅着她:“表姑真厉害。” 以往村里有红白喜事,都会请一位教书先生过来写字。 每回他过来,村长都会让村里人好好伺候那位教书先生。 在他们眼里很厉害的村长,还得跟教书先生说好话,他们便对读书人很敬畏。 陈小桑是读书人,就跟那位教书先生是一样顶厉害的人。 瞅着四个崇拜她的孩子,陈小桑便提议:“我教你们写你们自己的名字吧?” 几个孩子双眼发亮:“可以吗?” 得到陈小桑的肯定回答后,几个孩子就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 陈小桑拿了烧成碳的木棍子,在地上划拉着写字。 四个孩子学着她的样子,歪歪扭扭得在地上划拉。 李家二舅一看,没自家孩子一起学可不行啊。 他把在外头撒欢的自家孙子孙女揪回来,半路遇到大哥家的孩子,顺手全给领回家,一股脑全丢给陈小桑这个小先生。 瞅着陈小桑教得起劲儿,大舅娘倒是笑了:“小桑往后可真要成女秀才了。” 李氏摇摇头,叹口气:“她只要平平安安,我也就不求什么了。” 大舅娘安慰她:“我看她身子挺好了,你别瞎操心。” 李氏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口气。 大舅娘见状,拉着她去了自己屋子。 李氏将事儿完整说了,就叹息道:“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县老爷来害二树媳妇跟小桑。” 老陈家的事儿,从来没瞒着李家。 毕竟当年李家也帮着出了不少力。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住下 再加上李氏跟三个嫂子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她便也不瞒着三位嫂子。 大舅娘抓着她的手安慰:“不能够,村里人都说县老爷是个好官,去年都没让咱服徭役,就是想让咱安生过日子。” “是这个理,他来后,咱日子安生了不说,负担也减了不少,不能是坏人。”二舅娘也跟着安慰。 李氏叹息一声:“谁说得准呢?” 比起二树媳妇,她心里更挂念小桑。 当年,还是她接生的小桑。 小桑生出来,身子就弱,她又是请大夫,又是求神拜佛,熬着整晚整晚不能睡,就怕睡过去了孩子没了。 为了不让小桑饿着,她去村里各家生了孩子的人家讨奶。 一回两回的人家愿意,要多了,人家也就不愿意了,她一个要强的人,为了讨奶,看了人家多少脸色,才把小桑养到戒奶。 可孩子身子弱啊,婆婆又是瘫痪的,她也只能把孩子交给婆婆帮着照看,自个儿养鸡养猪,好歹帮着换点药钱。 好不容易这两年小桑身子好了,人越发机灵了,又碰上来了这么个县老爷。 至于二树媳妇,虽说她也是疼的,可总归不是她一手带大的。 三舅娘紧紧抓着她的手,哑着嗓子道:“她爹娘会护佑她们的。” “桂花你就安心在家住着,过完正月咱就要春种了,你也帮帮我们。”大舅娘应道。 这话就是让李氏住下了。 李氏感动地眼圈发红,梗着嗓子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二舅娘边道:“桂花去我家住吧,正好管管你二哥。” 话题一下岔到二舅身上去了,大舅娘感叹:“二弟都六十多的人了,怎么心就一点不老呢?” “不操心呗,大哥把三家的心都操了,他跟在屁股后头混就成。这一混,一辈子就过去了。” 二舅娘无奈应道。 不操心的二舅这会儿可太操心了。 孙子们要学写字了,他不能不学啊。 这不,天天跟在孙子们后头学写字。 孙子们学写“李”字时,他在学写“李”字。 孩子们学写各自名字时,他在学写“李”字。 孩子们学把全家的名字都学得会写了,他还在学写“李”字。 这一晃悠,就到了春种。 李家二舅愁得哟,恨不得学陈老汉,吧嗒几口旱烟。 他都要下地了,扛着锄头又拐到陈小桑身边坐下,忧伤问她:“二舅是不是不聪明呐?” 陈小桑很想说是的。 毕竟她爹用了三天就学会写自己名字了,二舅都学了一个月了,连自己姓还没学会呢。 可瞅着他那皱巴巴的哭脸,陈小桑愣是说不出口,只能安慰他:“二舅年纪大了嘛,记性不好,多练练就好了。” 李家二舅得到了鼓舞,立刻就提起了精神:“我就说嘛,我怎么能连孙子们都比不上,敢情是吃了年纪大的亏。 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也能考秀才去。”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二舅你真有自信。” 李家二舅乐呵呵道:“你是不知道,以前有个算命瞎子,拉着我的手说我就是当宰相的命,可惜你外公没钱供我读书,这不,把我给耽搁了。” 才要出门的李家大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 李家二舅双手捂着后背,很不满瞅着大哥:“我都是被你打傻了的,你就白白让我一个当宰相的人变成个地里刨食的庄户人了。” 李家大舅这个气哦,抬手又要打。 李家二舅抓了自己的锄头,扛着撒腿就跑。 跑远了,还扭头跟陈小桑道:“小桑啊,二舅先去干活,晚上再回来找你说话。” 陈小桑很不走心地摆摆手:“快去吧,二舅要好好干活呀。” 李家大舅很不满地瞅着二弟跑远,才叮嘱陈小桑:“少跟你二舅呆一块儿,别被他带傻了。” 陈小桑好奇地问他:“算命瞎子真说二舅是宰相的命啊?” 哪儿来的算命瞎子,学艺这么不精,她一定要远远地避开。 李家大舅嫌弃地撇嘴:“什么算命瞎子,就是隔壁村的疯子,见天拉着别人胡说八道,全村就你二舅那个傻子信。” 陈小桑更惊了。 她就说嘛,这样学艺不精的算命先生,哪儿能挣到钱养活自己呢。 村里别家还没开始忙活,可三个舅舅家已经开始翻地了。 李家跟老陈家不一样,一旦地里忙活起来,女人孩子都要下地的。 陈小桑这个小先生从今天起就被开除了。 李氏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把她也给带到田里,让她坐在田埂上。 正月下了两场大雨,地里还是湿的,犁地没去年费劲。 牛拉着犁总有漏了的地上,女人孩子们就拿着锄头在后头补。 忙活到中午,有村里人隔得老远喊李家大舅:“你家外甥来了!” 外甥,不就是几个树么? 陈小桑高兴地从田埂上爬起来,在田埂上蹦跶着摇手:“娘,哥哥们来了!” 李氏嘴里不在意地念叨:“来就来呗。” 手里的锄头已经塞给大舅娘,快步走到田埂边,抱起陈小桑,就匆匆往回赶。 李家的田地离家里有些远,可李氏走得快啊,所以大树和四树没等多久,李氏就抱着陈小桑过来了。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高兴地挥着手喊他们:“大哥!四哥!” 陈四树“嗷”一嗓子冲过去,接过李氏怀里的陈小桑,就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小桑有没有想四哥啊?” “想,可想了。我还想大哥,想爹,想二哥三哥五哥!”陈小桑把大家挨个说了一遍。 虽说在舅舅家住着也很舒服,可到底还是比不上自家的。 陈四树感动得不行,就跟陈小桑抱怨:“你不在家,爹就不拿我们当人啊,天天把我们往山上赶。” “正月啊,也不让人歇着。哎,我们还碰到狼群了,要不是有兴义叔和大郎,我们可就没了。” 想到那时的情形,陈四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氏听得心颤,着急问道:“你们伤着了吗?” 陈大树瞪了四树一眼,宽慰他娘:“没呢,狼离我们老远,我们就跑了,压根没正面碰着。”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扒拉 李氏安心了,这才看到大树旁边两个担子。 陈大树跟着瞅了眼,就说道:“爹说了,几个舅舅家不容易,咱不能白吃白喝他们的。另外一担子,是我们进山找到草药。” 陈老汉的原话是:“我的媳妇闺女,总不能让别人养着。粮食咱家有,先挑一担子去,回头住的久了再挑,别让人瞧不起咱。” 当着大哥的面,陈四树愣是把他爹的话咽回去了。 陈小桑小声问她四哥:“你们找了哪些草药呐?” 陈四树无奈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一个都不认识,这不找你来认吗。” 陈小桑不耽搁,晃悠着小短腿要下来,陈四树只好放开她,再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草都放到地上。 陈小桑蹲下身子,一个个扒拉。 嗯,这个是杂草,不要。 嗯,这个也是杂草,不要。 她抓起一棵,瞅一眼,丢开;又抓起一棵,瞅一眼,丢开。 挑拣了半天,也没瞅见有用的草药,她不自觉拧紧了小眉头。 陈四树小心翼翼地问她:“都不是草药啊?” 陈小桑就叹了口气:“都不是。” 陈四树泄气地往地上一坐,“早知道都没用,还不如我们正月在家歇着呢。” 陈小桑好不容易找着一棵草药,高兴地举起来给三人看:“这个是甘草,有很多疗效的!” 陈四树精神一振:“一斤能卖多少钱?” “三四文吧。”陈小桑估摸着。 前年到去年,光是卖草药就挣了不少钱,陈四树的心早就被养大了,这会儿听到一斤才三四文,他是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大树倒是没瞧不上,反而问陈小桑:“好种不?” “好种。”陈小桑脑子里回想甘草的各种属性,跟陈大树讲解:“甘草喜干旱,一年浇三次水就够了。再找个半干不干的沙地,种下,一年施一年肥就够了。” “沙地也成?”李氏惊奇问道。 陈小桑点头:“甘草不喜水,种下去,一年收一次,能收好几年呢。” 只要不生病,甘草就是很好养活的草药了。 陈大树琢磨着:“咱家不肥的地有不少空着的,这些丢过去种,也不费事。” “一斤才三四文,还不如种别的呢。”陈四树不乐意种。 这还比不上种粮食呐。 陈大树却很心动:“旱地里就是杂草也少,咱都用不着锄草,也用不着经常加肥料,种下去就只管收,比庄稼好伺候。” 李氏听得直点头:“咱家地力弱的空地荒着也是荒着,还不如种这些草药。” “就是嘛。”陈小桑连连点头:“直接卖出去不值钱,我们可以做成药再卖出去呀,跟祛伤膏一样。” 陈四树一听眼睛都亮了:“你还能做别的药?” 陈小桑得意道:“我睡一觉就能问菩萨要方子了。” 对啊,小桑还被菩萨保佑着呢! 李氏高兴啊,旁边的大树和四树也乐得合不拢嘴。 一个祛伤膏就能挣不少钱,再加上别的药,一年少说挣个一二百两的。 一二百两啊! 别家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些钱呐! 陈小桑又扒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眼熟的植物。 她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随即激动地转身往李氏跟前跑:“娘,娘,这是党参!” 李氏懵懂地扶着她:“好好,党参好,党参好……党参干啥的?” “也是药呀!”陈小桑乐开了花:“加上甘草、干姜和人参,就可以做理中丸了!” 哦哦,理中丸。 李氏不知道什么是理中丸,猜想又是一种药,能换钱,也跟着高兴。 倒是陈大树最先反应过来:“甘草和党参都有,姜也是自家种的,人参不好找啊,还贵。” 别的药材他们不知道,人参是听说过的。 那是有名的贵药。 传说之前有药农挖到一棵千年人参,卖出去后就发达了,一家也不干活了,天天去玩。 陈四树不甘心道:“我们去山上找,兴义叔家那么大一座山,总能找到吧?” “要是容易找到,人参就不会这么贵了。”陈大树给陈四树泼冷水。 陈小桑失望了。 理中丸要是做出来,还是很能挣钱的,不会比祛伤膏差。 她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翻找着那一担子乱七八糟的植物。 可再找,也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杂草。 得知大家忙活一个月,得到的全是杂草,陈四树更是全身没了力气:“我们就是瞎折腾,一个月了就找到这么两样草药。” “咱也不认识,能找到两种就不错了,回头咱回家种上,年底收了晒干拿去卖也能挣一笔钱。” 陈大树倒是不嫌弃。 这些好种的草药,在他眼里只要多卖点力气就能换成钱,比以前没地方挣钱要去码头扛包好多了。 李氏附和:“是这个理,咱家还种了别的草药,能做祛伤膏,够了。” 陈小桑瞅着旁边一小堆干草很党参,转瞬就有了主意,跟李氏道:“娘,让大舅他们也种甘草和党参嘛,能换钱呀。” “什么能换钱?”李家大舅应着话,人已经跨进门槛了。 才一进屋子,就见屋子里堆满了杂草。 他愣了,“你们弄这么多杂草来干什么?” 陈四树失望道:“没事儿干,就你们的大水牛挑一担子草吃。” 李家大舅嫌弃道:“你们也太不会干活了,这些草牛不吃。” 跟在后头的大舅娘戳了他一下,“你瞅瞅你说的什么话,两个外甥一片孝心都被你糟蹋了。” 李家大舅把锄头放下,应道:“我这是教他们呐,宝来老了,往后得靠他们把家撑起来,不能像你们二舅那么不靠谱。” 后面的李家二舅很不满:“大哥,你一天不念叨我两句浑身不舒坦是不?” 侄子们来了,他们总不能都不回来。 等他们把犁取下来,又打发一个孩子牵着牛去吃草后,才赶回来。 这会儿三家人进了院子,院子里塞满了人。 大家互相问了好,表哥表弟们把大树四树肩膀一搂,带到一边说话去了。 李氏把哥哥嫂子喊到一块儿。 “小桑,你跟你舅舅和舅娘说说种这什么草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发了 李氏转眼把草药名字给忘了。 她说不清楚,她闺女能说清楚就成。 陈小桑左手抓了甘草,右手抓着党参,又给舅舅和舅娘当起小先生了:“这个是甘草,这个是党参,都是草药,舅舅舅娘可以在地里种,以后卖了换钱。” 听说能换钱,李家二舅激动了:“草药都很值钱吧?” 陈小桑很可惜道:“这两个都不值钱,都是三四文一斤。” 毕竟都是很普通的草药嘛。 李氏怕他们不愿意,赶忙道:“这些种下去就得了,不用太费心伺候,比咱粮食好。” 李家大舅拧了眉头。 比起这个草药,他更想种粮食。 一家老小每天睁开眼就等着吃饭,没粮食要饿死人的。 要是年成好,粮食收得多了,拿去卖,怎么也不能粮贱到三四文一斤。 “等粮食种下,有空闲了再说吧。” 陈小桑见大舅不乐意,就搬出他爹:“我爹今年要种几十亩地的草药,年底赚大钱了我们天天吃白面,舅舅舅娘就只能吃红薯了。” 说着,还叹息地摇摇小脑袋,紫红的绸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模样把李家二舅给看乐了:“一斤就卖三四文,你们能挣什么钱呐。能天天吃白面的,也就乡绅老爷了。”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反驳:“我就天天吃白面。” 李家二舅被噎了一下:“那是你爹娘太宠着你了,你瞅瞅还有别人能天天吃白面的不?” “有啊。”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爹、我娘、五个哥哥,四个嫂子、大柱、二柱、三柱……” 李家二舅“嗤”一声,“你比我还能吹牛。” 陈宝来家过的啥日子,他门儿清。 小桑是身子弱,得用细粮吊着命。 其它人想吃白面? 除非陈宝来手里有五十两银子,怕是才舍得哟。 陈宝来手里能有五十两银子吗?当然不能了。 所以二舅断定陈小桑不知跟谁学坏了,都会吹牛了。 陈小桑见他不信自己,回头就找她娘帮着说话:“娘你说,咱家是不是天天吃白面?” 若是别人,李氏肯定不会承认。 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清楚着呐。 可自己娘家兄弟就不同了。 她还想劝他们跟着种草药挣钱呐,这会儿一点不瞒着他们,“我家吃细粮是比粗粮多了。” 不远处的陈四树歪头朝着这边喊:“二舅你要是不信,去我家看看呗。” 李家二舅脸一抽一抽的,干巴巴道:“桂花你真是,还……还帮着小桑吹牛……” 他家肚子都吃不饱,妹夫家能吃上细粮? 他不信! 二舅娘拽了他一下:“桂花不是那样的人!” 三舅娘哆哆嗦嗦问李氏:“桂花啊,你家,你家这是发了?” 若是五百多两银子的存款算发了的话,她家确实发了。 陈小桑暗道一声,就把目光落到她娘身上。 李氏瞅着外头不方便,把自家兄嫂都喊进屋子。 小小个子的陈小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顺手还关了门。 李氏把自家去年如何靠着草药挣钱的事跟众人说了,只是把家里具体的钱数给隐去了。 李家大舅哆嗦着问她:“你们家去年,得挣百来两吧?” 李氏含糊地应道:“差不离。” 屋子里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家二舅更是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瞪大了眼感叹:“这哪儿是发了,这是大发呀!又是六七间青砖大瓦房啊!” 陈小桑怕他摔下去,扶着他的胳膊,还帮他顺顺背。 李家二舅嗓子眼痒得不行,“宝来有本事啊!” “难怪你们给孩子都换了新袄子。”大舅娘感叹。 “还是亏了小桑,我们听她的种草药,也没费多少心,没成想年底挣了不少钱。”李氏笑道:“村里人虽说没我们挣的多,可也换了不少粮食,没饿肚子。” 她说的村里,自是说的陈家湾。 别说没饿肚子了,有不少跟着他们把粮食卖掉的人家,还大挣了一笔。 李氏原本想去年就跟娘家兄弟说种草药的事。 当时干旱,又得往地里挑水,粮食都种不过来,更别提种草药了。 再加上是头一年种,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种起来卖钱,就没跟娘家说。 如今不同了。 她家从卖金银花,到卖天麻,后头又是买牛,再到种草药。 只要小桑拿了主意的,家里都挣了钱,她就越发信小桑了。 今儿小桑说起让大哥二哥也种草药,她就打定主意要劝哥哥嫂子们都种草药。 李家大舅嘴巴干得厉害,就推推大舅娘:“给我倒碗水去。” 大舅娘听得正激动,压根不情愿出去,就对着外头喊了一声,没一会儿,一个孩子端了碗冷水进来。 李家大舅捧着碗,“咕噜噜”全喝了,这才觉得好些。 擦了嘴边的水,他又问李氏:“你们家不种粮食了?” “哪儿能不种粮食,不种咱吃什么。” 大舅娘疑惑了:“你们不是今年要种几十亩地的草药吗?” “种几十亩草药,再种两百亩田地的粮食嘛。”陈小桑应道:“我家田地很多的。” 屋子里的人:“……” 这是田地多少的问题吗? 种这么多田地,要累死人的! 两百多亩田地啊! 他们三家加在一块儿,一年也种不了两百亩田地呐! “宝来说今年买头驴,帮衬帮衬。”李氏也不瞒着他们:“加上自家的牛,到时候忙不过来,再请两个短工帮帮忙。” 众人这才觉得安慰了些。 他们就说,就陈宝来父子六个,怎么也种不了两百多亩田地呐。 李家二舅摸摸下巴,跟他大哥提议:“要不,咱三家凑凑,再买头驴?” 李家大舅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才买了牛,家底都掏空了,哪儿来的钱买驴?” 陈小桑乐呵呵怂恿:“你们今年种了草药,挣钱后,明年就能买驴了呀。” 三舅娘往陈小桑那边倾了身子,问道:“草药能卖那么多钱呐?” “当然啦。”陈小桑走到三舅娘身边,给她算一笔账:“你看啊,一斤算三文,一百斤就是三百文了。 只要你能收二千斤草药,就能买一头驴。” 跟牛比起来,驴很便宜了。 当然,驴没牛能干。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想家了 李家大舅举起两只手,就要开始掰手指。 李氏笑道:“别算了,小桑算的不会有错的。” “小桑是读书人,你算数还能有她好?”大舅娘抓着李家大舅的手,就不让他算。 等他算出来这个数,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李家大舅放弃了,心里盘算一番,越算越觉得种草药是个好主意。 只是:“想收两千斤草药,怎么也得种十来亩地,咱冬天就沤了种粮食的八十亩田地的肥料,多出来的十亩地,去哪儿找肥料去?” 庄户人家即便是农闲,也不是真闲。 除了去服徭役,还得修屋子、砍柴、育苗沤肥等。 像老陈家,因着都是青砖大瓦房,用不着修葺屋子。再加上去年沈兴义把树都给他们砍回来,只要再劈好就成,几个树才能猫冬。 李家就不同了,忙活到过年,也就能跟往年一般,沤八十亩田地的肥料。 陈小桑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陷入深思。 这样就只能明年再种吗? 太可惜了。 三舅娘被她萌得不行,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三舅娘太瘦了,陈小桑坐在她大腿上,总感觉是坐在两根骨头上。 她心一软,就道:“你们找稍微有肥力些的地种嘛,等春种完了,再沤肥浇草药。” 二舅娘急切问她:“这样也能成?” 不都是要先把地沤肥了,才种庄稼么。 陈小桑想想甘草的种植环境,觉得差不离,就点了头:“你们只种甘草,应该是能成的。” “那就种甘草呗!大哥,你不种我种了啊。”李家二舅激动道。 李家大舅也不犹豫,当即拍板:“成,咱一家种十亩地的甘草,这几天赶着把地都整好,去妹夫家挑种子来种。” 陈小桑眨眨眼:“我家没有甘草的种子呀。” “啥?!” 李家二舅急了:“那我们去哪儿找甘草种子?” “要育苗呀,到秋天,就能种了。”陈小桑继续道:“要是大郎哥在,可以让他去他家山上找多些育苗移栽到地里,可惜他不在。” 李家二舅心一慌:“他没……没了?” 李氏冷了脸:“二哥你胡说什么,大郎活得好好的。” 这可是她未来女婿,怎么能乱说。 陈小桑就道:“他要去参加春闱了,也不知道他去没去。” 李家二舅挠挠头,不敢再吭声了。 李家人的心情随着陈小桑的话上上下下。 还是三舅娘先问的小桑:“我们不是得好几年种不了草药了?” “那倒不是,我家还有好多别的草药,我爹已经育好苗了,你们可以去拿了回来种。” ”对啊,我们种别的不就成了?大哥,咱得赶紧去妹夫家挑药苗呐,晚了他可就全种地里去了。“李家二舅急了。 李家大舅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妹夫家育苗是给自己用的,他们拿了,妹夫家种的不就少了么。 李氏显然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就劝他:“宝来肯定要多育些,防着村里有人来换。大哥,一会儿你跟大树四树去我家挑药苗吧。” 妹子这么一说,李家大舅安心了。 他也不耽搁,催了大舅娘去做饭,早点吃了早点走。 几个舅娘就都跟着要出去。 李家大舅才要起身,衣服被陈小桑拽住了。 陈小桑巴巴瞅着他:“大舅,你不要放弃甘草和党参,也要育苗,等秋天就能种这两样了。” 祛伤膏再好,用的人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定价高,买得起的人不多,今年能卖到去年那些量就不错了。 往后要是几个舅舅也种那些草药,她总得收吧,收了做了祛伤膏卖不出去,就亏了。 要是种其它的草药就不同了。 往后她有多种原材料,可以配置不同的药,就能通过多种药挣钱。 李家大舅想了想,点头:“你跟我说说,甘草和党参要怎么育苗。” 东西多了,就会贱价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陈小桑高兴地拉着李家大舅坐到凳子旁,一点点给他讲育苗。 出去的大舅娘去拿大树挑来的粮食准备做饭。 把上头盖着的麻布袋揭开,就露出里面的大米和白面。 大舅娘惊呆了。 二舅娘三舅娘问她:“怎么了?” 大舅娘往麻袋里指,二舅娘三舅娘一看,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了。 “全是细粮?” “全是!” 三个女人你瞅着我,我瞅着你,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氏是最后一个出屋子的,瞅见担子里的细粮后,也是惊了下。 老头子竟然这么大方,舍得送一担子细粮过来。 大舅娘一把拽住她:“一会儿你让大树跳回去,咋能送这么多细粮来。” “我和小桑还在你们这儿住着吃喝呐,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李氏推辞。 送到娘家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要是粗粮我二话不说收了,这可是一担子细粮!我是怎么也收不下去。”大舅娘很坚决。 一担子细粮,少说也能换三担子粗粮。 小姑子回娘家住些日子,她还占这个便宜,传出去得被人笑话死。 李氏是怎么也不愿意收的,两人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李氏说要回家,大舅娘才收下,拿了细粮兑着粗粮做饭去了。 说起回家,李氏是真想家了。 她找了陈大树,从家里人问到家里的鸡,再问到地里的菜,最后嘀咕:“咱家也要春种了吧?” 陈大树应道:“爹说了,明儿开始干活。” 明儿就干活啊,“今年要种几百亩地,没我在家招呼着,你们爷几个得多累哟。” 陈大树笑道:“爹昨儿去县城买了头毛驴,跟县老爷骑的一模一样,全身乌漆嘛黑的,能帮着干不少活。” “总归是牲口,哪儿有人能干。”李氏不满陈大树的回答。 “县老爷还来村里不?” 陈大树叹了口气,“来了好几回,过了正月就没来了。” 李氏双眼一亮:“村里还在说闲话不?” “娘,我天天忙着干活,没闲工夫去榕树下唠嗑,哪儿知道村里的闲言闲语呐?” 陈大树很无奈。 他很忙的,家里几百亩田地要种呐。 李氏嫌弃道:“啥都不知道,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陈大树:“……” 真像他爹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大华被休了 不愧是一起过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大儿子靠不住,李氏去找四树了。 陈四树大嘴巴咧咧开了:“正月说的最凶,都说小桑是二哥和二嫂成亲前生的,怕大家说闲话,就说是爹娘生的。” “哪个龟孙子说的屁话!”李氏气得大骂。 见他娘生气,陈四树说得更起劲了:“还不是从大贵嫂子那儿传出来的,你又不在村里,大家说起来更起劲。 大贵嫂子天天说是咱家害死了陈恒婶婶,为了抢她家的钱。” “放她娘的狗臭屁!”李氏气得破口大骂。 陈四树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娘不在家,我们太憋屈了。爹天天逼着我们干活,我好不容易才能偷闲去找人打听。” “就是最近大家说得少了。”陈四树颇为遗憾,“大家都说大华的事了。” “大华怎么了?” 说到陈大华,陈四树又激动了:“大华被休了!” 李氏精神一振:“她不是很讨王员外喜欢吗,怎么就被休了?” 陈四树“嗨”一声,说起来又是绘声绘色:“上回被打后,她脸一直没好。听说,王员外一直想见她,她不乐意,王员外就又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妾呗。 王员外冷落了大华,大华受不了跑去找王员外。 王员外一见,哟,你这么丑了,赶紧走赶紧走,就把她给休了。” 陈大树忍不住问他:“你亲眼见了?” 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用亲眼见啊,村里都传开了,大哥,你耳朵太不装事了。”陈四树鄙视地瞅着他大哥。 这么多年,他可算有件事比他大哥强了。 陈大树:……手好痒,想打人了怎么办。 李氏嘀咕:“没什么人说咱家了呀。” “没几个人说了。” 李氏心不定了,又问四树:“你媳妇怎么样了?” “肚子大了,晚上老醒,娘,怀孩子这么辛苦的吗?” 陈四树满脸忧愁。 他记得几个嫂子生孩子挺容易的呀,有了,在家做点轻松的活儿,孩子生下来了。 怎么到他媳妇,就是吐啊,吃不下东西啦。 现在倒是能吃了,可总睡不好,人看着瘦了,前两天牙还疼。 李氏听得舒心了,对陈四树有了笑脸:“生孩子哪儿有不辛苦的,你媳妇又是头一胎,肯定难受。” “那咋办啊娘?”陈四树着急。 李氏拍拍胸口:“有娘呐。” 陈四树还没明白他娘的意思,李氏就匆匆去了厨房。 陈四树叹口气,瞅着陈大树:“大嫂生孩子也这么难?” 谁生孩子不难。 陈大树拍拍傻弟弟的肩膀:“等生出来,更难。” “那还生什么孩子,我跟我媳妇两个人多好!”陈四树气呼呼道。 陈大树都被逗乐了:“不生养孩子,等你和你媳妇老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这不是有大柱二柱三柱吗,他们肯定得管我们。”陈四树不在意道。 陈大树瞪他:“不是你儿子,你不心疼是吧?” 陈四树躲得远远的,就怕他大哥收拾他。 不是他媳妇,他不心疼哟! 陈四树暗道。 想到自个儿媳妇难受的样,陈四树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唉声叹气。 陈大树懒得搭理他,出去帮表哥们干活去了。 跟大舅商量好的陈小桑高高兴兴扎进厨房。 李氏正念叨:“四树媳妇头回有了身子,怕得很,我得回去照顾。” 陈小桑高兴地跳到李氏跟前:“娘,咱要回家啦?” 瞅瞅,这是母女都想家了。 大舅娘把切好的萝卜放在盘子里,应道:“回去也好,春耕了,你总得顾着家里。” “桂花家今天要种的田地多,是得回去照看。”二舅娘边洗白菜边道:“我现在回娘家也待不住,老记挂着家里的鸡和庄稼。” 陈小桑不赞同:“更牵挂家里的人。” 厨房里几人听得直笑。 还是孩子说话直,她们可不好意思说想家里人,要被笑话的。 三舅娘洗了锅,往里头加了几瓢水,盖上锅盖,这才乐呵呵问她:“小桑想爹了?” “想呀。”陈小桑应道:“虽然舅舅舅娘们对我都很好,可我还是很想爹和哥哥嫂子,也想大柱他们。” 说完,又“哎呀”一声:“我都半个多月没去村学了,功课都落下好多了。” “村学都开学了?” “元宵后就要上学了,三柱还说要比我学得更快,也不知道他背着我学了多少东西。” 几个舅娘听得好笑。 李氏跟着附和:“还不知道家里的鸡怎么样了,我不在家,也不知道你大嫂她们知不知道孵鸡崽。” “行了行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跟大树回去吧。”大舅娘没好气道。 二舅娘给李氏使了个眼色,“村里没事了?” 李氏坐直了身子:“没事了,都忙着春耕,哪儿还有闲工夫。” 春耕也是抢天时,忙起来没个完,谁还有劲儿乱嚼舌根子。 几个舅娘都安心了。 四个人在厨房忙活,做饭就很快了。 没一会儿,陈小桑就扒拉着一大碗白米饭,吃得香喷喷。 不过舅娘们炖的菜舍不得放油,不好吃。 吃完饭,表侄子表侄女们才知道表姑要走。 一个个拦着陈小桑不让她走。 “表姑走了就没人教我们认字了。”一个孩子扁着嘴道。 其它孩子连连点头。 一个月时间,他们不仅会写自己名字了,还会写家里人名字了。 往日贪玩的孩子去村里小伙伴们跟前显摆一番,村里孩子们很羡慕,有的甚至还把过年得的零嘴给他们吃。 他们威风得过了一个月,一个个都成孩子王了,这会儿小姑要走,他们还怎么唬人嘛。 陈小桑以为他们是真喜欢读书,就跟他们道:“你们好好干活挣钱,等攒够钱了,就去我们村的村学读书,能学很多字,还会写文章呐。” “什么是写文章?” “就是写挽联啊。” “还有对联!” “我们读书就能写挽联和对联吗?” “表姑说可以就可以!” 陈小桑:……她哪里说了? 孩子们才不管她说没说,一想到能写对联和挽联就高兴得不行。 “去年村里死了人,那位先生来写了一幅挽联,挣了好多钱呐!”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瘦了 “呀,要是每天死一个人,咱们很快就能建青砖大瓦房了。” 陈小桑忍不住阻止他们:“你们盼望别人死,小心村里人揍你们。” 孩子们缩了脖子,不敢多话。 不过还是有机灵的孩子。 挽联不行就写对联嘛。 “对联没有挽联值钱,要差三文钱呢。” “对哦,那太可惜了。” 孩子们又垂头丧气。 对联挽联可不是那么好写的,要字写得很好才行。 陈小桑练了许久的字,也就能看,想去写挽联对联卖字,还早呢。 她并不打击他们。 回陈家湾可去下李村快多了。 一眨眼的功夫,几人就到了陈家湾的田地。 有村里人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便笑呵呵得打招呼:“哟,李家两位舅舅来了?” 李家二舅是能搞关系的,没一会儿就跟村里人聊上了。 “是啊是啊,找我妹夫换点药苗回去种。” 村里人就问他:“你们会种吗?” 不就跟种菜一样吗,都长得差不多,种不也得差不多呐?”李家二舅不在意地摆摆手。 陈小桑一想,说的有道理。 可不就是跟种菜差不多嘛。 李家大舅瞪他:“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 李家二舅嘀咕:“这是好事,有什么好瞒着的,陈家湾的人都种上草药了,是吧小桑。” 陈小桑很给面子得点头:“是呀是呀。” 外甥女帮着说话了,李家大舅也不好多说,只得压低声音跟李家二舅道:“回去好好培育甘草很党参,小桑说了,陈家湾还没人种。” 李家大舅不放心道:“别把这事儿传出去了。” “知道了。”李家二舅应道:“我又不傻。” 他怎么说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点吃饭的心思还是有的。 有在田地里忙活的人不怀好意问陈小桑:“是不是你娘不乐意在村里住了,才带你去你舅舅家住呐?” 李氏气得就要骂人。 陈小桑却先应声了:“我们想在家住就在家住,想去舅舅家住就去舅舅家住,你们能回娘家住一个月吗?” 李家二舅激动得脸都红了:“说得好!” 那人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嘀咕:“我不就问一嘴吗。” 在乡下,出嫁的女人最多回娘家住几晚,别是一个月了,就是四五天,嫂子弟妹们就得嫌弃了。 毕竟谁家都不宽裕,一直住着白吃白喝,扛不住啊。 像李氏这样回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月的,听都没听说过。 住一个月不说吧,还是哥哥们给送回来,面子给的足足的。 在他们看来,拿药苗是个由头,送李氏回来才是真的。 李家大舅揉揉陈小桑的小脑袋,道:“回头想大舅了,就去大舅家玩,咱多带衣服,住一年都成。” 李家二舅乐得应道:“再在我家也住一年。” 陈小桑乐得不行:“好呀好呀,等先生放假了,我去看舅舅们。” 李氏知道大哥二哥是在给资产撑腰,便不阻拦三人,只是跟着笑。 那人讨了个没趣,又低头忙活去了。 几人到家时,陈老汉正在后院看肥料,陈小桑跟个小炮弹一眼冲过去,一把抱住陈老汉的腿,高兴地喊道:“爹!” 陈老汉低头一看,哟,他家小闺女回来了。 陈老汉那叫一个激动啊,一把抱住陈小桑,左看看右看看,就很不满道:“你怎么瘦了?” 脸上的肉少了,圆下巴都要变成尖下巴了。 还有小肉手。 陈老汉抓着闺女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肉没少,还好还好。 旁边正用锄头扒拉肥料的五树默默收了锄头,捂着鼻子瞅着父女两亲热的相聚。 陈小桑瞅瞅自己的小胖手,摇摇头:“没有瘦呀,还是胖乎乎的。” “怎么没瘦了,你瞅瞅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陈老汉摸闺女这儿,又摸摸闺女那儿。 怎么看怎么像是受苦了。 跟在后头的李家二舅很不满:“她吃得好睡得好,哪儿瘦了?” “就是!”李氏帮着二哥说话:“哥嫂家的白面全给她一个人吃了,一天还要吃一个鸡蛋,不比在咱家吃的差。” 这一个月,李家把所有的白面大米都拿出来给陈小桑吃了。 每天鸡下了蛋,煮了就送到陈小桑碗里。 三家的孩子都只能巴巴看着。 整个下李村也没人吃得比小桑好了。 娘家对小桑不比自家差,老头子说小桑瘦了,不是在说自己娘家兄弟亏待了小桑么。 李氏是怎么也不能让哥哥嫂子吃这个亏的。 陈老汉咂摸嘴,“我不就这么一说,你们急啥。” 闺女都瘦了,还不让人说了。 “你说得不觉着,人家听了心里不舒坦呐!”李氏瞪着陈老汉道。 陈老汉不敢吭声了,只能抱着闺女别开头。 这一看就“咦”了一声:“咱干啥站在粪堆边上说话,把我香香的闺女都熏臭了。” 众人:……还不是您在粪堆边上。 陈小桑拽着陈老汉的衣服把李家两个舅舅要种药苗的事儿说了。 陈老汉抱着陈小桑,带着两个舅舅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块地,指着上头茂盛的药苗给两人看。 ”本来我也是准备给你们送些去的,你们来了,就自己拿回去吧。“ 李家二舅惊了:”你这是要种多少地的草药哟。” “六七十亩吧。” 即便是沉稳的李家大舅,眼皮都止不住地跳。 瞅瞅这话说的,六七十亩地在他嘴里太轻松了。 李家二舅沉默了半天,才忍不住道:“你们种得了这些?” “我有五个儿子一头大黄牛一头毛驴,大柱二柱三柱也能下地干活了,又是三个壮劳力,再家兴义和大郎,种得下种得下。” 李家二舅疑惑了:“兴义和大郎是谁?” “村里没田地的父子两。”陈老汉随口应道。 这年头还能没田地的人家,吃喝嫖赌总得占一样,不然想把祖业败光也是个难事。 李家两个舅舅以为是给村里给他们打短工的人,就没在意。 只是李家舅舅还念叨了一句:“外人干活总归没咱自己人尽心。” 这意思就明显了,让陈老汉提防着些。 陈老汉难得帮着沈家父子说了句好话:“他们两干活比几个树还强。”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分药苗 李家两个舅舅没再多话。 毕竟陈老汉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提醒一声就够了。 “药苗分给我们了,你们还够不?” “够了,我育了一百五十亩地的药苗,你们一家种多少?” 李家大舅放心了,便道:“一家十亩地吧。” “十亩也太少了,你们孙子比大柱几个大,能干活,勤快点,一家种二十亩能成。”陈老汉提议。 李家二舅念叨:“还得种粮食,再加二十亩,人都不能歇了,都跟牲口一样了。” “可不就是牲口吗。”陈老汉不在意道:“趁着这两年能挣钱,还不赶紧拼一把,多给子孙留点祖业,等他们老了再做牲口啊?” 跟着过来帮忙的五个树决定当没听到他们爹的话。 活儿干得多,挣的钱也多,他们家底起来了,再累也值得。 他们吃的比牲口好多了。 陈小桑脆生生道:“累一年,到年底能挣好多钱,你们也能建青砖大瓦房啦。” 一直没吭声的三舅家唯一的儿子七斤开口了:“大伯二伯,我想种二十亩草药。” 李家两个舅舅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家人少,再加二十亩,干不动的!” 就是陈老汉都觉得多了。 三舅家就他一个儿子,加上他媳妇和几个孩子打下手,人也不算多。再加二十亩地,身子吃不消。 七斤黝黑的脸上满是执拗:“再累也就熬一年,到年底挣着钱了,加上家里的钱,我也起一间青砖大瓦房,让我娘享享福。” 不就是干活吗,他有力气。 再说,还有一头大水牛,再累也不会比天天拉犁累吧。 媳妇月子里住的茅草屋,受了寒气,腰疼得厉害。 要是明年能建七青砖大瓦房,让她跟娘一起住进去,养几年,说不定能养好。 陈大树拍拍他肩膀,“想种就种吧,等我们忙完了,去帮你。” 七斤感激地拍拍陈大树的手背,点了头。 李家大舅咬牙:“那就一家种二十亩,大家把地合在一块儿种。” 李家二舅当然没意见:“咱三家加起来人比妹夫家多不少,他们能种下六十亩,我们更能种下。” 陈小桑很不忍心告诉他们,自家还有沈大郎和沈兴义帮忙。 他两干起活儿来,能抵四个人。 对了,沈兴义和沈大郎呢? 陈小桑四处张望,身边只有自家人。 难不成去打猎卖肉了? 陈老汉估摸了下六十亩地要用多少药苗后,大树带着弟弟们去铲药苗了。 育苗的地都是一垄一垄的,两垄间留一条深沟,方便排水。 五个树每人蹲在一垄前,沿着药苗的涨势,连土带根一块儿给铲起来,放到篓子里。 都是种地的好手,李家两个舅舅和七斤没一会儿就看会了,也蹲下去忙活起来。 人多了,干起活来就快。 到半下午,六十亩地的药苗被整齐地码在篓子里。 李氏煮了一大锅手擀面,又一人给窝了一个荷包蛋,让三人吃得饱饱的。 陈老汉还大方些,让大树拿了五十个鸡蛋出来,非得给李家大舅拿回家。 李家大舅推辞不过,只能放在篓子里,挑着走了。 三人挑着三个担子离开时,又经过陈家湾的田地。 被陈小桑堵了一句的女人瞅见了,就跟自家男人嘀咕:“我就说他们是嘴上说得好听吧。你瞅瞅,宝来媳妇回去住了一个月,她娘家哥就能要三担子粮食走。” 那家男人忍不住反驳她:“保不齐人家担子里装的是药苗。” “那得种多少亩地草药,不种粮食了,全家饿死啊!” 男人听着也有道理。 他家就是种了粮食后没精力,就没种草药。 到底还是粮食更要紧。 “你管别人挑多少粮食走,干你的活儿吧。”男人不耐烦应了一句,拉着犁一点点往前挪。 女人又被堵了一句,心里有气,扶着犁就念叨:“谁让你没本事,不买头牛!” “你给我八两银子去买牛?”男人声音都高了几度。 附近干活的人纷纷劝他们,女人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外头吵吵闹闹,老陈家可就高兴了。 毕竟是媳妇闺女回来了,陈老汉特大方地让李氏拿钱给大树:“去镇上割三斤肉回来,给你娘和小桑好好补补。” 陈大树惊得不行:“三斤?会不会多了?” “不多不多,咱家十几口人,一人能吃几块哟。”陈老汉念叨。 分到他闺女嘴里,更没多少了。 要不,买四斤? 陈老汉琢磨着,眼神一个劲儿往李氏的钱匣子瞥。 李氏见状,麻利地把钱匣盖子合上,落了锁,把钥匙往脖子上一挂,完事。 陈老汉只能打消多要钱的念头,对陈大树摆摆手:“快去吧,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陈大树几乎是飘着出陈老汉屋子的。 出来后,他还忍不住回头瞅了好几眼。 “这还是我爹吗。” 屋子里的陈老汉正细细问李氏她们最近的吃食。 问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没吃顿肉啊?小桑最爱吃肉了。” 李氏瞪他:“我娘家是个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来的闲钱买肉吃。” 能凑出白面给小桑吃就不错了。 还好小桑胃口小,三家过年没吃完的白面够她一个人吃的。 “你咋就不带点钱去呐。”陈老汉念叨。 他还是想说闺女脸瘦了,可他怕说出来被李氏骂,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李氏懒得听他说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老汉赶忙拽着她:“都多大年纪了,气性咋还这么大。” 早该让大树送粮食过去的。 李氏瞪他:“真心疼你闺女,你就多给她买几回肉吃,好好补回来。” 陈老汉听得连连点头:“正巧这些天咱好好补补,春耕大家都得忙活,亏身子。” 家里压着五百多两银子,陈老汉说话底气都足了。 从门口经过的陈四树眉开眼笑,拽了他媳妇去二树媳妇屋子找陈小桑。 二树媳妇正托着陈小桑的小脚,用手帮她量脚长。 陈四树高兴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兴奋地跟陈小桑道:“还是小桑你厉害。” 陈小桑疑惑:“我怎么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送钱 “你一回来,爹就要买肉吃啊!”陈四树激动道。 陈小桑以为是今儿买肉的事,便不太在意:“四哥你反应好慢,大哥都去镇上好久了。” 二树媳妇把她脚放下,陈小桑提了小布鞋,穿上后,把布扣子扣上。 陈四树急了:“不只是今天!春耕天天都能吃肉!你四嫂可算能养养身子了!” 四树媳妇羞涩地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 “我这是高兴的,你看看你,自从有了身子,人都瘦成竹竿了。”陈四树扶着他媳妇坐下,顺手帮着他媳妇揉腰。 二树媳妇笑话他:“四树也会心疼媳妇了。” 四树媳妇羞红了脸,嗔了陈四树一眼,应道:“他是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 “媳妇孩子都是我的,我都心疼。”陈四树狗腿地给他媳妇锤着腰,不要脸不要皮的道。 四树媳妇嗔他:“当着小桑和四柱的面胡说什么呢。” 陈小桑叹口气,拧着小眉头瞅着她四哥:“四哥,我还是小呢。” 陈四树凑去跟媳妇道:“他们还小呢,咱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扭头去看四柱。 摇篮里的四柱满脸嫌弃地直吐泡泡。 她看得手痒痒,伸出嫩白的手指,往泡泡上一戳,泡泡就破了。 四柱就瞅着陈小桑,哼哼唧唧又吐出一个泡泡。 陈小桑又给他戳破了。 四柱拧了小眉头,哼哼唧唧很不高兴。 二树媳妇乐得拉着她到跟前,把刚刚剪的鞋样子往她脚上比了比,大了的地方又用剪刀剪掉。 “四柱该困了,你别闹他了。” 陈小桑闲不住,就问陈四树:“大郎哥怎么不在呀?” “在家收拾东西呐,说是要去参加春什么的考试,明儿就去县城了。” 陈小桑乐得跳起来,“我去看看他!” 沈大郎行李少的可怜,一早起来把一套换洗的衣服装进包袱里,又拿了几本书和笔墨纸砚后,把茅草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就着家里的干树,劈了一下午柴,整整齐齐码在厨房旁边。 正忙着砍柴,眼角闪过一抹紫红色。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丫头乐呵呵地冲过来。 见他看过来,她还高兴地挥着手:“大郎哥,我来看你啦。“ 沈大郎下意识看向四周,见没人,这才安心,将斧头丢一边,陈小桑已经跑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了。 他就要往回收,手里多了东西。 低头一看,满是碎布拼接成的小钱袋子静静躺在他手心。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笑道:“给你的盘缠。” 沈大郎虎着脸,拿着钱袋子走到她跟前,拉开她的小布兜,把钱放进去:“不许把家里钱拿出来送人。” 陈小桑愣了下,反应过来,又要把钱袋子拿出来,手却被沈大郎按住:“听话!” “这是我的钱。”陈小桑道。 沈大郎惊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爹给的呀。”陈小桑得意道:“不只是我,我五个哥哥都分了钱。” ”所以呀,我很有钱的。”陈小桑又把钱袋子放到沈大郎手心里。 沈大郎舒口气,应道:“我钱够了,你自己存着吧。” 陈小桑却不答应:“我娘说过,穷家富路,你得多带点钱再身上,要是急用钱,总能拿出来。” 毕竟她未来的男人,她还是要好好宠着的。 不能在外面因为钱受委屈嘛。 “要是用不完,你再回来给我。”陈小桑乐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灿烂的笑晃了沈大郎的眼。 他捏紧了手里的钱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本来不想要,可他实在不想看到小丫头失望的神情。 钱当是他借的,用不用就另说了。 春闱要考五场,时间跨度大,吃的喝的用的都得花钱。 若是没考上,钱倒是够了,若是考上,倒时必然需要应酬。 总不能一直让人请吃饭,自己这边总得请几次客,他准备的钱怕是有些不够…… 正想着,就听陈小桑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不用还了,我的嫁妆早晚会带到你家的嘛。” 沈大郎气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钱袋子,恨不得塞进她的小衣兜里,再把她送回家去。 谁知见到他生气,小丫头一点都不怕,还背着小手,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小嘴嘚吧嘚吧个不停。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有些人也会用自己媳妇的嫁妆。 你是要考科举嘛,我算是投资,要是你考上科举了,往后的俸禄都会给我,我再收起来就好啦。“ 沈大郎深吸口气。 她还小,还不懂事,不能跟她生气。 “不要胡说,会坏了你的名声。” 才几岁啊,天天把嫁妆挂在嘴边。 陈小桑更乐了,大眼睛里却满是天真:“大郎哥会嫌弃我吗?” 嫌弃! 话都冲出喉咙了,嘴巴一张,却是僵硬的三个字:“不嫌弃。” 陈小桑捂着嘴偷乐,看吧看吧,调戏正太多有意思。 谁要在家看四哥四嫂腻歪。 陈小桑两只小手捂着小嘴一个劲儿乐。 沈大郎怕自己吼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吸气。 不知为何,还是憋屈得厉害,他抓了斧头,竖起一块木头,将斧头高高举起,再用力挥下,“咔嚓”一声,木头被劈成两半。 陈小桑探头过来看,红绸子随着她的动作直直得垂在半空。 沈大郎忍着想抓红绸子的冲动,又转了一边,扶起一根木柴,挥着斧头狠狠挥下,又是“咔嚓”一声。 “大郎哥不高兴啦?” 沈大郎压下怒火,把砍好的柴捡到一边,又拿了一个过来,应道:“没有。” 啧啧啧,这么冷淡,还说没有。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红绸子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你嫌弃我嫁妆少了呀?” 沈大郎再憋不下去了,放下斧头,准备好好教训这丫头。 谁知小丫头食指按在下巴上,仰着小脑袋望天:“我很有钱的,你要是嫌弃少了跟我说,我再拿给你。我很会挣钱的,以后还能挣更多嫁妆。”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算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上山喽 沈大郎一言不发,抱着木柴走过去码好。 陈小桑个子小,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 沈大郎差点撞到她。 他脸色更冷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嫌弃我嫁妆少了呢。”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沈大郎。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大大的瞳孔里是两个小小的他的样子。 沈大郎一时无言。 莫名的,心头的火气消散了。 他抿了抿唇,应道:“我没嫌弃。” 他无缘无故,怎么会惦记她的嫁妆多少呢? 不过这个丫头…… 沈大郎很头痛。 他觉得往后自己得攒点钱,帮她多准备嫁妆,不然她得嫁不出去了。 陈小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大郎哥不是那种势力的人!” 看看,一点都不惦记她的嫁妆。 品行好,恩,长得也好,又高大,还能文能武。 陈小桑小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沈大郎。 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傲娇了。 她皱起了小眉头,“大郎哥一个人去县城考试,我好担心呀。” 沈大郎:“……担心什么?” “担心你吃不好穿不好呀。”陈小桑说着,还小小地叹了口气。 沈大郎心口涌起一股暖意,伸手去摸她的小脑袋。 可伸到一半,他反应过来,赶忙收回来,握着拳头再唇边咳嗽两声。 “我能照顾自己。” 他不好再去魏先生家打搅了,去县城租个屋子,住几个月差不多了。 即便是在村里,他爹也是常年不在家,他从小便是一个人,早习惯了。 他抬眼看了看山上,问她:“想上山不?” 陈小桑高兴得都要蹦跶起来了:“想!我们上山吧!” 沈大郎回了茅草屋,拿出一堆长布条,抽出一条,将袖子压着,一圈圈把袖口缠紧。 又用着同样的办法,将另一只袖口和裤腿都绑结实,在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把墙上的弓箭取下来,往背上一挂。 箭筒里还有十来支箭,他估摸着够了,一块儿斜跨在背后。 按着之前的习惯,扭头去找屋子角落的背篓。 这一看,背篓不见了。 他往别的地方找,一扭头,就见陈小桑把大背篓背在身后了。 那背篓长到她脚踝了,她还潇洒地朝他招手:“走吧。” 沈大郎抿了唇,几步走过去,把对她来说过大的背篓接过,挂在一边肩膀上,带着陈小桑往山脚下走。 来到山下,陈小桑才发现山脚已经走出一条光秃秃的路了。 “正月,我们经常上山踩出来的。”沈大郎拨开旁边的一串刺,护着陈小桑往前走。 陈小桑就念叨:“你们找了一个月,才找到几棵甘草和党参,其它都是杂草。下回要是上山,得带着我来才行。” 不然就是白费工夫。 沈大郎:……她怎么就能这么神气呢? 神气的陈小桑一只手拨开一边草,两只小脚一探一探地走得很快,连旁边护着她的沈大郎都忍不住往她的小短腿上看了好几眼。 有沈大郎在身边,陈小桑一点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她走得快,脑袋四处看,不一会就进了山。 才进来,就发现山的入口有许多整齐的树桩。 陈小桑感叹:“兴义叔真厉害,在山入口把树都砍了。” 一百个树桩不少,入口一大片土地都裸露出来了,四周没什么遮挡,要再往很后面,才是真正的林子。 陈小桑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毫不犹豫往前走。 沈大郎抬起大长腿,两个跨步赶上前头的小矮子。 穿过一大片树桩,两人进了林子,陈小桑自觉地走到沈大郎的身后。 因着几场春雨,林子的草翠绿翠绿的,连冬天光秃秃的树都在抽新芽,一股勃勃生机。 陈小桑四处张望,跟沈大郎隔得有些远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山上有狼,跟紧我。” 陈小桑不客气地把他衣摆一抓,继续四处张望。 边看还能边找沈大郎闲聊:“四哥说你们在山上遇着狼了,你有没有打到呀?” 沈大郎抿了唇:“没有。” 射死一头狼不难,难的是射死一个后,如何应对被狼群包围。 往前走了两步,衣摆被松开,他回头去看,就见陈小桑仰着小脑袋往上头看。 他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树枝上平白生出一团果球形的枝木。 枝叶离陈小桑太高了,她看不见,跑过去扯扯沈大郎的衣角:“你蹲下。” 沈大郎指着上头那团枝叶:“那个是草药?” “我得坐在你肩膀上才能凑近了看。” 沈大郎:……男女…… 算了,山上除了他们也没别的人。 沈大郎将箩筐和弓箭都取下放到一边,在陈小桑跟前蹲下身子,由着她折腾。 陈小桑小胳膊小腿地从他身后跨过去,一条短腿跨在他左边肩膀,另一条小短腿怎么也跨不过来。 她两只手撑在沈大郎的背上,哼哧哼哧好一会儿,才把两条腿放在沈大郎的右边肩膀上。 “好了!” 沈大郎深吸了口气,扶着她的两只小腿,站起身。 陈小桑很不客气地指挥他,走到那团枝叶下。 她左手抱着沈大郎的额头,右手朝着枝叶往上伸。 小短手好不容易扯了一片叶子,拿到眼前仔细瞅。 “叶子淡绿色,倒披针形……” 有点像呀。 她又去戳了戳茎枝,软软的,还呈现绿色。 “是槲寄生!”陈小桑太高兴了。 这也是很值钱的草药。 沈大郎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是草药。 两只大手把陈小桑的腰扶着,往上拎起,安安稳稳地放到地上,抱着树干往上爬。 他手脚利落,爬树很快,一会儿就到槲寄生那根枝叶前,抽出小刀,将跟树枝相连的槲寄生枝割断。 一整团槲寄生被他丢到地上。 陈小桑高兴地跑过去,蹲在地上拨弄着槲寄生。 叶间有不少小梗。 再过一两个月,就能生出小花。 可惜呀。 这种寄生的药材很难人工种植,要不然,可以把适合槲寄生生长的树都撒上槲寄生的种子,就可以坐等收钱了。 转瞬陈小桑就把惋惜的情绪丢到一边了。 毕竟槲寄生药用价值很高,能值不少钱呢。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我们以后要成亲的 沈大郎把匕首往腰带上别好,沿着树干滑下来。 将槲寄生掰成两半,往背篓里塞进去。 这一塞,背篓就满了。 陈小桑仰头看了一会儿,附近没瞅见槲寄生了,她小手一挥,“往前走吧。” 沈大郎当然没意见。 毕竟他是个来山上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什么草药的人,能有什么意见呢? 陈小桑可就不同了,才越过十来棵树,又瞅见一棵槲寄生。 沈大郎放下一串东西,爬上去,把槲寄生取下来。 这棵只有之前那棵一半大,篓子放不下去了。 陈小桑瞅瞅沈大郎身上背的东西,再瞅瞅两手空空的自己,可算良心发现了。 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小的这棵槲寄生抱进怀里。 毕竟年纪小,力气也小,哪怕是抱着这么小的槲寄生,也是费了吃奶的劲儿了。 沈大郎看着她白嫩的小脸都憋红了,便伸手去拿:“给我吧。” 陈小桑掂量了下自己的力气,实在没法抱着槲寄生走路,只能松手。 沈大郎一只手轻松地拎起槲寄生,往背篓里使劲儿压了压,听着一阵“咔咔”声,槲寄生被塞进了背篓里。 反正以后晒干了也要切片的,断了就断了吧。 陈小桑安慰了自己一句,就又羡慕地瞅着一眼看过去不算壮实的沈大郎。 沈大郎抬眼看看天色,这会儿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他低头问陈小桑:“想吃竹笋吗?” “想!”陈小桑用力点着小脑袋。 沈大郎看了看四周,带着陈小桑一路西边走。 之前他来山上打猎,路过一片竹林的。 这个季节,应该要抱春笋了。 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可算到了一大片竹林。 沈大郎找草药不行,找笋子就厉害了,一看一个准, ‘他没带锄头,只能找了块石头挖笋子。 陈小桑蹲在一旁瞅着他忙活,便跟他闲聊起来:“大郎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沈大郎捏着石头的骨节都泛白了。 陈小桑看得高兴极了,说得更起劲儿了:“大郎哥今年十三了,再过两年就成丁可以娶媳妇了。” 说完,又叹口气,眉眼都是忧愁:“可我到九月才满九岁,还有……” 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扫了眼沈大郎后,慢悠悠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六年才能嫁人呢。” “哎呀,大郎哥还要等我六年呀。” 说完,又鼓了腮帮子:“真久呀。” 沈大郎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沈兴义,回头找他算账去! 陈小桑又拧了眉头:“大郎哥喜欢什么样的丫头?” “什么都不喜欢.”沈大郎克制着怒火,冷冷应了一句。 他干脆把挖了一半出来的笋子往上用力拽,将成人胳膊长的嫩笋扯出来。 这才起身,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棵新的,又去挖。 陈小桑屁颠颠跟在他身后,等他再挖时,她才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很苦恼地瞅着沈大郎。 ”那我太可怜了。”陈小桑叹息一声,连连摇头。 “我们以后要成亲的,你还不喜欢我。” 陈小桑仰着小脑袋,忧伤地瞅着天空:“我以后肯定命很苦。” 沈大郎深吸口气,正要教训小丫头,就见她正外头打量他。 下一刻,就听小丫头问他:“你不喜欢丫头,不会是喜欢小伙子吧?” 沈大郎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头“嗡嗡”作响。 一向冷静的他再控制不知自己的火气,对着陈小桑怒吼;“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陈小桑一点不怕,甚至快要笑出声了。 多可爱呀。 要不是他太生气了,她一定要去捏捏他的脸。 呀,太不禁逗了。 她眨眨纯真的大眼睛,应道:“我自己想的呀。” 沈大郎丢了石头,走到离陈小桑两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 陈小桑瞅着他那气呼呼的样子,有那么一丝丝后悔。 好像抖过头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了,跟着走过去,靠着沈大郎坐下,小手想去搂他的肩膀,发现手太短,搂不着。 她只能放弃,转而搂着他的后背。 沈大郎瞪她:“男女授受不亲。” 陈小桑怕再逗他,就要把他气哭了。 叹息一声,收回手,就巴巴安慰沈大郎:“我知道你不喜欢小伙子了,不要气啦,乖~” 沈大郎都要气笑了。 让谁乖呢?! 他往旁边挪了挪,又离陈小桑远了些。 陈小桑才不放在心上,主动蹲到他跟前,两只小手放到膝盖上,从他胸口的位置探头过来瞅着他。 圆嘟嘟的小脸一凑近,他呼吸顿了下。 陈小桑眨眨圆溜溜的眼睛,巴巴瞅着他。 沈大郎:…… 陈小桑眉开眼笑:“大郎哥不生气了。” 沈大郎别开头,“我还有一肚子气。” 谁说他不生气了? 他气得很! 陈小桑把他脸掰正,仔细瞅着他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她咧了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明明一点都不生气了。” 沈大郎心口涌起一丝窘迫。 才想去拉开陈小桑的手,她就主动松开,两只小手交叠握着膝盖。 ”大郎哥脾气真好,一点都不会乱发火。“ 沈大郎被她安抚两句,最后那丝怒火也消失不见了。 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又走回去挖笋子。 陈小桑跟着过来蹲在一旁。 他忍不住道:“你是个丫头,不能随意说这些。” 陈小桑眨眨眼:“不能说哪些呀?” 沈大郎又憋出一丝火气,可一见小丫头那无辜的神情,他又把火气给压下去了。 小孩子要慢慢教。 沈大郎安抚了自己,边挖土边跟她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郑先生说你《论语》学得很好,这些道理你该懂得。 刚刚那些话,不该是君子之言。” “我才不要当君子,我只是个女子嘛。”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沈大郎被噎住。 他深吸口气,平缓了心态,才再次道:“女子更不能和你之前一样胡说。” 说完,他便盯着陈小桑。 陈小桑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等自己承认错误呢。 她便羞愧地低了头:“我以后再也不说大郎哥喜欢小伙子了。” 沈大郎这口气堵在胸口,噎得难受。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互夸 瞅着她认错态度良好,他又有了一些安慰。 至少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往后会慢慢改正。 沈大郎继续挖着竹笋,对陈小桑道:“无论是谁对你说这些话,都是不对的,你要告诉我。” 沈大郎一点都不信她这么纯真的丫头会自己想到那些话。 所以他断定,是有人对她说这些,她什么都不懂,只会学来对他说。 这人是在对小孩子耍流氓。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狠狠收拾那人一顿!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跟你爹和哥哥们说。” 陈小桑歪了脑袋,“哼”一声:“我才不跟他们说这些,我只跟大郎哥说。” 沈大郎半晌说不出来话。 一想到他三个月不在村里,还不知那人得跟她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就很担忧。 还好小丫头听话,后头果真没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倒是长长松了口气。 跟锄头比起来,石头很不好用。 沈大郎抓着石头划拉好一会儿,才能划拉出一些土起来。 陈小桑看不下去,找了个小石头,在旁边”嘿咻嘿咻“帮他刨坑。 沈大郎把她往旁边拨:“你去一边歇着。” 陈小桑不乐意:“你一个人挖土太慢了,我帮你就会快很多呀。” 事实证明加她一个并没有快很多。 她力气小,划拉四五下才抵得上沈大郎划拉一下的土。 等他们扒拉出四棵笋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大郎拍拍手里的土,将笋子沿着箩筐的边缘放好,就要带着陈小桑走。 打眼一瞧,陈小桑原本白嫩的脸上全是土。 他忍不住,揪起她的胳膊在脸上胡噜两下,显出原本的皮肤脸色了,才满意地带着她下山。 正是大家从田地里回来的时候。 扛着锄头铁锹的村里人瞅见他们两个脏兮兮的样儿,便逗起陈小桑:“你把衣服弄脏了,回家你娘得打骂你了。” 陈小桑得意地仰了脖子:“我娘最疼我了,才舍不得打我呢!” 逗她的人乐了:“不打你,得说你了。” 陈小桑就道:“我娘说我就说我嘛,又不是别人说我。” 众人一听,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有人瞅见沈大郎背篓里的笋子,以为塞得满满的背篓里全是笋子,很羡慕问沈大郎:”能给叔家两棵笋子不?叔好这一口。” 不等沈大郎回答,陈小桑就道:“我们的笋子要拿去卖的,叔想吃我们便宜卖给叔呀。” 一听说要花钱,男人就舍不得了。 他便道:“你们在哪儿挖的,我自己挖去。” 沈大郎倒是不在意,将山上有竹林的地方指给他。 那人心动了,旁边的人赶忙劝住他:“别傻了,山上有狼,你可别为了几颗笋子把命搭进去。” “大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都能进山找笋子,我还能不如他?” 其它人毫不给他面子:“他能挑着一担子水跑,你能成不?” “别的不说,他会跑啊。” “不止呐,他还会射箭,你瞅瞅他背上的箭。” 众人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歪了。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嘴:“大郎哥还打得过野猪,力气很大的。” 众人想到沈大郎之前扛着野猪在村里走的事儿,一个个夸得更起劲儿了。 沈大郎嘛,一点都不高兴。 他们不说陈小桑,他怎么找得出那个对她耍流氓的男人? 他将话题往陈小桑身上引:“我力气大,眼神没小桑好,她会找东西。” 果然,那些人又调侃起陈小桑来了。 “小桑这双眼睛哟,又大又水灵,村里就没人比得上。” “谁说的,二树媳妇眼睛不是跟她挺像的吗?” “哪儿啊,是她像二树媳妇……” 眼见着他们话题要歪了,沈大郎又蹦出一句:“郑先生夸她聪明,读书比男娃娃还好。” 陈小桑高兴得问沈大郎:“郑先生跟你夸我啦?” 沈大郎“嗯”了声。 郑先生不只一次跟他念叨,可惜了她是个丫头,算是夸吧。 “小桑要是不聪明,老陈家也不能把她送去读书呐。” “说起来我大儿子也聪明,就是我没本事啊,挣不着钱,没法送他读书去。” “得了吧,你儿子还没我大孙子聪明。” 几人就拌起嘴来。 从村学建起来,村里人看着去读书的孩子慢慢会写字,会背文章后,慢慢改了观念。 现在只要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想把孩子送去读几年书。 好歹跟小桑一样学会算数,往后托关系给在镇上找个账房先生的活儿。 当了账房先生就舒坦了,每个月有工钱,不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就是人上人了。 因着去年大家挣了一笔,开春有不少人家把孩子送去村学。 这不,没送孩子去村学的人家倒是显得没能耐了。 有人不拌嘴,跟沈大郎商量:“大郎啊,你跟我们孩子也差不多大,都是一块儿玩的发小,感情也好,你跟你爹说说,少收点束修,让我们的孩子也去读书呗。” “我孩子比大郎还小三岁,是大郎看着长大的,你跟你爹好好说说吧。” 陈小桑惊住了。 沈大郎不是打猎就是在读书,最近还总是跟她爹一起下地,什么时候跟村里孩子一起玩儿过了? 不只是陈小桑惊住了,沈大郎也惊呆了。 他自认自己十三岁,还没资格看着别的孩子长大。 他也不揪出那个坏人了,带着陈小桑匆匆离开。 留下一群村里人看得直摇头:“这个大郎,真是不爱跟咱说话。” 有人帮着说话:“他一个读书人,跟你能说上啥话。” “哎,要是村里的束修便宜些,我孩子也能去读两年书。” “咱们村学束修算便宜的,你们是没去别的村学打听过。我老丈人村子也有个村学,一年光束修,就得三两银子!” 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三两银子! 他们一天忙活到头也落不下这么多银子呀。 “这么一看,咱村学真是收钱少了。” “可不是吗,我一说咱们村学的束修,我老丈人村子好几户殷实的人家都说要把孩子送到咱们村学来呐。” 众人便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告状 好一会儿,有人开口:“本来就是有钱人家把孩子送去读书,咱们这些穷户,还是踏踏实实种地的好。” “读书可不是只交束修,听说随便一本书,要二三两银子,还有什么笔啊墨啊纸啊,忒费钱了。” 有人不服气:“宝来家能供四个孩子读书,咱一个都供不起,说不过去。” “人陈宝来有本事啊,还能一口气起九间青砖大瓦房,你能一口气起两间不?” 一间都建不起来,还两间呢! 那人不说话了。 倒是旁边的人插嘴:“宝来伯发家没瞒着咱,咱照着他做呗。” 大家一合计,对呀,去年跟着老陈家屁股后面的人家,今年都把孩子送村学去了。 他们就跟着干呗。 老陈家家今年要做什么? 多种粮食多种草药呀。 村里人一商量,便分开去找陈老汉要药苗,在自家地里种上。 当然,这是后话了。 陈小桑回家时,李氏正站在院子口张望呢。 一瞅见她回来,就赶忙迎上去:“你这孩子一玩儿就不知道回来了,眼瞅着要天黑了,我都要让你五个哥哥去找你了。” 陈小桑咧嘴乐:“娘,我不是去玩。” “不是去玩还能做什么,你瞅瞅你这满身的土!”李氏边责备,边帮陈小桑拍衣服。 这孩子,真让人操心。 陈小桑就指着沈大郎背上的篓子,笑呵呵跟李氏道:“大郎哥带我上山了,找了好多好东西。” 李氏早知道沈大郎的本事,听说是沈大郎带陈小桑上山的,便一点不担心。 把两人带进屋子,李氏把院子门一关,对着屋子里喊:“老头子,大树二树三树四树五树,小桑回来了!” 李氏嗓门大,即便是在不同屋子里的陈家人都能听到她的喊声。 一个个推开门就往外跑。 最跑得快的是大柱。 一冲过来,就抱着小姑不撒手:“小姑你可回来了!” 说着,眼圈都红了。 他从学堂回来,听说小姑回来了,就一直在家等着小姑,都没出去玩。 陈小桑乐呵呵问他:“你是不是想我啦?” 大柱擦着眼睛,激动道:“想!小姑你怎么一个多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住几天就回了。” 后头跟过来的二柱拽着陈小桑哭诉:“你不在家,爷把白面和大米都收起来了,我们天天吃红薯玉米。小姑你看,我们都瘦了。” 陈小桑实在没看出来他们哪儿瘦了。 明明脸上都有肉嘛。 不过她还是安抚两人:“今晚就有肉吃了,大郎哥挖了好多竹笋,可以炖肉吃。” 沈大郎顺手把篮子压低,两个柱子一看,里面真的都是笋子,他们口水都流出来了。 还是小姑好。 大柱扁了嘴跟陈小桑告状:“小姑你不知道,我娘这一个月多凶,天天就知道吼我们,比母老虎还凶!” 二柱连连点头:“还说我们笨,还要打我们,我屁股都被打两回了。” 陈小桑心疼地瞅着两个比她高大的侄子,感叹道:“真可怜。” 说是这么说,大嫂肯定不是乱脾气的人,她才不会说一句大嫂不好的话。 果然,跟在后头跑过来的三柱喘了一大口粗气,憋红了脸跟陈小桑道:“大哥二哥犯错了,大娘才打他们的。” 大柱二柱气得跺脚:“你跟谁一边的?” “先生说了,我这叫大义灭亲。”三柱理直气壮道。 在奶和小姑跟前,他一点不怕两个哥哥。 陈小桑立刻信了三柱,对大柱二柱道:“你们不承认错误是不对的。” 大柱二柱蔫儿了。 三柱挺直腰杆子,巴巴对陈小桑道:“小姑,我很听话,每天都跟着郑先生学习,今天郑先生听说你们回来,才把我提前放回来的。” 陈小桑会意,摸摸三柱的小脑袋,夸奖道:“三柱好厉害。” 三柱两眼亮晶晶的:“先生说我的字也有进步。” “真的呀,我想看看!”陈小桑高兴道。 三柱拽着陈小桑往书房走,边走边跟陈小桑讲最近一个月他学了哪些功课。 大柱二柱也颠颠跟上去,跟陈小桑说着他们的功课。 才赶出来的大人们只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李氏和沈大郎,便问:“小桑呢?” 李氏往书房方向指了指:“被三个柱子拐走了。” 众人一看,嘿,四个孩子叽叽喳喳往书房走呢。 二树媳妇怀里的四柱“嗯嗯”着,小手往哥哥和小姑那边抓。 二树媳妇搂紧了他,颠了他两下,四柱就把主意落在沈大郎手边的大背篓上。 陈老汉也瞅见上头的笋子,“嚯”一声:“挖了这么多笋子呐,得吃好几顿了。” 沈大郎往里头指了指:“只有四个笋子,下边是草药。” 众人眼睛一亮,拥着沈大郎进了堂屋,把东西都倒出来。 瞅着这一大团一大团的茎枝,陈老汉看向几个儿子:“这是啥药?” 他们哪儿知道呀。 陈老汉就嫌弃地瞅着五个儿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五个树:……您也不知道啊。 没有陈小桑在,老陈家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陈老汉大手一挥:“做饭吧。” 瞅着也没用,还得等闺女来。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一人拿了两个笋子,带着二树媳妇和四树媳妇去厨房准备晚饭。 李氏拉了沈大郎去一旁问话:“明儿就要去县城了,钱够不?” 毕竟是自己未来女婿,李氏很是关心沈大郎。 沈大郎对李氏很是尊敬:“够了,去年挣的,加上今年学堂里多收了不少学生,束修收的多。” 顿了顿,才道:“小桑也借了我一些。” 村学里学生多了,收的束修就多。 沈兴义豪气地把一整年的工钱全给郑先生了,其余的都给了沈大郎。 李氏跟陈老汉不同,她看沈大郎是越看越喜欢。 怎么看,十里八乡都找不到大郎这么好的小伙子了。 所以李氏对陈小桑把钱借给沈大郎是一点意见没有。 甚至还有些心疼沈大郎:“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早知道我前两天就回来,还能去庙里帮你求个平安符。” “求什么平安符,他都能一个人上山打猎,县城总不能比山上危险。”陈老汉不满道。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不高兴 李氏瞪他,陈老汉却“哼”一声,背对着沈大郎。 他跟小桑要钱,小桑不给,沈大郎问她要钱,她就给了。 他这个老爹还比不上这个野小子? 陈老汉很不满,连晚上吃的春笋烧肉都没滋味,光端着烟杆子“吧嗒”。 陈小桑疑惑,凑过去问旁边的五树:“爹怎么了?” “不高兴呢。” 陈小桑挠头:“为什么不高兴?” 今天没什么烦心事吧? 陈五树就忧伤地瞅着陈小桑,叹息一声:“你还小,不懂。” 别说他爹,就是他都很不开心。 他瞅了眼桌子对面的沈大郎,恨恨扒拉了两口米饭。 他都觉得小桑对沈大郎一个外人,比对他这个五哥好。 陈小桑挠挠头,就夹了一筷子春笋和肉放到自己碗里,才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陈老汉身边,将肉和春笋往陈老汉碗里放。 “爹,肉很香,你尝尝呀。” 陈老汉瞅着碗里的肉,心里的不痛快总算消了些,就放下旱烟,夹了一块儿往嘴里塞,吃完,咂摸咂摸嘴,应道:“不错不错。” 陈小桑又指指他碗里的笋子:“这是我亲手挖出来的笋子,爹你多吃一点。” 陈老汉赶忙抓着闺女的手看,见没伤着,就跟她道:“挖笋子多辛苦哟,你想吃让几个哥哥去挖就成了。” 陈小桑拒绝:“不行呀,我得上山找草药。” 说起草药,大家都竖起耳朵。 陈大树就问小妹:“你们今儿找到的是什么?” “槲寄生呀,很有药用价值的。” 大家不懂什么是药用价值,但知道它值钱呀。 陈老汉高兴地不行,“吃完饭咱先弄弄,过几天拿去卖了。” 几个树乐呵呵应了。 摆明了能挣钱,谁也不会觉得累。 陈老汉轻声细语问陈小桑:“小桑呀,这能值多少钱呐?” 具体多少钱陈小桑不知道,不过槲寄生比他们种的那些草药值钱。 她估摸了下,“我猜能卖三十文一斤。” 三十文一斤呐,他们带回来的,得有三四十斤,那就是有千把文呐。 陈老汉乐开了花,吃肉更香了。 今儿是做的红烧肉,笋子也跟着一起红烧的,软糯不油腻。 陈小桑吃得香喷喷。 其它人一个多月没吃肉了,这会儿又知道能挣一笔,吃得也越发香。 四个笋子,加三斤肉,竟被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大树媳妇收拾碗筷,老陈家其它人跟着陈小桑忙活着摘树叶。 没错,就是摘叶子。 槲寄生是带叶的茎枝入药。 他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将能入药的叶子和茎摘出来。 陈老汉年纪大了,腿没力气,端了个小凳子,放倒,他再坐上去就矮了不少。 大柱二柱读书虎头虎脑,可干活麻溜呀。 不一会儿,就把叶子全扯下来放到篓子里了。 陈大树感叹:“要不是小桑,咱怎么知道这种长在树上的枝叶还是草药?” 他们往山上跑了一个多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小桑就去了半下午,找到这么多草药。 陈小桑很谦虚:“大哥跟我比就是缺一个师父。” 陈四树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要是有这么个师父,我也能找到草药。” “那也得你跟小桑这么招人稀罕呐。”李氏看了四儿子好几眼。 陈四树委屈了:“娘,我也挺招人稀罕的。” 陈二树很嫌弃:“我还是头回见有人说自己招人稀罕的。” 陈四树梗了脖子:“别人稀不稀罕我不知道,我媳妇肯定稀罕我。是吧,媳妇?” 四树媳妇偷偷掐了一把他腰间的嫩肉,疼得陈四树“哎哟哎哟”个不停。 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四树媳妇不好跟陈四树闹腾,赶忙收了手,忙活着手里的活儿。 陈老汉瞅着大家都在,便吩咐道:“明天咱们开始春耕,去年天旱,粮食和药肯定是都不够的,咱趁着高价,多种些田地。” 这事陈老汉早就跟大家说过,大家早有心里准备了,并不吃惊。 陈大树把自己的忧虑说出来:“爹,咱家今年要种三百来亩田地,怕是忙活不过来。咱家大黄牛一天就能犁三四亩地,光是犁地,都得三个月了。 就是我们跟牛交换着拉犁,一天也就能到五六亩,怕耽搁天时。” 春耕的时间不算长,他们得抢天时的,全犁地了哪儿来得及播种哟。 陈老汉把茎丢进篓子里,应道:“跟去年一样,该怎么种就怎么种。” 跟去年怎么能一样? 去年种的草药是前年农闲时种下的。 一百多亩田地,也是分了季节时令,不是春耕挤在一块的。 比如大豆,就是五月底六月才种的,秋玉米是六月种的。 至于高粱,当时是他家的牛和沈家的牛替换着,一刻不停地在前头犁地,他们在旁边用锄头挖。 后来来不及了,干脆也不细犁,就挖坑直接种的高粱。 也就是高粱好养活,不然,他们也种不下来。 就连女人们也全都下了地,还有大郎帮忙。 春种就不同了,大郎要去参加春闱,二树媳妇不能出门,四树媳妇又有了身子,三个柱子还得上学。 陈小桑就道:“药苗可以过两个月再种呀,不着急的。” 陈老汉点了头:“你们还没小桑会打算。” 陈老汉就道:“咱跟大郎家过到一块儿了,牛也一块儿用,牛歇犁不歇,一天总能犁七八亩田地。 种得精贵的粮食,咱就仔细地犁地。 遇到好养活的,就粗粗犁。三月种什么,四月种什么,五月六月种什么,都是分开的,用不着把三百亩田地一块儿犁了。” 陈大树闭嘴了,真要这么算,他们天天是农忙。 陈小桑惊了:“爹,你们太累了,干不下来吧?” 陈老汉就对闺女笑:“不是还有阿忠和阿义吗?他们两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五个树:……他们跟爹还有的学啊…… 李氏听不下去了:“你自家的田地,指望外人做什么?他们去年帮了咱,今年还能帮咱呐?” “怎么不能?”陈老汉很有底气:“让小桑再给傅小少爷讲讲故事,哄哄他,阿忠和阿义不就来帮咱了吗?” 沈大郎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当没听到。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会盘算的陈老汉 陈小桑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 陈老汉问她:“小桑啊,你还有故事没?” 陈小桑坚定地摇头。 她觉得她爹这算盘打得太好了,保不齐就有变故,不能让他有指望。 陈老汉便往几个树努努嘴:“让你哥哥们给你讲讲,你再讲给傅小少爷听。” 五个树被吓一跳。 陈大树连连摇头:“种地我会,讲故事我不行!” “爹啊,都是小桑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哪儿有故事讲给她呀。”陈二树都要哭了。 荤段子他倒是知道不少,那都是讲给媳妇听的,不是讲给小桑听的。 陈老汉看了三树一眼,就跳过他,看向四树。 四树认真干着手里的活儿,陈老汉就不难为五树了,直接道:“实在忙不过来,咱就请短工。” 如今家里有钱了,拿出些钱出来请短工不费劲。 陈老汉早盘算好了,今年粮价就算降下来,也比旱灾前贵,他只要多种,总归有赚头。 一听说要请短工,大家都松了口气。 转瞬又兴奋起来。 以往他们都是去当别人家的短工,没成想,如今还能请短工了。 真是翻身了嘿。 陈小桑高兴地挤到陈老汉跟前,跟她爹商量:“爹,你多请点短工,把咱家六百多亩田地都种了吧,可以收好多粮食呐。” 她家田地空着太浪费了。 陈老汉还没开口,五个树哀嚎起来。 陈二树惊呼:“小桑,你是想让我们几个哥哥累死啊!” 陈小桑疑惑了:“你们干不完的可以请短工干呀,怎么会累死呢?” “外人干活总没咱自己人尽心的,总得你几个哥哥盯着。”李氏解释。 六百亩地啊,他们就算分开盯着,一人也得盯一百亩地,哪儿照看得过来哟。 “我们请人帮忙照看就好了呀。”陈小桑应道。 就跟县城的铺子请掌柜一样,她也可以请人管理。 几个树生怕他们爹听了陈小桑的,一个个着急跟陈小桑解释。 “咱们六百多亩田地不都适合种庄稼的。” “是呀是呀,有的地肥力不足,就是精心侍弄,产出的粮食连咱的肥田肥地一半都不如。” “有的地种了粮食,就得养一两年,才能再种,要不收成不好的。” “咱家最多种三百亩地,不能再多了,不然收的粮食还抵不上请短工的工钱。” 五个树都是种多了地的,在种地方面比陈小桑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说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 陈小桑听得稀奇:“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陈二树一个劲儿点头:“咱家地荒着有荒着的道理。” 陈小桑就不多话了。 陈老汉却很高兴:“小桑脑子可真灵活,再过两年就能当家了。” 五个树浑身直哆嗦。 一个不拿他们当人的爹也就算了,往后还得加个妹妹,他们真要当牲口呐? 陈二树忍不住感叹:“还好小桑是个丫头,要嫁出去的。” 于是五个树纷纷将同情的目光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他说不娶陈小桑,会不会被这五个哥哥打? 李氏便道:“咱要找短工,得早早地把消息散出去,要不怕找不到人。” 陈老汉琢磨着也是这么个理儿,就跟陈大树道:“你去村长家说一声,咱家春耕招短工,工钱按一天三十文算,先招五个。” “三十文是不是多了?”陈大树问道。 陈老汉咂摸嘴道:“不多,我打听过了,农忙招短工是这个价。” 李氏便道:“听你爹的,他早盘算好了。” 陈老汉确实盘算好了。 从去年家里卖粮食得了钱后,盘算着今年多种地时就盘算好了。 毕竟自家人有多大能耐,他心里有谱。 沈兴义多有能耐他不知道,总不能比大郎差吧。 七七八八算下来,五个短工差不多了。 左不过家里人累些,毕竟三百亩田地也不是这一两个月就全种。 “大郎啊,你爹这些日子都不见人,明儿咱就得春耕了,他赶得回来不?” 沈大郎应道:“他今晚会回来。” “行,今儿你就在书屋睡吧,让你婶子给你拿床被褥。”陈老汉难得对沈大郎有了好语气。 陈老汉开口了,沈大郎自是不能拒绝,直接在陈小桑的书房睡下了。 沈大郎说他爹晚上回来,沈兴义真就晚上回来了。 第二天陈小桑打着哈欠起身时,沈兴义正坐在她家厨房馅儿饼,旁边的陈老汉正坐着抽烟。 一瞅见她来,沈兴义的胡子就颤啊颤,咧了嘴乐呵:“小桑回来了?想兴义叔了不?” 陈小桑眼角余光在自家爹娘脸上扫了眼,压下心里的担忧,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沈兴义跟前,乐呵呵应道:“想了,兴义叔做什么去了呀,我回来都没见到你。” 沈兴义“嗨”一声,粗壮的手指往沈大郎那边指了指:“给你大郎哥挣盘缠去了。” 沈大郎咬着手里的饼子,当没听到。 陈小桑叹息:“辛苦兴义叔了。” “哎哟,还是小桑懂心疼人呐。我让你大郎哥别考科举,跟我一块儿卖猪肉,他愣是不乐意!”沈兴义很不满地往沈大郎那边看。 怎么想,考科举都不好。 压根比不上卖猪肉。 沈大郎咽下饼子,才回他:“你也没卖猪肉了。” 沈兴义被噎住了。 父子两拌两句嘴,厨房的气氛好了不少。 李氏把一个饼子递给小桑,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带小桑出去吃吧,厨房里烟多,别眯了眼。”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他们大人又有事瞒着她。 不过她不在意,跟着沈大郎坐到院子的小板凳上。 饼子热乎乎的,两边烤得金黄,很香。 陈小桑咬了一口,脆皮里头是软乎乎的面,里头包的竟是肉馅儿。 她惊了:“我娘对女婿真好!” 她还是头回吃到肉馅儿的饼子呢。 沈大郎听得额头青筋要暴起来了,脑子里响起刚刚爹说的那些事,他又没了火气,反倒是心疼地瞅着她。 半晌才对她道:“往后不许胡说。” 想到自己三四个月不能回来,沈大郎又很担忧。 没他盯着她,老陈家的人又好被她哄着,怕是等他回来,她彻底长歪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气 沈大郎瞅着她,不自觉拧了眉头。 陈小桑两只抱着热乎乎的饼子啃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肉馅饼子。 沈大郎又吩咐:“有人欺负你,跟你哥哥们说。” 陈小桑咽下饼子,笑得眉眼弯弯应他:“大郎哥放心,谁欺负我,我都会记下来,等你回来跟你说,让你帮我打他们!” 沈大郎:“……跟我说做什么,跟你五个哥哥说。” “都要说。”陈小桑理直气壮道:“媳妇要自己护着的嘛。” 沈大郎气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去看门外,没人经过,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瞪着她,半晌才憋出四个字:“不许胡说!” 陈小桑逗得太高兴了,还拿着短手指戳戳沈大郎的脸颊。 戳一下,他的脸往下压成一个浅浅的梨涡,松开,红的更重一分。 沈大郎气得一把抓住她的手,站起身,想要教训这丫头。 念头才起,院子门经过一个人。 他硬是把到嘴的怒吼咽下去。 只得又坐下,压低声音对她道:“不许乱动手!” 陈小桑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还闲着呢。 她就抓了饼子,咬一口,巴巴瞅着气得不行的沈大郎。 “你又不是我爹,干嘛老这不许那不许的呀?” 沈大郎被噎住了。 陈小桑乐得不行。 还是沈大郎好玩儿。 哎呀,他今天就要走了,三四个月都没法逗他了。 陈小桑心里不舍,扁了嘴对他道:“我会想大郎哥的。” 沈大郎气全消了,松开她的小手,应道:“若是顺利,三个月后我便回来了。” 五场考试下来,也就三个来月。 他只不过是去试试,并没指望能考上,考完就能回家。 院子里两个孩子不舍地告别,屋子里的大人们一个个满脸严肃。 沈兴义道:“县令问过里正了,二树媳妇的事,他十有八九是知道的。” 李氏愁得不行:“难怪他过年去里正家待着,敢情是查这个事儿去了。” 二树媳妇从小跟着她爹来村里的事,陈家湾没人不知道。 管着他们的里正更是清楚得很。 沈兴义便道:“小桑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 陈老汉抽了口烟,沉声道:“他能猜到。” “他应该是能信任的。”沈兴义凑近两人,压低声音道:“这些日子我打听到不少东西,陈子都的爹叫陈远,是陈恒的亲弟弟,两人从小关系好。 当年陈恒被赶出家门,陈远去求他爹,被打得躺床上一个多月。” 自从陈小桑和李氏去了下李村,沈兴义就离开村子去查陈子都了。 这一查,连陈子都到六岁还尿床的事儿都给查出来了。 弄得陈子都一个劲儿打喷嚏,以为自己受了风寒,在屋子里待了好几天。 比如这会儿,陈恒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 他揉着鼻子,奇怪地嘀咕:“这是哪家的姑娘害了相思病,一直念叨我?” 一直念叨他的陈老汉安心了不少。 他毕竟是见过陈恒了,知道陈恒不是坏人。 过年听说陈恒死了,还哭了。 安下心来的陈老汉,吃完早饭,等沈大郎离开陈家湾后,就带着家里老老小小往田里涌。 有两头牛的老陈家是牛歇犁不歇,犁完一块田,剩下的人就插秧。 沈兴义不爱干插秧的活儿,抢了扶犁的重体力活儿干。 他干起活来,把陈老汉都惊着了。 扶犁是重体力活儿,沈兴义竟然忙活一整天都不歇息。 到傍晚,两头牛都累得泡在水塘里不起来,他还能帮着老陈家挑秧苗。 陈四树就感叹:“大郎叔不愧是大郎的爹啊,力气比大郎还大。” 陈三树跟着感叹:“龙生龙,凤生凤啊……” 才念叨完,就发现他们爹瞪他们。 两人也不敢歇息,埋头干自己的活。 陈老汉瞅着挑着两百来斤担子还能跑的沈兴义,不敢耽搁,埋头插秧。 陈家湾的人瞅着老陈家开始春耕了,第二天拿着犁就准备去翻地。 这一看,老陈家都种完三亩水田了。 有人愣了:“他们家昨天开始春耕的吧?” “不能吧?昨天开始的,怎么种好这么多水田了?” “就是昨天!我记得前天宝来媳妇才带着小桑回来。” “人家人多,干活麻溜着呐,你们再闲聊,他们水田都要种完了!” 陈家湾的人疯了。 家家户户都不敢耽搁,麻溜地翻地施肥插秧。 他们还想赶紧忙活完自家的活儿,去找老陈家的短工干呢。 陈家湾的春耕忙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都不敢歇着了。 村学里的大孩子们都请假回家忙活了,连大柱二柱都请假了。 郑先生往学堂一坐,又只剩下陈小桑、傅思远和三柱三人了。 毕竟是农户,总归种地填抱肚子是最要紧的,郑先生倒也能理解。 可陈小桑也要请假,他就不理解了。 “你也要请假?”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不请假,我想跟先生商量,往后上午来村学,下午不来。” 郑先生板了脸:“你已经半个月没来上学了,下午再不来,往后你还如何跟得上学业?” 若是因着农忙请假,他不会拦着。 可正月她一直没来,好不容易来上了一天学,往后只上午来,他便猜想这丫头是心玩儿野了,不想好好读书了。 陈小桑便道:“我不用跟上他们的学业呀。” 郑先生脸垮得更厉害了。 果然是心玩野了。 他便拿出戒尺,对她道:“手伸出来。” 一见先生要打人,三柱赶忙跑到陈小桑身边,帮陈小桑跟郑先生求情:“先生别打我小姑,她身体很差,打了会生病的。” 郑先生更不满了:“我打得不重。” 打两下手心,怎么就会生病了。 即便是宠孩子,老陈家也太过了。 三柱着急呀,又不敢违逆先生,只能着急地劝陈小桑:“小姑,你快给先生赔罪,先生就不会打你了。” 陈小桑眨眨眼,便乐得反抱住三柱,安慰他:“放心啦,先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打我的。” 郑先生都气乐了。 这话的意思,今儿他要是打了她,就是不讲理的人了?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道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不怕累 陈小桑反问郑先生:“先生,读书是为了什么?” “懂道理,明是非,考取功名。” 陈小桑苦恼地瞅着先生:“可我不能考取功名呀。” 郑先生:……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笔直:“我读书是为了识字,不至于做睁眼瞎。我跟先生一起学了两年,已经认了好多字了。 普通的书我都能看懂。 既然我不能考取功名,那我就学治病救人,一样是造福百姓嘛。” 郑先生听得一愣一愣。 陈小桑越说,他便越觉得有理。 陈小桑继续道:“学医也需要时间,若是我一直跟着学考科举的文章,学着写诗作画,我便没时间学医制药救人了。 先生,你说我上午跟你学做人的道理,下午再去学医治病救人,好不好呀?” “好!”郑先生激动地出声。 他差点跳起来。 都说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之后呢?不就是入朝为官,上为天子,下为黎民百姓么? 当官是为黎明百姓,治病救人不也是为黎明百姓么? 这丫头看得透彻啊! 郑先生站起身,瞅着比他矮不少的小丫头,激动问她:“是谁跟你指的路?” 陈小桑眨眨眼:“我自己想的,不对吗?” “对!很对!”郑先生已经激动地不行了。 抓着戒尺,在座位边走来走去。 走几步,就要扭头看陈小桑一眼。 然后摇摇头,又走两步。 再回来看陈小桑一眼,又点点头。 把傅思远和三柱都弄懵了。 傅思远凑近陈小桑耳边,问道:“先生怎么了?” 陈小桑便忽悠他:“先生肯定舍不得我。” 傅思远撇撇嘴:“先生才不会舍不得你,正月你没来上学,先生可高兴了。” “你怎么知道先生高兴?” 傅思远得意道:“先生半个月都没打我手心。” 陈小桑就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真不容易。” 整个学堂,被戒尺打得最多的便是傅思远。 谁让他上课老是不专心呢。 傅思远也觉得自己可怜:“你走了,谁给我讲故事呀?” 陈小桑跟他嘀咕:“下午放学了,你去我家,我给你讲故事。我不用你分钱给我,让阿忠阿义帮我家干活就成了。” 傅思远觉得陈小桑真是个傻子。 稿费不少,两人分,一人能分一两多呢。 他一年可以写两本! 既然她都不要钱了,傅思远当然不会拒绝让阿忠阿义帮她干活。 郑先生又扭头回来,看向陈小桑:“你家里人能答应吗?” “答应,我爹听我的。”陈小桑得意应道。 郑先生激动的心情消散了几分,才道:“你回去先与你家里人商量,若是他们答应,我才能答应。” 说服家里人,就是说服她爹嘛,陈小桑最在行了。 到了午休,陈小桑带着三柱跑回来。 她高兴道:“四嫂,我给爹娘送饭去吧。” 四树媳妇笑道:“你们两提不动。” 为了让他们春耕有力气,陈老汉特意嘱咐,饭菜做多点,一人一个鸡蛋补身子。 她炖了满满一锅的酸菜粉条,还一人窝了一个荷包蛋,再加上白米饭,一个篮子都放不下。 陈小桑为难地瞅着她的大肚子:“你不方便呀。” “有啥不方便的,我娘生我弟时,还在地里干活呐。”四树媳妇很不在意。 十里八乡除了老陈家,别家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也得下地干活。 二树媳妇拍着手里的灰从外头进来,跟四树媳妇道:“一早娘跟我说了,中午让五树回来拿饭,你别忙活。” 才说完,五树就回来了。 四树媳妇把饭菜装进两个篮子里,让五树用扁担挑着去地里。 陈小桑甩着两个膀子,欢快地跟在五哥身后。 一路走来,村里不少人坐在田埂上吃饭。 一路看过去,不是吃的玉米饼子,就是吃的红薯。 毕竟是农忙,就是家里不宽裕的人家,也得给干活的男人们吃饱。 吃得饱,可不一定吃得好。 五树带着小桑一路走过去,饭菜的香味就一路往众人鼻子里钻。 有年轻小伙子忍不住了,扯了嗓子问五树:“你们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太香了。” 还不等五树应,旁边一个大爷先应了:“我都闻到白米饭的香味了。” “还有鸡蛋!” “哎哟,吃得都赶得上人家地主家了!” 村里人一个个说道起来。 陈五树忍不住瞥了眼篮子,上头的饭菜明明都被盘子倒扣着,他们怎么跟亲眼见着了似的。 陈家湾的人当然没看到。 可他们鼻子灵呐。 哪怕是过年吃过几片肉,也一个多月没闻着肉香了,这会儿鼻子跟狗鼻子也差不离了。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高兴道:“农忙嘛,要吃得又饱又好才有力气干活,我爹说啦,今年要种三百亩田地。” 哪怕是村里人早知道了,这会儿听起来,还是吓了一跳。 三百亩地啊! 有人忍不住念叨:“你家可真不怕累。” 陈小桑就道:“只有种好多好多地,才能吃好的呀。” 不少人琢磨她这话。 陈小桑扯了五树的衣摆念叨:“五哥我好饿,咱们快去找爹他们吃饭吧。” 五树带着她一溜烟跑了。 田埂上的人还想闻闻香味儿的,他们一走,什么香味儿都没了。 再去咬手里的粗粮,就觉得啥味儿都没了。 有小伙子跟老人提议:“爹,咱家也多种几亩地吧,日子能更好过。” 老人瞪他:“你跟宝来家比什么,人家五个儿子,还跟兴义搭伙种地,干活麻利。咱家光是往年这些田地都伺候不好,再多种地,夏收秋收的粮食还比不过种得少呐。” 别的不说,宝来家的儿子们个个能耐。 又加上有两头牛,种多少地,都能伺候好。 他们能比么? 年轻人不满地念叨:“咱家就一直吃粗粮?” 老人便道:“你把咱家的田地伺候好了,去宝来家做短工,多挣点钱,咱也能吃一两顿肉。” 旁边的人一听,心里也打起小算盘了。 他们种不了那些田地,能打短工啊。 以往想找短工做都找不到地方,现在村里就有活儿干。 宝来家要种三百亩田地,今年一年都得请短工,一天三十文,能挣不少呐!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答应 田地里干活再累,总比在码头扛包轻松吧。 大家互相看一眼,一个个快速把粮食往嘴里送,几口吃完,就又下地干活去了。 五树挑着饭菜过来后,陈老汉就让田里忙活的人先吃饭。 陈老汉淌水走到田埂边,把干瘦的腿抽出来,瘦巴巴的小腿上全是泥巴。 “五树,你把这一篮子送你大哥和兴义叔吃去。” 陈五树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就去别的田了。 老陈家的田地多归多,就是有些碎,东一块西一块。 因着干活的人多,陈老汉就让陈大树和陈四树去别的田插秧,沈兴义则是跟着三树把老陈家要种的肥田肥地先犁了。 大树媳妇就着水田里的水洗了手盛饭。 陈老汉把草帽摘下来,洗了手,拿了竹筒喝了不少水,才接过大树媳妇递过来的饭,扒拉两口,慢慢吃起来。 陈小桑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陈老汉,挨着陈老汉坐。 “爹累着了多歇歇,咱多请几个短工来干活好了。” 陈老汉乐了:“请短工不花钱的哟。” 一天三十文呐。 他多干点活,就能多省钱。 陈小桑拍拍自己小胸脯:“我很会挣钱的。” 家里还有五百多两银子,请多少短工都够了。 陈老汉用手擦了一把头发上的汗,应道:“再会挣钱,也得攒得住,不能这只手进那只手出。” 有钱就得多置办家业,给后代留着。 要不是想趁着今年粮价还没降多少,他是万万不愿意请短工的。 多费钱呐。 陈小桑就道:“我要学医了,等我学出来,爹就可以攒好多钱啦。” 陈老汉乐得直点头:“好好好,闺女你好好学,二十年后学出来,咱家人生病都不用请大夫了。” 陈小桑却摆摆手:“不用这么久,往后我下午去帮徐大夫的病人看病,五年后就能帮咱家人看病了。” “啥?!”陈老汉瞪大了眼惊呼。 “五年就可以啦。”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把碗筷放到田埂上,这才问陈小桑:“你不读书了?” “上午读书呀,下午去学医。”陈小桑又往她爹身边挪了挪,乐呵呵地盘算:“我下午学医,时间多了,五年就能给人看病,咱家能收诊金了。” 陈老汉听着听着,就自己盘算了一会儿。 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好。 “学医好啊,学医好……五年后也才十四岁,还能在家开个医馆,收四年诊金再嫁出去。” 陈老汉边念叨,边点头。 李氏饭也不吃了,就瞪陈老汉:“十八岁都要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该嫁不出去了。” “我闺女还能嫁不出去?!” 他闺女好着呢。 沈兴义不还赖在他家,就为了让小桑当他儿媳妇么。 陈老汉一声冷哼,端了碗又大口扒拉米饭。 陈小桑毫不犹豫跟她爹站在一边:“十八岁一点都不老,还很小呢。” “就是!咱疼闺女的人家想把闺女多留几年咋了!”陈老汉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李氏一个人对上他们父女两,肯定是说不过的。 她也不跟父女两正面说话,反倒是拉着大树媳妇说上话了:“再疼闺女的人家,也就把闺女留到十六七岁,哪儿有人家留到十八岁的。” 可不是嘛。 留到十七岁的姑娘,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了,到十八岁指不定得被人说成什么样呐。 大树媳妇想归想,不敢就这么说出来。 于是便笑着劝李氏:“我爹是舍不得小桑,时候到了,不舍得也会舍得了。” 李氏哼唧着瞪一眼老头子,就见老头子已经乐呵呵跟闺女嘀嘀咕咕了。 陈老汉就咂摸:“你只上半天课,束修是不是得还一半给咱?” 陈小桑听得嘴巴都长大了:“还能这样吗?” “怎么不能。”陈老汉就盘算着:“回头我跟你兴义叔说去。” 陈小桑便道:“你要回一半束修,村里人也去要怎么办?他们春耕、夏收秋收都请假了,上课天很少的,都要回束修,兴义叔要亏了。” 陈老汉觉得闺女说得很有道理,便道:“我偷偷跟他说。” 陈小桑便不跟她爹说这事儿了,反正她爹答应了。 答应简单,谁接送她就难了。 家里的人都为了春耕在忙活,沈大郎又不在。 陈小桑就道:“我自己能去。” “不成不成,你被人绑了咋办。”陈老汉一口拒绝。 上回闺女被人绑了的事他现在想起来还怕呢。 陈老汉扒拉完一碗米饭,就往李氏那儿一指:“让你娘接送你。” 李氏就道:“我还得干活呐。” 陈老汉便道:“干不完没事,总归要请短工的。” 陈老汉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 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干活还没大柱快,弯腰插一会儿秧腰就疼,还不如让她歇着呢,也就多请短工干两天的事。 “别人接送她我还不放心。”陈老汉捧了李氏一句。 李氏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吃完饭,老陈家的人不歇息,卷起裤腿淌水又下地,每人拿了一把秧苗,弯腰插秧。 李氏坐在凳子上,插一会儿秧,就坐直了腰歇一会儿。 这一扭头,就瞅见陈小桑在最边上插秧,三柱就在她身边。 两人动作不快,插的秧更是横七竖八得挤在一块儿。 李氏就哄他们:“午休快结束了,你们先去上学吧。” 陈小桑就道:“娘,你陪我去跟先生说吧,我们一会儿找徐大夫去呀。” 陈老汉抬头一瞅,李氏插的秧还没他一半多。 老婆子的腰是真不行了。 再一看陈小桑和三柱插的秧,他嫌弃得不行。 陈老汉擦了把汗,对李氏道:“你带闺女去吧。” 李氏应了声,帮着小桑和三柱就着水田里的水洗了脚,穿上鞋子,沿着田埂往村学走。 等几人转过弯看不见人影了,陈老汉淌水过去,把三柱和陈小桑插的秧全拔了,再重新插到泥里,更几条纵横交错的直线一般,整整齐齐。 陈老汉舒服了。 要不然人家经过水田瞅见那一坨,还得说他干农活不行呐。 村里人干活不仅地勤快,还得把活儿干得漂亮。 种庄稼的的老把式插的秧,横看是直线,竖看也是直线,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我中毒了 陈老汉当然是插秧很好的,连带着几个树插秧也很直,村里人经过他们家水田,就得感叹一句活干得好。 再扭头一看,两个柱子都插到他身后去了。 陈老汉也不耽搁了,抓了一把秧,把老婆子和他自己那一片一块儿插,慢慢又赶上两个柱子了。 村学里的郑先生瞅见李氏过来,就松了口气。 等李氏把话说完,他直接就同意了,还叮嘱陈小桑好好学。 李氏牵着陈小桑沿着田埂走。 大贵媳妇咒骂的声音从大老远传来:“还以为你是王夫人呐!你被人休了,成了一个没人要的破鞋,不干活,等着我养你啊?” 坐在田埂边的陈大华气得直抹眼泪。 大贵媳妇一点都不会心疼,朝着她咒骂:“我要是你,直接跳河里淹死算了,省得丢娘家的脸。 真是夫人当惯了,吃得要好,活儿又不乐意干,还说不得你了。哭什么丧,爹娘还没死呐!” 李氏听得直拧眉,牵着陈小桑往旁边田埂上绕过去。 边走边跟陈小桑道:“别听这些骂人的话,越骂人越不好。” 陈小桑乖巧点头:“我不学。” 娘两才说完,就听陈大华气得站起身,对着大贵媳妇怒吼:“我以前照顾你的地方多了去了,连我几个哥哥也是我给弄的活儿干,我落难了你们就该养我!”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被休了,大贵的活儿能丢了吗?”大贵媳妇可不是善茬儿,一把将大华推进水田里。 陈大华弄得一身湿,气得直哭。 大贵媳妇还一点不收敛,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今儿你要是不插完半亩田的秧,别想吃饭!” 陈大华气得眼圈发红,紧紧咬着唇瞪着大贵媳妇。 这一看,便瞅见不远处的陈小桑。 她把嘴唇都咬白了。 要不是陈小桑那个死丫头,她就不会被县城的人打。 要不是陈小桑那个死丫头,她就不会被王员外休了。 到现在,她还在过着富贵日子! 陈大华越想越恨,双眼紧紧瞪着陈小桑。 以前她回娘家,吃的好住得好,她以为哥嫂都是好人。 这回被休回家,哥嫂们就变了。 大贵媳妇每天睁开眼就得骂她几句,大荣媳妇天天说些酸她的话,就连她娘都嫌弃她,几个哥哥逼着她来下地干活。 她就没下地干活过! 陈大华从小长得好看,陈青山和钱氏就打定主意把她嫁到镇上,所以一直好吃好喝养着。 到王家,因着她会讨好王员外,日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可如今,她竟然要来插秧! 陈大华从田里爬起来,拧干衣服,扭头就走。 大贵媳妇气得对着她身后大骂:“贱人你不干活别想吃饭!” 陈大华却头也不回,朝着旁边的村子走去。 哥哥嫂子靠不住,她有的是愿意帮她的人! 她不好过,也不会让陈小桑好过! 陈小桑一点不知道自己被记恨了,此时她正指着徐大夫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红肿的手问他:“你被毒虫咬了?” 小伙子“哇”一下吐出来,边吐边道:“被……被蜈蚣……咬的……等……等大夫回来……” 陈小桑瞅了眼徐大夫家门口挂着的锁,又看看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吐的小伙子,便提醒他:“徐大夫不在家,你得去找别的大夫。” 小伙子扭身对着她,刚要开口,脸上满是痛苦,随即对着陈小桑又是“哇”一下。 陈小桑惊得拉着李氏连连后退。 才退开,小伙子的呕吐物就洒在她刚刚站的地方。 小伙子擦擦嘴,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应道:“我……我走不动了,手也很疼……” “你爹娘哪儿去了?被蜈蚣咬了会死人的!”李氏去扶他,边帮他顺背,边问道。 小伙子摇头,刚想说话,一阵恶心涌来,对着李氏脚步又是一阵吐。 李氏脚往旁边退,小伙子脑袋就往那边跟着:“大娘我不是有意的……哇……” “我就是不舒服……哇……” “没吐你身上吧……哇……” 陈小桑愣是瞅着他围着自己的身子吐了一圈,把自己围在里头。 怎么看怎么像是孙悟空帮唐僧在地上划了个圈。 原先还有东西吐,到后来吐出来的就只剩下水了。 “你中毒了,得解毒。”陈小桑下了判定。 小伙子也跟着点头:“是呀,我中毒了。” 那语气,好像在说:啊,今天天气真好。 李氏都愣了:“这是被毒傻了。” 村里孩子调皮捣蛋得厉害,磕着碰着,跟村里孩子大家伤着的多的是,哪个疼了都是”哇哇“直哭。 哪儿有像他这样的,不哭不闹,光顾着吐,还能跟她们闲聊。 陈小桑很赞同地点头:“被毒傻了。” 不能任由他这么晕乎下去了,不然一会儿毒蔓延全身,就很难处理了。 陈小桑仰头对李氏道:“娘,徐爷爷肯定出诊去了,咱们背他去找别的大夫看看吧?” 她才学会写脉案,还不会解毒,徐大夫不在,她不能自己给他诊治,所以找别的大夫是最好的。 还不等李氏说话,小伙子就先开口了:“离这儿最近的大夫……哇……有十里地……哇……太远了……哇……” 陈小桑怕他直接厥过去。 李氏看不过去了,扶着他从圈子里走出来,扶到旁边一棵树下坐着,捞起他的手瞅了下,惊得不行:“这得多毒的蜈蚣哟!” 小伙子伸出自己右手比划给母女两看:“这么长。” 李氏惊得不行:“那不都成蜈蚣祖宗了?!” 陈小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先帮他做简单的处理。 她左看右看都没找到绳子之类的东西,最后把目光落在小伙子的腰带上。 小伙子正想再吐,一双白嫩的小手伸向他的腰带。 他慌得紧紧按住自己的腰:“你干什么?” “帮你扎住伤口上的胳膊,不能让毒蔓延全身的。” 小伙子急了:“你怎么不用自己的腰带?” 哪有一个丫头来解开小伙子腰带的?! 陈小桑指指自己腰的位置:“我腰带太短啦,不好用。” 她腰细,绕了一圈的腰带,在他胳膊上绕不了几圈,扎不紧。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你别过来 李氏为了省布料,给陈小桑做的腰带是用布庄送的布头缝起来的,五颜六色细细一根,不扎实的。 哪儿像这小伙子的腰带,一看就是整块布裁下来的。 小伙子还想挣扎。 李氏已经帮着陈小桑把他的手拨开,于是他眼睁睁瞅着自己的腰带被一个小丫头给解下来了。 陈小桑抓着他的腰带,在他左手手肘处围了两三圈,用力扎紧,才又低头看着小伙子红肿的手。 被咬的是虎口,沿着虎口向四周扩散,红肿得老高,外圈还有一圈红线。 得消毒。 陈小桑拖着手思索了好一会儿,对李氏道:“娘,我们找徐大夫家人回来开门吧,徐大夫家有酒,可以消毒。他这样,要先处理,等徐大夫回来,就能治好他了。” 若是以前,李氏肯定要疑心小桑会不会处理。 这两年小桑炮制了不少药材卖,又跟着徐大夫学了医术,没事还在家抱着本医书看,在李氏心里,小桑已经懂医了。 她不懂问诊和制药的区别,在她心里,会炮制药材就会治病了。 再说,小桑还有菩萨保佑呐。 李氏很安心听陈小桑的话,去找徐家人。 这个时候,村里人不在家,肯定就在田地里嘛。 她只用去人多的田地问问,就能找到徐家人。 一个敢走,一个敢留下帮忙救人。 陈小桑蹲下身子,瞅瞅小伙子的脸色,伸手去拉了小伙子的右手拉脉。 好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放心,你的脉象很有力,身子还很好。” 一时半会儿身子扛得住。 小伙子惊了:“你会把脉?”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已经学了一年多医术了。” 小伙子听得心惊,咬紧了牙,把自己肿成球的左手往怀里藏。 他还学了四年呢! 她学了一年,就敢给他把脉了? 陈小桑才不管他信不信,伸手去拽他的左胳膊。 小伙子缩成一团,惶恐地瞅着她:“你别过来!” “你得解开裤带,血液长久不流通,你的手会坏死的。”陈小桑指指他红肿的左手。 小伙子才不听她胡说,一个劲儿往树干缩:“你才学了一年医,什么都不懂,我不听你的。” 他学了四年,还在抓药,捉蜈蚣呢。 她学一年,连药都不认识。 他信她才怪! 陈小桑就指着他的左手:“你看看你的左手,好的地方是不是变成青紫色了。血液不流通才会这样。” 小伙子将信将疑瞅着她,见陈小桑一点不心虚,他就偷偷看了眼自己藏在怀里的左手。 这一看,没红肿的地方真成青紫色了。 他才要开口,一阵恶心涌来,他慌得用右手抱住树,“哇”一声就吐上了。 可惜吐来吐去,就一点口水。 他用袖子呼噜了嘴巴,低头一看,左手青紫更重了。 陈小桑帮着他顺背,“你要听我的,我都学过快两年医了,懂的肯定比你多。” 他学了四年! 小伙子很不服气。 他懂的怎么也会比她多。 反正只是蜈蚣的毒,毒不死他的,他熬着就行了。 陈小桑不知他心里的想法,看着他颜色越来越怪异的左手,便劝他:“只要解开腰带,过一会儿手就好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小伙子瞅瞅自己的左手,又瞅瞅不靠谱的小丫头,好半晌,咬牙,将布条扯开。 放一会儿,手的颜色自然了。 他惊奇地瞅着小丫头接过布条,又给他一层层缠在手肘处,还给系了个蝴蝶结。 小伙子不自在地把左手抱进怀里,屁股往后挪了挪,问她:“这是谁教你的?” “在医书上看到的,我看了好多医书了。”陈小桑作为一个大夫,很有责任心地安慰他:“被蜈蚣咬了会恶心头痛,只要消毒及时,不会有事的。” 小伙子不在意道:“我不会被毒死,就是很难受。” 他师父让他抓的蜈蚣,肯定不会把他毒死的。 陈小桑摸摸他的头,很是欣慰道:“真乖。” 小伙子不可思议地瞅着明显比他小的丫头,刚要说话,一阵头晕袭来,他晕晕乎乎地靠到树干上,哼哼唧唧起来。 瞅着他不舒服,陈小桑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全是虚汗。 不能拖久了,不然会有休克危险的。 陈小桑边帮他擦汗,边问他说话:“我叫陈小桑,你叫什么?” “天……天冬……” 陈小桑精神一振:“这是一味中药啊,给你取名的人也懂医术吗?” 天冬狠狠点了头:“懂,我师父是很厉害的大夫。” 陈小桑疑惑问他:“你怎么不找你师父帮你医治?” “我不敢……”天冬头疼得直哼唧。 陈小桑顾不上问他了,又给他把脉。 还好还好,脉象很强劲。 陈小桑安心了,又帮他松了布条。 李氏带着徐大夫的儿子徐天赶回来时,天冬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 他背着天冬进了屋子,放到床上躺下,瞅着一直吐啊吐的天冬,急了:“我爹一大早被请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么等下去不行啊。” 陈小桑指着天冬红肿的手道:“徐叔,用徐爷爷的酒冲洗他的伤口,可以洗掉好多毒。” 对于陈小桑,徐天早就熟悉了。 这丫头隔几天就得往他家跑一趟,年前见天往他家跑,中午还会在他家吃饭。 再加上他爹总夸她,徐天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这会儿他没主意,干脆听她的找出他爹的酒,帮着冲洗了天冬的伤口。 陈小桑端了小凳子,放到药屉前,站上小凳子,抓了一把鱼腥草,拿去凿烂了,捧着跑到天冬跟前,“啪”一下盖在他的伤口上。 她这果断的动作看得抱着酒坛子的徐天一愣一愣的。 “你会治蜈蚣毒了?” “不会。 徐天脑子嗡嗡作响:“不会……不会不能瞎用药……” “我用的鱼腥草,能清热解毒,对这种毒总该有点用处的。” 她不懂诊治,可她懂急救,懂药性。 鱼腥草清热解毒,正好适合在这个时候用,避免毒液渗入身体。 用总比什么都不用的好。 徐天多少懂些医理药理,听她一说觉得很有道理。 可当他听到她要刀时,他懵了:“你要刀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死不了 陈小桑指着天冬肿得厉害的手道:“我想把他的伤口划开,多挤点毒出来。” 徐天不敢让她折腾了。 他怕她会把病人的手给剁了。 他一口拒绝她:“等我爹回来再治吧,咱都冲走不少毒了。” 李氏也觉得动刀子太吓人,就劝陈小桑:“咱等等,徐大夫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陈小桑却很坚持:“他的伤口里留了好多毒,需要挤出来,不然都流到身体里了,会很严重的。” 李氏不懂这些,便看向徐天。 徐天倒是想拿主意,可他也不懂啊。 从小他爹想教你医术,在他爹打着他背了五年《汤头歌》还背不下来后,他爹就把他放弃了。 徐天紧张得在屋子里转悠。 见他们拿不了主意,陈小桑便拍了胸脯:“听我的。” 徐天还想让陈小桑再等等,陈小桑却把天冬肿得老高的左手指给他看,他再不敢耽搁,在家里找了把小刀。 陈小桑接过刀,在酒里冲了会儿,对着天冬虎口的未知轻轻划拉了一刀。 口子又细又长,没一会儿,血就出来了。 陈小桑用两只小手指,用力往外挤黑血。 黑血沿着半空落到装脏酒的盆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李氏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扭头问徐天:“……血怎么是黑的?” “毒血。”徐天见过不少,倒是知道。 陈小桑挤得手指都酸了,血的颜色才慢慢浅了。 她又让徐天把酒对着天冬的伤口冲洗,自己跑去抓了些鱼腥草,重新捣烂了盖在徐天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帮他一层层缠起来。 徐天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好了?” “只是让他少中点毒,还得等徐爷爷回来开药给他喝。”陈小桑边应着话,边将天冬胳膊上的布条解开。 等一会儿,就又给系上。 不过天冬睡着睡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没一会儿,陈小桑听到他的鼾声。 天冬睁开眼时,入眼的是一张圆圆的肉脸。 他吓了一跳,那圆脸上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好了。” 天冬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已经包扎好了。 “谁给我包扎的?” “我呀。”陈小桑指指自己,又指指天冬的手,“你看,肿消了好多了。” 天冬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包成一团的左手,一点没看出哪儿消肿了。 他犹豫着问道:“大夫回来了吗?” “还没有。”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等他回来,再给你用药,你就能好了。” 天冬瞪大了眼,指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惊呼:“伤口是谁用的药?” “我呀。”陈小桑指指自己。 天冬要哭了,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以前他师父的兔子伤着了,他胡乱用了药给包扎,后来兔子就死了。 他现在就是那只兔子。 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天冬眼圈红了,看着眼前比他还小的丫头,他气得直喊:“你都没学会医术,为什么要给我治伤?!” 他本来不会死的,只是蜈蚣毒,他不怕的,可她乱用药了,他要死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慌,天冬从床上跳下来,胳膊捂着眼睛,呜呜咽咽跑走了。 陈小桑看得直皱眉。 “徐爷爷还没回来呐。” 天冬一口气跑了二里地,钻进山里一个茅草屋里哇哇大哭。 “又哭啊?”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天冬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扛着一把小锄头,锄头后头勾着一个小篓子。 他再控制不住,“哇”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师父,蜈蚣没抓到,我被蜈蚣咬了!” “咬了就咬了,又死不了。”红衣女子随口应了一句,将篓子放到墙脚。 天冬更委屈了:“本来死不了的,一个叫陈小桑的丫头非得给我上药,我要死了。” 怕他师父不信,天冬又加了一句:“囡囡就是这么死的。” 红衣女子怎么看他怎么不像要死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徒弟,还是得假模假样关心一下的。 她解开包扎的布条看了眼,伤口明显就在好转,再一看伤口上糊着的草药,捻起来闻了闻,就把天冬的手丢到一边:“用的鱼腥草,很对症。” 天冬纠结了。 他很信师父,也很不想死。 可是那个丫头,看着也才七八岁,比他都小,竟然比他懂的多么? 他迟疑地问红衣女子:“师父,学一年医就能懂怎么解蜈蚣毒么?” 红衣女子随意道:“学医哪儿有那么容易,你看看你师父我,把人都学老了,才有所成。” 说着,顺手拿出一个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仔细看,在看到眼角时,用粗糙的手指压了压,很不满道:“又长了一条皱纹。” 天冬早习惯他师父爱美的天性了,便自己说自己的:“可陈小桑说她只学了一年多医,她看着小小的一个人,一点都不靠谱。” “陈小桑是谁?” “帮我包扎的人。” 天冬一点不瞒着自己师父,叽里呱啦把今儿的事全给说了。 红衣女子听得惊奇。 她晃了下身子,大胸晃动了下,便了有了主意:“我今儿抓了不少虫子回来,明天给你烤虫吃。” 天冬跑过去瞅一眼,见到篓子里盘旋的银环蛇,忍不住咽了口水:”这些都是有剧毒的师父……“ 红衣女子妖娆地撩了一下头发,笑得一脸妩媚:“有师父在,这些虫子算什么。” 不就是中点毒么,又死不了。 她倒是要看看,那个丫头有几斤几两。 不知道有几斤几两的陈小桑跟李氏一直等到天快黑了,徐大夫也没回来,天冬更是没人影。 李氏瞅着徐家人准备吃晚饭了,不好逗留,带着陈小桑回了陈家湾。 陈老汉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瞅见娘两回来。 他很不满:“天都大黑了。” 别家都吃了晚饭,就他家饿着肚子等娘两。 老陈家吃晚饭都是有规定时间的,到时候了,在外头玩儿的几个柱子不用喊都会自己回来。 今儿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陈老汉肚子都要饿扁了。 也就是老妻和小桑,要是换了别人,他早拿着烟杆子抽人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小骗子 李氏应道:“等徐大夫,咱们头一天去,总想跟他说说小桑想跟他学医的事儿。”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跟着李氏和闺女往屋子里走:“他出诊去了?” “出诊去了,今晚怕是不回来了。” 李氏说着,就想到今下午的事,高兴地跟陈老汉道:“老头子,咱家小桑真能耐了! 下午一个男娃娃被蜈蚣咬了,还是咱小桑给治的呐。” 陈老汉眼睛一亮,惊得看向小桑:“小桑会治病了?” 陈小桑难得谦虚了一回:“就是帮他急救了下,他的毒还没清。” “哎哟,那也厉害了。”李氏说起下午的事,双眼都是亮的。 “那孩子,一个劲儿吐啊吐,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李氏说得绘声绘色,“咱小桑一顿忙活,嘿,他还能爬起来跑走了。” 陈老汉听得那叫一个高兴,牵了陈小桑的手直嘀咕:“头一天就挣了诊金呐?” 陈小桑愣了:“什么诊金?” “你给人治病了,人不得给诊金呐?”陈老汉应道。 谁请大夫看病,不得给诊金哟。 陈小桑便应道:“他跑走啦,没给诊金。” 陈老汉瞪大了眼:“还有人看病不给诊金?!” 村里人从来不敢黑了大夫的诊金。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呀。 虽说村里人有点病痛都熬着,熬一熬能好。 总有熬不了的时候。 熬不了了就得请大夫,你得罪了大夫,谁给看病哟。 去找镇上大夫? 哎哟嘿,镇上大夫的诊金更高。 李氏应道:“他一个孩子,兜里也没钱呐。” 陈小桑跟着点了头:“我还没学到家呢,不能收人诊金。” “就是,人家孩子都被吓跑了。”李氏附和。 陈老汉就“吧嗒”烟。 肯定是没钱才跑的。 往后闺女真要给人治病,他地让几个树陪着去,不能总让闺女被人逃了诊金。 这么一盘算,陈老汉心里舒坦了。 他把小桑拽到院子角落,偷偷问小桑:“你会治腰不?” 陈小桑就去看他的腰:“爹,你腰疼呀?” “去去去,你爹腰好着呐!”陈老汉反驳:“是你娘腰疼得厉害,白天要是干多了活儿,晚上就疼得睡不着。” 陈小桑为难了:“我还不会治腰,要不请徐大夫看看吧?” 陈老汉摆摆手:“咱家有个学医的,还找外头大夫看啥,传出去丢人。” 她脸皮厚,一点都不怕丢人。 明天她就去问问徐大夫怎么治腰。 她想问问她娘症状,丢下她爹就往厨房跑。 才跑一半,被二树媳妇喊住了。 她脚一转,朝着二嫂屋子”蹬蹬蹬“跑过去,咧了嘴问二树媳妇:“二嫂叫我有事呀?” 二树媳妇温柔笑道:“来试试新鞋子。” 陈小桑顺着坐到凳子上,拖了旧鞋子。 二树媳妇拿出一双新的红色鞋子,帮她穿上,扣上布扣子,捏了捏鞋子尖。 陈小桑用小手捏了捏另外一只脚的脚尖,空空的:“呀,大了。” “不大,垫双鞋垫正好。”二树媳妇满意道:“明年还能穿一年。” 小孩子长得快,鞋子衣服就得做大点。要是做得正好,半年都穿不到就得换了。 二树媳妇真就翻出了一双用各色布头做的鞋垫子,帮着陈小桑垫在鞋子里,又让她试试,这下正好了。 穿上新鞋子的陈小桑舍不得脱下来,第二天穿到学堂。 傅思远看到就直哼唧:“不就是新鞋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天天都在穿新鞋子。” 一旁的三柱听得很不高兴:“我娘做的新鞋子比你穿的好看。” 傅思远很不服气,“我这是布铺的师父做的,可贵了!” “那也没我二婶做的好看。”大柱插嘴。 二柱跟着附和:“二婶做的鞋子又好看又舒服。” 傅思远不服气:“不信让陈小桑的鞋子跟我的鞋子比比!” 陈小桑当然不怕,伸出小短腿,露出一双精致的红布鞋。 上头还用绿色的线绣了两片简单的叶子,一下就把傅思远青色的布鞋压下去了。 傅思远不服气,还嘴硬:”还是我的好看。“ 陈小桑不跟小孩子计较,于是她收回脚,低头背书。 她越不吵,傅思远越生气。 大少爷一脚踩在陈小桑的新鞋子上,漂亮的红布鞋上就有了一个脚印。 陈小桑不能忍了,抓了他的裤子给自己擦鞋。 傅思远气得扯回自己的裤子,跟陈小桑嚷嚷:”我这是棉布的裤子,你都弄脏了!“ 陈小桑往自己的红布鞋子一指,理直气壮道:“这是我二嫂给我做的新鞋子,你给弄脏了。” “你欺负我,我不跟你玩了!”傅思远气呼呼地朝着陈小桑喊完,别过头,再不看陈小桑。 陈小桑一点不后悔,甚至还想再教训教训他。 不过算了,大人不跟孩子一般计较。 傅思远偷偷瞥了一眼陈小桑,见她正抱着书背,一点没跟他道歉的意思,他气得扭过身子,背对着陈小桑,暗暗发誓,再也不理陈小桑了。 他气性大,果然憋了一个上午没跟陈小桑说话。 才到午休,就见陈小桑在收拾书本了。 他再憋不住,气呼呼问她:“你干嘛去?” “我下学了,要去学医了。”陈小桑应完,带着几个柱子屁颠颠跑回家吃午饭去了。 傅思远惊住了,随即赶忙跟出去,对着跑了老远的陈小桑喊:“你还没给我讲故事呐!” 陈小桑潇洒地摆摆手:“以后再讲。” 才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没影儿了。 这个以后,一转眼就是一个月后了。 傅思远上午想找她,上午她在认真读书识字;下午想找她,压根就找不到人。 于是准备晚上再找陈小桑,可阿忠阿义一个个在他耳边唠叨,要他回家。 傅思远好心塞,觉得陈小桑是个小骗子。 陈小桑一点不觉得自己是个骗子,她就是太忙了。 她一踏进徐大夫家,徐大夫便往屋子里指指:“他又来了。” 陈小桑兴奋地跑过去,就瞅见天冬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蔫蔫儿地瞅着她。 “你又中毒了?” 天冬有气无力道:“对呀,我又中毒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故意中毒 陈小桑熟练地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抓了他的手腕闭眼把脉。 好一会儿后,才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纸笔,拿了墨锭出来,跑到徐大夫桌前倒了一点茶水,边磨墨边想。 墨磨好了,她也想好了,提了笔麻溜地把脉案写好。 这才又站到天冬跟前,翻开他的眼皮看看,又拉了他的嘴唇看舌头。 李氏瞅着被闺女折腾的天冬,嘀咕道:“这孩子怎么总中毒呢。” 听到话的天冬眼泪都要出来了,悲愤道:“我也不想的。” 他师傅逼着他中各种毒,还得过来让陈小桑看,他有什么办法。 陈小桑边写症状,边问他:“你是不是抓毒虫挣钱的呀?” “我不是......”天冬一口否定,想想不对,赶忙点头:“我就是抓毒虫挣钱的。” 李氏疑惑了:“毒虫还能换钱?” “能呀。”陈小桑应道:“好多毒虫都能制药,药铺会收。” 天冬便道:“还能制毒,很值钱。” 李氏听得惊奇,可一想到天冬天天中毒,又觉得这不是个挣钱的路子。 他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好好养着,哪儿能天天这么中毒哟。 多亏身子。 她瞅着天冬便连连摇头:“可怜哟,你爹娘真够狠心的。” 天冬刚想说自己没爹娘,瞅了眼陈小桑,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一旁闲着没事的徐大夫背着手走过来,对天冬道:“挣再多钱,也没身子要紧,身子垮了,人就废了。” 李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天冬应道:“我身子不会垮的。” 有师父在,他身子怎么会垮呢? 天冬便道:“我家花销大,得多挣钱,才能过日子。” 想到他师父的大手大脚,天冬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日子好难熬啊。 李氏听得直皱眉。 徐大夫瞅着小小年纪就天天中毒的天冬,便连连摇头。 农家虽说也有不疼孩子的人家,可大抵就是让他们多下地干活。 能让这半大小子去抓毒虫的,怕是家里有病人,日子过不下去了。 徐大夫心软了,对天冬道:“往后你中毒了找我看吧,我也不收你的诊金。” 当是做好事了。 天冬一口拒绝:“我就找陈小桑看。” 徐大夫被噎住了。 以前他要找小桑看,是因着小桑不要诊金。 今儿他都说不用诊金了,这孩子怎么还要找小桑看呐? “你让小桑看完,她不懂还是得找我问呐。” 徐大夫憋着气道。 陈小一看徐大夫心里不舒坦了,凑近天冬耳边低声道:“徐大夫比我厉害多了,你找他更好的。” 虽说他头一次是她救治的,可是后面都是她把症状和脉案写下来,再去问徐大夫。 徐大夫会看着给开药,她再商量着把药换一换。 主要还是靠徐大夫。 她最近已经因为他的脉象症状学了不少东西了,比如什么毒对应什么症状,有什么伤害,可以用什么药治疗之类。 可对他来说,还是让徐大夫治病更好。 她跟在徐大夫身边,也能学到各种症状之类的。 天冬却倔强道:“我就想让你给我看。” 让徐大夫看毒,他不是白被各种毒物咬了嘛。 徐大夫瞅瞅陈小桑,又瞅瞅天冬,很是无奈地摇头。 李氏安慰他:“小孩子不懂事,徐大夫别往心里去。” 徐大夫摆摆手:“不能够,由着他们吧。” 最多也就是小桑看完,写了脉案和症状再来问他罢了,一样的一样的。 徐大夫倒也不觉得吃亏,毕竟李氏最近都送了不少鸡蛋给他了。 天冬不管徐大夫了,反倒似催着陈小桑:“你快点,我难受得要吐了。” 陈小桑听得一喜:“呀,还有呕吐感!” 说完,赶忙在纸上多写了三个字。 天冬不高兴了:“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高兴。” “没有高兴呀。”陈小桑板着脸应了声,又仔细看他的脸色。 天冬可不好骗:“你明明笑了。” “那是因为我马上就能医好你了,才高兴的。”陈小桑又低了头,提笔就写,“这回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不是被虫子咬的。”天冬红了脸:“是吃了白菜。” 李氏奇怪了:“白菜还能中毒?” “是烂了的白菜。”天冬脸更红了。 今儿他师父还没来得及拿虫子咬他。 陈小桑”唰唰“写完,就跑去找了徐大夫。 徐大夫看着症状沉吟了许久,开了一个方子。 陈小桑商量着换了两味药,徐大夫仔细琢磨了会儿,觉得更好,就对她道:“按照你改的方子来吧。” 陈小桑便开开心心抓了药,熬好了端到天冬跟前。 天冬“骨碌碌”喝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些了,就问陈小桑要药方子。 陈小桑也不瞒着他,把徐大夫写的药方子递给他。 天冬看到上面改掉的两味药,就问她:”这是你改的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将药方子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陈小桑捧着脸看着他的动作,便问他:“你要药方子做什么?” 天冬心虚得答不出话。 陈小桑都不用他回答,就给他找好了理由:“你是不是也想偷偷学药方子呀?” 天冬大大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你不会是为了学医,故意让虫子咬了,来套药方子吧?” 天冬的小心脏“砰砰”直跳,瞅向陈小桑的眼神慌得不行。 她不会发现了吧…… 陈小桑又摇摇头:“不对呀,你不是有师父吗,怎么不让你师父教你呢?” “我……我……我师父不在!”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瞅着他:“你这样学医好辛苦呀,要不你也来跟徐大夫学吧?” 他才不要! “我有师父的。”天冬哼唧道。 陈小桑就劝他:“可你师父不在呀,你总不能一直让自己中毒。” 天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氏回过味来,满脸惊奇地瞅着天冬:“你还故意中毒?” “当然啦,不然怎么会有人天天中毒呢。”陈小桑很肯定道。 天冬背后沁出细密的汗珠子。 他慌得不行,却很嘴硬:“中毒很难受,我不会故意中毒的。” 说完,还觉得不够,赶忙加了一句:“虫子咬着也很痛。”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想师尊 陈小桑就道:“对呀,你不要让虫子咬你了。我可以先跟徐爷爷学了,再教你。” 天冬连连摆手,也不敢耽搁了,慌得往外头跑。 陈小桑拽了李氏的手跟在天冬身后走,边走还边躲。 李氏每回要说话,陈小桑就对她做噤声的动作,她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 坐在桌子前的徐大夫瞅着猫着身子往外走的母女两,疑惑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我们回家啦,徐爷爷明天见!”陈小桑挥挥小手,不等徐大夫应话,拉着她娘跑出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徐大夫:“才来呐,就要走啊?” 才来的陈小桑拽着李氏一路躲躲藏藏,跟着天冬一直往前跑。 天冬一点没觉察身后有两条尾巴,跑得飞快,直到半山腰,步子才慢下来。 他哼哧哼哧跑回屋子,瞅见他师父正躺床上,他消停了,轻手轻脚地坐到凳子上,扁着嘴静静盯着他师父。 李氏跟着闺女躲在草丛里,好一会儿才问陈小桑:“咱蹲人家门口做什么呐?” 陈小桑凑近她娘耳边低声嘀咕:“偷听呀。” 李氏愣了,她闺女什么时候学着别人听墙根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李氏冷了脸,拉着陈小桑就要走。 陈小桑不想走,便凑近她娘耳边嘀咕。 李氏将信将疑:“他要药方子做什么?” 陈小桑双手一摊:“不知道呀,所以要偷听嘛。” “娘,他是从我这儿得到徐爷爷的药方子,要是他想害徐爷爷,那我不就成帮凶了吗?” 李氏不自觉拧了眉头:“他不是抓毒虫挣钱的吗?” “那他也不能天天被毒虫咬。”陈小桑说出自己的怀疑:“他可以把自己包裹严实了去抓虫子,这样就不会被咬了。” “还有呀,他每回都把徐爷爷的药方子装好拿走。他第二天就好了,要药方子做什么呢?” 李氏听着不对劲,想反驳,却反驳不出口。 陈小桑又双手抱着膝盖,躲在草丛里,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紧紧盯着屋子里头。 一开始她还没觉着有什么,可连着一个月,天冬每天都是头一天中毒找她来看病,第二天下午又换一种毒来找她看。 虫子还约好了下午咬他? 更奇怪的是,他还不要徐大夫看,非得等她过来。 都中毒了,有大夫也不看,多不对劲。 她以前还想着,是不是因着他舍不得诊金。 可今儿徐大夫都说了不要诊金,他还拒绝,就不正常了。 毕竟徐大夫在大家眼里,比她这个才开始学医的人强多了。 所以,他不是傻,就是有目的。 再加上他每回都要药方子的事,陈小桑就想他头一回说他也是学医的事儿。 那就很有可能是来骗药方子的。 陈小桑刚刚故意试探了下天冬,他真就跑回来了。 屋子里突然传来天冬的一声哭诉,陈小桑高兴地抖了抖身子,小脑袋压得更低了。 屋子里的天冬对着床上的红衣女子就嚷嚷开了:“师父,我不能去了,他们要我跟他们学医术。” 红衣女子伸了个懒腰,好一会儿才慵懒的道:“你跟着他们学就成了。” 天冬惊了:“我是你徒弟,怎么能跟别人学医术?!” 红衣女子从床上起身,摸出镜子瞅瞅自己的脸,毫不走心地劝天冬:“多个师父疼你,多好。” 这样她就不用费心教他了,多好。 天冬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师父不要我了吗?” 红衣女子摆摆手:“你是我徒弟,我怎么能不要你呢?” “我们神医谷有规矩,神医谷的弟子不许另拜师父,不然,便道废了双腿的。”天冬眼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 红衣女子愣了:“有这条规矩吗?” 天冬气得扭头就去自己的包袱里找到一本册子,整个拽开,足有四五丈长,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指了中间一条给师父看:“第二百四十三条写的。” 红衣女子一看,上头还真有这条规矩。 她瞅瞅天冬,又瞅瞅那条规矩,便意味深长地拍拍天冬的肩膀:“咱们神医谷就咱师徒两个了,放心,我会当不知道的。” 天冬:……他师父太不靠谱了。 他乖乖地把纸叠起来,吸吸鼻子,硬气道:“我以后不会再去找她医治了。” 红衣女子“哎”一声,一条腿岔开放在另外一条腿上搭拉着,眉毛一抬,眼波流转:“天冬啊,师父忙,没空闲教你医术……” 不等她说完,天冬就猛地站起身,气呼呼冲着她吼:“你时间多得很,天天都拿来睡觉了!” 想到往日师父睡觉的情形,天冬气得眼圈都红了:“我都跟着师父学了四年了,还比不上陈小桑学一年懂得多。 你是神医谷唯一的传人,竟然还要我去骗人药方,师尊地下知道了,会气活过来的!” 为什么师尊就收了师父一个徒弟呢?! 要是他多收两个徒弟,现在就有人管着他师父,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天冬酸溜溜想着。 红衣女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问他:“你师尊真能气活?” 不等天冬回话,她就乐得一拍掌:“那我岂不是可以让他忙活,我天天睡美容觉了?” 天冬被梗住了。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啊。 越哭他越伤心,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擦着眼泪。 红衣女子撩着自己的衣服劝他:“你明明是我徒弟,怎么跟你师尊一样爱操心呢? 神医谷的名头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咱在乡间过日子呐。 你看看,偷偷药方子,给人治病挣点钱,再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多潇洒,偏偏要守着什么神医谷的规矩。” 红衣女子连连摇头:“小小年纪就这么操心,小心你以后比我老得快。” 天冬再忍不住了,张大了嘴巴“哇哇”大哭。 他好想师尊啊,师父没人管着太不靠谱了,他好难。 外头的陈小桑都心疼他了。 哭得太惨了。 不过……神医谷…… 听名字就是很厉害的地方。 都叫神医了,医术应该很好吧? 她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陈小桑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我还给你 “有师父在,一定帮你好好养着脸,不会让你老得太快的,放心放心。”红衣女子赶忙安抚。 天冬听了鼻子一酸,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怕老!” “那是你还小,等你到师父这个年纪,你就怕老了。”红衣女子反驳他:“你瞅瞅外头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哪个不是人老珠黄了?” “也就是你师父我,会保养,看着才年轻。” 陈小桑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她便不担心了,起身,“蹬蹬蹬”跑到茅草屋门口,一眼瞅见坐在靠近门口的天冬,双手掐腰,脆生生道:“你一点都不诚实!” 天冬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打了一个嗝,都忘了哭。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站起身往床上一指:“都是我师父让我骗你方子的,我……我一点都不乐意!” 陈小桑扭头往床上一看,顿时被床上的妩媚的女人给惊着了。 这个胸……也太大了。 有D罩杯吧? 好细的腰啊。 陈小桑抬眼看向那女人的脸。 鹅蛋脸,柳叶眉,配上一身红衣,美艳地让人移不开眼。 被出卖的红衣女子尴尬地把碎发往耳后撩,靠着床坐好,才打量门口的小丫头。 嗯,长得粉雕玉琢的,跟画里的吉祥娃娃似的。 这吉祥娃娃瞪着她就问:“你为什么要让他骗我呀?” 明明是一句指责的话,说出来却带着小孩特有的童音,毫无气势。 红衣女子忍不住乐了:“谁骗你了?” 陈小桑指着嫩白的手指着天冬,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你故意让他中毒,去找徐大夫要药方子。” 红衣女子更乐了,她十五岁写的药方子就比这乡下郎中的药方子强了,谁会要他那没什么用的方子? 不过瞅见这么好看一个丫头气呼呼的,她就忍不住逗这丫头。 “要不,我还给你?” 陈小桑抬了下巴,故意“哼唧”一声,气呼呼道:“你都偷学了,还给我也没用了。” 天冬连连点头:“我师父看一眼就都学会了。” 红衣女子很不满地瞪了自家傻徒弟一眼:“到底谁是你师父?” “你是我师父。”天冬擦了眼泪,就道:“可这事就是你不对,我是明事理的人。” 红衣女子:……这个徒弟是白养了。 陈小桑扭头就夸天冬:“你真懂事。” 天冬好不容易得到赞同,心一下偏到陈小桑那边了。 他吸吸鼻子,对陈小桑道:“你别怕,我会保护你,不让师父打你的。她要是敢打你,你就出去说,神医谷的云苓骗你药方子,还打你。” 被唤做云苓的红衣女子:“……” 陈小桑立刻被天冬的话吸引了注意,扭头就问他:“神医谷是什么?” 说起神医谷,天冬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叭叭念叨起来:“我们神医谷是医术很厉害的地方,外头都传言我们祖师爷能医白骨。” “哇,你们是住在山谷里吗?” “我们祖师爷是住在山谷里的,后来师父不乐意住在山谷,师尊就带她出来了。” 云苓对着说个不停的天冬咳嗽了一声。 天冬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不开口了。 不过他还在生师父的气,也不跟师父说话。 陈小桑就拧了小眉头:“你们这么厉害,怎么还要骗徐爷爷的药方子呀?” 天冬瞅一眼他师父,就“哼”一声,扭头不应话。 陈小桑眨眨大眼睛,瞅着床上的云苓。 一直没说话的李氏走到陈小桑身后,拧着眉头看床上的云苓:“你这是教孩子偷东西?” 对陈小桑一个可爱的孩子,云苓能逗一逗,对李氏这种大人,云苓多少还是顾忌神医谷的名声的。 ”这位嫂子,我云苓从来不偷盗。让天冬中毒,是在教他,用身子记住这些毒性。他去找你家孩子医治,也让她学到不少的。” 李氏不懂毒和医治,便问小桑:“是这样不?” 陈小桑点点头:“我学了好多病症。” 云苓得意地摆摆手:“嫂子不用太感谢我,顺手教一教罢了。” “你没教她,都是徐大夫教的她。”天冬无情戳穿他师父。 云苓气得对他摆摆手:“倒水去!” 天冬气呼呼地去提桌子上的土壶,里头一点茶水都没有,他只能提着壶往外走。 云苓起身,招呼李氏和陈小桑:“两位坐吧。” 才说完,瞅见桌子上放着的还没洗的碗筷,她想了想,一个个捡起来,堆到地上去了。 李氏看得眼皮直跳,硬生生把眼睛从那些脏碗筷上移开。 她是个勤快人,见不得家里的活儿堆着。 陈小桑拽拽她娘的衣服,低声道:“娘,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李氏不太乐意地将凳子端到门边,离那些碗筷远远的,自己坐下后,才把小桑抱在自己怀里坐下。 谁让屋子里只有一个凳子呢? 云苓坐在床边,摸了会儿自己的头发,想要靠在床边,瞅一眼李氏,又不太好意思,只能坐直了身子。 毕竟心虚,云苓对李氏很是客气。 “徐大夫的药方子我看了,不值得什么,倒是小桑改两三味药的方子很好,我便起了心思,教天冬的时候顺手教教她。” 说到这儿,云苓很有些不自在,又加了一句:“我虽没像徐大夫一般教她,可她也学了不少病症,这比跟着徐大夫学快多了。” 李氏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里对云苓没了怒气。 她惊奇问道:“小桑还能比徐大夫更会开药方子?” 徐大夫当了四五十年的大夫,平日大家有个什么病痛,都是找徐大夫。 小桑才学了多久哟,还能跟徐大夫比? 云苓笑道:“小桑单单在用药上极有天分。”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瞅陈小桑。 这天分,连她都嫉妒。 想到自己手里的那些药方子,云苓心里痒痒。 要不是李氏在,她都要对陈小桑上手了。 这丫头有天分,对药性的了解极强,长得又好。 哎呀,生得多好看呐。 正瞅着呢,就瞅见陈小桑对着她灿烂地笑,露出两颗小巧的小虎牙。 云苓:……啊,好想把她收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甜哄 闺女被夸了,李氏高兴呀。 想到小桑梦里的菩萨,李氏乐得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转了话题:“还有这种教人的法子呐?” “我们神医谷都是这么教弟子的。” 药性都得自己试过才能领悟。 若是连药性都不清楚,往后如何看病开药呢。 云苓端正了身子,扯扯自己的衣服。 得好好表现表现。 云苓收敛了神情,问李氏:“嫂子想让小桑学医?” 李氏笑着应道:“孩子喜欢,我们由着她。” 自己喜欢,更好啊。 云苓激动问小桑:“你想当大夫不?” “想呀,学医可好了,能给家里人治病,把全家身子养得好好的。”陈小桑细数学医的好处,最后乐道:“还能让自己一直年轻呢。” 治病救人什么的,对云苓来说屁用没有。 她自己能过好日子就够不容易的,哪有闲工夫帮别人。 可让自己一直年轻这话说到她心坎儿上了。 云苓觉得自己找到知己了,双眼发亮地瞅着陈小桑:“你这么小年纪就怕老?” “我还小,不怕老。”陈小桑应道:“但是我爹娘会老呀,我不想我爹娘再老了。” 李氏听得感动,双手抱紧了闺女。 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呐。 “人还能不老啊?那都得成老妖精了。”李氏笑道。 从外头进来的天冬不赞同她的话:“我师父都三十四岁了,还没老。” 李氏惊呆了。 眼前的云苓看着最多十七八岁啊! 陈小桑也惊了:“你是不是骗人呀?” 天冬对她的不信任很不满:“我没骗人,我师父就是三十四岁了。” 云苓更不满:“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才十八岁。” 她多不容易才保持容貌年轻,这臭小子一开口就把她年纪告诉别人了,真想把他逐出师门! 陈小桑跟着点头:“对呀,云苓姐姐一看就很小。” 云苓心里这个高兴呀:“可不是嘛。” 李氏默默合上嘴巴,小声嘀咕:“差了辈分了……” 天冬可不满了:“你不能喊她姐姐。” “为什么?” “你喊她姐姐,我就要喊你姑姑了!” 他还比她大呢。 陈小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是云苓姐姐很小呀,我喊不来姑姑。” 她还想讨云苓欢心呢,怎么都得把她喊小点。 云苓顾不上眼角的小细纹,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还有什么比被人夸年轻漂亮更让人高兴的事呢。 天冬气得不行:“我比你大,你得喊我哥哥。” 陈小桑就道:“我喊她姐姐,不能喊你哥哥的,我喊你名字吧。” 李氏觉着不对劲,怎么话歪成要怎么喊人了? “喊我姐姐,喊他哥哥,都高兴了。”云苓潇洒道。 天冬又要被气哭了:“你是我师父,是我的长辈。”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小古董。”云苓不满地瞅着天冬。 陈小桑看乐了。 沈大郎也是个小古董。 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了。 陈小桑晃了个神,再反应过来时,天冬已经被气得坐在床边抹眼泪。 “师尊听到一定会难过的。” 云苓很想告诉他糟老头子都埋地里多少年了,压根不用顾忌。 可李氏还坐在一旁,她又想收了陈小桑,只能把话憋回去,劝天冬:“好了好了,就让她喊我姑。” 天冬总算好受了些,抹干净眼泪,红着眼瞅着她:“你让她喊你一句。” 云苓磨牙。 她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师父啊! “你又骗我。”天冬扁了嘴,眼泪溢满了眼眶。 云苓只得扭头讨好地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委屈点,喊我一声姑,成不?” 陈小桑叹口气:“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干嘛要叫姑呀。” 可不是嘛! 云苓恨不得跳起来赞同她。 可是她不行呀,只能苦着脸,指指天冬道:“他会哭。” 陈小桑无奈地吸吸鼻子:“好吧,以后我喊你姑。” 说完,又安慰她:“我大侄子二侄子都比我大,还喊我姑,我们只是辈分大,年纪一点都不大。” 云苓听得直点头,这才很不满地扭头对天冬道:“你听到了吧,她以后都喊我姑了。” 天冬满意了,跑到桌边去倒了两碗水端给李氏。 李氏瞅着手里破了一个两个大缺口的碗,再瞅瞅小桑手里的碗,更是破得只剩下碗底是好的了。 大夫也不容易啊…… 天冬显然是看出李氏的异样,红了脸道:“我们屋子只有这两个碗了。” 李氏倒是没什么嫌弃,毕竟自家的碗也有破的。 穷人家,总归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端了碗喝了口水。 她愣住了。 这是生水啊,没烧开的。 她不太乐意让小桑喝。 小桑身子弱,要是这水里有什么虫子,喝进肚子里又要病了。 当着主家的面,总不好落了他们的面子。 这会儿李氏倒是庆幸碗是破的,装的水少了。 她几口把水喝了,又等陈小桑把水喝完,就跟云苓告别。 毕竟不认识,总在人家里坐着不合适。 云苓急了,张口就道:“嫂子,我想收小桑当徒弟,您看成不?” 陈小桑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李氏不太乐意:“我闺女身子弱,这两年才把身子养好,不能再中毒了。” 陈小桑顿了下,就不说话了。 云苓笑道:“让天冬中毒就好,小桑还是跟着开药给他解毒。” 只要他们两有一个中毒,两人都能学会各种症状。 她一说不打紧,把李氏吓得一大跳。 这哪儿是学医哟,这是送来中毒的。 她随意找了个由头:“我要回去跟我家老头子商量商量。” 云苓还没应话,天冬不满了:“我师父是神医谷的谷主,很多人求着她收为徒弟的,你们该赶紧答应呀!” 李氏犹豫了下,下意识看了眼乖乖站在她身边的闺女。 陈小桑无奈道:“我们没有听说过神医谷呀。” 天冬被她一句话噎住了。 云苓乐得直拍天冬的肩膀:“我就说吧,什么破神医谷,就你师尊和你在意。你瞅瞅,说出来都没人知道。” 天冬胀红了脸,气呼呼道:“那是因为神医谷离这儿太远了。” 他们神医谷附近,哪个村子的人不知道呀。 陈小桑就乐得跟天冬道:“你给我们讲讲,我们就知道了嘛。”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没有我师尊治不活的人 云苓拍拍天冬的肩膀,“这就靠你了。” 天冬挺了胸膛,骄傲地扬起下巴,就道:“我们神医谷很厉害,祖师爷一辈子治病救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周围的人就喊他神医。 他住的地方,就被人称为神医谷。 传到我师尊已经是第九代了。 我师尊医术很高超,只要人有一口气,他就能救活。” 说到师尊,天冬骄傲地不行。 “大家都说,没有我师尊治不活的人。” 云苓忍不住打断他:“他没救活自己。” 天冬气得大喊:“他都九十多岁了,寿元到了,怎么救活?!” 李氏惊了:“这么高寿呐?” 天冬高兴地点了头,不理他师父了,转而跟李氏讲起来:“我师尊身子很好的,什么病都养得好。我们神医谷附近几个村子,全是长寿村。” 为了表示他师尊有多厉害,天冬连着说了好几个他亲眼见过的病历。 比如有人头疼地厉害,寻遍天下名医都治不好,找到他师尊,他师尊帮那人开颅,用他见都没见过的手法将那人治好了。 还有人心绞痛,被他师尊十服药就治好了等等。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听到含糊的地方,还地问问天冬。 天冬当然乐意讲了,他最尊敬的人就是师尊了,就想让陈小桑也尊敬师尊。 李氏都听愣了。 云苓忍不住感叹:“没看出来,老头子还挺厉害。” 天冬委屈地瞅着他师父:“咱们神医谷很有名的,师尊临终叮嘱了,让师父不要败坏了神医谷的名声,把医术传下去。” 云苓很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找到一个极有天分的丫头了吗。” 说着,就用火热的目光看向陈小桑。 只要把这个丫头收了,教她个十来年,往后她就能顶着神医谷的名头去治病救人,就算对得起死了的糟老头子了。 天冬听着不对劲,指指自己:“我呢?” “我很用心在教你了,放心放心,再过二十年,你就能把我的东西全学会了。”云苓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天冬满足了,帮着劝陈小桑:“你来跟我师父学医术吧。” 陈小桑就道:“我得回去问问我爹。” 天冬凑近陈小桑,小声嘀咕:“你别看我师父这么不靠谱,她医术还是很厉害的。师尊说了,她天分比师尊天分还好。” 就是不把心思放在医术上,天天就会睡美容觉。 这些话天冬也只能心里嘀咕一下。 李氏听懵了,到家了还在想着天冬那些话。 等她们到家时,太阳快下山了。 才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陈小桑高兴地冲进厨房,四树媳妇正在灶台前忙活。瞅见她回来,四树媳妇笑着吩咐她:”快去洗洗手,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四嫂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四树媳妇将锅盖揭开给她看,“豆腐肉丸子,我炸了不少,今晚让你们吃个够。” 闻着锅里的香气,陈小桑直咽口水。 “好香呀!” 被夸赞做饭香的四树媳妇更高兴了,指指另外一个锅,应道:“里头还有一大盆炖肉。” “哇,爹好大方呀!” 自从开始春种,老陈家的饭菜是一天好过一天。 毕竟挣了钱嘛,陈老汉变得很大方,天天有肉,几个儿媳做饭也舍得放油了。 以前都是把菜合在一块儿煮,再加几滴油就成。 如今都能炸丸子吃了。 四树媳妇催促:“快去洗手。” 陈小桑跑去舀了一瓢水,边冲手边问道:“爹呢?” “才回来,在屋子里歇着呐。” 陈小桑把瓢放下,甩着手里的水就往她爹的屋子跑。 刚到门口,就听她娘道:“你听过神医谷了吗?” “没听过。”陈老汉坐在藤椅上,拧了眉头琢磨。 “听着倒是挺厉害的,可他们不拿人当人。好好的孩子,非得每天中毒,你说说,咱小桑的身子怎么扛得住。”李氏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捂着头:“还有这么学医的?” “可不是嘛。”李氏挪过来,帮他倒了碗水,“这一个多月,天天种不同的毒。要不是小桑机灵,我还不知道呐。” 陈老汉吧嗒了口烟,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氏把他手里的烟给抽走了,瞪着他道:“你倒是说说咋办。” 陈老汉眼睛偷偷往李氏手头的烟瞥,捂着嘴咳嗽两声,才道:“那得先问问小桑乐不乐意……” 话还没说完,陈小桑就从屋子里冲进来,高兴道:“我乐意,爹,她们看起来很厉害,我想跟她们一起学医。” “那也是她们自己说的。”陈老汉嘀咕。 李氏惊了:“他们有可能是骗子?” “说不好。”陈老汉应了一声,状似随意地去抽李氏手里的旱烟杆子。 李氏好似知道他的心思,身子往前一倾,把烟杆子压在肚子下头,让陈老汉扑了个空。 陈小桑连连摇头:“他们很懂医术的。” 陈老汉来劲儿了:“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理直气壮:“她很有眼光,看得到我的方子比徐爷爷的好。” 不是懂医理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陈老汉无语了。 自己这闺女太臭屁了。 李氏忍不住道:“她们学医,得先试毒,把身子都得弄坏了。” 陈小桑一点都不怕这个。 天冬虽然每天中毒,可第二天再看他时,前一日的毒都解干净了。 最要紧的是,就算他这么被毒,身子也很好。 这说明云苓帮天冬把身子调养地很好,还控制了他中毒的量,不然,他早就晕厥过去了。 当然,她是不能这么跟爹娘说话的。 她脆生生应道:“云苓姑说了,只给天冬下毒,我跟着记症状就好啦。” 李氏心里很不乐意。 想到今儿见着云苓的模样,总觉得她也还是个孩子。 陈小桑见她娘不吭声了,转头就去磨她爹:“爹,你让我去学吧,我很快能学到很多东西,往后咱家人生病了我都能医治!” 陈老汉咋舌:“什么病都能治?” “当然,他们可是神医谷的人。”陈小桑很肯定,还特意把天冬的话又说了一遍:“天冬的师尊,可以医白骨呐。”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穷医 陈老汉高兴地直搓手:“那个要收你的师父呢?” 师父……天冬没说啊…… 不过这可难不倒陈小桑,她应道:“也很厉害,她都三十四岁了,看着还跟十七八岁一样。“ ”哪有人三十多岁还能跟十七八岁一样的。“ 陈老汉一点不信。 庄户人家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到三十多岁,人就已经快老了。 要是穷困的人家,女人到三十多岁,就得老了,脸上的皮都得皱起来。 “云苓呀,她很会用医术保养的,不信你问娘嘛。” 在陈老汉问询的眼神下,李氏倒是承认了:“她的面皮子,比二树媳妇还好,要不是她说,我都猜不出来她有三十多。” 陈老汉双眼发亮。 李氏不得劲,就问他:“你想啥?” 一听老妻语气不对,陈老汉就赶忙道:“真要是这么能耐,咱得让小桑跟她学呀!”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 李氏听得愣了:“你同意了?” 陈老汉满足地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这是咱小桑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咱干啥不同意。” 能让自己不老,这就是天大的本事。 要是小桑能学到一点,一辈子吃喝不愁哇。 这可比当账房先生还有出息。 陈老汉同意了,李氏也就不反对,只是还是担忧:“万一小桑跟着她反倒把身子弄垮了可怎么办。” “放心吧娘,”陈小桑很不在意地摆摆小手:“她的医术很厉害的,会把我治好。” 陈老汉坐直了身子,双眼发亮:“闺女啊,你说她有没有能耐把你娘的腰治好?” 陈小桑哪儿知道呀,可她都吹了云苓这么久了,总不好这会儿说不行呀。 她迟疑道:“应该能吧。” “哎呀,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陈老汉是个麻溜性子,打定了主意,就对李氏道:“老婆子,带一两银子,咱去找那位神医瞅瞅。” 李氏傻眼:“这会儿去?” 当然要这会儿去了,明儿他还得下地干活的。 李氏只得拿了银子,跟着陈老汉到院子。 想着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总不好空着手去。 李氏就到厨房里捡了一碗豆腐炸肉丸子,又捡了小半碗炖肉,用两个碗扣上,放在篓子里。 “我和你爹出去一趟,你们先吃晚饭,留点饭菜给我们就成。” 四树媳妇应下了,李氏才带着陈老汉往外走。 陈小桑高兴地跟在两人身后,颠颠儿往外跑。 才走没多远,就瞅见几个树一大帮子人从田地里回来了。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烟杆子,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后头的李氏和陈小桑只得小跑着跟上去,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陈四树瞅着走远的爹娘的背影问陈大树:“爹娘干什么去呐?” 陈大树才回来,肯定是不知道的嘛,就道:“有事吧。” 众人:…… 谁不知道是有事呀,他们想知道的是有什么事呀。 陈二树瞅着陈老汉那精神头,满意道:“爹歇得差不多了,走路都带风了。” 大伙儿一看,可不是嘛。 大家都高兴了。 毕竟他们爹最近累得都直不起腰了,今儿种豆子,到下午坐在地上起不来,才早些回来歇着的。 老头子精神了,大家不操心了,牵着牛和驴去后院,喂草的喂草,忙活的忙活。 即便是有力气的沈兴义,忙活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找了个椅子坐着歇息。 云苓是怎么也没想到走了没多久的李氏又来了,这会儿还带了个老头一块儿来。 她把几人请进屋子,三人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又出来站着了。 谁让屋子里又黑又没凳子呢。 天冬端着两和碗过来递给陈老汉和李氏。 两人连连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们吃了来的。” 等两人瞅见碗里飘着的水煮野菜根,两人都顿住了。 天冬赶忙道:“这些都是没毒的野菜,可以塞饱肚子的。” 陈老汉眉头直跳,凑到李氏耳边问道:“神医这么穷的吗?” 李氏瞪他一眼:“咱又不是没吃过野菜根。” 灾年穷的时候,别说野菜根了,就是树皮都啃过。 陈老汉吸口凉气,连连往旁边的闺女瞅。 神医这么挣不着钱,小桑跟着学了,往后还不得饿肚子哟。 兴致勃勃的陈老汉失去了大半热情。 陈小桑低声问天冬:“你们就吃野菜根填抱肚子呀?” 天冬委屈地瞅了眼自家师父,低声应道:“我们没钱,只能挖野菜根吃。” 得到肯定回答的陈小桑更吃惊了:“你们不会一直吃野菜根吧?” 委屈的天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没错,他就是一直吃野菜根。 吃了三年。 这也太可怜了。 陈小桑都听不下去了。 她家再穷,还有红薯和玉米吃呐。 “我娘给你们带了肉吃。” 一听到肉,天冬双眼一亮,“真的?” “当然了。”陈小桑跑过去拿了李氏胳膊上挽着的篓子,把反扣着的碗揭开,一阵香味飘出来。 一旁的天冬眼睛都直了。 就连跟着站在外头的云苓也忍不住凑过来:“这是什么?” “炖肉,还有豆腐合着五花肉炸的丸子。” 陈小桑指着两碗肉菜给云苓介绍。 云苓舔了下嘴唇,嘀咕:“很好吃吧?”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我四嫂做的,很好吃的。” 云苓蹲在篓子前,对着里头的碗咽口水。 她实在忍不住,捏了一个丸子往嘴里送。 才咬了一口,她眼睛就瞪得老大。 好吃耶! 天冬也忍不住学着他师父,抓了丸子往嘴里送。 丸子外头炸得酥脆,里头软嫩软嫩的,又香,满嘴的肉味,因着有豆腐的中和,又不油腻。 李氏瞅不下去了,把天冬刚刚递给她和陈老汉的筷子又还给师徒两人。 眼睁睁瞅着师徒两蹲在地上把丸子和炖肉吃了个精光。 吃完,云苓都快哭了,一把抱住陈小桑,激动道:“小桑啊,你当我徒弟吧!” “你当我师妹吧,我想天天吃肉!”天冬热泪盈眶。 太好吃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过肉了。 陈老汉半晌才合上嘴,凑近李氏耳边道:“他们不会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要诊金的 李氏小声道:“我也担心着呐,你瞅瞅,她像三十多的人吗?” 陈老汉沉默地吧嗒了一口烟。 怎么看,这个云苓怎么像是个年轻丫头。 哪有三十多岁的人跟个孩子似的。 想归想,陈老汉对云苓还存有一点期盼。 他想了想,把烟杆子放到裤腰带别好,扯了个笑问云苓:“云神医,我家老婆子腰不好,您能给看看不?” 云苓还没说话,天冬就连连点头:“我师父能看的。” 云苓就瞪他,瞪得他不吭声了,才拿着帕子擦干净嘴,对陈老汉道:“要说看个腰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神医谷的规矩,若是给徒弟家人看病,倒是没什么,不然,我们就要收诊金了。” 天冬撇嘴。 他熟读神医谷的各种规矩条例,从没见过有这条。 两个条件,陈老汉都不用犹豫就选了第二条:“诊金要怎么算呐?” 云苓扫了扫陈老汉和李氏的衣裳,想着他们就是普通农户,指定家里没什么钱。 家里能有个二三十两就差不多了。 她双手往身后一摆,扬了下巴道:“一百两!” 怎么样,拿不出来吧,拿不出来就把闺女送过来学医。 云苓这个得意呀,要是有条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李氏惊了:“一百两!我们找大夫看一回,才十几二十文钱的诊金呐!” 云苓下巴抬得更高了:“我们跟乡野大夫可不同。” 陈小桑听得都惊了。 她凑近天冬旁边问道:“你们神医谷诊金这么贵的吗?” 天冬当然要维护神医谷的名声了,就跟陈小桑道:“我们神医谷专治疑难杂症,诊金也要的高。” 陈小桑怀疑地瞅瞅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你们诊金这么高,怎么还住茅草屋吃野菜根呀?” 聊起这个,天冬都要哭了:“都让我师父拿去护肤了,她弄的那些补品,可贵可贵了。” 陈小桑惋惜地瞅着他:“你太不容易了。” 原本就跟陈小桑和熟了,这会儿又被陈小桑安慰,天冬简直把她当自己人了。 他偷偷跟陈小桑道:“一百两不贵的,我师父前些日子才给一个土财主治了病,要了三百两。” 要价三百两也没用呀,还是吃草根。 陈小桑内心嘀咕。 不过为了治好娘的腰,一百两她还是很愿意花的。 她乐意,李氏不乐意呀。 “不治不治,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陈老汉就劝她:“你先试试。” 家里有五百两呐,拿出一百两来给老婆子治病,他是很乐意的。 再说家里的田地今年种的不少,年成也好,今年还能挣不少呐。 李氏死活不乐意,扭头就走。 云苓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陈小桑蹦跶到她身边,凑过去问她:“云苓姑,你能不能帮我娘先治治呀,要是治好了我给你一百两。“ 云苓问她:“你有一百两?” “我没有,”陈小桑应道:“但是我爹有呀。” 云苓这下是真惊到了:“你爹能拿出一百两银子?” “可以呀,”陈小桑点了头:“但是我家就能拿出一百两,要是没治好,我家拿出来会舍不得的。” 老陈家当然不止一百两,可财不露白嘛。 云苓心动了。 一百两啊,够她买一根人参了。 才兴起这个念头,她又赶忙抛开,还是先收徒弟要紧。 云苓便摇头:“不成,我们神医谷的规矩,从来都是先付诊金后治病。” 陈小桑扭头去看天冬,天冬点头,她便知道这是真的。 毕竟天冬作为一个耿直的孩子,说谎时都会慌,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陈小桑想了想,又提出了新的主意:“你要是治好我娘,我就当你徒弟。” 云苓双眼一亮,当即点了头同意了。 陈小桑欢快地跑过去拉着李氏的手劝说道:“娘,你让云苓姑看看吧。” 李氏不太情愿。 架不住陈老汉和陈小桑的劝说,只得爬到云苓的床上。 云苓将她的衣服撩起来,伸手按按李氏的腰:“这儿疼不?” “疼得厉害。” 她又换了个地方按,李氏又是喊疼。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云苓的动作。 陈老汉又想抽烟了,可在人家女人屋子里到底不方便,他只能忍着,连连咳嗽好几声。 等云苓查完,陈老汉才赶忙问道:“咋样?” 云苓擦擦手,应道:“生孩子多了,月子没养好,留的病痛,再加上这么多年弯腰干活,长年累月下来,骨头歪了。” 一听她说的,陈老汉连连点头:“她是月子里落下的毛病,都对上了!” 老陈家以前穷,李氏干起活来又不惜力。 生大树二树三树时,她还年轻,身子扛得住,月子都不做,就下地干活。 到生了四树,就落下腰疼的毛病了。 那时候老陈家又没钱给她请大夫,一直拖着,等到生了五树,李氏腰疼就加重了。 前些年还能在农忙时下地干活,可到这几年她腰弯久了就疼。 陈老汉让徐大夫给看过,徐大夫只是摇头,说这没法治。 “能治不?” 云苓自信道:“能治。” 陈老汉长长松了口气。 云苓从床底下摸了一个木盒子出来,打开,在里面扒拉了两下,拿出一个针包。 天冬麻溜地点了油灯,端到云苓身边。 云苓利落地抽了针,在火上烧一会儿消了毒,一只手往李氏腰上一按,将针插进去,紧接着就是第二针第三针…… 云苓的动作很快,几乎不用看,手一摸就知道穴位在哪儿,针下得又快又稳。 陈小桑看得目不转睛。 旁边的天冬自豪地凑过来,对陈小桑道:“别看我师父是这个德行,她很厉害的。” 毕竟是接了他师尊的衣钵嘛。 陈小桑连连点头,“厉害!” 才弄完,屋子里就暗下来了。 云苓“呀”一声,就慌了:“天黑了,不成不成,我得睡觉了。” 天冬着急了,他才跟陈小桑吹她呢,就又不靠谱了。 他拉了云苓的衣服不让她睡:“还没完全黑,师父,你先把针下完呀!” “下完了下完了。”云苓应付了一句,就很不满地把天冬的手甩开,自己爬到李氏旁边,当着众人的面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众人:“……”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太可怜了 陈老汉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晃悠出去了。 陈小桑凑近天冬,问道:“我们怎么办呀?” 才问完,闭着眼的云苓就应道:“半个时辰后将针拔掉便成了,天冬会。” 说完,就连连摆手:“出去出去。” 于是两个孩子又被赶出来了。 陈小桑走到陈老汉身边,父女两大眼瞪小眼。 陈老汉就嘀咕:“还有大夫治病治一半跑去睡觉的呐。” 天冬蹲在地上画圈圈,扁着嘴应道:“我师父一到天黑就要睡觉,她管这个叫美容觉,谁都不能拦着。” 陈小桑惊奇:“要是有人病急了呢?” 天冬鼓着腮帮子:“那就不治。” 陈小桑都想给屋子里的云苓竖起大拇指了。 太有个性了。 她没话,天冬却气呼呼地抱怨上了:“我那天中毒,就因着到她睡午觉的时候了,才把我赶去找乡村大夫看的。” 他可难受可难受了,师父不管他。 呜呜呜,他太可怜了。 陈老汉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涌起深深的担忧。 这也太不靠谱了…… 这个想法持续到天冬帮着李氏把银针扒了后就消失了。 李氏惊奇地用双手撑着腰,走出来后就拉了陈老汉道:“老头子,我腰松快多了!” 陈老汉又是高兴又是怀疑:“这么简单就治好了?” 扎扎针就好了? 李氏撑着腰扭动了好一会儿,细细感受了会儿,才道:“还没全好。” “我师父施针都要三次的,你们明日还得来。”天冬仔细地擦着银针,跟陈老汉交代。 陈老汉哪有不应的道理,连连点头,乐呵呵道:“明儿来,明儿吃了午饭就来。” “吃了午饭我师父要睡午觉的,你们半下午再过来吧。”天冬好心地提醒。 陈老汉连连应声,扶着李氏就要往山下走。 天冬偷偷拽着陈小桑的衣服,小声问她:“你明天能不能再带点吃的给我?” 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能治好她娘的药,别说一顿吃的,包他们一个月吃的也没问题呀。 天冬高兴地直搓手,忍不住得寸进尺:“师父……能帮师父也带一碗么?” 陈小桑本来就想好给两人带了,自是不会拒绝。 天冬高兴得对着下山的三人直挥手。 陈小桑蹦蹦跶跶跑到李氏身边,扶着李氏往前走。 走在最前头的陈老汉时不时扭头瞅一眼李氏的腰,满足地一路往家里走。 等三人回来时,老陈家的人已经吃完晚饭了。 大树媳妇把留给三人的饭菜热了端到桌子上。 老陈家的人把他们围在里头,你一句我一句得问李氏。 “娘,你的腰真让人给治好了?” 李氏笑道:“好多了好多了。” 陈小桑帮着她回答:“还要再施几天针才能好。” 大树媳妇追问:“娘,针扎着疼不?” “不疼,针还冒热气,我整个背都热乎乎的,舒服着呐。”李氏回想刚刚的情形,感叹道:“人是真有能耐啊。” 可不是有能耐么,都会针灸。 他们乡下的大夫可不会针灸。 陈老汉满足地往嘴里塞了个丸子,嚼巴嚼巴咽下去。 扭头吩咐陈大树:“你明儿去镇上秤五斤肉,买两条鱼,再买六尺棉布。” 陈小桑双眼发亮:“爹,你要送给云苓姑吗?” “谁是云苓姑?”陈二树疑惑问道。 陈小桑嘚吧嘚吧就把今儿的事说了。 老陈家的人越听越高兴。 离陈小桑最近的陈三树摸摸陈小桑的脑袋,乐呵呵感叹:“我们小桑以后也要成小神医了。” “什么小神医,等咱们小桑学会,就长成大姑娘了,以后是大神医。”陈四树乐得辩驳。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老陈家的人高兴地不行,一个个围着桌子叽叽喳喳。 大树媳妇中途还给油灯加了次油。 高兴归高兴,陈大树有自己的考量,就跟陈老汉商量:“明儿靠港那块地种豆子,我走不开,要不明儿您去一趟镇上?” 陈老汉瞪他:“我走了留下一大堆活给谁干?” 陈四树忍不住道:“爹干一会儿就累了,不如大哥干的活儿多,还是爹去镇上吧。” 陈老汉眉毛都竖起来了:“你爹我可是村里数得上的能耐人。” 陈四树缩了脖子:“那是你年轻时候。” 陈老汉横他一眼:“我就是老了也比你干活麻利。” “就是,爹干活很厉害的。”陈小桑坚决站在她爹那边,“可是爹,云苓姑很爱好看的,咱们不能在镇上随便买块布给她,她会不喜欢的。” 陈老汉一下被她的话给转移了注意:“那咋办?” “去县城呀,县城布庄有好多好看的布料。”陈小桑高高兴兴提议。 李氏觉得她说的在理:“我看她不像个会做衣服的,要不咱送件成衣给她?” 二树媳妇笑道:“我这几晚熬熬,帮她把衣服赶出来吧。” “还得做两双鞋子给他们。”李氏提议。 二树媳妇点头:“年前得的布头还没用完,拿来纳鞋底。” 去年要回来的布头多,二树媳妇用来纳鞋底,给全家一人做了一双新鞋,那布头还有不少呢,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了。 陈老汉就吩咐二树媳妇:“给郑先生也做一双,他照顾三柱,咱总得送点心意。” 眼瞅着事儿定下来了,陈小桑赶忙跟她爹提议:“爹,明天我们一起去县城吧?” “你明儿上午还得去村学呐。” “让三柱帮我请一上午假嘛,我要去帮云苓姑挑布料。”陈小桑说得可简单了。 陈老汉不乐意。 闺女每天只上半天课,再请假,郑先生该嫌弃了。 李氏劝他:“让她去转转吧,这些日子总是两头跑,累得狠了,也该出去转转。” 一直安安静静的大柱直起身子,期待地对李氏道:“奶,我也想去县城玩儿。” 大哥开口,二柱立马跟着开口:“我也想去。” 陈大树瞪他们:“明天要开始种豆子了,你们得在家帮忙。” 大柱二柱就巴巴看向陈小桑。 只有小姑可以帮他们啦。 陈小桑觉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这会儿爹不好说话,她就去找娘嘛。 陈小桑凑近李氏身边,腻歪道:“娘,大柱二柱好辛苦呀,从春种到现在一直没歇着,都瘦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去县城! 两个柱子早学会配合了。 大柱对二柱道:“你脸都没肉了。” 二柱难过地瞅着大柱:“哥,你比爹还黑了。” 他们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大人。 李氏就跟陈老汉道:“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见天干活儿,累得够呛了,明儿就让他们去县城转转吧。” 陈老汉想想也是,今年他家种的地多,从三月种完水稻、油菜和花生红薯后,四月种完玉米,这就又要种豆子了。 别家就是春耕忙活,总还能有个歇息的时候,他家虽说请了短工,可大多数活儿还是自家干的。 毕竟短工也是村里人,自家忙活完了,才会来他们家找活儿干。 这么一天到晚不停地干,就是家里吃得好,大人们也都有点扛不住了,更别提孩子们了。 陈老汉就道:“那就让他们去吧,你们得听奶的话。” 两个柱子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 晚上缠着陈大树磨啊磨,想要零花钱。 “咱们是你们娘管钱,你们问你们娘要钱去。”陈大树推辞。 大柱理所当然道:“我不敢。” 陈大树:“……” 臭小子! 二柱可怜兮兮跟他爹道:“没有钱,我只能花小姑的钱,爹,我长大了,是男子汉,不能老占小姑的便宜。” 大柱连连点头:“我还想请小姑吃好吃的!” 陈大树气乐了:“你们找我要钱请你们小姑吃东西?合着钱是我出的,好人是你们做?” 大柱二柱毫不知廉耻地点头:“对呀。” 嘿,扫帚呢? 陈大树扭头就要找趁手的工具打儿子,两个柱子一哄而散,扒拉在门框外往屋子里头看。 大柱可理直气壮了:“你养我们小,我们养你老呀。” 二柱跟着点头:“爹给我钱买好吃的,等以后你老了,我有钱了也给你钱买好吃的。”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养儿防老的道理已经懂了。 陈大树顿住,倒是不找扫帚了,心里还高兴。 他敛了神情,问两个傻儿子:”谁教你们这些的?“ ”郑先生教的。“ ”小姑也教了。“ 陈大树欣慰了,读书可算有用了。 于是陈大树大方了一回,晚上睡觉时跟自己媳妇商量给钱的事。 大树媳妇听得稀奇:“他们真这么说?” 得到肯定答案,大树媳妇这个高兴啊。 两个傻儿子长大了,知道要给他们养老了。 高兴的大树媳妇大方地给两人一人十文。 十文对陈小桑不算什么,对从来没拿零花钱的两个柱子是一笔巨款。 两人晚上睡觉都抓得紧紧的,第二天一早就高高兴兴地围着陈小桑叽叽喳喳。 大柱高高兴兴道:“小姑,我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我给小姑买绿豆糕吃。” “还有枣泥糕。” “桂花糕也好吃!” “还有肉包子,香香的。” 陈小桑听着他们细数各种好吃的,默默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几百文够他们这么吃么? “糯米糍,糯米糍好吃,小姑,我给你买一团!”二柱说得都流口水了。 “炒面皮也好吃。”大柱跟着道。 陈小桑想了想,又回屋子拿了二百文放在小布袋子里,这才安心。 一旁好久不吭声的三柱羡慕地瞅着他们:“我也想去县城玩……” “你不行,郑先生不会让你去玩的。”大柱边说还边摇头。 三柱叹了气,垂下小脑袋。 读书太累了,也不能去县城玩。 二柱犹豫了下,跟他道:“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三柱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我说话算数!”二柱把自己的小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他是哥哥,给弟弟做的承诺当然要算数。 “我有十文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 十文钱买不了多少东西的。 陈小桑又拍拍自己的口袋,反正她有钱。 她又回了屋子,这回拿了二两银子才出来。 家里的牛要下地干活,不能给她们赶去县城,陈老汉让大树把牛车套在驴子身上。 牛车很重,还好上头只坐了李氏和三个孩子,倒也拉得动。 村里人瞅见了,便问他们:“你们去哪儿呐?” 两个柱子高兴道:“去县城!” “宝来叔舍得你们让你们跑出去玩呐?这几天我们可没法去你们家打短工呐。” 毕竟是抢天时,他们当然要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完。 大柱很不在意道:“以后我们多干一天就行了。” 干不完的,等村里人忙完了,就会去他家打短工。 村里人想想也是,也就不多话,反倒是去地里忙活。 多干点活儿,还能早点去老陈家挣点钱。 驴车一路走,一路吸引陈家湾的人来说话。 陈家湾牛车有不少,驴子就老陈家有,还是很稀奇的。 驴车晃晃悠悠到县城后,头一个瞅见的就是包子铺。 二柱高兴地拍拍自己的口袋:“我给奶和小姑买肉包子吃!” 他不等驴车停下来,就跳下去,稳稳当当地落了地拔腿往包子摊前跑。 不等李氏阻拦,大柱也跳下去了。 兄弟两在包子铺前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抱着四个包子回来,先塞了一个给李氏,又塞了一个给陈小桑,兄弟两这才把自己手里的包子一分为二。 两人互相交换了半个包子,才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陈小桑探头看过去,才发现两人一个是菜包子,一个是肉包子。 她便问了:“你们怎么不买肉包子?” ”肉包子要五文钱一个,菜包子四文钱,全买肉包子得花二十文,买三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就只要十九文,可以省下一文钱。“ 大柱算得很麻溜。 二柱跟着点头:“菜包子也好吃,我们买两个不一样的,都能尝到味道。” 他们一共才二十文钱,一下子全花出去还是很心疼的。 奶和小姑的肉包子不能省,他们也想吃肉包子,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省下一文钱,一会儿还能买别的好吃的。 陈小桑想了想,把自己的肉包子掰开一半,递给大柱:“你和二柱分吧。” 大柱双手往身后一躲,连连摇头:“不行,这是买给小姑吃的。” “可是我吃一整个包子肚子会撑,一会儿就吃不下别的好吃的了。” 陈小桑瞅瞅自己的小肚子,很为难道。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包子 大柱犹豫了,县城还有很多好吃的呐。 二柱咽了口水,巴巴瞅着哥哥。 大柱伸了手接过,掰了一半给二柱,一把将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巴边道:“小姑,一会儿我们再买冰糖葫芦给你吃。”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好呀。” 赶驴车的李氏听了,把怀里用油纸包着的包子往身后递过去:“你们吃吧。”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要娘吃,娘还没吃早饭呢。” 他们早想好了,来县城要吃很多好吃的东西,不愿意在家吃早饭。 如今家里宽裕了,李氏舍不得亏待了孩子们,也就没让大树媳妇做早饭。 李氏一只手不好抓缰绳,就把包子放在板车上,便往前赶牛车,边道:“我忙着赶牛车,没法吃。” 这难不倒陈小桑。 驴车速度很慢,她爬过去,捡起包子,剥开油纸,递到李氏嘴边。 李氏长了嘴,小小地咬了一点皮,就将包子往后推,笑着跟小桑道:“你们自己吃。” 陈小桑不满:“娘,你在骗小孩子。” 可不都是孩子么。 李氏心里嘀咕,这一扭头,就见闺女正巴巴瞅着她,她长了嘴,大大咬了一口。 二柱期待地问她:“奶,好吃吧?” “好吃。” 二柱咧了嘴乐:“是我给奶买的。” 大柱不乐意了:“明明是花的我的钱。” “你的钱买了你自己的包子,和我的包子。”二柱坚持道:“奶和姑的包子是我的钱买的。” 大柱很生气:“不对!” “就是!” 孩子嘛,前一刻还是好得穿一条裤子,转眼就生气吵起来了。 大柱不服气,拉了陈小桑告状:“小姑你看他,太坏了!” 陈小桑看得直乐呵,指着大柱跟二柱道:“他说你坏。” 二柱委屈了,“小姑,我一点都不坏。” “还很会为人着想。”陈小桑点头表示赞同。 她一开口,大柱委屈了,拽着陈小桑哭诉。 陈小桑一点没有当公正人的自觉,谁说话就顺着谁说。 一煽风点火,两个柱子一路都在吵吵。 前头的李氏被三个孩子吵得头都疼了。 等遇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陈小桑买了一串糖葫芦后,你吃一颗我吃一颗,仿佛刚刚的吵架不存在。 两个柱子这才发现,一文钱买不了什么吃的。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得意道:“你们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后面就让我请你们吃吧!” 还没来得及去买,几人已经到布庄了。 掌柜不认识李氏,可他记得陈小桑啊。 毕竟是年前跟他讨价还价的丫头,还一下买了不少棉花布料。 一瞅见陈小桑,掌柜两眼放光,这可是大主顾。 “小丫头今儿要买点什么?”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们想买好看的棉布。” “给嫂子做衣服还是给哥哥做衣服?” “给很漂亮的姑姑做衣服。”陈小桑扒着柜台,脆生生道。 掌柜的真就把自己认为的好看的棉布全给拿到柜台上,给陈小桑看。 陈小桑扭头拽了李氏高兴问她:“娘,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呀?” 李氏当然觉得哪个都好看了。 这可是棉布呀。 李氏瞅来瞅去,指了那匹大红色的道:“这个吧,她不是喜欢红色么。” “可是她有红裙子了呀。” 陈小桑觉得再买红色的不好。 李氏为难了:“你想买哪个?” 陈小桑撩开袖子,露出嫩白嫩白的小胳膊,放在布匹上一一比过去,最后挑了个最显白的。 她仰了小脑袋看掌柜的,问道:“这些不同颜色都是一样的价钱吗?” “都是一样的价钱。” 陈小桑收回胳膊,对着掌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掌柜叔叔,这个多少钱呀?” “要是搁过年那会儿,得二两四钱银子一匹,现在布料降价了,只要二两二钱一匹。” 李氏拧了眉头:“我们家以前买的都是二两一匹呐。” 掌柜无奈:“不是干旱吗,布匹也涨价了,我们卖你便宜了要亏本的。” 陈小桑笑得更灿烂了:“掌柜叔叔,我们都是熟人了,你便宜一点。” 他们怎么就成熟人了? 最多算熟客…… 布料都是实价,每家都一样,他是无论如何不能降价的,不然别的铺子知道了要不满了。 眼看掌柜实在不愿意降价,陈小桑就问他:“你能多送点布头给我吗?” 布头有的是,卖也卖不了多少钱,掌柜当然乐意送给这个大主顾。 掌柜一声吩咐,伙计又从屋子里搬来一大捆布头。 陈小桑随意翻看了下,有不少布头有巴掌大呢。 她满意了。 李氏更高兴,麻溜地扯了一块给云苓做衣服的布料,付了钱,把布头和布料搬到驴车上,高高兴兴赶着驴车走了。 赶一会儿,她还得往身后的布头看看。 “这些布头能做几百双鞋子了。”李氏感叹。 去年过年前拿回去的布头还没用完呐。 二树媳妇从年前到现在,用那些布头做了不少的鞋子和拖鞋。 以前的鞋子不是这儿破就是那儿破,像大柱几个,鞋子小了就拖着跑。 如今他们都穿了新鞋子。 有了这些布头,够以后好几年的穿用了。 陈小桑摸着布头道:“不做鞋子。” 李氏疑惑了:“不做鞋子做什么?” 这些五颜六色的布头又不能做衣服。 陈小桑神秘兮兮的:“回去我再告诉你。” 李氏不追问了。 这些布头没花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买完布料,李氏又买了该买的猪肉。 除了送给云苓的,她还给自家买了五斤,准备拿回家煮着吃。 买完家里该买的,陈小桑就带着两个柱子下了街,看到什么好吃,就买什么。 除了给大柱二柱和李氏买,陈小桑还要多买三份。 大柱二柱掰着手指头算,一份带给三柱,一份带给家里,“还有一份给谁带的呀?” “给大郎哥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大柱挠头:“大郎哥不在家。” 陈小桑把刚买的糕点包好,放在驴车上,很不在意道:“我们去找他呗。” 都来县城了,当然要去看看她未来的小相公了。 她还得看看他是不是被漂亮姑娘拐跑了。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赶人 沈大郎静静听着外面的声响,等他这间屋子被敲门时,他起身开门行礼。 陈子都看到是沈大郎时惊了一下,退出来看了下屋门外的名字,确实没走错。 他进屋子,对身后的人摆摆手:“你们在外等着。” 跟着的侍卫师爷们顿住脚步,由着陈子都将门关上。 才进屋子,陈子都就松了口气,乐得连连拍沈大郎的肩膀:“原来沈睿庭是你?” 沈大郎便道:“这是魏先生为我取的名。” 毕竟要走仕途,大郎大郎总归是不合适的。 陈子都很理解。 不少寒门子弟,父母取名时都很随意,读书之后才找先生赐名字的。 陈子都高兴地把沈大郎拉到位子上坐下,笑道:“不愧是我陈子都的朋友,才十三岁便能过三场县试,若是府试再中两场,便是秀才了。” 沈大郎:……他什么时候和县令成朋友了? 沈大郎谦虚道:“参加府试者,是各县的人中龙凤,我年纪小,与他们争锋还早。” 他不过是来试试水,并没想过今年就要中秀才。 陈子都心塞:“你才十三岁?” “虚岁已经十四岁了。”沈大郎应道。 周岁不还是十三岁嘛。 陈子都为其它中县试的人心酸。 毕竟年纪最大那个都已经四十七了。 作为县令,也作为县试的主考官,县老爷理应要来见见中了县试的人。 这些人过几天就要离开丰都县,去府城参加府试。 他过来见见,也是给众人安心,结善缘。 闲聊了几句,陈子都就有些憋不住了,连着瞥了沈大郎好几眼,挪了挪屁股,状似无意地问沈大郎:“陈家湾怎么样了?” “很好。” 怎么个好法? 陈子都追问:“庄稼怎么样?” “我出来时还没开始春耕。” 陈子都这个难啊。 明明该是活泼年纪的沈大郎,怎么比他还老成,这让人怎么闲聊。 陈子都急得挠头。 要怎么找由头问问老陈家的事儿呢? 沈大郎看他实在为难,便主动将话题递过去:“我爹前几日托人带了信给我,他跟老陈家一起种地,今年老陈家的地种得多,夏收应该有不少粮食。” 陈子都双眼一亮,赶忙追问:“老陈家种了多少地?” “听说要种三百来亩,不过很难,人手不够。”沈大郎如实应他。 陈子都拧了眉头:“女人媳妇下地忙活身子吃不消吧?” 搁以前,陈子都一个京城少爷肯定是不懂农事的。可来丰都县也快一年了,他又喜欢往乡下跑,农事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庄户人家没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到农忙时候,全家都得下地,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想到堂妹要下地干活,陈子都就想叹气。 “大树嫂子和三树嫂子辛苦,要帮忙地里的活,四树嫂子有身子,跟二树嫂子一起管着家里的活儿。” 家里的活儿啊,那要轻松不少。 陈子都松了口气,追问沈大郎:“二树媳妇怎么不下地呐?” 问完又觉得不对。 他一个男人,追问一个乡下妇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还好沈大郎年纪小,压根不懂这些东西,还老老实实回答他:“家里织布和做衣服鞋子的活都是二树嫂子在做。 光是这些便让她忙得停不下来,没空闲下地。” 沈大郎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儿说二树媳妇:“二树嫂子的针线活做得很好,我和爹的鞋子衣服都是她做的。” 陈子都眼睛一下落到沈大郎的身上,点头:“做得好做得好……“ 晚上回去就给爹写封信,好好说说。 “小桑那丫头呢?” “谁在喊我呀?” 陈子都惊得扭头就往门外看,就听外头响起师爷的声音:“县老爷在里头,你们一会儿再来。” “县老爷呀,我们可熟了。”陈小桑应道。 县老爷瞅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虽说长得白白净净,身上的衣服也没补丁,可她身后的两个男娃娃一看就是庄户人家的孩子。 还有身后跟着的老妇人,瞅着就是一辈子干农活的穷苦人家的婆子。 这样的人,怎么都不像是能认识县老爷的人家。 师爷很有底气,对他们道:“你们别在这儿闹。” 李氏把小桑拽过来挡在身后,扯了个讨好的笑跟师爷道:“我们就在外头等着。” 师爷不耐烦道:“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李氏不愿意跟他们冲突,拉着几个孩子往外退。 师爷嫌弃他们走得慢,扭头吩咐身后的衙役:“把他们赶出去,别打搅了县老爷。” 屋子里的陈子都打开门,冷着脸看向师爷:“谁说他们打搅我了?” 陈小桑拽了李氏,乐道:“娘,我们不用走了。” 旁边的师爷顾不上琢磨陈小桑话里的意思,转而讨好地小步奔向陈子都,弯腰恭敬道:“县老爷,这些刁民跑来闹腾,我正要把他们轰出去。” 陈子都心里涌起一丝不喜。 师爷已经不是头一次打着他的名头来办事了。 他横了师爷一眼:“这儿什么时候变成你做主了?” 师爷心里一惊,随即就苦了脸:”我也是为老爷您着想,县老爷您不能磨灭了我一片苦心呐!“ 陈子都一甩袖子,怒道:“他们能来这儿,必然是考生的亲属。你好歹在县里当了多年师爷,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吗?” 师爷没料到陈子都会当场发难,不敢再吭声了。 瞅着县令带着陈小桑进屋子,他赶忙退开,还帮忙把门关上。 陈小桑和两个柱子高兴地把带来的各种小吃放在桌子上,不大的桌子转眼把桌子堆满了。 沈大郎看得眼皮直跳,不动声色地把被压在油纸包底下的书抽走。 陈小桑可不会让他闲着。 “这是绿豆糕,很好吃的,你尝尝。” “这个是糯米糍,我特意买给你的。” “还有还有,桃酥饼,这个最贵。” 沈大郎左手接完右手接,没空了就往嘴里塞。 没一会儿,嘴巴塞满了,两只手也塞了个满满当当。 眼看着他实在忙不过来了,陈小桑扭头去招呼陈子都。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带歪 在陈子都也被塞得满满当当后,陈小桑才从凳子上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她爹的样子在屋子里溜达。 这屋子很小,连她睡的屋子一半大都没有。 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官府提供给考生的住处,比外面住客栈便宜,总归条件要差些。 陈子都双眼跟着她来来回回绕。 瞅瞅这聪明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他家的孩子嘛。 他咽下嘴里的糕点,试探地问李氏:“大娘,你生小桑时年纪大了吧?” 李氏含糊道:“是挺大的。” 陈子都不甘心:“年纪大了生孩子很吃亏吧?” 李氏心里一凌,手心都出汗了。 陈小桑不溜达了,跑到陈子都身边,认真道:“我娘生我身子亏损的可厉害了。” 瞅见她的神情,陈子都憋不住笑:“你知道?” “见过呀。”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亲眼见的,当时就躺在我娘的怀里,我娘还求村里人给我喂奶呢。” 屋子里人都惊呆了。 刚出生的孩子能记得这些?! 大柱瞪大了眼感叹:“小姑你太厉害了,这些都知道呀!” 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二柱对小姑也更敬佩了。 小姑出生就记事,跟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大郎,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他听她说过好几回,已经习惯了。 果然,陈小桑满脸惋惜:“可惜我都不记得了,还是听娘和嫂子们说才知道。我要是记得多好呀,还能安慰娘。” 要是她早几年穿越过来,倒是能看到那些事。 陈小桑暗道可惜。 李氏和陈子都大大松了口气。 就说,才出生的孩子哪儿记得那些。 不过这么一打搅,陈子都想不起来继续追问了,反倒是跟陈小桑说起话来。 李氏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还好还好,县老爷不再问她话了。 陈子都惊奇:“你会治病了?” “还不行,不过我会把脉,我四嫂的身孕就是我把出来的。”陈小桑得意得仰着小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子都,好像在等着他的夸赞。 陈子都由衷地夸赞:“很厉害!” 陈小桑满足地应道:“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只要她跟陈子都说话,陈子都就想不起问她娘,她娘可以安心坐着了。 陈小桑盘算得好,跟陈子都越聊越起劲儿。 陈子都越说话心里越觉得跟陈小桑亲近。 他去里正家时就打听过,里正已经证实村里的陈恒是外来户。 当时带着一个漂亮的媳妇过来的。 夫妻两跟人不同,他们不种地。 男的给人代写书信,女人绣花拿去卖,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光是听两人的行径,陈子都就能肯定这是他大伯。 当日富贵家丧事,两家吵起来时他还没离开。 大贵媳妇骂的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二树媳妇就是他大伯的女儿。而小桑…… 陈子都眼神直闪。 若不是大伯的女儿,怎么会跟他如此相像呢? “以后你得病了找我,我一定给你治好。”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 李氏:“哪儿能这么说话。” 被有心人听到,还以为是咒他们的呐。 陈子都却乐道:“咱说定了,你得治好我。” 李氏:…… 陈小桑坚定道:“放心吧,我以后肯定很厉害的。” 陈子都连连点头:“我这么聪明,小桑长得像我,肯定跟我一样聪明。” 沈大郎拍掉双手的糕点屑。 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说法。 陈小桑却摇头:“不对,我像我爹,我爹聪明,所以我才聪明。” 她才不会傻乎乎跟着陈子都说话。 陈子都脑子里闪过陈老汉皱皱巴巴的脸,再瞅瞅眼前的小嫩脸,很不满:“你跟你爹一点都不像。” “我才不信,我爹说我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小桑不服气道。 众人:…… 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 李氏觉得小桑的话不可信,帮着加了一句:“小桑跟老头子年轻时候长得像。” 陈子都不服气,想说话,旁边的大柱指着自己的脸:“爹说我很像爷,那我跟小姑像吗?” 李氏瞅瞅大柱,又瞅瞅小桑,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像。 她只得摇头:“不像。” 二柱奇怪:“小姑像爷爷,哥也像爷爷,为什么小姑跟哥不像呢?” “你好笨啊!”陈小桑嫌弃地瞅着二柱,“因为你哥眼睛像我爹,我是鼻子嘴巴和脸像我爹呀,所以我和大柱一点都不像。” ……说得好有道理…… 陈子都差点要怀疑自己的想法了。 二柱老老实实点头:“还是小姑说得对。” 大柱很失望:“我不像小姑,才不聪明。” 陈小桑安慰他:“虽然你没我聪明,但是你比我能干呀,你看你会插秧,会拔野草,会种玉米、高粱……” 她掰着手指头数,说到最后都懒得算了,“反正会好多我不会的东西。” 几句话又让大柱满是信心。 原来他比小姑还厉害! 瞅着他的神情,李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暗暗叹口气。 大树这两个儿子都十来岁了,怎么还这么傻…… 往后怎么办呐。 愁死她了。 陈子都放弃跟陈小桑说话了,跟她说话,他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往李氏那边侧了身子:“大娘,陈恒和他媳妇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李氏浑身一僵,脑子一时都变成浆糊了。 毕竟是二树媳妇的爹娘,她说不知道就太假了,可要是真说起来,万一说漏嘴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道:“当年是灾年,陈恒交不上税粮,被抓去服兵役,才走三个月,人就没了。陈恒媳妇听得遭不住,也跟着去了……” “我听说陈恒媳妇在陈恒死了快一年才没的?”陈子都问道。 李氏张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先出来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夫妻两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我是看着陈恒媳妇一天天瘦下去。 要不是怕闺女一个人在世上孤单,她怕是跟着去了。可熬了快一年,她人都熬枯了,还是跟着去了……” 这话一说完,李氏再不忍着,放声大哭。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哭唧唧 陈小桑赶忙抱着她娘。 李氏一把抱着陈小桑,一声声哭喊:“我可怜的二儿媳啊,没了爹又没娘,逢年过节连娘家都没法回啊!” 陈子都坐直了身子:“她只有一个女儿吗?” 李氏光顾着自己哭,完全不接陈子都的话茬儿:“苦命人哟!” 李氏一向是个强势的人,几个柱子没见过她哭。 这会儿瞅见奶哭得伤心,两个柱子慌了,一个生疏地拍着奶的后背,一个结结巴巴安慰:“奶别伤心……” 陈小桑跟着自己娘抹眼泪,边抹边念叨:“好可怜呀。” 念着念着,自己眼睛也红了,她“哇”一声哭出来。 两个柱子也慌了,跟着“哇哇”叫。 陈子都:“……” 这还怎么问话? 沈大郎给陈子都递了一包蜜枣过去,淡然地跟他解释:“县老爷不用担心,他们就是太伤心了。” 他这个亲侄子都没这么伤心,他们至于么? 李氏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看陈子都,见陈子都眼睛老盯着陈小桑,她就背过身,把闺女带到另外一边。 陈小桑小手帮李氏擦眼泪,哭唧唧道:“娘,我们回去安慰二嫂吧。” 李氏连连应声:“好好好,咱这就回去,啊?” 还是闺女聪明,知道溜走。 李氏一手牵着陈小桑,另一只手牵着二柱,就往门外走。 陈子都跟着起身,乐呵呵道:“正好,我也去陈家湾看看。” 李氏惊得忘了哭嚎。 旁边的陈小桑含着眼泪问他:“你去我们村做什么呀?” “看看春耕。”陈子都拍拍衣服上的灰,笑呵呵应道:“正好把你们送回去。” 李氏忍不住打了个嗝,腿软了。 陈小桑吸了鼻子:“我们还有东西没买,你有空闲等我们吗?” “有。” 就算没时间,他也能给自己放假啊。 年前他从里正哪儿得到不少消息后,回来把户籍什么都查了个清楚。 二树媳妇就是他堂妹。 若陈小桑是大伯的遗腹子,年岁就跟陈小桑对上了。 虽然没得到肯定的回答,可经过今儿李氏哭这一场,他能肯定陈小桑也是他妹妹。 原本正月就想再去陈家湾的,县试要开始了,他只能把精力都放在这个上头。 好不容易县试结束,他就跟着去陈家湾看看呗。 李氏被惊得嗝一个接着一个打。 这要怎么推辞? 李氏着急了,陈小桑就道:“我们要买好多东西的,你要等很久。” “正好我跟着逛逛,好多日子没在县城转转了。”陈子都好说话得不行。 陈小桑难得吃瘪了。 沈大郎忍着笑,提议道:“我也要买些东西,一起去吧。” 都说要去,就去呗。 原本四个人的队伍,变成六个人了。 陈子都上街,比几个孩子还高兴。 一会儿拿玩具给陈小桑看。 “喜不喜欢这个拨浪鼓?” 陈小桑摇头:“小孩子才喜欢,我已经长大了。” 明明说得认真,可童音愣是让人不信。 陈子都再一看,两个柱子都巴巴瞅着他手里的拨浪鼓。 他掏了钱买下来,交到二柱手里。 没走两步,又瞅见摊位的小陶人不错,买下来。 李氏忍不住拉着旁边的沈大郎嘀咕:“县老爷的钱真好挣呐。” 瞅瞅这些孩子玩的东西,花了一两多银子了。 就算老陈家手头钱不少,舍得给孩子吃好穿好,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给孩子买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呐。 瞅瞅,他又要去买风筝了。 沈大郎瞅了眼前头掏钱的陈子都,低声跟李氏道:“他应该是知道小桑是他堂妹的事了。” 李氏惊得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不……不能吧……村里没……没什么人知道……” 就是打听也打听不到哇。 沈大郎抿了唇:“血浓于水。” 李氏一脸萎靡,总觉得心头憋着的一股劲儿泄了。 沈大郎宽慰他:“我爹说,陈子都能信任。” 打从一开始,沈兴义就没瞒着沈大郎。 虽说他爹在卖做生意上不靠谱,可在别的事上还是很能信任的,特别是涉及到陈小桑的事。 李氏没沈大郎放心,一双眼紧紧盯着陈子都,生怕他做出一点伤着她闺女的事。 陈子都当然不会伤着陈小桑了。 他恨不得把摊位上的东西全买给这个苦命的小堂妹。 这不,走着走着就到银楼门口了。 来都来了,他当然要把小妹拐进去挑一挑嘛。 于是他拎着陈小桑就进了银楼。 伙计一眼就将目光落在陈子都身上,脸上堆了笑迎上来:“客人想看点什么?” 陈子都往陈小桑一指:“有没有适合她的金首饰?” 银楼伙计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连连点头应道:“有的有的,客人您往这边来。” 说完,扭头往里头喊:“掌柜的,来贵客了!” 震惊的李氏才反应过来,赶忙将陈小桑拽到身后,连声拒绝:“我们不能要。” 陈小桑跟着摇头:“我们不要。” 别的小玩具也就算了,金首饰太贵重了,要不得要不得。 陈子都沉思许久,才道:“不是给你买的,是给我妹妹买,你帮我挑挑。” 骗谁呢? 陈小桑可不会上当,连连往李氏身后躲:“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一样,你让她自己来选。” “她在老家,来不了。” 看吧看吧,就是要给她买。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你回老家了再带她买嘛。” “是啊是啊,还是让你妹子自己来挑最好。”李氏跟着点头、 陈子都捂着胸口,心痛地瞅着陈小桑:“我在丰都县就你一个朋友,你真的不愿意帮帮我吗?” 陈小桑觉得他比自己还能装。 她影后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她指着陈子都旁边的沈大郎,疑惑道:“大郎哥不是你朋友吗?” 陈子都:“……” 他可以肯定了,陈小桑肯定是他妹妹。 瞧瞧这伶牙俐齿的。 瞧瞧这股子聪明劲儿。 陈子都高兴地不行,顺手搂住沈大郎的肩膀,哥两好道:“大郎不同,他一个男人,怎么知道女孩子的喜好。” 在旁边看戏的沈大郎突然被拽进来,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道:“金子的都好看。”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眼光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再丑也是金子呀! 从里头出来的掌柜听到这话乐了:“金首饰还是有好看和不好看的。” 大少爷陈子都从小想做的事,除了他爹就没人拦得住。 他往陈小桑一指:“掌柜的,你帮我这小妹妹选几样好看的金首饰戴戴。” 掌柜一听陈子都的话,就知道他是个不缺钱的主,扭头去找。 李氏拧了眉头瞅着,一时说不出话。 人都说了,是给自家妹妹选的,没说送给小桑的,她没法推辞。 掌柜拿出一个大木盒子,从里头取出一个圆圆的金镯子,乐呵呵对陈小桑道:“小娘子,来试试。”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会儿可以说不喜欢,再走掉就好了。 跟三年前比,她已经长高不少了。 铺子的柜台只到她脖子处,她不用垫着脚尖就能轻易看到掌柜。 她把袖子往上撸起来,露出手腕。 掌柜拿了块帕子盖在她手上,隔着帕子抓住她的小手,把金镯子往她手腕推过去。 这个金镯子简简单单的一个圆圈圈,上头有三朵小花点缀,一点没有大金镯子的厚重感,反倒多了几分俏皮。 金黄的小镯子映着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更白嫩。 陈子都看得直感叹:“好看。” 陈小桑扁嘴:“不好看。” 沈大郎瞅了眼,便道:“她太小了,金子不适合。” 陈小桑高兴地直点头:“对呀对呀,我还小呢,金子是我娘这个年级带的。” 旁边的掌柜:“……” 这些人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 他忍不住道:“不少跟你这个年纪的大小姐都戴金镯子。” 陈小桑皱眉:“好可惜啊,大小姐跟我们一点都不一样,我不要帮忙选镯子了。” 她把小手往李氏那边伸过去,脆生生道:“娘,你帮我取下来。” 李氏高兴地不行,一手抓着陈小桑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金镯子往外一拉,镯子就被她放到柜台上了。 陈子都顺手把镯子抓在手里,对掌柜道:“还有没有别的?” 一瞅见他的动作,掌柜就知道这位财主要买镯子。 他高兴地直点头:“有有有!” 说着,又弯腰去找了一个盒子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好几朵小金花。 “这些别在头发上,好看得很。”掌柜说着,就拿了一颗出来,往陈小桑的小揪揪上比。 本来就是小花,配上她的小发揪,俏皮又好看。 这会儿陈子都不问陈小桑了,扭头问沈大郎:“好看吧?” 沈大郎瞥了眼陈小桑的头发,又看看那朵小金花,点了头。 “戴几朵好看?” 掌柜乐得应道:“一边戴三朵就成。” 这一下就是六朵了。 陈子都眼都不眨一下,“拿六朵吧,还有什么?” 李氏看呆了。 陈小桑也惊了。 财大气粗! 更财大气粗的还在后头。 陈子都挑完这些小的东西后,就道:“拿几个二十多岁妇人戴的镯子簪子给我看看。” 好不容易遇到大主顾,掌柜恨不得把铺子里最贵的镯子簪子全拿出来。 贵的镯子簪子做工精细得很,也贵气得很。 陈子都招呼陈小桑过来:“你喜欢哪个?” 陈小桑嘴巴一撇:“都不好看。” 都好不看啊...... “选不出来就都买了吧。”陈子都托着下巴思索。 李氏到抽一口凉气。 就连沈大郎也默默别开了眼。 陈小桑不耽搁了,伸手抓了个龙凤雕花的金镯子,举到半空:“这个最好看!” 掌柜笑眯了眼:“小娘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铺子最贵的镯子,是我们铺子最厉害的银匠花了一个月雕的花纹。” 陈小桑:“......多贵呀?” “四十二两银子。”掌柜乐呵呵应道。 陈小桑赶忙把镯子放下。 四十二两呀,太贵了。 她所有钱加起来才十来两银子。 陈子都乐得不行,把镯子往自己选出来的那堆金器里一放,对陈小桑道:“再选个簪子。” 陈小桑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在其中挑了一个最简单花纹的簪子。 镯子花纹复杂贵,这个簪子花纹简单,应该便宜了吧。 掌柜高兴地嘴巴都合不拢了:“小娘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铺子最贵的簪子。”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他:“你是不是骗我的呀,这个簪子花纹很简单呀。” 直直的一根簪子,簪尾尖而细,簪头弯成一朵云的形状,素雅大方。 掌柜一点不生气,对众人解释:“这个簪子花纹虽然简单,可工艺很是复杂,是我们铺子最好的银匠花了一个多月才做好的。 你看从簪头到簪尾,中间打磨得多细致。” 李氏迟疑地开口:“这个多少钱呐?” “不贵不贵,这个三十两。” 李氏瞪大了眼:“三十两还不贵?!” 三十两,够她娶三个儿媳妇了! 听着心痛啊。 大少爷陈子都一点不觉得贵,把挑选出来的金首饰一块儿往前一推,问道:“一共多少钱?” 掌柜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很快笑眯眯道:“一共一百一十四两三钱。” 一百一十四两! 李氏差点没晕过去。 大柱二柱也被陈子都的豪气惊住了。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就算最有钱的小姑,平日里也只是几百文几百文地花。 陈子都才要开口,衣摆被扯了扯。 他一低头,嘴巴就被陈小桑给捂住了。 陈小桑底气十足地瞅着掌柜:“八十两。” 笑成弥勒佛的掌柜卡壳了。 好一会儿才勉强扯了个笑脸:“我们都是明码标价,一点都不能少的。” 陈小桑叹口气:“那我们只能不要了。” 陈子都:“......” 这样买东西会被打的。 陈小桑一点不担心,她身边有沈大郎呢,他能一个人打两三个壮汉。 掌柜被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得扭头问陈子都:“客人真不要了?” 要,当然要。 他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呐! 可惜他嘴巴被捂着,只能睁着大眼睛骨碌碌地转。 陈小桑态度很坚决:“八十两才买。” 八十两当然不可能卖。 毕竟这些金子都差不多要这个价了,算上工价,八十两还得亏。 可难得遇到这么大的主顾,要是卖出钱了,多少能挣些。 章节目录 第352章 都要了 掌柜为难道:“我最多便宜二两银子,一百一十二两卖给你们。” 陈子都瞪大了眼瞅着掌柜,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银楼竟然能讲价?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很是可惜地瞅着掌柜:“我们没带够钱,以后再来好不好?” 当然不好。 生意走了,下回得到什么时候哟。 掌柜没见过这么讲价的,扭头期盼地瞅着陈子都:“这位客人,若是您诚心想买,我给您一百一十两的价钱?” 陈子都拽开陈小桑的手,连连点头:“要,我都要了。” 掌柜高兴得不行,连忙装了东西递给陈子都。 为了抓住这种大主顾,掌柜送了一对银耳环给陈子都。 陈小桑惋惜地瞅了眼陈子都怀里的东西。 明明可以用更低的价钱买的,不过送的银耳环也值不少钱,陈小桑觉得还不错。 头回买东西讲了价还拿了赠送礼物的陈子都很高兴,抱着东西出来后,还想买东西。 李氏被吓怕了,连声拒绝,要带他们回家。 陈小桑不乐意,“我要去找长工。” 李氏愣了:“找长工做什么?” “给咱家种地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爹和哥哥们干活太累了。” “有短工呐。” 陈小桑就算给她听:“短工太不稳了,他们得先忙活自家地里的活,才能来帮咱们干活,耽误咱们的庄稼。 要是我们请长工,就能安心帮我们干活,我们还能多种草药,爹不用太累呀。” 她早就想好了,来县城就要请长工。 老陈家劳动力多,田地更多。 今年要种三百亩田地,光靠陈老汉和五个树太累了,就是加上沈兴义也种不完。 在村里找短工能凑合着用,可谁家也不会放着自家的田地不种去打短工呀。 她家有钱,能长期请人了。 李氏呆了:“不是地主乡绅家才请长工吗?” “咱家有钱啦。”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有钱就可以雇更多人帮咱们种地,再挣更多钱呀。” 李氏听得心动。 多个壮劳力,能多种不少地呐。 这会儿粮食价钱还没降下去,多种地就能多挣钱呐。 不过…… “长工工钱要得多呐。”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我有钱!” 一旁的陈子都实在憋不住了,插话道:“你们家不是很穷吗?怎么还请得起长工?” 他头回见到陈小桑,就听她哭穷。 后来但凡遇到老陈家的人,都是哭穷。 所以在他心里,老陈家穷得揭不开锅。 沈大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怎么应话。 陈小桑睁着大眼睛问陈子都:“子都哥忘了嘛,过年我们家帮你担保,挣了好多好多利息钱呀。” 陈子都想想还真是,他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沈大郎状似不在意道:“听说去年有不少难民逃到我们县来了,让县老爷安顿在郊外。” 陈小桑听得双眼都亮了,求着陈子都带她过去。 赶着驴车的李氏担忧道:“你爹不能愿意吧?” 陈小桑“嗯嗯”地点头,“所以我们才要背着他把人先请回去嘛。” 李氏想想也是。 当时老头子死活不愿意买牛,还是小桑背着他买回去,他用着顺手,才留下来的。 瞅瞅,今年他还自个儿买了头驴子呐。 李氏心里只小小得动摇了一下,便坚定地向着陈小桑倾斜了,先带回去再说。 大柱很担忧:“爷爷会生气的。” 陈小桑庆幸道:“还好爹不会打我,你们可不能学我呀。” 两个柱子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们才没那么大的胆子呢。 大柱很慌呀:“爷爷会不会怪我们呀?” “放心啦,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们的。”陈小桑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沈大郎:“……” 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丫头。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忍不住对李氏道:“是不是先跟宝来伯商量商量?” 李氏头都不回:“人带回去了再商量呗。” 沈大郎:“……” 带回去了就不叫商量了,那叫告知。 沈大郎无奈地扶额,这么放纵这丫头,难怪她天不怕地不怕。 陈子都乐得眉眼舒展开,顾不上坐在驴背上的颠簸,逗陈小桑:“小心你爹气急了把你丢出去。” 陈小桑“哼唧”道:“我爹最疼我,才不会把我丢出去。” 大柱觉得县老爷比他还傻:“爷爷怎么会丢小姑呢,气急了也就打我们一顿嘛。” 说完后觉得有哪儿不对。 他挠挠头。 二柱很高兴道:“小姑会护着我们的,我们也不会被打。” 大家都不会被打,他们不怕爷爷生气。 就算生气,还有奶奶帮他们。 奶奶跟他们是一头的。 陈子都不想让话题转跑了,便又拉回来:“你爹这么疼你?” 陈小桑得意极了:“我爹就我一个女儿呀,我又聪明又好看,当然疼我啦。 爹疼我,娘也疼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都很疼我。” 大柱听得连连点头:“我们也很喜欢小姑。” 陈子都听得眸光闪了闪,拽了一把缰绳,乐得问李氏:“您家倒是跟别家不同了,别家都是宝贝儿子,您家却是宝贝闺女。” 李氏“嗨”一声:“我五个儿子,宝贝不过来。就一个闺女,不疼她疼谁呐。” “听说小桑身子不好?” 李氏迟疑了下,便不准备瞒着陈子都,把陈小桑小时候的事儿说了。 陈子都听得很仔细。 这些事,陈小桑早听过好几遍了,这会儿边听她娘说,边补充,仿佛那些事她都经历过。 到她穿越过来后的事儿,她记得清楚,补充得更详细。 有的事沈大郎也是头回听说,听一会儿,就瞅瞅陈小桑,防着她坐不稳掉下去。 李氏说完感叹:“她从小身子不好,我们更记挂她,心也就越发偏了。” 陈小桑补充道:“我天天都有鸡蛋吃,还有白米饭,我哥嫂都只能吃红薯玉米。” 陈子都跟着感叹:“小桑被你们家养大,是她的福气呐。” 陈小桑也觉得是自己的福气。 陈子都是个能说的,陈小桑又能说会道,巴巴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到了灾民安顿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请人 隔得老远,大家就看到灾民们住的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只是一些树架起来大屋顶,连墙都没有。 村里的屋子至少有干稻草盖成屋顶,可灾民们的屋顶是用枯叶堆起来挡雨的。 男人女人们缩在屋顶里头,一大堆人混着住,连个隔断都没有。 李氏看得直摇头:“都是可怜人呐,有家不能回。” 大柱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回家?” “前两年旱灾,他们受损严重,逃荒出来。没交上税粮,田地都会被衙门收回去,他们回去也没地养活自己。” 陈子都说起这些很无奈。 这些逃荒的人没交税粮,又没服兵役,成了黑户,压根没资格分田地。 丰都县受灾没别的县严重,可也是伤筋动骨。 再加上前任县令胃口大,粮仓都是空的,他有心无力呐。 比起灾民,陈子都先得护着丰都县的百姓,这不,能做的也只能把灾民安顿在县城外了。 陈小桑就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陈子都怀疑地瞅着小小个子的她:“你怎么帮我?” “我找三个长工,就能帮着安定三家灾民,你就能轻松好多呀。” 合着她来招长工,变成帮他的忙了。 陈子都磨牙。 陈小桑见过更惨的人多了去了,当然不会因为眼前的惨状动摇。 她将一只小手塞进李氏的大手里,高兴道:“娘,我们去挑三个最能干的人吧,一个月给二百文……不对,给一百文。” 陈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月多少工钱?” “一百文呀。” 陈子都忍不住提醒她:“丰都县招长工,一个月少说得五百文。” “对呀,所以我才来找他们嘛,他们不是找不到活干嘛。”陈小桑短短的手指着不远处躲在棚子里的人道。 这叫什么,有价无市。 陈子都:“……” 沈大郎瞅了眼陈小桑,又瞅一眼不敢置信的陈子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李氏也迟疑:“一百文一个月,他们不能愿意吧?” “愿意的愿意的,你看他们都找不着活儿干呀。”陈小桑很坚定。 以前她几个哥哥都很难找到活儿干,更别提这些黑户了。 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是个不好的,还会害了主家。 她不怕。 跟那些地主不同,她是把人招到陈家湾。 一个湾子都是熟人,还能能怕几个外来的人心不善么。 再说了,还有沈兴义这个连狼都不怕的人呢。 李氏就想试试。 才要带着陈小桑过去,就被沈大郎制止了:“若是那些人想抢咱们,就危险了,让她留在这儿吧。” 于是陈小桑和两个柱子被留下了,就连陈子都也被留下来看着三个孩子。 瞅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大柱担忧道:“奶会不会被抢呀?” 陈子都嗤笑:“我一个县老爷待在这儿,你们还怕被抢?” “对呀!”大柱高兴地双手用力一拍,“我们也去玩吧!” 陈子都:“……我没带人手来,还是乖乖呆在这儿吧。” 大柱很失望。 “没人手,他们就不怕县令吗?” 陈子都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不对。 陈小桑看他被问住,就跟大柱解释:“没差爷跟着,他们就不知道县老爷是县老爷,肯定不怕。” 大柱觉得小姑说得很有道理。 他凑近跟陈小桑咬耳朵:“小姑比县老爷聪明。” 声音小,耐不住陈子都离得近呐。 这些话就被陈子都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陈小桑便道:“县老爷听到会伤心的。” 大柱很不在意:“我很小声的,他听不到。” 陈子都:……他全听到了。 大柱咂摸了下嘴,道:“他都能当县令,小姑以后肯定会比县老爷的官还大。” 陈子都咸咸道:“女人当不了官。” 大柱惊了:“我小姑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能当官呀?” 二柱附和:“我小姑还读了好多书,很厉害的。” “例法是这么规定的。” 大柱二柱毕竟读过书,知道什么是例法。 所以这会儿很难过。 陈小桑就安慰他们:“我不考科举呀,我要当大夫,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 大柱还是提不起劲儿。 他觉得例法不好,制定这个例法的人也一点都不聪明。 二柱被宽慰了。 他抱抱小姑,“当大夫很挣钱的,小姑挣好多钱后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陈小桑乐呵呵点头:“就是嘛,我还要救好多人,让他们过好日子。” 要是今天之前,听到陈小桑说这话,陈子都得感动哭。 多宏大的志向。 可经过刚刚她只给一百文请长工后,他一点不信她真是为了救人了。 十有八九是为了挣钱。 陈子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 小小年纪就成奸商了。 请长工就花一百文?哪个傻子愿意干呐? 事实证明,好多人愿意干,甚至求着干。 李氏和沈大郎没一会儿就带着五个人回来了。 “他们都挺不容易的,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多请两个人,家里人轻松些。 一个月才一百文呐,比请短工划算多了。 陈小桑瞅着这些人一个个都瘦巴巴的,便拧了小眉头,严肃道:“我们家是干农活的,很辛苦。” “我不怕苦,只要有口饭吃,我就有大把的力气!”二十多的小伙子急忙道。 其它人也跟着连连点头:“我有的是力气。” “我以前在家里就是干农活的。” 瞅着五人信誓旦旦的模样,陈子都不知怎么的,觉得脸有些疼。 陈小桑对几个人很满意。 虽说穿的破破烂烂,可他们穿衣服整齐干净。 而且一个个都是老实的长相。 头一个说话的年轻小伙子搓搓手,很不好意思道:“主家,我家困难,能不能预支工钱?” 李氏应道:“我们这儿的长工都是干完一个月才给发工钱。” 也只有在家里干了许多年的长工,家里实在有困难,主家才会预支工钱。 她还不知道他们的为人,拿了钱跑了,她可找不到人。 先开口的长工苦了脸:“我们实在是艰难,家里钱都用光了,实在揭不开锅了,要不我们也开不了口。” “哎,我们大人饿两顿就饿两顿,孩子饿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挡箭牌 他们拖家带口出来都许久了,加上之前粮价高,他们身上的钱早花得七七八八了。 “主家放心,我们全家都在这儿住,跑不了的。您先给我钱,我干活肯定不惜力!” 年轻小伙子连连求道。 李氏心软了一下。 毕竟她家以前也挨过饿,知道挨饿的滋味。 不过她身上的钱不敢拿出来,棚子里那么多灾民,万一看到钱出来抢就不得了了。 李氏低声问陈小桑:“小桑啊,把你身上的铜钱拿些出来给他们吧?” 陈小桑很大方地答应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一人给了四十文。 “我们只带了这么多钱啦,这个算定金,剩下的六十文要你们干完一个月后才能给。” 五个人奇怪地往陈子都和沈大郎身上瞅。 他们还以为钱会在他们两个男人身上,没料到是这个小丫头掏的钱。 不过拿了钱就好,四十文不多,总能吊住家里人的命。 他们连连感谢。 沈大郎看得拧了眉头。 这个时候拿钱出来,不是好事。 若是这里的人贪心,怕是要来抢他们。 念头才起,旁边的陈小桑乐呵呵跟五人介绍道:“县老爷在这儿,我们不会骗你们的。” 五人这才瞅见陈子都,赶忙跪下行礼。 不等陈子都开口,陈小桑就道:“县老爷可好了,担心你们找不到活儿,让我们多雇几个人,好让你们养家糊口。” 陈子都:……他有说过这些吗? 沈大郎一本正经道:“县老爷很记挂你们,也不想你们过这种苦日子。” 五个人听得眼圈都红了,一个个巴巴瞅着陈子都。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儿被县老爷记在心里过呀。 有人感动得直摸眼泪:“县老爷的好,我们都记得。这块地就是县老爷拨给我们的,还让差老爷帮我们修建棚子住。” 另外一人补充:“还帮我们找活干。” “县老爷是好人!” 陈子都心虚地摆摆手:“都起来吧,好好干活。” 五人这才擦着眼睛起身,拿了钱给自家人送去。 等几人走远了,陈子都就瞅着陈小桑和沈大郎直瞪眼:“好啊你们两,都会拿我当挡箭牌了!” 陈小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什么是挡箭牌呀?” 陈子都:“……你是不是装不懂?” 陈小桑歪了小脑袋:“我为什么要装不懂呀?” 陈子都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她了。 小桑才多大,应该是想不到这些的。 他便不看她,转而去瞅沈大郎。 沈大郎都过了中了县试了,总归不会不懂吧。 他猜对了,沈大郎一点不掩饰:“灾民多,孩子老人很危险。” 这里灾民多,谁知道有没有已经饿疯了的人,他不会冒险。 他这么诚实,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时愣在原地。 陈小桑忍不住,双手捂着嘴背着陈子都偷乐,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边的二柱傻乎乎问她:“小姑你笑什么呀?” 陈小桑乐陶陶道:“咱们家能请长工了呀,你和大柱以后不用干很累很累的活儿了,你们不高兴吗?” 二柱一想,对呀,以后他可以少干好多活。 于是他也跟着高兴。 大柱就摇摇头,拍拍二柱的肩膀:“多了五个人,爷爷会种更多地的。” 二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地里的陈老汉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揉着鼻子坐到地头歇息。 陈二树坐到他身边,问他:“爹,你是不是受了风寒呐?” “不能够啊,这么热的天哪儿来的风寒。”陈老汉揉着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难不成是你娘在念叨我?” “老婆子去县城大半天了,也该回来了。” 日头都快下山了。 旁边那块地的沈兴义扶着犁大声道:“我家大郎在县城,保不齐看我家大郎去了,大郎再带着他们转悠转悠,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光顾着说话,牛带着犁歪着走了他也没掰过来。 等说完瞅见,他赶忙拽着牛绳子往回拉。 陈老汉气得脸都绿了:“他们去县城玩儿,哪会去找大郎,你别胡咧咧!” “怎么不能,昨晚小桑还问了我大郎住在县城哪儿,说她要帮我去看看。” 沈兴义高兴地说着,见牛又不走了,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牛“哞”一声,乖乖往前走。 “我还把大郎考科举用的名儿跟她说了。” 说到沈大郎的名字,沈兴义更得意了:“我儿子,叫沈睿庭,这名字好听吧?” 陈大树直起腰歇息,惊奇问他:“大郎怎么还有两名字呐?” “是县学里的魏先生说的,考科举要取个好名儿。” 陈大树就对陈老汉道:“爹,咱家几个柱子是不是也得重新取名儿呐?” “取啥新名。”陈老汉很不满:“人家取的不好听的名儿才要取新名,咱家几个柱子喊出来好听,用不着。” 大柱二柱三柱四柱,念出来多顺嘴,又不会记错。 沈什么庭,念都念不顺溜。 因着陈老汉的爹四十多才生的陈老汉,取名叫宝来。 再这之后,就再没孩子了。 陈老汉就想着肯定是明儿没取好。 宝来宝来,宝都来了,后头肯定就没宝了。 所以陈老汉从小就想明白了,得挨个叫。 有大树就会有二树,有了二树有三树,按着顺序,一个个排队来。 自从生了五个儿子,陈老汉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更是深信不疑。 要是大郎不改名儿,就会有沈二郎沈三郎,运气好也能有四郎五郎。 可惜啊,非得改名叫什么庭。 瞅瞅,到大郎就停了吧。 沈兴义只有大郎一个儿子吧。 陈老汉悠闲地点了旱烟,吧嗒一口,对沈兴义道:“兴义啊,我看还是让大郎把明儿改回来,大郎大郎,多好叫呐。” 陈四树忍不住插嘴:“大郎一听就是咱庄户人家的孩子,沈睿庭多好,喊出来都有学问。” 陈老汉瞪他:“你连地里的活儿都整不明白,还能懂什么是好名儿?” 陈四树反驳:“地里的活儿跟名字有啥关系。” “一张嘴就会巴巴!”陈老汉很不满地指着陈四树种的那垄豆子:“你瞅瞅你干的这点活儿,都落后五树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身在福中 陈四树回头一看,五树跟他差两个身位了。 他哀嚎:“五树,你不累啊?” 五树头也不抬:“四哥,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今儿咱家晚饭会很丰盛。” 今儿娘是带着小桑去县城的。 小桑不会心疼钱,肯定要买不少肉回来吃。 他多干活儿,早点收工回去,好好吃一顿补补就成。 五树盘算得好,苦了四树。 陈老汉烟杆子隔空点着四树的脑门儿:“五树比你小好几岁,干活比你还麻溜,你脸还挂得住?” 陈四树哭了脸跟陈五树道:“五树,你跟我一块儿歇会儿吧,算四哥求你了。” 至于大哥二哥三哥,他压根儿不想比了。 落后太多,跟不上呐。 也就五树年纪小,还能有点希望。 陈五树一口拒绝:“四哥,赶紧干活吧,咱年轻,不累。爹年纪大了,才要歇息。” 陈四树无语望天,他这些都是什么兄弟呐? 陈大树嫌弃地瞅着陈四树:“瞧你那点出息!” 陈二树斜着眼瞅四树:“再过两年,大柱二柱干活都能赶上你了,看你脸挂不挂得住。” 大柱二柱不聪明,但有力气,手脚麻利,干起活来不知道累,个顶个厉害。 村里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他们的。 陈四树不敢再歇了,又弯下早酸疼的腰,继续干自己的活。 再不要脸,他也不能输给十来岁的孩子呀。 陈老汉弹弹烟灰,指着四树那垄地道:“今儿不把这垄地种完,就别吃晚饭了。” 陈四树委屈地瞅着陈老汉:“爹,你怎么这么不疼我呢?” “我疼你,咱家的地谁种?”陈老汉那叫一个冷血无情。 陈四树认命地低头干活。 谁让兄弟几个就他干的活最少呢。 陈老汉很满意四树的自觉,歇了会儿就起身,继续去忙活。 一个扛着锄头的村里人边往陈老汉这边走,边喊道:“宝来伯还在地里忙活呐?里正都去你家里。” “哪个里正?” 百户为一里,一里设一个里正。 陈家湾有两百多户,住着两个里正,多余的人家跟别的村子共用里正。 “咱们村两个里正都去你家了,我刚过来,碰到村长从田地里回来,我瞅着十有八九也是去你家的。” 陈老汉愣了:“他们都去我家做什么?” 他们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就二树媳妇和四树媳妇在哪。 “不是我家出什么事了吧?”陈大树疑惑问道。 那人“嗨”一声:“什么出事啊,县老爷去你们家了,他们还不巴巴往你家赶呐?” 里正的指责,便是将衙门的各个指令下达给自己管着的百户人。 他们都是归县老爷管的,县老爷来了,他们可不得往上凑凑,好跟县老爷搭上关系么? 因着村长才是管着村子的人,里正们往日只是领了衙门的指令,再知会村长,由着村长挨家挨户知会。 可他们也怕得罪县老爷,没了公职啊。 所以从陈子都骑着小毛驴来到陈家湾,两个里正活儿也不干了,全跑陈老汉家去了。 等村长得到消息时,小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这不,消息传到在地里忙活的陈老汉和几个树耳朵里了。 “啥?!” 陈老汉惊呼:“县老爷又来了?他又来干啥?!” 扛着锄头的男人忍不住咂摸嘴:“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们还不乐意呐?” 这要是让里正和村长知道了,还不得背地里骂他们呐。 陈二树急红了眼:“他怎么就这么闲,老往咱家跑!” 以前的县令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一回,就这新来的县令,隔些日子来一回,折腾死人了! 他咋不忙着贪钱呢? 扛着锄头的男人不满了:“也就你家小桑招县老爷稀罕,要不然县老爷不能去你们家。” “我巴不得他不稀罕小桑!”陈四树不满道。 这话一出,得到老陈家一致赞同。 陈老汉急得不行:“还说啥,赶紧回去。” 陈二树丢了锄头,拔腿往家跑。 陈老汉指了五树:“你把农具收一收,全给带回去,别弄丢了。” “大树,你赶紧跑回家瞅瞅咋回事。三树跟上二树,别让他犯傻。” 陈老汉安排完,几个树一哄而散,一个个去忙活自己的事儿。 他抓着旱烟杆匆匆往家走。 被落下的四树急了:“爹,我干啥啊?” 陈老汉气得直瞪眼:“你傻啊,跟我回去呀!” 陈四树赶忙丢了手里的活儿追上他爹。 听他爹嘀咕:“你娘干啥去了,县老爷来了这么大的事都不找人知会我。” “全村都知道了,就咱家不知道!” 陈四树忍不住帮他娘说话:“保不齐是娘太忙了,没顾上呢?” “她再忙,也能打发大柱二柱来跑个腿。” 陈老汉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怪李氏:“等出事了,有她着急的。” 陈四树不吭声了。 后头耕地的沈兴义连连呼喊:“你们跑啥呀?他早到你们家去了。” 扛着锄头的村里人乐道:“县老爷来了,可不得高高兴兴回家迎呢吗。” 这可是县老爷,能去老陈家,就是老陈家的福气。 刚刚还装不愿意县老爷去他家,这会儿全家都往回跑了。 老陈家的人怎么就不实诚了呢? 扛着锄头的汉子直摇头。 沈兴义扶着犁继续犁他的地:“老陈家不定想不想县老爷来呐。” 扛着锄头的男人一点都不信:“这么大的脸面,宝来伯还不想要?唬人呢吧?” 沈兴义觉得跟他说没意思,还不如省点力气多犁地。 他早就把陈子都查了个底朝天,压根不在意。 旁边地里的五树不满道:“我家就是平头百姓,从没想过需要我们招待县老爷。春生哥想县老爷去你家,自己去我家请他吧。” 被唤作春生的汉子一时应不出话了。 他倒是想,县老爷能去他家么。 他就酸溜溜道:“我家比不上你家,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顿顿白米饭。” 陈家湾的人关系再融洽,关系总有远近。 再加上老陈家这两年日子越过越红火,村里人瞅在眼里,就有人眼红。 春生爹在家里念叨好几回了,以前陈宝来比他家穷的,没想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 单单是春耕,就能三不五时飘出肉香。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妹夫 陈五树边捡地里的锄头,边应道:“春生哥家田地不比我家少,只要好好种,来年日子不会比我家差。” 之前还酸溜溜的春生吓得连连摆手:“不能比不能比,我家种个百来亩田地就累得不行了。” 谁不知道多种地多收粮食能过好日子,可身子遭不住啊。 三百亩田地,老陈家真是不怕累。 难怪人家日子好过。 也该人家日子好过呐。 春生那点酸气一下没了,等他爹再提起老陈家的好日子时,他就提老陈家种的三百亩地。 春生爹再不提了。 慢慢的,村里人也不眼红了。 有人多说两句,就会有别人反驳:“你家种这么多地,照样能顿顿白米饭。” 这就是简单的多劳多得的道理,你想过好日子,就多种地。 陈五树不知道春生心思的改变,把地里的农具扛在肩膀上,对着正忙活的沈兴义喊道:“兴义叔,咱收工吧。” 沈兴义连连摆手:“我把这块地忙活完了再回。” 五树便扛着农具回家了。 陈老汉着急,李氏更着急。 她一会儿就得往外面瞅一眼,可一瞅见院子里的人就更急了。 “怎么还聊上了!” 四树媳妇安慰她:“小桑和大柱二柱在外头招呼,一会儿爹他们回来就好了。” 这话一点没安抚到李氏,反而让她更着急:“你爹在地里,没人去喊他们,他们哪儿知道哟。” 二树媳妇柔声安慰:“天色晚了,爹他们总归快回来吃晚风饭了。” 才说完,外头就响起陈小桑的呼声:“二哥回来啦!” 李氏高兴起来,探头出去看,就见陈小桑从人群里挤出来,往门口的二树跑去。 李氏可算松了口气,二树回来了,老头子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外头的陈小桑奔过去,抓着二树的手问道:“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她恨不得扯着嗓子喊,让屋子里的女人们听到。 陈二树胡乱应了声:“回来了回来了,在后面,咱娘呢?” 陈小桑扯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弯下腰,小声道:“娘和四嫂在屋子里陪着二嫂,二嫂怕人,不敢出来。” 哪里是怕人啊,她是怕被外头的县老爷瞅见。 没出来就好...... 二树长长松了口气,还想再问两句,院子里的村长先招呼上他了:“二树,来来来,见见县老爷。” 陈二树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压下焦急,带着陈小桑上前,跟陈子都打招呼。 陈子都细细打量陈二树。 这就是他堂妹夫啊。 长得倒是挺周正的。 想到自家其它姐姐妹妹嫁的人家,他多少为自家堂妹可惜了下。 不过想到老陈家的家风,他又暗暗庆幸。 在村里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已经不错了。 陈子都心里又高兴了,于是越看二树越满意。 “你们地里忙活完了?” 陈二树老老实实应道:“还没忙完,县老爷来了,我们便先回来了。” “不用不用,你们种地要紧,我跟小桑聊得挺好。” 陈小桑得意地歪了脑袋:“我们很有话说,子都哥一点不嫌弃我年纪小。” 旁边的两位里正和村长无语了。 他们在院子里作陪了这么久,县老爷都没放在心上呐? 这么一想,他们更委屈了,恨不能把自家闺女也带来,保不齐就讨县老爷喜欢了呢? 唉,以前县老爷头一回骑毛驴来时他们不知道,没招待,让老陈家招待了。 这不,县老爷来村里就直直往老陈家来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呐。 前几任县老爷压根没来村里,他们哪儿能想到新县令会来。 村长扯了笑:“小桑是个聪明孩子,又读了书,说话比咱们大人还有道理。” “可是村长更会说话呀,我爹说咱们村多亏了村长才能这么好。” 陈小桑投桃报李。 陈子都便夸村长:“能把村子管好是大大的能耐,你们陈家湾比附近几个村子都要富足些。” 村长这个高兴啊:“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村子人各个讲道理,又有不少族里老人帮忙,还有两位里正管村里的事,怎么能说是因为我呢?” 话是这么说,可脸上的笑收都收不回来。 看得两位里正都眼红了。 这可是在县老爷面前露脸了。 虽说村长是村里人自己选出来的,不是公差,可要是入了县老爷的青眼,往后村长说话更有分量。 再说,村里人富足是因为陈宝来家发起来了,带着大伙买牛多种地,又教大家种草药,这才让村里人日子越过越好。 这么一想,两位里正又觉得县老爷来老陈家是应该的。 两位里正顺势把话头引到村子里。 “多亏了县老爷,今年咱们村日子好过多了。” 说起村里的事,陈子都听得很认真。 村长找准机会问陈子都:“县老爷,今年还能免税么?” 一听这个问话,大家都坐直了身子,连两位里正都巴巴瞅着。 陈子都沉吟片刻,应道:“今年是不能再免税粮了。” 他不瞒着众人:“朝廷免税粮都是有定规的,咱们县去年便差点,今年已经下雨了,县里的人日子都好过了,上头不会批。” 村长和两位里正很失望。 别说免税粮,就是减税粮都办不到。 村长和里正虽说遗憾,可也不再说什么。 几人边说起村子的事。 陈二树拽了陈小桑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二嫂怎么样了?” “二嫂很好呀。” “她慌不慌呐?” 肯定慌呀,要不娘和四嫂怎么一直待在屋子里陪二嫂呢。 陈小桑眨眨眼:“我不知道呀,二哥你去屋子里看看二嫂嘛,放心吧,外面有我呐。” 陈二树犹豫地问她:“你行吗?” 陈小桑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当然行啦,我读了好多书,子都哥可喜欢跟我说话了。 他刚刚一直在跟我说话呢,你回来了他才要给面子跟村长和里正说话的。” 陈二树还是不放心,四处看看:“大柱二柱呢?” 说到这个,陈小桑就叹了口气。 陈二树吓了一跳:“他们两怎么了?” “娘本来想让他们去喊你们的,里正打发他们两个人去镇上买鱼和肉,说要招待子都哥。”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凑饭 李氏路上就盘算好了,一到村口就让大柱去地里喊陈老汉,二柱回去让二树媳妇赶紧出去躲躲。 可还没等他们动作,陈家湾的人就把他们围住了。 两个柱子想动都动不了。 等里正赶来,就打发两个柱子去镇上跑腿。 李氏没办法,一回家就去了二树媳妇屋子陪着二树媳妇。 四树媳妇还怀着身子呢,总不能让她在外头招呼人,便把她也喊进来了。 这不,就留下陈小桑在外头招呼陈子都和里正。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很为难道:“二哥,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想去玩了。” “爹腿不利索,肯定跑得慢,你再忍忍。”陈二树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安抚。 才说完,大树就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好一会儿后,陈老汉才带着四树回来。 简单打了招呼,陈老汉就拽了陈小桑到一旁嘀咕。 “你们怎么把县老爷带回来了?” 陈小桑无奈:“子都哥想来咱们村看看,就先来咱家了。” 陈老汉心里一堵,“那他该去两位里正家,跑咱家来做什么。” 陈小桑点头如捣蒜:“娘也是这么说的。” 陈老汉点了烟抽一口提了胆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就去赶人了。 当然,他不能直接让县老爷走。 而是问道:“县老爷这是要去哪位里正家吃饭呐?” 一听到他问这个话,两位里正坐得笔直笔直,双眼巴巴瞅着陈子都。 陈子都一点不如他们的意,应道:“我就不去他们两家了。” 两位里正失望极了,肩膀垮了。 陈老汉就道:“那就是去村长家吃啊?村长家挺好,挺好。” 村长这个高兴哟。 能让县老爷去他家吃饭,这是天大的福分呐。 “等大柱二柱买的鱼和肉回来,我就让老婆子做饭。”村长赶忙应话。 陈子都连连摇头:“不麻烦了,就在这儿吃吧。” 说完,他就对陈老汉道:“说起来我肚子也饿了,老伯,要不咱做晚饭?” 众人:“……” 陈老汉就道:“我家都是吃些粗粮,也没什么好东西,要不您去他们三家瞅瞅?” “不要紧,我不挑嘴,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陈子都很好说话。 老陈家的人:……他们这是在赶他,他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村长安慰陈老汉:“一会儿我让老婆子送几个鸡蛋来,你凑合着杀只鸡。” 还想杀他家的鸡?! 陈老汉哪里舍得哟! 一位里正便道:“我给钱大柱二柱去镇上买肉和鱼了,一会儿你加餐做了吧。” 另外一个里正道:“我家还有些大米,你让你儿子去我家拿。” 三人你凑一点我凑一点,陈子都一顿饭就出来了。 陈老汉郁闷地吧嗒着烟,好一会儿才吩咐四树:“让你娘做晚饭去。” “爹,做什么啊?”陈四树站着不动。 陈老汉就瞪他:“还能做什么,家里不是有红薯干吗,今儿就煮干红薯吃。” 村长和里正们惊了。 竟然只给县老爷吃干红薯? 村长急得凑近陈老汉耳边说话:“你家平日不是吃得挺好吗,又是白米饭又是炖肉的。今儿县老爷来了,你怎么还吃上干红薯了?” “我家穷得很,就有干红薯。”陈老汉梗着脖子道。 “得了吧,你家的肉香都要飘过半个村子了,指望谁不知道呐?”村长无情戳穿他。 “前些日子都吃完了,就剩下干红薯了。”陈老汉接着道:“要不你请他去你家吃?” 还弄好饭菜招待他,他吃得高兴了,往后还不得见天往这儿跑啊? 家里人忙着种地干活,谁乐意招待县老爷谁招待去。 “我倒是想,也得县老爷乐意啊。” 村长缓和了语气,劝陈老汉:“县老爷不能得罪,你好好招待。就煮白米饭,鸡蛋去我家拿,你再吃点亏,杀只鸡炖了。” 陈老汉不乐意。 村长还要劝说,身后传来陈小桑的童音:“干红薯很难吃的。” 他扭头看去,就见陈小桑已经坐上他的凳子,苦着脸跟陈子都抱怨:“有好多烂了的红薯,我娘舍不得丢,全晒成干红薯了。烂干薯又硬又苦。” 陈子都听得双眼放光:“这么难吃啊?”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很难吃,我都吃不下去。” “我正好尝尝。”陈子都就道:“天天吃白米饭我都腻味了,今儿来村里,就想尝尝你们平日里吃的东西,也算是体察民情了。” 众人:…… 村长嘴巴都僵住了,半晌才拍拍陈老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感叹:“还是宝来你会来事啊,县老爷的心思全摸透了。” 难怪县老爷喜欢往老陈家跑。 陈老汉:“……我哪儿摸得透他的心思……” 村长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去忙吧,等县老爷吃晚饭我再走。” 陈老汉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他干脆不说,扭头就对四树道:“让你娘煮干红薯去吧。” 陈四树垂头丧气地去喊了李氏。 老陈家去年把大部分粗粮都跟人换了草药,到后来又卖了不少给傅老爷,家里的干红薯压根不多。 李氏翻找出来一看,只够八个人吃的。 她只得提了木桶去村子里几个亲近的人家走了一圈,借了写干红薯回来合着自家的一起煮。 等老陈家干红薯煮好时,大柱二柱可算回来了,手里提着鱼和猪肉。 吩咐他们去买东西的里正大方地让他们把东西拿到厨房:“给县老爷吃。” 陈老汉没法拒绝,只能让李氏做了。 老陈家烟囱的烟消失后,三柱回来了。 两位里正和村长也各自回家吃饭。 老陈家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天色暗下来后,陈家湾的人收工,一一往外头走,经过一个人,就得停下来跟陈子都打声招呼,再顺道羡慕老陈家一番。 等家里人都到齐了,陈老汉大手一挥:“吃饭。” 全家忙活起来,把桌子摆好了。 等陈子都坐下,就招呼别人:“都坐啊。” 陈老汉一想,这是他家,干啥要外人招呼他们坐呢,于是一声招呼,众人一一坐下。 陈子都瞅来瞅去,没见着二树媳妇,便问陈老汉:“你家二儿媳妇不出来吃晚饭呐?”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往事 陈小桑扭头担忧地问李氏:“娘,二嫂是不是病了呀?” 李氏毫不犹豫点了头:“她身子不舒坦,说是不想吃晚饭。” 陈小桑就叹息一声,“二嫂身子太差啦。” 老陈家的人乐了。 真是瞌睡了小桑就给送枕头。 陈子都只能不吭声,低头吃干红薯。 吃了第一口,他就拧了眉头想放下碗筷。 一抬头,就瞅见陈小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瞅着他。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好吃吧?让你去村长家吃饭啦,你又不去。 陈子都转眼一看,老陈家除了三个柱子,其余人全盯着他。 就是山珍海味,被一群人这么盯着他也吃不下去,何况还是这么难吃的干红薯呢。 陈子都不勉强自己,拿了手帕擦完嘴,在老陈家看猴子一般的眼神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推到陈小桑跟前。 “这是给你的。” 又拿出一个更大的木盒子,推到二树跟前,乐呵呵道:“这是给你媳妇的。” 老陈家人:…… 陈二树憋不住了:“你一个大男人,给我媳妇送东西,不合情理吧?” 要是换了别人敢当着他的面给他媳妇送东西,他早打出去了。 “合适合适,都是自家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拍桌子的声音给惊到了。 “你个不要脸的大老爷们,还想打我家二儿媳的主意?!” 陈子都呆了:“我不是……” “不是你送啥东西给我二儿媳?”李氏瞪大了眼,凶狠地盯着他。 陈子都冤枉啊:“我看她还不如看看我自己呐,我生得多好哇。” 陈老汉手里的烟斗“啪叽”一下,掉腿上了。 五个树愣得说不出话。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呐。 三柱不高兴了,气呼呼道:“你胡说,问娘比你生得好多了!” 大柱二柱连连点头:“就是!二婶可好看了!” 陈小桑跳下凳子,跑过来拍拍陈子都的肩膀,叹息道:“你不要难过,虽然你生的没我二嫂好,也没我爹我娘我大哥大嫂二哥三哥三嫂四哥四嫂五哥好 更没有我生得好,可你还是不错的。” 陈子都气得咬牙切齿:“我可谢谢你啊!” 陈小桑很大方道:“没关系啦,你是我朋友,我要安慰你的嘛。” 陈子都:“可真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小桑小手怜爱地拍拍陈子都的肩膀。 瞅瞅,这不就把话头岔开了么。 陈小桑很满意这会儿的气氛。 大柱不乐意了:“小姑,你干嘛帮他呀。” 陈子都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用不着帮我。” 这都不知道把他贬低到哪儿去了,还不如不帮呐。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看到我们家都长得这么好,他比不上就很委屈呀。你看他都不敢说实话了,多可怜呀。” 三个柱子从小就听陈小桑的,这会儿也觉得小姑说得很有道理,一个个就跑过来围着陈子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抚。 “虽然你生得没我好,可是你读书比我多呀。” “还是县老爷,很大很大的官了。” 三柱跟着安慰:“你还比我们大,脸上也有褶子,很厉害了。” 陈子都疑惑,这到底哪儿厉害了。 他们真的是在安慰他不是在贬低他吗? 陈小桑看得乐了,一会儿煽风一会儿点火,让陈子都欲哭无泪。 一旁的陈老汉默默捡起旱烟杆子,拍拍裤子上的灰,默默塞烟草。 李氏着急了,扯了下陈老汉:“老头子,你说这咋办呐?!” 不等陈老汉开口,沈兴义压低了声音道:“咱瞒着没用,他都知道了。” 陈老汉哆嗦着手点了烟,吸了两口才缓过来。 “老婆子,带着几个孩子和几个树媳妇去屋子里吧。” 李氏急了:“真要说?” 陈老汉摆摆烟杆子:“去吧。” 李氏就知道陈老汉打定了主意。 李氏叹口气,喊了几个树媳妇和孩子们,就要离开。 大柱几个很疑惑,不过奶奶让走,他们也就乖乖听话。 到院子里的陈小桑不乐意动了。 “娘,我跟天冬约好要给他送好吃的。” 李氏就带着陈小桑,陈小桑带着买的吃的,高高兴兴去看天冬。 她很识趣,爹娘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儿,她就躲得远远的。 人少了一半,陈子都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些孩子都走了。 可算能好好说话了。 他整理好衣服,扯了笑脸,对上陈老汉,轻声道:“老伯,我能看看我家大妹不?” 陈老汉眯了眼瞅着他:“你大妹是谁?” “就是二树媳妇。”陈子都往二树那边指了下,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陈恒是我大伯。”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真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陈老汉,他沉吟了会儿,才道:“陈恒是我们村的,我没听说他有兄弟呐。” “他是被我爷爷赶出来,才来你们村子落户。” 说到往事,陈子都更不自在了。 毕竟这些事发生时,他还没出生。 不过事儿既然说出来了,他也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当年我爷爷不让大伯娶大娘,大伯不愿意,爷爷一气之下就把我大伯赶出家门了。” 陈老汉不敢相信。 他是认识陈恒媳妇的,她人品好,待人接物都有礼,还能干,陈恒他爹怎么就不愿意了? 沈兴义拧了眉头:“你爷爷气性够大的呀。” 陈子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是为了保住我们家,才不得不赶走我大伯,他这些年很后悔。” 后悔到天天跟儿子孙子们念叨。 “娶你大娘还能害了你们家?”沈兴义怀疑地问道。 陈子都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我大娘姓许,是京城许家分支的独生女。她爹去世后,许家本家吞了她爹的家产,把她和她娘赶出来了。 我大伯跟大娘从小有婚约,想将大娘娶回家里。 可许家势力大,逼着不让大伯娶大娘,我大伯又坚持,爷爷气得把他赶出去,谁知道他就一直没回去过了。” 陈四树瞪大了眼,不得了了,二嫂和小桑还是京城的小姐! 他们山沟沟里出凤凰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许家 不对不对,是凤凰落在他们山沟沟里了。 沈兴义惊了:“是京城那个权势滔天的许家?” 陈子都“唰”一下扭头看过来:“你怎么知道许家?” 他怎么知道,当然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了。 沈兴义心里嘀咕,蒲扇大手在半空挥来摆去,“我去过京城,听说的。” “不对啊,陈恒和他媳妇没带着老人来村里。”陈大树疑惑了。 陈子都叹口气:“在京城就死了,听说去许家祖坟祭奠时,被许家人抓到她跟许家的管家私通,她羞愧得一头撞死了。” 不等陈家众人反应,沈兴义嗤笑:“怕是想自证清白才自杀的吧。” 许家本家为了吃绝户,什么干不出来。 他们家大业大,势头足。 许氏和她娘孤儿寡母的,还不是被他们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陈子都挠挠头:“这事儿我不清楚,只听我爷爷说起来。” “要是没鬼,许家怎么就害死了陈恒?”沈兴义大嗓门一喊,震得陈子都耳朵疼。 他捂着耳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沈兴义:“你知道我大伯怎么死的?” 沈兴义冷笑:“我当日把千户打了,才被千户派到诱敌的队伍里去送死。陈恒兄弟待人和善,从来没得罪上头,又没兄弟,按理该留下来的,他怎么也被派到诱敌队伍了?” 当日他们和敌国打仗,明明已经有极大的优势了,可上头还是让组建一个必死的队伍深入敌方军营诱敌。 这就是有去无回的事。 被挑出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独独多了沈兴义和陈恒两个大好伙子。 两人年纪相仿,很聊得来。 陈恒当日对沈兴义说了,上头有人想让他死。 沈兴义追问,他却不说了。 现在想想,上头有个副将姓许。 沈兴义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锤得桌子“砰”一声闷响。 他当年怎么没想到想陈恒死的人,是许家的? 当日他受伤,要不是陈恒把他救了,还帮着引开敌人,他就死了。 他这条命,是陈恒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无论如何,他要帮自家兄弟报这个仇! 陈子都听得气愤:“许家太过分了!” 不只是他,就连五个树都气得不行。 尤其是二树。 他没料到自家老丈人和丈母娘被害得这么惨。 “没人管管吗?” 陈子都就泄了气:“许家在京城,是一手遮天的。就算当今圣上,也得对许家礼让几分。” 他们陈家势力不小吧,照样不敢惹许家。 要不他们能把陈恒赶出去吗? 想到自家媳妇,二树攥紧了拳头。 陈大树拍拍二树的肩膀,表示安慰。 陈子都偷偷瞅了眼陈老汉,见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便扯了讨好的笑,问道:“老伯,我能瞅瞅我家大妹吗?” 陈老汉想了想,指使二树:“把你媳妇喊过来吧。” 陈二树犹豫:“爹,我娘是被毒死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担心自家媳妇被人害了。 陈老汉还没说话,陈子都就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大娘也是被害死的?!” 陈老汉叹口气,把旱烟杆子往桌子上敲了敲,应道:“你大伯没了的消息传回来,你大娘就去找你们家一个什么亲戚帮忙,回来就病倒了。 请了大夫,说是中毒。 她熬了一年后,人还是没了。” 这是赶尽杀绝啊! 陈子都心头的怒火一点点燃烧。 哪怕是个陌生人,听到别人家被一一害死,也会为他们鸣不平,更何况这是他大伯家。 即便是没见过面的大伯,也是血浓于水。 陈子都气红了眼:“这些人无法无天了!” 陈老汉就对陈二树道:“去把你媳妇喊出来见见娘家人吧。” 以前他还会怀疑陈子都,可今儿听陈子都说的这番话,他安心不少。 话能骗人,神情难骗。 陈老汉自认活了一辈子,看人还是很准的。 这个陈子都,没坏心。 再加上沈兴义信他,陈老汉也就不疑心了。 左右人家也都知道二树媳妇了,就让见见吧。 二树媳妇很快跟着陈二树过来了。 陈子都一瞅见二树媳妇,嘴巴都张大了:“你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真的不是他爹在外头的私生女吗? 陈子都犹疑了。 二树媳妇早有心里准备,这会儿只是小小的吃惊了下,便仰了温柔的笑,问他:“你多大了?” “二十三,怎么了?”陈子都愣愣发问。 这还没聊上呢,怎么就问起年纪了? “我二十四了。”二树媳妇笑得更温柔:“你得喊我姐姐。” 陈子都被憋得打了个嗝。 张张嘴,半晌发不出声来。 陈二树高兴了:“那我就是县老爷的姐夫?” 爹信任陈子都,他自是不怀疑的。 毕竟老头子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他也就把陈子都当成自己人了。 陈大树也高兴:“我是县老爷大哥。” 陈三树紧张了:“你几月的?” 陈子都被问蒙圈了,结结巴巴道:“八月……” 陈三树大大松了口气,憨厚道:“我五月的。” 说完,还期待地瞅着陈子都。 陈子都把嘴巴合上了。 陈四树很遗憾:“哎,我怎么就不早生两年呢?” 陈五树安慰他:“当县老爷的弟弟也很不错,有人护着。” 反正他在家里当最小的弟弟很好。 陈四树摇摇头:“哥哥和弟弟还是不同的。” 陈子都刚刚的感动紧张被他们一搅合,全没了。 他忍不住道:“我就想认个妹妹,怎么还多了这么多兄弟?” 不等二树媳妇开口,陈二树就先帮着媳妇说话了:“是姐姐。” 陈大树乐呵呵拍拍陈子都的肩膀,笑道:“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陈子都悲愤:“我是家里最大的,底下都是弟弟妹妹!” “那是我媳妇不在你们家。”陈二树应道。 二树媳妇不理会几个树了,而是问了些陈子都的事。 又说了些自己的事后,二树媳妇话头一转,道:“我爹以前总念叨爷爷,就是没法见他老人家了。” 陈子都有些感伤,转瞬就激动道:“要不你给爷爷写封家书,我差人送回去?” 二树媳妇愣了下,才无奈道:“我不会。”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拜师了 “大伯没教你吗?” 二树媳妇更无奈了:“爹忙着种地养家,回到家只想歇着,没心思教我。” 陈恒是个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才开始干农活,哪里坑得住,每天在地里忙活完,回家躺着就不想起身了。 到农闲时,又得忙着给人写信读信挣钱贴补家用,这不,全然没有精力教二树媳妇读书识字。 陈子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扯了笑脸,把自己准备的木盒子送给二树媳妇。 二树媳妇打开一看,金光闪得刺眼。 二树媳妇吓了一跳,拽了陈二树往里头看。 陈二树看呆了,结结巴巴道:“爹……金的……全是金的……” “啥金的?”陈老汉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踱过来,往木匣子里头望去。 只瞅了一眼,他双眼发直:“这这……这么多金子,得值多少钱呐!” 老陈家日子虽说好过了,也就银子见得多,金子还是头回瞅见。 陈子都随意摆摆手:“没多少没多少,加上给小桑的,也就不到两百两银子。” 金首饰嘛,总归是贵的。 陈老汉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 两百两还不多呐?! 陈大树感叹:“县老爷家底厚实呐。” 陈二树听出不对了:“你为啥要送首饰给小桑?” “送给大妹……姐了,小妹当然也要送。” 大家一听,脸色都变了。 陈四树反驳:“小桑是我们妹妹。” 陈子都很不信:“就小桑那长相那聪明劲儿,一看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们就别瞒着我了。” 他说着不要紧,老陈家人听着心里一百个不舒坦。 这是说他们家人不聪明还生得不好? 陈老汉耷拉着眼皮:“我们家孩子个个都跟小桑一样又聪明,生得又好。” 陈大树脸皮没他爹厚,于是羞愧地低下头。 他生的两个儿子,都傻…… 陈二树很骄傲地扬起脑袋:“我儿子聪明得很,像他小姑。” 陈三树理直气壮地点头:“我闺女又聪明生得又好。” 陈四树凑近了问他:“大妹话都说不利索,你咋看出来聪明的?” 哪儿看出来?他哪哪儿都看不出来。 “看小桑就知道了,大妹以后差不了。”陈三树说得很理直气壮。 陈四树瞅瞅三个哥哥,心里涌起对自己孩子深深的担忧。 家里聪明的孩子,只有小桑和三柱。 他们家的根儿…… 陈四树产生了深深的质疑,连声叹气。 陈五树就问他:“四哥,你不高兴了?” 陈四树忧伤地瞅着陈五树:“你说,你四嫂要是生个傻子出来可怎么办?” 话才说完,后脑勺被陈老汉拍了一巴掌。 “胡说八道什么?!” 陈四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敢再吭声了。 陈子都乐得不行。 难怪小桑那丫头这么讨人喜欢呐,这家人也太逗了。 讨人喜欢的陈小桑将自己买来的点心一包一包往桌子上摆。 “这个是栗子糕,这个是梅菜扣肉馅儿饼……” 天冬趴在桌子上,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等陈小桑把五包点心全拿出来后,他瞄准了栗子糕,伸手要去拿,一双素白的美手伸到他眼皮底下,将他眼前的栗子糕抽走了。 云苓尝一口,双眼都亮了。 于是拿了第二包第三包,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 天冬急了,剩下两包抓在手里,这边咬一口,那边咬一口。 瞅着师徒两吃得高兴,陈小桑拍拍手,高兴道:“你们喜欢就好了。” “喜欢喜欢,乖徒弟以后多买点吃的。”云苓乐呵呵地应了声,将胸搁在桌子上。 舒服多了…… 李氏看得眼皮直跳。 她默默地扭过头,对云苓道:“云师傅,拜师的东西我们都带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拜师好?” “就现在吧,小桑,来,喊声师父。”云苓很是随意道。 陈小桑乐得咧嘴:“师父。” 云苓很高兴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扭头对李氏道:“嫂子,以后小桑就是我徒弟了。” 李氏瞪大了眼:“就这样?” 三柱子拜师时,可是专程选了宴席的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下跪磕头的。 云苓摆摆手:“我们神医谷不讲究这些俗礼。” 天冬很不给她面子地反驳:“咱们神医谷很讲规矩,是你不讲这些。” 云苓理直气壮:“我不讲这些,就是神医谷不讲这些。” 天冬被噎住了。 哎,谁让他师父是神医谷谷主呢? 师尊怎么就把这位子传给他师父了呀? 天冬郁闷地咬着手里的糕点,没一会儿,就顾不上郁闷了。 糕点太好吃了! 李氏就不吭声了,扭头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凳子上。 陈小桑学着师徒两的样子半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瞅了云苓一会儿,才问道:“师父,你洗澡不换衣服呀?” 昨天她穿的是这套红色的裙子,今儿还是穿这件红色的裙子。 不等云苓开口,天冬先应话了:“师父就这一套衣服。” 陈小桑忍不住摇摇头:“师父你太穷了。” 天冬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擦了嘴巴,“我们穷得没饭吃了。” 云苓咳嗽两声,应道:“我有钱,随便找个人看病,就能挣百来两银子。” 这话一出,李氏就顺着屋子打量了一番,暗暗嘀咕:“那可真不会过日子。” 陈小桑满脸为难:“你们这样下去不行呀,都没吃的。” “可不是嘛。”天冬很不满:“我正长身体,得吃好点,才能长高。” 陈小桑乐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们去挣钱吧。” 天冬激动地问她:“怎么挣?” “给人看病呀。”陈小桑乐道:“又能挣钱买吃的买喝的,能买新衣服,师父还没空闲花钱,钱就攒下来啦。” 云苓打击她:“我可是神医谷的传人,不能落了面子当江湖郎中,得病人找上门。” 天冬叹口气:“都两个月没病人上门了。” “那是他们还不知道我来丰都县了,等他们知道……” “等他们知道,你们就饿死啦。”陈小桑应道。 云苓:…… 她收的这是什么徒弟,怎么比天冬还不尊师重道。 天冬急了:“那怎么办?” 他想吃好吃的,想穿新衣服,一点都不想饿死。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我家有钱 陈小桑一只手掐着小腰,另一只小白手拍在桌子上,雄心勃勃道:“开医馆呀!” 云苓双手一摊:“我没钱。” 医馆可不是想开就开的,先得准备一个铺子。 光是一年租金,就有不少了。 再加上装修,还得配药材,得找人抓药找人记账…… 她穷得叮当响,哪儿来的银钱。 再说了,要是坐堂,她哪儿还有空闲睡觉? 云苓一点也不乐意开医馆。 陈小桑不在意地挥手:“我家有钱。” 天冬高兴得不行:“咱们开医馆吧!” 云苓毫不犹豫道:“庄稼人舍不得花钱治病,就能养养没什么医术的郎中。” “咱们去县城开,县城好多有钱的大户人家。”陈小桑说出自己的打算。 她在见识到云苓的医术后,就起了心思。 沈大郎不在村子里,她没人带上山,就没法找药材挣钱。爹手头的钱放着不花出去多浪费。 再加上她师父这高超的医术,不帮着治病,就很浪费了。 云苓挣扎:“你家舍不得拿钱出来的。” “舍得的。”陈小桑很肯定:“我去跟爹说就好了,对吧娘?” 李氏从听闺女说起来,心里就已经在盘算了。 小桑问她了,她便道:“得你爹答应才行。” 她怕她把钱给小桑去开医馆,老头子会气死。 陈小桑就“蹬蹬蹬”跑到她娘跟前,抱着她娘的胳膊问道:“娘你答不答应?” 李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爹答应,娘就答应。” 陈小桑一次次的想法都帮着家里挣钱后,李氏很信任闺女。 再加上她身后还有菩萨护佑呢,总归不能出大事。 可她得顾忌家里。 虽说钱在她手上,实际拿主意的都是陈老汉。 再说,这些钱是儿子儿媳们没日没夜挣出来的,也得他们点头,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对云苓道:“师父,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他同意了我们就去县城开医馆呀。” 云苓忙着吃东西,随意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个傻徒弟哟,在县城开个医馆,少说得七八百两银子,他们庄户人家哪儿拿得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家里能答应她一个孩子拿出去做生意么。 那得是多心大的人家。 所以云苓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医馆能开成,她瞅瞅天色,放下手里的点心,又帮李氏的腰施完针,才又去安心吃点心。 收徒弟多好,还能送好吃的孝敬她。 云苓美滋滋。 天冬就慌得不行了,他依依不舍地把陈小桑送出去,担忧地问道:“你家里要是不同意开医馆怎么办呀?”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很有信心道:“放心吧,我会说服我爹的。” “你一定要努力,我能不能吃饱饭,就靠你了。”天冬期待道。 陈小桑又是一阵保证,牵着她娘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走去。 天冬一直等到看不见她背影了,才回了屋子。 这一回去,就瞅见点心全没了,连他那份也被师父吃光了。 他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师父嘴角还有糕点屑。 天冬气哼哼地摸摸肚子,安慰自己:“等开了医馆,能挣钱了就能吃好多好吃的。” 云苓怜悯地瞅着徒弟:“庄户人家能有二三十两就不错了,开医馆要好几百两,她去哪儿找钱?” 天冬呆住了。 云苓起身,搂着天冬的肩膀,将上半身靠在他身上,跟摸小狗狗一样摸着大徒弟的头:“傻天冬呀,你怎么能信一个八九岁丫头的话?” 天冬委屈得眼都红了。 云苓用手捂着嘴巴打了哈欠,晃晃悠悠坐到床上,半睁着眼道:“你师父我现在要睡觉了,你要是饿了,去外头刨点野菜煮着吃。” 天冬哽咽:“野菜都被我们挖光了。” 这么快就挖光了么? 云苓挠挠头:“那就走远点去挖,过些日子,咱换个野菜多的地儿住。” 小桑家在哪儿来着? 回头去她家附近找个山洞住些日子去。 云苓盘算完,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美滋滋睡觉去了。 被留下的天冬只能拿着挖药的小锄头,捂着空空的小肚子,出了屋门。 边走,还边往陈小桑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小桑家有没有钱…… 被天冬惦记的小桑很快到家了。 隔得老远,她就见到陈老汉正站在院子门口等他们。 陈小桑用力挥舞着胳膊,“爹,我们回来了!” 陈老汉瞅见娘两后,迎上来,不高兴道:“怎么去这么久?天都快黑了。” “云师父给我扎针,比昨儿还费工夫。”李氏应了句。 陈老汉牵了闺女的手,问老妻:“今儿腰怎么样?” 李氏直点头:“轻松多了,老头子啊,我瞅着我的老腰要好了。” 陈老汉惊奇:“真要好了?” 说着,伸手就去摸李氏的腰。 李氏一巴掌把他手拍下,蹬他:“闺女跟前你干啥呐!” 陈老汉收回手,低头看陈小桑,就见闺女正乐呵呵瞅着他们。 他脸顿时黑了,把闺女头摆正,恶声恶气道:“好好看路。” 陈小桑乐得不行。 男男女女的事,她比爹娘清楚多了。 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当然,作为一个听话聪明的好孩子,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陈老汉走两步,就拧了眉头往厨房门口看去。 门口蹲着五个大老爷们,一直抱着碗吃东西。 他犯起嘀咕:“县老爷怎么也不把他的人带走,光在咱家吃粮食。” 陈老汉是苦过来的人,一点粮食都心疼的不行。 要不是看在陈子都送了这么多金首饰给二树媳妇和小桑,他是怎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吃他一锅干红薯的。 “他们不是县老爷的人,是咱家的人。”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咂摸嘴:“咱家哪儿有这些人。” 陈小桑:“我请回来的长工呀。” “啥?!” “长工呀,不信你问娘。” 陈老汉直勾勾地瞅向李氏,李氏心虚地别开眼:“咱家田地里活儿多,小桑孝顺,找了五个长工回来帮你们干活。” 陈老汉悲愤地指着李氏:“小桑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咱家是请得起长工的人家吗?” 就他家这点田地,请长工挣的粮食还不够垫补工钱的! 陈老汉这个气哟。 章节目录 第362章 谁的主意 一个长工一个月五百文,五个就是二千五百文,折算成二两银子还多一百文。 二两银子呐! 每天一睁眼,啥都没干,先花出去一多半钱了。 还得供他们吃喝。 他们比几个树还能吃,五个人,愣是吃完一锅干红薯,还没吃饱,这会儿还在吃。 陈老汉捂着胸口,心疼得厉害。 李氏不慌不忙得应道:“小桑算了账,请长工比咱请短工还划算。” 陈老汉指着老妻抖啊抖,不能打不能骂。 扭头一看,旁边是陈小桑。 又是一个不能打不能骂的。 陈老汉气得跳脚,只得颤抖了唇道:“长工和短工能一样吗?这是按月发工钱的,有活儿没活儿都得给工钱,还得供他们吃喝! 短工瞅着单日工钱多,咱只有活干不完才找他们。 咱家人多,往日什么活儿都干得完,能用多少短工?” 长工要是不比短工划算,地主乡绅能请长工吗。 他声音不小,蹲在厨房门口的长工们听得心里发慌。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着有工钱的活儿,不会干不了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陈老汉连连摆手:“都辞了,咱家养不起他们。” 长工们蜡黄的脸上满是慌张。 他们也是庄户人家出来的,家里都是老爹做主。 陈老汉这样的当家人开口了,就没人能说话了。 别家是这样,老陈家就不同了。 陈小桑为难道:“我们预支工钱给他们买粮食吃了,你辞了他们,我们好亏呀。” 陈老汉悲愤地问她:“给了多少?” 陈小桑伸出小手指,弱弱比了数,怂着肩膀,好像怕她爹打她一般。 陈老汉差点晕过去。 事儿还没干,工钱倒先给了。 谁家跟她这么请人干活的?! 陈老汉又气又心疼,抓了烟杆子用力抽了好几口都没烟,他才想起来烟吸完来。 他扭头,气呼呼朝着自己屋子冲去。 李氏知道他是真气着了,赶忙跟上去。 陈小桑扭头瞅着屋子门口慌张的长工们,想了想,先走过去。 陈小桑叹气,很为难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我们家很不容易的,我爹舍不得花这么多钱请人。” 众长工心全凉了。 这是要来辞退他们了。 有人为难道:“我家拿了钱就去买吃的来,实在没钱还给你们了。” “是呀,小姐跟你娘说说,让我们干完一个月吧?” 对陈小桑一个小丫头,他们当然是不指望能说上话的。 可她年纪小,好说话,求求她,能让她帮着求求她娘呐。 陈小桑叹气:“你们好难呀。”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长工们这些日子的苦楚好像全被勾出来了,一个个苦着脸。 他们以前也是有田地有房屋的庄户人家,日子难,粮食总是有吃的。 要不是干旱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往外头折腾呐。 在老家,他们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陈小桑就又叹气:“我们家也好难的,我爹和哥哥们为了让家里人吃饱,很努力干活。” 说完,她又提了口气,认真地瞅向五个长工。 “我帮你们去求求爹,让他留下你们。” 五个长工满脸复杂得对陈小桑连连感谢。 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陈小桑这才去她爹娘屋子,才走到门口,就见五个哥哥全凑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她也跑过去,蹲在最底下,贴着耳朵往里头听。 还没听到里头说什么,就被二树拎起来了。 陈二树咬牙:“请长工是你的主意?” 陈小桑理直气壮:“当然啦,只有我才会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陈二树气得直瞪眼。 还是好主意呢,拿着大把的钱往外头丢,也就这丫头不心疼。 其它四个树也不偷听了,一个个围着陈小桑 陈大树拧了眉头问她:“你说说,请长工怎么就是好主意了?” 陈小桑双手掐腰,仰着小脑袋,气势十足道:“我要跟爹说。” 陈大树可不会怕小妹,抬手就敲了门板,对里头道:“爹,小桑要跟你说事儿。” 门是李氏打开的。 才开门,几个树眼睛直往屋子里头瞅,一眼瞅见竹床边自顾自生气的陈老汉。 陈二树压低了声音,问李氏:“娘,爹怎么说?” 李氏很无奈:“我还没说上话呐。” 老头子进了屋子就一个劲儿嘚嘚,她听得烦了,就由着他念叨。 陈大树嘀咕:“这回爹是真气着了。” 陈小桑小身子往屋子里一钻,在李氏腋下钻进屋子,一屁股坐在陈老汉旁边的竹床边。 陈老汉瞅见她过来,扭身背对着她。 陈小桑一点不气,掰着手指跟陈老汉算账:“长工很便宜的,一个人一个月一百文,五个才五百文呢。” 气急的陈老汉气呼呼道:“五百文还不多?我们请短工,一天下来才一百多文,五天也才……” 陈老汉眨眨眼,反应过来,扭头不敢置信问陈小桑:“你说他们一个月多少工钱?” “一个月一共五百文呀。” “五百文?!我听说一个长工一个月就得五百文呐!”陈大树惊呼。 陈小桑得意笑道:“因为他们是灾民呀,五个人才顶别家一个人的工钱。” 陈二树心里琢磨了下,感叹道:“还真比短工划算。” 五个短工干五天活儿,给的工钱比五个长工一个月工钱还多。 虽说短工是村里人,不用供饭,比长工能省点。 可这些比起工钱,就显得少了,毕竟粮食是自家种的,不用费力气,单单花力气。 请的长工不就有力气嘛。 更要紧的,是长工能一直帮他家干活,能抢天时。 庄稼最抢天时。 比如红薯,就得赶在三月底四月初下大雨的天种下去,别的天就不容易活。 村里人当然要先种自家的红薯,等忙活完自家,再来老陈家做短工。 万一就下一两天,老陈家没种完原本打算种的红薯,就只能种别的,或者下个合适的时节再种红薯。 今年春耕都遇上好几回这样的事了。 要是遇着夏收秋收,要是赶不及那些时间收回来,庄家烂在地里,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陈老汉越琢磨,脸上的笑越大。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拒绝 这可真是好事呐! 陈老汉轻声细语地问小桑:“闺女,你怎么就知道去请灾民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找不着活,便宜呀。 陈小桑心里想一个样,说出来就是另外一个样了:“我看到他们在县城捡烂菜叶子吃,好可怜啊。爹又辛苦,就请他们来干活了。” “我听说阿忠阿义一个月工钱要八百文呢。” 陈老汉惊讶不已:“一个月就八百文呐?” 一年光两个人的工钱就十几两? 傅老爷家真有钱呐。 “对呀,傅思远跟我说的。” “哎哟,这可太贵了,他们干活还比不上你四哥呐。”陈老汉感叹。 要是阿忠阿义听到陈老汉的评价,怕是得气哭。 他们是护卫呐,又不是被请来喊农活的。 陈老汉他们不知道,还越想越美。 他们请五个人的工钱,还没阿忠阿义一个人的高呐。 至于陈四树嘛,那就更高兴了。 一直以来,他干活都比不上三个哥哥,总是被他爹嫌弃。 这不,他比一个月八百文工钱的人还会干活,多能耐呐。 陈老汉高兴之余,就责怪李氏:“人请得划算,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呐。” 李氏横他一眼:“你光顾着心疼钱,我插得上嘴啊?” 在这事上,陈小桑肯定要护着她娘,“爹,咱们不能当着长工的面说花的钱少,要是他们想加工钱怎么办。” 她当时听着她爹念叨,就知道她爹舍不得钱。 所以进屋子了,她就立马跟她爹说了工钱。 瞅瞅,她爹这会儿高兴得见牙不见眼了。 陈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在外头说。” 一家子高兴了会儿,陈大树先开口了:“爹,咱请五个长工,地里活儿干着就轻松了,要不,咱再多种点地的草药吧?” 陈老汉琢磨着也是。 突然加了五个人呐,干活还不得玩玩闹闹的了。 “咱家还剩下二十亩地的药苗,都种了吧。” 陈四树脸上的笑僵住了。 转瞬,他就苦了脸:“咱沤的肥不够啊爹。” 陈小桑咧嘴乐道:“咱们可以去买粪来沤肥呀。” “哪有人会买肥料的。”陈老汉不在意应道。 他们给田地施的农家肥,都是猫冬的时候提前沤好的,谁家都只够自己用,从没想过往外卖,他们想买也没地儿买。 陈小桑却道:“养猪的人有好多猪粪,我们去买来沤肥,很快就能沤好,多种草药,年底做好药去卖来换钱呀。” 陈二树琢磨了会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便劝陈老汉:“爹,咱让兴义叔带咱去问问,兴义叔跟卖猪的人熟,能帮咱说说话。” 陈老汉琢磨着明儿跟沈兴义说说。 人闲着也是闲着。 力气不用也不会存着。 陈老汉决定多种二十亩地,自然是把五人留下来了。 他想了想,对李氏道:“咱家还有间空屋子,让他们先在里头住一晚上。” “爹,不能让他们住在家里!”陈小桑一口拒绝。 “为啥?” “我们要制药,他们住在咱家,看会了我们就挣不着钱了呀。”陈小桑应道。 制药她倒是不怕被偷学。 毕竟这里头学问大,可她不想在自家还防着别人。 多不自在呐。 老陈家的人想想也是,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做出一个决定:“去村里买一块荒地,给他们先盖几间茅草屋,让他们住。” 李氏觉得这主意不错:“不跟咱家住好,咱家几个儿媳妇呢,有外人在她们也不自在。 他们有自家人,咱给他们一家建一间屋子,让他们把自家人接过来吧。” 大家当然不会有意见。 陈老汉是个恨活计的人,当下就要去找村长。 还没动呢,胳膊就被闺女拽住了。 一瞅见闺女的神情,陈老汉的心就提起来了。 果然,陈小桑挪啊挪,靠在他身边,巴巴瞅着他:“爹,我们去县城开个医馆吧?” 陈老汉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啥?!” 陈小桑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我师父医术很厉害,咱们合伙开个医馆,让她给人治病,就能挣好多好多钱。” 陈老汉瞪大了眼瞅陈小桑:“你知道县城的铺子多少钱不?” “不知道,爹你知道不?” 陈老汉理直气壮:“我又没买过县城的铺子,当然不知道多少钱。我就知道,咱家没那么多。” 家里拢共就五百两,后头得买荒地建屋子,又得给长工开工钱。 五树成亲得花钱,小桑嫁人得花钱,几个孩子还得读书。 花钱的地儿多着呐。 再有,万一遇着点什么事,手头有钱就不慌。 “可以不买呀,咱们租铺子。” 陈小桑提议。 陈老汉更不答应了:“租金不少,你们还得花钱置办东西,帮着房主装屋子,哪哪儿都得费钱。要是医馆没开起来,钱全白花了。” 说完,他又念叨:“还不如买铺子,万一你们医馆垮了,咱还能留个铺子。” 当然了,县城的铺子他是买不起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开医馆。 陈二树倒是起了心思:“娘的腰不是被她师父治好了么,医术比徐大夫好呐。” “医术好也不成,她一到天黑就得睡觉,挣不了钱。”陈老汉反驳。 陈老汉很相信云岭的医术,要不然也不能让小桑拜她当师父。 可他昨儿亲眼见着她了。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哪儿有治病的时候去睡觉的。 这要是换了别人,家里的病人正着急,瞅着她去睡觉,还不得把医馆给砸了哟。 不成不成,这医馆是一定不能开的。 李氏就劝小桑:“你爹说的在理,咱手头就这些钱,先把地里的活儿都招呼好吧。” 陈大树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安慰道:“等你学会了,咱们再给你开医馆。” “等小桑长大了,咱家也该攒些钱了。”陈三树盘算着。 毕竟家里种的粮食多,又能卖祛伤膏。 陈小桑怂了肩膀:“你们在哄孩子。” 老陈家的人都乐了。 她不就是个孩子么。 陈小桑从竹床上跳下来,去了外头。 陈老汉美滋滋朝她喊:“天黑了,别往外头跑。” 陈小桑真就不跑了,站在门口,一个人对上屋子里七个大人,气呼呼道:“我以后挣钱不给家里了,我要攒起来开医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有钱的五树 她要有更多私房钱。 那得攒到啥时候哟。 陈老汉心里嘀咕。 还不等他开口呢,陈五树就问陈小桑:“你开医馆,我能凑一份钱不?” 陈小桑高兴了,蹦到她五哥跟前:“五哥有多少钱呐?” “二十两。” 陈四树惊了:“爹娘给你的钱,你一点没花呐?” 陈五树应道:“我又没媳妇孩子,家里有吃有喝,钱花不出去。” 爹娘帮着四个哥哥娶媳妇了,肯定会帮着他娶媳妇,这个钱他用不着,放在手里也是放着,不如给小桑拿去挣钱。 反正小桑比他会挣钱。 “你钱花了,往后怎么给你媳妇孩子买东西呐?”陈四树低声劝他,“男人手头还是得有点钱的,要不没法疼媳妇孩子。” 陈五树双手一摊:“四哥,我还没娶媳妇,用不着想这些。” 陈四树被噎住了。 陈老汉忍不住劝五树:“二十两不少,万一亏完了,往后你媳妇知道了,得怪你。” “那我就多种地,把钱挣回来。”陈五树咧了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比四哥会种地。” 陈四树要被这个弟弟气哭了。 哥哥们菜他也就算了,弟弟怎么还菜他了。 陈小桑才不管她爹,拽着她亲哥往屋子外头走。 边走还边跟乐呵呵跟陈五树道:“五哥放心,我师父很厉害,我们能治好很多病人,挣很多诊金。” 陈五树高兴得点头:“好,我拿钱给你。” “好呀好呀!”陈小桑乐呵呵应着,小手牵着五树的大手往外走。 瞅着两个小的越走越远,陈老汉扭头就问李氏:“五树的亲事还没着落?” 说起这个,李氏也犯愁。 她顺势坐到陈老汉身边,无奈道:“咱五树,勤快归勤快,就是太不爱操心了。我想着,再等一年,看他能不能长几个心眼。” 陈五树从小就是乖孩子,听爹娘的话,听哥哥嫂子的话。 让他干活就干活,让他吃饭就吃饭。 小时候倒还好,村里人羡慕得很,逢人就夸。 跟四树比起来,五树是一点没让家里操过心。 可这都到说亲的年纪了,李氏就犯愁了。 往后他是要当他媳妇的靠山的,这么不操心,可怎么撑得起一个家,生养孩子呐。 被老妻这么一提点,陈老汉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琢磨了会儿,便道:“你看着就成,别把年纪拖太大了,转眼他也十七了。” 李氏点了头,心里就盼着五树能有点心思。 等爹娘说完五树的事儿,陈二树插话问道:“爹,五树投的钱,要是挣了,交公不?” 陈老汉摆摆手:“他亏了挣了,都是他自己的,我们不参合。” “我们也能给小桑凑钱吗?”陈二树试探地问道。 陈老汉就拧了眉头:“她那个师傅……” 不等他说完,李氏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陈老汉顿了下,便道:“随你们,挣了亏了都是你们自己的。” 陈二树动了心思,跟着就出去了。 其它几个兄弟也匆匆跟出去。 陈大树问二树:“你准备给小桑凑钱呐?” 陈二树往身后瞅瞅,见他爹没跟出来,才乐呵道:“我倒是想,不过得先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这会儿媳妇们都在厨房呢。 一抬眼,长工们纷纷朝着陈小桑跑去。 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话。 陈小桑先叹口气,把长工们的心吊起来了。 “怎么,要辞了我们吗?” “我没脸回去见我爹娘了……” “找个活儿干怎么就这么难呐!” 陈小桑见他们伤心得差不多了,才应道:“我爹答应留下你们了,只要你们活儿干得好,又勤快,爹会给你们好多吃的,还给你们发工钱。” 五人一时收不住哭腔,气岔在喉咙里,一个打了嗝,另外几个跟着一一打嗝。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边打嗝,边问道:“老爷……嗝……真要留下我们了?” “对呀。”陈小桑点了头。 他嗝打得更厉害了。 陈小桑想帮他拍拍背,手别不过去,就放弃了,转而拍拍他的胳膊,“我爹人很好,还说要盖屋子给你们住呐。” 五个长工心情从底谷转而高兴,一个个恨不得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干活。 厨房里的大树媳妇笑着对三树媳妇和四树媳妇道:“还是小桑能耐,让爹都舍得花钱请长工了。” 刚刚她们三个儿媳妇在厨房听得清楚,公爹恨不得当场就把五个人赶走。 甚至还责怪婆婆了。 在儿子儿媳跟前,陈老汉一向给李氏脸面。 就是心里责怪她,也会在自己屋子偷偷说,今儿在院子里就憋不住了,她们还想着这五个长工留不住了。 谁成想,这么一会儿工夫,公爹就答应了。 三树媳妇拍拍吐泡泡的大妹的后背:“肯定是小桑说的在理,爹才答应的。” 四树媳妇探出头,对着外头喊道:“小桑,你进来,我们说说话。” 陈小桑拽了陈五树进了厨房。 瞅见三个嫂子都在,她高兴地把厨房门关上,跑过去,先拉上大嫂的手,小声问道:“大嫂,你有没有钱呀?能不能借给我?” 大树媳妇以为她想买糖吃,便问她:“你要借多少?”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二十两。” 大树媳妇下巴差点掉下来了。 二十两! 这是上回家里发的所有钱了。 她脸色凝重起来:“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不只是大树媳妇,三树媳妇和四树媳妇一个比一个面冷。 “小桑,你手头的钱呢?” “挣钱不容易,可不能乱花。”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不乱花,我拿来做生意的,对吧五哥?” 陈五树点了头。 毕竟是家里最不撒谎的陈五树,几个树的媳妇很信他。 陈小桑招招手,三个嫂子会意,弯腰凑过来。 陈小桑就把自己要办医馆的事说了。 大树媳妇若有所思:“这事儿你跟爹说了吗?” “说了。”陈小桑嘟着嘴:“爹舍不得花钱,怕家里的钱亏了。” 三树媳妇直接问她:“你想怎么弄?” “爹不愿意,我们可以自己开呀。”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给她们听:“五哥二十两要入一股,你们要是每人入二十两,加上我手里的十两,就有一百一十两,咱们可以租个小的铺面。”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更有钱的二树媳妇 刚刚她听五树说要入股时,心里就盘算开了。 这会儿就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要是租金太高,咱们还能找偏一点,让我师父坐珍,只要能治好几个人,就能把名声打出去,往后就能挣钱了。” 大树媳妇犹豫了:“爹娘不答应,咱还能自己弄呐?” “可以呀,”陈小桑说得眉飞色舞:“爹娘把钱分给咱们,就是让咱们自己花嘛。等爹种地挣钱了,我再让爹分钱给咱们。” 大树媳妇听得眼皮直跳。 爹娘能分一回钱都不错了,哪儿能往后经常分钱。 村里没分家的人家,都是爹娘掌着钱,从没听说哪家还给各房分钱的。 她回娘家说这个事儿,她爹娘直感叹她嫁对了人家,公婆厚道。 三树媳妇琢磨了会儿就问陈小桑:“爹答应让咱自己弄医馆么?” “答应了。”陈小桑为了表示肯定,还点了头。 陈五树忍不住道:“爹没答应。” 刚刚还劝他来着。 陈小桑很肯定:“他没有阻拦,就是答应了嘛。” 厨房众人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们琢磨了会儿,纷纷说要跟自家男人商量商量。 毕竟是拿这么多钱出来,她们还是慌的。 陈小桑点了头,“那你们商量好了带着钱来找我呀。” 想了想,她还加了句:“一会儿我洗了就要睡觉了,你们要早点呀。” 当然早不了,她们还得收夜,一大堆活儿呢。 大树媳妇就对陈小桑道:“你去找找你二嫂,她手头钱多些。” 陈小桑应了声,拽着她五哥风风火火去他屋子拿钱。 五树的钱就放在自己的柜子里,一打开,在里头掏一会儿,就拿了个用各种布头乱七八糟缝在一块儿的布裹着的包。 揭开一看,里头躺着一个胖乎乎的大银锭子和好几个小银锭子。 陈小桑想了想,就让陈五树抱着银子去找秤来称。 称完,正好二十两。 陈小桑就在自己的书房拿了纸笔,把五树给她的二十两写下来,等墨吹干了,抱着纸笔欢快地跑到二树媳妇的屋子。 二树媳妇正哄四柱睡觉,见小桑过来,赶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小桑轻手轻脚地过来,坐在一旁。 四柱一看来了人,一点不困了,睁大了眼瞅瞅陈小桑,又瞅瞅陈五树。 随即,咧了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小手小脚一个劲儿往陈小桑那边伸。 二树媳妇无奈,只得把他抱起来。 陈五树顺手接过侄子,抱到怀里,对二树媳妇道:“二嫂,小桑有事跟你商量。” 原本笑得开心的四柱拧着小眉头,很不高兴地瞅着五树。 更让他不高兴的,是五树还把他抱去院子了。 四柱嘴巴一扁,“哇”一下就哭了。 陈五树可是带惯了孩子的,毕竟他是有四个侄子一个侄女的人,连小桑小时候也是他抱着的。 所以他一点不慌,两只手撑在四柱的腋下,在半空来回晃悠。 四柱看呆了,忘记哭了。 没一会儿,就跟五树玩得开开心心。 屋子里头的陈小桑瞅着眼前的钱,再瞅瞅她二嫂,忍不住惊呼:“二嫂,你这么有钱呀?” 全家最有钱的是她二嫂吧? 二树媳妇撩了一下头发到耳后,对她拿出来的钱一点不在意:“都是我的嫁妆和彩礼,再加上回家里给的钱,我手头五十两还是有的。” 小妹做正经生意,她当然要支持了。 对陈小桑,二树媳妇是很信任的。 这几年下来,小桑帮着家里挣了不少钱,足见她聪明。 她想开医馆,就让她开去,左不过全亏了,也能长教训,往后做生意更会精打细算。 陈小桑犹豫了下,提醒二树媳妇:“你要不要跟二哥商量一下呀?” “不用。”二树媳妇温声道:“你二哥疼你,会愿意的。” 这些是她自己的彩礼和嫁妆,还有爹娘留给她的钱,她能做主。 陈小桑也不纠结了,就着屋子里微弱的灯光,在纸上写上二嫂给的五十两,就把钱“哗啦”到自己怀里,两只胳膊围成一个圈,把钱和弄上去。 还有些铜钱,她搬不动了,就咧了嘴对二树媳妇道:“二嫂,你帮我把钱放到胳膊上好不好?” 二树媳妇忍着笑,把钱一一堆到陈小桑的胳膊上。 想到外头的长工,陈小桑又让她拿了块破烂的布巾盖在银子上头,就往院子走。 二树媳妇不放心她一个人拿钱,就跟在她后头。 到院子了,瞅见那些长工正在院子里忙活呢。 帮着劈柴的劈柴,帮着扫地的扫地。 见陈小桑手里抱着东西,他们跑过来就要帮着拿。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成。” 长工甲便道:“我们拿吧,别累着小姐了。” 陈小桑:“我一点都不累,你们不用帮忙啦,我自己来。” 长工乙很有些担心:“有什么事招呼我们做就成了。” “那你们就忙活你们手里的活吧,一会儿就洗洗睡觉,养饱了精神,明天才能有力气帮我爹干活呀。” 五个长工连连点头,一个个又跑去忙活自己手里的活儿了。 老陈家的人勤快,屋子里没积压什么活儿。 可他们这些长工,愣是每人都没闲着。 二树媳妇瞅瞅那些忙活的长工,再瞅瞅陈小桑,眼底满是笑意。 小妹有能耐呐。 大树几个出来,就瞅见正忙活的长工们了。 一瞅他们干活的麻溜劲儿,就知道是勤快人。 几个树很满意。 没走两步,就瞅见跟四柱玩儿得开心的五树。 陈大树就问他:“你没跟小桑一块儿呐?” 陈五树头都不抬:“我把东西给她了,她又拉了二嫂,这会儿该数数去了。” 毕竟院子里有外人,他不好说透。 大树几个当然听得明白。 一个个也不耽搁,各自去找自己媳妇商量去了。 几个树媳妇这会儿忙着呢。 得给长工们找被褥铺床。 自从建了青砖大瓦房后,老陈家的被褥全用了新的,以前的老被褥她们没舍得扔,都放在自己屋子里压箱底,这会儿正好就用上了。 陈大树进屋子时,大树媳妇才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捡出来。 瞅见他进来,大树媳妇就跟他商量:“小桑要开医馆,咱要不掺一股?”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小骗子 陈大树沉吟了会儿,才道:“按着爹的意思,小桑那个师父不太靠谱。” 大树媳妇很不在意:“咱不认识小桑的师父,可咱清楚小桑呐,她想干的事儿,哪样都挣钱。” “要是很好,爹不能不答应吧。”陈大树犹豫。 毕竟他家一直是他爹做主,他爹考虑的总归比他周全。 大树媳妇探头瞅瞅外面,见屋子外没人,才把心里话说出来:“爹不答应的事儿多了去了。 以前小桑要买牛,他不乐意吧。结果咋样,有空了还得自己去放牛,天冷怕牛冻着,抱了几捆干草给牛垫着睡觉。 对牛比对你们几兄弟还上心呐。” 大树媳妇提一嘴,陈大树脑子里全是他爹跟小桑不对付的地儿。 可后头呢,全是小桑做的对。 陈大树心一下偏到陈小桑那边了。 跟爹娘手里的钱比起来,他们大房手头的钱算少的。 就算真亏了,公中的钱也够他们过日子的。 大树媳妇看他心动了,就继续道:“再说,小桑还有菩萨护着,总归不能出大事。” 陈大树不犹豫了:“掺股。” 大树媳妇这个高兴呀,跟陈大树商量拿多少钱给小桑。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三房四房里。 于是陈小桑坐在书房里,点着油灯等着几个嫂子送钱过来。 大树媳妇送来二十五两,三树媳妇送来三十两。 至于四房嘛,因着四树媳妇没嫁妆,彩礼也全给了她娘家,就只有之前老陈家分的二十两。 陈四树心疼媳妇,总是托村子里去镇上的人带吃的给他媳妇。 还偷偷买了布让二树媳妇帮忙做了好几套新衣服,手头只剩下十二两银子。 他留了二两,拿了十两给陈小桑。 原本以为自己给得挺多吧,一问小桑,好家伙,他是全家出钱最少的。 这个面子过不去啊。 陈四树就跟陈小桑商量:“要不我去你们医馆帮忙,你给我多算点份子?” 陈小桑就问他:“四哥会治病救人吗?” 陈四树摇摇头:“不会。” “会抓药吗?” 陈四树拧了眉头:“不会。” “会不会记账?算账也成。” 陈四树要哭了:“小桑,你知道你四哥我的,认识的几个字还是你教我的呐。” 陈小桑抱着银子,很为难地瞅着陈四树:“那我没法用四哥呀。” 陈四树不甘心:“我能帮你们扫地擦桌子,你们这些活儿得有人干吧?” 当然得有人干了。 可不会是他。 毕竟…… “嫂子们干这些活儿都比四哥强,我可以请嫂子们帮忙。” 陈四树泪奔了。 陈小桑就安慰他:“四哥不要伤心,你要是想学识字,跟兴义叔说一声,让郑先生收了你嘛。” 陈四树不敢置信:“你要我跟着你们这些孩子一起去读书?” 往后他还能在村里抬起头吗? 陈四树泪奔了,抬着胳膊捂着双眼飞奔出去。 陈小桑继续美滋滋地数着银子。 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两,够她开个简单的医馆了。 想得太开心,她竟然睡不着了。 第二天被她娘喊醒时,她还困得不行。 闭着眼吃完早饭,晃晃悠悠跟着三个柱子去学堂。 上课时,她昏昏欲睡。 郑先生连着看了她好几次,最后忍不住,瞅着她咳嗽了一声。 三柱偷偷戳戳她,她耷拉着眼皮瞅向郑先生。 瞅见她眼底的乌青,郑先生到嘴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这一忍,连着三天都看到她打盹。 郑先生忍不了了。 等李氏中午过来时,把李氏喊到院子里说情况。 屋子里的傅思远凑过来,幸灾乐祸:“先生找你娘告状了,你晚上要被打屁股了。” 陈小桑打着哈欠,懒洋洋道:“我爹娘才不会打我。” 傅思远以为她是不敢承认,就拿了手指在脸侧划拉,嘘她:“你不认真上课,你爹肯定要打你的。” “你咋这么清楚?”陈小桑怀疑地瞅着他:“是不是你老被你爹打屁股呀?” 傅思远羞恼得很,气呼呼道:“我……我才没有……我……我爹……我爹也……也不打我!” 陈小桑一点不信,就这么瞅着他。 傅思远气得哇哇大叫:“你笑话我!” 陈小桑眨眨眼:“我没有笑呀。” “明明就有,你就是笑话我!” 陈小桑就拽了三柱,“我有没有笑?” 三柱摇头:“没有呀。” 傅思远狡辩:“他是你家人,肯定护着你,我们找别人……” 这个学堂里除了他们三个,哪儿还有别人哟。 毕竟是春耕的时候,那些孩子早都请好假回去帮忙了。 傅思远当然不能服输,把站在他旁边的阿忠阿义喊进学堂,指着陈小桑:“你们说,她有没有笑话我?” 两人瞅着满脸无辜的陈小桑,半晌才憋不住道:“少爷,她没笑话您。” 傅思远气得不行,哼唧一声,又找陈小桑的麻烦:“你心里在笑话我。” 陈小桑低头瞅瞅自己的胸口,再抬头,惊奇瞅着傅思远:“你好厉害啊,还看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傅思远气得“哇哇”直叫:“你太坏了!” “我很好的,一点都不坏。”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坐在两人中间的三柱点头,“对呀,我小姑很好的。” 傅思远鼓了腮帮子:“你坏,说话不算话!明明说给我讲故事的,都好久了,从来没跟我讲过!” 喊完他惊了,赶忙用手捂着嘴巴,惊慌得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眨眨眼,了然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呀。” 阿忠忍不住帮着自家少爷说话:“少爷去找了你好几回,你都不在家。” 傅思远又觉得自己占理了,也就更理直气壮:“我爹说了,你这叫没有诚信!” 陈小桑有些心虚:“我忙忘了。” “你都不制药了,有什么好玩的。” “我要跟我师父去县城开医馆,最近在写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忙了。”陈小桑一点不瞒着他。 虽说是个孩子,也得给他解释清楚,要不然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多不好。 一听到她师父要出现,阿忠阿义就提起精神了。 这高人,总算要出现了吗? 傅思远对陈小桑说的开医馆起了兴趣,全然把还在跟陈小桑吵架的事丢到一边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合伙吗 “开医馆很麻烦的,还不如让你师父去我家药铺坐诊。”傅思远伸出食指,“我让我爹一个月给你师傅一两银子的工钱。” 阿忠阿义简直要感动哭了。 他们家少爷,果然会做生意。 这就开始招揽了。 陈小桑却摇头:“我师父不乐意让人管着。” 别说一个月一两银子,就算一个月一百两,她师父也不会去。 傅思远不放弃:“你家指定没钱买铺子。” “我可以租呀。” 这可就大大出乎傅思远的预料了。 他家开药铺,从来都是直接买,还没想过租呢。 陈小桑想了想,就问他:“你家在县城有没有医馆呀?” “没有,我家只卖药。” “那你家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开医馆?”陈小桑提议。 傅思远哼唧一声:“我要想开医馆,给钱请大夫就好了,干什么要跟你合作。” 阿忠急了:“少爷,这事儿还是回去问问老爷吧?” 这可是跟高人认识的好机会,老爷肯定会答应的。 傅思远才不听他的,“她说话不算话,我不要跟她合作。” 陈小桑很惋惜:“你要错过一个挣零花钱的机会了。” 傅思远一点不在意:“我有很多零花钱,祖母昨天才给了我二两银子买好吃的。” 三柱却不为所动:“还没有我小姑的零花钱多呢。” 虽然他没有这么多零花钱,可小姑有呀。 小姑的零花钱就是他和哥哥们的零花钱。 想吃什么,跟小姑说,小姑就会买。 昨天小姑就带了好多好吃的,留着他回去吃。 所以在他心里,傅思远的二两银子一点都不多。 “我小姑有二十两!” 傅思远被伤到了,等晚上回家,就缠着他祖母,也要二十两。 傅老夫人哪儿肯给啊,就哄他,帮他存着,等他长大了再给。 傅思远不乐意:“陈小桑都有二十两,我没有,她就会笑话我的!” “她会挣钱,你会不?!” 一声怒吼,傅思远吓得连忙往他祖母身后躲。 傅老爷怒气冲冲过来,伸手就去拎傅思远的耳朵。 傅思远着急得大喊:“奶,快救我!” 傅老太太瞅着儿子这么大的火气,生怕他把自己宝贝孙子打出个好歹,就抓了傅老爷的胳膊不让他动。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孩子。” 傅老爷颤抖着嘴唇,悲愤道:“娘,你要再护着他,咱们家都得让他败光了。” 傅老太太听着儿子的话不对劲,赶忙扭头问孙子:“你又不好好读书了?” 傅思远:“我昨天写的文章,先生给了乙。” “有乙了有乙了,咱们思远有很大进步了。”傅老太太高兴得不行。 她家宝贝孙子,以往连文章都写不出来,如今能写出来不说,还能得乙。 足以见得他认真读书了,还懂事了。 傅老爷都要气笑了:“老陈家的三柱,比他年级还小,文章写得比他这臭小子还好。” “你跟他比什么,他是郑先生的亲传弟子,郑先生晚上还得给他补课呐。” 这些事傅老太太清楚得很。 毕竟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天天都得喊阿忠阿义来问话的。 傅思远觉得他奶奶说得很多。 “三柱读书都快读傻了。” 傅老爷“嗷”一嗓子,跳起来就要去抽他。 傅老太太顾不上什么端庄不端庄了,整个人扑到儿子身上,抱着他就不撒手:“你要打他,先打我吧!” 傅老爷当然不能打自己亲娘,还得扶着她,就怕她摔下去。 他悲愤道:“娘,陈小桑跟她师父要在县城开医馆了。让这臭小子掺一股,这臭小子愣是不答应。 要不是我问阿忠阿义,这事儿就被他给耽搁了。” 傅老太太顿了下,抬了头看自己儿子:“是那位高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傅老爷气红了眼:“这么久我都没见着高人,好不容易能拉近关系了,就让这臭小子搅合了。” 在傅老爷心里,如今最要紧的,除了自家的药材生意外,就是替傅思远铺路。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呢。 为着这事儿,他就得拉拢那位高人,至少也得让思远跟小桑有个好关系。 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这臭小子竟然给拒绝了。 越想越气,他恨不得打死这个臭小子。 傅老太太就算再护着孩子,也知道儿子的打算。 她就问傅思远:“你怎么要拒绝呢?” 傅思远哪儿还有往日的神气,这会儿缩成一团,小声道:“她说话不算话,是个小骗子。” “不给你讲故事就是小骗子了?!”傅老爷指着他的手指抖啊抖,“但凡你花点心思在读书上,我就是把所有的故事叔买给你都甘愿呐!” 傅老太太讷讷不说话了。 傅思远缩得更小了,双眼湿漉漉得瞅着愤怒的傅老爷。 傅老爷吸了鼻子,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些,才又跟傅老太太道:“娘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吗?” “不是种草药吗?” “你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告诉我的吗?”傅老爷狠狠瞪了傅思远一眼:“陈小桑那丫头。” “要不是她,咱家得关好几家药铺。” 自从上回听了陈小桑的,他就将自家种粮食的庄子全种了草药,这些日子,不少草药长大了,用自家的师傅们炮制好后就在自家药铺卖。 虽说药材不齐全,甚至只有他种的几种常见的药材能供应上。 可就是这样,也养活了所有的药铺,还有盈余。 甚至不少别的药铺的客人,慢慢来他家了。 如今他家的药铺生意反倒比以往更好了。 单单是这个主意,他就高看陈小桑一眼。 傅老太太听得心惊,慌张问儿子:“那……那怎么办呐?” “找个时机,带上些礼物上门,我再跟他家说说,咱跟他们合作。” 傅老爷说出自己的打算:“那位高人愿意与咱们合作,便是对咱家的助力。” “他们要开医馆,往后有钱了,再开药铺,不是把咱们给挤了吗?”傅老太太很担心。 傅老爷却很放心:“既然他们准备开医馆,还邀请我们,便是想与我们交好,一时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再说,开药铺可不是只会炮制药材就行,还得会经营。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能做主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深知里头的门门道道。 只要他还在,就不怕他们。 再说,想让自家药材生意做得好,可不能只想着打压别人。更要紧的,是要怎么让自家经营好。 傅老夫人再疼孙子,也知道儿子是当家人。 她只得回头安慰傅思远:“乖孙孙,要听你爹的话,啊?” 傅思远敢说不吗? 当然只能委屈地点头应了话。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他爹拎着去了老陈家。 才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头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傅老爷听得热泪盈眶。 要是他儿子能一大早就跑起来背书,他还做这么多盘算干嘛。 傅思远不懂他爹心里的想法,但以他被他爹打了十来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要乖乖不吭声。 本想找个由头打傅思远一顿的傅老爷,愣是没法挑刺,只能郁闷地带着他进了院子。 进院子一看,三个柱子和陈小桑正围成一个圈坐着,一个个手捧着书在读。 大柱碰到一个不认识的字,将书本往陈小桑那边伸:“小姑,这个念什么呀?” “荀,以前先生教过你的。” 大柱挠挠头,很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陈小桑很担心他:“你都忘光了,先生要打你手心的。” 大柱急了,赶忙低头继续读之前学过的书。 陈小桑一会儿瞅瞅大柱,一会儿瞅瞅二柱。 他们读书本来就没悟性,这些日子一直帮着家里种地,书本摸都没摸过,早就忘光了。 自从长工来了后,陈老汉琢磨着人手够了,就让两个柱子从地里回来,今儿要去学堂上学。 他们怕都忘光了,这会儿想趁着还没上课,赶紧复习。 就指望能多背点东西,少让先生打板子。 傅老爷是不知道这些的,甚至在看到两个柱子越发认真背书后,更是羡慕得不行。 他不好打搅,带着傅思远一直等在院子外头。 直到李氏从厨房出来,才瞅见他们两人。 “傅老爷怎么不进屋子呐?” 傅老爷笑得和善:“我见他们认真读书,不忍心打搅。” 说着,往傅思远脸上狠狠瞪了一眼。 傅思远头低得更厉害了。 李氏赶忙将他们往屋子里迎,坐在院子里的陈小桑跑过去,跟傅思远随意摆摆手算打了招呼后,就乐呵呵跟在傅老爷身边。 “傅老爷想跟我合作开医馆吗?” 傅老爷惊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跟傅思远说了呀。”陈小桑很自然应道:“你是很忙的人,来我家,肯定是谈生意嘛。” 傅老爷连连感叹:“还真让你说对了。” 李氏一听他的来意,就招呼旁边坐着的大柱:“去吧你爷爷喊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人了。” 傅老爷惊奇:“天才亮,陈老哥已经去地里干活了?” 李氏笑着应道:“庄户人家,抢的就是天时。多干点活儿,收的粮食就多,我们日子也好过些。” 听着她这话,傅老爷不自觉往老陈家的青砖大瓦房看。 这些屋子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庄户人家来说,就是顶好的了。 老陈人真是不一般呐。 大人勤快,天不亮下地干活,孩子们聪明不说,还认真读书。 也难怪能翻身,过上好日子。 他这一想,就把大柱二柱也算在聪明孩子这一类了。 要是让大柱二柱知道,得高兴地多吃两碗饭。 被夸的大柱撒丫子往外跑,二柱已经麻溜得跑去厨房倒水,三柱收拾了书本,给搬凳子。 等傅老爷到堂屋,凳子和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傅老爷看得连连点头。 就这个家风,孩子们就错不了。 李氏笑着招呼他:“傅老爷吃早饭了吗?” “我们还没吃。”傅思远咽了口水瞅着李氏。 原本想推搪的傅老爷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来得匆忙,还没来得急吃。” 李氏擦擦手,笑道:“那我去给你们下两碗手擀面吧。” 不等傅老爷开口,傅思远就先举了手:“我想吃米糕!” 傅老爷忍不住瞪他。 李氏就应了声:“我这就去做。” 说是去做,她压根没吃过米糕,只能去问四树媳妇。 四树媳妇一听,米糕要用糖,家里没有啊。 李氏就捡了两个鸡蛋,去村长家借糖,四树媳妇忙着去煮饭。 没有大人后,陈小桑拽拽自己的领子,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两条腿的膝盖上,一本正经对傅老爷道:“我们来谈谈生意吧。” 明明是个小丫头,却故意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傅老爷看着想笑。 不过他一点不看轻陈小桑。 毕竟这丫头跟他做了好几回生意,她的聪明劲儿他是知道的。 傅老爷憋着笑,问她:“你能做主不?”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很大气道:“开医馆我能做主。” “你问问你爹?” “不问不问,我和我爹都说好了。” 她爹不投钱,让她自己弄,她当然不同听她爹的。 傅老爷却以为是陈老汉交代了她,便也认真跟她聊起来。 “在县城开一个医馆,要花费的钱不少,你们若是拿不来,我可以出了,不过我得占大头。” 哪怕是想拉拢关系,可说到生意上,傅老爷也一点不含糊。 他们傅家做生意,当然要占大头。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们有钱,不要你出钱。” 傅老爷惊了:“在京城开医馆,若是想好些,得花费七八百两银子,你们家手头没这么多钱吧?” 陈老汉手头有多少钱,村里人不清楚,傅老爷是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的。 毕竟老陈家的药草都是卖给他了。 手头最多也就四五百两,离开起医馆还差不少钱呐。 陈小桑就道:“我都计划好了,钱很够的。” 傅老爷咋舌:“你铺子已经买了?” “没有呀。” 傅老爷:…… 连铺子都没买好,怎么能叫计划好了呢? 陈小桑却已经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钱我有啦,人我家有好多,大夫也有,还有抓药的小药童。” 说到小药童,她反手指指自己。 “我只缺药材,正好傅老爷有,咱们合作嘛,你提供药材,我们挣的钱跟你分呀。”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一成 傅老爷沉默了。 旁边的傅思远惊奇:“你要去抓药啊?那你不是没空闲读书了吗?” “可以读书呀。”陈小桑应道:“我可以趁着空闲读书,把不懂的都记下来,找郑先生问就好了。” 对于她来说,能识字就够了。 三个柱子就不同了,他们最好能多读书。 要是她说自己不读书了,三个柱子学了也不读,就麻烦了。 傅思远听得直撇嘴:“你请两个药童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自己干这种活儿。” 耽搁工夫,又挣不到多少钱。 陈小桑很有耐心应他:“我去抓药,也能学着治病救人,以后我会成厉害的大夫。” 傅思远知道她想当大夫的心思,这会儿也不强求了,只是巴巴瞅着她:“那我还能听你讲故事吗?” “你可以来医馆找我,我要是有空,就给你讲。” 傅思远顿时垮了肩膀:“你又骗我,医馆一直很忙,你根本不会有空闲!” 傅老爷瞅着傅思远直磨牙。 这臭小子,往日做什么都不行,一到听故事这头,嘿,他就机灵了。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想了想,就对他道:“你可以自己想故事,再想出来给自己看。 要是写得好,还能往外出。往后别人买书,看的就是你写的故事。” 傅思远双眼发亮:“我写的故事也会有人看吗?” 陈小桑点头:“你要是写得好,肯定有人看的。” 眼看儿子要不务正业了,傅老爷赶忙将话题扯开。 “你们就让我提供药,那给我们多少股呢?” 陈小桑毫不迟疑地伸出一根手指,乐呵呵道:“一成。” 傅老爷:…… 他家的药铺,竟然只值一成股。 傅老爷将手放在木椅子背上一下一下敲着,很不在意道:“我们傅家做生意,从来都是要占大头。 这样吧,我只占六成,剩下四成给你家和你师父。” 陈小桑当然不会答应。 “那我们谈不成啦。” 傅老爷:“我不入股,你们没有草药,也治不好人。” 医馆医馆,当然要有医有药了。 陈小桑拖着腮帮子,很认真道:“我师父给病人开药了,可以让他们去你的药铺抓药呀。 傅叔,你不会不给那些病人抓药吧?” 傅老爷愣住了。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理。 岂不是有他没他都一样? 这可跟他心里的想法不同啊…… 傅思远拧了眉头:“你干嘛要喊我们家合作?” 陈小桑坐正身子,上半身往后歪,很自然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呀,我做生意当然要叫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当然不是这个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足以让傅思远满意。 他高傲地扬起小脑袋,拿下巴对着陈小桑:“算你有良心。” 傅老爷也满意不少。 他让儿子来村里读了这么久的书,可算让两人关系好起来了。 小桑有好生意,还知道叫上思远。 不错不错。 傅老爷很高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傅思远回头劝他:“爹,陈小桑说得对呀,有我们没我们都一样,你就如一股吧。” 既然陈小桑拿他当朋友,他当然也要拿陈小桑当朋友。 反正是个小医馆,又不用他爹掏钱。 傅老爷:…… 要不是在老陈家,他非得抽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不可! 傅老爷大吸一口气,发现自己气还没压下去,就又连着吸了两大口气,才平静下来。 他挤了笑脸,对小桑道:“药馆可不是好开的,没有名气的大夫,病人是不信的。若是有我们傅家入股就不同了,县城的医馆也不会欺压你们。” 陈小桑眨眨眼:“我师父是神医谷的传人,还会有人不信她吗?” 神医谷…… 神医谷! 傅老爷惊得摔下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旁边坐着的傅思远赶忙去扶他爹。 傅老爷顾不上傅思远,从地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看向陈小桑:“神医谷?你确定是神医谷?” 陈小桑点头:“对呀,我师父说她是神医谷的当家人。” 竟然是神医谷的当家人。 难怪各种药材的炮制如此精通! 傅老爷惊喜得瞅着陈小桑。 这可是神医谷的传人呐! 傅老爷仰天大笑。 吓得傅思远连连往陈小桑身边躲,哭着脸道:“我爹疯了。” 陈小桑缕着他的头发,安慰道:“你爹是太高兴了。” “我爹为什么高兴?” 又没挣到钱。 他也没考中秀才,至于这么高兴么? 陈小桑便道:“因为他能跟我一起开医馆,当然高兴了。” 傅思远一点不信:“你当我傻吗?刚刚我爹听说你要开医馆,也没高兴啊。”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大概因为我师父才高兴?”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我师父说了,她很厉害,很多人都想求着她给治病。” 看来神医谷很有名,傅老爷也听过。 那他们的医馆就不愁生意了。 陈小桑决定一会儿去书房,就把这个发现给加上。 傅思远反驳:“我们药铺坐堂的大夫也很厉害,他们能治很多人的病。” 药铺为了招揽生意,总会请一两个坐堂的大夫。 有舍不得花诊金的人,身子有些小毛病,就会去药铺找坐堂大夫看病,等开了药方子,直接抓药便成。 这也是傅思远对陈小桑要开医馆不在意的原因。 他家有很多坐堂大夫。 傅老爷缓过神,顾不上笑,抓了陈小桑的胳膊激动道:”你带我去见见你师父成不?“ 陈小桑很为难:“这个时候,我师父还在睡觉。” 傅老爷扭头看向堂屋外头,瞅见高高挂起的太阳,再瞅瞅屋子里的孩子们,一时无语了。 天都亮了,竟然还在睡觉。 不是说老人的觉很少吗? 难道是身子调理得好,才让老人也能睡懒觉? 在傅老爷心里,这种高人必定是仙风道骨的老头。 所以他连声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他起床了再去找他。” 陈小桑巴巴瞅着他:“傅老爷,你答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呀?” “一成股。” 傅老爷毫不犹豫:“成!没药草了尽管说,但凡我药铺有的,随要随送。” 跟神医谷的传人比起来,一个医馆算什么? 别说一成股,就算半成股,都有人抢着要。 章节目录 第370章 二十亩 陈小桑很满意。 找傅老爷合作,不单单是为了他家的药材,还有势力。 要是她直接开医馆,保不齐被人挤走。 扯了傅老爷这张虎皮就不同了,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三柱好不容易捱到几人谈完,跑过来拽了陈小桑的胳膊:“小姑,我们要去学堂吧,要迟到了。” 陈小桑往外头一看,太阳已经很高了。 快到上课的时候了。 陈小桑想了想,扭头跟傅老爷道:“我们去找郑先生做中间人,再写个文书吧?” 傅老爷惊奇:“你还知道要找中间人?” “当然啦,我们要写文书,一人一份。郑先生是我们村最有学问的人,又正直,我们找他最好。” 还有一个好处,让郑先生知道,他不会传出去。 要是找村长或者里正,明天整个陈家湾都得知道他们要开医馆了。 傅老爷当然没意见,跟着他们一块儿往学堂去找郑先生。 等陈老汉回来时,傅老爷早走了。 陈老汉直犯嘀咕,瞅着一会儿就要吃早饭了,刚去地里就得回来。 他心一动,抓着旱烟杆子就去村长说买宅基地的事儿了。 村长愣愣问他:“你家又要修青砖大瓦房?” 村长媳妇惊了:“你们家十三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住呐?” “够住够住。” 陈老汉顺手抓了凳子坐下,跟村长解释:“我家请了五个长工,得给他们弄个住的地方。 我们家里好几个儿媳妇,五树又没娶媳妇,住在一块儿总归不方便。 我打算再买一块村里没主的荒地,多建几间茅草屋给他们住。” 这事儿他一早就打算好了,最近一直忙着地里的活儿,就没顾上。 再说,之前也想试试长工们干活麻不麻利,也就没急。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那些长工很勤快,种的地比以前多了不少,他就决定全留下来。 他这话说得随意,村长听得咋舌:“你家都请得起长工,我们自己肚子还填不饱呐。这会儿还得买地再建房子,你家算得上咱们村独一份了。” 陈老汉觉得村长说话很实在。 以他家存的钱,确实是村里独一份。 当然,陈老汉也就心里高兴,面上无奈:“也就去年挣了些,今年我是想着多种地多卖粮食,家里人实在受不了才招人。” 村长媳妇便道:“也是你那些儿子各个吃得了苦,去年收的粮食多,卖了才能有结余请长工。“ 陈老汉连连摆手:“要真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我闺女。要不是她非得买牛,我们去年哪儿能比你们多收这么多粮食。” “也是,你怎么都不乐意买牛。”村长趁机奚落他。 陈老汉一点不觉得丢人,还很高兴:“要不怎么说多读书有用呐,我闺女读了书,就是有眼光,比我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强多了。” 村长听得心里那叫一个泛酸啊:“那也得她聪明才成,我家几个孙子也送去读书了,没一个能比得上三柱和小桑的,也不知道劝我买牛。” 要是去年他跟着老陈家买牛了,庄稼不至于渴死那么多。 村长媳妇听得不高兴:“你一个当家人都舍不得买牛,这会儿倒是怪起几个孙子了。你多大年纪,他们才多大年纪。” 说起这个,村长媳妇心里责怪起村长。 就因着没买牛,去年到今年,他们家落后村里别家一大截。 瞅瞅老陈家,都请得起长工了,也不知道去年他们卖了多少粮食。 村长赶忙岔开话题,问陈老汉:“你想买多大的地?” 陈老汉早想好了:“就买十亩吧。” “十亩?!” 村长惊呼,村长媳妇也忍不住惊呼。 十亩宅基地啊,这是要建多少房子? 村长媳妇也不弯弯绕绕,直直问他:“你们给长工建屋子,要这么多地干什么?” 陈老汉应道:“趁着手头有点钱,多买点宅基地留给子孙后代总是好的。” “你家不是把屋子四周的地都买了吗?” “那也不够呐,我儿子多,孙子也少不了,不多留点地,等他们长大了住不开。” 村长:“……我怎么觉着你在显摆?” 陈老汉悠悠然抽了口烟:“显摆啥,我儿子孙子一大堆,村里谁看不到?” 说到这儿,他很有些遗憾:“就是闺女少了,孙女也少。” 村长确定了,陈老汉就是在显摆。 村里谁家不是指望生儿子生孙子的,就他陈宝来说想生女儿孙女。 这不是显摆他儿子多孙子多,是什么? 要是让陈老汉知道,他指定憋屈死了。 村长琢磨了会儿,跟他道:“咱们村空着的宅基地多,就是没十亩连在一块儿的,只有山下那块地,有个二十多亩。” “是兴义屋子旁边的地?” “就是那块,在山脚咱们村的人不乐意要,你要是想,就便宜给你。” 陈老汉沉吟一会儿,就问他:“十亩多少钱?” “你给个二十两银子吧。” 反正也是村里人都不愿意要的地,半卖半送就成。 陈老汉咬了烟,一口又一口抽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村长以为他嫌弃贵,赶忙道:“这个价钱很便宜了,再低,村里人就得说话了。” 毕竟这个钱是要分给村里人的。 要是买村里别的地,一亩都得七八两。 这还是村里不能种庄稼的地,要是能种粮食的肥地,一亩得十几两。 水田更贵,肥田得二十多两。 村长媳妇就帮着劝村长:“山脚下那块地,是村里人都不要的,你能给便宜就便宜点,宝来又不是外人。” 村长很无奈:“我当时是二两银子半亩卖给兴义的,也就因着宝来是咱们村的,才能这个价钱给他。” “一下要二十两,宝来一下也不好拿出来呀,都是同村的,谁不知道谁的底呐,你跟族里老人们商量商量。” 村长媳妇跟李氏一个村的,往日走得近,这会儿肯定是帮着老陈家。 陈老汉撩起眼皮:“我要不把那二十多亩地都买了吧,一共四十两够不?” “啥?!” 正互相讲价的村长夫妇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老汉就道:“二十多亩地,我都要了。给四十两,成不?”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试试 “二十亩地?!你真都要了?” 十亩地就够多的了。 就是附近几个大村子的地主,也没听说买十亩地的宅基地传给子孙后辈的。 更别提要买二十亩了。 这是要造多大的屋子哟! 陈老汉就道:“我儿子孙子多,多买点留着,总是好的。” 五个儿子,每个儿子生五个孙子,那就是二十五个孙子,每个孙子再生五个曾孙子,那就是…… 陈老汉半天琢磨不出来,只能掰着手指头算。 算了好一会儿,才算出来,是七十五个。 七十五个曾孙子啊,每人成家,再生孩子,得占多大的地。 光是想想,陈老汉就觉得二十亩地不多。 自从让孩子们单独住了一间青砖大瓦房后,他就不乐意让往后出生的孙子曾孙子们挤在一块儿。 还是地多好啊,房子多更好。 要不是不好买村里人的田地,他恨不得把手头的钱拿一多半出来买地。 地多了,再找长工种,家里的粮食吃不完,能往外卖,挣的钱再买地,种更多粮食…… 保不齐,往后他家也能成地主。 陈老汉最近越琢磨这事儿越高兴,这会儿更坚定:“村长,这二十亩地都卖给我吧,等往后村子人多了,想买地都买不着。” 村长觉得自己喉咙痒。 他抓了嗓子,对着外头咳嗽了好几声,才镇定下来,应道:“这事……这事我得问问族里老人们,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要是陈宝来买十亩地,他就把靠近山脚的那块地划给他。 可陈宝来要买二十亩地,就是连着村子的地也要,他不好拿主意。 陈老汉端着烟杆子起身,对村长道:“成。” 陈家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第二天陈小桑从学堂回来吃午饭时,一路走,一路有村里人问李氏:“你们家又要买地盖房子啦?” 李氏只得笑着道:“家里来了长工,住不下了。” “那也用不着买二十亩呐,要好几十两银子!” “宝来媳妇,你家真发财啦?” “哪有的事儿,就是去年多卖了点粮食,加上草药挣了点,宝来就想全换成地留给子孙后代。” 李氏笑着应道。 说到留给子孙后代,村里人就激动了:“也就是你们有本事啊,又是请长工又是买地建新屋子。” “你们享福喽。” 陈小桑小大人地应道:“我爹和哥哥嫂子们也很辛苦干活,很累的。” 虽说请了长工,陈老汉和五个树一点没轻松。 毕竟还准备多种些地。 他们早出晚归,村里人也是见到的。 所以大家羡慕归羡慕,并没有多怨恨,也就是眼红。 有人问母女两:“我瞅着你们家都开出薄田薄地种了,地力不足,庄稼长得就差,收成也不会好。” “没关系呀。”陈小桑应道:“我家买了好多猪粪,沤好了撒到地里的,我爹说了,我们家的地都很肥。” 有人惊了:“你们还要花钱买肥料?” 陈小桑很苦恼:“地不够肥呀,只能这样了。” 李氏听着闺女跟他们聊得火热,干脆一句话也不插嘴。 有年纪大的人道:“地力是要养的,不是多撒肥就能种,得捂个一两年地。” 陈小桑认真听了,顺嘴就问他:“顺子爷爷家有没有好田地租给我们家呀?” 被喊做顺子的爷爷听得直乐:“我家人少地多,不少好田地都空着,你们家要是想种,我佃金收少点。” 陈小桑就道:“我们要很好的田地才行哟。” “放心,都是好田地,种不完,我怕它们荒了,隔三差五还得去锄草。” 陈小桑就高兴道:“那我回去跟我爹说说。” 旁边的人没当回事,随口道:“我们家空着的好田地也多,你们愿意种,我们也乐意租给你们家。” 祖辈留下来的,加上县衙分的,他们压根不缺地,甚至只种最好的几十亩肥田肥地,其它还好的都空着。 陈小桑一路应着话回家。 吃午饭时,她坐到她爹身边,就把村里的事儿都跟她爹说了。 老陈家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大树无语了:“咱自家的地都没种完,哪有人手去种租来的地?” “再招长工呀。”陈小桑很自然道。 粮食永远不嫌多,总能卖出去的。 听到招长工,旁边桌子的五个长工眼睛都亮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听。 陈二树咽下嘴里的饭菜,才道:“又是招长工,又是付租金,咱们忙活一场,保不齐得亏本。” “村里好多空田地,租金不会要很贵的。” 长工的工钱低,租金又低,他们挣个差价就好了。 陈小桑想得好,老陈家的人都不答应。 陈老汉更是一口拒绝。 万一年底粮价低怎么办,他们会亏本的。 陈小桑很遗憾,旁边桌子的长工更遗憾。 要是主家再找长工,他们能把自家兄弟介绍来一起干活。 毕竟这个主家不错,顿顿让他们吃饱。 这年头,能吃饱饭,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们的亲人还在挨饿呐。 陈老汉虽说抠门,可对长工们一点不抠。 这些长工虽说吃的是李氏跟村里人换的粗粮,可从来没限量,让他们敞着吃。 长工们很感激,干活一点不惜力。 虽说比不上几个树,可干起活来也不比村里人差。 沈兴义扒拉完一碗白米饭,瞅见陈小桑满脸可惜,就扯了嗓子问她:“你学医怎么样了?” 说到学医,陈小桑就高兴了:“我已经会解二十二种毒了。” 说着,还摸出一个小纸包,高兴地在半空晃悠:“这是我配的打喷嚏粉,只要吃一点,就能打好多天的喷嚏,兴义叔要不要试试?” 沈兴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信你。” 陈小桑很遗憾:“我还没给人吃过,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毕竟是她头一次配置这种损害身子的药粉,她还不能确信药效呐。 她扭头朝着五个哥哥一一看过去。 五个树惊得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生怕自己露头被小妹盯上。 陈小桑凑到离她最近的陈四树身边,把小药包拿到他眼前晃悠:“四哥,你要不要试试?” 陈四树苦着脸抬头求她:“小桑啊,你四哥我身子弱,扛不住呀。”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打喷嚏啦 “只是打喷嚏,不会伤身子的。”陈小桑信誓旦旦:“我可以帮你治啊,治不好还有我师父呢。” 陈四树连连摇头:“我下午还得下地干活,喷嚏打多了该没力气了。” 陈小桑一想也是。 还是他们种粮食要紧。 她又把药粉装进兜里。 下午给天冬试试好了,反正师父总是要他试毒,多她一份药粉也没什么吧?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这不,母女在一个土坡上被人拦住了。 刘癞子搓着手,满脸嫌弃地瞅了眼李氏,扭头就瞅向陈小桑。 见到陈小桑那张白嫩的脸后,忍不住咧了嘴,露出一口黄牙。 李氏一看他神情不对,就不动声色地把小桑往自己身后拽。 “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刘癞子对李氏的行为很不满,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氏,他一点瞧不上。 “我没媳妇,想让她当我媳妇。” 他脏兮兮的手指往李氏身后指。 李氏听得怒火在胸口烧:“我闺女还不到十岁,没法当你媳妇!” “养养就大了,我不嫌弃。”刘癞子搓着手应。 他都当了三十多年的光棍了,只要是个女人,他就要。 就这丫头的模样,养大了准比他们村最好看的媳妇还漂亮。 李氏再克制不住,瞪着他怒喝:“我清清白白的闺女,怎么也不会给了你!” 刘癞子一听,满脸的凶狠。 “今儿落在我手里了,由不得你不答应。” 陈小桑探头出来,瞅着刘癞子道:“我有五个哥哥,你欺负我,他们会帮我出头的。” 刘癞子心里一慌,五个儿子啊,真要为了这丫头出头,怕是得把他腿打断。 他瑟缩了下,眼睛往李氏和陈小桑脸上扫一眼,念头一转,又不怕了。 只要他能把这丫头办了,她五个哥哥能把他怎么地? 到时候,还不是得把丫头嫁给他当媳妇? 这地儿没人来,只要收拾了这个老太婆,就可以了。 刘癞子这么一想,伸手一把将李氏扯开。 李氏就是力气再大,毕竟是个五十岁的老太婆了,跟刘癞子这种三十来岁的壮年是没法比。 她被甩出去,连着往外退了十来步才稳住。 这一稳住看过去,就见刘癞子已经朝着陈小桑走去了。 李氏吓得魂都飞了,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着刘癞子冲过去。 正要往刘癞子头上砸,刘癞子手一挡,那石头砸在他胳膊上,他疼得尖叫一声,一把将李氏推到地上,就要上前踢李氏。 陈小桑见状,“蹬蹬蹬”跑到她娘跟前,张开胳膊把她娘护在身后,可怜巴巴对刘癞子道:“你不要打我娘,我身上有好多钱,都给你!” 李氏着急啊,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对陈小桑道:“闺女,一会儿娘拽着他,你快跑。” 她力气没这人大,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只能让闺女自己跑。 陈小桑倔强道:“我不会丢下娘的!” 说完,还对李氏眨眨眼,小手擦了一下鼻子。 “娘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李氏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见闺女这机灵的样,她突然顿悟了,抓紧了闺女的手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紧紧盯着刘癞子。 刘癞子瞪圆了眼:“有多少钱,都给我拿出来!” 陈小桑真就掏啊掏,把自己口袋里装着的一个小布袋子拿出来,递给刘癞子。 “这里有多少钱我也忘了,不过我爹很疼我,给我放了好多钱。” 刘癞子伸手进去掏,手指一碰到里面的铜钱,他眼睛都亮了。 今儿真是走运呐,碰着有钱的主了。 这么小的丫头,身上带了这么多钱,家境很好呐。 只要今儿他把人办了,这丫头就是他媳妇了,他还能从老丈人家得到不少好处…… 刘癞子高兴啊,他在这儿守了一上午,总算没白辛苦。 陈小桑安慰她娘道:“娘不要担心,他收了我这么多钱,不会再欺负我们的。” 李氏心疼地瞅着钱袋子,随口应道:“那得看他有没有良心了。” 能赶出半路来抢劫这种事的刘癞子,当然没良心。 他把钱袋子扎紧,看向陈小桑那张白净的脸时,又露出了贪婪的笑。 陈小桑却动也没动,还提醒刘癞子:“你鼻子上有只蚊子。” 刘癞子想也不想,一巴掌拍在自己鼻子上,拿过来一看,手掌除了灰外,什么也没有。 陈小桑却很嫌弃地瞅着他:“死蚊子在你鼻子上好恶心啊。” 刘癞子才不管什么蚊子不蚊子的,他一个老光棍,脏惯了。 这会儿更要紧的,是把这丫头给办了。 刘癞子把布袋子往自己口袋里一装,朝着陈小桑和李氏就走过来。 陈小桑还傻乎乎地指着刘癞子的鼻子:“血都黑了,不会是被毒虫咬了吧?” 李氏反应过来,将目光落在刘癞子鼻子上,惊奇道:“怎么都红肿了?” 刘癞子将信将疑地又摸了一把鼻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 鼻子也没不舒服。 刘癞子觉得陈小桑是在耍他,刚要再上前,鼻子有些痒。 他抬手擦擦鼻子,一个喷嚏就打出来了。 “看吧,鼻子好红啊!”陈小桑指着刘癞子的鼻子惊呼:“娘,他不会要死了吧?” 刘癞子怒吼:“别胡说八道!” 说着,朝着陈小桑大跨步走来。 李氏赶忙将小桑拽到自己身后,攥紧了拳头,就等着刘癞子过来了锤他。 刘癞子三两步冲过来,又要去拉李氏。 小桑却从李氏身后探出来,两只手抓住刘癞子的手,着急道:“你不要打我娘,我跟你走。” 刘癞子高兴啊,一把抓住陈小桑的小手,还捏了两下。 软软的,滑滑的,跟没骨头一样。 刘癞子这个沉迷啊,牵着小桑就要往前走。 李氏哪里愿意,对着刘癞子的脸就挠。 刘癞子一时没防备,脸上被挠了好几个口子,血珠子沁出来了。 他脸疼啊,伸手就去摸,这一抹,真就一手血。 “老不死的!” 刘癞子咬着牙咒骂一声,抬手就要去打李氏。 谁成想,刚跑两步,鼻子又痒得厉害,他一个喷嚏打出来,连跑都忘了。 他用手擦了鼻涕,往地上一甩,想要再上前,又一个鼻涕甩出来。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第一个试毒 这一打,就停不下来了。 刘癞子越擦鼻涕,喷嚏打得越厉害,眼泪都出来了,哪儿还有心力去管陈小桑和李氏哟。 陈小桑把双手伸出去老远,在半空拍干净,又在旁边的草地上擦着小手,还“疑惑”地问刘癞子:“你是不是被毒虫咬了呀?” 刘癞子心里这个慌呀,一摸鼻子,真是又疼又痒。 陈小桑觉得自己的手都擦干净了,才探头过去问他:“你是不是很难受呀?” “难……阿嚏……受……阿嚏!” 陈小桑很为难:“我们得送你去看大夫呀,不然你死在这儿了怎么办?” 李氏牵着小桑的手,恼火地瞅着刘癞子。 活该! 闺女这药可真好使。 “成……阿嚏……” 陈小桑就跟他商量:“我们得把你绑起来,不然不敢带你去治病。你同意,就点头。 刘癞子眼泪鼻涕其喷,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点头。 鼻子痒得厉害,打喷嚏时,眼睛又睁不开,他一点看不见路,只能由着这母女两带他走。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绳子。 陈小桑跟李氏一商量,就把刘癞子身上的褂子脱下来,由李氏撕成长条,把刘癞子两只手别在背后,一层层绑紧。 李氏还扯了扯,确定他没法挣脱开,陈小桑才过来,将他口袋里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娘,我们可以打他了。”陈小桑乐得蹦跶到李氏跟前,笑眯眯道。 刘癞子惊了:“你……阿嚏……不……阿嚏……带我……阿嚏……看大夫……阿嚏……” “我为什么要带你看大夫呀?”陈小桑一下变了脸,一脚踩在刘癞子的脚背上,还跳了一下,疼得刘癞子惊呼一声。 还没多喊,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 “你这个坏人,竟然打我娘,我也要打你。” 陈小桑四处看看,在路边捡起一个小石头,蹲下身子,狠狠一下砸到刘癞子的脚背上。 疼得刘癞子一个劲儿往后退。 他看不见,陈小桑看得见呐。 她跟着他一路往钱跑,手上的石头往他脚尖砸,有时砸中,有时被他躲开。 可即便这样,也把刘癞子收拾得够呛。 李氏看得那叫一个解气。 上前,对着刘癞子的脸抽了好几个巴掌。 敢打她闺女的主意! 要不是小桑正好身上有这个什么打喷嚏的药,今儿小桑清白就被他玷污了。 越想李氏越气,手上的力气更大,打得刘癞子两边脸肿得老高。 陈小桑手都打累了,丢到石头,拍拍手,仰头对李氏道:“娘,我们送他去报官吧?” “不成!”李氏一口拒绝:“传出去对你不好。” 别人才不管小桑有没有被占便宜,只会说她的闲话。 陈小桑觉得她娘说的有道理。 她想了想,把口袋里一个纸包拿出来,递给她娘:“娘,你都喂给他吃吧,他会打好几天的喷嚏。” 李氏接过去,解开纸包,扣着刘癞子的嘴巴,把剩下的药粉全倒进他的嘴里。 为了防止他打喷嚏时喷出来,李氏一把托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咽下去,才松开。 陈小桑提醒李氏:“要把手里的药粉都擦干净,不要碰到嘴巴鼻子了。” 李氏学着她也将手在杂草上来回擦干净,才牵起陈小桑的小手,欣喜道;“这毒粉可真好啊。” 陈小桑很得意:“我把我师父抓的毒虫和家里有的药都用上了,才配置出来的。” 这个人很走运啊,第一个试毒。 “你师父教的毒总算有用了。”李氏感叹。 陈小桑骄傲得扬起小脖子:“当然有用了,只是我现在才学会这一个,便宜他了。” “你什么时候给他下毒的?” 陈小桑凑近李氏耳边,小声嘀咕:“我躲在你背后,把药粉倒进钱袋子里了,他摸到后又去摸鼻子,就洗到鼻子里啦。” 当然,后面她把自己手都倒满了,又去抓刘癞子手掌那一下蹭到他手里的药粉更多。 母女两说着话,旁边的刘癞子打喷嚏打得腿都软了。 脚疼脸又疼,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喷嚏打得头晕。 陈小桑仰头看天,瞅见时候不早了,拽着她娘就走。 “快走啦娘,我师父要等久了。” 李氏看看瘫在地上一把泪一把鼻涕的刘癞子,气得又去踹了他一脚,才带着闺女离开。 一会儿回去不能从这儿走。 李氏直拧眉。 往日从这儿走,从来没事的,怎么今儿就被人拦了? 低头一看,闺女一点影响没有,还开开心心往云苓的屋子奔呢。 她却心事重重。 往后得让儿子们来送小桑了。 陈小桑来到云苓住的山脚下时,天冬赶忙迎出来,“你今天迟到了许久,师父很生气,说你要耽搁她睡午觉了。” 以往云苓都是吃完午饭歇息一会儿,未时一刻准时睡午觉。 自从小桑拜她为师后,为了教导两个徒弟,她把睡觉的时间改成未时二刻了。 每日,在陈小桑来了后,她就会给天冬下个毒,或者让毒虫咬天冬,跟他们简单说下毒理,就去睡觉。 可今儿,因为陈小桑来得晚,早就过未时二刻了,云苓又困又急,可不就发火了么。 陈小桑叹息:“我们路上遇到坏人了,还打我娘,差点把我拐跑了。” 天冬赶忙前后看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个坏人有事,我把我昨天做的打喷嚏的药全给他吃了,他喷嚏一直打个不停。”陈小桑越说越高兴。 “怎么回事?” 陈小桑抬头看去,就见云苓穿着她二嫂做的裙子,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陈小桑拽着李氏快步走过去,叭叭叭得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云苓听得火冒三丈:“竟然敢抓你!” “还打我娘!”陈小桑赶忙告状。 旁边的李氏应道:“就是把我推倒了,还没来得及打我……” “哪个王八羔子,敢耽搁老娘睡觉?!”云苓大骂。 李氏:“……” 敢情云师父不是为了她和闺女生气呐? 陈小桑点头:“就是嘛,耽搁师父睡午觉,师父就会长皱纹,以后就老了不好看了。” 天冬迟疑:“一天不睡午觉,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了,师父睡习惯了的,一天没睡,身子受不了,就会不舒坦,老得更快。”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草乌 云苓双手摸到自己的脸:“不会吧?真要老了?” 眼角,嗯,还没皱纹,鼻子上,也没有。 还好还好,还没长出皱纹来。 她大大松口气。 陈小桑摇头:“师父细致地养了这么多年的脸,还是好看的。” 这话听在云苓耳朵里,火气更大了。 她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往日连给人治病都不能耽搁她睡觉,今儿竟然被一个王八羔子给耽搁了! 云苓这会儿是越想越气,转头回了屋子,抓起一个瓶子朝外冲。 “天冬小桑,跟师父走,师父让你们见见什么叫让人生不如死!” 陈小桑这个高兴呀。 牵了李氏的手跟上前头怒气冲冲的云苓,时不时指点她往哪儿走。 他们到时,刘癞子还在不停打喷嚏。 这会儿的他,鼻子红肿,眼睛也肿,狼狈得不行。 天冬凑到陈小桑耳边,悄声道:“他太惨了。” “那是因为他坏,我才把打鼻涕的药给他吃的。”陈小桑一点不觉得他惨。 要不是今天她带了这个药,她和她娘就要被这个人害得更惨。 云苓对着那人冷笑,扭头对天冬道:“这是我昨天配制好的草乌,原本是想给你试试的,今儿就让你好好看看它的毒性。” 说完,扭头掰开刘癞子的嘴巴,把小半瓶全倒进他嘴巴里。 刘癞子咳嗽了两声,那些毒药全钻进他塞子里了。 云苓拿了一张破旧的帕子擦干净手,就指着刘癞子跟天冬和陈小桑解说:“误食草乌的人,起初喉咙会刺痛。” 陈小桑就见到刘癞子打喷嚏时,面容痛苦。 “不久,就会如同万蚁撕咬。” 刘癞子满脸通红,整个人在地上苦苦挣扎,五官都皱在一起,还时不时打个喷嚏。 “最后,会窒息而亡。” 云苓说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瞅着地上的刘癞子。 李氏听得心直跳,干着嗓门问她:“这也是要给天冬吃的?” 云苓点了头:“是啊,他感受了这些症状,才会刻到骨子里,不会忘了。” 李氏很担心地瞅向陈小桑。 闺女这是拜了个什么师父哟…… 天冬吓得面色惨白。 云苓就安慰他:“放心放心,对你,我不会用这么大的量,也不会这么痛苦。” 想到自己往日种的乱七八糟的毒,天冬瑟缩得更厉害。 陈小桑也问她:“师父,你以前给天冬下的毒,也是这么厉害吗?” 才说完,刘癞子就在地上翻滚起来,整个人好似喘不过气,费力地扭动身子,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没用的毒,怎么会入我的眼呢?”云苓得意得伸直了脖子。 天冬苦着脸嘀咕:“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云苓很不满:“这些毒多难得,我得掏钱买材料,得炮制,费时费力。外头的人呐,想要都没有。” 李氏忍不住嘀咕:“谁闲得没事要去做毒药哟。” “多了去了。”云苓转头就跟李氏解释:“那些深宅后院的女人们,为了买各种毒药,花多少钱都愿意。” 云苓继续道:“还有达官贵人们,总有人会谋财害命,下毒是最省事的法子。为了救他们,我们什么毒都得了解。” 天冬点了头:“上回我师父卖给一个丫鬟毒药后,就在附近一家客栈住着,还总是在客栈显摆她的医术,等中毒的那家人来请她去治病。” 陈小桑惊了:“师父卖毒给别人,又帮别人解毒,不是挣了两份钱吗?” “一共挣了二百两。”天冬一点不瞒着师妹。 李氏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还能这么干?” 云苓总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咳嗽两声,装作若无其事;“她不找我买,也会找别人买,这个钱为什么不是我挣呢?” 说的好有道理! “我是个大夫,总不能让人被我的毒药毒死,这不,我把人又救活了,顺道赚点诊金。 怎么说我也是神医谷的人,诊金比赤脚大夫贵也是应该的。” 陈小桑就问:“师父挣的二百两呢?” “转头就买了一根人参炖了吃。”天冬毫不留情戳穿云苓。 云苓指指自己的脸:“解毒很辛苦,我要是不买人参补补,身子不就亏损了吗?人参可是被称为驻颜灵丹呐。” 要不是她穷,真想天天吃人参呐…… 陈小桑双眼一亮:“师父还有没有人参呀?” 云苓一顿,转而指指自己的袖子,很无奈:“你瞅瞅师父现在这穷样子,哪儿还吃得起人参呐。” 天冬哭诉:“小桑,要不是你贴补,我们天天都只能吃野菜根。” 陈小桑很惋惜。 要是师父有人参,她弄一点去种,保不齐就能种出人参呢。 当然,这只是想想。 “放心放心,这几日我们寻个时间去一趟县城,看有没有快死了的人,顺手救救,挣点钱给你买粮食。” 云苓拍拍天冬的肩膀:“师父不会让你饿死的。” 说完,又扯扯陈小桑的衣服:“也得给小桑买套新衣服才行,姑娘家,总得打扮得好看些才行。” 陈小桑高兴道:“师父,我们明儿就去县城吧,咱们去找铺子呀。” 云苓摆摆手:“你师父我手头没钱,看不了铺子。” “我有呀!”陈小桑应道。 天冬点头:“小桑有好多钱的。” 云苓听得惊奇:“你有多少钱?” 陈小桑伸出食指:“我有一百二十六两,开铺子用。药材有傅老爷提供给我们,治病有师父,抓药有我和天冬,我还能算账,不用请人,够用了。” 在云苓心里,一百两可开不成铺子。 不过,她小徒弟能有一百两,还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搓搓手,凑近陈小桑,讨好笑道:“小桑啊,你太小了,管不住钱的,要不,你把钱给师父我管着吧?” 陈小桑下意识用两只小手按住口袋,一口拒绝:“师父才是乱花钱的人,我的钱给师父了就没有了,咱们开不成铺子。” 云苓:“……” 一旁的天冬激动得直点头:“师父肯定是又想买人参了,你千万别把钱给她。” 云苓咬牙:“一百多两最多能买燕窝!” “原来师父打算拿我的钱买燕窝去呀。”陈小桑了然。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你们放过我吧! 云苓:“……我是想帮你开铺子……” 陈小桑哼唧一声:“师父真要想开铺子,早就开了。你宁愿买补品吃也不买铺子,可见师父一点都不知道生财之道。” 天冬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师妹聪明,一下就看出来师父的本性了。 云苓不服气:“可是我驻颜有术。” 她的钱都是花在该花的地方。 瞅瞅她的脸,她不说,谁知道她三十四岁了? 云苓正得意,陈小桑却无情打压她:“要是师父少吃几根人参,就能开一间医馆,只要多治病救人,你就能一直挣钱,用挣的钱一直买人参吃了。” 天冬点头:“就是!” 云苓磨牙,双手掐腰,狠狠瞪着两个徒弟:“你们两个,想欺师灭祖啊?” 还敢教训她了。 天冬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敢呀:“我这是帮师父挣钱,师父天天吃野菜根,脸色会蜡黄,你再吃人参也补不回来。” 云苓:“……” “你看,天冬长得不够高,穿得还破,别人一看,就觉得他是没人养的孩子。” 云苓上下瞅瞅天冬:“长得挺好啊。” “他跟大柱一样大,可是大柱比他高很多,还很有力气,能下地干活。”陈小桑理直气壮:“因为大柱天天吃细粮,还有鸡蛋,身子养得壮壮的。” 天冬都要哭了:“我真的矮吗?” 陈小桑点头:“比二柱还矮。” 天冬伤心了,扭头捂着眼睛不说话。 他就知道! 他天天吃的不够,老饿,就长不高。 陈小桑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只要我们的铺子开起来了,能挣钱后,你天天可以吃白米饭和肉,到时候就会长高。” 天冬满是期待地瞅着陈小桑:“真的?” “我不会骗你的。”陈小桑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以前也很矮,这几年经常吃肉,长高很多了。” 自从过了年,陈小桑长起来很快。 都赶上二柱了。 天冬虽说比她大几岁,也跟她差不多高。 对于陈小桑,天冬还是很信任的。 毕竟师妹总是带吃的给他,学东西也比他快,时不时还会教他药性。 所以天冬就巴巴瞅着云苓:“师父,我们开医馆吧?” 云苓犹豫:“开了医馆,我就不能按时睡觉了。” 觉睡得不够,吃多少补品都不行呐。 李氏忍不住插话:“云师父……” 云苓烦得抬手:“一百多两也开不成医馆,我们费工夫,还不如拿着钱去买点燕窝回来吃吃。” 天冬气呼呼道:“小桑熬好多天,写好……什么书了,她很会算账,钱够用。” 云苓看向陈小桑,陈小桑立刻挺直了腰杆子:“很够用。” “云师父……”李氏才喊出声,又被云苓打断了。 云苓很怀疑:“一百两怎么在县城开医馆?” 陈小桑很自信:“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氏怕自己一直插不进嘴,便一口气说完:“云师父,你再不救人,这人就没了。” 哦,她还给人下了毒。 云苓扭头看去,地上的男子的身子瘫软在地上,腿一抽一抽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红血丝。 “还死不了。”云苓随口丢下一句。 顺道指着刘癞子给两个徒弟上课:“你们看他的症状,无法呼吸,喉咙疼痛难忍,脖子青筋凸起。 再看他嘴唇,呈青紫色,一看就是中了草乌的毒。 你们好好记住他的症状,这个毒就不给天冬下了,你们今儿看清楚了还得记清楚。“ 陈小桑走到刘癞子身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还用手指戳了戳,就抬头问云苓:“师父,他面皮好紧呐。” “不能呼吸,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云苓应道。 “那额头的青筋也是吗?“ 云苓点了头,又给她讲解草冬不同剂量产生的不同症状。 天冬跟着蹲在陈小桑身边,学着她一会儿摸摸刘癞子的脉搏,一会儿根据他师父的指点看看刘癞子的其它部位。 这还是他头一回不用自己试毒就能知道症状,还有些小激动呢。 云苓一直讲到刘癞子蹬腿都没力气了,才蹲下身子,拿出银针,在他肚子上扎了几针。 她一手拎着一个徒弟离开,走得够远了才停下。 刚站定,刘癞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翻过身子,对着地一阵呕吐。 等他吐完,竟然有力气坐起身。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啊:“我错了,你们放过我吧!” 太痛苦了。 比以前抢水打架,被人砍了一刀还痛哭。 喉咙……喉咙跟被虫子撕咬似的,又疼又痒,不能呼吸,还总想打喷嚏,折磨得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动过歪心思。 不不不,恨不得他娘把他生下来呀! “放过你,你又要找别的丫头怎么办?”陈小桑直直瞅着他。 刘癞子慌得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只今儿守在这儿,就被你们抓了。” 陈小桑一点不信:“这个地方都没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往这儿走呢?” 刘癞子眼神闪躲,完全不敢吭声。 李氏气得咬牙:“你是盯上我闺女了?” 刘癞子哪里敢开口啊。 陈小桑扭头就对云苓道:“师父,他不说实话。” “没事,师父身上的毒药多的是。” 云苓真就从腰带里拿出两个纸包,递到陈小桑跟前:“来,你选一个。” 陈小桑犹豫了下,就问云苓:“哪个更可怕啊?” “我配置的毒药都药效强,保准他服下后一个呼吸就能全招了。”对自己的毒药,云苓很有信心。 刘癞子听得腿软。 他匆匆瞥一眼云苓,又慌乱低头。 若是平时,遇到这么好看的女人,他一定会遐想一番,可被毒药折腾一番后,他丝毫看不到云苓的美,只想赶紧逃。 刘癞子连连摆手:“我说我说!” 云苓动作一顿,就看向刘癞子。 刘癞子也不瞒着他们:“我已经跟着你们五六天了,知道你们每天这个时辰会经过这儿,又没人,我就起了心思,藏在这儿……” “趁着没人,就想辱了我闺女?”李氏接着他的话说完。 刘癞子没敢抬头,声音也不敢大:“你闺女长得好,我想着,养几年,就能给我生孩子了……” 李氏这个气啊,冲过去,几脚踹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穷呀 刘癞子一点力气没有,被她踢倒在地,有气无力地喊:“我……我不敢了……” 才说完,又是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打。 陈小桑拦着李氏,很嫌弃地瞅着鼻涕口水直流的刘癞子,对她娘道:“娘,不打了,他太脏了。” 云苓也帮着劝李氏:“尝过我毒药的人,不会再来欺负小桑了。走吧,下午他们两还得学医术。” 说是学医术,其实是云苓让陈小桑和天冬把刚刚他们看到的草乌的性状背出来,还得把她讲的不同剂量会出现的不同症状一一复述。 陈小桑能学好炮制药材,就是记性好,这些对她没难度。 对天冬就难了。 他背两句,就忘两句。 云苓叹息一声,摸出身上的瓶子:“看来还是给你下毒才能记得住。” 天冬认命地垂了胳膊,低着头走到云苓跟前,伸手去接瓶子。 云苓很可惜:“都浪费了,早知道该留一点给你的。” 这一说,天冬大大松了口气。 陈小桑就道:“师父,我会把自己记得的都写下来,教天冬背的。” 云苓高兴得连连点头:“那你好好教他,默背就好,我这就去睡觉了。” 交代完,她不管众人,自顾自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去了。 陈小桑带着天冬去门外,捡了树枝,在泥土地上把那些症状都写下来。 学医最先要做的事,便是读书识字。 毕竟要看医书,要学药材。 所以陈小桑写的字天冬是看得懂的。 他就蹲在地上,对照着一句一句背,而陈小桑嘛,就拿了云苓帮她画的人体穴位图坐在旁边背。 李氏忍不住帮着云苓洗洗刷刷。 天冬背一会儿累了,就跑到陈小桑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跟陈小桑抱怨:“附近的野菜吃光了,野菜根儿也刨完了,我们要断粮。” “你们这么穷了吗?”陈小桑放下手里的图纸,问道。 天冬叹口气,忧伤地瞅着天空:“我们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陈小桑就问他:“让师父明天去县城帮人治病,赚诊金换粮食,怎么样?” 天冬连连摇头:“师父不会愿意的,她要别人请她才行。我们得找个客栈住着,往外说我们是神医谷的人,再等别人上门,要花很多住宿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陈小桑都懂。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压根没钱去住客栈。 “那就卖配置好的治病的药吧。” 才说完,天冬又是连连摇头:“不成,师父都是按着病人的病情对症下药,咱们屋子没多余的治病的药。” “毒药有吧?咱去县城卖了,也能挣钱。” “县城不行,师父说县城太小了,别人给不起价。还有啊,人少,容易被抓。” “被谁抓?” 天冬声音压得更低了:“被害的人抓。” 陈小桑觉得这一点不成问题:“那让师父配置些耗子药卖,不害人就成了。” 才说完,就见天冬满脸正义地瞅着陈小桑:“我们是神医谷的人,怎么能自降身份去做耗子药?师尊听到会气活过来的。” 陈小桑挑了眉瞅着他,“你不说,谁知道你是神医谷的人呢?” “我自己知道,我要对得起我神医谷弟子的身份。我要堂堂正正,不能为了挣点钱就自降身份去做耗子药卖。” 卖害死人的毒药,哪儿还有堂堂正正? 显然,天冬没这个想法。 “要不然,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先借给你们十斤粮食,等咱们铺子挣钱了,你们再还给我?” 十斤粮食,她爹应该是愿意的吧…… 天冬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等云苓醒来,就把这主意跟云苓说了。 云苓听得直打哈欠:“借什么粮食,明天咱去府城卖毒药。” “可是明天我们要在县城找铺子,去府城了就看不成铺子了。”陈小桑反对。 她还是觉得自家借粮食给师父最靠谱。 云苓手摆得更快:“明天有空闲就去县城找铺子,没空闲,后天再去呗。” 陈小桑为难:“你不怕被人抓住?” “我正经做生意,怕什么?” 卖毒药什么时候成正经生意了? 云苓简直高兴坏了,把木箱子揭开,从里面一一往外捡瓶子,又找了一块包袱皮包好,扭头就对两个徒儿道:“等我把这些卖了,给你们一人买个烧饼吃。” 说完,就高兴地抱着那些瓶瓶罐罐:“是时候买藏红花回来养养颜了。” 天冬要哭了。 陈小桑对他眨眼:“等医馆开起来就好了。” 天冬含泪点头。 希望买毒药的是很富贵很富贵的人家,能多卖点钱,再让师父治好,倒腾两回,挣的钱给师父折腾完,还能买粮食。 李氏放下笤帚,在门口喊陈小桑:“该回去了。” 陈小桑扭头看一眼外头,不在意道:“天还是大亮的呀。” “就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别路上又碰着坏人了。”李氏拍着身上的灰。 今儿下午的事让她心里直打鼓,肯定不能再遇着这种事。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对着云苓和天冬挥手,跟着李氏回家。 这回李氏不走老路了,带着小桑沿着田埂走。 虽说绕了很远,可到处有人,总归是安全的。 她们绕开的那条路,刘癞子还没走,只是绑着他的布条已经被陈大华给解开了。 陈大华沉着脸:“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连一个老太婆和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 刘癞子鼻子痛喉咙痛,本就不舒服,又听陈大华这么念叨他,更对陈大华不满。 “你能耐,你倒是自己去收拾她们呐!” 陈大华气得瞪他:“我要是能收拾她们,肯定用不着你!”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自己就能找人收拾陈小桑那个死丫头! 现在,竟然还要靠这种一点用都没有的男人。 刘癞子火气上来,想要抽陈大华。 可一瞅见她的脸,又没舍得。 他打了三十多年光棍了,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能陪陪他,打跑了就没了。 他好声好气哄着陈大华:“我差点就得手了,就是那个死丫头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一个劲儿打喷嚏,我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被关 “还有她后来带来的那个恶毒的女人,给我吃毒药,差点把我毒死。哎,我可都是为了你。” 陈大华听得直皱眉:“我听说她正在学医,那个女人,难不成是她师父?” “是了是了,我听见她喊那女人师父!”刘癞子肯定应道。 想到云苓的脸和身材,他心思都飘了。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呐…… 要是能当他媳妇,他死也甘愿。 陈大华看他色眯眯的样,就是一阵恶心。 她瞪着他:“看上别人了?” “不能够!”刘癞子一口否定,站起身,搂着陈大华,小心地讨好:“她不能跟你比。” 陈大华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气呼呼道:“下回,你一定要把陈小桑办了!要不然,以后都别想见到我。” 刘癞子眼神直闪。 今儿这么一遭下来,他压根不想再惹陈小桑了。 听说她还有五个哥哥。 这可惹不起。 村子里哪家兄弟多,打起架来就厉害,别人也不敢惹。 再想到他刚刚差点被憋死,身子就直抖。 不成不成,不能再惹那对母女了。 陈大华见他好一会儿不应话,很不满:“你怕了?” 怕,当然怕了。 刘癞子没应话,眼神直往陈大华身上飘。 这个女人,虽说是被休了,可长得不错,能生养。 只要能给他生孩子,把他伺候得好,不就得了? 他清楚得很,陈大华的三个哥哥,没一个乐意她在家吃吃喝喝。她真要是不见了,她娘家哥哥也不会找…… 这么想着,他眼神直变。 鼻子发痒,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吸了鼻子,才道:“我得先养好身子,才能再绑她们。” 陈大华缓和了神情,立马又道:“陈宝来家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还请了长工,家里有钱得紧。 你要是能娶到陈小桑那死丫头,你住的破茅草屋,就能换成青砖大瓦房了。” 刘癞子听得双眼发亮:“他们能帮我建青砖大瓦房?” 庄户人家,就算给闺女嫁妆,也就给个一二两的。 很疼媳妇的人家能给个三四两,那都是多得不得了了。 一间青砖大瓦房,要花十几两呐。 陈大华继续怂恿:“陈宝来一家把那个死丫头疼到骨子里了,肯定舍不得她嫁出去受苦。” 想到这些日子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事儿,陈大华恨得牙痒痒。 刘癞子当然想要青砖大瓦房,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底细。 陈宝来一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他惹不起。 还是有个媳妇靠谱。 像陈大华这样的,才是适合他拐回家的。 刘癞子附和着点头:“等我养好身子,你再帮我想想,怎么把那丫头拐回家。等我有青砖大瓦房了,再把你娶进门,往后跟着我过好日子。” 陈大华看着刘癞子脏兮兮的手,还有指甲里的泥,很嫌弃得别开眼。 “到时候再说。” 因着想让刘癞子再对付陈小桑,她便哄着刘癞子,就想等以后一脚把他踹开。 她是王夫人,以后会成李夫人张夫人,会有好吃好喝供着,怎么可能嫁给这种老光棍。 想让她嫁过去?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不过这回她还得跟刘癞子来往,就顺着刘癞子的话把他送回他家。 一到家,之前还有气无力的刘癞子一下露出凶相,把屋子门关上,一把将她按在地上,扯了绳子给绑了个严实。 陈大华挣扎,咒骂。 刘癞子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抽在她脸上,冷冷瞪着她:“别跟老子吵吵!再吵吵,老子把你牙敲碎了!” 陈大华瞪大了眼盯着他:“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等你给老子生两孩子了,老子就不会绑着你。” 陈大华又慌又恨。 更让她无力的,是刘癞子把她的衣服全脱光了,都给丢出去,将她光溜溜地绑在床上。 从这一天起,陈大华就没在陈家湾出现了。 陈大富三兄弟巴不得把这个累赘甩开,当然不会去找。 就连钱氏,都没起过去找的心思。 毕竟这闺女已经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妾了,抠不出好处了。 这一切,老陈家是许久之后才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沈兴义架着牛车随着陈小桑的指使到云苓家门口接云苓。 云苓指着满脸胡子的沈兴义问陈小桑:“这是谁?” “兴义叔,我们村一个很好的人。”陈小桑给云苓介绍完,又对沈兴义介绍云苓:“这是我师父。” 沈兴义瞅瞅云苓,一席红裙衬托得她的脸越发妖艳,再加上那前凸后翘的身材,忍不住嘀咕:“看着不像啊。” 他自以为的嘀咕,在别人听来就不是小声嘀咕了。 云苓好奇问他:“不像什么?” 当然是不像个良家妇女了。 跟他去喝花酒地方的姑娘差不多。 不对,没那些姑娘的风尘气。 沈兴义“哈哈”大笑一声:“不像三十多的人,老妹啊,你的钱没白花呐。” 云苓都气乐了:“谁是你老妹?” “我是小桑同村的叔,你是她师父,咱两平辈。你三十四,我三十五,你比我小,我喊你一声老妹,正合适正合适。” 云苓惊得嘴巴都张大了:“你才三十五岁?” 这满脸络腮胡子的沧桑老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老妹啊,我就是没捯饬,捯饬好了我也是年轻帅气的。” 云苓很怀疑。 这人怎么看怎么像四五十岁的老头子。 她怎么可能只比这人小一岁?一看就是小十来岁的! 云苓压低了声音问陈小桑:“他说的是真的?” 对于沈兴义,陈小桑是很信任的。毕竟兴义叔的儿子沈大郎,今年也才十三岁。 这么算算,年纪差不多。 虽说男子十五就成丁了,可一般人家真要说亲,也得等到十七八岁,稍微晚点的就得到十九。 像老陈家的四个树,都是卡着二十岁的最大年纪成亲的。 家里拿不出钱,没办法呐。 拖一年,就能多攒点钱,能娶个好媳妇。 等生孩子,差不多也就是沈兴义这个年纪了。 陈小桑点头,小声跟她师父道:“兴义叔只有三十多。” 云苓将信将疑:“他长得俊朗?” 陈小桑没见过沈兴义刮胡子后的样子,可是沈大郎长得好啊。 能生出沈大郎这么好长相的人,肯定不会太丑。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老妹 陈小桑点了头。 沈兴义高兴道:“小桑真有眼光。” 陈小桑咧了嘴:“兴义叔不仅长得好,身手也很好。” 她扭头,对云苓道:“师父要是卖毒药被人抓,兴义叔会护着我们的,他可以把人都打跑。” 云苓:“……” 这还是小桑请来的帮手? 沈兴义一点不谦虚:“有我沈兴义在,老妹放心,不能让你们被抓。” “别喊我老妹了,就叫我云苓吧。”老妹老妹的,把她都喊老了。 沈兴义却不答应:“叫名字多生分,老妹亲近。来来来,都上牛车,府城远,咱得赶许久的牛车。” 云苓和天冬顺着坐到牛车上,沈兴义赶着牛车就跑。 遇着长得好看的女人,沈兴义就停不下来。 这不,说起话来就不停:“老妹啊,你去府城卖毒药,不地道啊。” 云苓:“……你叫我小妹吧。” “你要是十几二十岁的,喊小妹也就喊了。三十多了,喊小妹不合适。”沈兴义耿直应道。 毕竟他以前去喝花酒,喊那些小姑娘都是小妹。 牛车上坐着的云苓压根看不出来三十多了,可年龄摆在这儿啊,得尊重人。 云苓手指已经摸到包袱皮了。 里头全是她配制的毒药。 干脆把这男人毒死算了。 念头才起,旁边的陈小桑就帮她说话:“我师父会再给人治好就成了。” 沈兴义疑惑:“为啥要这么麻烦?” 不是没事找事吗。 陈小桑就把昨天听到天冬说的再说了一遍。 沈兴义扭头就瞅云苓:“老妹啊,你这么穷啊?” 云苓扯了个笑:“连饭都没得吃了,老哥要不买我一瓶毒药,让我多换几天粮食吃?” “那可不成。” 再漂亮的女人,也别想这时候问他要钱。 “我儿子读书花钱老多了,一本书一二两银子,如今买的书更贵,要三四两银子一本,加上笔墨纸张,还得去考试要盘缠,老哥我也难呐。” 说到这儿,沈兴义简直要哭出来了:“前几天才找人带了口信回来,说是在府城备考,我这不是担心他没钱了,给他送点去嘛。” “哎,要不是在宝来老哥家吃喝,我自己都得饿死了。” 云苓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兴义的背影,手又放下来了。 “你儿子能去府城考试,就是中了三场县试?” “中了中了。”沈兴义点头。 虽说他不乐意儿子考科举,可儿子真中了三场考试,他还是高兴的。 不愧是他的儿子啊,就算读书,也不会输给那些酸文官。 “兴义叔知道大郎哥住在哪儿吗?”陈小桑扒拉着牛车问道。 沈兴义随口应道:“他托人把地址带给我了,一会儿小桑跟我去看看你大郎哥,他给我带信了,说想瞅瞅你。” 陈小桑听得直乐:“大郎哥怎么不找人把口信带给我呀?” “还不是你不在家,人家就跟我说了。”沈兴义随口应道。 陈小桑能信才有鬼了。 沈大郎每次瞅见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张口闭口就是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他想瞅瞅她呢? 分明就是沈兴义自己说的。 陈小桑就高兴道:“那我让大郎哥好好瞅瞅我,还要给他介绍我师父,我师哥。” 跟县城比,府城里离陈家湾就远了。 哪怕是天亮就出发,也是临近吃午饭时才赶到府城。 一进府城,见到的人穿着都变了,道路上大部分是马车。 街道两边传来阵阵香气,勾得天冬肚子“咕噜咕噜”响。 云苓连连咽口水,就不愿意走了。 陈小桑瞅瞅四周做吃食的摊子,就劝云苓:“师父,你在人家吃食摊子旁边卖毒药,会被人打的。” “他们卖他们的吃食,我卖我的毒药,互不相干。”云苓很不以为然。 她真就选了快空地,把包袱揭开,露出里面瓶瓶罐罐。 “鸠酒咧,罕见的鸠酒!毒性极强,是杀人越货必备之毒。” “断肠寒毒,只需连续使用五天,便能让中毒者浑身痉挛,七窍流血而死。死相丑陋,是除去死敌的不二选择!” “明日香,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杀人自保,一举两得!”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惊奇地瞅着云苓师徒。 陈小桑凑近天冬问道:“师父不是要守护她的尊严,不主动找别人看病么?怎么还在这儿吆喝卖毒药?” 这不是更自降身价么。 天冬低声应道:“没人知道是她卖的,她不怕丢人。” 陈小桑疑惑:“她不说自己是神医谷的人,别人也不知道她呀。” “别人就不会信她,也不会给她这么多诊金呀。” 云苓是个女人,还保养得好,一眼看过去也就二十来岁,别人当然不信她。 陈小桑倒是能理解了。 不过…… 师父不是很不在意神医谷的名声么,怎么还要维护她神医谷弟子的名头呢? 陈小桑还没来得及问,旁边卖包子的大娘忍不住,双手掐腰,对着云苓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缺德玩意儿,跑我们买吃食的地儿卖毒药?想害得我们没生意做呐?” 云苓毫不在意道:”我卖的毒药,得下在吃食里。有人买了我的毒药,还能顺道买你的包子,我这是帮你做生意了。“ 卖包子的大娘怒了,指着云苓就骂:“你个狐狸精,专干害人的事儿!你缺八辈子得了,又赶我们生意又卖毒药,也不怕断子绝孙!” 陈小桑惊了。 原来府城的女人也跟陈家湾的女人那般会骂人吗? 云苓无所谓道:“你还真骂对了,我就是断子绝孙了。” 卖包子的大娘气得咒骂:“这是你的报应!”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对着云苓指指点点。 陈小桑护在她师父跟前,瞅着那些说她师父闲话的人道:“我师父还有我和天冬,我们会给她养老送终的。” 云苓简直欲哭无泪。 她年轻着呐,还能活好多年,她一点不想现在就想养老送终的事儿。 谁知天冬也跳出来,安慰云苓:“小桑说得对,师父,你还有我们这些徒弟。虽说你嫁不出去,往后我们成亲了,不会嫌弃你的。” 章节目录 第379章 麻烦 云苓很嫌弃地连连摆手:“去去去,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谁给谁养老送终还不一定呢。” 天冬气得一下揭穿她:“你都三十四了,比我大二十多岁,你肯定死得比我早!” 云苓:“……” 她是为了什么娶了这么个臭徒弟?! 哦,是师父那个死鬼逼着她收的。 她真正想收的,明明是小桑这种聪明又长得好的徒弟。 云苓扭头,欣慰地瞅着小桑,“好徒弟,还是你孝顺。回去我就把天冬这傻小子逐出师门,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天冬慌了。 陈小桑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跟云苓道:“师父,你不能把天冬逐出师门。” “为什么?” “没有天冬,师父就要给我下毒了呀。”陈小桑如实道:“师父往后没了,得男徒弟才能给你摔盆子。” 云苓:“……你师父我正值二八年华……” “二八年华说的是十六岁呀师父。”陈小桑无情地戳穿她。 云苓捂着胸口,气儿怎么都不顺。 她这收的都是什么徒弟?! 连小桑也不是个顺着她的。 她太命苦了。 哎,她太羡慕她师父了,怎么能收到她这么好的徒弟呢? 天冬却很高兴,师父可算是吃瘪了。 他往包子铺婆娘那边指过去,高兴对陈小桑道:“等我有钱了,我请你吃包子。” 陈小桑咧了嘴:“我要吃肉包子。” “好,我给你买十个肉包子。”天冬很大方。 陈小桑扭头就对包子铺的大娘道:“大娘,等我师哥挣钱了,我就来跟你买包子吃。” 卖包子的大娘撇撇嘴,瞅着陈小桑一个小丫头,那些脏话愣是骂不出口。 人家小姑娘都说了,往后有钱了就来照顾她生意,她还能咋骂人? 她挥挥手:“等你们有钱,得到什么时候。” “很快,等我们的毒药卖出去,就有钱买你的包子了。”陈小桑脆声应道。 大娘无语了。 难不成让她为了十个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的包子,损失更多生意吗? 大娘当然不乐意,就道:“你们不能在这儿。” 陈小桑疑惑地瞅着她:“为什么呀?这块地是大娘家的吗?” 不等卖包子的大娘开口,一个霸气的声音响起:“她要是有这个能耐,还用得着卖包子?”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粗犷的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了。 这男人蛮横地往中间一站,围在四周的人纷纷给他腾地。 陈小桑看眼四周的异样,就又把目光落在那个粗犷的男人身上。 粗狂男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脸沿着鼻子,一直延伸到右边, 一看就是这儿的地头蛇。 果然,下一刻,那粗狂男人先开口了:“来我的地盘做生意,就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陈小桑很快就看到了。 之前还大骂她们的卖包子大娘,这会儿已经掏出一个钱袋子,捧到刀疤脸男子眼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九爷,这是我这个月的保护费。” 被称为九爷的刀疤脸接过钱袋子,打开数了一遍,就眯了眼:“比昨天少了十文。” 卖包子的大娘吓得腿软,赶忙解释:“九爷,今儿生意不好,没挣着钱……” “挣没挣着钱,都不能少了我那份。” 卖包子的大娘哪里敢辩解,又匆忙从身上摸了十文钱交上,九爷才摆摆手,让她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摊位全进贡了。 九爷这才踱步走到云苓摊子前,瞅着云苓的眼神带了一丝邪恶:“我没同意,你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摆摊子,挺有胆识呐。” 这话一出,之前还在看热闹的人们虎躯一震。 之前得罪过九爷的生意人,不是断手就是短脚,有的甚至连命都没有了。 云苓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地头蛇,知道他们是最不好惹的,要是有钱,最好是直接给。 可她手里没钱。 云苓正犹豫,就见陈小桑将一个瓷瓶子塞进九爷的手里。 陈小桑在九爷疑惑看过来时,为难道:“我们吃不饱饭,身上没有钱交保护费。这瓶鸩毒很值钱的,你收下吧,以后要用就用不着花钱买了。” 要钱是没有的。 她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毒药了。 四周的人一个个倒抽口凉气。 敢惹九爷,这丫头不要命了? 谁不知道九爷最喜欢钱,她还敢不给钱,给九爷塞瓶毒药,莫不是疯了! 几乎所有人瞅见陈小桑,都得摇头叹息一番。 好好的姑娘,遇到九爷,就没好日子过了。 九爷被气乐了:“我还是头回见着有人给我送毒药的。” 四周又是一阵阵抽冷气的声音。 完了完了,九爷要生气了。 这个丫头,怎么一点不看事儿呢? 就连刚刚骂她们的包子铺的大娘都忍不住小声提醒陈小桑:“九爷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你千万别跟他乱说话。” 说完,又扭头对她很看不顺眼的云苓道:“你别稀罕钱,有多少都掏出来给九爷,回头再挣就成了。” 云苓双手一摊:“我一文钱都没有呐。” 要不是山穷水尽了,她怎么也不会出来卖毒药哇。 这些毒药可是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配制出来的。 卖包子的大娘以为她在推辞,就冷了脸:“你还稀罕钱呐?不要命了?” 云苓这个憋屈啊。 陈小桑对九爷道:“九爷这种厉害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嫉妒。你要是不喜欢谁,就把我送你的毒药下到他饭菜里,就能解恨了。” 九爷双眼一瞪,“你当我是傻子?” 说着,将手里的瓷瓶子狠狠摔在地上,里面的鸩酒流出来,将地上的泥土泡湿。 就算他要下毒,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买。 哪怕买毒药,也不会找个路边摊位随意买。 九爷一脚踹在地上的各种瓷瓶子上,狰狞道:“给老子交保护费,不然,老子把你们这些破烂全给砸了!” 陈小桑蹲下身子,将各种歪七扭八的瓷瓶子扶好时,已经悄悄将一个瓶子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云苓恼火地一步上前,对上九爷:“你敢动我的宝贝试试?!” 才说完,九爷又是抬腿一扫,将陈小桑才扶好的瓶子又都扫到地上。 这还不完,他连着踩碎了两个瓶子,直到里面的毒液流出来,才得意道:“我今儿还就动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你敢打我! 陈小桑压紧了袖子,瞅着面露凶相的九爷。 末世时,有不少趁火打劫的事。 那时抢的是食物和各种物资,一切有利于生存的东西,都是能收的。 所以她并不觉得用一瓶毒药换保护费有什么问题。 她已经尽力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了,要是还不行…… 陈小桑已经将手伸进袖子里,轻轻转着里头的瓶子。 不等她动手,那个九爷被人一脚踢开。 陈小桑扭头一看,沈兴义已经站在九爷刚刚站的位子。 她眼睛一眨,将手收回来,咧了嘴,高兴地为沈兴义鼓掌:“兴义叔好厉害!” 四周安安静静,一个个都满眼惊诧地瞅瞅被踢到在地的九爷,又瞅瞅那个络腮大胡子的男人。 九爷竟然被打了?! 还有人敢打九爷?! 沈兴义高兴地扭头对陈小桑拍胸脯:“有兴义叔在,保准不让咱小桑被欺负。” 陈小桑两只先手鼓得更起劲了:“兴义叔最厉害了!” 被未来儿媳妇这么鼓动,沈兴义背挺得笔直笔直。 管什么身份暴不暴露的,先收拾了恶霸再说。 地上的九爷撑着被踢到的腰,勉强站起身,指着沈兴义怒喝:“你敢打我?!” “我今儿还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沈兴义两腿分开,站得笔直,不可一世地将刚刚九爷的话还给他。 四周又是一阵抽冷气。 包子铺的大娘偷偷拽了云苓:“这可是九爷!你们惹不起的,趁早赔罪给钱吧,求他饶了你们。” 云苓就问她:“他什么来头?” 不等包子铺的大娘应话,九爷就怒气问沈兴义:“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陈小桑听着他的话不对劲,就脆生生问他:“你是什么身份?” “我姐是知府夫人,你们得罪我就是得罪知府!”九爷怒声道。 知府夫人的妻弟,不应该是名门望族吗,怎么跑来当地痞无赖了? 陈小桑瞅瞅他身后空无一人,直摇头:“你混得真差,要是我姐夫是知府,我就去开铺子挣大钱。” 九爷气得脸都红了,怒吼:“你懂个屁!老子要是会做生意,还来收保护费?!” 陈小桑听得更是嫌弃,有这么好的背景,就算自己不会做生意,就不知道请会的人来帮忙吗。 买几间铺子,月月收租金,不是更舒服么。 她可不会教这什么九爷这种好法子,她要做的,是气死这个九爷。 陈小桑连连摇头:“那你混得好差,连帮忙收保护费的小弟都没有。” 九爷气得“哇哇”大叫:“你这死丫头懂什么?!府城谁敢惹我,我要什么小弟,所有保护费都是我的,都是我一个人的!” 四周的摊贩们低了头瑟瑟发抖,一个个不敢再吭声。 越喊气头越盛,加上刚刚被踹的腰还疼得厉害,九爷摸了一个旁边摊位的菜刀,朝着沈兴义就冲了过去。 沈兴义沉了脸,脚往下一压,稳住下盘,在九爷冲过来时,一脚踹过去,就将九爷手里的刀给踹飞。 还不等九爷反应过来,沈兴义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九爷踢飞出去十几丈远。 九爷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瞅着沈兴义:“我姐夫是知府,你敢打我?!” 他姐夫可是知府! 他已经报过家门了! 沈兴义理都懒得理他,扭头就走到陈小桑跟前,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小桑呀,没被吓着吧?” 陈小桑挺起胸膛:“有兴义叔在,我一点都不怕。” 沈兴义高兴得不行:“对对对,有兴义叔在呐。” 旁边的云苓忍不住高看了沈兴义一眼。 这个五大三粗的糙男人,竟然还有功夫傍身。 看来今儿带他过来还真是对了。 云苓笑了下,刚想开口,就听沈兴义对陈小桑道:“咱去忙活自己的事儿,别干卖毒药的缺德事了,要折寿的。” 云苓笑不出来了:“我卖我的劳力,怎么是干缺德事了?” 沈兴义对她摆摆蒲扇般的大手:“老妹啊,你长得好,又是小桑的师父,我是不该说你的。可你这毒药能害死人,你做出来还往外卖,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 瞅着云苓那张美艳的脸,沈兴义连连摇头:“长得多好呀,可惜,心忒毒了。” 哪里比得上他喝花酒的小妹们,各个又善良又体贴。 沈兴义当着云苓的面就跟陈小桑道:“小桑呐,你跟你师父学学医术就得了,千万别学你师父做这些缺德事,知道不?” 陈小桑将双手背在身后,把袖子里面的毒药瓶子往里头推了推,咧了嘴道:“我们都不做缺德事。” 被晾在一边的九爷怒了:“老子跟你们说话,你们听到没有?!” 可惜没人搭理他。 陈小桑已经跟天冬一块儿去收拾东西,往牛车上搬了。 他爬起来,指着正往牛车走的一行人咒骂:“得罪我九爷,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骂完,人家牛车都跑出去了。 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对着牛车后咒骂:“今儿你们就别想安生出府城!” 牛车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气得要去砸别的摊位东西,这一扭头,就见四周还有不少人正瞅着他。 九爷怒了:“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被他欺压许久的人们纷纷躲开。 等他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旁边一个男人才惊奇道:“竟有人敢跟九爷作对,不怕死吗?” “他们听到知府都不怕,是不是也有背景的?” 卖包子的大娘反驳:“他们有背景,还坐牛车啊,有背景的人该坐马车才是。” 众人一想,是这个理。 他们还来卖假药挣钱呐,怎么可能有背景呢。 八成啊,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庄户人,压根不知道知府比知县大,才敢跟人对着干。 没错,他们一点不信真有人敢在路边卖毒药。 就算真有人卖,也该偷偷摸摸,哪有人在路边卖的。真有买毒药心思的人,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买呀。 没背景还敢得罪九爷,胆子真够大的。 就等着知府下令拿人,把他们抓去蹲大牢吧。 有人想想就直摇头,各自散开。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屡败屡战 牛车上的云苓清点完包袱里的药瓶,很疑惑:“怎么少了一瓶?” 天冬提醒她:“那个九爷砸碎了一瓶。” “我算了,还少了一瓶。”云苓心疼:“能卖十几两银子呐。” 陈小桑把袖子里的瓶子拿出来,递给她:“我捡起来,忘了放到包袱里,师父,没有少。” 云苓没多想,把药瓶子又放回去,数了一遍,就道:“一会儿我们去药铺走一趟,看能不能卖几瓶。” 陈小桑打击她:“药铺只会卖治病救人的药,不会收毒药的。” 云苓期待地瞅着陈小桑:“乖徒弟,你说说师父该怎么把这些毒药卖了挣钱?” 陈小桑劝她:“你不用卖毒药,等我们医馆开好,你就能在医馆里挣诊金了。” 云苓没了兴趣。 刚刚要不是怕这个沈兴义走了,叫九爷的会为难她,她就在那个路边继续卖了,保不齐卖出一瓶,她就可以当场买几个包子吃。 等牛车到沈大郎住的地方,云苓带着天冬跳下牛车,抓了包袱就要去给人兜售毒药。 陈小桑觉得很不好,“咱们刚刚得罪那个九爷了,你们要是再碰上,没人护着你们了怎么办?” 云苓很不在意地摆摆手:“府城大得很,他找一天也找不着我们。行了,等我们挣了钱,就来这儿找你们。” 以她卖过两回毒药的丰富经验,这么大的府城压根没一点问题。 陈小桑等他们走了,才跟着沈兴义进了沈大郎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弧形的院子,她跟着沈兴义一路走,一路听到众人的读书声。 走到一个没声音的屋子门口,沈兴义站定了。 陈小桑立刻抬头问他:“大郎哥住在这里吗?” 沈兴义点头:“应该是。” 陈小桑很信任地敲了门,没等一会儿,门被打开,里面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站在里头,凑近陈小桑看。 陈小桑抬头看向沈兴义。 沈兴义挠挠头:“不是大郎的屋子啊?” “大郎是谁?”老爷爷颤巍巍问道。 沈兴义骄傲地反手指着自己的胸脯,应道:“我儿子。” “你儿子住这儿?这可是考府试住的地方。”老爷爷眯着眼,又仔细瞅瞅沈兴义。 看着年纪不大啊。 沈兴义应道:“我儿子就是来考府试的,对了,你知道沈睿庭在哪个屋子不?” 老爷爷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自从来府城,我便没出过门,住在这儿的人都不认识。” 府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得抓紧工夫多读书,保不齐就能中了秀才呢。 他忍不住问沈兴义:“你儿子贵庚呐?” “啥庚?” 陈小桑给他解释:“他在问大郎哥多大了。” 沈兴义又挠头。 他就不喜欢跟这些文人说话,有话不好好说,非得文绉绉的,生怕他这种大老粗听懂了。 “十四了。” 老爷爷惊得瞪大了眼:“十四岁?!”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虚岁十四,周岁才十三。” 老头子站不稳了,身子直晃悠。 旁边的沈兴义赶忙把他扶进屋子坐下,喊了陈小桑来帮他把脉。 陈小桑才要将手搭在老爷爷的手腕上,老爷爷就避开,连连摇头:“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陈小桑指着自己:“我是大夫,没有避讳的。” 老爷爷瞅瞅她那小个头,身子缩得更厉害了。 哪儿有这么小丫头当大夫的。 别把他一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 “她才八岁,有什么男女大防?”沈兴义很不满。 老爷爷缩得更厉害了:“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才学了八年,能学着什么。” 陈小桑不服气:“我很会写脉案的,我四嫂怀孕就是我拉脉拉出来的。” “就是,我儿子十三岁,不照样来参加府试了吗,你别看他们年纪小,能耐大着呐。” 老爷爷心被伤得更重了,差点要吐血。 “十三岁就能参加府试,我都六十三了,还在参加府试……” 老爷爷悲从心起,握着拳头一下下锤着胸口:“我果真天赋不佳呐!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个功名。 我愧对我爹娘,愧对妻儿,愧对列祖列宗啊!” 沈兴义长长叹口气。 他就不喜欢跟这些酸文人打交道。 不就考不中功名吗,回家种田不也一样能活命。 陈小桑往他的花白头发看了好几眼。 安慰道:“你很有毅力呀,六十多了还来参加考试,屡败屡战,很有恒心。” 花白胡子的老爷爷更悲切了:“我从二十岁参加考试,如今已经考了四十多年了,若是没有恒心,早早回家种地,家里的日子反倒能更好过。” 陈小桑没法安慰了。 以这个年代人的寿命,他已经很老了。 花白胡子的老人颤颤巍巍起身,问沈兴义:“你能带我去瞅瞅你儿子吗?我想看看,能十三岁就考过三场县试的同窗长什么模样。”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沈兴义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哪个屋子。 还是跟之前一般,若是听不到声音的房间,他就会去敲门。 见不是沈大郎,他带着陈小桑就走。 可老爷爷不会立马走啊,还得宣扬一遍沈大郎。 那些考生一听,一个个也不读书了,跟在沈兴义和陈小桑身后往前找。 里头正读书的考生,瞅见外头吵吵嚷嚷,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开门出来打听。 “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有个神童住在这儿,才十三岁,就能来参加府试了!” “十三岁?!怎么可能?!我们县里有名的神童,也是二十一岁考的秀才!” “我也不想信有这样的神童,就想跟着看看。” 原本怀疑的人也加入队伍,一路往前走。 等房间的人都出来后,沈兴义直挠头:“没我家大郎啊,难不成他不住在这儿?” 陈小桑拖着下巴想了想,就扭头问身后跟着的一人:“你们还有别的屋子住考生吗?” 有位考生往身后一指,“后头还有两排屋子。” 沈兴义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后面的屋子找。 第二排屋子也没有。 于是便是第三排。 陈小桑扭头看着身后的人,默默缩了脖子。 有五六十人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围观啦 等他们敲开第三排中间的一间屋子时,沈大郎才出现在他们眼前。 沈大郎往外一看,就瞅见外头全是人,他惊了。 陈小桑对他招招手:“大郎哥,我们来看你了。” “沈大郎?不是叫沈睿庭吗?” “沈睿庭应该是学名,沈大郎是奶名?” “这就是那个十三岁的神童?看着不像十三岁吧?” “看身形不像十三岁,你们看看他的面容,很是稚嫩,不像年纪大的人。” 众考生往门口围过去,当着沈大郎的面就议论纷纷。 沈兴义底盘稳,体型又大,被挤一挤倒是没什么。 陈小桑就不行了,被一路往门口推。 沈大郎瞅着她被挤得憋红了脸,心里不舒坦,一伸手,就把陈小桑拉到自己屋子。 陈小桑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热乎乎的。 沈大郎拧了眉头,清冷的声音对那些围过来的秀才们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读书多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之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了。 那些考生,上至五六十岁,下至二三十岁,一个个都愣了。 有些年轻的考生看到陈小桑时,红了脸,一时怯怯然起来。 有人开口了:“对不住姑娘,我们着实失礼了。” “我们想看看一同考试的神童,一时忘乎所以了,还望姑娘赎罪。” 陈小桑瞅着沈大郎,乐了。 往日装得冷淡,心还是热乎乎的嘛。 又很细致,看看,她被别人挤了几下就开口护着了。 有个三十多的考生道:“她还小,不碍事。” 沈大郎冷冷瞅着那人:“再小,她也是姑娘,名声要紧,不是你一句不碍事便不碍事的。” 那三十多岁的考生面露不悦,不过面对沈大郎,他到底没多话。 毕竟是一个十三岁就能参加府试的神童,哪怕这回考不过府试,将来也是前途无量。 不好得罪。 倒是另外一个年级稍大的老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走过来递给陈小桑,慈爱道:“拿去买糖吃。”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娘说了,不能要别人给的东西。” 老爷爷应道:“这是我的赔罪,小丫头接着吧。” 他家有个跟这丫头差不多的孙女,自他参加县试到现在,都三个月了,一直没见着。 看到长得好又活泼的陈小桑,他心里就多生出了几分喜爱。 陈小桑摆摆手:“老爷爷留着给自己买包子吃吧,我家有好多糖,我都不爱吃了。” 这老爷爷看着不像家境宽裕的人家。 她不能要这个钱。 老爷爷欣慰得连连点头,这丫头家里教得真好呀。 若是换了别的孩子,有人给钱,就该立马接了。 ”爱不爱吃包子?我给你买几个包子吃,好不好?“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考生弯腰,轻声问陈小桑。 想到肉包子的味道,陈小桑咽了下口水。 离她近的几个考生看乐了:”枣泥糕喜欢不?“ ”糯米糍呢?“ ”我听说府城有一家芙蓉糕,味道极好。“ 自从来到府城考官住下后,这些考生一直关在屋子里读书,天天便是吃厨房专程做的饭菜,陡然说起吃食,一个个就停不下来了。 陈小桑觉得这样说下去,他们能说一天。 她便应道:“好吃的东西我都喜欢,但是我爹娘说了,不能让别人破费。我想吃好吃的,会让我爹娘买给我的。” 众人听得惊奇不已。 能抵挡住吃食的诱惑,这个丫头真是不一般呐。 大家再看看沈大郎这个“神童”,再看向沈兴义时,一个个满脸的羡慕。 儿女都如此聪慧,又生得招人稀罕,真是不同凡响呐。 他们瞅着沈兴义带着陈小桑来的,便认为沈兴义是陈小桑的爹。 有已经当孩子爹的考生对沈兴义直拱手,凑近了向他讨教如何教导孩子。 儿子被夸,沈兴义高兴得都快晕乎了。 他摆动着蒲扇般的大手,很谦虚道:“孩子嘛,给吃的给喝的。若是想读书,就把他送去私塾读书,先生会帮咱教好孩子的。” 有人憋不住了:“就这样?” “就这样。”沈兴义往沈大郎一指:“他从小就没让我操心。” 除了逼着他挣钱,不听他的话非得考科举外。 这些他操心也没用啊。 儿子太有主意了,压根不听他的。 想到这儿,沈兴义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到沈大郎身上,再瞅着沈大郎,一个个更是不敢小看他。 有人先上前,对沈大郎行了个礼,等沈大郎还了一个礼才问道:“小友不知过的是哪个县的县试?” 沈大郎客气道:“丰都县。” “丰都县我倒是去过,不知小友师从哪位县学先生?” 沈大郎便道:“县学是魏先生,村学是郑先生。” 大家对村学里的郑先生自是不在意的,倒是对丰都县县学的魏先生起了兴致。 能教导出沈睿庭这样的人,魏先生必定是位好先生。 在场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等考完府试,再去丰都县找找魏先生。 在场众人围着三人闲聊,最先不耐烦的是沈兴义,他虎了脸对围着他的人道:“我好不容易来看我儿子,话都没说两句,净是跟你们说了。” 那些人便知道他这是赶人了。‘ 一个个也不耽搁,纷纷抱拳对他们行礼,慢慢往外走。 有跟陈小桑聊得起劲的人很不乐意走。 读书哪儿有跟这丫头聊天开心呢。 陈小桑就摆摆手:“以后我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旁边的沈大郎无语了。 这个丫头,到哪儿都能跟人聊得难舍难分。 再难舍,他们还是说完话了。 沈大郎把沈兴义和陈小桑引进屋子里,关了门。 两人进来才发现这个屋子极小,比在县城看到的那个屋子还小。 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一个椅子外,就放不下什么东西了。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大郎哥就住在这儿呀?” “恩,一个月一两银子,比去住客栈便宜不少。”沈大郎将凳子放到陈小桑腿边,让她坐。 沈兴义四处看了看,一只手撑着桌子,身子往上轻轻一跃,人就已经坐在桌子上了。 陈小桑却很不满意。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不能开医馆 她刚刚走过来都看到了,就是一排排小屋子,只有一个小窗户一个门,也不通风。 一排能做成五十个小房间。 虽是坐北朝南,可并不通透。屋顶是布瓦,比茅草强一些,但是房梁什么都老旧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并没有多少光亮。 住在这儿,跟客栈不能比。 陈小桑叹口气:“你住在这儿太辛苦了。” 沈兴义摆摆手:“家里还是茅草屋,他这儿还有瓦和墙遮风挡雨,可以了。” 陈小桑反驳:“大郎哥瘦了,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又辛苦。” 沈大郎心一顿,忍不住看向陈小桑。 见她看过来,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手卷成拳遮唇咳嗽一声:“我没瘦。” “大郎哥骗人,你的眼窝都凹下去了,脸上的肉都少了。”陈小桑仔细打量着沈大郎。 越看越发现他憔悴,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 她不坐了,干脆站起身,凑近沈大郎,仰着脑袋仔细看他。 沈大郎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便冷了脸:“非礼勿视……” 陈小桑才不听他的,抓着他的手叹息:“太辛苦大郎哥了,你是不是为了考试没歇息好呀?吃的不合胃口吗?” 沈大郎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 心里有股暖意。 才要应话,一双虎目已经对上他眼前,还一个劲儿往他脸前凑。 沈大郎冷漠地将手盖在沈兴义的脸上,将他推开。 沈兴义疑惑:“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我瞅着他挺精神的。” “不是呀,兴义叔,你看他的衣服都大了。”陈小桑指着沈大郎明显空了许多的衣服。 沈兴义一看,嘿,还真是大了许多。 这么说,儿子真是瘦了。 沈兴义又凑近沈大郎,伸手去揪他脸上的肉,竟然揪不起来了。 他这个心堵啊。 恨不得这会儿就带儿子回家。 考什么科举啊,还不如跟他在家种地,实在不行,卖猪肉也成。 一看他爹的神情,沈大郎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问陈小桑:“你们今儿来府城做什么?” “来看你,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要在县城开医馆了。” 沈大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他爹:“她说的是真的?” 沈兴义点了头。 沈大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无语问天。 老陈家的人真是乱来,把这丫头宠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凶险! 他深吸口气,沉了脸瞅着陈小桑:“你知不知道医死人要被抓去蹲牢房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有我师父嘛。” 陈小桑不以为意。 她师父的医术她见识过了,她娘的老腰被她师父连着扎了六天针,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沈大郎以为她说的还是那个从来没露过面的师父,就更急了。 这丫头,竟然连大夫都不请? 他虎着脸瞪他爹:“你由着她乱来?” 沈兴义被瞪得心虚,“小桑有主意,是好事。” “你纵容她,也该有个分寸。”沈大郎更气了。 一个两个,只知道宠着。 “别人是慈母多败儿,你们是十二罗汉废女。” 沈兴义更心虚了,默默回想今天自己做的事。 好像没做错什么事吧? 沈大郎把陈小桑带到凳子上,让她坐下。 陈小桑乖乖照做,还将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等着他的训斥。 “不能开医馆。” 陈小桑眨眨眼:“为什么?” “能坐珍的大夫,至少需要学三年药,写三年脉案,看三年医书,再跟着看三年病,才能独自医治病人。“ 沈大郎说完,双手抱胸,用种“你该懂了”的眼神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数手指:“要十二年才能治病救人?” 沈大郎就道:“你才九岁,学医不到三年,不该开医馆。” 陈小桑惊奇:“难怪我师父三十四岁还没开医馆,原来要学这么多年。” 转瞬她又高兴地合掌:“我师父好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比徐大夫厉害很多,以后肯定能治好很多人的病!” 沈大郎听出不对劲:“你哪儿来的师父?” “拜的嘛,我师父是神医谷的谷主,很厉害的,好多人求着她去治病呐。”陈小桑乐呵呵说着:“傅老爷很佩服我师父,一定要一块儿合作呢。” 陈小桑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沈大郎,见他松口气,便乐了。 她这个未来的小夫君,真可爱。 沈大郎缓和下来,不是她这丫头自己当大夫便成。 况且,傅老爷做了多年的生意,能让他愿意合作,她师父的医术应该不错。 沈兴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便直接问儿子:“大郎,你就直说,爹今儿又做错什么了!” 沈大郎被噎住了。 凳子上坐着的陈小桑故意往前探头,问沈大郎:“大郎哥,兴义叔做错什么了呀?” 沈大郎抿了唇:“没做错什么。” 沈兴义气焰高涨:“老子没错,你瞪老子干啥!”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瞅着沈大郎:“大郎哥瞪兴义叔呀?我家都是我爹瞪我,我不敢瞪我爹的。” 可算抓着儿子的错处,沈兴义立马对着陈小桑大倒苦水:“别人家都是儿子怕老子,到我家,倒过来了,变成老子怕儿子了。 小桑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陈小桑惊奇:“兴义叔怎么会怕大郎哥呀?大郎哥很讲道理的,从来都不会凶我呀。” 沈兴义叹口气:“你兴义叔是个粗人,可心是软的。你的大郎哥一点不像我,说气就气,虎着个脸,比我以前打仗时的敌军还可怕。” 沈大郎捏紧了拳头。 陈小桑惊了:“他虎着脸你就怕啦?” “哎,那是你没听见他讲的那些大道理,听着耳朵疼。”沈兴义回想起来简直痛不欲生:“都是那些教书先生教的。” 他一个粗人,讲道理怎么讲得过那些文人。 果然,好好的儿子不能送去读书。 陈小桑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一会儿,就哼哼道:“他虎着脸又不会让你身上痛,也不会让你生气,你要怕。” “他还会讲道理啊。”沈兴义往陈小桑那边凑了凑。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得意地扬起小脑袋:“我很会讲道理的,往后兴义叔讲不过大郎哥了来找我,我帮你。”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没道理怕他 沈兴义感动得不行:“我下半辈子全指望小桑你了。” 才说完,就听到沈大郎的两声咳嗽。 沈兴义下意识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 陈小桑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瞅着沈大郎:“大郎哥,你是不是受了风寒不舒服呀?” 沈大郎再次顿住,便问陈小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察言观色?” “我还是孩子,为什么要学大人才学的东西呀?”陈小桑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瞅见儿子吃瘪,沈兴义高兴得冲到陈小桑跟前,伸直巴掌举在半空。 陈小桑会意,小小的手掌跟他的拍在一起,捂着嘴偷乐。 沈兴义凑近陈小桑耳边低声道:“有个什么词,什么物什么的怎么说?” “是不是一物降一物呀?”陈小桑小声嘀咕。 沈兴义连连点头,激动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旁边的沈大郎气得扭头不看他们两个。 可旁边两人压根不知道说悄悄话要压低声音,还在大声说话。 小丫头教他爹:“你不要怕他,他才十三岁,又打不过你,还得靠你挣钱养,兴义叔,你才是一家之主!” “说的也是,我没道理怕他啊。”沈兴义瞪大了眼,狠狠瞪向他儿子。 怎么说他也是战场有名的杀神,敌军听到他的名头都地抖三抖,怎么可能怕自己儿子。 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沈兴义对沈大郎抬起下巴:“臭小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大郎静静瞅着他:“你想怎么给我过苦日子?” 沈兴义心一抖,又苦了脸跟陈小桑求救:“你看看,他就是这神情吓人。” “哪里吓人啊?”陈小桑左右瞅瞅沈大郎,见他满脸平静,她“噗嗤”一下笑了,指着他的脸笑道:“多可爱呀。” 明明还小,非得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多像小孩子穿上大人的衣服。 沈兴义瞳孔扩散了,指着沈大郎的脸,惊呼:“这叫可爱?!” 他儿子跟这两词能挂得上边? “是呀。”陈小桑拍拍沈兴义的后背:“你看,大郎哥故意板着脸多好玩呀。你去摸摸,他脸很滑的。” 沈大郎气得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得厉害,眼神更冷了。 沈兴义瞅一眼就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别惹他。” 有句话怎么说的,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他儿子全身上下都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摸不得…… 陈小桑“哎”一声,起身跑到沈大郎身边,小手抓着沈大郎垂在身侧的大手,来回使劲儿搓啊搓:“摸就摸嘛,大郎哥又不会打我们。” 沈兴义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不够,陈小桑垫了脚,伸手一下摸到沈大郎的脸。 沈大郎惊得连连后退,捂着脸不敢置信瞅着陈小桑。 “你在做什么?!” 那眼神,好像陈小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沈兴义为陈小桑捏了把汗。 这个小桑哟,不得了了。 陈小桑随性得很:“摸你嘛,大郎哥的脸跟我的一样滑。” 沈大郎浑身散发冷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小桑。 沈兴义将陈小桑护在自己身后,对上沈大郎:“你有火气朝我撒就成,别吓着小桑呐。” 沈大郎脸色更差,冷冷盯着沈兴义。 “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随意摸男子的脸?” 今日是他,明日便会是别人。 若是遇到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她就得吃大亏。 沈兴义讷讷说不出话。 身后的陈小桑探出头,眨眨眼:“我就摸过大郎哥的脸,别人都没摸过呀。” 沈大郎脸色又是一僵,心头那口气消了一半。 转而更冷了脸:“我的脸你也不能摸。” 陈小桑疑惑问他:“为什么不能摸呀?” 沈大郎压下怒气,平缓了语气对她道:“你已经九岁了,被人看到你摸男子的脸,传出去对你不好。” 陈小桑想了想,恍然:“我摸大郎哥的脸,让大郎哥吃亏了。” 沈大郎:“……不是我吃亏。” 女子和男子亲密,永远是女子吃亏。 陈小桑从沈兴义身后出来,指指自己的脸:“我让大郎哥摸一下,就还给你了,我就不欠大郎的了。” 沈大郎觉得头疼,他扶着头四处看看,凳子在陈小桑身后。 他一点不想再经过陈小桑身边,而是走到床边坐下。 他九岁的时候已经知道男女大防了,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懂呢? 陈小桑瞅着他愁眉苦脸的样,恨不得笑出声。 逗沈大郎简直太好玩了。 可惜呀,他得考试,要是他在家,她能天天逗他,多开心呐。 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双手在身后抓紧伸直,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脸挨近了沈大郎看。 沈大郎扭过头不看她。 陈小桑就跟着看过去,语调轻快地问他:“你不高兴啦?” 沈大郎瞪她:“你才看出来吗?” 沈兴义挠挠太阳穴:“我早看出来了,不过你不能怪小桑,她还小,哪儿会看人脸色。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个丫头置气做什么。” 原本就生气的沈大郎一个冷眼瞪过去,沈兴义立刻看向屋顶。 陈小桑乐得挨着沈大郎坐在床边,轻声问他:“大郎哥在生什么气?是不是怪我摸了你呀?” 沈大郎又瞪她。 陈小桑叹口气:“我爹娘总摸我脸的,大哥大嫂他们也总摸我脸,我从来不生气,你为什么会生气呢?” “往后也会摸的,现在摸一摸又不要紧。”沈兴义帮着陈小桑说话。 才说完,隔壁的人敲了墙,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原来你们不是亲兄妹呀?” 另一个房间传来声音:“人家姑娘吃了亏没计较,睿庭弟就别计较了。小桑还小,你这样吓她,晚上她该做噩梦了。” 沈大郎:“……” 沈兴义惊了:“你们听得到我们说话?” 左边房间的考生应道:“这个屋子墙薄,你们声音这么大,我们当然能听到。” 左边房间的考生赶忙声明:“我没偷听啊,我在看书。” 沈兴义嘀咕:“我已经压小声音了。” 左边房间的考生道:“这位……叔,你的声音不小,怕是传出去五六个房间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他想多了 沈大郎大手掌捂着眼睛。 太丢人了。 陈小桑乐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子中间,“我们不是亲兄妹,但是一起长大的。以前我爹娘去干活了,是大郎哥带我玩的。” 左边屋子的考生应道:“难怪,你们虽不是亲兄妹,但比别家亲兄妹还要好。” “是呀是呀。”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为什么授受不亲呀?两位哥哥懂吗?能不能告诉我呀?” 沈大郎眉头拧得更紧,瞅着背影纤瘦的陈小桑,已经对旁边两个房间开口了:“她还小,不懂事,你们别见怪。” 旁边两个房间立刻应话:“还是孩子嘛,不懂这些是常事。睿庭弟,你不用过于苛责她,等她再长大些,自会懂男女大防。” “我们都听到了,睿庭弟一心一意教导她,是正人君子。” 沈大郎顿了下,再看向屋子中间的陈小桑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她在跟那些人解释,帮他正名? 转瞬就听到陈小桑好奇问道:“你们晚上有人打呼噜,会不会睡不好呀?” 沈大郎无奈地摸了下眉毛。 她才几岁,连男女大防都不懂,怎么会有这些心思。 是他想多了。 右边房间的考生应道:“我一天读十个时辰的书,累得不行,睡觉的时候就是打雷也吵不醒我。” 十个时辰读书,一天只睡两个时辰。 那不是天天睡眠不足? 陈小桑扭头就问沈大郎:“大郎哥,你一天睡几个时辰呀?” 沈大郎伸出三根手指,当做回答了。 才三个时辰…… 他还在长身体,不睡够可不成。 “吃饭呢?你们每天吃什么呀?” 左边回道:“今日吃的杂粮馒头。” “昨日吃的红薯馕饼。” 陈小桑听得心酸,几步走到沈大郎身边,抓着沈大郎就要拽起来。 沈大郎拧了眉头,轻声严厉道:“放开。”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你陪我去逛街呀,府城好热闹,还有好多好吃的,你带我去吃吧。” 沈大郎瞅着桌子上的书,又瞅瞅陈小桑,舒口气,便道:“只能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够,我想吃好多好吃的,还要买很多玩具。”陈小桑蛮横道。 沈大郎垂了眸子。 别的考生都在看书,他若是去玩半天,便是浪费光阴。 衣服袖子被陈小桑抓着摇晃:“我第一次来府城,大郎哥陪我去玩吧,兴义叔也想玩的,对不对?” 沈兴义就帮陈小桑劝沈大郎:“小桑想玩儿,你就陪陪她呗。” 自己未来媳妇不宠着,还想谁帮他宠啊。 这傻儿子,别等小桑被别人哄走了才后悔哟。 “大郎哥是不是怕花钱呀?不要紧,我有钱,我请大郎哥吃好吃的,还玩儿好玩的!” 沈大郎被陈小桑求得没了法子,只得答应。 瞅着陈小桑高兴地跟他爹叽叽喳喳,沈大郎的目光又落在她的红绸子上。 那绸子用得久,颜色褪完了不说,四周全是毛边边。 他摸了钱袋子放在袖子里,才跟着陈小桑出门。 关了门,就瞅见附近几个屋子的考生纷纷打开门,对他抱拳:“睿庭弟玩得高兴呐。” “睿庭弟慢走。” “有家人来探望,睿庭弟果真是好福气。” 沈大郎抱拳,一一行礼。 以往他跟这些人连面都没见过,突然被众人喊得如此亲热,一时别扭。 陈小桑看他不自在,就乐得替他招呼那些叔叔伯伯哥哥们。 等他们打完招呼出去,各个屋子的人才走出来,互相嘀咕上了。 “若真只有十三岁,便真是神童,前途无量啊……” “真是天纵奇才啊!” “天资过人,不能比,不能比。” 众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犯酸。 能考到府试的人,都是各个县的县学娇子。 可跟沈大郎的年龄比起来,他们就逊色不少。 无论沈大郎能不能过两门府试,他都已经足够让所有考生记住他。 有些聪慧的人,早早便将嫉妒压下,打定主意要跟沈大郎搞好关系。 此时的沈大郎,已经被陈小桑带到一家饭馆靠墙的位子坐了。 “你想吃什么就点,我很有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陈小桑很大气地拍拍自己的口袋。 沈大郎拧了眉头看向沈兴义:“你们没吃饭?” 午时已经过了。 沈兴义刚想应话,陈小桑就道:“我又饿了,想吃饭。” 想吃就吃吧。 “你想吃什么便点,我吃过午食,不饿。”沈大郎压着自己的钱袋子,一本正经道。 陈小桑很惋惜:“那好吧,我只能自己点着吃了。” 旁边的伙计瞅得有趣,笑着问她:“小姑娘要吃些什么呢?” 陈小桑毫不犹豫地报菜名:“我要一盘三阳开泰、一盆年年有余、一盆手长命百岁、再来一盆三鲜来福,最后再来个高升汤。” 伙计不由高看了陈小桑几眼,乐得道:“得咧,我这就去屈厨房给客人们下菜。” 沈大郎捏紧了钱袋子,眸光不动声色往门口墙上的菜单看去,心里默默算着菜价。 ”大郎哥想加菜吗?“ 沈大郎立刻收回余光,强自镇定道:”不用。” 那怎么行,她是专程点了菜给他补身子,他不吃,她不是白点了么。 陈小桑满足道:“我点了四菜一汤,还有好多米饭,够我们三个人吃得饱饱的了。” 沈大郎偷偷捂了下自己扁扁的肚子,没吭声。 陈小桑凑过去问他:“大郎哥什么时候考试?” “十天后,便是第一场府试。若是过了,边得再等一个月,开始第二场。” 陈小桑算了一下:“中秋可以回家呀。” 沈大郎摇头:“第二场的成绩,要考完一个月后才出,我若是过了第一场,在第二场考完后两个月才回家。” 沈兴义先惊了:“为什么要这么晚?儿子,你考完就回家,等出成绩再来看就成了。” “大郎哥肯定是要结交别人嘛,回去就交不到朋友了。”陈小桑帮着沈大郎说话。 沈大郎惊诧:“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随口道:“郑先生跟我讲的,他说,想要入朝为官,总得要几个朋友互相照应嘛,大郎哥没有在县学,朋友就不多呀。”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抓人啦 “那些酸文人有什么好结交的。”沈兴义很不满。 就是那些文官,会结党营私对付他一个武将,才让他受了许多委屈。 陈小桑不理会沈兴义的抱怨,转而去问沈大郎:“应酬要花很多钱,大郎哥身上的钱够不够?” 沈大郎:“够了。” 他除了交的房费和饭钱,没什么花销。 才说完,手上被塞了一个大钱袋子,他转头看去,他爹清咳一声:“快收起来。” 沈大郎捏紧了钱袋子,郑重对沈兴义道:“爹,我不会让你的钱白花,会尽力去考过府试。” 沈兴义嫌弃地摆摆手:“钱没了还有来的,你可千万别考过府试啊!” 沈大郎冷漠地将钱袋子放进怀里,瞅着他爹道:“你放心,不会如你意的。” 沈兴义就唉声叹气。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没多少客人,上菜很快,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陈小桑等沈兴义先动了筷子,才跟着夹了菜吃。 毕竟是府城的饭馆,厨师做的菜很好吃,陈小桑把每样菜都尝了个遍,又扒拉了一小碗饭,就撑着了。 沈兴义对陈小桑的饭量见怪不怪了。 “你吃饱了?” 陈小桑点头应了。 沈兴义扯了嗓子对伙计道:“来一盆饭。” 伙计以为自己听错了,凑过来,笑问:“客人是要一碗饭吗?” “一碗饭不够,要一盆,就是这么大一盆。”沈兴义两只大胳膊围成一个圆。 伙计挤出一丝笑,提醒道:“这样一盆饭,能吃十来个人的……您要是吃不完,不是白费了么?” 他们这儿的菜要钱,饭是不要钱的。 若是饭省多了,掌柜要怪他的。 沈兴义大手一挥:“我还怕不够,你快送过来。” 沈大郎将手盖在几个月没吃饱的肚子上,冷着脸对伙计道:“麻烦了。” 伙计就去问掌柜,掌柜总不好不让呀,于是伙计们真就搬来一大盆米饭。 沈兴义和沈大郎父子舀了米饭,就着桌子上的菜一碗接着一碗地吃。 陈小桑两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巴巴瞅着他们。 偶尔帮他们舀一勺汤到碗里泡饭。 一开始伙计们还没留意这边,等他们吃一半了,几个离得近的伙计才发现,慢慢围过来,瞅着父子两吃饭,一个个长大了嘴。 到后来,就连掌柜也过来了。 瞅着盆里的饭越来越少,到最后被沈兴义挂干净,掌柜跟伙计们一个个惊得不行。 掌柜咽了口水:“客人吃饱了么?” 沈兴义大手顺着圈摸摸肚子,感受了下,道:“差不离了。” 沈大郎将碗里的饭吃光,擦了嘴,瞅了眼桌子上吃完的菜,才道:“我也差不离了。” 众人:“……” 两个人吃了一大盆饭,外带一桌子菜啊,竟然才差不离…… 要养活他们得多少粮食。 陈小桑抓了钱袋子,问掌柜:“一共多少钱?” 掌柜笑眯眯道:“一共三两四钱。” 三两四钱啊…… 府城的吃食就是贵。 不过,瞅瞅沈大郎凹陷下去的脸,陈小桑还是觉得给他补补是应该的。 她才要摸钱袋子,沈大郎已经拿了钱交给掌柜。 吃饱喝足,当然是要逛街了。 府城之所以是府城,自是比县城热闹,商铺多,人也很多。 陈小桑一会儿看看别人耍猴戏,一会儿看看别人喷火。 没走两步,还有人斗鸡。 一转头,就有卖冰糖葫芦的。 陈小桑扭头就问沈大郎:“你吃不吃冰糖葫芦呀?” 沈大郎毫不犹豫拒绝:“不吃。” 没走两步,就又问他:“米糕吃不吃呀?” 沈大郎当然也不会吃。 陈小桑买了小吃,掰一小块尝尝,就说不好吃,丢给沈大郎和沈兴义。 两人当然舍不得浪费粮食,一一吃干净。 一个时辰下来,他们就把一条街从头吃到尾了。 眼见陈小桑还要去买,沈兴义赶忙拉住她:“我不能再吃了,肚皮都要撑破了。” 陈小桑就拽了沈大郎的衣服:“大郎哥还能吃呀。” 沈大郎立刻应道:“我也吃不下了。” 陈小桑往这另一条飘香的小吃街,很遗憾道:“那就只能下回再来吃了。” “你们怕是没下回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小桑等人扭头看出去,就见九爷带着十几个捕快嚣张地走过来把他们一围。 “想不到吧,这就让我们找到了。”九爷大摇大摆走过来,双手抱胸,拿着鼻孔对着他们。 陈小桑歪头看他:“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你们得罪了我九爷,就该抓!” 九爷也不多话,对着捕快们努努下巴:“都抓了。” 沈大郎将陈小桑拽过来,冷着脸问他:“如何得罪你了?” 他爹和陈小桑他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人。 九爷指着脸上的淤青,咬着牙往沈大郎跟前凑:“看到了吧,是他打的!” 说着,手指向沈兴义。 沈大郎扭头看向沈兴义,沈兴义梗着脖子:“就是老子打的。” “瞅瞅,这就认了吧!”九爷被他混不吝的态度气着了。 陈小桑补充:“那是因为他要收保护费,我们不给,他就打我们,兴义叔为了护着我们才打人的。” 沈兴义立刻应道:“没错,你这样得小痞子,我见一回抽一回!” 九爷气得跳脚,指着沈兴义对着那些捕快喊:“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捕快们很快围过去,就要按住他们。 沈大郎冷着脸道:“我是来参加府试的考生,你们要抓我,得先知会知府大人。” 捕快们齐齐扭头看向九爷身边的捕头。 捕头小声提醒九爷:“柳知府特意交代过,不能招惹参加府试的考生。” 九爷咬牙,指着陈小桑和沈兴义:“那就把他们两个抓了。” 沈大郎又开口了:“她一个小丫头,不可能打得了你一个成年男丁吧。” 陈小桑立刻跟着应话:“我没有打你,你不能抓我。” 捕快们又都看向捕头。 捕头只得继续跟九爷商量:“这个丫头这么小,打不了九爷吧?万一知府大人责问起来,我们也没法交代,你看......” 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确,能不抓就不抓。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找柳知府 九爷烦得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就抓打我的那个人。” 捕头长长松了口气,对着下属们使了个眼色。 捕快们绕开沈大郎和陈小桑,朝着沈兴义围过去。 沈兴义双腿分开,站得笔直,对着这些围过来的捕快们就道:“你们想清楚了,抓我容易,放我可就难了。” “是难,你不坐三年牢别想出来了!”九爷咬着牙怒吼。 既然九爷开口了,捕快们当然不会犹豫,一个个提防着走过去。 沈兴义一点不反抗,由着他们把自己绑了。 旁边的沈大郎牵着陈小桑的手,眼睁睁瞅着他爹被带走。 陈小桑仰头就问沈大郎:“你知不知道兴义叔在府城的朋友是谁呀,我们去找他帮忙救兴义叔吧?” 上回她爹被抓,就是沈兴义帮她奔走,后来在府城找到一个朋友,把她收集的那些前县令的罪状递上去,才救出她爹的。 说明那个人很有能力,只要能找到他,就能有希望。 沈大郎刚刚量出身份,不让捕快们抓,应该就是为了方便找人帮忙。 沈大郎低头瞅她:“你不怕吗?” 陈小桑摇头:“不怕,我们肯定能救出兴义叔的。” 沈大郎:“......” 这丫头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他不多话,带着陈小桑一路问一路往柳知府的府邸走。 府城最大的就是知府,所以柳知府家很容易问到。 只是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很远。 沈大郎掏了二十文,雇了辆驴车,带着他们穿过街道到了知府府邸门口。 瞅着紧闭的大门,陈小桑问沈大郎:“我们怎么才能见到柳知府呢?” 沈大郎带着她来到角门,等门房开门后,就自报家门:“劳烦老伯通报一声,沈兴义之子沈睿庭求见。” 角门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睿庭,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关了门就走了。 两人在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带着他们去了会客厅。 才坐下,侍女们端着茶水和糕点进来,放在两人手边的桌子上。 陈小桑有些担心,对着沈大郎小声嘀咕:“柳知府跟那个九爷更亲一些,他会帮我们对付他小舅子吗?” 沈大郎心里也没底,只是低声道:“柳知府是个好官。” 可是好官和好官也是不同的,有的官刚正不阿,有的官平日为百姓谋福祉,遇到亲朋好友,就会纵容。 柳知府的小舅子在外头收保护费,他都不管,大抵就是纵容了。 正想着,柳知府进来了。 沈大郎一见到柳知府,就赶忙站起身,对着柳知府行了礼。 陈小桑也学着他的样子行礼。 只是她个子小,又是个女娃,那个礼看着就别扭。 柳知府跟沈大郎打了声招呼,才问陈小桑:“你也是兴义的孩子?” 陈小桑露牙笑得甜甜的:“我跟兴义叔是同村的,兴义叔跟我提过知府大人,说您是他朋友。” 柳知府跟着陈小桑乐:“他真这么说?” 陈小桑用力点头:“真的,还说让我们有困难,来找知府大人帮忙呢。” 沈兴义为了让他帮忙,竟然说是他的朋友,还昧着良心夸他。 哈哈,沈兴义也有今天呐! 柳知府暗喜,恨不得高兴地喝两杯。 高兴归高兴,沈兴义儿子过来,他总归要听听出了什么事。 柳知府就喊了个丫鬟过来,吩咐道:“带这位小姐去后院找夫人,让夫人好好招待。” 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条绸子在半空甩啊甩,脆生生道:“知府大人,我还要跟你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能走。” “什么来龙去脉?” “我们来府城摆摊,还没有卖出东西,就有个叫九爷的人过来收摊位费。 我们没有,他不高兴,要打我,兴义叔拦住他,他就带着人来抓了兴义叔。” 柳知府笑容僵在脸上,扭头问沈大郎:“所言属实?” “属实,大人,九爷带着差役们在大街上把我爹绑走的。” 沈大郎垂了眼眸,继续道:“不知这九爷是何人,竟然能使唤差役。” 陈小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道:“能使唤差老爷,肯定是比差老爷还大的官。” 沈大郎认真跟她解释:“官员收取摊位费,需记录在案,作为财收,用于修桥铺路。 若是未记录在案,便是私自搜刮民财,要被革职查办。” 说完,他对着柳知府行礼,朗声道:“恳请知府大人查实。” 柳知府咳嗽两声,便缓和过来,不疾不徐道:“本官自会查明。” 陈小桑巴巴瞅着柳知府:“我听说知府大人可好了,很为我们庄户人考虑,知府大人能不能先放了兴义叔呀?” 被戴了一顶高帽子,柳知府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他只得道:“此事我需先查清楚,再行放人。” 陈小桑很失望:“兴义叔是被坏人害了,也要蹲很久的大牢吗?” 面对一个小丫头,又是口齿伶俐,说话有条理的小丫头,柳知府语气软和了几分:“不会很久,你们先在这儿歇息,晚饭前若证实你们所言属实,我便将他放出来。” 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又行了一礼,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瞅着柳知府匆匆离开。 陈小桑凑到沈大郎身边,压低声音安慰他:“大郎哥别怕,兴义叔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沈大郎“嗯”了声:“我不怕。”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脯:“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沈大郎瞅着只到他胸口的陈小桑,默默没吭声。 刚刚还真亏了她帮着说话。 他不自觉又瞥了眼陈小桑,道:“你长高不少了。” 陈小桑用手在自己头顶跟沈大郎身上比了比:“咦,我长高了好多。” 说完,又高兴道:“大抵是肉吃多了,我长起来了。大郎哥直没吃肉,就不长了。” 沈大郎:“我也长了......” “那也没我快,肯定是你肉吃少了。等你回家,我请你吃很多很多肉,让你长得更高。” 陈小桑说着,还比划上了。 才说完,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陈小桑扭头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个衣着素净的夫人。 有多素净呢,远远一看,衣服上连一朵绣花都没有,只是单色的棉布做的衣裳。 章节目录 第388章 不出去 为什么会知道是位夫人呢。 当然是因为她气质高贵,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见她走进来,陈小桑和沈大郎行了一礼。 柳夫人上前,拖起陈小桑,笑道:“不用客气。” 转身对沈大郎道:“老爷去忙了,让我来招待你们,你们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跟我说,我让厨房给你们做。” 沈大郎应道:“我们贸然打扰,已是过意不去,夫人不必客气。” 听他一说话,柳夫人惊奇了。 “你读过书?” 沈大郎道:“读过几年。” 陈小桑补充:“他已经过了三场县试了,这些日子在等府试。” 柳夫人不动声色打量了他好几眼。 看着年岁不大,竟然就能参加府试,比老爷当年还聪慧。 难怪老爷让人带话给她,叮嘱她好好招待。 老爷怕是起了心思。 柳夫人心思一转,便笑道:“那我们去后院转转吧?” 客随主便。 柳夫人牵着陈小桑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沈大郎跟在两人身后。 她随口跟陈小桑聊着。 一会儿问问陈小桑几岁啦,一会儿又问她家里的情况。 在知道老陈家今年种了三百亩地时惊了:“怎么种这么多地?” “我爹说要多种地挣粮食,卖了给我攒嫁妆。” 陈小桑的童言童语把柳夫人逗得直乐。 她笑道:“别的姑娘说到出嫁,都羞红了脸,你怎么一点不害羞呢?” 陈小桑眨眨眼:“为什么要羞红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迟早会有那一天的嘛。” 沈大郎:......人家那才叫少女心。 柳夫人听着有趣,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在理,羞不羞都要嫁人。 小桑想要嫁什么样的夫君呐?” 陈小桑一点不含糊地应道:“我爹娘已经帮我选了一个很好的未来夫君,等我长大了,他就把我娶回家了。” 后头跟着的沈大郎耳朵根都红了,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前面走得欢快的陈小桑。 可惜小丫头毫不知情,还跟柳夫 人嘚吧嘚吧说着:“我爹说了,要给我攒好多嫁妆嫁过去,他就带着我哥哥们很辛苦地种地。” 柳夫人听得稀奇。 从来都是给儿子多挣彩礼家底,今儿新鲜了,还有人家这么疼闺女,给闺女费力攒嫁妆。 “你爹娘真疼你呐。” “当然啦。”陈小桑很自信地跟柳夫人说起家里人怎么对她好。 比如她想吃什么,爹娘都会买啦。 虽然她爹经常不乐意花钱,可还是由着她。 比如哥哥们有什么,她就会比哥哥们更好。 柳夫人听得入了迷,带着他们到亭子里,听着陈小桑说她家的事。 听着听着,柳夫人有些恍惚。 想到自己娘家对她的一些事,心里泛酸。 她用帕子遮了下嘴巴,问陈小桑:“你爹娘为什么这么疼你?” 陈小桑骄傲地歪了头:“因为我是闺女呀,我爹说了,闺女是用来宠的。我娘说,她有五个儿子,只有我一个闺女,所以更宠我。” 柳夫人听得眼圈发热。 她瞅着眼前可爱灵动的陈小桑,很是羡慕。 这才是家里娇惯着宠爱的丫头啊。 多聪慧,笑得跟朵花一样。 “柳夫人,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高兴了吗?”陈小桑小心地问她。 柳夫人吸了吸鼻子,扯了个笑:“我听得感动,你再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吧。” “夫人爱听吗?” “爱听,你爹娘人好,处事公正,兄弟团结,妯娌和睦,我当然爱听了。” 陈小桑就叹口气,“我家也有好多难事,以前家里很穷,奶奶和我身子不好,要喝药,爹娘他们天天饿肚子。” 柳夫人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家更努力种地,收了粮食换钱,我身子好了不用喝药,日子慢慢就好了。” 柳夫人听得感动,又问了些具体的事。 沈大郎看着两人聊得高兴,默默端了杯茶喝。 他落得轻松。 他轻松,柳知府可慌了。 一路压着牢头走到沈兴义的牢房门口,往里头看,见沈兴义霸占着躺在草堆上,牢里其它人只能缩在门口,他就赶忙指使牢头:“快打开!” 牢头着急忙慌地拿了钥匙,把锁打开,对着里头就喊:“沈兴义,出来。” 沈兴义扭头看了眼外头的人,又转回去:“我不出去,我打了人,得坐两三年牢,今儿才来,还早还早。” 柳知府:“......” 牢头“嘿”一声,用鞭子对着沈兴义:“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废什么话!” 这回沈兴义理都不理他,双手抱着胸,在草堆上挪了挪,找个更舒服的位子躺好。 往日再能耐的人进了大牢,都得盘着。 牢头刺头见多了,抽几顿就好了。 这会儿瞅着沈兴义爱答不理的,抓了鞭子就要进牢房抽他。 柳知府瞪他。 牢头惊了,脚顿住,再不敢往前走。 柳知府忍着恶臭,弯腰走进牢房里,对着沈兴义的背影道:“我来接你了,咱就出去吧?” 沈兴义扭过头,惊奇地瞅着柳知府:“哟,柳知府怎么来牢房了?是不是亲自送死刑犯进牢房呐? 哎哟啧啧啧,我们柳大人真是忠心过民的好大人呐!” 柳知府脸一阵红一阵青,被他的阴阳怪气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牢头瞅得眼皮直跳。 他可是听到了,知府大人对牢里的沈兴义好言好语,沈兴义一开口就喊出知府大人的名头,两人是认识的。 保不齐啊,这个沈兴义有些来头。 哎哟,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牢头毁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柳知府挤了笑,蹲下身子,轻声细语道:“我是专程来接你出牢房的,你看我都亲自来了,给我个面子,出去吧?” 沈兴义做起身,腿收回来,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叹息道:“柳大人呐,我是罪大恶极啊!” 连连摇头:“我怎么能在府城摆摊子不给摊位费呐?就算我没钱,你小舅子要动手打我,我也该站着让他抽一顿。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还提了他一脚呢? 唉,谁不知道宰相管家三品官呐。 我就算不怕他,也得顾忌他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抓我来坐牢,应该的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389章 这牢房我坐蹲定了 沈兴义挠挠头,继续道:“踢别的地痞一脚,是不用坐牢的,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就另说了,少说三年,实在不行五年吧。” 牢里蹲得离沈兴义远远的囚犯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什么人呐,竟然敢这么跟知府大人说话! 知府大人还来听他挤兑,还没不还嘴,真是吃个大亏了。 柳知府气得要扳起脸,可目光在四周一扫,见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他,他只得忍下,挤了个笑脸,跟沈兴义求情:“咱先出去......” 谁知沈兴义一口拒绝:“我不出去,这牢房我坐蹲定了。” 柳知府再认不出了,瞪着沈兴义怒喝:“姓沈的,你想蹲牢房,我可不拦着你了!” 沈兴义连连摆手:“不劳烦柳大人了,过几天我给京城的范大人去封信,跟求他帮忙照顾照顾我儿子。” 说完,又叹口气:“我儿子就要参加府试了,别因着我得罪了柳大人,让他府试资格被取消了。” 柳大人忍啊忍,差点把一口银牙给咬碎。 沈兴义这是明摆着告诉自己,他虽然辞官了,在京城还有朋友,有关系在。 这事要真闹到京城,倒霉的还是自己。 柳知府琢磨过味来,就扯了笑脸,蹲下身子,好声好气道:“兴义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我那个小舅子有错,回头我好好收拾他,你别往心里去。” 沈兴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不阴阳怪气了,直接问道:“你怎么处置你的小舅子?” 怎么处置...... “你说怎么处置好?” 沈兴义就不客气了:“我沈兴义是个粗人,说不出多少律例,还是柳大人自己处置为好。 处置得合不合理,柳大人心里知道。” 这话说得好听,由柳大人自己处置,实际就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柳大人自己了。 一向跟沈兴义合不来的柳知府这会儿心里恨呐。 要不是他那个妻弟,他怎么会被沈兴义这个莽夫数落?! 柳知府气得站起身,对着门外跟着他的人道:“将今天涉及此事的人全给本官抓回来!” 等那些差役们领命出去了,柳知府才费力挤出一丝笑:“可以出去了吗?” 沈兴义连连摆手:“不着急,等人被处置了再说。我这些日子干农活累得很,就在牢房里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不顾柳知府,双手抱胸,又躺回草堆里,真就闭了眼睡觉。 柳知府心里这个气啊,想骂沈兴义几句又不能开口,只能一甩袖子走出去。 等那些人跟着都走后,牢头又把锁落下。 不一会儿,牢房里就响起鼾声。 坐在牢头案桌前的柳知府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就去把妻弟抽一顿。 他抓了小舅子,他丈母娘立马就冲到柳家了。 “你怎么能让小九被抓呐?他可是我们李家唯一的男丁呐!”李老夫人抓着帕子又是哭又是抹眼泪。 柳夫人安慰她娘:“我这儿还有客人,娘先别慌,等老爷回来我问问他,再跟娘说吧?” “还等?你这会儿就该去找他问个清楚!我们李家怎么得罪他了,让他把李家的独苗抓走! 你弟从小日子过得和顺,没吃过什么哭,要是去牢里被吓着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们李家?!” 陈小桑听得无语了。 明明是那个九爷自己做错了事被抓,到头来全怪在柳夫人身上了。 她和沈大郎还是外人,这位李老夫人当着他们这些外人的面这么骂柳夫人,让柳夫人多没面子。 沈大郎见她看得起劲,拿起桌子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陈小桑接过,吃一口,满嘴都是橘子的甜味。 才吃完,沈大郎又递过来一瓣。 她边吃,边竖起耳朵听她们讲话。 柳夫人很无奈:“娘,老爷不在家,我想求情也没法求,要不您先回去吧?” “回去?我儿子还在牢里关着,我能回去吗,啊?!我都听说了,小九去收保护费,让人给打了。你们不帮他出头,还抓了他! 哪个鳖孙子这么惹不得,得抓我儿子去蹲大牢??” 陈小桑吞下橘子,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她在骂你爹耶。” 沈大郎塞了瓣橘子到她嘴里,又把她掰正坐好。 “娘啊,我早让您劝小九别去收保护费了,让他做点正经的营生......” 柳夫人还没说完,李老夫人气得大骂:“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女儿!你弟被抓了,你不去帮他,反倒来责怪他。 你嫁了人,就不是我生的了?那些鳖孙是什么来头,背后靠山是谁?连知府都要怕?” 陈小桑指着自己,“一个。” 又指指沈大郎:“两个。” 两个小鳖孙正坐在这儿听骂。 沈大郎无语了,自己默默塞了瓣橘子进嘴里。 还是吃橘子好。 柳夫人拧了眉头:“娘,老爷有老爷的难处......” “他能有什么难处?府城还有谁比知府更大?他抓我儿子,这是要害我们李家啊!我生了八个女儿,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是要害我没人送终呐!” 陈小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双眼不自觉落在李夫人干瘪的肚子上:“婆婆太厉害了!” 李老夫人拿了帕子擦眼泪:“还不是没办法,谁想生八个女儿一个儿子哟。” 还好最后生了儿子,要不然,老爷真得休了她。 柳夫人揪紧了帕子,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陈小桑乐陶陶道:“我娘说了,孩子越多越有福气,婆婆生八个女儿,逢年过节可以吃好多肉啊。” 柳夫人诧异地瞅着陈小桑。 这小丫头,莫不是在帮她解围? 李老夫人皱了眉头:“要是她们都是儿子,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婆婆身上的衣服是你儿子买的吗?” “四女儿做的。” “鞋子呢?” “五女儿做的。” “你头上簪花很好看呀,这个是你儿子买的吧?” “这是大女儿买的,我儿子一个大老爷们,是要做大事的,哪儿能把心思花在这些女人的物件上。” 陈小桑咧了嘴笑:“你的好东西都是八个女儿买的,女儿很孝顺了。” 孝顺有什么用,又不能在她死后给她摔盆子。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逼 李老夫人懒得跟陈小桑多话,扭头逼着自己五闺女:“你让你相公回来!” 柳夫人欲哭无泪:“娘啊,我去哪儿找老爷呐?” “派人去找,去府衙找。” “他这会儿也不定在府衙......” 李老夫人怒了:“那你去大牢把我儿子放出来,我要我儿子跟我回家吃晚饭!” 沈大郎冷声道:“柳夫人无权放人。” 李老夫人气得大喊:“她是知府夫人,放个人出来都不成?” “柳夫人并没官职。” 沈大郎毫不留情应道:“牢头不会听她的。” 李老夫人呆了会儿,眼泪就滚落下来。 她拿了帕子擦泪,哭着求柳夫人:“小五啊,小九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不能看着他出事啊。 我就他一个儿子,他出事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生你养你,你就当孝顺孝顺我,把你弟放出来吧?啊?” 柳夫人被她带得眼泪也落下来了:“娘,你光想着小九,你也想想我啊。老爷也不容易,他真要放了小九,被对手抓住,他也得被治罪......” 还没说完,就被李老夫人打断了:“他是知府,放一两个人,谁敢多说什么。 那些权贵人家,谁不是得护着一帮子人。他们自家子侄就是杀人放火,也能把事盖下来的。” 柳夫人难受得将手帕盖住脸。 她家老爷没旁人的势力,是靠着自己考科举一点点爬上来的。 若是老爷出一点事,没人会帮他。 柳夫人这些年跟着柳知府读书识字,明白了不少道理。 也因此,她把柳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全然不给外人把柄。 老爷知道她就小九一个弟弟,能护着肯定是会护着的。 今儿把他抓了,肯定是护不住了。 老爷把这两人交给她时,特意叮嘱她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她一点没轻视这两人。 刚刚听了小桑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小九的错。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着府衙的人去抓人。 她娘不懂,她是懂的。 这事,没人挑明可以盖过去。可一旦挑明了,就成大事了。 一个弄不好,老爷也要受连累。 到时候,又有谁能帮老爷求情呢? 她擦了把眼泪,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一会儿吃晚食了,你跟睿庭去院子里转转。” 陈小桑应了声。 柳夫人勉强扯了笑脸,对沈大郎道:“我这儿还有事,你们先转转吧?” 沈大郎瞅了眼旁边的李老夫人,应了一声,带着陈小桑往别院走去。 等他们一走,李老夫人腿一软,就跪在柳夫人跟前:“娘给你跪下,你帮帮小九。还不行,娘给你磕头!” 说罢,真就要磕头。 柳夫人再憋不住,跟着跪在李老夫人跟前,扶着她的上半身,声声哀求:“娘,你是逼着我折寿啊!” “只要能救我儿子,我给你磕几个头都成!” 柳夫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想到小桑才跟她说的那些家里事,她更是心酸。 她这辈子都没法让她爹娘这么对她...... 跟着沈大郎在院子里溜达的陈小桑,安慰沈大郎:“大郎哥放心吧,那个九爷被抓了,兴义叔应该被放了。” 沈大郎瞅她一眼,应道:“怕是没这么快出来。” “为什么?知府都把他小舅子抓了,就是他站在我们这边,兴义叔为什么不能回来?” 沈大郎:“这事儿还有得拉扯。” 他爹说了,抓进去容易,放他出来难。 怕是他爹不乐意出来。 要不然,他爹该跟李老夫人差不多的时候来柳家。 陈小桑拍拍他的后背:“放心吧,兴义叔那么厉害,没人能欺负他的。” 沈大郎一点不怕。 他倒是担心陈小桑怎么处理。 若是她晚回去,老陈家非急疯了不可。 沈大郎便道:“我送你回去。” 陈小桑瞅瞅天色,想到跟师父和天冬的约定,便点了头应了。 沈大郎干脆不逛了,带着陈小桑往回走,隔得老远瞅见李老夫人和柳夫人互相跪着哭,犹豫了下,找了个下人交代了下,就带着陈小桑往回走。 已经是半下午了,府城还是很热闹。 沈大郎租坐了辆驴车,带着陈小桑回了他的住处,赶了牛车去约定的地方。 天冬早等在那儿了。 陈小桑跳下来,把两人介绍了下,天冬就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 陈小桑就把自己碰到九爷的事都说了。 天冬听得差点摔倒:“兴义叔被抓了?那怎么办?” 沈大郎怕两人越扯越远,就插话道:“我们已经找了知府,我爹不会有事的。” 陈小桑附和:“是呀是呀,柳知府人很好的。” 天冬安心了,眼光就不自觉往沈大郎身上瞥。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沈大郎身边,站直了身子,眼睛偷偷瞅了沈大郎一眼,只能看到沈大郎的肩膀。 他心里一凉。 这个沈大郎,只比他大两岁,怎么比他高这么多呢? 他两年能长高这么多吗? 天冬很紧张。 陈小桑四处张望:“师父呢?” “师父被人请去帮人治病了,她要在府城住几天,让我来找你一起回去。” 陈小桑双眼一亮:“师父可以拿好多诊金吧?” 天冬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陈小桑这个高兴啊。 “再加一百两,我们就可以选个好点的铺面了。” 天冬叹口气:“师父刚把钱拿到手,就买了一根人参,说要好好补补身子。” “全花完了?” 天冬艰难地点头:“花完了。”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以后钱不能放在师父手里,她太乱花钱了!” 天冬赞同地连连点头:“小桑,靠你了。” 陈小桑信心满满。 旁边的沈大郎冷然道:“你花钱也快。” 陈小桑不服气:“我是应该花的钱才花。” “哪些是该花的?”沈大郎问道。 陈小桑:“买鱼买肉买粮食,能补身子的,都是该花的钱。还得买布料,让全家穿新衣服新鞋子。” 天冬不自觉压紧了自己的口袋,往沈大郎身边挪了挪。 沈大郎架着牛车,一路往家里赶。 哪怕他再快,到陈家湾时,天已经全黑了。 才到村子口,老陈家人就冲过来了。 陈老汉一瞅见陈小桑,就不高兴道:“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早过了咱家吃晚饭的点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有福气 陈小桑立马应道:“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们才回来晚了的。” “啥事也不能回来这么晚呐,你兴义叔呢?” 陈小桑就道:“兴义叔被抓到府城的大牢里了。” 要不是陈老汉没抽烟,这会儿该被呛着了。 跟在沈大郎身边的陈大树赶忙问沈大郎:“怎么回事?” 沈大郎应道:“没事,我爹明天就能从牢里出来了。” “你有信儿了?”陈二树问道。 沈大郎“嗯”了声:“柳知府认识我爹,不会对我爹太差。” 大家都松了口气,边往回走,边听着陈小桑把事情完整地讲了一遍。 等她讲完,一行人差不多到家了。 陈老汉把沈大郎喊进屋子里后,几个树跟着去了厨房。 陈四树端了凳子坐到陈小桑身边,问道:“那个知府不帮他小舅子,帮兴义叔吗?” 陈小桑咽下嘴里的米饭,应道:“知府大人已经把他小舅子抓去牢里了,肯定是帮我们。” 陈四树不信:“那可是他小舅子。” “兴义叔还是他朋友呢,上回爹被抓去蹲大牢,就是知府大人帮着把爹救出来的。” 陈大树点头:“知府大人是个好人。” 能救他爹,当然是好人。 “柳夫人也很好,李老夫人不好。” 陈四树好奇追问:“李老夫人是谁?” “被抓那个九爷的娘,也是柳夫人的娘。她当着我和大郎哥的面,要柳夫人把九爷放出来呢。” 大树媳妇正往锅里舀水:“李老夫人没教好儿子,倒是去为难闺女。” 就算是她娘,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逼她呀。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因为李老夫人就疼她儿子,不疼她闺女。她生了八个女儿,才生到九爷这个儿子。” 坐在陈小桑对面的大柱高兴道:“她好有福气呀,竟然有九个女儿,比奶福气还好!” 若是别家的孩子,肯定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老陈家就不一样了。 大柱几个从小跟陈小桑一起长大,看到家里人更宠小姑,还经常听到爹娘想要女儿。 再加上陈小桑从小就比几个柱子聪明,所以在几个柱子心里,女孩比男孩好。 能生好多闺女的人,就是有福气的人。 一直满足地扒拉大白米饭的天冬反驳:“别人都说,儿子生得多才有福气,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是别家的人。” 二柱肯定站在自家亲哥哥这头:“你说的不对,女儿才好。爷奶最疼小姑了,三哥也很疼大妹,我爹娘就一点都不疼我和哥哥。” 大树媳妇听得直磨牙:“我们供你们吃供你们喝,到头来还说我们不疼你们?” 二柱缩了脖子。 最近他越来越怕娘了。 大哥说的果然没错,娘就是一母老虎。 大柱将手往二柱跟前一挡:“二柱别怕,大哥会保护你的!” 三柱叹息:“大娘要打你们,大哥护不住二哥呀。” 二柱挺直腰杆子,对三柱道:“大哥会帮我多挡几下的。” 大柱立马把手收回来,没脸没皮地对着二柱笑:“二柱啊,大哥还小,被娘打了会长不高的。” 二柱扁了嘴:“我以后不帮大哥了。” “你们两傻小子到底像谁?”陈大树捂着额头,很是痛心。 大树媳妇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当着孩子们的面落他脸面。 可陈二树就不怕了:“大哥,没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啊。” “就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要好好疼的。”陈四树边说,边将手搭在他媳妇的肚子上。 李氏不搭理他们,自顾自感叹道:“就一个幺儿,难怪李老夫人这么疼儿子。” 一般当娘的会更护着最小的那个,若是前头生了八个闺女,最后一个才是儿子,怕是那个儿子要被他们当宝贝一样捧着。 比如她,就更疼最小的小桑。 “还好我是娘的闺女,不是她的闺女。当她闺女,太可怜了。”陈小桑想到柳夫人被气哭,就直摇头。 “我跟柳夫人说了我们家的事,她很羡慕我,还说以后有空闲了要来我们家看看呢。” 陈四树嘀咕:“咱们村丫头们也很羡慕你。” 他这话说的不错。 老陈家是陈家湾有名的对闺女媳妇好的人家。 以前荷花就很羡慕陈小桑。 陈小桑咬着筷子应道:“她们没法当我们家闺女了,只能努力当我们家的媳妇了。” “那就得看五树了。”陈四树对陈五树挤眉弄眼:“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呐?” 屋子里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落到陈五树身上。 陈五树一如既往应道:“我听爹娘的。” 李氏很失望,就瞪他:“是你娶媳妇还是我跟你爹娶媳妇?” “就是,五树啊,你娶媳妇还是得你自己喜欢才成。”大树媳妇劝他。 陈五树很无奈:“我也没见着自己喜欢的,怎么选。” “五哥比四哥眼光高,四哥见到漂亮的丫头就喜欢。”陈小桑说完,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四树媳妇掐起四树腰间的嫩肉,顺着拧了一圈,疼得四树直抽抽。 “见一个喜欢一个,怎么都没成呢?”四树媳妇瞪着陈四树。 陈四树两只手放在半空,疼得五官皱成一团:“疼疼疼,媳妇,轻点轻点,你别听小桑胡说,我怎么能是那样的人呐?” 大柱很不满四叔无赖小姑,气呼呼道:“小姑说的是真的,他看中好多人,奶不答应。” 四树媳妇眯了眼:“看中了多少个啊?” “就你一个就你一个,那不是相看嘛,都没成的。 哎哟哎哟,疼疼疼......” 对儿子儿媳的相处,李氏是不多过问的。 这会儿就算瞅见四树媳妇掐四树,她也只觉得这是夫妻两感情好,看得她更高兴。 她不在意,甚至隐隐给儿媳们撑腰,所以老陈家的儿媳们很有底气。 大柱看得直咧嘴,凑近二柱道:“媳妇也不是那么好娶的,你看四叔多可怜。” 二柱捂着自己的腰,小声跟他哥道:“可是娶不着媳妇更可怜,要当老光棍的。” 三柱凑近了嘀咕:“我们可以娶温柔贤惠的媳妇呀,跟我娘一样。” “小姑也从来不打我们,还护着我们,我们也可以娶个小姑这样得媳妇。”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两个忌讳 陈小桑就感叹:“你们得多大福气呀。”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人笑开了花。 李氏把油灯的灯芯掐了一段,放下剪子道:“哪有人像你这么夸自己的,传出去别人要笑话你了。” 陈小桑哼唧:“谁会笑话我。” 大树媳妇笑道:“小桑会读书识字,又会炮制药材挣钱,咱们村还真没丫头能跟她比,大柱二柱真要能娶到跟小桑这样的媳妇,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陈小桑很是惋惜得瞅着她大嫂:“那就难了。” 眼瞅着话题越扯越远,二树媳妇忍不住问陈小桑:“知府老爷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审这个案子?” “知府老爷出门后,就没回来了。” “你们走时,李老夫人走了吗?” 陈小桑摇头:“她跪在地上,柳夫人也跟着她跪着,两个人哭得很凶。” “哪有当娘的给闺女跪下的。”大树媳妇直摇头。 二树媳妇拧眉:“柳夫人被自己的亲娘这么求,要是心软了,劝知府老爷帮她弟弟,兴义叔就危险了。” 原本已经安心的众人,心又都提起来了。 陈小桑安慰他们:“柳夫人是好人,不会帮坏人的。” 要是柳夫人真偏心她弟,李老夫人过来时她就会答应,也就不会有李老夫人跪着求她的情景了。 她清楚,老陈家其它人不清楚啊。 一个个慌得不行。 陈二树提议:“要不去找县老爷帮帮忙吧?” “这个法子好,我找你们爹说说。” 李氏高兴地去找陈老汉。 一进屋子,就瞅见老头子跟沈大郎坐在竹床上,她快步走过去,着急对陈老汉道:“老头子,咱找县老爷求求情吧?” 他们一家认识的当官的大人物,只有县老爷。 陈老汉不太乐意:“知府老爷官比县老爷大,找县老爷也没用。” “县老爷去说话总比我们强呐,老头子,我们就认得他一个当官的大人。” 陈老汉沉默着不说话。 李氏就对旁边安静坐着的沈大郎道:“大郎饿了吧,快去厨房吃饭,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今天被赶两次的沈大郎很自觉地应了声,去厨房了。 等他走了,李氏对陈老汉道:“老头子,县老爷是小桑的堂哥呐,他怎么也不能看着堂妹的未来公公被抓去蹲大牢吧?” 一句话,犯了陈老汉两个忌讳。 “啥就堂哥了,我还没认呐。”陈老汉很不满。 李氏嫌弃地瞅着他:“二树媳妇都收了县老爷送的金首饰,小桑那份还在咱屋子放着呐,你转头又不认了?” 陈老汉更不满:“我不让你收,你非得收,这下好了吧,小桑成他堂妹了,你非得把闺女往外推呐?” 打从一开始,陈老汉就不愿意收这些东西。 李氏就瞪他:“你不收,他也是小桑的堂哥。这是血脉,变不了的。” “那小桑也小,等她长大,大郎指不定是什么样,两人还不定能成亲,你就喊上未来亲家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家小桑嫁不出去,咱上赶着扒着他们沈家。” 李氏不耐烦了,“人家大郎已经去参加府试了,往后是秀才,说亲的人家多的是,你还不乐意,等被人抢走了,我看你怎么给小桑找个知根知底,又能干的男人!” 陈老汉敲敲烟杆子,不满应道:“我家小桑好得很,随意找找,都能找到一个好的!” 李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气得怒吼:“兴义都被抓大牢里蹲着了,你还在这啊那啊嚼个不停。 你想想你当时被抓了,兴义是怎么帮你跑的,怎么救你的。你个老头子,越老越没良心! 兴义真要蹲大牢了,我看你怎么对得起大郎,看你怎么对得起小桑!” 陈老汉默默把烟杆子放到背后,防着老婆子抢走。 等藏好了,他才道:“我跟大郎商量了,明儿让大树陪他再去探探知府老爷的口风,实在不行,咱找县老爷帮帮忙。 你多拿点钱给大树,让他多买点东西去知府老爷家,该有的事故得有。” 李氏忧心道:“知府老爷要是偏帮他小舅子,县老爷又比知府老爷官小,咱怎么办呐?” 陈老汉瞅着她脸色好点了,才又把旱烟拿出来。 “我刚问了大郎,上回来咱们村白吃白住的范大人,官比知府老爷大。知府老爷要是不放兴义,就让大树带着二树和大郎去京城找范大人求情。” 李氏一愣,才想到之前那个来陈家湾的范大人。 “他能帮咱们吗?” 陈老汉沉吟一会儿,应道:“范大人是个好官,能帮咱做主的。” “那倒是,范大人还帮着咱们求情减了税粮呐。”李氏应道。 在她心里,能帮着他们这些庄户人的官,都是好官。 不过她还是慌,大树二树没出过远门,真要是去京城,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唉,就盼着兴义能赶紧被放出来了。 商量好后,李氏拿了钱,去厨房给大树。 陈小桑一听他们明天要去府城,立马举了手:“我也要去!” 陈大树问她:“你去干嘛?” “我还没给柳夫人讲完我们家的事呐,我答应过她要给她讲的。” 陈小桑很坚持。 陈大树:“......我们明天是去办正事。” “我也是办正事,我要跟柳夫人交朋友。” 陈大树很不情愿带她一个小麻烦去。 他还没去过府城,自己是蒙的。大郎年纪小,很多事不懂,明天他有得忙活,哪里还有精力管她呀。 陈大树便道:“你只跟郑先生请了一天假,明天你得去上学。” 陈小桑毫不在意:“让三柱再帮我请一天假就行了。” 陈大树无语了。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说话:“带她去吧,她跟柳夫人聊得来,或许柳夫人会听她的劝。” 陈小桑肯定道:“我能帮着你们劝柳夫人的。” 她要让柳夫人知道,什么样的家人才是真正的家人。 李老夫人不是不管柳夫人,只管她儿子嘛,那她就帮柳夫人认清这个事情。 陈二树劝他大哥:“上回咱爹蹲大牢,也是小桑帮着救出来的,她聪明有法子,就让她去吧。” 陈大树还想拒绝,一直没啃声的陈老汉开口了:“让她去吧。” 章节目录 第393章 不见客 说完,又板着脸对陈小桑道:“明儿你大哥不会等你,你要是赖床,你大哥就走了。” 陈小桑点头:“我一定不会睡懒觉。” 她转头就让她娘明早喊她。 为了能去府城,李氏来喊她时,她立马就蹦跶起来,穿衣梳头,还拿了她娘烙的韭菜鸡蛋饼子,坐在牛车上啃。 他们到府城,买了不少东西后,就到了柳家。 门房通报后,很快就回来了:“老爷一早出去了,夫人身子不舒坦,不方便见客。” 陈大树心里一凉。 他爹说了,若是不让他们进去,极有可能是柳夫人被李老夫人求着心软了。 沈大郎问门房:“您可否告知知府大人去何处了?” “我一个门房,哪儿知道老爷去哪儿呐。” 沈大郎礼貌地感谢后,门房就关了门。 看着紧闭的角门,陈大树叹息一声,对两人道:“我们去看看兴义叔吧,买些吃的给他送去。” 来一趟府城,进不去柳家,也得让兴义叔安安心不是。 陈小桑立即道:“你们去看兴义叔,我要去看柳夫人。” 陈大树朝着紧闭的角门努努嘴:“咱进不去,你怎么见柳夫人呐?” “你们进不去,我可以。”陈小桑接着道:“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柳夫人心软就让我进去了。” 沈大郎不同意:“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陈大树也不答应:“柳夫人要是不愿意带你进去,你一个人在外头太危险了,碰着拍花子了怎么办。 你不听我的,往后我们都不带你出门。” 陈小桑想了想,就道:“你们可以躲得远远的,看着我进去了再走。我要是进不去,就跟你们去见兴义叔,怎么样?” 除了答应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陈大树果真带着沈大郎赶着牛车到一个角落蹲好,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门口的陈小桑。 陈小桑敲开角门。 门房见只有她一个人,便探头往外看:“你家大人呢?” “他们把我丢了……”陈小桑扁了嘴。 “他们刚不是还在这儿呢吗?” 陈小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门房:“我没上牛车,他们就赶着牛车跑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在府城,我只来过你们柳家,我能不能在你家等我两个哥哥呀?” 若是大人,他能把人轰走。 可这会儿是个走丢的小丫头,他就不好轰了。 再说,昨儿老爷亲自见了她,算是老爷的客人,真要得罪了,往后老爷怪罪,他得挨罚。 赶不得骂不得,又不能让她进来,门房左右为难。 陈小桑就给他出主意:“你去问问柳夫人,我能不能在你家门口蹲一会儿呀。我不会打搅你们的,等我家人找到我,我就走。” 这……这话他没法拒绝。 门房叮嘱她在外头等着,就去通报了。 坐在院子里发愁的柳夫人听了门房的回禀,便对他道:“你找个人,把她送回家吧。” 门房应了声,转头离开。 瞅着他越走越远,柳夫人改变了主意:“把她带进来吧。” 躲在角落里的陈大树和沈大郎眼睁睁瞅着陈小桑被带进了柳家。 陈大树惊奇:“怎么就让她进去了?” 沈大郎若有所思应道:“大抵柳夫人也成了她的朋友吧。” 陈大树忍不住感叹:“小桑鬼精鬼精的,她两个侄子怎么就傻乎乎的呢。” 大概因为不是亲生的吧。 沈大郎在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大树哥,我们去看看我爹吧。” 陈大树见小妹已经进了柳家,自己和沈大郎又进不去,便答应了。 两人赶着牛车离开这条街时,陈小桑已经见到柳夫人了。 今日的柳夫人与昨日相比,气色差了许多,眼睛也是红红的。 陈小桑关心地问她:“柳夫人,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把脉看看吧?” 柳夫人好奇:“你会把脉?” “会呀,我师父是神医谷的云苓。我跟她学了好久,已经会写脉案了。” 陈小桑毫不犹豫扯了她师父的虎皮。 柳夫人不知道神医谷,但是有神医两个字,她觉得医术差不了。 瞅着陈小桑那双纯真的眼睛,她不忍拂了小丫头的好意,就将手腕露出来,放到石桌上。 陈小桑将手指搭在柳夫人的脉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闭着眼,像模像样地把脉。 柳夫人看得好笑,静静由着她把脉。 好一会儿,陈小桑才收了手,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她挠挠头,满脸疑惑。 柳夫人把手腕盖住,笑着问她:“怎么了?” 陈小桑歪着小脑袋瞅着柳夫人,小眉头拧得更紧了:“夫人的脉象很强劲,没病呀。” 说完,又摇摇头:“不对,夫人明明很不舒服,肯定是我看错了。” 她挠挠小脑袋,更疑惑了:“可是夫人的脉象很好……” 瞅着她纠结的小模样,柳夫人乐了:“那是生病了,还是没生病呐?” 陈小桑拖着下巴想了想,应道:“柳夫人身子没病,是心病了。” 柳夫人被惊到了,半晌没说话。 她端起茶杯,慢慢晃着茶水。 陈小桑就道:“娘说了,有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开心了。” 柳夫人呆呆地瞅着陈小桑。 好一会儿,她才扯了个笑,道:“我听不到你讲家里的事,就不开心了。” 陈小桑舒了口气:“夫人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讲呀。” 柳夫人笑着道:“昨儿你说你爹抠门,他怎么个抠法?” 说到她爹的抠门,陈小桑话就多了,从家里买牛,到家里买肉,再到家里请长工。 “要不是我爹小气,三个柱子早就长得跟大郎哥一样高高壮壮了,或者跟我一样聪明。” “三个柱子是谁?” 陈小桑道:“是我的三个侄子。” 柳夫人听得惊奇:“你爹抠你侄子们的吃食,反倒是你天天吃鸡蛋细粮?” 昨儿就听陈小桑说了她的吃食。 她还想着,老陈家是殷实的人家。 没料到,竟是把好的都留给小桑吃了。 陈小桑就道:“我身子弱嘛,吃的要很营养才行。” “你家还有别的丫头吗?” “还有我侄女大妹,”陈小桑乐呵呵讲着:“我三哥很疼她,只要在家里没事,就抱着大妹不撒手。”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心结 “三哥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很臭很臭的,大妹很嫌弃,不愿意让他抱。她不高兴了,就大声哭,三嫂就会把大妹抢回来,把三哥赶去洗澡。” 柳夫人笑道:“别家都是更疼儿子孙子,你们家倒是反过来了。” “我娘说了,丫头是香香的,小子是臭臭的,她更喜欢香香的丫头。”陈小桑很得意。 可转瞬,她就叹了口气,“为什么有好多人只喜欢小子不喜欢丫头呢?明明丫头更香呀。” 柳夫人神情僵硬了,“有了儿子,才能立门楣,别人不敢欺负。” 人死了还得儿子摔盆。 陈小桑叹息着坐到旁边的小石凳子上,“荷花爹娘也是因为这样才欺负荷花的。” “荷花是谁?” “是我们村的丫头,她爹娘总是打骂她,骂她赔钱货。她每天要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洗了,还得做饭喂猪喂鸡,家里所有的活儿都是她做。” 边说,陈小桑边摇头:“荷花太可怜了。” 柳夫人叹了声气:“世间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对丫头的。” 她在娘家时,又何尝不是要干很多活,一天到晚不能歇息。 想到自己在娘家过的日子,柳夫人不自觉抓着自己粗糙的手。 “不是呀,荷花离开她爹娘,去我三嫂娘家过日子后,就过得很好了。她的新爹娘很疼她,给她很多吃的,还有新衣服穿。” “她是嫁过去的?” 陈小桑又是摇头:“她爹娘把她赶出去后,她就不要她爹娘了,我三嫂娘家收养她,她还说以后不嫁人,要跟她的新爹娘过一辈子。” 柳夫人内心感慨不已,犹豫片刻,便问陈小桑:“若是你爹和你娘吵架,你帮谁?” 陈小桑毫不犹豫:“谁是对的我就帮谁呀。” “错的那个会伤心啊?” “我要是帮了错的人,对的人不是更伤心嘛。”陈小桑反驳。 柳夫人愣愣地瞅着眼前的小丫头。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问道:“若是错的要被赶出你家呢?” 陈小桑想了想,就道:“那就先赶回家,等他认错了,再让他回家。” 柳夫人听得双眼发亮。 对啊,小九如今犯的错不算大,只要他诚心认错,改正了,也就在牢里待一段时间。 等过了这一阵,就放出来了。 若是老爷帮他盖住这事儿,往后就给人留了把柄,那是要跟他一辈子的。 至于娘那边…… 柳夫人黯然。 娘不是一向也不将她放在心上吗。 她又何苦让老爷心烦呢。 想通这些,柳夫人眉头舒展。 她起了兴致,问陈小桑:“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找知府,求他放了你的亲人呐?” 陈小桑双眼一亮:“可以吗?” 柳夫人笑道:“你帮我解了心事,我当然要报答你。” 陈小桑眨眨眼,疑惑问柳夫人:“我说我家里的事,你就开心啦?” 瞅着她纯真的小脸,柳夫人心情更好。 跟这孩子说话,不用提防她有什么心思,说什么她都能听懂,轻松地很。 柳夫人喊了管家帮着套马车,带着陈小桑坐了马车,朝着府衙去了。 赶到府衙,才知道柳知府去大牢了。 她们又往大牢赶。 陈大树和沈大郎没想到,他们在柳家没见到的知府老爷,竟然在大牢里。 一瞅见他们两人,柳知府高兴地责备他们:“你们怎么不早来看看沈兴义呐?” 沈大郎对着柳知府行了个礼,应道:“我们先去拜访了知府大人,这才赶过来。” 柳知府笑吟吟道:“你们不用去我家,直接来牢里就成。” 说着,凑近沈大郎,压低声音道:“你好好劝劝你爹,咱牢房还得关犯人,他老在牢里待着算怎么回事。” 陈大树愣了,啥叫兴义叔在牢里待着,不是知府老爷把兴义叔关起来的么? 沈大郎对柳知府又行了一礼,柳知府就让牢头带着两人去找沈兴义。 府衙的大牢比县衙大牢大多了,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沈兴义所在的牢房。 沈大郎往里头瞅一眼,就见他爹正躺在草堆上闭眼睡觉。 那浑身舒展的姿态,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蹲大牢,反倒像是在家里。 再一想刚刚柳知府的话,沈大郎可以断定,他爹自己不乐意出去的。 他顿时没了好脸色,对着牢房里头喊道:“爹,来吃饭吧。” 躺在草堆上的沈兴义扭头一看,立刻很有兴致地跑到牢房门口。 原本蹲在牢房门口的犯人们,一瞅见他过来,一个个缩了脖子往旁边跑,恨不得离沈兴义远远的。 沈兴义蹲下身子,搓着两只大手,笑哈哈道:“乖儿子,你送什么好吃的给你老子了?” 沈大郎把在街上买的一只烧鸡,还有六个馒头拿出来,送到牢房里头。 沈兴义看得双眼发亮,抓了烧鸡就啃。 陈大树关心地问他:“兴义叔,你在牢里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一天到晚歇着不用干活。”沈兴义撕下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就是牢房不成,我吃不惯。” “吃不惯你就出去。”沈大郎冷声应道。 外头的人都在为他担心,他倒好,蹲在牢里不愿意出来。 陈大树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劝他:“你爹是被抓进来的,哪儿能自己想出去就出去的。” 沈兴义连连点头:“我是当街被抓进来的,怎么出得去。” 沈大郎就瞅着他:“知府大人让我劝你把牢房腾出来,别占地。” 对啊,知府老爷想兴义叔出牢房。 那就是兴义叔自己不乐意出去了。 他扭头就看向沈兴义。 沈兴义“唉”一声,应道:“我打了人,当然要来坐牢,不能因着我和知府大人是熟人,就不守规矩,让知府大人难做。” 他很不满地对沈大郎道:“你都买烧鸡了,怎么不买几斤酒来啊。” 沈大郎无情道:“买这些东西,都是陈家出的钱。” 能买只烧鸡就不错了,还想有酒喝。 什么时候蹲大牢,也成光宗耀祖的事了,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沈兴义动作一顿,转瞬就撤扯了笑,把手里的鸡腿往陈大树跟前送:“大侄子,来来来,吃个鸡腿。” 章节目录 第395章 难为你了 陈大树不肯接:“兴义叔自己吃吧,我们回去吃就成。” 沈兴义沉默了下,就豪爽道:“算我借你们家得,回头还给你爹。” 陈大树笑笑:“这都不打紧,兴义叔没事就好。” 坐在大牢大门的柳知府,等来等去也没见沈兴义出来。 他打发身边的人去看看情况,得知沈兴义一点没出来的征兆,他就在心里直骂沈兴义。 这大老粗,真是天天跟他作对。 柳知府气得磨牙,等他瞅见沈兴义一手鸡肉一手馒头吃得高兴时,他又挤了笑脸走过去。 “牢饭比不得烧鸡,吃完就回家吧。” 沈兴义撩了眼皮瞅他一眼,“该吃牢饭还就得吃牢饭,烧鸡再好吃,也得等我坐满三年牢再出去。” 若不是在牢里,他一定指着沈兴义的鼻子骂。 这会儿他不得不勉强自己挤了笑脸,对沈兴义好声好气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跟我斗什么气。当着你儿子的面,你不觉得丢人呐?” 沈兴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儿子还能不知道我是什么德行啊?” 柳知府无语了。 就连笑也装不下去了,板着脸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儿子想想。睿庭过几天要参加府试了,要是因为担心你,考不好怎么办?” 沈兴义双眼一亮,“我在牢里蹲三年,他不是连书都读不成了?” 柳知府以为有效,便苦着脸道:“你不出去挣钱,睿庭哪有钱读书。别说以后了,单单是这两日他为你奔走,就比同期考生落后许多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沈兴义高兴得咬了一大口馒头,含含糊糊道:“我早让他别读书,跟我回家卖猪肉了。” “他都十三岁了,正好能接我的家业,多卖猪肉挣钱,攒几年钱就能买田地建屋子,娶个小媳妇,生他十个八个孩子......” 柳知府听得脸直抽抽。 “你儿子能参加府试,你还不乐意?” 沈兴义咽下馒头,“谁愿意自己儿子为了读书把家里的钱都花光?” 柳知府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逼着儿子读书,要花费多少心血?你竟然不乐意?” 为了让他几个儿子读书,光是先生他就请了五个。 即便这样,他的儿子们一个个都是能偷懒就偷懒。 要不是有他经常检查功课,他的儿子们就只顾着玩儿了。 沈兴义急切问他:“你快说说,你是怎么让你几个儿子不愿意读书的?我得跟你好好学学!” 柳知府快被他噎死了。 他指着沈兴义的手都在颤抖,恨铁不成钢道:“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沈兴义对柳知府很不满:“不说算了,我不求你。” 柳知府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努力憋回去,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叹息道:“难为你了。” 沈大郎礼貌地低了头,清声道:“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让柳知府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看着沈大郎,像是看到了当年挑灯夜读的自己。 他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叹息道:“我当年想考科举,也是十分艰难。还好有我夫人支撑,陪着我熬过来。 你小小年纪就能通过三门县试,已是惊才绝艳了,你要好好坚持,别让你爹的短视埋没了你的天分。” 陈大树听得心惊,将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 原来大郎这么能耐。 沈大郎恭敬地应了声。 若是他爹能拦着他考科举,早拦着了。 沈兴义“唰”一下站起身,指着柳知府的鼻子就骂:“姓柳的,你别教坏我儿子!” 柳知府嫌弃地瞅着他:“你这样的大老粗,怎么生出睿庭这样聪慧过人的儿子?” 老天真是不公啊。 不等沈兴义开口,沈大郎已经提前应了:“我像我娘。” 沈兴义不敢对儿子撒火,但是他能折磨姓柳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了鸡肉狠狠咬了一口,大着嗓门喊道:“老子还就待在牢里不出去了!” 柳知府气得瞪他:“你别跟我耍无赖啊,我人也抓了,够给你脸面的,你别得寸进尺。” “要不怎么说是你柳大知府的小舅子,随意收保护费,残害乡里,还能指挥县衙的捕头捕快,只用抓进牢里待两天,放了就成了。” 沈大郎问他爹:“你想怎么处理?” “当然是要按着律法,把那个什么九爷判刑,该蹲多久的牢房就蹲多久。至于那些跟着他的捕头捕快,该革职的革职,该罚工钱的罚工钱。” 得到答案的沈大郎将目光落在柳知府身上,道:“知府大人,您看如何?” 柳知府为难得双手紧紧掐在一起。 他看看四周一个个盯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又凑近沈兴义,低声道:“这些得从长计议,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啥交代?”沈兴义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你就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你小舅子。” 柳知府为难地跟他求情:“我家夫人就这么一个弟弟,你让我怎么判?” 一听他这话,沈大郎拧了眉头。 若是每个官都这样维护自家人,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他毫不犹豫道:“若今日是他人犯同样的罪,知府大人也不判刑吗?” 柳知府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儿子撑腰,沈兴义立马更有底气:“这回遇到的如果不是我,而是没权没势的普通摊贩,是不是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哪?” 柳知府理亏,应不出话。 小舅子这些事他当然知道,只是为了妻子,他睁只眼闭只眼。 谁知这个小九啊,撞到沈兴义这块铁板了。 沈兴义冷哼一声,抓了剩下的烧鸡,背过身去,咬一口,就见跟他同一间牢房的反正巴巴瞅着,还咽口水。 他抓紧了烧鸡,吃得更快了。 柳知府碰了一鼻子灰,叹息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气呼呼地往门口走去。 才走几步,就见守在门口的下人急匆匆过来道:“夫人来了。” 柳知府眉头拧成一个结,叹息一声,迎上去。 见她旁边站着陈小桑,他愣了下,转而更快走过去,着急道:“夫人呐,我说了会想办法的,你不用特意来大牢,这儿藏污纳垢,不是你们女子来的地方呐。” 章节目录 第396章 赶上 柳夫人看他脸色不好,心疼道:“老爷这两天都在牢里守着,我怎么能不来呢?” 来了有什么用呀。 柳知府心里郁结。 柳夫人愧疚:“都是为了小九,老爷才如此艰难。老爷,按着律法把小九判了吧。” 柳知府吓了一跳:“小九是你唯一的弟弟,昨日娘也来求你了,我要是判了,爹娘要怪你的。” “要怪也该怪小九自己不学好。”柳夫人瞅了眼陈小桑,再次抬头对柳知府道:“爹娘若是怪我,便怪吧。” “可是......” 柳夫人打断柳知府:“小桑说的对,错的便是错的,让他明白自己的错处,改正过来,才是真帮他。 这回不让他吃亏,还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总不能把老爷也害了。” 陈小桑回想了下,自己好像没说过这话。 不过柳夫人能有这种见识,相当了不起了。 柳知府听得感动,可还是不放心:“夫人真舍得?”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柳夫人叹口气:“总不能让老爷一辈子为他兜底。” 柳知府听得眼圈发红。 不自觉牵起他媳妇的手,感动道:“夫人,我能娶到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年不嫌他还是个童生,夫人就嫁给他。 这之后,日日操劳,挣钱供他去考科举,还为他生儿育女,如今更是为了他,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不护着...... 想着想着,柳知府都要哭了。 旁边的柳夫人羞红了脸,小声提醒:“这儿还有孩子看着呐。” 柳知府扭头一看,陈小桑正欣喜地瞅着他们握着的手。 柳知府咳嗽一声,装作不在意地放开手。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柳知府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这才又端起知府老爷的架子,对陈小桑道:“小丫头别被大牢吓着了。” “知府老爷放心吧,县衙的大牢我去过好多次,对大牢很熟的,不会被吓着。” 柳知府惊了:“你去县衙大牢做什么?” “去看我爹呀。”陈小桑应道:“我爹被上一个坏县令抓去牢里,不让他出来,我就去给我爹送饭嘛。” 柳知府眼皮直抽抽:“狱卒能让你进去送饭?” “我会给他带花生蚕豆吃,他比上一个县老爷好多了,天天让我给我爹送饭,我爹才长得白白胖胖。” 头一次听说坐牢还坐得白白胖胖的。 柳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牢里的人没把你吓着啊?” 陈小桑摇头:“他们很喜欢我带去的花生蚕豆,从来不吓我,还帮我照顾我爹呢。” 她咧了嘴乐道:“还好后来有个很好很好的官,把那个坏坏的县老爷抓了,我爹才被放出来。” 很好很好的官老爷挺直了胸膛,很是高兴。 之前纠结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柳夫人瞅着他的神情,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她想通了,没有逼着老爷帮小九。 陈小桑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 柳知府疑惑:“怎么了?” 陈小桑苦了脸,巴巴瞅着他:“知府老爷跟抓县老爷的官是不是一样好呀?” 当然一样。 那就是他啊。 柳知府挺起胸膛,道:“我也是为民着想,你有什么难处,可以与我说说。” 陈小桑揪着两只手,小心地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放了兴义叔呀?” 柳知府吃瘪了。 他倒是想放,人不乐意走啊。 陈小桑见他没吭声,以为他不答应,便道:“先生教过我们,没有犯错的人,就不应该替犯错的人受过。” 柳夫人跟着劝柳知府:“是啊老爷,你把他放了吧。” 柳知府着急道:“不是我不放他,是......” “是什么?” 柳知府被逼得没法子,也顾不上脸面了,只得不情不愿应道:“是他不愿意出牢门呐!” 陈小桑惊了:“为什么呀?” 柳知府又被噎住了。 当着自家夫人和一个崇拜他的小丫头的面,他怎么好意思把沈兴义胁迫他的事说出来...... 柳夫人急得不行:“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不出口啊...... 谁知陈小桑一下问出来了:“兴义叔是不是要知府老爷判案了才愿意出去呀?” 柳知府吃惊:“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应道:“当时捕快老爷抓他时,兴义书说啦,抓他进去容易,想让他出来就难了。 我猜,他是想讨回公道。” 柳知府有些尴尬:“你倒是聪慧。” 陈小桑很得意:“大家都这么说。” 瞅着她孩子气模样,柳知府那点尴尬也没了。 不过柳夫人着急了:“他不愿意出去怎么办呐?” 不是败坏老爷的名声嘛。 当然,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放心吧,我会劝他出来的。” 柳知府摇摇头,一点不信。 沈兴义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连他儿子都劝不动,这个小丫头能劝动他? 这话柳知府没说出口。 柳夫人莫名的对小桑很信任,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一块儿去找沈兴义。 柳知府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喊了一个牢头带路,跟在两人身后过去呗。 府城的大牢比县城的还大,两边墙上有不少小窗子,把牢房照得很亮。 就着亮光,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瞅见沈大郎和陈大树了。 她挥着手朝着那边跑去,陈大树怕她撞着,伸手将她搂住。 “你怎么也来牢房了?”不是去见柳夫人了吗?难不成是被人赶出来了? 陈大树赶忙把她掰着前后看看,见还是干干净净才安心。 陈小桑应道:“我跟着柳夫人一起来的。” 沈大郎往陈小桑来的方向看去,见柳知府和柳夫人走过来,再看看陈小桑的神情,便猜想事情有了转机。 他双手抱胸,对着沈兴义不咸不淡地喊道:“爹,小桑来看你了。” 陈小桑脆生生喊了声:“兴义叔。” 正咬着烧鸡的沈兴义很纠结。 他该很有骨气地背对着他们,转过身就是输了。 可小桑来牢里看他,他不转身,多说不过去啊。 他左右为难,只得道:“小桑啊,你先回去,等兴义叔出牢房了再给你买好吃的,啊?”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出来啦 陈小桑嘟着嘴:“我来接兴义叔的,知府老爷说了,要放兴义叔。” 沈兴义为难地大口啃鸡肉,啃得只剩下一个鸡骨架。 沈大郎瞥他:“爹,小桑专程来接你的。” 沈兴义很不满地扭头瞪他:“我听到了,用不着你重复。” 沈大郎不咸不淡道:“我怕你背着身,听不清楚她说的话。” “你爹我耳朵还没聋呐!”沈兴义气呼呼怼了回去,顾不上面不面子,将手里的鸡骨架丢了,转过身正对着陈小桑。 他瞅见柳知府过来,便狠狠瞪了一眼,才挤了笑脸,跟陈小桑道:“小桑啊,兴义叔在干一件大事,不能出牢房。” 陈小桑疑惑问他:“什么大事呀?”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沈兴义可不想把这些脏事污了小桑的耳朵。 陈小桑期盼地瞅着他:“我也要干大事!兴义叔,我跟你一起蹲大牢吧!” 沈兴义被噎得直打嗝。 旁边的陈大树傻了,一把拽过她,瞪着她道:“不许胡说,你一个丫头来蹲什么大牢?” 往后还嫁不嫁人了。 陈小桑却理直气壮:“兴义叔能蹲大牢,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想做大事。” 陈大树气得不行:“你以为蹲大牢是什么好事吗?以后村里人要说闲话的。” “我做了好事,村里人会夸我,不会说我闲话的。”陈小桑很坚持:“就像兴义叔一样。” 那怎么一样。 兴义叔最多听两句闲话,她可是要被害一生的! 陈大树心里这个悔啊。 就不该带她来的,他爹非得答应。 陈大树在心里埋怨了他爹几句才问陈小桑:“你说说,你要做什么好事。” 陈小桑往沈兴义一指:“你问兴义叔。” 沈大郎对他爹道:“小桑问你要做什么好事。” 陈小桑跟着问他:“兴义叔要做什么法大事呀?” 沈兴义还想忽悠过去,柳知府已经叭叭全说了:“他要我把李九按照律法判刑,不然要在牢里待着。” “啊?知府老爷已经答应要罚那个九爷了。兴义叔为什么还要待在牢里?” 沈兴义猛得扭头去问柳知府:“你真答应了?” “我一向都是刚正不阿,总不至于为了小舅子,不顾律法。”柳知府说的大义凛然。 知府夫人柔声道:“是我娘家弟弟不对,我家老爷会按着律法处置的,还望您能体谅体谅我家老爷。” 沈兴义应了声。 陈小桑眉开眼笑:“兴义叔,你办成了一件大事,我们回去吃烤乳猪庆贺吧?我还想坐兴义叔赶的牛车。” 沈兴义高兴地起身,抓了剩下的两个馒头,左边咬三口,右边咬三口,两个馒头就吃光了。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往牢门努努嘴:“开门,老子要去买乳猪。” 牢头呆了下,扭头去看柳知府。 柳知府激动地指着锁:“快快,快开门,把他撵出去!” 门一开,沈兴义大跨步出来,陈小桑立刻牵着他的手,跟柳知府和柳夫人告别。 柳夫人还有些不舍,柳知府巴不得赶紧把他们赶走。 他对着沈兴义摆手:“走了就别回来了。” 沈兴义一听就回头:“那我不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我骗走,好放了你小舅子。” 柳知府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还是牢头手脚麻利,迅速落了锁,把钥匙往怀里一丢,挤了笑脸:“这位老爷,您别难为小的。” 柳知府反应过来,赶忙道:“我说了肯定做到,明儿就给你准信,行了吧?” “明天什么时候?” 柳知府咬牙:“吃晚饭前,一准给你信儿,您能走了不?” 都做出这个决定了,沈兴义也不勉强他了。 柳知府送大爷一般把一行人送出去,看着他们上了牛车,才长长松了口气。 柳夫人疑惑:“他是什么人呐,老爷怎么如此怕他?” “以前是振远将军,比我官儿还大,打了不少胜仗。他在朝中有朋友,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柳知府越说越不满,还加了句:“就是个大老粗,净给我找麻烦!” 柳夫人咋舌:“他竟是一位将军?” 想到刚刚见到的坐在地上的沈兴义,她一时难以相信。 柳知府磨牙:“要不是我跟他同朝为官,我也不能信。” 柳夫人庆幸:“好在我没连累老爷。” 柳知府赶忙道:“他已经辞官了,没权没势,不能对我怎么样,夫人安心。” 一个没权没势的人,哪儿能把老爷逼得在大牢陪了一天多啊。 柳夫人心里有数,却不揭穿柳知府,只是感叹:“这回多亏了小桑那丫头。” 柳知府点了头:“要不是她,沈兴义真能在牢里住到我判小九为止。” 他疑惑:“沈兴义连他儿子的话都不听,怎么这么听小桑那丫头的话?还要陪她去买乳猪。” “听说是同村的,两家关系好。”柳夫人解释。 柳知府却不信。 他侄女外甥女聪明伶俐的也有,他可不会疼那些侄女外甥女,甚过疼自己的儿子。 沈兴义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不会...... 柳知府神秘道:“不会是他在村里勾搭的女人生的女儿吧?” 柳夫人:“......” 还好那个沈兴义没听到这话,要不然老爷又得头疼了。 柳夫人突然想起以前一些事:“以前有人大晚上来咱家,把你骂一顿,不会就是他吧?” 柳知府脸色难看了。 柳夫人了然,顺着人群看向早已跑远了的牛车。 赶牛车的陈大树忍不住问沈兴义:“兴义叔,那位知府老爷怎么这么怕你坐牢啊?” 沈兴义“嗨”一声:“我认识不少当官的,他怕我告状。” “兴义叔怎么有当官的朋友?”陈小桑好奇问道。 人以群分,官老爷的朋友也应该都是官老爷才对。 沈兴义毫不在意道:“我以前是个将军,同朝为官,总有几个朋友。” 陈大树惊得手一抖,鞭子狠狠抽在牛屁股上。 牛“哞”一声,拖着牛车跑得飞快。 陈小桑身子小,被拖得东倒西歪。 旁边的沈大郎扶住她,沈兴义两只手抓住缰绳,生生把牛拽住,牛车才稳住。 陈大树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肉香 好在府城大牢旁没多少人走到,要不刚刚那下就得撞着人。 沈兴义干脆自己赶牛车。 陈小桑好奇问他:“你打过仗吗?” “打,不打仗可升不了将军。” 他短短五年就从一个兵卒升为三品振远将军,靠的就是一场场胜仗。 “兴义叔很厉害吧?” 沈兴义大笑两声,“要是不厉害,当年我也不能被分到必死的那个小队去。” 陈小桑好奇:“兴义叔怎么活下来的呀?” 原本神采飞扬的沈兴义瞥她一眼,才道:“当时有个兄弟,救了我,还帮我引开追兵,我就活下来了。” “那个人真好。” 沈兴义难道露出苦涩的神情:“我当时腿已经受伤跑不动了,要不是他牺牲了自己,今儿你就见不着兴义叔了。” 若没了他沈兴义,陈恒就活下来了,小桑的亲生爹娘都活得好好的。 这么一想,沈兴义心思更沉重。 见他不太想说话,陈大树把陈小桑扒拉过来,问她:“你怎么让柳夫人帮咱们的?” 陈小桑应道:“她问了我好多咱们家里的事,我都跟她说了,她就高兴地来帮咱们啦。” 陈大树瞪眼:“就这样?” 人家为了听故事,能不帮自己弟弟,反倒帮着外人? 陈小桑道:“傅思远为了听故事,还让阿忠阿义帮我们干活呢。” 陈大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沈大郎就道:“柳夫人应该是为了柳大人,不是为了帮我们。” 陈大树一想也是,就把话题岔开了。 等他们买了乳猪回陈家湾时,天还早。 沈兴义带着沈大郎麻溜地把五花大绑的猪宰了,被陈小桑指点着放了调料,就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烤肉。 肉猪重,沈兴义和沈大郎替换着转动,慢慢的,香味开始飘散。 天冬忙前忙后,一会儿抱柴过来,一会儿给沈兴义和沈大郎端茶倒水。 附近村子的小孩都扒拉在院墙外头,吸溜着口水看着院子里的乳猪。 油脂滴落到柴火上滋滋作响时,田地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了。 烤肉的香味勾得他们走不动路,一个个转着弯来到老陈门口。 瞅见油滴下来被火烧掉,他们心疼得不行:“这都是油水......嘶溜......都被火烧了......” “宝来叔最会过日子的人,怎么舍得哟。” 坐在小凳子上的陈小桑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我爹还没回来,他不知道。” 村里人听得直摇头:“一会儿你爹回来,保准得哭。” 陈家湾谁不知道老陈家的小桑,打不得,骂不得,真把陈老汉气着了,陈老汉就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都好几回了。 陈小桑就摆摆手:“烤着好香的,我爹会吃得把舌头都吞下来,他肯定高兴。” 香是真香啊。 油被烤焦的香味一个劲儿往村里人的鼻子里钻。 那些围在外头的人直吞口水。 有人应道:“香归香,油还是白白被火烧干了,没进肚子里啊。” “要吃肉,还是得炖,全是油,吃几块,好几天都有力气干活。” “跟面一起煮着也好吃。” 庄稼人一年到头忙活,也就能填饱肚子。 宽裕些的人家,逢年过节能称些肉吃,那都是要炖着吃。就连炖过肉的油锅也舍不得直接洗,留着能再煮些杂粮粥,把锅里的油全刮干净。 像老陈家这样烤肉,他们想都没想过,更别提吃了。 这会儿瞅着油都滴下来被火烧掉,他们这个心疼啊,恨不得回家拿个碗在下面接着,把油带回家吃。 “炖肉没有烤肉香。”陈小桑应道。 “油都被烧干了,再香也不补身子。”村里人应道。 他们边应,边咽口水。 真香啊! 旁边有孩子找到自家老爹,便求道:“爹,我想吃烤肉。” 男人吸溜了口水,应自己儿子:“你爹也想吃。” 还没尝过这么香的东西呐。 正忙着烤肉的沈兴义听了,扯着嗓子应道:“一会儿我给你们一家送几块尝尝去。” 屋子外头的村里人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可是肉啊! “兴义啊,我们村子人多,你一家分几块就没了......” “兴义叔都说了要给我们尝尝,咱收着就成了,你们不要给我啊。” “谁说不要了,我不是担心不够分吗。” 几人拌了几句嘴,一个个咽着口水跟沈兴义道谢。 “还是兴义大方啊。” “兴义有能耐,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 “听说兴义你被抓到府城大牢里了?” 村里没有秘密,就连谁家晚上吵了个架,第二天全村都能知道,何况是沈兴义被抓去蹲大牢的事。 沈兴义“嗨”一声,把插着小猪的木头丢给沈大郎,应道:“还不是在府城遇到一个小痞子收保护费,让我给收拾了,他就告官把我抓了。” 沈大郎补充道:“知府老爷是个好官,今儿查清楚后,就把我爹放了。” 村里人惊了:“你去府城还敢跟人打架,不怕他喊人来打你啊?” “我怕什么,横竖一条命。”沈兴义毫不在意道。 “哎哟,你也是运气好,能在府衙收保护费的,都是有大来头的人,得罪他们,没好处的。” 沈兴义冷哼一声:“他来头不小,知府老爷的小舅子。” 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惊呼:“知府老爷的小舅子你们也敢得罪啊?” “知府老爷竟然把你放出来了?!” 陈小桑就道:“知府老爷是很好很好的官,他办案子很公正,知道是他小舅子的错,就罚了他小舅子。 兴义叔没错,就把他放回来啦。” 村里人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知府老爷这是戏文里唱的什么亲?” 陈小桑提醒他:“大义灭亲。” “对对对,知府老爷是大义灭亲呐!” “知府老爷是个好官!” “知府老爷大还是县老爷大?” “肯定是县老爷啊,县老爷能管咱们,知府老爷管咱们吗?”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在不少人心里,县老爷就是很大的官了。 陈小桑插话道:“知府老爷更大,他管着县老爷呐。” “知府老爷还能管县老爷啊?” “小桑是读书人,说的肯定是对的,知府老爷比县老爷大。”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心疼 “我听说,府城比县城大很多。知府老爷管的地方比县老爷大,肯定是知府老爷官更大。” 陈家湾的老少爷们儿,就着烤肉的香味说得兴起。 有人不想说这些,就问旁边一直烤肉的沈大郎:“大郎考中秀才没啊?” 沈大郎边转动着烤乳猪的木头,边应道:“还有两场府试没考。” “你都出去几个月了,还没考试啊?” 沈大郎应道:“之前是在县城考试。” 众人听得起劲儿,就追问:“县城要考几场呐?” “三场,加上府城,一共五场考试,全过了,才是秀才。” 陈家湾的人惊得嘴巴都要掉下来了:“你这就要成秀才了?” 沈大郎:“......我还有两场没考。” 村里人很不在意:“再考两门就成秀才了。” 沈大郎:......还没考,他们就知道他能考过了? 陈小桑叹口气:“秀才很难考的,我看到好多比我爹年纪还大的人在考秀才。”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考什么试啊。” 陈小桑严肃道:“他们读了一辈子书,就为了考科举,没考上就一直考嘛。” 陈家湾的人听得惊奇:“别人要考一辈子秀才,大郎怎么才十三岁就能考成秀才了?” “还有两场很难的府试,大郎哥不一定考得过啊。” 村里人就问她:“最后两场不定能过?” “很难考过。”陈小桑严肃地应了声,转眼就高兴起来:“大郎哥才十三岁就能过三场县试,已经很厉害了。 府试好多考生,知道大郎哥才十三岁,都很吃惊,说我们陈家湾很厉害。” 沈大郎仔细回想了下,确定没人这么说过。 陈家湾的人不知道啊,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陈家湾本来就好,村里人团结,大家又都勤快,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不错。 还能种草药换粮食和钱。” 有人笑道:“附近比我们大的村子都没村学,我们才两百户人家的村子都有,就是出十个八个秀才,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我家不宽裕,我就把我三个儿子全送去村学读书。” “一个我都供不起,你还想供三个孩子读书?心可真够大的。” “明年多种草药,把草药拿来换钱就成了。小桑啊,你们家年底还收草药的吧?” 陈小桑点头:“收的收的,就是你们种的草药,要到明年年中才能长好。” “还要等到明年呐?我还准备换点钱过年的。” 陈小桑就安慰他们:“你们可以多种草药,到明年就能多换很多钱了呀。” 再多种地,他们非得累得折寿不可。 陈老汉隔得老远就闻到烤肉的香味。 他吸吸鼻子,念叨:“这是谁家炖的肉,怎么这么香呐?” 陈四树嘀咕:“村长家吧?” 不过年不过节,除了他家和村长家,谁家还舍得买肉啊。 “不能够,村长家离这儿多远,再香也飘不到这儿来。” 李氏吸了吸鼻子,怀疑道:“像是从咱家传出来的。” 陈老汉往身后一看,二树媳妇四树媳妇都不在身后,怕是在家做饭哟。 他心一惊,加快了步子回家。 隔得老远就瞅见自家院子外头围满了人。 陈老汉心一凉。 完了完了,小桑又乱花钱了。 炖肉能这么香,这得买了多少肉哟。 陈老汉心抽抽得疼。 村里人瞅见他,就乐得对他道:“宝来叔真舍得啊,让小桑买一头小猪回来烤着吃。” 陈老汉腿一颤,差点晕乎过去。 小桑竟然买了一头猪! 一头猪啊,得花多少钱呐! 陈老汉再顾不得其它,挤到自家院子,瞅着小猪身上一滴油掉到火里,火“滋滋”几声,跳得老高。 这都是油啊! 陈小桑跑过去,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老汉:“爹,我们晚上吃香喷喷的烤肉。” 陈老汉压下心疼,勉强应道:“好好,吃烤肉。” 油啊,都白费了。 这个败家闺女哟。 “一会儿爹来切吧,我们分给全村人吃,今晚每家都有烤肉吃。” 陈老汉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你说啥?” 有村里人笑着对陈老汉道:“兴义叔和小桑说了,晚上要给我们分烤肉吃。宝来啊,你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啊!” 陈老汉心已经在滴血了。 这一头小猪全分给村里人,一家分不了几块,到他自家没多少吃的了。 就算是没油的烤肉,到底也是肉,他怎么舍得全分出去呢。 陈老汉张嘴想说话,就听陈小桑对着村里人道:“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村里人嘛,你们帮我们忙,我们当然要请你们吃烤肉。” 不少围着的人心虚了。 最近他们天天忙活自己田地里的活儿,还不知道老陈家有什么要帮忙的事。 吃人家的嘴软,有人就问陈老汉:“宝来叔,你家最近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陈老汉心疼道:“后山那块地我买下来了,想建几间茅草屋,你们要是有空,帮我忙活两天,把茅草屋修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表示没问题,让陈老汉准备好日子,喊他们一声就成了。 原本村里人家建茅草屋就是互相帮忙,今儿我帮你,明儿你帮我。 老陈家是因着想多建几间,就没好意思喊村里人帮忙。 原本陈老汉是想等秋收忙完了,带着儿子们和长工们忙活十几天,把屋子修起来。 既然村里人主动说了要来帮忙,陈老汉当然高兴,连给各家送肉都高兴。 当然,在知道小猪是沈兴义买的后,他得心疼全没了。 当天晚上,老陈家的人一人提出一个篮子,家家户户送烤肉。 因着猪小,一家也就能分到三块薄薄的烤肉。 即便是这样,陈家湾的人也高兴得不行。 直到陈小桑带着大柱走到陈青山家门口。 大柱很不乐意地拉着陈小桑就要走。 大贵媳妇着急地从屋子里冲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全村都送了烤肉,就我家不送啊?” 大柱很不高兴:“村里人都帮我们家的忙,你们家只会害我们。” 大贵媳妇瞪他一下,回过神,又赶忙扯了笑脸,道:“都是以前的事,我们现在一直没害你们了,是不?” 大柱一想,还真是。 他都很久没见到大爷爷家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挑拨 大贵媳妇眼睛瞅向陈小桑手里的篮子,咽了口水,勉强挤了个笑脸:“烤肉真香啊,小桑,你也给我几块尝尝呗。”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篮子。 陈小桑把篮子往身后一藏,一双大眼睛瞅着大贵媳妇:“这是我家的烤肉,你不能抢。” “不抢不抢,我等着小桑给肉我吃呐。”大贵媳妇搓着手,讨好地对着陈小桑笑。 陈小桑为难道:“我家的烤肉分完了,没法给你了。” “怎么就没有了?你们没算清楚啊?”大贵媳妇惊呼。 陈小桑甩甩小手腕,应道:“我没多大力气,拿的肉少,很快就分完了。 大贵媳妇这个不高兴啊,怎么这么巧到她就没烤肉了,八成是这丫头不乐意分给她。 “小桑,你这样坏,没人敢娶你进门,以后你要当老姑婆的。” 大柱疑惑:“老姑婆是什么?” “姑娘变老了,就成老姑婆了。”陈小桑帮大柱解释。 大柱气得瞪大了眼瞅着大贵媳妇:“我小姑才不会是老姑婆,我可以娶她当我媳妇。” 陈小桑惊得嘴巴都大了,“你不能娶我,咱们是一家人啊。” 大柱挠挠头,“小姑不能嫁给我,要嫁给谁啊?” 大贵媳妇冷哼一声,嘲讽道:“这么小就想男人了,以后嫁人了也得偷人。” 大柱还不知道什么是偷人,但是听大贵媳妇的语气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 他很生气,想要去推大贵媳妇,却被小姑拦住了。 陈小凑近他耳边嘀咕:“咱们人小,,打不过她的。” 大柱很不乐意:“不能让她就这么欺负小姑!” 陈小桑就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她舒心的。” 小姑说的话,他很相信。 陈小桑拽着大柱绕过大贵媳妇,离得有些距离了,她才扯了嗓门对着陈青山家的屋子喊:“大福嫂子大荣嫂子,你们的烤肉我一起给大贵嫂子了,你们记得拿呀!” 说完,拽了大柱就往家跑。 大贵媳妇想打他们,可两人已经跑远了。 她气得直骂人,才回院子,大富媳妇和大荣媳妇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大富媳妇问她:“弟妹,我们家的烤肉在哪儿呐” 大贵媳妇气得大骂:“你瞎了,没看到我两手空空啊?” 这些日子,三家天天吵,不打架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好好说话。 一向自怨自艾的大荣媳妇,这会儿苦着脸对她道:“二嫂,你不能一个人把三家的烤肉都吃了呀。” 大富媳妇瞅着大贵媳妇直摇头:“二弟妹,你再贪心,也不能什么都往自己扒拉啊。” 烤肉的香味飘很久了,连她都直咽口水,更别提孩子它爹和孩子们了。 大贵媳妇气得怒吼:“那死丫头没给我烤肉,我怎么吞你们的烤肉了?自己想吃,去陈宝来家讨啊!” 大荣媳妇很不信大贵媳妇的话:“刚刚小桑在外头喊了我们,说是把肉给你了。” 大贵媳妇这口气呕得呀,让她恨不得去撞墙。 她把自己的衣兜都抖来,让她们看。 大富媳妇拧了眉头瞅着她:“三家的肉你全吃了?” 大贵媳妇气得冲上去,一巴掌往大富媳妇脸上甩。 大富媳妇也不是好惹的,把大贵媳妇推到地上,跟她打成一团。 大荣媳妇赶忙上前,帮着大富媳妇拽着大荣媳妇。 这一掺和,就是三个人打成一团。 有人经过陈青山家门口,见着屋子里滚在一块儿的妯娌三人,连连摇头:“又打起来了,一天都不消停。” 念叨归念叨,她可不准备去拉架,吃力不讨好。 才转过弯,就见陈小桑正跟大柱踩着石头看院子里打闹的三妯娌。 摇摇头才离开。 陈小桑看得津津有味。 大柱一开始看时很兴奋,可看久了就觉得没劲儿了。 看她们打架,还不如回家吃烤肉。 他真就跟陈小桑说了。 陈小桑喜欢看大贵媳妇她们打架,可她更想吃烤肉,就带着大柱回家。 老陈家晚上吃的烤肉饭。 大树媳妇煮了两大锅米饭,每人盛一大碗,再把烤肉切成一块块,整齐地盖在米饭上,还按着陈小桑的说法,调了汁淋在上面。 烤肉的香味和酥软,配上热乎的白米饭,合着甜辣的酱汁,让大家抱着碗吃得停不下来。 那些长工连着吃了三碗白米饭,一个个都不好意思再去盛。 三树媳妇见状,又给他们一人添了一碗饭。 几人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坐在陈小桑旁边的天冬连着吃了两碗,撑得他直打嗝。 “小桑......嗝......你家吃的真好......嗝......” 陈小桑笑嘻嘻道:“等我们的医馆挣钱了,你也能天天吃好吃的。” 沈大郎放下碗筷,疑惑看向陈小桑:“你们医馆已经开了?” “还没有呢,我们明天去县城看铺子。” 沈大郎:“......” 还不定能开得起来,就已经在说他们医馆,还想着挣钱了? 沈大郎打击她:“你已经连着三日没去上学,郑先生会罚你。” 陈小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刚刚二哥给郑先生送烤肉,我已经让他帮我跟郑先生请假了。” 三柱是郑先生的弟子,往日郑先生很费心教导,老陈家人都很感激。 往日家里做了好吃的,陈二树都会专程给郑先生送一份去。 今日的烤肉,肯定是不能漏了郑先生的。 “郑先生答应了?”沈大郎有些不信。 陈小桑点头:“答应啦,郑先生很好说话的。” 这话若是让傅思远听到,一定会哭死给她看。 沈大郎听得直拧眉。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这么会哄人,连郑先生都由着她。 沈大郎看啊看,就见她吃完后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跟着几个柱子在院子里遛弯。 一直打饱嗝的天冬,也被他们拉着一块儿溜达。 几人边溜达还边聊起天。 大柱高兴地把碰到大贵媳妇的事说了,二柱听得双眼发亮。 大树媳妇不满地嘱咐几个孩子:“往后我们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见着他们家的人就走远点。” 几个孩子应了一声。 二树媳妇听出不对劲,就问她:“大伯家怎么了?” “也没怎么,村里人说她们分家后不和睦,觉得分家时自家亏了,都想多争点东西。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她跑了 大华被休回家后,大富三兄弟在镇上的活儿也都没了,兄弟几个要下地干活,累狠了,容易闹腾。” 李氏嘀咕:“大华是再给人家了还是怎么的,没见着人了。” “听富贵媳妇说,她跟个挑担子的货郎跑了。”三树媳妇把自己从村里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大树媳妇觉得不对劲:“我怎么听说是二嫁了?听说二嫁也给了不少彩礼。” “左右是她跑了,大富三兄弟嫌弃她,也没去找过。”四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不知道这些事,这会儿听着津津有味。 她就围着娘和嫂子转圈圈,转得李氏头晕,把她按到自己怀里,帮她揉肚子。 “他们家的事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咱商量商量咱家造屋子的事儿。”陈老汉吧嗒口咽,问大树:“你说说咱家建几间茅草屋?” 一听到要建屋子,几个坐着矮板凳的长工偷偷竖起耳朵。 从家里买地开始,陈大树就琢磨了修房子的事,这会儿就直接应道:“修五间吧,一人一间,他们也好把家里人带来住。” 几个长工听得心里暖乎乎的。 陈小桑不同意:“多修几间嘛,爹,好多空地呀,长了好多草,咱们可以养一些羊呀。” “咱家今年连猪都没养,还养什么羊哟。”陈老汉不乐意。 陈小桑应道:“猪要吃粮食,今年粮食贵,养猪划不来。羊就不同啦,羊只吃草。” 陈老汉琢磨着,好像是这么个理。 不过...... “羊得人看着,咱家得忙着种地,哪儿有空闲看着羊呐?” 陈小桑小手往长工身上指:“他们的家人可以帮咱们看着呀。” 老陈家的人听到这儿,一个个都沉吟起来。 先是陈二树开口:“咱家买这两百亩地,空着就白费了,要是养羊,吃吃地里的荒草,也算用上了。” 陈三树打岔:“听说羊很能吃,地里的草不够吃的吧?” “羊不便宜,得三四两银子一头,咱们要是养死一头,就亏三四两银子......”陈老汉应道。 这么一想,他手头的钱就能买一百多头羊。 陈小桑就道:“先买二三十头养着,过几年就会生好多小羊,咱们能有个小羊群。” 听到小羊群,陈四树心动不已:“爹,咱们要是能养到几百头,能挣不少钱呐。” 其它人想一想就很高兴。 陈老汉琢磨这是条路子。 只是家里还忙活着种粮食和草药,没精再养羊。 不过嘛,先给修好羊棚子,再多修几间空茅草屋备着就好。 陈老汉就道:“趁着村里人吃了咱家的烤肉,都得来咱家帮忙,咱建它十间屋子,再修五个大棚子。” 这样还不够,他继续道:“要不,咱把那一大块地围起来?” 陈大树有丢丢嫌弃他爹:“咱突然加这么多屋子,是占了村里人便宜吧?” 陈老汉瞪他:“他们吃了咱家的烤肉,不得帮着咱干点事儿啊?” 陈四树忍不住提醒他爹:“猪是兴义叔买的。” 沈兴义大方地挥手:“咱两家关系好得很,我的就是你们的。” 几个树听得感动,一个个钦佩地瞅着他。 陈四树不怕死地应了句:“兴义叔真大方。” 陈老汉瞥了沈兴义一眼,就瞪四树:“光有猪不行,还得用柴火。” 陈小桑道:“柴火也是兴义叔送来的。” 之前沈兴义砍的一百棵树还没烧完,最近老陈家都省了上山捡柴火的事儿了。 陈老汉气呼呼道:“烤乳猪把家里的调料都用完了,还得花钱去买。” 这个倒是老陈家出的东西。 不过那些调料都是陈小桑买的,大家更觉得他们爹抠便宜了。 陈老汉不管那些,拉着陈小桑就要跟她商量怎么建新屋子的事。 陈小桑一口拒绝,还躲到沈大郎身边。 “我很忙的,不能帮你们。” 陈老汉不满:“你要忙活什么?” “当然是开医馆啦,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城找铺子。” 陈老汉惊了:“你还准备开医馆?” 这几天她尽是忙活别的事,没提过医馆,他还以为她把这一茬儿忘了。 “做事要有恒心嘛。我已经让二哥帮我请好假了,明天我就跟天冬一起去县城找铺子。” 陈老汉瞪着陈二树,直到二树低了头看向旁边,他对陈小桑道:“你们两个孩子,不能去县城,要被人骗的。” 这话一出,几个树都笑了。 小桑从小就没被骗过。 陈小桑很自信:“我很聪明,不会被骗的。” 她放心,陈老汉不放心呐。 他在自己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想到明天他们要干的活儿,陈老汉就舍不得让他们闲着去县城。 沈兴义见他半晌没开口,就道:“小桑呐,明儿我送你去县城。 有兴义叔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沈大郎很想打击某个才从牢里放出来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说出口,只得咽回去。 陈老汉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几天咱要多干活,好过几天能空闲些,把屋子建起来。” 论干活,沈兴义一个人顶三个长工。 他又把目光落在老妻身上。 “老婆子,明儿你陪着小桑和天冬一块儿去吧?” 李氏在陈小桑和天冬期待的目光下,点了头。 天冬高兴的蹦跶起来:“我以后能天天吃烤肉了!” “还有冰糖葫芦、肉包子、绿豆糕......”二柱高兴地报着小吃名字。 天冬听得都快流口水了。 他羡慕地问二柱:“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二柱得意道:“小姑买给我吃的。” 大柱立刻应道:“我也都吃过。” 天冬就跟陈小桑抱怨:“你怎么不给我买好吃的?” 陈小桑眨眨眼:“你是师兄,是大人了,应该你买好东西给我吃呀。” “可是我没钱。”天冬很无奈。 陈小桑叹口气:“我有钱,可是要开医馆,不能乱花。” 说完,又高兴道:“等医馆挣钱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买。” 天冬又高兴了。 至少能看到希望。 以前一直吃树根的天冬,今天在老陈家吃了这顿烤肉后,就恨不得住进老陈家。 当然啦,他是个好徒弟,肯定要等师父回来,跟师父说一声才能住进来。 “我们明天早点去县城吧?”天冬急切道。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头绳 陈小桑想想,能早点肯定是好的,还能多看几间铺子。 “那我们第一遍鸡叫就起床。” 沈大郎很怀疑:“你能起那么早?” “让我娘喊我就行了。”陈小桑对她娘很放心。 沈大郎抿了唇,才道:“我明天一早跟你们一起走。” 沈兴义叹气感慨:“又要去府城等考试,唉,别人养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养的儿子,是考了科举忘了爹啊。” 陈老汉横了他一眼:“别人想儿子考科举都没能耐考,你儿子自己操心考科举的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村里哪家哪户不羡慕沈兴义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呀。 真要是能考上秀才,往后沈大郎不用交税粮,还能找个地方教书,拿束修,比去当账房先生好多了。 沈兴义叹气,“老哥啊,你五个儿子在身边,还有闺女孝顺你,你是不觉得。” 说着,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天天不着家,我连个说话都没啊。他有出息,留下我一个孤寡老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难呐。” 陈小桑听得惊奇:“兴义叔也算孤寡老人吗?” 老陈家齐刷刷打量起沈兴义。 陈四树就道:“兴义叔你比我爹年轻多了。” “总不能让儿子天天陪在你身边吧。”陈老汉觉得沈兴义就是没事找事。 儿子出息多好,走出去都有面子。 考不上秀才,怎么配得上他家小桑。 没错,在陈老汉心里,他闺女哪哪儿都好,别说秀才了,就是举人也配得上。 也就是因着陈恒把小桑许给大郎了,才能便宜沈大郎。 “哎,早知道该多生几个儿子。”沈兴义摇头叹息。 再后悔也迟了,他媳妇好几年前就没了。 沈兴义再不愿意沈大郎读书,沈大郎还是在第二天天没亮,就坐了老陈家的牛车去县城。 陈小桑跟天冬两人困得不行,一路都是晕乎的。 等陈小桑醒神,牛车已经到县城门口了。 李氏瞅着路边包子铺正冒着热气,想着沈大郎去府城路远,怕他在路上饿着,就摸了钱去买包子馒头。 她一离开,沈大郎便从怀里摸出两根红色的带有流苏的绳子,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小手捂着嘴巴打哈欠,眼睛里泪莹莹的。 “这是什么?” 沈大郎别过头:“头绳。” 天冬晕晕乎乎问道:“咱们男子汉要头绳做什么?” 当然是送给她这样的女子了。 陈小桑哈欠全没了,咧了嘴接过那两根头绳。 这头绳是用两股红色的绳子编成麻花辫的样子,绳头是两颗红色的小珠子,尾部是一个精致的同色流苏。 陈小桑“哇”一声,激动道:“大郎哥眼光真好,给我买这么好看的头绳,谢谢大郎哥!” 沈大郎很别扭。 她这说得好像他专程去挑选的头绳一样。 沈大郎便冷了脸道:“我买墨时,掌柜送的,没花钱。” 天冬打了个哈欠,道:“那这就不是头绳,是绑墨锭的绳子了。” 陈小桑把头绳递到他跟前,道:“哪有用这么精致的绳子绑墨锭的,还用两根绑啊?” 天冬不懂墨锭,但是他听到沈大郎的话了,于是指着沈大郎道:“明明是他说的。” “他说是送的,又没说是绑墨锭子的。说是送,又不一定没给钱,对吧大郎哥?” 沈大郎有种被揭穿的窘迫。 他握拳咳嗽一声,眸子往陈小桑头上的红绸子扫了一眼,应道:“我爹是你劝出来的,我理应感激你,这头绳便算作感谢吧。” 真傲娇。 陈小桑心里嘀咕,面上却是疑惑:“昨天兴义叔才从牢里出来,我一直在大郎哥身边呀,大郎哥什么时候去买的头绳?” 沈大郎被她问得憋红了脸。 要不是看她的红绸子太破旧了,他怎么会管闲事买头绳。 沈大郎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竟然去买了头绳。 他捂着唇咳嗽一声,应道:“我买得快,你没留意到。” 陈小桑笑得甜甜的:“大郎哥好厉害,买东西比我快好多呀。” 沈大郎:“......” 他就不该多话。 沈大郎干脆跳下牛车,走到旁边等着。 他做出不跟陈小桑说话的姿态。 陈小桑来回仔细看头绳,自顾自嘀咕:“这个头绳真好看,比我的红绸子好看。” “会不会太长啦?” 说着,她把头绳往自己的小揪揪上比划。 那流苏被她折腾地七零八落。 沈大郎看不下去了,接过头绳,沿着发揪来回绕了三圈,再学着红绸子绑了个蝴蝶结。 流苏顺着发揪垂下来,到耳垂下面一点。 陈小桑摇一下小脑袋,流苏就跟着来回晃悠,好看极了。 沈大郎心情好了不少,帮着陈小桑把另一个小揪揪也用头绳绑起来,再把红绸子取掉。 天冬看得直点头:“好看。” 陈小桑两只小手捏着两边的小流苏,甩啊甩,“发绳是大郎哥买的,当然好看啦。” 沈大郎干咳了一下,扭头不去看她。 陈小桑还想逗他,一扭头,就瞅见一个身上挂了很多钥匙的中年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她赶忙从牛车上爬下来,扯了扯沈大郎的衣袖,指着那男人的方向高兴道:“大郎哥,是牙人!” 今儿他们来县城,就是为了找铺面。 租铺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牙人带着去看,到时候给些介绍金就好。 这儿有牙人,他们不用找了。 天冬疑惑了:“你怎么知道他是牙人?” “钥匙呀,除了牙人,还有谁会带这么多钥匙出门呀?”陈小桑应道。 天冬听得高兴,赶忙从牛车上下来,跟着陈小桑和沈大郎朝着牙人围过去。 牙人被三个冲过来的孩子吓了一跳:“你们是谁卖谁啊?” 牙人不止买卖屋子,买卖人的生意他们也是做的。 陈小桑摇头:“我们不卖人。” 不卖人,那就是买人。 牙人直接略过穿得破烂的天冬,在陈小身上顿了下,最后落在沈大郎身上。 一看就是这个年纪大点,一股书卷气,保不齐就是他想买个下人。。 他眸光一闪,便笑道:“这位小哥,是要买书童还是丫鬟,我这儿都有。”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好看 陈小桑拧了眉头。 这人没先问她就一僵自己来回猜测,不太会做生意的样子。 她一下歇了找他帮忙的想法,整个人就不乐意说话。 沈大郎应道:“我们不买卖人,只想租间铺子。” 租间铺子能挣的介绍金不多啊...... 牙人也没多大兴致了,随口问他们:“你们一个月能给多少租金?” 这事儿沈大郎不知道,便扭头看向陈小桑。 天冬也不知道,跟着一块儿看陈小桑。 陈小桑把自己早就盘算好的想法说出来:“我们想要个租金五两一个月的铺子。” 牙人笑得停不下来,指着四周的铺子道:“这儿是县城,哪间铺子不得租个十几二十两,你五两银子,想在县城租个铺子?” 别说陈小桑,就是天冬都生气了。 他气呼呼道:“我们又不要地段很好的铺子,偏僻的我们也要。” “偏僻的铺子没人去,你想卖什么都卖不出去。”牙人道:“你们多出点钱,到时候租个好点的铺子,生意好,租金很快就挣回来了。” 他是按着租金收介绍金的,租金越高,介绍金就越高,他当然想把贵的铺子租出去。 可惜,天冬是个直肠子:“我们没那么多钱。” 牙人撇撇嘴,目光在陈小桑脸上扫了好几眼。 这丫头不错,要是买来转手卖出去,能挣不少钱。 不过他见多了人,知道沈大郎不会卖陈小桑,便歇了心思。 再小的生意也是生意,落到他头上,他还是很乐意挣这个钱的。 牙人便笑道:“我手头有几间铺子等着出租,你们若是带了钱,我们就一块儿去看看。” 天冬才要说好,陈小桑就掐了一把他的腰,疼得他直抽冷气。 沈大郎应道:“我们要等大人,不能离开。” 牙人左右扭头看:“你们大人在哪儿呐?” 陈小桑立刻道:“还在守摊子,要过好久才能回来。” 一听她的话,牙人没耐性再等下去了。 他随意道:“我帮你们找铺子去,等找到合适的,我再来找你们。对了,你们会待在哪儿?” 沈大郎一会儿要去府城,不能跟着他们去看铺子,所以在哪儿等,还得陈小桑说了算。 陈小桑随手往县城大门一指:“你找到屋子了,就在县城门口等我们好了。” 牙人随口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等李氏买了包子馒头回来,几个孩子站在牛车旁边叽叽喳喳。 天冬泄气道:“我们多出点钱,选个好点的铺子吧?” 陈小桑不同意:“我们还得装修,得弄装草药的木柜子,还得按柜台之类的,得花很多钱。” “可是钱少了,我们租不到好铺子,没有好铺子,我们就挣不了钱呀。” 挣不了钱,他还得去吃野菜根。 他不想再吃那些难吃的东西,他想天天吃烤肉。 陈小桑就问他:“师父厉不厉害?” 天冬点头:“厉害。” 陈小桑便双手叉腰:“咱们师父医术那么厉害,再配上神医谷的牌匾,还没病人来求诊嘛。” 天冬被陈小桑说服了,连看她的眼神都满是崇拜。 沈大郎瞅瞅天冬,又瞅瞅陈小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天冬也被忽悠了。 李氏见他们商量完了,便把包子馒头塞进沈大郎怀里,让他路上吃。 沈大郎当然不会拒绝,将包馒头放好,才跟大家告辞离开。 走了好几步,他回头看,发现陈小桑还在他身后给他挥手。 他心一定,对着身后招招手,扭头大跨步离开。 连着走了十几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红头绳挺好看。” 这会儿李氏正问陈小桑的头绳。 陈小桑高兴地抱着包子啃。 包子把脸颊挤出去一个小包,随着她嚼包子而上下滚动。 “大郎哥送我的。” 李氏眼皮一跳:“他怎么突然给你送头绳了?” “因为我把兴义叔从牢里劝出来了,他很感谢我,就买了头绳当礼物送给我啦。” 陈小桑甩甩小脑袋,头绳随着她的动作来会晃动。 她乐淘淘问李氏:“娘,好不好看呀?” “好看,我闺女能不好看嘛。”李氏把包子放进怀里,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 陈小桑高兴道:“大郎哥说啦,这是他买墨锭,掌柜送给他的。” 李氏听得双眼一亮:“哪家铺子送的?娘也去买几块墨,你们用得着。” 还能送这么好看的头绳,她要是多买几块,几个儿媳妇也都有头绳了。 “不知道是哪家铺子,不过肯定送完了。” 李氏不死心:“保不齐还有呐?” “这么好看的头绳,肯定所有人都喜欢,早就抢完了。” 陈小桑睁眼说瞎话,一点不脸红。 李氏一想也是,回头看看小闺女头上好看的头绳,心疼地不行。 “早知道,我该早点来。墨锭你们总归要买,还不如买能送头绳的。” 这好看的头绳,单独买一条,也得好几十文吧? 陈小桑就安慰她:“等我租到铺子开医馆,挣好多钱,以后给娘和嫂子们买好多头绳。” 李氏听得高兴,转眼就把送头绳的事丢到一边,跟着陈小桑左右看铺子。 可就算看到有关门的铺子,他们也不知道那铺子是不是要出租的,也找不到铺子主家。 连着好几家都是这样后,陈小桑就提议:“我们去找个牙人吧?” 李氏就算舍不得介绍金,也不得不赞同陈小桑的提议。 牙人倒是好找,牛车没跑一会儿,就见到一家写着“牙行”的铺子。 李氏把牛绳子寄在柱子上,带着陈小桑和一直捧着包子吃个不停的天冬进了铺子。 铺子里只有一个五十多的老汉,见到他们进来,赶忙上前招呼。 引这李氏很陈小桑去凳子上坐好,就对着铺子后头喊:“孩子他娘,有客人来了,快倒三杯茶来。” 陈小桑挪了挪身子,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摆在膝盖上,脆生生问老汉:“我们想租铺子,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介绍呀?” 老汉下意识瞅了眼李氏,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扭头对陈小桑道:“我们牙行,买卖铺子,租铺子的生意都做,你们想租间什么样的铺子,只管跟我说。”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好出路 见他说话客气,又有耐心,陈小桑很满意,就把自己的需求说了。 老头子沉吟了会儿,应道:“县城好地段的铺子租金高,若是你们愿意往偏僻些的地方找,也有不少能满足你们的铺子。” 李氏咋舌:“五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还租不到好铺子啊?我听说七八百两就能在县城买个铺子了。” “那也是偏些的铺子,正繁华的地段,铺子都得上千两。” 老头子说话间,一个老婆子端了三杯水给李氏他们。 李氏心里惊叹。 陈小桑当然愿意来看看,老头子便喊了他儿子去借钥匙,又让他家老婆子端了两碟花生给陈小桑两个孩子吃。 等钥匙的空隙,老头子跟李氏闲聊起来。 “你们这是打算开什么铺子呐?” 李氏笑道:“想开间医馆。” “医馆好啊,老姐姐家还有大夫呐?” 李氏就摸摸正剥花生的陈小桑的小脑袋,应道:“我家闺女拜了个厉害的师父。” 陈小桑干脆就抬头咧了嘴对着老头子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再加上她那用好看的红头绳扎着的小揪揪,看得老头子的心都软了。 他乐得嘀咕:“往后就成女大夫了,是个好出路啊。” 种庄稼,得靠老天爷赏饭吃。 别的生意,总有起起落落。 唯独当大夫,什么时候都不怕饿死。 若能学好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当女大夫不一定是好出路,我师父就是女大夫,连饭都吃不饱。” 天冬一点不给他师父留脸面。 陈小桑就道:“那是因为师父总喜欢买各种珍贵的药材吃,才没钱吃饭的。 她要是不买那些,把钱攒着在县城买铺子,可以买好多间,我们就不用租铺子了。” 老头子听得惊奇:“你们师父能挣这么多诊金?” 一个好点的铺子就要上千两,她竟然能买好几间? 县城的大夫诊金没这么高吧? “我师父很厉害,比县城所有的大夫都厉害。”陈小桑就极力跟老头子推销起她师父。 老头子乐了:“你见过几个县城的老大夫呀?” 陈小桑摇头:“一个都没看过。” 老头子:“你没看过县城的大夫,怎么知道你师父比他们都厉害?你们可不能因着是自家师父就不说实话。” “是真的!”天冬着急:“我师父是神医谷的传人!神医谷你知道吧?” 老头子一点不知道,便很诚实地摇了头。 天冬很失落:“神医谷那么厉害,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明明师尊说过,他们神医谷名响天下的。 “我们县城小,县城的人不知道神医谷很好理解嘛。”陈小桑安慰他:“等我们医馆开起来,师父治好各种疑难杂症,大家就都知道神医谷啦。” 天冬又打起精神,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一定让师父好好治病救人!” 陈小桑笑眯眯道:“不能让师父懒散地睡觉了。” 得让她好好挣钱。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睡八个时辰,太浪费了。 天冬兴致勃勃地点头,凑近陈小桑耳边嘀咕:“师父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陈小桑眨眨眼:“我们可以记账管钱,她一天不干满五个时辰的活儿,我们就不给她饭吃。” 天冬听得激动,可到底心软,又试探地跟陈小桑商量:“不给她饭吃,她会饿着的,不太好吧?” 怎么说也是自家师父,还是舍不得的嘛。 陈小桑想了想,就道:“饭菜不克扣,但是不买补品给她,她就护不了肤了。” 天冬激动地连连点头,就跟陈小桑商量分工的事。 他会写字,可以记账,陈小桑会管钱,钱就给她管着。 至于药材,主要是记账,也归天冬。 至于师父嘛,只要乖乖坐着看诊就好啦。 师兄们两人越商量越高兴,两人捂着嘴乐个不停。 老头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便跟李氏闲聊起来。 李氏见他问了好几回陈小桑师父,便笑着道:“云师父是个医术很好的人,我这几十年的腰疼让她三两下就给医好了。” 老头子问她:“老姐姐怎么还有腰疼的毛病?” “孩子生得多,月子没做好就落了病。” 想到以往,李氏心里连连感叹。 孩子生得多,指望陈老汉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他身子也吃不消。 李氏心疼自家男人,月子没做完就跟着下地干活。 这一干就落下腰疼的毛病。 “这么多年,我也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治不好。遇到云师傅,她给我扎了六天针,我腰就好了。” 老头子惊奇:“只扎了六天针就好了?” “就六天,一天都不多。”李氏感叹:“云师傅医术真是高啊。” 陈小桑扭头就脆生生道:“我师父很厉害,各种病痛都能治好。老爷爷,你要是生病了,去我们医馆找我师父看病,我给你便宜呀。” 李氏听得嘴直抽抽:“咱开的是医馆,又不是饭馆,哪有邀请别人去的道理。” 说完陈小桑,她便对老头子赔了笑脸:“她年纪小不懂事,老哥别见怪。” 老头子哪里会跟个孩子计较这种事。 “我们这个年纪,身子总归有些小毛病,说不坏说不坏。”老头子笑呵呵应着。 几人说着话,老头子的儿子已经借了几个铺子的钥匙回来。 老头子的儿子耀祖赶着牛车,带着老头子和陈小桑等人去看空着的铺子。 第一个铺子位置还行,在一条热闹的街最后,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满满当当的人在街上走动。 老头子跟他们介绍:“经过这铺子的人多,热闹,肯定不缺客人,就是小了些。” 这是小了些么...... 陈小桑伸直了双手,两只手的指尖已经抵着墙壁了。 她就叹口气:“这个不行呀,我师父在里面坐下,就没客人坐的地方了。” 老头子惊了:“你师父个头有这么大?” 不是位女大夫么?怎么胖成这样? “我师父不胖呀,但是这儿要放桌子椅子,就显得很小了。” 老头子松了口气。 见他们没看上这铺子,就带着他们又连着看了好几家。 最后一件铺子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偶尔有几个人经过。 可这铺子大啊。 章节目录 第405章 选定铺子 陈小桑粗略算了下,有一百来平。柜台是现成的,还有不少桌子椅子,瞅着以往是做餐馆的。 更好的,是铺子后头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小厨房,还有三间住人的小屋子和一个小柴房。 陈小桑溜达完整个铺子,很满意。 她摸着屋子柱子,扭头问耀祖爹:“这个铺子要多少租金呀?” 耀祖爹应道:“这个铺子一个月四两二钱。” 四两二钱啊,真划算。 李氏就问耀祖爹:“这个铺子怎么比前面的几个铺子都便宜呐?” 被问到,耀祖爹也不瞒着她:“这铺子位置不好,附近没什么人来。 以往租这铺子,都是拿来开饭馆的,开一家倒一家。这铺子空着大半年了,租金是一降再降。” 按着这铺子的大小,哪怕它偏一些,一个月怎么也得六七两银子。 若不是一直空着,主家是万万不会开价四两二钱的。 陈小桑摸着桌子,双眼亮晶晶地瞅着耀祖爹:“能不能四两银子一个月呀?我们可以租好久的。” “主家怕是不能答应,他这铺子也不算很偏,又大,桌椅板凳都还有......”耀祖爹应道。 四两二钱,已经很便宜了。 别说耀祖爹,就是一向爱讲价的李氏,在看了四间铺子了解行情后,也觉得这个铺子划算。 后头的屋子正好住人,还有厨房做饭,院子角落还有个茅房,比前头看的都要好。 陈小桑想了下,还是坚持:“我们要开医馆,这些家具都用不上,我们得找木匠在墙上打柜子,要花好多钱的。” 耀祖爹想想,便跟她道:“我们先跟主家说说,他若是愿意便愿意,不愿意咱们只能去看看别的铺子。”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两个垂下来的流苏在半空摆得欢快。 这种累活儿当然是耀祖去干。 耀祖赶着牛车就走了。 耀祖爹招呼着大家坐下。 天冬凑近陈小桑,低声问她:“这里这么好,还这么便宜,会不会不吉利呀?” 不是说开一家饭馆就倒闭一家嘛。 陈小桑凑近了跟他咬耳朵:“我们开的是医馆,又不是饭馆,怎么会不吉利嘛?” 说起不吉利,还有比医馆更不吉利的地方吗? 往后保不齐这儿要死好多人。 天冬挠挠头:“管饭馆的神仙应该和管医馆的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我们能找到这么好的铺子,肯定是管医馆的神仙保佑我们。” “管医馆的是什么神仙啊?” 陈小桑懵了:“我不知道呀。” 天冬想了想,就肯定道:“不是神仙,是师尊,师尊在保佑我们。” 转眼他又慌了:“你再讲价,要是主家不租给我们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给四两二钱一个月嘛。” 四两二钱一个月也很划算,陈小桑很满意。 不过,这铺子除了她,也没别人租了,她就想试试再压压价。 万一压下来了呢?一年光租金就可以剩下二两四钱银子,可是买很多肉给家里人吃。 事实证明,人还是要有梦想的,耀祖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进来了。 一瞅见那个中年男子,陈小桑就笑得眉眼弯弯。 主家:“......” 这是哄着家里好看的孩子来让他心软呐。 谁不喜欢这么好看又乐呵呵的丫头呢? 主家便弯了腰,抓了下她耳边的流苏,轻声细语问她:“你家大人呢?” 陈小桑往身后一指,脆生生道:“我娘在那里。” 李氏早就起身走过来,跟主家打了招呼。 先是个小丫头,再是个女人,主家彻底愣了:“你家男人没来啊?” 这种事都是男人做主,他租房子从来都是跟当家男人直接谈,所以瞅见李氏就愣了。 李氏笑道:“我家男人在家里忙活没来,您跟我谈是一样的,我能做主。” 若不是小桑年纪小,她都想让小桑直接跟主家谈价钱了。 听她说她能做主,主家也不客气了,直言道:“我这铺子不能再降价了,一个月四两二钱的租金已经很便宜了。” 李氏立马看向陈小桑,就见闺女正朝着她招手,李氏便弯了腰,把耳朵凑近陈小桑嘴边。 陈小桑小手捂着嘴,当着主家的面跟李氏咬耳朵:“娘,四两一个月吧,我们租好久的,还得打很多柜子,又是做治病救人的大善事,是给他家积福。 这位叔叔看着就是好人,肯定会体谅我们的。” 显然陈小桑的声音并没有压得很小,至少站在她对面的主家听得一清二楚。 主家被逗乐了:“你们开医馆,怎么还成给我积福了?” 陈小桑扭头就看他,小小的流苏被甩得在半空飘了个好看的弧度,看得主家只想抓着流苏好好捏一下。 “我们在叔叔的铺子里治病救人,为大家减轻痛苦,福气就会留在你的铺子里呀。” 主家被她亮晶晶的双眼晃了神。 回家就让媳妇给他生个闺女去...... 见他没吭声,陈小桑仰着小脑袋上前,瞅着他道:“铺子是你的嘛,到时候福气就都是你家的,你想什么都可是有。” 主家听得心动,嘴巴却还是硬的:“万一你们把人治死了,别人还得来找我麻烦,那我不是吃亏了吗?”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抓着,连连摇头,“不会的,我师父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 主家瞅着她的小模样就想笑。 想想自己铺子已经大半年没租出去,别人早传言他铺子风水不好了,若是真能帮他积福,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四两就四两,总比空着好。 主家心疼地打定主意,应道:“那就四两吧。” 天冬呆了一下,转瞬就高兴地跳起来。扭头冲到陈小桑跟前,高兴道:“真的降到四两一个月了!” “我就说他愿意吧。”陈小桑乐呵呵道。 之前她不肯定,可从主家进门开始,她就知道他心里是愿意的。 这不,降价到四两银子了嘛。 耀祖爹也高兴,上前对两边道:“既然都答应了,咱们签个文书,拿去县衙盖个印吧。” 两边当然没意见,文书就由耀祖写。 写完,陈小桑认真看了下,觉得没问题,就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了手印。 主家仔细看一会儿,拿了笔,蘸墨,正要签名,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孩子,跑到主家跟前。 “外头有人找你。”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抬价 主家应了声,正要继续写,那个孩子咬着糖道:“那人说你要是不出去,会后悔的。” 主家犹豫了片刻,放下笔,跟着小孩去外头了。 几人等了好一会儿,那主家也没回来。 耀祖爹便跟李氏道:“老姐姐,那位主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不你们先去县城转转,我们在这儿等他回来签了字,就拿到官府去盖章。” 李氏瞅着天色还早,便答应了,带着天冬和陈小桑出了铺子。 因着租了个好铺子,三人都高兴,李氏很大方地给两个孩子买了好吃的,带着他们在附近转悠。 陈小桑很高兴。 她没想到能租到这么合心意又便宜的铺子,最要紧的,还是价钱划算。 天冬也很高兴:“铺子租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医馆呀?” “那个铺子很好,只要我们找个木匠,打各种药柜子,咱们再打扫干净,就可以开张了。” 木匠打柜子要不少时间,这些日子开不了张,房租还得交呢。 李氏舍不得白花房租,就道:“傅老爷家开药铺的,若是有旧的药柜子,你们买来,能省钱,还能把医馆快快开起来。” 天冬觉得她说得很对,就怂恿陈小桑:“我们去找那个傅老爷问问吧?” 陈小桑一答应,三人就坐着牛车往傅家走。 她正要低头吃炒米,眼角余光瞅见两个眼熟的人。 陈小桑立马看过去,不远处的拐角处正站着两人在说话。 天冬疑惑:“你看什么?” 边问,边扭头看过去,见到两人,疑惑问道:“那个不是主家么?他怎么跟那个牙人在一块儿啊?” 除了主家,另外一个就是他们来县城后碰到的那个脖子上挂满钥匙的牙人。 “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嘛。”陈小桑应道。 李氏停住牛车扭头看去时,那个主家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个牙人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就冒出一个小丫头。 他瞅见陈小桑,下意识往四周看,见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李氏和天冬,他就收回目光。 陈小桑笑得灿烂,嘴甜地喊他:“叔,你帮我找到铺子了吗?” 那牙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银牙,:“我找了一天,才帮你们找到一个铺子,咱去看看?” “好呀好呀,是什么铺子呀?”陈小桑笑得更灿烂了。 那牙人笑容满面:“很好的铺子,走走走,我带你们瞅瞅去。” 才要去找他们,这丫头就自己找来了,今儿这钱就该是他挣的呀。 牙人越想越高兴,就要去牵陈小桑的手。 谁知小丫头扭头就跑,那牙人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 他只得收回手,瞅见那丫头高兴地冲向一个老太婆,高兴地叽叽喳喳着。 陈小桑一手牵着李氏,一手牵着天冬,就朝着牙人那边走,边走边道:“他说有很好的铺子要介绍给我们,我们去看看吧。” 天冬疑惑:“我们不是已经找好铺子了吗,为什么还要去看铺子?” “再看看嘛,也许有更好的呢?”陈小桑应道。 李氏没反对,往常她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多看个铺子也挺好。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被带到了她们刚刚出来的铺子门口。 陈小桑脆生生问他:“你说的铺子就是这里吗?” 那牙人笑得意味深长:“这铺子好得很,里头很宽敞,给你家开医馆很好。” 里头是什么样子,陈小桑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耀祖父子在里头等东家呢。 陈小桑不乐意进去,便四处张望,很不满地嘟了嘴:“这里好偏啊,都没看到人。” 天冬愣愣地瞅着陈小桑。 刚刚她不是这么说的呀。 他想不通,便不开口。 李氏拧了眉头,想到刚刚那个主家跟这牙人说话,顿时明白过来,附和道:“没人来,铺子里头再好也没用。” “古人都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的大夫医术好,能救人,名声很快就能打出去,往后你们的生意不能差了。” 牙人极力劝说他们:“你们手头钱不多,能租到这个铺子就不错了。”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我们租了,别人都不能知道这儿有个医馆,就不会有病人来了呀。” 那牙人没料到这丫头竟然不乐意,他便怂恿几人进铺子看看。 “今儿已经有人来定下这铺子了,主家还没签文书。人家已经喊了五两八钱一个月,你们只要给六两,就能租到了。” 那个定下来的人,就是她呀。 陈小桑在心里哼唧一声。 还五两八钱,明明是四两。 这个牙人真不实诚。 陈小桑很嫌弃他。 她就道:“太贵啦,还偏僻,我们不想在这里,你有没有别的铺子给我们看呀?” 那牙人连着劝了好一会儿,见她很坚定,神情就不好了。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抓起来,在半空晃动了几下,钥匙互相撞击,发出“铛铛铛”的响声。 “瞅见了吗?这些都是好铺子的钥匙。你们要是能出一个月十两银子的租金,多的是好铺子等你们挑。” 说到这儿,他就嫌弃地瞅瞅三人身上的衣服,更是口不择言:“可你们只出得起五两,能租到什么好铺子。” 天冬气得瞪他:“你没有介绍,有别人给我们介绍!” 陈小桑怕他说漏嘴,立刻补了一句:“肯定有人能帮我们找到想要的铺子。” “你们加钱呗,加钱了就有好铺子。”牙人一个劲儿嘲讽他们:“就你们这点钱,可没法找你们想要的。” 一开始他都没想帮他们费力找这铺子,还是无意中知道这铺子的钥匙被人拿走了,他才想到还有这么一间铺子能适合早上要租铺子的这群孩子。 反正是三个毛孩子,随意骗两句,铺子就租出去了,他的介绍金拿得容易啊。 为了抢到这个生意,他还花了三个铜板买了糖给那小孩子,让他去把主家喊出来。 这几个孩子竟然挑三拣四,看不上他找的铺子。 他白花三文钱不说,还白费力气。 刚刚他跟那个主家费了半天劲儿,才让主家先走,没进屋子签字。 这会儿几个孩子竟然告诉他,他们不想租这里,他的介绍金不是没了么。 章节目录 第407章 限时 李氏横眼看他,满是怒气:“我想租什么样的铺子,还用得着问你?是你出钱还是怎么的?” 牙人没料到李氏这么泼辣,不过也就愣了一下,便又嗤笑了出来:“我是好心告诉你们行情,你们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要是早上那个高大的男孩子在,他还忌惮一点。 这会儿就一个老太婆,带着两个孩子,他还怕什么。 “我们用不着你好心。”李氏反口就怼了回去。 陈小桑两只小手拍得很欢快,笑得更灿烂:“娘说的最有道理!” 被闺女这么夸赞,李氏更有底气,双手掐腰,瞪着牙人就骂:“就你这点能耐,还好意思来我面前叭叭。” 牙人没料到她在他的地盘上竟然敢发狠,愣了下,脸色就狰狞了:“没钱你豪横什么!” “那是你没能耐,我要加钱,自己什么样的铺子找不到,还用得着你?” 李氏是一点不留情。 陈小桑听她娘骂人就高兴,恨不能搬个小板凳坐着看。 可惜,没瓜子,不然就能磕起来了。 她听得高兴,旁边的天冬倒是被吓着了。 他慌得低声问陈小桑:“你娘真凶啊!” 陈小桑很得意:“我娘是陈家湾最会吵架的人。” “你不怕她吗?” “不怕啊,你看,我娘在保护我们呢。”陈小桑往李氏那边指了指。 天冬一想,她是在护着他们,还把那个讨厌的牙人骂得气得鼻孔都变大了。 他也觉得很畅快,就高兴起来:“你娘真厉害。” 顿时从凶变成厉害了。 陈小桑信心满满:“我娘会保护我们的。” 才说完,就见李氏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那个牙人,边骂他边往他那边走。 “你豪横啥豪横,我们是求你还是怎么的?就你这德行,不害人就不错了,还能安好心? 你想挣我们的介绍金,就好好干你的活,阴阳怪气什么劲儿,当我们女人孩子好欺负啊!” 那牙人气得咬紧牙,想骂回去,愣是插不上嘴。 他浑身抖啊抖,好不容易得了李氏喘气的空隙,就插话骂起来:“穷酸的老不死......” 陈小桑很不满,才要开口帮她娘,就被李氏给堵住了。 “有爹生没娘教的玩意儿,缺德事干多了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我穷怎么了,我挣的钱有血有汗,每一文都能见人,你个黑心眼的东西,挣再多也是昧良心的钱。 就你这样的,怕不是得拐了孩子女人往外卖吧?你半夜睡得着觉吗?就不怕有怨鬼来找你索命!” 牙人气得涨红了脸,他指着李氏的手指都在抖。 “老不死的......” 李氏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指,逼得他往后退得更多:“没话说了是不?亏心事做多了被骂得说不了话了?” 那牙人捂着疼得厉害的手指,瞅瞅四周偶尔看过来的人,顿时歇了收拾李氏的心思。 他狠狠瞪了李氏一眼,才扭头离开。 陈小桑蹦跶到她娘跟前,高兴道:“娘又骂跑坏人了。” 那个牙人咬紧牙关,走得更快了。 李氏可没高兴,反倒发愁起来:“这铺子咱怕是租不到了。” “不会的。”陈小桑很有信心:“这个铺子很偏,他不容易找到租客。” 也就是早上她跟他说了租铺子的事,他便来拆她的台子。 说是这般说,陈小桑也担心久了他会找人过来,便赶忙进了铺子。 在后院找到耀祖父子,把刚刚的事说了。 耀祖很生气:“我们都谈好了,还要签子,主家怎么还去找租客,这不是不讲信誉吗!” 耀祖爹就道:“谁也不会嫌钱多,能多挣钱,他肯定是愿意的。以往这铺子得租六七两,四两银子一个月,怕是他也不甘心。” “那我们就由着他们再去找人租吗?”天冬很不甘心。 这个铺子他很喜欢,他都开始想怎么摆药柜子了。 耀祖爹无奈:“他没签字,我就没法拿去县衙留底。” 只有拿去县衙留了底,他才不能再租给别人。 陈小桑想了想,对耀祖爹道:“叔,你跟主家说,若是申时前不签字,我们就去看别的铺子了。” 天冬慌得拽拽陈小桑的衣服,压低声音劝她:“别的铺子都比不上这个。” 陈小桑不在意:“会有更好的。”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天冬很担心。 李氏也舍不得这铺子。 今儿她看了不少铺子,没一间比得上这个,又大又好,还便宜。 四两一个月啊,就这一家了。 “要不咱再等等。”李氏提议。 陈小桑却丝毫不退让:“那他就能一直找比我们出钱更多的人。” 她继续道:“我们得赶紧开医馆,不能一直等他们。县城很大的,不行就去看别家嘛,又不是只有他一家有铺子。” 对于陈小桑,李氏是很相信的。 闺女下定决心了,又是闺女自己拿钱开铺子,她也就不多嘴了。 天冬想早点开铺子,又舍不得这个铺子,就很纠结。 耀祖爹还在劝陈小桑。 在县城,一个月四两租金的铺子,是很少很少的。 这铺子还不算偏,又大,有厨房有住人的屋子,还有茅房,已经很不错了。 “叔,我想好啦,他要往外租,我们就往外找嘛。”陈小桑很坚持。 耀祖爹见劝不动,只能打发了耀祖去找铺子的主家。 等耀祖走了,耀祖爹忍不住劝李氏:“老姐姐,这铺子很划算的,再找,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那我们就明年再来看看。”陈小桑不在意道。 李氏就顺着陈小桑的话道:“老哥哥,咱来租铺子是给了钱的,总不能一直求着他租给我们。” 耀祖爹一听,也是这么个理。 他叹口气,应道:“要不是那个张三,咱的文书已经签好了。” 张三,说的就是那个脖子上挂满了钥匙的牙人。 陈小桑就问他:“叔认识张三吗?” “认识,他撬走我好几回生意了,能不认识嘛。”耀祖爹恨得牙痒痒。 “咱们这行,讲的是关系,更讲信誉。可张三不遵守规矩,他看着哪个铺子能卖,就得横插一脚,给别人搅和黄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签了 李氏问他:“他哪儿知道你们能卖哪些铺子?” “老姐姐不知道,哪些主家卖铺子租铺子,都得找很多家牙行,再把钥匙放在一家。 钥匙让人拿走了,就会在门口的本本上写一笔。我们经常要去各家翻看,总不能拦着他去看吧?” “你们就由着他翘生意?”李氏不敢相信。 耀祖爹无奈:“不由着他还能怎么办?主家谁不想多挣钱呢?这不,我们的生意越发不好做了。” 别说他了,就是县城最大的牙行都被他撬了不少单子,那些铺子卖不动租不动,都搁着。 陈小桑听得直撇嘴。 这么多牙人,竟然被张三一个人欺负了。 耀祖爹诉了一通苦,又转回来劝李氏:“老姐姐,你再看别的铺子,也会被张三拆台子,这个铺子是真划算,你要不等等?” “过几天张三找不到愿意多花钱租这铺子的租客,主家就不能信他,到时候就愿意把铺子租给你们了。”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不要等,等着等着,铺子也会没的。” 他们既然被张三抢了那么多生意,就说明他们没张三厉害。 她不能听他们的。 耀祖爹叹口气,便道:“不行我就再帮你们找找别的铺子。” 说是这么说,可耀祖爹并不认为还有这么划算的铺子。 客人这么坚定了,他劝也劝了,再多说就不合适了。 耀祖爹很惋惜,这铺子是租不到了。 李氏便安慰他:“老哥放心,我们肯定在你这儿租铺子,就是你这介绍金,能不能再给我们便宜点?” 耀祖爹想了想,便道:“我们平日是收半个月的租金当介绍金,今儿这事是我们没做好让人钻了空子,我再便宜些,只收原本介绍金的一半。” 那就是四分之一了。 便宜了一半,省了不少钱呢。 陈小桑很高兴。 更高兴的是,那个原本走掉的主家跟着耀祖回来了。 她笑得更灿烂,蹦跶到主家跟前,双眼亮晶晶问他:“叔的事办完啦?” 主家心虚地咳嗽一声,应道:“办完了办完了,你们还等着呐?” “叔叔还没签字,我们不能走呀。”陈小桑说完,就在自己口袋里掏啊掏,抓着小拳头往主家手心放了一块冰糖。 她收回手,笑得灿烂:“叔叔吃糖。” 主家:......怎么有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 他忍不住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早把心底那些不情愿给丢到一边了。 便宜点就便宜点,总比空着好。 想通后,他大跨步上前,拿了笔蘸墨,在文书上落了笔,写完还按了手印。 写完,他心里也舒坦了。 出了二两介绍金,他又去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笑着对她道:“你得好好爱护铺子啊。” 陈小桑挺直了小胸脯,脆生生保证:“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主家心满意足了。 耀祖爹笑着对李氏道:“老姐姐,你们文书签了,便要交租金了。咱们县城租铺子的规矩,需要先交一年的租金,你们这便是四十八两。” 哪怕早就知道,听到一下就要拿出四十八两,李氏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她把小桑交给她的钱袋子拿出来,往外捡了两个十两的大些的银锭子,又数了三个五两的小银锭子,剩下的便都是碎银子。 还好耀祖爹拿了秤,把银子称了四十八两,全倒进主家的钱袋子里。 原本扁扁的钱袋子瞬间被撑满,几个大的银锭装不下,他就放进袖子里装着。 身上藏着的沉甸甸的银子让他心安,瞬间心情大好。 还好他过来把铺子租出去了,要不这钱也到不了手。 一扭头,就瞅见小丫头正不舍地瞅着他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主家乐了:“舍不得呀?” 陈小桑心疼地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我家的钱少了好多,我爹以后舍不得给我买肉吃了。” 主家乐得不行,“等你们医馆开起来了,能挣更多钱,你爹便能买更多肉给你吃。” “可是我们还要买药柜子,要花好多钱,还得买药,我们一直在花钱,要很久才能挣钱。” 陈小桑小小地叹了口气。 随即又抬头巴巴的跟主家商量:“你可不可以把算房租的日子往后推一推呀?我们要装修的。” 她再可爱,那还是钱更要紧嘛。 主家是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陈小桑失望地垂了小脑袋,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就跟它商量:“你要乖一点,不要馋哦,我们要半年吃不到肉了。” 才说完,一阵“咕咕”的声音传来。 大家全把眼睛看向陈小桑的小肚子。 陈小桑就扭头看向旁边的天冬,天冬羞红了脸,小小声道:“我......我饿了......” 他自觉已经是个大人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肚子响了,就觉得很丢人。 陈小桑就摸摸他的小肚子,可怜道:“你太难了。” 才说完,天冬的肚子很争气地又叫了两声。 于是陈小桑巴巴瞅向主家。 主家:“......” 她这眼神好似他不把日子往后推,他就是个坏人...... 他受不住退让:“那......便往后推十天,十天后开始算租金。” 才一说完,小丫头就笑得跟朵向日葵般:“谢谢叔叔!” 他:“......” 怎么感觉自己被个小丫头给骗了? 他压下心里的各种念头,把所有的钥匙都交给李氏,带着满怀的银子好心情地离开了。 才走出铺子,从后头赶过来的张三见到就赶忙冲上来,拽着他就问:“你签字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急得直催主家:“还没拿去县衙留底,可以反悔,你赶紧去说不租了吧。” 主家不耐烦地瞅着他:“我已经决定租给他们了。” 张三却不放弃:“他们才给你四两银子的租金,你租出去是亏的,我可以帮你租的价钱更高......” 他还没说完就被主家打断了:“我铺子空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人租,你别再把我的租客给弄走了。” 要不是这个张三来怂恿他,他早就签好字了。 还好那个叫耀祖的牙人去找他,不然人家真等到未时就走了。 张三愣了下,继续缠着劝他。 可惜他越劝,主家就越坚定。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多骂点 主家压压身上鼓鼓的钱袋子,坚定地大跨步离开。 张三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了,心里这个不痛快啊。 这个主家也太傻了,怎么这么便宜就把铺子租出去了呢? 他不甘心地扭头进了铺子,一眼就瞅见高兴的陈小桑。 他惊呼:“原来租这铺子的是你们!” 听到动静的众人看看过去,见到是张三,一个个神情各异。 陈小桑大方承认:“是我们呀。” 张三被噎住。 耀祖得意地问张三:“你也认识这位客人呐?” 张三更是憋红了脸。 今儿碰着三回了,能不认识么。 陈小桑就跟耀祖爹道:“认识呀,我还找他帮我们找铺子呢。” 耀祖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问她:“张三十我们县城有名的牙人,没帮你找到好铺子?” 张三“嘿嘿”笑着,应道:“倒是找到了,就是这间铺子。就是他们嫌弃偏了,不愿意租,没成想还是租了。” 陈小桑就道:“因为你出的价钱太高了呀,我们四两银子就能租到,为什么要找你用六两银子租啊?” 不等张三说话,耀祖倒是先开口了:“租得高,他拿的介绍金就高,主家也更乐意呗。” 这个张三抢走他家多少生意了,难得让他吃亏了,耀祖一点不客气地奚落。 耀祖爹就这么看着,并不制止儿子。 张三扯了嘴角:“耀祖啊,你还小,总不能因着租出去一间铺子就得意。” 说着,有意无意地瞅了眼李氏。 想到之前被她大骂的场景,张三心头火气蹭蹭往上涨。 他也不客气,阴阳怪气道:“为了只能租这么便宜铺子的人,得罪主家可不划算。 主家的铺子,能传几代人,要是得了他们的欢心,往后铺子交给你打理,那才是长久的声音。” 他抓去脖子上一大串钥匙晃得“叮当”响,“瞅瞅我这一脖子的钥匙,多少年的生意呐。” 耀祖气得都要往他跟前冲了,被他爹拦住。 耀祖爹扯了个笑脸,不卑不亢应道:“我儿子年纪小,才跟着我学这行,肯定是比不了张三爷。” 张三一点不接他的好意,反倒应道:“别说他了,就是干了一辈子这一行的,也没几个比得上我,你说是吧?” 被逼问的耀祖爹愣是说不出话来。 若是别人,听到他这么说耀祖了,就该知道收口了。 可张三,愣是把他这个老头子的脸也踩在地上。 想到往日被他抢的生意,耀祖爹更是恨从心起。 李氏拧了眉头,就要帮着说话,衣服却被闺女扯了几下。 她低头看去,就见闺女对她眨眼睛,她便不说话了。 见没人开口,张三更嚣张了:“耀祖啊,你租这么便宜,就算挣钱也就四两银子,做成多少回都抵不上我一回呐。 唉,这种小生意,别太放在心上,啊?” 耀祖气得脸都紫了。 就连天冬都生气了。 他们租铺子,关这个坏人什么事! 陈小桑“哇”一声,瞅着张三脖子上的钥匙就问他:“这么多铺子你都没租出去啊?” 张三怒了:“这里有很多是要卖掉的铺子!” 陈小桑会意,“哦”了一声,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问他:“这么多铺子你都卖不出去啊?” 张三气得指着直磨牙。 天冬就气呼呼道:“他这么坏,谁会找他租房子呀。” “就你们这四两银子的租金,我还真瞧不上!”张三嘲讽道。 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他:“你别灰心,只要努力,总归会租出去铺子的。” 说完,扭头就问耀祖:“我说得对吗?” 耀祖心里这个畅快啊,立马应道:“你说得对!” 陈小桑就又扭头安慰张三:“虽然你今天很努力也没租出去铺子,谈价钱也不太行,还不会说话,嘴巴又臭......” 天冬插嘴补充:“还使坏心眼,想搅和别人的生意!” 陈小桑点头,继续道:“还很不礼貌,总骂人,又眼高手低,还小气不要脸。” 耀祖听乐了,恨不得给陈小桑鼓掌。 多骂点,多骂点! 他高兴,张三就不高兴了。 不,不是不高兴,是他快气死了! 这个丫头,这个丫头是在故意骂他! 他刚要发作,就听陈小桑道:“但是你不要灰心,只要你好好努力,总会有机会把铺子租出去的。” 张三气得怒吼:“死丫头欠揍?!” 被他一吼,陈小桑没吓着,倒是把天冬吓得腿软。 李氏一把抱住闺女,帮她拍拍后背,小声安抚她:“乖宝别怕,有娘呐,别怕别怕......” 陈小桑当然一点都不怕,但是得装得被吓着了。 眨眨眼,晶莹的泪珠子就被含在眼眶里可怜巴巴地对张三道:“先生说了,错了就要承认,这样才能成长。” 说完,还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子吸吸鼻子:“我们不喜欢你,不愿意跟你租铺子,别人也是一样不愿意跟你租铺子。” 这话真是戳着张三的软肋了。 他已经三个多月没卖出铺子了,就连出租的铺子,也只谈拢了两家。 被陈小桑这么一骂,他恼羞成怒,指着陈小桑就骂:“死丫头懂什么,我生意好得很!” 陈小桑吸吸鼻子,很不信任地瞅着他:“你不要骗我们了,钥匙都在你脖子上挂着。” 张三气得脑袋都要变大了。 他手指着陈小桑抖啊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死丫头,这个死丫头! 李氏把陈小桑护到身后,双手掐腰对上张三就骂:“指啥指!” 陈小桑从李氏身后探出头,很委屈道:“我在安慰你,你竟然还不高兴,我以后不安慰你了。” 这是安慰?这哪里是安慰?! 张三气得快吐血了。 他一只手捂着胀疼了的肺,双眼把在场众人一一看过去。 眼瞅着自己打不过他们,只得狠狠甩了被子,怒气冲冲地扭头离开。 走到外头,他气没处撒,一脚踹在石墙上 脚趾不小心被撞到,疼得他捂着脚,站都站不起来。 他捧着脚蹲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这么多年,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今儿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给忽悠了! 想到今儿的种种,张三气得脸都歪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赚大了 屋子里头的耀祖和天冬高兴地不行。 一直跑腿的耀祖这会儿一个劲儿夸陈小桑:“你真厉害,竟然能把张三气成猪头。” 陈小桑跟着乐呵,随口问耀祖:“我怎么气他了呀?” 她可是个单纯的孩子,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嘛。 陈小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天冬也没理解,跟着问耀祖:“他怎么被气着了?” 耀祖愣了下,更乐开怀了:“你们太好心,安慰他,就把他气着了。” 天冬愣了:“我很讨厌他,没有安慰他呀。” 陈小桑就指指自己的胸口,应道:“我安慰了呀。” 天冬惊了:“你安慰他,他还会被气着,他是不是傻啊?” 耀祖开怀大笑。 管张三是不是傻,能气着他就成了。 旁边的耀祖爹努力憋住笑,把耀祖喊过来问他:“那位主家明明不愿意租铺子了,怎么后来又愿意租了?” 聊起正事,耀祖便严肃起来,想了想,应道:“我就把时间说了,他当即同意来签字。” 耀祖爹纳闷了。 他还以为这生意要黄了,没成想成交了。 难不成主家还怕过时间,租客真不租了? 耀祖爹想不通,便不想了,把文书交给耀祖,让耀祖去县衙留底。 耀祖爹心情极好地提议:“要不我们去我家铺子等等?耀祖弄好,文书就能给你们了。” 陈小桑挥挥小手:“不用不用,我们还有事要忙。等我们办好了,去你家铺子找你拿文书就好了。” 天冬奇怪:“我们还有什么事没办?” “找傅老爷呀,天还早呢,咱们可以跟他说完再回家。”陈小桑讲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耀祖爹便道:“要不我送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娘很会赶牛车,能带我们过去。”陈小桑很不在意应道。 人家不愿意,耀祖爹自然不勉强。 李氏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耀祖爹用小秤称了,一两二钱。 他找了铜板,把三人送到门口。 等他回到自家铺子,自家铺子已经坐了不少牙人。 见他一回来,一个个围过来,兴奋地问他:“听说你把张三给收拾了?” 耀祖爹连连摆手:“没有的事,你们别什么都信。” “我们都知道了,张三来搅和你的生意,你还是把铺子租出去了。” “你快说说,主家怎么答应你们把铺子租出去的?” 耀祖爹被问懵了。 他自己还没明白过来呢,怎么跟他们讲。 县城的牙人一靠消息,二靠记性。 张三吃瘪,铺子被租出去的事,在耀祖爹还没回来时就传开了,于是不少在张三手头吃了亏的人都跑过来取经。 耀祖爹无奈:“我也是误打误撞,是租客定了时间,主家不签他们就去找别的铺子,主家来签的。” 牙人们听得很失望。 这算什么答案。 有人就怀疑地瞅着耀祖爹,总觉得他是不愿意告诉他们。 “你不是唬我们的吧?定个时间,主家不得气死,还能签字?” “主家哪个不是大爷,你这说得好似主家上赶着求把铺子租出去。” 被人这么一提点,耀祖爹倒是明白过来了:“我今儿租的铺子大半年没租出去,主家也是急着租出去,才答应的。” 屋子里的人陷入深思。 一个主家急着租铺子,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自从张三来捣乱,铺子就很难租出去,不少主家的铺子空几个月了。 一直拿不到租金,主家也难受啊。 牙人们一个个嘀咕起来,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理,一个个恨不能把耀祖爹夸上天。 耀祖爹连连摆手,把陈小桑给供出来。 “都是那丫头自己说的,我哪儿懂这些啊,你们可别夸错人了。” “四两银子,就把城西那个铺子租到手了,真是赚大了呀!” 有人感叹。 在场的牙人都知道城西那间铺子,一想到那个大小,再想到四两的租金,一个个都在感叹划算。 “他们这么会讲价,将来生意差不了呐!”有人感叹。 被感叹的陈小桑赶到傅家,才得知傅老爷不在家。 陈小桑就问他:“傅老爷去哪儿了呀?” 陈小桑来傅家好几回了,傅思远又天天在家念叨她,傅家下人早都很认识她了。 就连门房,也是认识她的。 之前他还看到老爷夫人亲自接送这个丫头,心里对陈小桑很恭敬。 他想了想,便把她和李氏带进院子,还好心地帮李氏把牛带到牛棚子里关好,带着陈小桑和李氏去了会客厅。 “你们先在这儿等等,我去禀告夫人,你问夫人便是了。” 夫人还没来,傅思远先来了。 陈小桑问他:“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呐?” 傅思远立刻捂着自己的头,满脸痛苦道:“我肚子疼。” 陈小桑就提醒他:“你捂错地方了。” 傅思远赶忙把手移到肚子上,满脸痛苦道:“疼得不行了,我就跟先生请假了。” 一旁的天冬就道:“小桑会把脉了,你让她帮你看看,再开两副药喝就好了。” 想到苦得不行的黑乎乎的草药,傅思远满脸纠结,立马把手放下来,顺势坐到陈小桑旁边的空椅子上。 “我不疼了。” 李氏看得眉头直跳。 这位傅家大少爷在装病,不愿意去读书啊。 想到交的贵束修,李氏直感叹傅家有钱。 大少爷傅思远完全没把那点束修放在心里,反而很不高兴地问陈小桑:“你怎么又不去读书了?” “我有事要办呀。”陈小桑应道。 傅思远不满:“你肯定是来县城买东西吃,才请假的。” 想到陈小桑背着他吃好东西,傅思远更不高兴了:“你不讲义气,不带我一起来。” 你家就在县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压根用不着请假专程来玩。 陈小桑心里嘀咕,却没就这么笔直告诉他,而是对他道:“我是来租铺子的。” “租什么铺子?” “开医馆呀,我们已经租了个很好的铺子。”陈小桑继续道:“可是我们没有药柜子,想问问你爹有没有旧的可以卖给我们。” 傅思远撇嘴,“旧柜子要来干什么,让木匠帮你们打新柜子多好。”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都送给你 “那要花很多时间,我想赶紧弄完,医馆能开张。我们租好铺子了,租金很贵,耽搁一天就亏很多钱。” 大少爷傅思远小手一挥:“我家铺子多的是,你随便搬一个走就成了。” 陈小桑惊了:“你家药铺的药柜子给我了,你们自己就没用的了。” “那有什么要紧,我家铺子多着呢。” 傅思远毫不在意。 他拿陈小桑当朋友,朋友有困难,他当然要帮了。 至于自家铺子嘛,再打个新的就好。 傅思远想到,还真就喊了管家过来,开口就问:“咱家哪个铺子最不挣钱?” 管家就应道:“城西的药铺子生意要差些,不过也是挣钱......” 话还没说完,傅思远就打断了他:“把城西那间铺子的药柜子给陈小桑。” 管家嘴角直抽抽。 这个大少爷,又要讨老爷的打了。 “你家铺子在用的药柜子不能给我。”陈小桑劝傅思远:“你家要用的。” 傅思远连连摆手:“他们不去城西的铺子抓药,也会去我们城南的铺子城北的铺子,还是我家挣钱。” 管家无奈道:“他们不会愿意走那般远的。” 李氏也跟着劝傅思远:“你家没柜子用,他们就去别家抓药了,不愿意走太远去你家别的铺子。” 傅思远拧了眉头:“可我家得药比别家好,他们会去买不好的药么?” 管家都要哭了:“客人不懂药材,不知道咱家的药性更好呐。” “傅思远,你把你家多余的药柜子卖给我就行了。” 管家赶忙点头:“正好家里有旧的药柜子,还能用,我带你们去看看。” 傅家的铺子隔十来年会重新修葺一番,很多旧东西会被整理进库房。 这里头就包括药柜子、算盘、破了皮的记账本。 陈小桑在库房里掏啊掏,找出一堆东西。 李氏帮着搬到外面,再扭头看大大的库房,忍不住感叹:“这些东西都能用,就这么放着?” 旁边忙着记账的管家闻言应道:“旧东西放在铺子里总归是不好,别人会觉得傅家破败了。老爷又舍不得扔了,就都放在这儿了。” 大户人家真不同啊,好好的东西都不用了。 李氏看得心疼。 明明椅子凳子都能用,这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呐。 还有秤,她看到好几杆旧点的秤,还能用呢。 李氏就嘀咕:“都放坏了,不行我们花钱买吧,我们省点钱,你们也能换点钱。” 管家还没说话,傅思远就大气道:“不用给钱,都送给你们了。” 李氏惊了:“都给我们?” “反正我家不要了,你们就都拿去吧。” 管家急了,赶忙拉着傅思远到一旁,小声劝他:“少爷,这些都是老爷舍不得丢的,你都给出去了,老爷回来我没法交代啊!” “爹还要这些破烂啊?” 怎么成破烂了,单单卖出去也能换些钱呐。 管家只得道:“老爷勤俭,知道你把这些都送人了,他怕是要打你的。” 傅思远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屁股,等反应过来,才不满道:“爹真小气。” 不小气能攒下这么一大份家业哟? 管家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应茬儿。 傅思远挪到陈小桑跟前,别扭道:“我不能把东西都给你了,要不我爹会气晕的。” 陈小桑就没盘算全拿走,见傅思远失落,她便安抚他:“我想带也带不走呀,我家只有一辆牛车。” 傅思远松了口气,便大方道:“你看上什么,我都送给你。” 有他这句话,陈小桑就不客气了,把对铺子有用的东西都捡起来,交给天冬。 天冬麻溜地抱着东西到院子里放好。 傅思远很不高兴地指着天冬问陈小桑:“他是谁?” “我师兄呀。” “你就是跟他玩得好,现在都不跟我玩了。”傅思远很不满。 他现在都听不到陈小桑给他讲故事了。 自从她拜了师父,总也不去村学。 没人给他讲故事,他很无聊的。 陈小桑随口道:“我很忙的。” “你以前也忙,照样能给我讲故事。”傅思远更不满了。 陈小桑指着她挑出来的东西:“我还得把这些东西送到铺子里呢,你要是有空闲,就跟我一起去,路上我跟你讲故事。” 傅思远断然拒绝:“我生病了,不能出门,不然娘和奶奶都会担心的。” 更要紧的,是爹回来后会怀疑他,然后打他。 他装病了,就要装病到底。 陈小桑上下瞅他:“你哪里生病了,明明就是装病。” 傅思远跳起来捂着她的嘴,担心地四处张望。 见四周除了管家和陈小桑几人外,没别人,他才松了口气:“你说出来被人知道,我就惨了。” 陈小桑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就对他道:“那你让人把东西都搬去我的铺子,我在你家给你讲故事。” 傅思远毫不犹豫答应了,吩咐管家安排人把东西堆满家里两辆马车。 李氏嘱咐了陈小桑好一会儿,才带着那些人拉着药柜子、算盘之类的去铺子里。 傅思远瞅着跟在陈小桑身边的天冬时,很不满。 为了听到陈小桑的故事,他决定忍了。 陈小桑想了想,捡了个鬼故事讲。 傅思远又怕又想听,就双手紧紧抓着石桌子。 天冬听得心慌,连连摆手:“小桑你别讲了,太吓人。” “你胆小就别听,我听得正起劲儿。” 傅思远扣紧了手指,心里得意得不行。 吓到了吧?吓死你! 傅思远催陈小桑更起劲儿了:“你快继续讲!” 天冬捂着耳朵,满脸痛苦地瞅着陈小桑:“不要讲了,太吓人了。” “什么不要讲了?”远处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傅夫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傅思远眼疾手快地捂着肚子,“哎哟”一声惊呼:“肚子好疼啊!”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他:“你娘都看到你坐直身子了。” “我刚刚不疼,现在才疼的。”傅思远理直气壮应了回去。 傅夫人匆匆赶过来,把托盘放下,就小心地问儿子:“疼得厉害吗?要不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傅思远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要喝苦药,娘,我歇一歇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示好 “这儿风大,吹得久了肚子更疼,你去屋子里躺着吧。” 去屋子里躺着哪儿在听故事。 傅思远一口拒绝:“小桑来看我,我要陪小桑。” 小桑啊,就是老爷总念叨的丫头。 傅夫人仔细打量着陈小桑,见她长得好,又活泼灵动,心里生了几分喜欢。 把枣泥糕放到陈小桑跟前,笑着道:“听思远说小桑爱吃枣泥糕,我特意让厨娘做的,小桑来尝尝。” 傅思远惊奇问他娘:“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她喜欢枣泥糕了?” 傅夫人尴尬道:“前些日子说的,你不记得了。” 傅思远想了会儿,就坚定地摇头:“我没说过,娘娘肯定记错了。” 被怼上去的傅夫人下不来台了。 她咬着牙对傅思远道:“你说了就忘了!” 那凶悍的神情让傅思远退缩了。 他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娘就要跟他爹告状,让他爹打他了。 为了自己的屁股,傅思远没敢吭声了。 陈小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脆生生道:“谢谢傅夫人。” 瞅见她这个笑,傅夫人的心都软了。 她瞅着陈小桑带着流苏的头绳,再配上她的两个小揪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软软滑滑的头发让傅夫人爱不释手。 她立马把托盘里其它三盘糕点也都放到陈小桑跟前,柔声道:“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别客气。” 陈小桑甜甜糯糯应道:“傅夫人真好。” 哎哟,老陈家太会教闺女了! 怎么这么懂事这么招人稀罕呐。 傅夫人心里这个痒痒啊。 她不管“病了”的儿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了糕点就往陈小桑嘴巴递。 瞅着陈小桑接过糕点小口啃着,她心里这个满足啊,恨不得这就是她闺女。 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傅夫人:“我可以给天冬吃吗?他很喜欢吃这些糕点的。” 傅夫人这才发现旁边巴巴瞅着糕点的天冬,一时有些尴尬。 当即连连点头:“想吃什么家里都有,不够的让厨房去做。” 天冬听得双眼一亮,凑到陈小桑身边低声道:“我想吃红烧肉。” 陈小桑没想过在傅家吃饭。 她便小声跟天冬商量:“咱们自己买肉回家做红烧肉吃吧?” 能吃红烧肉,天冬就很满足了,也不在意是在傅家吃还是在老陈家吃。 毕竟在哪家吃,他都是蹭饭的那个。 见他不反对,陈小桑就拒绝了傅夫人的好意。 傅夫人很可惜,瞅着她跟个小仓鼠一般吃了东西又很满足。 “小桑往后多多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不等陈小桑应话,傅思远就道:“她很忙的,没空闲来咱家吃饭。” 她连村学都不去了,也不跟他讲故事了。 傅夫人很不高兴地塞了块糕点到他嘴里,见他说不出话,才道:“小桑还没开口呐。” 傅思远应道:“她要忙着开医馆,更忙,往还得忙着在医馆挣钱,肯定没空闲来跟你吃饭,不信你问她。” 一直被儿子拆台,傅夫人差点要凶他了。 在别的孩子跟前,她很给自己儿子面子,硬是把火气压下去。 不过,听到陈小桑要开医馆,傅夫人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她就问陈小桑:“你都会治病救人了?” 年前老爷还在说她会炮制药材,今年又会看病了? 陈小桑摇头:“我不会,医馆的大夫是我师父。我只用帮着抓药,记账就好了。” 若是换了别人说这个话,傅夫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眼前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傅夫人的想法就不同了。 她家老爷还在为了儿子读书糟心,比她儿子还小的乡下丫头,都会抓药记账了。 难怪老爷总是让思远跟陈小桑当朋友。 这可不能只当朋友啊...... 傅夫人越看陈小桑心里越喜欢,便对陈小桑道:“思远奶奶很想见见小桑,你愿不愿意去见见奶奶呀?” 陈小桑想着自己今天占了傅家很多便宜,便决定满足傅夫人的要求。 于是傅夫人嘱咐了傅思远招呼天冬后,就牵着陈小桑的小手去找她婆婆。 陈小桑一只手抓着一块枣泥糕,另一只手被傅夫人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傅夫人越瞅越喜欢。 便问陈小桑:“你喜不喜欢我家呐?” 陈小桑点头:“喜欢,傅老爷和傅夫人都是好人,傅思远也是我的朋友,人很好。” 傅夫人听得这个高兴呐。 喜欢就好。 于是她高高兴兴把陈小桑带到傅老夫人跟前。 傅老夫没料到儿媳妇会带个丫头来看她,她犹豫着问儿媳妇:“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陈小桑便甜甜喊道:“傅老夫人好,我是老陈家的女儿,是傅思远的朋友。” 傅老夫人吓一跳,她孙子什么时候有个小丫头朋友了。 不对,她孙子还能有朋友? 傅夫人便跟傅老夫人咬耳朵:“娘,这就是老陈家那小闺女,叫小桑那个。” 傅老夫人一下就想起来了,思远被送去陈家湾读书,就是为了这丫头身后的高人。 听儿子的意思,往后思远跟她搞好关系,家里的药铺子能越来越好。 傅老夫很怀疑。 这么小个丫头片子,又会读书又会炮制药材,那还是人吗? “你几岁了?” 陈小桑咧了嘴,笑嘻嘻地应道:“我已经九岁啦。” 才九岁,比思远还小。 傅老夫人就盯着陈小桑看。 嗯,眉毛生得好,丰满有型。 眼睛也好,瞅瞅这圆溜溜的眼睛,眼珠子黑白分明,能把人看心软喽。 这鼻子...... “娘,你这么盯着,小桑要怕了。”傅夫人提醒她娘。 傅老夫人咳嗽两声,便道:“我这不是想瞅瞅她吗。” 明明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嘛,怎么还比她宝贝孙子聪明了? 她便问陈小桑:“先生交你的功课,你都懂吗?” 郑先生教的东西,陈小桑大部分都是懂的。 郑先生教导人的方式不同,因着她是丫头,不用参加科举,所以郑先生把文章意思讲了,大部分就是讲道理。 她几十岁了,当然很好懂那些东西。 于是陈小桑应道:“大部分懂,有些不懂的,问郑先生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傅夫人的心思 傅老夫人就盘算开了。 郑先生讲的她都懂,思远很多都不懂...... “药材你也懂炮制?” “我师父教了我好多,简单的药材我都能炮制了。” 傅老夫人听得眼皮直跳。 完了完了,思远连药材都分不清,更别提炮制药材了。 傅老夫人慌了,两条腿直打颤。 她不死心,还想再问陈小桑两句,外头有下人过来禀告,李氏过来接陈小桑了。 傅夫人不好强留陈小桑,让下人带着陈小桑去找李氏。 等陈小桑一走,傅老夫人一把抓住儿媳妇的衣服,嘴里一个劲儿念叨:“完了完了,思远他娘,咱们思远太傻了。” 傅夫人知道婆婆是把思远跟陈小桑对比了才慌。 她安慰傅老夫人:“娘,咱思远差不差,得看跟谁比。” “跟老陈家这个闺女比,他没一样比得上人家。”傅老夫人自责:“我就是太心疼思远了,舍不得他吃苦。” 她苦着脸继续道:“早知道他跟别人差这么多,我不该拦着他爹收拾他。 读书不行就算了,连药材也分不清,往后怎么管咱家的产业哟!” 想到自己儿子说的那些话,傅老夫人这个悔恨啊。 她只有思远一个孙子,这么多年一直娇惯着,瞅见陈小桑,她才觉得这些年自己错了。 她家又是请先生,又是请家里的老药师教孙子,结果呢,还不如这个乡下丫头哪。 傅夫人顺势坐在她婆婆身边,轻声道:“娘,思远是这个性子,咱逼着也没用。 我想着,不如咱去老陈家提亲,让思远娶了老陈家那闺女。” “啥?!”傅老夫人惊得破音了。 傅夫人往她身边挪了挪,跟她婆婆解释:“老爷总说要让思远跟陈小桑搞好关系,还有什么关系能比得上夫妻呢?” 傅老夫人听得连连摇头。 傅夫人便劝她:“咱看家世,他们当然不相配,可老爷说了,小桑的师父是神医谷的当家人,这身份不得了的。” 傅家发家,就是从傅家老太爷当御医开始的。 可即便老太爷是御医,也会在听到神医谷的名头时露出向往的神情。 作为儿媳妇,傅夫人都看过好几回,更别提傅老夫人了。 傅夫人这么说,便是想告知婆婆,陈小桑身份不差。 傅老夫人瞪大了眼:“她身后的高人,是神医谷的当家人?” 傅夫人肯定地点点头。 傅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难怪了......” 见婆婆松口了,傅夫人立马继续劝说:“思远是个贪玩的性子,可去了陈家湾,他能静下心来读书,郑先生跟老爷夸了他好几次。” 说到这个事,傅夫人心里一松,笑着道:“思远说了,不能被老陈家的人比下去,这才上心的。” “那也不成。”傅老夫人立刻拒绝:“思远是咱们傅家唯一的孙子,肯定要娶县城的姑娘。” 县城姑娘有娘家助力,对思远也是好事。 傅夫人却不这么想:“县城的姑娘,也就多带些嫁妆过来,咱家钱够用,往后也能一直挣,我想着,得找个丫头帮思远收着这份家业。” 今儿瞅见陈小桑,傅夫人便起了念头,才把她带来给婆婆看看。 这么懂事又聪明的姑娘,总归能管着思远。 傅老夫人心动了下,可一想到陈小桑的家世,她心里又不太乐意,便问儿媳妇:“她一个乡下丫头,还能帮着思远守住家业?” “老爷跟我说了,郑先生常常夸她聪慧,天赋极高。她如今在学《弟子规》了,比思远学得还快。咱们县城的姑娘,就学学《女训》,没太大见识呐。” 就如她,娘家也是县城的大户人家。 可她家对她的培养,便是学《女训》,学琴、学棋、学画画,年纪大些,便开始学着如何管家。 真到老爷有事想找人商量时,她却听不懂,也想不出法子帮他。 傅夫人便想着,若是能多读些书,总归有见识些。 单单这一条,陈小桑就比县城的丫头们强。 傅老夫人不在意:“女人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左不过往后把家管好就成了。” 她这一说,傅夫人便歇了跟她继续说的心思了。 等晚上傅老爷回家,她就把这些想法一股脑都告诉了傅老爷。 傅老爷沉默了。 他倒是没往这块儿想过。 傅夫人递给他一杯温水,便跟他道:“我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 思远读书怕是读不出什么花样来,炮制药材也不成。 若是老爷往后想把家业交给他,他怕是守不住。 若是娶了小桑,总归有小桑帮他。 他读书不好不要紧,小桑读书好便成了;老爷也不用逼着思远认那些草药,小桑会自己炮制药材。” 傅老爷眼神闪了闪。 好一会儿,才道:“你想的不错,更要紧的,是她如今的身份。她是神医谷当家人的徒弟,对我们家是极大的助力。” 为了能跟神医谷搭上关系,他连一成的份例都愿意。 若是真能把陈小桑娶进门,往后家里的各种药材炮制的法子都能精进,还有各种膏药和药丸。 单单是那个祛伤膏,便是让他各个药铺的生意变好了许多。 “这事你跟娘商量商量,看是不是给定下来。” 傅夫人无奈:“娘不愿意。” 傅老爷惊了:“就思远这样文不行武不行,能娶到陈小桑这样的丫头,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娘还不乐意?” 傅夫人:“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我这是说实话,你儿子,往后得把我的家业败光了。” 傅夫人小声嘀咕:“我这不是给你儿子物色了个好媳妇,往后好管着他么。” “就是得给他找个厉害的,我看老陈家那丫头挺好。” 傅老爷越想越高兴,牵了傅夫人的手,跟她道:“媳妇,你真是贤妻啊!” 被自家男人夸赞,傅夫人心里也是高兴的。 只是:“娘怕是瞧不上小桑的家世,老爷,这事得你去跟娘说说。” 傅老爷想了想,便道:“他们年纪还小,不着急说这个事。你多上心,跟老陈家多走动走动,往后也好提亲。” 被惦记的老陈家这会儿正围着院子坐着歇工。 陈小桑高兴地宣布:“我们的铺子租好了,等师父回来就可以开始开业啦。” 陈老汉不敢相信:“开个铺子要不少钱,你哪来的钱?”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有你什么事 “哥哥嫂子给我的。” 陈老汉惊了,这些儿子竟然背着他把钱都凑给小桑了? 惊完,他就心痛了,扭头就怪李氏:“我就说不分钱给他们,你非逼着,这不,都给小桑拿去丢了。” 陈小桑不高兴:“哪里有丢,我是去开了铺子,可以挣好多钱,以后给哥哥嫂子分红的。” 李氏用稻草搓草绳,边弄边道:“小桑是做生意,往后挣的钱比你还多。” “我种地,收的粮食都能卖钱,他们的医馆可不定有生意,到时候还得亏租金。” 陈老汉对他们的生意很不看好。 他家就没懂医术的,小桑也才跨进门,全靠云师父。 云师傅可不是个干活的人,倒时候撂挑子不干了,医馆就得倒闭。 陈老汉一想到就咋舌,还好没把家里的钱都分给儿子们,一个个被小桑忽悠两句就把钱都掏出来了。 他吧嗒一口咽,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悠悠吐出来。 斜眼看几个儿子:“你们哪儿来这么多钱?” 陈大树笑着道:“爹娘上回分的钱我们都没用,再加上爹你补给我媳妇的彩礼,还有她的嫁妆,算下来有不少。” “全给小桑了?” “留了几两应急。” 陈老汉扭头就对李氏道:“我说他们还不会盘算吧,往后这钱还是得我们管着。你瞅瞅,他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小桑了。” 陈小桑皱了鼻子,很认真声明:“不是给,是入股。大哥他们给的钱我都记下来了,往后按着出钱多少给他们分红的。” 一听到分红,陈四树双眼一亮:“我们能分多少?” 陈小桑很谨慎道:“那要看我们挣了多少钱。” 怕他们担心,她继续道:“我们会很努力干活挣钱的。” 几个树和树媳妇们对陈小桑很放心,一个个听到分红就一点不怀疑。 陈四树手顺势摸上自己媳妇的大肚子,高兴道:“往后我们就能坐在家里数钱了。” 李氏就安慰陈老汉:“他们拿钱去生钱儿子了,是好事。” “对啊爹,我们是做生意,小桑很会做生意,肯定能挣钱的。”大树媳妇劝慰陈老汉。 陈大树也道:“爹,小桑可是菩萨保佑的,她做生意肯定红红火火。” 一搬出菩萨,大家对陈小桑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倒是陈小桑有些心虚。 陈老汉被说动了。 有菩萨保佑,不说挣钱,总归亏不了多少钱。 他便问起陈小桑租的多大的铺子啦,在哪儿啦。 “城西我去了好几回,那儿人也不算少。”陈老汉便问陈小桑:“这么大的铺子,得不少租金吧?” 陈小桑伸直了四根手指,乐呵呵道:“四两一个月。” 陈老汉眼睛瞪得老大:“啥?!” “四两呀,爹,牙人说那个铺子往日要租六七两一个月呢,咱们这个价钱很划算的。” 二树媳妇惊奇:“那不是给咱便宜了许多?” “便宜的不少,那主家都舍不得租给我们,咱们差点就租不到。”李氏把被张三撬了墙角的事说了。 这事儿一说,老陈家的人一个个全庆幸了。 “这真是菩萨保佑了,要不咱们家租不到这么好的铺子。” “爹,咱们不用担心,菩萨护着咱呐。” 听着儿子儿媳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陈老汉也觉得菩萨对他家好。 要不怎么别人要六七两银子,小桑去租就只要四两银子呢? 原本觉得四两一个月租金很贵的陈老汉,这会儿又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陈老汉高兴地轻声问陈小桑:“你们怎么就能租到这么便宜的铺子呐?” 陈四树忍不住道:“是菩萨保佑呀爹。” 陈老汉就瞪他:“我跟小桑说话,有你什么事!” 陈四树:“......” 刚刚是谁看不上他们开医馆来着? “你们什么时候开张呐?” 陈小桑应道:“得等师父回来,我们才能开张。” 云苓去府城给人看病的事他们都知道。 只是治病是很费时间的,不知道云苓什么时候回来。 陈老汉就问她:“你们一直等着,租金不是白费了?” “不会呀,主家已经答应我们,十天内不算租金。” 十天可是一两多银子。 这一下就省下一两多银子,是个大好事啊。 陈老汉满意地连连点头,转而又惋惜:“怎么不免一个月呢。” 李氏鄙视他:“那可是四两银子,谁舍得就这么白白免了。” 陈老汉却理直气壮:“铺子还得装修一下,得花不少时间,咱不是白白费了租金哪?” “不用租修,我们今天都准备好啦。”陈小桑安慰她爹。 陈老汉不信:“那些什么药柜子,不得找个木匠打呐?” “不用不用,我们从傅家拿了。” “还得做柜台呢。” “铺子里就有呀。” “那还得置办东西,算盘、秤,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都得费工夫。” 陈小桑小手一挥:“都从傅家拿了,我们随时就能开张啦。” 陈老汉高兴得直嘀咕:“傅家真大方啊,什么都给你们,咱又省下一大笔。” 李氏便道:“傅家是大户人家,东西用旧了就会换,咱拿的是他们用旧了的。” “旧就旧,能用就成,又不花钱。” 对于旧东西,陈老汉一点不在意。 庄户人家,用的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在老陈家建新屋子前,陈老汉睡的还是他爷爷的床。 哪怕建了新屋子,他还想继续睡以前的床。 还是小桑不答应,非得缠着他要打新床,他才忍着心痛也给自己打了个新床。 至于旧床,就抬去大舅子家,给他们继续用。 要是爱惜,还能睡几代人。 只要不让他花钱,旧东西也是宝贝。 陈老汉高兴之余,想到空着的铺子,又心疼。 他摸着陈小桑的小脑袋叮嘱:“闺女啊,你一定要抓着你师父好好干活,把租金都挣回来。” 一直没吭声的天冬忍不住插嘴:“师父要睡很多觉,一天看不了几个病人......” 说到这个,李氏也担心:“云师傅是个爱好看的,总说要睡美容觉,怕是没空闲给人看病呐......” 陈老汉声音一下提高了:“我说的就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有办法 他最怕的就是云苓不靠谱。 一听他们提起这个问题,几个树和树媳妇都慌了。 陈三树便道:“医馆想挣钱,还得靠云师父呐。” 陈四树慌得不行,他全部的钱全给小桑了。 要是挣不到钱,他就又变成穷光蛋了。 他扭头就看陈大树:“大哥,你想想办法呐。” 其它几个树全看向陈大树。 往日里,就大哥想得最多,这不,遇着自己没法子的事,一个给都等着大哥拿主意。 陈大树也蒙啊。 他是信小桑,就把钱都拿出来了,也没想到这些。 见几个儿子这模样,陈老汉嫌弃地直摇头。 一个个干事儿不想清楚,胡乱就把钱投下去,那不是把钱往水里丢么。 大树媳妇就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有没有法子?” 陈小桑很自信的坐直了身子:“放心吧,我早就有主意了。” 大家放心了,一个个追着陈小桑问。 陈小桑却不告诉他们。 见他们都围着陈小桑,陈老汉把他们轰开,就嫌弃地指着他们一一点过去:“你们一个个,还没小桑想的周到。 告诉你们也没用,你们不管就都别管,安心干你们的活儿,往后医馆的事儿你们也别过问。” 陈四树不满:“我们的钱也在医馆,想知道了求个安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打断了:“告诉你能咋滴?你有小桑聪明?你能想出法子,还是跟小桑一样有菩萨保佑?” 被陈老汉一顿训,陈四树乖乖缩了脖子。 陈老汉就对几个树道:“一个铺子,跟一个家一样,只要一个主事人就成了。人多了,你一句我一句,啥事都办不成。 你们把钱都给小桑了,就让小桑做主,不愿意的,就把钱收回去,攥着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陈小桑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高兴地夸她爹:“爹,你说的真有道理!” 被闺女夸的陈老汉心情舒畅:“我好歹是你爹,你这么聪明,我能差到哪儿去。” 五个树:......又不是您亲生的,您咋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大树媳妇听得直点头:“我们听爹的,小桑,你好好管着铺子,能分红了给我们分红就成。” 三树媳妇笑着应道:“我们不用操心,是大好事,我还不乐意操心呐。” 陈小桑高兴地跑过去,一手牵着大树媳妇,另一只手牵着旁边的三树媳妇。 “大嫂三嫂,我会帮你们挣好多好多钱,以后给你们分红,让你们也都跟我师父一样,打扮地美美的。” 四树媳妇乐得不行:“我们还得下地干活,打扮了可不方便。” 往日干活,她们都是穿上破旧的衣服。 真要是跟云苓一样穿着裙子,再下地干活,衣服弄脏了弄破了,她们得心疼地不行。 陈小桑就道:“不用你们下地干活呀,你们在家穿得美美的就好了。” “我们不下地,地里的活儿咋办?咱家里也有不少活儿要干呐。”大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就道:“可以请人呀,请好多好多长工,你们就不用干活了。” 老陈家的人听得直摇头。 那得花多少钱哟。 他们家除了地里的活儿,家里还有不少活,都得忙活。 大家并没有把小桑的话放在心里。 不过这事提醒李氏了。 她问三树媳妇:“你爹娘请长工了吗?” “请了,我爹请了两个长工,干活个顶个的卖力气,地里的活儿都给包圆了。”三树媳妇高兴地很:“我爹还盘算着,再去招一个长工呐。” 刘老汉家没儿子,用不着准备彩礼,挣多少不是自己花了,就是存起来。 他家比别家宽裕不少,请几个长工还是很轻松的。 也因着请了长工,刘老汉只用干些轻便的活儿,荷花更是只用做饭,其它活儿都不用她干了。 荷花就琢磨找个空闲来找陈小桑玩。 她找人带了口信给陈小桑,得到的回信竟是让她不要去,陈小桑很忙。 陈小桑是真的忙,每天中午一下学,就钻进屋子不出来。 陈老汉想敲门去看看,谁知闺女连门都不开。 他只得背着手,去山下帮着建茅草屋。 陈小桑一关门,就是十来天的下午不出门。 等她高高兴兴把瓶瓶罐罐都装进自己的布袋子里,又小心地放到柜子里后,才跑到自己书房里,坐在旁边盯着午睡的云苓。 坐在床前的天冬,抓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云苓扇风。 瞅见陈小桑过来,他还惊了下:“你怎么不待在屋子里了?” 陈小桑高兴道:“因为我做好东西了。” “你做了什么?” “给师父的东西,师父肯定会很喜欢的。” 天冬很不信:“师父只喜欢吃补品和睡觉。” 陈小桑很自信:“师父肯定也会喜欢我做的东西。” 云苓不满地翻了身,正对着小徒弟。 “师父你醒啦?”陈小桑热情地问云苓。 云苓打了个哈欠,“我被你们吵醒的。” 天冬吓了一跳,用力摇着扇子,赶忙低了头。 见陈小桑还想跟师父说话,他赶忙扯扯陈小桑的衣服,示意她也低头。 平日里,他随意怎么说师父都不要紧,可要是打搅师父睡觉,那就惨了。 他拉了好一会儿,陈小桑还是坐得笔直笔直的,他就凑近陈小桑,跟她咬耳朵:“咱们打搅师父睡觉了,师父会把我们丢出去的。” 陈小桑也跟他咬耳朵:“放心吧,这是我家,师父不敢丢我们的。” 天冬一听,就小心地用眼角余光去看云苓。 见云苓果然没有要把他丢出去的意思,他安心了,转而高兴地把蒲扇丢到一边。 “早知道这样,我们早该搬到你家来住。” 天冬从府城回来后,在老陈家吃了几顿饭后,他就舍不得离开了。 昨天云苓回来,原本是要喊天冬回家的,留下来吃了顿晚饭,她也不走了。 李氏就在书房帮她架了个木板床,再在上头垫了两床旧褥子。 云苓一躺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这不,除了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睡了一晚加大半天了。 要不是早睡够了,这会儿被吵醒,她还是会炸毛的。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诱惑 “你们师父我这些日子忙得很,累得不行了,要好好歇着,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云苓连连摆手,就要赶走两人。 陈小桑去拉她,云苓不好在老陈家发火,只得由着她把自己拉着在床上打转。 人没拉起来,床单变得皱巴巴了。 陈小桑眼见自己拉不动,就把她的手丢开,就坐回凳子上,跟云苓道:“师父,我做了能帮你变美的东西。” 一听到能变美,云苓双眼一亮。 转瞬,她就连连摆手:“还有什么能比吃补品、睡好觉还好的变美办法。” 她随意应了一句,打着哈欠,上半身沿着床铺挪啊挪,把后脑勺移枕头上。 听她这么说,天冬大大叹了口气,扭头就对陈小桑道:“师父又把诊金买了一个人参吃了。” 陈小桑听得直拧眉,就叹口气,对云苓道:“师父,你这样乱花钱不行的。” “我可没乱花钱,我得钱全用在刀刃上了。” 保养好她的脸,就是她的刀刃。 陈小桑听得直摇头:“你这样是没有计划性的,挣多少钱都会花掉。万一以后有个意外,你没有应急钱,就不好了。” 云苓很不在意她的话,毕竟:“我忙活了这么多天给人治病,身子都熬亏损了,还不买根人参补补,我就要老了。” 人老了,还要钱作什么。 陈小桑就叹口气,小小得脑袋一下下地晃动,“补身子不一定要用人参呀。” 她不瞒着师父,将自己的事说了:“我做了很厉害的保湿霜,只要师父每天擦两遍,脸就会水润润的。 这样,师父的脸一直都会嫩嫩的,钱就能省下来了。” 云苓怀疑地瞅着她:“还有这种好东西?” “当然有了,你不信就跟我一起去我屋子试试。” 云苓一点都不信。 她可是三十多岁的人,医术也不错 若是真有这种东西,她就算不会做,也该知道。 不过瞅着陈小桑这么信誓旦旦,她就觉得该去看看,就跟着陈小桑一起到了屋子。 陈小桑把放好的布包抱出来,拿了一小包用油纸抱着的东西。 她小心地把油纸拆开,里面一股药香飘来,露出白白的一团冻体。 “师父试试擦到脸上。” 云苓迟疑地往里头看了几眼,又看向陈小桑,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傲娇道:“我脸金贵,不是什么都能上我脸的。” 陈小桑想了想,就挖了一点,两只小嫩手搓啊搓,往自己一边脸抹了,就把小脸往云苓面前送。 云苓不明白。 陈小桑就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扭头抓了云苓的手往自己脸上戳。 “你摸,我的脸是不是不同?” 云苓果真就摸上了。 这一摸,她就停不下来。 “哎哟,小桑的脸真嫩。” 云苓感叹。 随即心里不是滋味。 她果然上了年纪,脸跟小桑不能比。 她悲愤地收了手,转身坐到凳子上,背对着陈小桑,悲愤得不行。 “我还得睡更多觉,吃更多补品才成。” 想到府城看到的那颗五百年的人参,她眼红地厉害。 可一想到那个价钱,她又泄气了。 天冬看得着急,扯扯陈小桑的衣服,就低声道:“你好心办坏事了,师父要更不靠谱了。” 再睡觉,他们的医馆真就开不成了。 陈小桑急了,想也不想地又挖了一些膏体,跑到云苓什么,抓了她一只手揉阿揉。 云苓顾不上她的动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脸在陈小桑的小脸上蹭啊蹭。 “小桑呀,你有没有钱,帮师父买棵人参呗。” 陈小桑叫道:“我的钱都拿去开医馆,没有钱了。” 想让她买人参,她才不要! 云苓听得这个心痛啊。 开医馆多费钱呐。 还不如把钱给她拿去买人参。 陈小桑费力地推开云苓,跟她拉开好大的距离,才能大口喘气。 师父的力气太大了。 陈小桑抓了云苓的一只手,问云苓:“师父,这只手是不是更滋润呐?” 什么更滋润,不都是她的手嘛。 云苓很不在意,还想怎么把小桑手头的钱骗出来。 下一刻,她就觉得不对了。 抽出两只手,细细看了下。 被陈小桑摸了霜的手润润的,好似更加细腻。 她疑惑:“好像是不一样。” 陈小桑骄傲地指着被她揉过的手,高兴道:“这个就是我做的保湿霜。” “只要涂了我的保湿霜,你的皮肤就会一直润润的,不会拔干。” 保湿是什么,云苓完全不知道。 可她能摸啊。 涂过霜的那只手润润的,很舒服,摸起来也滑滑的,比自己没摸过霜的手要嫩好多。 她双眼亮得跟两个大灯笼似的。 “小桑啊,你再给我些,我试试擦脸。” 陈小桑当然不会拒绝了,还得用诱饵引得师父上钩呢。 主动挖了好大一团放到师父的手掌心,教云苓怎么往脸上抹。 云苓照着她的做法,把霜抹在脸上。 从上脸,就觉得脸皮都舒缓了。 云苓高兴地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脸。 果真比之前光滑好多了。 她伸手就要去拿保湿霜,却被陈小桑一下别开了。 “师父,你得去医馆坐堂,我才能把这个霜送给你。” 云苓心里的热火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一半。 她很不满:“我是你师父,你孝敬我是应该的,怎么还要跟我谈条件?” “因为这些霜要好多珍贵的草药呀。”陈小桑为难道:“我花了好多钱才买足材料做的,给你就没有啦。” “没有了就去买。” 陈小桑就叹气:“我没钱啦。” 云苓想大气地说自己有钱。 可想到剩下的半根人参,她又泄了气。 她就一直穷,完全没钱呐。 云苓托了托自己的大胸,难过道:“没钱,什么好东西都买不起呐。” 连原料都买不起。 陈小桑看差不多了,就提议道:“师父可以去医馆坐珍呀。 只要师父帮人看病,咱们能挣好多诊金,有钱了能买原料,做成保湿霜呀。” 云苓想想,是这么个理。 她刚想答应,就觉得身子发软,便有气无力道:“我昨天才帮人治好病回来,还得好好歇一段日子。” 按着她以往,出诊一次,少说得歇息个把月。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开业 歇息半年也是有的。 “那就没保湿霜用了。” 陈小桑很惋惜:“这个保湿霜,可以让脸皮润润的滑滑的。脸水润了,不容易长皱纹。” 云苓下意识捂着眼角的鱼尾纹。 “还能一直让皮肤白白的,不会变黑。” 云苓低头就去看两只手。 不知是不是心里的因素,她总觉得涂过保湿霜的手比没涂的要白净。 陈小桑继续道:“还能不长斑点,一直白白净净呢。” “真有这么好?”云苓激动了。 陈小桑点头:“很好,师父不用再买藏红花和人参吃,连燕窝都不同买,光用这个霜就可以啦。” 云苓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桑,咱们的医馆明天开张!”云苓肯定道。 陈小桑高兴得直蹦跶,把拆开的保湿霜给了云苓。 得到保湿霜的云苓宝贝地不行,抹完手后抹脸。 越用越觉得好。 她感觉自己脸上还在冒泡泡。 一扭头,就见陈小桑正抱着布包往外走。 她随口问陈小桑:“你布包里是什么?” “保湿霜呀。”陈小桑回答得理所当然。 云苓惊了:“你还有一大包?!” “做一次不容易,当然要多做点啊。”陈小桑给了云苓一个“你真傻”的眼神。 云苓差点跳起来:“你有这么多保湿霜,怎么不给我?” 就陈小桑怀里的保湿霜,够她用大半年的了。 这个丫头竟然抱着不给她,还忽悠她去医馆坐堂?! 陈小桑怕她扑过来抢,就把布包搂得更紧了,身子朝着门外侧着。 “这些是要给我娘和嫂子们的。” “她们不需要......”云苓试图忽悠陈小桑。 谁知陈小桑坚定道:“需要,她们干活很辛苦,风吹日晒脸很干的,要好好涂保湿霜,才能一直好看。 我娘和嫂子们,比师父老得更快,更需要保湿霜保养。” 需要就需要,怎么还把她踩下去了。 云苓很不赞同,老陈家的媳妇们一点没有要护着脸皮的想法。 要这些保湿霜,也没什么用呐。 她还想阻拦,陈小桑已经拔腿往外跑了,她连陈小桑的衣角都没抓住。 云苓只得惋惜地收回手,低头看手里的保湿霜,便宝贝地收起来了。 旁边的天冬看得这个惊奇。 转顺对陈小桑更佩服了。 连懒懒的师父都能劝得让她心甘情愿开铺子,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被佩服的陈小桑抱着布袋子在家里跑了一圈也没瞅见几个嫂子。 直到她跑到厨房,才见到她娘在腌酸菜。 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嫂和三嫂去地里帮忙了。 二嫂和四嫂去了村里要嫁闺女的陈大力家帮忙了。 陈小桑很可惜地把怀里的布包取下来,塞进李氏的怀里,才道:“这些是给娘和嫂子们的。” 李氏愣了一下,边揭开布包,边问陈小桑:“这些是什么?” “保湿霜呀,可以把脸变得一直润润的。” “啥玩意。”李氏嫌弃地放在一边,半点没想拿起来的想法。 陈小桑不高兴了:“这些东西,我师父羡慕地不行。 为了往后一直有保湿霜用,她明天和我一起去给医馆开张。” 李氏放下手里的活儿,抓了系在腰间的围裙擦手:“开张不能随意,我们得去算算日子时辰。” 毕竟是大喜事,怎么也得有个好彩头。 李氏真就提出篮子,装了十来个鸡蛋,带着小桑去离家最近的那个庙里,找住持算了日子。 住持算了一番,得出的结果明天开张很好。 李氏松了口气,鸡蛋给住持当了谢礼,高高兴兴带着陈小桑回家。 得知铺子要开张了,所有人都高兴地不行。 陈老汉干脆不抽烟了,宣布明儿歇息一天,先去县城给医馆开张。 可即便是算好日子,还是有不成的时候。 比如老陈家的人,在屋子里坐了一上午,一个来看病的病人都没有。 陈老汉愁了,端着烟杆子,一口接一口地吧嗒烟,嘀咕道:“怎么就没人得病呐?” 陈二树人不住提醒他:“爹,你这话当别人听到了,别人还能以为咱们希望他们身子不好。” “咱们开医馆,当然希望大家身子不好,不然咱挣什么钱呐。” 陈老汉不以为然。 陈二树很有些鄙视他。 陈老汉气得吼回去:“这租金不便宜,一天不看病,就白白往里头砸钱。” 说到租金,陈老汉就更紧张。 之前以为这铺子的租金便宜,还很高兴。 可真要是没生意,这个租金就是一座大山那么重的负担。 他不想把这么重的担子给小闺女一个人挑着。 于是陈老汉把五个树往铺子外头轰。 陈大树无奈:“爹,你让我们去做什么。” “就是啊爹,没生意也不能赖我们呐。”陈四树反驳。 陈老汉就瞪他们:“人家饭馆没生意,知道去外头喊人捞客。咱们医馆没生意,你们也给我去大街上喊人。” “那不一样呐。”陈四树很无奈。 饭馆去拉生意,能直接问人家饿了吗,然后顺势把人忽悠进饭馆。 他们出去怎么喊? 客人,您有病吗? 别说拉生意了,怕是一开口就被人抽一耳光了。 陈老汉才不管这些,一股脑把五个儿子全轰出门了。 扭头一看,小闺女正拿着药一包包往药柜子里倒,天冬站在底下帮忙打下手。 他走过去,轻声细语地问小桑:“小桑心里难不难受呐?” 陈小桑摇头:“不难受,我们的药还没摆完呢,就算有客人来,也没法抓药呀。” 所以她一点不着急。 若是别的铺子,还能请熟人来捧场。 医馆就不行了,只能慢慢等病人。 她可以一边放药,一边等病人 陈老汉欣慰地点点头,扭头一看云苓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又发起愁来。 云师傅真是不靠谱啊。 陈老汉背着手,在医馆来回走动着,眉头紧锁。 连着走了五六个来回后,李氏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拽回凳子上坐着,很不满道:“你想到法子了吗?” 陈老汉有气无力道:“我也没做过生意,哪儿能想得到办法。” “想不到也得想,你总不能让几个孩子的钱全打水漂了吧?” 挣不到钱,医馆就没法分红,甚至把本钱也搭进去。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吓陈老汉 陈老汉叹口气:“谁让他们自己要出这个钱,打水漂也没法子。” 李氏气得把他的烟杆子收走,往身后一放。 陈老汉急了,“我烟杆子又不能帮你想办法,你拿我烟杆子也没用呐。” “烟杆子不能想法子,你这老烟枪能,你赶紧想想法子。” 能想到他早想了,这不是想不到么。 陈老汉着急,对媳妇又不能打又不能骂。 他气呼呼地走到陈小桑身边,靠着柜台就委屈地跟陈小桑告状。 “你说你娘是不是不讲道理,医馆没客人,能怪我吗?” 陈小桑认真看了手里的药材,找到贴了名字的抽屉,放进去后又仔细确认了,才安心回她爹:“不能怪爹。” 陈老汉得了肯定,就继续告状:“你娘非得逼着我想法子,我想不出,她把我烟杆子抽走了。 闺女啊,你说我连烟都不能抽了,还怎么想法子。” 他就巴巴瞅瞅正忙活的闺女:“你帮我跟你娘说说,让她把我的烟杆子还给我。” 陈小桑放下手里的药材,就认真道:“爹,抽烟不好,你赶紧戒了吧。” 陈老汉不服气:“我都五十多了,也没见身子不好。” 反倒是不抽烟,浑身难受。 “抽烟对身子不好,爹你都五十多了,身体会越来越差,抽烟会让你老得更快。” 旁边懒洋洋的云苓撑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抽烟能让你得很多病。你们村不是有人中风了吗?抽烟的人更容易中风。” 她回来那天,从池塘经过,听到两个媳妇聊天。 说是有人中风不能自理,儿子儿媳不孝顺,不照顾,他屋子的臭味隔得老远就能闻到。 这会儿见小徒弟提起这事,便帮她一把。 陈小桑立马应道:“就是我大伯,我爹的大哥。” 云苓这下便坐直了身子,半眯了眼看陈老汉:“老伯,你这怕是有家庭遗传,再抽烟,怕是真得中风了。” 陈老汉吓得脸白了,哆嗦着嘴唇问她:“你说的是真的?” “云师傅说的肯定是真的。”李氏抓着烟杆子走过来,就道:“你往后不能再抽烟了。” 才听说往后不能抽烟,陈老汉嘴巴就很没味道。 他咂摸着嘴,眼睛一个劲儿往老妻手里瞥。 这要是不能抽烟,往后怎么办哟。 可一想到他娘和陈青山,陈老汉心头就直跳。 这事儿之前一直埋在他心里,今儿被人提出来,他就更是难受。 他试探地问云苓:“中风了能治好吗?” “脑子里的病治不好,就算我师父在世也没法子。”云苓说完,又懒洋洋趴在桌子上。 人身子最复杂的地方就是头,头里头是个什么样的,她一点不知道。 以往她试过几次,十次能有三四次治好,能不能真治好,全靠运气。 连五分的把握都没有,她便直接说自己治不好,也免得引起麻烦。 李氏听得害怕,连云师傅都治不好的病,就很吓人了,她一定不能让老头子得。 她把烟斗里的烟全倒地上,连烟袋子里的烟丝都倒出来,还用踩了好几脚。 陈老汉心疼得快抽过去了,他要蹲下身子去捧烟丝。 李氏双手掐腰,怒声道:“你还捡了做什么,往后不许再抽烟了。” 别的事儿,都有的商量,唯独遇着陈老汉身子的事儿,李氏就很霸道。 陈老汉心疼地抓起一把沾了灰的烟丝:“你不愿意我抽,拿去卖了换钱也行呐,干什么要倒地上。” 烟丝能换不少钱呐。 李氏被说得后悔了。 陈小桑就道:“娘要是留着不倒掉,爹会偷偷抽。” “胡说,你爹我不是那样的人。”陈老汉扳起脸。 陈小桑一点不信:“爹要是听话,怎么会吸上旱烟了嘛。” “听不听话,跟抽不抽烟没关系。”陈老汉很不自在。 “奶以前都跟我说啦,爷爷知道你学着抽烟,打了你好几回,你还是偷偷吸烟。” 被抖出往事,陈老汉尴尬得直咳嗽。 当年村里小伙子偷偷学着吸旱烟,他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吸了几口。 一开始被呛得不行,他都不想吸了,后来发觉干活累了抽口烟,就没那般累。 等他爹娘发觉时,他上瘾了。 陈老爷子就陈老汉一个儿子,就算打也是吓唬为主,陈老汉有恃无恐,当然戒不了烟。 见陈老汉不吭声,陈小桑就怂恿她娘:“娘,不能让爹抽烟。” 李氏直点头:“小桑说的是,老头子是不能再吸烟了,回家我就把烟丝都拿去烧了。” 陈老汉心痛地呼吸都不畅快了,老妻和闺女太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呢。 为了防着陈老汉抽烟,李氏把旱烟杆子给陈小桑藏起来。 陈小桑转手把烟杆子塞进装钱的抽屉里,拔了钥匙挂在脖子上,扭头又去干活了。 陈老汉有气无力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叹气。 他就说不该开这个医馆,生意生意没有吧,连他的旱烟杆子都没了。 陈老汉苦得五官都皱在一块儿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不容易。 他就叹气,跟李氏商量:“戒烟也得慢慢来,你总不能让我一天就戒完了吧?” 李氏双手一摊:“烟草都踩地上了,你想抽也没法抽,我看你还是忍忍得了。” “就是就是,爹忍一个月,就能戒烟了。”陈小桑帮着她娘说话。 陈老汉听得直磨牙:“你不把我的烟给我,我就不帮你想法子拉生意!” 陈小桑“哼”一声,扬起小脑袋,硬气道:“我自己有办法。” 李氏不理陈老汉,就问陈小桑:“你有什么法子,说给娘听听。” 陈老汉就哼唧:“她要是有法子,一早就用上了。” 八成是为了让他戒烟,嘴硬呢。 陈小桑从桌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乐呵呵道:“我们可以去义诊,只要帮人治好病,就能体现我师父的医术,咱们生意就能好啦。”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若是有人正好有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病,来云师傅这儿治好了,不就是她比别的大夫医术更高么。 名声打出去了,很多病人就会来找云师傅,到时候他们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419章 第一个病人 陈老汉越想越高兴。 要夸陈小桑的话到喉咙口,想到陈小桑逼着他戒烟,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云苓不满了:“我不去义诊。” “只用三天,咱们打出名声就不去义诊了。”陈小桑轰她。 云苓一口拒绝:“义诊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 头一个就是累,既然是义诊,很多人冲着不要钱就得来让大夫看看,那是人山人海,累得你骨头得散架。 再来,就是义诊人穷,你给他看了病,他也没钱抓药。” 旁边的陈老汉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 这念头,穷人比富人多多了。 能来参加义诊的,要不是想来占便宜的,要不就是连大夫都看不起的,更别提拿钱出来买药了。 不买药怎么能治好病呢。 “不买药也能治病呀。”陈小桑应道。 大家惊得瞪大眼睛。 陈小桑就指着她娘:“我娘的腰劳损严重,师父没让她喝药,只是给她施针按摩治好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娘这样,不用吃药就能好的。” 陈小桑当然知道,她就道:“只要能把像娘一样的病人治好,就能打出名声了。 就算有人不愿意抓药,也没关系,那是他们舍不得抓药,不是师父医术不好呀。” 不用所有人都说师父厉害,只要有几个就好了,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会被他们劝过来治病,医馆就打出名声了。 陈老汉被说动了。 他才要出门去喊几个儿子,就见儿子找了个男人进医馆。 他顿了下,转而高兴地迎上去,就问那人:“你哪儿不舒服呐?” 那男人笑得一脸得意:“开张了还没病人吧?” 陈老汉心里觉得奇怪,就含糊过去,顺口问他:“你来看大夫的不?” 那人高兴的大笑:“看什么大夫,我是来看你们家生意的。” 熟悉的声音顿时吸引了陈小桑和李氏。 两人看到那个满脖子挂着钥匙的人时,脸都沉下来了。 尤其是李氏,脸色跟黑炭一样。 这个张三,竟然还跑来笑话他们了。 张三很不客气地四处张望,见屋子里完全没人,他“啧啧”两声,连连摇头:“我就说这铺子不行,你们还当宝,瞅瞅,一个病人都没有。” 要不是他努力憋着,这会儿都要笑出声了。 陈老汉听着不对劲,扭头就问李氏:“你们认识?” “就是那个丧了良心的牙人,没做成咱们的生意,心里记恨着。” 张三连连摇头:“就你们这样的生意,不知道能撑几天,回头铺子又空出来落我手里了,我怕什么。” 陈老汉听得不得劲,就半聋拉眼皮,不冷不热道:“小伙子,说话做事先想想别人,别光顾着欺负人。” 陈老汉的话一出,陈四树就道:“爹,让我收拾他一顿吧。” 张三才要骂人,扭头一看,五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正站在他身后。 那模样,好似随时能抽他一顿。 张三收敛了神情,就道:“这儿是县城,你们敢打我,我就去报官,县老爷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县老爷是他大舅子,他还能怕? 陈二树双手抱胸,斜眼看张三:“那就看县老爷是判你来打砸医馆,还是判你在我们医馆被欺负了。” 张三顿了下,想好由头要说话,就被陈四树打断了:“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还骂我娘了?” 李氏一点不客气:“骂了,指着我们鼻子骂呢。” 张三被她的胡说八道惊到了:“明明是你骂我,我还骂得过你?” 当时的李氏恨不得把他骂得气回家。 陈老汉点了头:“也是,就你这点能耐,是骂不过我家老婆子。” 从来都是他家老婆子骂人的,就没见过别人骂他家老婆子。 可张三不满啊。 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呐? 他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张三不管他们,冷笑道:“新开茅坑还三天香,你们的医馆连一个病人都没有,比茅坑还差呐。” 这话是说到陈家人的软肋了。 几个树这个气哦。 陈小桑就从桌子上滑下来,对张三道:“我们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你呀。” 张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见他吃瘪,老陈家的人一个个笑容满面。 陈四树对着陈小桑挤眉弄眼,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 张三气得大吼:“我身子好好的,压根没生病!” “你没生病,为什么要到医馆来呢?”陈小桑还摆摆手,很不在意道:“你不用担心,我师父医术很好,会帮你治好病的。” 张三咬紧牙:“我没病!” 有没有病不要紧,先拉脉才好。 陈小桑就去拽张三的袖子。 张三想甩开她的手,跟在他身后的陈四树把胳膊往张三肩膀上一放。 他扭头看去,就见四树吊儿郎当地瞅着他:“怎么,还想当着我们的面欺负我们妹妹?” “看来是当我们这些当哥哥的不在呐。”陈二树一只手指在胳膊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陈大树就压了压自己的拳头,对陈四树道:“他都找上门了,不收拾他一顿对不起他。” 话一开口,五个树全往张三身边涌过来。 之前还硬气的张三腿软了。 今儿他要被打个半死了。 他眼珠子直转,随即大声嚷嚷:“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看病的!” 陈老汉顿时眉开眼笑,嫌弃地把四树放在张三肩膀上的手拂开,笑得眉眼弯弯。 “病人,来来来,到大夫跟前。” 张三能有什么法子,当然是由着他和陈小桑带着走到屋子中间。 他犹豫时,肩膀被人一压,他就直筒筒地坐下。 陈小桑灿烂地笑着:“师父,你快给他看看病呀,我们有第一个病人了。” 只要看了,他们就开张了。 云苓打了个哈欠,不咸不淡地手放到张三的手腕上。 仔细拉了会儿脉,再次睁开眼,连连摆手。 张三立马把衣服放下来,很轻松道:“没病就好,去这就走了。” 才要出门,就被云苓喊住了:“谁说你没病的?你身子不得了了,心肝脾肺肾,没一处是好的,再不治,也就一年半载的时间了。” 张三被吓得差点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420章 诊金 转瞬想到自己今儿来的目的,他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哈哈”大笑两声,就很肯定道:“我身子好得,你肯定是骗我的!” 说完,还点点头表示自己说的对:“你肯定是骗我的!”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经常有人作弄他,他都习惯了。 再说这一大家子打一开始租铺子,就跟他有仇,他还是故意趁着今儿医馆开张来嘲笑他们。 怎么看怎么像是别人不满他,故意说出来吓他的。 他立马又有了底气,双手背在身后,嘲讽道:“想病人想疯了吧,逮着一个人就说别人有病。 也就是我这人好说话,换了别人,早把你家医馆砸了。” 云苓就懒洋洋撑着手看他,“信不信由你,走出这个门,往后你病倒了,再来找我,诊金少说要五百两。” “五百两?!你抢钱啊!”张三大怒。 喊完才发觉不对,“我身子好得很,压根不用看病!” 说完,扭头就要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瞅见陈小桑已经跑到他前头站着了。 陈小桑惋惜道:“我师父是神医谷的当家,医术很厉害,她说你生病了,你肯定就是生病了。” 张三气得大喊:“什么神医谷,我听都没听过!” 要不是云苓生得好看,他早骂人了。 天冬嫌弃得很:“连神医谷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牙人。” 在天冬心里,神医谷名气很大。 像老陈家这样只管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庄户人家,不知道也就算了。 可张三是牙人,牙人消息要很灵通,各种人事都得知道。 张三不知道,他就不是个好牙人。 陈小桑扭头就对天冬道:“牙人也有厉害的和不厉害的嘛,不厉害的牙人不知道神医谷,很寻常呀。” 张三怒急攻心,就要朝着陈小桑大吼。 旁边的几个树慢慢就凑过来,陈二树还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张三蔫儿了。 谁让她有这么多哥哥呢。 早知道,应该多带几个人来。 这会儿他们人多,他先忍了。 陈小桑却不体谅他的忍让,还抓了他的手腕,细细感受脉象。 明明是个大男人,脉象却虚弱又凌乱。 张三想抽回手,陈二抓住他的胳膊,就道:“我幺妹想帮你看看病,你不会不答应吧?” 不等张三回答,陈四树就应了:“他肯定答应啊,他就是来看病的。” 陈二树就一本正经问张三:“你是来看病的吧?” 张三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呢。 更让他痛苦的,是陈小桑还把他的脉象一一询问云苓。 “师父,他的脉象好乱啊,还很弱,可他看着很精神,不像脉象显示的那般。” 云苓借着这人就给陈小桑讲解病症。 还指着张三一一说症状。 比如脸色啦,眼睛啦,嘴巴啦。 陈小桑恨不能拿个小本本记着。 旁边的天冬跟着听完,忍不住感叹:“他是不是快死啦?” “快了。”云苓双手抱胸,围着张三走来走去。 那打量的眼神,像是一道光从上到下,把张三看得透透的。 张三腿软了。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肯定是骗我的......” 云苓很可怜地瞅着他:“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买吧,别舍不得花钱。”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他震得头昏脑涨。 张三腿抖啊抖。 说得头头是道,不像骗人呐。 陈小桑咧了嘴,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安慰他:“我师父很厉害的,一定能治好你。” 张三哭着脸瞅向她:“谢谢啊。” 陈小桑摆摆小手:“不用客气,我们要收钱的。” 张三这会儿已经被说得六神无主了。 花钱,总比真有病不看,到时候把病拖垮为好。 张三咬牙:“多少诊金,我给了。” 有第一个客人,陈小桑还是很高兴的。 云苓瞅了他一眼,就道:“给三百两诊金吧。” “三百两?!你们是不是真心开门做生意呐?” 云苓不高兴了:“我一向是这个价钱。” 她只想治好一个人,就给自己买棵人参补身子。 可惜张三不这么想呐。 他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舍不得白白掏出三百两。 于是他扭头就要走。 陈小桑立马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才道:“你是我们第一位病人,我们给你优惠!” 张三不信她:“开价三百两,你能便宜多少?” 诊金的事陈小桑早就打听过了,于是这个时候他直接应道:“三十文的诊金就好啦。” 张三一盘算,跟别家差不离,便伸手去掏钱。 云苓不乐意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很不满道:“三十文?我得看多少个病人才能挣三百文呐?” “医馆就是要看很多病人呀。”陈小桑很不在意:“等师父的名声打出去了,就能提高诊金了。” 至于现在嘛,当然要薄利多销,跟别家抢生意啦。 陈小桑心里的小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那还不得累死你师父我?”云苓很不满地摇头:“不成不成,我看不了那么多病人。” 女人不能累着,得好好歇息,要不然,老得就很快。 陈小桑还没开口呢,天冬就急了:“师父!你是大夫,是我们神医谷的当家人,你要好好治病救人!” 云苓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对天冬道:“要不,我把神医谷当家人的位子让给你吧。” 她一向都不喜欢这个名头,简直耽搁她睡美容觉。 要是能甩出去,她睡觉都香了。 天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憋着口气道:“我的能耐不够,不能接这个名头。” “这名头有什么用呐,你瞅瞅,这个在县城混的牙人都没听说过。” 云苓很不在意地指指老陈家的人,便道:“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天冬气得眼圈发红。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天冬怕自己丢人,扭头背对着师父。 陈小桑全然不管师父跟天冬的争吵,反倒招呼张三坐到桌子前的凳子上,就去喊云苓。 “师父,霜没多少了。” 云苓硬气不起来了,默默坐下身子,拿了笔蘸墨,就在信纸上写起字来。 等把整张纸写满,她往张三怀里一送,就冷着脸道:“去抓药吧。”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稳重 天冬还在生他师父的气,抓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陈小桑的头上。 她拿着纸张,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就端着小板凳到药柜前,爬上去,对着药单子找药材,找一小把,在放到小秤上称了,才放到柜台上。 瞅着她那小小的个子在忙活,张三看的心头一紧。 他四处看了看,觉得三树最好说话。 他便靠近,小声问三树:“你们放心他一个孩子抓药?” 陈三树疑惑地瞅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放心?” “她小啊,能认识药吗?”张三急得提醒。 陈三树便道:“她认得,我们很放心。” 在陈三树心里,幺妹什么都知道。 别说抓药了,就算是炮制药材,她都会。 张三要哭了。 敢情抓的药不是给他们吃,他们就相信这小丫头。 可这药是给他吃的呀,抓错一味药,他就得嗝屁了。 张三战战兢兢瞅着陈小桑忙活完,还用油纸包成一个个小包,再用麻线把j十几包药扎起来。 两大提药被推到他跟前。 他一抬眼,就对上陈小桑期待的小眼神:“药钱一共是三百四十四文,加上诊金,是三百七十四文。” 张三惊得低头看那些药,“这么贵?” 陈小桑安慰他:“不贵不贵,这些都是药铺的价钱给你的,因为你是第一个病人,我还给你便宜了呢。” “便宜了还要三百多文?”张三很怀疑。 陈小桑很肯定道:“你这是十天的药,划拉下来,一天才三十多文。” 她比了个三:“才三十多文,就能救你的命,还是神医谷的当家人亲自给你治病呢。” 她给了张三一个“你赚大了”的眼神,才凑到张三耳边,低声道:“我师父以往给人看病,诊金三百两起步呢!” “是这样吗?” “你可以找外面打听,我们师父有多厉害!”陈小桑说得信心满满。 张三被她的自信给影响了,数了三百七十四文给陈小桑,提着两大提药被陈四树送出医馆。 张三走过两条街,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不是去找麻烦的么,怎么看上病了,还抓了这么多药? 想到不对劲,张三这个气哦。 他抓着药气势汹汹跑到“神医谷医馆”跟前,仰头看向那块写着字的木板。 没错,陈小桑新开的医馆就叫神医谷医馆。 用陈小桑的话说,就是名字响亮。 只要听说过“神医谷”名头的人,都会过来看病。 这个主意是天冬提出来的。 对神医谷的名声,他很有信心。 张三才到门口,陈四树就欢快地跑出来,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膀:“你又病了?来来来,去里头让云师傅帮你看看。” 一进屋,又是三十文没了。 张三才没那么傻进去呢,他一把推开陈四树的手,抓着药快速离开了。 等他喊了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一家子的! 瞅着他飞奔离去的背影,陈四树很失望。 “还以为能再挣个诊金,怎么就跑了呢?” 他挠头进铺子。 因着开张了,铺子里轻松了不少。 “开张了就好啊,往后生意就好了。”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陈小桑乐道:“往后会有更多病人来看病,还能抓好多好多药!” 其它人听得高兴得不行,云苓却是一声哀嚎,就没力气地扑在桌子上。 陈大树提议:“这会儿还早,我们去街上义诊吧。” 陈二树很赞同:“正好今儿开张,去义诊,也能跟人说说我们医馆。” “趁着我们都在,能帮忙,还是今儿去义诊为好。”陈三树点着头应道。 陈四树叹气:“今儿是不能有张三那样的冤大头来了。” 大家齐齐瞪他。 陈四树被盯得心虚,只能小声道:“他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陈小桑不高兴道:“四哥说得不对,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 陈老汉对他恨铁不成钢:“你还不如小桑会做生意!” 陈四树很理所当然:“小桑从小就聪明,又会读书识字,我当然比不上她了。” “你还挺得意?就不会变聪明点。”陈老家很嫌弃他。 陈四树声音压低了不少,就嘀咕:“那还不是看根儿,根儿比别人差了,树怎么长也不如别人呐。” 被没收了烟杆子的陈老汉正愁找不着人打骂消气呢,陈四树自己撞上来了。 他一怒之下,一巴掌就往陈四树身上拍。 李氏拦住他:“四树都是成了亲的人,马上还要当爹了,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骂他?” 在庄户人家心里,成亲后就是大人了,要自顶门户的。 见娘帮他,陈四树就哭丧了脸跟他娘告状:“娘,爹再打我,我就没脸了。” 陈老汉等他:“不打不长记性。” “娘,大哥二哥三哥成亲后,爹就没打骂过他们,怎么到我这儿,爹就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说出来都心酸呐。 陈小桑往他心口插刀:“大哥二哥三哥都很成稳。” 她忍不住劝四树:“四哥,你是马上要当爹的人了,要稳重一点了。” 陈四树磨牙:“我很稳重。” 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他做给谁看呐。 陈小桑不说话,就睁着大眼睛瞅着陈四树,直把陈四树盯得低下了头。 陈大树拧了眉头,“小桑说的对,四树,你该长大了。往后你的孩子,全看你和你媳妇的。” “自己办事儿这么不成稳,四弟妹得多难受。”陈二树斜着眼看陈四树。 陈三树连连摇头:“四弟妹已经不对四树抱希望了。” 陈四树悲愤地指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短五树,问大家:“明明五树才是最小的,你们该合起伙来欺负小的才是。” 陈大树毫不犹豫应道:“五树听话。” 陈五树点头赞同,就看向陈四树:“我很听话,四哥,你跟我学学吧。” 陈四树:“......算了,跟你也生不起气来。” 从小五树就是个不操心的,只听爹娘哥哥们的,所以很招人稀罕。 他和五树年纪相仿,从小一块儿长大,偶尔会吵架打架,可大哥他们更信五树。 谁让五树这么乖呢?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他闭嘴了。 陈老汉想想,还是觉得这会儿去义诊好。 大家这么一商量,左右铺子没人,还不如去义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要找男大夫 老陈家的人都是干活麻溜的主,半个时辰后,扛桌子的扛桌子,端凳子的端凳子。 李氏怕陈小桑累着,又不想让闺女空着两只手,就把笔和纸给她抱着。 云苓打了个哈欠,就想往桌子上歪。 往左边趴,陈小桑正瞅着她;往右边歪,天冬就跟她说:“师父,你得去义诊。” 云苓有气无力道:“义诊没诊金我从来不做。” 要不是为了挣钱,她才不会给人治病。 天冬就端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跟她讲神医谷的事:“师尊以前说过,我们神医谷的祖师爷当年就是到处义诊,才让神医谷声名远扬。 再来就是师尊,当年几个省发洪水,到处是瘟疫,没大夫愿意去,师尊带了药箱就去了,将瘟疫......” 这些事云苓早听腻味了,她扭头就对上陈小桑。 陈小桑抱着纸笔,就道:“师父,我们的霜不够用。” “义诊换不来保湿霜。” “可是义诊过后,能带来很多病人,要在我们这儿抓药,后头还要让师父复诊,都要收钱啊。” 陈小桑继续道:“你就能拿到好多诊金,我们就可以弄保湿霜了。” 云苓想想也是,可义诊呐,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看病,她得累个半死,到时候保湿霜没拿到,人更老得快。 “咱们先说好,我最多只给五十个人看病。”云苓提了条件。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好呀!” 等云苓走出去,落在后面的天冬偷偷跟陈小桑嚼舌根子:“你太厉害了,师父竟然会听你的。” 陈小桑见云苓走远了,才偷偷跟他道:“只要让师父能变美,她什么都愿意做。” 天冬当然知道啦。 可他没办法让师父变美呀。 于是他就跟陈小桑商量:“你的保湿霜能不能给我一些,我也想让师父听我的。” 陈小桑当然不能答应。 “给你了,师父会想办法骗走,到时候她就不会听我的,好好在医馆挣钱了。” 在挣钱和让师父听他的话之间,天冬选择了挣钱。 于是他看陈小桑的目光更敬佩了。 他师妹真是太厉害了! 比师尊还厉害! 毕竟师父从来不听师尊的。 云苓扭头看去,就见天冬成了小桑的跟屁虫。 她连连摇头。 这两个傻徒弟啊,全然不知道义诊有多累,还在高兴呢。 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云苓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要发霉了。 她憋不住,把跟在陈小桑身边的天冬喊过来,就问他:“怎么没人来义诊?” 天冬想了想,应道:“我们才来,他们还没互相告知,一会儿就来了。” “我坐了一刻钟了,还没人过来,义诊不是该很多人过来吗?” 云苓记得很清楚,以前她师父义诊时队伍排得老长老长了。 这种问题天冬当然回答不出来,但是他有个什么都懂的师妹呀。 于是他跑到陈小桑跟前,把师父问他的事都说了。 陈小桑一时没想到,只能到处看看,见有个一瘸一拐的老汉经过,她“蹬蹬蹬”跑过去。 “爷爷,我们在义诊,你要不要去看看腿呀?” 老汉站定了,就问她:“不要诊金?” “嗯嗯,一文钱的诊金都不取。” 老汉心动了,自己的腿越发疼,要是能不花钱就治好,真就是件便宜事。 他跟着陈小桑一瘸一拐到桌子前,笑着就要感谢大夫,瞅见云苓,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起身就要走。 陈小桑就赶忙问他:“你怎么不看啦?我们不收钱的。” 老伯冷了脸,本要发作,可瞅见眼前是个小丫头,便平缓了语气:“我就没听说过女人当大夫。” “我师父很厉害的。”陈小桑着急解释。 老伯却连连摇头:“女人再厉害,也比不得男大夫。” 说完,就要走。 李氏帮着说话:“这位云师傅是很厉害的大夫,我多年腰疼的老毛病就是她治好的,老哥要不先让她帮你看看?” 老伯站定,就拧了眉头,“说什么都没用,我要找也是男大夫。” 就单单她是个女人,便没什么本事了。 难怪有义诊呢,敢情是个女大夫,他就说哪儿有这么好的事,还不收诊金呐。 “我这腿疼归疼,还能走路,真让她帮我治了,往后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李氏笑道:“老哥说笑了,真要把您治得走不了路了,我们的医馆就不能要了。” 自从她的老腰被云苓治好后,她对云苓就很有信心。 “你们还有医馆?” “神医谷医馆,就在前头两条街。”陈老汉应着话走过来。 瞅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过来,老汉才松了口气。 他就问陈老汉:“医馆是老哥开的?” 陈小桑立马道:“我家开的,这是我爹!” 陈老汉瞅一眼闺女,就觉得还是当他自己开的好些。 于是他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想挺直早就驼了的背。 老骨头硬得厉害,他伸不直,只能放弃。 一般像陈老汉这种年纪的男人,都是家里的当家人。 既然是他们家开的医馆,陈老汉又是当家人,跛脚老汉便以为是陈老汉开的。 不过...... 他扭头看看坐着的云苓,就摇摇头,脸上堆了笑看向陈老汉:“老哥,要不你帮我瞅瞅我的腿?”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庄稼汉,哪儿懂得看病呐。 不过他脑袋转得快,就笑道:“我这会儿忙得很,老哥先让我们医馆的大夫看看病,一会儿我再帮你看看?” 老汉一想,这样好像还挺好。 反正还有这位年纪大的大夫帮他把关。 跛脚老汉不情不愿道:“我先给她看看,老哥你一会儿得再帮我看看呐!” 陈老汉笑得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跛脚老汉这才坐到凳子上,朝着云苓伸出手。 陈小桑背着他,偷偷给陈老汉竖起大拇指。 被闺女夸了的陈老汉满足地给李氏挑挑眉。 李氏不跟他计较,转头就去找脸色不太好看的人劝说。 陈老汉咂摸嘴,就觉得老妻没闺女贴心。 他再去看陈小桑,就见小闺女正巴巴瞅着她师父。 这会儿云苓不动手。 她懒洋洋地摆摆手:“我不帮你看病。”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吹捧 跛脚老汉惊了:“你为啥不给我看病?” “我一个女大夫,不配给你看病。”云苓一点不隐瞒自己的不痛快。 跛脚老汉瞪大了眼:“我都坐这儿了,你说不看就不看了?” “我是义诊,又没收你的诊金,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云苓随意道。 天冬要哭了,凑近云苓:“师父,今天难得有个病人,你还是看了吧。” 云苓恨铁不成钢地瞅着他:“他连我这个神医谷的当家人都看不上,我还怎么给他治病?” “可他不知道神医谷呀。” 云苓被噎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哼一声:“以往都是别人花几百两请我去看病,我高兴才去,今儿我义诊,这些人竟然还嫌弃我是女人。 都瞧不上我了,我干嘛还要给他们治病?” 又没钱,还得捧着别人,她得堕落成什么样。 天冬扁了嘴:“这儿的人压根不知道神医谷。” 云苓就双手抱胸,往椅背上靠,不咸不淡道:“我只给敬重我的人看病。” “那你得先治好很多人的病,把名声打出去,人家才知道你敬重你呀。” 师尊就是这么干的。 可惜,师父完全不听他的。 天冬只得巴巴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伸手去扶跛脚老汉:“老伯,我师父不愿意给你治病,你先走好不好?” 当然不好。 都来义诊了,怎么还往外赶病人。 跛脚老汉就坐在凳子上不起来:“我还没看病,我不走。” 陈小桑为难地瞅着他:“可是是师父不愿意给你看病呀,你占了椅子,别人就不能来看病了。” “你瞅瞅,有谁来你们这儿义诊?”跛脚老汉往四周指了一圈。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果然没一个病人。 她就叹口气:“这些人好傻呀,像我师父这样厉害的大夫来义诊,他们也不过来。” “都叫神医谷了,听名字就知道比县城的大夫都厉害嘛。” “再厉害也是个女大夫,谁也不会信的。”跛脚老汉很不满地瞅了眼云苓。 哪怕是漂亮女人,那也不可信。 也不知道多傻的人家,愿意花几百两请她去治病。 县城的男大夫不少啊。 陈小桑就道:“那他们太傻了,府城的人抢着请我师父去看病,诊金一给就是好几百文呢。” 跛脚老汉咋舌:“府城呀?” 府城的人不该都很聪明吗? “不止呢,京城的大户人家也找我师父去看病。” 陈小桑自豪道:“宫里的医女都比不过我师父。” “宫里还有医女?不是只有太医么?”跛脚老汉被她带歪了。 陈小桑就拧了眉,“宫里好多医女呀,她们要给娘娘们看病的。” 跛脚老汉错愕。 他没想到,宫里竟然还有医女。 那么大的人物都用医女,这个女大夫好像也没什么了? 他试探地问陈小桑:“你师父这么厉害?” “当然啦,我师父可是神医谷的当家,神医谷呀,那么多男大夫都没当家,只有我师父当家,多厉害呀。” 陈小桑很自豪。 跛脚老汉犹豫地瞅一眼斜眼看他的云苓,就又跟陈小桑咬耳朵:“你师父看着很年轻呐?” 陈小桑小手盖在自己嘴边,把他的耳朵也包在里面,悄悄道:“她已经很老了,快四十岁了!” 跛脚老汉“呲溜”一下滑到地上,抓了凳子想往上爬,凳子又被他带倒了。 陈小桑赶忙去扶他,他勉强爬起来,仔细地瞅云苓,一点看不出痕迹。 他憋不住又扭头看陈小桑:“你师父真快四十岁了?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因为她医术高,会保养呀。”陈小桑就羡慕道:“我也想四十岁跟我师父一样年轻。” 谁不想呢。 跛脚老汉算算自己的年纪,再对云苓说话时,就尊敬了不少:“大妹子,你真有四十多岁了?” 云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下一刻,她暴躁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侧过身子,对着跛脚老汉怒吼:“我才三十四!” 跛脚老汉眼睛瞪得更大了:“还真快四十岁了,你不得了啊!” “哎哟,大妹子,你真是不显年纪!哪儿像我,还不到五十岁,眼睛花了,耳朵聋了,走路也不利索。” 他摇摇头:“哎哟,老了老了,还是大妹子显年轻啊。” 陈小桑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抬眼一看,师父气得大口呼吸呢。 陈小桑缩了脖子,偷偷往身后挪。 可跛脚老汉全然不知,还跟云苓聊上了:“大妹子看着年轻,跟你家孩子走一块儿,别人还不得说你们是姐弟姐妹的?” 陈小桑不敢再走了,她怕师父要气得杀人。 她又跑回来,凑近跛脚老汉耳边嘀咕:“你别说啦,师父气着了,不给你看病的。” 跛脚老汉就应道:“不能够,我夸她年轻呢。” “可我师父鼻孔都变大了。”陈小桑指着云苓胀红的脸对跛脚老汉道。 跛脚老汉这才不吭声。 之前他看不上云苓,一来因着她是女人,二来是因为她年纪小。 他就信不过。 可这会儿得知她比好多师兄弟还强,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他就多姓了好几分。 陈小桑就小声对他道:“你要给我师父道歉,不然她不愿意给你治病。” 跛脚老汉才不稀罕道歉,说两句话的事,又不费钱。 他就对云苓道:“大妹子,我是粗人,说话有不好的地方,你别见怪。你看我来都来了,你又没病人,要不就帮我治治腿得了。” 云苓脸冷得跟结了冰似的:“谁是你大妹子?” “不能喊大妹子?”跛脚老汉疑惑问她。 他喊比他年纪小不了多少的人都叫大妹子,从来没错过呐。 陈小桑就跟他小声嘀咕:“你喊她云大夫,她就好了。” “云大夫,你就帮我看看吧。”跛脚老汉顺着陈小桑的话就应道。 云苓大口大口呼吸。 生气不好,生气容易变老...... 这么安抚自己好几句,她才舒缓过来。 勉强扯了个笑脸,就应了下来。 跛脚老汉这个高兴呐,由着云苓把脉。 云苓把完脉,就起身,走到跛脚老汉身边,伸手往他膝盖上一敲,小腿立马就弹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很厉害 她把药箱打开,拿出一包银针,打开一看,嫌弃太细了,就又换了一包最粗的。 把跛脚老汉的裤子扯上来,拿了针,在火上烧了会儿,按住他的腿,一针扎下去,老汉脸都绿了。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师父扎针,看云苓一针又一针下去,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云大夫,你的银针怎么比别的大夫要粗呢?”跛脚老汉疼得直抽抽。 “你的腿经脉堵塞太严重,细的针没用,不然你早该被他们治好了。” 云苓说的那叫一个随意,看着跛脚老汉的神情,她暗暗高兴。 扎死你! 跛脚老汉看她神情有些可怕,扭头就去找人畜无害的陈小桑:“针的粗细对病情还有影响呐?” 陈小桑......陈小桑也不知道呀。 不过,肯定要维护师父的面子嘛。 陈小桑就点头:“针的粗细、长短都有影响。我师傅说啦,粗的针比细的针要好用。” 云苓无语了。 这个小徒弟,可别乱学。 她还想着怎么提醒陈小桑,就见陈小桑皱了小鼻子:“粗的针会很痛,你要忍一忍呀。” 跛脚老汉勉强道:“不疼不疼,能治好腿就不疼。” 他好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在一个小丫头跟前露怯呢。 云苓一听,“嚯”,还挺能忍。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苓四处张望,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去找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疑惑:“要杯子做什么?” “拔火罐。”云苓眯了眼看向跛脚老汉。 陈老汉别的东西不多,可儿子多呀。 他一声令下,几个树纷纷去找东西。 不一会儿,义诊的桌子上就摆满了陶杯子、引火绒、打火石。 瞅着他们忙活忙活去,不少人慢慢聚集过来,围着看热闹。 瞅见跛脚老汉腿上又粗又长的针,议论纷纷。 “还有这么粗长的针呐?扎下去得多疼哟。” “没瞅见他脸都憋红了呀。”旁人指着跛脚老汉。 有人就嘀咕:“为了治好腿,再疼也得忍着。” 旁人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是治腿?” “我跟他一个村的,他以前干活很能耐,这两年腿不行了,为了看腿,什么苦都吃过了,这扎针算什么哟。” “年纪大了,腿就不利索,唉,我家老爷子也是走不动道了。”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人都是这样,有人聚集,就会有更多人好奇围过来看热闹。 没一会儿,义诊四周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挑着担子经过,见到这么多人,就特意停下来问旁边的人:“大家怎么都围在这儿呐?” “里头正义诊呐。” “义诊有什么好看的。”那听得没了兴致。 里头的人就一副得意的神情炫耀:“里头的大夫是个好看的女人,还用跟咱们胳膊这么粗的针给人针灸呐!” “你肯定唬我的,哪有女人当大夫的,还用胳膊那么粗的针。”挑担子的人不信。 从来没听说女人能治病的。 旁边的人就道:“就是女人,不信没往里头看看。” 挑担子的人当然不信,真就挤过去往里头看。 等瞅见里头正往杯子里丢烧着的引火绒的云苓,一下惊住了。 “还真是女大夫?!” “稀奇吧?” “真是奇了怪了,女人什么时候能当大夫了?” 有人立马嫌弃地看他:“这你就不懂了,达官贵人家都有女大夫给家里女人看病,叫什么......” “医女,宫里也有医女。”陈四树提醒。 “对对对,是医女,听说比男大夫还能耐呐。”这人将自己才听来的话往外说。 有人不信:“净是吹牛,女人还能比男人能耐?” 站在人群的陈四树就高深莫测道:“兄弟,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宫里的医女比咱们县城男大夫可强不少。” “合着你见过?” “见过,诺,那个正给拔火罐的女大夫医术就比不少男大夫强。”陈四树就往云苓那边指。 云苓正将一个烧着大火的杯子往跛脚老汉腿上按。 正围观的人纷纷大抽口凉气,看向云苓的眼神满是惊骇。 这可是烧着火的杯子,要是把腿烧了怎么办哟。 还没感叹完,云苓已经一个杯子接着一个杯子盖过去。 在场众人一个个看得双眼冒光。 这比那些街上耍戏法的人还能耐呐。 陈四树立马戳了旁边挑担子的人道:“瞅见了吧,这大夫能耐着呐。” 挑担子的男人合上惊讶的嘴,这会儿也不能认输啊,他硬着嘴道:“光弄得好看有啥用,得治好病才成。” 陈四树“啧啧”两声,摇摇头道:“光看她这手法,就知道她能耐了,你这人没见识呀。” 被这么一激,挑担子的人更不服气了。 他把担子放下,就要看看这女大夫能不能治好病。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四周其它的地方,几个树站在人群里,跟着旁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造势。 最厉害的,还属陈二树和陈四树。 大家议论纷纷,被围在里头的跛脚老汉紧张啊。 他一个庄户人,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盯着了。 再加上云苓不是拿着大粗针,就是拿着烧着的杯子往他腿上盖,他慌得背后直冒冷汗。 总觉得这个女大夫没本事,还故意来吓唬他。 他心里正嘀咕,就瞅见陈小桑正对着他的腿吹气。 陈小桑边呼气边安慰道:“呼呼就不疼啦,要忍一忍,我师父会治好你的。” 跛脚老汉勉强道:“不疼不疼。” 陈小桑高兴道:“真的呀?我师父真要把你治好了吗?” 当然没有,他还是疼得厉害。 陈小桑见他不吭声,就道:“你疼了就跟我说,我多帮你呼呼就好了。” 跛脚老汉又是难受又是无奈。 呼呼能有啥用。 陈小桑就道:“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师父肯定会帮你的。”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就好了? 跛脚老汉都不好意思说。 还好云苓把桌子上的杯子都盖上他的腿,他就不再怕了。 慢慢的,他感觉那些又粗又长的针脚有些暖气涌上来,杯子底也都是热热的。 一开始是疼,慢慢越来越暖,竟然还越来越舒服。 跛脚老汉惊得瞅瞅云苓,就见她正看着他腿上的针,他心一动,就扭头问陈小桑:“神医谷很厉害?”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我来看你了 陈小桑觉得自己说的没天冬好,就把天冬喊过来。 天冬骄傲地把胸膛一挺:“我们神医谷可是别封的名号。” 说起神医谷的故事,天冬又骄傲又声情并茂。 跛脚老汉听得入了迷,都忘了自己腿上还有火罐和针。 等云苓说:“行了,起来走走。” 跛脚老汉起身,随意走了两步,就又坐回去,问天冬:“后来呢?你师尊怎么治好那些瘟疫的?” “你走路不跛脚了。” “什么跛脚?不是瘟疫?”跛脚老汉随口问道。 陈小桑就去牵他的手:“师父说你的腿治好了。” 跛脚老汉愣了下,低头看去,自己腿上的针和杯子全没了。 他试着站起身,走了两步,就惊得低头看自己的腿。 以往腿上的酸软无力竟然没了。 他踢了踢,惊道:“真好了!” 他围着空地走了两圈,轻轻松松,一点没跛脚的无力。 跛腿老汉激动地摸着自己的腿,大喊:“治好了,真治好了!神医啊!” 四周的人看得惊奇,有人嘀咕:“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能够吧,他这么开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人群里的陈四树就对挑担子的男人道:“瞅见了吧,女大夫给治好了。” 挑担子的男人胀红了脸:“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你要是不信,自己找个认识的得了病的人去找她治呗,又不要钱。”陈四树双手抱胸。 旁边的人一听,对呀,又不要钱,先去看看呗。 于是身上有不舒服的人纷纷往里头挤。 站在最外头的陈老汉被挤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挤得满脸通红,还是李氏拽住他,才稳住身形。 最被挤得厉害的当然是云苓。 大家围过去,一个个欣喜地冲着她道:“女大夫,我手疼得厉害,你帮我瞅瞅。” “你肚子胀气,吃不下饭,女大夫帮我看看吧?” 被挤到旁边的陈小桑扭头去看天冬,就见天冬欣喜地瞅着人群。 陈小桑愣了:“你怎么了?” 天冬双眼发亮地瞅着陈小桑,高兴道:“以前师尊出去,就输被病人这么围着的,师父终于也可以了。” “师父终于长大了!” 陈小桑抹了一把被挤出来的汗珠子,就道:“师父都被挤成肉饼了,你还高兴吗?” “高兴呀,师父要担起神医谷当家人的责任了!”天冬满脸欣慰。 陈小桑拧了眉头:“可师父是女子,被这么多男人围着,吃亏了。” 天冬往常没多想,可到底十多岁了,被陈小桑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一看,不得了,他师父被很多男人挤着。 天冬急了:“师父要是因为这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陈小桑眨眨眼:“你还担心这个啊?” 肯定担心啊。 “听说一直嫁不出去的女人会成老姑婆,很难和人相处的。”天冬凑近陈小桑道。 老姑婆陈小桑眼皮跳了跳。 她低声道:“我觉得师父师父脾气挺好的。” “哪里好了?她不是吃就是睡,跟猪一样。”天冬撇嘴:“我以后娶了媳妇,她跟着我媳妇合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陈小桑惊了:“你都想到娶媳妇了?” “我十二岁了,还有三年就能娶媳妇了。”天冬说到娶媳妇,又高兴起来。 不过一想到他师父这么会花钱,又喜欢睡觉,他就想把她赶紧嫁出去。 陈小桑很同情地看向不远处被挤在里面的云苓。 她觉得不能指望别人了。 于是她跑去找她爹:“爹,你让他们排队吧。” 陈老汉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喊几个儿子。 可他只有五个儿子,哪儿管得住这么多人呐。 陈老汉顺手去摸烟杆子,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旱烟杆子被老婆子收走了。 他抿了抿寡淡的嘴巴,喊了陈二树:“你去找县老爷,让他带些人过来帮帮忙。” 陈二树为难:“县老爷能来吗?” 陈小桑拍拍自己:“我去请他呀,我跟他很好的。” 陈老汉神情复杂地瞅着小闺女,又瞅眼被围在人群里的云苓,吩咐得陈二树:“带小桑去吧。” “真带她去啊?”陈二树不太确定。 陈老汉就摆摆手:“去吧去吧,他又不能把我闺女拐走。” 陈二树想想也是,左右已经跟县老爷说清楚了,县老爷要是想把小桑拐跑,早该跑了。 于是陈二树抓了小桑的手,就要往外走。 陈老汉就道:“你们快去快回,要是县老爷不乐意,你们别干耗着。” 陈二树应了一声,就把旁边的牛车解下来,把小桑放到牛车上,赶着牛车朝县衙赶去。 把最多人那段路走过后,陈二树扭头看陈小桑,给她出主意。 “小桑啊,你不是跟县老爷要好么,一会儿你跟县老爷好好说说,让他帮帮咱们。”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放心吧二哥,我会让县老爷帮忙的。” 得了小桑的承诺,陈二树安心了。 毕竟县老爷是小桑的堂哥,对她也不错,要是她开口,县老爷大抵会帮忙。 兄妹两来到县衙时,陈子都正在忙活。 听到外头说是老陈家家来人了,他匆匆出来。 一眼瞅见陈二树身边站着的陈小桑,他双眼一亮。 陈小桑迎着他跑过去,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子都哥,我来看你啦。” 陈二树恭敬给陈子都行了一礼,陈子都随手挥挥,示意他不用客气。 “难得来一趟县城,我带你们去玩玩。” 陈小桑双手张开,拦着他:“子都哥,我们来找你帮忙的,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呀?” 刚刚是谁说来看他的来着? 陈子都瞅着眼前的小丫头,心里嘀咕了几句。 想到陈小桑无端受的苦,他心就软了。 当年大伯要是没离开陈家,小桑就不会流落在这个乡下地方,还没亲生爹娘在身边。 跟自家其它的丫头比起来,小桑过得是很苦的日子了。 他没一点犹豫,问她:“你们遇着什么难处了?” 陈小桑就巴巴说开了:“我们在县城开医馆,今天开张,我们就商量去义诊。我师父很厉害,治好了别人的病,就被好多人围着要她治病。” “这不是好事么?” “可是我师父被围着不能动弹啦,子都哥是县老爷,你能不能帮我们出一些人去管一下他们呀?” 陈子都反应过来。 他惊了,这丫头来求他,一点不掩饰么? 不过这样倒好,他不用费心提防。 再说,他们是义诊,为县城做好事。不让县城的人闹事也是他的责任,陈子都不犹豫:“成,要多少人?” 陈小桑伸出两个手指头。 陈子都点点头:“二十个人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义诊 “两个人就够啦。” 陈子都大大松了口气,两个人就好,他还担心陈小桑说的是两百人呢。 陈子都很快喊了两个人,跟着陈二树和陈小桑回到街上。 差役到街上,就把在前头挤着的人连连往后推。 “排队,都去后头排队。” 那些围着的哪里敢跟差役闹腾,一个个乖乖往后排队。 有的人不满自己排到后面,还小小闹腾了几下。 差役不跟他们客气,把他们吼一顿,一个个都老实了。 瞅着排得好好的队伍,陈大树感叹:“还是得差老爷来说话呀。” 陈老汉舒口气:“不听话,会关进牢里,谁敢惹差老爷。” 当然,县城有不少人不怕差役。 那些人有点病痛,早就找大夫看好了,不会一直熬着来参加义诊。 事儿解决了,陈老汉喉咙就痒了。 他挪到李氏身边,轻声道:“老婆子,你看义诊挺好,就让我抽口烟吧?” 李氏嫌弃地瞅着他:“小桑说了,吸烟对身子不好。” “有云师傅在,有什么病痛,她能帮我治好的。” 陈老汉搓手。 为了抽烟,堂堂老陈家的一家之主低声下气:“你看我吃喝嫖赌样样不沾又勤快,就爱抽口烟喝口小酒......” 李氏就怼他:“你瞅瞅你身子都瘦成啥样了,还抽烟喝酒,真要有个病痛,得多不舒坦。” 能不得病,当然是不得病的好。 陈老汉就叹口气:“你说我天天干这些累活,不抽两口烟,哪儿来的力气?” 李氏说什么也不答应他。 陈老汉就唉声叹气,踱步到陈小桑身边。 忙着帮师父看病的陈小桑一开始没发觉,直到写完两个人的药方子,她才扭头问她爹:“你怎么啦?” 陈老汉蹲下身子,两条枯瘦的胳膊直直放在膝盖上,苦着脸对陈小桑道:“你娘不给烟我吃。” 那神情,就像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陈小桑不听他抱怨了,扭头盯着师父看病症,再把师父报的方子写下来。 单单是看师父开的几个方子,就比徐大夫要好很多。 陈小桑打起精神,跟着学得认真。 陈老汉见闺女也不理他,只能忍着烟瘾,浑身难受得帮着打下手。 连着看了十来个病人,云苓就累得打哈欠。 往日这会儿本就是她睡觉的时候,再加上刚刚被人围着闹腾,弄得她精疲力尽,这些病人已经是她强撑着看的。 等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到她跟前时,云苓又提起了精神。 那小伙子蔫蔫儿地坐在凳子上,满脸灰败。 四周的人一个个探头看他,纷纷摇头。 这人没救了。 脸上都有死相了。 男子身边站着的苍老汉子勉强挤了个笑脸,问云苓:“大夫,劳烦您帮我儿子瞅瞅吧?” 陈小桑写完药方子,放下毛病,就去看桌子上坐着的那个男子。 男子大约三十来岁,脸色苍白,整个人干瘦得厉害。 最抢眼的,是他脖子上长了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瘤子。 陈小桑看得眼神一凝,扭头就去看云苓。 这个病人,怕是不好治。 云苓搭着男子的脉,沉吟着不说话。 之前她只用几个呼吸,便会收手,这会儿她搭脉的时间比之前看两个人的时间还长。 “伸舌头我看看。” 男子沉默着深了舌头。 云苓看了会儿,又去翻了眼皮,就顿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去戳了戳那个瘤子。 很硬,戳了也不怎么跑动。 云苓脸色更凝重了。 瞅见她沉默,长瘤子的男子苦笑一下,抬头道:“爹,我们走吧。” 他爹不愿意:“大夫还没看完,咱们不能走。” 长瘤子的男子不想再待在这儿。 这位女大夫不说话,也不开药,不就是他没救了吗。 何苦害得她被人疑心没本事呢。 长瘤子的男人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身,就当着众人对他爹道:“咱们看了不少大夫,县城的,府城的都治不好,她怕是也没法子。 是阎王老爷要收我,谁也拦不住哇。” 他爹摸了一把眼泪:“这位女大夫心善,医术也好,你就让她帮你看看吧。” “看了也是白看。” “长生,大夫还没开口呐!”长生爹着急道。 长生爹满怀希望地看向云苓:“大夫,我儿子的病怎么样呐?” 云苓摇摇头。 这瘤子已经长太大了,她实在想不出法子来治。 长生爹满脸失望。 长生就道:“十几个大夫都没看好,咱不能强求。爹再给我治病,我没治好,你们往后也活不下去了。” 家里本来日子还好,就因着他的病,把家里掏空了不说,还欠了不少债。 他不能再拖累家里,不白费钱了。 一听他这话,长生爹眼泪就跟决堤了般滚滚落下。 “儿子,你不能这么想。没了你,你两个儿子怎么办?” 想到两个儿子,长生眼圈也红了。 一个五尺的大男人,哀痛地抹眼泪。 原本还争抢排队位置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看向他们。 站在一旁的跛脚老汉安慰他们:“你们放心,云大夫的医术好,会治好你们的。” “对啊,云师傅心肠好,医术又好,定是能帮你们治好的。” “云师傅,你想想法子,帮他们治治吧。” “是啊,他家里还有孩子,得有人养。” 众人七嘴八舌,一下把云苓给推到前头来了。 不看吧,她想把医馆的名声打出去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要是治不好,她的名声也会有损害。 云苓左右为难。 一直没吭声的陈小桑见状,走到长生身边,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他的瘤子看了一会儿,就去瞅他的脸色。 看了一会儿,才脆生生问长生:“你愿不愿意让我摸一下脉呀?” 长生摸了把眼泪,低头看了眼陈小桑,见她正巴巴瞅着自己,随意把手腕伸到她跟前。 之前他就站在这儿了,知道她是云大夫的徒弟。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道:“你好好学学,等你长大了,医术学高了,给跟我一样病的人治。” 陈小桑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摸明白他的脉搏。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脉象。 陈小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义诊2 还好他说完就去安慰他爹。 陈小收回手,就跑到云苓身边,小声问她:“师父,那位叔叔得的什么病呀?” 云苓叹息一声,应道:“瘿瘤。” “很难治吗?” 面对自家徒弟,云苓一点不瞒着,甚至还把天冬喊过来一块儿讲解:“瘿瘤是肝气郁结,气血不畅导致的。” “平日遇到这种病症,都是先形散气血、行痰顺气、活血散坚。” 长生爹听得激动:“云大夫,您会治,求求您帮我儿子看看吧?” 天冬附和:“师父,你要是会治,就帮帮他吧。” 这是他师父打出名头的好时候呀。 长生爹激动得目光闪闪,屏住呼吸,就怕吓着云苓。 人群有人听到,就惊奇地呼喊:“这种病都会治啊?” “真要是治好了,你们就是县城最好的医馆了!” “哎哟,了不得了!” 一个个议论纷纷。 有人憋不住道:“就算治好了,也只是会治一个病,怎么就成县城最好的医馆了?” “你没听他们说啊,他们找了十几个大夫,都没治好。她要是能治好,不就是咱们县城最厉害的大夫?” “最难的病治好了,简单的病她还能治不好啊?” “那也得她先治好。” 众人议论纷纷。 云苓听得连连摇头:“这病若是半年前找上我,甚至三个月前过来,我都能治好。如今再来找我,已经晚了。” 这病像是河流被泥土堵住,水不能流,就堆在一块儿,形成一个大包。 若是前些时候,她还能疏通,如今已经堵死,她没办法了。 听了云苓的讲解,长生爹从满是期盼,变成绝望。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手掌疼得直发抖:“半年前我就带他到处找大夫。 那些大夫都说治不了,我们怎么就没找到云大夫你呢?” 长生爹越想越后悔,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自己的脸。 声声脆响,让长生难以安生。 他拽住他爹的手,声声哀求:“爹,这事儿谁也料不准,你别难为自己了。” 长生爹瞅着自己儿子的脸色,悲从心起,抱着儿子痛哭。 哭声那叫一听者流泪。 陈老汉心里也不舒坦,一眼瞥过去,五个儿子整整齐齐,再看向小桑,也是好好的,才安心。 陈小桑琢磨了一会儿,就问她师父:“不可以把瘤子割了吗?” 云苓愣了下,又扭头去看长生脖子上的瘤子。 若是切除,再试试用药,或许还能再缓缓。 只是那瘤子长在脖子上稍不注意,就会割错了。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脖子。 师父说,这是瘿瘤。她在郑先生家的医书看到过,这就是甲状腺癌。 要是切除了,她再配个药,应该是能治好的。 末日时,因为环境的影响,大批大批的人得癌症去世了。 那时候,为了能治好癌症,她努力了许久,才配制出药。 也因为这个药,救了不少人,她一时名声大噪。 成了很有名气的药师。 陈小桑觉得长生的瘤子就是看着唬人,只要割了,再喝她的药,就能治好。 于是她怂恿师父:“只要师父治好长生叔,我们医馆的名声就传出去啦,以后就会有好多人来我们医馆治病。” “大家还都会知道神医谷。”天冬高兴道。 “我们可以挣好多好多钱,还能给师父做好多好多保湿霜。 师父擦了,就能一直很好看。” 陈小桑说个没完。 云苓听得也心动。 有什么比一直好看更要紧的呢? 只要治好这一个人,后头的人就能都不管了。 再看到他们,就都要收钱了。 云苓看了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毫不犹豫就对长生道:“我试试看,不能保证能看好。” 长生和他爹都愣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子两个高兴地又哭又笑,差点跪下来感谢云苓。 因着收了难治的病人,云苓大手一挥,就要打道回府。 排队的人不乐意了:“我们等了这么久,你们就不治病了?” 云苓便往长生一指:“他的病在这儿治不了,得去医馆,你们要是想等,就先等等。” 有人问道:“你要给他治多久?” 云苓就道:“快就十来天,慢了得半年吧。” 半年?! 他们哪儿这么闲。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忍忍就过了。 不少人不想等就走了。 有人不满,想闹腾,可看到旁边站着的差役,他们就歇了心思,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几个树麻利地把东西都收好,放在牛车上绑好。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对他爹叹气:“得病好可怜啊,爹,你不能抽烟喝酒的,不能得病。” 陈老汉忧伤地问陈小桑:“真要爹戒了啊?” “当然啦,爹也不想跟长生叔一样得病吧?” “呸呸呸,胡说什么?”陈老汉很不满。 他身体好着呢,得什么病。 陈小桑也觉得自居说错话了,跟着他“呸呸呸”三声。 “爹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爹,你不要抽烟喝酒了好不好,我给你买零嘴吃。” 被自家闺女这么劝,陈老汉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应了声好。 怎么说他也有遗传,抽烟喝酒都能引发瘫痪。 总归不能害了老妻和孩子们。 他吧唧一下嘴,嘴里寡淡无味。 可一看到牛车上坐着的长生,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无味就无味,总比得罪强。 陈老汉做了决定,就又将主意打到闺女身上:“小桑啊,你把买零嘴的钱给爹好不好?” 陈小桑疑惑问他:“爹缺钱吗?” “爹怎么能缺钱呢?”陈老汉应道。 家里钱的大头在老婆子手里呢。 陈小桑就凑近他,小声道:“我问的是爹的私房钱。” 私房钱当然不够。 陈老汉就道:“小桑啊,爹很缺钱,你把你的钱给爹,爹就把烟酒戒了。” 陈小桑就道:“不能一块儿给爹,爹有钱了不戒烟怎么办?” 陈老汉不满:“爹是那样的人嘛?” 陈小桑就盯着她爹不说话。 那眼神,让陈老汉心虚,他梗着脖子道:“我是帮你存钱,等你长大了,我都要给你的。” “我已经长大了。” “不大不大。”陈老汉忽悠她:“我帮你攒钱,等你成亲时,我给你买个银簪子,当你的嫁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生挖 陈小桑摇摇头:“我娘给我存了好多金首饰,等我长大了给我当嫁妆。爹,你的银簪子我不要了,你留着给自己养老吧。” 陈老汉惊了:“你娘哪儿来的金首饰?” “别人送的呀。” 陈老汉差点背过气去。 他怎么一点不知道? 陈老汉坐不住了,就去问李氏。 牛车不大,他一扭头就能瞅见李氏。 可真瞅见李氏满是皱纹的脸,陈老汉又对陈小桑的话很怀疑。 还能有人瞅得上跟干瘪的馒头一样的老婆子? 陈老汉觉得不能有这么傻的人,心情又好起来。 他乐得问李氏:“谁给你送的金首饰哪?” 当着陈小桑的面,李氏不好说,只能对他道:“你知道的呀。” “我没瞅见有人送你金首饰哪。”陈老汉疑惑。 真要有人送金首饰给老婆子,他怎么也不能忘了吧。 李氏给他递了个眼色:“就那回,他带了不少金首饰回来,说是要谢谢我,你不记得了?” 陈老汉是一点没想起来。 李氏:“平日你挺机灵的,今儿咋傻了,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陈老汉哼哧一声:“要老糊涂,也是你在我前头。” “你没老糊涂,怎么就不记事了?”李氏瞅一眼陈小桑,就跟陈老汉哼唧:“就那谁送的,你不是不乐意收吗。”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就提醒陈老汉:“娘说的是县老爷。” 李氏:“……” 她就怕小桑想到,可老头子一直想不清楚,还是小桑先猜到了。 李氏很嫌弃地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当即就道:“那是送给二树媳妇和小桑的,又不是送给你的。” 李氏气得狠狠拧了他腰间的软肉,疼得陈老汉一个激灵,不敢再开口了。 陈小桑看得直乐。 旁边的陈大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陈小桑就回了他一个噤声的动作,便乖乖坐在牛车上,低头看向地面。 只是耳朵竖得直直的,把她爹和她娘说的话全给听进去了。 原来那天的金首饰都收了。 哦~她的金首饰放在二嫂那里放着。 她娘想把这些当成给她的嫁妆。 陈老汉和李氏打哑迷,陈小桑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又被老妻掐了一把的陈老汉,龇牙咧嘴地摸摸自己的老腰。 陈二树忍不住提醒他:“爹,小桑还在呢。” 陈老汉一个哆嗦,立刻闭嘴。 好一会儿,他才意味深长地对陈小桑道:“闺女,你可别学你娘,别让她给你带歪了。” 李氏瞪他:“学你,让他们都学你。” 陈老汉“哎”一声:“我就是让她别学你的泼辣,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好赖话?” 陈小桑边跳下牛车,便对她爹道:“娘泼辣,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陈老汉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小桑对着他咧嘴乐,兴致勃勃:“我也不要让人欺负。” 完了完了,闺女真就跟着老婆子学了。 陈老汉心一凉,想再跟陈小桑说两句,可陈小桑已经颠颠跑去医馆了。 他只得跟着下牛车,背着手往医馆走。 等他走进医馆里头,长生跟他爹已经坐在凳子上,等着陈小桑来回跑着拿东西。 瞅见她拿了大大小小各种刀过来,长生爹已经忍不住了,低声问陈小桑:“你拿这么多刀做什么?” 陈小桑指着长生道:“给他割瘤子呀。” 长生爹慌了。 原本还不觉得,这会儿瞅见这些刀,每一把都闪着寒光。 长生爹哆嗦着问她:“刀还能切肉呀?要是手一抖,不就抹了脖子吗?” 陈小桑很从容:“放心吧,我师傅很厉害的,连脑袋都打开过,给人看病呢。” 长生爹:“……” 他更怕了。 这么一想,长生爹扭头就跟长生道:“长生啊,要不我们再问问?” 长生一点要走的念头都没有。 他喊了陈小桑到他身边坐着,问她:“你们打算怎么治我?” 陈小桑不瞒着他,就把云苓的打算都告诉他们了。 “师傅说啦,你这是肝经不畅,郁结于心,才把甲状腺给堵了。只要把你毒死的地方疏通开,再喝药调理,你慢慢能好。” 一听到能好,长生爹眼圈又红了。 他抓紧了长生的手,劝他道:“我们试试吧?” 可马上他就后悔了。 云苓拿着一条长长的绳子,扯了扯,觉得挺扎实,就对陈小桑和天冬抬下巴:“把他绑起来。” 天冬习惯地接过绳子,把长生顺着椅子背给他一圈又一圈地绑在一块儿。 这下陈小桑也惊了:“师父,你绑着他做什么?” 云苓拿起一把刀,在手上轻轻刮了下,觉得足够快,她便满意地笑了。 “一会儿就要给他挖瘤子,他受不了疼,得挣扎,咱们按不住。” 陈小桑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生挖呀?” 瘤子是跟肉连在一起的,要是生挖,不就是用刀子割肉么? 嘶…… 得多疼呀! 不等长生开口,云苓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破布,朝着他嘴巴硬塞下去,把他的脸颊塞得鼓鼓囊囊。 云苓将刀子放在火上烧了一阵儿,朝着长生的脖子比划了下,就一刀戳进肉里,红色的血顺着刀尖就流出来了。 哪怕是早就做好必死准备的长生,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是他的嘴巴被堵得太死,他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费力挣扎,因着绳子绑得紧,他身子动不了,就只能带着椅子动。 云苓怕把他伤着,就把刀抽出来,连带着好几滴血往外留。 长生痛得垂下头,整个人带着凳子全屋跑。 长生爹“哎哟哎哟”喊着:“不得了啊!不得了啦!” 眼瞅着他要跑出去了,陈二树麻溜地把门一关,人往门口挡着,不让他出去。 大树三树几兄弟很快上前,把长生压住,跟着凳子坐在地上。 长生一个大男人都疼哭了。 李氏看得吓人,凑近陈老汉耳边低声道:“老头子,这是治病还是杀人哟。” 治病不都是把把脉,或者开些药,或者做个针灸拔火罐就成了么? 怎么还动上刀子了? 云苓把刀又放到火上烧,满脸凝重道:“你要是还到处跑,保不齐我的刀就割深了,不小心还能抹了脖子。” 章节目录 第429章 睡觉学会的 割这种瘤子是精细活儿,要是有个万一,命就没了。 作为她开医馆的头一个正式病人,云苓还是很小心仔细的。 “还要抹脖子?不……不治了,我们不治了。”长生爹抹了一把眼泪。 长生满脸苍白,目光却很坚定:“我要治,爹,你别拦着我,我就是死,也不想跟着这个瘤子一起死!” 无论多痛,他都要把瘤子取下来。 云苓四个手指活动了下,扭头就对长生爹道:“你想好了?是治,还是不治?” 不等长生爹开口,长生就喊了他一声:“爹!” 长生爹心疼地对他道:“他们也不定能治好了,你别遭这个罪了。” 白白割这么多肉,万一最后人没了,不是白遭一回罪么? 要是只喝药,或者做做针灸,他是很愿意让儿子来试试的。 可如今是要割肉啊! 长生满脸坚毅:“我想治好!” 长生爹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再瞅瞅比他小不了一点的大树,长生爹心如刀割。 旁边的陈老汉就劝他:“老哥,云师傅的医术很好,你不然就试试?” 长生爹眼泪往外一涌,整个人都在颤抖。 云苓:“……” 怎么弄得她像个坏人了? “就没有别的法子治病么?”陈老汉帮着长生爹问云苓。 云苓撩了一把额头的碎发:“我能想出的,只有这个法子。若是三个月前,我能开药让他的瘤子消下去。” 陈小桑把手举得高高的,对众人道:“我有办法!”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李氏就问她:“小桑,你真有办法?” “有呀,我会配置一种药,吃了能让病人昏睡过去。他睡着了,感觉不到疼,师父就能把他的瘤子摘了。”陈小桑认真道。 长生爹激动得直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云苓很怀疑:“还有这样的药?” “有!”陈小桑很肯定地点了头。 李氏便帮着陈小桑说话:“云师傅,你让小桑试试吧?” “小桑被菩萨护着哪,是有福气的人。”陈老汉应道。 老陈家几个树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劝云苓。 云苓愣了:“关菩萨什么事?” 当着外人的面,李氏不好说,就凑近云苓,低声跟她道:“小桑是菩萨的徒弟。” 云苓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惊呼:“我可不是菩萨!” “不是你。”李氏神秘地挑挑眉毛,悄悄道:“小桑总能在梦里见到菩萨,菩萨还教小桑炮制药材呐!” 说到这个,李氏很骄傲。 毕竟十里八乡也没听说谁家的孩子受菩萨护佑的。 只有她家小桑,能被菩萨照看。 云苓懵了。 她瞅瞅一脸天真瞅着她的陈小桑,再看向很骄傲的老陈家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李氏的身上。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敢情老陈家的人还都信这个荒唐的事? “你们怎么知道是菩萨?” “小桑说的呀。”李氏理所当然应道。 她已经把云苓当成自己人,便也不瞒着:“小桑以前从来不知道药材,有一天她突然就认识什么金银花了。” 想到当初的自己不信陈小桑,李氏很羞愧。 她摸了下脸,就劝云苓:“你就听小桑的,让她试试,保不齐她真能弄成。” 云苓听得满脸懵逼。 她再看向老陈家的人,只要她看向谁,谁就点头,好似在告诉她,他们都信小桑。 陈小桑“蹬蹬蹬”跑到她师父跟前,就道:“师父,你让我做了试试嘛,不行你可以不用呀。” “我一时弄不明白药性。” “可以找傅家的老药师们鉴别呀,他们闻一下就能知道了。” 说起断症救人,云苓能耐大,丰都县都没人比得上。 可论起制药,还是傅家的药师们强。 他们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是好是坏,闻一下,最多再尝尝,就能知道。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好。 他想了想,便问陈小桑:“你先做,等弄好了咱找傅家的老药师们鉴别鉴别。” 从陈小桑开始制药,她的药就没出过问题。 陈老家打心眼里信自家闺女。 再加上还有菩萨护佑呢,总归不会出事吧? 显然,几个树也是这个想法。 等真做出来,保不齐跟祛伤膏一样,又能卖不少钱。 陈小桑点了头,端了凳子到药柜前,仔细找了药材,抓出来,放在一块儿。 瞅着她忙活,云苓忍不住跟过去,对她道:“配药得先学会看诊,药材不能出错,不然会出人命的。” 陈小桑敷衍地“嗯嗯”两声,继续抓她的药。 前世她做过麻药,知道方子,这会儿只用抓了药方子来配置就好。 与老陈家一样,陈小桑对自己很有信心。 跟老陈家不一样的,是她对自己的能力自信。 以前是不敢发挥,可如今不同了,她有云苓这个神医谷的传人当靠山,不会有人怀疑她。 陈小桑跟只小蜜蜂似的,在药柜前忙活来忙活去。 站在她旁边的云苓顺着她抓的要一一抽过去,越看她越吃惊。 这些药,竟然没有药性冲突,功效也相合。 云苓眼皮一跳,身子靠在桌子旁,就问陈小桑:“你炮制药材,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小桑手一顿,扭过身子,就悄悄跟云苓道:“我晚上睡觉学会的。” 云苓怀疑地瞅着她:“你唬我的吧?” 当然是唬你的,谁还能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学会炮制药材呀。 陈小桑心里默默想着,却用一脸纯真的神情面对云苓,问她:“我为什么要唬你呀?” 云苓哽住了。 对啊,她徒弟干嘛要唬她呢? 还有,她一直在村里没出去,从哪儿学的炮制药材呢? 难不成,真是菩萨教的? 云苓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哪儿有菩萨会教一个孩子炮制药材的? 听都没听过这种事,更别说信了。 云苓见陈小桑忙活得起劲儿,就去问陈老汉:“她懂很多药材炮制吗?”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掰着手指头算,陈小桑炮制过的药材。 “会的可不老少呐。”陈老汉很得意。 云苓提出自己的疑问:“菩萨怎么不一下把所有的药材炮制法子都告诉她呢?这样不是更省事么?” 总觉得这说法不对头。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亏了亏了 陈老汉摆摆手,“菩萨肯定是看我家小桑年纪小,怕她记不住。” 云苓竟然没法反驳。 旁边的陈四树了然地对云苓道:“我一开始也不信,可除了菩萨和神仙,还能有谁能教小桑这些呐?” 陈三树直点头:“小桑还得上学读书,又要帮家里忙活生意,一整天都没空闲,也只能晚上睡觉有工夫学学炮制药材。” “你们确信那些药不是她乱炮制的么?” 云苓忍不住扭头看向陈小桑。 站在凳子上的陈小桑,显得很高,可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年纪小。 这么小的孩子,真会炮制药材么? 炮制药材可不是简单的事。 首先要会认,还得懂得草药哪个部位能入药。 再来,才是炮制的法子。 不同的炮制法子,炮制出来的药性还不同,针对的也是不同的病症。 还有草药成熟度的把控,火候的把控,都需要极为丰富的经验。 云苓从小被师父收养,从她记事起,就跟药材打交道,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说自己精通药材炮制。 单单她知道的,能独挡一面的药师,少说得有四五十岁。 再能耐些的,年纪也都往上走了。 再瞅瞅陈小桑的小个头,她连连摇头。 陈二树见她不信,就道:“她炮制的药材都卖给傅家了,之前还卖了一个炮制甘草的方子给傅家。” 云苓双眼一亮:“卖了几百两?” 陈老汉惊呼:“能卖几百两?!” 他心痛得捂着胸口,感觉自己没法呼吸了:“她就卖了十来两,亏了亏了……” 云苓更心痛:“傅家愿意买的方子,肯定是很好的。” “好像是甘草的二十多种炮制的法子。”陈四树满脸纠结地问云苓:“亏很多吗?” 二十多种炮制法子?! 她知道的甘草炮制法子也才十二种啊! 这是把甘草的炮制法子都给汇总完了呀。 云苓觉得自己的小徒弟太败家了。 这样的方子,少说得值四五百两。 她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老陈家的人,道:“只要懂一两味药材的炮制法子,一家人就饿不死。有些药农,只认得两三味草药,他们世世代代就靠着两三味草药过日子。” 云苓揉揉自己的大胸,想缓解自己的心疼。 二十多种炮制法子呀,他们留着世世代代传下去,就能吃喝不愁了。 云苓忧伤道:“这种方子,是摇钱树,可以一直帮你们挣钱。” 她越说,陈老汉就越心疼。 他嘀嘀咕咕:“摇钱树啊,就这么没了……” 他不能责怪陈小桑,就气呼呼对着几个儿子撒气:“你们怎么就不拦着小桑?” 几个树也不知道哇。 可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敢开口反驳,要不他们爹就能抓着他们骂。 李氏就应道:“你是当家人,你都没拦着,还怪儿子们。” 陈老汉顿一下,握了拳头,一下下锤着自己的胸口:“我怎么就没拦着,要是留着传给几个柱子,他们日子得多舒坦哟!” 陈小桑不在意道:“这样的炮制药材的方子我很多呀。” 陈老汉愣了下,便急急上前,问陈小桑:“闺女,你还有多少炮制药材的法子呀?” 多少……她还没算过呢。 陈小桑小手拖着下巴仔细想了会儿,迟疑道:“一个人给十个药材的炮制法子是够的。” 别说十个,就是一百个,她也能给出来。 不过她怕吓着她爹,就往少里说。 “也都跟甘草一样,有二十多种炮制的法子?” “是呀。” 陈老汉咧了嘴乐,顺手去腰间摸。 等他反应过来,心里空了下来,顿时又忧心了:“现在只有四个柱子,还够分,后头生出来的五柱六柱不都没了么。” 陈四树听得心一紧。 轮到他儿子就没了可不成呐。 他就凑到陈小桑跟前,巴巴瞅着她。 陈小桑小手挥了挥,“我还在学嘛,等五柱出生,我又学了好多药材的炮制法子了呀。” 大家一想,可不是这么回事么。 于是一个个又高兴起来。 陈老汉高兴得嘱咐陈小桑:“你好好跟着菩萨学,往后再教给你侄子侄女们。” 往后柱子们有屋子有田地,农闲了还能炮制药材拿去卖,日子能过得宽裕。 “学炮制药材,还不如挣钱买铺子和田地呢。”陈小桑念叨一句,就去忙活手头的活儿了。 她随口一说,陈老汉却是听进心里了。 他在腰间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他就把手指伸进裤腰带里头,来来回回摩挲。 云苓又将目光落在陈小桑的身上。 难不成,她真有菩萨教炮制药材? 这……真不敢相信…… 陈小桑才不管她信不信呢,反正她不担心别人会猜到她这个芯子换过人。 到后来,他们解释不了,就会信了她给出的解释。 陈小桑把药材配齐,就往药罐子里倒,双手端着药罐子,就往后院走。 李氏怕她把自己伤着,就把她手里的药罐子接过去,到后院加了水,放在炉子上,加了柴火熬好,倒进碗里端到云苓跟前。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过来。 见云苓已经在闻药,陈小桑几下跑过来,就道:“师傅,我的药很好的,你试试嘛。” 云苓怀疑地瞅着她:“真没问题?” 陈小桑很不高兴:“师傅,你不信我。” 毕竟是药,她怎么敢轻易相信。 陈小桑就“哼”一声,歪了脑袋,傲娇道:“这可是很厉害的人教我的。” 这个很厉害的人,当然是她前世的师父。 可陈老汉等人不知道呀。 他们就以为陈小桑说的是菩萨。 陈老汉伸出枯瘦的手,把那碗药端过来,放到嘴边,就要喝。 陈四树嫌弃道:“爹,你喝了别人还怎么喝。” “云师父能喝,我怎么就不能喝了?” 大家就嫌弃地瞅着他跟晒干的橘子皮一样的脸。 陈老汉怒了:“臭小子,你们还嫌弃你们老爹了!” “爹,我们是你儿子,不嫌弃你,可长生不是啊,你这么喝了,人长生还怎么喝得下去。”陈大树忍不住提醒心里没数的老爹。 他能跟云师父比么。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好多人 云师父是大夫,还是生得很好的大夫,脸好看,皮肤又白又滑。 她喝药是试药。 他爹喝药算怎么回事哟。 陈小桑就抓了她爹的胳膊,关切道:“爹,你不要喝。” 陈老汉心里暖呼呼的,就对她笑笑:“没事,爹不怕。” 瞅瞅闺女,多贴心呐,哪儿像这几个臭小子,一个个还嫌弃起他了。 “可是爹睡着了,我们不好带你回家呀。”陈小桑很为难。 陈老汉的笑僵在脸上。 李氏把他手里的药给接下来,放在托盘上:“你又没病,喝什么药。” 陈老汉收敛了神情,目光在儿子闺女脸上一一扫过,就“哼”一声,扭头走到门口的门槛上坐着,撩了眼皮看着众人。 不让他试药,他还不试了。 长生大大松了口气。 当即就道:“这药给我喝了吧。” 长生爹着急:“云师父还没开口呐!” 一个小孩子胡乱配出来的药,怎么能乱吃。 长生却不在意:“我的身子也就这样了,万一药好用,我还能少遭罪。” 刚刚他被刀子割一下,就疼得不行,要是有药能不让他疼,他还巴不得呢。 陈小桑就上前,瞅了他一会儿,就拍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道:“你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 长生苦笑:“你倒是有信心。” “当然啦,我师父很厉害的,肯定能治好你。”陈小桑很得意:“我也很厉害,很会炮制药材的。” 刚刚老陈家和云苓是在柜附近说话,长生和长生爹没听清楚。 不过他们瞅见,药是陈小桑配的。 长生爹很不放心,拦着长生不让他喝药:“我们是找云师父看病的,喝药也得云师父点头才成。” 云苓回想了好一会儿药材,觉得没什么用错的,也起了试试的心思。 她端了碗,“咕噜咕噜”几口就把药喝完了。 喝完,还擦了下嘴唇的药渍。 长生惊了:“云大夫怎么把我的药喝了?” 云苓把碗放到托盘上,就道:“我先试试,药没问题,再给你喝。” 她从小就尝过不少药,多试一碗也没什么。 没想到,才一会儿,她头就晕乎乎了。 她努力抓住在她跟前晃悠的陈小桑:“别晃,头晕。” 陈小桑叹口气,就道:“师父,你想试药,喝一口就好了嘛。一大碗喝下去,要晕过去的。” 话音才落,云苓身子一软,就往下滑。 还好李氏眼疾手快,抱住她,把她扛着瘫坐在椅子上。 长生爹惊得瞪大了眼:“药不成呐!” 陈小桑皱了下鼻子,就道:“我做的就是迷晕人的药,让人昏睡过去,才好割瘤子。” 她的目光落在还在渗血的长生的脖子上,就为难道:“今天我师父不能帮你看病了。” 长生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连声应道:“没事没事,我明日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既然云苓睡着了,医馆也就开不了门了。 陈老汉带着几个树关了医馆的门,带着一大家子回家。 李氏背着云苓到牛车上,放下她后,就让她靠着自己的身子睡。 “她得睡到什么时候?” “明天才能醒了。” 陈四树起了心思,就问陈小桑:“这个药也能卖吧?” “可以呀。”陈小桑应了声,就拧了眉头:“可是这个是水药,只要别人看了药渣,就知道配制的法子了,只能卖一次。” “把药渣倒了不就得了。”陈四树一点不在意这个缺点。 在他看来,单单是能让人迷睡过去,就能卖钱了。 没瞅见像云苓这样的神医,除了把人绑起来切瘤子外也没别的法子么。 要是真能有药,让人一直睡下去,就能把病治好,怕是有的是人来治疗。 这几年,老陈家做了不少生意。 光是卖药,就挣了不少钱。 陈四树单单瞅见这个药效,就觉得能换钱了。 他扭头就对陈老汉道:“爹,我们把这个药拿去卖吧?” 陈老汉也动了心思。 尤其是在陈小桑说了给孩子们留铺子田地后。 不过卖药的事儿,陈老汉还是很谨慎的。 他沉吟一会儿,就道:“等云师父醒来再说。” 陈四树没再多说,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药卖出去。 牛车到村子口时,坐在村口大榕树下的村民们就有人朝着他们喊道:“宝来叔,你们家来了许多人呐!” 陈老汉不在意道:“是我叫他们来的。” “那些人像是你家长工的亲戚,你们请一个人,要养活六七张嘴呐?” 陈老汉摆摆手:“他们有工钱,能买粮食。” 即便是这般说,真见到自家院子里站的人时,老陈家的人大大吃了一惊。 大树媳妇见自家人回来,赶忙迎出来。 陈老汉惊得指着院子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都是他们的亲戚?” “是呀,爹,他们说是想在咱家找活计干。”大树媳妇应道。 背着云苓的李氏忍不住道:“我们哪儿有这么多活儿要人干呐?” 这么多人,就是金山银山,也能给吃光喽。 那些人面色惨白,几人十几人围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有个长工被家里人怂恿着上前,搓着手,小心翼翼道:“主家,我们家人实在没法子,挣不着钱买粮食,已经饿了许久的肚子了,您发发善心,把我家人收下吧?” 另外的长工也赶忙上前,跟陈老汉道:“我家里人都是做惯了农活的人,年纪大小都能下地干活,又勤快,老爷您收下他们吧。” “我家也都是做惯了事的人,都勤快又能干!” 那些家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说。 如果一个人顶五十只鸭子,那老陈家的院子就成了养鸭场了。 老陈家的人被吵得头疼。 有陈家湾的人经过,站定了看一会儿,就乐了:“你们家又要请人啦?” “一下请这么多人,哪儿来的钱哟。” 院子里一个年纪大的人赶忙解释:“我们不用工钱,只要给口吃的,给个落脚的地方,就成了。” 他们饿怕了,就算自家有人做了长工挣钱,可拿回去的工钱也不够他们一大家子吃的。 这不,大家还饿着肚子。 只是比以往好些罢了。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想留人 外头有人心动了。 这么多人,只要给吃的给穿的,就能留下来干活,要是干活能耐,还是能多挣粮食的。 不过瞅到院子里挤满的人,他们又打消了念头。 人请过来,还得有地方住呢。 他们自家人住着都紧巴巴的,再把这些流民请回家,他们还得另外盖茅草屋。 茅草屋不算什么,可宅基地还要跟村里买,得花钱的。 盘算下来,大家就打消了念头。 陈老汉拧了眉头,很为难:“我们家里粮食也不够这么多人吃呐。” 长工们失望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 倒是里头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头子上前,好声好气地跟陈老汉商量:“老哥,我们只用一点粮食垫吧肚子就成。” 陈老汉就叹气:“去年是灾年,我们家收的粮食不多。” 说到这儿,他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我家留着的粮食只够一家子吃的,再加这么多人真是不够呐。” 他示意那个老汉看过去。 瞅见院子里的人数,那个老汉也没吭声了。 他只想着他一家子,还没想到别家也有不少人。 这么多人,就算一人一天只吃一斤粮食,一天也得吃掉七八十斤了。 就是地主老爷家,也没这么多余粮呐。 陈小桑上前,把她爹牵到旁边,低声劝他:“爹,我们把他们留下吧?” 陈老汉双眼像两个灯笼似的亮得厉害:“你觉得该留下?” “不给工钱,只要给吃的,很划算呀。”陈小桑应道。 一天只吃两三顿饭,就能换来这么多人帮她家种地,多好呀。 陈老汉瞅一眼院子里的人,就招呼陈小桑跟他一起进屋子,连带着把五个树也一块儿喊进屋子。 门关上后,陈老汉一屁股坐在最矮的凳子上,就撩了眼皮对几个树道:“你们说说自己心里的盘算。” 几个树齐齐看向陈大树。 陈大树琢磨了会儿,犹豫着道:“咱们建茅草屋时,就建得大。今儿也是让他们回去把自家人带来住,总不好因着人多,就把他们赶出去。” 自从五个长工被请回来,干活不惜力,几个树看在眼里,陈老汉更是满意。 再一听小桑说他们家人住的地方不好,陈老汉就在今儿让他们回家把自家人带过来一起住。 谁知道,有这么多人。 更没想到,他们还想在老陈家找个活儿干。 陈大树继续道:“可咱家没这么多活儿让他们干,咱家也没这么多粮食给他们吃呐。” 陈三树声援大哥:“家里的活儿我们自己就能干个七七八八了。” 陈老汉就看向陈二树。 陈二树咂摸了下嘴,念叨:“只用包吃包住,就能白得这么多人干活,咱们不是挣了吗?” 陈小桑立刻附和:“对呀对呀,我们还省下给长工的工钱,里外里挣了好多钱。” 陈大树懵了:“咱们怎么还挣钱了?” 陈小桑笑眯眯给他算:“咱们要是规规矩矩请长工,一个月除了包吃包住,还得给五百文的工钱吧?请外头的人,咱们不用给呀,一个人就挣500文了。” 几个树呆了:“还能这么算?” 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怎么不能这么算。”陈老汉积极道:“咱省了钱,又多了人干活,有什么不好的。” 陈大树急了:“爹,咱家可没这么多的粮食给他们吃。” “咱不是留了两年的粮食么,再把糠合着粮食拌一拌,够吃了够吃了。” 陈大树:“……这得拌多少糠……” “一袋粮食拌一袋子糠就成了。”陈老汉咂摸着嘴,“咱也不能做得太不好看。” 众人:……您还知道不好看呐。 一袋子粮食拌一袋子糠,哪儿吃得下去呀。 陈小桑拧了眉头:“糠很难吃。” 别说一直吃细粮的陈小桑了,就是五个树,如今也吃不惯糠了。 陈老汉见儿子闺女都嫌弃,就气呼呼道:“糠怎么了,以前闹饥荒,谁给我口糠吃,那都是我的大恩人!” 对儿子闺女们的娇贵,陈老汉很不满:“你们一个个吃好的吃多了,老婆子,打明儿起,咱家改吃粗粮。” 不说几个孩子,就连李氏都不乐意:“家里有细粮,干嘛要吃粗粮呐?” “细粮拿去换粗粮。”陈老汉大手在自己大腿上搓来搓去:“咱家得省粮食,给院子里的人吃。” “一斤细粮,少说能换三斤粗粮。再拌三斤糠,就能给六个人吃一天了。”陈老汉盘算得美滋滋。 几个树听晕乎了,一个个苦着脸。 李氏就叹口气:“你留下他们,我们也没多少活给他们干呐?” 几个树连连点头:“是呀爹,地里的活儿我们加五个长工就够了,用不着再找人了。” 比起吃拌糠的粗粮,还是干活更好。 陈老汉眉毛一竖:“咱就不能多种点田地了?” “咱家哪儿还有肥田地?”陈四树不乐意地嘀咕。 老陈家说起来有六百多亩田地,可真正肥沃的,都让他们种了。 陈老汉不舒服地磨着手指,应道:“不肥的田地也能种,多施肥。养猪那几家的猪粪多着呐,我们再去买点回来沤肥用。” 之前老陈家肥不够时就去买过,拿回来,挖几个坑沤肥,撒到田地里,不比自家肥差。 “那也用不着六七十人。”李氏很舍不得这么多粮食。 好不容易家里好过了,吃的也好,孩子们养得壮实得很,再吃粗粮,又得瘦了。 “先留着,等买了田地,咱用人的地儿就多了。” 陈老汉说得轻松,屋子里的人听得连连抽气。 只有陈小桑高兴地直点头:“买田地好,可以种好多好多粮食,以后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得了闺女的赞同,陈老汉很欢乐。 “我想着钱留在家里不保稳,还是买了田地踏实。”陈老汉把自己心里的打算告诉众人。 “趁着有钱,多买田地。咱多累累,隔几年攒一亩地,过个五六十年,咱家田地也多起来了。” 陈大树双眼发亮:“田地没人偷得走,咱能一代代往下传,也算祖业。” “咱自家的田地都空着,再买田地,种不完呐。”陈三树泼凉水。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陈老汉的盘算 陈二树笑道:“爹不是盘算着把院子里的人都留下来么,干活的人够了。” 陈三树明白了他爹的心思。 难怪一向抠门的爹愿意留下这么多人。 李氏感慨:“我们还有能耐买田地了,这都是留给后代的祖业呐。” 对庄户人家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田地。 陈老汉咂摸着嘴道:“我打听过了,咱们村没分的田地已经不多了,再分个十来年,就没空田地了,等几个柱子长大,都不定能分到田地。” “趁着如今大家田地都空着不值钱,咱买了攒着,总归是好的。” 陈老汉不懂做生意,可他懂田地啊。 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听村里老人说过,在他们年轻时,各家各户都没什么田地。 到后来,到处造反打仗,死了不少人,田地才空出来。 等如今的王朝建立,才开始给各家各户分田地。 也因着人少,家家户户的田地显得很多。 家家户户生的孩子越来越多,田地不会变多,这么分下去,迟早会分完。 等分完了,田地就要值钱了,到时候买划不来。 几个树听得心慌。 他们还没想过田地会分完的事。 李氏也慌了:“咱手头只有五百两,都拿去买田地,也只能买个三四十亩的,不够呐。” “慢慢攒不就成了。”陈老汉朝着陈小桑一指:“年底药材就能收一波,到时候做成祛伤膏,又能挣不少钱。” “咱家今年粮食种的多,也能卖些钱,都能换成田地。” 陈小桑跟着连连点头,小声跟她娘道:“那些人不用工钱,能帮咱们挣好多粮食,换了钱又能换成田地啦。” “钱换田地,田地种粮食,卖了换钱又可以买更多田地。”陈小桑高兴地双手合十:“以后我们也能成小地主。” 李氏惊了:“我们还能成地主?地主不都是很有钱的人家?” 陈小桑就道:“我们多攒田地,就能成地主了。” 几个树听得激动。 地主啊。 他们村没地主,可附近还是有好几个地主的。 地主家的地种不完,就请长工短工来种,一整片整片的田地都是他们的。 王员外就在他们村旁边有一大片田地,之前陈小桑几个孩子去捡麦穗,还被陈青山家的孩子们给赶走了。 陈四树喜滋滋道:“我们田地要是多了,是不是往后就能过好日子,想吃肉就能吃肉了?” “想吃鸡都行!”陈小桑插嘴道:“村学有地主家的孩子,他们不用干活,还能天天吃鸡腿。” 自从傅思远被送到陈家湾的村学后,附近村子不少人家都把孩子送过来了。 这其中,就有一个是地主家的孩子。 “那不是天天都要杀只鸡吗?”陈五树惊得不行。 陈小桑点头:“对呀,他说他吃太多鸡腿,不想再吃了。” “鸡腿都不想吃啊?这得吃了多少鸡腿哟。”李氏嘀咕。 想到鸡腿的味道,几个树偷偷咽了口水。 哪怕老陈家日子过得比以往好,陈老汉也舍不得天天买肉吃。 至于鸡嘛,当然要留着下蛋啦,怎么舍得吃呢。 陈四树激动道:“爹,我们买田地吧!” 陈大树跟着点头:“吃糠就吃糠吧,先把家底攒起来。” 哪家地主都是在开始节省下来的。 陈老汉就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的意思,是留下五十两,留给家里人成亲,或是急用,剩下的都拿去买田地。” 陈小桑举了手,咧了嘴笑道:“爹攒钱买田地,我攒钱买铺子!” 陈老汉眼皮直跳。 不是他不信自家闺女,是她那个医馆哟,一点生意都没有。 等她的医馆挣钱,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 陈小桑扭头就问陈老汉:“爹,你说好不好呀?” 陈老汉不想打击闺女,就含糊着糊弄过去,扭头就对李氏道:“你把小桑和几个孩子的细粮留出来,四树媳妇正怀着身子,也得吃细粮,剩下的我去问问,看谁家要换。” 李氏应了声。 陈老汉吩咐陈二树:“你去外头跟他们说,我们把他们留下了,就是粮食得拌糠,长工们的工钱也没了。” 陈二树惊得瞪大双眼:“爹,你连他们一个月一百文的工钱也要昧下呐?” 陈老汉理直气壮道:“别人给咱们干活都不要工钱,他们五个凭啥要?” 说得挺有道理的…… 陈小桑可不会被她爹忽悠:“爹,你这样就跟那些黑心的地主一样了。” “是吗?我这就成地主的样子了呀。”陈老汉还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陈小桑:“你这样,别人不会像以前一样拼命帮你干活的。” 想到五个长工干活的劲头,陈老汉犹豫了。 他就嘀咕:“我们也穷得很,还要多给钱他们呐?” “给钱他们,他们可以攒起来,还会夸爹娘是厚道人。”陈小桑一脸严肃对陈老汉道:“你不给钱,就是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就会很失望,会偷懒的。” 李氏觉得闺女说得对,就对陈老汉道:“老头子,你不能太抠门,他们娶媳妇嫁闺女也得有钱呐。” 陈大树帮着劝陈老汉:“爹,咱不能太黑心,不然别人稍微给点好处,他们就都跑了,咱得花更多钱去请长工。” 一个普通的长工,一个月五百多文。 找的这些长工,一大家子一个月才一百文,已经很划算了。 陈老汉就摆摆手:“行吧,还是给钱,不过就那五个人有工钱,别人可没有。” 五个树对他们爹的黑心很嫌弃。 陈老汉瞪他们:“多节省一点,就能多买一亩地,你们还不乐意。” “那也得讲良心呀爹。”陈小桑哼唧着:“我们要让他们多多干活,才能挣更多田地。” 陈老汉想想也是。 事儿决定了,陈二树出去就跟院子里的人说了。 知道能留下来,院子里的人恨不得跪下来道谢。 他们热情倒是弄得陈二树很不好意思了。 陈二树犹豫着道:“我们家里日子不好过,只能吃糠拌粮食,你们要是不乐意,去别家找找活儿也成。” 话音才落,就有人大呼:“愿意!” “我们只要有吃的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去村里吹牛 院子里一个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爹,我们不用吃观音土了,我们能吃饱肚子了。” 陈二树听得吃惊。 观音土他听说过,只有饿得受不了的人才会吃。 这个吃进肚子里,肚子会饱,却拉不出来。 拌糠的粮食对比观音土,简直好太多了。 那些长工的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嫌弃哟。 屋子里头的陈老汉得意道:“瞅瞅,他们一点不嫌弃吃糠拌饭,就你们胳膊肘往外拐。” 李氏瞪他:“得了得了,你还高兴上了。” 陈老汉当然得意,白白得了这么多人手,往后干活多利索。 不过在老妻的淫威下,他把话咽下去,扭头就对陈小桑道:“闺女,要不要跟爹去村里走走?” 陈小桑双眼亮得跟两个小灯笼似的,高兴地上前:“爹要去买地了吗?” 几个树坐直了身子,一个个紧张地瞅着他们爹。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瞅了小闺女一眼,就道:“买地是个大事,人家想卖地也得跟家里商量,没这么快。” 他这会儿,就是去村里转悠转悠,把买地的消息散出去。 陈小桑点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玩。” 几个树也想去。 陈四树道:“爹,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陈老汉眼睛一横:“你们都跟去了,谁去安顿外头的人?” “有大哥二哥呢,轮不到我头上。”陈四树厚着脸皮道。 被陈四树出卖的陈大树拎着他后背的衣服,皮笑肉不笑道:“外头几十号人安顿不容易,你给我打下手。” 陈四树苦了脸:“大哥,三哥和五树都在这儿,有他们帮忙就成了呀。” 谁想去安顿那么多人呐,他只想跟着他爹和小桑去村里吹牛。 能拿出钱买田地,还不该吹牛么。 陈大树瞪他:“我去问问二树,看他想不想你去玩。” 一提起二哥,陈四树蔫儿了。 李氏看着四树玩闹,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快当爹的人了,怎么玩儿心还这么大。” “他就是趁着上有大的下有小的,在中间混着。”陈大树很不满道。 陈四树不满反驳:“中间的才是最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 李氏瞪他:“咱家委屈着你了?” 对五个儿子,她自认是一碗水端平,也就对小桑这唯一的闺女偏心点。 陈四树被他娘的眼神吓得缩了脖子,扭头对着陈小桑挤眉弄眼,指望她能领会他的心思,带他一块儿走。 谁知陈小桑张开就问他:“四哥,你眼睛疼吗?” 陈四树:“......” 陈老汉懒得搭理他,牵了小桑的手就去村子里晃悠。 才出院子,就碰着外头看热闹的村里人。 见他出来,村里人就围过来,问他:“宝来啊,这么多人你都留下呐?” 陈老汉一点不瞒着他们,就道:“都是我家长工的亲人,总不好不管。” 有人显然不信,怕从陈老汉嘴里问不出什么话,就问陈小桑:“你们家留这么多人,不怕把家里吃穷了呀?” 陈小桑瞅一眼她爹,就挺直了腰杆子,应道:“怕呀,可是我家长工干很卖力,我爹说,要对他们好对他们家人好才行。” 院子里人还没走,听着这话,一个个心里暖乎乎的。 要是老陈家别人说这些话,他们还得想想是不是真心话。 可如今说的是个小丫头,肯定是老陈家也这么念叨了,她才能说出来。 这些人从家里出来,一个个遭了不少罪,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已经很感激了。 还能听到这么暖心的话,一个个暗暗下决心要好好帮老陈家干活。 有人听得不甘心,就不怀好意道:“白白养着他们,你们家也太亏了。” “不会呀,我家有好多活儿要干呢。”陈小桑一点不受他们挑拨。 陈老汉满意地摸摸闺女的小脑袋,心里这个得意呀。 还是他家闺女聪明。 要是带几个儿子出来,保不齐就乱说话了。 “地里的活多着呐,他们来了也好帮帮手。” 陈老汉拽着小桑便往前走边随口道。 村里人跟他们聊上了,也就跟着他们走。 “你们家不是才六百多亩地吗?就是全种上,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呐。” 陈老汉发愁:“可不是,我就想跟你们说说这事。你们说,要是就我一大家吃饭,家里短田地是足够了,可多了这么多张嘴,咱就不够吃了呀。”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爹,我不要你们吃糠。” “你们家还要吃糠?”村里人惊奇。 陈老汉长长叹口气:“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不吃糠,粮食山也能给吃完喽。” “这倒是,咱们养活自家几张嘴就不容易了。” “那也不用吃糠呐,你们吃点红薯玉米,剩下的粮食换成糠给他们吃就得了。” “又不是你们家亲戚,这么难为自己做什么。” 村里人劝陈老汉。 “就是换成糠,都不够这么多人吃的,还吃红薯玉米呢。” 陈老汉不以为然,反倒是对他们道:“你们都有没有糠,有的跟我家老婆子换粮食。” 庄户人家谁家都有糠。 往日都是给猪吃的,只有家里实在没粮食才愿意吃糠。 能换粮食他们当然乐意,至于家里养的猪,到时候让家里孩子们去割猪草就成了。 “我家有几百斤,宝来叔想换就去换吧。” “我家也有几百斤,宝来你准备怎么换呐?” 陈老汉早想好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多了少了都不好,还不如就按着铺子里的价钱换。” 大家也觉得这主意好,谁也不吃亏。 很多人不跟陈老汉说了,就快步往家去了。 瞅着身边没人了,陈小桑才问她爹:“你干嘛不说买田地的事呀?” 陈老汉咂摸嘴,就跟小闺女道:“这些都是村里的勤快人,日子过得红火,不能卖田地。 咱要找,得找村里没用的败家子。” 在陈老汉心里,买田地是置办家业,是做大事。 那卖田地的,就是败家业,当然是败家子。 村里最败家的当然是陈梁。 陈老汉带着闺女径直去了陈梁家,这会儿陈梁正端着杯子一口酒一口肉吃着。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凑巧 见到陈老汉和陈小桑过来,就拍拍门槛招呼两人坐下。 陈老汉忍不住念叨他:“这会儿半下午,你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呐?” “分什么午饭晚饭呐,我想吃就吃呗。”陈梁应得随意。 陈小桑看他嘴边的油,就猜想他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了。 陈老汉看不惯他这样,就道:“你都四十来岁了,也不娶个媳妇,一天到晚吃东西,等老了谁招呼你?” 陈梁不在意道:“老了就往湖里一跳,一了百了。娶媳妇有什么好的,费银钱,还得养着她。我自己多好,想吃肉就吃肉,想吃鸡就吃鸡。” “大吃如大赌,咱总归得攒点钱,万一再遇着去年那样的年成,你有应急钱才能撑过去。” 陈小桑眼瞅着她爹已经把话题扯远了,就大声喊他:“爹!”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找陈梁的目的。 他就问陈梁:“你祖上田地卖不卖呐?” 陈梁咽下肉,瞪大了眼看陈老汉:“你怎么知道我想卖田地?宝来哥,你神了嘿!” 陈老汉拧了眉头,“你要卖田地?” 陈梁不在意道:“我又没有儿子,以后死了田地就被别人分走了,倒不如趁着我还活着,卖了换钱,还能多买点好吃的。” 陈老汉很看不惯他这种行为:“这是你祖上留下来的,你就这么卖了,不怕你爹半夜来骂你?” 陈梁的爹早就死了,所以他一点不怕,还大大咬了一口肉,满嘴是油得嚼巴。 “他在地府,有阎王老爷管着,跑不出来。” 陈老汉听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这要是他儿子,他非得吊起来打! 陈小桑觉得她爹叛变了。 明明是来买田地的,这会儿使劲儿劝别人别卖田地。 她无聊得蹲在地上,捡了个树枝对着地面戳啊戳。 她爹可真让她操心呀。 陈梁一边吃肉,一边听陈老汉念叨。 等他咽下去了,才疑惑问陈老汉:“宝来哥,你是来买田地的还是来训我的?” 陈老汉被这么问了,顿时觉得没意思。 这个陈梁大半辈子都是这样,天天只想吃好的。 等他爹娘没了,他更是把家里的家具都拿去卖了换粮食。 如今,屋子里空空的,一点家具都没有。 陈老汉觉得他眼前的瓷盘子和筷子,就是陈梁的家底了。 哦,再加口锅。 他就问陈梁:“你家田地怎么卖?” 说到这个,陈梁就顾不上吃肉了,朝着陈老汉这边挪了挪,就道:“我都打听过了,肥田肥地要二十二两一亩。 贫瘠的田地是十七八两一亩。 要是宝来哥要,我给你便宜点,肥田肥地就给你二十两一亩吧。” 陈老汉瞪了眼:“你连田地价钱都打听好了?” “我都要卖了,能不打听吗。”陈梁理直气壮道。 陈老汉可算看出来了,陈梁是铁了心卖田地。 他也就不再劝,这价钱也好,就答应下来:“行吧,就按这价钱,把肥田肥地先卖给我。” 肥田肥地虽然贵些,可贵有贵的道理。 单单说种的粮食,肥田肥地就比贫瘠的田地收的多。 贫瘠的田地得用肥料养几年,耽搁工夫。 再说,家里的人等着干活,买肥田肥地直接就能种。 陈梁双眼发亮:“宝来哥真要买?你买多少?” 陈老汉就问他:“你想卖多少?” “当然是全卖了,我留着也没用。” 要是都卖了,他拿着钱,过得多潇洒。 陈老汉听得眼皮直抽抽:“你家一百多亩田地,都要卖了?” “卖。”陈梁毫不犹豫。 陈小桑听得惊奇:“一亩田地卖二十两,你一百亩,能卖二千两呀!” “哪有这么多,我家肥田肥地就四十来亩,其它都是贫瘠的地。” 陈梁说得随意。 能卖的是永业田,朝廷发下来的。 打从他爷爷开始攒,到他,就是六十亩田地。再加上祖上传下来的四十多亩田地,这就凑了个整数。 至于朝廷发的口分田,等人死了,朝廷还得收回去,是不能卖的。 老陈家说是有六百多亩地,大部分都是口分田,真能拿出来卖的田地,也就一百多亩。 陈老汉想了想,就到:“你家靠近湖边那块田卖给我吧。” 离湖近好呀,浇水方便。 而且那块田就在老陈家田的旁边,方便种。 陈梁犹豫着瞅陈老汉:“宝来哥,那块田有一亩二分田,要不少钱的。” 陈小桑就拍拍她爹的胳膊,笑呵呵道:“我爹早准备好钱了。” 陈梁以为是小孩子说笑,就乐呵呵应道:“一亩二分田,要二十二两,买起来艰难,倒不如买村西那块田,八分的田,价钱划算得多。” 说着,捡了盆里的一个鸡腿递给小桑。 陈小桑把手背在身后,不愿意接:“我娘说啦,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 陈梁“嗨”一声,把鸡腿强行塞进陈小桑手里,就道:“你爹要买我的田地,是给我送钱呐,我送你个鸡腿算什么,赶明儿给你送一刀肉去。” 陈小桑攥着鸡腿,惊奇道:“你这么有钱吗?” “我没钱。”陈梁挥挥手:“我爹娘留给我的钱早花光了。” 面对陈小桑,陈梁还是很愿意说话的:“这不是打算卖田地了么,我家这些田地,杂七杂八加起来,能卖个一千多两,够我下半辈子吃吃喝喝了。” 陈老汉听得直拧眉。 可一想到陈梁没儿没女,就又打消了劝他的心思。 陈小桑大方道:“我让我爹把你这两块田都买了,你就有更多钱买肉吃了。” 陈梁乐得不行:“那更好。” 说着,他就朝陈小桑身边蹭了蹭,就道:“你不知道哇,那些想买我田地的人,一个个鼻孔朝天。 我是卖田地的,又不是去给他们当孙子的,当然不乐意伺候。 你爹要是能买下来,还是咱们一个村子的,更好说话。” 陈小桑咬了一口鸡腿,就含糊道:“你都卖给我爹吧,我们家要好多好多田地。” “一百多亩田地都要买?” 陈小桑就叹气:“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钱。” 陈梁瞪大了眼:“你不能让我送给你们家吧?”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要好好想想 想到这种可能,陈梁双手环胸:“那可不成,我的田地都是祖上留下来的,白白送给你们,祖上的先人们要气活过来的。” 陈老汉无语:“你把田地都卖了,他们也会被你气活。” 败家子啊败家子,怎么就这么败家呢? 陈老汉心里念叨。 陈小桑就道:“不用你白送,我们给钱的。” 陈梁松了口气,“你们有多少钱,就买多少呗。” 陈老汉盘算了下,手头留一百多两应急用,剩下的四百两都能拿出来买田地。 他就道:“我手头的钱够买二十亩田地,你要是愿意卖,咱就去找村长做个见证。” “成啊,二十亩是多少钱?”陈梁张口就问。 陈小桑都不给他掰手指了,直接应道:“一亩二十两,四亩就是四百两。” 陈梁惊得嘴里的肉“咚”一声掉地上,他顾不上心疼,惊呼:“多少?!” “四百两。”陈小桑伸直四个手指头给他看。 哪怕是早就听村里人说,小桑是个会算账的,他也不敢信。 陈梁惊得问陈老汉:“真是四百两?” “我闺女还能骗你?”陈老汉对陈梁很嫌弃。 都要卖田地了,连能卖多少钱也不自己扒拉着算算。 这也就是遇着他了,要是外头的人,还不得贪钱呐。 陈老汉忍不住念叨本家兄弟:“陈梁啊,你还是收了心,好好种粮食。好人家的闺女你就别糟蹋了,找个不错的寡妇,跟你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哪儿来的钱娶媳妇。”陈梁对陈老汉的话嗤之于鼻。 陈老汉苦口婆心道:“我买你二十亩田地,不就有四百两,比村里人都有钱。你家田地不缺,还剩下百来亩田地,再加上你的八十亩口分田,不少了。”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的很在理,连连点头:“是呀是呀,你娶了媳妇,还有人帮你做饭呢。” 说到做饭,陈梁心动了下。 毕竟他这人没别的嗜好,就好吃东西。 不过转念,他就连连摆手:“得了吧,就村里这些女人,哪个不是把东西丢锅里煮,简直是煮猪食。” 吃猪食的父女两:“......” “还不如我自己做。”陈梁对着陈小桑努努嘴:“你尝尝我做的鸡腿。”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陈小桑咬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好吃!” 陈梁得意地问陈小桑:“你家的饭菜跟我做的比起来,是不是猪食?” “不是呀,我家的饭菜很好吃的,我大哥二哥还去县城卖过吃食呢。” 这事在陈家湾传遍了,陈梁也听说过,他就打起老陈家的主意。 陈老汉拍了拍腰带,对陈梁道:“你拿着地契田契,咱去找村长里正做见证吧。” 陈梁真就回了屋子,拿了田契地契出来,跟陈老汉一块儿去了里正家。 同样在屋子里的,还有被从田里叫回来的村长。 村长顾不上陈老汉在,指着陈梁的鼻子就骂:“你真是好吃懒做啊!祖上好不容易给你留点田地,你就这么卖了! 今儿没钱,靠着卖田地挣点,明儿又没钱,还能再卖。 你家拢共也就一百多亩田地,经得起你卖几回呐?!” 陈家湾虽说都是一个本家,可关系也有远近之分。 陈梁的爷爷跟村长的爷爷是亲兄弟,比跟陈老汉关系更近。 在田里听说陈梁要卖地,村长就气得不行,这会儿瞅见陈梁,也顾不上给他留面子。 要不是看陈梁也有四十多了,他恨不得狠狠抽这个堂弟一顿。 陈老汉一点不生气,还觉得村长说得对,在一旁给他鼓劲:“是该骂醒他。” 陈小桑坐在小马扎上,瞅一会儿骂人的村长,又瞅一会儿帮腔的陈老汉。 她爹真的叛变了。 不过,她也不想忽悠陈梁卖田地。 毕竟是一个村的,他想清楚才成。 陈小桑就帮腔:“陈梁叔,你要好好想想才行。”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村长更恼怒了:“你瞅瞅!你瞅瞅,人小桑还不到十岁,就懂得不能卖田地的道理,你四十多了,还没懂?” 他恨铁不成钢:“陈梁啊,咱庄户人家最要紧的就输田地,你卖田地,就是卖咱得命根子呐,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哟!” 从小被骂到大的陈梁脸皮厚得不行。 他咧了嘴,笑着跟村长道:“日子该咋过就咋过呗,我田地卖了钱,还不能过日子呀?” “你能卖几个钱?花完了咋办?”村长声音又高了八度。 陈梁笑得更没脸没皮:“能卖四百两呐,我就是天天吃肉喝汤,也能吃十几年了。” 村长惊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你......这是卖......卖多少?” “二十亩啊,”陈梁不在意道:“一亩二十两,二十亩就是四百两,宝来哥都帮我算好了。” 四百两还真能过一辈子了...... 村长心里嘀咕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得扭头问陈老汉:“你家有四百两银子?!” 陈老汉就点了头:“就这么多,这回全拿出来买田地了。” 村长眼皮直抽抽:“你还想要多少?” 四百两啊! 他家算是村里的大户了,全家加在一块儿,也就一百多两银子。 陈宝来伸手一掏,就是四百两。 村长心里这个酸溜溜哟。 之前他家比陈宝来一家日子宽裕得多,也就是少买了头牛,就差了这么远。 唉,早该买牛的! 村长悔恨呐。 以前是被媳妇儿子埋怨,这回是被陈老汉给惊住了。 这回怎么说也要买头牛了! 他心里盘算着,旁边的陈梁等得不乐意了:“村长,你做个见证,把名儿签了,回头我给你拧一斤肉去。” 村长顾不上心头的酸气,气得磨牙:“当我稀罕吃你那点肉啊?你把田地都卖了,往后你拿什么留给你儿子?” “我哪儿来的儿子。”陈梁不在意应了句。 村长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就又翻起旧账:“以前我催你娘给你娶个媳妇,你娘就是挑,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好了,你到现在也没个媳妇!” 说到这个,就牵扯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陈小桑竖起耳朵,想听个完整的。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安顿 可陈梁不乐意听,他直接打断村长:“我娘都死二十多年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村长瞪他:“这会儿不爱听了,早干嘛去了。” 他是个爱盘算的人,什么都喜欢盘算好,什么都要想到。 可陈梁一家不同,自从陈梁爹没了,陈梁的娘带着他就过上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村长看不惯,就总说他们。 可说有什么用,陈梁连个媳妇都没娶上,没人管着,现在都要卖田地了。 陈梁不满:“我都四十多的人了,你还当着孩子的面骂我,我都没脸了。” 说的孩子,当然是指陈小桑。 村长回头一看,陈小桑正兴奋地瞅着他呢。 到嘴的骂人话被他生生咽下去,他不高兴对陈老汉道:“咱买田地这么大的事,你咋把你家闺女带来了。” 陈老汉眼一横,不高兴道:“带我闺女来怎么了,我闺女读了好几年书,是个有学问的人了,我几个儿子还比不上她,怎么不能带来了。” 村长被噎住。 陈小桑就乐呵呵道:“我识字了,你们写好文书,我还要帮我爹念呢,对吧爹?” 陈老汉立马点头:“对。” 村长无语了。 这老头子,是来显摆闺女来了。 不过...... 老陈家这闺女真是又聪明又能耐啊。 想想自家的女儿孙女们,村长心里更酸了。 唉,同人不同命。 谁让他舍不得送女娃娃们去村学读书呢。 陈老汉“哼”一声,撩了眼皮村长:“我喊你来,是想让你做个见证。你要是能劝他就多劝劝,让他别卖田地。 我是想买田地,可咱是一个村的,我不能让他以后想起来后悔。” “不后悔,宝来哥,我想好了,田地就卖给你!”陈梁立马道。 村长气得磨牙,扭头就对他吼:“你闭嘴!” 陈梁不服气:“这是我祖上留给我的,我想卖就卖,你凭什么拦着我?” 村长这个气啊,恨不得戳着他的脑门骂。 这个败家玩意! 陈老汉摆摆手:“行了,我不着急,村长你把你们那房的老人都喊来,好好商量商量。” 陈家湾的太公生了好几个儿子,村长一家是大房传下来的,陈老汉是二房传下来的。 遇到这种事,当然是喊本房的长辈来说话好。 村长也觉得这事他拦不住,就着急忙慌要去找老人们过来。 陈梁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偏头,气得直嘀咕:“我自己的田地,我还做不了主了。” “你还真做不了主。”陈老汉斜眼瞅他:“你们房头的长辈答应了,这田地我才买。” 陈梁不满,可也知道很多事需要过明面。 陈宝来是为了劝他。 “宝来哥,你能拿出现钱不?”陈梁问道。 陈老汉随意摆摆手:“真要买你的田地,我肯定能今儿就拿出钱。” 为了让陈梁安心,陈老汉就招呼陈小桑:“你回去跟你娘说说,让她准备好银子带来。” 陈小桑应了一声,飞快往家里跑。 一路赶得村里的鸡跑的跑,飞的飞。 她冲回家,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连厨房里都没人。 陈小桑想了想,扭头就跑去二嫂的屋子。 她进去时,二树媳妇正织布,床上大妹最先看见陈小桑,张开胖乎乎的小短手,对着陈小桑伸过来:“姑姑抱!” 坐在她旁边的四柱小脑袋麻溜地转过来,瞅见陈小桑,也跟着伸直胳膊,咧了嘴乐:“抱抱。” 二树媳妇温柔笑着对他们道:“姑姑累了,不能抱你们。” 两个孩子好似听懂了,乖乖放下小短手,又低头玩自己的小脚丫子。 二树媳妇把陈小桑拉到跟前,用袖子帮她擦汗:“怎么跑这么快?都出汗了。” 陈小桑随手抹了汉,就问她:“娘呢?” “去山下的茅草屋了,你找娘有事?” “爹让我来找娘拿钱,大哥他们呢?” “他们换粮食去了,一会儿得帮着送到山下去。” 一下来这么多人,又是饿极了,李氏不耽搁,把五个树指派出去,用细粮跟村里人换粗粮,再拌好糠给山下送去。 至于老陈家其它儿媳妇,全跟着李氏去茅草屋了。 老陈家买的宅基地在沈兴义家宅基地的旁边,只是比沈兴义家的宅基地大不少。 因着村里帮忙的人多,又准备长工们把自家人带过来住,所以建的五间茅草屋比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屋子还大。 每间茅草屋都有三四个房间,还有大堂屋。 长工带着一大家子挤一挤,竟然能住下来。 至于外头,就用枯树枝,隔得老远围一圈,围了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子。 陈小桑跑进院子里时,李氏正用石头垒灶。 屋子里其它人各自忙活,扫地的扫地,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孩子们跑去捡柴火。 “娘,爹找你,你跟我回家吧。” 李氏对着小闺女就道:“我忙着呐,这儿灶台也没有,我把咱家大铁锅端过来凑和用了。” 说到这儿,李氏就不满陈老汉。 都把屋子修好了,就请个泥瓦匠,给一家垒个稳当的灶台多好。 石头是现成的,泥巴也不缺,就出个工钱,他都舍不得。 再看看茅草屋,说是屋子,也就每个屋子有两块木板架着当床。 那还是建茅草屋剩下的木头做的。 陈小桑急了,凑近李氏耳边低声道:“爹要四百两,娘,你拿了给爹吧。” 李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啥?!” 四百两?! 干啥能要四百两?! 李氏惊呼:“你爹咋的了?” 这一声呼喊,把几个屋子里的人都喊出来了。 陈小桑就跟李氏咬耳朵,把她爹怎么找陈梁买田地的事儿嘀嘀咕咕说了。 李氏“哎哟”一声,心疼得感叹:“怎么这么败家哟!” 祖业都要卖,这个陈梁也太没用了。 陈小桑已经麻木了。 难怪别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瞅瞅她爹和她娘的反应就知道了。 别人要是不卖祖业,他们去哪儿买田地。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还连连摇头。 赶出来的众人互相对视,心里直打鼓。 瞅着主家的脸色不对啊,还有小姐,脸色也不好。 不会是主家出什么事了吧? 章节目录 第438章 运钱 有胆子大点的妇人上前,小心对李氏道:“夫人,您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成了。” 有人开口,剩下的人就也跟着开口:“是呀夫人,您有事就去忙吧,我们自己能弄好的,不劳烦您了。” 李氏想了想,就道:“家里有些事,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我儿子们就把粮食送过来了,你们先吃晚饭,好好歇歇,有什么事咱们明儿再说。” 众人应了。 李氏带着陈小桑赶回家,从大瓦罐里提了一个装满东西的大麻袋出来,放到地上,麻袋里面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李氏发愁了:“几个树不在家,这银子要怎么拿去里正家呢?” “我们送过去嘛。” “被抢了怎么办。” 陈小桑觉得这不是事儿,在村子里怕什么。 “我们可以放在手推车里,再把银子分开放在箩筐里,别人就不知道啦。” 李氏拧了眉头:“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那就在上面放稻草嘛。”陈小桑理所当然道:“谁也不知道我们运的是银子呀。” 李氏想想也是,真就去拿了好几个箩筐过来,把麻袋里大大小小的银子都倒出来,塞进去。 为了防着一会儿推车时银子碰到发出响声,李氏拿了很多稻草塞进去,把银子分开,这才在上头盖上稻草。 自从买了牛车,老陈家的手推车就堆在屋子里没拿出来。 李氏找出来后,好好擦了一通,才把箩筐都放上去。 二树媳妇担心两人,就道:“娘,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李氏不同意:“四柱和大妹都要你看着,你别跟着走了,一会儿几个树回来,让他们把粮食拌好送到茅草屋去。” “三个柱子放学了,你就让他们看孩子,你把晚饭做了吧。” 二树媳妇应下。 李氏推着推车就出门了。 陈小桑甩着两只胳膊跟在后头。 两人到里正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才进院子,就听到几个老人骂人的声音。 李氏脚步就顿住了,扭头问陈小桑:“咋还骂上了?” 陈小桑不用听就知道是陈梁那房的长辈:“我爹要大房的长辈答应才买陈梁叔的田地。” 李氏想想就明白了,便点点头:“是要长辈们答应。” 他们拿钱出来买田地,可不想让人觉得他们是骗了陈梁。 毕竟往后还得在村子里过日子,被人戳脊梁骨就不好了。 李氏带着陈小桑进门时,三个老人正指着陈梁的鼻子骂。 这个怒道:“我们大房怎么就出了你这个没用的后辈!” 那个骂道:“都是你娘把你惯坏了!” “田地说什么也不能卖!” 陈梁瞅见陈小桑和李氏,双眼一亮,从三个长辈中间穿过去,就着急问道:“银子拿来了吗?” 李氏拉住手推车,应道:“拿来了。” 陈梁立刻道:“咱写文书吧?” 几个老人脸色垮下来,一个个拄着拐杖赶过来,又把陈梁围起来了。 坐在角落的陈老汉就道:“陈梁啊,你们不商量好,我们就不能买。” 几个老头子听得连连点头:“我们不同意他卖田地,宝来你可别买。” 陈梁这会儿可没了好脾气,直接怒道:“你们不让我卖,是想等我死了好过来抢吧?” 陈小桑吃了一惊,这个陈梁也太厉害了,竟然对他们那房的老人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在村里,除了有能耐的人说话响外,就是按照辈分年纪排了。 晚辈们不只是逢年过节要去拜访长辈老人,就是红白喜事也得找长辈商量。 在村里,大家对辈分高的老人们是很恭敬的,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果然,长辈们也呆愣了。 最先回过神的是村长,他责备陈梁:“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说的就是实话!”陈梁硬气道:“我没媳妇孩子,田地留着做什么?没人传了,你们等我死了不就能分了吗?” 陈梁往李氏的手推车看一眼,就挺直了腰背,硬气道:“今儿谁拦着我卖田地,谁就是想吃我的绝户!” 几个老人气得脸都红了,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陈梁半天说不出话来。 村长喘了两口粗气,就平缓了语气,劝陈梁:“我们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就别拦着我。”陈梁哼一声:“我把田地卖了,能挣很大一笔钱,够我吃香的喝辣的,玩上几十年。” 陈梁混不吝这么一搅和,村长和长辈们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老人咬着牙点头:“好好好,你卖,你把你爹的田地都卖了,我看你以后下地府怎么见你爹!” 陈梁冷哼:“我怎么见他?是他没脸见我!跟别村的寡妇勾搭上,被那寡妇别的姘头遇着打死了,这么丢人的事也就他能干得出来。” 陈小桑来精神了,端端正正坐好,双眼炯炯有神地瞅着陈梁。 买田地还能听故事,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听得高兴,陈老汉不高兴了。 他就招呼李氏:“老婆子,你带小桑去外头转转吧。”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不能让闺女听到了。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拒绝:“爹,我累了,要歇息。” 正听到精彩的地方,怎么能就走了呢? 陈老汉咳嗽一声,板着脸道:“你回家给我倒杯水来。” 陈小桑还想推辞,她娘已经牵了她的手。 她只能遗憾地边往陈梁那边看,边跟着李氏往外头走。 等她匆匆赶来时,陈梁已经高兴地跟陈老汉商量哪些田地卖给陈老汉了。 毕竟湖边的田没那么大,还有别的垫补。 至于老人们,一个个铁青着脸坐在凳子上。 陈小桑就跑到陈梁跟前,问他:“他们答应你卖田地啦?” 陈梁乐呵呵道:“答应了答应了。” 其中一个老人不满道:“再不答应,别人还当我们想吃绝户。” “我们还要老脸。” “活了几十年,临了遇着这么个败家子!” 陈梁一点不在意他们的话,喜滋滋搓着手问陈老汉:“宝来哥,你能把银子给我看看吗?” 银子是李氏放的,当然由李氏拿出来。 李氏把稻草剥开,就在里头拨来拨去,从里头找了银子就放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显摆 陈小桑看娘一个人摸起来太慢了,自己也蹲下身子去摸一个箩筐。 只是她手短,没法跟她娘一样摸到箩筐底,就只能把里头的草抓出来,再把剩下的倒出来,拨弄着捡银子。 陈老汉拧了眉头:“好好的银子,干嘛都放草里。” 李氏不满道:“你们都不在家,我还能扛着麻布袋带着小桑在村子里晃悠?” 陈老汉不在意道:“你不说,谁还能知道你麻布袋子里装的银子哪?” 整个村也没谁家有这么多银子,谁能想到他媳妇还能背着银子在村里跑呢? 陈小桑很赞同她爹,但是她这会儿要站在她娘这边。 她就道:“我们走路会颠簸,银子碰在一起会发出响声呀。” 拿了两个银锭子,敲了下,银子立马发出“当当”的响声。 旁边的陈梁满眼都是喜爱,他过来,双手顺着地上大大小小的银子摸过去,满足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坐在凳子上的老人们眼皮直跳,不自觉勾头看过去。 陈梁才活了四十多年,他们活了七八十年也没见过呀! 哎哟,瞅瞅这些白白胖胖的银子,多好看! 就是一直没吭声的里正也忍不住感叹:“真多银子啊!” 几个老人回过神,偷偷看向旁边的人,见他们没有发觉自己看银子入迷了,这才长长松口气。 有老人不冷不热道:“银子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卖祖业挣来的,迟早得败光喽。” “败光也没事,我又不用留给别人。”陈梁随口应了声,就道:“钱留着买吃的买喝的。” 几个老头子气得直磨牙,也没一点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陈家把银子全铺在地上。 陈梁抓了一个,拿到嘴边咬一口,就小心地摸摸银子,乐得:“这一块银子,就能换三十多斤猪肉了。” “不只猪肉,还有鸡肉牛肉羊肉,都很好吃。”陈小桑道。 陈梁听得起劲儿:“鸡肉羊肉买得到,牛肉也能买到吗?” 官府把牛都管起来了,压根买不到牛肉呀。 “能买到的,县衙有屠宰屋,专用来卖牛肉牛下水的,你给钱就能买。” 农家的牛也会老,等不能干活了,就会便宜卖给县衙,县衙就把不能干活的牛宰掉往外卖。 陈梁咽了口水,就问陈小桑:“你读得多书,书里头有写怎么做牛肉好吃不?” 陈老汉觉得他再不开口,两人能把怎么做菜全说一遍。 他打断陈梁:“这儿是四百两,你数数。” 陈梁顾不上问牛肉的做法,蹲下身子就数起来。 有些碎银子不知道有多少两的,里正拿了个秤称了。 一共是四百两零五分银。 陈老汉就道:“你找我铜板就成。” 陈梁哪儿有这么多铜钱呐。 再说,到手的钱,他实在不想拿出来。 想了想,就对陈老汉道:“叔,我多送你两分地,这钱就不找了吧?” 两分地的钱可不止五分银。 占了便宜的陈老汉当然答应了。 坐在凳子上的老人们心疼得不行。 一个个恨不得拍胸脯,可瞅见被放在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银子,他们又说不出话来。 四百两啊! 他们忙活一辈子,也没挣到这么多银子呐! 陈老汉和陈梁商量好买哪些田地后,就让里正写文书。 里正墨墨,正思索怎么写,一抬眼就看到陈小桑。 他来了兴致,便问陈小桑:“你读了几年书,该会写文书了,你来写写试试。” 陈小桑应道:“买卖田地的文书很难写,我要是写错了怎么办?” 要是好写就不让你写了。 里正心里暗暗嘀咕。 它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也没遇着买卖田地的,从来没写过,这会儿露怯了。 公家的田地倒是好说,多了少了也不会有人吵闹,最多就是多给买家让点。 可买卖田地不同,哪一处多几分,哪一处少几分,两家就能打闹起来。 万一写错了,往后他还得被埋怨。 他就大方道:“你先写,不会的我教你,写错了的我给你改改。” 有不对的,一会儿给陈宝来和陈梁念了,他们就得说出来,到时候按照他们说的一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兴奋的陈老汉催陈小桑:“闺女,你来写写。” 能在这么多人跟前显摆闺女,多好的事呀。 陈小桑琢磨了一会儿,拿了笔就在白纸上写起来。 才写两个字,里正就连连称赞:“字写得不错。” 高兴的陈老汉更得意起来:“她还小,手嫩,用不了力,等长大了,字还能更好。” 里正惊讶:“你还懂这个?”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脖子:“我家读书人多着呐,这点事还是懂的。” 他没读书识字,可他闺女孙子们都读书识字呀,他见识就是比别人广。 里正乐了:“那倒是,你家是咱们村最宽裕的人家,一口气送四个孩子读书不说,还能攒下这么多钱买田地。” “都是辛苦挣来的。”陈老汉立马换了神情,跟里正诉苦:“别人一大家子才种十几亩地,我家一个儿子就得种十来亩地啊。” “我家小子们天天累得一躺床上就睡了,平日没个歇息不说,还腰酸背痛。” 村长听得眼皮直瞅瞅,他忍不住插嘴:“你家种的地太多了,几个树能不累吗。” 陈老汉立马道:“年轻不多干活攒钱,等老了就做不动了。” 村长无语了:“那也没像你们家这么种地的,我们家这么多男丁,种二十多亩地都累得不行。” 陈老汉摆摆手:“我家有大黄牛,和你家不同。” 村长磨牙:“有头牛了不起了?” 陈老汉瞅着村长就连连摇头:“你家没牛,不懂牛的好。牛力气大,耕地拖粮食都能耐。 唉,你早该买头牛的。” 村长:“显摆个啥?要不是你闺女买了,你不也不乐意买牛吗?” “也是,还好我有个聪明懂事的闺女。”陈老汉美滋滋地说着。 村长快被他气死了。 儿子儿子没陈宝来多,闺女闺女没陈宝来的聪明。 就连牛都没舍得在陈宝来家买之前买。 陈老汉还能拿出四百两来买田地,这可真是处处压他一头了。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传开 眼瞅着村长变了脸色,李氏赶忙打圆场:“我家老头子就是嘴巴不饶人,村长你别往心里去。” 村长就道:“他什么德行我知道,没往心里去。” 毕竟是差不多年纪的两个人,都是知根知底,哪儿会因为几句话就记恨上。 陈老汉还跟着点头:“我说的都是实话,村长哪儿会生气,就你想得多。” 李氏就瞪他:“你显摆什么呐?村里谁不知道小桑能耐,也不止咱家有牛有银子,你说得咱家是村里独一份似的,让人听得笑话。” 村长:......宝来媳妇比宝来还伤人。 陈小桑捂着胸口的衣服,对着纸上的墨吹了几下,就高兴道:“我写好了。” 陈老汉顾不上村长了,连忙看过去,就见纸上这儿一个黑坨坨,那儿一个黑坨坨,只有“四百两”三个字他认识。 他沉吟一会儿,就“嗯”一声,深沉道:“让里正瞅瞅。” 陈小桑抓了纸,就往里正跟前送。 里正......里正也不知道写得怎么样呀。 他就笑着道:“小桑念念,让大家听听你写得怎么样。” 陈小桑见里正坚持,就拿了纸张,按着自己写的念一遍。 脆生生的声音念完,就把纸放下,瞪着圆圆的眼睛瞅着里正。 里正没听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对屋子里的人道:“你们有不明白的都说说,咱都写进文书里。” 大家怎么好在里正说话前提意见呢,一个个都笑哈哈往里正跟前推。 陈老汉就道:“我们都是没读过书的人,也就能听个大概,里正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是呀是呀,我们不懂这些,里正见识广,肯定不能出错,我们就听里正老爷的。”陈梁也没意见。 里正像是被推到架子上烤,浑身难受呐。 挑不出毛病,就按着这丫头写的来呗。 里正就笑着夸陈小桑:“难怪郑先生总是夸你,小小年纪就会写文书了,不得了啊!” 陈小桑眨眨眼,疑惑问他:“我写的没错处吗?” “我还真没听出错处来,你这孩子,写的文书比别的村的里正还能耐呐!”里正对着陈小桑竖起大拇指。 陈老汉乐得合不拢嘴:“我家闺女这么能耐啊?” “可不是,你瞅瞅,我都挑不出错来。”里正极力吹捧。 不然被人怀疑他连买卖地的文书都不会写怎么办。 他有想法,可别人不知道啊。 陈老汉就高兴地搂着闺女,应道:“闺女,你是咱村最能耐的丫头了!” 其它人:...... 村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我们家里都有闺女呢,你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个话,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我闺女会读书识字,又会写文书,比村里大多男人都强,明摆着就比你们的闺女孙女强。” 这还是给他们留面子了,要不,他就说实话,村里除了郑先生,就没人比得上他闺女。 当然,在村里过日子,不能太得罪人,他就不刺他们的心了。 不过嘛。 “我们家能买这二十亩地,也是小桑聪明,带着我们挣下的家业。” 别说村长和老人们了,就是里正都听得眼皮直跳。 能建那么多青砖大瓦房,还买下那么大一块宅基地,如今又能买下二十亩肥田肥地,老陈家真是不得了啊。 陈小桑认真纠正她爹:“家业是我们努力攒下的,爹娘哥哥嫂子都很辛苦。” 屋子里大人们这个心哦,全软了。 要说陈老汉自己夸闺女,他们虽然嘴上反驳不了,心里还是不满的。 可瞅瞅人家小丫头,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懂事,不揽功,还能体会家里大人的辛苦,真是了不得啊! 村长就走过来,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笑着对她道:“小桑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说着,就嫌弃地瞅向陈老汉:“你怎么就能养出这么好的闺女?” 陈老汉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大抵是她爹娘聪明,人又好?” 他觉得小桑是像她亲爹娘。 就他这个泥腿子,生的几个儿子再好,也比不上小桑啊。 这丫头,原本该是千金大小姐呐。 陈老汉瞅瞅穿着麻布衣服的陈小桑,对她很是心疼。 其它人不知道啊。 一个个对陈老汉这话很不满。 可一想到陈老汉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再加上如今他兴家,一个个又对他很佩服。 尤其是村长,全然不想听他显摆了:“行了行了,你把钱给陈梁,陈梁再把田契地契给你,这事儿就算了了。” 陈梁早等不及了,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田契地契都交给陈老汉。 跟着文书对了没问题,陈梁就高兴地抱着银子回了家。 陈老汉不着急走,就问村长:“你家的空的田地要不佃给我吧?” 村长眼皮直跳:“你家这么多田地,还要佃田地种?” 陈老汉叹口气,悠悠道:“这么多张嘴要养活,没办法呐。” 陈小桑跟着点头:“咱们家田地太少了,要多佃田地。” 她很遗憾,家里还不够有钱。 “要是我们有四千两银子就好啦,能买二百亩田地。” 这会儿连陈老汉都不敢应话了。 四千两......想都不敢想啊。 村长和几个老人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小孩子嘛,还不知道四千两是多少钱呢。 他们就跟陈老汉商量了会儿,商定了哪些田地佃给陈老汉,又商量要多少地租后,陈老汉才带着陈小桑和李氏回家。 文书是要里正拿去县衙盖章留底,就不关老陈家的事儿了。 三人才从里正家出来,就遇到了村里人。 “宝来啊,你们家有四百两银子?” 陈老汉摆摆手:“没了没了,都买了田地了。” “哎哟,你家以前真有四百两啊?你们家可太有钱了!”另外一个人惊呼。 不是四百两,是五百多两。 陈小桑心里默默念叨,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爹娘身边,一手牵着爹,一手牵着娘。 李氏就“嗨”一声:“那也是以前走运挣的,这不,全换了田地了,往后啊,也没钱了。” “四百两全买田地了?哎哟,咱这还得分田地,家里地都荒着呐,还买什么田地呀。”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信 “就是,要我说,还是把钱留在手里的好,你们家娶媳妇,给孩子读书,哪哪儿不用花钱哟。” 众人一想到老陈家把银子全买了田地就心疼。 他们不会卖田地,更不会买啊。 只要能生儿子,县衙就得分田地,哪儿用自己买哟。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不买田地不行呀,我家人太多了,田地不够种。” 众人噎住了。 就因着帮那些流民,要买田地,老陈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有人忍不住道:“他们又不是你们的亲戚,你们也不欠他们的,做什么要把他们都留下?” “这么多张嘴,哪里养得活哟。” 众人一想到那么多流民,就连连摇头。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为难道:“他们好可怜的,都没有家了。不让他们留下来,他们会饿死的。”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帮得过来。” “就是,要我说,还不如拿着钱好好过日子。” “四百两啊,这辈子不干活也饿不死了。” 众人越说越心疼。 四百两啊,买粮食得买多少哟。 有年纪大些的人,就劝陈老汉:“宝来啊,你也不能太宠闺女了,这么多张嘴,是说养就能养的? 要我说,趁着陈梁还没花钱,你赶紧把钱要回来,田地就别买了。” 陈老汉当然不能让闺女担这个恶名。 他笑道:“把他们留下来,能给我干不少活,来年我还能收不少粮食呐。对了,你们有没有空田地,佃给我的?我按着一亩地一石粮食佃。” 一亩地一石粮食不多,甚至很少。 可村里人听得直点头:“我佃给你,我家空地多少,你想佃多少就佃多少。” “我家田地也空着,你想要,跟我说一声,我跟我家老头子说去。” 他们田地多着呢,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佃出去,啥都不干,一年到头就能得一石粮食。 要是佃出去十亩田地,就能得十石粮食,一家都能吃得饱饱的了。 这年头,谁家还没几百亩空着的田地哪。 陈老汉一看,嘿,这可有得忙活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天天在村里走动,时不时去田地里转悠,把田地看好,就去找人家佃。 佃完,就抓着陈小桑写下来。 陈小桑忙得不行了,就把大柱二柱拧到角落,一人给了一个糖人。 大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吧小姑,我会写好多字了,可以都记下来。” 二柱满足地舔着糖人:“我哥很厉害的,他都能写。” 大柱很不满:“怎么就光我写,你也吃了糖人。” 陈小桑帮腔:“就是!你要是不写,就把糖人都给大柱吃。” 二柱紧张地护着糖人,立马转了口风:“我也会好好写的。” 陈小桑这才安心,带着他们去跟陈老汉说。 陈老汉对两个孙子不太满意。 他觉得两个柱子写的字没陈小桑写的好看。 倒不是他会看,而是觉得闺女比两个柱子聪明,读书识字更快,那肯定写的字更好看。 不过他也没办法,因为闺女还得忙着医馆的事,就只能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陈小桑太忙啦。 她连村学都不去了,天天往县城的医馆跑,不止要帮长生熬药,还得记账,又得努力记下她师父讲的医理。 对了,还得盯着她师父。 比如现在。 陈小桑双手掐腰,气呼呼瞅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云苓:“师父,你又睡觉!” 云苓打着哈欠,泪眼婆娑地坐直身子,“小桑啊,你师父我已经四天没睡午觉了,你看看我的脸,都泛黑了。” 她以往遭这个罪,都是在她挣几百两的时候。 熬几天,就能买一棵人参,一下就能补回来。 再瞅瞅她现在,唉,真是一点钱都没有呐。 云苓怨念地看向躺在帘子后面的长生。 长生爹搓着手,讨好地笑着道:“辛苦云大夫了。” 听说这位大夫出诊费很贵,一出手就要几百两的。 能请来她给儿子治病,真是祖坟冒烟了,哪里敢得罪。 陈小桑就夸她:“你一点都没黑,还很白很好看,脸还很红润呢。” 云苓高兴地凑近陈小桑:“真的?我一点没变丑?” 陈小桑不高兴了:“师父又不信我。” 云苓心虚:“师父怎么会不信你呐,我最信的就是你了。” 光是那碗迷药,她足足睡了一整晚,还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天她给长生喝了,等长生喝完她去割那个瘤子,长生竟然都没醒。 她惊得差点给陈小桑端茶了,还能不信她么? 云苓神秘地凑近陈小桑,低声问她:“小桑啊,菩萨真在梦里教你炮制药材?” 陈小桑把食指放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道:“这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外人早知道了。 云苓扭头看一眼里头的长生父子。 以往她是不信的,可经过这碗迷药,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自己这个小徒弟大有来头啊! 云苓就低声问她:“菩萨有没有教你长生不老药呀?” 陈小桑一脸严肃道:“师父,你不能想这些不现实的东西。” 长生不老药真出现了,就要出乱子了。 云苓早料到了,也不失落,追着问她:“那有没有能不让我变丑的药?” “有呀,我已经给师父了。”陈小桑毫不犹豫道:“只要一直擦我给师父的霜,师父皮肤就能一直好了。” 云苓听得激动。 可想到霜越来越少,她又发愁了:“那些霜只能用两个月,用完就没了。医馆又没生意,挣不到钱,我不是没霜用了吗?” 不远处正擦桌子的天冬很不满:“那你就努力看病赚诊金嘛,去义诊,很快又有客人了。” 云苓一听就没劲儿了:“义诊就是白费劲。” 比如长生,这么严重的瘤子,她给割了,又让他喝了好几天药,也就精神好了些。 外头不懂的老百姓,不看到他完全好,也不知道她的医术好呀。 等长生养好,少说是两个月后的事了,到时候谁还记得长生呐。 这不是白费劲是什么? 天冬就叹口气:“我都见到有人在咱们医馆外头偷看了。”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不让人活了 说着,就往外头指了指。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人探头往医馆里看,见被发现了,就赶忙离开了。 这几天,一直有人往里头看。 陈小桑就猜测:“肯定是来看长生哥的,师父,只要你治好长生哥,就会有好多人来找你治病啦!” 云苓就哼唧:“他们来找我看病,还得我愿不愿意看呢。” 说归说,眼角余光还是一个劲儿往外头瞥。 这些人真没眼光! 要不是为了那些霜,她才懒得给这些人看病。 陈子都来医馆时,陈小桑和天冬正拿着银针对着稻草人戳呢。 陈小桑是第一个看到的,她丢下银针和稻草人,欢快地跑到陈子都跟前:“子都哥,你来看病吗?” 陈子都:“......” 天冬也高兴地跑过来,拉了陈小桑就道:“咱们是医馆,他过来肯定是来看病的。” 陈小桑点了头,就问陈子都:“子都哥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把脉看看呀。” 陈子都悄悄把手往身后藏,勉强扯了个笑,对她道:“我很好,是我师爷不舒服,你帮他看看。” 陈小桑扭头就看向陈子都身后的师爷:“你不舒服吗?” 师爷惊了,往后看看,明明县老爷身后站着十来个人。 他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师爷?” “因为只有你留着八字胡子呀。”陈小桑嫩白的手指着他的胡子,“只有师爷才喜欢留这种胡子。” 师爷不自觉摸摸胡子:“怎么会只有师爷修八字胡子呢?” 当然是因为费功夫啊。 别人哪有这个耐心和精力去维系这么精致的胡子。 陈小桑得意道:“因为师爷每天要跟着县老爷到处见人,需要维护很好的形象才可以呀。” 大家一想,可不就是这样么。 陈子都乐道:“那你帮师爷看看,他最近总说身子不舒坦。” 师爷笑着问陈子都:“大人,我哪儿不舒服啊?” 陈子都咳嗽一声,就斜眼看他:“你连自己哪儿不舒服都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要不明儿你回家歇着,我再找个师爷。” 师爷立马捂着胸口,痛苦道:“我胸口怎么就疼了,大夫,您赶紧帮我看看吧!” 陈小桑扶着他到位子上坐了,伸出小手就要去给他摸脉。 师爷愣了:“你们的大夫呢?” 怎么是个小丫头给摸脉? 陈小桑把小手放在他手腕上,就道:“我先把脉,一会儿再让我师父看看。” 师爷下意识去看四周,瞅来瞅去,屋子里也只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美艳的女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云苓。 这女人好看呐。 师爷入了迷,丝毫没察觉到陈小桑已经收回手,下了椅子往前跑了。 陈小桑跑到云苓跟前,跟她咬耳朵。 云苓拧了眉头:“真的?” “是呀师父,你去看看嘛。”陈小桑催促。 云苓真就坐到刚刚陈小桑的位子上,将手指尖放在师爷的手腕上。 一直痴迷她的师爷浑身一个哆嗦。 不过转瞬,他就收敛了神情。 在这么多人跟前,他可不能丢丑。 陈子都既然来帮自家小妹撑场子,当然不会就这么站着了。 他把带来的十几号人全招呼到医馆外头。 有百姓靠近,那些人就拦住,还道:“县老爷和师爷在里头,你们等等再进去。” 若是别的县令,百姓们肯定是绕着走的。 可陈子都不同,这个县老爷来到丰都县后,骑着小毛驴在县城晃悠了一年。 他们早都习惯了。 自从陈子都来丰都县,那些贪财的坏差役,全被撤了,还把物价压下来不少。 他们都念陈子都的好呢。 有人就关心地问衙役:“县老爷得什么病了?” “得大夫看了才知道。” 旁边的人疑惑:“昨天我还瞅见县老爷身子硬朗,怎么今天就病了?” 衙役们总不能说县老爷今儿也没病。 一个个只能沉默不说话。 他们不说话不要紧,百姓们看着就觉得他们满脸严肃。 “不是县老爷得了急症吧?” “不能不能,我刚刚亲眼看见县老爷走进医馆的。” “对于,急症来得猛,人肯定是站不起来了。不能是急症,不能是急症。”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不会是那些奸商下毒害县老爷吧?” 人群里立马有人响应:“县老爷帮我们降下物价,又给咱们免两税,怕是早有奸商记恨上县老爷,要害死县老爷!” 连着两个人这么说,人群一下炸开锅了。 衙役们傻眼了。 县老爷明明好好的,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能说出县老爷被下毒的事儿? “这些奸商,不让人活了!” 人群沸腾,本来在路上走着的人也奇怪了,探头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还什么事,咱们县老爷被人下毒了!” “不会吧?还有人敢给县老爷下毒?” “怎么不会,县老爷就在医馆里头急救呐!” 旁边有人怕新来的人不信,还指着一脸迷茫的衙役们:“你瞅瞅他们的神情!” “他们什么神情?” 那人就嫌弃地瞅着他:“都慌神了,你还看不出来啊?” “哎哟,还真是,那可怎么办?” 衙役们更迷茫了,一个个互相对视,他们怎么慌神了? 屋子里的陈子都更懵了,怎么越传越不像话了? 还不等他反应,外头的人吵闹得更凶了。 有人大喊:“这医馆不行,是女人坐诊,得找个老大夫看病!” “对对对,去回春堂,回春堂的大夫厉害!” 声音穿到医馆里头,云苓脸变得冰冷。 天冬很生气:“我师父可是神医谷的当家人,回春堂的大夫哪里能跟我师父比。” 别说这么个小县城,单单就是府城,也没大夫比得上他师父。 陈子都听得眼皮一跳,猛得扭头看向椅子上美艳的女人,惊奇问道:“神医谷?是当年治好横州瘟疫的神医谷?” 云苓赞赏地看他:“你还挺有见识嘛。” 说完,就问陈小桑:“你怎么还认识县老爷?” “他是我子都哥,经常帮我,是很好很好的人。”陈小桑帮着说陈子都的好话。 陈子都这会儿大大松了口气。 之前他得知陈小桑跟着个女大夫开了间医馆,还担心她被骗。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谣言 没想到竟然是神医谷的传人。 他看过相关文卷,横州瘟疫尸横遍野,连先皇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是神医谷的大夫扎进去,一个月后,瘟疫就被遏制了,原本得了瘟疫的人全好了。 他笑对师爷道:“今日你有福分了,竟然遇到神医谷的神医亲自给你看病。” 师爷没听过神医谷,不过他知道县老爷是个眼光极高的人。 既然他说这女子是神医,那就肯定是神医。 师爷心里那点荡漾被压下去了。 他就是一个师爷,哪里配得上这么一位美艳动人的神医呐。 他泄了气,就问云苓:“大夫,我这身子有什么问题吗?” 云苓就道:“不过是气血两虚,抓点药补补就成了。” 不过...... 云苓目光往师爷下半身扫了一眼,就道:“往后还是少行房事,多多歇息,身子慢慢也就养回来了。” 陈子都下意识看向陈小桑,就见陈小桑跟着点头,还道:“师爷的身子已经虚啦,再勉强喝药,会被掏空的。” 陈子都手掌拍在自己额头。 她还没嫁人呢,怎么能开口闭口房事呢? 被一个自己看上的女人说这事儿就算了,还被一个黄毛丫头也这么说,师爷的脸都挂不住了。 还好屋子里只有陈子都一个人。 才想完,就听到后头有人发笑。 他扭头看去,就见帘子后头坐着一个老头,正用“我懂”的眼神瞅着他。 师爷当没看到,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陈子都把陈小桑牵到一边,小声教导她:“往后这种话你不要再说了,知道不?” “为什么呀?” 陈子都不知该怎么给这个堂妹说男女之事,只能含糊道:“你还是没出嫁的丫头,说这种话会被人笑话的。” 陈小桑就道:“可我是大夫呀,我诊治出来,就要跟病人说的。” 还成大夫了,她才几岁啊。 陈子都直挠头,只得换了个说法教她:“你让你师父说也成。” “可我师父也没成亲。”陈小桑反驳。 陈子都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陈小桑:“你师父不会也才十来岁吧?” “我师父三十多了。” 还好还好,总算年纪到了。 陈子都松了口气,还想跟陈小桑聊聊,就被她抓住衣袖,满脸认真道:“子都哥,你不去管管外面吗?” 陈子都愣愣看外面,这会儿外头已经吵翻天了。 再不出去露面,怕是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陈子都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有个小尾巴。 陈小桑咧了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子都哥不要怕,我跟你一起出去。” 陈子都听得嘴角直抽抽。 “外头这么乱,你别出去,乖乖在屋子里头等着。” 陈小桑不答应:“我要告诉他们,我师父有多厉害。” 往常傻乎乎的陈子都这会儿很快想出法子:“我去告诉他们就成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道:“那好吧,子都哥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讲讲我师父呀。” “行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做。” 陈子都摆摆手,就大跨步往外头走。 今儿他就是来给堂妹撑场子的。 陈子都才一露面,外头跟他打过交道的百姓就互相嘀咕起来:“县老爷脸色挺好,不像中毒呀?” “有的毒是毒身子里头,外面看不出来,保不齐啊,县老爷往地上一倒就没了。” 陈子都:“......” 这是希望他好还是咒他死啊? 就连旁边的衙役都蒙圈了,探头悄悄问陈子都:“县老爷,您真中毒了?” 陈子都就瞪他:“你看我像是中毒了吗?” 那衙役仔细打量他一会儿,犹豫道:“像中毒,又好像没中毒。” 陈子都:“这就是谣言的由来啊......” 嘀咕完,他扭头看向屋子里头。 小丫头正扒拉着门框,探头往外看呢。 见到他看过来,陈小桑攥紧小拳头在半空用力晃了两下,笑得灿烂。 陈子都心一颤。 自家妹妹在对他笑,他能不帮她么? 陈子都握拳凑到唇边咳嗽两声,就扯了笑脸,扯了嗓门对外头的人喊道:“我没中毒,各位......” 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打断:“县老爷是不是骗我们的?” “肯定是了,大家都知道他中毒了,他还骗我们说没有,是为了不让我们忧心。” “呜呜,这么好的县老爷去哪儿找?” 陈子都:“......不是,我没有......” “县老爷别瞒着我们了。” “是呀县老爷,是谁害你,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出头!” 丰都县的老百姓被欺压十来年,好不容易来了个好官,他们稀罕得很。 陈小桑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她迈出门槛,跑到陈子都前头,就对附近的百姓道:“县老爷身子很好,没有中毒。” 小孩子的声音在人群里传过去,穿透力极强。 附近的人听到,一个个安静下来,朝着陈小桑看去。 见说话的是个小丫头,有人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师父很厉害,一看就知道子都哥没有中毒。” 陈子都本想让陈小桑回屋子里去,可见她一点不退缩,他也就由着她了。 谁知道陈小桑竟然就奶声奶气跟人聊上了。 “是师爷,身子不利索,就找我师父看病,我师父已经在开药了,他喝几剂药就好了。” 众人一听,就松了口气。 师爷又没为他们做什么,他们才不管那师爷得了什么病。 只要县老爷没事就成了。 有人见陈小桑粉雕玉琢,小脸在红流苏的映衬下更白嫩后,就起了逗她的心思。 有人问她:“你师父是谁?” 陈小桑往身后的医馆指,“我师父是神医谷的当家人,还是我们医馆的坐珍大夫,是县城最厉害的大夫!” 反正她是小孩子,不用怕说话得罪人。 有人不信:“我听说里头坐珍的是个女大夫,还能比男大夫厉害?” “当然啦,我师父可不是普通的女大夫,她是神医谷的当家人。” 说到这儿,她就追问那人:“你知道神医谷吗?” 那人噎住,便道:“没听说过。” 陈小桑就可怜地瞅着他:“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连神医谷都不知道呢?我这么小,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444章 神医谷 那男人:“......” 旁边一个人笑话他:“你连人家一个小丫头都不如啊?” 男人生气了:“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神医谷嘛。” 那男人就怒道:“她刚刚说了,你当然听说了名字,你说说神医谷是什么地方。” 跟他顶嘴的人被噎住了。 他也就刚刚听到陈小桑说,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至于具体的,他又没去过,哪里知道。 陈小桑听得直摇头,还叹了口气,失望地瞅着他们:“你们都不知道呀?” 有之前见过陈小桑和云苓义诊的人,就有了表现的机会:“神医谷,不就是医术很高的地方喽。” 陈小桑双眼一亮,就追问:“你知道吗?你去过没有呀?” 被逼问的人卡壳了。 他怎么可能去过。 陈小桑就又失望地摇摇头:“爹说过,大人比孩子聪明,还比孩子懂的多。 爹骗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纷纷将目光落在那小丫头身上。 在一个小丫头跟前丢脸了。 哎哟...... 真恨不得没来过...... 陈小桑就扭头问陈子都:“县老爷,你能不能教教他们,神医谷有多厉害呀?” “县老爷知道?”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小桑就很骄傲道:“县老爷很厉害的,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的陈子都愣住了。 刚刚不是还在说他被下毒的事么,怎么这会儿要说起神医谷了? “县老爷你真知道啊?” “县老爷你给我们讲讲,神医谷真的很厉害吗?” 旁边的百姓一个个问陈子都。 陈子都就抬手压了压,四周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陈子都把横州瘟疫、沧州瘟疫短事都说了。 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难怪叫神医谷,这么厉害啊?” “横州出现瘟疫时,我还小,听我爹说死了不少人。” “你们这些人小,不知道啊。当时去横州的大夫一个接着一个倒,听说差点变成死城,后来慢慢瘟疫被治好了,原来是神医谷的大夫治好的。” 有年纪大的人忍不住感叹。 想到当年听说的惨状,他们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至于沧州的瘟疫,那就是更早的事,没人经历过,更没人听说过,自然也没人提起。 小年轻们听得惊奇:“那不是神医谷的大夫医术比太医还好?” “你没听名字啊?神医谷,里头肯定都是神医。太医嘛,还差一大截。” “难怪县老爷也来找她看病。” “会不会是县老爷的毒已经被神医解了,才能好好站在咱们跟前?” 这话一出,不少人就上下打量陈子都,仿佛要看穿他似的。 陈子都还不知道怎么解释,陈小桑的童音已经传到众人耳朵里了:“县老爷没有中毒,病的是师爷。” “我明明听说县老爷中毒了。” “是呀,这会儿怎么又成师爷病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个恨不得用眼光在陈子都身上烧几个洞。 陈小桑就鼓了腮帮子:“有人撒谎,骗你们。县老爷这么威严,神仙都会护着他嘛,怎么会让坏人害他呢?” 人群里发出一声轻笑。 接着就像传染似的,瞬间笑声四起。 有人都笑出眼泪了,指着陈子都就对陈小桑道:“骑着小毛驴的县老爷怎么威严得起来?” “哈哈,我上回还看到县老爷骑的小毛驴在街上如厕,县老爷急得脑门冒汗呐。” 陈子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么惨的事怎么也让人看到了。 陈小桑乐呵呵问他:“县老爷,这是真的吗?” 陈子都把双手背在身后,努力装作严肃的样,板着脸对陈小桑道:“别听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 陈小桑眨眨眼,转瞬好像明白过来,就继续问陈子都:“县老爷,你是不是害羞啦?” “我堂堂一县父母官,怎么会害羞。”陈子都憋足了气势。 可在场的人都见过他骑着毛驴颠啊颠,他怎么威严得起来。 就有人乐道:“你们不知道,县老爷以前还骑着小毛驴去我们村,指着高粱问我是不是小麦呐!” 陈小扭头就反驳:“县老爷很聪明的,还读了好多书,肯定认得高粱和小麦。” 被一个小丫头质疑,那人不服气道:“县老爷再聪明也是读书人,没见过庄稼,不懂不是在理的吗?” “就是,县老爷这么小就当了官,肯定是一心读书,没下过地。” 不少人看陈子都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以往他们见的县老爷,最年轻的也有快四十岁,就陈子都二十出头,跟不少人的儿子孙子差不多大。 再加上这个县老爷见天骑着小毛驴到处晃悠,不少人还跟他打过招呼,更不怕他。 也因着他们日子越来越好,一个个记陈子都的好,这不,还调侃上陈子都了。 陈小桑也为陈子都高兴,才要说话,陈子都就眼疾手快地捂着了她的嘴。 陈子都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满脸为难地小声跟陈小桑道:“别再掺和了,给我留点面子。” 他好歹是二十多的男人,被这么多人议论这些,脸往哪里摆。 他可算看出来了,没小桑搅和,百姓们聊一会儿就过去了,只要小桑跟着说,就能聊一整天。 陈小桑两只小手掰开他的手,笑呵呵道:“我们都很喜欢你,才说你的事呀。” 这个喜欢就是说他的糗事啊? 陈子都憋足了劲儿,凶巴巴瞅着陈小桑:“不许说这些了。” 陈小桑很遗憾,跟大家一起说陈子都的事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既然他不乐意,那她也只能把小小的乐趣抹杀掉。 陈小桑一扭头就对互相说笑的众人道:“县老爷就是听说我师父很厉害,才带着师爷来我们医馆看病的。” 说完,扭头就问陈子都:“是吧县老爷?” 陈子都立马提起精神办正事:“是,神医谷的当家人,医术很好,往后我身边人有什么病痛,我都会来这家医馆看病。” “县老爷都来这家医馆,这家医馆肯定好!” “肯定好啊,你没听县老爷说,这家医馆的大夫是神医谷的呀?神医啊,能差么?” 县城最大的官都来捧场了,老百姓们都信了云苓的医术。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撂挑子 管是不是女人呢,神医啊,还能比别的男大夫差? 有些家里有病人的人动了心思,目光直往医馆瞅。 还是有人担心:“哎哎,你们说神医要的诊金会不会很高?” 陈小桑直摆手:“不会不会,我们的诊金是一个人六十文。” 六十文,跟别的医馆差不离了。 “倒是不贵。” 陈小桑连连点头:“一点都不贵,还能治好很多病呢!” 说完,她扭头就问陈子都:“是不是呀?” 陈子当然点头。 县老爷都开口了,大家当然都信他。 不少有不舒服的就去医馆看病。 一向安静医馆热闹起来。 之前一直没事干的云苓忙活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一个劲儿往台子前挤,后来被差役们管着排队。 陈子都见屋子里三个人都忙活起来,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眼看过去,就见陈小桑正在帮一个老婆婆看嘴巴。 那婆婆就道:“我是来找神医看病的,不是找你个毛丫头呀。” 陈小桑很有信心道:“放心吧婆婆,我也很厉害,会看好多病。要是我看不准,会找我师父帮忙看的。” “那不行,我花了诊金的。”婆婆心疼钱。 六十文,不算多,也不算少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打娘胎起就学医,也没几年呐。 陈小桑就咧了嘴笑:“找我看病不要钱的。” “真的?” “真的呀。”陈小桑用力点着小脑袋:“我好多病都不会看,还要我师父帮忙,所以不能收钱。” 那不是不花钱就能找神医看病了么? 婆婆不动了,坐在凳子上由着她查看。 她有这个念头,不少人也有。 于是有不少人从云苓的队伍冲进陈小桑的队伍。 六十文,省下来买盐,都够一大家子吃的了。 陈小桑帮着把了脉,把脉象写下来,要开药方时,老婆婆就制止她:“你不给你师父看看?” 陈小桑想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毕竟她看病的能耐还不扎实,万一查错么办呢? 陈小桑真就拽了云苓帮她把脉。 云苓只能自己看完,又帮陈小桑的病人把脉。 “就是你说的病,开药吧。” 云苓说完,就坐回自己的位子。 陈小桑拿着毛笔,蘸了墨,想了想,就在纸上写下药方子又送去给云苓看。 云苓看一眼,觉得没问题,就点头。 陈小桑把药方子拿回来,就交给婆婆:“你去柜台抓药就行啦。” 婆婆放心地把方子叠好,塞进怀里,再次问她:“真不要钱吧?” 陈小桑摆摆手,“不要不要。” 她才说完,就见人群一阵骚动。 拍在云苓那队的人,全往她这边队伍跑。 推推搡搡间,大家已经全排在陈小桑这队伍了。 没病人的云苓愣了:“你们不看病了?” 有病人道:“看病看病,就是呢......我们普通人身上钱不多......” 一位大娘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没什么钱,你这个小徒弟看病不要诊金,我们就找她帮忙看看。” 陈小桑眨眨眼:“可是我只会看一些小病,开一些简单的药呀。” “没事没事,你看完你师父还要看的嘛。” “就是啊,你不会看的还有你师父呢。” 云苓气笑了。 她一个往日看病收几百两诊金的人,在这儿坐堂,只收六十文也就算了,这些人竟然连这点钱都要贪? 云苓起身,就对陈小桑道:“今儿我累了,关门吧。” “不是吧,这还早呢。” “就是啊,我们的病还没看呐!” 人群吵闹起来。 云苓才不管他们,转身就要往屋子后头走。 不能挣钱,她还不如去好好睡觉,把自己养得美美的。 从她走后,人群就吵吵嚷嚷。 有人不满,就道:“神医就这样不管病人?” “我可是看县老爷的面子才来的。” 被点名的陈子都缩了脖子。 他只是看个病,大夫不看病,他可管不着。 陈小桑叹气:“我师父嗜睡,不睡会很难受的。” “这是什么毛病?”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有人怀疑地瞅着陈小桑。 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 陈小桑就往柜台上忙着抓药的天冬一指:“不信你问我师兄呀。” 众人就齐刷刷看向天冬。 天冬毫不犹豫道:“没错,我师父一天要睡八个时辰。” 陈小桑苦恼道:“我没有说谎吧?” 两个孩子都说话了,他们哪里还好再挑刺。 毕竟是神医啊。 有人就嘀咕:“神医就是不同啊,睡起觉来,连钱都不挣了。” “有能耐的人,总归是有脾气的。” 陈子都叹口气,他又觉得这个云苓 不靠谱了。 哪有大夫不看病,跑去睡觉的? 虽说吧,她看病也不挣钱。 陈子都正嘀咕,就听陈小桑道:“你们先等等,一会儿我师父睡好就出来啦。你们看,县老爷也在等呢。” 大家齐齐往后看,就见县老爷四平八稳坐在凳子上。 陈子都欲哭无泪,这个小桑,专来坑他。 早知道他就不来帮她了! 陈子都悔恨得不行,恨不得赶紧跑路。 可他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跑,只能不尴不尬地坐着。 倒是师爷着急了,几步走到陈小桑身边,关切问道:“云大夫是不是有什么病呐?怎么这么嗜睡?” 四周的人都怀疑地瞅着陈小桑:“不是神医吗?怎么自己有病也治不好?” “横州瘟疫和沧州瘟疫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神医谷大夫有能耐,如今不一定吧?” 这话像是个炮仗,一下就在众人耳边炸响了。 “对呀,师父出息不能说徒弟也出息啊!多少人都生出败家子出来了。” 瞬间大家就不压着对云苓的不满了。 一听他们骂神医谷,天冬就受不了了。 他从柜台后跑出来,就气呼呼道:“我们神医谷一直很厉害,师父医术也很好,救过很多人的!” “哪位大夫没治好很多人?我们这么多病人,你师父也没来看看呐!”不满的人反驳。 天冬气呼呼道:“我师父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不知道,可是师父就是很厉害。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气呼呼对喊得最凶的那人道:“你不能欺负我们两个孩子。” 那人“嘿”一声,双手掐腰:“你说说,我是打你们了还是骂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446章 还能换地方吗 陈小桑眼圈红红道:“你诬赖我们。我师父很厉害的,好多人家请我师父去看病。” “我师父给富贵人家看病,诊金都是四五百两,他们还抢着我师父去呢。” 陈小桑越说越委屈:“给你们看病才收六十文,你还诬赖我师父没能耐,你太坏了!” 被控诉的那人:“......我......我怎么就成坏人了?” 他就是气不过大夫说走就走,多说了两句。 这还是因着有县老爷在,他没骂脏话,他就成坏人了? 陈小桑小手擦擦眼睛,就去牵了天冬的手,对他们道:“我师父要睡两刻钟才能再起床帮你们看病。” 说着,吸吸鼻子继续道:“各位叔伯婶子嫂子们,你们要是着急,就先去别家看病吧。” 众人一下安静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弹。 有人憋不住问陈小桑:“你师父看个病,要几百两诊金?” 陈小桑带着哭腔道:“爹说了,小孩子要诚实,不能骗人,我是好孩子,不会骗人的。” 天冬就道:“我们没有骗人。” 不少人直抽冷气:“看个病就几百两,看三四个病,不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哎哟,她手头得有多少钱呐!” 众人一盘算,一个个瞪大了眼。 这可是大人物啊! 这样的大人物,他们可惹不得。 陈小桑这回不哭穷了,反倒骄傲起来:“我师父不愿意只给富贵人家看病,才开这个医馆的。” 众人听得直哼唧。 天冬疑惑地小声问陈小桑:“我们不是为了挣钱才开医馆的吗?” 怎么变成不愿意只给富贵人家看病了? 他师父哪有这么好呀? 陈小桑跟他咬耳朵:“这样说,他们才不会怪师父,以后也愿意来我们医馆看病。” 天冬苦恼:“你刚刚说小孩子不能骗人的。” “你已经十多岁了,是小大人,不是孩子了。” 天冬听得双眼发亮。 原来他已经是小大人了。 他被“小大人”的消息给转移了注意,完全忘了小孩子不能撒慌这个事。 人群有人道:“才两刻钟,咱们等等也没什么,是吧?” “人家神医来开医馆给咱们穷人看病,已经不错了,咱等等也是应该的。” “县老爷都在等着,咱们也等等呗。” 被搅和进来的陈子都:......怎么又关他的事了...... 当然,他已经没法问了,因为陈小桑已经跑过来,脆生生对他道:“麻烦县老爷了。” 陈子都:“我没病,不用等......” 还没说完,师爷就道:“老爷,您去忙吧,我身子不舒坦,还想等等云大夫出来帮我看看。” 陈子都疑惑:“你哪儿不舒坦?”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 师爷捂着胸口,满脸难受:“胸口疼得厉害......” 陈子都磨牙:“你就不会换个地方不舒坦吗?” 陈小桑疑惑:“不舒坦还能换地方吗?” 这话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一个个疑惑地瞅着陈子都。 师爷赶忙帮他解围:“胸口疼是大毛病,县老爷这是担忧我。” 被众人盯着,陈子都又不好发怒,只能咽下这口气,继续坐在凳子上:“那就再等等。” 这会儿人多,又闹腾,万一出了事,他不能给他爹和爷爷交代。 算了算了,忍忍就忍忍吧。 见他不走了,陈小桑高兴道:“县老爷先做做,一会儿我请你吃糍粑!” 陈子都又是心酸又是安慰,只能点头应了。 安顿好外头,陈小桑就往后院跑。 跑到师父的房间,她推开门,就见她师父正躺在床上。 陈小桑跑过去,一只手抓她师父一个肩膀,用力摇晃:“师父,天亮了,起床啦!” 才睡着的云苓被喊醒,满脸的起床气。 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 要是换做天冬,早被她吓跑了。 陈小桑不怕,她还两只小手掐腰,气势凶凶地瞪回去。 她年纪小,就显得很没气势。 可她胆子肥,气势被压下去也不怕:“师父,你太让人操心了! 你把我和天冬丢在外面,病人们很凶,还吼我们,你竟然在这儿睡觉,你太过分了! 子都哥特意来,就是为了帮咱们拉生意,你竟然不体谅他的好心,以后他不会再帮我们了。” 一长串责备下来,把云苓给弄懵了。 她就是来睡个觉,竟然又没担当又不体谅人,还害了两个徒弟,往后还会变老变丑...... 云苓气势弱下来了,全然没了刚刚骇人的眼神。 她小声嘀咕:“我不是让你关门了吗?” 说起这个,陈小桑就更生气了。 “往常没有病人来,你睡觉就算了,今天这么多病人来,你怎么能睡觉呢? 你睡觉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我就没法做霜给你,你会越来越丑的。 还有天冬,都吃不饱饭,以后就会长不高,还傻乎乎的,等长大了娶不到媳妇,他就会怪你!” 一句又一句责备传入耳中,云苓懵了。 “我......我在那儿咱不是也挣不到钱么?” “我们就想办法挣钱呀。” 陈小桑一下收敛了怒气,两只胳膊垂下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开始反思:“我刚刚错了,不应该跟你一起看病。” “你不看病,怎么学病症?”云苓被陈小桑唬得一丝起床气也没了。 陈小桑就叹口气:“那也不能用刚刚的法子,不然大家都找我看病,不付钱了。” 想到刚刚的场景,云苓就生气:“这些人太会占便宜了!” 陈小桑道:“不能怪他们,能省钱,我也不想花钱。” 云苓就瞪她:“你帮谁的?” “我讲道理。” 陈小桑提出自己刚刚想到的法子:“师父,你一个人坐诊看病,我帮天冬抓药,再仔细看他们的病症。” “要是他们愿意让我摸脉,我就给他们几颗红枣吃。” 红枣便宜又好吃,可以喝药后吃。 让她摸下脉又不亏什么,陈小桑猜想应该有人愿意。 云苓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能让她挣诊金,又能让小徒弟学看病症,也就损失点红枣。 红枣又不贵。 “成,咱就这么干,你让天冬也跟着你学。” 说到天冬,云苓身子往后一仰,就躺了下去:“天冬这傻小子,学得真慢呐。”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拉起 以前只有他一个徒弟,云苓不觉得。 自从收了小桑这个徒弟,天冬就被比下去了。 比如现在,天冬连药材都认不全,药材放到药柜的活儿,还得小桑来做。 就比如同样一起学针灸,小桑已经把穴位图都记下来了,天冬还只记得十来个穴位。 “一点都不慢,是师父你教的太少了。” 云苓被噎住了。 陈小桑拉着云苓的胳膊就往外拽:“外面病人都在等你,师父不能再睡了!” 云苓被她拉得没办法,只能道:“你让我缓缓啊。” “不行!师父要赶紧出去,给大家治病,这样我们医馆以后就能挣钱了!” 陈小桑很坚持。 云苓只得理理衣服,又理了头发,再简单洗了个脸,才跟着陈小桑出门。 厨房的李氏探头看过来:“小桑,外头怎么了?” “好多病人跟着县老爷来了,要在咱家医馆看病呢。” 李氏一听,顾不上管手边的糯米,就去解围裙:“那是多亏县老爷了,咱今日午饭吃晚点,我再去买点菜。” 陈小桑就问她:“娘说好做糍粑的呢?” “那个当零嘴吃,县老爷帮了这么大忙,咱得做顿正餐招待他。” 虽说县老爷跟小桑是亲人,可人帮忙了,就不能亏待。 陈小桑应道:“娘要多准备一些吃的,县老爷带了十几个人来呢。” 李氏身子一晃,手一下捂住了口袋。 十几个人,光是鱼肉就得买不少,她今儿带的钱不够...... 自从陈小桑来县城开医馆,李氏就天天架着牛车送她过来,再去买菜,就着医馆后院的小厨房做饭给他们吃。 新鲜蔬菜和主粮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所以李氏身上只带了给陈小桑买零嘴的钱。 陈小桑见她娘神情不对,就对云苓摆摆手:“师父你先去吧,我要跟我娘说悄悄话。” 云苓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可真会使唤人。” 她没用力,陈小桑也就不痛。 “师父,你得多挣钱才能买药材做霜呀。” 云苓急匆匆去前头了。 陈小桑过来抓着李氏的手,轻声问她:“娘怎么啦?” 李氏很不好意思:“小桑,你身上有没有钱呐?先借给娘,回家娘再还给你。” 陈小桑松了口气,从身上摸了一小块碎银子给李氏咧了嘴乐道:“娘,我还有好多钱,你不够花了跟我说就好啦。” 李氏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娘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你身上的钱都好好攒着,以后医馆挣的钱也攒着,给你带婆家去。” 家里日子已经很好过了,有田有宅,就不能再争小桑的钱了。 往后嫁到沈家,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家的茅草屋得换成青砖大瓦房,要花钱,沈大郎读书考科举,要花的钱就更多了。 这都是负担。 李氏就想小桑自己多攒些钱,等成亲时带过去,日子也能好过。 陈小桑不在意道:“钱挣了就是要花的嘛,花完了我再挣就好啦。” 怕她娘不舍得,陈小桑就道:“今儿好多病人来看病,等师父治好别人的病了,以后我们就能挣好多好多钱,我能一直孝敬娘。” 李氏觉得不能任由闺女有这种念头。 她忍不住教育陈小桑:“挣再多钱,也得积攒起来。一个家要兴起,都得攒钱。咱家要不是你爹抠,咱家这日子就过不顺。” 当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又有两个药罐子。 要不是老头子会打算,孩子们都长不大。 李氏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有些恍惚。 陈小桑点头:“我听娘的话,好好攒钱,买好多好多铺子!” 李氏想笑。 铺子贵得很,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更别说买很多了。 不过说这话的是小桑,她倒是有些信。 毕竟闺女是有福气的人。 等她出来看到排满队的病人时,更是信陈小桑。 陈小桑跟着到前头的医馆时,云苓已经坐在位子上给人看病了。 她就去帮手忙脚乱的天冬抓药。 红枣也是一味药材,陈小桑爬上梯子,把红枣全拿出来,放在托盘里,就放在手边。 有病人来了,就问他们能不能让自己把脉。 就让别人摸一下,又不亏什么,大 家当然愿意。 陈小桑就会仔细把脉,看看病人的脸色和眼睛舌头。 自己有判断了,再去看云苓写的病症,和开的药,再记下区别,抓一把红枣给病人。 她的手小,满满一把红枣也才十来颗。 天冬手大很多,抓一把有快二十颗。 几回后,他学聪明了,抓少一点,跟陈小桑的差不多。 同样的枣子在陈小桑手里就是满满一把,在他手里是一小把,看着就少。 不少人嫌他小气,还是找陈小桑看病的人多。 天冬委屈:“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陈小立马帮他跟病人们说:“给一个人看,就得到一把红枣,给两个人看,就得到两把红枣。” 能得两把红枣就更挣了,大家当然愿意,一个个在这个人这儿看完,就去另外一个人那儿去看。 慢慢的,柜台前也排起队来。 不少人见到里头人这么多,还往里头看。 瞅着医馆的井然有序,师爷感叹:“人气就这么起来了,还能很快就理顺,能耐啊!” 陈子都很骄傲地瞅向柜台上忙活的陈小桑。 也不看看她是谁家的丫头。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陈子都:“大人,衙门还有不少事等您回去定夺,要不咱先回?” 陈子都不舍。 一向懂他心理的师爷就道:“主家去备饭菜了,大家便在这儿吃了午饭再走吧?衙门的活儿是有数的,下午大家忙活忙活,也能办完。” 陈子都满意地点了头:“他们买了我们的饭菜,我们不吃就走,太浪费了。” 师爷连连点头:“如今粮食还是紧张,不能白费了。” 虽说粮价降了些,可收的粮食还不够,粮价还是贵的。 县老爷和师爷都开口了,其它人当然不会不同意。 能混顿饭吃总归是好的。 等他们看到桌子上的一条鱼和一大盘子肉后,一个个更是对医馆很满意。 不少人回家当晚就把医馆的事跟自家人说了。 “神医能在我们县城开医馆?你是不是弄错了?”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小钱山 “县老爷亲口说的,还能弄错?” “那不能错,我大姨二闺女的婆婆总咳血,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不知道神医能不能看好呢?” “都说是神医了,肯定能看好。” “那我明儿回趟娘家,把这个事儿告诉我娘,让我娘去找大姨。” 这样的对话在各家发生。 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人,总归有些病痛。 就是自家没有,亲戚家总归是有的。 于是消息跟长了翅膀一般飞出去,很快县城不少人家都知道了。 陈小桑他们的医馆连着一个月都是病人。 陈小桑和天冬累得一天下来,连口水都喝不了。 就算李氏做好饭菜送过来,他们也只能抽空扒拉一口。 老陈家的人不懂药,又帮不上忙,但是陈老汉脑子活啊。 “傅老爷不是也在你们铺子入了股么?你去请傅老爷给你几个抓药的师父,上手快啊。” 陈小桑一听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正好这一个多月挣了不少钱,她把钱分了给傅老爷送去。 她把挣的所有钱都放进麻布袋子,绑在牛车上,跟着她娘带回家。 因着前一天晚上就说好了,陈老汉就带着五个树提早收工回家。 等牛车进了院子,陈四树把院子门一栓,陈大树就过来把麻布袋子提起来,走进屋子。 陈老汉怕被人知道,连堂屋的门都关起来了。 他还难得大方得让大树媳妇点了油灯数钱。 大家瞅见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麻布袋子,双眼发亮。 沈兴义不敢置信:“你们就把钱放在麻布袋子里?” 陈老汉不在意摆摆手:“麻布袋子装钱好啊,别人想不到,就不会来抢。” 陈小桑很赞同:“兴义叔就不知道。” 沈兴义挠挠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陈四树等不及了:“爹,把钱倒出来吧?” “成成成,我来倒。”陈老汉把干枯的手在腰间摸了一圈。 自从他戒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每天不摸摸腰带,总觉得心里空了点什么。 陈大树不舍得地对陈老汉道:“爹,这个太重了,还是我来倒吧?” 陈二树就道:“大哥,刚刚是你提进来的,现在也该我倒了。” 排也排到他身上了。 “又忙活一个人做什么,麻布袋子在我手里,我顺手就倒了。”陈大树不肯退让。 这可是倒钱的好事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用麻布袋倒过钱呢。 陈二树就道:“又不是要脏了手,我干了也就干了。大哥,还是让我来吧。” 几个小的树看两个哥哥吵架就很有兴趣。 这种倒钱的事儿他们几个小的就别想了,他们还怕大哥二哥事后收拾他们。 大哥二哥能吵起来可不容易。 他们得瞪大眼睛看着,往后给自己孩子讲。 大树媳妇看得不满:“你们兄弟两吵个什么劲儿呐?谁倒不都一样?” 陈二树就笑了:“大嫂都开口了,大哥就让给我吧。” 陈大树才不会放手:“你大嫂是让咱们两别争,二树,我比你大,这事儿得我这个当大哥的来。” 陈小桑乐得停不下来,干脆跑到小矮凳子上坐着,双手捧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打起来打起来! 陈老汉高兴得不行:“你们兄弟两还吵上了,这活儿不能给你们干,得我亲自来。” 说完,他拍开大树二树按在麻布袋上的手,就抱起麻布袋子。 大树二树:......您就是想自己倒钱。 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铜板从麻布袋里跟瀑布一样掉到地上。 有的铜板掉下来后往周围跑。 众人纷纷去捡。 陈小桑也跑起来,跟着铜板跑,捡了铜板就往铜板堆里扔。 等都忙活完,大家瞅着堆成小山的铜板,一个个瞪大了眼。 哪怕早就知道有一麻袋的铜板,真看到堆在地上时,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陈老汉咽了口水,结结巴巴问陈小桑:“怎么有这么多铜板呐?” “医馆生意很好,我们挣的呀。”陈小桑应了声,蹲下身子,抓了一大把铜板乐眯了眼。 陈老汉咽了口水:“怎么没银子呢?” “有呀,你看!”陈小桑抓了一把铜板往旁边铜板堆堆的边缘指。 那里零零散散有些碎银子。 不过那些碎银子完全没小山般的铜板相比。 大家又都把目光落在铜板上。 陈老汉直念叨:“开医馆这么挣钱呐?哎哟,这么挣钱呐?” 陈大树忍不住道:“这可是在县城开了个铺子呀。” “也是生意好啊,云师父医术好,这不,医馆里天天都有很多病人。” 李氏感叹。 陈老汉这个后悔啊:“我怎么就早不知道呢,早该拿钱去买铺子开医馆的。” 种地再挣钱,也不比开铺子挣钱多呀。 众人全鄙视他。 陈老汉恼羞成怒:“我又不知道!” “我跟爹说过啦,爹不答应我。”陈小桑哼唧一声。 陈老汉理直气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不聪明,你多说几回,保不齐我就转过弯了。” 陈小桑扁了嘴,嫌弃地瞅着她爹。 几个树也很不鄙视。 几个儿媳妇不好怪公公,一个个低头偷笑。 还好还好,她们信小桑,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小桑了。 把众人吼住,陈老汉蹲下身子,两只大手抓着铜板,一声声感叹:“哎哟,这钱都能铺满咱家堂屋的地了!” 陈小桑高兴地提议:“爹,我们来数钱吧?” 数钱好啊,哎呀,他最喜欢数钱了! 陈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招呼陈小桑:“来来来,爷俩数钱。” 陈四树忍不住插嘴:“爹,我们也是爷俩,你也让我一起数吧。” 陈老汉很大方:“都来都来。” 沈兴义就摆手:“我算数不成,就不掺和了,你们自己数。” 打架干活他成,这种算数的事儿还是算了,他搞不清楚。 陈老汉摇摇头,就对陈小桑道:“你看看,没读过书真可怜,都不会数钱。” 沈兴义不满:“老哥,你这话伤人了啊。” “村学是兴义叔开的。”陈小桑帮着沈兴义说话。 沈兴义高兴了。 陈老汉对闺女帮外人很不满,就道:“开村学有什么用,有钱不会数。”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数钱啦 “那也不是,我平日数的都是银子,挺顺溜的。”沈兴义憨直道。 陈老汉听得直哼哼,还想拌嘴,就被李氏打断了。 “这么多钱要数呐,你再耽搁,天都黑了。” 陈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都赶紧来数,别等天黑了看不见。” 几个树一点不觉得天黑了就不能数铜板。 这可是钱呀,他们闭着眼都能往口袋里搂。 他们很高兴就围着铜板小山坐下来,抓了铜板就要数。 李氏就嘱咐大树媳妇:“咱家不是还有麻线么,你去都拉来,咱用来穿铜板。” 二树媳妇笑着按住大树媳妇:“麻线都在我屋里,我去拿吧。” 不等李氏同意,陈二树“蹭”一下站起身,就对她道:“你坐着,我去拿。” 说完,就跑出去了。 再回来时,已经把一大卷麻线都给拿来了。 大树媳妇笑着调侃他:“二树,你可真会疼媳妇,一点不让媳妇累着啊?” 被打趣,二树媳妇羞红了脸,美眸瞅二树一眼,就去分麻线了。 陈二树乐呵呵笑道:“媳妇带着孩子呢,还得干活,多累啊,能让她多歇歇总是好的。” 三树媳妇扭头看看两个摇篮的孩子,扭头就去看陈三树。 陈三树呆愣愣问她:“你看我做什么?” 众人一阵乐。 陈小桑看不过去了,就爬起身,凑到三哥耳边,低声告诉他:“三嫂想让你跟二哥一样对她好点。” 陈三树更呆了:“我对她挺好啊。” 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媳妇,回来还得帮她带大妹。 陈小桑瞅着他直摇头,这个三哥呀,教不会了。 还是数铜板有意思。 陈小桑就跑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拿了麻线,数一个铜板,就往麻线里串。 大家也都忍不住诱惑,一个个高高兴兴数钱铜板。 以前家里只有陈老汉和李氏会数钱,自从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开始读书后,几个树和树媳妇都会数数了。 他们数完一百个铜板,就把麻线前后一系,放在身后。 串铜板时,铜板也会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于是屋子里一直是铜板“叮叮当当”的声音。 老陈家的人数得都忘了时间,连天黑都不知道。 三个柱子回来瞅着紧闭的院子们,一个个傻眼了。 “家里没人吗?”二柱疑惑。 三柱反驳:“我娘肯定在家。” “可门是关的呀,家里一直没锁过门。”二柱疑惑道。 三柱觉得不对劲:“会不会是家里出事了?” “不会的,爹娘很厉害,爷爷奶奶更厉害,没人能欺负他们!”二柱对家里人很有信心。 一直没吭声的大柱点头,觉得二弟说得对。 “还有小姑呢,小姑会帮他们的。” 三柱拧了小眉头瞅瞅两个哥哥,在怀疑和从小对哥哥们的信任中摇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两个哥哥。 他提议:“我们喊他们吧,要是有人,就会来给我们开门。” 大柱二柱立马赞同,三个孩子大声朝着屋子里喊。 老陈家院子大,堂屋门又关着,老陈家的人都没听到。 陈小桑见沈兴义站起身,她就问他:“兴义叔要去哪儿呀?” “你们家几个柱子回来了,我去开门。” 大家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柱子被带过来,看到地上的铜钱,一个个呆住了。 大柱惊得就问他爹:“我们家哪儿来这么多钱?” 二柱就问他:“不会是偷的吧?” 陈大树瞪两个傻儿子:“别胡说,这都是你们小姑挣的。” 三个柱子呆呆瞅向陈小桑。 陈小桑很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我们医馆挣的。” 三个柱子高兴地惊呼一声,齐齐跑到陈小桑跟前,叽叽喳喳就说开了。 “小姑教教我怎么挣钱的,我也想挣钱!”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挣这么多钱!” “不行,你们得好好读书。”陈小桑一口拒绝。 大柱很不乐意:“我读书不行,小姑你带我做生意吧,我会很努力帮你挣钱的。” 读书哪儿有挣钱有意思呀。 地上好多好多钱呀! 老陈家的钱从来不避讳几个孩子,他们也看过家里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银子堆在一起也没多少,换成铜板就不同了,那就是钱山呀。 连陈老汉这些大人都被惊到了,更别提这些孩子了。 “你算盘都打不顺溜,认识的字也不多,不会记账,怎么跟我做生意?” 陈小桑一点不怕打击几个孩子:“你们的算数要比我厉害,才能跟我做生意。” 三个柱子一下泄气了。 他们怎么可能比小姑的算数还厉害啊。 在他们心里,小姑就是最厉害的。 沈兴义大着嗓门道:“男子汉要有骨气,你们好好学学,总能比你们小姑厉害。” 三柱就叹口气:“不可能的,小姑太聪明了,只有大郎叔算数能比得上她。” 但是大郎叔是能去参加府试的很厉害的人,他们也比不了呀。 三个柱子肩膀垮下来,一个个更提不起劲来。 陈小桑就道:“我没有去村学读书了,就一直停止没学习,你们只要在学就是在追赶我呀,总有一天会超过我的。” 三个柱子一听,对呀,小姑都没读书了。 “我们一定会很快赶上小姑的!”大柱信誓旦旦。 二柱很怀疑:“哥,我们没有这么聪明的。” 三柱默默地往陈小桑那边挪了挪。 这个“我们”里没有他。 陈小桑就给一人抓一把铜钱,高兴对他们道:“快来数钱啦。” 三个柱子立马不记得要跟陈小桑做生意的事儿了,高高兴兴坐在地上数钱。 全部数完,竟然有十五万六千文。 陈老汉咋舌:“这可真不少啊!” “一个月就挣了这么多,一年十二个月......”陈大树说到一半,已经抽了口凉气。 大家全愣住了。 这么多,他们不会算呐。 陈老汉就巴巴看向陈小桑:“闺女,一年能挣多少钱呐?” 陈小桑简单算了下,就道:“一千五百多两。” “多少?!”沈兴义惊得大声问道。 众人也呆住了。 一千五百两啊! 老天,这得多少钱哟! “一千五百多两呀,够买三个铺子啦。” 陈小桑很高兴。 可算能攒家产了。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分钱 陈老汉哆嗦着抓着同样惊呆的李氏的胳膊,“老婆子,快......快把烟拿给我抽一口......” 李氏瞬间回过神,就瞪他:“好不容易才戒了,不能再抽。” “我得抽口烟冷静冷静......”陈老汉哆嗦道。 李氏当然不肯。 陈老汉就把串成一吊吊的铜板一一摸过去:“一千五百多两啊!” 眼瞅着他要魔怔了,陈小桑就道:“爹,这些钱还没分呢。” 陈老汉愣住了:“不都是我们家的?” “不是呀,有一成是傅老爷的,我师父还要分走一半呢。” 左分右分,不就没多少了么? 陈老汉一点都舍不得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大家合伙开的医馆,钱必须分。 陈老汉不舍得收回手,就道:“分吧分吧。” 要分钱了,陈小桑一点不客气。 先是傅老爷的一成,就是一万五千八百文。 铜钱都是一百文一吊穿起来的。 陈小桑就数了一百五十八吊钱,放到一旁。 大树媳妇麻溜得拿了个空篮子装起来。 陈老汉不舍地瞅着被拿到一边的篮子,再扭头看向剩余的铜钱。 还好还好,还有不少。 接下来,他就更心疼了。 陈小桑又往一旁数铜钱。 陈老汉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问她:“你要分多少钱给你师父哟?” “一半呀。”陈小桑随口道。 陈老汉算不过来,扭头就去问陈大树:“一半是多少钱?” 陈大树......陈大树也算不过来啊。 他就问陈二树:“二弟你最聪明,你给算算。” 陈二树无奈摊手:“我也没学过算数啊。” 三树四树五树齐齐点头,表示他们也都没学过算数。 别说这么复杂的算数了,简单的加减他们也得好好想想才能答得上来。 几个儿子没学过不懂,几个孙子总归会吧。 陈老汉期待地瞅向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小脑袋一个比一个低得更厉害。 陈老汉嫌弃得把一众儿子孙子瞅过去:“要你们有什么用?!” 众人:......家里活地里活儿他们干得不少,不会算数就没用了? “你不也算不出来吗,怪孩子们做什么。”李氏不满道。 大家都快感动哭了。 娘(奶)帮他们说话了! 陈老汉理直气壮道:“我连烟都没抽的了,脑子转不过弯,当然比不得他们小年轻。” “爹问我呀,我算好了。”陈小桑插话。 陈老汉也不靠儿子孙子们了,就问陈小桑:“闺女,你说说,给了你师父,还剩下多少钱?” “要分给师父七万一千一百文,我们也剩下七万一千一百文。” 陈老汉听得缓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剩下七万多文。 虽说比一开始少,可总归还有这么多呢。 陈老汉这口气才缓过来,就见二树媳妇柔柔开口了:“你们用了傅老爷的药,不给钱吗?” 陈老汉急了:“不是分了一万多文给他吗?” 陈二树听不过去:“这一成怕是还比不上他们药材的钱。” 陈大树就道:“咱得把药材钱给他,别人帮咱把铺子开起来,咱没道理让他亏本。” 陈小桑光顾着分钱,还没想到这一茬儿。 听他们一说,她想起这个月傅老爷帮他们送了两回药。 要是只给一万多文,药钱还真不够。 成本是得先去掉。 做了多少生意,花了多少药,陈小桑都记在账上了。 这会儿让她全部想起来也很难。 她就一屁股坐在铜板小山上,嘀咕:“要给他分多少钱呢?” “他送了多少药,你就给多少钱他,咱不占他们这个便宜。” 李氏对陈小桑道。 陈老汉听得心痛:“把药钱都给他,还得再分他一成利润,我们不就剩不下多少钱了?” “这是应该的呀。”陈小桑应道:“除了药钱,剩下他得到的钱才是他挣得的嘛。” 陈老汉不太愿意“他什么也不干,就得一成利润啊?这钱也太好挣了。”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的不对:“我们没给钱,就把他家的药拿来用,这就是他的投资呀。” 越说,她越顺溜:“爹当时都怕开不起来,不愿意给我钱。” 被戳到痛处,陈老汉就咳嗽两声,瞪陈小桑一眼:“都过去的事了,还说这个做什么。” “可是这个有风险呀,万一我们的医馆没生意,傅老爷给我们的药材就换不了钱。” 陈小桑就跟他讲解:“这就是投资,收益跟风险并存。所以我们挣钱了,就得分给傅老爷,这是诚信。” “什么......投资?”陈老汉懵了。 至于后面的,他更是没记住。 陈二树道:“爹,小桑应该是说,傅老爷帮她开医馆了,咱挣钱了就得分给他。” 陈小桑连连点头:“二哥好聪明!” 被夸的陈二树高兴得不得了。 三柱也很骄傲,他爹很聪明,比爷爷还聪明呢! 大柱二柱就怨念得瞅着陈大树。 “难怪我们没有三柱聪明,原来是爹没有二叔聪明。”大柱叹气。 该说的都被哥哥说了,二柱只能跟着叹口气。 陈大树听得直磨牙。 这两个臭小子,真是欠收拾了。 李氏不理会他们,就跟陈小桑道:“咱不能忘本该给傅老爷的就给他吧。” “这回分了,往后还能跟傅老爷合作,能一直挣钱呐。”三树媳妇帮腔。 陈小桑应一声,在心里琢磨了会儿,就决定把钱分成三份。 要是少了,下个月再补给傅老爷嘛。 她小手就把钱往篮子里一顿抓。 每抓一下,陈老汉得心就疼一下。 哎哟,这都是别人的钱了。 陈小桑把钱分成四堆。 指着其中一堆:“这是给傅老爷的。” 大树媳妇就把钱继续往篮子里装。 陈小桑又指着另外一堆一样大的“山包”:“这个是给师父的。” 陈二树就拿了个篓子过来,跟大树媳妇一样装钱。 瞅着剩下的一大一小两堆钱,陈老汉自我安慰:还好还好,剩下不少。 他便对李氏道:“老婆子,把这些钱都收起来吧。”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 陈老疑惑:“剩下这堆不是咱家的吗?” “不是,这是我们自己挣的钱,不能给爹。” 陈小桑坚定道。 陈老汉摆摆手:“你们挣的钱,不就是咱家的嘛。”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要钱 “不是呀,我们是自己的钱拿来挣的。”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算给陈老汉听,大哥出了多少钱,二哥出了多少,三哥四哥五哥出了多少。 “这些钱要按着个人出资多少来分。” 几个树高兴得不得了。 小桑果然是有福气的人呐! 陈老汉瞪大了眼:“你们自己分?我和你娘都没有?” 陈小桑就叹口气:“爹又不出钱。” “你们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咱们又没分家。”陈老汉很不情愿。 “不对,这些钱是几个嫂子的嫁妆,还有补给她们的彩礼。” 几个树激动得不得了,一个个凑到自家媳妇身边,对着自家媳妇挤眉弄眼。 几个树媳妇也忍不住笑。 小桑可真厉害啊! 老陈家穷得快揭不开锅的时候,陈老汉和李氏都没要过儿媳们的钱。 如今家里富足了,他们更不能动了。 陈老汉憋红了脸,往陈小桑身后的五树那儿指:“你五哥没有媳妇,哪来的嫁妆银子?” 没有媳妇的五树又往小桑身边挪了挪,就道:“这些是我的媳妇本,以后要给媳妇管的。” 陈老汉跺脚:“你娶媳妇公家出钱。” 他低头就看向陈小桑:“把你五哥的份给我。” 一个个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五树一手抓着陈小桑的手,就巴巴看向他娘。 李氏就瞪陈老汉:“几个大的儿子钱自己留着,单单抢走五树的钱怎么说得过去?” “怎么说过不过去,他又没成亲。”陈老汉反驳。 在他们眼里,没成亲的就是小孩子,就得爹娘管着。 李氏就道:“你把钱分给他们,五树自己掏钱出来做生意挣钱,你还抢他的,不是给孩子心里泼盆凉水吗?” 五树连连点头:“是呀爹,往后是成亲了,媳妇知道这事儿问我钱去哪儿了,我怎么说呀?” 陈小桑点头:“就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有钱,只有五哥穷,又没钱,未来五嫂心里得怎么想呀。” 李氏跟着闺女劝道:“咱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就欺负五树一个呀。” 被老妻和闺女你一句我一句地堵,陈老汉越发生气。 “那就把儿媳们的彩礼嫁妆还给她们,其余的钱全充公。” 这样公平了吧。 这些钱要是都给他们,家还怎么当。 几个树瞪大了眼。 还能这样? 几个树媳妇急了,一个个偷偷掐自己男人。 最惨的就是陈三树,他媳妇手头的力气是最大的。 他疼得直抽冷气。 四树媳妇倒是没争,可四树受不了啊。 他媳妇没嫁妆,彩礼也一文也没落到他手里,真要收走了,他和媳妇又没钱了。 他不敢跟爹说这事,就几步到李氏跟前,小声跟他娘嘀咕:“娘,你得帮帮我啊,我孩子就快生了,我手头不能一点钱也没有哇。” 李氏就拍拍他的手背,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有娘呢。” 陈四树大大松了口气。 看娘这神情,肯定是有把握的。 李氏真就走到陈老汉跟前,小声道:“你去哪儿找钱还给几个儿媳妇?” 陈老汉一口气提起来,刚说要掏钱还给儿媳们,就想到自家的钱都买了田地。 倒是还剩下一百多两,全拿出来就没钱了。 他就气呼呼道:“还没分家呢,挣的钱就不往公家放了,以后是不是就各房管着各房了?” 几个树听得心里直慌。 陈五树凑近陈小桑耳边,小声道:“小桑,五哥的银子靠你了。” 这可不仅仅关系到这回的钱,还有以后每个月的分红。 虽然要听爹娘的话,可这么多钱,五树还是很愿意自己拿着的。 陈小桑就安慰五哥:“爹肯定听娘的。” “大事上娘一向听爹的。”陈五树忧心忡忡道。 他娘在家凶悍,可真遇着事儿了,娘头一个就会找爹。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跑去帮她娘。 李氏跟陈老汉掰扯了好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气得磨牙:“那你拿钱还给儿媳们,上回分的钱也得还给她们。” 陈老汉......陈老汉哪里有这么多钱。 他就哼唧:“先欠着,等家里钱攒够了,以后再还给她们。” 陈小桑跑过来抓着陈老汉的手,童声童气道:“爹,你把嫂子们的钱拿走,会被人笑话的。” 李氏瞪他:“瞅瞅,闺女都说你不该这么做。” “你们......你们不说出去,外头的人怎么知道。”陈老汉气短。 沈兴义“嗨”一声,粗声粗气道:“早知道你们说这个,我就回家自己做饭吃了。让我听到这事儿,我顺嘴说出去咋办。” 陈老汉:“......” 旁边的大树媳妇推推陈大树,陈大树赶忙道:“爹,这事儿瞒不住啊。” “是啊是啊。”陈二树跟着道:“老丈人和丈母娘要是心疼闺女......” 话没说出口,可大家已经明白过来。 二树媳妇的爹娘早没了,这不就是鬼怪上门么。 陈老汉梗着脖子:“让他们来找我,我看他们好不好意思!” 陈二树败退了。 爹骨头太硬,搞不过搞不过。 “爹......” 陈三树才开口,就被陈老汉打断了:“你老丈人丈母娘也要来找我?” 陈三树闭嘴了。 至于陈四树...... 他更不敢开口了,他老丈人压根没给媳妇嫁妆。 陈五树嘛......一开始就没反抗之力。 把一众儿子全说服了,陈老汉脖子一梗:“钱先让你们娘收着,往后等钱攒够了,该是谁的就还给你们。” 他不占这个便宜,但是各房的进账,肯定要在公中放着。 钱集中起来,一块儿把家里规整好。 家里刚留下六十来号人,正是用钱的时候。 虽说只用换些粮食给他们就成,可这么多人,吃起粮食来不得了。 要是每个月都有钱进账,那就不同了,家里的日子能好过。 陈老汉越盘算,越觉得不能就这么把钱撒出去。 钱留在孩子们手里,没什么大用处,要是再给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就不得了了。 陈小桑瞪着大大的圆眼睛问陈老汉:“爹,我的钱还要拿去买银针,桌椅板凳。” “不是早就买好了吗?”陈老汉疑惑问道。 陈小桑就道:“以前买的都不好,我们医馆生意好了后,得换好的,不然不好治病。” 章节目录 第452章 乱了乱了 这种吃饭的东西,该买得买。 陈老汉就点头:“成,你先把东西换了,剩下的给你娘帮你攒着。” “不行,我还得给自己买好多医书呢。”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忧伤地瞅着半空,摇摇头:“学医太贵啦,还得自己买医书买银针。 师父说啦,要我和天冬一人买一个有穴位图的假人,学着扎针。” 陈老汉捂着犯疼的胸口,气势弱下来了:“这是学东西,该花还是得花。” “可是好费钱啊,我不想学了,攒下的钱都给爹。”陈小桑垮了脸道。 陈老汉心颤:“闺女,咱不能傻,咱得学!” “可是要花好多钱呀。” “爹有钱!”陈老汉一口咬定。 李氏就瞪他:“瞅瞅你干的好事,小桑学得好好的,还挣了钱,你非得闹幺蛾子。” 陈老汉气势更弱了几分:“说这些做什么,好好劝劝她。” 万一闺女不学医了,长大了怪他,再不认他...... 一想到那个场景,陈老汉心酸胀得厉害。 可陈小桑还是垂头丧气。 几个树和树媳妇都围过来劝她。 陈四树背对着他爹偷偷给陈小桑竖了大拇指。 陈小桑小手往上一搭,就把他的手压下来。 陈大树瞪他一眼,就劝小桑:“咱家不缺这点钱,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陈老汉跟着道:“你大哥说的对,钱你不用担心,爹砸锅卖铁也把你供出来。” 陈小桑又抓住她爹的手,问他:“爹,我很聪明吧?” “聪明聪明!”陈老汉赶忙应道。 “我师父也好厉害吧?一个月就挣了这么多钱。” 陈老汉点头:“你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往后爹再给你开个医馆,你一个人就能挣这么多钱。” 李氏瞅了几个儿媳妇一眼,就戳了陈老汉一下:“儿子们给了什么,闺女就给什么,你单单给她开一个医馆,不是偏心吗?” “什么偏心不偏心的。”陈老汉不满,“她有能耐我砸锅卖铁也给她开医馆。” 说着,就对几个柱子道:“你们就好好读书,谁有能耐读上去,爷爷就供谁考科举。” 再一一看向几个儿子:“你们也别觉得爹娘偏心,你们年纪大,错过了读书识字,也不会做生意,家里的田地都是你们的。” 陈四树忍不住反驳:“爹,我们很会做生意。你看,我们把钱给小桑开铺子,一个月就能挣不少呢。” 陈老汉被梗着了。 陈大树就道:“是呀爹,我们不会做生意,小桑会啊,我们跟着小桑就成了。” 陈小桑咧了嘴笑:“没错,你们跟着我做生意就好啦,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分钱。” “那是家里的钱。”陈老汉拧了眉头道。 陈小桑就搂着她爹的胳膊,斗志十足道:“爹,医馆我已经开起来啦,不用你再帮我开啦。” “那不一样,这个医馆是你师父当大夫。” 他要开的医馆,是他闺女自己当坐堂大夫,自己做主的医馆。 没错,在陈老汉心里,陈小桑是铁定能学出来的。 只要她想学,肯定能学会治病救人。 “现在医馆也是我做主呀。”陈小桑道:“我师父听我的,以后我和师父还有天冬,是三个大夫,可以看更多病人,我们就会是很大的医馆了。” 只有云师父坐堂,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钱,有三个大夫,还不得挣更多哦。 陈老汉高兴:“行行行,小桑你盘算好了,爹都依你。” “我会挣好多好多钱的。” “爹信,爹等着呐。” “医馆是我自己的,爹不要插手,让我自己管好不好呀。” 本来就是小桑小打小闹开起来的,陈老汉当然没意见。 “你自己管着就成,爹不管。” 陈小桑趁胜追击:“那我要把钱分给哥哥嫂子们啦!” 她高兴对几个树道:“爹不要我们的钱啦!” 陈四树高兴道:“爹真明事理!” 陈二树立马跟着道:“谢谢爹。” 陈大树陈三树纷纷感谢他们爹。 陈五树已经走到他娘身后了。 以他对爹的了解,爹肯定要生气的,只有娘和小桑身边是安全的。 陈老汉气得直翻白眼。 李氏扶着他。 陈老汉气得甩开她的手,悲愤道:“你就帮着他们欺负我吧!” “是你自己答应闺女的,怎么怪上我了。”李氏表示自己很无辜。 陈老汉跺脚:“这家是谁做主?” “当然是爹做主啦,我们都听爹的。”陈小桑立刻去捧她爹。 陈老汉立马道:“那这些钱都给你娘管着。” 陈小桑麻利道:“家里的事都是爹说了算,可是医馆的事我说了算呀,爹,你要说话算话呀。” 几个树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陈三树认不住凑近他媳妇耳边嘀咕:“小桑一点不怕爹啊?” 明明爹都生气了,她还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三树媳妇高兴地低声应道:“小桑占理,当然不怕爹了。” 几人正说着呢,陈老汉白眼一翻,身子往地上一滑。 要不是五树离得近,一下把他抱住,陈老汉都要滑到地上了。 一众人慌慌张张把他抱回床上躺下。 大树媳妇已经麻溜地点了灯放在床头,把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给照亮了。 李氏一巴掌拍在陈老汉脸上,见他没性,急得六神无主了:“哎哟,这可咋办呐?” “爹应该是气晕过去了,我们请大夫去吧?”陈大树着急道。 大树媳妇就推他:“你赶紧去找徐大夫吧!” 沈兴义一嗓门喊过来:“都慌什么,你们都慌了,谁管你们爹?” 被他一吼,众人才安定过来。 李氏却还是慌得不得了:“你们爹不会也中风了吧?” 一说出这个病,李氏就急得不行:“你们奶有这个病,陈青山也有,这是有根儿的呀!” 大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陈小桑也被吓到了,跑到床边,抓了爹的手腕拉脉。 等摸到又平缓又有力的脉搏后,陈小桑疑惑了。 “陈青山也是这么一滑,人就起不来了......” 陈四树念叨,被陈二树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他捂着后脑勺扭头看二哥,就见二哥瞪着他:“就你长了嘴,胡说八道!”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我能治好爹! 陈二树边说,边往李氏那边使眼色。 陈四树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这个时候,他怎么就守不住呢? 李氏“哇”一声,扑到陈老汉身上就哭:“老头子,你不能有事啊老头子!” 几个儿媳妇赶忙上前,把她扶起来安慰。 几个柱子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陈小桑爬到床上,伸手就去翻陈老汉的眼皮。 陈老汉浑浊的眼珠子不自觉动了下。 他赶忙把眼珠子往上翻,不看陈小桑。 陈小桑自然没错过他的动作,顿时明白过来。 她两只小手,把陈老汉两个眼皮全翻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眼珠子。 陈老汉眼睛酸得不行,费力把眼皮盖上,顿时舒服不少。 “我去找大夫。”陈大树镇定下来。 沈兴义却不答应:“你们一家都乱成这样了,你就待在这儿,我去县城找云大夫。” 一听云大夫,大家就又安心不少。 人家云大夫可是神医。 神医连死人都能救活,肯定能把爹(老头子)治好。 沈兴义从容道:“二树,你把堂屋的钱都收起来,一会儿村里若是有人来看到就不好了。” 陈老汉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村子里的人。 怕是他一出门,村子里的人就会过来看陈老汉。 陈二树应了声,就跑出去忙活。 沈兴义觉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套牛车。 陈小桑就趴下床,把她爹的鞋脱了,挠了挠痒痒。 陈老汉极力忍着不动。 父女两正斗法,旁边的几个树后悔得不行。 “本来就一直是爹管钱,我们的进账也该是爹管着,我们要来做什么。”陈大树悔恨道。 陈三树眉头拧得跟疙瘩一样:爹家管得好,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连一向偷奸耍滑的陈四树都颓废地蹲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咱有吃有喝,什么心也不操,要钱做什么。” 床上的陈老汉又痛苦又高兴。 哼,现在知道要把钱给他管了,早干什么去了。 非得让他一个老头子装病。 哎哟哎哟,太痒了! 陈五树对小桑道:“你把我的钱都给娘吧。” 大树媳妇就道:“我们的钱也给娘管吧。” “是呀,我们不气爹了。”三树媳妇跟着应道。 四树媳妇叹气,“本来就是爹娘给我们的钱,给爹娘管着是应该的。” 陈老汉听得那叫一个舒心呀。 这些人还算有良心。 李氏含着泪把几个儿媳一一看过去,努力憋着哭腔对她们道:“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娘,爹气不得,以后我们都由着他吧。”大树媳妇道。 大家点头。 陈小桑就道:“我能治好爹!” 几个树立刻上前,双眼发亮地问她:“你真能治好?” “爹得的什么病呐?” “要不要紧?” “小桑,你快试试呀,别折腾太久了。” “是不是要开药?你快写,我帮你买药去。” 陈小桑小手一挥:“爹只是一时上不来气,只要按住他的穴位,就能醒啦!” 陈老汉听得心惊。 他是装病,闺女都看不出来,还要给他按穴位? 李氏转悲为喜:“对对对,小桑学了穴位,会治病了。” 二树媳妇很不放心:“你学多久了?” “有一个多月啦!”陈小桑伸出小食指,得意道:“我已经背下穴位图了。” “你没试着扎过针?”陈大树忧心问道。 陈小桑点头:“扎过,娘帮我扎了个草人,我有空就会练习。” 她心虚地对手指:“不过我这个月很忙,一直没再扎过了。” “那不是你只学了几天?”陈大树忧虑问道。 就几天,能学个啥。 还是草人,跟真人又不一样。 陈老汉心一颤,眼皮也跟着打颤。 这是要他的命呐! “可是我很厉害呀,就算只学一天,也肯定能把爹救醒的。”陈小桑很坚定。 李氏吸吸鼻子:“云大夫也说小桑很有天分,学得快。” 往日李氏一直在医馆,经常听见云苓夸小桑。 神医还夸小桑,大家都放心了。 大树媳妇就道:“大夫还没来,我们想小桑先试试吧?万一治好了呢?” 陈老汉心颤得更厉害了。 要是治不好,会不会:...... “治不好怎么办?” 陈小桑就道:“治不好就等我师父来嘛,就算爹瘫痪了,师父也能治好他。” 这是谁养的倒霉闺女! 陈老汉糟心得不得了。 李氏就点头:“云大夫医术很高明,什么病她都治得好。” 这个老婆子,专来害他,谁家的倒霉媳妇哟! 陈大树还是担心:“要不还是等云师父来了再说吧?” 这才是他养的儿子嘛。 陈老汉对陈大树很满意。 “不行,等师父来,得一个来时辰,她也救不好了。”陈小桑一口拒绝。 大家倒抽一口凉气。 二树媳妇着急:“这么危险?” “当然啦!”陈小桑严肃道:“爹一直不呼吸,时间上了,就算救活,也是个傻子。” 大家听得更慌了。 李氏真就去摸陈老汉的鼻子,陈老汉纠结了。 要是不憋气,他们要是知道他装病,不就不得了了? 忍就忍吧,真有个好歹,还有云师父呐。 打定注意,陈老汉赶忙憋住呼吸。 “哎呀,真没气儿!” 李氏头发晕。 大树媳妇急得就对陈大树道:“小桑是学医的,肯定懂这些,你没学过,就别拦着。” “可是......她才学了几天......”陈大树还想阻拦。 陈四树着急道:“小桑是有福气的人,不会有事的。” “是呀是呀,小桑有菩萨保佑呢。”三树媳妇帮腔。 “菩萨又不可能一直收着小桑,万一她这会儿正好去忙了,爹被治得更病了怎么办?”陈三树问道。 李氏叹息:“那就是你们爹命薄了......” 什么命薄,他明明好好的! 陈老汉还在犯嘀咕,就听陈小桑道:“我治病很简单,只用拿了咱家的火钳戳爹的脚心,他就能好啦。” “就这么简单?” “对呀,这是之前师父叫我的偏方。” 陈三树松了口气,转头就劝陈大树:“大哥,要不你让小桑试试?” “只用火钳,也没什么难的,错不了。”大树媳妇帮着劝道。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听爹的 陈大树想想也是,就问李氏:“娘,你咋想?” 李氏瞅瞅床上的陈老汉,又往屋子里看一圈,提起一口气,坚定道:“试试!” 她闺女连云师父都做不出来的迷药做出来,还用上了,是很有本事的。 “小桑有菩萨护佑,老头子没有啊。让小桑试试,保不齐就好了,让老头子这么躺着,怕是真不行了。” 躺着不会有什么事啊老婆子! “那就试试。” “试试吧。” 没一会儿,火钳就拿来了。 陈小桑两只手抓紧火钳,对着陈老汉的脚心戳下去。 陈老汉疼得脚下意识往回缩。 李氏高兴道:“动了动了!” 陈老汉回过神,忍着痛不动了。 “又不动了。”陈五树很失望。 大树媳妇就道:“能动,说明这法子是好的。” 三树媳妇附和:“可能要按久一点。” 陈小桑把火钳收回来放到桌子上,就道:“我力气太小了爹才不醒的,要换成大哥这样有力气的人才行。” 陈老汉身子一抖。 “又动了又动了!”陈四树激动道:“真有用!” 陈三树也道:“没戳之前,就没动过,还真是有用呐?” “有用有用,大树,你力气大,你帮帮小桑。”大树媳妇把陈大树往外推。 之前还迟疑的陈大树一点不犹豫了,接过火钳,就问陈小桑:“戳哪儿?” 陈小桑抓了火钳的尖尖,放在陈老汉左脚的脚心怼上:“就是这里啦,大哥,你要用尽全力呀,爹能不能醒就靠你了。” 陈大树脸色凝重起来:“用最大力?” “是呀是呀,有多大的力气就使多大力气。”陈小桑肯定道。 陈大树搓搓手,抓紧了火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推。 陈老汉“嗷”一嗓子就跳起来,抱着左脚直咧嘴:“臭小子,我是你爹还是你仇人呐?” 这臭小子,要把他骨头怼断了! 哎哟,他一把老骨头喔。 陈大树一点不觉得委屈,高兴道:“爹醒了,爹真的醒了!” “哎哟老头子,你可算醒了!” “还是大哥厉害呀!” “大哥可是能拉犁的人,推一下爹,还是很轻松的。” 陈小桑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对高兴的众人道:“我就说我可以治好爹吧。” “我们小桑最厉害了!” “是呀是呀,小桑都能坐堂当大夫了。” “小姑好厉害呀!” 老陈家的人一一夸起陈小桑。 抱着痛脚的陈老汉眼皮直跳。 陈小桑坐到陈老汉身边,摸了陈老汉额头的汉,担心道:“爹,你怎么流那么多汗呀?是不是身子不舒坦呀?” 当然是疼出来的。 陈老汉怕她再乱折腾,勉强扯了笑:“热的热的。” 李氏抓了衣袖,就着帮他抹了一把汗:“老头子,你哪儿不舒服得跟我们说。” “就是脚疼得厉害。”陈老汉疼得直咧嘴。 他要知道这么疼,早该醒来的。 陈小桑咧了嘴乐:“爹,大哥一下就把你戳醒了,你要谢谢大哥。” 陈老汉惊呼:”我还得谢他?” 要不是这臭小子,他至于这么疼么? 真拿他当木头呐? 陈大树笑道:“救爹是应该的,哪儿能让他跟我一个儿子道谢。” “那还是小桑聪明,知道用这个法子,大树力气大,要不然,你们爹还晕着呐。” 李氏放松下来,也就止不住笑。 大家纷纷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夸开了。 陈老汉懒得听下去了,就“哎哟”一声,问道:“我刚刚是为了什么晕过去了?” 说到这个,大家都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就帮着陈老汉顺背:“爹,你好不容易才醒来,不要想那些事了嘛。” 不提怎么让几个树把钱都给他呢? 陈老汉抱着左腿坐成一团,就道:“我好了,你们就说吧。” 陈小桑抓紧了火钳,趁着大家还没开口就道:“你答应让我分钱,我们很高兴,你就晕倒了。” 陈老汉:“又没分家,我怎么会答应让你分钱?我明明记得你们要把钱都给我管着。” “几个哥哥是在你晕倒后说的,爹,这个你怎么记得呀?”陈小桑凑近陈老汉,用怀疑的眼神瞅着他。 陈老汉被逼问得答不上来,就耍赖:“你们是不是说过这个话?” 几个树怕他又晕过去,纷纷点头应是。 陈老汉得意道:“大树啊,去把钱都拿来给我吧。” “不行!”陈小桑一口拒绝:“爹你都晕车,身子不好,钱的事情不要管了,就交给哥哥嫂子吧。” 大家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管着钱,得多操不少心。 陈老汉气得又想晕过去,陈小桑就把火钳往陈大树那边送。 “大哥,爹又要晕了,你快用力戳一下他的脚心!” 眼见陈大树接过火钳,陈老汉一下坐直了身子,就鼓了腮帮子道:“我好了,不用折腾。” 陈小桑关切地瞅着他:“爹真的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都好了。”陈老汉头点得可利索了。 陈小桑松了口气,高兴得抱着她爹,高兴道:“爹好了!爹不会再晕啦!” 看你还装不装病,哼! 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就道:“爹,我们去分钱吧?” “还要分?不是都给我吗?”陈老汉老大不乐意。 陈小桑严肃道:“当然不是啦,这些都是给我钱开医馆的哥哥嫂子的钱,爹说了要让我分的嘛。” “这也是家里的进账。” “不对,家里的进账应该是爹给我钱开医馆。我找爹,爹不答应,所以这钱是我们自己的。” 陈小桑说得是有理有据。 陈老汉就是因着说不过她才装晕,谁知道脚心遭了大罪。 他不敢晕了,只能巴巴看向几个儿子,问他们:“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陈大树不忍心,就道:“爹,我钱就给你管着吧。” 陈老汉满意了,扭头就去看陈三树。 被盯得头皮发麻的陈三树,顺着陈大树的话说:“爹才是一家之主,爹,我们的钱也归你管。” 陈老汉欣慰得点点头,感叹:“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四树你呢?” 陈四树:“......” 在金钱和亲爹之间纠结了一会儿,陈四树只得道:“我听爹的。”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谋出路 钱没了还能再挣,爹只有一个呀...... 陈四树脑袋搁到他媳妇肩膀上,委屈巴巴道:“媳妇,我们又成穷光蛋了。” 四树媳妇拍拍他的脑袋,大方道:“咱在家有吃有喝就成,用不着钱。” 在娘家时,她都没吃过一顿饱饭,如今的日子已经跟天堂一样了。 “往后医馆挣的钱都给爹吧,还是要爹多费费心。”大树媳妇笑道。 老人身子要紧。 本来这些钱也都是公公婆婆给她的,就算收回去也没什么。 “家里花销大,几个柱子读书要不少钱,五树又没成亲,四树媳妇生孩子也得要钱。 家里又雇了这么多长工,光是想买粮食养活他们都不容易了,钱的集中在一处好办事。” 大树媳妇一番话说下来,大家也连连点头。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大家没一句怨言,可脸上都是失落。 李氏不忍心,就劝陈老汉:“老头子,这些都是儿子儿媳们自己去挣的,你真忍心都拿走?” 陈老汉很想说忍心,不过李氏没给他机会。 “你是个会打算的人,什么都想得妥当,可钱放在你手里,只能是败不了,挣不了钱呐。” 李氏不能让儿子儿媳们受这个委屈,就耐心劝他:“当时咱们给他们分钱时,你怕他们乱花钱,不乐意......” “我怎么不乐意了,我......我就是......就是担心他们......” “哥哥嫂子没有乱花钱,他们拿出来给我做生意,还挣了好多钱。” 陈小桑帮她娘说话。 有人帮腔,李氏更有气势:“是呀,孩子们都把钱管得好好的,还挣了不少呐,这不就是他们很有用吗?” “是呀是呀,哥哥嫂子用这些钱挣了更多钱,比爹还厉害。” 陈小桑怨念地瞅一眼陈老汉:“钱要是全在爹手里,我的医馆开不了,就挣不到这么多钱。” “是呀老头子,你看看这回,孩子们是不是比咱们两个老的会打算?”李氏问陈老汉。 陈老汉没了气势:“他们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这回是碰上了,要是亏光了呢?” 说到这个,陈老汉气势又起来了:“万一医馆没开起来,不是全亏光了吗?” “医馆开起来了呀,生意很好,我们挣了一座小钱山!”陈小桑得意道。 李氏帮腔:“小桑做什么事没成过?他们都是信小桑,才拿钱出来的。” 大树媳妇连连点头:“我们信小桑,她年纪不大,却很可靠。” “毕竟是有福气的孩子呀。”三树媳妇慈爱地瞅着陈小桑。 陈五树就道:“就算小桑亏空了,那也是给她涨了教训,以后会更好。” 陈老汉烟瘾犯了。 他咳嗽两声,想问李氏要烟杆子。 可李氏先开口了:老头子,你看看小桑这几年办的事,哪件不是漂漂亮亮?” 她歇了口气,继续道:“反倒是你,当初不愿意买牛,不愿意招长工......” 陈老汉捂着老妻的嘴:“说这些做什么!” 他气呼呼道:“好了好了,钱你们自己分吧。” 众人惊呆了。 陈大树怀疑自己听错了:“爹......你说真的?” 陈老汉不高兴道:“只有医馆挣的钱是你们的,家里干活挣的还是得公中管着。” “一家人劲儿不往一处使,日子就过不好。” 大家连连点头应下。 陈小桑抱着陈老汉高兴地直摇晃:“我爹最好啦!” 虽然偶尔说话不算话,又装病吓人,可还是通情达理的嘛。 只要跟他好好说说,看,这不就说通了嘛。 陈老汉放开后,心里也畅快了。 他乐得道:“整个陈家湾就没比我更好的爹了,谁会没死就让儿子们自己管钱的。” 这么一说,还有点小骄傲呢。 李氏高兴道:“你们爹最疼的就是你们。” 几个树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尤其是陈大树,家里最穷的时候几个弟弟还小,妹妹更是没出生,只有他跟爹一起熬过来。 所以他是最理解陈老汉的。 什么冒险的事儿都不敢做,只能靠节省一点点攒钱,等年成不好的时候也能熬过去。 他有感而发:“爹,这些年难为你了。” 陈老汉听得鼻子泛酸。 他摆摆手:“别给我整这些虚的,你们都是当爹的人了,往后做事都得想想自己孩子。” 说到这个,陈老汉忍不住唠叨:“大树啊,你是最稳当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两个儿子都在读书,虽说读得不怎么样......” “爹,你这样说,大柱二柱会难受的。”陈小桑帮着两个柱子说话。 陈老汉不满道:“念得不好还不能说了?” 事实虽然是这样,陈老汉也没再多说两个柱子,而是跟陈大树道:“往后你手头有钱了,得为两个柱子盘算盘算。” “你再看两年,两个柱子要是还不成,你就得给他们谋出路了。” 陈大树无奈:“我没啥关系呐?” “咋没关系,你妹子这医馆不得要人呐?” 陈老汉觉得自家大儿子光学会他的稳重,一点没学会他的机敏。 “他们识字,去小桑医馆当个抓药的学徒,只要干活细致,能领一份工钱,不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陈大树恍然。 抓药师父虽然只算个伙计,可也有一份工钱呐,吃喝不愁。 只是...... “抓药是细致的活儿,还得认药,两个柱子怕是记不得啊。” 这种事,要是弄错了,是要出人命的。 陈大树很担心地瞅向两个傻儿子。 陈小桑就道:“我可以教他们呀。” “你哪有空闲。”大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不在意道:“我吃晚饭后有空闲,可以教他们呀。” 大人们高兴起来,两个柱子不高兴了。 他们白天要读书,晚上回来还要认药材,都没时间玩了。 两个柱子垮下了肩膀。 陈二树正巧推门进来,见他爹醒来,他浑身放松。 陈老汉就对他道:“咱家孩子多,你们挣的钱不拿过来,咱公中的钱就不够用。” 陈二树立刻道:“爹,您想管钱,就把我钱拿去吧。” “滚蛋!”陈老汉很不满:“老子辛辛苦苦帮你们管钱,回头还落不是!” 五个树:......谁敢说您的不是啊? 陈小桑乐陶陶道:“爹,我最喜欢你管我。”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根儿好 五个树:还真有一个。 陈老汉听得心里又酸又胀,只得点点头,欣慰道:“乖闺女。” 喊完,就沉了脸色对五个树道:“往后公中只给孩子们读五年书,过后是去谋出路还是继续读书,你们自己看着办。” 五年树,够认识常见的字,也会打算盘了,能保住自己。 陈小桑也觉得这时间不错。 五个树点头应了,陈老汉继续交代二树:“我看三柱是个读书的料,你得多攒钱,往后供他考科举。” 陈二树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 至于三树四树,嗯,用不着提点,多攒钱就成。 五树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就催了李氏:“你再给他看看,有没有好闺女。” “是呀娘,五树也一年比一年大了。”大树媳妇提醒。 过了年就又长一岁了。 李氏也犯愁啊:“附近的丫头我都捞过两回了,小的还没长起来,大的都跟四树见过面了。” 还剩下的一些,也跟五树见过面了。 “你们再看看五树,这么不操心,总得给他找个爱操心的才能成啊。”李氏犯愁。 这样一盘算,就更难找了。 众人齐齐看向五树。 陈五树挠挠头:“我只要找个娘这样的就成了。” “你娘这样的那么好找?”陈老汉哼唧:“当年你爹我面了十来个姑娘才看上你娘的。” 李氏惊讶了:“就你家当年的经济,还能面十来个姑娘?” 那些姑娘图啥啊? 陈老汉咳嗽一声:“还不是我娘逼我的。” 把干系往外一推,陈老汉就又转移了话题:“你就好好找找,往后我们五树一个月也能分万把文的,也是个好条件的小伙子了。” “是呀娘,村里没有,咱们往镇上找找。”大树媳妇提议。 二树媳妇柔声道:“娘在县城,也能看看。” 李氏犹豫:“县城的姑娘,能愿意嫁来咱们乡下吗?” 从来都是听说村里很好的姑娘往镇上嫁,还没见过县城的姑娘往村里嫁的。 “县城也有家境一般的。”三树媳妇宽慰她:“您在县城好打听。” 李氏低头琢磨去了。 原本还想再等一年,可今儿说到这个,她倒是可以在县城瞅瞅。 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分钱。 陈二树把收好的铜钱搬进陈老汉的屋子。 陈小桑按着各自出资的钱,把钱分给几个树媳妇和五树。 接了钱的众人高兴得不得了。 陈老汉心酸得瞅着闺女散财,越想越气,扭过身背对着他们。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都自己管钱了,还要他这个爹做什么。 李氏安慰他:“你都答应让他们自己管钱了,还气什么?” “谁说我气了?”陈老汉哼唧:“我没气,我一点都没生气!” 李氏哭笑不得,放柔了声音劝他:“孩子们挣钱了你该高兴呐。” 原本只给他们一人二十两,变成现在一个月就分回来几万文。 这么一想,陈老汉心里又舒坦不少。 他骄傲道:“我陈宝来的孩子,就是比别人的孩子强。” “那可不,咱们村谁不羡慕你生了五个勤快儿子,还教出这么一个聪明的闺女呐?” 李氏这么一劝,陈老汉心里那股酸气全消了。 “还不是我的根儿好。”陈老汉得意道。 李氏见他想通了,安心了。 陈老汉就指着旁边一堆铜钱,低声问李氏:“这些钱不像是要分的,你说小桑是不是要给咱的?” “不能吧,她开医馆,咱又没出钱。”李氏不信。 陈老汉悄咪咪道:“保不齐是孝敬我们的呢?要不然她把这些钱放在一边做什么?” 李氏说不出小桑要做什么,但是她可以问呀。 陈小桑把早就盘算好的跟她说:“这两千文不好分,我留下来给医馆应急用的。” 李氏瞅一眼不高兴的陈老汉,就诱导陈小桑:“你看哥哥嫂子们都有钱分,爹娘没有,是不是太可怜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从自己那份儿里拿了十吊钱,抱了个满怀,跌跌撞撞走到床边,把钱一股脑丢到床上。 咧嘴乐道:“爹娘,给你们。” 陈老汉乐了:“还是闺女贴心。” 说完,就不高兴得瞅着几个树:“你们白长这么大个,连你们妹妹都不如!” 五个树:“......” 他们这不是头一回,也没经验嘛。 二树媳妇反应快,从二树怀里抓了五六吊钱,放到陈老汉跟前,乐呵呵道:“爹,您给娘买块布做身新衣服吧?” “爹的鞋子也磨破了,得做身新的了。”陈二树附和道。 陈老汉嘟囔:“破了补补就能穿换新的费钱,给你们娘做身新衣裳就成了。” 他一个老头子,要什么新鞋子。 其它几个树媳妇也赶忙把钱拿了些给陈老汉。 单个给的不多,六个孩子加在一块儿,也有四千文。 陈老汉很满意,把孩子们全轰出去,把钱分成两堆。 “老婆子,咱一人一半。” 李氏就道:“还分什么,拿过来一块儿放到公中用吧。” “你把你的拿去公中,我的你不能动,这是我的钱!” 陈老汉胳膊一伸,就把那二千文垄到自己怀里。 “又攒私房钱?”李氏眯了眼问他。 陈老汉心虚了:“我带孩子出去玩,得拿得出钱给他们买串糖葫芦吧?” 算来算去,家里就他最穷。 李氏想想也是。 如今日子过好了,不能苦着孩子了。 陈老汉见她脸色没异样,就赶忙道:“老婆子,你也得留点私房钱。” “我要私房钱做什么,钱都在我手里管着呐。”李氏不在意道。 陈老汉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几个儿媳妇手头有钱,回娘家还能带些东子。 你说说,你不留点钱,往后回娘家,你两手空空?” 陈老汉不乐意道:“几个舅子不得以为咱家光顾着新亲家,不看重老亲家?那不是落你的脸面吗?” 肯定不能让老妻受这个委屈。 李氏没想到这一茬儿,这会儿被陈老汉提点,才顿悟。 她便瞅着陈老汉的钱:“要不,你这些也给我?要不我手头的钱也比不得几个儿媳......” “你全拿去也比不得。”陈老汉把钱紧紧抱在怀里:“这些都是我的私房钱,你别想打主意!”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黑衣人 李氏气得磨牙。 这个老头子! 陈小桑抱着钱往前走,三个柱子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这个说:“小姑好有钱呀,是我们村最有钱的小孩子了。” “不对,我们村好多大人也没小姑有钱。” 陈小桑给一人一吊钱,笑呵呵对他们道:“你们好好读书,以后也能挣好多钱。” 几个柱子高兴得应了声,捧着钱躲进屋子,到场藏钱。 陈小桑回了屋子,点了油灯,抱着铜板东站站,西站站,觉得哪哪儿都不能藏这些钱。 她苦恼得叹口气:“还是银子好呀。” 银子只有一坨,想藏哪儿就藏哪儿。 陈小桑从卧室走到书房,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自家书架上。 反正沈大郎还没回来,除了她没人会来看书。 哎呀,沈大郎都去府城好久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好久没逗他,少了好多乐趣啊。 陈小桑仰着小脑袋看着书架,有些失落。 远在府城的沈大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有同行的人笑着调侃他:“是不是佳人思念呐?” “哈哈,他还小,怕是对男女之事还没开窍吧?”另一个书生调侃着沈大郎。 哪怕早已知道沈大郎上午年纪,可每次想起来,大家还是会震惊。 沈大郎笑了下,反倒调侃他们:“是几位兄长想加中嫂子了吧?” “也不知道娘子在家如何了。”最年轻的书生嘀咕了一句。 其它人也纷纷思念起家人来。 “我们一出来,就是好几个月不能回家,不知道家中可还好。” 沈大郎沉吟片刻,道:“府试考完,最多不过一个月便能出榜,到时便可回家了。” 一说起这事儿,众人看他一眼,又纷纷摇头。 “睿庭,你年岁小,家人不会过高期待,即便考不上,也不会有人失望,自是不懂......” “我都考了二十年,今年若是再考不上秀才,便不能再考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摇摇头:“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已是一穷二白了。” 他从壮年,考到如今垂垂老矣,今年还是头一年中了三门县试来参加府试。 再看看小小年纪便跟他坐在一块儿的沈睿庭,他一颗心便凉了。 算了算了,像这种奇才才是真正走科举的人呐。 跟他同样想法的,还有不少。 只是沈大郎不知道罢了。 “我答应过我爹,不考取功名,就不能放弃!” 沈大郎定定看向那人。 被他看着,那人立马对沈大郎道:“睿庭弟,我在县学呆了五年,从没见过有你这般资质的人,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是呀睿庭弟,你还小,即便这次没中,你也不能气馁!” 桌子四周坐着的五个人,全部齐刷刷瞅着沈大郎,一个个眼中满是期待。 沈大郎郑重地点了头,应话却是轻飘飘的一个“好”字。 众人这才安心,仿佛还没考上功名,就已经给朝廷干了一件大事,一个个又说起家里的事。 沈大郎端了个杯子,慢悠悠转动着,有些心不在焉。 他出来这么久,不知道老陈家又把那丫头宠成什么样了。 有他爹在,怕是越养越歪。 他在心底叹口气,觉得出来考这一趟试,花费的时间太久了。 实在不想那丫头跟他爹在家过的多无法无天。 沈兴义真就不负他儿子的念叨,正把云苓裹在被子里,扛着就往外跑。 云苓是被颠醒的。 睁眼一看,她脑袋朝下,被甩得跟旁边的身子碰了好几下。 沈兴义把晕晕乎乎的她连人带被子放在牛车上,她还没看清人,捏了根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针,就往沈兴义胸口扎。 沈兴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就赶忙解释:“云神医,是我啊!” 云苓惊了:“我们就见了两面,你就敢打我主意?” 她知道自己好看,可没想到会被人半夜从家里偷走啊! “不是我,是宝来老哥!”沈兴义着急。 他又没病,打她主意做什么。 云苓仅存的那点瞌睡全被吓跑了:“竟然是他打我主意?” 背都直不起来了,还敢打这些主意? 她可是他闺女的师父呀,都是熟人,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云苓裹紧了被子,嫌弃道:“我可不是随意的人。” 沈兴义愣了下,就明白过来,立马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要给钱的。” 他不耽搁,一鞭子摔在牛身上,牛撒腿就跑。 牛车上的云苓差点被甩下去。 她赶忙抓住板车,心里这个慌哦。 好好在家睡觉,怎么还能被人抱走呢? 云苓越看沈兴义越觉得不是好人。 帮着绑她的,能是好人么? “你放心啊云师父,明天一早就送你回来。”沈兴义憨憨得解释。 云苓小腿都在打颤。 这大半夜,四周乌漆嘛黑的,喊救命都找不到人呐。 她勉强扯了个笑,问沈兴义:“你怎还帮他做这种事呢?” 沈兴义不疑有他,认真应道:“都是自己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还有帮这个的人...... 云苓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针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就要对着沈兴义后背扎过去。 沈兴义扭过头,云苓立马把手放下,另一只手捋了头发别到脑后。 就这么一会儿,她就有了主意。 云苓扭了个妖娆的姿势,声音都带了魅惑:“兴义哥,你看我长得怎样?” 可惜,有棉被裹着,沈兴义只能看到她的头。 单单就是这样,沈兴义也觉得生得很好。 多年喝花酒的经验,他一眼瞅出这女人是在勾搭他。 沈兴义立马板起脸,严肃道:“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云苓嘴角直抽抽。 半夜跑她屋子把她绑走,还说自己不是随便的人,那就没随便的人了。 云苓把念头压下,再接再厉,才要开口,牛车就被拉住了。 她身子晃悠得差点坐不住。 一抬头,牛车前头已经站了三个黑衣人。 沈兴义扭头就问她:“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可是治病救人的神医,怎么会得罪人?” 云苓反驳。 沈兴义嘀咕:“总不能是来找我的呀。” 他跟拦在牛车前面的黑衣人道:“兄弟,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众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杀机 他们专程赶过来,还能找错人? 云苓将被子扯开,一把抓住沈兴义的衣服:“大哥,肯定是你得罪的,我看你就不像好人。” 保不齐以前也干过拐带哪家姑娘的事儿,这是被人找上门的。 沈兴义被冤枉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喝花酒从来都是给足钱的,你别诬赖我!” “你竟然还喝花酒,不会惹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吧?”云苓立马收回手。 三个黑衣人被无视,就觉得他们的尊严被扯到地上摩擦。 中间的黑衣人抬起一把剑指着云苓就问:”你是不是神医谷的云苓?” 沈兴义气势立刻起来了:“我就说是找你的!” “你还是不是男人呐,就这么把我给卖了?”云苓气得想骂人。 她明明是打算不承认的。 “承认了就行,你救了不该救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黑衣人憋足了气势。 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他要让这两人得到无视他的代价! “上!” 三人果真就往前冲。 眼看着剑就要冲到眼前了,云苓抓着针的手都在抖。 要死了要死了...... 眼看着剑要刺过来,沈兴义腿一抬,就踢到一人的手腕,剑随着落下,他脚又一踢,剑已经被抓在手上了。 云苓惊了。 三个黑衣人也呆了。 沈兴义掂了掂手头的剑,很不满意:“太轻了,不顺手,还是刀适合我。” 领头的黑衣人一下气炸了。 瞧不起谁呢?! 他再次大喊一声“上!”后,率先气势汹汹地朝着沈兴义冲了过去。 剩下两人眼一横,绕过沈兴义,朝着云苓就冲过来。 沈兴义跳下牛车,一脚将冲向他的老大踹得老远。 他力气大,一脚下去,那个老大躺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胸口好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剩下两个就更简单了,一只手撑在牛车上往云苓前头一跳,就挡在云苓身前。 云苓晃了下眼,再绕过沈兴义身子看过去,两个黑衣人也躺在地上呻吟起来了。 她惊奇得瞅向沈兴义。 这人竟然有这么高的武功?! 沈兴义把剑一丢,上了牛车拽着牛绳就要走。 云苓立刻拉住他的衣服:“就这么走了?” 还没问这些人的长相呐! 沈兴义着急啊:“老哥晕过去不能动,咱得赶紧赶回去,晚了怕是人要没了!” 云苓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你找我是去治病的?” “你是大夫,不找你治病还能去做什么?” 沈兴义觉得小桑这个师父脑子有些不好使。 云苓松了口气,就摆摆手:“是没没说清楚,赶紧走吧。” 沈兴义不敢再耽搁,匆匆赶着牛车跑了。 被留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足足歇息了一刻钟才能爬起来。 几人捂着胸口,艰难回到县城门口。 刚刚出来还没关的城门,这会儿已经关上了。 三人没办法,只能忍着剧痛,顺着树爬上城墙,再躲过众人偷偷进了县城。 找到县城的一家普通客栈进了早就约好的房间,就跪下,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 黑暗中,一个锦衣男子冷冷瞅着他们:“你们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了?” 三个黑衣人知道自家主子生气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领头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道:“那人力气极大,一脚踢到我胸口,我便起不了身了。” 他扯下脸上的布,露出嘴角的血迹。 锦衣男子捏紧了手心,看向地上三人的眼神像是看着三块随时可以扔的抹布。 转瞬,他缓和了语气:“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小县城还有这种高手,你们完不成任务,倒是不怪你们。” 三个黑衣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连声道谢。 锦衣男子话音一转,就道:“既然我亲自来了,必然不能无功而返。云苓的人头,我必定拿走。” 敢坏他好事的人,绝不能留! 被记恨的云苓一晚上没睡好,总是做噩梦。 陈小桑爬上她的床喊她,她困顿得眼皮都睁不开:“小桑啊,今儿咱们得医馆关一天门吧。” “不行呀师父,我们的医馆生意才好起来,你就关门,病人就都去别家了。” 云苓闭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徒弟:“去就去,别的医馆治不好,他们还是会来我们医馆。” 这一个月可累死她了。 每天天蒙蒙亮就得起床,吃了早饭坐在看诊的桌前就不能动弹。 就连吃饭喝水都没空。 那些病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呀。 陈小桑看她眼底的乌青,总归是良心发现了。 她顺着摸摸她师父的头发,就大方道:“那师父就歇息一天吧。” 云苓激动得翻身坐起来,激动得瞅着陈小桑:“真的?!” “真的呀。”陈小桑点头应是。 云苓搂着陈小桑就是一顿亲:“小桑啊,你终于知道心疼你师父了!” 陈小桑被她亲得满脸都是口水。 等她师父松开她,她才抓了袖子把脸一顿擦。 云苓忍着困意,高兴问陈小桑:“咱们挣的钱你分好了吗?” “分好了呀,师父有五万二千文!” 云苓失望:“忙活一个月,才五万文?” 五万文,不到五十两。 往日她看一个病,就能挣大几百两。 这一个月太亏了。 云苓像个泄了气的气球,就要往床上滑。 “很多啦,我可以帮师父做一个洗面奶,再加三瓶保湿霜呢。” 陈小桑得意道。 “洗面奶是什么?” “洗脸时候用的,跟香胰子差不多,洗完脸很干净,还滑手呢!” 云苓心动,顿时觉得自己做的又值得了。 之前的保湿霜她用了,效果很好,脸皮越来越白,比她吃人参效果还好。 “那你赶紧做。” 陈小桑就叹口气:“可是这样,师父就没钱了。” “我不用钱。”云苓大方道:“你都拿去吧,把那个什么洗面奶和霜做好给我就成。” 陈小桑高兴道:“只要师父一直坐诊挣钱,我就能一直给师父做这些。” “坐诊太累,又挣不了多少钱。”云苓道:“要不然我去府城走一趟,看看有没有需要治病的人家。” 陈小桑就凑近她师父耳边低声道:“师父,我想了个比你去零散给人治病更挣钱的法子。” 云苓心动追问。 章节目录 第459章 飞逝 陈小桑不说话,反倒是问她:“师父,我的保湿霜好不好呀?” “好!当然好!” “要是我把保湿霜往外卖,会不会有人买呀?” 云苓想说有,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不会找不信任的人买这些。” 她的脸金贵,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上脸的。 “大铺子就可以了吧?”陈小桑问她。 云苓想想是这么回事。 她高兴了:“你要找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卖这些霜么?能挣不少钱呐!” “不要,找他们,会被压好多价,我们能分的钱就很少啦。” 陈小桑一点都不乐意。 要是大铺子,肯定会把收价压得很低,他们挣的就会很少。 跟傅老爷这样好的人,是很不好找的。 所以呢。 “只要我们医馆厉害,大家就会信任我们,到时候我们在医馆卖保湿霜,她们会信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挣更多钱啦!” “医馆还能卖胭脂水粉?!”她听都没听说过!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点了头:“药铺出的护肤品更安全,他们更信任呀。” 云苓沉吟着点头:“倒也是。” “所以呀,师父要好好坐堂,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医馆很厉害,以后我们就在医馆卖这些东西,能挣好多钱。” 陈小桑忽悠她:“挣多钱了,我就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的人参补身子,也能配置出更多好霜出来呀。” 云苓被打了鸡血,也不歇息了,拉着小桑就要去县城坐诊。 “师父,你在家歇一天吧,眼睛都熬红了,我很心疼的。”陈小桑拦着云苓。 一向懒散的云苓一口拒绝:“不歇了,师父一点都不累,我得去看诊。” 没有她坐诊,医馆就得关门。 陈小桑纠结瞅着她:“可是咱们说好今天要歇息的。” 云苓抓了外衣往身上套:“是不是不听师父的话呀?” “听!”陈小桑毫不犹豫道:“可是我要 送钱给傅老爷,还想请他帮我们送几位师父来帮忙。” 云苓摆摆手:“你去就成,医馆有天冬帮我就成了。” 云苓斗志十足,穿好衣服就往外头走。 瞅着她雄赳赳,气昂昂,陈小桑高兴地跟上去。 到院子时,沈兴义正跟陈老汉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两人满脸凝重。 眼见着陈小桑要过来了,沈兴义道:“我跟他们去医馆,有我在,没事儿。” 陈老汉沉重地点点头:“兴义啊,全靠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兴义摆摆手。 才说完,就见陈小桑飞奔过来,他给陈老汉递了个眼神,陈老汉立马收敛了神情。 “爹,兴义叔,你们在说什么呀?” 陈老汉勉强扯开话题:“你今儿歇息,要不在家玩一天?” “在家有啥好玩的。”沈兴义唱反调:“小桑啊,咱去府城找你大郎哥玩,咋样?” 不等陈小桑应话,陈老汉就一口拒绝:“拢共就一天空闲,在家好好歇息就成,去府城得累成什么样了。” “家里有什么好玩的。”沈兴义就问陈小桑:“你不想你大郎哥吗?” 陈小桑才要应话,她爹就抢着回答了:“她一个丫头,怎么会想你家臭小子?” “怎么不能想了,我家大郎对小桑多好!”沈兴义据理力争。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又不是一起玩儿,小桑怎么会想他。” 陈老汉越说越不满,牵了陈小桑的手就气呼呼往厨房去。 陈小桑回过头咧了嘴对沈兴义笑:“兴义叔,我今天要去找傅老爷,不能去看大郎哥啦,等以后我再休息,我们再去看他吧?” 闺女站在自己这边,陈老汉得意得不行。 回过头就对沈兴义道:“听到了吧?小桑忙着呐。” 沈兴义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那就下回吧。” 唉,也不知道那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再这么下去,儿媳都要跟人跑了。 就这么一天假,小桑不想去府城,还要去傅家。 咦,去傅家不就又能看到傅家那个小少爷了? 不成不成,他一定得跟着去看看! 沈兴义吃完饭,就霸占了牛车,把云苓先送去医馆,再把陈小桑送去傅家。 几人被带到傅家的会客厅后,就一直等着。 陈小桑连着吃了一碟点心,喝了两杯水。 直到一个丫鬟再次端水过来时,陈小桑苦着脸喊她:“姐姐,我再喝水,肚子就要涨破了。” 丫鬟差点被她逗笑,她憋了劲儿跟陈小桑道:“我们是不能让杯子空着的,你要是不舒坦,就不喝了。” “傅老爷去哪儿了呀?我们等好久了。”陈小桑小声问她。 丫鬟偷偷跟她道:“听说老爷一早就去药铺了。”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姐姐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丫头当然不知道。 她瞅瞅四周,除了陈小桑,就只有李氏和一个很凶的人,便偷偷跟陈小桑道:“这些日子,老爷连午饭都没回来吃,谁也说不好。” “傅老爷最近很忙吗?” “是呀,这些日子老爷很忙。”小丫鬟直接道:“听说县城开了一家药铺,卖的各种药很好,抢了老爷不少生意呢。” “这样呀......”陈小桑了然。 难怪傅老爷这一个月都没去医馆看过,也一直没出现。 陈小桑想了想,就麻烦小丫鬟去找了管家,把带过来的钱都给了管家,又把自己想麻烦傅老爷给她人的事给管家说了,就回去医馆忙活。 可是一等一个月,傅老爷也没派人过来。 就连医馆的药用完了,也没人送过来。 陈小桑忍不住再跑了一趟傅家,还是没见到傅老爷。 不过第二天,就有人送药材过来。 一直到腊月二十四陈小桑,都没再见过傅老爷。 不过,沈大郎回来了。 陈小坐着牛车,跟着她娘晃晃悠悠回家,到村口,就见陈家湾的人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有人见她回来,就往牛车上看:“兴义没跟你们回来?” “兴义叔在县城歇息,叔找他有事吗?” 自从沈兴义去县城,就没回来了。 “我找他没事,是大郎回来了!” 李氏高兴问他:“大郎那孩子在哪儿呢?”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好大的丫头 “在你家呐,哎哟婶子你赶紧回去吧!” “今儿可得做点好的给他吃,他如今可是秀才了!” 陈小桑惊了:“大郎府试中了?” “中了中了!听说是最年轻的秀才呐!” “哎呀,真没想到,咱们村能出个秀才!” 陈小桑没耐心听他们说话了,催着李氏赶紧回家。 牛车离开,榕树下众人还在嘀咕。 “没想到大郎这么小的年纪能考中秀才,这也太聪明了!”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家大儿子比大郎还大一岁,见天就知道偷懒,能有一点空就偷溜出去摸鸟蛋。” “掏鸟蛋还好,起码拿回来能吃。我家的小子,就会偷懒,从进了腊月,他就没起床了。 唉,真不知道他的皮是不是跟床长在一块儿了。” 有人嫌弃道:“你们也不能光怪你们孩子,人兴义见天累死累活挣钱给大郎读书,你们连村学都舍不得送孩子去上呢。” 大家目光往村学瞅。 村学也在村口,离大榕树不远,他们一扭头就能看到。 有人动了心思:“要不......等草药卖了,明年我也把家里的小子送去村学读书?” “我看成,你家今年种了不少草药,能卖不少钱。” “我想着把钱攒着给儿子们成亲用。” “我还想攒两年,也建一间青砖大瓦房给我爹娘住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人认不出道:“你们再打算,还能有宝来会打算? 他家几个孙子都在村学读书,肯定是读书有用。” 一说到陈老汉,大家原本的盘算全动摇了。 对呀,村里最会打算的就是陈宝来了。 没瞅见他这几年又是捡屋子,又是买宅基地,如今还买了这么多田地呐。 “听说宝来叔家秋天收了不少粮食,他家的青砖大瓦房都放不下了。” “什么听说,我亲眼见过了,那屋子里全是用麻布袋装起来,垒成小山的粮食呐!” 大家听得又是连连吸气。 这么多粮食,得卖多少钱呐! “当时他留下那些人,我还觉着他养不活,要把自家吃穷,谁知道,到年底他家挣了这么多粮食。” 大家又是一阵羡慕。 牛车才听到家门口,陈小桑就从上头跳下来,推开院子门,高兴地跑进院子。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大树媳妇瞅见她脸冻得通红,就赶忙道:“你慢点,雪才融了,地上滑,别摔着了。” 陈小桑应了声,就着急问她:“大嫂,大郎哥回来了吗?” “下午就回来了,在堂屋烤火呢。” 陈小桑一溜烟往堂屋跑去。 大树媳妇都来不及喊住她,她就跑得没影了。 陈小桑推开堂屋的门,咧了嘴就要喊人。 围着火盆坐着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愣是让她把到嘴边的称呼给咽下去了。 她顿了下,就扯了个笑脸一一喊过去:“两位里正叔叔,来喜太爷,狗仔爷爷,大喜爷爷......” 一连喊了十几个称呼,她才缓了口气:“爹,大哥二哥三哥......” 等她把屋子里的人全喊完,才笑得眉眼弯弯,去喊沈大郎:“大郎哥。” 大家齐齐应了声,招呼着陈小桑坐在火盆边。 来喜太爷颤抖着手指着小桑:“宝来,这是你第几个儿媳妇啊?” 陈老汉听得汗都要下来了:“来喜爷,这是我家小闺女小桑,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呐,不记得了?” “谁?” 陈老汉就扯了嗓子喊:“小桑,我小闺女小桑!” 这回来喜太爷可算听清楚了,连连点头:“哦哦,是小桑呐。” 他凑过去,瞪着浑浊的眼仔细看陈小桑。 好一会儿,才不满对陈老汉道:“你不老实,骗我一个老头子。小桑明明才一点小,这丫头都好大了。” 沈大郎很赞同。 明明他走的时候,小桑这丫头还是个小脸,才半年,脸上的肉都少了,更像鹅蛋脸了。 刚刚他可是看过了,这丫头长高了少,都到陈老汉的腋下了。 半年能变化这么大么? 陈老汉扯了嗓子冲着来喜太爷喊:“我骗您老干嘛呀,她真是小桑,她长大了!” “你净是胡扯,我年初还见着小桑了,就......”来喜爷爷抬手就想比划,可想了半天,也比划不出高度。 沈大郎帮着他比划了下:“只有这么高。” 来喜太爷很高兴:“对对对,就是这么高。” 说着,又很不满地对陈小桑道:“你起来。” 陈小桑真就站起身。 来喜爷爷比划了下,就不满道:“她都有这么高了,肯定不是小桑!” 他拿着拐杖,对着陈老汉的腿就抽了下,气呼呼道:“你欺负我眼睛不好使!” 陈小桑乐得不行,扭头就去看她爹。 陈老汉这个憋屈哟,只得扯了嗓子喊:“真是小桑,不信你问她。” 陈小桑才要说话,就听村长跟来喜太爷道:“我瞅着也不像小桑,这是个大丫头了,小桑还小呢。” 来喜爷爷瞪着陈老汉:“我就说你骗我!” 说着,抬手又要去打陈老汉。 这个臭小子,还欺负他年纪大了。 以为他老成傻子了?他还机灵着呢! 陈老汉气呼呼瞪村长:“你胡说啥,这不是我闺女小桑,还能是你闺女咋地?” 村长就道:“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她长得真挺像我。” “你放狗臭屁,我闺女能像你?信不信我媳妇来揍你?!”陈老汉攥紧了拳头。 他越生气,村长越高兴。 哼,让他陈宝来天天显摆,今儿他要好好气气陈宝来! 来喜太爷不乐意听几个臭小子说话,反倒是把小桑招到身边,扁了扁早就没牙的嘴巴,问她:“俊丫头,你是谁家的呀?” 陈小桑脆生生道:“来喜太爷,我是小桑呀,是宝来的小闺女。” “你也跟宝来那坏小子骗我!”来喜太爷不高兴了。 陈小桑就道:“去年过年我去找你拜年,你给了我两颗糖,你忘了?” 过年时,村里孩子要去各家拜年。 像来喜太爷这种老人,他们是怎么也不能漏了的。 来喜太爷扯了扯苍老的面皮,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我给别人都是一颗糖,只给小桑两颗糖。” 他惊奇:“你真是小桑呐?” 章节目录 第461章 中秀才啦 “是呀,我长大了。”陈小桑在自己头顶比了比,笑得眉眼弯弯。 来喜爷爷吃惊了:“宝来臭小子给你吃了什么,怎么就长大这么多了?” “我以前身子不好,长得慢,我师父帮我调理好身子了,我就长得很快。” 陈小桑自己估算了下,这半年她喝了百来碗药,还被师父扎了二十多回针。 不过她半年长了六七公分,还是很值得的。 “你师父是谁呀?”来喜爷爷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没印象。 陈老汉接过话头:“是个有本事的大夫,在县城医馆里坐诊的,来喜爷没见过!” 来喜太爷不高兴地扁了嘴瞪陈老汉:“我跟小桑说话,你插什么嘴,以为我稀罕跟你说话呀?” 陈老汉:......得,老爷子还不稀罕跟他说话。 村长乐道:“来喜爷,宝来是想提醒你呐。” “我也没跟你说话,你大声嚷嚷什么,以为我听不见啊?”来喜太爷对村长也不满。 村长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虽说他是村长,可这位是他爷爷辈的,年纪又大,他可惹不起。 来喜太爷把几个爷爷辈的赶起来,就拍拍凳子,让陈小桑和沈大郎一个坐他左边,一个坐他右边,就跟两人聊起来。 陈小桑聊了几句,就乐呵呵问沈大郎:“大郎哥,你中了秀才呀?” 沈大郎脸有些发烫,手指互相扣紧了,就道:“侥幸考上了。” 当着屋子里这么多人的面,沈大郎很谦虚。 心里可不这么想。 考完,他就知道自己十拿九稳。 等考出来,果然榜上有名。 不过这些日子在府城,跟不少考生吃饭聚会,他为了避免麻烦,只说自己侥幸。 “这是真本事,怎么能是侥幸呢?”一位爷爷辈的应道。 另外几个爷爷辈的也很欣慰地瞅着沈大郎。 一位爷爷辈忍不住念叨:“咱们村竟然也有秀才了,我看别的村子还怎么得意。” “就咱旁边的黄家铺,几千号人,也没出个秀才,我看他们大村子还比不上咱们小村子呐。” 村里有个秀才,说明啥,他们村子的人能耐啊。 这是大出息,比那些人了强多了。 几个老头子想到就乐个不停,一个个看沈大郎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什么大宝贝。 沈大郎被看得不自在,便去问陈老汉:“宝来伯,您这些粮食怎么没往外头卖?” 大家就齐齐往屋子旁边看。 堂屋里堆满了一个个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整齐地靠着墙码好。 他们只能架着火盆在中间的空地烤火。 大家一看到这些粮食,眼皮就直跳。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呐! 说起这个,陈老汉就生气:“还不是那些粮商心肠不好呐,小麦在粮铺卖的五十文一斤,他们收价只肯给二十文!” “不能够啊,我卖的二十六一斤呐?你没多问几家?”村长疑惑。 陈老汉气呼呼道:“问了,他们原本也说二十六一斤收,一听说我家收的粮食多,就压价。” 从秋收后,他就让几个树去镇上问价,后来又去县城问了价,最高的才给二十文。 别家粮食都卖出去了,就他家的粮食还堆在家里。 陈老汉发愁啊:“这一拖,都要过年了,等明年夏收,新粮出来,我这些旧粮还得更便宜。” 他原本指望趁着今年高价,把粮食往外卖,谁知道还卖不出去,吃了大亏了。 来喜太爷颤抖着嘴唇,不敢置信问陈老汉:“有粮食还卖不出去?” 陈老汉苦着脸:“可不是嘛,你们看看我家的粮食,全堆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也跟着苦了脸。 这些本就是村里年纪大的人,脸皮皱巴巴,再苦着脸,一个个就跟蔫儿了的苦瓜似的,看得陈小桑嘴巴都是苦的。 她就道:“爹放心吧,粮食会卖出去的。” 大家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陈老汉憋不住问她:“你有办法?” “我们可以是找县老爷,让他再卖粮食。他不是想压粮价吗,有了我们家的粮食,就正好了。” 一听她这话,陈老汉更愁了:“县老爷只卖粗粮,像小麦这些,他不愿意收的。” 要是县老爷愿意卖,他早就卖给县老爷了。 老头子们又一个个发愁。 来喜太爷爷就扭头问沈大郎:“大郎,你有没有办法呐?”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若是县城卖不起价钱,只能拖到府城卖,府城的粮贵得很,这些粮食不算什么。” 陈老汉长长叹口气:“哪里只这些粮食呐,我其它屋子都塞着粮食呐。” 沈大郎:“!!!” 他就离开半年,怎么就收了这么多粮食? 陈老汉就起身,带着一群人从堂屋出来,去别的屋子看。 儿媳们的屋子他肯定是不能进去的,至于儿子孙子们的屋子,那是一点避讳都没有。 走一圈下来,村长都出冷汗了:“宝来啊,别的屋子也都堆了这些粮食?” “是啊,我们家七八十号人,总归要干些活儿的吧,这些粮食不收,我要吃亏的。” 陈老汉可不想吃亏。 “哪儿来的七八十号人?”沈大郎懵了。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我们家请了六十多个长工。” 沈大郎:“......” 村长再次听到还是酸溜溜,再看这些粮食,就跟到处巡游一样。 沈大郎追问:“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田地?” “嗨,我家没有,村里人都有田地呐,我家租了不少。” 陈老汉就嘀咕:“光是佃粮,就给了不少呐。” 众人:“......” 沈大郎抓住重点:“你们的佃粮都已经给了?” “给了给了,前些日子才给,要不然家里放不下。” 那些长工来了没多久,就赶上农忙了。 陈老汉一点不客气,把村里空着的不错的田地全给佃下来,还多买了不少农具,就带着长工们下地了。 这些长工们有口饭吃,又有地方住,就一点不惜力,一个个拼着给老陈家干活。 原本就都庄户人家,哪怕是孩子,也是拿起农具就能干活。 这不,半年就收了这么多粮食。 村长气得直磨牙:“这些都是剩下净挣的,卖多少都是你们自己挣的钱,比我们强多了,跟我们诉什么苦呐?”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荒地又不贵 陈老汉很不满:“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就今年半年,你知道他们吃了我多少粮食哟?” 他往屋子指:“这一屋子都放不下呐。” 那些长工能干活,也能吃啊。 不知是不是饿怕了,一个个抱着大瓷碗就能吃它三碗打底。 有些男人,能吃四大碗。 人家这么卖力,陈老汉当然不能让他们吃不饱,粮食是敞着他们吃呐。 还好能掺糠,好歹没把陈老汉吃穷喽。 陈老汉就叹口气:“明年上半年还得吃不少粮食呢。” “你多掺糠不就得了?”村长嫌弃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宝来不是发愁,他这是在显摆呢。 亏得他还帮着陈宝来想法子。 陈老汉就叹气:“今年是没法子,才掺糠。你说他们这么卖力干活,明年我不拿纯粮食给他们吃说不过去呐。” 他早就想好了,明年就把长工们的粮食都换成粗粮。 人家卖力给他干活,不给钱,总得给人吃饱呐。 村长气得扭头就要走,被一个族老喊住:“还没陪大郎吃晚饭,你到哪儿去?” 村长气道:“爷,几位叔伯,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宝来这么厚实的家底还跟我们哭诉呐。” 他很不满:“我家都不敢吃太饱,他就能给长工吃细粮了,这都成地主了。” 陈小桑眨眨眼,“可是我家田地不算多呀。” 陈老汉立马附和:“就是,我们都是佃的田地,哪有地主只有我们这么几百亩田地的?” 村长悲愤:“地主都没你家这么多粮食!” 这一看就有好几万斤! 陈宝来这是发了,来显摆自家粮食来了。 陈老汉觉得自己很冤枉。 陈小桑就安慰村长:“村长叔叔,你也可以找一些长工回来帮你种地呀,你家田地多,好多都是空着的。” 村长双眼一亮,一会儿就暗淡下去了。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对陈小桑道:“我自家屋子才够住,找了长工来住哪儿呐?” 跟着自家住在一块儿,日子久了,儿媳孙女们总归是不自在的。 “你也能买一块村里的荒地,建几间茅草屋子给他们住呀。”陈小桑提议。 荒地又不贵。 她爹一出手就买了二十亩荒地。 村长犹豫了:“我家的钱要留着给孩子们娶媳妇的。” 家里宅基地还有。 陈老汉就很嫌弃他:“你不听劝,回头又得后悔。” 沈大郎眼角余光扫了眼陈小桑,心里很赞同陈老汉的话。 来喜太爷敲了下村长的脑门,就哼唧道:“宝来劝你的,就听着,都是好话!” “我这不是跟他家不同吗。”村长无奈。 谁能有陈宝来这么有钱啊,随手就能拿出四百两,还在县城开了间医馆。 “钱不够,就少请几个长工,慢慢攒粮食。来喜太爷道。 另外几个爷爷辈的也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你们勒紧裤腰带,总归能省下几口粮食给别人吃。” “我回去得跟几个儿子说说了。” “能请人,还是多请几个人,把田地都种上。” 来参加老陈家粮食,几位老人都被震到了。 一个个都盘算好了。 来喜太爷责备村长:“村里人都买牛了,就你一直不买牛,弄得一家子吃不饱。” 陈小桑努力别开脸,不去看几个老人收拾村长。 毕竟是长辈,这么惨的时候,她要是忍不住笑出来就不好了。 这一扭头,就见沈大郎正看她。 只是一对上她的双眼,沈大郎就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陈小桑乐了。 往沈大郎身边挪过去,压低声音问他:“大郎哥刚刚是不是在看我呀?” 沈大郎:“没有。” “撒谎,我都看到了。”陈小桑甩了下头发,红色的流苏就晃来晃去,显得更娇俏了几分。 沈大郎拧了眉头,到嘴的责备的话愣是说不出口,他又憋回去。 旁边的村长弱弱应道:“我已经买了牛了。” “还是走到宝来教你的路上来了吧?”来喜太爷抿了牙床:“你就学学宝来,多挣点粮食。” 老人开口了,村长只得讷讷应了,在心里盘算着要找几个人回来。 来喜太爷咳嗽两声,就拍拍陈老汉的肩膀:“宝来啊,你多带带村里人,都是自家人。” 陈老汉应道:“我做什么,村里人都看着,大家跟着来就成了。” 陈家湾的人平日里有些小矛盾是有的,可大事上很团结。 以往也有不少人家帮过老陈家,所以陈老汉一点不藏私。 话又说回来,都在一个村里,想藏也藏不住呀。 要是村里人真都去找长工种了空地,陈老汉也不着急,隔壁村子还有田地呢。 给佃租,佃谁的田地不是佃呢。 陈小桑应道:“还有草药,比粮食贵呢。” 说到草药,几个老人想起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收草药?” 这事儿是陈小桑说了算,陈老汉就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差不多了。 今年的年成好,雨水足,阳光也足,草药长得比之前快,有些要一年半的草药长得比往年好。 虽然没完全长好,可基本用的都是根啊叶子之类的,提前收了也没事。 她就道:“可以收了,就是快过年了,村里人猫冬,过了年也成。” “能挣钱的事,还等到过年做什么。”一个老人应了声,就对村长道:“你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各家转转,让他们趁着年前把草药收了。” 村长连连点头应是。 来喜太爷就问陈小桑:“小桑啊,这些草药你一直收,还是就今年一年呐?” “只要村里人种,我就一直收。”陈小桑肯定道。 虽然她已经开了医馆,药材从傅家拿也便宜。 可有些特效药,傅家是没有的,她得自己做。 如果村里人都种药材,她想要多少都有,也能帮着村里人挣钱,她很乐意的。 来喜太爷高兴得胡子直抖:“那就好那就好。” 他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是秀才老爷了,原本不该麻烦你。可咱们村都是大老粗,轮算账还是你和小桑能耐。” 他扶着拐杖颤啊颤,陈小桑很怕他一下站不稳摔下去,偷偷拖着他的胳膊。 “小桑要去医馆帮她师父,咱们也就能靠你了。”来喜爷爷伸手去抓沈大郎。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凶 “你不会看着来喜太爷伤心吧?”说着,眼皮眨啊眨,一个劲给沈大郎使眼色。 沈大郎看懂了,太爷是让他给面子。 沈大郎是个好孩子,当然不会拒绝。 来喜太爷瞅瞅小桑,嗯嗯,是个好孩子。 在瞅瞅大郎,也是个好孩子。 两个好孩子都很有出息呀。 来喜太爷越看越喜欢,拽着两人的手就不松开,连吃晚饭也要两人坐在自己身边。 沈大郎虽然是晚辈,可他已经是秀才老爷了,身份跟以往不同,大家今儿本来就是来陪他的,所以他坐在桌子上,大家觉得是应该的。 至于陈小桑嘛。 来喜太爷喜欢,带在身边,那就没人会反对。 除非他想挨来喜太爷的拐棍。 一顿饱饭,老人们吃完,就被一一送回家。 陈小桑忙活着来不及跟沈大郎说话,就被赶去睡觉了。 一早,她是被吵醒的。 陈小桑爬起来,用篦子简单梳了两个发揪,拢着袖子跑出去看。 沈大郎正撸着袖子在院子里劈柴呢。 陈小桑跑过去,乐呵呵道:“大郎哥真勤快呀!” 沈大郎就指指天色:“是你起太晚了。” 陈小桑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娘没喊我吃早饭,就是还早嘛。” 沈大郎毫不留情戳穿她:“你娘天不亮就去你外祖家了,自是没喊你。” 陈小桑一想就知道,她娘是去让大舅他们收草药。 不过,她也疑惑:“我娘怎么不让大哥他们去?” “你几个哥哥带着嫂子去各自老丈人家了。” “五哥和爹呢?” “带着你家的长工们下地收草药去了。” 陈小桑扭头四处看,屋子果真安安静静。 她抬头看看已经出来的太阳,总算承认自己睡晚了。 她叹口气:“都这么晚了,我自己去医馆得下午了。” 虽然长高了些,她到底还是孩子,手上没多少力气,牛车是肯定赶不动的。 村里采办年货的,都是去镇上,她想搭牛车都搭不了。 只能先搭牛车去镇上,再在镇上坐个牛车去县城了。 陈小桑忧伤得摇摇头:“我娘心真大,不怕自己招人疼的闺女被骗子拐跑了。” 沈大郎:“......你说谁招人疼?” “当然是我啦。”陈小桑反手指着自己,“你看我长得这么好,又聪明,谁不喜欢呀。” 沈大郎听得嘴角直抽抽,他觉得自己不能跟她多说。 抬手,一斧头劈下去,那块木柴被劈成了两半。 陈小桑还叹口气:“万一遇着的是坏人,把我拐回家当小媳妇怎么办呢?” 说到这儿,她还摇晃了下脑袋,任由流苏飘来荡去。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沈大郎。 沈大郎这下连眼皮都在抖动了。 他不过离开半年,这丫头反倒更过分了。 沈大郎冷了脸:“不许胡说!” “不能胡说什么呀?”陈小桑装作不知。 沈大郎咬牙:“你是个丫头,不该将当别人小媳妇的话放在嘴边。” “可是我迟早要当别人的小媳妇呀,不是给你当小媳妇,就是给别人当小媳妇呢。”陈小桑说完,就将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转圈圈。 沈大郎气得手起斧落,跟成人大腿般粗的木柴被一劈为二。 陈小桑赶忙安慰他:“放心啦大郎哥,我肯定会嫁给你当小媳妇的。” 沈大郎转身就走。 陈小桑屁颠屁颠跟着他,就安慰他:“大郎哥不要担心,只要你送我去县城,那你小媳妇会一直好好的。” 她赶不动牛车沈大郎可以呀。 反正今天不会有人送草药来,他也没事,正好去县城让兴义叔看看。 “不许你说要当我小媳妇!” “行吧,那你送我去县城,我就不当你小媳妇了。” 陈小桑很好说话。 沈大郎觉得自己要被这丫头给气炸了。 昨晚还以为她长大了懂事了,谁知道今儿就原形毕露了。 不对,比半年前还过分。 沈大郎抱起劈好的木柴去柴房。 一回头,小丫头正跟着他。 沈大郎就瞪她:“去洗漱!” 说完,又觉得气势不足,就加了一句:“不许跟着我!” 陈小桑嘴巴一扁,“哼”一声:“大郎哥都没以前好了。” 沈大郎:“……” 不是她一早惹他生气的吗? 陈小桑真就不跟着他了,一扭头就进了厨房。 沈大郎简直要气笑了,把木柴丢到柴房,大跨步走出来,一扭头,就见陈小桑正蹲在厨房门口洗牙。 见到他过来,陈小桑还转过身子,拿背对着他。 沈大郎也生气,拿了斧头劈了好几块木柴后,又看向厨房。 见厨房门口没人,他抓了斧头,就晃啊晃,到厨房门口,见她正在吃包子,沈大郎才松了口气,又回到院子里劈柴。 他动作麻利,一斧头下去,柴火就被劈成两半。 所以没多久,他就把墙角的柴火全劈好了。 抱着柴火经过厨房时,就见陈小桑正在洗碗。 沈大郎忍不住道:“水太冷了,你把碗放着,我一会儿来洗。” “我烧过了,水是热的。”陈小桑把洗好的碗放到灶台上,就拿了丝瓜瓤去刷锅。 李氏怕包子冷了,往灶眼里加了一块大木柴,一直小火蒸着。 这会儿加水进去,正好把水烧得不冰手。 沈大郎还是头回见她不理人,一时很不适应。 等木柴全放进柴房里,他心头冒出一个念头:他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陈小桑从厨房出来时,瞅见沈大郎把套好的牛车拉到院子里了。 她就踱步到牛车前,看着沈大郎。 沈大郎咳嗽一声:“你娘一早跟我打过招呼,让我送你去县城。” “那你怎么不喊我早点起床呢?”陈小桑 爬上牛车,就念叨沈大郎。 沈大郎一本正经道:“你娘说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陈小桑道:“我娘一直都会喊我,不会耽搁的呀。” 沈大郎背后沁出一些冷汗。 他问过了,医馆最近没多少病人,他便没太早喊她。 陈小桑得意道:“肯定是我娘心疼我,才让我睡觉的。” 沈大郎松了口气,便立刻转移话题:“你怎么去开了医馆?” “我想多挣钱嘛,我师父又没事做,就跟她一起开了医馆。”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变化 说起师父,陈小桑话就多了:“我师父很厉害的,什么病人来我们医馆,她都能治好,我们医馆很挣钱。” 陈小桑很可惜地瞅着沈大郎:“可惜大郎哥不在家,不然也能凑些钱给医馆,我们挣的钱就能分给大郎哥一份。” 听她喋喋不休,沈大郎更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 陈小桑就问他:“大郎哥在府城怎么样?” “多读书,到日子了便去考试。”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太干巴了,没意思,就继续嘚吧嘚吧家里的事。 沈大郎听着不对劲:“我家门口不远处住的人,全是你家的长工?” “是呀,那二十亩荒地也被我爹买下来,成了我家的宅基地了。” 沈大沉默了。 他觉得他不是出去了半年,而是出去了十年。 昨晚吃完晚饭后,不顾老陈家的挽留,回了自己家。 隔得老远就瞅见十来间茅草屋,里头还有说话声,听着像是好几家人。 这些屋子都是入冬后,陈老汉带着长工们建的。 稻草是秋收后老陈家留下来晒干的,再把自家种的树砍了建起来。 因着人多,茅草屋建得又好又快,那些长工们住得舒服,最近活儿又不多,倒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他还是没忍住问陈小桑:“我家门口全是你们家的宅基地了?” “不是呀。” 沈大郎松了口气。 陈小桑笑道:“你家茅草屋前后左右都是我家的宅基地了。” 沈大郎惊得回头看她:“我家屋子被你家地包起来了?” 陈小桑点头。 沈大郎长大了嘴巴,半晌才忍不住道:“你家买这么多荒地做什么?” “住人呀。”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四嫂生了五柱,大嫂又有身子了,往后二嫂三嫂还要生孩子。” “还有未来五嫂,也要生孩子。”陈小桑咽了口水,继续道:“大柱他们要娶媳妇,一人生三个孩子,少说就得十几二十个孩子了。” 沈大郎听得头破发麻:“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生这么多孩子?” “我娘生了六个,大嫂还年轻呢,就快有第三个孩子了,三嫂前些日子跟我说,她要生六个孩子,我算三个还是少的。” 自从长工们过来,人手就充足了,五个树没有以前那么累了,明天天黑就睡。 睡不着的时候就会造娃嘛。 陈小桑帮着哥哥嫂子们摸过脉了,一个个身子好着呢,生三个孩子都算是少的。 “照你家这么生,一个大村子也住不下你的侄子侄女。”沈大郎忍不住道。 陈小桑就道:“等人多了再买宅基地嘛,我爹很会盘算的,孩子还没生出来,他就已经在努力买田地了。” 沈大郎眉头直跳,他抬起一只手按住:“你家不是有六百多亩田地么?还买?” “是七百多亩。”陈小桑纠正他:“我哥个分的田地你没算。” 沈大郎从善如流:“七百亩田地还不够分吗?” “我家还要养好多长工嘛,等我侄子们长大了,给他们分了就不够了。” “朝廷不是会分田地给他们吗?” 一个成丁要分二十亩永业田和八十亩口分田,大家都种不完,荒着呢。 这会儿他们已经到镇上,有不少人。 陈小桑怕他们听到,便挨着沈大郎坐,凑过去跟沈大郎咬耳朵:“我爹算过村里的空地,盘算了下,在过十来年,田地就要分光了。” 沈大郎长大了嘴。 陈小桑就道:“大柱二柱还好,等四柱五柱长大,就没田地分了,所以我爹要努力多买田地。” 沈大郎虽然考上了秀才,可对田地的了解是远远比不上陈老汉的。 哪怕他跟着老陈家一起下地干活,一眼看过去,也是满眼的空田地。 陈家湾人少,十来年就会卖完,那别的大村子的田地,不是更撑不了几年了? 陈小桑并排着坐到他身边,晃悠着双腿:“我跟你好才说的,大郎哥你得多买田地,不然以后你的儿子孙子没地种粮食了。” 沈大郎眼前出现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他就满脸凝重地点点头:“说的对,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饿着。” 他也得买田地! 他们到医馆门口时,沈兴义正急得在门口转悠。 瞅见陈小桑后,他就大大松了口气。 等他看到赶牛车的人是沈大郎,他眉眼都舒展开来,几个跨步上前,“哈哈”大笑:“儿子,你回来了?哎哟,可想死老子了!” 沈兴义猿臂一把将沈大郎捞进怀里,一掌一掌把沈大郎的后背拍得“砰砰”直响。 沈大郎费力把他爹推开,连着咳嗽了好几下,才顺过气。 沈兴义很不满:“这样就不成了,你功夫退步了。” “我参加府试,自是更多地看书。”沈大郎大大吐口气。 沈兴义不满:“那也不该不练功。” 他的儿子,总不能为了读书,把功夫给荒废了吧? 不过他瞅来瞅去,都没发觉儿子脸上有高兴的神采。 沈兴义期待地问他:“你落榜了吧?” 沈大郎不想理他爹。 陈小桑乐陶陶道:“大郎哥中了秀才啦。” “啥?!”沈兴义双眼瞪成了铜铃,“他中了秀才?!” 他嗓门大,一条街的人都被吓得看过来。 有人觉得有热闹,兴致勃勃围过来。 陈小桑点头:“是呀是呀,大郎哥是秀才,兴义叔你是秀才爹啦!” 沈兴义“嗷”一嗓子就喊出来:“怎么就中了秀才?哎哟媳妇啊,我每天都念叨,让你护佑他别中秀才,他怎么还是中了?” 陈小桑疑惑:“兴义叔不高兴吗?” 沈大郎斜眼瞥他爹:“他不高兴。” 不止不高兴,还快气死了。 果然,沈兴义悲愤地一屁股坐在牛车上,失魂落魄:“怎么就中了呢?府城这么没人了?” 一会儿又气得直拍大腿:“媳妇啊媳妇,你怎么帮他不帮我呐!还让他考中秀才!” 陈小桑傻眼了。 爹娘不都是望子成龙吗?怎么到沈兴义这儿,还反过来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围观的人。 有人憋不住了:“你儿子考中秀才,你怎么还不乐意啊?” “我怎么能乐意?”沈兴义跟死了爹娘似的,一个大老爷们眼圈都红了。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稀罕人 他硕大的手指指着沈大郎:“他才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后头还不得继续读书去考举人呐?” “考了举人,得上京继续参加京试吧。考考考,一辈子就毁了,我家这棵独苗就给毁了呀!” 想到往后的日子,沈兴义更是恍惚。 他在战场上被人砍好几刀都没这么伤心呐! 他说得不在意,围着的人都惊呆了。 十三岁就中了秀才! “骗人的吧?”有人结巴:“他只有十三岁?” 这半年可不止陈小桑长高了,沈大郎也长高不少。 半年前只比陈老汉高一点点的沈大郎,这会儿已经比陈老汉高半个头了。 陈小桑估算了下,应该有一米七五以上。 正对着沈大郎的人凑近,仔细看沈大郎。 被一群人当猴看,沈大郎脸都绿了。 他扭头就要走。 想到陈小桑,他又转过身,去牵了陈小桑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不是啊,你们瞅瞅他的脸,嫩得很,是个孩子。”一个中年妇人指着沈大郎道。 大家挤啊挤,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沈大郎身上。 看沈大郎的身形,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子。 可一看脸,还带着稚气呢。 虽然板着脸,还是能看出来年纪不大。 有人憋不住,就问沈兴义:“你儿子真只有十三岁?” 沈兴义不满怒吼:“我儿子多大我还能不知道啊?” 他巴不得他儿子三十了。 三十岁才考中秀才,那就是没读书的天分,他就有借口拦着大郎读书了。 唉,怎么才十三岁呢? 沈兴义气得想打架。 可这儿没人能跟他打,他只能左手握成拳头,锤在自己右手掌上。 “真只有十三岁啊?” “哎哟,快让我看看这么聪明的孩子长什么样!” 人群又是一阵涌动。 这边声音一大,四周铺子还没过来的人也慢慢围过来。 经过路口的人瞅见这边有动静,也跟着围过来,问前头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前头的人就道:“你不知道啊,有个十三岁的孩子中了秀才!” “不能吧?我家隔壁那个童生都四十多了,还没中秀才呢。” “就是说啊,咱们县城也有不少秀才,大多都二十岁往上,我还没见过十三岁的秀才呐!” “快让我看看长啥样!” 人越聚集越多,挤来挤去,把陈小桑都撞了好几回。 陈小桑被挤得难受。 这些人怎么这么爱看热闹呀,一点事就围过来。 她被挤得小脸涨得通红。 沈大郎忍了又忍,见她这么难受,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把她护在怀里往医馆门口走。 毕竟是秀才,大家也不好太靠近,可算让陈小桑喘上气了。 两人进了医馆,别人不好跟着进去,就围在外头往里看。 沈大郎松开陈小桑一看,她两个小发揪都歪了。 他想帮她扶正,手一松,小揪揪又掉下来了。 陈小桑不在意地扶了一把,就咧了嘴乐道:“大郎知道自己厉害了吧?你看好多人来看你呢。” “县城里秀才多得很,我只是其中一个。”沈大郎不觉得考上秀才有什么了不起。 他还得考举人。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不对:“秀是很多,可我认识的只有你呀,而且你还小。” 她就往外头指:“你看,他们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小的秀才呢。” 小孩子嘛,得到这么大的成就,要及时夸奖,他才能得到满足,以后更有冲劲儿。 陈小桑越看沈大郎越满意。 这就是别家的孩子啊。 要不是怕他炸毛,她想摸摸他的脑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原本不觉得秀才有什么的沈大郎,被陈小桑也给带得高兴起来。 “那是我走运。”沈大郎应道。 “你就是兴义哥家的儿子?真考上秀才了?” 沈大郎顺着身后的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正瞪着美眸瞅着他。 他微微一琢磨就知道是陈小桑的师父,他才回来,还不知道她怎么称呼,便跟着陈小桑喊了声:“师父好。” 云苓笑眯了眼:“哎哟,生得真好,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 她一向喜欢长得好的人。 不说小桑,就是天冬,长得也是眉清目秀。 所以一瞅见沈大郎,就很喜欢。 她忍不住嘀咕:“沈兴义那个大老粗,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俊朗的儿子?” “我像我娘。”沈大郎毫不犹豫道。 云苓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样便说得通了,你娘也很聪慧吧?” 沈大郎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孩子了,再和人提起他娘,已经不会伤心了。 “我娘不仅聪慧,还能干。” 云苓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嘀咕:“你娘样样都好,就是眼光不太行呐,怎么就嫁给你爹这个大老粗了?” 说起沈兴义,云苓就直摇头。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跟沈兴义这样粗矿的也是头一回。 陈小桑帮沈兴义说话:“兴义叔很俊朗。” “他那胡子,都挡着大半张脸了,你还能看出他俊朗?” 陈小桑就道:“他刮了胡子,就很俊朗。” 之前沈兴义带陈小桑上山,陈小桑想他刮胡子,沈兴义回去把胡子刮了。 那些日子,村里媳妇婆子眼睛都看直了。 至于陈家湾的男人,一个个恨不得把沈兴义丢出去。 可他们不敢去招惹沈兴义呐,就跑到村长跟前哭诉。 村长还特意去找了沈兴义说这事儿,沈兴只能又把胡子留起来了。 云苓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真的?” “我不骗师父的。”陈小桑说得一本正经,还顺道拉了沈大郎给云苓看:“大郎哥很像他爹。” 云苓一双美眸一个劲儿往沈大郎脸上瞅。 虽然年纪小,还没张开,可五官生得好啊,一看就知道以后是个俊朗的男子。 难不成那个邋遢的沈兴义真的如此俊朗? “老子不稀罕他考秀才!读书要花多少钱你们知道不?老子养不起了,你们谁要谁拿走!” 沈兴义那暴躁的大嗓门一传进屋子,云苓那点猜想全被抛开了。 沈大郎冷了脸。 一个陈小桑不让他省心就算了,他爹也是个不让他省心的。 才说完,手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 章节目录 第466章 不要儿子啦 他一低头,就见陈小桑高兴对他道:“你爹不要你了,你跟我走吧?” 沈大郎:“......” 心口憋着一股气,竟然都被不知道该对谁发。 他想要抽回手,陈小桑反倒两只手都抓上他的手了:“我很会挣钱的,你跟我回家,三天就有一顿肉吃。” 一直没吭声的天冬忍不住吞了口水。 “一天一个鸡蛋!” 又是咽口水的声音。 陈小桑想了想,开心道:“我还能给你买好多书!” 沈大郎心动了一下。 更心动的天冬激动道:“你带我回家吧,我还能帮你洗衣做饭!” 沈大郎那点小心动顿时消散了。 陈小桑就扭头对天冬道:“跟我回家就是我的人了,你要干很多活儿,还得读书考科举,就不能把神医谷发扬光大了。” 天冬在吃食和神医谷中小小挣扎了一下,就义无反顾道:“你比我聪明,你肯定能把神医谷发扬光大的。” 他又“嘿嘿”两声:“我只要有好吃的就成了。” 有肉有蛋吃,就已经很好了。 沈大郎瞅一会儿就觉得他们是两个孩子说笑,便不理会他们,竖着耳朵听外头了。 外头果真就有不少人问沈兴义是不是说真的。 “我可真把你儿子带回家了啊,你别后悔。” “哎哟,才十三岁就考上秀才了。这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再说他,一会儿他就舍不得把儿子给我们了。” “你儿子给我吧,我带回家养着,往后考举人考状元!” 沈大郎捏紧了拳头,之前对他爹那点想念,被外头的吵吵嚷嚷驱散得干干静静。 他觉得不给他爹点教训,他爹就要无法无天了。 沈兴义就连连摆手:“带走带走,这赔钱儿子,左右也是一直考科举不成亲生娃的,我要来有什么用。” 不成亲不生孙子的儿子,一点用没有,还费粮食费银子。 想到自己这些年花出去的银子,沈兴义觉得心都是痛的。 这么多钱,买田买地,再建他十间八间青砖大瓦房,一点问题没有。 外头的人还真心动了,凑到门口往里探头。 有人对着沈大郎喊:“你爹不要你了,要不你跟婶子走吧?” “跟叔走吧,叔家有钱,能帮你考科举。” “就你家有钱呐?我家也不差,养个状元郎出来都成,我给你送县学去,让你好好读书!” 都十三岁的孩子了,不用怎么费心照顾,花点钱养个几年,考上举人,他们就跟着发达了。 哎哟,白捡的宝贝谁不要谁是傻子。 陈小桑伸开双手,挡在沈大郎跟前,对着外头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他跟我回家。” 都是一条街上做生意的人,陈小桑已经在医馆干了半年,有些人还在医馆看过病呢,不少人认识陈小桑。 有人就调侃她:“小桑也要抢人呐?” 沈大郎真想转身离开。 他伸手要去拎陈小桑的领子,就听一个中年男人道:“我们带他回家是当儿子,你把他带回去做什么?” 沈大郎心头一跳,直觉再不阻拦,她就要乱说话了。 他也顾不上太多,捂着陈小桑的嘴,对众人道:“她说笑的。” 陈小桑扒拉下沈大郎的手,兴奋道:“我带他回去当哥哥呀!” 沈大郎大大松了口气。 沈兴义就惊呼:“那不行,他不能当你哥哥!” 当了哥哥,还怎么当她小夫君呐! 话还没出口,就瞅见沈大郎好像要吃人的眼神。 沈兴义顿时泄了气。 旁边的人就调侃他:“怎么不成了?” “老子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能白白给人?” 沈兴义烦躁地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有人不满:“刚刚可是你自己说不要这个儿子的。” “老子放个屁你还得记着?”沈兴义很不满:“我就是逗逗我儿子。” 众人“嘁”一声,一哄而散。 不过他们开口闭口就是他们县出了个十三岁秀才的事。 沈兴义垂头丧气地进医馆,瞅一眼双手抱胸看着他的沈大郎,就有气无力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陈小桑端了一杯水送到他手里,乐呵呵对沈大郎道:“兴义叔都高兴傻了。” “我看他是百般不情愿。”沈大郎冷声应道。 竟然要把他给别人带走,也就沈兴义能干得出来。 沈兴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呼呼道:“我都考上秀才了,我能高兴不?” “你儿子有出息了,你怎么就不能高兴?”沈大郎冷冷问道。 “出息有个屁用?!”沈兴义又是气又是委屈:“往常你不是去挣钱就是读书,我也被你逼着挣钱。” 想到那些日子,沈兴义就心酸:“这也就算了,你三月把家里的钱都拿走去考科举,年底才回来,我跟没儿子的孤寡老人一眼!” 瞅瞅人家陈宝来,五个儿子都在身边,还有那么多孙子孙女供他玩呐。 他呢?他沈兴义呢? 有个儿子就跟没儿子一样。 “为了读书,你是媳妇也不要了,老爹也不要了!” 沈兴义简直要捶胸顿足了。 陈小桑道:“没想到兴义叔这么难受呀?” 这话一下击在沈兴义的心上,沈兴义这些委屈一股脑就往陈小桑身上倒:“大郎但凡有小桑你一半会疼人,我也没这么惨呐!” “我白养了个儿子呐!” 嚎叫完,还偷偷瞅沈大郎一眼,见他毫不动摇,沈兴义就想继续哭诉。 沈大郎不理会他的哭诉,反倒问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沈兴义就瞪他:“帮忙呐!” 于是沈大郎看向一个病人都没有的医馆:“这儿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沈兴义当然不能把黑衣人的事儿说出来吓到小桑,只能试探地问:“帮忙给人看病?” “你会看病?” 沈兴义挠挠头,他哪会看病呐? 他就赶忙去问陈小桑:“你说我在这儿干啥?” “帮忙招呼病人呀,好多病人不能动弹,我们搬不动,都是兴义叔你搬上搬下。” 沈兴义得了确定的回答,就立马理直气壮:“听到了吧?我在这儿起了大作用!” 沈大郎问他:“病人在哪儿呢?” 他哪儿知道病人在哪儿? 没病人,他还能去把人打伤了抓来?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关门 沈兴义就又用求助的眼神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立马担起责任,就跟沈大郎道:“之前我们医馆病人很多的,要过年了,大家不愿意来医馆,才没病人的。” 这半年,光她自己一个人就分了十万多文呢,挣了不少钱。 虽说临近过年,病人越发少了,陈小桑也不着急。 云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今儿一个病人都没有,早知道我就多睡会儿,不起床了。” 陈小桑就提议:“要不我们把医馆关门回去过了年再来吧?” 云苓一下坐直了身子:“真的?” 沈兴义阻拦她:“你不做生意还交着房租,你爹该心疼了。” “不会不会。”陈小桑连连摆手:“我家要收草药了,我爹算数不成,我回去帮忙他会很高兴的。” 还有后头的炮制祛伤膏,得她动手,其它人只能给她打下手。 反正医馆没生意了,就关门回家炮制药材,专心等过年呗。 一听是收草药,沈兴义直搓手:“我都忘了还有这茬儿,等什么呢?咱关门呀!” “药材还在地里没收回来,明天才会有人去我家卖呢。”陈小桑应道。 云苓打个哈欠,提议道:“那就去县城逛逛,买些东西好过年。” 陈小桑毫不犹豫答应了,把医馆的钱全装在袋子里,小手一挥,大家就欢欢喜喜拿了东西离开。 于是开了半年的医馆在今天关门了,陈小桑还写了个“东主有喜”的纸贴在门上。 临近过年,大家都进城置办年货。 有的人家把自家的东西拿来买,县城人比往常多不少,也更热闹。 沈兴义的牛车动起来都艰难。 云苓等得不耐烦了:“我走路都比坐牛车快。” “那我们走路吧?” 陈小桑真就下了牛车。 云苓和其它人也跟着下了牛车,只留沈兴义一个人在牛车上。 沈兴义也想丢下牛车,就被沈大郎嘱咐:“你看着牛吧。” 沈兴义傻眼了:“留我一个人呐?” “你是这儿最大的人,牛当然要靠你。”沈大郎一点不心疼他爹。 云苓觉得沈大郎说得有道理,就帮腔:“这儿只有你会赶牛车,只能委屈你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辛苦兴义叔了,我们去逛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兴义:“......” 行吧,反正他也不乐意去逛。 陈小桑摸摸牛脸,嘱咐它:“你要好好听兴义叔的话,回去了我给你喂草料,让你吃饱。” 牛“哼哧”一声,好像是在回应。 陈小桑就跟沈兴义道:“我跟它说好了,它会听兴义叔的话的。” 沈兴义心里可算舒坦多了。 还好还好,小桑是记挂他的。 陈小桑给了心理安慰,还给金钱上的安抚。 她把装着铜钱的布袋子放在牛车上,连着抓了好几把铜钱给沈兴义。 “兴义叔要是饿了,自己去买吃的,别饿着了。” 沈兴义欣慰地直点头:“你们好好去玩,我找个地方歇息等你们就成。” 沈大郎怀疑地瞅着他爹。 沈兴义毫不客气地瞪着他,直到沈大郎不理他,带着陈小桑他们离开后,沈兴义才赶着牛车拐了个弯,钻进小巷子里。 还能有什么事比喝花酒更好的了? 能吃饭喝酒,能帮他看着牛车,最要紧的,是还能打发时间。 等他看到紧闭的大门,他才想起来,花酒是要晚上才能喝的。 这会儿姑娘们都在睡觉呢,谁伺候他啊。 沈兴义简直欲哭无泪。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比如陈小桑和云苓。 云苓冲进胭脂水粉铺子时的阵仗,可把小伙计给吓着了。 小伙计看来看去,都不知道该喊谁,还是云苓先开口:“把你们铺子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 伙计才要去拿,就听云苓问陈小桑:“我还有钱吧?” 小伙计就不动弹了。 陈小桑拍拍沈大郎手鼓鼓的大布袋子,信心满满道:“放心吧师父,我有钱,我买给你!” 小伙计惊得指着沈大郎怀里的布袋子:“都是钱呐?” “是呀,我们很有钱的,我师父想要什么,你拿出来就成了。”陈小桑财大气粗。 哪怕是铺子里还有不少别的客人,掌柜也不管了,拿了好几盒胭脂水粉过来给云苓看。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掌柜,也忍不住将目光往沈大郎抱着的布袋子瞅。 半袋子钱呐,即便是铜板,也有不少了。 掌柜笑意更深,殷勤地跟云苓推荐:“这些都是我铺子里最好的了,县城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用的这些。” 陈小桑凑过去看云苓试色,就问她:“这些好不好呀?” “不错,不比我之前在府城买的差。”云苓应道。 掌柜笑眯了眼:“姑娘真是有眼光呐,这些就是从府城进回来的货。” 四周几个跟着挑货的女人连着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云苓闻了下,觉得香味也很好,抓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了。 陈小桑指着其中一盒胭脂问掌柜:“这个多少钱?” “这个胭脂好,价钱就有些贵。”掌柜先打了个底,才继续道:“一盒一两银子。” 陈小桑默默把云苓手里的胭脂拿过来,放到桌子上:“师父,太贵了。” 沈大郎也觉得太贵了。 一两银子,够一户普通农户吃喝三四个月了。 若是节省些的小门小户,用个半年也成。 “不贵的。”掌柜取了另外一盒便宜些的胭脂过来对比。 “小娘子你看,这盒胭脂便宜,只要六百文,可颜色、质地,样样都比一两银子的差。” 哪怕是不懂胭脂的陈小桑,这么对比着看,也能明显看出来不同。 云苓很想要那盒胭脂,可钱在陈小桑手里。 她想了想,就把陈小桑拽到一边,小声求陈小桑:“乖小桑,你给师父买吧?” 陈小桑凑近云苓耳边嘀咕:“他卖得太贵了,一两银子呢,咱们要看二十位病人,才能挣到。” “可这东西好......” 陈小桑舍不得,可架不住她师父喜欢呀,就咬咬牙:“他要是愿意便宜卖,我就买给师父。” 云苓听得双眼发亮:“你真给师父买?” “师父要听我的才能买。” 还得掌柜便宜点。 陈小桑心里嘀咕。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压价 云苓连连点头,只要能得到胭脂,听话算什么。 这半年不是一直听小桑的话么。 陈小桑就跑到柜台前,拿着两个胭脂一阵对比,满脸纠结。 扭头喊了沈大郎过来看,沈大郎一个男子也看得出贵的更好。 陈小桑就把两盒胭脂放在柜台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柜台上,对着掌柜咧嘴笑。 一瞅见她这神情,沈大郎就知道她要讲价了。 他四处看了几眼,发现铺子角落有条空凳子,他自觉就走过去坐下。 果然...... “掌柜,你便宜一点吧?” 掌柜一听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个进价就贵,便宜了我们要亏本的。” “你要是便宜点,我就买六盒。”陈小桑财大气粗道。 掌柜没料到她一个小丫头口气这么大,一时没吭声。 陈小桑一看就知道能降不少价,就立马道:“我家女子很多,用的胭脂水粉也多,我往后都找你买。” 旁边的天冬听得不对劲,凑过来问她:“我没见过你家嫂子们擦粉呐?” “是呀,我忽悠他给我降价呢。”陈小桑小小声应了一句,就又直直瞅着掌柜。 掌柜忍不住扫了眼陈小桑一行人的穿着。 明明都是麻布衣服,怎么口气舍得买这么多胭脂呢? 再说,旁边这么多客人在,他要是便宜了,往后这胭脂就卖不起价了。 掌柜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都是定好的价,不能降价了。” 陈小桑失望地摇摇头,就对云苓道:“师父,我们去别家看看吧。” 云苓才答应过要听小桑话的,便不操心,真就跟着陈小桑往外走。 掌柜动摇了一下,看看铺子里的客人,立马就心硬了。 损失一笔生意没什么,得保住往后的生意。 陈小桑虽然走得毫不犹豫,可眼角余光还在掌柜身上呢。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有些犹豫。 沈大郎便跟着站起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你脸好看,用不着这些胭脂水粉。” 这声音只有他们几个听到,旁边的人听不真切。 陈小桑为难地看向云苓:“可是师父想要,我也答应了,还是要买的。” 沈大郎认真看向云苓的脸,便道:“云师傅的脸皮很好,也不用摸胭脂水粉。” 被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夸赞了,云苓高兴了:“真的?” “大郎哥从来不撒谎的,师父,你的脸皮很好,不用胭脂水粉就很好看了。”陈小桑点着小脑袋。 云苓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半年睡得没以往多,反倒脸还光滑了。 还是那些霜好啊。 那个什么洗面奶也好。 云苓立马自信道:“好,我们不买了胭脂了,去别处看看。” 她松口,天冬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省下一两银子。 师父不难受,陈小桑不留恋了。 一行人真就高高兴兴离开铺子。 反倒是那位掌柜心疼了。 六盒胭脂啊,比大户千金还买得多,这么大笔生意,就这么白白没了。 要不是铺子里的客人多,他真恨不得就降价卖。 越想,就越后悔。 等忙完一阵,就站到门口往外看,期待陈小桑一行人能回来。 被期盼的陈小桑和云苓她们一人抱着一大包糕点,高高兴兴继续在这条街上逛。 陈小桑咬了一口云片糕,嚼巴呢,就见那位掌柜站在门口。 她就挥挥手跟那掌柜打招呼:“叔也想去玩吗?” 掌柜一瞅见她,就忍不住高兴:“我要做生意,哪里有空去逛呐?你们这是去哪儿玩了?” “买吃的了。”陈小桑高兴道:“过年真好,街上好多好吃的卖,你看,我们买了好多呢!” 陈小桑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大堆吃的给掌柜看,还一一往天冬、云苓和沈大郎怀里指过去。 还真是......殷实呐! 掌柜看着满怀的吃食,忍不住感叹。 他也不犹豫,就问她:“你们的胭脂水粉买了吗?” “没有呀,我们忙着买吃的,还没来得及去看呢。”陈小桑不在意应了一句,就又咬了一口云片糕。 经过这么久打交道,掌柜早看明白了。 这群人里虽然有云苓这个大人,也有沈大郎这个大男娃,可真正做主的是小桑这个丫头。 掌柜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道:“要不再来我家铺子看看?我家的胭脂水粉是县城最好的,你在外头可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你家的好贵呀。”陈小桑拧了眉头:“一盒胭脂都够我们买很多好吃的了。” 掌柜也不生气,笑着招呼她:“你先进来看看,若是有中意的,咱们再好好说说。” 陈小桑就高兴地要进铺子。 几人懵了,跟着她又进了铺子。 那掌柜是个记事的人,很快就把陈小桑之前看的胭脂拿出来。 哪怕再看一次,云苓还是被吸引住了。 陈小桑擦擦嘴边的糕点屑,就问掌柜:“掌柜叔叔,你这个要卖多少钱呀?” “你买得多,我给你算便宜些,一千一百五十文一盒。”掌柜说得很大方。 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二百文,也就便宜了五十文。 陈小桑很不满意:“掌柜叔叔,我们都很熟了,也是第二次来了,是老顾客,你再便宜点嘛。” 掌柜愣了。 他们什么时候很熟了,他连他们打哪儿来都不知道呐。 说是第二次来,他们头一回来也没买东西啊,怎么就能算老顾客了? 不止掌柜懵了,连云苓和天冬都懵了。 也就沈大郎见怪不怪,顺手往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 嗯,云片糕好吃。 掌柜回过神,笑道:“我卖给别人是一两一盒,已经便宜卖给你了。” 陈小桑两只手抓着云片糕,咬了一口,就嚼啊嚼,一双大眼睛瞅着掌柜不说话。 掌柜心一横:“我想做回头生意,那就一千一百文一盒。” 陈小桑咽下糕点,伸出一根食指:“一千文一盒。” “不成不成!”掌柜连连摇头:“我进价都不只一千文一盒了,不能卖。” 陈小桑又比了个六:“我一下买六盒呢!还要买水粉的。” 掌柜真是进退两难。 他没想到这丫头还价这么狠,一盒便宜两百文,比次一些的胭脂更便宜。 章节目录 第469章 都包起来 可是...... 他看着陈小桑小手比的六,心一横:“行吧,一千文就一千文,我可是亏本卖给你的,你别往外说啊!” 云苓惊得瞪大了眼:“你真卖啊?” 掌柜以为她还嫌贵,赶忙道:“已经不能再便宜了,我就没卖过这个价啊!” “原来你们铺子卖东西还能讲价的?”云苓惊呼:“还一下就便宜二百文?” 掌柜无语了。 感情这位大娘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呢? 陈小桑就安慰她:“师父,你虽然以前是大肥羊,一直被人宰。可是以后你有我了,我会帮你省好多钱的。” 云苓气得咬牙:“那可真谢谢你了!” 还敢说她是肥羊! 陈小桑笑呵呵摆手:“不用客气啦,你是我师父嘛,我总归要帮帮你的。” 天冬心疼地问道:“师父以前被坑了多少钱呐?” “不要算不要算,不然你会心疼的。”陈小桑赶忙阻拦天冬。 天冬就是算也算不明白啊。 不过不用算,他就知道有很多。 今天只是一盒胭脂,她会直接买,小桑还讲价了,一下便宜两百文呢。 “师父少说被人坑了几十......不对,几百两!”天冬怨念地瞅着云苓。 云苓一把将天冬搂进怀里,用手捂着他的嘴。 臭小子,一点不知道给她留点脸面! 沈大郎看得眉毛直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云苓能成小桑的师父了。 掌柜装作没听到他们师徒说笑,又从柜子上拿下来几盒水粉给陈小桑挑。 这回不用云苓挑,陈小桑一下就看到最好的那盒。 她就问掌柜:“这个一盒多少钱呐?” 掌柜看一眼,就忍不住笑道:“小娘子真有眼光呐,这是我们铺子最好的水粉,一盒只要二两银子。” 陈小桑手一下就缩回来了。 二两银子啊! 再垫一点钱,可以给几个嫂子买银簪子了。 对啊,她可以给嫂子们买银簪子啊。 陈小桑高兴道:“水粉我不要了,掌柜叔叔帮我把胭脂包起来吧。” 见她找沈大郎要钱,掌柜有些惋惜:“水粉真不要啊?” “太贵了,我们是很普通的人家呢。” 能一下拿出六千文的人家,还能说是普通人家? 掌柜一点不信。 不过客人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勉强。 能多卖出六盒胭脂,已经是一大笔生意了。 陈小桑手小,抓了好几把也没多少铜钱。 沈大郎看不下去,干脆拿了布袋子往外倒。 陈小桑就站在柜台边拍铜钱。 为什么拍呢,当然是有些铜钱不老实,被倒出来后到处滚啦。 即便是长久做生意的掌柜,瞅见柜台上这么多铜板也被吓了一跳。 往常都是收碎银子,即便有时收的是铜钱,那也没多少呐。 他还在发呆,就听小丫头喊他一声:“掌柜叔叔,你那边的铜钱要掉下去了!” 掌柜下意识就去拍铜钱。 还没回过神呢,又有铜钱往他这边的柜台边边跑。 他赶忙又去拍,就这么着,他跟着陈小桑一行人围着柜台拍啊拍,可算把铜钱给规整好了。 这么一折腾,他在大冬天竟然还出了些汗。 他简单擦了下,就一个个数起来。 沈大郎看他数得不容易,便将还装有一些铜钱的布袋子放在柜台上,一只手帮他数起来。 掌柜惊奇地瞅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他:“你学过算数?” “先生教过。”沈大郎不在意地应了一句。 掌柜忍不住问他:“你会打算盘吗?” “略懂。” 沈大郎谦虚应的话,听在掌柜耳朵里就以为他真的只懂一点。 毕竟看着还小,应该也没读几年书。 他就道:“学好算盘有不少好处的。” 比如像他一样当掌柜。 陈小桑接过话头:“大郎哥算盘已经很好了,他更应该多读书,往后才能考科举。” 掌柜笑了:“应该先考秀才,才能考举人老爷。” “我大郎哥已经是秀才了,接下来考举人就成了。”陈小桑纠正他。 掌柜手一滑,原本数的铜板被他拨乱了。 他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多大了?” “过年就十四岁了。” 那就是才十三岁。 掌柜咽了口水,再不敢小视沈大郎了。 他当年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考秀才有多难。 才十三岁啊,就成了秀才,比县学的学生还厉害呐! 县学的学生有大有小,可是能考上秀才的都得二十多啊。 掌柜就跟沈大郎聊了几句,越发不敢小瞧沈大郎。 数了六千文后,沈大郎把还没用完的钱收回布袋子里。 掌柜犹豫了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水粉,递到陈小桑跟前。 “小丫头,你瞅瞅这盒水粉。” 陈小桑不懂,就找懂的人来看。 云苓仔细看了会儿,就道:“这水粉不错。” 能让眼光高的云苓说好,这水粉肯定是好的。 陈小桑也仔细看新拿出来的那盒水粉。 掌柜笑着道:“这盒水粉是才到货的,跟我们铺子最好的水粉比也不差。不过价钱,就只要九百文。” 在场众人都惊了。 陈小桑又低头去看那盒水粉,连盒子都比之前的更好。 她疑惑了:“为什么会便宜这么多呀?” 云苓警惕:“难不成用了会烂脸?” “不能够!”掌柜解释:“这是我们从老远的地方进货回来的,县城还没有,我们想着便宜些卖,先让人知晓它的好。” 掌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原本这些水粉只给县城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用的。” 他笑着看向沈大郎:“今儿便算是送给这位小秀才的礼物吧。” 陈小桑听呆了。 没想到带着沈大郎出来,还能有这个好处。 陈小桑乐了,就对掌柜道:“掌柜给我六盒水粉吧!” 比之前的便宜这么多,不买不是浪费嘛。 云苓也高兴地不行,跟着陈小桑挥挥手:“都包起来吧。” 掌柜:......有点心疼怎么办? 他只说给一盒,谁知道她开口就是六盒呐...... 还好这回他多准备了一些,就是拿出六盒,也还是够的。 掌柜拿出六盒出来,帮着跟胭脂一起装好,又是好大一包。 钱在沈大郎手里,当然是他再数啦。 至于打包好的胭脂水粉,就被云苓抱在怀里了。 章节目录 第470章 礼物 云苓心情好了,就很大方地免费帮掌柜把了个脉,顺道给他讲了吃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 掌柜一点也不心疼了,高高兴兴把一行人送走。 最高兴的当然是云苓。 “你怎么知道那个掌柜会降价?” “我不知道呀。” 云苓疑惑:“你是试他的?万一他不愿意降价呢?” “那就只能不买了。”陈小桑无奈摊手:“一两银子一盒胭脂,太贵了,败家子才买的。” 败家子云苓斥了一眼瞅向她的天冬,就道:“可这些就是定价呀。” “那也是铺子自己定的价钱,又不是我们定的,我们觉得东西不值这么多钱,可以不买,他觉得便宜了也可以不卖。” 说得好有道理。 陈小桑用自己的小手包着云苓的大手,语气悠长道:“师父呀,你不能总是听卖家说了算,他们肯定是想多挣钱,把价钱开得高高的。” “你看看,你都三十多岁了,得学会过日子。” 云苓不满道:“我挺会过日子的。” 天冬苦着脸:“人家会过日子是吃香喝辣的,我们连三餐饱饭都没有。” “那我也把你养大了。”云苓很不满地瞪天冬。 这个徒弟简直太会气人了。 她就理直气壮指着沈大郎道:“你得学学大郎,你看看他多懂事,多会说话。” 听他说话,都觉得心头舒坦。 被点到的沈大郎轻咳一声,应道:“天冬拿云师父当自己最亲近的人,才会念叨,我对我爹也是如此。” “就是!”陈小桑抱紧了怀里的吃食,“我爹也很嫌弃我哥哥们的。” 云苓听着沉默了。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管他们说的这些。 可今儿,她亲眼见到陈小桑压价,光是胭脂就省下了一两银子。 再加上水粉,就更省下不少。 陈小桑就继续道:“我们买胭脂省下来的钱,可以买几百斤肉。” 天冬听得流口水,只想逼着他师父跟着学。 云苓被说动,越想以前花出去的钱越心痛:“好,咱们再买东西,我来讲价。” 陈小桑很满意她师父的转变。 原本她是想买些银簪子给娘和嫂子们的,已经买了胭脂水粉,那就留着下回买好了。 见他们一时没想好去哪儿,沈大郎提议:“你们陪我去挑礼物给我两位恩师吧?” 他中了秀才,该去拜访两位恩师。 “那得买文房四宝。”陈小桑提议。 沈大郎也觉得不错。 几人抱着大包小包到书铺。 书铺的伙计瞅见陈小桑和沈大郎过来,便笑着打招呼:“今儿要买些什么呢?” 沈大郎和陈小桑是常客,伙计早跟他们混熟了,便也没对别的客人那般拘谨。 陈小桑乐呵呵道:“大郎哥想给他两位恩师挑礼物,你有没有好的推荐呀?” “送两个笔洗怎么样?” 伙计说着,真就拿出了两个笔洗。 陈小桑瞅得惊奇,这笔洗竟然翠绿翠绿的,一个上头雕了几棵竹子,另外一个雕的青松。 “这是什么材质啊?”陈小桑稀罕地来回看。 伙计笑着道:“这两块石头是我家掌柜去寺庙拜祭时捡回来的,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掌柜瞧着好看,就请了石匠雕了花。” 沈大郎拿起另外一个仔细看了看,也觉得笔洗很不错。 若是细细闻,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他也喜欢,便问伙计:“多少钱?” “石头没花钱,雕工就贵了,掌柜说了,这个少说要卖一两三钱。” 一两三钱啊...... 陈小桑觉得有些小贵。 可这个雕工,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就问沈大郎:“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沈大郎嘴巴说着不错,眼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还是无法完全隐藏情绪。 陈小桑得了肯定,就巴着柜台对着伙计笑。 伙计举手投降:“得得得,你别跟我讲价了,掌柜跟我说的最低价就是一两三钱,我一文都没说多。” “两个就要二两六钱,太贵了。”陈小桑连连摇头。 云苓帮腔:“我看一两二个就差不多了。” 伙计差点把笔洗抢回来。 他苦着脸:“没您这么还价的啊。” 云苓到底没经验,凑到陈小桑耳边问道:“我把价钱还多了?” “不能这么还价的师父,这个雕工很精细,应该是花了大价钱的。” 陈小桑继续嘀咕:“况且他不是掌柜,没法给咱们大降价,只能摸出掌柜给他说的最低价就成了。” 云苓没料到讲价还有这么多门道。 陈小桑就拍拍自己胸脯:“看我的。” 说完,就把怀里的一包糕点往伙计手边塞,咧了嘴笑道:“伙计哥哥,这个给你吃。” 吃过很多次亏的伙计可不敢收陈小桑的东西。 他退回来,苦着脸道:“这真是掌柜给的最低价了。” “伙计哥哥,我们关系这么好,你还骗我,我会伤心的。” 陈小桑很苦恼:“你明明在说假话。” 伙计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小桑当然不信。 因为他说谎时会摸鼻子,每说一次就摸一次鼻子。 “一两银子吧?”陈小桑试探问道。 小伙计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一两银子不成的!最低也得一两二钱!” 没有摸鼻子。 “好吧,我相信你,就一两二钱一个,我要买三个。” 沈二郎便道:“只用两个就成。” “你还要一个呀。”陈小桑大方道:“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 沈大郎想拒绝,可这笔洗他实在喜欢,就没法拒绝。 “掌柜只雕了两个。”伙计无奈摊手。 “那就买两个吧。”沈大郎惋惜瞅了会儿两个笔洗,就放在桌子上,从自己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 伙计拿了个小秤,秤出来,又给沈大郎找了铜钱。 拿着包得好好的两个笔洗,沈大郎带着他们往魏先生家走。 陈小桑就安慰他:“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笔洗。” 沈大郎就瞅了一眼她头上褪色的头绳,道:“你还是给自己买新头绳吧。” 陈小桑拽了流苏来看,就道:“很好看呀,为什么要买新的?”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拜访 沈大郎嘴角不自觉往上勾,等他意识过来,就别过脸咳嗽一声。 这丫头虽说花钱如流水,也挺会勤俭持家的。 两个笔洗就帮他节省了二钱银子呢。 云苓对讲价很感兴趣,拽着陈小桑说起讲价的事。 陈小桑一点不藏私,把自己多年的讲价经验一一传授。 几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魏家。 云苓懒得进去,就逼着天冬跟她找了家小饭馆吃饭等着。 陈小桑很贴心:“大郎哥一个人进去会害怕的,我陪你一起。” 沈大郎:......他怎么会怕他自己恩师? 不过,她一片好心,他也就由着她了。 魏夫人才打开门,眼前就出现了两大包东西。 她一低头,就瞅见一个娇俏的小丫头正笑得眉眼弯弯:“夫人好,这是大郎哥特意买来给夫人的。” 其实是她买来自己吃的,上门总不能空手,就着用一下。 魏夫人乐得接过去,应了声,才看到是沈大郎。 她笑着道:“大郎来了?你先生正在屋子里等你呐。” 沈大郎尊敬地喊了师娘:“本该昨日便来的,只是家父不舍,今日才来,师娘别见怪。” 这便是托词了。 昨日还没买礼物,怎么能来拜访呢。 不过这话让魏夫人听着心情好啊,把他们两人迎进屋子。 两人被带进屋子时,郑先生竟然也在。 沈大郎行了礼,便立即向郑先生赔罪:“昨日我就该去拜访郑先生的,是我失礼了。” 郑先生不在意地摆摆手:“昨日你们村的老人都去陪你,你定是抽不出时间来的。” 陈小桑嘴甜道:“郑先生最通情达理了,一早来魏先生家等大郎哥。” 被拆穿心思的郑先生很不自在地喝了口水,就道:“你倒是什么时候来村学继续读书?” 陈小桑缩了脖子,不吭声了。 魏先生惊奇:“你还收了女学生?” “她聪慧过人,家里便把她送到村学来读书。”郑先生瞥了陈小桑一样,就道:“只是她已经半年没来上学了。” 魏先生惊奇:“这是为何?” “我在学医术,还要帮我师父开医馆,就很忙,顾不上学业了。”陈小桑乖巧地应话。 实际上,当然是她已经学会大部分这个时代的字,不用再费时间学习了。 魏先生笑道:“能转医学倒是不错,往后还能帮着家里人调养身子。” 郑先生难得见到陈小桑,就好好叮嘱了一番:“你要好好跟你师父学医术,有空了多看看书。” “知道了魏先生!”陈小桑笑得灿烂。 郑先生便不好再责备她,转而问沈大郎:“这次考试觉得如何?” 被问道正经事,沈大郎就端端正正应道:“前面四场倒还好,只是最后一场,我写得不太好。” “最后一场是什么题目?” “此次旱灾。”沈大郎满脸凝重:“旱灾之下,朝廷的处理方式如何。” 郑先生抓紧了椅子把手:“你如何写的?” 沈大郎就瞅了眼旁边的陈小桑。 魏先生会意,便笑着对陈小桑道:“你去找婶婶,让她上些茶来吧?” 陈小桑很识相地应了声,就出去了。 沈大郎将自己写的文章背了一遍。 郑先生惨白了脸,猛得一拍桌子:“你怎能如此写?” “朝廷拖延,下头官员瞒报,才致使旱灾如此严重。” 沈大郎不觉得自己写的有错:“我们县都有不少流民,可到现在,还不能给他们安顿,这便是收尾工作没做好。” 郑先生听得心慌。 魏先生却满是欣赏地瞅着沈大郎:“你倒是跟郑先生很是相似。” “跟我相似就不好!”郑先生震怒:“当年我不懂事,就是写了这样一篇文章,从此就再无法参加科举!” 郑先生满眼忧伤:“睿庭,你要走先生的老路吗?” “若是为了明哲保身就不闻不问不听不说,就算我考上科举当了官,也只是一个庸官。” 只是的沈大郎一点不惧怕他先生的威严:“若只是一个庸官,我倒不如也当一位先生,教书育人。” “只有走进官场,你才能帮百姓造福!” 沈大郎反驳:“若是我一次违背良心,这便会称为一个借口,让我一次次违背我的良心,往后只会离初心越来越远。” “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般,一辈子只能给孩子启蒙?”郑先生红了眼眶。 他当年也是有满腔的抱负,可是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读书,不过是给他一些慰藉。 沈大郎,已经是他教书多年,见到的资质最好的孩子,他不想沈大郎走他的老路。 沈大郎却道:“若是朝廷连不同的声音都不许出现,就已经是根都烂了,我即便进去了,也只会碌碌无为。” “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考科举当官?” “不是,我当官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可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 沈大郎坐得更直了些:“这篇文章便是我的投石问路,事实证明,我遇到的都是好官。” 郑先生呆住了。 投石问路...... 以自己的前程为筹码,来投石问路? 他不知该夸自己学生聪明,还是担忧他的大胆莽撞。 倒是魏先生畅快地“哈哈”大笑:“郑先生,我们这学生倒是青出于蓝了。” 郑先生心头激荡:“若是你失败了,连秀才都考不上,你又要如何?” “那就回来跟我爹一起卖猪肉。”沈大郎毫不犹豫:“我爹一直想我子承父业。” 实在不行,他上山打猎,也能养活自己。 魏先生的笑卡在喉咙口,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 好半晌,才舒缓了神情,笑道:“能屈能伸,不错不错。” 他扭头就对郑先生道:“大郎比你运气好哇。” 郑先生舒了口气,就道:“这回运气好,遇到的判卷官员正直,可下回呢?” 郑先生就看向眼前的学生:“二十岁前,你不许去参加会试。” “你这......他要错过两届呐!”魏先生着急。 郑先生板着脸道:“他的性子需要再好好磨磨,真就这么放任他,往后下场怕是好不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沈大郎这块璞玉走他的老路。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劝说 沈大郎就点头应了:“好。” 考试太耽搁时间,他本就打算没有足够的把握,不轻易去尝试。 多余的时间,不如拿来挣钱多读书。 这样也好,不用说服两位先生了。 魏先生惋惜地瞅着眼前的学生,到底没吭声。 就算二十岁去参加会试,年纪也不算大,他们县学不少学生二十来岁还没考上秀才。 磨一磨也好,不至于锋芒太甚,被当成靶子,也不怕他长歪。 魏先生笑道:“猜到你今日要来,我让你师娘一早就去买了菜,就在家吃饭吧。” 沈大郎不好推辞,就答应下来,顺道把早准备好的两个笔洗送给两位先生。 魏先生偏爱竹子的,郑先生偏爱青松,正好拿各自喜欢的。 站在门口听了个全的陈小桑安心了,跑到厨房,对魏夫人乐呵呵道:“夫人,我来倒茶水的。” 魏夫人一听就知道是自家男人屋子里的茶点用光了。 她把陈小桑带来的糕点拆了,放在一个盘子里,又泡了一壶茶,让自家儿媳妇送去屋子里。 “夫人做的饭菜好香啊!” 哪个女人不爱被夸赞呢,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小丫头的夸赞。 魏夫人夹了一块热乎乎的藕夹,送进陈小桑的嘴里。 见她吃得香,魏夫人更喜欢了。 魏先生的学生都是男娃娃,就连她自己也只生了一个儿子,猛然见到陈小桑这么个丫头,还是很欢喜的。 当然,对沈大郎她更喜欢。 毕竟之前沈大郎还来她家住了不少日子,所以她今儿做的菜全是沈大郎喜欢的。 看沈大郎吃得高兴,她也高兴,还帮沈大郎和陈小桑夹了好几筷子。 这顿饭郑先生吃得心不在焉。 倒是魏先生,高兴地连着喝了两杯酒。 “睿庭,你既然已经中了秀才,便该考虑去找更能教导你的先生了。” 魏先生笑道:“我跟郑先生商量过了,明年开春,你便去考国子监。” “有两位先生教导就很好了,国子监,我怕是考不进去。”沈大郎拒绝。 郑先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这才缓和下来:“我连举人都没考上,实在学识有限,教导不了你。” “你聪慧,就该去更好的学院读书。” 魏先生语气和缓:“以往你不愿意去考国子监,我们不逼你,主要是想着你家不富裕。 你小小年纪就考中秀才了,自有不少人家愿意供养你,若是真能考中国子监,花销你不用担心。” “用了别家的钱,就是欠别家的,往后他们需要帮忙怎么办呢?”陈小桑问道。 魏先生顿了下,笑道:“受了恩惠,肯定要回报的。” “啊,如果那家犯了大错,也要帮忙吗?”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这样一点都不硬气。” 郑先生和魏先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权贵人家供奉读书人,不就是等着他们得势,往后回馈么。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以后要当一个好官,不能被人要挟的。” 沈大郎跟着道:“我读过一些课外书,里头有些官员的传记,就是投靠他人,最终身不由己。” “郑先生,魏先生,若是我得了别人的恩惠,就是把自己绑在他们的船上了。” 郑先生和魏先生对视,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这种道理他们当然懂,大郎还不到十四岁,就能懂得这些,真是通透呐! 他们当然不会害自己的弟子,甚至已经把县城的富贵人家挑选过了,选出了不错的两家。 可再好的人家,也不能保证不出事。 真要是受了他们的恩惠,往后总归要受到掣肘。 郑先生收回视线,对沈大郎道:“国子监不是你家能负担得起的......” 陈小桑就问郑先生:“去国子监读书一年要多少钱呀?” “束修、加笔墨纸砚、学各项才艺的花销,外加衣食住行,一年少说要百来两银子。” 说完,他就紧紧瞅着沈大郎。 这孩子高傲,若是被钱打击到,就太可惜了。 陈小桑咋舌:“这么多呀?” 读书真费钱啊! “这还不算人情往来。”魏先生很无奈:“进了国子监,就要为自己往后的前程铺路。” 能进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说不准哪个就成了封疆大吏。 要打好关系,就得请客吃饭,送礼,还得拜访名师,这些花销都不能估量。 沈大郎家连县学都读不起,更别提国子监了。 陈小桑在心里盘算了下,一百两她还是供得起的。 “那我更不该去考国子监。”沈大郎坚定道。 魏先生无奈:“若是缺钱,我倒是有些积蓄......” “这是先生多年的积攒,我不能要。” 一向尊师的沈大郎这次不等恩师说完,就打断了。 他继续道:“并不是只有国子监才能读书,魏先生,你可去读过国子监?” 魏先生尴尬了:“我倒是想去,没考上。” “先生中秀才了。”沈大郎道:“我有六年时间,安心向学,要是考不上,也是我领悟力差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考国子监。 即便他在家里读书,他爹已经这么艰难了,他不能只顾着自己。 魏先生劝说:“你跟我不同,我资质有限,你资质好,去国子监前途无量呐!” 沈大郎却有自己的主意:“魏先生,我先是人子,需填饱肚子,再来才是读书。” 他爹的猪肉都卖不出去,供不起他读书。 还舍不得他离家太久。 若是他真去了国子监,他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怕是又得犯傻了。 想到他爹在医馆门口哭嚎,沈大郎就想扶额。 魏先生还想劝,郑先生却站到了沈大郎那边:“你若是打定主意了,就听你的吧。” “你就这么任由他?耽误他前程了怎么办?”魏先生很着急。 明明两人都商量好了,怎么这会儿反倒站睿庭那边去了。 郑先生深深看了沈大郎一眼,才感叹道:“路是要一步一步走,他还小,慢慢来。” 魏先生虽然没想明白,到底还是没吭声了。 一直憋到沈大郎和陈小桑离开了,他才憋不住问郑先生:“你怎么由着他胡闹?” 郑先生叹口气:“他懂事,孝顺,我们何必逼他呢?”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后悔呀 魏先生就道:“他爹年纪不大吧?不需要供奉,他还不到尽孝的年纪呐?” “可他爹需要筹钱呐。”郑先生很无奈。 自从去了陈家湾的村学教书,他才体会到寒门子弟读书多么不易。 春播秋收都得下地干活,除开农忙的时候,还有多少时间读书? 可不下地,就得饿肚子。 魏先生无奈:“还是找个人家供奉合适。” 郑先生看了会儿他,笑着摇摇头:“伯坚,你还不如睿庭坚定呐,他正一步步走着自己的路呐。” 魏先生沉吟片刻,便笑道:“他跟以前的你真像,一样的臭脾气。” “这是傲骨。”郑先生上下打量魏先生:“你不懂。” 魏先生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有傲骨,行,我珍藏的那瓶花雕你别打主意了。” 郑先生冷眼瞥他:“不喝便不喝,我欠你那瓶酒?” “笔洗你也别要了。” 郑先生伸手就将自己那个笔洗抓过来:“这是我学生考中秀才送给我的,为何不要?” “要不是我推给你,你能白捡一个能中秀才的学生?”魏先生很不满。 郑先生又是一阵冷哼:“还不是你舍不得县学先生的身份,又舍不得这么好的学生被荒废,才找的我? 我可是放弃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去的村学教导他,这是我该得的。” 魏先生都被气笑了:“合着没我什么事是吧?” “倒也不是,也亏了你引荐,我才能去陈家湾,收了三柱这个好弟子。” 说到三柱,郑先生很有几分得意。 沈大郎是聪慧,可他是靠着自己考的秀才。 三柱就不同了,是郑先生手把手教的。 “就是可惜了,小桑是个丫头。若是她也是男娃......” 见他如此挑剔的人都能这么惋惜,魏先生倒是对陈小桑有了些兴趣。 “怎么,那丫头资质也如此好?” 郑先生就斜眼看他:“别的不敢说,比你县学那些学生是强不少的。” 魏先生丝毫没生气,反倒是心疼:“这么好的资质,不能参加科举......唉!” “唉!”郑先生也跟着叹息。 被叹息的陈小桑就劝沈大郎:“大郎哥,我很有钱,可以供你读书呀。” 沈大郎心头一暖,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不用,我在家也能读书。” “读书要多与人交流,你一个人读书,要是读偏了,也不知道呀。” 陈小桑觉得,怎么也该有个好先生教导他。 郑先生和魏先生都说了自己教不了沈大郎,总不能让沈大郎自己琢磨吧? 读书读傻了怎么办? 沈大郎想了想:“还有郑先生和魏先生可以请教。” “他们要是也有不懂的呢?” “他们还有朋友,我也还有朋友。” 这次在府城待得久,还是有些收获的。 陈小桑乐了:“你不怕问他们丢面子呀?” 沈大郎庆幸地应道:“还好我年纪小。” 他认识的读书人都比他大,请教年纪大的人,又不丢人。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跟沈大郎道:“你要是想去考国子监了就跟我说,我很有钱,可以供你读书。” “那就更不用了。” 别人供奉他,往后只用他帮帮忙。她供奉他,那是要拿他自己去还的。 陈小桑不知道沈大郎的心思,还以为他是硬气呢。 两人先找到云苓她们时,她们才吃完。 陈小桑付了钱,一行人才去县城门口找沈兴义。 沈兴义等得这个心焦啊,催着他们上了牛车,就往陈家湾赶。 等他们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一直到吃晚饭,老陈家的人才闲下来。 陈老汉满脸疲惫:“明天开始就要收草药了,大家今年都丰收,怕是不愿意换粮食。” “我看也是,换了粮食还得拿镇上去卖,他们肯定不乐意。”陈大树应道。 陈小桑得意道:“没事呀,我们给他们钱好了,我有很多钱。” 陈老汉笑眯了眼:“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小桑啊,你有多少钱呐?”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十万文应该是有的。” 陈老汉觉得头晕,他惊得问陈小桑:“闺女,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呐?” “挣的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当然,其中一部分是她师父的,她先帮着存着。 闺女有这么多钱,几个儿子跟着小桑一起做生意,得挣多少钱呐! 陈老汉心痛啊。 就该把钱收归在一块儿,这样家里的日子也更好过。 “大树,你手头有多少钱?”陈老汉一点不带虚的,就问他。 陈大树扭头就去看他媳妇。 大树媳妇应道:“零零总总算在一块儿,有五十多两了。” 一个儿子五十两,五个儿子就是二百五十两呐! 一想到有这么多钱,陈老汉一下从心疼又到高兴。 才要说话,碗里就多了一个鸡腿。 陈小桑高兴道:“爹,鸡腿给你吃。” 陈老汉笑呵呵点头:“好好好,小桑孝顺呐。” 他扭头要说话,陈小桑就道:“爹,鸡腿再不吃要冷了。” 陈老汉只得抓了鸡腿啃了口,陈小桑就欢快地给大家夹菜。 一时间,大家吃得热闹得很。 陈老汉就盘算着等吃完饭再说钱的事。 瞅着气氛不对,沈大郎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爹,和另外一边的大柱,果断选择去问大柱:“你爹娘手头的钱没给你爷爷吗?” 大柱捂着嘴偷偷道:“这是我爹娘自己的钱给小姑去开医馆的,挣的钱归我爹娘。” 沈大郎疑惑:“怎么不是你爷爷出钱?” 老陈家不是没分家吗? 大柱就道:“爷爷觉得小姑开医馆挣不到钱,不愿意给钱。我娘和婶婶们很厉害,把钱都给小姑了,小姑每个月都挣好多钱分给他们。” 大柱把自己给说乐了:“我爹娘有钱,去就有媳妇了,不会当老光棍了。” 沈大郎瞅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陈老汉,默默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陈老汉并没有机会说钱的事。 因为陈小桑把胭脂水粉都拿出来,一一分给四个嫂子。 剩下最后一套,陈小桑往李氏身上推:“娘,给你的。” 李氏惊了:“我也有?” “我挣了钱,当然要孝敬娘啦。”陈小桑搬了小板凳坐在她娘身边。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心疼 大树媳妇瞅着手头两个精致的盒子就喜欢得不行。 “娘,小桑心里最记挂的就是你了。” 李氏听得高兴:“我一个老婆子,要什么胭脂水粉呐!留着给五树未来媳妇吧。” 几个儿媳妇都有,未来儿媳妇也帮着留好。 即便是下田地的几个树媳妇,也是爱美的。 瞅着这些胭脂水粉,一个个就舍不得放下。 二树媳妇摩挲着精致的盒子,忍不住嘀咕:“这得不少钱吧?” “这盒子上的雕花就值不少钱了。”三树媳妇忍不住感叹。 她出嫁时,她娘为了给她长脸,找了工匠给她两口嫁妆箱子上雕了简单的花纹,再对比这两个盒子精致的花纹,就知道这个花了不少钱。 云苓摆摆手:“不贵不贵,小桑会讲价,光是胭脂就省下一两银子了。” 她话一落下,老陈家齐齐抽了口凉气。 能讲下一两银子的价,这些东西得多贵哟! 陈老汉板了脸:“小桑,这东西花了多少钱?” 不等陈小桑开口,云苓就先回答了:“胭脂才一千文一盒,水粉只要九百文就买了一盒......” 还没说完,就被陈老汉的哀嚎打断了。 “要了老命了!”陈老汉抢了李氏手里的两个小盒子,就推到陈小桑眼前:“就这么两盒东西,要一千九百文?” 陈小桑很大方承认:“是呀。” 陈老汉手都在颤抖:“五套,就是......” 他算不出来,扭头就瞪陈大树:“你给我算算!” 陈大树算得满头大汗。 陈小桑都看不下去了:“爹,我买了六套,一共是一万一千四百文。” “那是多少两?” “不到十二两呢。” 陈老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缓过神,就哭诉:“败家啊!十二两,够买半亩肥田地了!” “爹,我花出去了还能再挣嘛。”陈小桑安慰他。 陈老汉坐不住,干脆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败家闺女,十二两能买多少东西呐,你就买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上回买绢花就算了,好歹不贵啊。 这回呢? 十二两,十二两啊! 这是在喝他的血啊! 陈老汉是穷苦过来的人,只认吃喝,有钱了就该买田地,建屋子,怎么能买这些东西? 不仅仅是陈老汉,其它人也都心疼了。 大树媳妇也直抽冷气,再喜欢她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呐。 沈兴义凑近沈大郎耳边,用气音问他:“你们就是去买这些东西呐?” 沈大郎点了头。 “你这未来小媳妇......真够能花钱的啊......”沈兴义忍不住感叹。 原本以为最能花钱的是他这个读书的儿子,原来小桑更能花钱。 哎哟,“你们两个能花到一块儿去了,好事啊!”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说话:“她只给家里人买了,不是为了自己。” 这是她对家里人的心意。 败家倒是很败家...... 沈兴义就斜了眼看他:“儿子......” 沈大郎懒得跟他多话,手一伸,把他爹贴过来的脸给推开。 云苓不乐意听了:“老哥,这些不能吃不能喝,能看呐。女人抹了这些东西,能好看。” “抹得多好看,往田地里一钻,不都是灰扑扑的,还能看出个啥来?”陈老汉一口反驳。 大树媳妇也心疼,咬牙把东西往陈小桑手里塞:“小桑啊,明儿你去退了吧?嫂子用不着这些。” “是呀,嫂子们还得干活,这些东西没用处,小桑你拿去退了吧。”三树媳妇跟着道。 四树媳妇道:“我听说有孩子不能抹这些,小桑啊,四嫂也用不着,你退了,把钱留着,啊?” 这回就连李氏也不站在陈小桑这边了。 她责备地瞅着陈小桑:“你买这些东西,又贵又不顶事,明儿就拿去退了。要是掌柜不乐意退,娘跟你一块儿去。” “咱又没动过,怎么不能退了?”陈大树不满。 陈三树也不高兴:“他趁着没大人在,就骗孩子买这些东西,就是不占理。” 眼看着大家都说要退,陈小桑不乐意了:“我买回来了,为什么要退?” “就这么点东西,要这么多钱,还不该退?”陈老汉气得鼻孔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这要是几个臭小子,他就上手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几个嫂子很喜欢,这些东西可以用好久的。” 说着,还扭头问云苓:“是吧师父?” 云苓立马给小徒弟撑腰:“省着点,能用两三年。” “你们看,买这一回,两三年都不用买了。” 陈老汉震惊了:“你还想买第二回?” 陈小桑丝毫不畏惧:“我要看看他们东西的好坏,也要知道他们的卖价,明年才好卖我们的东西呀。” “我就没听说卖东西还得先买东西的。”陈老汉一点不被陈小桑忽悠。 陈二树就追问陈小桑:“咱明年也卖胭脂水粉?” “不是呀,我们卖洗面奶和保湿霜。”陈小桑应道。 保湿霜和洗面奶是什么,几个男人不知道,女人们是清楚的。 自从陈小桑给云苓用过后,每回多做一些,给了李氏和几个树媳妇。 大树媳妇高兴道:“保湿霜好用,肯定有人买的。” “是真好用,往年冬天我的脸要干得起皮,今年一点不干,还越来越白了。”三树媳妇跟着附和。 大家齐齐看向她黝黑的脸,纷纷沉默了。 陈三树忍不住问她:“你脸没白啊,还跟以前一样。” 三树媳妇气得拧了他一把。 “都是擦脸上的,是一样的东西嘛,咱们得多了解,明年才好卖。” 陈小桑就忽悠大家:“我们买这些,是为了挣更多钱。” “老头子听到了吧,闺女是为了挣钱,你就别怪她了。”李氏帮着劝陈老汉。 陈老汉听得高兴,就拉了陈小桑到旁边,小声道:“闺女,这个生意你就别找你哥哥嫂子们了,找爹,爹手头有钱。” “可是我手头有好多钱,不用爹的钱了。”陈小桑道。 陈老汉着急啊,就推她:“你花钱的地方多着呐,既然要卖,那肯定要多做一些,才能挣钱。” 陈老汉绞尽脑汁:“又得买药做那个什么......” 陈小桑提醒他:“是洗面奶和保湿霜。”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被嫌弃的四棵树 “对,你卖这个女人的东西,得弄些好看的盒子装吧?这些可不便宜呐。” 左说右说,反正就一句话:她手头的钱不够。 陈小桑想了想,就乐呵呵瞅着她爹:“爹说的真有道理,那我明年管爹要钱吧。” 哥哥嫂子们有医馆的分红,爹娘没有,总得让他们也有钱收才好嘛。 毕竟爹手头的钱都会拿来买田地,是置办家业。 陈老汉满意了,可又不放心:“真能卖出去?” 陈小桑信心满满:“放心吧爹,她们肯定喜欢。你看,嫂子们多喜欢胭脂水粉呀。” 陈老汉看着几个儿媳高兴的模样,他也高兴了。 几个树媳妇本来还怕贵,得知这是为了明年的生意,立马就松了口气。 这几年,老陈家做了不少生意,她们也知道做生意是要本钱的,买的这些胭脂水粉就相当于成本了。 沈大郎瞅着明明是要兴师问罪的陈老汉,被陈小桑几句话就忽悠了,顿时满脸凝重。 这丫头已经比半年前还会忽悠人了。 李氏把两个盒子抓在手里,对沈兴义和沈大郎道:“你们今晚就在家里住吧?” 沈大郎想拒绝,沈兴义乐呵着就答应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麻烦老嫂子了!” “麻烦啥啊,家里屋子多,又不是住不下你们。” 四柱大妹都是有自己屋子的,他们年纪还小,跟着爹娘一块儿住,那些屋子还是空的。 粮食靠着墙放后,屋子中间也还是空的,架一张木板床很容易。 陈小桑逛了一天,早就累了,她洗完,躺床上就呼呼大睡。 至于老陈家的人,那都高兴得睡不着。 大树屋子,大树媳妇摸着两个精致的盒子就不松手。 陈大树把床铺好,就催她:“赶紧睡吧,你有身子,又不能擦这些。” “我看看总归是好的。”大树媳妇不舍地把两个盒子放下,钻进被窝。 “你说县城的夫人小姐怎么就这么舍得,一千九百文呐,都够买多少肉了。” 陈大树就道:“钱多烧得慌呗。” 说着,眼睛还往桌子上那两个盒子瞥了好几眼。 都知道价钱了,能拿去退了...... “要不是小桑买给我,我有多少钱也舍不得这么花呐。”大树媳妇感叹。 陈大树跟着感叹:“小桑心真大,买半亩田地不比这些好啊,我看,还是得让爹帮小桑把钱管起来。” “小桑都说了,这是为了明年的生意。”大树媳妇不满瞪他:“她明年能挣十亩二十亩地,你能不?” 陈大树被噎住了。 大树媳妇拿手指戳他胸口:“你看快小桑,知道心疼我们这些嫂子,给我们又是买绢花又是买胭脂水粉,你给我买了啥?” 陈大树冤枉啊:“钱都在你手里,我哪儿来的钱呐?” 老陈家的传统,就是媳妇管钱。从陈老汉,到四树,全是兜比脸干净的主。 “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买了也没用呐。”陈大树给自己辩解。 大树媳妇就哼唧,“这是小桑对我的心意,比你可实在多了!” 陈大树:“......” 同样遭遇的,还有其他三个树。 一早,陈大树碰上满脸疲惫的陈三树时,就忍不住劝他:“三树啊,再想生孩子,你也得注意身子,男人那块不能累很了。” 陈三树顿了下,就叹口气:“要是真为生孩子就好了......” “怎么了?” 陈三树就给自家大哥倒苦水:“小桑买的什么胭脂水粉,我媳妇喜欢得紧,还说小姑子比男人好,弄得我一晚上没睡。” 想起昨晚的事,陈三树就无奈。 陈大树就跟着叹口气:“你大嫂也是,怪我从来不给她送东西,你说说,我哪有钱?” “谁说不是呢。”陈二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背后。 陈大树怀疑地瞅着他:“二弟妹不会?” 陈二树点点头,脑子昏昏沉沉得厉害,把裤子拉起来,顺势就蹲下来,大树三树也跟着蹲下来。 “不能够吧?二弟妹一向最通情达理,也跟你闹这个?”陈大树疑惑问道。 陈二树无奈:“她昨晚又是哭又是笑,说妹妹长大了,爹娘该安心了,我想劝劝她,这不,说错话了。” 陈二树用力揉头:“她就说要生个闺女,好贴心。你们说说,我对她还不贴心吗?” “那没人比你更贴心了。”陈三树立马道:“没谁家的男人像你一样天天给自己媳妇倒洗脚水的。” “自己媳妇自己不疼,还指望别人呐?”陈二树反驳。 陈三树就道:“再疼媳妇有什么用,还比不上小桑送点东西。” 三个树又是齐齐叹口气。 没一会儿,四树也垂头丧气过来,跟三个哥哥蹲在一块儿了。 陈五树一打开门,好家伙,四个哥哥全拢着手蹲在院子里,一个个满脸憔悴不说,还一脸苦相。 “你们怎么了?” 几个树抬头看他一眼,又齐声道:“你不懂。” 没媳妇的人,怎么能懂他们的难。 “又是为了几个嫂子啊?”陈五树问道。 陈三树问他:“你怎么知道?” “你们每回说这个话,都是因为几个嫂子。”陈五树很随意:“我跟你们比,不就是少了个媳妇吗。” 陈四树惊道:“五树,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一猜一个准呐! 陈五树随口应道:“我一直就聪明,是你没发觉。” 五兄弟还在闲聊,院子外头有人喊门。 陈五树离得近,又最小,当然是他去开门。 门一开,陈富贵就挑着担子进来了。 他放下担子就问:“你们都蹲地上做什么?地上有钱捡啊?” 几个人无奈地站起身,陈大树就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呐。” 猫冬猫冬,当然是比往常起得晚。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他们起来还没多久。 陈富贵就道:“我怕今儿人多,就先来了,你们先吃,等吃完了再来给我过秤就好。” 人家都来了,老陈家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等着。 大树跑去屋子找陈老汉。 陈老汉正偷偷摸摸翻箱倒柜,陈大树突然喊他,把他吓了一跳。 他气呼呼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76章 给了钱我就走 陈大树就收了声音,看着他爹的手还在抽屉里,就问他:“爹,你找什么呢?” 当然是找老婆子不知道藏哪儿去的旱烟。 陈老汉把抽屉给退回去,就道:“没找什么,你一大早喊我有事啊?” 被提醒,陈大树才想起来:“富贵已经挑了草药进屋子了,我来问问爹,怎么个收法。” “去年怎么收的,今年再怎么收呗。”陈老汉就道:“咱卖给傅老爷的药膏,跟去年也是一个价。” 陈大树也觉得这样省事。 “小桑还没起床,爹,您看,咱们的钱......” 陈老汉就瞪他:“你不是挣了挺多铜钱吗,先拿出来用着,往后药膏卖了再还给你。” 陈大树:“......” 早知道让四树过来喊爹了。 “你老子跟你借钱,你还不乐意?”陈老汉眼睛一瞪。 陈大树当然不能不愿意了,又跑去找他媳妇说。 这是给家里办大事,大树媳妇当然不会拒绝,把床底下的麻布袋子拽出来,让大树拿走。 这些都是陈小桑医馆半年的分红,全是铜钱,正好派上用场。 几个树忙活起来,桌子和秤就全准备好了。 沈大郎随意塞了几个饼子,就坐在桌子前拨弄算盘了。 富贵来得早,村里其它人也不晚。 都是村子里的人,挤挤攘攘也能聊上。 “听说跟去年一样的价钱呐?” “是呀,今年说是直接给钱,十文一斤。” “那可比种粮食划算呐!” “可不是嘛,你说咱种谷子,得好生伺候,只能收点谷子。这草药省心,一个月也就伺候一回,还是整棵连着卖啊!” “真是好进项呐!” 大家乐呵呵的,不比秋收时神情差了。 陈小桑又一次被外头给吵醒,她打着哈欠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满是人了。 “哟,小桑起床啦?” “今儿起的挺晚呐。” 陈小桑默默看了眼雾蒙蒙的天,一个喷嚏打出来,双手就自觉往袖子里拢。 “不是我起得晚,是你们起得太早了。”陈小桑应道。 李氏过来牵她:“赶紧去厨房洗脸吃饭,你大郎哥忙得很,你赶紧吃了去帮忙。” 陈小桑应了一声,一会儿解决好自己,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沈大郎身边。 沈大郎看她过来,就把自己怀里的铜炉放到她怀里,还很自觉把自己的纸分给陈小桑。 陈小桑对着手哈了几口热气,抓了墨磨起来,等几个哥哥报了数,冻僵的手指就拨弄算盘,再写在纸上。 有了陈小桑的加入快了不少。 冬天日子短,一转眼就快天黑了,大家都想赶紧忙完收工。 可眼前的人让陈四树愣住了。 他忍不住问眼前的人:“你也来卖草药?” “别人都能卖,我不能卖啊?”大贵媳妇蛮狠问道。 陈四树拽了陈大树的胳膊:“大哥,你说咋办?” 陈大树抽一眼大贵媳妇破破烂烂的衣服,就道:“收吧。” 买谁的草药不是买呢。 买来他家还挣钱呢。 事实证明,就是不一样。 陈四树随手一抓,草药里起码夹杂了一半的杂草,草药根还都是泥巴,显然是用锄头锄起来的。 陈四树无语了:“我不能要。” “怎么就不能要了,这些都是你们要的草药,我跟村里人要的苗种的呐!”大贵媳妇不满。 陈四树更无语了:“别人卖的是草药,你这卖的是杂草,让我们怎么收呐?” “谁说是杂草了,你看看,这些不都是草药啊?”大贵媳妇扒拉着四树抓着的那一堆。 陈四树道:“草药是十文钱一斤,你裹进来这么多杂草,还带了泥巴,我们总不能连杂草和泥巴也十文钱一斤买吧?” 大贵媳妇气结:“别人的草药,你都没说什么,就对着我的挑三拣四,你就是不想收我的草药吧?” 陈四树都要气笑了:“别人的草药干净得很,我肯定不会多话。” 陈家湾的人虽然只是把草药当成一个进项,可总归也会弄干净,不会夹杂草,就是根上裹着的泥土也会搓干净。 都是一个村的,还是勤快人,谁也不能做这种黑心事。 谁知道,大贵媳妇就能干这事。 旁边人都看不过去了:“我说大贵媳妇,做人得有点良心,人家买草药,你得卖给他草药啊。” “别的不说,杂草和泥巴你得弄了吧?” 大贵媳妇就磨牙:“有你们什么事!就知道巴结他们一大家子!” 屋子里众人听得牙酸,就要跟大贵媳妇吵架,陈大树制止了他们。 他扒拉了下大贵媳妇的箩筐,看得直摇头:“嫂子,我看你还是理一理吧,这样的我们没法收。” 大贵媳妇不愿意,就对陈大树道:“你就当帮帮我们家,把这些收了不成吗?” 陈大树惊得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两家都撕破脸了,为啥要帮她? 好歹陈大树是大哥,从小稳重惯了,把那些心思压下去,就劝了大贵媳妇几句。 大贵媳妇不满了:“你们家都这么有钱了,帮帮我们怎么了?” 她一把抓起陈大树的衣服就嚷嚷:“瞅瞅你穿的衣裳,都是新的,你家钱肯定多。” 她又指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衣服就哭诉:“你看看我的衣服,哎哟,咱两家不能比呐!” 大树媳妇看得满肚子火,上前就把大贵媳妇的手扒拉开,把陈大树推到自己身后瞪一眼,这才看向大贵媳妇。 “嫂子,当着这么多人面,你抓大树的衣服,传出点什么,吃亏的是嫂子你呐。” 大贵媳妇把箩筐一指:“你们说了要收的,给了钱我就走。” 不少陈家湾的人早就卖了草药走了,留下来的人并不多。 这会儿瞅见动静,一个个都朝这边看。 陈老汉几人也瞅见这边动静,朝着这边走来。 桌子后头的陈小桑才要往地上跳,就被沈大郎喊住:“你要去哪儿?” 陈小桑道:“别人来欺负我哥哥嫂子了,我要去帮忙呀。” 说着,就往地上一跳。 不等她抬腿,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她扭头一看,沈大郎一只手抓着她袖子,一只手还在打算盘。 “不许去。” “为什么呀?” 沈大郎算完,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才瞅着她道:“你全家在这儿,怎么会被她一个女人欺负。”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占便宜 “你不知道,大贵媳妇很会撒泼的。”陈小桑着急。 可惜沈大郎不为所动:“你爹娘经历的事儿多了,不会怕她,你乖乖坐好,继续记账。” 他们都在忙活,哪里有账要算呐。 陈小桑去扯自己的袖子,可惜她的力气跟沈大郎不能比,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法抽出来。 她泄了气,朝着凳子坐下,就道:“他们人很多,我们家人会被欺负的。” “不会。”沈大郎很肯定:“她名声不好,村里人不会帮她。” 他又看向眼前写满字的纸,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这种热闹不能去凑。” 小桑说小已经不小了。 像她这么大的丫头,得注意一言一行,若是泼辣的名声传出去,以后不好说亲。 这一年他不在陈家湾,老陈家的人由着她胡来也就罢了。 如今他回来了,怎么也得把她教好,将来说个好人家。 沈大郎想得好,陈小桑会听他的吗? 当然不会! 谁会听一个小屁孩的话?! 陈小桑拿了算盘,随手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等沈大郎松开她的衣袖,她跳下凳子拔腿就跑。 一时不察的沈大郎抓了个空。 他也顾不上静坐了,跟在陈小桑的身后就冲过来。 陈小桑钻到她娘身边,瞅见大贵媳妇送来的“杂草”,她惊得“哇”一声:“草药在哪儿呀?” 沈大郎:“......” 这是哪儿放出来的疯丫头! 陈四树乐得跟陈小桑一唱一和:“得好好挑挑,保不齐能挑出几根草药来呢。” 李氏瞪陈四树:“到后头去!” 陈四树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爹娘身后。 李氏就瞪陈小桑:“你也到后头去。” 陈四树满足了:“你也被赶了,那我就不吃亏。” 不止不吃亏,还赚了呐。 陈小桑就哼唧:“你就笑吧,大贵嫂子要是拿了钱走,我就在你下回的分红里扣。” 陈四树立马弯了腰,笑着讨好陈小桑:“小桑你一向最讲道理,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 “可她是找四哥收的,我也只能让四哥受委屈了。”陈小桑拍拍他的胳膊。 陈四树苦了脸。 全家就他最穷,怎么还得扣他的钱呐? 李氏先开口了:“大贵媳妇,做人不是你这么做的。” 面对李氏,大贵媳妇头皮发麻。 谁让以往她的头发被李氏薅过呢。 她气势弱了下去,就为难道:“婶子,我们也是没办法呐,我家连年货都没钱办,这个年没法过了。” “你家这么有钱,就照顾照顾我们,让我们能过个好日子吧?” 大树媳妇就道:“今年年成好,村里人日子都不错,你家怎么连过年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等大贵媳妇说话,旁边一个婆子先开口了:“懒的呗。” 大贵媳妇气得都忘了伪装,就骂她:“老不死的,你胡说什么?” 还骂她老不死? 老婆子不忍了,双手掐腰,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知道的事儿说了。 “我们天不亮起来下地,天黑才回家,为的什么,还不是想换口粮食。” 老婆子一转身就指着大贵媳妇:“她一家子倒好,天天日晒三竿也不下地,田地全是杂草,收成当然不好。” 旁边有跟大贵媳妇家住得近的人啐了一口:“一家子懒汉懒婆娘!” 庄户人家最喜欢的是勤劳能干的人。 只有又勤劳又能干,才能把日子过顺喽。 瞅瞅老陈家,一大家子勤快人,这不就发家了吗。 至于懒汉懒婆娘,就是被看不起的人。 “你不努力干活,为什么要我家帮你过年呐?”陈小桑反问大贵媳妇。 有人就道:“想占你家便宜呗。” 陈小桑发觉自己的担心一点没必要,瞅瞅大家对大贵媳妇的态度,一点都不好。 大贵媳妇装不下去了,双子掐腰,对着老陈家的人嚷嚷:“你们这么有钱,分我们点怎么了?” 陈小桑再次被她的无耻给惊到了。 这是哪儿来的脸,敢来说这个话? 很快她就知道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大荣媳妇挤出人群,跪在老陈家人跟前,一开口就哭起来:“叔,婶,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们就帮帮我们吧!” 陈小桑:“......” 老陈家的人也无语了。 还是二树媳妇慢条斯理开口了:“嫂子,我们两家早就不算亲戚了,你该去求你家亲戚。” “怎么不是亲戚了?弟妹,你这话要是让奶知道了,奶得多伤心呐!” 大荣媳妇眼泪跟决了堤的河水一般,流起来就没个完。 她又是委屈:“奶就爹和叔两个儿子,咱就是最亲的亲人呐。” 陈小桑惊得问她:“你娘家爹娘和哥哥呢?他们都不是你亲人啦?哎呀,那你的孩子呢?” 大荣媳妇一点不顿,顺着陈小桑的话就道:“我是嫁出来的闺女,婆家肯定比娘家亲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就道:“小桑,你要是怪嫂子,你就来打嫂子一顿吧。” 陈小桑默默把手背在了身后。 她发誓,肯定不动大荣媳妇一根手指头。 不然这人就能顺杆子往上爬,赖上她。 李氏听得不高兴:“小桑一个孩子能懂什么,你朝她撒什么气。” 真要让她们胡说,自家闺女的名声都能让她们毁了。 她肯定是要护着闺女的。 大荣媳妇哭啊哭:“小桑肯定是怪我们,我想让她消消气。婶,你也打我吧。” “我做什么要打你?”李氏就问她。 大荣媳妇眼睛通红:“以前是我们不对,你们打了我们,气消了,咱还是一家人。” 陈老汉想抽烟了。 陈青山抬进门的都是什么儿媳妇! 看热闹的人也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她们今儿是来找人打的。 大荣媳妇这一哭诉,老陈家的女人男人们一个个都不能再碰她一下。 大贵媳妇也是头一仰,就道:“要打就赶紧打,往后别总记恨我们。” 老陈家的人:...... “我明白了,你们今天送上门来找打的!”陈小桑生气了。 “我们才不要打你们,我们是讲理的人家,要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陈四树立马附和:“就是,我们忙着干活,吃饱了撑着去打你们,不要费力气的?” 章节目录 第478章 不要脸 二树媳妇叹口气:“但凡你们把这些心思花在干活上,也能吃喝不愁。”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众人都有话说了。 有人道:“干活多累人呐,来你们这儿赖一赖就能得到好处,多轻松。” “不是我说你们,大贵媳妇,大荣媳妇,你们两家种的是啥庄稼。” “草长得比粮食还高,你们的粮食哪儿能长得好。” 几个年纪大些的人责怪两人。 大贵媳妇心虚了。 倒是大荣媳妇哭得更厉害:“我们也想好好种地,可我爹娘都躺在床上要人伺候,我们腾不出手啊!” 说到这个,她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婶子,以前我们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我爹娘都还给你们了。 他们现在动都不能动,你们还忍心怪他们吗?” 陈小桑疑惑地问她:“大伯大娘还我们什么了呀?” “我爹中风了,我娘腰摔断了,不都还给你了吗?”大荣媳妇委屈地瞅着陈小桑。 要不是陈小桑记性好,都要怀疑陈青山和钱氏是她害的了。 陈小桑拖着自己的下巴:“我怎么记得大伯是自己中风的,大娘也是跟大华姐拉扯不小心把腰弄断的?” 她不问身旁的家人,反倒是问站在一旁一个年纪大的老人:“是不是我记错啦?” “你这个年纪正是好记性的时候,不会记错,是她们不要脸。” 陈小桑疑惑了:“她为什么要说还给我们家了呢?” 陈四树跟着问:“对啊,你们家还我们啥了?” “还啥啊,这是要把她公公婆婆伤了的事儿赖到你们头上呐。”村里人嘲讽。 陈青山一大家子名声早就臭了,他们来这儿闹腾,大家也不信他们。 大荣媳妇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更委屈了。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天天过苦日子不说,还被村里人嫌弃得抬不起头。 她被指指点点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哭什么哭,你男人活得好好的,日子怎么也过得下去。” 大荣媳妇委屈:“你们没两个老人照顾,腾的出手去干活,日子当然过得好。” 大贵媳妇凶悍道:“有本事,你们也照顾两个老人!” 有住得近的人不忍了:“我家离你家搁着两户,一出门也能闻到你家飘出来的臭味,你们也好意思说招呼老人?” “我上回经过她家,差点没给我臭吐了。她们家那味儿,比我们沤的肥还臭。” 说起这些,大家也很有怨言。 你说脏的坏的可以不看,味儿不能闻不到啊。 那是看不见避不开,还能在半空飘散的。 “三个儿媳妇,没一个勤快爱干净的,真是臭死人!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在家呆得住。” “就这么照顾老人,来十个我也能照顾啊,还能比他们照料得好。” 被这么多人当面嫌弃脏,还不勤快,大荣媳妇又羞又气,憋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李氏不乐意大过年看她哭哭啼啼,直接道:“行了,你们把杂草挑出来,把根里裹着的泥巴搞干净,我们还是买了这些草药。” 大贵媳妇不乐意。 她就是听说种这几种草药轻松,不用伺候才用鸡蛋换来的。 还得把草药挑出来,那跟收粮食不就差不多了吗。 她不乐意,就气呼呼道:“那得挑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不乐意,就挑回去,我们不收。”李氏直截了当道。 大贵媳妇被她一句话给堵住了。 往年有陈青山带着,一大家子再不乐意也得下地干活,粮食是从来不缺的。 再加上大富几个兄弟有工钱,陈青山一家日子过得美滋滋。 可如今,没人盯着他们下地了,他们自己也懒,不想动弹。 这不,村里别人都在田地里忙活时,他们就在家里歇着。 等夏收秋收他们傻眼了。 地里的草长得比庄家好,就连稻谷都是空壳。 他们把税粮交了,就饿肚子了。 这会儿家里已经没多少粮食了。 要是再不拿草药换点钱,他们过年都得饿肚子。 大贵媳妇再泼辣,饿得狠了,也只能去一旁挑草药。 大荣媳妇见哭没用,更委屈。 可惜,没人同情她。 她只能跟大贵媳妇蹲在堂屋角落,一根一根挑着草药。 越挑越觉得自己命苦。 瞅瞅几个树媳妇,穿得都是新衣裳,头上还带着绢花。 再看看她,她生的儿子比几个树媳妇还多呐,结果呢?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还得饿肚子吃不饱饭。 就连大冬天的,也得蹲在地上挑杂草。 大荣媳妇越想,眼泪越发落个不停。 大贵媳妇烦了,一脚踹过去,怒吼:“哭丧呐,再哭我把你嘴给撕了!” 大荣媳妇知道她真干得出来。 她只能小声抽噎:“二嫂,我难受。你说说叔和婶儿这么有钱,分咱们一些怎么就不肯呢?” “没良心呗!”大贵媳妇气呼呼把一根杂草丢到地上。 大荣媳妇吸了吸鼻子:“奶也不害他们!” “别提那个贱货了!”大贵媳妇咒骂:“自从她死了,就一心护着陈宝来。” 大贵媳妇咬牙切齿:“我看,咱家变成这样,都是她在阴间害我们!” “肯定是她把咱家的风水扯给陈宝来一家了。”大荣媳妇抹了一把眼泪道。 大贵媳妇一听,有道理啊。 以前陈宝来家多穷呐,如今又是住青砖大瓦房,又是穿新衣服。 还请了六十多号长工呐! 再看看她家,以前也是能吃肉的人家,现在连粗粮都吃不饱了。 妯娌两人越说越气,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慢。 等天黑,她们一点看不到了,也就没法挑了。 大贵媳妇一气之下,把杂草和草药都放进篓子里,挑着就回家了。 大荣媳妇见二嫂走了,也就跟着走了。 等老陈家的人忙完一看,两妯娌早走了。 陈老汉就嘀咕:“可算走了。” 他找了陈四树过来,把门关上,才安心地去找陈小桑。 陈小桑正跟沈大郎合算。 “一共收了两千三百五十一斤草药。” “花出去两万三千五百一十文。”陈小桑把算盘拨弄完,报了个数字。 陈老汉听得直点头:“不错不错,我还想着今年大家都去管粮食,不会种多少,能收这么多,很不错了。”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卖药 陈小桑就道:“爹,还有舅舅家的没送来。” 陈老汉点头:“你几个嫂子的娘家也还没送过来,杂七杂八加在一块儿,应该还有不少。” 对几个亲家,陈老汉很放心。 事实证明,他们很靠谱。 第三天就全送来了。 陈老汉轻点完,光是五家加在一块儿,就收了一千一百斤。 所有加在一块儿,有三千四百五十一斤。 趁着年关,陈小桑就带着一大家子开始忙活做草药。 云苓以往自己也炮制过草药,可看到陈小桑炮制药材的手法,就连连惊叹。 “还能这么炮制药材?” 陈小桑理所当然:“药材有很多炮制办法,不同的法子,药性也一样。” 云苓当然懂这个道理。 她不懂为什么要把草药都碾碎。 “你要做膏药?” 陈小桑连连点头:“做祛伤膏,再拿去卖。” 云苓惊了:“祛伤膏是你们做的?!” 陈小桑被她突然的惊呼吓了一跳。 她赶忙用小手拍着胸口:“师父,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天冬。 天冬是被“祛伤膏是小桑做出来”的消息给吓着的。 他跟在陈小桑屁股后面跑:“祛伤膏很厉害,什么伤口都能用,真是你做出来的?” 陈小桑不瞒他,当然,更不瞒她师父。 天冬直念叨:“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谁教你这么做的?你炮制药材比师父厉害多了!” 陈小桑得意道:“我有菩萨教我,当然厉害了。” “你能不能把菩萨也介绍给我?”天冬双眼发亮。 陈小桑被哽住了。 她想了想,反问他:“我怎么把菩萨介绍给你?她只在我梦里出现呀。” 天冬道:“下回你在梦里见到她了,就跟她介绍我。你多帮我说说好话,让她去我梦里见我不就好了吗?” 想得真好。 那也得她真能见着菩萨才行啊。 陈小桑头一回觉得这说辞不能用了。 天冬是真放在心上了,每天早上遇到陈小桑后都要问一句:“你跟菩萨介绍我了吗?” 陈小桑只能摇头。 天冬还能自己给出解释:“菩萨肯定也去过年了,就没顾上你。” 陈小桑:“菩萨也过年?” “菩萨一年到头都很忙,也需要歇歇,当然要过年了。” 他这个说法得到了老陈家一致的赞同。 要不然,菩萨怎么就突然不出现在陈小桑的梦里了呢? 没几天,三个柱子也跑来找陈小桑,纷纷要求陈小桑把菩萨也介绍给他们。 陈小桑问他们:“你们要见菩萨做什么?” “我太笨了,老惹娘生气,我想让菩萨把我变得跟小姑一样聪明。”大柱兴致勃勃。 二柱连连点头:“我也想变聪明,还想她给我好多好吃的。” 三柱道:“我想让四柱快点长大,不要霸占我娘。” 可惜,这些要求她一个都达不到。 陈小桑只能敷衍他们:“等我遇到菩萨,我会跟她说的。” 一直到过了正月,菩萨也没出现。 三个柱子很失望,天冬倒是还好,因为他跟着陈小桑学到了不少炼药的本事,就不执着于见到菩萨了。 正月过完,祛伤膏制得差不多了。 李氏很大方地把她腌酸菜的坛子让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后装药膏。 至于剩下的各种炮制好的边角料,就用麻布袋子装着,一块儿送去给傅老爷。 跟着一起去的陈老汉,很大方地带上了家里的两条咸鱼。 见到傅家老爷时,傅老爷竟然像是一下子老了五岁。 陈老汉拎着两条咸鱼就往傅老爷跟前送。 “这是我家老婆子腌的咸鱼,给傅老爷尝尝,傅老爷别嫌弃。” 傅老爷瞅瞅陈老汉,又瞅瞅他手头的咸鱼,忍不住乐了。 他还是头回遇着送人咸鱼当礼的。 陈老汉对傅老爷很大方,地里水灵的萝卜和大白菜他背了整整一背篓。 傅老爷知道农家不容易,这些东西已经是他们的心意了,就找了下人拿去厨房。 “祛伤膏做好了吧?” “做好了,我们特意给傅老爷的您送过来,不知道傅老爷还收不收。”陈老汉小心问道。 傅老爷毫不犹豫道:“收!” 他的困局全靠这祛伤膏撑着了,怎么能不收呢? 傅老爷喊了管家和账房,称完,算了账,加上那些边角料制的药材,一共给了二百四十八两。 账房很贴心地拿了一个布袋子装好,一块儿给陈老汉。 傅老爷笑着问陈小桑:“你们医馆生意怎么样?” “我师父很厉害,很多人来找我师父看病,再加上卖了好多药,我们药铺每个月能进账一百多两银子。” 陈小桑骄傲道。 傅老爷笑着点点头:“单单一个医馆,能挣这么多钱,很不错了。” 即便是县城最大的医馆,好几个大夫坐堂,一个月也就能挣百来两银子。 他是开药材铺子的,跟那些医馆都有合作,稍稍一算就知道个七七八八。 何况陈小桑他们的医馆只有一个大夫。 想到那位高人,傅老爷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压制下了一时的想法。 “你师父一个人坐诊,照看不过来吧?” 陈小桑应道:“能看多少是多少嘛,还好我师父聪明,遇到很难治的病,会提高诊金,这样才不吃亏。” 他们医馆在之前天天挤满了病人,一般的病人不会来。 只有各种疑难杂症,才会不怕排队,也想找云苓看。 有的病人别的医馆不接,云苓就敢接,只是诊金不便宜,有时甚至要收一二两银子。 能治好病,那些人是不在意这些钱的。 也正因着这样,医馆才能勉强撑下来,不然,光凭云苓一个大夫带着两个抓药师父,那是万万忙不过来的。 “难怪......难怪......”傅老爷连连点头:“你师父是个高人呐......” 他勉强提了笑脸:“听说你们之前来找我,想我帮忙,是什么事啊?” 陈小桑就把自己之前的盘算都说了。 “原本人不够,想多找些人的。现在不用啦,我们的病人比以前少了,我们自己能行。” 傅老爷便道:“往后有什么事,你找我家夫人说变成。” 他今年也有得忙,怕是顾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坟让人给刨了 陈小桑应了声,跟傅老爷说了会儿话。 陈老汉趁着机会把钱数完了,才带着陈小桑离开傅家。 沈大郎赶着牛车停在傅家后门,他们爬上牛车。 牛车就往县衙去了。 陈老汉嘀咕:“也不知道县老爷愿不愿意收咱得粮食。” “我们便宜些卖,他会收的。”陈小桑道。 陈老汉犹豫:“咱家粮食不少,他手头没这么多钱怎么办?” “咱们可以先赊给他,等他卖了钱再还给我们呀。”陈小桑提出建议。 若是换了别人,陈老汉还得犹豫一下。 这人换成陈子都,他还是信任的。 陈子都可是他家小桑的堂哥,作哥哥的总不能贪妹妹的粮食吧。 再说之前他还给县老爷作保了,县老爷也把钱还了,是个有诚信的官。 他点了头:“成,咱就先赊给他,等他有钱了再给咱。” 结果,他们连县老爷的人都没见着。 从县衙找到县老爷家,才知道县老爷回京过年还没回来呢。 陈老汉忍不住嘀咕:“当官的能歇这么久啊?” “我家老爷去年便跟圣上告假了,圣上批准他才回京的。”管家应道。 “县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管家摇摇头:“说不好,怕是得下个月了。” 下个月,就到二月农忙了。 陈老汉盘算了下,正是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便又不担心了。 “真是奇了怪了,去年你们总见不到傅老爷,今年咱又找不到县老爷,这些大人物怎么都这么忙?” 陈小桑附和:“傅老爷还老了好多,像是一直没歇息。” 沈大郎听得不对劲:“人会突然变老,一般都是发生大变故了,你们问过傅家出什么事了吗?” “傅老爷看着不太想说,我们就没问。”陈小桑应道。 她也看出傅老爷不对劲了,整个人很疲惫,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以前她只要去傅家,傅老爷总是笑脸相迎的。 可是去年半年,傅老爷都没出现过。 陈老汉也越想越不对,就对陈小桑道:“你跟傅家少爷不是关系好吗,你去问问他,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儿,她又愣住了。 她好像半年没瞅见傅思远了。 以往她再忙,傅思远都会往她家跑的。 她决定了,等医馆忙完了,早点关门去找傅思远。 等她一回家,就发现家门口全是人。 陈老汉忍不住问他们:“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外头的人瞅见是陈老汉,就着急道:“宝来啊,你娘的坟让人给刨了!” “啥?!” 一声巨响,把屋子里围着的陈家湾的人吓了一大跳。 陈小桑也傻眼了。 她奶又没陪葬,怎么还有人挖她奶奶的坟? 陈老汉退软,被身旁的沈大郎扶住。 屋子里正哭的李氏着急跑出来:“老头子啊,咱娘的坟被刨了啊!” 陈老汉着急:“咱得赶紧把娘埋下去啊!” 说完才发觉李氏脸色不对,陈老汉颤抖着声音问:“还......还有事?” 李氏说不出口。 村长走过来,叹息一声,拍拍陈老汉的肩膀,无奈道:“婶子的棺材不见了。” 陈老汉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陈小桑眼疾手快,对着他的人中狠狠按下去,“爹你不能晕!奶还等你去找呐!” 陈老汉一个激灵就醒来,他连连点头:“对对对,得找娘,得找娘......” 沈大郎眼疾手快弯下身子,把他背上往屋子跑。 老陈家的人也跟着进了屋子,留下陈家湾的人直犯嘀咕。 “这是哪个缺了八辈子德的,去刨人家祖坟哪!” “不会是瞅着宝来家有钱,以为他娘坟里埋了东西,才去刨的吧?” “胡说啥,宝来是在他娘死了后才发起来的,他还能把棺材撬开再塞东西去啊?” 村里人一想,觉得是这么个理。 还有人觉得不对:“我们村知道是这样,那别的村子不知道,保不齐他们以为宝来娘是在宝来发起来后才没的呢?” 大家听得又是直点头。 是这么个理。 村长听得直皱眉:“外村人还能知道宝来娘的坟在哪儿?” “对啊,宝来娘还没架碑,也没个记号,外村人怎么记得住呐?” 陈家湾这边的习俗,就是人没了,只能下葬埋起来,三年以后才能立碑。 宝来娘还差点三个多月才到三年呢。 他们是划拉了一座小山当坟山,陈家湾的人没了,就抬上山。 坟山上全是坟,不是村子里的人,怎么知道没碑文的新坟是谁家的? 有人憋不住一顿骂:“这是咱们村哪个缺德的人干的好事?!” “让我抓着,非得打断他的狗腿!” 一想到祖坟被刨了,别说老陈家,就是陈家湾的人脸上都挂不住。 外头吵吵嚷嚷,老陈家的人就要安静多了。 大家围着床边站着。 陈小桑确定陈老汉不会晕了,才道:“爹好了。” 李氏安心下来,想到婆婆死了都不安生,她就气得眼泪直流。 几个儿媳妇也跟着抽泣。 五个树一个比一个气愤。 陈老汉给自己顺了顺胸口,觉得自己好些了,才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氏抹了把眼泪:“是大树发现的。” 今儿陈老汉去县城卖祛伤膏,老陈家高兴有一笔钱进账了。 李氏把过年没吃完的肉拿出来炖了,让陈大树拿去山上祭祖。 这事儿陈大树做得多,也就没在意。 等他把长辈们都拜完,去找奶奶的坟时,就发现坟空了,四周是被翻出来的新土。 他还怕自己找错了,跑回来把几个兄弟全带上山了。 五个树来一看,坟真没了,棺材也没了,只有一个大洞。 陈老汉又不在家,他们就去把村长和老人们请来了。 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瞒不住,这不,村里人把老陈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大树也是个傻的,都在他奶坟前磕多少个头了,怎么会认错呢。” 李氏越说越难受。 陈老汉气得直咳嗽。 李氏不敢再说,赶忙帮他拍背,大树媳妇麻溜地给他倒了碗热水,招呼他喝。 陈小桑也难受。 前些年,她身子不好,跟老人是互相照看的。 几个柱子默默摸着眼泪。 沈大郎拉了陈大树到一边,问他:“大树哥,坟的土是新翻的,还是有些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查看 陈大树早慌神了,哪儿记得这些,只能摇头。 沈大郎松开他,就往外走。 陈小桑见他离开,立马跟了上去。 才走出屋门,她这条小尾巴就被沈大郎发现了。 他拦住她:“你好好跟着你爹娘。” 陈小桑拒绝:“我也要上山去看看。” “那是坟山,你万一被吓着了,你爹娘还得照顾你。” 沈大郎阻拦。 “我胆子很大,不会被吓着的。”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我要去找找,看坏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沈大郎顿了下。 竟然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若是他不带她去,怕是她自己会偷偷去。 沈大郎只能叮嘱:“你要听我的,不能乱跑。” 陈小桑毫不犹豫答应了,就被沈大郎带上坟山。 宝来娘的坟在坟山尾,离陈家湾有些远,更靠近隔壁村子。 所以被挖了,动静也没惊动陈家湾的人。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堆土,等她走近了看过去,地上的土还带着湿气。 她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搓了搓,应该翻起来没几天。 她才要说话,就见沈大郎站在一个矮树旁边,抓了一小团棉花。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看,那团不算棉花,应该是棉絮了。 “这儿还有!”陈小桑指着不远处的地面泛黄的小小一团。 沈大郎仔细看过去,就见路上的杂草被踩过。 他不看了:“我们回去。” 陈小桑指着路:“我们可以沿着路去看看。” “不看了,找大人过来。” 他们年纪小,就算找到有什么,也没用。 陈小桑想了想,也赞同他的话,就跟着他又回家。 这会儿院子里的人已经都被安排着坐下了。 陈小桑才走进来,就被一个婆子拉住手,帮她拍拍裤子上的土:“好孩子,心疼你奶了吧?” 陈小桑立马嘴巴一扁,鼻翼煽动两下,眼圈就红了:“我去山上拜了我奶奶,她太可怜了。” 她还是童音,再带上哭腔,瞬间让老人们红了眼睛。 都是一个村的,宝来娘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既是熟人,又是亲人。 尤其是年纪大些的,一想到自己往后要是埋了还被人挖起来,就气得不行。 婆子大手帮陈小桑擦脸:“好孩子,你孝顺,你奶都看着呐。” 陈小桑哽咽:“我奶活着就遭罪,怎么死了也不安生呀?” “都是丧了良心的东西折腾,等我们找到人了,非得绑起来吊几天!” 婆子咬牙切齿。 旁边的人气得直哼哼:“吊几天有啥用?我看,就得把他家的祖坟也刨了,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陈小桑很担心:“他会不会再刨村里别的坟呀?” 院子里的安静下来了。 陈小桑扎进婆子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直抖。 婆子赶忙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哄她。 院子里“哇”一声就吵吵起来。 “还敢刨别家祖坟?也不怕阎王收了他!” “要是怕,就不能刨了宝来娘的坟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的村还不得笑掉大牙!” “别的不说,听说先人不安生,家里都会出事的,这么下去不成啊!” 大家一嚷嚷,就去找村长,你一句我一句说话。 刨人祖坟,犹如杀人爹娘,这是万万不能容许的。 陈小桑见目的达成,从婆子怀里出来,吸着鼻子道:“我要去看我爹娘。” 婆婆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得去看看你爹娘,好好劝他们。” 陈小桑应了一声,又擦一把完全没眼泪的脸,垂头丧气往屋子走。 沈大郎看得眉头直跳。 刚刚在山上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说谁。 不过这种时候他不好多话,就跟着陈小桑一块儿回了屋子。 陈老汉坐到了床边,李氏紧跟着坐在他身边。 村里好几位老人都坐在陈老汉跟前。 陈小桑往墙边站好,静静听他们商量。 “这事儿得问问对门甘村,我娘的坟离他们村近些,真有动静,也只有他们能听到。” 陈老汉摩挲着旱烟杆子。 李氏虽然吧烟杆子给他了,烟草没给他,他只能这么摩挲。 “是得去问问,咱总得知道是什么时候挖走的。” “正月不能动土,要动也是这几天的事。” “还是得去问问,棺材里放的全是石灰土,棺材重,想弄走,没几个人是不成的。人多了动静就大,应该能听到些风声。”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 这头在商量,李氏块钱吩咐大树媳妇:“你们去做晚饭,多做些,今晚在咱家吃饭的人多。”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商量好做多少菜后,带着几个弟妹要出屋子。 走到门口,要带陈小桑一块儿出去。 陈小桑不乐意走。 大树媳妇着急,搂着她哄:“好小桑,这是大事,咱不掺和。嫂子给你做好吃的,你跟嫂子去厨房。” 这头的声音吸引了屋子里人的注意。 来喜太爷瞅见陈小桑身后的大郎,就连连招手:“大郎,来,到太爷这儿坐。” 沈大郎瞅一眼陈小桑,就走到来喜太爷身边。 陈小桑好不容易找到由头,就道:“大郎哥不走了,我也不想走。” 她还得听听他们怎么商量的,一会儿提意见呢。 “他是秀才老爷了,跟咱不同,小桑,听嫂子的,咱去厨房,好不好?” “这是大事,小桑,不能调皮。” 几个嫂子围着陈小桑,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一点不像以往一般由着她。 陈小桑只能跟着她们去厨房。 才进厨房,大树媳妇就长长叹了口气:“才过完年,怎么就碰着这事儿了,闹心!” 换做谁家祖坟被刨了,也是天大的事儿。 村里长辈们全被请来,就说明事情的严重。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奶都在入土快三年了,谁这么缺德。” “就这样刨人祖坟的恶人,就该脚底生疮,疼死他!”大树媳妇气得咒骂。 “你们说说,挖坟有什么用,又没钱又没好处的,这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吗?” 三树媳妇泛起嘀咕。 陈小桑灵光一现,就道:“会不会是别人看咱们家发家了,眼红咱,才做这种事呀?” “咱们家就是发了家,也没得罪人呐!”四树媳妇气呼呼:“爹娘会为人,村里谁能对咱家眼红。” 章节目录 第482章 臭 “有!”陈小桑斩钉截铁:“大伯一家就很嫉妒咱们。” 屋子里一阵安静。 这么说起来,整个陈家湾,跟他们家关系最差的就是陈青山家了。 三树媳妇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奶是咱们得长辈,也是他们家的长辈,他们害咱们不也是害他们自己吗?” 大树媳妇附和:“是啊,奶也是他们的长辈,他们再没良心,也不能干刨自家祖坟的缺德事吧?” 几个树媳妇跟着连连摇头。 确实不太可能。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团棉絮,捏着搓了搓。 年前大荣媳妇和大贵媳妇来卖草药时,穿的袄子破了也不补,不少棉花在布边缘粘着。 若是她们去了山上,只要用力干活,棉花很容易会掉下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才掉出棉花的。 不行,她得去陈青山家走一趟。 陈小桑趁着几个嫂子说的起劲儿时,就要往厨房门口溜。 二树媳妇一眼瞅见,就问她:“你要去哪儿?” 陈小桑捂着肚子,满脸痛苦道:“肚子疼,我想上茅房。” “外头人多,我陪你去。”二树媳妇站起身,就来牵陈小桑的手。 陈小桑立马道:“我能自己去!” “小桑听话,外头都是人,万一你上茅厕被外人撞见了怎么办。” 二树媳妇很坚持。 大树媳妇帮腔:“你二嫂说的对,让她陪你去吧。” “要不我带小桑去也行。”三树媳妇提议。 陈小桑很想说她不想去了,这会儿真要是说了,她们就知道她在撒谎,往后怕是也不信她的话了。 陈小桑只能由着二嫂牵着她出去。 老陈家的茅房在后院。 二树媳妇带着陈小桑往茅房走,要经过陈老汉带屋子。 经过窗户时,屋子里商量的声音都能听到,陈小桑就放慢了步子,一点点往前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屋子里的沈大郎道:“我刚刚上山看过,土是新的,应该就是昨晚被挖的。” “大树,你带几个人去对门甘村问问,昨晚有没有动静。”陈老家吩咐。 陈大树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弟弟就走了。 沈大郎喊住陈大树,就对屋子里老人们道:“我在坟边看到些棉絮,应该是袄子被挂破了露出来的。 棉絮一路撒了有,需要村里长辈们一起跟着棉絮找过去。” 陈老汉听得双眼一亮:“都是棉絮?” “有不少,棉絮附近的杂草有被压了的痕迹,我们要是沿着那条路找,应该能找到个大致方向。” 沈大郎说得保守。 毕竟他也没去看过有多少棉絮,只是大致看了一眼。 正月不会有人上山祭祖,不会踩着地上的杂草。 只要沿着草被压的痕迹,应该能找到个大致范围。 让老人们一块儿去,真要找到范围了,那个范围的人也不能拦着他们搜家。 陈老汉激动地瞅向几位老人:“真要是昨晚偷走的,怕是棺材还在家里。” 几位老人当然也能想到。 他们不多犹豫,就道:“多找几个人,上山。” 外头的陈小桑听了个全,这才安心下来。 还好,沈大郎聪明。 要是不聪明,他也不能小小年纪就考中秀才嘛。 旁边一直等着她磨叽的二树媳妇,眼看里头的人要出来了,忍不住催她:“你不着急了?” 陈小桑转了转眼珠子,就站直了身子:“二嫂,我肚子不痛了,不用去茅房。” 二树媳妇牵着她转身就走。 “二嫂,家里人好多,我想出去转转。” 二树媳妇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道:“咱们就去村里转转。” 陈小桑应了一声,带着二树媳妇出了屋子,就往陈青山家附近走去。 两人离开没多久,老陈家的人带着在自家屋子的人,浩浩荡荡朝着山上去了。 老人们腿脚不利索的,就由着村里的壮年背着。 到山上一看,土果然是新的。 旁边的小树枝上,还挂着一丝棉絮,沿着路边被压的杂草一路走。 没走几步,大家就发现不对了。 这就是沿着山边转了个弯,又朝着陈家湾的方向去了。 一个爷爷辈的老人气得把拐杖往地上戳了好几下:“造孽啊!” 陈家湾的人,把自家人的祖坟刨了,说出去,别的宗族得笑掉大牙。 再气,也得把人找出来不是。 他们一路沿着下了山,果真就到了陈家湾,山脚还有棺材压出来的痕迹。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陈家湾的路都踩实了,也没杂草,就没拖拽的痕迹。 大家四处看了看,隔得不远处,又找到一团被踩进地里的棉絮。 大家立马来了精神,跟着追上去。 他们找寻的时候,陈小桑已经带着二树媳妇来到陈青山门口。 才到院子门口,一股恶臭就从屋子里传出来,陈小桑差点吐出来。 二树媳妇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一手捂着陈小桑的口鼻,带着她连连后退,隔了两间屋子,才松手。 陈小桑大口大口喘气。 “太臭了!” 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婆子忍不住道:“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哟。” 二树媳妇柔柔道:“我奶的坟被挖了,我想着,总归得告知一声大伯。” 婆子唏嘘:“你们别急,村里老人们会为你们做主的。” 在村里人眼里,有事找村里老人都已经是第一反应了。 至于县老爷? 想请他帮忙,是要塞钱的,他们这些农户哪里有闲钱给县老爷啊。 陈小桑跑到老人身边蹲下,“婶娘,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说到动静,婆子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四处看看,凑近陈小桑耳边道:“你奶挺灵的,昨晚外头有响动!” 陈小桑双眼发亮:“什么声音啊?” 婆子往外头看看,就小声道:“有大喘气声!你说,大晚上的,大家都睡着了,哪儿来人喘那么大气呐!” “我看啊,那就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响,是你奶呐!” 老人摇摇头,对二树媳妇道:“你别折腾了,你大伯瘫在床上,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顾不上你奶了。” 想到偶尔听到的陈青山家传出来的骂声,老人啐了一口:“大富兄弟几个都是不孝的,连自个儿爹娘都不顾,更别提想着你们奶了。”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堵门骂 她家离陈青山家不算近,可也不算远。 有时往陈青山家经过,就能听到里头骂人的声音。 一开始她还帮着说两句,人家大富兄弟不听,还把她骂了。 后来她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总归要说一声,您老不是听到声响了么?大抵是奶来找他们的。” 二树媳妇说话柔声细语,听在老人耳朵里,老人舒服。 她看着二树媳妇长大的,这会儿就跟二树媳妇抱怨上了:“你奶多疼青山啊,他还把自己娘给卖了。” 叹口气,就继续道:“就说昨晚,我还能听到外头有重箱子被放在地上的声音,八成啊,就是你奶的棺材声。” 说到这个,婆子浑身一个哆嗦,吓得脸都绿了。 人年纪大了,觉就不好,一点动静就醒了。 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就听到外头有大喘气的声音,她本还想起床看看,谁知道一声巨响。 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怪渗人的,她不敢去看,又躺回去了。 今天才知道,宝来娘的坟被人刨了。 她再想到昨晚的声音,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怕真是宝来娘...... 陈小桑扭头就往陈青山家看,十有八九就是陈大富几个兄弟把她奶的坟给挖了。 她拽了二树媳妇的手,就道:“二嫂,我们去跟堂哥他们说一声吧?” 二树媳妇应了一声,跟婆子打了声招呼,就用干净的帕子系在陈小桑的鼻子上,自己也系了一个,才回到陈青山家门口。 瞅着关着的院门,陈小桑更觉得不对劲了。 村里人可不兴大白天关着门。 陈小桑扯了嗓子,就对着院子里头喊人:“家里有人吗?” 喊了一声,屋子里头没一点动静。 陈小桑不气馁,继续喊:“大富哥、大贵哥、大荣哥,三位嫂子,你们都不在家呀?” 哪怕是捂着鼻子,臭气还是往鼻子里钻。 陈小桑忍不住对着鼻子一阵扇风,才好受点。 她光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不知道陈大富他们怎么在这么臭的屋子生活的。 “要不我们先回去?”二树媳妇问她。 陈小桑凑近她耳边道:“二嫂,奶是被他们挖走的。” 二树媳妇哪怕心里有想法,听到小桑这么说,还是被吓了一跳:“为什么?” “婶娘刚刚不是说了吗,她晚上听到声音了。还有呀,咱们村都在忙,她家怎么关着门呢?” 陈小桑越说,二树媳妇越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种事,冤枉了人不好。 她就道:“万一是他家有事,或者不在家呢?” 陈小桑摇头:“大伯大娘都瘫在床上,家里总归要留人的吧,咱们这么喊,他们都不出来,很有可能是心虚。” 想来想去,能做出这种事的,她只能想到陈青山一家了。 “奶的坟被刨了,他们总归要来看看吧?你看他们家,多安静呀。” 二树媳妇被说服了。 就算再不把奶当回事,被刨坟这种大事也不可能不露面。 二树媳妇也是个聪明人,这会儿已经想到个大概。 她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冷笑一声,对着陈青山屋子里头就道:“几位哥嫂,奶的坟被刨了,你们也不出来看看吗?” 陈小桑说话一点不客气,对着院子里道:“你们太过分了,村里人都在帮咱们找奶奶的棺材,你们关着门都不出来!” “大富嫂子,你是最讲理的,也是个孝顺的人,怎么也对这么大的事不管不问?”二树媳妇对着屋子里的人喊。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柔和,可听在屋子里人的耳中,就觉得不是滋味。 屋子里的大富媳妇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她要起身,旁边的陈大富吼她:“你要做什么?” 大富媳妇拧了眉头:“她们在外头骂人呐,我们再不出去说说,村里人该怀疑了。” 大贵媳妇双手掐腰:“怀疑啥,他们还能想到是咱们挖了自家奶的坟?” 大荣媳妇也苦着脸劝大富媳妇:“大嫂,你要是出去说漏了嘴就不得了了。” 大富媳妇拧了眉头:“这事儿咱得露面,就算他们不怀疑咱,咱也得露面,要不然,往后咱在村里没法立足了。” 要是按着她的想法,陈宝来家一发现这事儿,他们就该都过去帮忙。 可...... 大富媳妇心里闪过一股嫌弃,只觉得一家人都蠢得可以,等着人怀疑。 正犹豫,就听外头的陈小桑哼唧:“你们都很不孝顺,难怪奶奶不护佑你们!” 二树媳妇继续道:“大富嫂子,奶总归是你长辈,她出事了,你总归出来看看。” “大富嫂子跟大富哥一样,都很不孝顺,奶坟被刨了,他们也只顾着自己在家玩。” 两人一唱一和,把屋子里的人气得够呛。 大富媳妇这会儿反倒不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陈大富气得不行,“蹭”一下站起身,撩起袖子就往外冲:“好啊,敢来我家门口骂我,真是给她们脸了!” 还没走出去,陈大贵和陈大荣就把他拉住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大哥,你现在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咱一直在家,故意不去帮忙吗?” “万一大哥说漏嘴,咱的事儿不就被人知道了,往后咱还怎么在村里过日子?” 陈大富气得推开两个弟弟:“她们骂的不是你们,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不就被骂两句不孝吗,咱们村谁不知道咱不孝顺,你理她们做什么。” 陈大贵混不吝地应道。 陈大荣也道:“大哥就宽宽心吧,你连爹娘都不管,还管奶做什么?” “被人堵着家门口骂,还要脸吗?”陈大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村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他不孝,别人也是心里知道,没当着他的面说过。 真要让她们这么骂下去,村里人还不得把他当软柿子捏,往后当着他的面都能骂他。 “是脸要紧还是钱要紧呐?”大贵媳妇尖着嗓子问陈大富。 大荣媳妇也帮着劝:“大哥,你就忍忍吧,他们骂一会儿,没人就会走了。” 陈大贵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咱家这么臭,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大富媳妇都要被他们气笑了。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内讧 干脆她也不管了,由着他们丢人吧。 外头的陈小桑和二树媳妇将耳朵贴在院子门上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大富嫂子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么说她也没出来,是不是真没在家?” 陈小桑想了想,就高兴道:“反正他们不在家,我们就多骂一会儿嘛。” 二树媳妇:“......” 没人骂给谁听呐。 陈小桑觉得里头肯定有人,虽说她没证据。 她就扯了嗓门对着里头骂道:“全村最坏的就是大荣哥,还跟外头的人学着当二流子。” 她摇摇头:“别人当二流子都挣钱了他还被人赶回来了,好丢人呀。” 屋子里的陈大荣气得就要往外头冲,被陈大贵一把拦住。 “大荣!你刚刚还劝大哥呐!” 陈大荣气得跳脚:“二哥你没听到?那死丫头骂我呐!今儿我非得撕了她的嘴!” 大贵媳妇双手抱胸,“唉”一声,斜眼看着陈大荣。 “要我说,那死丫头也没说错,三弟你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出来。” 陈大荣气得提高了声音,就骂她:“臭婆娘,你喷什么粪?!” 大贵媳妇被吓了一跳:“你朝我嚷嚷啥,有本事跟你以前那个手下刘四嚷嚷去啊!” 说起刘四,陈大荣气得眼睛瞪成了铜铃。 以前陈大华当王员外小妾时,刘四前前后后跑着,恨不得把陈大荣供在家里。 后来知道陈大华毁容了,偷偷把自家妹子送给王员外了。 他那妹妹长得没刘大华好看,可年轻啊,又会来事,没多久把王员外给勾得五迷三道。 等陈大华去闹时,王员外一封休书就把刘大华给休了。 这下刘四得势了,一脚把陈大荣给踢开了,原本跟着陈大荣的那些手下,全跑去巴结刘四了。 陈大荣被打了好几回后,只能回来缩在家里。 大贵媳妇腰一扭,头一歪,就嘲讽道:“别人刘四有本事,带着他自家兄弟在镇上过上好日子了。 哎哟,我们自家的兄弟没本事,朝着自己哥嫂发狠呐!” 大贵媳妇长得就刻薄,再说起这些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陈大荣气得抓起凳子就去砸大贵媳妇。 大贵媳妇嚎叫一声:“杀人啦!” 才喊了一声,大荣媳妇就把她嘴巴捂住了。 “二嫂别喊,外头该听到了!” “大荣啊,你二嫂不就说你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你忍忍得了。”陈大贵不咸不淡地安慰一句。 在他心里,他媳妇是一点没说错。 要不是陈大荣立不住,他和大哥的活儿也不能让别人抢了。 几人又是一顿扯,陈大荣狠狠瞪了大贵媳妇,硬生生忍着坐下。 陈小桑对她二嫂挤眉弄眼:“二嫂听到了吧?里头打起来了。” 二树媳妇就是聋子,也听到大贵媳妇那声呼喊了。 她牵了陈小桑就要走:“咱回去找娘她们过来。” 陈小桑这会儿反倒不愿意走了。 “二嫂回去喊人吧。” 二树媳妇问她:“你呢?” 陈小桑咧嘴道:“我要在这儿骂他们。” 二树媳妇:“......” 她顿了下,就道:“你骂他们,他们也不会出来的。” “他们也不会还嘴呀。”陈小桑高兴道:“我再骂,他们也得忍着。” 她攥紧了小拳头,“我要趁着这会儿,好好帮爹娘哥哥嫂子和奶出口恶气!” 这些年,陈青山一大家子找了她家多少麻烦,连她都绑走过,今儿就骂回来。 二树媳妇心动了。 哪怕她这种好性子,也这一大家子气得不行。 想到奶奶,她又坚定下来:“咱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奶奶的棺材,不能让娘他们担心。” “你去找娘,我在这儿骂他们。”陈小桑提议。 二树媳妇不愿意:“万一他们出来,你没人护着,要被他们欺负的。” “他们不会出来的。”陈小桑很肯定。 二树媳妇惊奇:“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乐了:“因为他们要守着奶的棺材,又不敢让咱们看到呀。” 本来她只有七八成的怀疑。 可是刚刚她都这么骂他们了,他们都没出来,她就能肯定,这事儿跟他们有关系了。 要是往常,他们不找她家的麻烦就不错了,还能骂不还口哦。 摆明了心虚。 二树媳妇脸色凝重了:“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跟我一起回家。” 陈小桑叹息。 他们要是敢出来,早就出来了。 他们那么多人,还会怕她跟二嫂两个人啊? 看二嫂这么担心她,陈小桑还是答应了:“那好吧,我跟嫂子回家。” 反正大白天,陈大富三兄弟也不敢把棺材抬出去。 她回家喊人,还来得及。 陈小桑牵着二树媳妇的手,走了老远,才把系在口鼻前的手帕接下来。 可她们并没有回家,因为没走一会儿,就撞上陈老汉领着一大群人在村子里转悠。 陈小桑拽着二树媳妇朝着人群就冲过去了。 “爹!” 陈老汉就瞪她:“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找奶奶的棺材。”陈小桑就道:“爹,我知道奶的棺材在哪儿了。” 陈老汉急得追问她:“在哪儿?” “在大伯家!大富哥他们刨的奶的坟!” 陈老汉听得失望。 谁会闲的没事去刨自家祖坟? 按着村里的说法,祖坟不安,后代都过不好,有的还会丧命呐。 陈老汉不跟她说了,直接吩咐二树媳妇:“把你妹子带回家去,别让她乱掺和。” “爹,你跟我去大伯家看看就知道了。”陈小桑拽了陈老汉的手,就要往陈青山家拉。 若是别的事,陈老汉真就信闺女了,可这是大事,村里老人都在呢。 由着闺女闹腾,对闺女名声不好。 村长帮着劝陈小桑:“我们肯定把你奶找着,小桑你先回家看看你嫂子她们做了什么好吃的知道不?” 这是拿她当小孩哄了。 陈小桑很无奈,这个时候小孩子就是说不上话。 二树媳妇搂着她就要往外走。 陈小桑挣脱开,就指着陈青山家门口道:“奶都不见了,他们怎么不来帮忙呢?” 这一提点,大家互相张望,才发现大富几兄弟一个都没出现。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找到了 陈老汉垮了脸:“好歹也是他们奶,村里人都来帮忙了,他们倒好,面都不露一个!” “这也太不孝顺了!” “再不孝顺,也是他们的长辈呐!” 跟着陈老汉身后的人怒气冲冲责。 就算再不孝,这种面子情也得做。 一位老人将拐杖往地上连着戳了好几下:“大富几兄弟是了不得了!” 沈大郎瞥了眼陈小桑,不动声色道:“或许,他们出事了?” 这话一出,来喜太爷连连点头:“大郎说得对,你们不能冤枉人呐。” 陈小桑立马跟着道:“大富哥他们的院子门还关着,会不会昨晚睡着了还没起床呀?” 什么情况一家人能睡一天? 除非出事了。 沈大郎忧心道:“听说祖坟被挖了,会有不好的事,宝来伯一家没事,会不会报在大富哥一家了?” 这可算提醒大家了。 宝来娘也是青山娘啊。 大家齐刷刷就往陈青山家涌去。 陈小桑才不会回去,拽着二树媳妇跟在他们后头就去了。 众人往陈青山家门口一站,屋子里的臭味熏得大家眉头直跳。 还好大家往日要沤肥施肥,这臭味虽然恶心人,倒也忍得住。 村长拍拍门:“大富大贵大荣,你们在家吗?” 没人应。 村长拧了眉头,对着里头喊:“你们在家就吭一声。” “在家,我和二嫂听到大贵嫂子的声音,还喊杀人了。”陈小桑及时应话。 大家听得心一惊。 要是往日也就算了,这是什么时候?他们家的祖坟被挖了呀! 陈老汉拧了眉头:“村长,找人翻进去吧。” 村长这会儿也不犹豫了,找了村里年轻的小伙子翻进去,把院子门打开,一群人乌泱泱冲进屋子。 进去一看,嘿,院子里也没人。 大家心提到嗓子眼了。 来喜太爷把村长拍了一巴掌:“还傻傻站着做什么,去找呐!” 村长不犹豫了,找了人分散着去撞几间青砖大瓦房的门。 最先撞开的,是最外面的那间屋子。 一股恶臭传来,大家一瞅,傻眼了。 陈小桑要探头去看,被旁边的沈大郎捂住眼睛:“别看。” 陈小桑自己的手捂着鼻子,就道:“我不看,大郎哥,我闭着眼睛了,你捂着自己眼睛吧!” 沈大郎已经看到了,没法不看。 躺在床上的陈青山和钱氏,已经快看不出人形了。 垫着的稻草已经全黑了,简直是屎尿堆,上面还有什么在蠕动。 瞅见他们一群人来,钱氏哼哼唧唧求救,一点没有往日的大嗓门。 至于陈青山,简直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来喜太爷看得脸皮直哆嗦,狠狠敲着拐杖:“作孽哟!” 即便是早就跟他们闹房的老汉,瞅见同母异父的哥哥成这样了,心头也很不忍。 “你们躲在堂屋里作什么?!”旁边传来一声怒喝。 大家扭头看去,堂屋门已经被踢开,陈大富几兄弟都缩在里头,满脸惊恐看着外头。 见他们没事,村里人原本的担心全转化成怒火,对他们一通吼。 村长打断他们,就问陈大富:“你们大白天缩在家里做什么?” 陈大富慌乱,一把将他媳妇往前推。 大富媳妇一个踉跄,差点撞上村长。 左右瞒不住,大富媳妇心一横,“噗通”一下跪在村长跟前,就哭上了:“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她这一哭一跪的,把人都看懵了。 陈小桑就道:“你们把奶奶的坟都挖了,委屈的是奶奶,你们是坏人!” 陈大富几兄弟手心全是冷汗,竟是动都动不了了。 这个死丫头! 她怎么知道的?! 大富媳妇顿了下,就哭得更大声了:“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想拦着他们,可他们不听我的,还把我和我家大富绑起来呐! 挖奶的祖坟,那是天打雷劈的事儿,他们还是干了啊!” 陈小桑:“......” 她都准备好要跟他们来回拉扯,大富媳妇就承认了,她白准备了。 突然就没劲儿了。 沈大郎瞅见她叹气,就咳嗽一声,给她使眼色。 陈小桑立马扳起小脸,人也站得笔直。 她早料到了,其它人可没料到。 明明屋子里大几十号人,这会儿除了大富媳妇的哭声,就只剩下诡异的安静。 大贵媳妇“哇”一嗓子,朝着大富媳妇就冲过来:“贱人,你胡说什么?!” 大富媳妇都不躲,由着她薅住头发打。 村长气得发抖,找人拉开他们,指着剩下的陈大贵等人:“把他们绑了!” 村里人一窝蜂涌上去,三五下就把他们全绑了,怕他们吵吵,还把鞋子脱了往他们嘴里塞。 这些事他们做得少,难免就别扭,下手没轻重,这不,几人疼得直抽抽。 陈老汉努力克制着怒火,问唯一没被绑的大富媳妇:“娘的棺材在哪儿?” “就在柴房。” 大富媳妇这会儿老实得很,说在柴房,还真就在柴房。 瞅着眼熟的棺材,陈老汉老眼一红,整个人扑上去,就哭喊上了。 “娘!你遭罪了呀娘!” 屋子里有年纪大的人,心酸得厉害,一个个别开眼。 村长赶忙去扶他:“宝来,你别伤心,啊?你娘知道你孝顺的。” 陈老汉甩开他,抱着棺材哭得伤心。 他可怜的娘,一辈子劳碌,老了老了还瘫了,死都不安生,下葬被拦着,葬下去也给挖起来了。 越想越气,陈老汉抹了眼泪:“几位爷,叔伯,我娘这事儿还得靠您们给了事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陈老汉不愿意善了了。 几位老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头。 老人们讲究的就是入土为安,要是死了还被挖坟,那还得了? 陈小桑跑过去扶着陈老汉,安慰他:“爹不要难过,奶看到会伤心的。” 陈老汉吸了吸鼻子,带着陈小桑跟着大家回了堂屋。 村长让人搬了凳子给老人们坐下,这才问他们:“你们怎么这么狠心,连你们奶的坟都要挖?” 没被绑着的只有大富媳妇,这会儿也只有她应话。 “前些日子二弟妹和三弟妹去算命,算命的说我们爹娘成这样,是奶的坟位子不好,要我们换。 我不愿意,奶都入土了,哪儿能再挖起来?可算命的撺掇我两个弟妹,说是爹娘不行了,就轮到我们,再往后就是孩子们不好。” 说到这儿,大富媳妇呜咽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由头 陈小桑疑惑地问她:“我们家怎么没事呀?” “就是!我看宝来家日子越来越好,宝来娘的坟位置好得很!” 大富媳妇苦着脸:“叔,奶一直跟着你家,总归不能害你们呐!” “这倒是,宝来和宝来媳妇孝顺,他娘疼他还来不及呐!” 见大富媳妇没有跟之前一样怪他们,陈大贵和陈大荣夫妇也就安静下来。 大富媳妇抹了把眼泪,就对他们道:“孩子是我们的命根子呐,我们哪里舍得让他们出事,就想着给奶移坟。” 陈小桑都想给大富媳妇鼓掌了。 这个嫂子可真是个厉害人呐,连挖坟都能说成是为了孩子。 果然,有人嘀咕:“真要是犯着孩子了,是该移位置。” 陈小桑立马斗志昂扬了。 村长见陈老汉冷着脸,就问她:“你们怎么不跟你们小叔说一声?” “我也想说,”大富媳妇无奈道:“大贵怕叔不答应,就要自己去挖。” 陈小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爹会不答应呢?” “你们家是奶没了才发起来的,村里人都说是奶葬得好,护佑你们。”大富媳妇尴尬:“对你们家风水好,对我家不好,就怕你们不愿意。” 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 陈小桑都忍不住要赞同了,更别提其它人。 “风水这东西,咱也说不清楚呀。” “要是害我家,我也得想法子给移坟。” “再怎么样,也不能偷偷去挖吧?总得跟宝来说一声。” “说了宝来不能让挖呀!你瞅瞅宝来家,这几年多挣钱,移坟了他家的财运没了怎么办?” “这倒是……” 大家嘀嘀咕咕,之前还怒气冲冲的众人,这会儿竟然能理解他们了。 大富媳妇无奈:“本来我们也不信,可那个算命先生说完,我们家三个孩子都病了,我们慌啊,就起了心思。” “原本我是想去找小叔商量,大贵几个都不乐意,逼着我们不能说。 昨晚他们去坟地,把棺材挖回来,我们今天早上才看到,吓得腿软,不敢吭声,想今天晚上拿去葬了。” 大富媳妇慌张地瞅一圈屋子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埋,你们就来了。” 陈小桑扒拉了下她话里的意思:他们没办法才去挖坟,今晚就要埋下去,因为村里人找过来,才没来得及。 “原来是这样,你们早该说,免得我们大家一通找。” “你们光想着自己,不顾宝来一家?” 大家嘀嘀咕咕指责,却没了之前的气势汹汹。 大富媳妇搓着手,小心陪着笑:“是是是,我们也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 大家不好这么责备一个女人。 听着她这么说,也觉得她说的在理,便有人劝陈老汉:“这事儿他们也是吃亏了,都是一个村的,要不算了?” “是啊宝来,你看看他们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差,怕是你娘的坟真埋得对他们不好了。” 陈老汉说不过他们,就蹲了身子,抓着烟杆子不吭声。 村长扭头就问几位太爷。 大家互相商量了一下,就道:“这事儿还是得问问宝来,怎么个说法。” 沈大郎道:“大富嫂子请的算命先生是谁?” 沈大郎可是他们村唯一的秀才先生,他开口了,大家当然很重视。 大富媳妇无奈道:“算命先生已经走了,我也找不到他,大郎啊,你找算命先生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想请他帮我算算我家的风水。”沈大郎不动声色道:“我倒是头一次听说算命先生还会看风水,有些好奇。” 大富媳妇紧张地拧紧了衣服,勉强笑道:“他大概是能耐大吧,我也不太清楚。” 陈小桑“啊”一声:“大富嫂子连人都不认识,就信了他的话呀?万一他是骗子呢?嫂子也太傻了。” 一向聪明的大富媳妇:“……” 她竟然被人说傻了。 沈大郎赞赏得瞅了陈小桑一眼,就又看向大富媳妇。 陈小桑拧了眉头:“大富嫂子被骗了多少钱呀?” 大富媳妇尴尬道:“差不多百来文吧。” “奶下葬请的风水师才花了二十文,是吧爹?”陈小桑扭头就问陈老汉。 陈老汉一听就来精神了:“我家花了二十文找了风水师看了的,你们怎么还请算命先生来看?” “爹娘一直不好,我们也没法子,想着请算命先生看看。”大富媳妇着急解释。 陈小桑叹口气:“大富嫂子好傻呀,你们应该给大伯大娘请大夫嘛,还要把他们屋子打扫干净,哄他们开心,他们才能好起来嘛。” 她这一提点,众人的目光就变了。 陈青山和钱氏屋子的臭味还在半空飘着,他们想闻不到都不成。 说他们是因着孝顺去找算命先生? 拿他们当傻子呐? “我看你们爹娘就快被你们饿死了,你们就是这么孝顺的?” “我说大富媳妇,你怎么说也是个女人,怎么能瞅着你爹娘屋子这么脏都不管?我看比我家茅厕干净不了多少。” “瞅瞅这味儿,怕是比茅厕还臭。” “哎哟,往日看着大富媳妇出门都是规规整整的,谁知道家里……真是看人不能只看面上呐!” 大富媳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活了半辈子,没被人当着面这么骂过。 她强忍着狠狠瞪陈小桑的冲动,连连应声:“大家说的是,我们地里活儿再忙,也该把爹娘收拾好,往后……” “可是大富嫂子田地里的庄家长得一点都不好呀,我都没见着你下田地,你是晚上才下地干活吗?”陈小桑歪着小脑袋,任真地问她。 大富媳妇恨不得抽陈小桑一巴掌。 她气得半死,有人高兴啊。 陈老汉恨不得抱着亲闺女回家,给她炖一大锅肉吃。 小桑跟他吵架厉害,跟外人吵架也是一个顶好几个啊。 “就你们地里的庄家,还好意思说下地干活?真当我们瞅不出来谁是懒婆娘呐?” “听说你们家去年收的粮食,还不够你们家嚼用?去年可是丰年呐,我们家粮食收的都没地方放了。” 陈小桑乐呵呵对几人道:“那是叔叔伯伯勤快呀,越勤快,收的粮食越多。”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实情 村里人最喜欢别人夸勤快了。 他们乐得不行,有人逗陈小桑:“你家的粮食是咱们村最多的,你爹娘哥嫂是不是就比我们勤快呐?” “我家当然勤快啦,我爹娘哥嫂天天都扎在田地里了,才能收这么多粮食。”陈小桑说得很得意:“我爹娘哥嫂最勤快了!” 众人还要逗她,旁边的沈大郎帮腔了:“宝来伯一家是勤快,要不然也不能发家。” 秀才老爷开口了,大家当然要琢磨。 这一琢磨,有人觉得大富媳妇说的话都是托词。 “宝来能发家,都是他家辛辛苦苦干活挣出来的,怎么就是扯了你家风水了?” “他们懒呗,懒到把家都败了,跑来怪风水不好。你们这么懒,再好的风水都没了!” “我看啊,风水就是他们找的由头。他们就想着把宝来娘挖了埋在自家,这样他们就能坐在家里都有粮食吃。” 大富兄弟几个吓出一身汗。 大富媳妇脸色也不太对劲。 陈小桑就指着大富媳妇问她:“大富嫂子,你怎么脸上全是汗呀?” “有点热……”大富媳妇拿了袖子不动声色去擦汗。 陈小桑就叹气摇头:“才过完正月,春天才来,怎么会热呢?是不是心虚呀?” 大富媳妇气得磨牙,可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陈小桑发火。 她只能勉强扯了个笑脸:“小桑真会说笑……” “我没有说笑呀,”陈小桑眨眨眼:“你是不是被叔叔伯伯们猜中了,心虚才出汗的?” 这话…… 这话若是陈老汉说的,大富媳妇还能反驳回去。 是陈小桑一个孩子说的,她不能打不能骂的,还不能对着她哭,她只能道:“你一个丫头,怎么能胡说,嫂子是这样的人吗?” 沈大郎瞅了眼陈小桑,就对大富媳妇道:“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大富嫂子多担待。” 陈小桑听乐了。 她都十岁了,是大丫头了,可不会说年纪小不懂事。 不过,这样更好,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小桑跟着点头:“大郎哥说得对,大富嫂子不能因为我说了真话就生气。” 大富媳妇……大富媳妇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只能勉强说自己不生气。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高兴道:“大富嫂子比大贵嫂子很大荣嫂子好多了,她们年前还挑着一担子杂草去我家卖,还骂人呢。” 这事儿有不少人看到了的,这会儿听陈小桑说起来,可就变了味了。 “你们当时没卖就走了,是不是就记恨宝来家了?” “我看啊,她们这是不高兴宝来家日子好过,他们没钱过年呐,就琢磨是风水,去找算命先生。” 陈小桑就道:“应该找风水先生,算命先生又不会看风水。” “风水先生贵啊,你们家给你奶看坟向,花了二十文吧?他们找个算命先生,也就五六文的事。” “五六文怕也舍不得花吧?他们指定就想着把他们奶给挖走。” 这话越说,大富兄弟几个越慌。 大家一看,嘿,还说着了。 村长听不下去了,就问大富媳妇:“是不是这么回事?” 大富媳妇当然不肯认,可一时又找不到说辞,只能勉强扯了笑脸:“小叔家是凭着他们勤快发家的,我们怎么也不会想着是靠奶呀。” “大富嫂子,以前你们还为了这事儿来我家吵过呐,要我们家分一半屋子给你们,你们忘了?”二树媳妇拧了眉头,柔声问道。 大家脸色全冷下来了。 来喜太爷摆摆手:“别让大富媳妇说,让别人说说。” 大贵几个嘴巴上塞的东西被取下来。 大贵媳妇恨恨地瞪着大富媳妇。 来喜太爷摆摆手,就道:“你们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兄弟这会儿都跟锯嘴葫芦似的,谁也不吭声。 大家一看,这不行啊。 老人们就看向沈大郎:“大郎啊,你说这个事儿怎么办呐?” 沈大郎想了想,就道:“我看书上说,审犯人要分开审,谁先开口说了,就款待谁。” 这话一出,大富兄弟们慌了。 自家兄弟是个什么德行,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尤其是刚刚大富媳妇来了这么一手,更是把大家吓得够呛。 大贵媳妇怕大富媳妇先开口,就赶忙道:“我来说!我们没找什么算命先生,都是大哥大嫂的主意!” “二弟妹!你胡说什么?!”大富媳妇慌得怒吼。 大贵媳妇气呼呼道:“大嫂你别装了,这么多年,你把我们骗得好惨呐!” 一听她这话,陈小桑就来劲儿了。 她扯扯陈老汉的衣服,就道:“大富媳妇太会骗人了。” 陈老汉立马懂了,喊了村长,让人把大富媳妇嘴巴一堵。 破鞋子往她嘴里一塞,她就只能“呜呜呜”。 大贵媳妇边说边“哇哇”叫。 去年年初,他们一家听说草药不用伺候就能长出来卖钱,他们就换了苗在自家种下了。 别人说的不用伺候,是不用费大力气伺候。 大富三兄弟就是真不伺候。 年底一看,长是长出来了,没长几根儿啊。 为了多卖钱,他们直接用锄头把整块地的杂草和草药全挖了,让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去卖。 谁知道老陈家要他们蹲着一根根挑出来。 两个懒婆娘哪儿愿意干这事儿啊,没干一会儿就回家了。 三家气得不行,药苗是费了粮食换回来的,一文钱没挣着,还贴进去不少粮食。 一大家子骂骂咧咧。 骂着骂着,大富媳妇就起了主意。 村里不是一直传陈宝来发家,是靠他死去的娘吗? 长明灯也让他家端走了,可不得护佑他家嘛。 既然奶这么灵验,把她挖了埋在死去的爷坟边,还不得被爷管着啊。 他们都是爷亲生的孙子,爷还不得让灵验的奶护佑他们一家? 往后就是他家要发家,陈宝来家日子越过越差了。 三家一拍即合。 正月里不能动土,他们就拖到正月过完。 这不,昨晚全家大大小小一起上了山,花了大半夜才把棺材挖出来。 这边风俗,是棺材里头要填满石灰,所以棺材是很重的。 他们一行人,跳得摇摇晃晃,走几步就得放下来歇歇。 一路走一路歇,地上就有不少印子。 他们原本想着,今晚再累累,去山上挖坑,明晚就把奶埋到山上去。 谁知道,他们今天就找来了,被抓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488章 赶出村子 陈小桑听呆了:“你们真以为奶护佑我们,家里就有钱啦?” “你们以前怎么没钱?奶死了你们就发家了,还不是靠着奶护佑?” 大贵媳妇气呼呼瞪着陈小桑:“要不然你们怎么来的钱?” “我们家辛苦挣的呀。”陈小桑应道。 可惜,她的实话陈大富他们一点都不信。 “村里人谁不辛苦,怎么他们都没挣到钱,就你家越来越好过了?!” 别说陈小桑,就是村里人都听不下去了。 “别的不说,单单干活上,我们真就比不上宝来一大家子。” “他们家农闲也没歇着,跟农忙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天快黑了才收工。” “我去他家干过短工,他们干起活来,真是一点不惜力,发家是肯定的。” 陈大荣挣扎着就嚷嚷起来:“种地也挣不了这么多钱!他们家就是做那个什么卤肉去卖,才挣的钱。他们哪里会这些的?肯定是奶托梦告诉他们的。” 陈老汉这会儿倒是不气了,“娘要是知道,早告诉我了,还用得着死了托梦给我?” 大家一听,对啊,陈大荣这不是放屁呢吗。 “那你说说,你们买的那个卤肉,还有种草药,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从书上看来的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书里好多挣钱的方子。” 她可怜地瞅着陈大荣:“你真该读读书的。” 陈大荣快呕死了:“什么书还会写挣钱的方子?!” “美食书上写了好多菜的做法,医药书上都是草药啊。”陈小桑眨眨眼:“要不然书怎么会卖得这么贵嘛。” “难怪书本贵,原来还有不少挣钱的法子。”村里人嘀咕。 陈老汉可算舒心了,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背脊:“我闺女爱读书,我就买了,这不还折腾出些东西了。” 大家听得两眼冒光。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沈大郎:“大郎啊,你是秀才老爷,读的书多,书上真有挣钱的法子?” “有,书中自有黄金屋。”沈大郎应道。 只是陈老汉家的叔上没这些东西。 老陈家的不少书是他的,他早都背下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帮着陈小桑掩护的。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轻声细语道:“你们怎么能为了天上掉钱,去挖奶的坟呢?” 一句话又把大家拉回来了。 一位老人气得直跺脚:“荒唐!真是荒唐!你们这群不孝顺的小子,连自己奶的坟都挖!” 陈老汉冷了脸:“我娘被陈青山卖给我爹,就是我家的人了,跟他们没关系,就算要葬,也是葬在我家。” 大家一听,嘿,可不就是这样嘛。 宝来娘都二嫁了,还跟以前这一家子人有什么关系。 大富兄弟是挖了陈宝来家的祖坟了。 “宝来,你想怎么办?”来福太爷问道。 陈老汉才想说话,衣服就被闺女拽住了。 陈小桑凑到他耳边一阵嘀咕,陈老汉听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子,道:“我们听村里人的,村里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家没想到他是这么说。 有人劝他:“这事儿得你说话啊,要不然你娘的坟被白挖了。” “就是啊宝来,这个时候你不能心软。” 陈老汉叹息:“我娘还没埋下去,要我当着她的面说赶他们出村,也不成啊。” 一旁被绑得结实的大富媳妇听得胆颤心惊。 这是要把他们赶出村子? 赶出去了他们要去哪儿住哟,田地房屋可都在陈家湾啊! 大贵媳妇高兴了,朝着陈老汉嚷嚷:“趁着奶在,你也帮帮我们,分点粮食给我们吧。” 大富媳妇狠狠瞪着她,恨不得起来敲破她的头。 这个蠢猪! “叔,咱们总归是一家人,你就帮帮我们吧?你家粮食都堆满屋子了,我们家里都没余粮了。” 一直缩着的大荣媳妇这会儿跟着求。 没事了,他们也不装了。 陈大贵跟个大爷似的道:“反正你们连外人都养着,我们是你们最亲的人,你们就把我们一块儿养了吧。” 蠢猪!一群蠢猪! 大富媳妇“呜呜咽咽”,恨不得骂死他们。 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他们。 今儿就让他们被赶出村子。 她扎进陈老汉怀里,慌慌张张道:“爹,我不要把粮食分给他们!” “不给不给,咱家的粮食,肯定不给他们。”陈老汉安慰。 “还有脸要粮食?”村里人气得够呛。 有人就怒吼:“跟他们一个村,真丢人!” “谁知道他们往后看着别家日子好过了,也去挖别人的祖坟?” 大家真是越说越气。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把他们赶出村子!” 一个人喊起来,其它人也跟着喊起来。 陈大富三兄弟傻眼了。 大富媳妇恨恨得瞪着一家子蠢猪,气得双眼通红。 村长着急,拽了几位太爷和爷爷辈就嘀咕:“你们给拿个主意啊!” 来喜太爷撩起眼皮:“还拿什么主意啊,就听大家的,把他们赶出村子。” “我看行,咱们村不要这种挖人祖坟的好吃懒做的人!” 老人们最忌讳的就是死后不安宁,挖坟就是让他们最不安宁的事儿。 这要是传出去,别的村还不得笑话死他们这些老头子? 村长打消最后一丝顾虑,让大家安静下来,就对陈大富三兄弟道:“你们收拾收拾,今儿离开陈家湾,往后你们就不是陈家湾的人了。” “啥?我们的屋子田地都在这儿,怎么走?!”陈大富惊呼。 村长瞪他们:“屋子归村子里了,你们的田地你们是卖还是佃给别人种,我们管不着。” 晴天霹雳把陈大富他们炸得是外焦里嫩。 他们一个个腿都软了。 大富媳妇拼了命挣扎,也不知怎么被她吐掉鞋子。 她顾不上吐掉嘴里的泥巴,就哭求起来:“外头都是流民我们被赶出去了往哪儿去啊?” “做出这种事来,就没想过后果?”村长怒瞪她:“你光想着自己,有没有想过宝来一家,有没有想过你奶?” 大富媳妇眼泪“哗啦啦”流啊,一个劲儿求村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村长你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掏家底啦 家底全在陈家湾,他们真被赶出去,还怎么过日子呐! 被她这么求,村长却是一声冷哼:“但凡你们有点良心,都不能这么对你们爹娘,不能这么对你们奶。” 往日可以当做没看到,可今儿他是实实在在看到了的。 陈青山和钱氏两个人,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能这么对自己爹娘的人,能有什么好心。 大富媳妇突然被提醒了,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们被赶出去了,我爹娘怎么办?” “爹娘不能动弹,要人照料,要地方住啊!”陈大富也领悟过来,赶忙跟着求。 “这会儿知道拿你爹娘来当幌子了?” 村长可不好骗:“但凡你们有一点孝心,你们爹娘也不是这个样的。” 他们爹娘也不是好人。 陈小桑很嫌弃,当然,这会儿她是乖乖孩子,只会乖乖站在她爹身边。 沈大郎倒是开口了:“我看,不如让他们把屋子和田地都卖了,拿了钱去别的地方也能安居。” “这主意好。”来喜太爷连连点头。 秀才老爷和来喜太爷都答应了,别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陈小桑这个高兴啊,跟着陈老汉回家,就“叭叭”把事儿都说了。 李氏听得解气:“该!让他们见天好吃懒做!” “等他们走了,咱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解气。 这些年,陈青山一家不知道来折腾多少回。 陈小桑就高兴道:“嫂子们,你们把钱都拿出来吧。” 二树媳妇听得双眼一亮:“你是要去买他家的田地?” “对呀,他们家这么多田地,一块儿卖,肯定便宜的。” 陈小桑很有信心。 这是陈家湾的田地,不可能让陈大富他们卖给外村人。 陈家湾谁家都有几百亩田地,谁会买啊。 就是想买,手头也没这么多钱。 能买得起的,就只有她家了。 几个树不在家,当然是几个树媳妇自己做主。 她们一个个又信小桑,这不,全回了屋子,把钱都搬出来了。 就连陈老汉,都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了。 李氏可怜地瞅了一眼他的私房钱:“就这么点哪?” “不少了不少了,有六百三十二文呐!” 陈老汉很满意。 能这么快就攒起来,还是靠着闺女的孝敬呐。 等他看完几个儿媳拿出来的钱,他傻眼了:“你们哪儿来这么多钱?” “医馆分的。”大树媳妇指着自己半麻袋的铜钱,高兴道:“医馆真是个摇钱树呐。” 二树媳妇乐道:“也有之前爹娘给的,还有我们的嫁妆和彩礼。” 最有钱的除了二树媳妇,就要数三树媳妇了。 她拿了十两银子,还有小布袋子装着的铜钱。 最穷的,当然是四树媳妇。 她很不好意思:“我没几位嫂子宽裕,手头只有七万文钱。” 李氏笑道:“不少了不少了,比你们爹有钱。” 说着,又扫了眼陈老汉面前散落的小小一堆铜钱。 陈老汉心疼得一个个摸过去,嘀咕道:“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每一文钱都是有汗的。 李氏不理他,转而去盘算钱。 老陈家半年来挣了不少钱,公中原本就有一百两,加上卖了祛伤膏挣的钱,扣了成本和分给沈大郎的,也还有一百八十两呢。 再加上其它人手头的钱,划拉划拉,竟然能凑出三百两。 “二十两一亩田地,我们只能买十五亩呀。” 陈小桑嫌弃太少了。 她还想把陈青山家的田地都给买下来呢。 陈老汉咂摸嘴,扭头就去看屋子里的粮食。 “咱家的粮食要是全卖了,还能换不少田地呐。” 李氏摇头:“县老爷不是还没回来呢吗,咱去哪儿找人买粮食。” 粮食的主意是不能打了。 陈老汉就嘀咕:“咱买十五亩也成,等往后有钱了,再买。” “往后卖田地的人不多的。”陈小桑双手捧着脸,就琢磨上了。 二树媳妇试探问道:“要不,把首饰拿去卖了,也能先攒点钱。” “不成,你就那点首饰,万万不能卖了。”李氏头一个拒绝。 “往后再买也是一样的。”二树媳妇宽慰李氏。 李氏不答应:“咱最难的时候,都没打你首饰的主意,这会儿更不能了。”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就道:“我跟村长说说,让他缓两天给咱卖粮食换钱。” “村长能答应吗?” “他不答应能怎么办?真把大富兄弟几个赶出去饿死啊?”陈老汉这会儿精神抖擞。 “大富几兄弟出村子,也得找地儿落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哪怕把人赶出村子,也不能逼人死啊。 李氏觉得有道理,就催陈老汉:“你去说说,再找几个本家的人来,把娘埋好。” 说到这个陈老汉就小小郁闷了下。 换谁老娘的坟被刨了,也得郁闷。 他才升起来的那点对陈大富兄弟的同情,顿时没了。 不等他出门,村长来他家了,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沈大郎。 村长拉着陈老汉就去屋子里嘀咕。 “宝来啊,咱们村就你家有点钱了,要不,你把大富几兄弟家的田地给收了吧?” 陈老汉眼皮一垂,没说话就先叹了口气。 见他这样,村长就劝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可他们到底也是你侄子,你总不能看着他们头顶连片瓦也没有吧?” 见陈老汉还不答应,村长只得继续劝他:“你娘还在看着呐,你就当看你娘的面儿,帮一把......啊?” 陈老汉无奈:“我哪儿来这么多钱呐!” 村长以为他是托词,就指着屋子里的粮食:“你家这么多粮食,还哭穷呐?” “那也没卖出去啊,我就算去卖,也得好几天才能卖出去吧?”陈老汉这会儿不着急了。 这可是村长来求他,不是他去求村长了。 村长“嗨”一声:“你自己个儿卖什么,把粮食都给大富兄弟,让他们自个儿卖去呗。” “他们都要搬家了,哪儿还带得走粮食啊。” 陈老汉连连摆手。 这个时候,陈大富几个还不得把东西全换成钱呐。 “粮食能带走,田地可带不走。”村长应道。 陈老汉眼珠子一转,就叹口气:“我倒是愿意,不知道大富兄弟情不情愿。”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压制 “这个你放心,我去跟他们说,你答应就成了。”村长排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陈老汉得寸进尺:“我家粮食给的价钱不能太低。” “不能低。” 陈老汉满意了。 他拍拍村长的肩膀:“我家粮食也换不了他几亩田地,剩下的,得靠村长买了。” 村长脸都僵硬了:“我才买了牛,哪里还买得起田地啊。” 就是有钱,他也舍不得拿出来买田地啊。 他家大几百亩田地种不完,都空着呢。 还买田地,不是把钱换了田地,继续荒着呢吗。 还不如多攒点,送孩子们去读书。 他算是明白了,老陈家能发起来,就是靠几个孩子读书读出来的。 “咱村除了我家,也就村长你有能耐帮一把了。” 陈老汉两手一摊:“我家掏空就这能耐,买不了几亩。” “我让他们把田地便宜些就成。” 村长拍拍陈老汉的肩膀,意味声长:“宝来啊,你就当帮帮自家兄弟一把吧。” 怎么算,也是陈宝来跟陈青山最亲。 陈宝来不帮忙,谁会帮他们呢。 陈老汉无奈:“我还得把我娘葬下去,得花钱......” “你娘都葬下去了,还花啥钱,我看,就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埋了吧。” 陈老汉瞅瞅天色,也不想自家老娘在外头遭罪。 就着屋子里的人,就把宝来娘抬上山,再埋了一次。 陈小桑拽了沈大郎到一边,低声嘀咕:“大郎哥,你家也买些田地呗。” 沈大郎想到陈小桑之前说的以后田地不够的事,便低声跟陈小桑道:“我得问问我爹,看看他手头还有没有钱。” 陈小桑叹息:“兴义叔肯定没钱。” 沈大郎:“......你倒是了解我爹。” “你爹前些日子还哭嚎,说你读书把他掏空了。”陈小桑乐呵呵道。 沈大郎想扶额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爹,嘴巴也太大了。 他自认这一年已经成熟不少,可一听到他爹做的事儿,就脑门冒火。 不过有机会买田地,他还是很愿意的。 老陈家如今人多,用不着跟他们合伙种地了,他们有自家的田地更好。 沈大郎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去县城找他爹,好好把事儿跟他说了。 宝来娘被挖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陈老汉也不准备多折腾,让人去把五个树找回来,一起上山,把棺材埋起来了。 至于村长,坐在陈大富三兄弟跟前。 “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们要是愿意,就便宜些把田地卖了,拿了钱,还能去别地落脚。” 陈大富不乐意:“那也得给我们钱呐,给粮食我们,我们怎么搬走?” “我看村长你就是帮陈宝来一家来贪图我们的田地!”陈大贵气得怒吼。 村长气得点头:“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了,你们就自个儿出村子吧。” 他也不耽搁,起身就要走。 要不是看在是同宗,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眼见他要走,大富媳妇着急了,赶忙拦住他。 她讨好地笑着求村长:“我们知道村长是为我们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村长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 村长气消了些,点着陈大贵兄弟道:“你们要是有大富媳妇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大富媳妇心里一口恶气可算出了。 这话搁在她心里许久了。 要不是带着这几个没脑子的,她日子得多好过。 大荣还想说话,一瞅见大富媳妇凶恶的眼神,立马闭嘴了。 村长又坐回凳子上,跟大富媳妇道:“粮食虽说不好带,可你们什么时候都能换成钱,是实在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拿到粮铺,人家都收。”大富媳妇陪着笑。 村长“嗯”了声,就道:“你们出去安家不容易,我也是想帮帮你们,咱毕竟是一个宗族的。 能帮你们的,也就是帮着你们把田地和屋子多换点钱,给你们傍身。” 说到这儿,他大大叹了口气:“村里谁家没几百亩田地,谁又稀罕你们家的田地? 也就是我,舍下一张老脸跟宝来求情,让他多买点你们的田地,帮帮你们。” 大富媳妇抓紧了衣服,扯了笑道:“多亏村长帮我们说好话。” “我不稀罕你们谢,你们真要谢谢宝来。”村长想到那事儿,就坐正了身子,“你们这个叔叔对你们是真不错。” “真要不错,还想赶我们出村子?骗鬼呢?”陈大荣气得咒骂:“老不死的!” 村长板着脸:“你做的不是人事,还怪别人赶你们出去? 要赶你们出去的可不是宝来,是咱们村的人。” 大富媳妇眉头直跳,转身一巴掌甩在陈大荣脸上。 陈大荣愣了下,跳起来就要打大富媳妇,被陈大富拦住。 “臭女表子!你敢打老子?!” 一向不发怒的大富媳妇抬手又是一巴掌,怒气冲冲瞪着他:“打你这个没脑子的怎么了?你还要打回来是怎么的?” 憋了一天的火气这会儿全爆发出来,大富媳妇扭身抓了扫帚对着陈大荣劈头盖脸就打。 连抱着陈大荣的陈大富都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富媳妇边打边骂:“还吵吵,还吵吵是吧?啊!你们一个个脑子长着除了吃饭,就是来凑人头数的是不?” “你再嚷嚷,村长不帮咱了,叔不买咱的田地,你出去喝西北风是吧?” 陈大贵夫妇想来拦,大富媳妇一转身,连带着他们一起打。 都是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净坏她的事。 老老实实过日子不会,她好说歹说让他们别再去招惹陈宝来家,他们不听。 非得闹!好了吧,都要被人赶出去村子了,还没脑子地嚷嚷! 往日嚣张得不行的陈大贵陈大荣被打得“哇哇”直叫,就连大荣媳妇和大贵媳妇都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坐着的村长不自觉把身子往后靠,生怕被大富媳妇给打到。 这......这大富媳妇,不比宝来媳妇力气小啊。 哎哟,瞅瞅这笤帚,挥舞得都带风了。 啧啧啧,大荣脸上又多了两条血道道。 要不是腿软,村长都想落荒而逃了。 屋子里鬼屋狼嚎。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捡便宜 大富媳妇把笤帚撑在地上,指着一大家子怒喝:“不许嚷嚷!” 众人一下闭了嘴,惊恐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大富媳妇。 这是个母老虎,母老虎啊! 大富媳妇一一指过去:“再给我嚷嚷,我撕了你们的嘴!” 陈大富三兄弟都老实了。 能不老实吗,脸上身上全是笤帚打出来的血道道,疼死了。 大富媳妇坐到村长跟前,拨了下头发,就道:“村长别听他们的,有事跟我商量就成了。” 村长瞅了一眼被打得很惨的一大家子,再瞅瞅气势汹汹的大富媳妇,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你能做主不?” 大富媳妇点头:“我能做主,谁要是不听我的,自己想法子换钱去。” 大富兄弟再不乐意,这会儿也不敢多家。 村长安心了,就把如今的情形跟大富媳妇说了。 “你们这几年跟宝来闹得僵,宝来能帮你们也算不错了。” 大富媳妇连声应道:“是我们不对,劳烦村长帮我谢谢宝来叔。” 村长满意了,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宝来家不容易,手头的粮食加钱,怕是也买不了多少。 我想着,你们便宜点,多卖给他一些,他心头舒服,也能拿些钱来。” “村长看多少钱一亩合适?”大富媳妇问道。 村长想了想,便问她:“你看肥田肥地,按着十五两一亩卖......” “十五两?陈宝来去年才花了二十两一亩买的肥田肥地,凭啥只给我们十五两一亩?”大贵媳妇惊呼。 其它人跟着点头,才要附和,就被大富媳妇给瞪了回去。 大富媳妇直接道:“你们要是不乐意,就不用卖了,我只卖我家的。” 陈大贵一听就觉得不成。 大嫂是聪明人,她真不管了,往后他还去哪儿找人卖地啊? 他一把捂住他媳妇的嘴,讨好笑道:“听大嫂的。” 陈大荣也立马道:“大嫂做主就成了。” 村长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又将目光落在大富媳妇身上。 往后三家怕是大富媳妇当家了。 大富媳妇应道:“就按村长说的来,不知道宝来叔能买多少?” “那说不准,得看他家有多少粮食和钱。” 大富媳妇抬头看向瓦房,不舍问道:“宝来叔家要买我们的屋子吗?” “我问了,宝来家屋子够用,不买你们的青砖大瓦房。” 村长跟他们商量:“刚刚富贵跑来跟我说,他想买你们家的屋子。” 一听有人愿意买,大富媳妇坐直了身子:“他能给多少钱?” 村长叹息一声:“富贵家被他爹拖累,这些年也没攒下钱,也就去年跟着宝来一家种地种药材,赚了点。 我看,你们还是得便宜些,一间屋子,八两银子,愿不愿意卖。” “啥?八两?我们的青砖大瓦房光是建起来,就花了十几两!还不算宅基地!” 陈大富惊呼。 陈宝来要贱买他家的田地就算了,陈富贵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占他的便宜? 大富媳妇狠狠瞪过去,陈大富愤愤不平,却也不敢吭声了。 大富媳妇就道:“村长,八两银子一间青砖大瓦房,太便宜了。” 村长也知道,只能含糊道:“你们屋子旧了,卖得又急,怕是涨不起来价。” 他叹口气,就劝大富媳妇:“你们一亩田地都便宜五两了,青砖大瓦房八两银子不少了。” 田地跟屋子不同。 田地只要伺候好了,世世代代都能用。 一亩便宜五两银子,十亩就是五十两啊,便宜的不少。 至于房屋,已经建了十几年,早旧了,也值不了多少钱。 有能耐买的人家,不乐意买这么旧的青砖大瓦房。 想买的,也就富贵这样的穷户,能拿出八两都不错了。 “他还只买得起一间,你们要是不愿意,屋子只能空着了。” 富贵媳妇想想田地,连钱都收不到,她都卖了,屋子留着也没用。 她点头:“卖,其它几间也劳烦村长帮忙问问,看还有哪几家愿意买。” “成,我去跟他们说说,明儿带着粮食和钱来跟你们买。” 村长应了,就要走。 大富媳妇拦住他,不好意思道:“村长,我们家能卖的田地有五百亩,你问问我叔,能不能都买了?” “五百亩......怕是不能够啊......”村长听得嘴巴都要歪了。 大富媳妇心一横,道:“肥田肥地,我们按照十五两一亩卖,一般的田地,十两一亩。”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众人心疼得都要抽抽过去了。 这也太便宜了! 贱买,真是把田地都贱卖了。 村长直摇头:“你想这个价全卖,宝来也没钱收,我看你还是别放太大希望,能卖几亩就几亩吧。”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田地没人买,房子应该卖得出去,咱们村住茅草屋的人多,去帮你们问问就成了。” 果然,村里人听说青砖大瓦房只要八两银子,就能买一间,不少人家动了心思。 不过后来扒拉扒拉,发现家里没多少钱,一个个只能看着别人买下。 买到青砖大瓦房的陈富贵很高兴,富贵媳妇送了块布给老陈家,当做感谢。 多亏了陈老汉的劝说,他们才有了间青砖大瓦房。 虽说跟别家在一个院子里,他们也高兴啊。 当然,最高兴的还属老陈家。 陈小桑心算一下,就道:“一亩田地剩下五两,十亩就能省下五十两。” “哎哟,省下这么多啊?我们买下一亩田地,不就能挣五两银子?”陈老汉轻声细语问道。 李氏嘀咕:“哪有这么算的。” “咋不能,咱家总归要买田地,一亩肥田肥地能省下五两啊!瘦田瘦地也差不多便宜五两,省了当赚。” 陈老汉越想越觉得划算。 “早知道,去年咱就不买田地了,一亩二十两呐!” 陈老汉又心疼了。 五个树听得无语。 陈大树劝他:“去年咱也不知道今年有便宜的田地买啊。” 谁能想到陈大富兄弟会被赶出村子呢。 陈老汉就打起了五个树的主意,顺道还把闺女也喊进自己屋子。 瞅着他关门,五个树心头一跳,再看一旁的陈小桑,又安心了。 有小桑在,他们爹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492章 私房钱 陈老汉笑眯眯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手头还有没有钱呐?” “没有了,我都拿出来了。”陈小桑反应极快地应道。 陈老汉不信,这么快回话,肯定是心虚。 他更是轻声细语:“你哥嫂他们给你开医馆的钱,应该还剩下不少啊。” “那个钱是给医馆用的,不能动。”陈小桑捂紧了口袋,满脸戒备得瞅着她爹。 陈老汉坐到她身边,哄她:“,小桑啊,你们医馆现在天天有进账,用不着这些钱了,要不你拿出来先给爹应个急?” 这会儿有什么急呢,当然是买田地了。 面对这么便宜的田地,陈小桑也东西。 可她最要紧的还是医馆,万一医馆急用钱,她拿不出来,医馆不就得关门吗? 这么挣钱的医馆,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有事。 陈小桑便搂着陈老汉的肩膀,哥俩好地劝她爹:“咱能买多少田地就买多少嘛,剩下的以后再买也成呀。” “那可不成,往后没这么便宜的田地了,也没成片田地离咱家这么近的。” 陈青山也是个会打算的,早早跟人换田地,把自家的田地都连成一大片一大片的。 还有好几亩跟老陈家的田地挨着,陈老汉一想到就心痒痒。 要是能买下来,往后干活都便利。 陈小桑拧了眉头:“可是我们没那么多钱呀。” 五百亩田地,往便宜了算,也要大几千两呢。 陈老汉叹气:“他们怎么就不忍忍,过几年再挖坟,咱不就能多买些田地了吗?” 众人:“......” 这说的是人话吗? 陈老汉见他们鄙夷的眼神,很不满:“坟都被挖了,我还不能找点补偿呐!” 五个树默默低了头。 要是被外人听到,还以为他们爹巴不得奶的坟被挖了好占陈青山家的便宜呢。 才说完,就听他们爹道:“又不是我让他们挖坟去的。” “是他们自己挖的。”陈小桑帮腔。 陈老汉高兴了,隔空点着五个树:“瞅瞅你们妹子,多懂事,你们这些儿子,真是白养活了!” 五个树:......明明是您老不占理好吧。 陈二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咧了嘴问陈老汉:“爹,你喊我们进屋子做什么?” 陈老汉这才想起来:“你们都有多少私房钱,全拿出来买田地。” 五个树互相对视,随即整齐地摇头:“我们没有私房钱。” 陈大树道:“爹,我小家的钱都是我媳妇管着呐,都给你了。” “是啊爹,我的钱也是我媳妇管着的。”陈三树连连点头。 陈四树双手一摊:“爹,你是知道我的,全家我最穷。” 陈五树道:“我那儿还有不少,一会儿哪给爹。” 陈老汉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去拿吧。” 陈五树一点不拖拉,回了自己屋子,抱了一大袋子铜板过来,递给陈老汉。 陈老汉提了提,笑眯了眼:“不错不错。” 当然不错,这里少说有二十多两呢。 大家齐齐看向陈五树。 陈四树忍不住问他:“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小桑分给我的,我又没什么花销,都攒下来了。”陈五树说得随意。 大家齐齐看向陈小桑,陈小桑娇俏一笑:“我是按着你们出的钱分钱的,五哥投的钱多嘛。” 陈五树虽然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陈小桑,他投的不算最多的。 只是,其它人都有小家,总归有花销。 比如逢年过节,给自家扯身衣服,给孩子买点吃吃喝喝。 还有几个树媳妇的娘家,有些什么喜事,也是他们自己送份子钱,一来二去,花销不小,攒的反倒没陈五树多。 最穷的数陈四树,他巴巴瞅着五树:“我都不知道,五树你这么有钱啊?” “我又没媳妇,不用花钱。” 陈四树又是同情又是羡慕。 陈老汉眼看他们越说越远,赶忙把话题拉回来:“你们赶紧把私房钱拿出来。” 四个树纷纷表示没私房钱。 陈老汉一点不信:“你们是我儿子,还能不像我?赶紧把私房钱拿出来,买田地是大事!” 四个树:......合着老爹藏私房钱,就觉得他们也藏了? 还一点不信他们。 他们还真有...... 拗不过老爹的四个树,纷纷把自己攒的私房钱拿出来。 这个一百文,那个几十文的。 陈小桑看得目瞪口呆。 陈老汉嫌弃地不行:“藏了这么点,还当宝贝,连半亩地都买不起。” 陈四树忍不住应道:“爹,你藏了一辈子,不也只有几百文吗?我们才多大,能藏这么多就比你强了。” “你们跟我比?我攒私房钱时咱家连杂粮都吃不饱,你们隔两天就能吃肉,还攒不下私房钱。” 陈老汉嗤一声:“我要是有你们这日子,早攒下几两银子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陈老汉嫌弃得不行,扭头就对陈小桑道:“闺女你看看,再老实的男人也会攒私房钱,你往后可得把家里的钱看好了,别让男人背着你攒私房钱。” 陈小桑乐了:“攒私房钱不对,为啥爹还带着几个哥哥攒啊?” “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男人。”陈老汉挺直了身子。 他拍拍胸前的衣服,“我们有点小钱,过日子利索。你男人攒私房钱,那就是瞒着你,是不对的。” 一看沈大郎就是个脑子灵活的,都考上秀才了,往后真要藏私房钱,闺女怕是发现不了。 陈老汉头疼。 拉着陈小桑,就教导她男人怎么抠私房钱。 四个树也不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教陈小桑。 旁边的五树听呆了。 往日一心一意为家里的爹和四个哥哥,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他一开口,几个哥哥就一脸“你不懂”的神情。 陈四树还拍拍他的肩膀:“等你成亲了就知晓了。” 最老实的陈三树还劝他:“你多学学,将来有用处的。” 陈五树咧了嘴,默默听着哥哥们传授经验。 陈小桑听得嫌弃“你们这样抠钱也太慢了。” “唉,抠钱多了,你娘该知道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人精明着呐。” 陈小桑听得直摆手:“你们太可怜了,靠你们这么抠,还不如多去挣钱呢。”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要啥没啥 “我们挣的钱,得交公,要不然媳妇孩子谁养呐。”陈老汉撇嘴。 陈大树跟着道:“我们得养家糊口,挣的钱都得给家里才成。” “小桑啊,私房钱私房钱,就在一个私上,是我们自己个儿的钱,不用很多。”陈二树跟陈小桑解释。 “就是这个理,你得放着你未来男人偷偷藏钱,你看咱家就这些地方,你往后隔些日子就得去找一通。” 要不是怕李氏知道,陈老恨不得把他们能想到的所有能藏钱的地方指给陈小桑看一遍。 陈小桑反问他们:“你怎么不教嫂子她们呢?” 陈老汉摆摆手:“那是她们自个儿爹的活。” 陈小桑:“......” 她娘要是知道了,准没她爹的好日子。 要是沈大郎以后要攒私房钱,那就让他攒嘛。 反正养活一大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跟她爹一样一辈子攒个几百文也挺可怜的。 沈大郎全然不知道未来媳妇这么宠着他,他天亮后就赶着牛车,送陈小桑去县城。 找到他爹,把事儿都跟他爹说了。 沈兴义听得发呆:“你明年就成丁了,能分一百亩田地,够咱用的了,还买什么?” 还不如把钱拿去给他卖猪肉呐。 沈大郎把陈老汉算的都跟他爹说了。 末了,他才道:“你要是有两个孙子,一人只能分十亩地。” “怎么只有十亩地?” “我只有二十亩永业田。”沈大郎耐着性子解释。 他爹分的是山,不能种地。 沈兴义听得直挠头:“要是生四个孙子,他们不是没田地了?” “嗯。” 沈兴义急了:“那不成,万一小桑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子,你们不得饿肚子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她那么小个子,怎么生十个八个?” 再说:“你别胡说,辱她名声。” 沈兴义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会儿他着急啊。 老陈家这么多田地还得买,他家算来算去,也只有大郎还没分的一百亩地。 这么多田地,宝来老哥还要买田地。 老陈家有九间青砖大瓦房,又多买了二十多亩宅基地,还请了六十多个长工。 他家就村学是青砖大瓦的,自家住的还是茅草屋呢。 还有,老陈家开了家医馆,他们家啥都没有。 沈兴义抓了头发着急:“儿子啊,你是越来越配不上小桑了!” 沈大郎:“......哪儿就配不上了?” “你想想,她家要田地有田地,要房屋有房屋,要钱有钱。” 沈兴义上下打量沈大郎,就无奈地连连摇头:“你再看看你自己,要啥没啥。”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他抓着沈大郎就道:“儿子,你别读书,跟爹一块儿挣钱吧,再读下去,咱一点家底都没有了。” 沈大郎冷了脸:“我好歹是个秀才,你慌什么。” “秀才就是说出去好听,又没钱。”沈兴义一点不稀罕。 “你看看小桑,光是这个医馆,一个月都能分十来两银子呐!” 他没看账,可他会看人啊。 这个医馆天天都有病人,天天挣钱,一个月十来两肯定是有的。 有时还更多,他亲眼瞅见小桑给老陈家分钱。 沈大郎更不满了:“等我考上举人,朝廷就要发俸禄了。” 考上举人,就有资格被派官了。 当然,一般都是县城里的主簿、县丞之类的。 只要考上举人,朝廷就当有功名对待,每个月分派俸禄。 “那能有多少钱,还比不上他家医馆两三天的进账。” 沈兴义叹息。 沈大郎拧了眉头:“俸禄这么少吗?” “一个举人,连官职都没有,朝廷能给多少俸禄。” 对那点俸禄,沈兴义一点都看不上。 要是他儿子不读书,凭着爷两的力气,再配合他儿子的脑子,也能挣不少钱。 沈兴义巴巴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想了想,问他:“你身上有多少钱?” “今年靠着你考中秀才,村学倒是多了不少学生,收了些束修。” 沈兴义见四周没人,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只有六十两。” 沈大郎:“够买四亩田地。” 比老陈家还是差不少。 他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他爹身上:“你跟柳知府关系不是很好吗?先找他借些钱,等我们挣着钱了还给他。” 六年内他不去考科举,能帮着他爹挣钱。 应该差不多能还清。 沈兴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要我去跟他借钱?!你不知道我跟他是死对头?” 要他低头? 不可能! “找谁借钱呀?”陈小桑从医馆前头走到院子,咧了嘴问沈兴义。 沈兴义勉强扯了笑脸:“小桑啊,你怎么不怎在前头守着了?” 陈小桑应道:“我师父渴了,我来给她倒水,兴义叔,你缺钱吗?” “不缺不缺,兴义叔怎么能缺钱呢,兴义叔家有钱。”沈兴义挺直了腰杆子,强撑着道。 沈大郎瞥了他一眼,就跟陈小桑说实话:“我劝他去借点钱,把陈大富兄弟家的田地买下来,他不乐意。” “谁说不乐意了!你别胡说!”沈兴义不满地吼过去。 沈大郎双手抱胸,冷眼看他。 沈兴义笑着跟陈小桑道:“兴义叔想多买点田地。” 陈小桑瞅一眼沈大郎就明白了。 她咧了嘴,走到沈兴义跟前,跟他道:“兴义叔要是能借到钱,就多借点,多买田地呀。” “小桑想要田地?”沈兴义摩挲着手指头,问道。 陈小桑点头:“田地很好,可以一直往后传呀。” “倒也是。”沈兴义嘀咕。 钱放在手头,说没就没了,田地能一直放着。 “而且呀,这回的田地便宜,肥田肥地只要十五两一亩,瘦田瘦地只要十两一亩呐。” 陈小桑把自家买田地的例子说给他听:“我们家平日买,肥田肥地要二十两,瘦田瘦地要十五两。 一下子就能花很少的钱,买更多田地。” 沈兴义越听越是这么回事。 可一想到得去找死对头借钱,他又不乐意:“我们买了田地,没人种,不是也荒了吗?” “不会呀。”陈小桑给他出主意:“你们可以佃给我家种,也可以找长工。” “我家找的长工,只用包一日三餐,让他们吃饱饭,一大家子每个月给一百文块钱好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借钱 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加在一块儿,少说十来号人。 别看有老人孩子,下了地赶出去活来也厉害的。 一个半大小子,加一个老人,就能顶一个劳动力了。 “你让长工种地挣粮食,拿去卖了再拿钱去买田地,请更多长工种粮食,再换钱买田地,可以买好多的。” 沈兴义听得入迷。 “有这么好的事?” “有啊,我爹去年收的粮食,今儿就要拿去换田地了。” 家里的陈老汉正忙活着秤粮食。 一向跟他们不和睦的陈大富兄弟还来帮忙,是多少斤粮食就记在纸上,等着小桑回去算账。 沈兴义听得起劲儿:“成,兴义叔听你的,买田地去。” 陈小桑高兴地应了声,去厨房倒水。 沈大郎冷冷瞅着激动地在一旁掰手指头的沈兴义:“还不赶紧去府城,晚上赶不回来了。” 沈兴义想想也是,干脆不算了,就问沈大郎:“要多少钱才能把五百亩田地都买下来?” “少说要五千两。” “多的呢?” “一万两。” “好,我都低头了,不多借点对不起我自己。” 沈兴义搓着手去套牛车。 套着套着想起不对,又跑过来跟沈大郎道:“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别带小桑回家,就跟这儿守着。” 沈大郎拧眉:“还没走?” 说的是那些黑衣人。 他一回来,他爹就把事儿跟他说了。 沈兴义冷了脸,咬牙:“一群猴崽子,不让我歇着,昨晚还在外头点火。” 前两回还一群人跟他交手,如今倒好,瞅见他就跑,专使阴招。 沈大郎点了头,沈兴义才赶着牛车去府城。 等他赶到时,已经是傍晚了。 才回到家的柳知府见沈兴义开口跟他借钱,高兴得都要敲锣打鼓了。 他笑得跟如花似的:“我没听错吧?你跟我借钱?” 沈兴义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想扭头就走。 可想想自家儿子越发配不上陈小桑,他家又没家底,只能硬生生忍了。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你能不能帮帮忙?” 瞅见他低声下气,柳知府简直跟吃了人参果似的,全身那叫一个舒坦呐。 他四平八稳地靠在椅子上:“真是难得,沈兴义还有来求我的一天。” “你没钱就算了,我也不难为你。” 沈兴义受不了这窝囊气,起身要走。 大不了他再去别的地儿找人,他就不信他借不到钱。 柳知府还没舒坦够呢,哪里能容他走。 他赶忙喊住沈兴义,就道:“我又没说不借,你着什么急,借钱可是要低头求人的。” 沈兴义站定了:“你想怎么着,直接说。” “要不,你喊我一声爹?”柳知府试探道。 沈兴义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柳知府看得心惊肉跳。 他家的护院可不是这个莽夫的对手。 柳知府是个聪明人,当即就摆手:“说笑的说笑的,你给我赔个不是就成。” “赔啥不是?” “当年在京城,你当着皇上的面骂我的事儿,怎么也是你不对吧?” 沈兴义回想了下,瞅着柳知府的神情就变了。 “当日是你参我,还变成我不对了?” “那之前......” “我堂堂正正,没犯错!”沈兴义最看不上柳知府这样。 一个大老爷们,正事儿不干,光顾着刷心思。 柳知府气得磨牙:“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你这人惯会翻脸无情,去就算赔罪了你也不会借钱给我。”沈兴义斜眼看柳知府。 柳知府不知有诈,就摆摆手:“只要你赔罪,我就借钱给你。” “三文两文也是借,你这聪明人不会吃亏。”沈兴义说完,抬腿就往外走。 嘿,借钱还这么嚣张! 柳知府都要顾不上文人的温和了。 他朝着沈兴义招手:“好好好,只要你给我赔罪,你差多少钱我都借给你。” 沈兴义立马不走了:“这可是你说的。” 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柳知府脑袋一仰:“我说的。” 沈兴义低头,就是一通赔罪:“之前都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柳知府舒心得很,对着沈兴义抬抬下巴:“多说点,哪些事错了也说说。” 沈兴义手抓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抓紧。 想到自家儿子和陈小桑,他把老脸豁出去了。 他把以前跟柳知府的过节一一拿出来说。 柳知府这个舒坦啊。 靠在椅子上,伸直了腿,舒坦地端着茶慢慢喝。 这可不比升官差了。 沈兴义越说越多,竟然不停地说了两刻钟。 明明两人在京城也就认识半年,结下的梁子多得不行。 “说完了?” 沈兴义点头:“完了。” “没完,还有。”柳知府提醒沈兴义。 沈兴义在脑子里好好过了一遍,很确定道:“没了。” “上回旱灾,你还来我家把我骂一通没说。”柳知府不指望沈兴义能想起来,主动提醒他。 沈兴义瞪大了眼:“那是你自己管不好下属,也得算我的错?” “天灾,天灾你懂吧?我也是没办法。”柳知府心虚,嘴巴却很硬。 “你瞅瞅我这些天,晚上还得干活,忙得很,还不是为了安抚流民呐?” 柳知府指指自己眼底的乌青:“瞅见没有,都是熬出来的。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一通骂,还有理了?” 沈兴义很看不上他眼底那点乌青。 一个大老爷们,没睡好觉也值得拿出来说? 他在战场被砍几刀都不吭声。 还有他家大郎,白天干活挣钱,晚上读书,啥时候睡够过。 为了借钱,沈兴义还是低了头:“是我没体谅你,跑来骂你,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个大老粗计较。” 话说顺了也不难开口。 柳知府满足了,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拖着茶盖,轻轻拨弄茶叶:“你要借多少钱?” “一万两。” “噗!”柳知府一口茶水全喷出来。 他顾不上擦,惊得问沈兴义:“多少?!” “一万两。” 柳知府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沈兴义:“你看我像个能贪一万两银子的贪官吗?” “像。”沈兴义毫不犹豫。 这些文官,没一个不奸的,一看就会贪污。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得一百年 柳知府气得鼻子都变大了:“我两袖清风,没那么多钱。” “五千两也成。”沈兴义做了退让。 柳知府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比一万两少。 他凑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之前皇上赏给他一千两黄金,他换成白银,能凑出来五千两给沈兴义...... 要不干脆反悔得了。 他太心疼了。 柳知府捂着胸口,拧着眉头犹豫。 君子一诺千金,没说要五千两啊。 沈兴义看他纠结,就道:“拿不出来就算了,我当你说的话是放屁吧。” 他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沈兴义起身就走。 柳知府在信守承诺和留钱之间反复犹豫,眼看着沈兴义走到门口了,他下了决定,喊他:“你接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田地,我儿子要成亲了,没田地娶不着媳妇。”沈兴义毫不隐瞒。 柳知府忍不住问他:“要这么多田地才能娶媳妇?” “那有什么办法,我未来儿媳家里几百亩田地,我不买这么多,怎么能上门提亲。” 沈兴义叹口气:“要门当户对啊。” 人家几百亩田地是朝廷发的,你靠买,还不得累死你! 柳知府跟看傻子一般看着沈兴义。 “你啥时候能还钱?” 沈兴义还真没算过。 他就道“我办的村学,一年光是束修,能挣个四五十多两,五千两得......” 他顿住了。 柳知府忍不住提醒他:“得一百年。” “我不是一辈子都欠你钱?”沈兴义惊呼。 柳知府心里舒坦了。 沈兴义一辈子欠他钱啊,那不就是一辈子都得在他跟前伏小做低吗? 他一点不犹豫,喊了管家去银号取钱。 管家找到柳夫人要银票时,柳夫人惊住了,赶忙让人把柳知府喊过来。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柳知府高兴道:“沈兴义来借钱。” 别人借钱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柳夫人忍不住问他:“他跟你借五千两,说什么时候还吗?” “按着他的说法,要还清咱家的钱,得一百年!” 柳夫人:“......” “夫人,他一百年都还不了咱们的债,哈哈哈!”柳知府高兴得直乐。 柳夫人担忧得瞅着他:“老爷,咱找家医馆看看吧?” 怕不是傻了。 “夫人你身子不舒坦?”柳知府疑惑问她。 柳夫人勉强擦了下鼻子:“我身子倒是还好,就是怕老爷身子不舒坦。” 柳知府立马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 他安抚自家夫人:“钱财去了还能来,可让沈兴义欠咱的机会说没就没了。” 他舒心地看向远方:“沈兴义一辈子都得在我跟前当孙子啊,这五千两,花的值得!” 你两一年都见不了一回。 柳夫人心里嘀咕。 不过见自家夫君这么高兴,她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拿了五千两的银票给柳知府。 柳知府抓着银票高兴地急匆匆出门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他都在笑。 柳夫人想想夫君许久没这么高兴了,花些钱也值了。 高兴的柳知府一晚上没睡着,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琢磨过味儿来。 想到五千两,又心疼了。 这个赔罪要五千两,也太贵了! 沈兴义不知道他心里的变化,他拿到钱高兴得不行。 第二天傍晚,催着陈小桑和云苓一行人回陈家湾。 云苓不乐意动弹。 “你们回吧,我得睡觉。” 沈兴义着急啊。 买田地的大事,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还好他有个聪明的儿子,沈兴义给沈大郎使眼色。 沈大郎想了想,道:“你们回去吧,我留下来,明天也好帮忙干活。” 陈小桑可惜道:“今晚我家买了好多肉,还有好多好吃的呐。” 沈大郎不动声色地把口水咽下去,扭头看着云苓。 天冬也着急了:“师父,我们这两天都没吃好,起小桑家吃顿好的吧?” 云苓也跟着咽口水。 昨天李氏要在家帮忙,没过来。 昨天晚上沈兴义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陈小桑找人带话回家,就没回去。 李氏自是没来。 这不,连着两天,他们每顿都只在路边摊子买几碗面,她都吃腻歪了。 若是换了以前,云苓连草根都能吃。 自从来医馆,胃口被李氏养刁了,顿顿都想吃饭吃菜。 她坐上牛车,陈小桑他们跟着坐上去,高高兴兴赶着牛车回家。 陈老汉正坐在村口等他们。 瞅见他们回来,陈老汉忍不住念叨:“都两天了才回家。” 陈小桑抓着她爹的手,安慰他:“兴义叔去借钱了,没回来,我们留下来陪师父嘛。” “那也该回来,大晚上在外头多不好,你娘又没给你们做饭。” 陈老汉边走边打量闺女:“你都饿瘦了。” “哪有一天就饿瘦的。”陈小桑一点不信。 陈老汉很坚持:“两天还不够饿瘦人呐!你看看你的脸,都凹下去了。” 看得他怪心疼的。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肉脸,明明还是一抓一把肉。 “晚上多吃点,好好补补,我让你娘炖了两只鸭子,你多喝两碗汤。” 后头的天冬忍不住咽口水。 鸭子汤很好喝的。 还好他跟着小桑一块儿回来了。 陈小桑一天没回来,老陈家的人想得不行,围着她就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陈小桑应了几句就不乐意听了,对着李氏道:“娘,我饿了。” “都围着做什么,赶紧开饭,小桑都饿着了。”陈老汉对媳妇儿媳们很不满。 一家之主开口了,大家直接开晚饭。 陈老汉特意给陈小桑单独盛了一碗鸭子汤,碗里头还有一只大鸭腿。 陈老汉巴巴瞅着她啃鸭腿:“闺女,昨儿没回来,想家不?” “想呀,很想娘和嫂子们做的饭!” 李氏和几个树媳妇听得窝心,一个个把菜往她碗里夹。 陈老汉嫌弃地瞅着她们忙活,又凑过去,轻声细语问她:“还有呢?” “还有啊,爹,你们的粮食都秤了吗?” 陈老汉失望地夹了口菜往嘴里塞:“秤了,等着你回来算账呢。” 李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连连给他使眼色。 陈小桑几口把碗里的鸭子汤喝完,放下碗就道:“我吃饱了,要去算账了。”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好多粮食 “才吃了一碗汤就饱了?” 陈小桑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咧了嘴笑道:“吃饱了。” 李氏狠狠瞪陈老汉一眼,小声责备他:“让你等吃完饭再说,非得这会儿嘀咕!” 被老妻一吼,陈老汉蔫儿了。 他这不是随口应句话么。 陈小桑说算账就算账,两只手抓起大算盘,费力地上下一倒,就放到桌子上。 陈老汉把自己记的纸拿出来给陈小桑。 陈小桑傻眼了,指着纸上第一个叉问陈老汉:“爹,你怎么打个叉啊?” 陈老汉凑过去一看:“哦,这是一百三十斤。” 说完,顺手往嘴里扒拉了一口大白米饭。 陈小桑拨弄了两下算盘,就指着第二个更难认的记号问他:“这个呢?” “一百一十三斤。” 陈小桑横看竖看,也没瞅出来这哪儿像一百一十三。 她顺着白纸看过去,满纸乱七八糟的符号。 她挠挠脑门,指着第三个符号:“这是多少?” “那个啊,一百一十五。” 陈老汉这会儿觉得不对劲了,咽下米饭问她:“你不认识爹画的这些?” 陈小桑摇头:“不认识。” 陈老汉可算找着点乐趣,一屁股坐在陈小桑身边,指着每个符号给他报数字。 他们老一辈没读过书,不会算数,可又要记东西,便自己学着记一些符号。 当然,这些除了他们自己,别人是看不懂的。 陈小桑干脆不看了,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父女两配合,很快就算好了。 “小麦是一万零九百六十六斤,豆子有两万三千一百二十斤,红薯十万八千一百二十六斤,谷子有一万二千零十七斤。” 老陈家的人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么多粮食啊?” “这加起来......”陈大树嘀咕,却算不清楚。 陈二树嘀咕:“好家伙,得十万斤了吧?” “不能吧?咱家哪儿来这么多粮食......”大树媳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陈小桑摇头:“不是十万,是十五万四千二百二十九斤。” 得到确定的数据,陈老汉“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 十五万斤粮食啊! 他们一家一年也就吃万把斤粮食,十五万斤,够吃十五年的了。 陈老汉扭头对着几个傻乎乎的柱子道:“够吃到你们生孩子了。” 大家齐齐扭头看向三个大柱子,再扭头看看牵着手摇摇晃晃跑路的四柱和大妹,还真够了。 沈大郎和沈兴义也被这数字给唬住了,父子两顺着屋子看过去,屋子四周全是堆在一块儿的粮食。 沈大郎抿了嘴。 要学老陈家,赶紧买田地了。 不知怎么,他心头有些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沈兴义。 他捏紧了拳头,有手心全是汗水。 不得了了,老陈家除了钱、田地、医馆,还有十五万斤粮食。 小桑成千金小姐了! 他凑过去,使劲压低声音,对儿子道:“大郎啊,你要打光棍了!” 对他来说是压低声音,听在沈大郎耳中那就是很大的声音。 沈大郎气得瞪他。 沈兴义委屈,又不是他总花家里的钱,瞪他做什么。 陈小桑也惊奇,重新再算了一遍,还是这么多粮食。 这可是扣除了佃粮、这么多人吃的粮食后,还剩下的粮食。 算是半年纯挣的粮食。 想想她家包的田地,和种地的人数,她又觉得差不多。 这要是前世,改良的种子加化肥,产量翻倍都不成问题。 陈小桑暗暗可惜,她不会制造化肥,只能靠农家沤的肥料来浇地。 “小桑啊,咱能买多少亩田地啊?”陈老汉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哆嗦,声音还是打颤。 陈小桑就问他:“爹,每种粮食算什么价钱啊?” 什么价钱...... 他不知道哇。 陈老汉愣神了。 陈小桑很无奈:“没价钱,我算不了呀。” “明儿就让你大哥去镇上粮铺问问。”陈老汉干脆道:“让大富跟着去,别到时候不信咱的价钱。” 陈大树应了声,连夜出门去找陈大富。 陈老汉一直到回屋子,都还在哆嗦着念叨:“十五万斤粮食呐!” 李氏虽然高兴,这会儿也缓过神了,提醒他:“咱自家吃的粮食,和长工们的粮食你都得留出来。” 陈老汉精神一震,赶忙拖了布鞋跑出去把陈小桑和算盘一块儿拖进屋子。 “来来来,你给算算,咱长工要费多少粮食。” 陈小桑提醒他:“爹,你得告诉我他们一家一天吃多少粮食呀。” 说起这个,陈老汉就心疼。 他家几个儿子已经算能吃的了吧? 那些长工比他儿子还能吃,老的小的肚子就跟漏斗似的,有多少粮食都能吃完。 秋收后,他每天加粮食,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拢共能吃多少。 陈老汉想了想,道:“你给他们一家一天算三十斤粮食吧。” “这几天他们就是给的三十斤粮食,我看他们一点粮食没剩下,怕是还不够吃哟。”李氏擦着手顺势坐在床边。 陈老汉哼唧:“三十斤粮食可以了,他们老的小的一天都能分到两斤以上粮食呐!” “他们饿了好几年,有粮食了肯定是能吃的。”李氏安慰他。 陈老汉有些不满:“他们比咱家吃的粮食还多。” 李氏应道:“咱家隔三差五吃只鸡炖个肉,肚子里有油水,他们光吃粗粮,比咱吃的多不是正理啊?” 陈小桑很赞同她娘:“以前哥哥们就比现在能吃。” “从收了粮食,我就不兑糠,全是粮食给他们吃了,总该养好了吧?” 李氏不满:“你这些粮食都是他们给你挣的,你不发工钱也就算了,连粮食都不让他们吃饱?” “对呀爹,咱们不能做黑心的地主。”陈小桑附和。 陈老汉被老妻闺女联合攻击,很不痛快:“我们以前说好的,一日三顿,兑糠的。” “当时我们没粮食呀。”陈小桑给她爹讲道理:“你们也吃粗粮,他们心里好想。” “咱家都吃肉了,爹还不让他们吃饱,他们干活不努力,今年你就收不到这么多粮食了。” 说起来,他们只来干了半年,不少粮食都是在下半年挣的。 要是一整年,能挣更多粮食。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巨资 李氏继续劝他:“你看看他们干活多利索,不比咱家几个树惜力,村里谁见着不羡慕?” “那倒是,他们吃得多,干得也多。陈老汉嘀咕。 不过转瞬他就反驳:“这些粮食还有咱一大家子种的,不只是他们挣。” 再说,他光是去买猪粪都花了不少钱,这些都没算进去呐。 李氏点头:“咱家也种了,可多的都是他们挣的,咱也不是狠心的人,多给点粮食,让他们今年再给咱卖力干活,多挣粮食。” 陈小桑乐呵呵点头:“要是他们今年还卖力干,咱们能挣三十万斤粮食呢!” “三十万?!”陈老汉差点背过气。 三十万啊! “咱家不是能成地主了?”李氏哆嗦着问道。 陈小桑点头:“对呀,我们每天都能吃肉,日子还能过好呢。” “给!一家一个月五十斤粮食!”陈老汉坚定道。 陈小桑乐了:“五十斤他们吃不完了。” “吃不完就让他们自己卖了换钱去,给他们孩子攒钱娶媳妇!” 陈老汉很大方。 一个月多给二十来斤粮食也不过分,这么多人给他们干长工呢。 真要算下来,老人孩子加壮年,一个月一人只有十文工钱。 他们这日子过得很节省了。 陈小桑很满意,拨弄着算盘珠子,算了一会儿,才道:“九万一千二百五十斤粮食。” “十万斤呐......加上咱自家吃的一万斤,只剩下四万斤粮食了。”李氏嘀咕,眼睛往陈老汉脸上瞥。 四万斤粮食,怕是买不了多少田地。 看着一年挣了不少,再把今年的粮食减了,没剩下多少了。 陈小桑心里嘀咕。 陈老汉咂摸了一会儿,道:“夏收秋收就有粮食了,只留一半儿,其它的都拿去换田地。” 想了想,才继续道:“把红薯留给他们。” 麦子谷子的价钱跟粗粮可不同。 陈老汉肯定是舍不得让长工们吃细粮的。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够:“还有油呢,爹,他们要吃油才有力气。” “那就多留点豆子,给他们榨油。”陈老汉这会儿格外好说话。 “留多少呀?” 陈老汉想了想,道:“留一万斤豆子,再留五斤红薯。” 李氏还是觉得不太厚道:“总得让老人孩子有些细粮吃吧?” 陈老汉瞅一眼闺女,心就有些软了。 再加上最近他娘被挖坟的事,他心里就难受。 都是孩子老人的,又努力干活,不能亏待了。 “那就一家给他留五百斤谷子和一千斤麦子吧。” 一家一千五百斤已经不少了,比老陈家前几年吃的还多。 李氏觉得差不多了。 等往后过节他们再给送些肉菜,长工们的日子比村里稍微穷些的人家还过得好。 这会儿是为了攒钱买田地,只能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后头挣得好了再慢慢让长工们日子更好过。 不然,再宽待他们,自家白忙活大半年了。 李氏再厚道,也得先紧着自家。 ”明儿小桑要去县城,咱们没人帮着算账呐。”李氏嘀咕。 陈老汉一点不怕:“让大郎留下来帮帮忙,他是秀才老爷,打算盘也能耐。” “大郎哥打算盘比我厉害。”陈小桑夸赞。 陈老汉念叨:“怎么说也是个秀才老爷。” 光是在他家坐着,里正就得帮着他家。 陈老汉算准了,第二天把沈大郎给留下了。 等陈大树和陈大富从镇上回来,陈老汉就把村里老人、里正、村长全请过来了。 村里不少人还来看热闹,把老陈家挤了个水泄不通。 里正是来做见证,顺道一会儿写文书的,他不用操心那些算账的事,闲的他坐到沈大郎身边,跟他闲聊起来。 陈大树把跟陈大富去镇上问的价说了。 “麦子一斤三十一文;谷子一斤二十六文,豆子一斤十二文,红薯一斤十文。” 屋子里老人们听得眼皮直跳:“粮价怎么还涨了?” “我记得去年秋收没这么多啊?” 大家嘀嘀咕咕。 陈大树应道:“粮铺的伙计说了,旧粮卖得差不多了,新粮还没下来,粮价涨了。” “哎哟,早知道就等到今年再卖了,一斤贵了好几文呐!” 在场众人都后悔了。 他们是去年秋收就把粮食卖了换钱的,当时还以为粮价会一直跌,谁知道粮价还能涨。 沈大郎却想到另外一件事。 他问里正:“县老爷还没回来么?” “没有呐,听说请了好几个月探亲假。” 里正毕竟是经常往县衙跑的,对这些事儿清楚。 沈大郎眼皮垂下,“县衙没卖粮食了吧?” “县老爷不在,谁管卖粮食的事哟。”里正存心跟沈大郎搞好关系,这会儿有什么说什么。 他凑近沈大郎耳边道:“听说县衙里原本要卖的便宜粮,都要被压得发霉了。” 这不就是那些粮商趁着县老爷不在,疯狂抬高粮价么。 沈大郎捏紧了毛笔。 若是县令再晚几个月回来,县令去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粮价就得涨起来了。 最高兴的就数陈老汉了。 没想到他这粮食搁着搁着,还涨价了。 算账的事对沈大郎不难,他手大,拨弄起算盘来比陈小桑还麻溜。 扣除老陈家和长工们要吃半年的粮食,剩下的粮食全要卖。 “红薯有五万八千一百二十六斤,麦子四千一百六十六斤,谷子七千五百一十七斤,豆子一万二千一百二十斤。” 在场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么多粮食?全是几千斤几万斤呐?” “老天额,这得卖多少钱呐!” 有人感叹,有人嘀咕:“你们不看看他家包了多少田地,请了多少长工。” 被这么一提点,不少人动起心思了。 陈老汉催着沈大郎:“你快算算,一共是多少钱。” 沈大郎坐得端端正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其它人都巴巴瞅着,大气不敢喘。 他一收手,大家都把目光从算盘上落到他脸上。 “一共是八百七十六两零八十八文。” 声音一落,四周全是抽气声。 “八百七十六两?!”有人惊呼。 “不得了啊!这些粮食能卖八百七十六两!” 大家嚷嚷起来就没个完。 章节目录 第498章 不买 村长咽口水,半天没法说话。 一位七十多的老人抓着拐杖的手颤啊颤:“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你才活了多久,我都没见过呐。”来喜太爷抖得更厉害。 原本还瞅着陈老汉的村长被吓坏了。 这些可是村里最长寿的人了,要是有个好歹可不得了。 他赶忙招呼五个树照顾老人们,催沈大郎:“你快给算算,能买多少田地。” 沈大郎拨弄了几下,应道:“能买五十八亩肥田肥地,余下六两零八十八文。” 五十八亩田地...... “这么多钱,就买五十八亩田地啊?” 村里人愣了。 沈大郎应道:“肥田肥地要贵些,若是换成一般的田地,能买八十亩。” 老天啊,他们的薄田薄地也能卖这么多钱? 大家都激动得不得了。 别的他们没有,田地多啊。 谁家没几百亩田地哟,这不是随便一卖,就有几千两? “我还种啥地啊,把田地卖了,这辈子吃香喝辣的......” 老人们一听有人这么说,顿时惊醒了。 村长会意,立马训他:“你是舒服了,你儿子们呢?孙子呢?都不吃喝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 “说啥说,我告诉你们,干啥都不能卖田地,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村长冷了脸:“田地经得起你们卖几回?没田地的人,都成流民了,你们不知道有多难的去县城看看!” 压根不用看,大家想想老陈家那些长工就知道了。 那些人呐,一个个拼了命干活,为的什么,不就是填饱肚子吗。 他们有田地的人,都是为自家干活也没他们那么卖力。 大家才热络起来的心慢慢又歇下去了。 村长这才问陈老汉:“你是都买,还是留点粮食呐?” “吃的粮食我留下来了,用不着了。”陈老汉应了声,让李氏把家里凑出来的三百两放在桌子上。 “我们家一共买七十八亩肥田肥地。” 村里人这下都不眼红了。 这个家底,全然不是他们能比的了。 就是附近村子的地主,也没这个家底啊。 大富媳妇也惊住了。 瞅着那三百两,张张嘴,一时无比后悔。 她怎么就没跟小叔家走近些呢?闹腾啥哟,没占到便宜不说,还被赶出陈家湾,真是吃了大亏了! 陈大荣气得磨牙:“这么有钱也不知道扶我们一把!” “谁知道他们的钱从哪儿来的。”陈大贵说得酸溜溜。 除非老陈家是挖金子的,要不去年拿出四百两,今年又拿出三百两? 哪儿来的银钱? 陈大富刚要开口,大富媳妇就踢了他一脚,他立马不吭声了。 大富媳妇勉强扯了个笑脸,道:“我们都卖,我们一共有五百一十三亩田地能卖,还有人要买的不?” 陈家湾的人都安静了。 他们恨不得把自家田地卖了,谁还傻到去买田地啊? 就是生儿子生孙子,往后官府也会分田地,他们都种不完。 见没人吭声,大富媳妇慌了。 要是没人买,他们的田地全要荒了。 粮食全卖成钱,他们三家一分,一家也只能分三百多两,去别处安家后什么都没了。 一般的村子可不会随意让人安家,比如陈家湾,整个村子都信陈,是本家,大家一致对外的。 谁愿意外人来他们的地盘安家,分他们的宅基地和田地呐。 比如沈兴义,当时为了在陈家湾安家,家家户户送钱,一家一两银子。 即便这样,他也花了不少钱买宅基地,还只能买没人要的山脚那块地,至于田地,就别想了。 后来的县令要给沈兴义分田地,村里不少人不乐意。 有些人还找了里正呐。 虽然现在村子里地多人少,可他们会生啊。 这家三个儿子,那家就得生四个,像陈老汉,一下就生五个,都得分田地。 等儿子长大了,还得生孙子,人口长起来快得很。 他们不想有外人来抢他们后代的田地。 沈兴义分的是没用的大山,大家嘴上都安慰沈兴义,心里着实高兴。 大富媳妇想来想去,只能去镇上买屋子住,再做点小生意,才能维持生活。 这么一大家子,房子不能买小了,一天多两不够折腾。 她搓搓手,小心地问村里人:“你们能帮帮忙,一人买几亩田地吗?” 村长也帮忙劝围着的村里人:“都是本家的,大家都帮帮忙,一家买一亩......” 话还没说完,外头的人打断他了。 “村长,我们也不容易啊,家里拢共也就十多两银子,三个儿子没娶媳妇呐!” “是呀村长,咱们哪有闲钱买田地呐?我们可不是宝来伯有这么多钱呐。” 陈宝来凑到沈大郎身边,小声道:“大郎,你家要是有钱,就买几亩田地吧?” 以他的估算,沈兴义手头应该是有几十两银子的。 都买田地,总归能养活父子两,往后小桑不吃亏。 沈大郎小声道:“不急,再等等。” 他是外来户,不能跟宝来伯一样直接买。 村长很无奈,“你们不买,他们往后又不能来陈家湾,田地不都荒了吗?” “荒不了。”里正道:“他们离开陈家湾,这些田地就跟他们无关了,往后再分给别的男丁。” 一听他这说法,大家更不愿意买。 想得田地?多生几个儿子就得了,买啥啊。 陈大富兄弟傻眼了。 陈大荣气得直嚷嚷:“这都是我祖上留下的田地,你们说拿走就拿走?” 陈大贵也气得直哼哼:“田地是我家的!” “你们不是陈家湾的人,要除籍贯,还怎么给你们留田地?” 里正很不满:“瞅见那些流民了吗?放弃户籍了,不用交税粮,田地也没了。” “镇上那么多人,他们怎么有田地?”陈大富反驳。 这些年他在镇上生活,知道不少人在镇上生活,老家还有不少田地种粮食。 里正趁着大家都在,就跟他们讲解:“只要他们户籍还在他们村里,田地还是他们的,每年得交税粮。” 大富媳妇腿软。 她只得恳求村长:“您帮帮我们吧?我们被赶出去,不是让我们也去当流民吗?” 章节目录 第499章 三百多斤的银子 村长不忍心,叹口气,只得又对村里人道:“你们都帮帮他们的忙,好歹是一个祖先。” 陈家湾的人也无奈。 “我们自家的田地种不完,都空着呢,村长,我们买回来不也是荒着吗?” “我们家啥样村长你也知道啊,就是掏光家底,也没银子买田地啊。” 大荣媳妇慌得直哭。 大贵媳妇也急红了眼,对着村里人破口大骂:“你们一群白眼狼!就是等我们走了好分我们的田地! 一个个蔫儿坏的狼崽子,不怕雷劈死你们!” 平白无故被骂,村里人气得不行。 有泼辣的媳妇当场开骂:“你都没被雷劈死,哪儿轮得到我们?” “连自己爹娘都被你们折腾得不成人样了,还好意思骂我们?我们怎么你们了?”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大贵媳妇气得冲进人群,抓了跟她对骂的媳妇的头一阵打。 都要被赶出村子了,还闹腾,村长气得直磨牙。 他原本还想帮帮陈大富三兄弟,这会儿兴起的那点念头消失得一点不剩了。 瞅着他们闹腾,沈大郎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村长身边,道:“村长,我想买点田地。” 村长当即劝他:“大郎啊,别买了,明年你就能分一百亩田地。你手头的钱留着,好好读书考举人。” “没事,我手头还有点钱。”沈大郎应道。 村长无奈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劝他:“你那点钱,买一两亩田地不划算,还是留着买书吧。” 见他还劝自己,沈大郎干脆道:“我爹说了,大富哥家剩下多少田地,我们家都买了。” “你爹净吹牛,还有四百多亩田地,要几千两呢,他哪儿来的钱买。” 村长一点不信,甚至还劝大郎:“你可别学你爹这么不靠谱,他手头能有多少钱。” “五千两。” “我就说,五千两能买几亩田地。”村长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又问沈大郎:“你爹手头有多少钱?” 沈大郎平静道:“五千两。” “啥?!五千两?!”村长的声音变得尖锐,竟然把打闹的众人给压住了。 “你爹真有五千两?!”村长不信地又问了一句。 沈大郎点头:“在小桑的书房,要不,我去拿来?” 那语气,好像在说今儿太阳真大。 屋子里人全呆了。 陈大贵夫妇忘记打架了,大荣媳妇忘了哭,村里人都跟石头一样动不了。 一直到沈大郎背着一大麻布袋子的银子出来,放在堂屋中间,大家还没缓过神。 陈老汉哆哆嗦嗦去提,结果袋子动都没动。 他勉强笑两声:“银子就是重,看看,我都提不起来呐。” 沈大郎好心提醒他:“这有三百多斤。” 他都是背过来的,像陈老汉这种身子,肯定是提不起来的。 陈老汉惊得咋舌:“哎哟,这么重啊?它怎么就这么重呐?” “五千两,是这么重的。”沈大郎很有耐心地应道。 陈老汉呆呆问道:“是这样啊?五千两有三百多斤呐?” 若是往日,五个树得嫌弃他们爹了。 可这会儿,他们自己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五千两啊,五千两原来是三百多斤呐? 陈大树忍不住上前,“让......让我提着试试。” 他双手用力,袋子只有上半段动了,他也傻笑:“三百斤真重啊。” “可不是嘛,我们都提不起来。”陈老汉嘀咕。 一向聪明的陈二树也去提了试,全然不懂。 于是三树四树五树一个个上。 沈大郎:......陈小桑五个哥哥都傻了。 县城的陈小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爹不会算错账了吧?” 沈兴义摆摆蒲扇般的大手,应道:“不能够,有大郎呢,他一个秀才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书就白读了。” 想想靠谱的沈大郎,陈小桑很放心:“大郎哥很会算账的,我们家肯定能买好多田地。” 沈兴义赶忙道:“你家买剩下的,我们家都要买。” 陈小桑高兴地问他:“你们有多少钱啊?” “五千两。”沈兴义张开大手。 陈小桑惊得瞪大眼:“怎么有这么多钱?” 五千两啊,都能买不少县城的铺子了! 沈兴义应道:“借的。” 想到昨天柳知府的反应,他很不满:“本来我要借一万两的,那小子抠门,只借给我五千两。” 陈小桑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好想问问他,能借给他五千两的“抠门小子”是谁。 同样被吓着的陈老汉正哆嗦问沈大郎同样的问题:“你家......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沈大郎随口应道:“借的。” 人群“哗”一下,全醒神了。 “哪儿来的傻子,随手借给别人五千两?” “五千两啊!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天能见到这么多钱!” “大郎啊,你能不能把钱倒出来让我们看看呐?” “是啊是啊,我们想看看五千两有多少。” 大家一个个嚷嚷开了。 陈老汉急了,往众人跟前一挡,就道:“不看不看,他也是借的,万一弄丢一块银锭子怎么办。” 那可就亏大了。 “宝来啊,你就让我们看看吧?我死也好闭眼呐。” “对呀宝来叔,你让我们开开眼呀。” 五千两可是一笔巨款啊,他们越想心里越痒痒。 沈大郎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不,真就把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大元宝倒出来。 外头的光射过来,银堆刺眼得他们赶忙拿手挡住。 有人朝着钱就要走过去。 陈大荣头一个跳出来:“这是我们的钱,你们一个都不能看!” 陈大贵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抓了布袋子,贪婪地把钱往布袋子里扫:“田地你们都拿去,银子归我们了!” 沈大郎倒是无所谓,顺手把算盘抓过来,往前一推,再拽回来,噼里啪啦打起算盘。 “你们家一共二百亩肥田肥地,扣掉卖给宝来伯家的八十八亩,剩下一百一十二亩,一共一千六百八十两。” 再“啪嗒”两下算盘:“剩下三百一十三亩瘦田瘦地,一共三千一百三十两。” 他低下头:“一共四千八百一十两。” 章节目录 第500章 挣的 算完,他弯下身子,捡起两锭一百两的大胖银锭子。 陈大荣怒了:“你干什么?!这是我们的钱!” 沈大郎却不理会他的暴怒,只是平静地告知他:“你该还给我一百九十两。” 说完,他扭头问陈老汉:“宝来伯,你能借给我十两银子吗?” 陈老汉连连点头,让李氏拿出几个碎银子给沈大郎。 沈大郎将银子放在地上。 陈大富三兄弟疯了一般抢银子,最后还是大富媳妇逼着把钱装进布袋子里。 把地契给了陈老汉和沈大郎,又在文书上按了手印,抱着银子匆匆回家了。 这一天,陈家湾炸锅了。 陈小桑坐着的牛车才到村口,就被榕树下说得唾沫横飞的陈家湾人给围着了。 有人拽着陈小桑的小手就问:“小桑啊,你们家哪儿来这么多钱呐?” 陈小桑眨眨眼:“挣的呀。” “怎么挣的?小桑你快教教我们。” “小桑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呐,你就告诉婆婆吧。” 陈小桑一点不瞒着:“我师父是很厉害的大夫,帮人治病挣的钱呀。” 老陈家在先生开医馆的事儿村子里早知道了。 大家纷纷看向牛车上坐着的云苓。 有的男人看得眼都直了。 有媳妇在身边的,气得一巴掌拍上去,他们也不好再盯着看。 有人继续跟陈小桑说话。 比如:“你们医馆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呐?” 陈小桑傻乎乎道:“我不记得呀,你们去问我爹,他肯定记得。” 说完,自己忍不住乐了。 她爹知道才怪。 村子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她是高兴的。 有些人问沈兴义:“兴义啊,那五千两真是你借的?” “不借我家哪儿有这么多钱。”沈兴义张口就哭穷:“我家过的苦日子你们都瞅见了的。” “得了吧,你们家能借来五千两,还能过苦日子?” 沈兴义就道:“借了要还的,还不得勒紧裤腰带啊。” 陈小桑叹口气:“为难兴义叔了。” 沈兴义更是大大叹口气:“谁让我家没田地啊,这不是没办法么。” 以前他还奇怪,陈宝来怎么天天哭穷,这会儿他可算知道了。 别说,哭穷还真省事。 围着他们的人听得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高兴的是他们有田地啊,他们田地值几千两,压根用不着借钱买,就冲这点,他们比沈兴义强。 至于心酸的,当然是沈兴义能借五千两,而他们借不到。 别说五千两,他们想借五两都为难呐! 有人忍不住问沈大郎:“哪个有钱的傻子,愿意一口气借给你五千两呐?” 一听他骂柳知府是傻子,沈兴义高兴得不得了:“他钱多烧得慌呗。” “哪儿的傻子?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沈兴义叹气摇头:“不成了不成了,他让他媳妇管着了,往后我连还钱也只能找他媳妇了。” 大家听得一阵失望。 好好的傻子,偏偏有媳妇。 陈小桑好不容易熬到家,隔得老远就闻到家里的肉香了。 她高兴地冲进屋子,就见四树媳妇正在炖肉,满满两大锅肉。 她忍不住道:“好香呀!” 四树媳妇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洗手。” 大树媳妇舀了一瓢水过来给陈小桑洗手。 她简单洗了下,把两只小手垂下来,甩了两下,手上的水被甩干了,她又跑到灶台边看着。 “四嫂炖肉越来越香了。”陈小桑张口就夸。 四树媳妇听得高兴,“一会儿你多吃点,今儿买了五斤大排骨、五斤肉呐。” 陈小桑乐开了花:“爹这么大方呀。” 往日就算吃肉,也没有买这么多的。 “不止呢,还有三斤羊肉。” 四树媳妇往橱柜那边努努嘴。 陈小桑抽了眼门外,偷偷问四树媳妇:“爹很高兴吗?” “高兴,咱家那些攒着的粮食全卖出去了,还是高价卖出去的,爹还在村里人跟前狠狠长了脸,可不得高兴呐?” 大树媳妇拿了干净的帕子,给陈小桑擦手。 四树媳妇笑道:“咱家一口气买了八十多亩田地,爹肯定高兴。” 早先她们各自的男人就把陈老汉说的那些事儿跟她们说了,所以几个树媳妇一想到多买田地就高兴。 今儿老陈家很高兴。 晚饭很丰盛,除了萝卜炖羊肉,还炖了大排骨,加上一盆炖肉,外带一个鸡蛋汤,香喷喷的。 四树媳妇厨艺好,简单抄了一盆白菜,还做了一大盘韭菜盒子。 几个柱子看得满眼冒光。 陈老汉坐下,就问李氏:“郑先生那儿送去了吗?” “送了,羊肉排骨都送了,够先生吃两顿的。” 陈老汉点头:“长工们呢?” “让大树一家割了一斤肉送过去了,这会儿也该弄着吃了。” 陈老汉放心了,夹了一块子肉,放进自己碗里。 李氏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就道:“都吃吧。” 早就等不住的几个柱子忍不了,一个个抓了筷子就往排骨盆里伸。 陈小桑不同,她夹了羊肉吃,羊肉软乎乎,一点骚味都没有。 她立马夸四树媳妇:“四嫂的羊肉做得真好吃!” “还是大嫂教我用香叶八角炖,把味儿都给去了,才好吃。” 大树媳妇却道:“我也用这个法子炖羊肉,没你做的好吃。你看,小桑就夸你,不夸我做饭。” “大嫂做饭也好吃。”陈小桑很公正:“就是舍不得放油。” 大树媳妇酸溜溜道:“你这意思还是我做饭没你四嫂做的好吃呗。” 陈小桑“嘿嘿”笑两声,道:“只要大嫂多放点油,做得能跟四嫂一样好吃。” 这可不是胡说的。 四树媳妇没嫁进来之前,大树媳妇做菜很不错。 只是穷惯了,舍不得放油。 哪怕现在家里宽裕了,她多数也是拿着勺子舀一个勺底,就能煮一道菜。 跟她一样的还有李氏。 不过自从李氏跟着陈小桑去县城后,天天被陈小桑念叨,慢慢油放多点了,连盐也舍得放了。 现在做饭也好吃了。 大树媳妇嘀咕:“咱家这么多号人,油放多了,咱家的油就不够用了。” “爹已经留下一千八百斤豆子,去油坊榨油,我们可以吃半年。”陈小桑应道。 章节目录 第501章 有说头 大树媳妇惊得去问陈老汉:“爹,小桑说的是真的啊?” 陈老汉满足地咂摸了下嘴,就道:“留了,趁着现在还不忙,明儿三树媳妇和三树去一趟刘家桥的油坊,把油榨了。” 刘家桥有家油坊,附近村子的人要榨油了,都会去那里。 不过这种事儿一向是大树和大树媳妇去干,陈老汉让三树带三树媳妇去,就是让三树媳妇回娘家看看。 三树媳妇高兴得不行。 李氏顺嘴就道:“大家这些日子都累着了,趁着农闲,都回娘家看看吧。” 大树媳妇笑眯了眼。 过年才回去了一趟,今儿婆婆让她回去,肯定是要带些好东西的。 果然,李氏道:“咱们今儿也算置祖业了,是大事,也让亲家们都高兴高兴。” “娘,高兴得带东西的。”陈大树跟他娘挤眉弄眼。 李氏大方道:“带呗,咱家还能给不起亲家带东西了?明儿一起去县城,一家买一块布,再带些鸡蛋带回去。” 又是布又是鸡蛋,比送年节还隆重了。 大树媳妇道:“娘,我们带二十个鸡蛋就成了,不用买布。” “是呀娘,我们带些鸡蛋够了。”三树媳妇跟着附和。 她当媳妇的明白,一切还是得以婆家为重。 虽然婆家日子好过了,可钱都拿去买田地里,家里也没多少闲钱。 李氏坚持:“让你们去买就去买,给你们爹娘一人扯一身做衣服的布。他们养孩子为的什么,还不是想老了有个孝敬。” 她道:“如今咱家日子好过了,也到了你们孝敬他们的时候了。”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感动得答应了。 李氏扭头看向四树媳妇:“四媳妇,你生孩子了,抱回家给你爹瞅瞅吧。” 四树媳妇不吭声。 从嫁过来到现在,她就没回去过。 李氏见她不乐意,就不勉强,只是还劝了一句:“后娘不疼你,总归还有你自己两个兄弟。” 想到自己两个亲弟弟,四树媳妇动摇了。 她一直跟两个弟弟相依为命的。 陈老汉插话:“五树说媳妇的事儿怎么样了?你瞅瞅他,这么一拖,年纪又大了。” 李氏瞥了眼五树,应道:“有说头了,就是人家条件太好,我没好意思让五树去见面。” 一听有眉目,陈小桑竖起耳朵听。 其它人眼神发亮。 陈老汉也坐直了身子:“啥样的条件呐?” “县城一家杂货铺的闺女,人家一大家子在县城住的,咱家跟他们比,还差得远呐。” 说到这个,李氏拧了眉头。 要说条件,人家姑娘是顶好的,她家五树真有些配不上。 陈老汉就道:“咱家在县城也有医馆,顶挣钱的。” “不一样,人家的铺子是自家的,咱家还是租的。” 陈老汉不服气:“租的也是好铺子,再过两年,小桑也能买得起铺子了,是吧?” 最后那句话是问的陈小桑。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很快就能买得起铺子了。” “要不是这回买了田地,我们能买得起铺子。”陈老汉一点不虚。 哪家能一出手就买八十八亩田地? 李氏拧了眉头:“那也没人家的家底厚实,她家祖辈都在县城,有铺子有屋子的,比咱家家底厚实多了。” “咱家也不不差,两年就买了一百多亩田地。” 陈老汉说完自家,发现比不上人家,立马比人:“瞅瞅咱家五树,人长得高高大大,又俊......” 他说着,扭头去看陈五树,想再夸两句。 陈五树正咬一块骨头,龇牙咧嘴。 陈老汉到嘴的夸奖全给咽回去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五树:“就知道吃吃吃,你是一点不关心你的婚事!” 陈五树摸摸被他爹戳痛了的脑门,应道:“这也不由我说了算啊。” “你自己的媳妇,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娶进家门,你还不得怨我和你娘一辈子啊?” 陈老汉很气。 往日最让他省心的五儿子,在婚事上简直让他操碎了心。 瞅瞅这婚事,一拖就是四年。 陈五树嘀咕:“我四个嫂子不都很好吗?你们再帮我选一个就成了。” “你大嫂是我看上的,可不是爹娘自己定的。”陈大树反驳。 陈二树立马跟上:“我可是一早看上你二嫂,跟在她屁股后追了好多年。” 大家齐齐看向陈三树。 尤其是三树媳妇,很期待。 陈三树咽了口水:“我们啥样,你们都看到了。我媳妇看上我了,我瞅着她也挺好......哎哎哎......” 三树媳妇恨恨地收了手,不想搭理陈三树。 这个人,一点都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陈小桑乐得停不下来,立马扭头看向她四哥。 陈四树不害羞地把手搂着他媳妇的肩膀:“我是一眼相中我媳妇的。” “瞅见了吧,你的嫂子们都是你四个哥哥自己看上的。”陈老汉底气十足。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看着他们看对眼成亲的。” 众人:“......你才几岁?” “十岁啊,我都看着了,就是可惜,没瞅见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成亲。” 陈小桑很遗憾。 众人抹了一把汗,能看见才怪了。 被她一打岔,陈老汉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不怪陈五树了。 他问李氏:“你怎么说上那丫头的?” “五树没成亲,我心里一块大石头搁着,总得找人问问呐。” 自从陈老汉提醒她后,她每天除了给小桑做饭,就是到处找人闲聊。 那条街上有间杂货铺,她三不五时会去买盐买醋,一来二去跟那家人熟了,那家的老板娘拉着她问五树。 问了情况,就说她还有个小闺女。 “她家闺女是老来得女,疼到心坎里了,想着多留两年再把她嫁出去,这一拖,年纪大了,不好嫁了他们跟着着急。” 陈老汉问她:“多大了?” “十八了。”李氏道。 “年纪是有些大了。”陈老汉嘀咕:“配五树倒是正好。” 李氏笑道:“我也是这么说,一个是大龄男娃,一个大龄女娃,配的正好。” 陈老汉撩了眼皮:“要不明儿你带五树去见见?” 李氏道:“那就明儿大家一块儿去县城,给几位亲家买点东西,也好让大家都帮着看看那丫头。”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不配 陈小桑一打眼瞅过去,她家哥哥嫂子都高兴地直搓手。 她忍不住道:“我们家这么多人,会把她吓到的。” “咱不一块儿进去,我和五树先进去瞅瞅,看完了你们再几个几个地进去看。” 李氏很有办法:“她在铺子里帮她爹娘卖东西,你们去买东西就能瞅见了。” 一直没吭声的陈五树慌了,拽了陈小桑偷偷嘀咕:“小桑,你帮五哥想想办法。” “丑男人总得见未来媳妇的,五哥,你不丑,别怕。”陈小桑拍拍陈五树的肩膀安慰。 陈五树拨开她的手:“谢谢你啊,还知道宽慰我。” “不谢不谢,谁让你是我五哥呢。” 陈五树:“......我不是在夸你。” 陈小桑乐得捂着嘴偷笑,“五哥,你晚上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就要去相看了。” 对于相看姑娘,陈五树早就习惯了。 可这是头一回跟全家去看,他慌得不行。 就连大柱都巴巴瞅着李氏:“奶,我明天能去吗?” 不等李氏回应,大树媳妇一口拒绝:“你明儿还得上课,去县城做什么?” “去看未来五嫂啊。”大柱兴致勃勃:“我都十三岁了,后年成丁也要开始相看媳妇了。” “还有两年呢。” 大柱应道:“我得提前学习,不然等五叔成亲了,去以后没地方学,怕等我去相看媳妇时给你们丢脸。” 陈小桑震惊了:“大柱,你突然变得好聪明啊!” 大柱扭捏:“那不是为了娶媳妇吗。” 他可不想当老光棍。 要是能十五岁成丁就成亲,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陈老汉觉得他说得在理:“是得好好学学,别一个两个一拖就到十九二十的。” “明儿小桑也去,好好学学,别让人两句好话就骗走了。” 大柱高兴得脸都红了,凑过去跟陈小桑道:“我要好好学学。” 陈小桑觉得大柱要是把这兴致放在读书上,他肯定不比三柱差。 二柱见大哥能去,赶忙道:“我也想去学学。” “你还小,不用学。”陈老汉一口否定。 二柱傻了:“我只比我哥小一岁。” “这不就是了,你哥要在你前头相看媳妇,你到时候跟着你哥学就得了。”陈老汉应道。 二柱难受啊,扭头就去找陈小桑。 陈小桑才要帮着说话,陈老汉瞪她:“你让他去,我不付钱。” 这话不就是让陈小桑出钱嘛。 她立马掉头劝二柱:“三柱一个人读书太可怜了,你陪陪他吧。” “小姑......”二柱哀求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叹口气对二柱道:“你看,它是不是很空?” “是挺空的。”二柱不明所以,跟着应话。 陈小桑道:“你去了我买不起东西给你吃呀,只能等下个月医馆出了钱才成。” 二柱懂了。 小姑把钱都拿出来买田地了,没办法给他买吃食。 他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很大方得对陈小桑道:“那我不去了,小姑很快又会有钱的。” 陈小桑点头。 至于旁边的三柱,压根没法从郑先生那儿请假,只能叹口气,继续扒拉碗里的吃食。 一想到明天能去帮五树看媳妇,老陈家的饭桌很热闹。 陈老汉跟大家道:“这回你们出的钱买了田地,等公家有钱了,该是多少都还给你们。” 几个树安心了。 陈小桑更安心,她算一算,要是爹把钱还给她,她再努努力,就能把铺子买下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 沈兴义简直连饭都吃不下去。 回自家的路上,沈兴义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 “大郎啊,你未来老丈人家发起来了,五树都要说县城的媳妇了。” 不知是不是被他爹影响,沈大郎也有些忧心。 他抿了唇,应道:“他们日子好过了是好事。” “可咱家没发起来啊。” 沈兴义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头巴脑的。 “五树都能娶县城的媳妇,小桑往后还不得嫁去府城啊?你瞅瞅咱家,哪有钱去府城安顿呐。”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沈兴义,什么时候这么难受过。 沈大郎拧了眉头,应道:“好好挣钱,把五千两还了,再建几间青砖大瓦房,我再考中进士,差不多了。” “五千两,咱怎么挣?”沈兴义泄气。 论挣钱,他是全然不成。 沈大郎瞅着自家旁边的茅草屋子,应道:“种地,咱家有四百多亩田地,种满能收不少粮食。” “要不,咱也去找长工来种地?”沈兴义挠挠头。 沈大郎点头:“宝来伯家靠着长工,一年收的粮食就能卖八百多两,五千两,只要六年就能还完。” “六年,你就是......” 沈兴义掰着粗壮的手指头算。 等算完,他瞪大了眼:“你就是二十岁了,都成老男人了,小桑还能看上你吗?” 沈大郎:“......你是不是我爹?” “我不是你爹,还能是你仇人啊?”沈兴义大着嗓门问道。 沈大郎很想说是。 不过瞅瞅他爹蔫儿巴的样子,他愣是没说出口。 想了想,他道:“村学学生多了,郑先生一个人带不过来,我去帮忙,还能再多收些学生,也能多挣些束修。” 他算了下:“这样算,不用六年,我们就能把债还完了。” 再多留些时间,他考个举人,有了俸禄,日子更好过,攒一攒就能去考进士...... 考上进士,差不多能跟老陈家比了吧? 沈大郎盘算得好,沈兴义一下就打乱了他的盘算。 “不成不成,你不能去村学当先生。” 沈大郎拧了眉头:“我已经是秀才了,可以给稚童启蒙。” 一般的村学里头,都是童生当启蒙先生。 他家的村学,两个秀才先生很难得了。 若是想将孩子供出来的,都会送到他们这儿来,也能多些束修。 沈兴义四周看了看,觉得没人听得到他们说话,才道:“你得跟着小桑。” “为何?” “我要回来种地,你得在县城护着他们。” 沈兴义拧了眉头:“那些人隔些日子就得来闹腾,没人护着,他们要出事的。” 沈大郎:“......” 沈兴义叹口气,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儿子,你自个儿媳妇,你得护着啊。” 章节目录 第503章 相看 沈大郎:“......要不,你继续当你的官去吧,打一场胜仗,圣上赏你几千两黄金,我们就有钱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最好了。 沈兴义不自在地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不喜欢那些官,再说,打胜仗不容易的。” 说着说着,他双眼一亮:“儿子,你去打仗吧!你要是打了胜仗,也能得赏银!” 沈大郎无语了:“我不懂兵法,怎么打仗?” “我教你啊!”沈兴义来了兴致:“儿子,自己的媳妇要自己想法子娶啊!” 只要儿子学兵法,往后去打仗,不就不用读书了吗。 这样,省下书本费,省了先生的束修,还能不变成酸文官,多好呐。 “你说,你要是升上去了,怎么也算个官吧,就算咱家穷点,也配得上老陈家了。” 沈兴义越说越兴奋。 最要紧的是:“打仗升官比考科举快多了,你看看你老子,两年就升上去了。” 沈大郎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那也得有仗打。” 如今国富民强,边关又和平,他想打仗也没地方。 沈兴义被噎住了。 他叹口气:“你说那些邻国,怎么就突然老实了?” 沈大郎觉得再跟他爹说话,他就得蹲大牢了。 一向躺下就能睡着的沈大浪失眠了,同样失眠的,还有陈五树。 陈小桑打着哈欠打开门,便见到她五哥正缩成一团蹲在门口。 一见到她,陈五树可怜巴巴地求她:“小桑,五哥疼不疼你?” “疼,对我特别好。” 陈五树乞求:“你帮帮五哥,装个病吧?” 陈小桑一想就明白了,她摇头:“不成,爹娘会担心的。” “你以前总病,爹娘都习惯了。” 陈五树忧心道:“我还没看过她,全家就去看,我太慌了。” “五哥,你不是最听爹娘的话吗?爹娘肯定能给你挑个最好的媳妇。” 陈五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娘看上的肯定是很好的丫头。” “那就去看呀。” “这么多人,万一把你未来五嫂吓着了怎么办?” 陈五树揪着头发很焦急。 他家人太多了,真要去看,得把丫头吓着。 陈小桑听乐了,还没见面相看,就已经怕把人吓着。 “我手头的钱都拿出来买田地了,你说这会儿成亲,我也没法买东西给她当彩礼啊。” 陈五树越想越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陈小桑安慰他:“往好处想,要是她看不上你,这些不都没事了吗?” “也是啊。”陈五树觉得很有道理。 他这几年相看的丫头也不少,不都没成吗。 他缓和下来。 陈小桑把门关上,就安慰他:“他们就是去买东西,又不一起去,不会把她吓着的。” “我也是去买东西?” “是呀,你问爹要点钱,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糖吃呀。” “你怎么知道她家有糖卖?” 陈小桑理所当然:“杂货铺嘛,什么都有卖。” 陈五树可算舒心了。 坐在院子里补箩筐的陈老汉瞅见陈五树没精神的样,拧了眉头。 “今儿要去相看,你穿出这样,又蔫儿巴巴的,人姑娘得怎么想?” 陈五树安慰他爹:“往好处想,她要是没看上我,不就都好了吗?” 陈老汉呆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醒过神,把陈小桑喊过来,低声问闺女:“你五哥脑子是不是坏了?” 陈小桑捂着嘴偷笑:“五哥很紧张。” “都相看多少回了,还紧张啊。”陈老汉嘀咕。 父女两正说着悄悄话,沈大郎和沈兴义进来了。 一瞅见他们眼底的乌青,陈小桑惊了:“你们也睡不着啊?” 沈兴义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慌得睡不着。” 陈老汉眉头一拧:“你也要相看媳妇?” “为五树哥慌的。”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道:“大郎哥连帮五哥相看媳妇都睡不着,往后相看自己的媳妇,要慌得吃不下饭的。” “别听他胡说。”沈兴义凑过去小声跟陈小桑道:“他是因着借了太多钱,怕还不上,急得睡不着。” 陈小桑反问他:“兴义叔为什么睡不着啊?” 沈兴义叹口气,悠悠然看着天空:“我也是着急欠钱的事呐。” “再急也得先吃早饭。”李氏站在门口呼喊。 吃完饭,老陈家分坐在两辆牛车上,摇摇晃晃去了县城。 陈五树拉着陈小桑,死活不让她去医馆。 云苓只好带着天冬和沈大郎去医馆。 不会认药,认字就成。 按着药方子上头标的药材和斤两,仔细点能抓药。 杂货铺与医馆只隔了四间铺子。 天还没亮,门便已经开了。 李氏拍拍衣服,喊了五树就要进医馆。 陈五树慌得一把拽着陈小桑,抬腿进了杂货铺。 吴家一大家子正忙活,瞅见李氏过来了,吴家老嫂子赶忙上前招呼。 李氏笑着道:“你们这么早开铺子了?几个孩子起得也早。” 吴家老嫂子早和李氏说过两个孩子的事,虽然隐晦,可也有心思了。 这会儿便笑着道:“论早啊,还得是我家秀月,那丫头把一大家子衣服洗完,还做好了早饭,我们吃了才过来呐。” 李氏笑着看向站在柜台后头的吴秀月:“真是个勤快丫头。” 说完,扭头指着陈五树道:“我家五树也勤快,往日这个时候都要从地里回来吃早饭了。” 你家闺女勤快,我家儿子也不差。 这话一出,大家齐刷刷看向陈五树。 陈小桑被她五哥抓着的手湿哒哒的,她抬头一看,她五哥慌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这就是五树啊?”吴家老嫂子笑着道:“要买什么,跟我家秀月说吧。” 陈五树应了一声,拽着陈小桑去柜台前,瞅见柜台后头站着的白白净净的吴秀月,他更慌了。 “买半斤盐。” 吴秀月偷偷打量了一眼陈五树,见他眉眼生得好,心里生了一些欢喜,转身称了半斤盐,包好递过来。 陈五树心头一慌,结巴问她:“多......多少钱?” “二十四文。”吴秀月红着脸。 陈五树伸手去掏钱,才想起自己兜比脸干净。 陈小桑见状不对,立马道:“五哥,你把钱给我放着了,你忘啦?”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买盐 “是......是吗?”陈五树低头看自家妹子,混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陈小桑对他使眼色,从兜里掏出铜钱,放在桌子上。 吴秀月笑着问陈小桑:“你是他妹妹啊?” 陈小桑点头:“是呀,他是我五哥。” 说完,戳戳她五哥:“秀月姐问你呢。” 陈五树一瞅见吴秀月更慌了,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对,她是我哥。” 屋子众人:“......” 吴秀月“噗嗤”一下笑了:“她还能当你哥啊?你比她还大呢。” 陈五树一瞅见她的笑,更晕乎了,赶忙解释:“我说错了,我是她妹!” 这下吴家众人忍不住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笑。 李氏恨不得捂住这个傻儿子的嘴。 别说李氏,五树都想捂着自己嘴巴。 他不敢乱说话,只能求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会意,立马道:“秀月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吴秀月这么一笑,人倒是镇定下来了。 她也不是头一次相看,不过这么傻乎乎的还是头一回见。 加上陈五树长得端正,倒是让她多看了好几眼。 她笑着对陈小桑道:“真会哄人。” “不是哄人,我说的都是真的。”陈小桑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我要请好看的秀月姐姐吃糖。” 吴家大哥看乐了:“请我妹妹吃糖,给糖就成了,怎么还给钱呐?” “我没糖呀。”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去别家买,还不如跟秀月姐姐买呢。” 吴家大哥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吴秀月当然不能占小丫头的便宜,立马舀了一斤盐包起来,递给陈小桑:“你请姐姐吃糖,姐姐请你吃盐。” “好呀,我四嫂做饭很好吃,下次我让四嫂用秀月姐姐送的盐做好饭菜,送给秀月姐姐吃呀。” 陈小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吴秀月听得脸都红了,扭头去看她娘。 吴家老嫂子见状高兴了。 她笑道:“你可得多送点,大娘也想吃呐。” “那我就送给大娘大伯、哥哥嫂子们,还有秀月姐一起吃。” 她就这么自然把全屋的人都喊上了,顺道还约了下回见面的理由,李氏长长松了口气。 陈五树这会儿学聪明了:“小桑你提不动这么多饭菜,五哥帮你送过来。” 陈小桑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五哥了。” 吴家老嫂子心里很满意,笑着问李氏:“你家儿子怪老实的,长得也俊。” “老实归老实,人是聪明的。”李氏赶忙为陈五树找补:“就是心疼人,总顺着我们的意。” 她笑道:“我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疼媳妇,五树最会疼人。” 吴家老嫂子听得目光直闪,笑着道:“我家闺女也会疼人,大冬天冷水不让我沾,衣服被她全拿去洗了。” “那可真会心疼人,长得还白净,像嫂子啊。” 李氏见过吴秀月不少回了,每回见她白白净净的,心里就喜欢。 吴家老嫂子立马吹捧陈五树:“你儿子生得也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模样周正,身形也好。” 两个娘你夸我闺女,我就夸你儿子,一直到陈老汉人不住进来买东西,李氏才意犹未尽地带着一儿一女走。 才坐在牛车上,大树几个块钱围过来,问他们:“怎么样?” 陈小桑乐得咧了嘴:“你们自己去看嘛。” 才说完,陈老汉拎着一斤盐出来了。 大树夫妇带着大柱高兴地去了,没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提了盐回来。 接着是二树三树。 等四树夫妇再进去时,吴家老掌柜撩了眼皮瞅他们一眼:“你们也是来买盐的?” 陈四树乐了:“吴掌柜真厉害,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们是来买盐的。” 吴老掌柜没吭声,朝着吴秀月喊了一声:“秀月,给他家秤半斤盐。” 一听见“秀月”这个名字,陈四树和四树媳妇就去看人。 吴秀月被瞅得不自在,赶忙把盐秤好,递给四树媳妇。 四树媳妇摸出钱,提着盐心满意足出去了。 “嘿,他家有意思吧,各个都来买盐,也不知道买点别的东西。”吴家大哥憋不住道。 吴家老嫂子瞥他:“盐是迟早要吃完的,买多少都不亏。这一家子,会过日子。” “再来几回,咱家的盐都得卖完了。”吴家二哥嘀咕。 吴家老掌柜摆摆手:“没了,他家拢共五个儿子,刚刚那个应该就是四树。” 说完,他对老妻道:“这家人不错,秀月真要成了,不会遭罪。” 吴家二哥疑惑:“爹,你咋看出来的?” “你没瞅见他家都是女人掏钱呐?”吴家老掌柜道:“能把钱给媳妇管着的人家,就不会亏待了媳妇。” 吴家老掌柜做了一辈子生意,接触了不少人,看人很毒辣。 若是别家,爹娘都在,又没分家,应该是爹娘当家。 至于家里最要紧的钱,那肯定是爹娘管着。 “要是他们为了来看小妹,才把钱分下去的呢?”吴家大哥问道。 吴家老掌柜应道:“没分给儿子,反倒是分给儿媳妇,那也是更看得起儿媳妇。” “你们爹说的在理,他们几个儿子对自己媳妇都是温和的,看着是和善人家。”吴家老嫂子很满意。 吴家老掌柜道:“他家虽然人多,可那些儿媳妇瞅着咱们秀月,一个个都笑开花了,我看都是宽厚人,家里日子和睦。” 他们闺女生得好,又能干,这么多年来提亲的人家不少。 如今还没嫁出去,就是想找个好人家。 今儿老陈家的人他们都看了,吴家老掌柜很满意。 “秀月,你看上老陈家的五树了不?”吴家老掌柜问贵女。 吴秀月红了脸:“我听爹娘的。” 那就是看上了。 吴家老掌柜就老妻道:“趁着他们人都在,你去提个亲,咱赶紧把事儿办了。” 吴家大哥急了:“爹,你就这么定了?小妹嫁去乡下,是要干农活的!” “我看,还是再在县城找找,总归能找到一家不错的。”吴家二哥也不愿意。 县城好好的日子不过,嫁到乡下,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干活累点就累点,最要紧的是公婆和善,男人厚道。”吴家老嫂子笑着道。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看上 她就是跟李氏接触了几回,觉得她是个厚道人,才起了心思,问她家情况。 “再和善,人也累啊。小妹没干过农活,怎么能遭这个罪?” 吴家大哥很不愿意。 吴家二哥很赞同他大哥:“从来都是听说高嫁,没听说往低了嫁的。” “没低嫁,他家也有医馆,比咱家杂货铺生意还好。”吴秀月赶忙应道。 吴家老掌柜叹口气:“你们还比不上你们妹子会看事儿。” 吴家大哥不服气:“咱家铺子是自己的,他们的铺子还是租的呐。” “你瞅瞅人家是什么?医馆呐!别的能省,看病吃药能省吗?你瞅瞅他家的生意,就没个停歇。 我看,没两年他们就能买下一间铺子了。” 吴家老掌柜气呼呼道:“你往日在铺子里,没听到去他家医馆看病的人说他们医术好?” “医术好了,能治病,能一直挣钱。”吴家老嫂子附和。 吴家大哥愣了。 吴家老掌柜叹口气,瞅着几个儿子道:“我看,秀月不是低嫁,是高嫁。照着他家这生意,没几年就能越过咱家去了。” 这会儿,吴家老掌柜倒是很庆幸,他们抓着好时候了。 要是再过几年,他想把闺女嫁过去都不成了。 吴家几兄弟互相对视一眼,一个个惊奇得不得了。 他们家竟然还比不得乡下人家? 怎么会?! 吴家老掌柜看他们不信,继续道:“你们娘说了,他们家孙子辈都送去读书了,连今儿见着的那个小闺女都在读书。” “他们家能供这么多人读书?!”吴家大哥惊呼。 他们家的杂货铺能挣钱,可一大家子花销不小。 孙子辈只有男孩读书,也不过是读两三年,学写几个字,会打算盘就成。 至于女孩子,那是没钱的。 所以当他听说连女孩子都能读书,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吴家老掌柜吐口气:“他们不是一般人家,再过个十来年,咱就比不了他们了。” 吴家几个兄弟都不吭声了。 这么一说,老陈家和他们在乡下的亲戚还真是不同。 吴秀月也听呆了。 老陈家挤在医馆后院聊开了。 李氏问五树:“你瞅着那丫头咋样?” 陈五树脸红:“跟小桑一样白。” “哟,五树这是看上了呀?”大树媳妇笑着调侃。 三树媳妇笑道:“看来五树是喜欢白的,难怪不喜欢我们乡下丫头。乡下丫头下地干活,早晒黑喽。” 被嫂子们这么调侃,陈五树脸都红了。 他怎么应话都不对,干脆不吭声。 陈小桑立马应道:“我五个哥哥都喜欢好看的女子。” 一句话把嫂子们都夸了,几个树媳妇笑得花枝乱颤。 大树媳妇笑得点点她的额头,“数你最会说话。” 陈小桑咧了嘴乐:“嫂子们是生得很好看嘛,还能干,荷花可羡慕我有这么多好嫂子呢。” 几个树媳妇高兴地甩开几个树,围着陈小桑,你摸一下我摸一下。 陈小桑也大方,任由嫂子们摸。 李氏问陈老汉:“老头子,你看咋样?” “吴家掌柜人看着是个明事理的,我看成。” 陈大树点头:“我看他们家几兄弟也是真心疼他们妹子,还抢着干活,人挺好。” “最要紧的是那丫头,你们不看啊?”大树媳妇应道:“我看那丫头挺好,手脚麻利。” 三树媳妇笑着道:“最要紧的,是五树看上了,这可不容易。” 四树媳妇跟着调侃:“五树相看了这么多丫头,也没说人家好看呐。” 被三个嫂子调侃,陈五树的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想到五树今儿闹的大笑话,李氏也乐了。 她问陈老汉:“要不咱回去找个媒人来说和?” “先说和,下个月再定亲,得等小桑医馆分钱了,咱才能帮五树娶亲。” 李氏应道:“咱家还有点钱,差不多够了吧?” 陈老汉拧了眉头:“她毕竟是县城的丫头,彩礼怕是要得多,咱多备着点钱,总归是好些。” 说完,怕几个儿媳妇心里有想法,就道:“咱还是跟以前一样,给五树媳妇多了的彩礼,也补给你们。” 陈老汉继续道:“咱家的光景你们也知道,一时拿不出这些,等秋收完,粮食卖了再还给你们。” “这回买田地的钱,也算公中借的,等公中有钱了,我们再还给你们。” 大家听得高兴。 本来就是为了家里置办家业,没想到他们爹还要把钱还给他们。 大树媳妇笑道:“我们指望他们家多要些彩礼了。” “太多咱家也拿不出来。”陈老汉立马道。 这可不是一份彩礼,是五份呐! 李氏瞪他:“大树媳妇跟你说笑,你板着个老脸做什么。” “我这是苦脸。”陈老汉哼唧:“哪有儿子儿媳比当家的爹娘还有钱的。” 李氏这会儿也不怕在儿子儿媳们跟前落陈老汉的脸,直接道:“谁让你不乐意给小桑钱开医馆?” 陈老汉不要脸了:“他们的钱不是家里钱呐?他们挣的钱也该是家里的钱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陈老汉对几个儿子道:“咱家往后还得买不少田地,要把钱合在一块儿才好买......” 李氏打断他,对五个树道:“你们不是要去买东西送去老丈人家吗?赶紧去吧。” 几个树巴一哄而散了。 陈五树最讲义气,临走还不忘巴陈小桑抱着跑。 陈小桑在医馆抓了会儿药,吴家老嫂子找过来了。 她高兴地迎上去,就问她:“大娘,您是不是来找我娘的呀?” 吴家老嫂子应道:“找你娘说点事,你娘在哪儿?” “在后院,我带大娘去呀。” 吴家老嫂子当然乐意。 被领到后院,陈老汉和李氏赶忙端了凳子给她坐。 吴家老嫂子四处看看,就问他们:“你家那些儿子儿媳呢?” 李氏心头一动,明白她这是知道早上去的都是自家了。 这会儿她也不瞒着,笑着应道:“难得来一趟县城,他们去逛了,顺道买些东西,让几个儿媳回娘家看看。” 吴家老嫂子很满意,果然是宽待儿媳的一家子。 她也不拐弯了,直言:“五树这孩子好,我们是一百个满意,就是不知道你们对我家秀月......” 章节目录 第506章 五树娶媳妇 李氏扭头就去看陈老汉,夫妻两都笑得停不下来。 五树的婚事可算落地了。 “老嫂子,你家秀月生的好,人又能干,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吴家老嫂子知道他们这是对自己闺女满意,当即安心了。 本来闺女年纪就大了,也不想再拖,两家商量,就琢磨月底找个好日子把事儿定了。 陈老汉忧心地问她:“你们这彩礼......大抵是要多少呐?” 吴家老嫂子笑道:“我们家不卖闺女,彩礼拿个一两银子来,有个意思便成了。” “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李氏忍不住问道。 陈小桑偷偷瞅她爹,就见陈老汉大大松了口气。 吴家老嫂子笑道:“要不是得有个意思,我们一两也不要。我们啊,就希望闺女嫁过去能被宽待,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我闺女被我们宠坏了,有些事要是有得罪,你们多担待。” 李氏笑道:“都是一样,我家小桑也养得娇,家里什么活儿都不让她沾手,我也怕她往后嫁出去遭罪。” 吴家老嫂子笑道:“你这闺女了不得,往后是女大夫,用不着自己干活。” 李氏笑道:“自己的闺女自己心疼,老嫂子,你的心思的知道的,我对媳妇们,比对自己亲儿子好。” “我哥他们都很疼媳妇的。”陈小桑帮腔。 吴家老嫂子连着看了陈小桑好几眼。 能养出这么聪明,性子又好的丫头,这一家子错不了。 事儿定下来了。 等陈五树他们买了东西回来,就被告知他要成亲了。 陈五树又是高兴又是紧张,天天粘着小桑。 陈小桑除了忙活医馆,学医,还帮着她五哥买布做新衣服,布置屋子。 二月底,吴家的花轿就抬到老陈家了。 村里人听说是县城的姑娘,一个个都羡慕老陈家。 “还是五树有本事啊,竟然娶了县城的小姐。” “哎哟,得要不少彩礼吧?” “听说只要一两银子呐。” “一两?比我儿子娶媳妇的彩礼还少,是不是瘸子傻子呐?” “我看啊,大抵是有什么不好,要不然不能就要这点彩礼。” 这些说法在五树结婚这天全没了。 为啥? 嫁妆多啊。 五树带去接亲的男人们一人一担地往老陈家挑,五树的青砖大瓦房被嫁妆堆满了。 小到针线,大到洗澡的木桶,把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这嫁妆,别家可从来谬见过。 再一看五树媳妇,哟,白白净净,虽说没二树媳妇好看,跟村里丫头一比,很抢眼。 村里男人们看得眼都直了。 女人们说起来更是羡慕。 厨房里帮忙的女人们逮着几个树媳妇就问开了。 几个树媳妇忙着呐,把陈小桑给拎过来,让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专门给村里女人们说话。 “小桑啊,你这个五嫂家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多嫁妆呀?” 陈小桑一点不隐瞒:“在县城开杂货铺的,嫂子婶子们,你们往后要买东西去我五嫂娘家买呀,他们会给你们算便宜点的。” 能便宜大家当然高兴,纷纷表示往后家里用的都去五树媳妇娘家的杂货铺买。 “哎哟,县城的姑娘啊,嫁妆很多吧?” 这话不用陈小桑应,旁边的嫂子插话了:“瞅瞅五树屋子里的东西,光是买都得几两银子了。” 大家又是咋舌。 “怎么这么着急啊?”有人疑惑:“听说月初才相看好,月底就成亲了?” “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陈小桑口齿伶俐道:“去年就相看好了,我娘怕后头忙起来,就想把事儿先办了。” 去年她娘就去看过五树媳妇了,所以陈小桑一点不觉得自己说谎。 大家一听,觉得也是这么回事。 荷花找过来时,陈小桑已经把事儿说清楚了。 荷花把糖都掏出来,往陈小桑怀里塞。 陈小桑收了,又给她抓回去两把糖,才陪着荷花说话。 两人许久没说话了,陈小桑以为还和以前一样,要听荷花说她在刘家的事儿。 谁知荷花开口就道:“等我成亲,我也要找这么多人来玩。” 陈小桑问她:“你又想成亲了?” 之前荷花可是打定主意不成亲的。 小丫头嘛,总是一会儿一个主意,陈小桑想着她是又被劝住了。 荷花点头:“我已经看好人了,等他长大,我就让他入赘,生了孩子都信刘。” 陈小桑顿了下,剥开花生往嘴里塞:“你找谁入赘啊?” 谁会愿意入赘呢? “我家的长工,我已经看了他半年了,很勤快,人也好。” 荷花说得脸颊通红,娇俏道:“我已经跟我爹娘说好了,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成亲,他家有三个兄弟,不用他传宗接代。” 陈小桑“嘎嘣”两下把花生米咬碎了。 长工呀,那还真是愿意入赘。 去年老陈家找了长工后,三树媳妇回家让她爹去请长工。 刘老汉一琢磨,他年纪大了,带着媳妇和荷花干活太遭罪了,就去找了一家人来帮忙。 大半年下来,那一家子很勤快,干活麻利。 又是天天住在一起,刘老汉起了心思,就跟老妻说起来,被荷花听到了。 荷花一想,不用嫁出去,还能找人来家里帮忙,多好呀。 她就对着长工一家瞅啊瞅,瞅中长工家的二儿子了。 谁让二儿子笑得好看呢。 荷花拦了二儿子,张口就问人家:“你愿意入赘我们家不?” 这话把长工家二儿子吓得两晚睡不着。 不过在荷花又是鸡蛋又是大白米饭短勾搭下,他屈服了。 有什么比吃的更要紧呢? 反正他有哥哥有弟弟,他家缺他一个就缺了。 最要紧的,是东家人好,对他家有恩。 要不是有东家,他一大家子早饿死了。 给东家当儿子,他乐意啊。 再说,荷花人直爽,他也觉得不错,就答应了。 长工家里人也愿意,这不,两家说好了。 “我要生好多个孩子给我爹娘,我爹娘就不会被村里人欺负。” 荷花攥紧了拳头,气势汹汹。 陈小桑抓了一把花生放她手里,荷花顾不上攥拳头,剥好花生,把花生米又递给陈小桑。 “你被村里人欺负了吗?我让我五个哥哥去帮你呀。” 章节目录 第507章 财大气粗 荷花摇头:“不用不用,自从我家请了长工,村里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说到这个,她就高兴:“等我生了孩子,爹就不要你三哥三嫂的孩子了。” 陈小桑上下打量着荷花。 明明自己还不算大,就盘算着生孩子呢。 不过这事儿还是让陈小桑很高兴的。 “我爹肯定很高兴,这样他的孙子孙女就不用离开我们家了。” 荷花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对我有恩,我要报答你们。” 她都想好了,要跟小桑家一样生五个儿子,再生个小闺女。 这样,刘家桥的人再也不敢欺负她爹了。 陈小桑跟荷花道:“我们是朋友嘛,帮你是应该的。” 荷花高兴地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春兰娘边帮三树媳妇择菜,边把事儿跟三树媳妇说了。 三树媳妇拧了眉头:“娘,荷花还小,这事儿你们不能就这么定下来,得她长大点再说。” “她往后嫁人,也得是我跟你爹说了算,留在咱家不好啊?我们往后的屋子田地都给她。” 春兰娘说到这儿顿了下,再开口就是劝闺女:“你别怪我们,我们老了要靠荷花养老,你毕竟是外嫁了......” 外嫁的闺女可不能要娘家的田地屋子。 这是刘家桥的规矩,也因为这,刘老汉想要个外甥给他养,去拿他的家底。 “你想哪儿去了娘,我都外嫁了,肯定不能跟荷花抢那些东西。” 三树媳妇继续道:“再说,我出嫁时你们把家里的钱全给我当嫁妆了,我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春兰娘赶忙道:“你爹说了,往后你生的孩子都跟着你们,我们不要。” 三树媳妇惊得瞪大了眼:“真不要啊?这话说了,可就不能回头了。” “你爹去跟你公公说了,我们有荷花呐。真要让你给孩子,你公公婆婆心头不愿意,往后过苦日子的还是你。” 春兰娘叹口气。 三树媳妇应道:“公公婆婆不是这样的人,娘,我在这儿跟在家里一样舒心。” 春兰娘赞同:“那倒是,你还真没嫁错,穿的戴的,连脸上抹的都有。瞅瞅你每回回家带的东西,比咱们村谁家的闺女都多。” 每回闺女和女婿回家,就是他们一家子长脸的时候。 春兰娘巴不得他们能天天回来。 “抹的都是小桑买的。”三树媳妇笑道。 春兰娘心里高兴,凑过去对三树媳妇道:“她也有十岁了,过几年要说亲,你记得给她多添点嫁妆。” “还早呢。” “不早了,也就四五年的事儿。”春兰娘压低了声音:“她把荷花带到咱家,就是帮我和你爹找了人来养老,对咱家有大恩情的。” “你爹说了,等她成亲,我们给她打个银镯子,让她带去婆家。” 三树媳妇为难了。 她爹娘都给银镯子了,她这个三嫂得给什么哟...... 哎哟,真是大难事。 陈五树的婚事落下,搁在陈老汉和李氏心口的一块巨石落下了。 第二天,五树媳妇敬茶时,李氏放了个钱袋子到托盘上。 五树媳妇原本以为是铜钱,就收下了。 等回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碎银子。 整整九两。 五树媳妇惊了:“爹娘是不是给错了?” “没错,我几个嫂子都是这么多彩礼,你家只要了一两银子,剩下的爹娘给你了,当你的私房钱。” 陈五树答完,顺手给她端了碗水过来。 五树媳妇惊了:“还有这么给彩礼的?” 从来都是听说为了少给彩礼吵架,头一回听说给补彩礼的。 而且,光是彩礼就要十两啊。 五个媳妇,不就是五十两?! 陈五树就把几个嫂子的事儿说了。 “这么多钱呐......咱家家底这么厚吗?” 陈五树无奈:“你要是去年嫁进来,还能办得隆重些。咱家去年买了二十亩肥田肥地,今年又买了八十多亩,钱都用光了。” 五树媳妇听得嘴角直抽抽:“一亩田地要多少钱?” “去年那二十亩,一亩二十两买的;今年的便宜不少,十五两买的。” 五树媳妇算得晕晕乎乎。 这......这少说得一千两银子呐! 她家都拿不出一千两出来啊! 更让五树媳妇慌的,是陈小桑提着个小箩筐进来了。 “五嫂,这个是洗面奶,洗脸时候用的;还有这个,保湿霜,你洗干净脸,擦脸上就好啦。” 陈小桑一一介绍完,把去年买的胭脂水粉拿出来递给她。 这回不等她说话,五树媳妇惊呼:“这水粉,要二两半银子一盒呐!” 为什么她知道呢? 当然是因为她去看了,嫌弃贵没舍得买呀。 陈小桑惊奇:“现在这么贵了吗?” 五树媳妇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问她:“你不是这个价钱买的吗?” “我九百文买的。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甜甜的:“去年这个才到货,掌柜便宜卖给我的。” 五树媳妇赶忙推给陈小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给大嫂她们用吧?” 她是才嫁进来的,怎么也不能跟嫂子们抢这些东西,多不懂事啊。 陈小桑又给退回去:“大嫂她们都有,五个嫂子一人一套,这个是五嫂的。” 五树媳妇:“......” 就算九百文一盒,五盒也要四千多文吧? 小桑说得怎么像四文钱似的? 还有这胭脂,也不便宜,光是这一套,也得好几两银子...... 五树媳妇还是不敢相信,扭头问陈五树:“真的?” “是啊,几位嫂子都有了,你就留着吧。” 五树媳妇晕晕乎乎收了,抓了用瓷瓶子装着的洗面奶和保湿霜:“这......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小桑骄傲地挺直了腰背:“因为我还没往外卖呀,你们成亲了,我就有空了,可以准备卖它们了。” “你卖它们?”五树媳妇疑惑。 陈五树笑道:“这是小桑做出来的,四个嫂子和娘用着,都觉得好,大家商量着拿去卖,好挣点钱。” 五树媳妇更恍惚了。 她呆呆地瞅着手里的两个瓷瓶子,等陈小桑手把手教她了,她才懂得用。 好不容易适应了,又被告知老陈家有六十多个长工,她忍不住低声问陈五树:“咱家有多少田地啊?”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好人家 “加上买的,差不多八百多亩吧,再过两年,大柱成丁还能再分一百亩。” 五树媳妇:“......” 她这是嫁进什么人家了? 一直到她三朝回门,她还没缓过神。 只有她跟她娘时,把这些话都跟她娘说了。 吴家老嫂子也惊呆了。 “他家......家底比咱家还厚?” 五树媳妇神情复杂:“娘,我觉得我嫁进大户人家了,他们用的什么洗面奶和保湿霜,我都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啊......”吴家老嫂子结巴道。 她就是看老陈家宽厚,听说有青砖大瓦房,又有医馆,就把闺女嫁过去了。 “八百亩田地?六十多个长工?老陈家是地主?” 五树媳妇挠挠头,不确定道:“应该不是......家里人还是要下地干活,地主家不用下地干活吧?” “可他家有八百多亩田地呐,普通人家哪儿有这么多田地?还有啊,普通人家哪里请得起六十多个长工?” 吴家老嫂子惊得不行,把老掌柜叫进来,把闺女回来说的事儿都说了。 老掌柜也听呆了。 “我还琢磨他们家往后能发起来,原来已经发起来了?这家底,比咱家还厚实啊!” 吴家老嫂子嘀咕:“我还以为给八两银子,再加置办的嫁妆,能让闺女被他们家高看,谁知道他们家直接补给闺女九两。” “光是彩礼,就有十两呐!还不算给她买的胭脂水粉,还有做的那些衣服鞋子......” 吴家老掌柜半天才合上嘴,嘀咕道:“咱家闺女没嫁错,这是一户好人家。” 他们哪里知道老陈家是表面风光。 那些长工跟别家的长工不同呢。 陈老汉还在为被掏空的家底发愁呐。 大晚上,夫妻两点着油灯数钱。 越看床上几两碎银子,陈老汉越气,拿背对着李氏:“我就说医馆的收入得收到公中,你非不愿意。” 李氏被他的小性子逗得没了法子,只得道:“孩子们都大了,手头该有些钱过日子。” “家里有吃有喝,还要什么钱。” 对于老妻不跟他站在一边的事儿,陈老汉很气愤:“你就光顾着当好人,跟他们一块儿来对付我。” “谁对付你了。” 陈老汉气呼呼得转过身子:“那你让他们把钱都给我管着,咱家把钱拿去买田地。” “你要买田地,他们不都把钱拿出来了吗?” “那还得还的。”陈老汉很不满:“不趁着现在买田地,等以后,咱想买都买不了了。” 钱就该攒在一块儿,一起办大事。 李氏摊手:“你也得几个孩子乐意啊,他们都有自己小家庭,又不是没成亲。” “要我说,他们手头有钱,自己也能去买田地。”李氏劝他:“老头子,咱再想法子多挣钱就成了。” “除了种地,咱还能有什么法子。” 再卖小吃? 耽搁工夫,也不如他们现在找的长工种地挣的多。 陈老汉盘算过了,要是把医馆每个月的收入,加上种的粮食换的钱全拿去买田地,最多五年,家里就能有一千亩田地。 一千亩啊,就是个小地主了。 就算不再分田地,他也一点不怕,往后孙子孙女们日子也好过。 想来想去,都是这个老太婆不帮他。 陈老汉对着李氏冷哼一声,转过身,又背对着李氏。 陈小桑从外头跑进来时,正好见她爹对她娘冷哼。 她巴巴跑过去,小脑袋突然出现在陈老汉面前。 陈老汉哼唧:“你跟你娘是一伙的,我不跟你说话。” 他真就扭头不看陈小桑。 陈小桑两只小手把她爹的脸摆正,应道:“爹,你想挣钱可以找我呀。” 陈老汉哼唧:“你天天在医馆忙活,都不去村学了,还能有啥工夫挣钱。” 在陈老汉心里,陈小桑是一心一意想读书的。 她连书都不读了,就是说她一点空闲都没有。 “有呀,我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要花钱做,爹,你要不要投一些银子来,跟我一起挣钱呀?” 陈老汉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卖保湿霜和洗面奶!”陈小桑骄傲道。 陈老汉立马坐直了身子:“就是你娘天天往脸上抹的玩意儿?” 年前陈小桑说过,陈老汉记着呢。 “对呀,就是那个保湿霜。” 陈老汉忍不住问她:“这东西真有用吗?咱可不能骗人呐。” 陈小桑坚定道:“很有用,你看我娘,变白好多了。” 李氏摸了把自己的老脸,帮着陈小桑说话:“村里人都说我变白了。” “你大半年没下地,可不得变白了吗?”陈老汉反驳。 “我要是大半年不下地,怕是得养得跟咱闺女似的。” 李氏觉得这老头子是越发不要脸了。 陈小桑很不服气:“我师父用了也说很好,比她吃一大堆补品好。” 陈老汉惊讶:“你师父一个神医也用你的保湿霜呐?” “她一直在用,还花了好多钱买呢。”陈小桑说得很坚定。 过了年,医馆也稳定了,她可以抽空来做保湿霜卖了。 陈老汉捂着“噗通噗通”跳的老心脏:“能有傻子来买吗?” 李氏一巴掌拍在陈老汉背后:“骂谁傻子呢!” 陈小桑也很不满:“爹不用这些,就说用的人是傻子别人听到不来咱家买东西,你挣不到钱了。” “我说错了,小桑啊,真有人能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爹忘了咱家买的那些胭脂水粉啦?” 陈老汉当然不能忘,他心疼了好几天呐。 直到几个儿媳妇过年回娘家,各个抹了粉,等亲家们来拜年时,一个个对他亲热得不得了,他才觉得花得值。 “咱们的保湿霜也能卖这个价钱?”陈老汉激动了。 陈小桑应道:“一开始卖,咱们能卖便宜点,再找傅家夫人用用,让她帮咱们说道说道,就成啦。” 傅夫人可是贵妇人,她要是用了,别人还不得跟着用哟。 陈老汉越想越激动,觉得这主意好。 “那赶紧做了卖吧,我们挣了钱,还能多买几亩地。” 陈小桑咧了嘴乐了:“先拿出一百两,我买药做呀。” 陈老汉:“......怎么要这么多钱?” “得多做一些嘛,还得去定制好看的瓷瓶子装好,要花很多钱。”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合作 毕竟是给女子用的东西,肯定要做得很好看才行。 陈老汉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热情顿时消灭了一半。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小桑啊,咱先缓缓,等秋收完,咱家有钱了,我再给你投钱。” “那时候我都有钱了,我医馆会分钱的。” 陈老汉想也不想道:“那你就先把钱借给我,我给你投钱,做保湿霜卖。” 陈小桑:“......” 陈老汉好像突然想出了解决的法子,心情大好道:“小桑啊,等咱们挣钱了我再把钱还给你。” “你放心,爹肯定不会贪墨你的钱。” “爹,你借我钱给我做生意呀?”陈小桑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问他。 陈老汉理所当然:“我是你爹,我找你借钱你还能不借?” “可那是我的钱呀。” “哎哟,我会还给你的,闺女啊,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小桑很不给他面子:“你现在就在骗我。” “胡说!”陈老汉扳起脸:“我又不是只借你一个人的钱,你五个哥哥都得把钱借给我。” 陈小桑默默为自己和五个哥哥伤心。 不过是为了挣钱,必要的投资是需要的嘛。 她跟她爹道:“爹,大郎哥手头还有二百两,我们找他合作呀,这样我们今年就能挣钱了。” 沈大郎拿出五千两买田地,后来又拿走二百两,手头是有钱的。 若是别人,陈老汉肯定不乐意。 毕竟是挣钱的事,自家做多好,做什么要给外人分钱? 不过沈大郎不同。 唉,谁让他往后要娶小桑呢。 想想沈大郎家的茅草屋,还有欠的五千两巨债,陈老汉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好了他不是别人。 “成,你跟他说说,看他愿不愿意。” 陈小桑高兴出去了。 李氏乐得瞅着他:“你可算大方了一回。” “有什么办法,小桑都十岁了,最多到十六岁要成亲吧?他家六年能还完五千两?” 陈老汉忍不住叹气:“五千两的欠债啊,这可是一座大山呐!” 李氏就道:“咱家去年光是种粮食就挣了八百两,他们要是找长工,一年挣八百两,还债也快。” “咱能挣八百两,是占了粮价高的便宜,往后可就没这么挣钱了。” 县老爷这些日子没在,没人压粮价。 真等他回来,粮价跌下来了,他们也挣不了多少。 “再说,这一个月沈兴义去找了好几回,没人愿意跟他回村子。我看他一脸凶相,别人哪里敢跟他出来?” “要不,让他家把田地卖了留个百来亩自家用?”李氏提议。 陈老汉连连摆手:“不能卖,田地在就饿不死,借钱买田地是对的,债嘛,慢慢还。” 按着他算的,最多十年,没田地的人家就得可怜了。 “大家都开始春种了,他家田地还空着,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陈老汉叹气,真是替沈兴义一家着急啊。 “唉,说起来,咱家今年能种的田地也不够。我看啊,不如让他把田地佃给我们种,他们不操心,你也不着急。” 自从用粮食换了陈青山家的田地后,村里人动起心思了。 大家都去县城找了长工,帮着把自家空着的田地种了。 一时间,陈老汉佃不到田地。 至于他家的田地,说起来有八百来亩,实际上,有不少口分田太贫瘠,去年没种起多少粮食,陈老汉想先养两年。 养田地最有效果的,当然是撒肥料,然后把土翻进去,慢慢等地力恢复。 这么一来,自家的田地不够了。 为了田地的事儿,最近陈老汉没睡好觉,起了一嘴的水泡。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老妻这主意不错。 “我明儿找兴义说说。” 他明儿找沈兴义,陈小桑今晚就去书房找沈大郎了。 沈兴义正背书,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他叹口气,起身打开门,隔得老远就瞅见陈小桑朝着书房跑过来。 他拧了眉头,扭头回去,把陈小桑自己的杯子用茶水洗了下,倒了杯水。 等陈小桑一跑进来,他就指着凳子道:“坐下。” 陈小桑顺势坐下来,接过沈大郎递过来的水杯,就道:“大郎哥,我们一起挣钱呀。” “把水喝了。” 陈小桑正好口渴了,真就听他的把水喝光了,继续问他:“你手头还有钱吧?” “有二百多两。”沈大郎一点不隐瞒她。 陈小桑把自己想卖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儿跟他说了。 “二百两够吗?”沈大郎忧心。 “反正一开始生意也不不会多好,等卖完了我们再拿钱继续做。” 沈大郎想想也是,生意上的事,还是陈小桑更懂。 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才好。 “做那些东西的草药,你是用医馆的,还是再去买?” 陈小桑毫不犹豫:“我们自己去傅家买,要是用医馆的,就得算傅老爷一份了。” 这个是小生意,比医馆的花费少,没必要找傅老爷合作,不然挣的钱还得多分一份出去。 沈大郎深深看了她两眼,道:“你家自家足够做这个生意了,不用找我合作。” 最近他在医馆帮忙抓药,亲眼看了病人。 只简单算一下,就知道她家的医馆每个月能挣一二百两。 攒两个月,便有足够的钱做这个生意了。 陈小桑立马道:“我家里人太忙了,没法帮我,只有你最闲。” 沈大郎:“......我很忙的......” “你六年都不参加科举,又不着急看书了。” 沈大郎都要被气笑了。 他倒是成了她眼里最清闲的人了。 沈大郎板着脸,很一本正经道:“我很忙,白天要在医馆抓药,晚上回来看书,没有空闲。” 自从沈大郎帮忙抓过一次药后,云苓对他很满意,就把他留下来帮忙抓药。 于是堂堂一位秀才老爷,变成了医馆一位抓药的小学徒了。 没办法,谁让他背着巨债呢。 至少包吃包住,还能顺道保护陈小桑和云苓。 陈小桑很大方,一个月给他三钱的工钱呐。 不过有了沈大郎的帮忙,天冬和陈小桑轻松很多,有时不用帮忙抓药,就在一旁学着把脉。 最近陈小桑已经把穴位图全背下来,用稻草人练习得看一眼就知道穴位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510章 该多养些牛 云苓最近轻松不少,看完病,他只用把药方子念出来,写方子的变成陈小桑了。 一天下来,她轻松不少。 从沈大郎那儿得知有人晚上会来害她后,立马答应晚上回陈家湾了。 “啊?你不愿意吗?那你家欠的债怎么办?”陈小桑伸直了五根手指:“五千两呢!” 沈大郎:“......” “你一个月三钱银子,不吃不喝,一年下来不到四两,你要干一千年才能还清。” 陈小桑连连摇头,心疼地瞅着沈大郎:“你可怎么办呀?” 沈大郎:“......种地也能挣钱,还有县学......” “可是没有长工愿意跟兴义叔来干活,你们家的地还空着呢。” 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他:“你们家村学一年挣五十两,也得一百年才能还完这个钱。” 沈大郎嘴角直抽抽。 “还有啊,你不能买书,不能买笔墨纸砚,这样考不了科举呀。” 沈大郎觉得心口遭受了好几拳重击,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陈小桑还不嫌他难受,叹口气:“我太可怜了。” 沈大郎捂着胸口,痛苦道:“可怜的是我,欠债的也是我。” “我也很可怜,你没钱娶我,那我不是得一辈子当老姑娘呀?”陈小桑扬起脑袋看着屋顶,很是神伤。 “我就要一直嫁不出去,被家里嫌弃,被村里人说闲话,再当一百年老姑娘。” 沈大郎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 什么一百年的老姑娘,她都活不到一百岁。 沈大郎心头的傲气被陈小桑给击溃了,应道:“明天我把钱给你。” 陈小桑高兴地举起手掌:“一言为定。” 沈大郎认命地举起手,跟她拍在一起。 拍完了,又提醒她:“往后不能随意跟人击掌。” 陈小桑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这是怕他反悔。 在陈小桑眼里,沈大郎是自己人。 这些年他们两家互相帮助,甚至有时候沈大郎一家帮她家更多。 如今他们欠了债,她肯定要帮他们一把。 真要靠沈兴义去山上打猎,太难。 当然,她也不仅仅是为了帮沈大浪郎,做面霜之类的也需要人手,沈大郎聪明,一教就会,她可以轻松很多。 沈大郎说第二天给钱,就是天还没亮在陈小桑门前蹲马步。 门一开,他把钱递过去。 陈小桑打着哈欠把钱收了,顺手放在腰带上挂着,晃悠着去吃早饭。 沈大郎忍不住,对她道:“银子我帮你放着,你要用了找我要就成了。” 陈小桑还嫌银子太重,挂得她的裤腰带往下掉,有人帮着拿是最好的。 她解下钱袋子交给沈大郎,高高兴兴去吃早饭。 儿子在老陈家吃早饭,沈兴义当然是跟着蹭饭了。 陈老汉看沈兴义连着喝了三碗粥四个饼子后,估摸着他吃得差不多了,就问他:“兴义啊,你家找着长工了吗?” 说起长工的事儿,沈兴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子拍得直晃悠。 “没呐!那些人见着我就跑,好像要要吃人一样。” 五树媳妇被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碗丢出去。 她低了头,不敢再看沈兴义。 至于老陈家其它人嘛,早就习惯了。 陈老汉心疼地摸着自家桌子,很不满道:“我家是新桌子,拍坏了你得赔的。” 沈兴义立马收回手,见桌子还是好的,才松了口气。 他真舍不得再花一个铜钱了。 陈四树忍不住道:“兴义叔,你得跟他们好好说,你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时候很吓人。” “我又不杀人,怕我做什么。”沈兴义很憋屈。 他往那儿一站,别人都离得远远的,他连话都说不上,能怪他吗? 陈小桑问他:“要不要我帮你去找人呀?” 沈兴义双眼一亮:“这是好主意啊,你要是愿意,咱今儿就去!” 他不招人喜欢,小桑招人稀罕啊。 只要小桑陪他去,肯定能找来人。 沈大郎无情打击他:“她帮你找来人了,别人瞅见你也会被你吓跑。” 那些流民吃尽了苦头才安定下来,肯定是一瞅见他爹就以为是盗匪。 就算再想找活,也不敢去送命。 沈兴义叹气:“我这么好一个人,他们怎么就怕我呢?” 这话谁好接嘛,总不能说他生的就是一脸凶相呐。 陈老汉听得差不多了,便道:“这已经春种了,你家地空着也是空着,要不佃给我吧。” 沈兴义毫不犹豫道:“成,你拿去种吧,咱们两家谁跟谁啊,不用佃租。” 陈老汉高兴了:“真的?” 旁边的李氏咳嗽一声,他泄了气,道:“佃租还是要给的。” “嗨,我们两家都过成一家了,还要什么佃租。” 沈兴义很豪气:“拿去吧拿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沈大郎想把他爹的嘴巴封起来。 前两天还在说自家穷得叮当响,这会儿又大方得不像话了。 李氏当然不能答应:“我们佃别家的田地,也是要付佃租的。兴义啊,咱们两家走得近,你就少收点,一亩地一石佃租成不?” 沈兴义丝毫不知道行情。 这会儿李氏让他便宜,他当然要便宜了。 “成啊,佃租就由着你们给,不给也成。” 沈兴义乐道:“你们种地,我正好去打猎。” 他种再多地,也不如打猎挣的钱多呐。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老汉是个办事麻溜的人,当天带了大树去犁沈兴义家的田地。 瞅着一头牛,陈老汉很不满。 “你说,咋就一家只能有一头牛呢?按着咱家的人口,怎么也该给咱六头......不,十头牛才成啊。” 陈大树汗颜:“县城就那么多牛,都给咱家了,别家不就没有了吗?” “他们该多养些牛,你瞅瞅,咱家这么多地,就一头牛一头驴子,哪里够。” 若是加上沈家的牛,他们倒是有两头。 可陈小桑他们要占用一头进城,这不,家里就只有一头牛在忙活。 真到农忙这会儿,牛不够用,只能靠人工扛着锄头挖田地。 这样一来,人累不说,种地也慢。 所以陈老汉对这个事儿是很不满的。 “爹,要不咱借兴义叔家的牛来种地吧?给小桑他们再买头驴,让他们赶着去县城。” 陈大树提议。 章节目录 第511章 瓶子 陈老汉摇头:“驴子拉不动他们这么多人,我看啊,得买头马。” 陈大树觉得他爹想多了。 马车啊,那得花几百两呢! 陈老汉当然也知道价钱,只能把心头的念头压下去。 不过嘛,他有了新的主意。 “你三个舅舅分家了,一家一头牛,应该有三头吧?” 陈大树应道:“他们买不起啊。” “我们买得起啊,小桑的医馆不是要分钱了吗?你们把钱借给公中,我让你大舅二舅出面,再去买两头牛借给咱家用。” 陈大树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不过钱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就道:“爹,这事儿得跟大家商量商量。” “商量就商量,等小桑回来,我就跟她说。” “小桑今晚怕是要很晚才回来。” “她要干啥去?” “去看瓶子,还得找傅老爷买药材做保湿霜。” 陈小桑正带着沈大郎站在吴家杂货铺挑选瓷瓶子。 挑来挑去,也没瞅见好看的。 吴家老掌柜问她:“你要什么样的?” “好看的,我拳头这么大的。”陈小桑给他比划。 吴老掌柜连连摇头:“这么小的瓶子装不了多少东西,我这儿没卖的。” 沈大郎帮着问他:“吴伯,有哪里能烧这些瓷瓶子?” “我倒是认识有人烧瓷瓶子卖,手艺好,我这里卖的都是从他那儿进的货。” 吴老掌柜说着说着无奈了:“他那儿都是一批一批烧,你们买得不多,他怕是不会卖。” “我买得多。”陈小桑双眼发亮。 “你买多少?”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要是便宜,还好看,我就买一百个。” 一百个,不少了。 吴老掌柜也不问她做什么用,招呼了大儿子,让他带着小桑和沈大郎过去。 窑场在城外,离得远,吴家大哥赶了马车送他们过去。 烧窑的是老徐,五十多岁的人,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忙活。 因着吴家经常来买瓷器,跟吴家大哥是老熟人。 瞅见吴家大哥带了两孩子过来,便问他:“这是你儿子闺女?” 吴家大哥乐了:“我儿子闺女要是有这么出息就好了。” 老徐听着来劲儿了:“怎么,这两孩子不一般?” “我们很厉害的,我大郎哥是秀才老爷,我以后会是很厉害的大夫!” 陈小桑脆声道。 她从年前就知道沈大郎秀才的名头很有用,这会儿又是谈生意,为了不让人看轻,便把沈大郎的秀才名头又拿出来了。 一听说沈大郎是秀才,老徐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年纪大的人呐。 还有这丫头,竟然在学医,也是不得了啊。 他可是知道,县城的大夫都不收女弟子的。 他不敢怠慢,把一行人迎到自家屋子里,又倒了茶水,这才坐下,问吴家大哥的来意。 吴家大哥笑了:“今儿是他们两个孩子来跟你谈生意。” 老徐扭头看去,沈大郎端端正正做好,还真有些老派。 至于陈小桑嘛,努力坐得端正,明明眼睛正闪着亮光,却刻意板着脸,努力装大人。 老徐乐了,浑浊的老眼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问道:“你们要买瓷碗还是瓷盘子呐?” 陈小桑应道:“我们想买瓷瓶子,要只有我拳头大小的,还要很好看才行。” 老徐烧了这么多年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烧这么小的瓶子。 他下意识就去问沈大郎:“秀才老爷,这瓶子烧出来没用呐,装不了东西。” 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秀才老爷该懂的。 所以他头一个就是去问沈大郎。 谁知沈大郎直接应道:“我们只要这么大的。” 老徐只得扭头小声问吴家大哥:“这两个孩子是你什么人呐?” 吴家大哥也不隐瞒:“我家小妹前不久不是出嫁了吗,这丫头是我小妹的小姑子,那小子是他们的。” 吴秀月出嫁的事儿老徐是知道的。 他还去喝了喜酒的。 既然是关系亲的人,老徐也就直说了:“这种小瓶子不实用,咱家压根用不着,是白费钱。我怕真给你烧了,她爹娘要怪你的。” 吴家大哥也犹豫了。 今儿是小桑和沈大郎一大早去他家杂货铺要买瓶子,也没见着大人。 万一亲家不高兴,他妹子日子不就不好过了吗。 他琢磨了会儿,便对陈小桑道:“咱先回去,让你爹娘带你来成不?” 一听他这个话,陈小桑便知道他是怕惹事。 她凑到沈大郎耳边,低声道:“大郎哥,他们不信我,只能靠你了。” 沈大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站起身,对着老徐和吴家大哥一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他这个动作把两人跟整愣了。 沈大郎,起来这才道:“本来该家中大人来与各位长辈商谈此事,只是家中长辈繁忙,抽不出空闲,只能我们两个晚辈过来,怠慢两位长辈了。” 陈小桑听得很满意。 一扭头,两个大人都听傻眼了。 老徐连连摆手:“没怠慢没怠慢。” 这可是秀才老爷,亲自来跟他谈生意,怎么是怠慢他呢。 听沈大郎说几句话,就知道他少年老成。 老徐不犹豫了,把窑上烧的各种瓶子拿出来给两人看。 陈小桑挑挑这个,不满意;看看那个,也觉得不成。 沈大郎想了想,小声跟陈小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我帮你画出来。” 陈小桑惊奇:“你还会画画?” 科举要考的,他当然会。 陈小桑立马答应了。 两人被带进老徐往日画花样的屋子,里头纸笔颜料都有。 往日老徐也要画样子,觉得花样子好看的,就对着样子拿去烧。 沈大郎用毛笔蘸了水,问陈小桑:“你想要什么样的?” 陈小桑一时想不出来,便道:“你先画我看看。” 沈大郎就着毛笔上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陈小桑之前比划的大小的形状。 旁边的老徐忍不住提醒:“小秀才老爷,这儿有墨和颜料,您用就成了。” “她有得改,不白白费了您老的墨和颜料了。”沈大郎应道。 老徐才想说一幅画费不了多少墨和颜料,就见陈小桑指着那个瓶子这儿改改,那儿试试,就不勉强沈大郎。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累坏了 沈大郎就知道陈小桑要改,还好他有耐心,陈小桑说一句,他就在桌子空处画一个。 等画到没空处了,前头画的差不多干了,他又在上头画。 连着画了十几个小瓶子,陈小桑满意了。 她高兴地问沈大郎:“这个怎么样?” “形状好看。”沈大郎瞅着瓶子很真心回了一句,继续问她:“你想要什么颜色?”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洗面奶是洗脸的,瓶子应该干干净净。 “白色是最干净的,要不我们用白色吧?” “只是白色,过于单调了。”沈大郎想了想,在瓶子上加了几笔,画了一支梅花。 老徐双眼一亮,看向沈大郎时简直像是看珍贵的金银珠宝。 这梅花画得好啊! 陈小桑也觉得不错。 沈大郎这才用颜料,把两人商量好的瓶子和花纹花在纸上。 加上颜料后,瓶子更好看了些。 洗面奶的瓶子解决了,还有保湿霜的瓶子呢。 陈小桑觉得想这个太麻烦,对着沈大郎咧嘴一笑。 瞅见她这神情,沈大郎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郎哥,你画几个,让我挑一挑吧?” 挑好看的比自己想好看的舒服多了。 沈大郎一口拒绝:“你跟我一起画。” “可是我想不出来了。” 她又不会画画,以前也没设计过,画瓶子太伤脑筋。 能想出第一个瓶子,是因为沈大郎在一旁引导。 沈大郎肯定不能纵容她,要不然就没人能制住她了。 他又沾了水,在桌子上画了上一个瓶子的形状,问她:“形状要不要变变?” 陈小桑觉得这瓶子形状挺好,装不了太多东西,又能把里头的霜全抠出来用。 她摇头:“不能再变了,可是不能跟之前的瓶子一样。” 沈大郎想了想,在瓶盖上动脑筋。 连着画了好几个,直到把盖子画成花瓣的模样,还在盖子上垂下一根花蔓当把手。 “这样呢?” 陈小桑看得连连点头:“好看!大郎哥,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啊?” “这个已经有形状点缀,不用花纹,用纯色更好。” 沈大郎在桌面的颜料上来回看了会儿,指着桌子上的铁红色,道:“瓶子里头用纯白,外面铁红,怎么样?” 老徐眉头一跳,这个配色不错啊。 陈小桑一时想不出来,就对沈大郎道:“你画出来我瞅瞅。” 沈大郎真就一点点画出来。 配上色,再加上形状,让陈小桑眼前一亮。 她再看看画的第一个瓶子,又差了不少。 虽然梅花好看,可一点都不女人。 陈小桑指着第二个:“这个好看。” 然后又指着第一个:“太硬气了,大郎哥,你把这个的形状也变一下吧,要更柔和,更女气才行。” 沈大郎:“……” 老徐可算明白沈大郎为什么要沾水在桌子上画了。 真不愧是秀才老爷啊,聪明,还会为人着想。 沈大郎试着在瓶子盖子上变形状,可怎么也没第二个出彩。 他拧了眉头,揉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好一会儿后,再次提笔,将瓶子画成一个南瓜,再在盖子上画了一个南瓜蒂当把手。 陈小桑满意了。 沈大郎把这小南瓜画在纸上,又用橘黄色将南瓜上了色。 为了不让整个南瓜显得呆板,他将南瓜蒂涂银色。 陈小桑双眼一亮:“就要这个!” 老徐看得直点头:“配色好。” 至于形状,不够大气。 沈大郎松了口气,慢慢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这比他画副山水画累多了。 正想坐下,陈小桑已经先一步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了:“把我累坏了。” 沈大郎觉得自己听错了,问她:“把你累坏了?” “是呀,瓶子好难想啊。”陈小桑叹气。 沈大郎低头看了眼手里抓着的笔,和笔架上搁着的大大小小上涂料的毛笔,差点气笑了。 没良心! 没良心的陈小桑又爬起来,拿了纸问老徐:“这种瓶子要多少钱一个呀?” 老徐笑道:“这个看数了,若是烧得多,便宜些。若是只要一个,价钱就高了。” 无论烧多少,都得用那些柴火,还得派人守着,若是烧得少就划不来。 到谈价的事儿,沈大郎便不管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陈小桑指着其中一个问他:“这个瓶子烧一百个,要多少钱?” 老徐仔细看形状,又估算了要用的黏土、柴火和人工,道:“一个一百文。” 陈小桑震惊了:“这么小,要一百文一个?” “你这个瓶子虽说小,可瓶子的造型复杂,我两个儿子做不了,得我亲自来,要耽搁不少工夫的,还有柴火也要不少,便有些贵。” 陈小桑听得心疼。 一个一百文,一百个就是一万文。 成本太高了。 旁边的吴家大哥帮陈小桑说话:“老徐,咱都是老熟人了,给算便宜些吧?” “就因着是老熟人,我没开价呐。”老徐沿着形状指给吴家大哥看:“你看它这个盖子,得费多少人工呐!” 吴家大哥跟老徐买了多年的盘子和碗,多少懂些,知道老徐说的是真的。 他想了想,跟陈小桑商量:“要不你不做这些形状,就做个圆的?我看你一开始的瓶子挺好,也能便宜些。” 老徐立马道:“若是最简单的形,二十文一个给你做。” 沈大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想劝陈小桑。 等他瞅一眼小丫头,又靠着椅背闭目了。 她肯定要好看的。 果然,陈小桑摇头:“最简单的瓶子太丑了。” 她这是要卖给夫人小姐们的,肯定要把东西做好看。 之前她去胭脂铺子,只要好的胭脂水粉,都是用漂亮的盒子装着,至于最便宜的,用的也比平常的瓷器好看。 女子嘛,都是喜欢好看东西的。 陈小桑虽然心疼,还是坚持要两个好看的瓶子。 因着有吴家大哥带领,老徐只收了二两银子的定金,等交瓶子时再把剩下的结清。 老徐收了钱,送三人出门,那目光一直往手上的纸瞥。 陈小桑喜欢的两个瓶子他没看上,反倒是沈大郎一开始画的梅花瓶子让他很喜欢。 他问沈大郎:“秀才老爷这个梅花瓶子能不能卖给我?” 章节目录 第513章 不高兴 沈大郎没立马答应,反倒是问他:“不知老伯拿去有什么用处呢?” “我瞅着这个瓶子好看,想照着烧几个大些的果脯罐子。” 沈大郎点头:“徐伯想花多少钱买呢?” 如今的沈大郎负债累累,他第一要紧的就是挣钱,一点儿文人的高傲都没有。 老徐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烧出来有没有人买,不能给太多钱,你看五百文怎么样?” 一个废画能卖五百文,沈大郎很满意。 他看了眼陈小桑,见她没吭声,便答应下来了。 老徐很高兴,立马拿了五吊钱给沈大郎,把他们送上马车,扭头就去烧瓶子。 把两人送回家,吴家大哥不急着走,反倒去找了李氏,跟她闲聊,顺口把今儿带陈小桑和沈大郎去定做瓷瓶子的事儿说了。 见李氏不意外,他才安心。 回到家,又把事儿跟他爹说了。 “老陈家还真奇怪,由着几个孩子往外撒钱。”吴家大哥感叹。 吴家老掌柜拨弄着手边的算盘,随口道:“你以为是撒钱,保不齐是往家里捞钱。” 吴家大哥一点不信:“那么小的瓶子,除了给小丫头玩过家家用,还能装什么。” 两百个小瓷瓶子,得近二十两,两个孩子眼也不眨就花出去了。 他就是平日里进二两银子的货,也得左想右想。 吴老掌柜道:“他家开医馆,保不齐装药膏呐?既然买这么多,肯定有用处,只是咱们没想到。” 吴家大哥一想,装药膏不用定制这么复杂的瓶子吧,不是白白多费钱嘛。 这话他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瓶子约好要一个月后交货。 陈小桑当然不能闲着,跟沈大郎一商量,决定先去找傅家老爷买药材。 沈大郎很不赞同“商量”两个字,因为陈小桑是直接喊他一块儿去。 等医馆最忙的两天过去,陈小桑坐着沈大郎赶的牛车到了傅家门口。 傅老爷又没在,接待他们的是傅夫人。 傅夫人让人上了不少糕点,招呼陈小桑吃。 见陈小桑吃得跟小松鼠似的,她心情可算好了些。 她勉强扯了个笑容,问陈小桑:“小桑找我家老爷,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小桑放下糕点,对着傅夫人咧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傅夫人,我们是来买药材的。” 傅夫人以为她是为了医馆的药材来的,便道:“医馆生意这么好啊,比往常卖的药材多些。” 因着陈小桑好几次找过来,傅老爷都不在,傅老爷便把给陈小桑供药材的事儿交给傅夫人管着。 傅夫人是个细心的人,两个月下来,她就摸清楚医馆一个月要多少药材,这会儿有些惊讶。 “不是医馆,是我们自己买。” 傅夫人双眼一亮:“小桑,你跟婶子说说,你是不是要做新药了?” 沈大郎觉着不对劲,傅夫人太期待了。 “不是药材,是给女人用来擦手擦脸的东西。” 陈小桑的应话,让傅夫人很失望。 她拿了帕子擦脸,想掩盖自己的失态。 陈小桑也察觉不对劲,便问她:“婶婶不开心吗?” 傅夫人赶忙笑道:“我高兴着呐,等小桑你做好了,也送我一些啊?” 那话,说得软绵绵没力气。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见他也拧了眉头,陈小桑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傅夫人觉得自己没什么心力去应付两个孩子,就喊来管家,让管家记下陈小桑要买的药材。 虽然没精神,她还是连声交代管家:“把药性好的挑给小桑,记得便宜些。” 等管家走了,陈小桑和沈大郎准备要走了,疲惫的傅夫人却带着他们去自家院子转悠。 傅家的院子不小,四周连廊连起来,院子中间种了不少好看的花花草草,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 不过再好看,连着转六圈也看腻了。 陈小桑憋不住了,问傅夫人:“是不是傅思远不听话惹夫人生气啦?” 傅夫人叹口气:“思远最近很懂事,郑先生还夸他进步很大。” “夫人为什么不高兴呢?” 傅夫人当然不会跟两个孩子诉苦。 她连连摇头,苦笑道:“没事,小桑啊,你们最近怎么样呐?” “我家很好,五哥娶媳妇了,我家还买了八十八亩田地呢,我大嫂还孵了一百多只小鸡,让我们家的长工帮着养,还有好多鸭子,等长大了,我送给夫人吃。” 傅夫人没想到一段日子没顾上,老陈家变化这么大。 听着陈小桑兴致勃勃说这些,她心头的郁闷消散不少。 傅夫人乐得扭头问沈大郎:“大郎家呢?” 沈大郎应道:“我家也买了四百亩田地,不过是借的钱买的。” 四百亩田地! 傅夫人惊呆了:“那得好几千两吧?” “我们买的便宜,还好。” 再便宜也得近万两啊。 傅夫人看得张张嘴,忍不住道:“谁家这么有钱,能借你好几千两呐?” 沈大郎垂了眼眸,应道:“我爹一个朋友手头有钱,就借给他了。” 说借就借,这朋友不是一般人呐…… 傅夫人心头一动,追问他:“你爹的朋友不怕你还不起债么?” 沈大郎跟着陈小桑来过她家好几回,傅夫人是知道沈大郎家里的情况的。 几千两银子,怕是一辈子都还不起。 借他家钱的人肯定也知道。 这样都不怕,一出手就是几千两,怕是……非富即贵啊…… 陈小桑道:“大郎哥已经考上秀才了,往后会考举人、进士,肯定能还上的。” 傅夫人惊得下巴要掉下来了。 秀才? 她瞪大了眼问沈大郎:“你已经是秀才了?” 得到沈大郎肯定的回答,傅夫人默默闭了嘴。 单单一个秀才的名头她是不吃惊的,可再想想沈大郎的年纪,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家思远,就比沈大郎小一岁,连《大学》都没学透,更别提去考秀才了。 想到自己儿子,傅夫人直磨牙。 难怪老爷总打骂思远,她也想打了。 陈小桑瞅着傅夫人快把手帕扯成两半了,凑近沈大郎,低声问道:“傅夫人好像不伤心了,她变生气了。” “大概是傅思远的学业太差了。”沈大郎很淡定应道。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困局 像傅夫人这种神情,他在很多家长脸上看到过。 陈小桑觉得再这么下去,傅思远晚上回来要被打了。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傅思远,她还是决定看在以前他帮了不少忙的份上帮他一回。 陈小桑问傅夫人:“傅老爷怎么一直不在家呀?” 提到老爷,傅夫人又犯愁了:“他忙着呐,不到半夜回不来。” “傅老爷都累老了。”陈小桑感叹。 傅夫人叹口气:“天天着急得睡不着,能不老吗。” 陈小桑给沈大郎使眼色:看吧,果然有事。 沈大郎回给她一个眼色:这是别人的事,别管了。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保不齐是傅老爷在外头有人了呢? 她一个丫头又不好安慰傅夫人。 谁知傅夫人直接问她:“小桑,我疼不疼你啊?” 陈小桑点头:“夫人对我很好。” 可是捉奸的事儿,她不在行的。 傅夫人急切问她:“我有大困难,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小桑觉得很为难。 从卖金银花到开医馆,傅老爷一直帮她。 要她帮傅夫人去对付傅老爷,她做不出来。 可傅夫人又把话说到这儿了,她左右为难。 她心虚道:“我办得到的才能帮夫人。” 傅夫人很高兴:“你肯定办得到!” 她用帕子擦擦脸上的粉,便跟陈小桑道:“你能不能劝劝你师父,让她帮帮我家老爷呐?”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让她对付傅老爷。 “只要我师父办得到的,我就让我师父帮忙。” 沈大郎拽了下她的衣服:“你不先跟你师父商量?” 陈小桑摆摆手:“只要给我师父很多钱,不让她累着,她肯定乐意的。” “放心,我们一定给钱买。” 陈小桑疑惑:“夫人要买什么呀?” 傅夫人瞅瞅四周,见偶尔有下人经过,她不放心,带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左拐右拐,进了一间简单的房间。 她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才安心下来,把陈小桑按在凳子上坐下,才道:“你师傅除了祛伤膏,还会不会做别的药?” 当然不会! 她师父就会做毒药。 陈小桑睁着无知的大眼睛,问傅夫人:“夫人要什么药呀?” 傅夫人毫不犹豫道:“包治百病的!” 陈小桑无奈了:“要是有这样的药,就不用大夫和医馆啦。” “倒也是……”傅夫人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延年益寿的药方子呐?” 陈小桑不吭声,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傅夫人。 她当然有,只是,她要是真拿出来了,怕是傅家守不住。 被她瞅着,傅夫人泄气了。 沈大郎觉得再这么下去,今儿一天都别想走了。 他直接问傅夫人:“夫人是遇着什么难事了吗?” 傅夫人叹口气,对沈大郎道:“去年县城突然搬来一家姓蔡的人家,一连在县城开了十多家药铺。” “他们抢你家生意吗?” “不是抢生意,他们是想把我们家耗垮呐!”傅夫人越说越气:“他们开第一家药铺,就在我家药铺的对门。后头的药铺,要不在我家药铺对门,要不就在旁边,中间隔的铺子不超过两间。”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你家是好多年的老铺子,大家应该会去你家抓药呀。” “老爷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可架不住他以本伤人呐。” 说到这个,傅夫人就犯愁:“原本一百文一副的药,他们只卖五十文,病人便不管是不是老字号了,都去他家抓药。” 长期抓药的人,对药的价钱记得很清楚。 既然蔡家卖得便宜,他们当然都去蔡家买。 一开始傅老爷仗着自家种的药材价钱低,还跟着降价,多少能拉些客人回来。 蔡家就出重金,把他家不少正值壮年的药师挖走了。 剩下的不是干不动的老药师,就是还没出师的小学徒。 没药师,傅老爷没法子啊,半年来,一直去四处请人。 傅老爷花二两请来的药师,隔天就被蔡家十两一个月挖走。 大半年,各个药铺都是有出无进,傅家已经快撑不住了。 药价还得跟着蔡家降,支撑到现在,傅老爷除了在外头忙活,一点法子都没有。 陈小桑疑惑:“你们为什么不去把他们的药买回来呢?” 傅夫人愣住了:“我们家就是卖药的,为什么要去他家买?” “他这么便宜,肯定亏本,你买得越多,他家亏得越多。”陈小桑毫不犹豫道。 傅夫人听愣了:“还能这样?” 陈小桑看傅夫人转不过弯,便跟她掰扯:“你们五十文买来,再五十文卖出去嘛。你们不赚不亏,他们要亏好多的。你们只用付工钱和租金,比他们花销小很多,还能抢回来一些客人。” 傅夫人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在理。 这样也不怕没药师。 傅夫人站起身,就要去喊人。 沈大郎无奈地喊住傅夫人:“您别听她一个小丫头胡说。” “挺有道理的,怎么成胡说了呢?”傅夫人疑惑。 陈小桑也坐直了身子:“我哪里胡说了?” “蔡家要愿意卖药材给你才成。”沈大郎瞅着陈小桑:“你觉得蔡家抓药的师父能不认识傅家的伙计?” 陈小桑拖着下巴:“再雇人?” 反正流民工钱不高…… 沈大郎打击她:“蔡家敢以本伤人,肯定是准备了足够的银子。” “是啊,他们家亏了半年,一点撑不下去的迹象都没有。反倒是我们傅家,快撑不下去了。” 傅夫人很无奈。 若不是陈小桑年前拿过来一批祛伤膏,帮着傅家的铺子拉过来一些病人,他们家药铺怕是早就没客人了。 可祛伤膏再少有,也只能治治伤口,用的人总归不多。 “夫人想要包治百病的药,是为了让抓药的客人都来买,不去蔡家?”陈小桑问道。 傅夫人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没这样的药。” “那可以推出别的药呀。” 傅夫人双眼一亮:“小桑,你还有别的药能卖吗?” “有呀,夫人,我师父最近才教了我一种药丸,叫理中丸。” “听名字就不错,这理中丸怎么做的呀?” 陈小桑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告诉夫人,我就挣不到钱了。”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忽悠 傅夫人一听,可不就是这样嘛。 她笑着连连摆手:“是我说错了,小桑啊,什么时候能做好这个理中丸呐?” 陈小桑估摸了一下,应道:“我要先攒钱买人参,再攒钱买蜂蜜,合着别的药材,才能做。” 沈大郎目光往她口袋里的钱袋子瞥了一眼。 明明之前还掏钱给管家买了药材,这会儿就没钱了? 哪怕是人参,只要不买药性很好的,她手头的钱也足够了。 正看呢,陈小桑扭头,对笑得灿烂,还眨眨眼。 沈大郎默默移开视线,当不知道。 “不用你攒钱,人参我家有,我让人给你拿,你要多少?” 陈小桑应道:“我怕我一下子做不好,傅夫人能不能给我两颗呀?” 只要能做出好的药材,让老爷度过难关,傅夫人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当下又是找人拿人参,又是拿蜂蜜给陈小桑。 陈小桑就道:“最多一个月,去就能做好了。” 傅夫人高兴得不得了:“我肯定让老爷在家等你。” 陈小桑乐呵呵应了,带着抱了满怀东西的沈大郎离开傅家。 坐上牛车,陈小桑小手一挥:“我们去蔡家的药铺吧。” 沈大郎:“......你在傅家门口说要去去蔡家的药铺?” “我们得去看看他家的药性,不然怎么对付他们?” 陈小桑很理所当然。 沈大郎想想也是,赶着牛车去找蔡家药铺。 蔡家的药铺压根不用找,只要去傅家的药铺,就能找到。 碰巧,陈小桑知道傅家的药铺在哪儿,也就知道蔡家药铺在哪儿。 两人站在蔡家药铺门口就被惊到了。 光是铺面,比身后的傅家药铺大一倍不止。 再看看客人,蔡家药铺进进出出没停过,傅家药铺门口安安静静,半天没一位客人。 陈小桑看得连连摇头:“傅老爷太可怜了,医馆快要关门了。” 沈大郎把牛绳绑在蔡家药铺门口,招呼她进了药铺。 进去了才发现里头客人更多,一个医馆,竟然有四位坐堂大夫,分在两边坐诊。 一般的药铺只用一个坐堂大夫就差不多了。 毕竟不是医馆,只用给伤寒病人简单看看,开几副简单的方子便成了。 真得了重病,都得去医馆找大夫看。 也因着这个,药铺坐堂的大夫,比医馆坐堂大夫的医术是要差些的。 不过陈小桑瞅了好一会儿,四个大夫竟然什么病都看。 想到蔡家财大气粗,陈小桑猜想这些大夫是被从医馆挖过来的。 正打量,一位伙计迎上来,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们,最后将目光落在年纪大些的沈大郎身上。 “客人要抓药还是看病呐?” 沈大郎便道:“想买些药。” 听说是买药,伙计带着两人往柜台走。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你们药铺还帮人看病吗?” “我们的大夫都是多年的老大夫,一般的病症都能看。” 陈小桑追问:“诊金贵吗?” “不用诊金,只要在我们家抓药,就能免费看病。” 伙计上下打量两人,便道:“你们要不要去让大夫把个脉?” 陈小桑眨眼:“可是我身子没有不舒服呀。” “等不舒服就晚了,有些病症一开始没发出来,只用吃一两副药就能好。” 伙计带着她转身去看大夫,边走还边道:“咱身子好不好都得让大夫把把脉才好,左右不花钱,是吧?” “那我们不是占你家便宜吗?”陈小桑疑惑。 伙计笑得意味深长:“咱们药铺本就想让大家都健健康康,你去看病,也耽搁不了大夫多久。” 他看向沈大郎,笑道:“这位小相公身子看着身子好,把个平安脉也是好的。”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更灿烂了。 难怪要请这么多大夫,像她和沈大郎这样健康的人都被带过来把脉,四个大夫都不算多了。 她连连点头:“你家真好!” 沈大郎看着陈小桑这么一会儿跟伙计聊热乎了,便不管她,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但凡坐着让大夫看病的人,都会被开一剂药方,再去抓药。 有一脸病态的人,也有看着面色红润的。 沈大郎拧了眉。 轮到陈小桑后,她坐到凳子上,撩起衣袖往桌子上放。 沈大郎立马弯腰,把她的外衣扯下来盖着她的手腕。 见她又要拉起来,沈大郎冷了脸:“盖着。” 屋子里全是人,她一个丫头怎么能露手腕给人看到? 陈小桑:“大夫要给我把脉呀。” “若是大夫无法把脉,你再撩起来。”沈大郎应道。 坐着的大夫见他们两要吵起来,便道:“老夫往日给不少夫人小姐把过脉,都是搁着衣服,不碍事。” 陈小桑立马被他吸引了注意:“大夫这么厉害呀?” 大夫笑道:“我们药铺的大夫,各个都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他闭了眼把脉,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陈小桑,长长叹了口气。 随即便对沈大郎道:“这位是小娘子的兄长吧?” 沈大郎见他欲言又止,便道:“是,大夫有话与我说便成。” 听沈大郎说话有些文气,穿的衣服料子虽然不算好,却是新的,家境应该不差。 大夫就道:“你这个妹子先天不足,气血两虚,得好好调理调理,不然怕是长不大呐!” 陈小桑被惊住了。 她竟然长不大? 沈大郎满脸凝重,“大夫,要调理多久?” “这倒是不好说,得看情况。”大夫话头一转:“你也不用太着急,只要定时来找我开药调理,长大倒也不是太难的事。” 沈大郎垂了眸子,看了会儿椅背,再抬眼,坚定道:“大夫开药吧。” 陈小桑抓住沈大郎的衣袖,哭唧唧道:“我长不大了,哥,不要白费钱了。” 说着用一只手盖着眼睛,呜咽道:“你留着钱娶媳妇吧,我去地府会护佑你们的。” 沈大郎:......他差点就信了。 带他们过来的伙计赶忙安慰陈小桑:“小娘子别急,我们的大夫医术高超,肯定能把你调理好的。” “我不要!调理要花好多钱,我把家里钱花光了,我爹娘就没钱吃饭了,我哥也要打光棍的。”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章节目录 第516章 都有病 有离得近的人听得连连摇头:“作孽哟!” 伙计赶忙道:“我们家药很便宜,不会花很多钱的。” 陈小桑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我家的药钱是别家的一半,你抓一副就知道了。” 陈小桑放下手,对大夫道:“我家很穷的,你帮我开点便宜的药呀,不然我就不治了。” 伙计赶忙道:“我们的大夫能用便宜药材,肯定用。” 便说着,伙计边给大夫使眼色。 原本看他们两个孩子好骗,穿着又不错,还想开些贵点的补药,谁知道小丫头不要贵的,就只能开些普通的药了。 大夫写完方子,吹干后,跟陈小桑道:“这服药只用一百文,能喝十日。十日后,你再来找我,我给你把脉。” “十日后还是不收诊金吗?” 大夫应道:“不收的。” 陈小桑小心地把药方子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跳下椅子,拉着沈大郎坐下。 “哥,你也让大夫把脉看看。” 沈大郎露出手腕,让大夫把脉。 大夫把了好一会儿脉,才道:“小伙子身子好,就是肝火有些旺,喝两副药就好了。” 说完,提笔要写方子。 陈小桑震惊了:“我哥身子很好的,能挑两百斤的担子呢,也要喝药吗?” 四周的人纷纷看过来。 两百斤啊,力气可真大。 大夫笑道:“人吃五谷杂粮,多少都有些毛病。你哥身子好有力气,是因着年轻,一些小毛病不显。 若是落下病根,到年纪大了就会显出来。” 陈小桑疑惑:“是这样吗?” 老大夫道:“不过四百文,病根除了,也就没事了。” 伙计赶忙劝他们:“大病都是小毛病拖出来的,你们花这么点钱就能把病治好,就别舍不得了。” 陈小桑点头:“你们说得对。” 她拽拽沈大郎的衣袖:“大郎哥,咱们抓药吧?” 他能有什么意见呢。 于是两人去柜台抓药。 沈大郎的药果真四百文,陈小桑的一百文,转眼给出去五百文。 伙计站在一旁问他们:“你们原本要买什么药?方子给师父帮你们抓吧?” 陈小桑应道:“我们要买一斤附子。” 抓药的师父惊奇:“单单买附子?不按药方子抓药?” 陈小桑很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大夫的附子打泼了,要买来赔给他。” 沈大郎惊得瞅着陈小桑。 这个丫头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啊! 他是不是以前也让她骗了? 沈大郎心头一凌,心底升起深深的忌惮。 至于抓药师父和伙计嘛,完全没在意,只以为是丫头顽皮。 一个十来岁的好看丫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陈小桑抱着附子,沈大郎提着两人大包小包的药,兴致勃勃出了药铺。 一个青年男子进药铺时,下意识看过去,见到陈小桑和沈大郎的背影有些眼熟,他拧了眉头。 屋子里的伙计赶忙迎出来,恭敬喊道:“东家。” 男子指着走远的两人,问他:“那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来药铺当然是抓药。 伙计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恭恭敬敬道:“那兄妹两来抓药,抓完药就走了。” 兄妹来抓药,应该不是神医谷的人。 青年男子只当自己晃眼了,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陈小桑和沈大郎回来时,云苓才看完一位病人正休息呢。 见他们手里拿着药材,她忍不住问道:“你们去傅家买药,就买这么点回来?怕是两瓶保湿霜都做不了吧?” “傅家买的药材,他们会派人送过来的。”陈小桑应道:“这是蔡家药铺给我开的药。” 云苓挑眉:“给你开什么药?” 陈小桑叹口气:“药铺大夫说我先天不足,身子虚得厉害,要是不调理,长不大。” “这是哪儿来的庸医,敢胡说八道?”云苓坐不住了,过来搭了陈小桑的脉。 “我调理得不是挺好嘛。” 云苓很满意地松开她的手腕。 陈小桑“啊”一声,问云苓:“我不会长不大吗?” “你去年吃了我多少药,要是还没调理好,我师父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找我了。” 虽然她是不在意她师父来找她,可自己徒弟自己心疼啊,她要是连徒弟的身子都调理不好,这医术白学了。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去师父可是神医,我肯定是好好的。” 她指着沈大郎:“那大夫说大郎哥肝火旺,我把脉了,没把出来,师父你帮忙看看呗。” 云苓抓了沈大郎的手,搭了脉,一会儿后就道:“肝火不旺。” 天冬站在柜台后够着头道:“小桑,大郎哥,你们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医馆里还有没走的客人,听他们说这个,纷纷看过来。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不是骗子,是蔡家药铺的大夫。” “蔡家药铺?就是这几个月新开的药铺?” 天冬问道。 陈小桑惊奇:“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有客人看了病,不在咱们这儿抓药,拿着方子去蔡家药铺抓的药,我都遇着好几回了。” 说起这个,天冬就不高兴。 往日卖药也是医馆的一大进项。 往常偶尔有人舍不得买药,拿了方子,可这种人不多。 这几天,他遇到四个了,一问,才知道他们要去蔡家药铺抓药,说是蔡家药铺的药价比他家的便宜。 “你们这几天忙着保湿霜的事儿没留意。” 有病人道:“蔡家药铺的药是便宜,要不是我们的病难治,怕他家的药没你们家好,我们也去他家买了。” “听说他们还有不少大夫看诊,不收诊金呐。” 陈小桑叹气:“他们的大夫真差啊,不知道是不是骗子。” 沈大郎跟着道:“我们身子很好,他说得我们快病得起不来床了。” 留在医馆的病人,都是疑难杂症,之前找过不少大夫看过,还是在云苓这儿治才有好转,他们是很信云苓的。 这会儿再想起刚刚陈小桑和沈大郎提着药回来说的话,一个个都嫌弃起蔡家医馆的大夫。 人家云苓大夫还能看不好自家人的病? 他们纷纷点头,赞同陈小桑的话。 章节目录 第517章 丧了良心 云苓捋了耳边的碎发,很不满:“哪儿来的庸医,还敢乱看病,真要有个好歹,他们当得起责任吗?” “师父,你要往好处想,保不齐他们只是骗子呢?就为了多卖点药。陈小桑安慰云苓。 医馆几个病人:......这是个啥好处想? 云苓对着陈小桑伸手:“那些大夫给你们开的药方子呢?给我瞅瞅。” “没有啊,他们给收回去了。” 云苓拧了眉:“哪有把看病药方子收回去的道理?” 大夫们看完病,写了药方子都是得给主家留着的。 一来,若是往后大夫再来看,也能了解病情变化,及时调整药方子。 二来,若是换大夫,也好让后头的大夫了解病情和用药。 若真是碰到庸医治死人了,主家留有证据,拿着药方子能去县衙告的。 怕陈小桑说不清楚,沈大郎替她说:“他们看病不要诊金,但是要在他们家抓药,抓药时药方子一块儿收走了。” “你们就这么给他了?”云苓惊讶。 陈小桑小手一摊:“不给不让出门呀。”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说话:“他们家不要诊金,药又便宜,大家都愿意把药方子给他们。” 云苓忍不住念叨:“真不怕被庸医给耽搁病情。” 陈小桑指指桌子上的药:“我的药都在这儿,师父可以看看嘛。” 云苓觉得有道理,拆开药包拨弄了几下,仔细看了会儿药,都快气笑了。 “这开的什么玩意儿!真要按着他的房子吃,我白给你调理半年身子了。” 沈大郎把自己的那两副药也拆开,“这是治我肝火旺的方子。” 云大夫拨弄了两下,看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治病的方子,分明是吃了会腹泻的药。 “照着他这药的吃法,你得拉好几天。” 陈小桑“啊”一声:“他们想害我们呀?” 这话是说给医馆的病人听的。 天冬在柜台站不住了,冲过来,气呼呼道:“我们去报官吧!不能让他们这么害人。” “县老爷不在县城呀,不能报官。”陈小桑应道。 天冬更生气:“总不能任由他们这么害人吧?” “一时半会儿没事,他们再坏也是为了卖药挣钱,不会害死人。”沈大郎安抚道。 陈小桑拧了眉头:“可是按着他们的药价,压根不挣钱啊,还要亏本,卖得越多,不就亏得越多吗?” 云苓听着不对劲,捻起一块炮制地焦黑的药材,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咬了一口,脸皱成一个干了的橘子。 她吐出来就把药丢到纸上。 “这药的药性压根不剩多少,原本的药草不行,炮制的火候也不到。” 陈小桑转了转眼珠子,立马摆出一副担忧的神情:“那不是喝了也没什么用吗?” “咱家药有八分药性的话,这药就只有三份药性。”云苓一点不瞒着:“这药压根就是废的,不该拿出来卖。” 陈小桑担忧:“药喝了没用,不是耽搁了病人的病情吗?” 她见天跟药材打交道,一瞅抓药师父手头的药就知道不行。 可她知道没用啊,普通人不懂,分辨不出来,只知道这个药材便宜,就来买。 听着他们师徒的对话,几个病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得亏没贪便宜买这个药啊。” 长生爹气得扣紧了凳子:“连不好的药都拿出来卖,丧了良心了。” 药材是治病救人的,药不好,不就是想害死人嘛。 “真是丧良心,这种钱也敢挣,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的是有良心的人,像他们这种没良心的,抱着钱不知道得睡得多好。” 几人小声嘀咕,越说越气。 跟外头的庸医比起来,他们当然更相信云苓。 比如长生,之前脖子上那么大个瘤子,现在全好了,长生爹和长生是打心眼里把云苓当救命恩人。 另外一个病人也是病都重,先泽慢慢好转。 大家一点不怀疑云苓说的话。 陈小桑就是要让她师父说出来,让他们听到,至少不能让他们也去买没效果的便宜药。 长生爹激动道:“云师父,这事儿您得揭发出来,让他们关门走人呀!” 云苓眼皮一撩:“我为什么要管这种事?” “当然是为了病人,为了维护我们大夫,不能让他们毁坏我们大夫的名声!”天冬正气凛然。 好家伙,自家徒弟从维护神医谷的名声,到维护所有大夫的名声了。 云苓连连给天冬鼓掌,随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摆手:“不去!” 一盆冷水把天冬从头淋到脚。 他立马跟陈小桑告状:“小桑,你管管师父!” 陈小桑很为难:“她是师父,我哪里管得了嘛。” “你不给她做那些霜啊奶啊,她就听你说的了。” 天冬都看小桑这么干了好几回了。 旁边的几位病人也怂恿:“云大夫,这事儿您得站出来啊,要不然我们这些病人咋办?” “别指望我啊,我就想安心挣点钱,这种事儿,得官府管。” 云苓一点余地不留。 有病人她看病,没病人她好好睡觉,比什么都强。 去戳穿别人做什么,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爹娘,她啊,可不想再惹事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是呀是呀,得官府管。” 沈大郎想来想去,也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天冬气得跳脚:“怎么连你也听师父的?” 陈小桑眨巴眼:“她是师父,我是徒弟,徒弟就该听师父的呀。” 云苓又是高兴又是憋屈。 “你要是早这么想,咱日子过得多舒坦呐。” 天冬气得大吼:“你们不去,我去!我要揭穿他们,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是骗子,是害人精!” 说着,还真往外头跑。 云苓脑壳疼。 她这么懒散的人,怎么就教出天冬这种多管闲事的徒弟了? 到底自己要紧还是别人要紧啊! 都怪老头子!非得跟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看把她徒弟教成啥样了。 陈小桑赶忙喊沈大郎::“大郎哥,把他拎回来吧!” 沈大郎果真拎着天冬后背的衣服,把他从外头带回来了。 才一落地,天冬拔腿就要往外怕。 沈大郎胳膊一伸,又把他给带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怂恿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天冬跟前,连连摇头:“你不要挣扎了,大郎哥在山上打猎,连老虎都跑不过他呢。” “我跑不过老虎。”沈大郎无情拆穿她。 陈小桑立马道:“你能跑得过野猪呀。” “是我的箭能跑过野猪。”沈大郎一点不听陈小桑的恭维。 陈小桑立马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反正天冬是跑不过你的。” 天冬很不服气:“你们不伸张正义,还不让我去,你们太过分了!” 云苓哀嚎:“这是哪儿来的傻子!” “是师父你家的傻子。”陈小桑应话。 云苓气得鼻孔都大了:“一个两个都气我是不?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师父,你生气会长皱纹的。”陈小桑好意提醒。 云苓一想,是嘿,犯不着生气犯不着。 徒弟就是屁,把他们两个屁放了就没了。 云苓干脆眼睛一闭,假寐起来。 天冬还在挣扎,沈大郎便道:“你再动,我要拿根绳子把你绑了。” 天冬气愤地问沈大郎:“你怎么能帮她们?咱们都是男人,你该跟我一边才对!” “跟你一块儿去蔡家医馆闹?”沈大郎冷淡地瞥他一眼:“谁会信你?” “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天冬往医馆几位病人和亲属一指。 被点到的几人纷纷应道:“我们能作证。” “你们做什么证?” “他们的大夫乱把脉,还卖不好的药骗人。”长生爹应道。 沈大郎追问:“你怎么知道?” 长生爹理直气壮:“云大夫说的。” “云大夫说的就是对的?蔡家药铺也能说云大夫是为了抢生意,故意害他。” 沈大郎继续道:“他们的人也能作证,他们的药都是好的,大夫也是用心治病。” 长生爹答不上来了。 另外一个病人忍不住道:“我们去官府报官去!” 沈大郎瞥了他一眼,淡淡应道:“县老爷不在。” 众人无语了。 怎么说怎么不对。 天冬忍不住道:“他们就是故意把好好的人身子弄坏,再一直卖药给他们治病调理身子,我们只能由着他们赚黑心钱吗?” “对呀,总不能由着他们赚黑心钱呐,要是重病病人被他们拖得病重了怎么办?”有病人问道。 他们都是被病痛折磨的人,见到同样得病的人,总会同情。 这回不用沈大郎开口,陈小桑应话了:“你们多劝劝身边认识的病人别去蔡家药铺嘛。” “那能救几个?” 陈小桑想了想,就道:“你们多跟人夸我师父医术好,他们要是在蔡家药铺治不好,就会来找我师父治病。” “他们能听吗?” “是呀,蔡家药铺看病不要诊金,药钱也便宜,他们怕是舍不得啊。” 陈小桑就道:“你们找的大夫看不好病,也会找别的大夫看,他们也是一样的呀。” 病人们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能传出去多少。” 陈小桑走到长生身边,仔细看看他的脖子,伸手去戳了一下。 原本一个大瘤子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好了,跟普通人的脖子一样了。 她道:“长生哥脖子上的瘤子好多人看到了,你们到处走动,把脖子给别人看,大家看着你好了会信的。” 长生脖子上的瘤子大,但凡看到的人都会多看几眼。 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独独云苓治好了,就说明她师父比县城大部分大夫医术都高超。 简直就是一个活招牌。 “我就是看长生脖子治好了,来找云大夫看病的。” “长生,你就去转转吧,你不是还得修养个把月才能干活吗,就在县城晃悠。” 被大家怂恿,长生兴致勃勃答应了。 天冬也觉得有道理,不挣扎了,继续问道:“那些没病的人怎么办呀?” “那我就没办法了,得等县老爷回来才成。”陈小桑叹气。 天冬急了:“你不能没办法呀!那些人身子被搞垮了,家里得多难呐!” 陈小桑拧了眉头,上下打量天冬,就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词,特别适合你。” “啥词?” 陈小桑:“傻白甜。” 天冬疑惑:“啥意思?” “看你就知道是啥意思了呀。”陈小桑应道。 她不管天冬了,跑到她师父身边,小声跟云苓嘀咕:“师父,不能由着蔡家药铺,不然我们的病人都要被抢了。” 云苓忍不住嘀咕:“我就说不对劲,咱们年前怎么没病人,还以为大家的病突然好了,原来是让那群孙子抢走了。” “就是呀,他们不要诊金嘛。” 云苓嗤笑:“便宜没好货,更别说是不要钱的。” 陈小桑连连点头:“所以呀,那些疑难杂症的病人都回来找你看病,我们生意才好点了。” “那群庸医怕是连病都查不出来是什么,能治好才怪。” 云苓美眸往屋子里的三位病人身上扫去。 这些病,一个比一个棘手。 也就她有能耐让他们慢慢恢复。 “师父最厉害了,可是再厉害,咱们的生意也被人抢了呀。” 陈小桑苦着脸:“咱们少挣好多钱呢。” 云苓听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可不是嘛,诊金药钱全让人给抢走了。 “不能由着那群庸医把钱都挣了!” 陈小桑兴致勃勃:“师父,我要对付那个蔡家药铺,咱们医馆全靠你了。” 云苓被陈小桑挑起一肚子气,这会儿一点不犹豫:“交给师父了。” 如今病人不多,并没有多忙。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陈小桑凑近云苓耳边一阵嘀咕。 云苓听得直点头,末了还提醒她:“有空还是得在前头把脉断病症,不然你要被天冬超过的。” 陈小桑拍拍胸脯:“放心吧师父,我不会落下功课的。” 这头两人咬耳朵,那头的天冬看得直拧眉。 “又在商量什么。” 沈大郎瞅一会儿陈小桑,知道她没憋好事,就道:“忽悠你师父。” “小桑不会忽悠师父的,她对我们很好,什么都跟我们说。” 对于沈大郎“诬赖”陈小桑的事,天冬很不满:“她对我们最好,还给我们吃的喝的,你不要污蔑好人。”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你骗我 沈大郎差点气笑了,今儿说谎不眨眼的不知道是谁。 她年纪小,心眼可不少。 沈大郎往陈小桑那儿瞅过去,云苓正点头,一脸的斗志呢。 瞅瞅这三十多的人,被一个十来岁的丫头卖了,还替她数钱。 再想想傻乎乎的天冬,突然觉得他被忽悠得团团转也情有可原了。 沈大郎忍不住对天冬道:“小桑没说错,你真是傻白甜。” 天冬疑惑:“你知道这词儿?” “以前没听过。” 天冬追问:“你懂什么意思不?” 沈大郎蔑视地瞅他一眼:“本来不懂,看到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不管天冬,过去把药都包起来,送到后院去了。 天冬疑惑地挠头:“到底啥意思?” 他本想等陈小桑闲下来了再问问她,这一等就到了傍晚回陈家湾。 沈大郎赶着牛车往家赶,天冬和陈小桑坐在车子后头。 “我琢磨一下午也没明白你说的傻白甜是什么意思,你就告诉我吧?”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你把三个字拆开,再组词看看呗。” 天冬果真就拆开组词:“傻......傻瓜,白......白痴......” 组成这样,他可算明白了,气呼呼瞪陈小桑:“你骂我!” “哪有你这么组词的。”陈小桑道:“白是肤白貌美,夸你长得好看。” 天冬高兴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你夸我啊?” “当然啦,你是我师兄,我怎么会骂你呢。” 陈小桑说得信誓旦旦。 天冬想想也是,就继续组词:“甜......甜瓜?” “甜美,是说你性格温和好相处,”陈小桑纠正:“连起来就是有点傻乎乎的长得很好性格又好的人。” 陈小桑摸摸他的小脑袋:“我在夸你。” 天冬高兴得不行,转念又拧了眉头:“为什么要加个傻?我不傻。” “你没我聪明,我就能说你傻呀。” 陈小桑的理所当然把天冬说服了。 对于小桑比他聪明这事儿,他一点不反驳。 以前师父教他记毒,他要亲身体验才能记得牢,小桑只要看着就能记住。 到后来背穴位图也是,他还没背下,小桑已经对着草人扎针了。 天冬觉得这是个好词,很高兴。 前头赶牛车的沈大郎,怀疑地瞅了眼陈小桑。 他总觉得这词没这么简单。 回到老陈家门口,屋子里头就传来不少说话的声音。 陈小桑一进院子,就被李家二舅招呼上了。 “小桑快来,让二舅看看!” 陈小桑高兴地跑过去,喊人:“二舅,你怎么来啦?” “不止我来了,你大舅也来了,在屋子里跟你爹说话呢。” 李氏从牛车上下来,拍着身上的灰,问他:“地里忙活完了?” “地里的活儿哪有干完的时候,是你家宝来嫌弃牛不够用,让五树跑去找我和大哥陪他上县城买牛呐。” 李家二舅一口把红枣塞进嘴里,应道:“我们陪他跑了一样县城,把两头牛买回来了,就在你家后院。” “家里哪儿有这么多钱呐?他说买就买了?” 李家二舅“嗨”一声,应道:“他找你们村长借的钱,你们那村长大方,真就掏了十五两借给他。” “这个老头,买牛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商量。”李氏很不满。 李家二舅把狗尾巴草塞进嘴里叼着:“买牛是好事咧,他急着干,就没跟你说。” 李氏留了李家二舅在家吃饭,就匆匆去找陈老汉。 等她一走,李家二舅神秘兮兮地问陈小桑:“你让我们种的那些个什么草药,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啊?我看都长得老大了。” 自从年前卖了一波草药给老陈家,李家二舅尝到甜头了。 这可是一大笔进账呐。 因着这个,他们过了个好年不说,今年还多请了几个长工,打算多种点地。 眼瞅着小桑让他们种的那些草药一直在地里,他着急啊。 长在地里是杂草,卖出去才能变成钱嘛。 难得碰上小桑,他迫不及待就问了。 陈小桑一听就乐了:“我正要跟你说,二舅,最近我要炮制药材了,你们回去把那些草药都锄过来给我,我给你算钱。” 一听见给钱,陈二舅来劲了:“怎么给法?” 陈小桑想了想,道:“往常我们收草药,都是按十文一斤收的。你是我舅嘛,又是种的别家没有的草药,我给你算十五文一斤。” 十五文呐! 比年前卖的草药贵不少喔。 李家二舅很满意:“明儿我们就给你送来。” 陈小桑估摸了下明天的时间,跟他商量:“你明天这个时候来成不?白天我要在县城的医馆里帮忙。” 能挣钱,李家二舅就是最好说话的人。 别说傍晚过来,就是半夜他也愿意。 李家二舅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给了陈小桑:“你五哥成亲的喜糖我们没舍得吃完,二舅特意带给你吃的。” 瞅着眼前被送出去又送回来的糖,陈小桑乐呵呵道:“谢谢二舅。” “谢啥,咱两谁跟谁!”李家二舅耸耸眉毛,小声道:“小桑啊,往后你有啥挣钱的事儿,要想着你几个舅舅啊!” 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舅舅们能干的,我都带你们干!” 沈大郎正取下牛车,听到陈小桑这话,心头一动。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说话这么滴水不漏呢? 沈大郎很惆怅。 那心情复杂得,好像自家闺女长大了,不需要他照顾的感觉。 李家两个舅舅过来了,总归是要多加几个菜的。 陈老汉很大方,让大树去镇上买了五斤羊排回来,跟着萝卜一起炖了汤,还打了三斤酒。 跟两个舅子喝酒,陈老汉一点顾忌都没有。 看他们高兴,李氏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喝。 喝了酒,几个人话多起来了。 陈小桑竖起耳朵听,把几个舅舅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几个舅舅自从买了牛,又听陈老汉的多种了粮食,家里的日子是越发好过了。 去年他们也请了长工,虽然人数跟老陈家不能比,可种的田地多了。 去年又是难得的丰年,碰巧粮价贵,他们着实挣了不少钱。 连着种的草药,又是一大笔进账。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不懂别胡说 李家二舅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满足地咂摸了下嘴,就豪气道:“等年底,我再攒些钱,也建一间青砖大瓦房。” “好事啊。”陈老汉听得起劲儿。 “总是看着妹夫家的青砖大瓦房,我心里羡慕,也想要。” 李家二舅高兴道:“我这好不容易攒点钱,起新屋子,到时候也办暖锅,妹夫你得多送点份子钱。” “肯定给你送多点。”陈老汉承诺。 李家二舅乐得一杯全下了肚子,满足地吐出一口气:“要不是忙着地里的活儿,我们三家现在就能建了。” “三嫂家也建得起青砖大瓦房了?”李惊奇问道。 说到这个,李家大舅高兴道:“他家去年卖了不少粮食,今年又多加了两个长工,多种了十五亩地,也攒下不少钱了。” 陈小桑也替他们高兴。 李家二舅高兴道:“用不着到年底,咱把地里剩下的草药都给小桑,又能挣些钱。” 一听这话,李家大舅扭头问小桑:“地里那些草药,你要收了?” 要说跟老陈家最亲的人,那肯定是李家了。 虽然平日里来往不算多,可丰年过节都要走动,往日有什么事也是有商有量。 所以对于老陈家的事,李家是很清楚的。 家里别的事儿拿主意的,肯定是陈老汉和李氏,甚至是几个树一起商量。 说到草药,那就是陈小桑一个人说了算。 谁让小桑是神医的徒弟呢,还受菩萨保佑呢。 陈小桑点头:“收呀。” 老陈家比李家两位舅舅还高兴。 尤其是陈老汉,笑眯了眼:“闺女,你又想到新的挣钱路子了?” “想到啦,今天我跟大郎哥去傅家,才知道他家现在很难,我要炮制药材帮他家。” 陈老汉失望了:“是帮人啊,咱不挣钱呐?” “挣钱呀,等我把药炮制完了,咱们定制的瓷瓶子做好,就能制作保湿霜和洗面奶卖。” 李家大舅疑惑:“啥霜?啥奶?” “你不懂,这是小桑做出来骗女子钱的。”陈老汉急得应道。 众人:......怎么就成骗钱了。 云苓忍不住道:“给女人擦脸的,是好东西。” 对于这位神医,李家两位舅舅很敬重的。 李家大舅不满对陈老汉道:“人家神医说了,是有用的东西,你怎么胡说是骗钱的东西。” “妹夫,不是我说你,你不懂别胡说。”李家二舅也很嫌弃。 本来就是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还卖得很贵,不是骗女子钱是什么。 陈老汉心里嘀咕。 不过能挣钱,他还是很高兴的。 “我说错了,是很挣钱的东西。”陈老汉笑眯眯应了话,就对陈小桑道:“你帮傅家炮制药材,能挣钱不?” “挣钱呀。”陈小桑应道:“我做好药丸,卖给傅家,让傅家拿去卖了挣钱拉生意嘛。” 陈老汉这才安心:“挣钱就好。” “瞧你这话说的,就是不挣钱,咱也得帮帮傅家呐。你想想,傅家帮了咱家多少忙。” 李氏对陈老汉这种钻到钱眼里的想法很不待见。 “傅家也靠着咱家卖给他的药挣了不少钱呐,单单是小桑的医馆,挣了钱也得分他一份,咱这是合作。” 陈老汉反驳。 “你坐牢的时候,还是傅家照顾你,让狱卒放小桑进牢里给你送饭,你都忘了?” 李氏瞪陈老汉。 陈大树帮着他娘说话:“爹,傅家对咱家是真好,如今他家落难了,咱该帮还是帮帮,良心上过得去。” “是呀爹,挣钱的事缓缓也成。”陈二树帮着道。 陈老汉“嘿”一声,瞪着大儿子二儿子就道:“你们两个舅舅说我也就算了,他们比我大,你们两小子还敢说老子了?” 陈二树无奈:“爹说的不对,我们要是不劝,不就成了不孝子了吗?” “嘿,你还先堵我话,是不是皮痒痒了?”陈老汉眼睛瞪得更大。 敢情他一个当家人,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人了,谁都能来踩两脚。 陈二树不敢吭声了,抓了蒸的热乎馒头往嘴里塞。 李氏拍了下陈老汉的胳膊:“你朝孩子瞪啥瞪,孩子又没说错,咱做人得讲良心。” “我哪儿就没良心了?”陈老汉伸直腿,把裤腿往上拉点,“我说了不帮傅家了?” 陈小桑立马道:“爹说了,要帮忙。” “还是我闺女懂我。”陈老汉舒缓了神情。 “帮忙咱肯定是要帮的,那也不能完全不管挣钱的事儿呐,咱自家也得过日子。” 陈老汉道:“你们说说,小桑要卖那什么保湿霜,还有洗面奶,不得费工夫呐?不得自己做?全去帮傅家,她哪有空闲做这些挣钱?” 李氏嘀咕:“瓶子得一个月后才能做好呐。” “傅家的事儿,是一个月就能完的?”陈老汉斜眼看她:“要是拖个一年半载,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田地还买不买了?” 陈老汉把众人问住了,这才觉得一口气出了,很是得意了会儿,才道:“再说,傅家那么厚的家底都斗不过人家,咱小桑一个丫头片子,就能斗得过了?” “我也没让她去斗,就是让她能帮就帮一把。”李氏气势弱下去了。 陈老汉抓了筷子,“可别为了别家的事儿,把我娃累着了。” 这些事儿本来就是大人该操心的,怎么能放在闺女一个孩子身上呢。 陈老汉瞅着陈小桑:“闺女啊,咱得先顾着自己,你别为了他家把自个儿累着,该挣的钱咱也得挣了,啊?” 陈小桑乖巧点头:“知道了爹。” 陈老汉夹了一块肉放她碗里,满意道:“吃吧。” 说完,又嫌弃地瞪大树二树:“毛都没长齐,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陈大树不能忍了:“爹,我儿子毛都快长齐了。” 他家大柱都快成丁了。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陈老汉恨恨道。 陈大树夹了一块肉往嘴里送。 他爹除了小桑,谁都治不住。 李家两位舅舅说第二天来,第二天真就挑着担子来了。 陈家湾的人打招呼:“两位舅舅这是送什么好东西给宝来家呐?” 李家二舅是个大喇叭,高兴道:“种的草药,长好了,我卖给妹夫家呢。”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沈兴义的难事 “草药不是年前才卖了吗?你咋还有?” 李家二舅“嗨”一声:“年前收的和我今儿送来的不一样。” “宝来干两样事儿啊?还让你们多种草药?” 李家大舅听着不对劲,瞪了二舅一眼,才跟人解释:“这草药是小桑让我们种了试试,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就没让你们种。” 陈家湾的人放心了,顺嘴问了一句:“啥价钱啊?” 李家二舅才要说话,就被李家大舅给抢了先:“跟年前一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宝来也不能收高了吃亏啊。” 村里人听着是这么个理儿,也就没在哟。 地里活多,大家都忙活呢。 陈家湾家家户户有了牛,还找了长工干活,地里全是人。 陈老汉家的人一下地,还是把所有的风头给抢了。 三头牛呐。 连着犁啥的都做了三份,那锄头更是几十把,看得村里人直流口水。 有人忍不住找老陈家打听,陈老汉就乐呵呵道:“买的。” “哪儿这么多钱呐?” 陈老汉眉眼都是笑:“我闺女医馆挣的,她钱一来,我就拿来买了这些。嘿,三头牛干起活来快不少。” 陈家湾的人听得心痒痒。 瞅瞅人家闺女,多有本事啊,给家里置办了那么多农具。 再看看自家差不多年纪的傻孩子,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摸鱼,成天上蹿下跳正事不干。 不少人家找了长工,也不想孩子闲着,一股脑给送到村学去了。 为啥要送村学? 那不明摆着读书好吗,人小桑为啥这么能挣钱? 读书识字了呀,这才能学医,拜个好师傅,双手双脚往家里扒拉钱呐。 自家孩子傻是傻了点,送去读书识字总是好的,万一哪天开悟了,也给他们扒拉钱回来咧。 孩子一多,村学坐不下不说,郑先生一个人教不过来了。 沈兴义收束修高兴,被郑先生找的时候就犯愁。 他愁得都睡不着了,想来想去,只能找儿子想法子。 沈大郎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县城医馆,又是帮着抓药,又得帮陈小桑打下手,炮制理中丸。 晚上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不出来。 沈兴义一个月下来,也就吃饭的时候能看几眼儿子。 他原本想着吧,吃饭的时候跟沈大郎说几句话,可沈大郎吃饭跟打仗似的,他还没开口呢,儿子饭吃完跑了。 沈兴义坐在门槛上,一口气接一口气叹。 陈小桑去厨房,瞅见他在叹气,洗完手出来,他还坐在门槛叹气。 陈小桑走过去,跟他并排坐在门槛上““兴义叔,你看什么呢?” “看地。” “地有什么好看的,叔,我带你去看我做好的理中丸吧?”陈小桑高兴地提议。 沈兴义用脚尖把地上的石子踢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对陈小桑道:“走。” 陈小桑做好的理中丸就放在她屋子里,一颗颗圆圆的丸子放在簸箕上。 陈老汉为了方便,特意找了木匠给她打了个架子,能同时放四个大簸箕晒药材。 “你们忙活一个月,就为了这个?”沈兴义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名堂来。 陈小桑应道:“你别小看它,治病效果很好的。” 效果好,就能多卖钱呐。 沈兴义问她:“这个能卖多少钱呐?” “我还没想好,明天找傅老爷说说才能知道。” 沈兴义感叹:“小桑什么事儿都能做成,到叔这儿咋就这么难呢?” 陈小桑听出不对劲:“叔,你遇着什么难事儿了?” 这几天把沈兴义急得不行,这会儿被陈小桑一问,他叹气:“村学又来了三十多个孩子。” “哇,叔又收了好多束修!” 沈兴义叹口气:“收束修是好事,可郑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了,我一时又找不着先生。” 之前请郑先生,还是有魏先生推荐才找来的。 这会儿,让他去哪儿请先生。 “原来是这样呀。”陈小桑感叹:“兴义叔真不容易。” 有人理解,沈兴义可就打开话匣子了:“还不止呐,学生多了,学堂坐不下,还得建新学堂。” “兴义叔没钱吗?” “叔有钱,我这些日子打猎,得了不少钱,加上新收上来的束修,钱不老少。” 对着未来儿媳怎么能说没钱呢? 沈兴义拍拍自己的口袋:“鼓着呐!” 陈小桑道:“那就再建一间学堂,请位先生嘛。” 沈兴义指指自己的脸:“你看看你叔这一脸凶相,能招哪个工呐?” 这种事儿要解决起来太简单了。 陈小桑拍胸口:“兴义叔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找人干。” “真的?” “真的,只要你有钱出,就能把事办成。” 办这事儿还真不难。 学堂太小?请人做嘛。 老陈家别的没有,人特别多。 别人怕沈兴义?那就不让他出面,让她爹出面不就得了。 有钱挣,陈老汉不说二话。 村学他又不是没建过,这回还能带着长工自己干,更方便。 等地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他带着七十多号人,四天就把学堂给垒起来了。 至于先生嘛,沈兴义不认识,沈大郎认识的读书人多呀。 沈大郎记得县学有个家境很贫寒的童生,便去请了。 当天,提前拿到一个月工钱的童生,把钱留给家人后,就来了陈家湾。 陈小桑这会儿才发觉,以前空空荡荡的村学,竟然已经有八十多个学生了。 除了她认识的不少陈家湾的孩子,还有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孩子。 她拍拍沈大郎的胳膊,老气横秋道:“大郎哥,你家也要发了。” 沈大郎瞅一眼她的手,给她泼一盆冷水:“负债五千两,发不起来。” “发得起来,等我理中丸卖给傅家,就给你分钱。” 陈小桑特大方。 谁让沈大郎是她见过的人里悟性最好的人呢。 只要她教一次,就能学会。 比如做理中丸,得先把那些草药都给炮制好,才能磨成粉,用蜂蜜搓成丸子。 草药不同,炮制的法子就不同。要是教几个树,她少说得教个四五遍。 沈大郎就省心多,干活又快又细致,比带有基础的天冬还省心。 陈小桑第二天就坐上沈大郎的牛车,去了傅家。 章节目录 第522章 理中丸 这回门房没通报,就把他们带到会客厅。 没一会儿,傅老爷就匆匆赶过来了。 一见到陈小桑,傅老爷就急切问她:“小桑啊,你药材炮制好了?是什么好东西啊?” 陈小桑见傅老爷这么着急,也就不磨蹭,指指沈大郎脚边的背篓:“都在里面。” 傅老爷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沈大郎打过招呼,一时有些自责。 他正了神色,扯了一抹笑跟沈大郎道:“大郎啊,叔太着急一时失礼了,你别见怪。” 以往他跟沈大郎也见过好几回,可如今大郎已经考中秀才,有功名在身了,该有的礼节得有。 沈大郎谦逊道:“我是晚辈,应该是我先问候叔才对。” 傅老爷安心了,怎么看沈大郎怎么满意。 还没成丁就考上秀才了呀。 真真是聪明好学。 再想想他家思远,唉,不提也罢。 沈大郎把药丸拿出来给傅老爷看,傅老爷捻起一颗,放到鼻尖闻。 一股子特有的药香入鼻,傅老爷双眼一亮,小小咬了一口。 仔细品评了一会儿,嗯......完全没尝出来是什么。 傅老爷疑惑道:“小桑啊,这是什么药啊?” “理中丸。” 傅老爷拧了眉头:“不对啊,我药铺就有卖理中丸的,不是这个药性啊。” 陈小桑咧了嘴:“傅老爷好厉害,这个不是简单的理中丸,是加了附子的理中丸。” “理中丸还能加附子?!”傅老爷惊了。 陈小桑:“加了附子,叫附子理中丸,跟普通的理中丸药性不同。” 沈大郎不懂这些药性,不过单单这个命名他听得懂。 多么直接简单。 傅老爷越听越起劲儿,“原来加一位附子,就能大大增强散寒的功效啊?” “若是用猛药,附子理中丸的药效好很多,温补脾胃,呕吐泄泻,手足不温,还能温肾呢。” 傅老爷双眼一亮。 能温肾的药啊。 他看手心的附子理中丸,就跟看宝贝似的。 陈小桑见他眼神不对,就知道他想哪儿去了。 她叹口气:“可惜附子是有毒的,不能长期服用。这个药丸,不能直接卖给病人,得找大夫开方子。” “不能长期服用啊......”傅老爷很失望。 眼看煮熟的鸭子,还没眨眼呢,就飞了。 若是能长期服用,县城的老爷们还不得买来当饭吃啊。 傅老爷也就惋惜了一会儿,又缓和过来了。 毕竟这附子理中丸的药效已经很好了,比理中丸治病快,合该能挣钱。 傅老爷扬起笑脸,问陈小桑:“小桑啊,这药你想怎么卖?” 陈小桑摇头:“这药不卖。” 傅老爷傻眼了:“不卖?” “这药丸不行,我不能卖了害傅老爷。”陈小桑道。 傅老爷急了:“怎么个不行法?我闻着药性不错啊。” “附子的药性不行,做成附子理中丸,比例调配不好,导致整个药性不行。” 对于这些附子理中丸,陈小桑很不满意。 傅老爷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陈小桑就提醒他:“你家不是有很多老师傅吗,你去找他们问问嘛。” 傅老爷觉得这是个办法,让人给陈小桑和沈大郎上了不少糕点,又安抚了他们一阵儿,自己坐了马车就往外赶。 等他一走,陈小桑就靠在椅背上,两只脚来回晃悠。 沈大郎瞅了一眼她两只脚,问他:“附子不好,你怎么还做成药丸?” “不做出来,他们不知道蔡家的药有多差呀。”陈小桑应道。 “你可以直接跟傅老爷说,免得白费了这么多药材。”沈大郎加了一句:“还有人参。” 陈小桑朝他招招手,等沈大郎侧身过来,她才偷偷道:“人参是傅家的,我总得还给他们呀。” 沈大郎无语:“你就这么糟蹋东西?” “没有糟蹋,我用了一根,还有一根我留下来了,就在我屋子里。” 陈小桑一手撑着下巴:“不用人参,做不出附子理中丸,就没法给傅老爷看这药性呀。” 至于附子的药性差,导致附子理中丸的药性出不来的事儿,傅老爷识不出来,他家的老药师肯定能识出来。 这样,她既告诉傅老爷她的附子理中丸好,又把蔡家药铺里药材差的事儿也告诉傅老爷了。 更重要的是她舅舅们种的药草,都能卖出去了。 沈大郎觉得在理,也就没多说。 他估摸着傅老爷出去一趟得花不少时间,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坐在椅子上认真看起来。 陈小桑:...... 老药师们住得离傅家不算远,不过家家户户没住在一起。 傅老爷想了想,让车夫去了杨药师家。 这杨药师住得离傅家很近,炮制药材的手艺好,对傅家也是一心一意,傅老爷对他是很信任的。 杨药师抓了理中丸看了好一会儿,又拿到鼻子里去闻了闻,最后才咬了一口。 “这是理中丸?”杨药师拧了眉头:“不对不对,里头还有东西。” “是附子。”傅老爷提醒。 杨药师瞪大了眼:“理中丸里还能加附子?这是什么药理?” 傅老爷把陈小桑说的那些又跟杨药师说了一遍。 杨药师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不错不错,能想出这方子,着实不容易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加了附子,药性该大辛大热,这药性不对啊。”杨药师疑惑:“附子剂量不够?” 傅老爷一听,真跟陈小桑说的对上了。 “分量应该不差,小桑说是附子炮制不行,药效才大打折扣。” 杨药师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傅老爷帮他顺了好一会儿背,他才缓过来。 “小桑那丫头,背后不是有位高人指点吗?往日药材炮制都好,怎么这附子炮制得这么差?” 傅老爷答不上来。 他急着赶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呢。 杨药师一看不行,催着傅老爷带他去了傅家。 傅老爷隔得老远就见沈大郎正抱着一本书看。 他连连感叹。 杨药师来不及坐下,就着急忙慌地问陈小桑:“小丫头,你的附子是不会炮制还是失手了,怎么药性都没逼出来呀?” “附子不是我炮制的,是我在蔡家药铺买的。” 傅老爷愣住了。 蔡家药铺,不是把他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药铺么? (大家新年阖家欢乐,平平安安,财运滚滚来) 章节目录 第523章 担忧 杨药师嘀咕:“不应该呀,药炮制成这样,怎么还往外卖。” “他们家的药都是这样,炮制药材的程序都不对。” 陈小桑站起身子,攥紧了拳头,气呼呼道:“我和大郎哥去他家买药,他们拉着我们去看病。” 说到看病,她更生气:“明明我们都很好,药铺的大夫非说我们病了,还给我们开了好多药,我们拿回去一看,药性都不行。” 陈小桑哼唧:“他们明明跟我们说,给大郎哥开的是泄肝火的药,可开的都是泻药。” 傅老爷和杨药师都听呆了。 “还能给乱开药的?他们这是什么大夫?”杨药师惊呼。 这可不怪他,他一辈子都是在炮制药材,深知药材好坏的重要。至于使用药材的大夫,那就更重要了。 陈小桑气呼呼道:“他们太坏了,还说我不调理就长不大呢。” 傅老爷:“......他们知道你师父是云神医吗?” “不知道呀,要不然他也不敢骗我。”陈小桑叹口气:“我看他们家好多人啊,可能还有跟我一样被骗的。” 沈大郎跟着附和:“怕也是用这种法子,骗人多花钱买药。” 傅老爷拧紧了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之前他还想不通,怎么药铺能一直亏本卖药。 就算用他家庄子里自己种的药材,炮制好拿去卖,算上人工、运送的费用,他们那个价钱也是亏本的。 原来都是不好的药材,或是少工序炮制出来的。 这样能省下不少钱,怕是还能挣。 傅老爷憋了一肚子气。 他一个正经商人,即便是有些做生意的手段,也没想过要在药材上压低成本呐。 到底是上了年纪,经历的事儿也多了,傅老爷很快就缓和过来。 他感激道:“小桑啊,多亏了你告诉我这个事儿。” “不用谢啦,我也不喜欢他们。”陈小桑咧了嘴道:“这些药丸送给傅老爷傅老爷一定要打败他们!” 傅老爷乐了:“这么多药丸,你舍得送给我?” “舍得啊。”陈小桑道:“虽然买药材花了些钱,可说人参是傅夫人送给我的,我没花太多钱。” “这些药材不会都是在蔡家药铺买的吧?” 陈小桑严肃道:“这些都是亲戚种的,我们买来炮制的,只有附子,是我们去蔡家药铺买的。” 傅老爷心头一动,便问陈小桑:“你家还有药材?要不你再做些附子理中丸卖给我吧。” “这个要人参,我们买起来太费劲儿了。”陈小桑不答应。 傅老爷道:“人参找我拿,我不收你钱,回头附子理中丸卖给我时算便宜些便是了。” 这种药蔡家药铺没有,药性又好,有需要吃这味药的病人就只能来他家买,他的药铺就能缓和过来。 陈小桑苦着脸:“我跟大郎哥两个人忙不过来呀。” “你家里人呢?” “在种地,我家今年要种好几百亩田地呢。”陈小桑应道:“爹想趁着今年粮价高,多种点粮食卖。”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说话:“傅老爷莫见怪,小桑还要跟着师父学医,又得在医馆帮忙,实在抽不出空闲来炮制这个药丸了。”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傅老爷被说服了。 他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陈小桑:“你这个附子理中丸的方子,能不能卖给叔呀?” 陈小桑很为难:“我师父不许我轻易卖方子的。” 傅老爷失望了。 原本还以为找到一个对付蔡家医馆的药,这么看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除非你能多出点钱。” 傅老爷双眼一亮,高兴问她:“你要多少?”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原本师父要三百两的,傅老爷对我这么好,我二百两卖给傅老爷吧。” 沈大郎觉得陈小桑简直是奸商。 云大夫压根不知道附子理中丸的事儿,她竟然还把她师父拉出来当挡箭牌。 不仅抬高要价,还卖了傅老爷一个人情。 无论沈大郎怎么想,傅老爷还是很高兴的。 二百两虽然不少,可就这种方子来说,不算贵。 说是加了一味药,可加多少剂量,什么时候加都是有讲究的。 想不花钱做出来,得一直试,费的药材都不止这个价钱。 可即便他一直试,也不一定能试出来。 傅老爷不犹豫,拿了银票给陈小桑。 只要能让他把蔡家药铺压下去,别说二百两,就是二千两,他也愿意花。 陈小桑仔细地把药方写下来,吹干了交给傅老爷。 傅老爷把方子传给杨药师看,搓着手问陈小桑:“小桑啊,你师父有没有教你补身子的药方呐?” “傅老爷想补哪里呀?”陈小桑眨巴纯真的大眼睛瞅着傅老爷。 这...... 这怎么问得出口。 傅老爷是正经人,怎么能对一个小丫头问出“壮阳药”呢? 他想来想去,就委婉道:“补肾的药方子有吗?” “肾不好可以找我师父呀,她肯定能给你治好。”陈小桑道。 傅老爷着急:“我挺好,就是......有些病人想要买那些药......” 说到一半,他说不出来了。 傅老爷放弃了,拉了沈大郎走到一旁,小声道:“大郎,你是男娃,我就直接问你了,云师父有没有能壮阳的药方子啊?” 沈大郎的目光顺着看向傅老爷腰下。 傅老爷:“......” 他忍着捂住的冲动,道:“不是我。” 他凑近沈大郎,小声道:“男人嘛,到了一定年纪,都得要些壮阳药撑着。要是有壮阳药的方子,我的药铺能起死回生。” “多大年纪需要?”沈大郎顿觉压力山大。 “说不准,有的人三十多就不行了,有的人四五十。” 傅老爷给沈大郎一个眼神:“都是看个人能力。” 沈大郎想想他爹当了这么多年鳏夫,也没要再娶的念头,心里就更慌了。 他爹不会三十多就不行了吧? 沈大郎深深担忧起来。 傅老爷小声道:“我一个大人,跟她一个小丫头不好说,你帮我问问云苓师父,若是她有方子,我出高价买。” 高价啊...... “多高的价钱?” 傅老爷伸出四根手指:“四百两!”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不许问 沈大郎奇怪:“为什么壮阳药比附子理中丸贵这么多?” “你还小,不懂这些。壮阳药卖得多,能多挣点。” 傅老爷说得一本正经。 这可是生意经。 四百两......能买二十亩肥田肥地了。 沈大郎心里搁着这事儿,又不能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问陈小桑。 傅老爷拍拍他的肩膀,特意叮嘱:“别忘了啊。” 云师父怕是没小桑厉害。 这事儿,还是得问小桑。 沈大郎打定主意,等没人的时候问问她。 得了药方子的傅老爷很高兴,喊了管家拿了不少吃食给陈小桑,里头竟然有一大包卤牛肉和牛杂。 陈小桑更大方,把肉桂理中丸的药方子送给傅老爷。 傅老爷惊住了,赶忙把陈小桑说的肉桂理中丸的药性都记下来。 把他们送走后,傅老爷喊了管家给他套马车。 趁着套马车的间隙,傅老爷转身跟杨药师道:“杨老,您把咱的老人们聚集到一块儿,按着方子做些理中丸。” 说到这个,他很不好意思:“你们年纪大了,本该养老的,我又把你们请出来,让你们受累了。” “东家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领着工钱就该干活。”杨老应道:“东家正困难,我们这些老人不出来帮东家,那我们还是人吗。” 傅老爷感动地扶着杨老的胳膊。 如今他手头能用的药师,也就这些老人了。 至于年轻学徒,都还没出师呢。 他深吸口气:“他蔡家药铺不是请了不少大夫在他家坐堂吗,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请动整个县城的大夫。” “东家,您也要请大夫?” “不请,我只找找老朋友帮忙。” 傅老爷做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县城的大夫们都打过交道。 现在他手头有这种好药,他就一家一家去跑,把药丸送到他们手里。 他就不信,有好药,那些大夫能不用。 打定主意的傅老爷坐上马车,真就每个医馆去跑,还把陈小桑送过来的药丸也带上,挨家挨户去送。 杨老看得眼圈发红,坐上管家安排的马车,一家一家去找人。 沈大郎憋了半路,都没想好怎么问陈小桑。 若小桑是名男子,他能直接开口,可她是个丫头,这怎么好问呢。 可是四百两...... “傅老爷刚刚把你拉过去说什么呀?”陈小桑主动开口问道。 沈大郎趁机道:“他想花四百两买你一张方子。” “这么多啊,他想要什么方子?”陈小桑追问。 沈大郎:......还是说不出口。 陈小桑见他坐直了身子,也不吭声,她拖着下巴疑惑了:“为什么傅老爷跟你说,不直接问我呢?” “不好直接问你?” “什么方子不能直接问我呀?”陈小桑探过身子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胀红了脸,瞪她:“不许问!” 陈小桑乐了:“我不问怎么知道他要什么方子呢?那四百两我们就挣不到了呀。” 四百两...... 四百两...... 人穷嘛就会志短,像沈大郎这种背负巨债的人,更是被压弯了腰。 他抿了唇,半晌都没开口。 他越不说话,陈小桑越来劲儿:“到底什么方子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你不能知道的多了。”沈大郎无情应道。 陈小桑哼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的很多,不信你问我。” 沈大郎扳起脸:“以后跟你说。” “可是我怕以后我就挣不了这四百两了。” 陈小桑对手指:“傅老爷家的药铺眼看要不行了,万一他的药铺垮了,我们的医馆没地方进药材,还挣不到那四百两。” 沈大郎觉得心好累。 他长长叹口气:“我会跟你爹说,让你娘来找你说。” 这是他能想到最不伤害一个丫头的法子了。 陈小桑看他这么心累,很好心地不逗他。 她把傅家给的吃食拆开一包糕点,抓了一块,趁着沈大郎不察,一下塞进他嘴里。 沈大郎脸“唰”一下红了。 陈小桑指着他的脸问他:“大郎哥脸红了。” 沈大郎嘴巴里含着糕点,不能说话。 他只能别过头,几口吃完,就冷冷道:“不能随意给男子喂吃食的道理米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陈小桑抓了一块糕点咬一口,乐道:“我在家就这么喂我哥哥的呀。” “除了你几个哥哥,还有你爹,别的男子都不行。” “咦,大郎哥也不行吗?” 沈大郎脸更冷了:“不行!” 陈小桑觉得她再多说一句,沈大郎就得跳车了。 她很乖巧道:“好吧,我听大郎哥的。” 沈大郎长长松了口气,目光忍不住往陈小桑身上瞥。 见她正吃糕点,一点没发觉刚刚有什么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明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男女之事上这么傻乎乎。 当然是装的。 她看小黄片的时候,这正太还没出生呢。 陈小桑努力克制自己想笑得冲动,扭头问他:“装什么呀?” “没什么,你好好吃吧。” 真让人发愁。 小小年纪的沈大郎,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 又是为陈小桑发愁,又是想着壮阳药的事儿。 陈小桑一回家,陈老汉就把她叫道跟前了。 “小桑啊,你今儿去卖的药丸挣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摇头:“我不告诉你。” 陈老汉不满:“我是你爹,你为啥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又要把我的钱要走了。” 陈老汉叹口气:“还不是家里困难嘛,你看,咱家多买了两头牛,又买了两副犁,还有新买置办的镰刀、锄头......” “爹,我们家没这么穷了。”陈小桑打断她爹的哭穷。 李氏把吃食拿到厨房就出来了。 听见自家闺女的话,她忍不住帮腔:“老头子,你别天天惦记小桑手头的钱了,她拿钱有大用处。” “咱家这不是困难没办法呢吗?”陈老汉很不满老妻:“咱置办农具欠的钱还没还呢。” 李氏拍着手里得灰走过来:“等你卖了粮食再还呗。” 陈老汉:“我先借小桑,还给村里人,秋收完再还给小桑就成了嘛。” 自从买了田地,老陈家的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 加上给五树娶媳妇和新买的两头牛,老陈家被掏空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不是正经人 后来买的农具,都是找村里借的。 日子最好过的村长借的最多,剩下的就是在几个要好的人家借。 自从家里挣钱后,陈老汉反倒不怕找人借钱了。 借了很快能还上。 陈小桑大方道:“我借给爹,你要多少呀?” 当然是越多越好。 陈老汉在心里估摸了下欠的债,跟陈小桑比了个三:“三十两。” “等明天我把银票换成银子,再给爹带回来吧。” “银票?!你的药丸卖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理中丸送给傅老爷了,没卖钱。” 不等陈老汉开口,陈小桑的嘴巴咧到腮帮子了:“但是我把理中丸的方子卖给傅老爷了,他给了我二百两。” 陈老汉高兴啊。 一个方子就能卖二百两,这可比他种地挣钱多了。 紧接着又是后悔。 他怎么就不多说点呢。 沈大郎把陈老汉喊到一边,压低声音跟他嘀咕。 陈老汉嫌弃地瞅着沈大郎:“傅老爷不是正经人呐,怎么能找一个丫头要这种不正经的药。” “听说这种药好卖。” “我闺女还小,怎么能听这种污秽的药!”陈老汉很生气。 沈大郎觉得他说的在理,便不多话了。 陈老汉气起来,连晚饭的卤牛肉卤牛杂都没吃出味儿来。 老陈家其它人吃得高兴,他们往日没吃过牛肉,这一卤,发现比鸡肉好吃。 几个孩子吃得香喷喷,都比往日吃的多。 五树媳妇惊奇,小声对五树道:“县城卖卤牛肉的,只有喜福来酒楼,那里头很贵的,小桑这么大方,去喜福来酒楼买吃食?” “不是小桑买的,是别人送的。”陈五树说着,顺手给她夹了一筷牛肉。 五树媳妇奇怪,“这么贵的菜还有人送?” 耕牛一直是被官府管着,普通人要是杀了耕牛,那是得坐牢的。 一般都是耕牛老得干不动了,或者得了病,庄户人家把耕牛便宜卖还给官府。 官府再挑拣,不能吃的杀了烧掉,能吃的就往外卖。 能吃的牛肉少啊,普通人家想买还买不到。 县城里,也就几个有名的大酒楼能吃到。 会卤的,就只有喜福来酒楼了。 正因着只有它一家卖,生意好,天天有人排队去买。 即便是她娘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去吃一回。 没想到今儿在乡下得婆家吃到了,这怎么能不让五树媳妇惊奇。 “有啊,傅家老爷送的。”陈五树说得很随意:“卤肉的方子,还是我们家卖给喜福来酒楼的呐。” 五树媳妇惊得忘了吃饭。 陈五树又给她夹了快牛肉,催促她:“快吃吧,再不吃,卤牛肉要被几个柱子抢光了。” 话音才落,一盘卤牛肉和一盘卤牛杂就被吃光了。 二柱舔舔嘴唇,很惋惜道:“好吃的东西总是很快就吃完了。” “你们喜欢吃,我明天多买点牛车牛杂回来卤。”陈小桑道。 几个柱子激动问陈小桑:“小姑真的吗?” “我说话算话!”陈小桑说得铿锵有力。 几个柱子高兴得不行,这个想要吃牛肉,那个想吃牛肚。 陈大树插话问她:“小桑啊,你的药丸卖了多少钱呐?” “药丸没卖钱,送给傅老爷了,钱把药方子卖了二百两。” 五个树和树媳妇目瞪口呆。 陈老汉见他们这个神情,就道:“又不是没卖过药方子,惊奇个啥,赶紧吃饭。” 陈四树反驳:“她以前卖的药方子没这么贵呀。” “药方子本来就该这个价钱,你们以前卖的太便宜了。”云苓放下筷子。 想到她陈小桑之前卖的甘草方子,云苓就心疼。 真是不知道好东西啊。 陈四树惊得瞪大了眼:“小桑一年卖五个药方子,不是就有一千两?” “哪有这么多药方子。”云苓反驳。 陈小桑低了头,她真的有。 不过她不敢一下子卖这么多。 万一被人打主意了怎么办。 陈小桑觉得,在没足够自保能力前,还是得先苟着。 陈老汉越听越不得劲,把碗里的饭吃光了,背着手进了屋子。 憋到半夜,陈老汉也没睡着。 他气呼呼坐起身子。 李氏被他吵醒了,跟着坐起来:“怎么了?” 陈老汉憋不住了:“我看傅老爷不是啥正经人。” “不能够,傅老爷帮了咱家不少,我看他人挺好。”李氏应道。 陈老汉立起一条腿,把手搁在膝盖上,气呼呼道:“正经人可不会找一个丫头要壮阳药!” 李氏被吓了一跳:“什么壮阳药?” 见她不知道,陈老汉就把饭前沈大郎找他说的事儿跟李氏说了。 “得亏大郎是读了书的,没跟小桑说,跑来告诉我。”陈老汉气呼呼道:“他要是跟小桑说了,我闺女不是吃大亏了?” “大郎好歹是秀才老爷。”李氏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陈老汉心情好了些:“还是读书有用,这小子心也正,没占我闺女便宜。” “我就说大郎这孩子好,你还左右不情愿呢。” 李氏趁机帮着沈大郎说话:“你瞅瞅人大郎,长得俊,十里八乡就没人能跟他比。” 陈老汉嘀咕:“也就小时候生得好,长大变丑了咋整。” “你又不是没见过兴义刮了胡子的长相,咱们村的媳妇丫头们见着都走不动道了。” 想到之前的事儿,陈老汉不吭声了。 大郎跟他爹长得像,长大了应该也跟他爹差不离。 “你再看看大郎这身形,才十四的人,比咱家几个树还高。这要再长两年,怕是得赶上兴义了。” 李氏趁热帮着沈大郎说好话。 “不能够,就他这长法,铁定比他爹高。”陈老汉应道。 要说沈兴义的体型,那可真是高大。 十里八乡都没找着像他这么高大的人了。 因着他的身高给人压迫大,再加上他的胡子把脸挡住,嗓门又大,别人就不敢接近。 李氏“哎哟”一声,道:“你看看啊,这孩子生得高大,力气又大,干起活来一个顶三个,多好啊。” 陈老汉想着之前他给自家干活的情形,酸溜溜道:“再能干,也只能顶三个人使,咱家有五个儿子。” 反正大郎一个人比不上他五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心软 李氏斜眼瞅了陈老汉:“你这也太不要脸了。” 哪有这么比的。 陈老汉哼唧:“谁让沈兴义不多生几个儿子。” “那大郎生得还比咱家五个树都好,你咋不比了?” 陈老汉被憋住了。 他气得磨牙:“五个树不争气啊,怎么就没一个长得比大郎好的呢?” 李氏知道他承认了,不跟他绕这事儿,继续道:“我这些天在县城看到不少事儿,那些富贵人家全力供孩子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 你瞅瞅大郎,读个书多不容易。还得自己挣钱,晚上自己抽空背书。” 说到这个,李氏叹气:“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啊,大半夜还点着灯读书不睡觉。” 陈老汉经常半夜要起身去茅房,也看到书房点着灯。 “不怕少年苦,就怕老来穷。”陈老汉语气缓和了不少:“他家就这个光景,他不熬一熬,怎么出头。” 要说起来,还是沈兴义不会过日子。 李氏叹口气:“咱大人都吃不了这个苦,你说说他一个孩子,这些年有几天是整正儿八经睡一晚床的?” 这话把陈老汉也给说得心软了。 他家再穷,到晚上,孩子们该上床睡觉就上床睡觉。 三柱天天读书累吧?地里的活儿不用他插手,下学回家,吃了晚饭就扎进屋子读书,最多帮着扫地喂鸡。 大郎就不同了,以前是白天跟着他们下地,晚上回来熬夜读书。 哪怕是现在不下地了,也得在医馆挣工钱,还得帮小桑炮制药材。 “他读书可真是不容易。” 李氏听得欣喜,顺着他的话道:“就这样读书,他还考上秀才了,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踏实肯干。” 陈老汉咂摸嘴:“是比咱村那些傻小子强。” “最要紧的,是品行还好。”李氏满意道:“要是换了别的男娃娃,他跟小桑直说,那还不是咱闺女吃亏嘛。” 陈老汉翻脸比翻书还快:“哪个臭小子敢占我闺女便宜,我非得打死他!” “老头子啊,大郎比县城有钱人家的公子还强呐!小桑往后跟着他,比嫁去县城还强。” 李氏趁机递了话头。 “那倒是,五树媳妇没嫁给县城的人家,反倒是嫁到咱家来了。”陈老汉嘀咕。 吴老掌柜是个人精,有好的人家,他肯定把闺女嫁过去的。 县城的小伙子比不上他家五树,就更比不上沈大郎了。 李氏道:“再说,嫁到县城远,婆家要是不让小桑回娘家,咱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小桑几回。 要是嫁给大郎,就在咱村,咱哪天见不着?” “倒也是,咱家宅基地把他家宅基地包着,到时候在咱家宅基地建屋子,咱搬过去住,两家就打通了。” 越想陈老汉双眼越亮。 这样,闺女嫁出去跟没嫁出去不是一样了么。 大郎敢跟小桑吵架,他带着五个叔六个柱子走两步就能去给小桑撑腰。 陈老汉满意得直点头:“不错,嫁给大郎不错。” 李氏嫌弃地瞅他:“哪家嫁闺女有你这么不好说话的?”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当然宝贝了。”陈老汉很理直气壮。 李氏忍不住道:“三树媳妇家也就她一个闺女,她爹也没像你这么扒拉着闺女不放。” 陈老汉嘴硬:“我们娶了他家一个闺女,不也还给他一个闺女了吗。” “大郎把小桑娶走,再还给你一个闺女,你能乐意不?” 陈老汉双眼挣得老大:“哪个丫头能跟我闺女比?” 李氏想想也是,她家小桑又聪明又懂事,会心疼人,再找不到这么好的丫头了。 “这么好的丫头,那个傅老爷还想占我闺女便宜,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老汉说得气呼呼:“往后不能让小桑去帮他了。” “那咋成,小桑还得跟他做生意的。” “不赚这窝囊钱,咱家种地卖粮食,也能让小桑过好日子。”陈老汉说起话来硬邦邦的。 李氏劝他:“傅老爷没对小桑说出来,他这不是找大郎问问咱们嘛。” “下回脑子一热跟小桑说了咋办?”陈老汉气呼呼反驳。 李氏倒觉得傅老爷不是这样的人。 她见过傅老爷好几回,这人挺好。 不过这时候,她肯定是劝不住陈老汉的。 她就道:“这事儿你得跟小桑说,她左右是不听我的话。” 说就说。 不就是不做药材生意嘛,他和她五个哥哥种地也能挣不少钱,养得起闺女。 陈老汉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找小桑说。 第二天天没亮,陈老汉就在陈小桑门口转悠。 先出门的,睡在陈小桑屋子旁边书房里的沈大郎。 想到昨晚跟李氏说的那些话,陈老汉再看沈大郎,怎么看怎么是个好小伙子。 他扯了笑脸:“天还没亮,大郎怎么不多睡会?” 沈大郎下意识看向天边,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啊。 他立马缓和了脸色,应道:“早上记性好,我起早些好背书,宝来伯找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找小桑呢。” 陈老汉摆摆手,又亲热问他:“大郎啊,晚上睡得好不?” 沈大郎偷偷拧了下自己后背的肉,嗯,有点疼,不是做梦。 他应道:“睡得挺好,我一趴下就睡着了。” “趴着睡的呀?不成不成,睡久了骨头要长歪了。”陈老汉连连摇头:“一会儿我让你大树哥给你用木板架个床起来。” 往日不给沈大郎好脸色的陈老汉突然热情,让沈大郎很不习惯。 沈大郎应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习惯了。” 他平日都是看书看到犯困,往桌子上一趴就睡着了,压根用不上床。 陈老汉疼惜地瞅着他:“顺手的事儿,你正长身子,不好太累,平日里要歇息好。有啥困难,跟伯说,伯帮你。” 沈大郎晕晕乎乎,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他含糊地应几声,被陈老汉打发走。 等洗完牙,他想明白了。 昨天他就跟宝来伯说壮阳药的事儿,没直接跟小桑说,让宝来伯高兴了,对他态度也有了转变。 梳洗完回来,陈老汉还背着手在陈小桑屋子门口转悠。 他打了声招呼,陈老汉乐呵呵问他:“要去背书了?” 章节目录 第527章 突然变了个人 “有几篇文章得背。” 陈老汉“哎哟”一声,感叹:“这么辛苦啊,读书没个停歇呐?脑子累吧?一会我让你大娘帮你煮两个鸡蛋补补脑子。” 沈大郎受宠若惊,赶忙拒绝:“我吃馒头就挺好了。” 如今老陈家日子过得好,早饭已经变成包子馒头了。 偶尔煮些青菜面。 跟以前的杂粮粥比,已经很好了。 陈老汉坚持:“两个鸡蛋,你宝来伯还是出得起的。” 读书多累人呐,得好好补补。 “跟宝来伯就不要客气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就伤感情了。 沈大郎点头应下了。 瞅着他回了书房就拿起书来背,陈老汉满意地点了头。 不错不错,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见陈小桑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陈老汉背着手回了厨房,跟李氏道:“你给大郎煮两个鸡蛋。” 等李氏应了,又背着手在院子里晃悠。 陈小桑打开门,打个哈欠,问陈老汉:“爹,你在做什么呀?” 陈老汉立马迎上来,想说事儿吧,见她还迷糊呢,就道:“你先去洗洗,醒了神爹跟你说个事儿。” 陈小桑应了声,回厨房打了水洗漱。 弄完,又回了房间梳头。 等她忙活完,正好吃早饭。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陈老汉不好说这个事儿,只能憋着。 沈大郎瞅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鸡蛋,忍不住瞅向陈老汉。 陈老汉热情道:“吃吧,好好补补脑子。” 不说沈大郎,老陈家其它人也都惊住了。 沈兴义慌道:“宝来老哥,你怕不是病了吧?” 坐在陈老汉身边的陈小桑抓了她爹的手腕把脉,“爹的身子很好,没有病呀。” “你一大早咒我做什么?!”陈老汉很不高兴。 沈兴义拿筷子指着沈大郎碗里的两个鸡蛋:“你竟然给大郎两个鸡蛋?” 不会是下毒了吧...... 沈兴义怀疑地瞅着那两个鸡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陈老汉气道:“大郎读书辛苦,我多给他两个鸡蛋吃咋啦?” 不咋,就是吓人。 沈兴义不敢多说,伸筷子去沈大郎碗里夹鸡蛋:“大郎吃不完两个鸡蛋,给我吧。” 陈老汉抓紧了筷子,站起身狠狠敲在沈兴义筷子上,生生把沈兴义夹起来的水煮蛋给敲回碗里了。 陈大树一手压一个儿子的头,让他们低头吃饭。 其它几个树一个个带着媳妇儿子闺女,抱着碗筷扒拉吃食。 爹这是生气了,不能惹,要不非得找一顿骂。 陈老汉这个气啊,饭也顾不上吃了,对沈兴义道:“你跟我出去。” 沈兴义挠挠头,只能起身跟在陈老汉身后慢悠悠往院子里走。 陈小桑疑惑:“娘,爹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你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看大郎辛苦,想帮他补补。”李氏应了声,往陈小桑碗里夹自己做的腐乳,道:“快吃吧。” 陈小桑一个字都不信。 沈大郎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的,他爹真要心疼,早就心疼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因为考上秀才对他另眼相看? 更不能了。 沈大郎考上秀才回来都两个月了,她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能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往沈大郎那边看,就见沈大郎眼观鼻鼻观心,夹了鸡蛋吃,完全不往她这边看。 陈小桑能肯定了,沈大郎和她爹之间肯定有事。 外头跟着陈老汉出来的沈兴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陈老汉开口。 他忍不住道:“老哥,要不咱先回去吃早饭,有事儿一会儿再说?” 陈老汉嫌弃地别开眼,双手背在身后,道:“你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光顾着自己吃饭?” “这不是怕早饭冷了吗。”沈兴义堆着笑。 陈老汉拧紧了眉头:“馒头冷了就不能吃了?你咋这么金贵?” 沈兴义:......他咋就金贵了...... 这一大早的,他做了啥得罪陈宝来了? 陈老汉越瞅他越是一肚子气,他忍不住道:“兴义,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压根就不能跟自己儿子抢鸡蛋吃。” “我这不是怕他吃不完......” “他这年纪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别说两个鸡蛋,就是二十个他都吃得下。” 毕竟沈兴义年纪也不小了,陈老汉不好多说。 他问沈兴义:“往后你怎么打算呐?” 沈兴义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只能挠挠头:“没啥打算,就这么过呗。” 陈老汉眉头拧得更紧了:“我听说县城的公子读书,得有厨娘专门做饭,还得有书童,也要经常买书。 你啥都没有,他都自己考上秀才了,往后买书去学堂都得花钱,你没个打算?” “要啥打算呐,他能读就读,不能读回来帮我打猎呗。” 沈兴义扯了笑脸道:“老哥啊,你说我们庄户人家哪儿能供得起一个人考科举啊。” 陈老汉很不满他这话:“怎么供不起了,我家三个读书的孩子呐,只要他们愿意读,我就一直供。” “你家十几号人供他们,我可就一个人呐。”沈兴义干脆蹲下身子诉苦:“你说我哪天歇着了?” “唉,老哥你是不知道读书有多花钱。我们这些年忙活挣点钱,全让他买书了,还有考科举,一考就是一年。” 沈兴义掰着手指头算给陈老汉听:“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说,光是住客栈,花销就不少。” 陈老汉把裤脚往上提,蹲在他身旁,问他:“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了?” “不说多,六百两是有了。” 陈老汉惊了:“这么多?” “我这是说少了。”沈兴义叹口气,“我老家的田地房屋都卖了,换了两千两。一路上花销除外,再建屋子买宅基地,剩余的钱全花大郎身上了。” 他越算越心疼:“还有我往日卖肉挣的,他打猎挣的,也全花了。” 陈老汉咋舌:“钱都花哪儿去了?我家几个柱子没花这些钱呐。” “你家几个柱子不买书啊。” 沈兴义用力叹口气:“启蒙的书便宜,只要一二两银子,越往后,书越贵。他如今买书,简单一本就得二三两银子。” 陈老汉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二两银子的书还是便宜的......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异常 他家书房里都是沈大郎的书,光是那些书都得上百本了吧? 岂不是要好几百两? “你家三个柱子没自己买书,都是拿大郎的书凑合,就不显。” 三个柱子学习进度不一样,能就着沈大郎的书看。 所以老陈家几个孩子读了这么久的书,只有陈小桑买过一两回。 陈老汉暗暗庆幸:还好还好,小桑把大郎的书忽悠着放到自家书房了。 这一下,少说省了好几十两啊。 原本想责备沈兴义的陈老坏歇气了。 他忍不住感叹:“养个读书人可真不容易呐。” “可不是嘛。”沈兴义叹气:“我家大郎还是花钱少的,我家穷,县学的魏先生找我,想把大郎收去县学,我愣是供不起。” “为了省钱,大郎一点小就去山上打猎,只有下雨天才能去找魏先生读几天书。” 沈兴义苦着脸:“你说大郎在魏先生家吃住,咱总不能空门过吧?每回过去,少说得提四五斤肉,逢年过节也得给先生送礼,花销也不小。” “这花销比我家娶个儿媳妇还大啊?”陈老汉惊叹。 “可不是!他要是不读书,我家也起十来间青砖大瓦房,再买几百亩田地,日子过得滋润着呐。” 沈兴义深吸口气:“这还不是最花钱的。” 陈老汉震惊了:“还有更花钱的地儿?” “有,还不少。” 沈兴义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学画要用的颜料,比肉还贵;还得学音律,又是一大笔花销。” “你就说,考科举又不是给圣上选才人,学这些乱七八糟不顶用的东西做什么?” 原本想批评沈兴义一番的陈老汉忍不住拍拍沈兴义的肩膀:“你不容易啊。” 沈兴义叹口气:“老哥啊,我恨不得他回来种地,凭着我们父子两的能耐,村里没几家能比得上我们。” 这话陈老汉信。 以前他还当沈兴义不会过日子,今儿一听,沈兴义真是个能耐人。 难怪别家都是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才能供一个读书人。 陈老汉叹气:“大郎年纪还小,吃的苦头不少。好歹考上秀才了,不能不读。” “谁让他是我儿子,咬紧牙关也得让他继续读。” 沈兴义叹口气:“还好老哥佃了我家的田地,那些佃粮我卖了拿去还债,打猎的钱供他读书。” “光靠你打猎,怕是不够吧?” 沈兴义缓了口气:“还好他六年内不去考科举了,我能轻松点。” “是个好事。”陈老汉也点头:“出去考试就得一年,要的盘缠太多了,还不如在家多读读书,有把握了再去考。” 陈老汉拍拍沈兴义的肩膀安慰他:“往后我让老婆子多煮鸡蛋给他吃,好好补补脑子。” “那就劳烦老哥了。”沈兴义感动。 刚刚他还乱想陈老汉呢。 要不得要不得。 两人说着说着,沈大郎出来套牛车了,陈小桑带着东西跑出来,眼看着要去镇上。 陈老汉顾不上沈兴义,赶忙走过去:“小桑啊,你这就要去县城了?” “我们吃完了,要早点去医馆开门,多挣钱呀爹。” 陈老汉一想,还是挣钱要紧,等晚上小桑回来了,再跟她好好说说。 他帮着老妻把新鲜的菜搬上牛车,就吩咐老妻:“今晚早点回来,我有事要交代。” 李氏应了句,坐上牛车就走了。 陈小桑坐在牛车上回头,她爹还站在门口目送她。 肯定有事! 陈小桑往沈大郎身上瞅了好几眼,他肯定知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觉着沈大郎肯定不能说。 她不急着问了。 今儿医馆里的客人比往常还少些,陈小桑很快帮着看完了。 她便喊了沈大郎去钱庄。 只有两个人了,陈小桑便问沈大郎:“大郎哥,我爹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不知道。”沈大郎压根不想把壮阳药的事儿跟她说。 还不说啊,那她只能自己猜。 “一定是因为大郎哥是他未来女婿,他怕你身子累垮了让我受苦,所以对你好,对不对?” 沈大郎气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不许胡说!” “我们两定了娃娃亲对不对?”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憋了口气,跟她解释:“是有这么回事,可你是丫头,说这些让人听到,你要吃亏的。” 这丫头嘴巴没个把门。 “会吃什么亏呀?” “他们会当你不检点。” 陈小桑毫不在意:“对着自己未来夫君要什么检点。” 沈大郎:......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竟然生不起气来了。 不过...... “往后当着外人的面不能说这些,不然往后我就不能跟你一块儿干活了。” 沈大郎顿了顿,继续道:“也不能在你家住。” “为什么?” “要避嫌。”沈大郎解释。 若是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就是陈小桑一个大哥哥,两家走得近,他跟老陈家干活拿工钱还是可以的。 若是知道他们有婚约,两人没成亲还天天在一块儿,就要说闲话了。 他倒是还好,陈小桑不行。 毕竟是个丫头,年纪也小。 沈大郎忍不住教导她:“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知道了。”陈小桑很乖巧地应了声。 她很会保护自己。 沈大郎惊奇:“你竟然听我的了?” “大郎哥是为了我好嘛,我很懂事的。”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诧异地瞅了她一眼,见她果真乖巧听话,便安心了。 陈小桑问他:“大郎哥,我今天是不是很乖?” “嗯,还行。” “我这么乖,是不是要奖励?” 沈大郎警觉起来:“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把你和我爹的秘密告诉我,就当奖励我了怎么样?”陈小桑狡黠问道。 沈大郎拽紧牛绳,淡淡应道:“不怎么样。” 陈小桑叹口气:“太没意思了,我以后不听你的话了。” “你就没听我话过。”沈大郎无情应道。 从他们两个人见面到现在,都是他让着她。 陈小桑就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爹突然对你好,肯定跟昨天傍晚你跟他说的话有关。” 沈大郎没吭声。 这就已经足够让陈小桑知道自己猜对。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猜 昨天他们去见了傅老爷,傅老爷拉着大郎哥说了好一会儿,晚上大郎哥就找她爹说了。 “跟傅老爷有关吧?” 沈大郎阻拦她:“你直接去问你爹,比你猜这些轻松多了。” “我猜对了。陈小桑很肯定。 沈大郎:“......” “我爹这么生气,是不是傅老爷不愿意跟我们做生意了?” 沈大郎闭嘴不说话。 这丫头猴精猴精的,他随口说的话也能让她看出端倪。 谁知陈小桑道:“傅老爷不知道多想跟我们合作,所以这个不对。” 沈大郎不满瞥她:“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不问你,我就不知道呀。”陈小桑双手一摊。 沈大郎干脆不看她,专心赶牛车。 县城人不少,若是大意,让牛车撞到人就麻烦了。 “不是因为钱,是不是因为新的药方子呀?昨天傅老爷问了我好几次一个药方子,又没说出来。” 陈小桑探头过来看。 沈大郎顺手把她压回去:“坐好。” “你没反驳,就是我猜对了。” 沈大郎被她弄得没了脾气,便道:“随你猜。” 反正他不说对也不说错。 “为什么想买药方子还不问我,反倒吃问你呢?”陈小桑托着下巴思索。 “是不是不好对我说呢?所以才找大郎哥,大郎哥跟爹说了,爹才这么生气。” 沈大郎:......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压根没说过话啊。 陈小桑见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回想了下昨天跟傅老爷相见的情形,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 沈大郎和她最大的区别就是男女不同啊。 也就是说,傅老爷想说的是男人间的话题。 “他是不是想找我要补肾的方子呀?” 沈大郎惊得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指着他的脸:“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沈大郎反驳。 他压根没说话。 “你的神情告诉我的。” 沈大郎道:“别人都说我很冷。” “那是他们跟你不熟,才看不出来你的表情。” 沈大郎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冷淡的。 哪怕考科举时刻意拉拢别人,心里也在暗暗提防。 所以旁人觉得他很内敛,没什么情绪。 陈小桑就不同了。 他没对陈小桑设防,哪怕表面冷峻,还是会有微表情。 陈小桑天天跟着他跑,又经常逗他,早就熟悉他的神情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想法。 沈大郎深深瞅她一眼。 陈小桑凑近了些,问他:“傅老爷的肾是阳虚还是阴虚啊?病情不同,用药也不同,不能弄错了。” 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听陈小桑问这个,沈大郎又闹了个大红脸。 他咬牙道:“不要胡说,傅老爷没这毛病。” “哦,那就是想在药铺卖药。”陈小桑了然地点点头:“难不成他同时想要两种不同功效的药方子吗?” 沈大郎干脆扭头看着前方,完全不与陈小桑对视。 只要看不到他的脸,她总归猜不到了吧? 陈小桑可不是这么容易就退缩的人。 她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 真要是猜对了,沈大郎不会这个态度,他肯定会又气又教训她。 所以他还在隐瞒。 跟补肾差不多,还比补肾更难说出口的…… 陈小桑眼睛不自觉往沈大郎的裤子处看。 她满足地坐好,哼唧着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哪有这么好猜。 沈大郎不信,八成是她在诈他。 他不应话,果然身后的丫头没吭声了。 沈大郎扭头看过去,见她正看路边的摊位。 他这才心安了。 老徐的窑厂在县城外,沈大郎赶着牛车出了县城后,沿着那天坐马车走的路一路赶过去。 越往外,路上遇到的人越少。 陈小桑没什么好看的了,干脆继续逗沈大郎:“你真的不说啊?” 没有回应。 陈小桑哼唧:“我早就猜到了,是壮阳药对不对?” 沈大郎手一抖,手里的牛鞭抽在牛屁股上,牛“哞”一声嘶吼,撒腿就跑。 后头的陈小桑被带得摔倒在牛车上,又是晃悠又是颠簸。 沈大郎赶忙敛了心神,拽紧了牛绳。 牛好不容易停下,他赶忙去看陈小桑,见陈小桑还好好得躺在牛车上,才安心下来。 沈大郎跳下牛车,把牛绳抓紧了,对她道:“下来。” 陈小桑爬起来,跳下牛车,就揉着自己的手肘。 不用看,肯定青了。 “谁与你说的?”沈大郎虎着脸问她。 陈小桑眨眨眼:“我自己猜出来的。” 沈大郎不信,“没有人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有壮阳药这东西?” “医书上都有。”陈小桑摆摆手:“我去年就知道了,连图画都看过。” 沈大郎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你一个丫头怎么能看这种图?” “上头有穴位呀,我得背下来,往后得扎针的。”陈小桑很不在意。 沈大郎这心啊,跟潮起潮落似的,难受得紧。 他指着陈小桑,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天冬也看了女子的穴位图呀,我们以后要当大夫的,当然都要看要学了。”陈小桑咧了嘴:“大郎哥想不想看,我有很大一张图,可以借给你。” 沈大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陈小桑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胳膊:“大郎哥长大了,看这些东西都是正常的,不要不好意思。” 沈大郎整个人恍惚了。 他腿都是打飘的,牵着牛绳子沿着路往前走。 被落下的陈小桑一看,呀,逗狠了。 她蹦跶着跟上去:“大郎哥,你怎么了?” “头有些疼。”沈大郎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应道。 陈小桑疑惑:“怎么会头疼呢?” 沈大郎瞪她:“你别说话!” 现在听见她声音头更疼。 陈小桑怕更刺激他,只好闭嘴。 她安安静静跟着沈大郎走了一会儿就累了,干脆扭头坐到牛车上。 沈大郎扭头去寻她,见她坐在牛车上,安心下来,继续牵着牛走。 半个时辰后,陈小桑憋不住了:“大郎哥,你坐上牛车呗。走路还要很久,你会很累的。” 沈大郎忧伤地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路,还是上了牛车。 才坐上去,他就扭头瞪陈小桑:“你不许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沈大郎的进项 陈小桑觉得一下子把他吓狠了不好,就很乖巧地点了头。 沈大郎沉了气,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牛喊一声,撒腿就跑。 陈小桑坐在牛车上颠啊颠,颠得她头晕。 往后要坐牛车,她一定不逗沈大郎了,太遭罪了! 牛车到窑场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老徐迎出来,打完招呼发现沈大郎脸色不对劲。 他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病了么?” 沈大郎淡淡道:“路上被吓了下,没事。” “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怎么会被吓着?”老徐关切问他。 沈大郎就瞥了陈小桑一眼。 陈小桑立马接了话茬:“路上牛被惊到,撒腿跑,我坐不稳摔在牛车上了,大郎哥好不容易才把牛拽住,肯定是那会儿被吓傻了。” 他是被牛吓着了吗?他是被她吓着了! 牛也是被她吓着的! 沈大郎一开始的惊吓在这一刻全转化成了怒火。 他一生气,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冷冰冰的。 一旁的老徐忍不住往陈小桑身边挪了两步,离沈大郎远些。 老徐凑近陈小桑,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看他好像生气了?” 陈小桑捂着嘴巴跟老徐咬耳朵:“他肯定觉得丢脸,才这么生气的。” 老徐想想也是。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爱面子了。 何况他还是位秀才老爷,那肯定更爱面子。 老徐赶忙岔开话题,扯了笑道:“你们是来看瓶子的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来看看瓶子做好没有。” “前天就做好了,等你们来拿。”老徐带着两人到屋子里,让两个儿子抬了两个箩筐过来。 陈小桑抓起其中一个拿起来仔细看。 这瓶子大小形状都跟她想象中差不多,烧得也好,颜色好看。 又拿起另外一个看了会儿,满意地点头:“真好看。” 老徐长长松了口气,笑道:“自己人的东西,我定是用心做的。光是用的釉,就不便宜。若是别人来找我,一百文一个我定是不做的。” 陈小桑嘴甜道:“谢谢徐伯!” 老徐心里满足了,又拿起另外一个给她看。 陈小桑看得很满意。 她掏了钱付清了尾款,老徐把四箩筐瓶子给她放牛车上。 为了路上不磕着碰着,老徐在箩筐里铺了稻草,再小心地把瓶子放在上面一一分开。 弄完这些,又用绳子把箩筐绑在牛车上,使劲儿拽了几下,拽不出来,这才安心。 “行了,你们回去时慢些,不会有事了。” 陈小桑笑得灿烂:“谢谢徐伯,以后我还要,就再找你好不好?” 有生意,徐伯当然高兴了。 他还热情地邀请陈小桑和沈大郎留下来吃午饭,陈小桑自觉不该占人便宜,就拒绝了。 徐伯瞅着沈大郎没之前那般生气了,才走过来,笑着问他:“沈老爷,你往后还画瓶子不?” 沈大郎敛了神情,问他:“怎么了?” 见他搭理自己,徐伯安心了,把自己琢磨了好些日子的想法说出来。 “您之前不是花了梅花的瓶子么?我烧了十个拿出去试了,卖得挺好。”徐伯搓搓手:“您看,往后若是有空了,能不能再给我画几张?” 沈大郎为难:“我往日要读书,没什么空闲。” 徐伯很失望。 梅花的瓶子卖得不是挺好,是很好。 他原本只做了十个拿出去卖,没想到没多久就卖光了。 他便多烧了五十个,没多久又卖光了。 往日他自己画的图形做出来的瓶子,卖得可没这么快。 徐伯一琢磨就明白了。 他是个做瓷器的,照着画在瓷器上勾图很在行,可让他自己画,总归是比不上秀才老爷的。 他这几天一直等着沈大郎,想着跟他说说,往后长期帮他画图,他的生意也更好做。 可今儿一见面,秀才老爷脸色就不好。 他一直没开口,等秀才老爷神情好些了,才开这个口,没想到还是被拒了。 也对,人家是秀才老爷,忙着读书准备考举人,哪儿有空闲帮他呢。 徐伯叹口气,“也是我自己画的没神韵,要不然也不好麻烦秀才老爷。” 陈小桑道:“徐伯,我可以画呀,画好了卖给你,怎么样?” 徐伯双眼一亮:“你会画?” “不会。”陈小桑理直气壮:“但是大郎哥会练画,他画完不要的,我可以捡起来卖给你呀。” 沈大郎:“……我为什么不自己卖?” “你忙嘛,我帮你卖,挣了钱给你买肉吃。”陈小桑安抚完沈大郎,扭头就问老徐:“徐伯怎么样?” 老徐当然愿意,他道:“成,你拿来我就跟你买。” 沈大郎的画工他是见过的,这三个瓶子的花纹都是他随手画的。 往日练画,不会比这回的梅花差。 陈小桑追问:“一幅画多少钱呀?” 老徐想了想,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画,若是能画在瓷器上的,一张我给你五百文。” “五百文会不会有点少了?”陈小桑拽了沈大郎的衣服,道:“他可是秀才老爷,而且呀,他才十四岁,往后肯定能考上举人,还能中进士,往后还能当大官,越到后头,画越值钱。” 老徐听得心头火热。 连连往沈大郎脸上瞥。 这简直就是神童啊。 往后若是真当了大官,他的瓷器能卖不少钱。 老徐点头:“行,看在秀才老爷的面儿上,我给六百文一张。” 陈小桑很不满意:“徐伯,我家大郎哥的画很好的。你按着他的画烧好瓷器拿去卖,能卖好多,也能把生意做大呀。” 她弯腰拿了两个自己定做的瓶子,往老徐眼前递:“你看,我们大郎哥画出来的瓶子多好看,比你家所有的瓶子都好看吧?” 当然比他自己烧出来的好看,要不然他也不能追着这位秀才老爷要画啊。 老徐往瓶子上看了好几眼,可惜啊,这是人家定做的。 若是他自家的款式,把这两个瓶子做大些,得卖多少个挣多少钱呐。 老徐点头:“好看,可你拿的是你大郎哥不要了的画,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效果,收太贵了,我得亏钱了。” 沈大郎都要被陈小桑气笑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谈拢 她当着他的面,跟人讨价还价他的画,合适吗? 他瞪她一眼,问徐伯:“若是我专程为瓷器画图,一张画多少钱?” “是像这个瓶子一样整个画下来?”徐伯双眼放光。 沈大郎“嗯”了声,应道:“各种大小形状的花瓶、果瓶、盘子碗。” 老徐又沉默了,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一咬牙,对沈大郎道:“若是这样的画,一张我给你一两银子!” 这价钱不算高。 若是在卖画的铺子里,一幅挂画少说地几两银子。 遇到名家的画,价钱更得往上飙。 不过像沈大郎这种普通的秀才,没名气的话,画压根卖不出去。 若是能一直往外卖,还能一张就一两银子,已经不算低了。 沈大郎原本便要经常画画,这样也算练画工了。 他答应下来:“好,往后我画好了便送过来。” 老徐高兴地非得送给他们两个才做好的茶壶。 陈小桑不要,反倒咧了嘴问他:“我能不能用这个换一些陶碗呀?” 老徐诧异:“你家还用陶碗?” 她一开口就是两百个小瓶子,几十两往外花,家里日子应该不错啊。 这样的人家,早该用瓷碗的。 陈小桑不瞒着他,“我家长工都没碗,我上回去看了,他们是砍了竹子当碗吃的。” 这就说得通了。 老徐想了想,对陈小桑道:“我家小儿子做了些陶碗陶盘子,卖不出去,一直在屋子里堆着,你和沈老爷要,我就送给你们。” “那你不是吃亏了吗?”陈小桑问道。 老徐摆摆手,笑道:“陶碗不值钱,就是费黏土和柴火。我家小儿子做得歪七扭八,不能卖,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老不远处老徐的小儿子听见了,不好意思地对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咧嘴笑。 他才开始做,碗和盘子都歪七扭八的。 他爹要砸掉,他舍不得,就一直留着,要是能有人用,他会很高兴的。 说是一些,其实是一座小山。 陈小桑惊了:“这么多呀?” “做这个就得多练,他手不稳,只能做成这样。”老徐瞅着那些歪七扭八的陶碗很不好意思。 陈小桑捡起来一个看,碗做得确实不太好。 碗底厚实,慢慢越来越薄,一直到碗口。 至于碗口嘛,也是这边高点那边矮点,不匀称。 老徐小心问她:“你们要不?” “要呀,碗底好厚,端着吃饭不烫,碗口薄,碗就不重呀。”陈小桑说话脆生生的,让门外躲着偷听的徐三郎很高兴。 可算有人看得上他做的碗了。 他对陈小桑和沈大郎越发喜欢,从门外窜进来,就高兴道:“你想要多少,我都送给你!” 陈小桑乐开了花:“真的呀?” “真的,你想要,都拿走吧,我往后烧的也都能给你。”徐三郎高兴道。 老徐瞪他:“哪有你这么强迫人的?他们想要,自己会拿,你帮你大哥二哥挑土去!” 徐三郎不乐意走:“我帮他们把盘子碗搬走了再去帮大哥二哥。” 陈小桑很高兴。 这些盘子碗虽然不好看,可也能用啊,比竹节做的碗总归要好吧。 她家的陶碗还有些有缺口呢,这些陶碗陶盘子都是好的,总归比她家的好。 陈小桑就道:“我都想要,可是我怕牛车带回家会碰破了。” “用箩筐装好,再多放草垫着,绑紧了不会破的。”徐三郎赶忙道。 陈小桑无奈:“我没带箩筐来呀。” “我家有,你等等,我这就去拿!”徐三郎一溜烟跑了。 没一会儿,他提过来五个大箩筐。 放下后,又赶忙往外头跑。 没一会儿,抱了一大捆稻草进来,麻利地把草往箩筐里塞。 陈小桑要帮忙,被徐三郎给制止了:“你别弄,别把衣服弄脏了,我很快就弄好,不耽搁你工夫的。”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你人真好。” “嘿嘿,你们喜欢我做的陶碗,就是有眼光的人,我肯定要对你们好。”徐三郎咧了嘴乐。 因着干活,他身上脏兮兮的,连脸上也有不少土,这一笑,露出嘴里头干净的牙来,瞅着就很健康。 沈大郎看他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拿了个箩筐想要帮忙。 被徐三郎一把夺下:“你是秀才老爷,这种活儿不能干的,我来就成了,你歇一会儿吧。” 沈大郎弯腰捡了好几个盘子,叠放在一块儿递给徐三郎,应道:“我在家也要干活,我有力气。” “你一个秀才老爷还要干活?”徐三郎吃惊。 “大郎哥要干好多活儿,他只有晚上才有空闲读书。”陈小桑蹲在沈大郎身边,帮着拿几个碗,往徐三郎手边递过去。 徐三郎疑惑:“秀才都是有功名在身了,还要干什么活儿?你家里人不帮你干吗?” “有别的活儿要干。”沈大郎对徐三郎的印象不错,也愿意跟他说话。 他问着话,顺手把两人递过来的盘子碗接过去,往箩筐的草堆里放。 老徐也来帮忙铺另外一个箩筐:“我知道的几家有读书孩子的,一点活儿不让干,还要好吃好喝供着。” 陈小桑把五个陶碗捧到老徐跟前,应道:“我们家孩子都要读书,要是不干活,家里的活儿就没人干了呀。” 这话把老徐和徐三郎都给惊着了。 一家的孩子都读书,那得花多少钱哟。 老徐这会儿看陈小桑,就像看一位大小姐。 徐三郎更激动了。 书香门第的小姐都看得上他做的陶盘子陶碗,看他大哥二哥往后还敢不敢笑话他! 从去年起,徐三郎就开始学着做陶器。 一开始手生,做出来的没眼看,都是要砸碎了拿出去丢了的。 偏偏徐三郎舍不得。 这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哪里舍得打破呢。 他就把自己做的这些都放在屋子里堆着,一天天过去,他做的越来越多,他就会拿新做的和原来的对比,发现自己做得更好些了,会很高兴。 可家里其它人不乐意啊。 屋子里放满了徐三郎做的歪瓜裂枣的盘子碗,赶出来要卖的盘子碗没地方放。 徐家大郎二郎每回经过,都得嫌弃一番。 章节目录 第532章 白送盘子碗啦 这半年,徐三郎见天被两个哥哥嘲讽,心里憋着气呢。 今儿陈小桑和沈大郎要盘子碗,他高兴得恨不得帮他们送回家。 他干惯了装盘子碗的活儿,手脚比他爹还快,放满一层盘子碗,就在上头铺厚厚一层稻草,再往上铺盘子碗。 很快,五个箩筐都装满了。 徐三郎看着屋子里剩下的盘子碗,就道:“我再去拿箩筐来!” 老徐心疼得不行。 这些歪七扭八的盘子碗他倒是不心疼,他是心疼箩筐。 像他家这种特别大的箩筐,一个就得三十文呢。 这五个就已经一百五十文了,败家儿子还得拿,几百文就没了。 陈小桑赶忙喊住他:“再拿,我家牛要拉不动了。” “小桑小姐说的对,她牛车上还有两百个瓶子呐。”老徐顺着陈小桑的话道。 徐三郎想想也是。 盘子碗不轻,这么多都不知道她家的牛拉不拉得动。 “要不我把我送你们回去吧?”徐三郎热情道:“我家有马车,能多装几箩筐。” 老徐心疼地差点翻白眼。 赔上箩筐不说,三儿子还得往外跑? 场子里的活儿谁干呐? 老徐到底是生意人,怕直接说让陈小桑和沈大郎心头不舒坦,便拐着弯劝他三儿子:“咱家还得赶刘老爷的货,你去这一趟,回来晚上就不能歇了。” “没事爹,我睡晚点就成。” 徐三郎很不在意。 他还年轻,少睡一会儿也没事。 “沈老爷是读书人,肯定没力气,小桑小姐又是个丫头,更不能干这些粗活。” 徐三郎咧了嘴道:“我得帮他们送过去,再把盘子碗都卸下来。” 老徐:……没见你在家这么勤快。 沈大郎脑子浮出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他阻拦徐三郎:“不用劳烦三哥,这些我能提得动。” 不等徐三郎说话,沈大郎双手提着一篓子盘子碗就往外头走。 徐三郎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这有一百多斤呐!” 就算他干惯了这活儿的人,也得他爹帮着抬过去,他竟然一个人提着就跑? 陈小桑乐呵呵道:“大郎哥力气很大,干活很厉害的。” “读书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徐三郎惊呼:“读书人不是连菜刀都拿不动吗?” “谁说的?” “我见到的读书人都是这样,走路久了都就会大喘气。”徐三郎回想自己往常见到的书生,很肯定地点了头。 陈小桑得意道:“我大郎哥不是这样的人。” 几人正说着话,沈大郎已经回来,又提起一箩筐往外走。 瞅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轻松样,徐三郎打心底里涌起一股敬佩。 老徐看得都眼红。 他三个儿子,没一个力气能比得上这位秀才老爷。 他还是位读书人,年纪比他家三儿子还小呐! 哦对了,还会画图画。 三个儿子画的图连他都比不上,更别谈跟沈大郎比了。 徐老爷心底涌起一股挫败感。 这会儿是彻底信了沈大郎在家要干活的话了。 徐三郎赶忙跑上去,帮沈大郎往外搬箩筐。 有他帮忙,很快五箩筐盘子碗都搬出来了。 为了防着瓶子被压坏,老徐跟徐三郎把盘子碗的五个箩筐摞起来放在下头,再把装瓶子的箩筐放到下头。 等他们绑结实,牛车上垒起一座小山了。 徐三郎很忧心:“你们弄不回去吧?要不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能行。”陈小桑拒绝。 都已经拿别人这么多盘子碗了,再让他送,就太不懂事了。 徐三郎不死心继续问她:“剩下的盘子碗你真的不要吗?” “要呀,可是我今儿拿不走了。”陈小桑应道:“等大郎哥来送画,让他帮我带回家。” 徐三郎安心了,不过还是再三叮嘱:“你记得来拿。” “我会的,三郎哥下回多做些盘子,我们都用得上的。”陈小桑叮嘱。 徐三郎连连点头:“成!” 老徐听着不对劲,问她:“你家有多少长工呐?” 怎么要这么多盘子碗。 陈小桑应道:“六十多个,加上我舅舅家还有好多长工,都可以用这些碗和盘子。” 老徐一直到牛车走老远才缓过神:“老天额,六十多个长工!这是地主家啊!” 他哪里知道老陈家长工的底细。 徐三郎很高兴,见着大哥二哥,就高兴道:“刚刚来的秀才老爷和地主家的小姐,把我做的盘子碗搬走一半了。” 徐大郎忍不住感叹:“这么富贵的人家,竟然能看上你做的这些歪瓜裂枣,真是稀奇。” “没听那位小姐说拿去给长工用的呀?白送的她肯定要。”徐二郎嘲讽。 徐三郎神气道:“我做的好歹有人要,你们一开始做的陶器都打碎了丢河边去了,连鱼虾都嫌弃。” 大郎二郎气得跳起来就要打这个满嘴嘲讽的三弟,被老徐给何止了。 三兄弟不打闹了,又埋头干活。 陈小桑和沈大郎坐着牛车回县城后,就拐去卖牛的地方。 去了才知道,卖牛的地方和卖牛肉的地方不在一处。 两人问清楚后,一块儿到了卖牛肉的地方。 可是门已经关了。 陈小桑敲门,好一会儿里头才出来一个老汉打开门。 陈小桑露出灿烂的笑容,问他:“叔,我想买牛肉。” 老汉应道:“一大早就卖完了。” 陈小桑没想到牛肉这么好卖,她就问老汉:“明天一早还有吗?” “没了,明儿只有一头牛的牛肉,被喜福来酒楼买光了。”老汉上下打量了会儿沈大郎,又打量了一会儿陈小桑的衣服。 穿的都还行。 “你们不是县城的吧?” 陈小桑应道:“不是啊,我们是村里来的。” “难怪你们不知道,喜福来早就把我们的牛肉都买了。我们每天出多少牛肉,喜福来酒楼的伙计都来拉走。” 陈小桑想了想,道:“那我后天早点来,行吗?” “别说后天,这个月的牛肉都被喜福来酒楼买了。”老汉显然对着陈小桑一个丫头多了些耐心,就道:“上个月,喜福来酒楼的掌柜就把这个月的肉钱给了。” 一个月也太久了。 她答应了要给几个柱子买牛肉回去吃的。 章节目录 第533章 看不起 陈小桑跟老汉道了谢,就带着沈大郎去了喜福来。 这会儿不是吃饭的时辰,酒楼里也坐满了客人。 两人才进酒楼,一个伙计就迎上来了。 见到两人后,他下意识就跟沈大郎打招呼:“客人是吃饭吗?” 沈大郎不含糊,直接跟伙计道:“我们想买些卤牛肉和卤牛肚。” 伙计一听便笑了:“客人真有眼光,我们家的卤牛肉和卤牛肚可是独一份,不少客人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尝尝咱家的卤牛肉和卤牛杂。” 他嘴巴不停,脚步也不停。 越过大堂,便进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两人一进去,里头两个厨子穿着的人便麻溜地站起身。 那伙计招呼道:“两位客人要买些牛肉和牛肚,你们帮忙招呼,我外头还有活儿要忙。” 两个厨子应道:“有我们就成,你去忙吧。” 伙计点了头,又跟沈大郎打了声招呼,才匆匆离开。 两个厨子问他们:“客人要秤多少?” 沈大郎低头问陈小桑:“买多少?” “你们牛肉和牛杂多少钱一斤呀?”陈小桑问他们。 胖些的厨子笑道:“卤牛肉四百文一斤,卤牛肚三百五十文一斤。” “这么贵呀?!”陈小桑惊呼。 她刚刚在卖牛肉的地方看到了,牛肉一斤是八十文,牛杂七十文。 沈大郎也被吓了一跳。 这个价钱一般人家吃不起。 瘦厨子不满道:“卤牛肉地用不少调料,成本高,还得费工夫,肯定贵。” 沈大郎拧了眉头。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呀。”陈小桑也不乐意。 这价钱也太高了。 瘦厨子不耐烦了:“我们卖给别人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买不起,就别吃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早知道是两个穷鬼,他都不会站起来。 “谁说我吃不起了?”陈小桑道:“要不是你们把牛肉牛杂都买走了,我买了自己回家卤着吃去。” “不怕风闪了舌头,你能会卤牛肉卤牛杂?”瘦厨子吊着眼睛看陈小桑。 瞅瞅这衣服,就是普通的棉布,八成就是吃不起在这儿找场子呢。 穷人就是穷人。 “你别胡说了,赶紧给小客人赔个不是。”胖厨子扯了瘦厨子的衣服一把。 瘦厨子甩开他的手,挑起二郎腿,不屑道:“要赔不是你自己赔,别拉上我。” 胖厨子没办法,只能满脸堆笑,小心地给沈大郎和陈小桑赔礼:“他有口无心的,两位客人别往心里去。” 陈小桑还没开口,那个瘦厨子鄙夷地瞅着胖厨子:“你真是个软骨头,见到阿猫阿狗也跟见了自家爹似的。” 这下陈小桑忍不住了,双手掐腰,气势十足:“有人狗眼看人低,就会拍富贵人家马屁,欺负普通人家。 真有能耐怎么不自己开家酒楼,要在这儿帮东家卖牛肉呢?” 瘦厨师气得“蹭”一下站起身,怒气冲冲道:“你骂谁是狗?!” “谁应了就是骂谁的呗。”陈小桑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瘦子厨师。 瘦子厨师气得抬手就打,手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了。 他扭头一看,是一直没说话的沈大郎。 瘦子厨师用力挣扎,压根挣脱不开。 他怒了,另一只手对着沈大郎的脸锤去。 沈大郎压根不躲,抓着瘦厨师的手一个用力,就把瘦厨师的手给掰弯了。 瘦厨师尖叫一声,锤向沈大郎的手拐了个弯,就去掰沈大郎抓着的他的手。 “道歉。”沈大郎冷冷道。 瘦厨师哪里肯:“你们敢在我们喜福来酒楼闹事,今儿别想走了!” “你好傻啊,都被人收拾成这样了,还嘴硬。”陈小桑连连摇头:“大柱他们都知道求饶。” 瘦厨师跳起来,对着外头喊:“来人啊,这儿有人来闹事啊!” 一声哀嚎出去,厨房里的厨子们一个个抓了菜刀就冲出来了。 陈小桑扭头一看,十来个厨师,各个面色不善。 她抓着沈大郎的衣角,往他身边凑。 要是打架,肯定头一个往厉害的人身后藏,不然她要被收拾的。 真要把她碰一下,得多疼。 沈大郎低头瞅她一眼,见她躲过来了,又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些。 那瘦厨师一见到人,就跳脚:“就是他们两个,来咱们这儿闹事,买牛肉不给钱!” 酒楼开着门,最不能忍的就是吃饭不给钱的人。 买牛肉不给钱,不就是抢吗? 为首一个壮实的厨子提溜着锅铲走出来,冷着脸对沈大郎道:“你胆儿够肥,敢来我们喜福来酒楼吃霸王餐,还敢打人,信不信我们让你出不了门?” 瘦厨子可算找着靠山了,对着沈大郎又是跳又是叫:“还不把老子放开?!” 一会儿看他怎么收拾这个臭小子! 沈大郎脸更冷了,手上更用力,瘦厨子一声哀嚎,整个上半身子都软了。 那些厨子怒了。 当着他们的面都敢伤人,这还得了?! 有人怂恿:“咱不跟他多话了,一块儿上吧。” “上!他一个人还能顶得了我们这么多人?” 大家一商量,就要往前冲。 “我看谁敢。”沈大郎冷眼看过去,手上更用了几分力,瘦厨师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瘦厨师“噗通”一声跪下了,疼得满脸扭曲。 要断了,他的手要断了! 那些原本要往上冲的厨子们不敢动了。 有人咽了口水:“这小子是个练家子。” “练家子怎么了,还……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呐?” 嘴上说得厉害,却没一个人上前。 有人忍不住道:“你别胡来,他手腕要是断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陈小桑探出头道:“断了没事,我帮他接起来就好了,不用给诊金。” 众人一看,哟,这儿还有个小丫头呢。 “疼疼疼!”瘦厨师疼得直抽气。 之前的胖厨师看得不忍心,跟沈大郎求情:“这位客人,您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 厨子的手要是废了,往后还怎么做饭? 沈大郎冷着脸道:“给小桑赔不是。” 陈小桑立刻从他身后站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子道:“你给我道歉,我大郎哥就放了你。”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气消了吗 胖厨师赶忙劝地上跪着的瘦厨师:“赶紧赔个不是,让客人把你放了吧,别嘴硬了。” 瘦厨师哪里还能嘴硬,这会儿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赶忙低头弯腰:“是我一张狗嘴乱说话,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沈大郎把他头往陈小桑那边掰过去,道:“跟她说。” 瘦厨师又对着陈小桑把话说了一遍。 沈大郎低头问陈小桑:“气消了吗?” “消了消了,大郎哥松开他吧。”陈小桑满意道。 沈大郎把瘦厨师往后头一推,那瘦厨师连滚带爬躲到墙角,抱着手腕疼得直咧嘴。 疼死他了! 那些厨师一见瘦厨师被推开,一个个慢慢往沈大郎这边围过来。 一瞅见这个苗头,沈大郎就把陈小桑往身后一拽。 陈小桑探出头对众人道:“你们小心一点,我家这位杀过五头狼的。” 众厨师腿软了。 狼啊,是吃人的玩意儿啊! 大家脸色惨白。 胖厨师赶忙出来打圆场:“你们误会了,这两位客人是来买卤牛肉和卤牛肚的,小江说话不好听,得罪了客人。” 大家一听,敢情是小江的错。 大家顿时没了脾气。 人家占理的事儿,他们能有啥脾气。 他们还得给人赔罪呢。 这事儿已经不是他们厨子能解决的,领头的壮实厨师打发胖厨师去找掌柜。 来的路上,胖厨师把事情掌柜说了一遍。 掌柜一过来,连忙把沈大郎和陈小桑请到一间包间里头,给两人赔罪。 “今儿的事是我们酒楼多有得罪,两位别见怪。”掌柜对两人赔罪,把两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递过来。 “一包牛肉,一包毛肚,当我向二位赔罪,还望你们不嫌弃。” 这两包看着不多,加起来差不多该有一斤了。 陈小桑没收:“掌柜,你能不能便宜点,卖几斤没卤过的牛肉和牛肚给我呀?” 掌柜摸了一把胡子,笑道:“人人来我们酒楼,都是为了吃卤牛肉和卤牛肚,小友倒是不同。” “你们的卤牛肉太贵了,我只能买新鲜的自己回去卤。”陈小桑叹气:“我家里人太多了。” 掌柜意味深长地瞅了眼陈小桑,又把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 若是旁人看到他白送的卤牛肉和卤牛肚,应该很高兴就收下了。 这两人却没一点反应,难不成他们真知道卤牛肉的方子? 掌柜笑着问陈小桑:“生牛肉和牛肚买回去,做出来不好吃的。” “没关系,我自己卤了吃。”陈小桑一点不绕弯子。 掌柜不动声色地问她:“你知道怎么卤吗?” “知道呀,卤料方子还是我卖给你家老爷的。”陈小桑笑呵呵应道。 掌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毕竟是常年做生意的人,掌柜早就是人精了。 转瞬他便收敛了情绪,笑着问她:“你说说要哪些料来卤牛肉?” “桂皮、八角......” 陈小桑随口说了四种,就被掌柜打断了。 再说下去,酒楼卤牛肉的方子就要被人偷学去了。 掌柜心头一跳,看向陈小桑的目光带了些警惕。 明明卤肉方子已经卖给东家了,如今卤牛肉和卤牛杂已经成了酒楼的招牌菜,这个时候两人又找上门,还闹了一场,不会是想趁机敲诈吧? 掌柜笑得意味深长:“小丫头今儿来酒楼,不是为了买卤牛肉吧?” “本来是想买的,可是你们的卤牛肉太贵了,我舍不得买了。”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掌柜能不能多卖给我一些新鲜的牛肉和牛肚,我拿回去卤着吃呀?” 瞅见她笑的这灿烂的模样,掌柜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个孩子,哪儿来这么多心思呢。 掌柜跟着她笑:“我们这儿只卖卤牛肉,没卖过新鲜牛肉呐。” “我们都是熟人,你就匀一点卖给我吧,我家人很喜欢吃卤牛肉和卤牛肚的。” 掌柜摇头:“这个我不能破例,不然不好跟酒楼的人交代。” 陈小桑叹气:“那算了。” 她站起身,拽了沈大郎的衣服:“大郎哥,我们走吧。” 沈大郎问她:“你不想吃?” “想啊,可是太贵了,我们等有牛肉卖了再去买吧。” 明明可以便宜买到的新鲜牛肉,再从医馆哪些料回去就能卤。 如今要花四百文买,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她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沈大郎便道:“我买给你。” 陈小桑张开双手拦住他:“不要买,他们太挣钱了!” 掌柜看他们真是来买牛肉的,大大松了口气。 还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笑着道:“我们开酒楼,菜都是要挣钱的嘛,四百文一斤是良心价了。” 陈小桑就问他:“那你能不能便宜一点卖给我?” “我们卖给别人都是这个价,为什么要便宜卖给你?”掌柜笑着道。 陈小桑眨眨眼:“他们不知道你们的成本,我知道呀。” 掌柜:......这理由真充分。 不过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只能让陈小桑和沈大郎坐在包间里,自己去找东家。 等他一走,陈小桑立马凶巴巴盯着沈大郎:“以后不许这么乱花钱!” 瞅着她气成包子的小脸,沈大郎应道:“我们买半斤也可以。” “半斤也不行,他们拿我们当大肥羊宰。” “你昨晚答应你几个侄子了,你想食言?沈大郎好心提醒她。 陈小桑犯愁了。 她对侄子侄女们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他们肯定在家里盼着吃卤牛肉卤牛肚呢。 可是让她当冤大头,她实在不乐意。 陈小桑叹口气,看着掌柜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两包卤味。 一手抓一包,小心地收回怀里。 陈小桑抱紧了两包卤味,对着沈大郎咧嘴一笑:“要不,我们把这个带回去给他们吃?” 沈大郎应道:“可以拿,不过下回还得买。” 陈小桑叹气,又松开牛肉和牛肚。 酒楼想要息事宁人,拿的这些牛肉和牛肚过来给她。 若是她拿了,往后买牛肉就难了。 新鲜牛肉被喜福来酒楼包了,他们也不愿意卖给她,她只能当大肥羊被宰。 想到家里的几个侄子侄女,陈小桑松开手,把两个油纸包又推回桌子中间。 章节目录 第535章 买到啦 还是得好好跟掌柜讲价,让他便宜些才行。 才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沈大郎的身上。 身后的掌柜低声对东家道:“就是这两位小客人。” 东家点了头,便笑着朝沈大郎走过来,笑着道:“小友可是当日卖给我卤肉方子的人?” 沈大郎摇头:“不是我。” 扭头指了陈小桑:“是她卖给你的。” 陈小桑举起手,对掌柜道:“是我。” 掌柜这才看向陈小桑。 仔细一看,还真是之前那个小丫头。 他乐了:“几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不少,我都认不出来了。” 明明就是自己忘记了。 陈小桑心里嘀咕,脸上却是笑得灿烂:“那是我小时候,现在我长成大人了。” 东家瞅着她的小脸,也跟着乐了:“你现在也不大。” “很大了,我都十岁了,村里人说我过几年就能说亲嫁人了。”陈小桑摆摆手。 沈大郎磨牙:“好好说话!” 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嫁人的事儿。 让别人想歪了怎么办。 东家心情大好:“听说你想便宜买我家的卤牛肉和卤牛肚?” “是呀是呀,我家人都很喜欢吃你家的卤牛肉和卤牛肚,可是我家没这么多钱,你就便宜些卖给我吧。” 在沈大郎跟前,陈小桑坐得端端正正。 东家挠挠嘴角,很为难:“我的酒楼开门做生意,给别人一个价,给你一个价,让人知道了,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陈小桑应道:“你不让人知道就成了呀。” 东家被噎住了。 往日有客人想让他便宜些,他便是用这个话来推辞。 客人听到这话,一般也就不强求了,谁能想到这丫头脸皮这么厚? 不过想到卤肉方子是她卖给自己的,东家也就应了,伸出食指个中指:“行,我给你便宜些,二百文一斤。” 陈小桑还是觉得贵了,探过身子,把他的中指压下去,咧了嘴笑得欢快:“一百文一斤吧?” 东家和掌柜:“……” 沈大郎听着眼皮也跳得欢快。 他暗暗提防着,随时准备在两人忍不住对陈小桑动手时把她拽过来。 掌柜无奈了:“一百文卖给你,我们要亏本的。” “怎么会呢,你们的牛肉加上卤料,还有人工,我都算进去了,一斤还能让你们挣一两文。” 陈小桑都已经算好了。 一两文…… 东家这么大的酒楼,累死累活做的牛肉,只能挣一两文…… 掌柜只能无语看向东家。 东家乐了:“你还挺会算账。” 陈小桑点头:“我家以前也卖卤肉,成本都是我算的。” 她继续道:“我们都是大熟人,还合作了,你就给我便宜些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东家这回也不拒绝了,对掌柜道:“就按着一百文一斤卖给她吧。” “东家,这……真要按着一百文一斤卖吗?”掌柜迟疑。 这个价钱,他家没挣着钱呐。 东家点了头:“按着这个价钱吧。” 当年他的酒楼生意算不上好,县城其它几家大酒楼的围攻下,真是艰难生存。 直到他拿到卤肉方子,尝试卤牛肉羊肉,生意才越发好起来,直到现在成为县城最好的酒楼。 真要说起来,这个卤肉方子才是他酒楼的立足之本。 这丫头就是开口让他送些牛肉牛杂,他也会愿意,更何况她是拿钱买。 掌柜便问道:“那牛肚给什么价?” “要不然,九十五文一斤吧?”陈小桑顺嘴问道。 “你总得让我挣点钱吧?”东家有些无奈。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就道:“好吧,就按着一百文一斤卖我吧。” 掌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位小客人肯让步。 他问道:“客人想买多少?” 陈小桑小手一挥,豪迈道:“卤牛肉来十斤,卤牛肚来十斤吧。” 东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这口气太大了。 一开口就是二十斤! 掌柜忍不住瞅一眼东家,小声问她:“你买这么多,吃得完不?” “吃得完,我家里人多。”陈小桑咧嘴应道。 掌柜可算明白为啥她要磨价钱了,原来一口气就买这么多。 东家摆摆手:“去过秤吧。” 掌柜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沈大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陈小桑:“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们可以明天再吃一顿。”陈小桑压低了声音应道。 她好不容易来买一回,又谈了这么久的价,肯定要多买点。 东家看着两人咬耳朵,便笑着问陈小桑:“我看你们家日子过得不错了,是不是拿着钱去做小生意了?” 他记得头一回见到老陈家的人时,他们身上穿着的麻布衣服有不少补丁。 今儿再看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补丁,还是棉布,看来日子好过了。 显然,他是把沈大郎也当成老陈家的人了。 陈小桑不隐瞒,把自家开了医馆的事儿说给喜福来酒楼的东家听。 那东家大喜:“原来神医是你师父?” “咦,你也知道我师父吗?” “县城都传遍了,她治好了不少病人。”东家应道,“不知你师父可有空闲出外诊?” 陈小桑摇头:“我们医馆只有我师父一个大夫,不能出外诊的。” 东家很失望。 陈小桑看他神情不对,便问他:“你家需要找大夫吗?” 东家忍不住瞅了一眼沈大郎,又抿了唇没说话。 沈大郎站起身,对陈小桑道:“我去上个茅厕,你先在这儿坐会儿。” 说完,还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跑。” “知道啦。” 沈大郎跟酒楼东家点了下头,便大步出了包间。 出去后,还把门给带着关上了。 酒楼东家忍不住多看了沈大郎几眼。 看面容,年纪明明不大,坐着也不言语,却能这么会看脸色,真是聪慧过人呐…… 酒楼东家心里感叹。 再看向陈小桑,也更敬佩了几分。 能让神医收下当徒弟,这丫头也不一般。 酒楼东家坐直了身子,便问陈小桑:“不知你师父会不会治不孕?” “那得看病人才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满载而归 每个人病情不同,她不会信口胡说。 她这话倒是让东家心头安定不少。 他便道:“明天晚上,我带我家夫人去你们医馆看看。” “晚上我们要回家的。”陈小桑很为难:“你不能白天去吗?” 到晚上城门会关,他们出不去,就回不了家。 “我夫人毕竟是一位女子,总不好在大白天当着众人的面去看不孕症。”东家也很为难。 早就听说县城有位神医,他还派人去请过,想让神医去他家给夫人看看病。 谁知道那位神医傲气地很,说是不出外诊。 他家夫人到医馆门口,往里头一看,全是人,又回家了。 这一拖,到现在都没去看过。 陈小桑不以为然:“身子不好就要看病,这有什么不好的。” 东家到底拉不下脸,对陈小桑道:“若是你师父愿意外诊,我给十两银子的诊金。” “不成呀,我师傅出外诊了,那些来医馆看病的病人就看不了病了。” 酒楼东家拧了眉头:“二十两。” 陈小桑叹口气,拧紧了眉头看他:“我师父以往出外诊,诊金要二百两。” 酒楼东家:“……” 这是哪儿来的富贵人家往外撒钱? 他的酒楼虽然挣钱,花销也不小,一出手就是二百两,还是请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病的大夫,他是舍不得的。 酒楼东家歇了心思,跟陈小桑扯起其它的事。 掌柜秤完牛肉回来,在外头等着的沈大郎才跟着敲门进了屋子。 陈小桑跟着提着装满牛肉和牛肚的篮子的沈大郎,跟东家挥手告别后,高高兴兴坐上牛车离开了。 酒楼东家看了一会儿,又去招呼客人。 只是看到酒楼门口经过的孩子,他又忍不住叹气。 他都三十多了,还是只有几个庶子,再这么下去,怕是生不出嫡子了。 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真的全好了?” “好了,如今是调养身子。云神医说了,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干活了。“ “哎哟,这可真是神了!我记得之前你那个大包快比脖子大了吧?” “可不是吗,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我要死了。还好遇着云大夫了,这么快就给我治好了。” 酒楼东家忍不住朝着声音走过去,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跟旁边的四十多岁的男子闲聊。 “这位小友,那位云神医真有你说的这般神?” 长生应道:“我病都被治好了,这还能有假啊?” 旁边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插话:“这位老爷不知道,长生当时的脖子,长了这么大一个包!” 他边说,边用手在长生脖子上比划。 酒楼东家听得心惊:“你怎么治好的?” “云神医给我割了,又是扎针又是喝药,这不,养一养好了。” 长生最近天天跟人说这些话,早就说顺嘴了,这会儿说起来还有声有色。 酒楼东家听得起劲,也蹲下身子,跟长生聊起来。 长生是医馆最早的病人,见了不少疑难杂症病人来医馆治病。 他把那些人得的病和故事一一讲出来,酒楼东家听得都起劲儿。 越听越激动,晚上回家就找了夫人说这个事儿。 他夫人还是不乐意当众去看病。 酒楼东家便劝她:“他们医馆有后堂,若是不行,你让她带你去后堂看。” 看他夫人还在犹豫,他问她:“你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夫人犹豫了。 两人一商量,决定还是先去医馆试试。 陈小桑还不知道这事儿。 她和沈大郎坐着牛车到医馆门口,把李氏给吓了一跳。 问完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她才松了口气。 正好家里没有盘子碗,这些拿回家就能用。 不过瞅着手头的牛肉,她还是心疼:“牛肉贵,你买这么多咱家怎么吃得完呐?” “今天吃不完,明天也能吃嘛。” 李氏就道:“明天也吃不完。” 二十斤牛肉牛肚啊,除非不吃粮食光吃它。 李氏想了想,拿出一斤牛肉一斤牛肚,送去不远的吴家。 吴家听说是卤牛肉,吓了一跳。 吴家老嫂子惊了,说什么都不要。 李氏就道:“小桑前些日子还找你们帮忙了,我们回些牛肉不过分。” 话说到这份儿上,吴家老掌柜就让吴家老嫂子收下了。 等李氏走了,吴家老嫂子埋怨吴家老掌柜:“这东西不便宜,怕是得一两银子了,你手下了,咱拿什么还礼呐!” 听说要一两银子,吴家几个儿子儿媳也呆了。 老陈家也太阔绰了,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东西。 他们哪里知道陈小桑是便宜买来的。 吴家老掌柜应道:“她都送来了,你好意思往外推?” “可是这……这也太贵了!”吴家老嫂子嘀咕。 一扭头,几个孙子正对着她手里的油纸包流口水。 吴家老掌柜道:“前些日子,我不是托人从柳州带了好几坛酒回来吗,让老大拿一坛子给老陈家送去。” 吴家大哥傻眼了:“爹,那酒你自己都舍不得喝的。” 那酒比这些牛肉牛肚还贵呐。 “咱的回礼要是不比老陈家多,他们看轻你妹子了怎么办?”吴家老掌柜摆摆手:“送去送去。” 就算送走一坛子,家里也还有两坛,够喝的了。 吴家众人一想,对呀,他们妹子怎么说也是县城嫁出去的姑娘,没道理娘家比婆家抠搜。 吴家大郎抱着一坛子酒送去医馆。 李氏以为是普通的酒,没在意就收下了。 村子里的陈老汉今儿一个劲儿打喷嚏,干活也不利索。 他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琢磨着小桑他们要回来了,便留下一大帮正干活的人,自己扛着锄头回家。 村里人一见到他,就道:“宝来伯,你家小桑把县城都买回来了!” 陈老汉眉头一跳,就摆摆手:“她有钱买还没力气拿。” “她没力气拿,有大郎拿,你还不知道大郎的力气?” 陈老汉心慌了。 闺女昨天才挣了二百两,不会今儿全给花光了吧? 村里人还不罢休,非得给他比划:“也不知道买的什么,牛车都堆成小山了,你家的牛都拉不动,她还是包了个牛车把人拖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满意 陈老汉眉头跟跳舞似的,也顾不上跟人说话,大跨步往家里赶。 才到院子,就见到陈小桑正给一个赶牛车的人数钱。 等他进院子,人家赶牛车的人已经坐上牛车往外赶了。 陈小桑一见到她爹,就欢快地跑过来拉着他往院子里的自家牛车指。 “爹你看,我们拖了很多东西回来!” 陈老汉一看到牛车上堆成山一样的篓子,身子一晃。 他强撑着醒了神,哆嗦着问陈小桑:“这些都是啥?” “盘子碗,我买的瓶子已经放在医馆放好了。” 陈老汉身子晃悠得更厉害了。 他哆嗦着嘴唇,问她:“你要这么多盘子碗做什么?” “用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咱家的碗都是豁口,用着太不方便了。” 对于这一点,陈小桑早就不满了。 几个柱子小的时候吃饭,都被豁口割破过嘴唇。 “往后盛菜就不用木盆了,夹菜不方便。用盘子,我们能多做不同的菜。” 要说破碗,老陈家还有几个。 至于盘子嘛,就只有一个,还是摔成两半,用泥土糊起来的。 “我们一家也用不了这么多盘子碗呐!” 陈小桑往山脚下一指:“长工们也要用啊,他们总是用竹节吃饭怎么行。” 陈老汉脑袋晕得厉害,他把锄头放在地上,撑着上半身问陈小桑:“你花了多少钱?” 陈小桑瞅瞅四周,见没外人,踮起脚尖,嘴巴凑到陈老汉耳边瞧瞧道:“没花钱,都是别人送的。” 陈老汉脑袋不晕了,眼皮也不抖了,精气神十足。 “真是别人送的?” “真的真的。” “你可别骗爹,爹年纪大了,经不起骗。”陈老汉捂着胸口,小声道。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亲爹,我怎么会骗你呢?” 陈老汉嘴角都要咧到腮帮子了:“谁能送你这么多盘子碗呐?” “窑厂的徐三郎,我想要这些盘子碗,他就都送给我了。” “还有这样的傻……啊不,好人呐?”陈老汉高兴地问陈小桑:“他怎么不拿出去卖呢?” 陈小桑跟着乐呵:“他才开始学,做得不好,他家不让卖。” 陈老汉想看看是怎么个不好法,也顾不上歇息,伸手去提箩筐。 一使力,好家伙,他压根提不起来。 从堂屋出来的沈大郎见到了,赶忙过去接手,把箩筐搬下来。 他怕陈老汉伤着腰,便道:“伯,您忙一天了,先去歇着吧,我来搬就成了。” 陈老汉应着声,往后退开瞅着沈大郎往堂屋搬箩筐。 他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好啊,瞅瞅这把子力气,啧啧啧。” 陈小桑毫不留情戳穿他:“爹,你年轻时候也搬不动这个箩筐。” “那是你没见过,我年轻时候也是大把的力气。”陈老汉怕陈小桑不信,还郑重道:“我也能挑着水跑。” 陈小桑反驳:“五个哥哥都不能挑着水跑。” “那是他们不行。”陈老汉把锄头放到柴房。 陈小桑跟在他屁股后面往柴房跑:“爹吹牛。” “不信你问你娘去。”陈老汉干脆把话头丢给李氏。 陈小桑当然不会去问她娘,她就感叹:“爹你真有力气,这一箩筐有一百多斤呢。” 陈老汉惊得扭头就看牛车上的箩筐,那箩筐比他家的箩筐大不少。 他忍不住嘀咕:“这么重啊?” “里头全是陶盘子陶碗,窑厂里都要两个壮年抬着才能走,一个人是搬不动的。” 陈老汉一点不怀疑。 他能挑一百来斤的担子,可是要他提一百来斤,那是不成的。 手上可没这个力气。 正琢磨,沈大郎双手往箩筐两边一扒拉,腰用力,就把箩筐提起来了。 他看得很满意。 不错不错,力气大,干活能耐,完后家里干不了的重活都有人干了。 自从昨晚跟李氏说了沈大郎后,陈老汉越看沈大郎越满意。 如今又瞅着他这么大的力气,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闺女跟着他,一点重活不用干,多好哇。 打起人来也能耐。 陈老汉见沈大郎提着箩筐往堂屋走得飞快,心头又开始打鼓。 万一往后他欺负小桑,他五个儿子能不能打得过沈大郎哟。 要是沈兴义帮着自己儿子,那他全家绑在一块儿上也打不过他们父子两呐! 陈老汉心头一紧,小声嘀咕:“得想个法子啊……” “什么法子?”陈小桑疑惑。 陈老汉立马将主意打到陈小桑身上,他蹲下身子问陈小桑:“闺女啊,咱要是被欺负了,又打不过他,你说咋办?” “那就喊更多人帮咱们。”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 “村里人要是不乐意帮咱呢?”毕竟是一个村子的。 陈小桑就道:“不用村子里人帮忙,咱家有这么多长工,只要找年轻人帮忙,他们肯定打不过咱们。” 陈老汉顿悟了。 对啊,他家长工多着呐。 沈兴义父子再能耐,还能两个人打二十来人? 他家长工里的男人是很多的。 陈老汉满足了,带着陈小桑回了堂屋。 李氏和几个树媳妇正蹲在地上忙着挑拣盘子碗,见陈老汉进来,纷纷打招呼。 陈老汉走到李氏跟前,顺势要蹲下,李氏把自己坐着的小凳子让给他,自己跟大树媳妇坐一条矮长凳。 “咋样,能用不?”陈老汉边问,边拿起一个碗看。 李氏高兴道:“能用,就是有的薄有的厚,不太好看。” “能用就成。”陈老汉抓起一个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碗口歪七扭八,碗不太圆外,都不错。 比他想的好多了。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巴,高兴道:“把好的都挑出来留给自家用,差点的给长工们送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氏笑着应了声,把好的往一边放,不好的就放在另外一边。 大树媳妇几个跟着她忙活。 挑挑拣拣弄完,烧得好的竟然有不少。 李氏瞅着留出来的碗和盘子,道:“这么多,我们也用不完呐。” “把家里豁口的都给丢了,换上新的陶碗吧。”陈小桑提议,“往后咱们炒菜都用盘子,不要用木盆。”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比你有钱 大树媳妇笑道:“成,咱也用轻便的盘子。” 李氏想了想,道:“留下三十个碗吧,咱家往后还得来人,多留点总是好的。” “盘子呢?” “留三十个也够用了。”李氏估摸着。 她家没这么多人,多留点,也是为了往后家里来客人了用。 陈老汉觉得不够:“孩子手小,拿着盘子碗容易摔碎,多留点,碗就留五十个吧。” “不用留这么多,窑场还有。”陈小桑阻拦。 陈老汉瞪大了眼睛:“还有?” 其它几人也惊住了,往屋子里扫去,地上堆满了盘子碗。 “他们在学烧陶器,当然要一直做了。”陈小桑道:“而且啊,他们会越做越好,我们以后再去拿更好的。” 陈老汉很高兴,白捡的便宜谁不爱呢。 这会儿的陈老汉很大方:“那就留二十个碗二十个盘子,其余的送人。” 三树媳妇心动了,等李氏和陈老汉去厨房送盘子碗后,凑近大树媳妇,小声道:“大嫂,这里的盘子碗不少,我们家长工也用不完吧?” 大树媳妇把太差的挑出来放到箩筐里,应道:“这儿还有几百个,用不完。” “不知道爹娘肯不肯给我一些,我想给我爹娘送去。” 大树媳妇也心动了。 婆家日子这么好过了,家里的碗也都是缺口,更别提她娘家了。 这些陶碗再歪七扭八,也比豁口的破碗好看呐。 大树媳妇小声提议:“要不,咱跟娘说说去?” 有大树媳妇陪着,三树媳妇也不慌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就要走。 一旁的四树媳妇也跟着起身,很不好意思道:“一块儿吧?” 二树媳妇没娘家,不用操心。 至于五树媳妇,那是县城的姑娘,娘家家底厚实,家里用的都是瓷碗,肯定看不上这些陶碗。 瞅着三位嫂子结伴离开,五树媳妇感叹:“嫂子们真要好啊。” “咱家人都好相处,弟妹你待久了也是一样的。”二树媳妇柔声宽慰。 五树媳妇高兴地点了头。 她原本还担心妯娌多了不好相处,以前也经常听出嫁的女子回家哭诉在婆家受的委屈。 可真嫁进来,发现跟家里区别也不大。 三个树媳妇到厨房,李氏和陈老汉正往木盆里倒水。 家里大树媳妇最大,这事儿当然是她开口。 本来就是没花钱的盘子碗,堆得又多,李氏哪儿有不答应的。 “屋子里都堆着,你们自己拿了放各自屋子,明儿你们送回家吧。” 几个树媳妇高兴地连连应了声,各自回去挑盘子碗了。 陈小桑蹲下身子,拿了新的盘子碗就要洗。 旁边的沈大郎看不下去,蹲下身子,帮她叠起袖口。 陈小桑看他叠得慢,另外一只手放在两只膝盖中间夹着,手用力往前推,袖口被撸上去了。 沈大郎:连着看了好几眼,想上手帮她扯下来再叠好。 李氏拿了个干净的篓子过来放干净的盘子碗,扭头对沈大郎道:“你先去看书吧,这儿有我们就成了。” 沈大郎哪里好正干活的时候走,抓了盘子,用手直接搓洗:“我洗完再去看书也成。” “那你别洗盘子碗了,帮我把盘子碗送去长工家里。” 陈老汉吩咐他。 沈大郎应了一声,就要走,被李氏喊住了。 李氏瞪陈老汉:“等五个树回来,让他们送去得了,大郎累一天了,让他歇息歇息。” “送过去回来就能吃晚饭了,要不然咱还得等五个树送完盘子碗再吃饭。” 陈老汉问沈大郎:“我说的是不是在理?” 沈大郎应道:“在理。” “那就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吃饭。陈老汉乐呵呵指使他去堂屋。 李氏瞪陈老汉:“不是你儿子你不心疼,他今儿跟小桑跑了一天,这么重的箩筐搬上搬下,都得脱力了。” “不能够,我刚看了,他走路轻快,没累着。”陈老汉天天盯着儿子们干活,眼睛尖着呐。 李氏心里过意不去,对陈小桑道:“你跟着去看看,大郎要是累了,你就让他歇歇。” 陈小桑应了声,放下碗,甩掉手里的水,就往堂屋跑。 陈老汉一看陈小桑跑了,也赶忙跟上去。 “你干什么去?” 陈老汉着急道:“小桑答应要借我三十两,我得找她要了好拿去还债。” 李氏赶忙道:“你要还债,把咱家多余的盘子碗也送些给那几家。” 左右是不要钱的东西,做个顺手人情也好。 陈老汉拽了陈小桑去院子角落,小声问她:“小桑啊,你说好借我三十两,这会儿给我?” 陈小桑很大方地拿出钱袋子,拿了个大元宝给陈老汉。 陈老汉当然不要,他还债用的,大元宝还给别人,别人还没钱找他呐。 陈小桑回房间,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用秤称完,把三十两的碎银子给陈老汉,这才又把钱收起来。 陈老汉忍不住往陈小桑的钱袋子瞥:“你比你爹还有钱。” “爹,我是比你有钱很多。”陈小桑纠正他。 陈老汉想想也是,他攒了这么多年私房钱,都不到一两。 上回买田地,还都拿出来了,这会儿他口袋一点钱都没有了。 陈老汉起了心思,跟陈小桑套近乎:“小桑啊,谁对你最好?”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道:“我娘啊。” “除了你娘。” “还有爹、大哥大嫂......” 不等陈小桑说完,陈老汉打断她:“你看爹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孝敬爹呐?” 陈小桑不假思索:“应该,爹,我给你买了好多卤牛肉和卤牛肚,一会儿晚饭爹多吃点。” 陈老汉听着不对劲儿,想把话头拉扯回来,陈小桑却撒腿跑了。 他都来不及抓住闺女,陈小桑已经跑到挑着担子出来的沈大郎身边。 沈大郎把盘子碗装到箩筐,又拿了绳子把箩筐绑好,用扁担挑着。 见陈小桑跑过来,他不自觉抓紧了,担子,就怕陈小桑撞到。 陈小桑跑过来,高兴道:“大郎哥,我陪你一起去呀。” “不用。” “要的要的,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走太辛苦了。” 多远的路不也在村里吗? “我累了你能帮我挑?”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吵架 陈小桑摇头:“不能。” 沈大郎气笑了:“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我可以陪你说话,让你心情好,不会感觉累。” 不等沈大郎拒绝,她摔着两只膀子,大跨步往前走。 沈大郎挑着担子跟在她身后,对着院子里的陈老汉点了头,才加快步子往外头走。 陈老汉跟着笑着点了头,点完头才想起傅老爷的事儿。 哎呀,傅老爷的事儿还没说呐! 陈小桑和沈大郎来到山脚时,长工们还没回家。 沈大郎把担子放在地上,抓着肩膀转动了几下。 即便是他力气大,挑起两百来斤的担子也有些难受。 陈小桑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 沈大郎不解。 陈小桑拽开他的口袋,把银票塞进去,又按严实,才道:“理中丸是我们一起做的,要分给你一百两。” 沈大郎顿了下,立马将银票掏出来,递还给她:“你给我工钱就成了。” “我说了要分给你钱的嘛。”陈小桑又要把钱塞回去。 炮制药材时,重活累活儿都是沈大郎干的,她只用盯着和嘴巴说。 也就是最后搓药丸子,她才搓得跟沈大郎差不多。 沈大郎很坚持:“药方是你的,我不过帮着干活,你一天给我三十个铜板就成了。” 一天三十个铜板,已经比县城短工的工钱要多了。 陈小桑不乐意,两人就对峙起来了。 长工们收工回来,推开门时就见着两人正站在院子里。 有人便笑着打招呼:“沈老爷,小桑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陈小桑扭头咧了嘴对着长工们笑:“我来给你们送盘子和碗的。” 一听说送盘子和碗,大家就围了过来。 箩筐口很大,他们一眼就瞅见里头的陶碗和盘子。 有人忍不住拿起一个看。 “小姐人真好,还想着给我们送碗来。” “小桑小姐,我们一家能拿几个呀?” 陈小桑挠挠头:“我没数过,两箩筐都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分就成了。” 大家惊了。 两箩筐?! 长工们弯下身子,把上层的盘子和碗拣出来,里头是一层稻草。 再把稻草拿开,又显出盘子和碗出来了。 五家一家出一个人,围着箩筐你家一个盘子我家一个碗地分。 没一会儿,一人跟前就多了一大摞碗和一大摞盘子。 他们怕摔了,赶忙招呼别人送回家,这才继续分另外一箩筐盘子和碗。 闲在一旁的人问陈小桑:“小桑小姐,你买这么多盘子和碗,要花不少钱吧?” “不用买这么多,这太费钱了。” 陈小桑大方道:“这些碗筷做得不好看,别人卖不出去,要丢掉,我就让他送给我了。” 众人一听惊住了:“这么好的盘子碗,要丢掉?” “哎呀,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陈小桑随口道:“他们家里日子好嘛,用的都是瓷碗。” 大家点了头。 能随手丢掉这么好的盘子和碗的人家,肯定是富贵人家。 陈小桑道:“这些都是没用过的,你们用之前要好好洗一洗,我们自家用的,连着洗了三遍呢。” 大家连连点头应了。 有人忍不住问陈小桑:“小桑小姐,他们都把陶碗陶盘子丢哪儿啊?下回我有空了去捡回来。” 他们可不觉得捡盘子碗有什么不好的。 连东家都用呐。 “小桑小姐,下回你喊上我们,我们帮你挑回来。” 陈小桑连连摆手:“这些都是大郎哥挑回来的,我没费力。” “哎呀,怎么能让秀才老爷挑担子呐?” “秀才老爷的手该是用来拿笔的。” “这种粗活,往后还是让我们去干吧,我们有力气。”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两人说话。 在他们眼里,他们如今过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吃喝不愁,东家人也好,挣了钱也大方,如今连粮食都多给了,还让他们吃一真正的粮食了。 他们节省些,勒紧裤腰带,还能省下粮食拿去镇上换钱。 所以对老陈家很感激。 至于沈大郎。 这可是秀才老爷,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他们更是敬重。 人家一位秀才老爷,还给他们挑回来这么多盘子和碗,他们也是打心里感激。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丢哪儿去,这回是因着我跟他们买了东西,又撞见他们要挑走,求了他们,他们才给我的。”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想再捡,怕是难了。” 长工们都有些失落。 毕竟以后捡不着了。 不过转瞬,一个个又高兴起来。 这么多盘子和碗够用了。 往后做饭,不用竹子盛了。 陈小桑跟他们说着说着,就问起他们的日子。 有人乐呵呵道:“日子比去年好多了,分给我们的粮食吃不完,还送去接济我们的亲戚了。” 陈小桑问他们:“你们还有亲戚?” “有啊,不少呐,都是一块儿逃荒出来的。” “他们都在哪儿住着呀?” “还在流民合着的棚子里住着。” 他们又没钱,只能在流民的棚子里住着,吹着风,夏天热着冬天冷着。 还好有他们接济一下,不然怕是早饿得不行了。 也因着有对比,他们更觉得自己一家子已经很走运了,能有茅草屋住着,有足够的粮食填饱肚子。 陈小桑叹气:“太苦了,还没找到活儿吗?” “难,就算找到了,也只要壮劳力,像我们这样拖家带口能一块儿的很少。” 流民多,又便宜,真想招工的肯定都要壮劳力。 至于那些老人孩子,甚至是女人,他们是看不上的。 有人忍不住问陈小桑:“小桑小姐,你能不能跟老爷说说,让他再收留几家人呐?” 这人一开口,大家都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很为难:“我家粮食没这么多呀。” “我们多干活,夏收秋收后就能多收些粮食,到时候能不能多收留几家呐?” 一群大人围着陈小桑,一个个说情。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我们村有好多人家也招长工,你们可以去问问。” “村里人家没您家大方。” “是呀,我听说他们晚上也得干活,比我们累,还不给吃饱。” “听说也都是只要壮劳力,不能一家在一块。”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吵架2 众人越说,越是心寒。 他们这些逃荒的人是不求有多好的日子,总归得有个落脚的地儿,能吃饱饭,一家子在一块儿。 像老陈家这样,主家人好,又体谅他们,还慢慢让他们日子越过越好的,太难得了。 哪怕是工钱给的不多,他们也愿意拼了命给东家干活。 沈大郎对大家道:“这事儿你们得去找宝来伯说,她一个小丫头做不了主。” 大家想想也是。 她一个小丫头,都没下过几天地,不懂地里的活儿,更做不了主。 不过他们不放弃,还跟陈小桑商量:“小桑小姐,你帮忙说说好话。” “是呀小桑小姐,你看咱们这空地多,多起些茅草屋也可以的。” 这二十多亩地,别说是起几间茅草屋,就是起几十间也可以。 陈小桑为难道:“我们家也很难,我帮你们问问我爹。” 大家真是千恩万谢,把陈小桑和沈大郎送走。 等大家各自回家,瞅着自家灶台上放着的陶碗和陶盘子,一个个咧了嘴笑。 有人把竹节做的碗全拿出来,丢到灶眼前头,准备一会儿当柴火烧了。 至于盘子和碗,当然是洗得干干净净,再一一放到土垒成的桌子上。 “咱们也算是越来越好了,连盘子和碗都有了。” “小桑小姐送来的咱家还用不完,过些日子放假了,咱也送几个给舅舅他们用吧?” “还有大伯,我上回去看他们,他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半边碗在用呐。” 提到还在受苦的亲人,大家都沉默了。 有老人便道:“都好好帮东家干活,东家挣到钱了不会亏待咱们。” “是呀,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亲戚们也能照拂。” 大家又鼓起劲儿来。 瞅着自家住着的茅草屋,又瞅瞅土桌子上的碗和盘子,一个个乐开了花。 徐家要丢掉的陶盘子陶碗,在长工们眼里,就是越来越好的日子。 更是东家对他们的好。 因着高兴,长工们家里今儿也吃得比往常好些。 甚至有人家大方地拿出白面,合着粗粮一块儿做了饼子,用新碗盛着吃。 陈小桑往沈大郎口袋里塞了好几回银票,都被沈大郎挡回来。 有村里人瞅见了,还帮陈小桑说话:“大郎啊,你怎么欺负小桑一个丫头呢?” 沈大郎应道:“我不是欺负她。” “我都看见了,你推她胳膊,还不是欺负她?”村里汉子一点不信他说的话。 陈小桑也帮着沈大郎说话:“大郎哥没有欺负我。” “那他这么推你是做什么?”村里人学着沈大郎刚刚的动作,对着空气推搡了两下。 沈大郎无奈道:“她要给我钱,我不要,让她自己放好。” 他压根没用力。 村里汉子更不信了:“大郎,你都是秀才老爷了,怎么说话这么不靠谱?给钱你还能不要?” 傻子才不要钱。 沈大郎更无奈了:“不信你问问她。” 村里汉子真就扭头问陈小桑:“你告诉叔,是不是大郎欺负你了?” 陈小桑摇头:“大郎哥没有欺负我。” “你别怕,说实话,叔在这儿呢,不能让他欺负你。”村里汉子压了压肩膀上的锄头给陈小桑看,让她知道他有趁手的工具。 “我说的是真的,大郎哥帮我炮制药材,我挣了钱,想给他,他一定不要。” 陈小桑很为难:“叔,不帮我劝劝大郎哥,让他把钱收了吧。” 村里汉子:“……你说的是真的?” “是呀,我把钱都送到他口袋里了,他又掏出来给我。”陈小桑两手一摊。 沈大郎拧了眉头:“我说了,按着短工的工钱给我就成了,不用给这么多。” 陈小桑很坚持:“药是我们一起炮制的,挣的钱当然是平分。” “我只是帮手。” “活儿都是你干的呀。” “那也只是帮工,拿工钱就成。” “不对,我们是合作,钱要平分。” 眼看两人吵起来了,村里汉子也不拦着,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 陈小桑赶忙喊他:“叔,你不帮我啦?” 村里汉子气呼呼扭头:“不帮,没见过你们这样吵架的。” “可是他不收钱呀。” “他不收,你把钱给叔,有多少叔收多少。”村里汉子气呼呼道。 陈小桑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村里汉子气得扭头就走。 往后他不管闲事了,真是找罪受。 陈小桑站定,双手掐腰:“你不收钱,我不走。” 沈大郎更无奈:“你不回去,家里都吃不了晚饭。” “那我就告诉他们,是你不让我回家吃饭。”陈小桑耍无赖。 沈大郎双手抱胸,定定看着她。 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也不退让。 从地里回来的人,一路看过来。 瞅着两人一直不动,他们也跟着站定看热闹。 有人还问他们:“你们吵架了?” “对呀,我们吵架了。”陈小桑应道。 “我大老远瞅见你们两站在这儿,你们不累啊?” 沈大郎应道:“我扎马步习惯了。” 扎马步可比这么站着累多了。 “哟,吵架都吵到不回家吃饭了?不怕家里人寻来打人哟?” 陈小桑小脑袋一歪:“我才不怕,我爹娘从来不打我。” “我知道你爹娘不打你,我问的是大郎。大郎啊,你不怕你爹打你?” 沈大郎抿了唇:“我爹也不打我。” 得,两孩子在家里都是小霸王。 沈大郎眼看人越来越多,对陈小桑道:“回去再说。” “你不收我就不回。”陈小桑很坚持。 依照沈大郎的倔性子,这会儿不答应,回家就更不会答应了。 她可不想占他这个便宜。 沈大郎叹气,伸出一根手指:“这么多。” 一两银子? 肯定不成。 陈小桑摇头。 沈大郎没办法,伸出两根手指。 陈小桑还是摇头。 沈大郎发了狠,比了个五。 陈小桑站累了,干脆蹲下身子。 有人看不懂了,就问她:“你们比这个是什么意思?” “分钱呢,我们挣了钱要分。” 大家一听,原来是为了分钱闹矛盾啊。 “这是挣了多少钱呐?”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把头别到一边:“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541章 老想借钱 沈大郎只得威胁她:“你再闹,我以后不帮你干活了。” “不帮就不帮,我找兴义叔去。”陈小桑一点不怕他的威胁。 小屁孩,威胁谁呢。 沈大郎一口气憋在胸口。 以他爹的德行,陈小桑只要开口,他爹屁颠屁颠就得帮忙。 他长长舒口气,道:“五十。” “哎哟,你们做什么挣了五十文?” “肯定不止五十文,你看,他们还在讨价还价呐。” 大家一交流意见,看得更起劲儿了。 陈小桑竖起食指:“一百。” “一百文!有一百文!” 沈大郎更郁闷了,瞅着跟看猴戏一样的众人,垂了眼皮。 这一垂眼,瞅见陈小桑正偷偷摇晃,换着脚休息。 看来刚刚已经站累了,这会儿蹲着也累了。 再等一会儿,她怕是要坐在地上了。 一个丫头片子,当众坐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沈大郎无奈地盖住双眼,长长叹口气,应道:“那就一百吧。” 陈小桑立马站起身,甩甩累得不行的脚,高兴地对沈大郎道:“我们回去吧。” 沈大郎巴不得赶紧走。 两人朝着家里走。 还在看热闹的人眨眨眼:“就这么走了?” 陈小桑应道:“我们已经和好了,要回去吃晚饭。” “你们一共挣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二百文?!” “你们做什么挣了这么多?” “两个孩子能做什么挣钱?” “哎呀,你们真是没眼力,大郎是秀才老爷,帮人写信都能挣钱。” “我问小桑,你插什么嘴。你这么会,自己怎么不去挣。” “就是,我看啊,你一点比不上小桑。” 陈小桑完全不说自己挣的是二百两。 两个孩子挣二百文已经很多了,二百两?会被人嫉妒的。 反正沈大郎要收一百两,她的目的达到了。 村里众人跟着问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花来了,一个个也就回家了。 不过当天晚上,大家去榕树下闲聊时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于是一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陈小桑和沈大郎挣了二百文的事儿。 老陈家不凑这个热闹,大家这会儿正高兴地围在一块儿吃卤牛肉和卤牛肚。 陈小桑买得多,李氏也大方,牛肉和牛肚一样炒了五斤。 今儿有盘子了,她不用盆,用十个盘子装着,每个人面前都有牛肉和牛肚。 大家被吓了一跳。 “今儿过年了?”陈老汉忍不住嘀咕。 李氏笑道:“小桑买的多,我炒了一半,今儿你们吃个够。” 大家高兴地喊一声,端起米饭扒拉一口,就伸向盘子里的卤牛肉或者卤牛肚。 陈老汉看得眼皮直跳,瞅一眼吃得欢快的陈小桑,立马放弃了问她的念头。 他侧过身子,问五树媳妇:“五树媳妇,你家往日买卤牛肉吃的不?” 五树媳妇摇头:“这些太贵了,我爹娘舍不得买。” 陈老汉心头一跳,继续问她:“你家在县城日子这么好过,还舍不得买卤牛肉吃?” “一斤卤牛肉能买七八斤猪肉,我爹娘是怎么都舍不得的。”五树媳妇哪里知道陈老汉是在问价钱,径直就说了。 陈老汉差点晕过去。 前几天他还买了猪肉,一斤猪肉要五十五文,七八斤猪肉,不是得三四百文了? 十斤卤牛肉再加十斤卤牛肚...... 陈老汉已经不会算了。 他两眼冒金花,心疼地瞅着桌子上摆满得盘子,只觉得那些全是钱。 陈小桑夹了一筷子卤牛肚给陈老汉:“爹,毛肚比牛肉更软,你牙口不好,吃毛肚吧。” 陈老汉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把陈小桑夹给他的牛肚塞进嘴里。 “好不好吃呀爹?” 陈老汉心疼地点头:“好吃。” 说完,扭头对李氏道:“剩下的牛肉牛肚都留着,给小桑慢慢吃。” 几个柱子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老汉瞪他们:“看你们小姑也没用。” 全家吃牛肉牛肚,一顿就得四五两银子。 四五两啊! 他家就算日子比以往好了,那也不能这么吃。 几个柱子低了头。 一想到只有今晚能吃到好吃的牛肉和牛肚,他们就失落。 陈小桑立刻道:“爹,牛肉牛肚放久了会坏掉不能吃了。” “让你娘吊在咱家水井里,不会坏的。”陈老汉很坚持。 陈小桑撒娇:“给大家吃嘛,吃完了我再去买就好啦,爹,不用你花钱。” 陈老汉反驳:“你的钱不是咱家的钱呐?往后咱家有个急用,还得找你借呐。” 大家这才明白陈老汉打的什么主意。 几个树一回想,他们爹把他们都搜光了。 陈四树忍不住道:“爹,您咋老想着跟我们借钱?” “我是你们老子,不找你们借钱找谁借?” 陈老汉很理所当然:“难不成还要我豁出一张老脸去跟村里人借?” 五个树:...... 说到这儿,陈老汉直接道:“你们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借了你们多少钱,我都记着了,往后公中会还给你们。” 陈四树一喜:“什么时候还呐?” “等你老子有钱了就会还。”陈老汉瞥了他一眼。 陈四树垮了脸:“那完了,爹有钱就买田地,我看我们这辈子别想拿到钱了。” 其它四个树叹气,一个个哀怨地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斜着眼看五个儿子:“你们老子给你们借钱,你们能不借?” 陈大树无奈:“爹,我们肯定借给你。” “那不就得了,钱还是你们的,只是借给我了。” 陈老汉舒心地往椅背上靠过去:“等咱家买够田地了,也当个小地主。” 大家听得激动。 地主啊,那可是人上人。 地主们都不用下地干活,田地都是长工种。 “等你们老子死了,田地都是你们的,你们自己分了,留给子孙,也是他们的祖业。” 陈老汉说得伤感。 毕竟到这个年纪了,不少认识的同龄人都没了,再加上自家遗传的病,陈老汉心情沉重起来。 几个树听得难受。 爹老了。 陈小桑往陈老汉嘴里塞了一块牛肚,脆生生道:“我师父什么病都能治好,一定会让爹长命百岁的!” 陈老汉乐了:“阎王爷要收人,你师父还能拦着?”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很便宜 “只要让师父吃好喝好,就有力气跟阎王爷抢人。”陈小桑扭头问云苓:“是吧师父?”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落到正吃得欢快的云苓身上。 云苓故作淡定地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下油嘴,应道:“我天天在跟阎王爷抢人。” “长生脖子上长了好大一个包,别的大夫都治不好,师父给治好了,这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人了。” 陈小桑边说,还边比划。 长生的事儿陈老汉知道。 夜里睡不着,他会问李氏一些医馆的事儿。 长生在医馆呆得最久,李氏也讲得最多。 陈老汉听得津津有味。 这种病都能治好,云大夫不得了。 保不齐啊,云大夫也能治中风。 这么一想,陈老汉神色都轻松了,扭头对李氏道:“剩下的牛肉牛肚,给小桑和云大夫吃。” 李氏瞪他:“哪有你这么干事儿的。” 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把事儿做两样,大家心里得怎么想。 陈老汉理直气壮:“咱家这么多人,吃牛肉,一顿就得三四两银子,哪里吃得起。” “一两银子。”陈小桑纠正。 陈老汉点头:“你听听,小桑都说了,一顿要吃三四两银子......” 他顿住了,扭头问陈小桑:“多少银子?” “一两呀,牛肉是一百文一斤买的。这顿花了一千文,不到一两银子呢。”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不信:“你不惜得骗你爹,你五嫂都说了,一斤牛肉顶七八斤猪肉。” “卖给别人是四百文,卖给我是一百文一斤,不信你问大郎哥。” 大家齐齐将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见沈大郎点了头,老陈家炸开锅了。 陈大树头一个就问陈小桑:“怎么便宜这么多?” “我们是熟人呀,他们当然给我们便宜了。” 陈老汉惊得瞪大了眼:“你咋还跟酒楼的人成熟人了?” “小桑,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县城酒楼吃饭了?”陈四树追问。 他一问出口,陈二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胡说,小桑不是那样的人。” 陈四树捂着脑袋很委屈:“我都是当爹的人了,二哥你能不能尊重我。” “你得先有当爹的样,才能得到尊重。” 饭桌上吵吵闹闹,陈老汉烦了:“是你们说还是小桑说?”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等着小桑说话。 陈小桑就道:“卤肉方子本来就是我们卖给喜福来酒楼的,你们忘啦?” 五树媳妇:“?!” 陈三树就道:“我们当日也没说几句话,不是将方子给出去,拿了银子就各自回家了么?” 当日有傅老爷牵线,两边都很放心,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也就没跟那酒楼的老板说几句话。 陈小桑摆摆手:“有情意在的嘛,我跟他说好了,往后我们去买卤牛肉卤牛杂,都是一百文一斤。” 大家高兴地看向陈老汉。 这已经便宜很多了。 陈老汉不理他们,而是问陈小桑:“闺女,往后他都给咱们这个价?” “酒楼的东家亲口说的。”陈小桑肯定道。 陈老汉高兴地夹了一块卤肉就往嘴里塞,高兴地招呼他们:“快吃快吃,吃完了该干活的干活,该好好读书的就好好读书。” 大家高兴得埋头就吃。 李氏问陈老汉:“不留着给闺女一个人吃了?” “留久了不新鲜,大家吃完要是还想吃,再让小桑去买。” 陈老汉这会儿很大方。 一百文一斤,他还是买得起的。 陈小桑很满意,自己吃得更高兴。 五树媳妇眼角余光一一扫过去,心里疑惑。 等吃完饭,她拉着陈五树就问卤牛肉的事。 陈五树当然不瞒着自家媳妇,就把自家卖卤肉,后来还被前任县老爷抓进牢里的事儿都说了。 “要不是那个县老爷,咱家现在还在卖卤肉挣钱。”陈五树很可惜。 五树媳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好一会儿后,五树媳妇才道:“若是没卖方子,咱家日子怕是更好了吧?” “那也不一定。”陈五树应道:“我们家没权没势,留着这么个挣钱的东西在手里,不见得是好事。” 当日因着卤肉方子的事儿,他爹和大哥都被抓进牢里了。 真要是不松手,怕是得被人害得家破人亡。 五树媳妇瞅着自家男人:“你看事儿很透彻啊。” “都是爹说的,我记下了。”陈五树很实诚。 五树媳妇想了想,也觉得公公厉害。 “最厉害的还是小桑,是她把方子倒腾出来的,还卖了这么多钱。”陈五树补充。 五树媳妇忍不住感叹:“小桑太聪明了,我像她这么大,还只会烧火做饭。要是咱的孩子,能像她这么聪明就好了。” “没事,我聪明,以后咱的孩子像我就成了。”陈五树安慰媳妇。 五树媳妇鄙视他:“你哪儿聪明了,不都是爹娘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爹娘说的那些又没错,为什么不听?”陈五树一点不觉得这有问题。 “少操心,咱乐得轻松。” 五树媳妇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嫁过来,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用跟几个妯娌一起把家里的活儿干好就完了。 比在娘家还舒服。 再加上医馆每个月还能分给五树几两银子,她吃喝不愁,进账又多。 虽说钱都被爹借走了,可他也是拿去买田地,置办家业,她也觉得是好事。 “如今有爹和哥哥们护着咱,等他们老了,咱的孩子也长大了,事儿也有他们担着,咱舒舒服服得过。” 陈五树盘算得好。 五树媳妇点头:“不操心,人老得还慢。” 夫妻两意见统一了。 反正他们不怕爹娘不公平,家里兄弟妯娌和睦,没人算计,他们多舒坦呐。 操心的陈老汉瞅瞅天色,对李氏道:“给我捡些盘子碗,我给村里老人们送去。” 李氏提着个篮子,把盘子碗往里头装。 边装边把今儿给老吴家送牛肉牛肚的事儿说了。 “在一条街上,咱有好东西也不好自己单独吃,总得送些过去。” “是该送,我瞅见他们还给送回来一坛子酒。” 陈老汉饭前就瞅见了,隔得老远能闻到酒香。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借花献佛 他一闻就知道这酒好,晚饭没舍得打开。 “酒留着,等小桑出嫁我再拆开喝。” 李氏忍不住道:“那得等五六年,你忍得住?” 陈老汉咂摸了嘴:“有啥忍不住的,这么好的酒,平时喝多浪费。” 得选个好日子才成。 啥日子好? 嫁闺女啊。 李氏不接他的话茬,而是把自己的考虑说出来:“五树媳妇家送了牛肉牛肚,别的媳妇咱总不好空门过吧?” “我想着,让几个儿媳妇明儿回家一趟,一人带一斤牛肉一斤牛肚回去,再送些盘子碗,当送端午节了。” 虽说离端午还有一个月,也能就着送了。 陈老汉想想也可以。 往年日子差,几个儿媳送端午节都是哪些鸡蛋,今年日子好了,送些牛肉,也是好事。 “我看成。”陈老汉顺着坐在凳子上:“也让几位亲家尝尝牛肉味儿。” 想到刚刚吃的牛肉牛肚,陈老汉满足地咂摸了嘴。 真说起来,牛肉比猪肉是要好吃些。 晚饭五斤牛肉五斤牛肚,全吃光了。 几个柱子吃得满足,这会儿还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陈老汉顺着摸摸自己胀起来的肚皮,也很满足。 “这几个儿媳好说,五树媳妇那边咋说?你给老吴家送牛肉,可没说是送端午节。” 李氏琢磨了会儿,就道:“再给每家二十个鸡蛋,两斤白面,五树媳妇单单拎着这些回去,也能看了。” 条件差些的人家,单单是白面和鸡蛋都拿不出来。 再加上牛肉牛肚,老陈家这会的端午节送得很重了。 一向精打细算的陈老汉,这会儿倒是大方得很。 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嫁到他家来,又是生儿育女,又是受苦受累,他们总得照顾照顾那几家。 以前是没能耐,如今自家日子好过了,也该帮扶一下各个亲家。 “成,就按照你说的送节吧。”陈老汉继续道:“二树媳妇不用送节,剩下一斤牛肉和一斤牛肚就送去老李家。” 儿媳妇们的娘家都送了,没道理老妻的娘家不送。 陈老汉道:“明儿让二树去送,你多给点盘子碗,不够的把咱家的先拿去垫吧,咱自个儿没用的了,让小桑再去拿。” 李氏也是这个想法。 她装了大半个篮子的盘子碗,递给陈老汉。 陈老汉提了篮子,去院子里,瞅见陈小桑正围着院子转圈消食。 他邀请陈小桑跟他一块儿去村里还钱,陈小桑很高兴答应了。 等父女两走了,李氏把几个儿媳喊到厨房,将送端午节的事儿说了。 “娘,端午节就送这么多东西,年节咱不是得送更多啊?”大树媳妇忍不住道。 出嫁的闺女一年要给娘家送三个节:端午节、中秋节、年节。 年节送的东西最多。 他们端午节就送了这么多,年节不知道得送多少东西。 李氏对几个儿媳道:“咱家有就多送些,没有少送些。牛肉是现成的,你们送去给你们娘家人尝尝。” 连五树媳妇家都舍不得买卤好的牛肉吃,另外几个儿媳娘家更舍不得了。 李氏定下了,几个树媳妇高兴地应了。 陈老汉带着陈小桑连着去了好几家,最后到了村长家。 他们到村长家时,村长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了。 见陈老汉胳膊上挽着一个竹篮子,他眼皮直抽抽:“你不是又来借钱的吧?” 陈老汉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将里头剩下的两个盘子和三个碗拿出来。 村长看得眼皮跳得更欢快。 “我们是来还钱的。”陈小桑应道。 村长松了口气,“还钱就还钱,拿盘子来做什么。” 他还以为陈老汉又要借钱了。 “为了谢谢村长呀,借钱给我爹买牛,我家牛帮着干了好多活儿呢。” 陈小桑咧了嘴乐道。 被感谢的村长很满足:“都是自家人,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村里人平日也有些口角,动手的事儿也有过。 嘴唇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呢,更别提村里人了。 不过真要哪家有难事了,大家都是互相帮忙。 陈老汉来借钱,村长再舍不得也借了。 “还你的钱,拿去过秤吧。”陈老汉把钱袋子给村长。 村长笑呵呵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是啥样的人吗,你不能少还我钱。” 说完,扭头就把自家媳妇喊过来,“拿去称一下。” 村长媳妇应道:“秤被三埂家借走了。” “去拿回来。”村长毫不犹豫应道。 村长媳妇应了声,把钱塞进怀里出门了。 陈小桑看得好笑。 陈老汉倒是早就习惯了,跟村长道:“给你送几个盘子碗,没自家买的好,你将就着用。” “再不好也比我家豁口的盘子碗好。”村长喜滋滋拿着盘子碗看。 做的是糙了点,不影响用就成了。 村长很满意,问陈老汉:“你今儿咋这么大方,还送盘子和碗给我?” “还不是我家小桑有本事,弄了不少盘子碗回来,我自家留了点,剩下的给几家老人送了,也给你送几个。” 陈老汉说得很随意。 村长听出门道:“不是你买的?” “我还舍得买碗啊?” 村长一听,可不是嘛,破碗又不是不能用。 “没用钱买,难不成是别人送的?” “就是送给小桑的。”陈老汉得意道。 村长赶忙追问是怎么回事,陈小桑简单把事儿说了。 把村长唬得一愣一愣。 他忍不住又看向台子上放着的盘子和碗:“这能用啊,为啥要丢了?” “卖不出去呀。” “那也不能丢啊,送给我们多好。”村长连连感叹。 陈老汉得意:“他们送给小桑了。” 村长放下盘子和碗,坐回床上,放柔了声音问陈小桑:“小桑啊,他家还有盘子碗要送的不?” “我们走的时候还有。” 村长一喜,赶忙坐直了身子跟陈小桑商量:“你明儿去多装些回来,再给叔家十几个盘子碗呗。” “你还想我家小桑帮你求人啊?”陈老汉一口拒绝:“不干。” 村长急了:“你这个人真不好说话,我咋说也是她叔伯,她帮帮我这个叔伯咋啦?” “你又不是没儿子儿媳,手伸得恁长,还指使起我闺女来了。”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全拉回去吧 陈老汉很不满。 别人捧着村长,他可不惯着。 想指使他闺女,就是不成。 村长无奈:“他们又不认识我儿子,肯定不能把这些送给我儿子。小桑招人稀罕,他们才愿意送给小桑呐。 你说咱们村有几家的盘子碗是好的?要是能白捡些好的换了,多好。” 陈小桑觉得村长说的不错。 这些盘子碗他们不要,窑场也是要丢掉的。 可陈老汉不这么想啊。 他觉得让闺女去问人要盘子碗,就是让闺女给人低头。 村长气得磨牙。 陈宝来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 陈小桑提议:“村长,我去要盘子碗回来,你能不能让我家西边那户的宅基地卖给我们家呀?” 陈老汉双眼一亮,要是能有那块宅基地,他家还能再建五六间青砖大瓦房。 还没出生的孙子孙女们的屋子也有了。 以往他还在想怎么建新屋子呢,今儿可算找着由头了。 “对,你帮我们跟大山家说说。” 村长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大山家人口不多,占的宅基地大,又没建新屋子。 上回跟陈大富家买了一间青砖大瓦房,全家都搬到陈大富以前住的屋子了,自家几间茅草屋没人住。 “明儿我跟他说说,他要是答应,你们就出钱买。” 村长应道:“这事儿我不能打包票,他要价多少我也说不准。” 陈小桑很高兴:“不管能不能买到,我们都很感谢村长。” 自从云苓和天冬来家里住后,老陈家就没空屋了。 新出生的五柱已经没自己的屋子了,大树媳妇又有了身子,过几个月就得生了。 陈老汉最近正想这事儿呢。 实在不行,只能在山脚下建几间青砖大瓦房。 只是这样,一家人就不能住在一块儿了。 陈老汉不太乐意,这才一直拖着。 陈小桑一回家就冲进书房,拉着沈大郎说明儿还去窑场的事儿。 沈大郎顾不上看书,点着灯坐在屋子里,连着画了四张图。 他颜料用完了,只能用墨先描边,到时候再借老徐的颜料用。 左右是要跑一趟窑场的,不能白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老陈家就忙活起来。 几个树媳妇都在归置要带回娘家的东西。 能回娘家,大家都高兴得紧。 吃了早饭,就各自挑着东西回娘家了。 二树媳妇没娘家,自是不用回的。 陈二树代替李氏去了老李家。 五树媳妇坐着牛车回的娘家。 老吴家正忙活开门,见五树媳妇回来,一个个都吓了一大跳。 吴老掌柜忍不住问她:“你咋又回来了?” 五树媳妇不乐意了:“我咋还不能回娘家了?” “谁家出嫁的闺女跟你这么往娘家跑的?” 吴家老嫂子很不赞同地瞅着自家闺女。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婆家的人了,一般没什么事都不好回娘家,不然婆家要不高兴的。 她家闺女嫁出去才个把月就往娘家跑,怎么看怎么不像话。 吴家老嫂子小心地问她:“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五树媳妇摇摇头:“娘你想哪儿去了,我在婆家好着呐。今儿回来,是回来送端午节的。” 吴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瞅着送的东西,虽然不多,也过得去。 再加上昨天李氏送来的牛肉和牛杂,就显得很多了。 吴家老嫂子牵着自家闺女的手,问了她在老陈家的事儿。 听完她说的,吴家人都安心了。 吴家老嫂子笑道:“你婆家是宽厚人家,对你好,你对他们得比对我还好。” “我知道的娘,我就学五树,啥事儿都听爹娘的。五树说了,我们不愁吃不愁穿,用不着操心。” “能不操心,是你的福气。”吴家老嫂子笑着道。 若是嫁到别家,她肯定要叮嘱闺女多个心眼,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刚刚听闺女说的,老陈家真真是一碗水端平。 就算偏心,也只是偏疼小闺女。最小的孩子嘛,总归是放在心坎上疼的。 等小闺女长大了要嫁出去的,爹娘偏心些倒也没什么。 在老陈家要是有多的心眼,反倒显得闺女不亲厚了。 五树媳妇把卤肉方子的事儿也给跟她娘说了。 吴家老嫂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家了不得啊,这种好方子都弄得出来。”吴家大哥惊奇。 吴家老掌柜慢悠悠摸着自己的胡子,心满意足道:“我早说过了,他一家子不得了。要是再过几年,咱家都是高攀他家。” 以前吴家几个儿子不信他们爹的话。 他们家在县城有铺子有房子,老陈家混得再好,也是个庄户人家,怎么比得上他们老吴家? 可这几回下来,他们倒是信了。 老陈家家里厚实得很,比他家弱不了多少。 陈小桑吃了午饭,就拉了沈大郎赶着牛车往窑场跑。 到窑场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才到窑场,徐三郎就跑过来了。 “你们今儿咋来了?” 陈小桑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就道:“我们昨晚用了三郎哥的盘子碗,可好用了,今天特意来谢谢你的。” 沈大郎昧着良心附和了声“嗯”。 徐三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喜欢就好,你们渴了吧,进屋喝口水吧。” 陈小桑把她娘烙的饼子塞到徐三郎手里,笑呵呵道:“这是我娘给你烙的饼子,还让我好好谢谢你呢。” 徐三郎把饼子当成宝贝,一点不敢弄脏。 “你们还要不?我们家堆了不少,要不你全拉回去吧?”徐三郎兴奋地提议。 陈小桑笑容咧得更大了:“可以吗?” “可以呀,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徐三郎热情道:“要是不够,我再帮你烧。” 陈小桑听得心动:“你会烧陶罐子不?坛子也可以。” “我还没学。”徐三郎很遗憾:“我最近才能烧好盘子和碗,陶罐得往后才能学。” 陈小桑安慰他:“没关系,等你以后烧了再给我好了。” 徐三郎又高兴了:“你要几个?” “你烧多少,我就要多少。”陈小桑给他比划:“我家很大很大,可以腌很多酸菜。等我家腌好了,送给你吃。” 徐三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5章 画 虽然他烧的盘子碗还卖不了钱,可是能换饼子了。 还没开始学烧坛罐呢,就已经能换酸菜了。 他比大哥二哥强多了! 徐三郎更热情,招呼着他们进屋子,又给他们拿了两个新杯子倒水。 陈小桑来回看杯子。 是很简单的筒状杯子,一眼就能看到底。 杯子的边缘薄厚不一。 陈小桑抬头看去,就见徐三郎满眼期待地瞅着她。 陈小桑“呀”一声,问他:“这个杯子多少钱一个?” 徐三郎高兴都要从眼中迸出来了。 他连连摇头:“不卖不卖,这个是我烧了自己用的。” “哇,杯子烧得不比卖的差。三郎个,你有很大的进步呀!” 旁边的沈大郎忍不住仔细看手里的杯子,明明说很普通的陶杯子,怎么被她说得这么好。 徐三郎高兴啊:“你喜欢吗?我还烧了二十多个,你要不要?我都给你啊。” 陈小桑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拿!”徐三郎高兴地往外跑。 到门口,正巧遇到老徐走进来。 老徐一把拽着要跑的徐三郎问道:“你去哪儿?” “陈小姐喜欢我的杯子,我要去拿来给她。爹,你帮他们把去剩下的盘子碗都装起来,一会儿让他们带走。” 徐三郎交代完,跟个小兔子似的蹦走了。 留在门口的老徐忍不住骂道:“这个傻儿子!” 骂完,又扬起笑脸进屋子,跟陈小桑打了招呼,就期待地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把自己的画拿出来,老徐双眼发亮。 沈大郎有些不好意思:“我的颜料用完了,徐伯能不能借些颜料给我?” “可以可以。”老徐带着两人就走。 陈小桑跳到地上,跟着老徐就跑。 才跑了两步,被沈大郎一把拽住。 沈大郎把陈小桑的领子理好了,再看,才觉得顺眼多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清冷:“走吧。” 陈小桑乐了,这会儿也不跑,跟着沈大郎,一只手横着放在身前,另外一只手放在身后,一步步往前走。 沈大郎很不满:“不许学我。” “这样走路会舒服点吗?”陈小桑问他。 当然不是舒服,这个动作让他更有书卷气。 他是跟大人谈生意,总归要显得成熟稳重些才好。 沈大郎看不惯陈小桑这么走,便跟她道:“你这样走太慢了。” “没有呀,我跟大郎哥一样的速度。”陈小桑提高速度。 她的腿比沈大郎的短,沈大郎走两步,她得走三步。 沈大郎走快些,她抬腿要更快才行。到后头,她跟不上了,只能小跑。 瞅着她跑起来,沈大郎顺眼了,嘴角往上勾。 一抬眼瞅见前头的老徐,他赶忙压下嘴角,又板起脸。 到画室后,沈大郎摊开画纸,站在桌前,仔细看了一会儿颜料,提起毛笔沾了颜料开始上色。 老徐越看越惊喜。 沈大郎画的盘子很精致,有股子劲儿在里头。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画的东西很有精神。 陈小桑看他上颜色,也看得很入迷,心思一会儿就沉下来了。 她跪在凳子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探头看沈大郎一点点描绘着画中的轮廓。 等沈大郎上完色,老徐拿走后,她端了水来,帮沈大郎洗毛笔。 沈大郎动作很快,几只毛笔轮着上色。 陈小桑干脆就蹲在笔洗旁边,他用完一支毛笔,她就帮着洗一支。 没一会儿,笔洗里的水变得很脏,陈小桑端着笔洗出去,把水倒了,四处看看,找到一个水缸,便跑去舀水。 徐三郎正好在找她,见她在弄水,他几步跑过去帮忙。 把笔洗洗干净,又装满了水,帮她抱着往画室走。 推开门,陈小桑一抬眼,就见沈大郎正专心盯着桌面的画。 门口的光打在沈大郎的半边脸上,把他的侧脸描得发亮。 光线照到他眼底,溢出细碎的亮光。 陈小桑心底小小得惊叹了一下。 沈大郎生得真好看呀。 沈大郎一抬眼,瞅见她跟在徐三郎的身后,神情有点呆,他拧了眉头:“你傻了?” 陈小桑叹息着摇头:可惜啊,长了嘴。 那点美感全被驱散了,陈小桑顿时敛起心神,跑过来,见还剩两张,她催道:“你得赶紧弄完,我们要回家了。” “画画可得仔细,急不得急不得。”老徐赶忙阻拦。 这可是要烧制的,有一点没弄好的地方,他一窑的瓷器就没了。 瓷器比不得陶器,瓷器成本高,釉贵,真要毁了一窑,他得哭死。 陈小桑想想便道:“我们画好了再送过来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等到沈大郎送过来几张画,还没上色,要是等他画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呐。 老徐提议:“一会儿若是天黑了,我让三郎送你们回去。” “不行呀,我回去晚了,我爹娘会担心的。” 老徐瞅瞅陈小桑,这么大的丫头在外头,家里人担心也是常事。 他一咬牙,对沈大郎道:“这些颜料你都拿去用吧。” 沈大郎刚想推辞,就老徐打断了。 “昨天你们走后我接到一个大生意,咱们县城一位员外要嫁女儿。他要我烧一套碟子、盘子、碗,都要精致好看的。” 老徐继续道:“我就这个能耐,这些全指望大郎你了。” 原本老徐想着今天要去找吴家大哥,让他给沈大郎带个话的,谁想到沈大郎今儿就来了。 这会儿他很热情,把屋子里装颜料的瓷瓶子全拿出来,盖上盖子,整整齐齐放在篓子里。 至于沈大郎已经上好色的画,他当然是留下来了,拿了二两银子给沈大郎。 “大郎啊,你可得快些,我们等着做。” 这头老徐一声声叮嘱,那头的徐三郎也是连连嘱咐陈小桑。 “盘子碗我都装好绑在牛车上了,你们赶牛车慢些,要是不够再找我拿。” 陈小桑惊喜:“下回我来,还有吗?” “盘子碗没有了,我烧的得拿去卖。”徐三郎应道:“但是瓦罐我还是要学的,到时候给你多烧几个。” 陈小桑觉得更好,便跟他承诺:“等下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你比不过他 徐三郎双眼发亮:“你什么时候再来?” “等大郎哥画好了,我们就来了。” 徐三郎偷偷看一眼沈大郎,见他冷着一张脸,跟个大人一样和他爹谈生意,徐三郎心里发怵。 “他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 陈小桑问他:“你多大了?” “今年刚成丁。” 那就是十五岁。 陈小桑应道:“你比他大一岁。” “比我还小?!”徐三郎震惊,扭头再看沈大郎。 这个沈大郎长得比他高,看着也比他成熟一些,竟然比他还小吗? 徐三郎很沮丧:“他这么小就考中秀才了,我比他还大,才会烧陶盘子陶碗。”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别跟大郎哥比,他跟别人不一样,你比不过他的。” 徐三郎:“......” 他一点都没得到安慰。 沈大郎谈完走过来,喊陈小桑:“走了。” 陈小桑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跟上去,坐上牛车,对徐三郎挥手。 徐三郎跟在后头喊:“你尽早来啊!” 陈小桑应了声,又朝他挥挥手,这才坐回了身子。 瞅着牛车上绑好的大箩筐,陈小桑满意地点点头:“徐三郎真是个好人。” 赶牛车的沈大郎很赞同地点了头:“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徐三郎正被他爹撵着打。 原因呢,当然是徐三郎又拿了家里五个大箩筐给陈小桑了。 徐三郎边跑边不服气应他爹:“你不也把家里的颜料都给沈大郎了么?你的颜料比箩筐贵多了!” 在一旁干活的徐大郎和徐二郎无语了。 老徐更生气:“我们能一样吗?我那是为了挣钱,你是为了啥?” “我也是为了挣钱。”徐三郎反应很快:“我把不要的东西送给她,往后她就会一直到咱家来买东西。” “你把盘子碗都给她了,她还用买什么?” “还缺瓦罐和坛子。” “她说了要来咱家买?” “买啥,我往后烧得不好的,都给她就成了。” 老徐抓紧了藤条,朝着三儿扑上去。 徐三郎扭头就跑。 徐大郎和徐二郎懒得理会他们,一个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陈小桑坐着牛车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隔得老远就听到自家院子里闹哄哄的。 “回来了回来了!” “哎哟,牛车上堆得老高了!” 大家你喊几句,我喊几句,吵吵闹闹的。 陈老汉带着五个树过来忙活,把箩筐往院子里搬。 天冬被吓了一跳,偷偷问陈小桑:“这是怎么了?” “来我家拿盘子碗的。” 天冬疑惑:“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反应就知道啦。” 陈小桑说得理所当然,天冬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在黑漆漆的晚上看到院子里众人的神情。 不过他很快就确定陈小桑说的是真的。 因为院子里的人已经主动开口问了。 “小桑啊,你今儿拿了多少盘子碗回来啊?” 陈小桑应道:“我得数过了才知道。” “一家能分一两个不?” “应该能,我装了好多回来呢。”陈小桑朝着几个树抬着的箩筐看。 院子里没灯,可老陈家的堂屋点了煤油灯啊。 他们瞅着两个树费力抬着的大箩筐,一个个惊住了:“还有这么大的箩筐?” “编这个大箩筐,得费不少工夫吧?” “还得费不少竹篾!” “这么大的箩筐不实用,一个人提不起来,要两个人抬才成,还不如小箩筐挑呐。” 沈大郎当着大家的面,一个人提了大箩筐放在地上。 不少看见的人瞅见了,想去抬着试试,结果动都不动。 扭头再一看,沈兴义一只手提着一个大箩筐。 院子里的人只顾着咽口水,一个个看向沈兴义的目光更惊恐了。 这是大力士啊! 数盘子的任务落在了三个柱子和陈小桑身上。 四人蹲在地上轻点起来。 四柱和大妹跑过来,想捡起盘子玩,被三树媳妇一手一个拎走了。 数完,能用的有四百多个。 村子里众人高兴了。 一家一家上前,拿一个盘子一个碗,就高高兴兴回家了。 这可是不要钱的东西,又好用,他们能不高兴么。 有婆子领了盘子碗不愿意走,拉着陈小桑说话:“小桑啊,往后还有没有盘子碗给咱们呐?” 陈小桑摇摇头:“没有了。” 婆子很失望,嘴里嘀咕:“怎么就没有了呐?” “因为都被我拿回来了。”陈小桑挺直胸膛应道。 有人道:“好几百个都拿回来了,人家窑场肯定没了。” “能白得这些盘子碗就不错了,咱不能贪心。” “是呀,这些都没花钱,咱得知足。” 跟陈小桑说话的婆子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这会儿也高兴起来了。 怎么说都是白得的东西呐! 还是小桑能耐啊,让他们白白得东西。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夸陈小桑,把陈小桑夸得乐呵个不停。 一旁的村长拉着陈老汉正嘀咕:“我一说你家要买他们的茅草屋,你四周几家都要卖,你买哪家?” 陈老汉惊了:“咋都要卖呢?” “还不是你家见天吃肉,那香味天天往外头飘,谁受得了?” 村长说得咬牙切齿。 他今儿听到大家抱怨,自己也气得不行。 这个陈宝来,一点不为他们这些穷人想想。 陈老汉咋舌:“这就要卖屋子卖地啊?他们卖了住哪儿?” 村长摆摆手:“他们手头都攒了点钱,这两年又是卖粮食又是跟着你种草药,挣了不老少。 把茅草屋卖给你,还能得些钱,差不多能在村子里起墙砖大瓦房了。” 这两年,陈家湾日子过得不错。 陈老汉咋舌:“都建得起青砖大瓦房啦?” 村长怎么听怎么不高兴:“咋的,只能你一口气建九间青砖大瓦房,不许别家建一间青砖大瓦房了呗?” “亏你还是村长,恁不会说话!”陈老汉很嫌弃。 村长怕自己被他气死,便不跟他多话:“老栓家跟我说,要一两银子才卖,二狗子家要一两二钱银子......” 一通说完,陈老汉咂摸着差不离。 他们住的虽说是茅草屋,可宅基地大啊。这个价格比他买的山脚宅基地贵,位置比山脚那二十亩地好。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吃软饭 陈老汉想了想,应道:“我都买了。” “都买?”村长忍不住问他:“你要这么多宅基地做什么?” “建屋子啊。”陈老汉理所当然:“我家五个树还年轻,这辈子一人生五个孩子,就得二十五间屋子,地不大咋住的下。” 村长哼唧:“你就吹吧!全买下来要六两多银子,你有银子吗?” “我没有。” “就知道你没有,真要有银子,你还用得着跟我借钱?” 陈老汉“嗨”一声:“我是没有钱,小桑有啊,你等等,我找她借去。” 村长:“......” 赶明儿他非得找个由头收拾一通这个老家伙! 陈小桑一听能把家里附近的宅基地全买下来,跑进屋子,拿来七两银子给陈老汉。 陈老汉拿着钱,就领着村长和几个想卖宅基地的人去里正家了。 再回来时,村里人已经都走了,老陈家也吃晚饭了。 今儿忙得有些晚,老陈家晚饭煮了红薯粥吃。 陈老汉把写好的文书拿出来给他们看。 几个树看不懂几个字,就让几个柱子念。 大柱二柱高兴地一人抢了两张,大声读文书。 确定真是把附近几家都买下来了,老陈家人更高兴了。 陈大树满意地摸摸大柱的脑袋,道:“砸钱读书可算有点用处了,瞅瞅,都会读文书了。” 大柱得意道:“爹,你连字都不认识,已经比不上我了,以后你要听我的。” 陈大树立马该摸为拍:“臭小子,你长能耐了,还让你老子听你的。” 大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服气道:“我是读书人,已经比你懂的多了。” 陈大树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臭小子,还长本事了!” “大郎叔也比你小,你怎么不打他?” 陈大树瞪他:“你大郎叔是秀才,你是秀才不?” “我以后会考上秀才的。”陈大柱信誓旦旦。 陈大树应道:“等你成秀才了,我再听你的。” 陈老汉不理父子两,而是跟老陈家的人道:“咱家买了这些宅基地,就可以建新屋子了。” 一听要建屋子,大家都高兴。 陈小桑兴奋地问他:“爹,我们什么时候建新屋子?” 大家全竖起耳朵听。 陈老汉应道:“等秋收完,把粮食换了钱,咱们就建新屋子。” 最高兴的要属陈四树。 他家五柱子出生后,家里就没空屋子了。 再建,五柱子就有自己的屋子了。 陈老汉对大家道:“只有两个月就要夏收了,你们都努努力,伺候好田地,多产粮食。” “爹,这回咱要建几间屋子?”四树激动问道。 陈老汉应道:“那得看看咱家有多少钱。”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有多少钱建多少房子。 陈四树暗暗盘算自己要卖力干活,多多产粮食。 陈老汉扭头就问沈兴义:“要不,秋收完咱两家一块儿建新屋子?” 沈兴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欠了一屁股债,得先还债才成。” “你那么多债,一时半会儿还不完,就一直住茅草屋?”陈老汉拧了眉头。 提到建房子的事儿,李氏也帮着劝说:“大郎已经是秀才老爷了,住在茅草屋不像话。” 沈兴义一想也是,扭头就看沈大郎。 沈大郎道:“那便一起建吧,我家建两间青砖大瓦房就成了。” 儿子都答应了,沈兴义当然没意见,跟着答应下来。 等老陈家人都走了,沈兴义才拽了沈大郎到旁边,着急道:“咱家还欠着债呐,咋建新屋子?” 他不喜欢欠债,只要债压在身上,他浑身不舒坦。 沈大郎把那一百两的银票掏出来,递给沈兴义:“先还柳知府吧。” 沈兴义看到上头显示的一百两,惊呼:“你哪儿来的一百两?” “挣的。” “咋挣的,你带带你爹。”沈兴义激动道。 沈大郎往院子里坐着的陈小桑一指,就道:“跟着她挣的。” 沈兴义忍不住凑近沈大郎,小声问他:“你现在算不算吃软饭呐?” 沈大郎想了想,很无奈地点了头:“算。” 哪怕他干活多,也万万拿不到一百两。 这明显就是陈小桑照顾他。 沈兴义高兴地凑近沈大郎,问他:“我给你找的这个小媳妇好吧?还能帮你还债。” 沈大郎冷冷地把他推开,转身往书房走。 沈兴义忍不住喊他:“你去哪儿呐?” “挣钱还债去!” 今儿从老徐那儿领的活儿还没干完,他得画画挣钱去。 打从他准备开始努力挣钱,就忙活得停不下来。 白天在医馆忙着抓药,晚上回来,还得陪着陈小桑做保湿霜和洗面奶。 等忙活完,就扎进书房画图,忙得团团转。 至于陈小桑嘛,也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她除了在医馆帮忙,还得看医书,跟着云苓学医书。 晚上回来,就得忙着做霜。 一直到半夜,才爬到床上睡觉。 偏偏这些日子,医馆的病人越来越多。 她随口跟人闲聊过,有不少事从蔡家药铺来的。 有人一提起蔡家药铺就破口大骂:“丧了良心,只知道骗我们钱,那些大夫一点用都没有。” 陈小桑就顺口问:“大夫怎么没用啦?” “我这病情就是被蔡家药铺的大夫给拖严重的!” “那些大夫只会开一堆没用的药,越吃身子越差!” 陈小桑很满意。 虽然这些人还只是一些疑难杂症,可人渐渐多起来了。 只要再等些日子,更多人就会对蔡家药铺有意见。 有人在她家看了病,想拿着方子去蔡家药铺抓药,陈小桑会拉着他们好一通说。 比如:“便宜没好货,我们的药都是很细致才炮制出来的。” 有人舍不得:“你们的药比蔡家药铺贵,我在你家买一副药,在蔡家药铺能买两副。” 陈小桑就会应道:“我们的药都是很小心炮制出来的,药性很好。你们要是去别家买,万一病没好转,算大夫不行还是药不行呀?” 天冬也学着她跟要走的病人道:“你们去别家抓药,到时候治不好,我们不认的。” 还是有些人怕吃亏,陈小桑就会推荐傅家药铺。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傲慢 忙忙碌碌,就到了端午。 药铺可算放上了洗面奶和保湿霜。 为了让人看到,陈小桑特意把两个瓶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可惜,一个上午,光有人问没人买。 天冬泄气了。 吃午饭时,他一口接着一口叹气。 李氏便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洗面奶和保湿霜都卖不出去。”天冬说着,又是叹一大口气。 陈小桑安慰他:“这才一上午,还没多少人知道,等过几天,大家都知道了就能卖出去了。” 沈大郎无情打击她:“上午我跟十来位问这两个瓶子的人说了,她们都舍不得买。” “那是她们穷。”陈小桑毫不犹豫道。 “他们舍得买药呀。”天冬反驳。 陈小桑理所当然:“就是因为他们都把钱买药了,才买不起洗面奶和保湿霜呀。” 天冬:“你说的好有道理!” “光有道理没用,得卖出去。”云苓也跟着犯愁。 李氏惊奇:“云师父,您怎么也跟着着急了?” 天冬也稀奇:“师父,你不是一直没心没肺的吗?” 云苓幽怨地瞅他一眼,很不满道:“这么好的东西卖不出去,我心里不平不行么?” 陈小桑附和着点头:“师父好久没有吃补品了,要是挣钱了,也该给师父补补。” 云苓感动地搂着陈小桑:“还是小桑乖。” “我家还有一棵人参,给师父你吃吧?”陈小桑顺口就道。 云苓连连摆手:“我吃的都是百年的人参,你家那支不行。” 年限太短了,一点用都没有。 她宁愿不吃,也不想将就。 李氏咋舌:“人参都不要啊......” 眼看他们话题越扯越远,沈大郎道:“既然来医馆的病人舍不得买洗面奶和保湿霜,我们是不是该找胭脂水粉铺子合作?” “那样我们会少挣很多钱。”陈小桑不乐意。 他们若是不坚持,往后护肤品全得跟胭脂水粉店合作。 真要合作了,每年光是给铺子的钱就得不少。 陈小桑觉得自家做出来的护肤品独一无二,往后肯定能越卖越好,她想留在自家。 沈大郎想了想,提议道:“你之前不是说要送些给傅夫人吗?” 若是傅夫人用得好,给其它夫人推荐一番,名气上来,也就好卖了。 陈小桑点头:“我们下午去找傅夫人吧?” 饭还没吃完,一辆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一位脸色惨白的夫人出现在医馆里。 丫鬟见到这一大家子围在医馆里吃饭,忍不住拧了眉头。 竟然在铺子中间吃饭,这也太没礼教了。 沈大郎放下碗筷,清冷问道:“你们谁身子不舒服?” 那丫鬟瞅见沈大郎,娇羞起来:“我家夫人来看病。” 陈小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搓搓胳膊,放下碗筷,伸手要去扶那位夫人,被旁边的丫鬟拍了一巴掌。 李氏冲过来,把陈小桑搂进怀里,抓着她的小手一看,手背都红了。 沈大郎想要去看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觉得不好意思,只能顿住,沉了脸:“你做什么?” 陈小桑立刻咧了嘴对两人笑:“这位姐姐跟我闹着玩的。” “谁跟你闹着......” 丫鬟一句话没说完,手背被陈小桑狠狠拍了一巴掌。 不等她责备,陈小桑又是连着两巴掌过去,狠狠打在丫鬟的手背上。 她力气不大,可打人的力气跟干活的力气不同,三巴掌是用尽力气的,丫鬟手背通红,还火辣辣的疼。 丫鬟尖叫:“你干什么?!” “咦,你不是跟我玩打手背的游戏吗?”陈小桑疑惑。 丫鬟气得直骂:“谁跟你玩游戏了?!” “那你为什么打我手背?”陈小桑疑惑问她。 丫鬟气炸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对着陈小桑大声嚷嚷:“我是让你别用脏手碰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是纸糊的呀?怎么不能碰了?”陈小桑直接问道。 丫鬟气得跳脚。 这个死丫头太蠢了,听不懂人话! 那夫人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就对陈小桑道:“我不喜让人碰到身子。” 陈小桑差点翻白眼。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傲慢的人呢。 她拉了李氏就往餐桌前走:“娘,我们吃饭吧。” 李氏也不稀罕搭理她们,拉着陈小桑红了的手背一阵心疼。 “疼不?” “不疼。” “都红了,怎么会不疼呢?”李氏轻轻摸着。 全家没人舍得碰闺女一下,今儿竟然被外人给打了,李氏气得不行。 若是以往,她肯定是要打回去的,只是今儿这些人已经被闺女打回去了,她才忍下了。 沈大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手背得红印子,心头涌起一股怒火。 “这儿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那丫鬟急了:“你知道我们夫人是谁吗?” 天冬哼唧:“是谁呀?” “我们夫人可是喜福来酒楼的夫人,你们竟然敢对我们夫人这么不敬!” 陈小桑扭过头,上下打量着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穿着精致,目光扫视着医馆。 若是她没看错,这位夫人眼中还有鄙夷。 陈小桑不高兴了。 来她家医馆看病,可太委屈这位夫人喽。 “喜福来酒楼是哪儿?”陈小桑问道。 那丫鬟瞪大了眼:“县城最有名的酒楼你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陈小桑反问。 天冬疑惑,凑近陈小桑耳边问她:“我们的卤牛肉和卤牛肚不就是在喜福来酒楼买的吗?” “我故意气她的。”陈小桑偷偷道:“她打我了。” 天冬一想也是,立马应道:“伯娘做的饭菜很好吃,我们不需要去你们酒楼吃饭。” 丫鬟被噎住了。 那位夫人嫌弃她嘴巴笨,狠狠瞪了她一眼。 丫鬟不敢吭声了。 那位夫人半抬起下巴,蔑视地瞅向众人:“哪位是大夫?” “我是,怎么了?”云苓拿了帕子擦了下嘴,冷声应道。 那位夫人上下打量了云苓一番,见她这么年轻艳丽,拧了眉头:“你学了几年医?” 这回云苓不搭理她了。 她给陈小桑夹了一块肉,道:“赶紧吃饭,一会儿你还得去找傅夫人。” 那位夫人眼神一闪,问道:“你们还认识傅家药铺哪位傅夫人?” 章节目录 第549章 不治 “有什么稀奇么?我还认识县老爷呢。”陈小桑哼唧一声。 天冬也立刻坐直身子:“我还跟县老爷一起吃过饭。” 陈小桑还指着沈大郎:“他还是秀才呢。” 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沈大郎很不满。 不过是个秀才,说出来都不顶用。 沈大郎就道:“柳知府是我爹的朋友。” 那位夫人惊了。 县老爷、知府老爷...... 若是单单陈小桑和天冬说的话,她能不信,可沈大郎随口就能说出知府姓柳,明显就是真认识。 她收敛了神色,问沈大郎:“你爹是做什么的?” 沈大郎应道:“猎户。” 傲慢夫人又傲慢起来了。 一个打猎的人,还能真认知府老爷?怕不是就远远见过一回吧。 至于沈大郎这个秀才,呵,不过一个秀才而已,她家老爷认识的举人多了去了。 夫人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赶忙跑去端了凳子过来,用帕子里里外外擦干净,那位夫人才悠悠坐下。 “我夫家姓陆,是喜福来酒楼的东家,往日见过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莫说县老爷,就是柳知府,我夫君也是跟着吃过饭的。” 一通话下来,医馆众人没一个搭理她的。 她气得咬牙,“听说你们医馆的云大夫医术不错,我今儿来,是想让云大夫帮我看看。” “师父,她来找你看病的。”陈小桑提醒吃得欢快的云苓。 云苓瞥了陆夫人一眼,就道:“让她等着,我不吃饱饭,没力气给人看病。” 陈小桑扭头对陆夫人道:“那你等我师父吃完饭吧。” 这话把陆夫人气得不行。 她都已经亲自来这个破医馆了,这些人竟然还让她等?! 她站起身,抬腿就往医馆外头走。 小丫鬟匆匆跟上去扶着她,临出门口,扭头看了眼沈大郎,见他连头都没抬,她失落了。 陆夫人上了马车,却并不走。 甚至喊了家丁挡在医馆门口,不让病人进去。 “我看他们有多大能耐!”陆夫人生气道。 丫鬟小声劝她:“夫人,万一他们真认识知府老爷,咱们就得吃亏了。” “一个猎户凭什么认识知府老爷?”陆夫人冷笑:“就算认识,知府老爷还能为了他们来得罪我家老爷?” 丫鬟想想也是,老爷可是有一大间酒楼的。 他们把门一挡,来看病的病人不乐意了。 病人没力气喊,病人亲属有劲儿啊。 有人对着陆夫人张口就骂:“还挡在门口,显得你家能耐?” 丫鬟立刻双手掐腰骂回去:“你骂谁呢,我们夫人可是喜福来酒楼的老板娘!” “管你什么喜福来不喜福来,我要进去看病,你们挡着我道了。” 丫鬟蛮不讲理:“我家夫人先来的,就该先看大夫,你们全得在后头等着。” 屋子里的陈小桑扭头对外头喊道:“我师父说啦,不给陆夫人治病。” 原本消了气焰的病人亲属立马有了底气,对着丫鬟一阵嚷嚷:“听到没有?不给你治病,赶紧让道!” 陆夫人坐不住了,一把撩起门帘:“我给诊金,你凭什么不给我治病?” “我们不挣你的诊金。”陈小桑直接应道。 陆夫人气得磨牙。 这穷酸丫头! 病人们不理他们,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上,几下把堵在门口的家丁们推搡开了。 陆夫人又气又觉得丢人,狠狠瞪了医馆一眼,骂车夫:“还不赶紧走?!” 马车落荒而逃。 那些跟着她的家丁也小跑着离开了。 医馆的病人一来就是一阵风,等看完这波病人,天冬看着洗面奶和保湿霜就叹气。 “还是一瓶都没卖出去。” 陈小桑去抽屉里拿洗面奶和保湿霜,连着拿了十来瓶洗面奶和保湿霜,又找了包袱皮包着,往背上一背,就要走。 沈大郎顺手把小包袱接过去,对她道:“走吧。” “你们要去哪儿?”天冬疑惑。 陈小桑便道:“去找傅夫人,你好好在医馆盯着师父,我们回来地会晚些。” 天冬立马保证:“放心,我一定好好盯着师父。” 对于他的保证,云苓嗤之以鼻。 她要是真想偷懒,凭这个臭小子也管得住? 陈小桑扭头就对她道:“师父你要乖,我回来会问天冬你有没有好好干活的。” 云苓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师父我又不是孩子,还能偷懒呐?” 她虽然不是小孩子,可是很会偷懒。 陈小桑咧了嘴:“师父最勤快了!” 被陈小桑戴了高帽子的云苓心里舒坦了,也提起干劲儿。 沈大郎趁着师徒两人说话的空闲,把牛车套好后赶到医馆门口。 陈小桑背负着大家的期待去了傅家。 门房对陈小桑已经很熟悉了,这会儿瞅见她就跟老熟人似的跟她说话:“你来得不巧,老爷才出门。” “我不找老爷。” “少爷也不在家。” “我找夫人,夫人在家吗?” 门房连连点头:“在家在家。” 说着,侧过身子让两人进屋。 等沈大郎进门,他把角门关上,领着两人往前走。 好巧不巧,正在院子里闲逛的傅夫人碰上两人了。 一见到傅夫人,陈小桑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夫人越来越年轻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傅夫人被逗得直乐,拉着陈小桑坐到石凳上。 “小桑今儿怎么来了?” “来给夫人送礼物。”陈小桑高兴应着话,小手藏在石桌底下对着沈大郎动了动。 沈大郎会意,把包袱放到桌子上。 听到包袱里瓶瓶罐罐的声音,傅夫人双眼发亮:“你又做出什么药来了吗?” 陈小桑摇头:“不是药,是擦脸的。” 傅夫人失望了一下,转而又高兴起来,帮着陈小桑解开包袱,看到里头好看的瓶瓶罐罐。 “这就是你上回与我说的什么霜?” “这个是保湿霜。”陈小桑拿起其中一个瓶子,随即又拿起另外一个:“这个是洗面奶。” “什么奶?”傅夫人满脸疑惑。 陈小桑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要教傅夫人如何用洗面奶洗脸。 傅夫人瞅一眼沈大郎,便笑着道:“我们去洗脸了,让大郎怎么办?” 陈小桑应道:“他只要有书看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宝贝 “真的?”傅夫人迟疑。 哪有孩子愿意主动看书的? 今儿还真就有。 沈大郎问道:“我能否用一下书房?” 傅夫人呆了下,才点头:“能,我带你去老爷的书房吧。” 沈大郎客气道:“谢谢夫人。” 傅家的书房是朝东的一间屋子,一推开门,墙壁四周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放着不少书。 沈大郎顺着看了一圈,随手抽出一本游记打开看。 才翻了两下,就瞅见书本上的笔记。 他惊奇,随手又抽了一本,发现里面也有笔记。 傅夫人解释道:“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书,里头都是先人们的笔记。” 陈小桑踮起脚尖看过去,见注解写满整本书。 她扭头就问傅夫人:“这里的书都有笔记吗?” 这问题把傅夫人难住了。 虽说她在娘家也读过一些书,那些也大多是《女诫》《女红》之类的书。 嫁到傅家后,也只有在给傅老爷送汤时进来书房,压根没看过什么书。 “我听老爷说过,傅家先祖也是读书人,只是久考不中,才转行开药铺。我想着,有些书上应该是有笔记的。” 傅夫人勉强答道。 先祖们中不了举,转而做生意,没成想生意倒是越做越大。 沈大郎翻开一本最近正在背的书,上头也全是先人的心得。 他很高兴,凑到陈小桑耳边道:“你慢慢来,让我多看会儿书。” 陈小桑心领神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带着傅夫人离开了。 等她们一走,沈大郎就坐在书桌前安心看起来。 书上有好几个人的笔迹,显然是傅家几代人读书时不同的心得。 沈大郎看着不同人的想法,仔细斟酌,反复思量,竟然比往日自己看书受益多不少。 窗户边的傅夫人把窗户关上,扭头问陈小桑:“他在家也是这么看书的?” “大郎哥一直很喜欢看书,他每天吃完晚饭就钻进书房,一直到第二天才出来。”陈小桑跟在傅夫人的身后道。 傅夫人疑惑:“在书房怎么睡觉呢?” “以前是看书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觉。”陈小桑应道:“前些日子我大哥给他架起来一个床铺了,他就在床上睡。” 傅夫人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刻苦了。” “不刻苦不行呀,他白天得忙着挣钱,没空闲读书。” “怎么还要他自己挣钱?他家人呢?” 陈小桑叹息:“读书太费钱了,他爹就差住在山上了,挣的钱还不够给他买书。” 傅夫人跟着叹息:“书是挺费钱。” 傅家虽说生意做得大,可每一代都想考科举。 就连傅老爷,年轻时也一直读书,就想着若是能考上科举,终归是个大好事。 可惜还是没考上,不得不继承家业。 他空闲时,会去书铺转转,一买书就是大几百两,傅夫人很清楚书的价钱。 这会儿听陈小桑说起沈大郎的事儿,心里又高看了沈大郎几分。 寒门想出贵子可不容易。 傅夫人带着陈小桑进屋子,吩咐一个丫鬟给她端来洗脸水后,就让她去厨房端一盘子糕点给沈大郎送去。 等打发人走了,傅夫人才捏着一个瓷瓶子问陈小桑:“这东西要怎么用?” 陈小桑应道:“夫人要先把脸上的粉洗掉,再用它。” 傅夫人依言,拿着布巾沾了水,把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洗掉了, 那些胭脂水粉洗掉,就露出傅夫人已经长了皱纹的脸。 陈小桑倒了些洗面奶出来,帮着涂到傅夫人的脸上。 傅夫人低估:“有股子药味。” “就是用药做的,能把夫人脸上的脏东西都洗干净。”陈小桑的小手帮着傅夫人的脸轻轻揉着。 傅夫人惊奇:“药还能做成洗脸的东西?” “草药的用途很多的。” 傅夫人越跟陈小桑闲聊越惊奇。 等把脸清洗干净,她坐在铜镜前仔细查看了一会儿,脸干净得都能反光。 傅夫人惊了:“这比香胰子洗得还干净呀!” 陈小桑倒了些保湿霜在手上,帮着傅夫人涂在脸上,乐呵呵道:“它用的草药比香胰子贵,就该比香胰子好嘛。” 保湿霜涂在脸上,傅夫人就觉得脸湿湿的,看着铜镜里自己干净透亮些的皮肤,她双眼发亮。 傅夫人瞅着梳妆台上两个小瓶子挪不开眼。 这两瓶可是宝贝啊! 她一手抓着一瓶,双眼发光地瞅着陈小桑:“小桑呀,这两瓶能不能卖给婶子呐?” “夫人不用买,我都送给夫人。”陈小桑咧了嘴笑道。 本来就是送来给傅夫人的嘛。 傅夫人指指不远处那个小包袱:“那些呢?” “也是送给夫人的。”陈小桑应道:“不过这些不能放太久,夫人用不完,可以送给亲戚朋友呀。” 傅夫人一听让她送人,就抓紧了小瓶子。 她才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别人。 “能放多久?”最多两个月。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时代没有防腐剂,洗面奶和霜都容易变质。 傅夫人盘算了下,便点头:“两个月能用完。” 瓶子不大,她多用些,很快就能用完。 她一个人用,还怎么帮洗面奶和保湿霜做宣传? 陈小桑劝傅夫人:“夫人用完了可以来我家医馆买呀,用新鲜的比放久了的效果好。” “你家医馆卖这个?”傅夫人追问。 陈小桑点头:“才开始卖,我先送些给傅夫人用着试试。” 傅夫人回过味来了。 这丫头是想她帮忙。 傅夫人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两瓶东西是真好啊。 自从年纪变大后,她的脸就越来越干燥,就算吃着各种补品,也还是长了皱纹。 她没法子,只能买多多的胭脂水粉遮挡。 可越用胭脂水粉,脸越干。 今儿用了这个东西后,脸润润的,她就想多擦些。 若是自家能跟着卖…… 念头一起,傅夫人就坐不住了,喊了管家去找傅老爷。 傅夫人怕陈小桑不想等,就带着陈小桑去街上逛了会儿。 连着给陈小桑买了不少吃食,又买了好几个玩具。 陈小桑把玩具都收起来,吃食只尝一两口,也都放在身后的小包袱上放好。 傅夫人好奇:“你都收起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51章 两样 “夫人买的吃食滋味都很好,我想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傅夫人深深看了她两眼,又指着玩具问她:“这些呢?” “我要带给侄子侄女们玩。”陈小桑把包袱系好,又背在背后。 傅夫人心里这个软乎哟。 瞅瞅这小丫头多懂事,再瞅瞅她家傅思远那个臭小子! 陈小桑一抬头就见傅夫人正磨牙,她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看小桑这么懂事,婶子高兴。”傅夫人赶忙道。 高兴需要磨牙么? 陈小桑也不戳穿她,由着她带自己到处玩。 傅老爷是在半路被截回家的。 匆匆赶回来,才被告知夫人已经带着陈小桑出去玩了。 他一等,两人没回来;二等,两人还没回来。 傅老爷着急啊,连连打发人去把夫人找回来。 还好傅夫人带着陈小桑就在附近转悠,很快就找回来。 傅老爷很不满:“我正要去拜访好几位大夫,你把我喊回来做什么?” 傅夫人也不恼,打发人带着陈小桑去院子里玩后,把房门关上,对着傅老爷指着自己的脸:“老爷,你瞅瞅我今儿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傅老爷左看右看也没瞅出来。 傅夫人干脆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这还是大白天,像什么话?!”傅老爷很不满,说完又找补:“怎么也得等到夜里……” “老爷!”傅夫人拧了眉头。 傅老爷那点旖旎全被赶走了。 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惊慌地瞅着自家夫人:“你已经等不及了?” “我是让你摸摸我的脸,看是不是比往日滑溜,你想啥呢!”傅夫人不满道。 傅老爷心情很是复杂,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他顺着自家夫人的脸来回摩挲了好几下,才“咦”一声,惊奇道:“你今儿怎么不抹粉?” 傅夫人放弃了,干脆把陈小桑送她的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儿说了。 “我光是洗脸,就觉着脸上的小孔都被洗干净了。”傅夫人越说越兴奋:“再抹上保湿霜,脸润得很,也舒服得很。” “有这么好?”傅老爷很有些怀疑。 傅夫人不指望他能知道女人的东西,只道:“很好,我用了一回便舍不得放下了。” 傅老爷听了半天,没了耐心:“你让人把我从半路截回来,就为了看你的脸?” “我是为了让你跟小桑好好谈谈这笔生意,让她把这个洗面奶和保湿霜给咱家的药铺卖。” 傅老爷不满:“咱家是药铺,又不是胭脂水粉铺子。” 他还忙着跟蔡家药铺抢生意呐,怎么能花心思在这些上头? “这些也是用草药做的,还是从咱家买的草药,咱怎么就不能卖了?”傅夫人不满:“小桑家的医馆都在卖了。” “医馆卖女人的胭脂水粉?”傅老爷惊到了,“医馆也有我一份儿,怎么没人跟我说?” “你什么时候管过医馆的事儿?不都是小桑送钱来,你送药过去么?”傅夫人反驳道。 傅老爷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不怎么操心,每个月还能分不少钱呢。 这么一想,傅老爷又安心了:“他们卖便卖呗。” “我听小桑说了,这些东西是她们自己卖的,不算在医馆的账里。”傅夫人道。 傅老爷摆摆手:“咱们帮着她们开医馆,原本便没想着从医馆赚多少钱,由着她们去吧。” 对于傅老爷来说,最要紧的就是他们傅家的药铺。 为了药铺,他需要跟云苓相处好些,这才帮陈小桑的。 这不,陈小桑卖他的理中丸帮了大忙。 单单是这些天,他跑了无数的大夫后,只要需要理中丸调理身子的病人都是来他家的药铺买药。 也因着附子理中丸的药效好,不少病人病好得快,让那些用傅家理中丸的大夫们生意更好了。 虽说还不能抢蔡家多少生意,至少是个好兆头。 他是越发觉得自己对陈小桑好是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只要药铺慢慢恢复了生气,他再亲自上门拜访云大夫,再求来壮阳药的方子,他家药铺的生意能更好。 傅夫人着急:“老爷,这东西只要打出名头,往后县城的夫人小姐都会买,你想想,那是多少生意?” “都买?”傅老爷惊了。 傅夫人点头:“你总念叨壮阳药,这些洗面奶和霜,对女人来说,就跟男人的壮阳药是一样的。” 傅老爷倒抽了口凉气。 这么一比喻,他顿时就懂了。 他敛了神色,沉吟片刻,道:“我去与小桑谈谈这事儿。” 傅夫人松了口气,帮着傅老爷整理了领口:“这两样东西若是打出名头,比什么胭脂水粉都好卖,老爷要好好跟小桑聊。” 听着自家夫人这么郑重叮嘱,傅老爷更是郑重起来。 傅老爷来到院子时,就见傅思远跟陈小桑蹲在地上。 瞅着两个孩子头挨着头,他突然想起夫人之前提起的向陈小桑家提亲的事儿。 他心思一动,轻手轻脚走过去,探头看去,就见傅思远和陈小桑正拿着木棍戳地上的蚂蚁。 他满眼复杂地瞅向傅思远。 陈小桑连着戳死五只蚂蚁,就道:“我赢了。” 傅思远拿着棍子去拨着算看下,陈小桑真的戳死五只蚂蚁了。 而自己眼前,只有两只蚂蚁。 他耍赖:“你作弊,我戳的比你快,你怎么会比我戳死的蚂蚁多?” “因为我看准了才下手的。”陈小桑应道。 傅思远不服气:“我们再来一局!” “不来了,太无聊了。”陈小桑丢掉木棍子,就想站起身。 她明明是坐在这儿等傅老爷和傅夫人聊完,再跟傅夫人辞行。 谁知道傅思远放学回来了。 一瞅见她,就跟她炫耀自己最近学的文章。 陈小桑憋了好久,才把自己早就学会那些文章的事儿说了。 傅思远读书比不过她,就拉着她比别的。 比如谁吐茶水吐得更远啦。 或者水打的水漂更好啦。 陈小桑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他玩。 这会儿已经比到戳蚂蚁了。 以前她一个人在家,身子不舒坦时,经常拿着木棍子戳蚂蚁,所以一戳一个准。 章节目录 第552章 你比不过我的 第一回,她赢了。 于是傅思远拉着她玩儿第二回。 这不,已经第三回了,她还是赢了。 “你不跟我玩,就是怕输!”傅思远激将陈小桑。 陈小桑指着地上的蚂蚁:“我已经赢你三局了,你比不过我的,不要再逞强了。” 旁边的傅老爷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这个儿子,读书读书比不过陈小桑,就连戳蚂蚁也比不过? 傅老爷捂着脸,不想再看。 傅思远气呼呼道:“我是脚麻了才比不过你,不信你再跟我比一局,我肯定赢你!” “郑先生没给你布置作业吗?”陈小桑忍不住问道。 傅思远肩膀垮下来,有气无力道:“布置了很多,一个时辰都写不完。” “那你还不去写啊?一会儿天黑,你得抹黑写作业了。” 傅思远气呼呼道:“还不是你来了,我才不写作业在这儿陪你吗。” 陈小桑眨眨眼:“你不用陪我啊。” “我想找你玩不行啊?!”傅思远很不满:“你说不去村学就不去村学了,害得我都没朋友玩儿了,郑先生还喜欢点我回答问题,没答出来就只能站着听课。” 傅思远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叹口气:“我太难了。” “你可以找大柱他们玩呀。” 傅思远哼唧:“他们太幼稚了,我已经长大了,跟幼稚的孩子玩不起来。” 还在玩打水漂和戳蚂蚁的人,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幼稚。 陈小桑嫌弃道:“你在我眼里也幼稚,我还是跟你玩。” “你看看我的眉心,是不是都有皱纹了?”傅思远把自己得眉心指给陈小桑看。 陈小桑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抽出来他的眉头有什么皱纹。 她只能问他:“你眉头怎么了?” “皱眉头长的皱纹。”傅思远小大人地摇摇头。 “你不知道这半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傅思远摇摇头:“我爹跟头疯牛一样,见到我就嗷嗷喊,对着我就撞,我怀疑他脑子出事了。” 身后站着偷听的傅老爷眉头直跳。 他捏紧了拳头,很想往儿子身上锤。 这个臭小子,竟然骂他是疯牛?! 陈小桑眼角余光瞅着身后的衣角,给傅思远使眼色。 傅思远难得碰到陈小桑,忙着跟她倒苦水:“你不知道,我爹一瞅见我,就能找到由头揍我,我都不敢回家了。” “肯定是你不听话,他才揍你。”陈小桑挽尊。 傅思远很不服气:“我很听话了,每天一回家就先把作业写完,还预习了第二天郑先生要教的文章。郑先生都夸我了,说我进步很快。” “你进步这么大呀?”陈小桑适时夸赞。 得到夸奖的傅思远没高兴起来,反而大大叹了口气。 “还不是为了让我爹心情好点。”傅思远拿着木棍子在地上划拉:“我听说县城有家蔡家药铺在抢我家生意,我家的药铺生意很差,我爹很难的。” 傅老爷欣慰地瞅着蹲在地上的儿子。 儿子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他了。 陈小桑摸摸他的脑袋:“你真懂事。” 只要再坚持一下,傅老爷肯定不能收拾傅思远了。 可惜啊,大少爷傅思远一点都不顺着她的话说。 “你说我都这么好了,我爹还揍我,是不是他疯了?” 陈小桑赶忙道:“你爹总不会无缘无故揍你。” “我吃饭掉了块骨头在地上,他把我揍了一顿!”傅思远愤愤不平。 陈小桑不吭声了。 “还有一回,我跟他一块儿出门,他又把我揍了一顿,还说我呼吸声太吵了,你说我呼吸声是不是很吵人?” 陈小桑摇头:“这是他不对。” “对吧?他就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跑回来欺负我。” 傅老爷愣愣地瞅着儿子。 陈小桑安慰他:“你爹很难的,我看他这半年老了好多。” “我不是由着他揍了嘛。”傅思远叹口气:“谁让我是他儿子呢。” 傅老爷眼圈发红。 这么细细看儿子,才发现他已经长大了不少。 竟然这么体谅他。 反倒是他,这半年把气全撒在儿子身上了。 “我上回听我爹跟我娘说,壮阳药能让药铺生意变好,你会不会炮制壮阳药?” 傅老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咳嗽。 这个臭小子,竟然偷听他和夫人说话! 不对,他这小子怎么听了一次就记得壮阳药了? 傅老爷拳头捏得“咯咯”响。 陈小桑惊道:“你知道什么是壮阳药啊就乱说。” “我当然知道,好多画册上都有。”傅思远理所当然道。 陈小桑问他:“什么画册?” “就是……就是……”傅思远脸红了。 他丢掉手里的棍子,大声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一个小丫头,问这些做什么。 陈小桑上下打量他。 没想到往年的毛孩子,竟然开始看那些画册了。 一眨眼,他就长大了呀。 傅思远被她看得心虚,他气呼呼吼陈小桑:“你到底有没有啊?” 傅老爷举起手,朝着傅思远就要拍过去。 这个臭小子,还敢对小桑嚷嚷! 他都恨不得把小桑捧着,生怕得罪了。 还没碰到傅思远的后脑勺,就被陈小桑一句话给硬生生截停了。 “我有啊。” 傅老爷显示愣住,随即一阵狂喜。 傅思远却很怀疑:“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壮阳药啊?” 傅老爷被泼了一盆凉水。 对呀,小桑才十来岁,能知道什么是壮阳药? 陈小桑点头:“我知道呀,给男人行房事时用的嘛。” 傅老爷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房事? 傅思远脸变成了红茄子,揪着衣角,羞答答地瞅着陈小桑:“你……你也看画册?” “我看的是人体穴位图。”陈小桑拍拍小手上的土,就道:“医书上也有简单介绍。” 傅思远惊呆了:“医书为什么有这些东西?” “因为这种事会带来很多病呀,我们地学那些病,还得会整治。”陈小桑随口道:“还有生孩子,我们得学滑脉呀,得学如何保胎。” 傅思远双眼发亮:“你能不能把那本医书借给我看看?” 傅老爷再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傅思远的后脑勺上,把傅思远拍得整个人栽到地上。 章节目录 第553章 “臭小子!” 傅思远一爬起来,就逃得老远。 抱着疼得厉害的脑袋,傅思远气呼呼对他爹吼道:“你把我打傻了就后悔去吧!” 傅老爷弯腰就去脱鞋子。 这动作傅思远可太熟悉了,一瞅见拔腿就跑。 等傅思远跑走了,傅老爷才敛了心绪。 转身一看,陈小桑已经站起身子了。 傅老爷双眼发亮地瞅着陈小桑:“小桑啊,你真会炮制壮阳药?” “会呀,傅老爷要吗?”陈小桑咧了嘴问道。 傅老爷连连点头:“要!我出四百两买!” 陈小桑摇头:“四百两不卖。” 傅老爷连连点头:“也是,壮阳药卖得比别的药都多,也更挣钱。” 他一点都不担心陈小桑手里药方子的药效。 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陈小桑卖给他的每个药方子都很有效果。 单单是最近卖给他的附子理中丸,就比普通的理中丸药效强了五成不止。 还有她送的那个肉桂理中丸的药方子,也适用不少病症。 再说,她师父可是神医谷的云苓。 云苓的药方子能有差的么? 在傅老爷心里,陈小桑卖给他的这些药方子都是云苓教她的。 傅老爷一咬牙,便道:“六百两,如何?” 陈小桑摇头,“傅老爷,这可是壮阳药,跟别的方子不同的。” 他知道啊,所以才给这么高的价钱。 陈小桑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傅老爷听得有些晕乎。 一千两啊。 虽说他拿得出来,可单单只买一个药方子,也太奢侈了。 不过…… 傅老爷只晕乎了一小会儿,就咬牙道:“一千两我买了!” 只要有这个壮阳药,他家的药铺就倒不了。 而且这种方子,买下来,往后世世代代都能用。 划得来! 陈小桑很高兴,当即就跟着傅老爷去书房。 书房里的沈大郎正看得激动,就见门被推开。 傅老爷带着陈小桑进来。 沈大郎看看天色,见不早了,以为陈小桑是谈好了,不舍地合上书本。 “走吧。” 陈小桑摆摆手:“等我写完药方子才能走。” “你又卖药方子了?” 陈小桑点头:“卖啦。” 傅老爷心情很好地跟沈大郎打招呼:“大郎在这儿看书呐?” “打搅傅老爷了。”沈大郎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傅家书房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傅老爷连连摆手:“不打搅不打搅,你想看书,随时来。” 能借用一个书房,就结交沈大郎,傅老爷还是很乐意的。 沈大郎让开位子,傅老爷帮着摊开白纸,还帮着磨墨。 陈小桑在心里回想了下脑中十来个不同的壮阳药的药方子,想了会儿,选了最温和的一个写下来。 傅老爷搓了好几下手,才把药方子接过去。 他是懂药性的,所以看了会儿药方子就连连点头。 “还能这么配药啊……神了!” 他一直看到傅夫人过来送银票,才不舍地把药方子给收起来。 陈小桑接过银票,确认是一千两的银票后,才咧了嘴笑道:“谢谢傅老爷。” “该是我谢谢你,我们药铺有了这个药方子,可算是有救了!”傅老爷笑得合不拢嘴。 沈大郎拧了眉头。 什么药方子竟然值一千两? 一千两对傅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他脑中突然想起上回傅老爷把他拉到一旁说的“壮阳药”的事儿,他怀疑地瞅着傅老爷。 被沈大郎这么盯着,傅老爷很心虚。 傅老爷咳嗽两声,对陈小桑道:“我让车夫送你们回去吧?” “我们有牛车,不用麻烦傅老爷了。”陈小桑小心地把银票叠好,放到怀里。 傅老爷就对傅夫人道:“我记得咱家有从府城买回来的灌肠,你去拿两提给他们带回去吃吧。” 陈小桑摆手:“我才送了夫人几瓶洗面奶和保湿霜,不能拿老爷的灌肠。” 听小桑这么说,傅老爷才想起来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儿还没说。 他收敛了神色,双手背在身后,便道:“小桑啊,你们医馆那个什么霜和什么奶的,怕是不太好卖吧?” 傅夫人愣了:“你不是买洗面奶和保湿霜的方子?” “这不是正谈着呢吗?”傅老爷对傅夫人连连使眼色。 沈大郎冷了脸,低头问陈小桑:“你刚刚卖的是什么药方子?” 傅老爷笑呵呵道:“是治病的药。” “傅老爷,我在问自家丫头。”沈大郎很不客气。 被他这冷冰冰的语气怼了,傅老爷更心虚了。 沈大郎双手伸进陈小桑的腋下,用力一提,就把她放到自己身后。 “什么药方子?” 陈小桑缩了脖子:“补肾的药方子。” 等傅老爷的药铺卖壮阳药,沈大郎就会知道。 压根瞒不住,陈小桑也不骗他。 补肾的药…… 说得明白些,是壮阳的药方子吧。 沈大郎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他深吸两口气,转过身子,正对着傅老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小桑被他挡在身后,傅老爷完全看不见她了。 “傅老爷,我们一向对您敬重,从没想过您会为了您家的生意,问一个才十岁的丫头要这种药方子。” 傅老爷被说得气势全无。 他心虚,只能勉强道:“这事儿是思远随口问小桑的,我并没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生气的沈大郎打断了。 “子不教,父之过。” 傅老爷竟然无力反驳。 当时思远说出这个话,他是该立刻阻拦的,可是…… 他心里还是存有一丝想法的,所以也不能全然说是思远的错。 陈小桑扯了下沈大郎的衣服,刚要说话,沈大郎冷着脸怒道:“闭嘴!” 陈小桑怂了。 闭嘴就闭嘴吧,不然他要更生气了。 傅夫人劝沈大郎:“不过是一个补肾的药方子,大郎你别太心急了。” “是补肾还是补其它,傅夫人还是先问问傅老爷为好。” 傅夫人愣住了。 这个沈大郎,之前看到的时候不声不响,今儿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沈大郎攥紧了拳头,冷冷看向傅老爷:“希望傅老爷往后不要找小桑。” 傅老爷一张脸胀得通红。 以往都是他训斥别人,没成想,今日竟是被一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子给训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出大事啦 而他竟然还觉得这小子说的没错。 沈大郎扭头凶巴巴对陈小桑道:“回家。” 陈小桑缩了脖子,跟在沈大郎身后往外头走。 趁着他没回头,陈小桑赶忙对着傅老爷和傅夫人挥手道别。 傅夫人给她使眼色,陈小桑仰头一看,沈大郎正冷笑着盯着她。 陈小桑立马低头,怂成一团。 沈大郎拎着她肩膀上的衣服,带着她往外走。 牛就系在角门里头的一个柱子上,沈大郎解开绳子,把陈小桑放到牛车上,赶着牛车就往外头跑。 门房瞅见了,边开门边打招呼:“你们跟夫人说完事儿了?” 沈大郎冷冷地“嗯”了声,应道:“麻烦帮我开下门。” 见他这个冷冰冰,门房不敢多话,将门打开,沈大郎牵着牛车就出去了。 瞅着他们越走越远,门房疑惑地挠挠头:“怎么这么大气性?” 同样挠头的还有傅老爷。 “这沈大郎生起气来还真吓人。” 傅夫人拧了眉头看他:“你问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要壮阳药,她家人能不气你吗?” “真不是我说的,是思远!”傅老爷狡辩。 傅夫人气得捏紧帕子:“他年纪轻轻的,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些东西?” “看不正经的画册。” “他哪儿来的这些不正经的画册?” 傅老爷想到他那个书商朋友,却不敢跟夫人说,只把锅往傅思远身上甩:“买的呗,只要有钱,还不怕买不到这些画册?” 傅老爷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看向他夫人:“再不好好教导,他年纪大了就不好教了。” 傅夫人心里紧张,匆匆去了傅思远的房间。 等傅思远回自己房间时,他那些藏得密实的画册一本都没有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往后没有零花钱的恶耗。 傅思远委屈啊,明明已经是半大小子,缩坐在床上,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一样缩着尾巴做人的还有陈小桑。 从傅家到医馆,又从医馆回到陈家湾,她安静得跟只小鹌鹑似的。 往日不吭气的沈大郎真起气来,浑身冒冷气,吓人得很。 一直到下了牛车,他把牛车取下来,牵着牛出去吃草,李氏才敢问陈小桑:“大郎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心有余悸地瞅了眼沈大郎的背影,低声把傅老爷的事儿说了。 “傅老爷问你买壮阳药?”李氏拧紧了眉头。 陈小桑点头:“他药铺生意不行,就想卖挣钱的药嘛。” “那也不该找你一个小丫头买这种东西。”李氏也气着了。 想到之前老头子晚上跟她说的话,李氏突然很赞同。 这个傅老爷,真不是个好东西! 李氏气呼呼地扭头就冲屋子,往田地跑。 于是傍晚的陈家湾就见着陈老汉扛着锄头一马当先,几个树气呼呼跟在身后往家赶。 村长瞅见他们脸色不对,赶过来问陈老汉:“这是咋啦?” “我闺女被人欺负了,我家要去算账!”陈老汉气呼呼应道。 他越说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村长只能改走为跑:“谁敢惹你家宝贝闺女哪?” 看这一家的模样,是要找人拼命去了? 村长急了,赶忙劝陈老汉:“有啥事儿你跟我说,我肯定帮你做主!” 陈老汉脚步都不顿一下,只冷冷甩了一句:“不是咱们村的,你做不了这个主。” 村长还想再问,陈老汉已经没耐心再说了,直接吩咐旁边的陈四树:“把村长拦着。” 陈四树应了一句,张开双手把村长给拦住了。 眼瞅着他们越走越远,村长急了,一把将陈四树推开,谁知陈四树很快又过来挡着他了。 “哎呀四树,你爹这样不行的,要出事的呀!” 陈四树也为难:“村长,你别难为我了,你知道我爹是什么人的,今儿我要是不拦着你,他得扒我一层皮。” 往日陈老汉弓着背弯着腰,在村里溜达来溜达去,瞅着就是个小老头。 可村长却知道,陈老汉真要气着了,那是能跟人拼命的。 看他刚刚的神情,怕是要闹出事来了。 村长看得都慌。 他赶忙对着还在附近田地里忙活的村里人呼喊:“别让宝来带着五个树闹事,快把他们抓了!” 村里正忙活的人丢了手头的活儿,就急匆匆去挡陈老汉。 往日干活总喊累的陈老汉这会儿力气大得很,连上来拦他的二十多岁的壮小伙都被他一把推到地上了。 壮小伙爬起来,摸摸屁股墩,疼得直咧嘴:“宝来伯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他力气全攒着打架哪!”一个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老汉着急地跺脚,“这个宝来,又犯浑了!” 村长急得大声朝着他们呼喊:“都别傻站着了,快去喊人,别让宝来带着他几个儿子胡来!” 几个年纪大些的老汉纷纷喊了自己儿子孙子去喊人。 一时间,陈家湾鸡飞狗跳。 陈老汉赶着牛车出来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 村长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急得跳脚:“宝来啊,有啥事你好好说,都五十多岁的人,咋气性还这么大呢?” “姓傅的敢欺负我闺女,往要是能忍,我就不是陈宝来!” 陈老汉抓紧了牛绳,很不满道:“都让开!” “哪个姓傅的?”村长疑惑。 “还能是谁,傅家药铺的东家!”李氏应道。 一听说是傅家药铺,村里人都傻眼了。 老陈家不得了啊,连傅家都敢惹。 村长的心疯狂跳了好几下。 他过去拉扯陈老汉手里的牛绳,劝他:“那可是县城响当当的人物,咱惹不起哪!” “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帮我闺女出口气!” 陈老汉一想到老妻跟他说的事儿,心头火气就直冒。 村长一瞅他这样,就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跟人罢休。 “你说说,他怎么欺负你家小桑了?要是你占理,我们陪你去。”村长道。 陈老汉被他一句话噎住了。 他总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傅老爷问小桑要壮阳药的事儿吧? “不用你们管,我们自己去就成。”陈老汉固执道。 村长肯定不能答应。 再怎么说,老陈家是陈家湾的人,真要是出去被人欺负了,他们脸上也没光。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吃大亏了 陈小桑探头往外看,见到他们那气呼呼的劲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嘛。 跟着她一块儿偷看的天冬忍不住道:“你再不出去拦着,你爹他们就要打去傅家了。” 陈小桑挠挠头:“我还没想好怎么拦他们哪。” 天冬想了想:“要不,你送些巴豆水给他们喝,让他们拉得起不来身,就不能出门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成,这是我家人。” 天冬点头:“我们也没巴豆。” 村长正说得口干舌燥,被旁边一名男子扯了衣服,他顺着男子的手指看去,就见陈小桑正跟天冬嘀咕。 “小桑,你过来。”村长对着陈小桑招招手。 陈小桑小跑过去,站直了身子,“村长找我呀?” “你说说,傅老爷怎么欺负的你?”村长问道。 陈老汉咳嗽一声,给她使眼色。 这种事儿让越多人知道,他闺女就越吃亏。 陈小桑叹气,对村长道:“傅老爷骂了我一句,我难受嘛。” 陈家湾众人:“……” 这算个啥欺负? 村里孩子,哪个不是被大人打骂长大的。 村长就瞪着陈老汉:“就这么点小事,你要带着你家五个树去跟人拼命?” 这会儿陈老汉又有底气了,他把锄头狠狠砸在地上:“我闺女被骂了,我还不给她出头,我还算是她爹吗?” “爹最护着我了!”陈小桑立马应道。 村长忍不住道:“闺女是人,几个树就不是人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真要有个好歹,他们的老婆孩子咋办?” 陈小桑立马点头:“没爹的孩子很可怜的。” 陈老汉心软了些。 是呀,几个树都娶媳妇生孩子了。 陈老汉回头看向五个儿子,紧了紧锄头,就道:“你们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 陈小桑赶忙跑去抓住她爹的手腕,巴巴瞅着他:“爹,我不要你去!” “爹是为你出气!”陈老汉着急道。 陈小桑立马道:“我一点都不生气,爹,你别去了好不好?傅老爷不是故意的。” 听着闺女喃喃的哀求,陈老汉心头的怒火消了不少。 村长趁机劝道:“你看,小桑都让你别去了,你忍心小桑没爹啊?” “滚蛋!你咒谁死哪?!”陈老汉瞪村长。 不过这么一骂,陈老汉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小桑不懂事,才不气。” 村长便道:“小桑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你这么气冲冲去了,连他家的门的都进不去。”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傅家有好多家丁的。” “有家丁我也不怕,我就不信,还没法子收拾他了!”陈老汉气得磨牙。 陈小桑立马凑近陈老汉耳边嘀咕:“爹,你先想好要怎么收拾他,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他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我们得商量商量。” 村长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头倔驴被他拦住了。 村长带着村里人离开老陈家。 有年轻的人扭头看去,见陈老汉又一只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往家里走,好像又恢复了往日小老头的模样。 “宝来伯发起火来可真吓人。” “这还是好的,你是没见着他年轻的时候。”村长想到年轻时候的陈老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可真是个狠人哪。 村里从比他大三岁的,到比他小三岁的,全被陈老汉打过。 连他这个村长,也被陈老汉胖揍过。 陈宝来真被惹急跳脚了,下手可就没轻重了。 也是因着陈老汉的彪悍,村长对他很是忌惮。 往日不管陈老汉有什么事儿找到他了,他麻溜就给办了。 为啥? 怕这老小子不管不顾跟人拼命哪! “宝来叔都五十多岁了,咋还有这么大气性哪?” 村长往老陈家的院子看一眼:“还不是别人惹了他的宝贝闺女。” “只被骂一句,至于发这么大火气吗?” “我家闺女往日被往骂得不少。” “你们家闺女能跟宝来的闺女比吗?”村长咬牙道:“他可是生了五个儿子,才有了这么个小闺女,那是当成眼珠子疼的!” 说到这儿,村长特意叮嘱:“你们就是骂宝来几句也没事儿,千万别惹他那个宝贝闺女,知道不?” 大家想到老陈家刚刚的架势,一个个怂得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还敢惹她? 不怕老陈家打断他们的腿哟! 吓完大家,村长又安慰道:“宝来是讲理的,也好说话。平日里也帮村里人的忙,你们也别太防着他。” 大家连连点头应是。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陈老汉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得很。 等外头的人都走光了,陈老汉才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拉着陈小桑左看右看,叹气:“吃老鼻子亏了。” 李氏气道:“我还当那个傅老爷是好人,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他真要脸,能把生意做这么大?”陈老汉很不满。 李氏一听就觉得在理。 她后悔啊:“我今儿怎么就没跟着去哪!” 陈老汉立马横了眼:“你干啥不跟着去?” “我这不是在医馆忙活嘛。” 陈二树帮他娘说话:“娘又不知道傅老爷会当着小桑的面耍流氓。” “也是。”陈老汉嘀咕了一句,就忧伤地瞅着陈小桑:“闺女吃大亏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身子:“我没吃亏。” “你还小,不懂……”陈老汉连连摇头。 陈小桑挺直了胸膛,应道:“我懂,光是壮阳药的方子,我知道的就不知十种。要是全卖完了,往还能再重新配。” 院子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外,什么都没有了。 陈老汉更是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谁教你这些的?” 这是哪个混蛋,净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讲给他闺女听。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医书上有写呀。” 老陈家的人简直跟傅思远一样惊奇。 “医书上还有这些?” “还有很多别的,比如穴位图,都被身子脉络画清楚了,我早就背来了,也会画。” 陈老汉的手抖啊抖。 他赶忙打发陈五树去请云苓出来。 回来就躺到床上的云苓很不高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章节目录 第556章 一千两! 陈小桑把她翘起来的腿放到地上,凑近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云苓手指扣扣耳朵,不耐烦道:“不就是壮阳药吗,多大点事。” 老陈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抽冷气。 “对了,你一会儿把你卖的药方子给往瞅瞅,我瞅瞅有没有问题。” 对于陈小桑开的药方子,云苓还是很相信的。 只是药方子卖给别人了,她看看还是保稳些。 李氏忍不住道:“云师父,你还没嫁人吧?怎么能随口就说……” 那东西,她当着自家闺女的面说不出来。 云苓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我们学医,头一件事就是得看懂人的身子。” “穴位图都画出来了,我们天天对着穴位图背的。”天冬应道。 在场众老陈家的人都呆了。 小桑这么年纪,竟然已经看到那些污秽的东西了? 陈老汉要哭了。 到今天,他才知道他闺女学医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闺女学医术了。 安安心心读书,多学字多学算数,往后嫁给沈大郎,让沈大郎好好考学。 他再贴补她一些家用,日子过得多好? 他好好的闺女啊,吃了老鼻子亏了…… 越想陈老汉越难过,眼圈发红了。 他吸吸鼻子,眼泪就往眼眶外头冒。 “小桑……难为你了……呜呜呜……是爹没用……让你学啥医……” 陈老汉说不下午了,苍老的手背抹眼泪。 几个树也低了头。 云苓:……这是干啥呢? 陈小桑掏出银票递给陈老汉,陈老汉接过,就要拿去擤鼻子。 李氏一把拦住,把那满是字的纸拿过来看:“这咋像是银票?” “是银票。”陈小桑肯定地点头。 陈老汉呜咽:“我闺女受了这么多委屈,拿张银票有啥用。” “可以换一间铺子呀。”陈小桑立即道。 陈老汉揪过李氏怀里的手帕,用力擤鼻子,伤心道:“铺子可不便宜。” “一千两还不够买间铺子吗?” “去哪儿找一千两……”陈老汉一点没觉察到不对。 陈小桑往她娘手上的银票一指:“这就是一千两的银票呀。” 陈老汉又用袖子抹眼泪:“一千两有啥用……” 说到一半,他扭头就去看李氏手里的银票。 五个树也齐齐看向李氏手里的银票。 “给我瞅瞅!”陈老汉一把抽出李氏怀里的银票,就着夕阳仔细看。 他认识的字不多,不过“一千两”三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陈老汉顾不上慢悠悠擦眼泪,拿着袖子用力一撸,惊奇道:“真是一千两?!” “爹!”陈大树着急喝止:“这是在院子里!” 虽说老陈家屋子多,院子也大,外头还有空地。 可保不齐就被经过的人听到了。 陈老汉被他吓得打了个嗝。 他压低了声音:“真是一千两!哪儿来这么多钱哪?” “我把壮阳药的药方子用一千两卖给的傅老爷。”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嘀咕:“往日都是一百来两卖方子,今儿咋这么贵呢?” “因多男子要吃这个药呀,傅老爷的药铺全靠这个翻身了,他很舍得。”陈小桑乐呵道。 几个树媳妇默默往自家男人的裤子看,几个树别扭地把手放在肚子上垂下来。 陈老汉疑惑:“傅家药铺不行了?” 陈小桑就把蔡家药铺的事儿说了。 “听说,病人们全去蔡家药铺抓药了。” 大树媳妇惊了:“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药铺?这是为了钱不要良心哪?” “他们心都黑了,哪儿还有良心?!”陈大树气呼呼道。 陈小桑点头:“可不是嘛,傅老爷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才想问我买壮阳药嘛。不过他只是跟他夫人说,是傅思远听到了,跑来问我的。” 短短一句话,把傅老爷给摘干净了。 这事儿陈老汉是知道的。 沈大郎跟他说了之后,他还跟李氏念叨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儿,傅老爷也就不是有意的了。 大家这才顺心了。 李氏感叹:“还好没去找傅老爷,要不,咱就对不起人家了。” “就是呀,我这也是做生意嘛。”陈小桑咧了嘴乐道。 陈老汉点点头,把银票小心叠好,放到自己口袋里,还在口袋外头压了压。 陈小桑看呆了:“爹,那是我的银票。” “我知道是你的,我帮你存着。”陈老汉忽悠道。 陈小桑一个字都不信:“你肯定要拿着偷偷买田地去。” 被识破的陈老汉用胳膊压着口袋,就道:“这么多钱不买田地,留在手里还不踏实了。” 看着看吧,他就是要买田地。 陈小桑朝着陈老汉伸出手,鼓着腮帮子道:“我不要买田地,我要买铺子。” 陈老汉顿了下,捂着银票围着凳子转了个圈,背对着陈小桑。 “你付了租金,能开医馆,不用买铺子。”陈老汉蔫吧吧道。 陈小桑哼唧,双手努力把他的脸掰回来。 “我不要租铺子了,我不要把自己挣的钱还分给屋主。” 李氏听得点头:“就是,一个月四两银子,一年四十八两,十年就四百八十两了。” 陈老汉已经不指望老妻帮他了,而是艰难扭头,含含糊糊问院子里的五个树:“你们是要买田地,还是买铺子?” 二树几兄弟齐齐看向陈大树。 陈大树犹豫着道:“爹,这是小桑挣的钱,得归她吧?” “我又没说不归她,买的田地往后分给她不就得了吗?”陈老汉理直气壮。 反正以后也是嫁给沈大郎,就在村里,当成嫁妆带过去多好。 陈大树挠挠头:“咱夏收秋收的粮食卖了钱,就能买粮食了,爹,田地慢慢攒吧?” “对呀,我买了铺子,就能立马不交租金了,医馆能挣更多钱。”陈小桑劝道。 几个树一听,对呀,要是买了铺子,往后每个月能分的银子更多。 陈二树赶忙帮腔:“爹,我们挣的钱也借给你买田地吧?” “爹不是想给小桑买马车吗?等买完铺子,若是还有剩下的,咱再买辆马车吧?”陈大树劝说。 陈老汉心动了。 马车坐着比牛车舒服,往后来回县城的路上,小桑和老妻都能歇息,也淋不着雨……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想买铺子 等她们坐上马车,牛还能拿回来种地。 “要不……先买辆马车?”陈老汉提议。 陈小桑一口拒绝:“先买铺子,剩下的钱再买马车。” 陈老汉不答应:“你买了铺子,就不够钱买马车了。” “不够也不差多少,我们等一两个月,把医馆挣的钱分了,凑一凑能买马车。” 陈老汉算一算,也觉得差不多。 不过…… 他压紧了口袋,对陈小桑道:“你买铺子也成,每个月四两银子的租金,你得交给公中。” “爹,你没道理。”陈小桑不乐意。 李氏嫌弃地瞅着陈老汉:“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占小桑的钱哪?传出去多不好听。” 陈老汉才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这铺子买了不算公中的,那算谁的? 又拿去分啊,那肯定不能成。 “钱放在你们手里也是躺着睡觉,不如给公中,我能多置办家业,买田地建新屋子。”陈老汉劝道。 陈小桑竟然觉得她爹说的在理。 如今家里每日的进账是医馆,可是医馆是分给哥哥嫂子的。 公中就只能等着夏收秋收完了卖粮食。 粮食卖了,除掉一应开销,还得建新屋子,买田地,也余不下什么钱了。 更要紧的,是公中还得还各个小家的债呢。 原本盘算洗面奶和保湿霜挣钱了给公中。 可是这两样一直没卖出去,也就没挣钱。 陈大树道:“这是小桑卖方子挣的钱,爹,你还是问小桑吧。” 陈老汉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看不下去了,连连点头:“好吧好吧,铺子的租金,我都给爹。” 反正也是给家里用嘛。 陈老汉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子,对着众人坐好,就道:“这铺子先交给你们娘管着,等往后小桑嫁人,是要当陪嫁带走的。” 五个树完全没意见。 本来这就是陈小桑挣的钱,他们没出力。 商量好了,陈老汉却不把银票拿出来。 按着他的说法:“你年纪太小了,管不了这么多钱。明儿我跟你一块儿去买铺子,还得讨价还价哪。” 陈小桑不舍地瞅了眼她爹的口袋,还是答应了。 不过她扭头就跟她娘一顿嘀咕,让她娘帮她看着她爹。 李氏瞅一眼陈老汉,安慰陈小桑:“放心吧,你爹不会贪你钱的。” 陈小桑看过去,就见陈老汉捧着银票乐开了花。 陈老汉想着想着,心头就有些别扭。 他扭头问陈小桑:“你把这些药方子卖了,不就是那个什么鸡卵……” “爹是不是想说杀鸡取卵呀?”陈小桑问道。 陈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陈大树也担忧:“小桑啊,虽说卖方子挣钱,可卖一个方子,咱就少一个。要是留下来,几个柱子往后也学着炮制药材,再一代代往下传,也算是一个铁饭碗哪。” 不少药农就是祖上这么传下来的。 陈小桑自信满满:“我有好多药方子,卖不完的。” 前世她背过不少药方子,单单是壮阳药的药方子就有十几个,她只是卖了一个,还剩下十几个,肯定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她能自己配制药材。 只要她愿意,慢慢配药性,能自己造出药方子。 陈老汉安心了,转而又高兴起来:“要是多卖些药方子,自家一年都能挣好几千两了。” “方子要是卖多,不会值钱的。”陈小桑无情地打断她爹的盘算。 即便是傅家,家里的钱也是有数的。 能一连买两个药方子,也是因着蔡家药铺在,不然一年买一两张也差不多了。 老陈家的人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就又高高兴兴起来。 一下子挣了一千两啊。 多难得。 只有沈大郎,大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点了煤油灯继续看书。 这一看,就到了天亮。 一大早,陈老汉就捂着肚子坐上了牛车。 陈小桑问他:“爹,你肚子疼吗?” “不疼。”陈老汉四处看看,见四周没外人,他才压低声音跟陈小桑道:“那银票在我怀里哪,不用手压紧,被贼偷了怎么办!” 陈小桑忍不住打击他:“你这样弯着腰,贼发现更要惦记了。” “惦记就惦记,也得它有本事偷去。”陈老汉活动了下胳膊,把衣服压得更紧了。 一行人医馆后,陈老汉带着陈小桑就四处溜达。 看到空着的铺子,就跟旁边铺子的伙计掌柜唠嗑,问问铺子啥情况啊,什么价钱之类的。 中午吃完饭,下午又继续出去溜达。 一直到半下午,陈老汉才在路边买了两斤橘子,抱着油纸包,跟着陈小桑晃悠去了屋主家。 他们原本没打算屋主在家,只是想跟屋主家带个话,明天再来。 没成想,屋主还就在家里。 陈老汉小声跟陈小桑嘀咕:“大白天,这位屋主咋没去干活哪?” 陈小桑小声道:“我猜他是碰巧在家歇息。” “那倒也不是,我没干活。”屋主应完,喝了口茶。 陈老汉忍不住问他:“我看你家挺大,不干活,一大家子靠什么过日子哪?” “我家有几间铺子,一个月三十多两的租金,够过日子的了。” 陈老汉瞪大了眼:“三十多两?!你们在家躺着就有三十多两?” “也不算躺着,我还得去收租哪。”主家应道。 陈老汉懵了:“每个月都有?” “我们都是一年一收,若是有人退租,我们再找租客便成两。” 县城的铺子,只要不是风水不好,或者地理位置太差的,都不愁租客。 当初租给陈小桑的铺子,也是因着倒闭了好几家,让人说风水不好才租不出去。 东家心头一跳,紧张问陈小桑:“你们不会要退租吧?” 聊到正题,陈小桑坐直了身子,咧嘴笑道:“我们想买下铺子。” “哦,买铺子啊。”主家松了口气,不是退租就好。 要是连医馆都倒闭,他家的铺子真要租不出去了。 等等! 主家惊得看向陈小桑:“你有钱买下我那个铺子?” 陈小桑不好意思道:“那得看您开价多少,我才知道有没有钱。” 主家应道:“我这铺子按着市价,得八百多两银子哪。”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有铺子啦 “这么贵啊?”陈小桑瞪大了眼。 主家便道:“别看我家铺子有些偏,可它比别的铺子大,就得这个价钱。” 陈老汉和陈小桑已经在外头转悠一整天了,大抵能估出来差不多是要八百两。 不过…… 父女两可是压价的行家。 陈老汉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摇头叹气:“那咱们没这么多钱,还是把钱拿去买田地吧。” “爹,咱们讲讲价,还是能买的。”陈小桑着急道。 陈老汉就道:“压价也压不了多少,咱还是走吧。” “六百两!”陈小桑扭头就问主家:“六百两能卖不?” 主家气得磨牙,好想把他们赶出去。 他深吸口气,应道:“没有你们这么还价的。” 陈小桑问他:“你多少愿意卖嘛?” “我还没打算卖哪。”主家忍不住提醒。 陈小桑眨眨眼:“你不卖吗?” 主家犹豫了。 真要是按着八百两卖了,也是个好事。 毕竟那个铺子租不起价钱,一个月才四两。 若是他卖了,拿了钱去买一间别的铺子,一个月少说有六七两银子的租金。 主家想了想,便道:“合适的价钱就卖。” “多少是合适的价钱呢?”陈小桑追问。 主家想了想,便道:“八百两。” 陈老汉叹口气,陈小桑跟着叹气。 见父女两这神情,主家猜想他们是买不起。 他一咬牙,就道:“我再退一步,七百八十两,不能再少了。” 陈小桑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叹口气低了头。 陈老汉连连摇头:“我们没这么多钱哪。” 主家想了想,问他:“你们有多少钱?” “六百两。”陈老汉比了个六。 主家:“……” 他的铺子是别人两个大,后院的屋子都能住人,还能做饭,真要是六百两卖了,他能亏死。 主家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你们还是买田地去吧。” 陈小桑拽住陈老汉,又巴巴瞅着主家:“叔,你要多少钱才能卖呀?” “最低最低要七百五十两。”主家怕她再讲价,赶忙接着道:“我这已经低于市价了,也是看你们租着我家铺子,才给的这个价钱。” 陈小桑“嗯嗯”应着,很认真地听着他说完,才问他:“七百两卖吗?” 主家纠结了。 陈老汉赶忙拽着陈小桑:“七百两太多了,咱还是去买个小些便宜些的铺子。” “可是我喜欢这个铺子。”陈小桑很坚持。 陈老汉应道:“你开医馆,买个小些的铺子就成了。” 主家可算听明白了,他要是不卖,他们就要退租了。 他脑壳疼。 这个铺子可是被人说风水不好了,再退租,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租出去。 七百两真是有些少…… 主家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七百两就七百两吧。” 陈小桑高兴地晃着她爹的手:“爹,七百两,我们可以买铺子了!” “哎哟,多谢主家!”陈老汉连连感激:“那咱去找牙人?” 主家惊了:“现在就去?” 没瞅见他们拿钱,总归不能是银票吧? 很快主家就知道他们真的拿的银票,还是一千两的。 主家无语了。 刚刚是谁说只有六百两来着? 买铺子还是找的之前帮他们租铺子时的牙人。 他们干活利索,收费也合理。 因着是两家自己谈好的,只需要他们帮着去县衙跑几趟,所以一人只收一两银子。 陈老汉问他:“大抵什么时候能办好哪?” “也就两三天的事儿。”牙人笑着应道:“只要你们拿了房契和地契,这事儿就算成了。” 陈老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得等县老爷回来。” “县老爷已经回来了,你们不知道?” “啥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是有了,听说他攒了不少活儿,这些天都睡在县衙了。”牙人随口应着话,把房契和地契递给陈老汉。 主家便道:“几个月的活儿都攒在这会儿干,肯定是忙的。” 牙人附和了两句,便问主家:“您是回家拿钱还是找钱庄换银票哪?” 刚刚出来的急,再加上没想到老陈家是这么大一张银票,主家没带银子。 正好附近有家钱庄,他们直接去换了银票。 陈小桑之前交的租金还有些没用完,主家也一并还给她了。 揣着房契地契的陈老汉笑得合不拢嘴。 “咱家在县城也有铺子喽!” 以往连填饱肚子都难的老陈家,如今竟然连铺子都有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哪! 陈小桑站在刚买的铺子里,满足地双手掐腰。 往后不用担心租金了。 李氏看完房契看地契,舍不得放手。 陈老汉道:“你又不识字,老看这些做什么?” “不识字也能看,这可是房契地契啊!”李氏高兴道:“老头子,我们在县城买铺子了!” 陈老汉高兴地屁股往凳子上放:“我瞅着后院的这几间屋子,能住不少人。往后来县城,也不用当天来回了。” 李氏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陈老汉靠近李氏,把今儿的事跟李氏说了。 “他们每天不干活,就吃租金哪!”陈老汉悄悄对李氏道。 李氏便道:“小桑不是老早就跟你说过嘛。” 陈老汉心虚,“那我不是觉着田地更扎实哪。” 今儿瞅见主家那样,他就心动了。 “我琢磨着,把医馆挣的钱拿出来买铺子,咱们种的粮食卖了再买田地。过个十来年,咱家就又有铺子又有田地了。” 陈老汉越说越高兴,顺道搓了搓手。 李氏听得也高兴,就推推他:“你不是要买马车么?趁着你今儿来了,去买了吧,免得再跑一趟。” 陈老汉想想也是,揣着剩下的钱就去卖牲口的那条街转悠。 再回来,是赶着马车回来的。 马车一回到陈家湾,就引来不少人。 大人小孩们一个个往马车上爬,陈老汉心疼马车,就大声喊:“一个一个来,别一块儿往上爬,马要累着了!” “哎呀宝来叔,马力气大着哪,多拉几个人累不着。” “就是啊宝来伯,马车能拉很多人的。” “宝来爷,我也想坐马车,你让我坐吧。” 一众小子们七嘴八舌。 章节目录 第559章 不比御医差 陈老汉没办法,只能让李氏他们坐牛车回家,他拉着村子里的小子们围着村子一圈一圈转悠。 跑完一圈,就换一波人。 陈家湾的人比过年还高兴,一直到大半夜,还不想回家,一个个围着陈老汉想继续坐。 赶了两个时辰马车的陈老汉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就喊了陈大树赶马车。 一连十来天,陈家湾的男女老少都会在傍晚巴巴在村口等着。 马车一到村口,他们就往上爬。 等陈家湾所有人连着坐完两轮,农忙来了。 大家一头扎进田地里。 地里的庄家收成来了,陈小桑的保湿霜和洗面奶也越卖越多。 如今,一天能卖十来瓶了。 当然,生意再好,也没傅家生意好。 自从傅家的“壮阳药”出来,生意就好得不得了。 又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声,说蔡家的药差,治不好病,慢慢的,病人们又往傅家药铺跑。 傅老爷见天做美梦,又精神焕发,整个人年轻了不少。 “我就说咱家是老字号,县城的人都信咱药铺吧?那蔡家药铺才来几天,以为能把咱们的生意都抢走?” 傅夫人泼他冷水:“你前些日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傅老爷拍拍自己的胸脯:“还是我聪明,知道要卖壮阳药。” 卖了多年的药,傅老爷心眼也多着哪。 往日只要是能补肾,那些老爷们就很愿意掏钱。 补肾药还得慢慢补,哪儿比得上这个壮阳药,立马能见着效果。 傅夫人拿着帕子擦了下鼻子,便道:“还是多亏了小桑。” 傅老爷就对她道:“你多跟那些夫人小姐说说那些啥霜的,让他们也多卖些。” “我一出门,见着人就夸。”傅夫人安慰他:“听说他家的生意不错,每天都有得卖哪。” 傅老爷心里舒坦了,又吩咐“你让你那些姐妹多跟别人推推。” 不然总觉得对陈小桑有亏欠。 “我说的倒是多,只是……陆夫人总打岔,说是她一用那两样东西,脸就疼,还泛红,不少想买了试试的人不敢买。” 傅老爷皱了眉头:“你得罪她了?” “没有吧……”傅夫人想了想,摇头。 不过她会去参加的宴会,陆夫人也都会去。 也不知怎么的,宴会上,她走哪儿去,陆夫人就跟着去哪儿。 “我跟陆掌柜说说去。”傅老爷道。 怎么说,喜福来酒楼也是靠着陈小桑的方子才起来的,不能自家发起来了还来对付陈小桑吧? 陆掌柜总是在酒楼,傅老爷去酒楼就找到陆掌柜。 毕竟是朋友,说起话来也不用拐弯抹角。 陆掌柜拧了眉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老爷便道:“这事儿你得回去问问你家夫人,陆掌柜,且不说老陈家把卤肉方子卖给你的情谊,单单是医馆也有我的一份,你也该帮帮我吧?” 陆掌柜疑惑:“你怎么还开医馆了?” “那医馆的大夫是神医谷的传人哪,我能入一股,已经是大福气了。” 要不是有着医馆这层关系,陈小桑怕是也不会将那药方子卖给他。 谁有这个方子,那就是守着一堆金山呐。 陆掌柜拧眉:“神医谷的传人?” 见他疑惑,傅老爷就把神医谷种种事迹说了。 说完,他拍拍陆掌柜的肩膀:“你该带尊夫人去找她看看。” “我家夫人去了,被赶出来了。”陆掌柜很无奈。 傅老爷就道:“高人总归是有傲气的。” 再说就过了。 陆掌柜一听就明白了。 傅老爷是什么人? 多年开药铺的人,他爹还是御医,对各个大夫的医术可是了如指掌。 他试探问道:“比你爹呢?” “不会比我爹差。” 陆掌柜双眼一亮。 能跟御医比的大夫啊! 云苓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忍不住嘀咕:“谁在背后骂我?” “为什么不是夸你呢?”陈小桑问道。 云苓不屑道:“就我这德行,还能有人夸我?” 陈小桑由衷夸她:“师父,你可真自知之明啊,要表扬你。” “你师父除了好看,就只剩有自知之明了。”云苓高兴道。 刚刚忙完,这会儿闲下来,云苓懒洋洋靠着柜台跟陈小桑闲聊。 陈小桑把一瓶洗面奶放在柜台上,跟买东西的丫头道:“这是洗脸的,用了后最好要用保湿霜擦一下。” “我只想洗干净脸。”丫头无奈应道。 陈小桑道:“你肯定是爱好看的人吧?只用洗面奶,脸会更干,反倒容易长斑点。” 丫头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可我只有买一份的钱。” “那就买保湿霜。”云苓干脆利落。 “这......行吗?” 陈小桑立刻接话:“她都三十五岁了,你看保养得多好啊!” 云苓气得狠狠瞪她。 丫头被惊到了,左看右看也没瞅出来云苓有三十多呀。 “我还有一个月才到三十五岁。”云苓不满道。 陈小桑点头,又对丫头道:“我师傅三十四岁十一个月了,看着多年轻呀,你听她的不会错的。你家小姐肯定也是想美美的,才让你来买洗面奶的嘛。” 丫头被她说得动摇了,她一咬牙,就把怀里的钱都掏出来,递给陈小桑:“听你的。”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去拿了保湿霜,将两个好看的瓶子放在一块儿,包好了递给丫头。 等丫头走了,云苓才满足道:“还是这个挣钱快,一瓶五百文,两瓶就是一千文。” 陈小桑咧了嘴应道:“药妆当然挣钱啦。” 云苓趴在柜台上,双眼发亮地瞅着陈小桑:“我是不是能买支人参吃了?” “可是我们才买了铺子和马车,钱都花光了。”陈小桑双手一摊。 云苓叹口气,“我都许久没吃人参了。” 想要保养好,除了外用,还得内调。 最近医馆生意好了,可是诊金都不贵,她都看得没耐心了。 “以往我看个病,诊金少说得上百两的!”云苓嘀咕。 天冬随口应道:“只要有头大肥羊给你宰就好了。” 云苓不满:“都是普通人家,哪里有大肥羊给我宰?” “师父,那位凶巴巴的夫人又来了。”陈小桑指着门口。 章节目录 第560章 维护 云苓扭头看去,就见之前那位气势汹汹离开的陆夫人又来了。 云苓拧了眉头,对陈小桑道:“就说我不在。” 说完,她当着陆夫人的面去了后院。 正站在柜台旁画画的沈大郎抬头看了眼门口的陆夫人,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图。 陆夫人看着云苓离开,心头闪过一丝不喜。 可一想到昨晚自家男人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又抿了唇,由着丫鬟扶着她走到柜台前。 丫鬟得了指示,就道:“听说你们有后堂给女子看病,带我们夫人去吧。” 陈小桑就道:“我师父说她不在。” 陆夫人气得脸都歪了。 什么叫她师父说她不在? 不是摆明了躲着她么。 陆夫人想骂人,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小丫鬟很会看自家夫人的脸色,就道:“我们刚刚看到你师父去后院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对呀,我师父有事,你们看着我师父走的呀。” 天冬差点给陈小桑鼓掌叫好。 陆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她竟然应不了话。 小丫鬟忍不住对沈大郎道:“这位公子,你不管管你妹妹吗?” 沈大郎将笔放下,就问小丫鬟:“她做错什么了吗?” 斯斯文文一句话,又把小丫鬟的话头给堵住了。 她眼圈发红,定定看着沈大郎:“你不是秀才老爷吗?怎么能任由你妹妹这么无理?” 那眼神幽怨得,好像沈大郎是个负心汉。 陈小桑来了兴致,兴奋地看着沈大郎。 沈大郎就扫了陆夫人一眼,应道:“陆老爷开了多年酒楼,八面玲珑,陆夫人不也一样率直么。” 说到自家夫人老爷,小丫鬟不敢吭声了。 只是对沈大郎那点少女的心思,被沈大郎一盆冷水给泼熄了。 这话听在陆夫人耳朵里,却是跟惊雷一般。 老爷昨晚可是说过了,万万不可得罪这位大夫,不然她再找不到这种医术高超的大夫帮她治病了。 陆夫人很快就收敛了心中的情绪,扯了笑脸跟沈大郎赔罪:“是我家丫鬟不会说话,还望你别在意。” “不在意不在意,夫人要看病,可能要等会儿,我师父去上茅房了,您得等一会儿。”陈小桑笑呵呵插话。 沈大郎看她一眼,见她对他眨眼,就知道她又有主意了。 他便不开口,低头画盘子。 自从上回那位员外闺女的嫁妆瓷器赶出来被带走后,那位员外帮着给老徐介绍了不少生意。 沈大郎可忙了。 每天不是画盘子就是画碗。 一开始倒是还好,可画得多了,脑子就胀,也没以前那么会想了。 如今五天才能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图。 他想不出来时,便帮着陈小桑制洗面奶和保湿霜,也算歇息。 还好如今这两样卖得不多,他还能抽出时间来看书。 陆夫人被陈小桑的态度转变给惊了下,转瞬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她身份不一般。 她就道:“你带我去后院吧,这里太嘈杂了。” 说完,还嫌弃地看了医馆一大圈。 陈小桑瞅瞅一个病人都没有的医馆,还是点了头:“夫人跟我来吧。” 天冬耿直多了:“明明前一波病人才走,这会儿没病人,怎么就嘈杂了。” “一会儿就嘈杂了嘛,咱们医馆病人多着呐,不能让夫人受这个委屈。”陈小桑义正言辞。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就对天冬道:“听小桑的。” 对于沈大郎,天冬是很敬重的。 他一开口,天冬立马不吭声了。 陈小桑从柜台里头出来,带着两人去后院。 天冬忍不住道:“师父不会给她看病的,把她带到后院做什么。” “不一定。”沈大郎揉揉干涩的眼睛,便道:“你师父不是想要大肥羊么?这就来了。” 天冬瞪大了双眼:“你是说,小桑想狠狠宰她一笔?” “看她的神情,应该是了。” 沈大郎随口应着话,换了支笔上色。 自从壮阳药的事,他好几晚没睡着。 细细回想陈小桑的种种,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小桑长大了,懂很多东西了。 这些日子再看,她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沈大郎又是欣慰又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画自己的画。 后院起火的陈小桑把陆夫人带到给女子看病的屋子,就跑去云苓的屋子咬耳朵。 云苓一听要给陆夫人看病,连连摆手:“不看不看,我还不如睡个觉。” “师父,你不是说没有大肥羊吗?她就是呀!” 陈小桑双眼发亮:“给她看病,你的人参就有了。” 云苓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惊得问陈小桑:“你是说,敲她一千两?” 陈小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道:“那肯定不行,她不会愿意的,不过敲她三四百两还是可以的嘛。” “唉,医馆挣三四百两,分到我手里也就百来两,买不起人参呐。”云苓又没劲儿了。 陈小桑很大方道:“给陆夫人治病挣的钱,都给师父,我们都不要。” 云苓高兴了,从床上滚起来,挥挥手:“走!” 陈小桑乐颠颠跟在她身后,往陆夫人所在的屋子走去。 此时的陆夫人很嫌弃地环顾四周,见到这简陋的摆设,眉头皱得紧紧的。 丫鬟用手帕把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才扶着陆夫人坐下。 “高人不该有很好的医馆么?夫人,老爷是不是听茬了?”丫鬟给陆夫人上眼药。 陆夫人很有些不满:“傅家那位跟他说的,应该错不了。” 往日老爷找大夫,都还算敷衍,可这回不同。 想到老爷那严肃的神情,陆夫人知道,若是自己不来低头,老爷往后都不会到她房里了。 陆夫人咬紧了牙,恨恨道:“若是她治不好我的不孕症,我非得把她的招牌拆了!” 外头听到的云苓扭头就对陈小桑道:“我觉得一支人参太少了,怎么也得两支。” 陈小桑乐颠颠道:“我听师父的。” 云苓一点不客气地敲门进去。 陆夫人强忍着不耐烦,让云苓把完脉,就着急问云苓:“怎么样,能治好吗?” 云苓沉吟了一会儿,起身让陈小桑坐下把脉。 一瞅见这么个小丫头给她看病,陆夫人更不满。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紧进 只是这会儿她没得到准信,就强忍着。 陈小桑细细把了会儿脉,又看看陆夫人的脸色,满脸为难:“陆夫人,您这身子不好受孕呀。” 陆夫人:废话,要是好怀孕,她早就生孩子了,还用等到这么大年纪? 陈小桑才不管她的脸色,扭头问云苓:“师父,你能治不?” “能治倒是能治,就是不好治。”云苓双手背在身后,边说边摇头。 说完,她才对陆夫人道:“算了,你去别家看看吧,你这病太麻烦了,我懒得动这个手。” 陆夫人的心被她说得七上八下。 听见她不乐意看,陆夫人很不满,“不就是要诊金吗,你想要多少,我给。” 云苓摇摇头,不说话。 “十两!” 陈小桑就道:“夫人,您这病不容易治的。” “二十两!”陆夫人继续喊价。 云苓嗤笑一声,斜眼看她:“我还以为陆夫人家世多显赫呐。” 这话可是把陆夫人给逼到了。 她一咬牙:“五十两!” 陈小桑就道:“我师父给富贵人家看病,诊金都是三百两起的。” 陆夫人惊呼:“三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三百两还是小病,若是大病,像是夫人这种,大抵都得五六百两。”陈小桑就道:“夫人要是没有钱,我还是会求师父帮你治病的。” 云苓鄙夷地瞅她:“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赔给不是,这事儿咱就揭过去了。” 作为一个大夫,还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云苓还从来没见过像陆夫人这么高傲看不起大夫的病人。 陆夫人攥紧了帕子,咬紧了牙关。 真要赔罪了,再去外头,那不是说她跟那些泥腿子一样了? 她怎么会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呢?她可是喜福来酒楼的老板娘! 陆夫人气呼呼道:“六百两就六百两,只要你能把我的病治好,我付得起诊金!”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陆夫人家底好厚实呀!” 早知道就多要点诊金了。 “我家夫人可是喜福来酒楼的老板娘,当然家底厚了。”丫鬟不满应道。 陈小桑点点头,“喜福来酒楼我知道,里头的卤牛肉和卤牛杂很好吃,酒楼也是日进斗金呢。” 被她这么一哄,陆夫人心里舒坦了。 她坐直了身子,就道:“知道就好,给我看病吧。” 云苓就道:“得先付诊金。” 陆夫人脸上的得意之色一凝,便道:“你先帮我看,等我回去了,让人把钱给你们送来。” “先给诊金,再看病,这是我的规矩。”云苓可一点不退让。 陆夫人身上哪儿带了这么多钱呐。 她只能打发丫鬟去喜福来酒楼找陆老爷。 陆老爷吓了一跳:“怎么要这么贵的诊金?” 上回不是说,出外诊才二三百两么? 丫鬟便诉苦:“那位云大夫说夫人的病不好医治,若是不给六百两,她就不治了。” 陆老爷听得双眼发亮:“陆大夫能治好夫人?” “听她话里的意思,她能治好。”丫鬟可不会帮云苓打马虎眼。 陆老爷高兴地连连拍手:“好啊!你去账房支六百两,给送过去。” 丫鬟应了一声,才要走,就又被陆老爷给喊住了:“你跟夫人都对云大夫恭敬些,人家可是神医!” 丫鬟心虚地应了声,拿了钱回到医馆给云苓。 拿了银票的云苓很满意,拿起笔“唰唰唰”写了药方子,递给沈大郎。 自己带了陈小桑去屋子,帮陆夫人施针。 云苓施针的手法干净利落,哪怕陈小桑已经看了很多遍,还是会忍不住感叹。 她虽然学了施针,可跟她师父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在云苓施针前,她已经想好要扎哪些穴位,可等云苓施针,就发现有好几处穴位不同。 她仔细琢磨了会儿,会觉得云苓的穴位更好。 陈小桑在心里仔细回味了一番,暗暗记下,再仔细琢磨。 陆夫人起先还不觉得,可躺了一会儿,腹部有股暖流。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肚子发胀,想找茅厕。 云苓压着她,把针都拔了,这才让陈小桑带着她去了茅厕。 这会儿陆夫人顾不上茅厕脏了,一头扎进去,好久都没出来。 等她再起身时,腿已经麻了。 陆夫人狼狈得靠在丫鬟的身上。 丫鬟也没干过什么粗活,哪里抱得起她家夫人呀,这不,踉踉跄跄地往外头走。 陈小桑还好心地把药给送到马车上,叮嘱他们:“一副药要煎四次,分一天喝呀。” 陆夫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摆摆手,让车夫回家。 陈小桑等她走了才回到柜台前,跟沈大郎就聊上了。 “这位陆夫人太有钱了,师父让她赔个不是,就给她看病,她不愿意,非得给六百两的诊金。” 沈大郎抓了药,包好递给买药的病人亲属,应道:“她争的是意气。” “意气可太贵了,要好几百两呢。”陈小桑不赞同。 沈大郎瞅她这财迷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道:“她不差钱,就想争个意气。” 这个回答让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要是多一些这样的人就好了,我们挣钱就容易多了。” 虽然老陈家如今挣钱比别家多,可也都是辛苦钱呢。 沈大郎忍不住压了下她的小脑袋:“哪有那么多好事。” “那可不一定,陆夫人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朋友应该跟她很像吧?”陈小桑搓着小手:“要是她的朋友也身子不利索,再来咱们这儿治病......” 一想到那个情形,陈小桑双眼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沈大郎都被她说得心动了。 作为还背着巨债的他,还是很想尽快挣钱的。 不过一转瞬,他就把这些心思压下去了。 做人还是该脚踏实地,不该好高骛远。 原本还想提点陈小桑,谁知小丫头已经探头过来看他的画了。 沈大郎往后退了些,由着她看。 陈小桑仔细看完,指着画:“大郎哥,你的画工是不是精进了?” “嗯,是有精进。”沈大郎倒也不隐瞒。 以往他可舍不得这么用颜料。 如今画完还能卖钱,画得多了,无论是笔力还是配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变故 陈小桑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大郎哥画得越来越精致,往后考试,画一项肯定没问题。” 说到这个,沈大郎嘴角不自觉往上勾。 若是再这般画下去,至少形上他能保证,若是想要意好,还是得多读书。 只是...... 这些日子他总是忙碌,看书的时间少了不少...... 沈大郎有些担忧。 连着好几天晚上都不敢睡太久,灯一点就是一晚上。 白天到医馆,没人时,还打瞌睡。 陈小桑看得都犯愁。 小小年纪就这么折腾,把身子折腾坏了,她往后还不得守寡呀。 陈小桑也跟着犯愁,眼睛跟着沈大郎转悠了几天后做了决定,要给沈大郎减负。 她的决定,就是制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儿不让沈大郎掺和了。 沈大郎急了:“你怎么不让我帮你了?” “你要休息,我不能让你这么累的。”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立马道:“我不累。” “你站着都能睡着了。”陈小桑无情地戳穿他。 沈大郎深吸口气,应道:“那我晚上多睡会儿就好了。” 陈小桑特意叮嘱他:“你说到要做到呀,不然你会短寿的,我不想当小寡妇。” 沈大郎:这是咒他还是提醒他呢? 不过他真就说到做到,油灯亮到半夜就熄了,白天也有了精神。 毕竟家里那么多债,还得等他还。 陈小桑卖的保湿霜和洗面奶挣的钱不少,分给他的钱也不少,这些日子他换起债来也快。 一到月末,沈兴义一大早把陈小桑他们送到县城,就架着马车去府城。 趁着柳知府休沐时,给柳知府送钱。 瞅见眼前的十两银子,柳知府眼皮直跳。 他忍不住问五大三粗的沈兴义:“你每个月哪儿有这么多钱还给我?” “我儿子挣的。”沈兴义抓了糕点就往嘴里送。 为了省钱,他中午在路上都不吃饭的。 这会儿还不趁着多吃点糕点,回去得更饿。 柳知府憋不住了:“做什么能一个月挣这么多钱?” 一开始给他一百两时他就吃惊了,后头每个月最少还他十两,多的时候有十五两。 “是你不懂的东西,你问了也是白问。” 沈兴义抽空应道。 柳知府:......这老小子,欠钱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什么东西是我不懂的?” 沈兴义摸出两个瓶子,在他跟前晃了晃:“洗面奶和保湿霜,知道是什么不?” 柳知府......柳知府当然不知道。 可他不能在沈兴义跟前露怯啊,他就道:“你能说明白?” 沈兴义很嫌弃地瞅着他:“我儿子卖的就是这个,我能不懂吗?” 今儿一早,小桑还特意跟他讲了,让他送给柳夫人的。 所以这会儿沈兴义很嘚瑟,把两瓶东西做了介绍。 “都是送给你夫人的。”沈兴义把两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我夫人用你送什么东西?”柳知府很警惕地上下打量沈兴义。 这个老小子的夫人早就去世了,他该不会是看上自己的夫人了吧? 想到自家夫人的长相美貌,柳知府就觉得很有可能。 他咬牙切齿:“我借钱给你,你不说感激我,还打我夫人的注意?” “谁打你夫人主意了?这是我儿子和小桑做出来卖的女人擦的霜,让我送你家夫人用用。” 沈兴义很不满:“县城不少夫人小姐都在用,你不懂还跟这儿嚷嚷!” 柳知府安心了,又看向那两个瓶子,突然就明白过来了:“你们的钱都是靠卖这些挣的?” “差不离吧。”沈兴义不太乐意道:“还有些是我打猎挣来的。” 别看他卖猪肉不行,打猎还是一把好手。 偶尔打到野猪狍子,也能挣到不少钱。 再跟儿子挣的一合计,一个月十两银子还是能还的。 柳知府这才安心,让下人拿着去送给柳夫人。 沈兴义怕柳夫人不会用,特意跟下人交代了三遍,才让下人拿走。 见事儿了了,他站起身就要走。 柳知府赶忙从台阶上下来,一把拉住他。 “兴义,咱哥俩许久没见面了,今儿你留下,咱好好吃顿饭。” 沈兴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嫌弃地丢开柳知府的手,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谁跟你哥俩?别套近乎啊!” 柳知府磨牙:“五千两我都借给你了,请你喝顿酒都不成?那你把钱还给我。” 沈兴义:“......” 到底形势比人强,沈兴义只能乖乖留下吃晚饭。 连着喝了两杯水酒,柳知府还没吭声。 沈兴义憋不住了:“你有啥事儿赶紧说,不然我可回家了。” 柳知府知道他的脾气,这会儿只得叹口气,对沈兴义道:“陈阁老年前差点没了。” 沈兴义眼皮一跳:“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不知道,只听说圣上亲自去了陈家看望,还把陈家的子孙全招回京城了。” 沈兴义这才道:“难怪,我们县的陈小县令年前回了京城,大半年没回来。” 柳知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咬牙道:“那些人在蠢蠢欲动了,若是陈阁老挺不过去,怕是就要变天了。” 他瞥了沈兴义一眼,就道:“沈大将军,若是你回去,掌握一路兵权,他们还能忌惮几分,圣上的日子也好过些。” “我一个小老百姓,可左右不了朝堂局势。”沈兴义一口拒绝。 柳知府磨牙:“你这人怎么就死心眼,都多久了,还在怪圣上?” “我没那个胆子,只是武将总归没好下场,我还想安心把我儿子养大,让他娶妻生子,那样才对得起我死去的媳妇。” 沈兴义垂了眸子,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柳知府叹口气:“若是陈阁老真过去了,怕是没人压得住他们了,圣上......如履薄冰呐......” “陈阁老如今怎么样了?” “听说缓过来一口气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柳知府拧了眉头:“他毕竟年纪大了,这回闯过去了,下回呢?” “怕是有人巴不得他过不去吧?” 沈兴义嘲讽。 柳知府顿了下,还是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有人想他赶紧落气,也有不少人怕他落气。” “他今年已经不再上朝了,在家也是闭门谢客。”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你想怎么办 沈兴义拧了眉头:“京城不得翻了天?” “那还早,怎么也得等陈阁老落气。” 柳知府劝沈兴义:“怎么说陈阁老对你也有恩,你总该去京城看望他吧。” 当年沈兴义差点被人害死,是陈阁老保了他。 后来他心也冷了,就辞官回家,带着儿子找陈小桑来了。 一顿饭吃下来,沈兴义虎着脸。 战场上的杀将,浑身的杀气释放出来很吓人。 柳府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 柳知府也不敢多话,只是等他喝完酒,再给他倒一杯。 一直喝到天亮,沈兴义才赶着牛车出了柳府。 等他走了,柳知府才睁着通红的眼回屋子。 柳夫人赶忙招呼他躺下,忍不住念叨他:“还说你们关系不好,这一喝酒就是一个晚上。” 柳知府摆摆手:“我跟他喝酒,只是为了帮圣上分忧,你可别胡说。” “接他五千两也是给圣上分忧?” 柳知府嘴硬:“那是为了让他在我跟前装孙子,谁会跟一个莽夫关系好?” 怎么说他也是三科进士,满腹诗书,怎么也不可能跟一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莽夫聊得来。 柳夫人拧了热毛巾给他:“你说说,那五千两银子他什么时候能还给咱们?” “再有五十年吧。”柳知府估摸着:“他一个月能还十几两,一年下来能还一百多两,五十年后就还清了。” 柳夫人:“......” 柳知府赶忙转开话题:“夫人,他给你的那个什么霜,好用不?” 说到这个,柳夫人高兴道:“好用,我照着他说的先洗了脸,再擦霜,这脸都不干了。” 柳知府接过柳夫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就道:“好用你就帮着卖卖,让他多挣钱,早日把咱家的债还上。” 柳夫人笑道:“正好我那个胭脂铺子能卖这个,过两天我去一趟县城,问问他们能不能卖些给我。” 柳知府不满:“大老远跑来跑去多累,让下人跑一趟就成了。” “要不我把沈将军的儿子请过来?听说他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 柳知府惊得瞪大眼:“沈兴义那个大老粗的儿子,能考中秀才?” 说完又觉得不对:“我记得他儿子年纪不大啊。” “今年十四岁。”柳夫人道。 “你怎么知道?” “之前沈将军来找你,你不在,他跟咱家门房闲聊说的。” 门房跟柳家的下人传,一来二去就传到柳夫人的耳朵里了。 柳知府半天没缓过神:“沈兴义那莽夫能生出这么能耐的儿子?” “你等我下个月休沐再把他喊过来,我也见见。” 柳知府交代。 “成,那就下个月吧。”柳夫人应着话,躺在床上,双眼一闭,人就睡过去了。 沈兴义到医馆时,陈小桑正帮着云苓在给陆夫人施针。 等云苓施完针出去,陆夫人攥紧了陈小桑的手,紧张问道:“你师父真能治好我?” “我师父说能就能。”陈小桑肯定道。 “我怎么觉得她在折腾我?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故意给最难喝的药我喝?” 陆夫人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还故意给我扎这么多针?” 陆夫人瞪大了眼:“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在背后说你们洗面奶和保湿霜的坏话,故意报复我?” 陈小桑也惊了:“你为什么要诬赖我们的洗面奶和保湿霜?” 这下换陆夫人不敢吭声了。 她眼珠子到处瞥,给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双手掐腰,对着陈小桑就嚷嚷:“我家夫人用着不好,还不能说了?” “你这叫恶人先告状!”陈小桑很不满。 小丫鬟听不懂什么是“恶人先告状”,只得无助地看向自家夫人。 陆夫人心虚道:“我是给了诊金的,你们若是治不好,就是砸自家招牌!” 陈小桑哼唧:“诊金还给你们,我们不收你这个坏病人了。” 这话可把陆夫人吓着了。 虽然她偶尔怀疑云苓,可身体的改变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不说其它,她的脸色已经越发红润了。 还有身子,明显没有以往怕冷了。 更要紧的,是她连饭量都见长了。 陆夫人怂了,偷偷瞥陈小桑好几眼。 陈小桑哼唧一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陆夫人这个慌呀,生怕她不管自己一肚子的针。 她硬着头皮道:“你们帮我治病,我不问了。” “我不是气这个。”陈小桑扭头瞪她。 陆夫人瞅瞅自己肚子上的针,只能道:“那......那你想怎么办?” 陈小桑转身坐正了身子,立马道:“我们的洗面奶一瓶五百文,保湿霜也是五百文。 每回卖一样,我们都能搭着另外一样卖,这就是一千文。 你跟一个人诬赖我,就会有六个人听到不买我的东西,我就少赚六千文。 我的东西很好用,只要用过一次的人,第二次还会用,三个月买一次,一年就是四千文,一年我就少赚二千四百文。” “我和一个人说了,怎么就变成六个人不买你的东西了?”陆夫人觉得这丫头在胡说。 陈小桑哼唧:“她们会跟她们的朋友说呀,朋友还会跟朋友说,我说六个人还是少的。 你肯定不止告诉六个人了吧?” 陆夫人眼神闪烁,一个劲儿往旁边的墙上瞥。 这会儿她也不觉得墙壁老旧了,只觉得墙壁好得不得了。 陈小桑确定了,“你不止跟六个人说我们的坏话。” “那你想怎么样?”陆夫人咬牙问陈小桑。 陈小桑毫不犹豫:“你得跟所有人说我家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好!” “不行!那不是打我自己的脸?”陆夫人一口拒绝:“我可是堂堂喜福来酒楼的老板娘,我不要面子的呀?” 小丫鬟立刻附和:“是你家那点小生意重要,还是我家夫人的面子重要?” “当然是我的生意重要!”陈小桑应道。 小丫鬟气得道:“你这生意才挣多少钱,我家老爷一天挣的就比你一个月挣的多。” “你家老爷的卤肉方子还是买的我的。”陈小桑哼唧。 陆夫人缩了脖子。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若不是这卤肉方子,她家也就是个普通的酒楼。 章节目录 第564章 不能做亏心事 小丫鬟却很有底气:“谁让你卖给老爷了?卖给他,方子就是他的了。” 陆夫人觉得丫鬟说的在理,就挺直了腰杆子,嘚瑟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就道:“你家生意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家生意挣钱。 你家夫人害得我家生意不好,就该负责。” 小丫鬟说不过她了,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就对陆夫人道:“我已经把这两样东西送给知府夫人用了,她说很好用,往后我就要往府城卖。 等府城都卖开了,大家知道你骗她们,到时候你更没面子。” 陆夫人吃惊:“你真给知府夫人用了?” “当然啦,我家人亲自送去的。”陈小桑很有底气。 早上兴义叔才送出去,她还交代了很多句。 至于柳夫人会不会满意? 当然会满意,她的洗面奶和保湿霜这么好。 陆夫人心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咬牙:“成,我跟人说去。” “一天至少要跟六个人说我家的东西好。” “六个不行,我一天只能拜访一位夫人。” 陈小桑就道:“你们不是会有什么茶会么,把她们一块儿请来,再跟她们说不就得了嘛。” 陆夫人:“......那多丢人......” “可是这样你只用丢一次人,大家议论几天就过去了。你要是一天跟一个人说,那不是让大家说你好几个月的闲话嘛。” 陈小桑一个劲儿怂恿陆夫人。 陆夫人一想,好像有些道理。 陈小桑趁机继续劝陆夫人:“长痛不如短痛嘛,你弄完,就能安心调养,等你怀上孩子,大家都说你孩子的事儿,就没人想到你这个丢脸的事了。” 若是陆夫人这种一直捣乱的人,也夸她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她的生意肯定能变好。 陈小桑很心动。 陆夫人听得双眼发亮:“我不久能怀孩子?” “只要你听我师父的,好好调养,不要老想着这事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怀上了。” 陈小桑跟陆夫人道:“不能有心里负担。” 这事儿可不是忽悠她的。 有不少女子就是太想怀孩子,反倒怀不上。 “我还不能做亏心事?”陆夫人问道。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不能有亏心事。” 陆夫人想来想去,一咬牙就道:“好,等回去我就让人给各家下帖子到我家赏花!” 不能生孩子是陆夫人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办法。 如今有改善,她无论如何也得抓住。 陆夫人是个急性子,等陈小桑把针拔了,就急匆匆坐着马车离开了。 陈小桑还跟着给她挥手,把她送走。 等她再回到医馆时,发现柜台只有天冬一个人在忙活。 她便问天冬:“大郎哥呢?” “跟兴义叔去外头了说话了。”天冬应了句,就招手喊陈小桑:“你快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陈小桑一看,柜台上站了好几位抓药的病人,她赶忙上前,帮着抓药去了。 负债累累的父子两可舍不得找茶楼坐坐。 他们找了个小巷子。 沈兴义靠墙蹲着,沈大郎靠在另外一边墙站着。 “儿子啊,陈阁老总归是小桑姐妹的爷爷,你说,咱是不是带她去老陈家看一眼?” 沈大郎拧了眉头:“京城太远了,这一路要怎么走?” “我也是这么想,可陈阁老真要是嗝屁了,你说,往后她们姐妹知道了,还不得怪我们呐?” 沈兴义愁啊。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县老爷不是从京城回来了么,他没来找小桑,咱们不用多事吧?” 何况,背后还有不知道什么人在害陈恒一家子。 “也是,他们陈家人不来接人,咱也不能送上门。”沈兴义咬牙。 沈大郎瞥一眼他爹,便道:“这事不由我们说了算,你跟宝来伯说说吧,他们才是一家人。” “你可是她未来夫君,也是说得上话的。”沈兴义很不满。 沈大郎淡淡道:“先把债还清了再说吧。” “你这又是个啥说法?”沈兴义瞪大了眼。 沈大郎斜眼看他,语调也冷冷的:“你想背着五千两的债让她来咱家受苦?” 沈兴义被堵住嘴了。 五千两啊,得过啥苦日子哟。 沈兴义瞅着沈大郎就连连叹气:“儿子啊,看来你是真配不上她了。” 沈大郎攥紧了拳头,气呼呼转身就走。 沈兴义见他生气就连连摇头:“考个秀才不得了了,连真话都听不得了。” 他起身,拍拍屁股,跟着沈大郎进了铺子。 沈大郎一进医馆,就见陈小桑正忙着给人抓药。 她虽然长高不少,柜子最上头的药还是抓不到。 她就踩着梯子往上爬。 沈大郎看不下去,过去扶着楼梯:“下来。” 陈小桑一看是他,“蹬蹬蹬”从梯子上下来,指着最上头的柜子理所当然道:“白芷二两。” 在医馆呆了这么久,沈大郎早就对药材在哪儿背熟了。 他走过去,抬手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出来,放在陈小桑手上的小秤托盘上。 陈小桑秤完,把多余的药捡出来还给他。 沈大郎熟练得把药放回抽屉里,再把抽屉合上。 陈小桑又报了另外一个药材,他也很快帮着抓出来。 有了他的帮忙,陈小桑抓药就快多了。 没一会儿,柜台前抓药的病人就走光了。 云苓看着外头天色不早了,就提议:“咱们回家吧?” “这么早?我们是不是再等等?”天冬还想再等几个病人呢。 多挣钱,他就能多分钱。 小桑之前跟他说过了,该师父和他的钱都帮他们存着呢。 云苓拍拍自己的口袋:“我还得去买人参呐。” 自从医馆名声打出去,就不缺病人。 真说起来,医馆又只有她一个大夫,她没什么空闲。 自从拿了钱,到现在还没空闲去买人参呐。 陈小桑也觉得大家辛苦了,小手一挥:“关门吧。” 作为医馆实际的小掌柜,陈小桑说话还是很有用的。 天冬帮着把医馆关门,坐着马车,由沈大郎赶着就去县城逛。 既然要买人参,当然是要找药铺了。 县城有两家大药铺,一家蔡家药铺,一家傅家药铺。 章节目录 第565章 这是病,得治 作为傅家的老朋友,他们当然是要去傅家的药铺。 傅家有不少药铺,他们选了最近的一家进去。 这一看,几个人傻眼了。 “这么多人呐?”天冬惊得嘀咕。 “他们生意可真好。”云苓也忍不住感叹。 哪怕是他们的医馆,也没见过这么多病人呐。 “当然啦,他们卖的是对男子有好处的……” 陈小桑还没说完,就被沈大郎捂住了嘴巴。 天冬疑惑:“什么好处?” 才问完,就发现沈大郎冷着脸,他不敢再说话了。 一行人站在队伍后头,一点一点往前挪。 队伍虽然长,可前进的速度却很快。 到沈大郎时,抓药的伙计头也不抬就问道:“要几颗?” 沈大郎:“什么?” “雄风药,要几颗?”伙计一抬头,瞅见沈大郎还算稚嫩的脸,一下愣了:“你这么小年纪就要吃雄风药了?” 沈大郎一下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胀红了脸。 旁边一个队伍的男子扭头看过来,瞅见沈大郎的脸便忍不住道:“你不到二十吧?” “哎哟,你这是病,得治啊!” 后头的沈兴义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可那些人一个劲儿往他儿子裤子看,他就明白了。 沈兴义气得怒吼:“我儿子还没成丁,你们在放什么狗臭屁?” 众男人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向沈兴义,见他那凶悍的模样,好似随时会提刀砍人。 他们不敢乱开玩笑了。 只是有些人不自觉看向沈兴义的裤子。 不是儿子用,那就是给老子买的了。 沈兴义一个大老爷们哪里怕这些。 他瞪那些人:“要不要我脱裤子给你们看?” 眼见他们越说越露骨,沈大郎转身就捂着陈小桑的耳朵,连连咳嗽两声,对众人道:“有丫头在,你们别太过分。” 大家这才看到小豆丁一般的陈小桑,一个个就不吭声了。 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有些人家也是有女儿的。 即便没有女儿,也有侄女孙女,大家也知道分寸。 只是这旁边还有个美人,有轻浮的人对着云苓吹口哨。 云苓妩媚地将碎发别到耳后,美眸一一将那几个吹口哨的男子扫过去:“还要用药啊?多半是不行了。” 几个男人羞愧得别过身,背对着云苓。 太丢人了。 其它男人也心虚,一个个别过头,不敢再看云苓。 陈小桑咧了嘴:“师父真厉害!” 云苓得意道:“也不看看你师父是谁。” 还想对她耍流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听得到?” “听得到呀。”陈小桑应道。 他的手又不是耳塞,哪里能挡住声音。 沈大郎耳朵根都红了。 他也不捂着陈小桑的耳朵了,拽了陈小桑的衣服就往外走。 抓药的伙计见着了,踮起脚尖问他:“你不买了?” 沈大郎才不应他的话,一直把陈小桑拽到门外。 后头的云苓赶忙道:“是我买,我要两根百年的老山参。” 小伙计做不了主,赶忙去喊掌柜。 沈兴义对云苓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女中豪杰。” 云苓一只手放在柜台上,半转身子对着排成两个队的男人们扫过去。 那些男子一个个别开眼。 她嗤笑一声,瞅向沈兴义:“他们倒是会欺软怕硬。” 外头陈小桑瞅着沈大郎红红的耳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他:“大郎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大郎不自觉摸了下耳朵,一本正经道:“热的。” 陈小桑乐了,这可太纯情了。 她憋着笑,就对他道:“难怪你要从药铺出来乘凉。” 说起刚刚在药铺,沈大郎耳朵更红了。 他抿了唇,很郑重看向陈小桑:“往后别来药铺。” “可是我要跟傅老爷谈生意呀。”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便道:“去他家里找他。”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药铺卖的那个什么药丸。 若是下回再遇到那些人胡说八道怎么办。 “不为什么,你听我的。”沈大郎凶巴巴道。 陈小桑叹口气:“那好吧。” 沈大郎松了口气。 外头的风吹一会儿,他的脸和耳朵才不红了。 换过气,就见陈小桑已经够着头去看对面的蔡家药铺。 他也上前两步,这才发现对面药铺的病人少了很多。 大夫们的位子上也是空的。 两人正看,一个中年男子从药铺出来,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陈小桑扭头问沈大郎:“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陈小桑又去看四周,这外头一直站定的只有她和沈大郎。 那这人就是看他们的。 正想着,那人已经走过来,挤出一抹笑,问沈大郎:“你们是神医谷的人?” 陈小桑被他阴冷的气质冻得差点一哆嗦。 沈大郎不动神色地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才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阴冷男子冷笑:“你们倒是好本事,把傅家的药铺生意盘活了,倒是让我的药铺入不敷出。” 陈小桑疑惑:“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没有盘活傅家药铺呀。” 阴冷男子一愣:“不是你们?” “什么是我们呀?”陈小桑满脸疑惑。 沈大郎扫了眼陈小桑,便对阴冷男子道:“看来是有什么误会。” 阴冷男子迟疑了下,才问道:“傅家最近新推出的几种药,你们知道吗?” 陈小桑点头:“知道呀,听说卖得可好了,你也想买吗?” 阴冷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便道:“我用不着。” “叔叔,你的药铺在哪里呀?”陈小桑笑呵呵问道。 阴冷男子扭头指向身后的“蔡家药铺”。 陈小桑“呀”一声,“你好厉害呀,有这么多药铺,你是不是有好多钱?怎么挣的,能不能教教我?” 阴冷男子:“......” 陈小桑伸出一根手指,巴巴瞅着他:“你只要告诉我一个赚钱的法子就好啦,我挣钱了分你一半。” 阴冷男子深吸口气,不接她的话茬,反倒是问她:“你们去傅家药铺做什么?” “买人参呀,我师父说她好久没吃人参了,人都要老了,她要把赚的诊金都拿来买人参补身子。” 章节目录 第566章 自信 “我师父你知道吗?她很厉害的,说神医谷的传人,好多疑难杂症她都能治好。” 陈小桑说起来嘴巴叭叭个不停。 阴冷男子已经没了耐心,扭头就走。 陈小桑还在他身后喊:“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走了?” “我有事要忙。”阴冷男子冷冷丢下一句。 陈小桑很遗憾:“跟你聊得好开心呀,可惜你要去忙了。” 阴冷男子:......哪里开心了? “以后有机会再聊天呀。” 阴冷男子实在忍不住,扭头看去,就见陈小桑正热情地对他挥手呢。 他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怎么都使不上劲。 算了,跟一个丫头片子说什么。 阴冷男子大跨步进了自家药铺。 管事的赶忙迎上来,小声问他:“主子,怎么样了?” “应该不是他们。” 管事疑惑:“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总不会是随意一个人就能拿出两个药方子吧?” 新药方子可不是那般好得的。 何况是如此有效果的药方子。 自从他们的理中丸出来,县城的大夫只要碰到相关病症,都让病人去傅家买药,他们蔡家药铺的生意少了不少。 再加上这回这个壮阳药,他们的生意更是被抢走了一大半。 这种药方子更是难得,除了神医谷的传人,还有谁能随手拿出两张这种好药方子? 阴冷男子道:“云苓这是头一回去傅家药铺,听说是去买人参的。” “会不会是她背着我们去傅家了?” 阴冷男子冷冷看向他:“我们的人一整天都盯着她,她能长翅膀跑去傅家?” 掌柜赶忙认错。 阴冷男子气道:“赶紧查去!不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我们这生意就好不起来。” 掌柜连连应声,小心问道:“那神医谷那边怎么办?” 提到神医谷,阴冷男子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过去,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杀云苓。 想到刚刚见到的沈大郎,他攥紧了拳头,咬牙:“一群废物!” 连一个少年都收拾不了! 掌柜赶忙求饶:“他们每日天没黑就离开县城,我们实在没法子。” 总不能大白天去杀人吧? 阴冷男子也知道实情,可每次想起来仍然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迟早有一天......” 剩下的话,当着药铺众人,他没说出来。 可是他心里清楚,就是因为云苓他才落魄到今日的境地,迟早有一天他要杀了云苓。 掌柜一直等到他发完怒火,才小心道:“会不会是云苓让她徒弟去傅家送的药方子?” “只有那个丫头去过傅家,若真是她,刚刚便逃不过我的双眼。” 阴冷男子很自信。 一个十来岁的丫头,怎么可能骗得到他? 十来岁的陈小桑拍拍胸口,对沈大郎道:“那人太凶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总觉得这人的气势很熟悉。 他收回视线,对陈小桑叮嘱:“往后若是我不在,你离这人远些,不要跟他说这些话。”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当然要多说话,不然那个人就会一直试探。 谁会对一个话痨的丫头在意呢。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 左等右等,都不见里头的人出来。 陈小桑拧了眉头:“买两棵人参要这么久吗?” “大抵是他们没有这么多人参?”沈大郎猜测。 “傅家这么多铺子,还没两根百年人参啊?” 陈小桑不太信。 事实证明他们真没有。 云苓是空着手出来的,一瞅见陈小桑,她就气呼呼道:“傅家这药铺真没用,连百年的人参都没有。” “百年人参又不容易得。”天冬忍不住嘀咕。 云苓双手掐腰:“不容易得也不至于一支都没有吧?他们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毕竟是县城嘛,兴义叔每个月都要去府城,等他下个月再去府城,让他帮你去府城的药铺问问呀。” 陈小桑提议。 云苓很期待地瞅向沈兴义。 沈兴义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没买到人参的云苓很遗憾,一路都蔫蔫的。 沈兴义瞅着机会,跟陈小桑闲聊。 问了些她如今的情况和未来的盘算。 陈小桑对沈兴义很热情,问什么就开心地说什么。 原本情绪低落的沈兴义也畅快起来,越说越高兴。 只是等他看到院子门口的马车时,沈兴义的好心情全没了。 陈小桑才下马车,就听陈子都兴奋的声音:“小桑!” 她一扭头,就瞅见许久不见的陈子都。 她乐得边跑过去边热情喊道:“子都哥!” 在有外人时,她都是喊县老爷,可在没外人时,她都是喊的子都哥。 陈子都高兴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就道:“你长高不少了。” “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一天一个样。” 陈小桑得意道:“很快我就能有子都哥这么高了。” 陈子都听乐了。 再看她精神奕奕的神情,陈子都心头一动。 若是让她说话逗爷爷,或许爷爷也能高兴,身子也能好些。 陈子都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脑袋。 只是不等他再说,沈大郎已经走过来,对他行了个礼。 陈子都扯了个笑脸:“大郎如今已是秀才,见到我也不用行礼了。” “该行礼的。”沈大郎恭敬应了一句。 陈子都瞅着眼前的沈大郎,忍不住感叹:“原本我以为你是去试试,谁成想你竟然真中了秀才。 你这个年纪中秀才,往后前途无量。” 沈大郎却道:“人外有人,比我强的人有不少,我只能努力。” 他嘴上说得很谦虚。 毕竟是面对外人,若是太有锋芒,就会被枪打出头鸟。 他只是普通资质,还是脚踏实地为好,最好不让人心生恶意。 哪怕是县老爷,也不一定就不会有什么想法。 陈子都觉得他过于谦虚了。 即便是在京城,也没瞅见多少人能在十三岁就中秀才的。 不过沈大郎没因此骄傲自满,他倒是更高看了沈大郎一眼。 陈子都便道:“你明年便能参与乡试了,总在家不好,你该去府学读书,总在家里看书是不成的。” “县老爷,你别忽悠他了,去府学读书得多少束修啊!”沈兴义从后头赶过来。 章节目录 第567章 你还用磨性子 陈子都笑道:“叔,他这才智,不去府学读书浪费了。” “不浪费不浪费,考不上回来跟我一起打猎卖猪肉,日子过得好着呐。” 陈子都被沈兴义给堵住了。 他忍不住看向沈大郎,再看向赶过来的沈兴义:“你让他一个秀才回来打猎?!” “秀才咋啦?秀才不是多了去了?又不是进士。”沈兴义理所当然道。 陈子都被噎住,半天只能嘀咕:“他可是秀才啊!少年得志的秀才啊!” 秀才是不少,全国各地都是。 可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是见了当官的都不用下跪的身份了。 还一辈子不用交税粮,跟普通百姓是不同的。 这样的人,在沈兴义嘴巴里竟然这么不值钱? 还去当猎户? 依着沈大郎中秀才的年纪,若是在京城,名声得响当当了。 也就是在这个乡下,普通百姓不懂,才没人过来与他交好。 陈小桑插话安慰陈子都:“大郎哥要到二十岁之后才去参加乡试,还不着急啦。” 陈子都更惊了:“明年就能参加乡试,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岁之后?” 这回不等陈小桑开口,沈大郎先开口了:“我学的东西还不够多,也不扎实,想多沉淀沉淀再去考试。” 陈子都不赞同:“那你更该提早去参加乡试,多参加乡试,先熟悉题型,也有学习的方向。” “更何况,二十岁以内中举,跟二十岁以后中举的意义不同。” 最后一句话,陈子都说得意味深长。 若是十几岁就能中举,他便是天之骄子。 二十多岁再中举,就要差许多,也不会得多少人的青眼。 沈大郎心动了。 旁边的沈兴义一见儿子神情不对,赶忙道:“县老爷你不知道,我家欠了不少债,还得等着他还,他可没钱去参加乡试啊。” 陈子都指着沈大郎,不敢置信问沈兴义:“他还要挣钱还债?” “我家欠债了,他不帮着还,就靠我一个人,那也还不动。” 沈兴义把马车拆下,牵着马往后院走,边走还边道:“再说他参加乡试,前前后后得大半年,要花不少盘缠。” 他这一番话又让沈大郎的心安定下来。 陈小桑叹口气,“大郎哥太难了。” “太难了!”陈子都跟着感叹。 与陈小桑相似的脸,做出相同的表情,让沈大郎忍不住别开眼。 果然是兄妹,连神情都这般像。 陈子都忍不住道:“若是大郎你没盘缠,我可以资助。” 不过是一些盘缠,对他来说不算多。 若是让这样的人被埋没,就太可惜了。 沈大郎摇摇头,应道:“郑先生希望我再磨磨性子,这六年便是让我磨性子用的。” “你还用磨性子?”陈子都忍不住吐槽。 陈小桑连连点头:“再磨就成小老头了。” 明明才十四岁,却总是把自己当成长辈,还想管着她和全家的事儿呢。 陈子都跟着道:“少年有些傲气才是正常的,你太成熟了。” “就是,比我爹还想得多。”陈小桑附和。 陈子都连连摇头:“这样不行,你得有些少年的活力,不能为生活所累。” 陈小桑点头:“是呀是呀,你得学我,要很活泼才行。” 瞅着兄妹两一唱一和,沈大郎都快气笑了。 他憋不住反问:“我怎么没活力了?” 陈小桑指着他拧着的眉头道:“你看,又拧了眉头。” 沈大郎摸上眉头,果然拧着,他压了压,舒缓开才道:“被你气的。” “我哪里有气你,明明一直在逗你开心。”陈小桑反驳。 沈大郎咬牙:“你是逗自己开心。” 别以为他好骗。 “我开心了才能逗你开心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沈大郎磨牙:“你是通过气我来让你自己开心。” 他越不让她说什么,她就越说什么。 不把他气个半死,她就不罢休。 “就是这样,这才是少年心性嘛。”陈子都高兴道。 沈大郎顿了下,才发现刚刚情绪上来,跟陈小桑斗嘴了。 他忍不住捂着自己的额头。 他一个大人,跟陈小桑一个小丫头斗什么嘴。 沈大郎立马敛了神情,对陈子都拱手:“让县老爷见笑了。” 陈子都叹口气:“瞅瞅,又回去了。” “唉,一点都没活力。”陈小桑也跟着叹气。 陈子都见天色还早,便道:“我许久没见着郑先生了,正好去看看他。” 说着,就抬步往外走。 陈小桑屁颠屁颠跟上:“我也去看快郑先生。” 云苓打了个哈欠,就道:“那我去歇着了。” “师父,太阳快下山了,很快就要吃晚饭了。”天冬忍不住提醒云苓。 云苓瞅一眼天色,指着天上高高的太阳道:“还没完全下山,我能睡半个时辰。” 天冬:“......师父,你太懒了。” “你勤快就成了,乖徒弟,继续背药方子,我醒来你得背三个药方子下来啊。” 云苓交代完,一点不给天冬机会,自己进了屋子就关上门。 天冬苦着脸,垂着肩膀往书房走。 见他这般苦恼,沈大郎便问他:“能看书你为何还不高兴?” 天冬摇摇头:“因为我没记性,背下来很难,大郎哥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怎么会背不下来?”沈大郎拧了眉头:“看一遍不就能背下来了么?” 天冬的心被重重锤了一下,只觉得更疼了。 他捂着脸跑开了。 若问谁最可怜,不是天天要忙活着挣钱的沈大郎,而是天冬。 老陈家只有一间书房,他是与沈大郎和三柱一起用的。 沈大郎就不说了,简直过目不忘。 哪怕是年纪比他小很多的三柱,也是对着课本读三四遍就记住了。 而天冬呢,要背十来遍,才能磕磕巴巴把药方子背下来。 于是每天晚上,他都要被这两人打击到。 更让他挫败的,是短短几个月,沈大郎已经把医馆里常用的药材都认识了,他还没认全呢。 至于陈小桑...... 他从来没见她背过药方子,可是无论师父提问什么药方子,她都能很快背出来,还能往外卖药方子...... 明明师尊说他对医术很有天分的,到底哪里有天分了。 天冬被折磨得不行,只能埋头背方子。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太伤人了! 沈大郎背完十页书了,他还在背第一个药方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还没背下来?” 天冬欲哭无泪:“我已经很努力了。” 见他这么委屈,沈大郎好意提醒:“背东西也是有技巧的。” 他不藏私,把自己记东西的法子交给天冬。 天冬试了几回,发现竟然能记得七七八八了,比他之前强多了。 他星星眼看着沈大郎:“大郎哥,你可真厉害!这种办法都知道。” 沈大郎顿了下,便道:“我以为你们都是这么记东西的。” “怎么会,我们都是直接硬背的。” 要是早知道有这种记东西的法子,他早就用了,也不怕背方子了。 沈大郎便道:“往日小桑记什么东西都快,三柱虽然差点,可也不至于差太多,我便以为大家都是用的各自的办法记东西。” 说完,觉得天冬都要哭了,他顿了下,便道:“是我没考虑你。” 若不是天冬今儿说起,他还真没留意天冬背东西这么费劲儿。 天冬:......太伤人了! 沈大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伤到天冬了,还继续道:“你可以问问小桑,穴位怎么记,我看她记得挺快。” 天冬都要哭出来了:“她比我有天分。” “勤能补拙,你加油。”沈大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天冬:“......谢谢” 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反而被伤得更深了。 沈大郎看了会儿书,再抬眼看过去,见天冬可算背到第二张药方子了,他才继续低头看自己的。 同样是云大夫的弟子,差距怎么这么大? 难不成是小桑那丫头太聪明了? 聪明的陈小桑跟着陈子都一路朝着村学走过去。 陈小桑跟陈子都闲聊。 当然,主要是陈子都问陈小桑一些问题。 “你们家连铺子都买下来了?”陈子都惊奇。 陈小桑得意道:“买下来了,医馆生意也很好,要是能一直这么好,过两年,我们就能买第二间铺子啦。” 医馆生意好,不就是得病的人多么。 作为一县父母官的陈子都心里一堵。 百姓还是都平平安安才好。 陈子都赶忙移开话题:“我刚刚瞅见马车了,不会也是你家买的吧?” “我爹买的。”陈小桑不满:“我想买另外一顶更好看的,我爹嫌贵,只愿意买这个普通的。” 当时为了这事儿,父女两还拌嘴了。 当然啦,最后还是听陈老汉的。 为什么呢?因为好看的讲不下来价钱,要贵一百两呢。 陈小桑想想,觉得马车也就是个代步工具,就听她爹的了。 即便是这样普通的马车,在乡下也是惊起轩然大波。 就连隔壁村子的人,也借着空闲来看马车。 陈老汉生怕他们把马惊到了,往日都不让马出去。 从县城回来,就会被关进马棚子里。 就连吃草,也是大柱放学回来去田地里割回来给马吃。 陈子都忍不住感叹:“你家的日子过得可真好,比不少镇上的人家都强了。” “镇上的人还得买菜,我家菜都是地里种的,不用花钱,钱都攒下来了呀。” 陈子都听着就觉得有道理。 积少成多嘛。 陈小桑就问陈子都:“子都哥,你怎么回家这么久?” 陈子都深深看她一眼,便叹口气:“我爷爷病重,家里把我们召回去的。” “啊,你爷爷怎么样啦?” “现在好多了,就是人没精神,身子也不好。” 说起这事儿,陈子都就很忧伤。 毕竟他从小也算是在爷爷跟前长大的。 陈小桑恍然:“难怪你回家这么久,有没有请大夫看呀?” “请了,大夫们也看不好。”陈子都连连摇头。 圣上把御医全拉过来,才算包住了爷爷,可想要治好就难了。 陈小桑就道:“我师父医术很厉害的,治好了很多人,要不然我请我师父去治你爷爷?” “我爷爷可是在京城,离这儿远得很,等你师父去了再回来,你家的医馆怕是要关门了。”陈子都笑着道。 连御医都治不好,民间一位女大夫就能治好? 怎么可能。 陈子都也并没有把陈小桑这话放在心上。 被拒绝的陈小桑也不在意,转而说起其它的事儿。 “县老爷不在,我们县城都没人主事呢。” “这不都积攒着等我回来处理么?”陈子都想起这些天他过的日子,就忍不住直哆嗦。 他连水都来不及喝,就怕上厕所耽搁时间。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村学门口了。 听到里头的读书声,陈子都并不打搅,而是站在窗边往里头看。 扫了一眼,这间学堂没有郑先生的身影,他就去另外一间看。 陈小桑趴在窗外不走了。 大柱二柱三柱都在这间学堂,一个个坐得端正,正抱着书背。 至于傅思远,在他学习的书里头夹着一本闲书看。 隔得远,陈小桑看不清楚是什么书,不过瞅见傅思远双眼发亮,就知道肯定是闲书。 她在外头找了个石子,砸了傅思远的书本。 傅思远吓得赶忙把夹在里头的书收起来,塞到屁股底下,这才扭头看去。 见到外头是陈小桑,他气得直瞪眼。 陈小桑指指他抓着的书本,用嘴型告诉他要认真读书。 傅思远哼唧一声,扭头去背书。 这头的动静把讲桌上的先生注意给吸引过来了,他将藤条敲敲桌子,等学生读书的声音停了,才点名:“傅思远,你来背背刚刚学的课文。” 傅思远慌慌张张地站起身,结结巴巴背了两句就不知道了。 先生背着手走过来,扭头往外一看,见窗外的是个小丫头,他回头,冷冷问道:“背了这么久,怎么才背下来两句?” “先生,我笨。”傅思远立马应道。 先生可不会容许他这么轻易就过关。 他抓起傅思远凳子上的书本,简单翻了两下,便什么都明白了。 藤条在傅思远桌子上敲了两下,傅思远只能乖乖伸出手。 先生毫不惜力地抽了他的手心五藤条,拿了书就回到讲桌前。 被打了的傅思远抱着手弯了腰,狠狠瞪着窗外的陈小桑。 陈小桑觉得再待下去,傅思远还得被先生打,她只得摇摇头,跑去找陈子都。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劝说 郑先生听到动静出来,正巧看见陈小桑丢石子。 他摇摇头,上前几步,对陈子都行了一礼,把陈子都迎进自己的屋子。 陈小桑当然不能让先生给她倒水,她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洗干净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给陈子都和郑先生。 她这熟练劲儿把陈子都看傻了。 “你怎么跟回自己家似的?”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在这儿上了好几年学,很熟悉的。” 那也不至于这么熟门熟路啊。 陈子都内心嘀咕。 郑先生看出他的疑惑,笑着道:“县老爷有所不知,这村学就是她一家子帮忙建起来的,连杯子碗也是她送过来的。” 陈子都惊奇:“你家还舍得买杯子碗?” 以前她家不是才一个杯子,还被他摔了么。 怎么到今天,反倒还往外送杯子了? 他也就几个月没来,变化怎么这么大? “你家挖到金子了?” “杯子、盘子和碗都是别人送给我的,我看着有多的,就送了些给郑先生用。” 当日她把这些拉回来,除了给村子里的人分了些外,也给郑先生送过来不少。 毕竟是教导过她的先生嘛。 还是三柱的师父。 当然不能亏待郑先生。 陈子都更惊奇:“这些东西也有人送?” 这回不等陈小桑应话,郑先生就帮着应了。 “县老爷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次品,窑场不愿意拿出去卖的,便都送给小桑了。” 陈子都这才觉得正常。 毕竟是不要钱的东西,送了也就送了。 他不在这话题上纠缠:“听说郑先生让沈大郎过了二十岁再去参加乡试?” 听他聊起正事,陈小桑安静地端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郑先生一顿,随即笑道:“是我说的。” “先生为什么要做这种要求呢?” 郑先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才道:“他毕竟年纪小,总归年轻气盛,若是早早参加乡试,考不中,怕他心性难定,被打击。” “先生这就多虑了,沈大郎可不是经不住打击的人。”陈子都笑道。 虽然他跟沈大郎接触不多,可只是这么几回接触,就发现他除了聪慧过人,还很有韧劲。 作为沈大郎的先生,郑先生比陈子都更了解沈大郎。 他自是知道沈大郎的韧劲,即便是成年人也办不到跟他一样白天干活挣钱,晚上读书。 他叹口气:“大郎太狂了,竟然在考卷上大骂当朝官员治灾不利。 若是得罪了人,他的仕途便毁了。” “他的考卷我看过,写得挺好。”陈子都应道:“郑先生多虑了。” “县老爷不生气?” 陈子都笑了:“他骂的没错,是官员没处理好灾情。” 陈小桑跟着点头:“还有好多流民在县城外头缩着,没有田地呢。” 被提到心头的大难题,陈子都胸口一堵。 唉,他还没想出法子呢。 郑先生摇头叹息:“县老爷心胸宽阔,自然不在意,可其它人呢?” “他骂的是官员,又没骂某个人,谁会记恨他?” 谁真记恨他一个考生,那不是上赶着承认自己办事不力么? 郑先生恍然:“难怪他能中秀才......” 陈小桑高兴问他:“大郎哥是不是可以去参加乡试啦?” “这回没事,若是下回踩到线了呢?年轻气盛,始终不好。”郑先生连连摇头。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陈小桑却道:“年轻时不气盛,以后就没机会气盛了。” 郑先生愣了:“照你这么说,年轻气盛还是好事?” “如果年纪轻轻就没冲劲儿没活力,不就跟个小老头一样了嘛?” 陈小桑“哎呀”一声,连连摇头:“我可不想大郎哥跟我爹一样。” 陈子都笑道:“你还对你爹有意见呀?” “有意见呀,他做事太稳当了,我想跟我师父一起开医馆,他不乐意,还是我哥哥嫂子们凑钱帮我开起来的。” 陈小桑皱了鼻子:“医馆挣钱后,他可后悔了。你们说,要是他有冲劲,钱不就是给他挣了嘛。” 陈子都听得不对劲:“医馆挣的钱不是给你爹管着?”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都在我口袋里,剩下的分给我哥哥嫂子们了。” 陈子都:“你爹能答应?” “这是我们自己开的医馆,挣钱了就是我们自己存着,他不乐意也没办法呀。” 陈小桑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听在陈子都耳朵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说庄户人家,即便是他家,收入也都是由他娘管着,什么事都是他爹做主。 陈子都找到由头了,兴致勃勃对郑先生道:“路是年轻人冲出来的,老成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医馆开起来了,你们能挣着钱,若是开不起来赔了呢?”郑先生反问。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道:“那就再努力挣钱,等攒够钱了再开铺子。” 郑先生愣住了。 半晌,胸腔猛烈起伏:“你不怕再也挣不到那么多钱了吗?” “不怕呀,我还小,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着呢,肯定能挣好多钱。”陈小桑很有信心。 郑先生这下彻底愣住了。 对啊,他们都年轻。 他颤抖着问陈小桑:“若是......若是大郎得罪人,别人不让他参加科举了呢?” 陈小桑疑惑:“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呀?太小气了吧?” 对啊,谁会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计较呢? 郑先生一时被种种思绪冲击,连陈子都都忘了。 他想来想去,最终仰头大笑:“是了,大郎是天之骄子,与我本就不同!” 陈小桑看他有些痴狂,扭头看向陈子都,见他也低头陷入沉思,她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郑先生笑得脸色通红,他盯着陈小桑的眼光满是惊喜。 “透彻、有悟性,若是......” 后头的话郑先生没再说出口,但是那惋惜的眼神让陈小桑打了个哆嗦。 郑先生点头:“是我想岔了,多亏县老爷提点,我会与大郎好好说说,让他明年参加乡试。” 陈子都心头舒畅,他笑着承诺:“我大本事没有,乡试保住沈大郎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可是极有重量。 郑先生起身,对陈子都郑重行一礼。 章节目录 第570章 不能出远门 陈子都哪里坐得住,赶忙起身扶他:“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与大郎也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郑先生郑重道:“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 两人寒暄一番,郑先生坐不住了,跟着陈子都往老陈家走。 陈小桑跟个小尾巴一般在后头跟着。 谁料郑先生突然回头,问她:“你最近可有读书?”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 她心虚了,最近忙着做生意,已经很久没摸书本了。 毕竟是教过她几年的郑先生,看她神情就明白了。 他沉了脸色,对陈小桑道:“往后每天得抽出半个时辰出来读书写字。” 陈小桑规规矩矩应了。 陈子都帮她说话:“她不能参加科举,只要能识字便成......” 话还没说完,郑先生板着脸打断他:“县老爷有所不知,小桑天资好,若是不读书,便是极大的浪费。” “这个我知道......” “读书不仅是为了科举,还能明理、启智,往后为人处世也有很大助益。” 陈子都被先生训成了学生,他给了陈小桑一个“帮不了你”的眼神,就仰头挺胸往前走。 陈小桑连连点头:“先生教训的是,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比大郎哥还厉害!” 郑先生心一疼,他闷闷不乐了。 若小桑是个男娃娃,他就教出两个奇才。 可惜了。 太可惜了。 郑先生惋惜得捂着胸口。 “太可惜了!” 陈子都可不敢问郑先生在可惜什么,他怕郑先生火气上来,再把他训一顿。 好歹他也是县老爷嘛。 在外头被训斥一次又一次,被人看见了,他如何自处? 三人回到老陈家时,陈老汉他们已经收工回来了。 陈子都高兴地跟院子里歇凉的老陈家人打招呼。 这会儿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县老爷的身份了,一屁股坐在陈老汉旁边的板凳上:“老伯,咱可是多日没见了,今儿喝两杯?” 陈老汉热情地起身打招呼,吩咐四树:“赶紧给县老爷倒杯水去。” 陈四树撒腿就跑。 “不用麻烦了,宝来伯,我有些事想和您说说。”陈子都笑道。 陈老汉是个人精,一听就明白了,赶忙带着陈子都去他屋子。 郑先生扭头问陈小桑:“大郎呢?” “在书房,我带郑先生去。” 陈小桑带着郑先生到书房时,沈大郎已经背完十几页书了。 见到郑先生过来,他起身将位子让给先生坐,自己站在一旁。 原本坐着的天冬一看,也赶忙跟着站到沈大郎旁边。 郑先生打发陈小桑:“你带他出去玩会儿,我有些话跟大郎说。” 陈小桑应了声,带着天冬出门。 天冬有些不高兴:“师父还让我背方子呢,我还没背下来。” “我教你就好了。” “你知道我要背什么药方子吗?”天冬惊奇。 陈小桑应道:“你学的东西我都学过,你这会儿要背的药方子我肯定被过嘛。” 天冬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好歹他也是师兄,现在竟然还得靠师妹教导。 他忧伤地望着半空。 “为什么世上的聪明人就不能多我一个呢?”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这个没办法强求,你还是好好努力吧。” “你比我小这么多,让你教我,太丢人了。”天冬别扭道。 陈小桑收回手,问他:“那你想不想学?” 天冬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就坚定道:“学!” 陈小桑回屋子端了两个凳子出来,放到角落里,一句一句教天冬背药方子。 陈老汉嘴巴寡淡得不行。 他咂摸了几下,一直没吭声。 “宝来伯,您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他当然不乐意。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才开口:“那什么,县老爷啊,二树媳妇的孩子还小,得她照看,她出不了远门呐。” “这我早就想过了。”陈子都道:“毕竟已是出嫁的女子,肯定是要以夫家和孩子为主。” “而且她长得与我太像,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不去京城是好的。” 陈老汉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她在我们村都不怎么出门,还是别让她出远门了。” 陈子都本也没想着让二树媳妇跟他回去。 虽说都是他堂妹,可出嫁了的和没出嫁的还是有区别的。 陈子都坐直了身子,道:“所以我想,过年带小桑去京城。” 陈老汉下巴“咔”一下掉下来,嘴巴张得老大。 好半晌,他才惊呼:“啥?!” 陈子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才道:“小桑的性子跟我大伯很像,我带她回去看看爷爷,让爷爷也高兴高兴。”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他:“你都没见过你大伯,还能知道小桑的性子跟你大伯像?” “我是没见过,我爷爷跟我讲的多嘛。”陈子都笑呵呵应道。 陈老汉绷紧了神经,很快就让他找到由头了:“我家小桑年纪还小,不能出远门。” “过完年,小桑就十二岁了,是大丫头了。” “大丫头更不能出远门,那不是把名声都败坏了么。”陈老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子都:......大也不行小也不行,这是不愿意让他带人走? “也没太大,她离说亲还有好几年,没人会说闲话的。” 陈老汉一巴掌拍在陈子都的大腿上,“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子的人嘴碎啊,保不齐得编出什么话来说小桑。” “这不成问题,我在县城给她找户人家嫁了也成。”陈子都立马应道。 他的女婿找好了,还用去县城找? 陈老汉一点没心动,很快又找到由头:“京城太远了,小桑吃不了这个苦。” “我家的马车舒服,不会难受。我不会着急赶路,遇到客栈就歇息。” “她走了,我家医馆没人看着了。” “我安排个人去医馆帮忙,保证把医馆照看得好好的。” 陈老汉咬牙:“我们舍不得小桑。” 今儿他就算豁出老脸了。 咋样也不能让闺女被骗走。 他好好养大的闺女,凭啥被人带走? 听他说这个,陈子都沉默了。 他最怕的也是这个。 他叹口气,发愁道:“可她毕竟是我大伯留在世上的血脉,是我爷爷的一个挂念......”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欺负 陈老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陈子都对陈老汉道:“我爷爷身子弱,御医说也就这一两年了。” 陈老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连吃肉都没滋味。 陈小桑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爹,谁欺负你了?” “谁都欺负不了你爹。”陈老汉瞪了陈子都一眼,抓起鸡腿用力咬了一口。 陈子都立马低头,安安静静吃着眼前那盘菜。 被挑起怒火的陈老汉放下鸡腿,不客气问陈子都:“县老爷什么时候走?” 陈子都厚着脸皮笑道:“天黑了,我一个人回去不便利,今晚就在你家歇一晚上吧。” 沈兴义拍拍自己的胸脯:“我送你啊,县老爷,不是我自夸,我送你肯定安全。” 陈老汉给了沈兴义一个赞许的眼神,就对陈子都道:“兴义是打死狼的人,能耐着呐。” 陈子都:......他不想走怎么办? 好歹是靠自己考中进士的陈子都,脑子灵活地很,很快就捂着脑袋:“头晕,会不会是喝醉了?” 陈小桑戳穿他:“子都哥,你没喝酒。” 原本陈老汉是要用酒招待陈子都的。 谁让陈子都打他闺女的主意呢?不把他赶出去,已经是看在他是县老爷的面子上了。 还想喝酒? 做梦去吧! 陈子都疑惑:“咦,我怎么就头晕了?是不是病了?” 陈小桑就道:“子都哥病了?我帮你看看吧,我已经学了好久医术,会看病了。” “不......不用......”陈子都想拒绝。 陈小桑当然不能让他拒绝,她几步走到陈子都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见她已经拉脉了,天冬也顾不上吃饭了,跟着跑过来,把他另外一只手抓起来。 脉象平稳,没生病呀。”天冬疑惑。 陈子都:......他忘了,老陈家如今还有大夫。 他赶忙道:“我好了,头不晕了。” “一会儿晕一会儿不晕,脉象又没问题......”陈小桑托着下巴陷入深思。 好一会儿,才惊喜道:“会不会是脑子得了急症,我们才查不出来?” 李氏忍不住道:“你奶就是晕着晕着就瘫了,县老爷年纪轻轻,不会就要瘫了吧?” 陈子都:“?!” 云苓瞥了他一眼,就道:“二百两,我就帮你诊治。” “二百两?!”陈子都惊呼:“诊金都这么贵了吗?” “脑子的病治起来麻烦,我看在你是县老爷的面上才便宜了。” 陈子都气得鼻子都变大了。 二百两的诊金,还说是给他便宜了? 他脸上是不是写着“肥羊”两个字。 谁知陈小桑还帮她说话:“我师父给陆夫人看病,收了六百两的诊金呢,收你二百两,是友情价。” 陈子都差点厥过去。 六百两?! 看个病要六百两? “你们开的不会是黑医馆吧?” 话一出口,陈子都就越发怀疑了。 陈小桑摇头:“我们是很实惠的,六百两可以治好陆夫人的不孕症。” 陈小桑更担心了。 她说的应该是喜福来酒楼的陆掌柜。 之前他会客时,就是在喜福来酒楼吃的饭,一来二去跟陆老爷也脸熟了。 听说陆夫人多年不孕,请了无数名医都没治好。 陈子都瞥了眼云苓,瞅见她那张年轻的脸,他更忧心。 收这么高的诊金,万一治不好,那位陆夫人怕是要来摘医馆的招牌...... 他拽了小桑到跟前,小声提醒她:“做人不能太自满,凡事要留个余地......” 听他絮絮叨叨好一会儿,陈小桑问他:“子都哥,你在说什么呀?” 只要不想继续的话题,装傻就行了。 陈子都:“......回头再跟你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不好说。 陈小桑问他:“你要找我师父看病吗?” 陈子都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好了,头不晕了。” 要他白白给出去二百两? 别想! 陈老汉就道:“你不头晕了,一会儿就回县城去吧,我们家没地儿招呼你。” 李氏听不下去了:“都要天黑了,县城们一会儿也要关了,你让县老爷回哪儿去?” 陈大树帮着劝陈老汉:“爹,让县老爷在这儿住一晚吧,晚上路上危险,真要遇着什么事了,那就不得了了。” “如今还有不少流民没安顿好,保不齐就出来偷到抢劫。”沈大郎也帮着说话。 陈子都听得感动,连连点头赞同:“说的是说的是。” 这么多人帮忙说话,陈老汉也被说动了,只能含糊道:“我们家没空屋子了。” “让大柱二柱挤一挤,就空出一个屋子了,县老爷委屈一晚便成了。” 被点到的大柱二柱有些不乐意。 以前他们就是在一块儿住,还共用被褥,两兄弟总是挤来挤去。 自从分了房间,他们裹着被子想在床上怎么滚就怎么滚。 突然又要睡一张床,肯定不习惯。 兄弟两只是在心底叹口气,就默默扒拉饭菜吃。 只是一晚上,忍一忍就行了。 陈子都乐了,“那就打搅了。” 陈老汉嘀咕:“知道打搅还不走。” 看不过眼的李氏偷偷踢了他一脚,陈老汉才埋头吃饭。 经过陈小桑一番搅和,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老陈家吃完晚饭,几个树媳妇就忙着收拾碗筷。 陈小桑带着几个柱子和天冬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大柱兴奋地问陈小桑:“小姑,你今天去村学啦?” “去了呀,我还看到你们很认真在读书。” 几个柱子被表扬了,一个比一个得意。 二柱高兴完,就问陈小桑:“你怎么不等我们下学了一起回来呀?” “郑先生想回来找大郎哥说话,我只好跟着回来了。” 三柱问她:“郑先生找大郎叔什么事啊?” “肯定是让他回去读书,大郎哥一直跟着小姑挣钱,都不读书了。”大柱自信地猜测。 二柱觉得不对:“大郎哥一直在读书,我晚上起床尿尿,还看到屋子里有灯光。” “我也看到了,大郎哥还会去找郑先生问问题,先生不会担心大郎哥的学业。”三柱应道。 大柱忍不住感叹:“大郎哥真勤奋,大晚上还学习。” “那是因为他白天没学习,才要晚上补起来的。”二柱应道。 陈小桑听着他们猜了半天也没猜对,就道:“先生是想让大郎哥去考乡试。” 章节目录 第572章 两爹 “大郎哥要成举人啦?”大柱惊呼。 陈小桑连连摇头:“要考过了才是举人,乡试很难考的。” “听先生说,有人终其一生也考不中。”三柱满脸凝重。 自从他拜师郑先生后,整个人越发少年老成。 陈小桑觉得他再这么下去,就要变成书呆子了。 大柱忍不住道:“可是大郎叔聪明啊,他肯定能考中。” 三柱不赞同:“这不仅仅是聪明,还得有积累,你们看郑先生,都成老头了,也没考中举人。” 大柱感叹:“先生这么有学问的人都考不上举人,那也太难了。” 陈小桑点头:“但是县老爷考上了,所以只要好好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一想到县老爷,三个柱子又挺起了胸膛。 县太爷还来问小姑问题呢。 “小姑比县太爷聪明,县太爷能考上举人,小姑肯定能考上举人。”陈二柱信心满满道。 陈小桑苦了脸:“丫头不能参加科举。” 二柱点头:“我们知道,小姑是不能考,但是真考,肯定能考上。” “你们这么相信我的么?” “当然了,小姑最聪明。”大柱乐呵呵道:“我们跟小姑是亲人,肯定也不能太差,大抵也能考上举人。” 三柱也点头,很赞同大哥的话。 他们遛弯时是围着院子走来走去,说话没避着人,这些话全让坐在院子里的陈子都听到了。 陈子都听得磨牙。 他可是正儿八经考上的进士,竟然被几个小破孩子看扁了。 陈二树笑着对陈子都道:“几个孩子不懂事,县老爷别见怪。” 要再计较,还成他小气了。 陈子都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对陈二树道:“孩子嘛,有口无心。” 他不见怪,陈大树不高兴了。 他站起身,“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陈小桑站定,扭头问他:“大哥,什么事呀?” 陈大树就道:“跟我进屋子,我有话对你们说。” 大柱扯扯陈小桑的衣服,小声道:“是我爹喊咱们,没啥事的。” “只要不是娘喊咱们全名,就都没事。”二柱说完,大跨步朝着陈大树走去。 陈小桑想想也是,径直跟上去。 陈大树带着一溜孩子进了屋子,关上门,板着脸就道:“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往后说话要多多留心。” 二柱给了陈小桑一个“看吧”的眼神,才问陈大树:“我们说错话了吗?”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县老爷,你们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考进士容易呢?” 大柱不满:“我们没有说过这话。” 三柱也仔细想了想,跟着摇头。 “你们怎么说的?” 陈小桑就道:“他们努力也能考上举人。” 陈大树点点头:“你们这话,不是让县老爷心头不舒坦么?” 三柱疑惑:“大伯是说,我们就算努力了,也考不上举人吗?” 陈大树瞪大了眼:“我没说过!” 几个孩子读书可是大事,真要把他们的热情打灭了,他爹还不得收拾他哟。 三柱不懂:“那我们没说错呀,只要我们努力学习,将来也能考上举人。” 陈大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爹,我们哪里说错了呀?”大柱反问。 陈大树急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出来。 他一瞅见陈小桑,立马像是找到救星了,赶忙问她:“小桑,你来说说你们哪儿错了。” 陈小桑鄙夷地瞅着大树:“大哥,你让我自己训自己呀?” 陈大树不满:“你明知道大哥嘴巴笨,你会说话,你就做个反思。” 大柱二柱对视一眼,默默往小姑那边挪。 他们虽然是爹的儿子,可从小跟在小姑屁股后面长大的,所以他们是像小姑一样聪明。 陈小桑叹口气:“好吧,我们不该当着县老爷的面,说他能考上进士,我们就能考上举人。” “对,就是这么回事。”陈大树连连点头。 几个柱子疑惑:“为什么?” “听在县老爷耳朵里,就会觉得他的努力白费了呀。” 几个柱子似懂非懂。 陈小桑叭叭叭地检讨起几个柱子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陈大树听着就觉得有道理,还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对对对!” 几个柱子听完,都低了头细细思考。 “我明白了,往后面对外人,要像大郎叔一样谦虚。”大柱率先道。 二柱点头:“还得让大家都舒服,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要讲理。” 经过二柱提醒,陈大树才惊觉两个儿子都快有他高了。 三柱拖着下巴,“明天我要仔细问郑先生,如何与人相处。” 几人说得高兴。 堂屋门槛上坐着的陈老汉就难受了。 他往偷出来的烟杆子里塞了烟草,点燃,托着抽了一大口烟。 再吐出来,心头好歹舒服点了。 沈兴义从书房出来,瞅一眼院子里坐着的人,又瞅瞅门槛上的陈老汉,果断选择坐到陈老汉旁边。 被挤着的陈老汉很不满:“有凳子你不坐,非得跟我挤门槛做什么?” “唉!”沈兴义还没说话,先大叹了一口气,“老哥,你的烟给我吧嗒一口呗。” 陈老汉见他好像很难受,把烟杆子往他眼前一递。 沈大郎也不嫌弃,连着吸了两大口。 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陈老汉难得好心地帮他拍了拍背,还往旁边挪了点地儿。 “不会吸烟还是别吸了。”陈老汉顺手把烟杆子接过来。 这点烟草还是他趁着老婆子没留意,偷偷藏起来的。 他可舍不得给沈兴义糟蹋。 沈兴义换过气,粗声粗气道:“这玩意儿呛人地很,老哥咋就喜欢抽它?” 不是找罪受吗。 “抽它,得劲儿。”陈老汉应了句,又吧嗒了一口。 沈兴义又是叹口气。 陈老汉瞥他一眼:“遇着事儿了?” “儿大不由爹啊......”沈兴义长长叹口气:“说好二十之前不去考科举,郑先生今儿来跟他说了会儿话,好了,他明年就要去参加乡试了。” “自个儿爹的话不听,怎么就这么听外人的话呐?!” 沈兴义这个憋屈哦。 陈老汉“嗨”一声:“大郎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他想去就去呗。保不齐,还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章节目录 第573章 不舍 “谁稀罕他考什么举人!”沈兴义嗤之以鼻。 “举人还不好?那都是能当官的!” 沈兴义撇嘴:“当官有什么好,一不小心脑袋就得搬家,还不如在家安生过日子。” “你让你儿子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陈老汉斜着眼看他:“你儿子就不是那样的人。” 最近陈老汉越看沈大郎越喜欢。 这会儿也就帮着沈大郎劝沈兴义:“别人家都是逼着儿子有出息,到你这儿,儿子自己有出息,你还拖后腿。” “老哥你不懂啊,我是个粗人,天生跟那些酸不溜的文人不对付。” “考科举的是大郎,要你对付那些文人做什么?”陈老汉一句话就给顶回去了。 沈兴义被噎住了。 陈老汉吐出一口烟:“秀才不用交税粮,等考上举人,每个月就有俸禄了。这种好事,别人想都不敢想。” 要是他几个儿子能考中秀才,他都得笑醒了。 不过想想,往后大郎是他未来女婿,他又很满足。 总归是半个儿子嘛,一样的一样的。 沈兴义反驳不了,只能长长叹口气:“乡试得去京城考,这一走,没一年多可回不来。” 说到去京城,陈老汉心头一堵。 想到自家闺女,他又是长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沈兴义听着不对劲:“老哥,你这是怎么了?” 陈老汉也不瞒着他,把陈子都跟他说的那些话都说了。 “你舍得让她去京城?” “我闺女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能舍得啊?”陈老汉气呼呼应着。 说完,又泄了气:“可那个是她亲爷爷,我总不能拦着吧?” 陈老汉酸溜溜道:“谁让是她亲爷爷呢。” “生恩不如养恩大,老哥,小桑跟你更亲。”沈兴义大巴掌对着陈老汉的后背拍了几下。 陈老汉突然遭受重击,差点趴地上去。 他狠狠瞪沈兴义,沈兴义尴尬地收回手:“我这手劲儿大,老哥别在意......别在意......” 刚刚在陈老汉心底那点惺惺相惜被沈兴义几巴掌拍没了。 他哼唧一声,连着抽了好几口,把烟压灭了,裹好了,又给藏回李氏放烟杆子的地方。 等他再出来,就见到陈小桑出来了。 他背着手踱步过去,勉强挤了笑脸:“小桑啊?” 陈小桑咧了嘴,高兴喊他:“爹,你找我有事呀?” 陈老汉过去牵着她,往旁边踱步,到没人的地方,才道:“闺女啊,你想去外头玩一趟不?” “去哪儿玩?” “京城。” 陈小桑双眼一亮。 她来这世界好几年了,从没去外头转悠过。 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的。 想是这么想,陈小桑却没直接应话,而是问陈老汉:“爹想去京城玩吗?” “爹不去,爹还得在家里守着自家田地呐。” 陈小桑立马应道:“爹不去,我也不去,我要跟咱家人在一起。” 陈老汉听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个闺女没白养啊。 瞅瞅,心里想着他和老婆子呢。 陈老汉满足了,他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就道:“咱们小桑也长成大丫头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瞅着陈老汉:“爹,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呀?” “没有,爹哪儿能有不开心的事。”陈老汉一口否定:“咱家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爹还能有啥不开心的。” 明明脸上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 陈小桑又不能揭穿他,只能抱抱他,叮嘱他:“爹要是不开心,就跟我说,我给爹买好吃的。” 陈老汉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好。” 他牵了闺女的手,在院子里来回遛弯。 “晚上吃撑了吧?” 陈小桑点头:“四嫂做饭太好吃了,我没忍住,肚皮都鼓起来了。” 她拍拍自己的肚皮。 陈老汉看乐了:“下回别这么吃,吃太多容易胀气。” 陈小桑就道:“只要遛弯,肚子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那也不兴吃这么多。” “不吃饱,我晚上会饿的。” 陈老汉就道:“一会儿我让你娘给你烙几个蛋饼,晚上饿了你啃一个就饱了。” 陈小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就提议:“给大柱他们也烙一些饼子吧,他们在学堂每天都饿。” 大柱几个正好是半大小子,最能吃的年纪。 读书又是耗脑子的事儿,大柱几个每天等不到吃下一顿就饿了。 一到下学,他们收了课本就往家里冲。 闺女开口了,陈老汉当然答应:“那就让你娘每天多烙蛋饼,给你们吃。” 父女两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旁边的几个树听着有些别扭。 陈四树凑近陈二树,小声嘀咕:“二哥,你有没有觉得爹今天怪怪的?” 陈二树也拧了眉头:“看着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谁惹他生气了?” 这话一说完,他就顺着看过去。 几个树连连摇头。 最后,陈二树把目光落在陈四树身上。 陈四树全身一凌:“我一整天都跟着二哥你,我要是惹爹,你们肯定头一个就知道了。” “四树今儿是一直跟着咱。”陈三树帮他作证。 陈二树拧眉:“那是谁?” 今儿爹和往常一样下地干活,回家吃饭,没什么不同啊。 要说有啥不同...... 五个树齐刷刷看向旁边坐着的陈子都。 陈子都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陈二树扯了笑,问他:“县老爷刚刚是不是跟我爹说什么了?” 陈子都:“......” 他要是一个说不好,五兄弟是不是得一块儿来打他了? 陈大树瞪陈二树:“怎么跟县老爷说话呢?” 说完,挤了笑跟陈子都赔罪:“我二弟是个泥腿子,说错话了,县老爷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跟堂妹夫能怎么计较。 陈子都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放随意些。” 才说完,陈大树就道:“我说也是,县老爷不是外人,咱也不藏着掖着了,县老爷今儿来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子都:“你跟你二弟说的话有啥区别?” “没区别吗?”陈大树挠挠头:“我说的不比他好听些吗?” 章节目录 第574章 自己来 陈小桑探过头:“大哥问的一点都不委婉。” 陈大树“嗨”一声,笑道:“我也是个泥腿子,不会说话,小桑,你会说话,你来问问。” 陈老汉不耐烦摆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天晚了,都洗洗回屋睡觉去。” 几个树应了一声,各自喊了自家孩子去找自己的媳妇。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消食得差不多了,去厨房端了水回自己屋子。 关了门,拿着布巾仔细洗头。 她头发已经长了很多,头发放进小木盆里,就是满满的一盆。 她拿了香胰子搓洗了头发,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净,披着湿头发把盆里的脏水泼到地里。 忙活完,才端着盆有去厨房打热水。 走到厨房门口,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听了。 陈小桑抱着小木盆走进书房。 沈大郎正看书,一抬眼就见她披着湿发进来。 他拧了眉头:“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我爹和我娘在厨房说话,我是光明磊落的人,不能偷听的。”陈小桑应了话,把木盆放在地上,顺手关了门。 她在书架上站了一会儿,仔细看书架上的书。 书架看着很大,可上头的书着实说不上多。 除了老陈家买的几本《千字文》、《论语》外,就只剩下沈大郎为了考科举买的各种晦涩的书本。 还剩下的几本,是讲音律和绘画的。 这些书只把书架最底下的一层占满,第二层只放了一个角落。 陈小桑忍不住嘀咕:“书太少了。” “书太贵了,得慢慢收集。” 陈小桑忍不住道:“傅家的书房多好呀,满墙全是书。” 不仅仅是书,还有先祖们的读书笔记,很开阔视野。 想到他在傅家看的受益颇多的那本书,沈大郎有些惋惜。 原本他还想往后找机会多去傅家借书看。 后来出了陈小桑那事,他便越发硬气,傅家的门都没再进过。 “你这样只背科举的书不行,太单一了。”陈小桑连连摇头。 沈大郎当然知道,书看少了,他的眼界也不会有别的考生宽阔。 “能买这些书,我爹已经尽了全力了,供不上其它的书。”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道:“往后我去书铺买,把整面墙的书架都塞满。” 书房是共用的,她买了书,沈大郎自然能用。 沈大郎忍不住打击她:“你还想买铺子,如今又要买书,哪儿来这么多钱?” “再赚嘛,我很能赚钱的。”陈小桑咧了嘴笑道。 沈大郎随口应了一句,倒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想要把整面墙的书架填满书,可不只是一间铺子的价钱。 瞅着陈小桑偶而还滴水的头发,他拧了眉头。 怎么看怎么别扭。 沈大郎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布巾,往她头上一盖,两只大手抓着布巾搓啊搓。 头发好几次往眼睛晃,她紧紧闭着双眼,抓着布巾大喊:“我自己来!” 沈大郎松开手,陈小桑抓了布巾慢慢搓头发,等她把布巾拿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 她也不在意,用手挂了两下,就抽出一本讲画画的书,坐到沈大郎对面看起来。 沈大郎扫了一眼,就道:“这本不适合你。” “为什么?” “这本适合已经入门的人看,你该看还没入门的。” 他眼睛在书架上一扫,拿出里面一本薄薄的书放到陈小桑眼前。 陈小桑随手翻了一下,里头的字写了个满满当当。 她连连摇头,抓紧了自己手头那本:“这本更好看。” “你不了解各种笔法、绘画的发展,就没法有完整的认识。” 陈小桑指着自己手头书上的画应道:“这本画多,我看画就成了。” 沈大郎:“......你不了解画,会看不懂......” “只要它好看就行了。”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沈大郎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看着玩儿。 左右她不用考科举,想学画便学,不想学也没必要拘着。 沈大郎见她看得起劲儿,便不管她,自己继续看书。 等他看完一段,再次抬头,见到对面的陈小桑便拧了眉:“你怎么还没走。” “我还没看完。”陈小桑指着手边这本书。 这本书除了画外,旁边还有讲解,比如为何用这笔法,如何用这个配色,留白要怎么留。 几乎是画一幅画,把优点缺点写得很清楚。 陈小桑就着那画和讲解,反复看,慢慢竟然有些感悟。 也因着看得仔细,不算厚的一本书,让她看了许久还没看完。 以往她还以为古画只有水墨画,看完这本书才知道,原来古画也有不少颜色。 只是因着技术不到位,颜料有些杂质,没有后世的炫彩。 鲜亮的颜色也有,只是很贵。 沈大郎看了眼外头的月色,就知道这会儿已经远远比以往她睡觉的时间晚了。 他便道:“明日再来看,你得睡觉了。” 陈小桑不舍地放下书,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往外看,月亮都老高了。 她撕了一小块白纸,放在书上夹着,放回书架上,才端起小木盆,跟沈大郎挥手:“大郎哥,我去睡觉了。” 沈大郎应了一声,跟着她站起身。 等她出书房,他也跟着出去,顺势把书房门关上。 陈小桑打了个哈欠:“你要去哪儿?” “送你回去歇息。” 陈小桑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自己家,我不会迷路的。” 沈大郎:......谁怕你迷路了? 他不跟她多话,把她手里的木盆接过去:“走吧。” “我还没洗澡,得去厨房舀水。”陈小桑提醒。 沈大郎脚步一转,就往厨房去了。 大树媳妇还在厨房忙活,看她进来,就忍不住责备:“你怎么看书看到这么晚?” 今儿是大树媳妇收夜,等大家都洗完,她一拨拉,小桑还没洗澡呢。 她跑去小桑的屋子找,见没人,她吓了一跳。 要不是经过书房,透过窗户见到她在里头看书,大树媳妇非得把老陈家的人都喊起来找人去。 小桑在读书,她总不能打搅,就一直在厨房守着,这一守,就到现在了。 陈小桑不好意思道:“我看书看入迷了,辛苦大嫂了。” 章节目录 第575章 不答应 “都是干惯了的活,辛苦个啥。”大树媳妇忍不住念叨她:“倒是你,这会儿还不睡,明天该没精神了。” 说到这儿,她就忍不住念叨沈大郎:“你也是,天天大晚上不睡觉,身体能扛得住吗?” 陈小桑双手掐腰,附和着大树媳妇责备沈大郎:“听到我大嫂说的了吧,你这样熬夜是不行的。” 沈大郎:......明明是责备小桑,怎么变成说他了? 他忍不住道:“我身子扛得住。” “一天两天是扛得住,十天半个月呢?一两年呢?”大树媳妇越说越起劲儿。 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这会儿大树媳妇正说到兴头上,沈大郎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顶上去的。 大树媳妇叹口气:“嫂子知道你难,就指望晚上的时间看书,可咱也不能不把身子当回事。 这么熬下去,你该长不高了。” 说到这个,陈小桑就得帮沈大郎说句话了:“大郎哥已经比咱全家都高了,他不再长也没事呀。” 大树媳妇被噎住了。 目光不自觉落在沈大郎身上。 沈大郎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 要说起来,沈大郎长得还真是快。 他比大柱大了不到一岁,可比大柱要高一个头了。 大树媳妇忍不住嘀咕:“不睡觉怎么还长这么高?” 大柱天一黑就爬上床睡觉去了,吃得又好,还长不过大郎。 “我像我爹。”沈大郎应了一句。 大树媳妇想想也是,就把话头移到陈小桑身上:“大郎不怕长不高,你怕不怕?” “不怕,我师父会帮我调养身子。”陈小桑应道。 大树媳妇:......这天没法聊了! 洗澡要用的水多,小木盆装不下,她提了个大木桶,把大铁锅里头的水都舀到桶里,就要提走。 沈大郎拦住她:“嫂子,我来吧。” 大树媳妇不跟他客气,把捅放下,嘱咐陈小桑:“你洗完澡就赶紧睡,明天早上我帮你倒洗澡水。” 陈小桑力气小,泡澡桶又厚实又大,加上洗澡水,她搬不动。 往日都是她洗完澡,老陈家其它人帮她把水倒了,她才去睡觉。 今儿天晚了,大树媳妇怕耽搁她睡觉,准备明儿一早再去她屋子。 陈小桑应了声,对大树媳妇挥挥手:“大嫂也早点歇着吧。” 大树媳妇应了声。 等沈大郎提着水离开后,她把火灭了,把厨房收拾好了,才回自己屋子歇息。 陈小桑跟在沈大郎身后回了屋子,等他帮着把泡澡的大木桶洗了一遍。 沈大郎干活细致,不仅把木桶里头洗干净了,连木桶外头的灰也擦干净了才把大捅里的水倒进泡澡桶里。 忙活完,他才放下捅对陈小桑:“一会儿把门拴好。” 得到陈小桑的点头后,他才离开屋子。 听到门栓响后,他才回书房继续看书。 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他得抓紧时间看书。 陈小桑没这个困扰,她舒舒服服泡了澡,把身上搓得干干净净,钻进被窝里,裹着被晒得香喷喷的被子,很快睡着了。 夜深了,除了懒洋洋在空中一动不动的月亮,和偶尔伸个懒腰的星星外,就只有几个不睡觉的人点着灯光作伴。 比如点着灯读书的沈大郎。 再比如坐在桌子边的陈老汉。 李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忍不住坐起身子对陈老汉道:“你睡不着,来床上躺着歇歇也是好的。” 陈老汉动了动肩膀,“躺一会儿,我全身都僵了,还不如坐会儿。” “你坐着废油。”李氏指了桌子上点着的灯。 陈老汉哼哧哼哧:“你连灯都舍不得让我点了?” “我是怕你明天想起来心疼。”李氏应道。 陈老汉吹灭油灯,摸黑坐到床边,又是一声叹气。 李氏就道:“你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的做什么,小桑是咱家养大的,是咱的闺女,咱舍不得她去京城就不让她去。” 在厨房时,李氏听完那些话,就没答应。 小桑从小养在她身边,是她千辛万苦养大的,她哪里舍得让闺女去那么大老远。 “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小桑的亲爷爷。” 李氏不乐意:“亲爷爷怎么了,他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还能把孙女看得有多重?” “那不是有事儿吗。” 李氏把被子掀到一边,收起一条腿,将胳膊架在上头。 “哦,有事了把儿子儿媳赶出去,没事了又要认回孙女?” 李氏嗤笑:“就这样的人家,我才不乐意让闺女认他!万一再有点事,把我闺女再赶出去,我闺女得多可怜。” “他还能再把小桑赶出去?!”陈老汉瞪大了眼。 “他们这种人,心狠,有啥干不出来的?” 李氏别过头:“我可干不出不要儿子的事儿来。” 陈恒夫妇她都走得近,人品个顶个的好。 这么好的儿子儿媳,那个陈老头说不要就不要了,就是心狠。 陈老汉听着也心寒:“他真要把小桑往外赶,咱又不在京城,还不得任由闺女被欺负?” 这么一说,老两口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大冬天,天上飘着雪花,小桑一个小丫头被赶到街上,冻得缩成一团。 没吃的没喝的,鼻涕直流...... 一想到这个情形,老两口直打哆嗦。 李氏连连摇头:“不成,不能让我闺女遭这个罪!” “就是!”陈老汉咬牙:“他是小桑亲爷爷,我还是她亲爹呢!不能让她去京城。” “真要是想孙女,这么多年怎么也不是派人来找?”李氏反问。 陈老汉一听,对呀,人家也没来找啊。 老两口一拍即合。 第二天一早碰到陈子都,一个比一个脸色差。 陈子都厚着脸皮把陈老汉带到一旁,问他:“老伯,事儿您想得怎么样了?” “不答应。” 陈子都脸上笑一僵,随即又露出更灿烂的笑:“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那可就多了。” 陈子都提起精神,赶忙道:“您说。” “医馆离不开小桑。” “这个倒是好说。”陈子都提出自己的想法:“云大夫还在医馆坐诊,大树哥是个稳当人,他管着医馆,不会有什么事。” 陈老汉不满:“没人抓药。”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嫌弃 “这个更好说,请一个抓药的师父,我出工钱。” 一个熟练的抓药师父,比陈小桑这样的小孩子手脚麻利吧? 陈老汉继续道:“那些洗面奶和保湿霜只有小桑会做。” “什么奶霜?”陈子都疑惑。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斜眼看他:“你看看,你都没听说过,更不会做了。” 左右一句话,家里离不开小桑。 陈子都不懂,可以问陈小桑啊。 他一直跟在陈小桑屁股后面跑。 陈小桑梳洗,他也一直跟着,吃早饭也坐在她身边。 可惜,陈老汉一直跟在陈小桑身边,不让他有单独跟陈小桑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陈小桑要去县城了,李氏还坐上马车陪着陈小桑。 陈子都再着急也只能先回县衙忙活。 别看他能去老陈家住一晚,实际上挤压的活儿还没干完。 他一个白天都没出县衙。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坐上马车匆匆赶到医馆时,医馆已经关门了。 他赶忙问旁边铺子的人,才得知人刚回家。 陈子都这个无奈啊。 他就问旁边铺子的人:“你知道这家医馆卖的什么奶霜不?” 那个铺子的掌柜想了想,问他:“你说的是洗面奶和保湿霜吧?” “对,就是这个名字!” 铺子隔得近,这家铺子的掌柜当然也会留意医馆的事儿。 对于医馆的好生意,他一直眼红。 不过他也知道人家是靠本事吃饭,还是做给人治病这种积功德的事儿,他倒是不记恨。 对于医馆卖得好的洗面奶和保湿霜,他还是知道的。 “听说一个是洗脸用的,一个是擦脸用的。” “洗脸还要用东西?”陈子都惊了。 “女子都讲究,他们的东西咱也不懂。” 女子用的...... “那不该是脂粉铺子卖的东西吗?” 掌柜应道:“我也觉得奇怪,你说好好的医馆卖什么霜啊粉啊的,还贵,我家婆娘非得买......” 掌柜说起来就没个停歇。 陈子都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不懂,女人懂呀。 陆夫人说要开茶会,果真就开了。 当然受不了被人一通嘲讽。 不过她这会儿不在意。 跟她的肚子比起来,这些闲话就是放屁。 她很理直气壮:“以前我弄错了,如今用着觉得好,告诉你们一声不成呐?” 这话说得很欠揍。 不过不少夫人小姐真就上心了。 不少人打发了丫鬟去医馆买,买完不敢自己试,就让身边的丫鬟们试用。 用着觉得好了,才上自己的脸。 买的人一多,洗面奶和保湿霜的生意就更好了。 很快,家里之前做好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就用完了。 陈小桑拉着沈大郎帮忙做。 可做这东西是需要时间的。 至于洗面奶和保湿霜,很快就卖完了。 医馆一度卖断货。 陈子都想买来看看的打算也落空了。 他只能每天忙完工作,厚着脸皮去老陈家蹭饭。 陈老汉和李氏没个好脸色。 他也不恼,天天还提着礼物过去。 即便这样,也总见不到陈小桑的人影。 再次找到单独跟陈小桑说话,已经到十月了。 陈小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问他:“子都哥,你怎么总是来我家?” 陈子都忍着要哭的冲动,扯了个笑,应道:“我家没人做饭,想来你家吃口热乎饭。” 陈小桑心疼地瞅着他:“那你中午怎么吃饭的呢?” 一见到她这眼神,陈子都心头好受多了。 他扯了个笑脸,应道:“在路边随意买些吃的,凑合一顿。” “不好好吃饭不行,会把身子拖垮的。”陈小桑给他提议:“要不你请一个厨娘吧。” 陈大公子家里当然有厨娘,这么说也就是找个由头。 不过陈小桑这么说,他还是欣慰的。 至少这丫头有良心,也把他当回事了。 陈子都就道:“请厨娘要不少钱,我没那么厚的家底。” “可是你总来我家蹭饭,我爹舍不得了。”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跟陈子都道:“你看你每回来我家,我爹娘都不高兴。” 他们可不是舍不得粮食。 陈子都深深看了陈小桑一眼,应道:“你爹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是你太不了解我爹娘了。”陈小桑摆摆手。 陈子都不信:“他们一口气收留了六十来个流民,还能舍不得我一口吃的?” 要是大家都能跟老陈家一样,家家户户给收留个六七十号人,他就不用为流民的问题头疼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流民给我家干活,你又不为我家干活。” 陈子都:“......我好歹是县老爷,你们就不能敬重我一些?” “我们很敬重你呀,要是别人来我家这么蹭吃蹭喝,我爹早把他赶出去了。” 敢情老陈家对他还挺好。 陈子都忍不住道:“里正和村长们请我去我都不去,多少人羡慕你们家,你们还不乐意了。” 陈子都还说少了,不仅仅是陈家湾的里正和村长,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村长们也经常来请他。 这些日子下来,老陈家在附近村子是彻底出名了。 毕竟连最有地位的人家都请不动县老爷,老陈家就可以。 还有不少人在背后琢磨呢,陈宝来是使了什么手段,让县老爷总往他家跑。 倒是陈家湾有些小道消息,县老爷和二树媳妇长得像。 慢慢传开,就有人猜测陈子都是二树媳妇的娘家人。 这想法一提出来,大家都恍然了。 就连以前不信这话的人,慢慢也信了。 二树媳妇家是后来来陈家湾的。 陈恒夫妇没了,总该还有爷爷奶奶、外祖家。 可这二树媳妇呢,哪儿都不去,连年节都不去送。 大家认定这个事儿了,对老陈家越发看中。 如今村里有什么事,除了找村里老人和村长外,还非得把陈老汉请过去。 陈老汉很嫌弃。 一耽误就是半天,都不能下地干活,多耽搁事儿啊! 大晚上陈老汉对李氏抱怨,越说,老两口越不喜欢陈子都过来。 更何况,这人过来就没安好心。 惦记着他们的闺女呢。 这不,给陈子都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他们想你去吃饭,又不会想你天天去吃饭。”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想法 陈子都捂着胸口,苦着脸:“没你这么伤人的啊!” 沈大郎出来倒水喝,见两人正蹲在墙角嘀咕。 他走近听了会儿,满脸黑线。 这都是说的啥。 他忍不住咳嗽一声,把陈子都吓了一跳。 陈子都瞅见是沈大郎,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不满道:“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没偷听,我就站在你们身后正大光明听的。”沈大郎指指自己站的位子。 陈子都和陈小桑是躲在角落里,可沈大郎就站在屋子门口不远处。 陈子都大方道:“是我说错了。” 沈大郎忍不住提醒他:“县老爷,你该专心安抚流民。” 堂堂一个县老爷,整日往乡下普通庄户人家跑算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陈子都大大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可流民太多了,县衙的存储不多,救济不了这么多人。” “那些乡绅大户,也该捐赠些吧?”沈大郎问道。 一般县里有灾情,乡绅大户们都该有捐赠,来帮助衙门度过难关。 也是因着这个,那些乡绅大户们地位是很高的,很多时候百姓也听他们的。 说起这个,陈子都的脸变成酱紫色。 “我早就组过局了,让他们按着家底一人捐些粮食,个个跟我哭穷,说粮食卖不出去都烂在家里了,自家没能耐出手。” 陈小桑拧了眉头:“这不是怪你压粮价嘛。” 陈子都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道:“他们倒是提出让我把粮价抬上去,我没答应。” 陈小桑气呼呼道:“都是前任县老爷太坏了。” “跟前任县令有什么干系?”陈子都问道。 陈小桑应道:“要不是前任县令贪污,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跟县老爷对着干呢?” 这就是乡下大户们的势力太大了,反倒来欺官了。 总归是陈子都年纪小,被他们看轻了。 再加上陈子都一来就又是剿匪又是压粮价,让他们日子不好过,他们怀恨在心。 如今有机会,当然要打压陈子都的士气。 陈子都可不傻,好不容易压下一些粮价,再一放开,得涨到天上去。 到时候普通百姓还要不要活了? “眼看着天要冷下来了,若是再不安排好,今年冬天怕是要冻死不少人。”沈大郎提醒。 陈子都长长叹口气。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他这些日子都愁死了。 如今县衙还能勉强施粥,让他们能进食,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养着。 他问沈大郎:“你有什么法子吗?” 沈大郎问他:“县老爷有没有想过带流民去开荒?” 陈小桑双眼一亮。 陈子都却拧了眉头:“开荒不容易,少说得一年才能把地挖出来,那地也不肥沃,怕是也种不出什么粮食。” 开荒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开出来的。 荒地之所以是荒地,是因为地里杂物太多,压根没法种粮食。 石头、沙子、杂草杂树。 光是把地里的石头移开,都要花打量的时间精力,甚至得壮劳力才能干。 即便把地上的石头挖走了,地里也还有呢。 谁知道底下埋了多少石头? 即便把石头都挖走,杂树根挖掉,杂草也都清理了,还有小石子。 想全部弄完,得用筛子一点点筛土。 等都弄完,土还不一定肥沃,粮食也不好种。 这也是为什么荒地多,老陈家却不愿意去开荒,反倒是去买地的原因。 开荒可太不容易了。 陈小桑应道:“那就挖一年嘛,一年后,他们就有自己的田地了呀。” 陈子都拧了眉头:“开荒占用太多劳力了。” “那不是正好嘛,所有人都有事做。”陈小桑应道。 陈子都一愣。 对啊,流民都闲着没事,即便是有些人找了短工,人数也不多。 人吃不饱肚子,又闲,就容易扰乱治安。 最近他这么忙,一来是前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工作。 二来就是县里出了不少偷盗案。 若是去开荒,全家上下一起上,都忙起来后,也没空闲再去偷盗了。 陈子都沉默了。 沈大郎给了陈小桑一个赞许的眼神,便继续劝陈子都。 “开荒艰难,可若是开出来,便是长久地给了灾民田地,他们安定下来,能自己赚口粮,不用县城再救济。” 陈子都不自觉点头:“有道理。” 说完,又拧了眉头:“可他们即便开垦荒地,粮食怕是也得欠收。” 陈小桑应道:“我爹说了,田地都是要养的,好好养养就肥了。” “哪有那么多肥养田地呐。”陈子都摇头。 谁都知道农家肥的重要性。 庄家好不好,全看庄户沤的肥好不好。 那些流民没居所,能去哪里沤肥呢? “怕是他们不乐意去开荒呐。” 县老爷连连摇头。 真要是开荒,就得落户在丰都县。 只要落户了,就得交税粮。 依着流民如今的身价,全靠县衙救济,哪里还有余力交税粮。 沈大郎提议:“若是他们开荒,给他们免三年税粮,我想还是有人愿意的。” 陈子都手托着下巴仔细琢磨。 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 他兴奋地朝着外头冲。 陈小桑赶忙喊住他:“你去哪里呀?” “我去府城找知府大人,与他说说此事。” 陈小桑指指天色:“你这会儿去府城,城门都关了。” 被陈小桑提醒,陈子都才意识到这会儿已经傍晚了。 他只能忍着心里的激动。 既然不能去府城,他便要把这事儿好好琢磨清楚。 他怕自己想的有遗漏,便喊了沈大郎和陈小桑进书房,细细与他们商议。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沈大郎对治理之事有很多想法。 再加上陈小桑偶尔的提议,倒是让他耳目一新。 他把这些想法详细地记录下来,一点点理清楚思绪。 这么一盘算,发现开荒竟然完全行得通。 丰都县一个男丁能分一百亩田地,就是因为人少地多。 开垦出来的田地多,荒地更多。 什么山坡、山脚,这些地方全成荒地了。 若是真开垦出来,也是能种粮食的。 这些流民看着人多,真要分到各个不同地方,也就不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578章 交给我 到时候荒地开垦出来,每年能收的税粮更多,他们县城肯定比现在繁荣。 若是真办好了,这个难题反倒成他的政绩了。 陈子都越想越高兴,连连拍沈大郎的肩膀:“大郎啊,你的资质比我还好。” 沈大郎可不会应这个话,他应道:“县老爷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你也太谦虚了。” 陈子都连连摇头,转而又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别看我这样,我怎么说也是二甲进士。” 进士可不是那么容易考的。 每三年才能考一次,一次也就取二百来名。 能考上进士的,全是人中龙凤。 陈子都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中进士,在陈家子弟中是狠狠露了脸的,他对自己中进士颇为自豪。 今晚与沈大郎聊了一阵,便已经断定沈大郎的天分在他之上。 “子都哥就是全国前两百名?”陈小桑双眼发亮看着他。 陈子都一窒,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输给沈大郎也就算了,今晚这个堂妹可是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脑子快,很快就能提出解决办法,好似也把他压下去了。 陈子都很挫败。 好歹他也是个二甲进士,看问题竟然没有两个孩子透彻。 不对! 陈子都扭头看沈大郎:“我记得你快成丁了吧?” “还有一个月。”沈大郎应道。 “十一月呀,成丁了就该分田地了。”陈子都笑道。 还好还好,沈大郎还有一个月就成丁了,是大人了。 他也没那么丢人。 陈小桑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关系这么好,子都哥能不能给大郎哥分肥沃的田地呀?” “他帮我想了这么好一个法子,我肯定帮他分一大块好田地。” “最好是靠近兴义叔买的田地附近,这样以后种田也方便。”陈小桑趁机提意见。 陈子都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不知沈兴义家买的田地在哪儿,管着他们的里正知道。 只要把这事儿交代里正几句就成了。 沈大郎也高兴。 有县老爷这句话,他分的田地就不会差。 虽说他不种地,可是能佃给老陈家种,也能收不少佃租,能多还债。 陈小桑咧了嘴对沈大郎乐,还拍拍他的胳膊:“你马上就要有自己的一百亩田地了,值二千两呢。” 陈子都差点被口水呛到:“田地还能这么算的?” “肥田肥地都是二十两一亩,一百亩不就是二千两么?” 陈子都赶忙道:“口分田是不能卖的,往后县衙得收回去。” “不会卖的,我们还要买田地呢。”陈小桑连连保证。 陈子都松了口气,这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全算的是肥田肥地?” “你可是县老爷,你说要分大郎哥好田地,那肯定是肥田肥地嘛。”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 陈子都扭头去看沈大郎,就见他已经拱手行礼:“多谢县老爷。” 陈子都:“......” 他好像被他们两个给卖了。 也不知道陈家湾还有没有这么多肥田肥地没分的。 陈子都又有了新的犯愁得事儿了。 不过这点愁事跟流民的安置问题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于是第二天一早,陈子都吃完饭,就架着自家的马车去府城了。 到半下午,他才来到府城。 已经饿得不行的陈子都到府城的头一件事就是找了家饭馆,饱饱吃了一顿,又歇息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柳知府家。 柳知府才换下官服,就听下人禀告陈县令来了。 他匆匆过去,还没来得及打几句官腔,就被陈子都拉着说流民的事儿,还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 柳知府捡起那张纸看完,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子都啊,你这法子是长久之计,可眼前的难关过不去呐。 单单是开荒这一年多的粮食,县衙就供不上。” “这些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再组个局,让那些乡绅大户一家捐一些粮食。” 柳知府一愣:“你不是说他们不乐意吗?” “不乐意也得乐意,不然我就继续把粮价往下压。”陈子都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柳知府听得双眼发亮:“你有法子能再压粮价?” 粮价越高,越说明他们治理能力不足。 若是能把粮价压下去,那就是他们的双重政绩啊。 这种事,柳知府是最乐意做的。 陈子都磨牙:“去个个村子里手粮食,最近秋收才完,百姓们要买粮食了,我先拿过来,卖出去了再给钱他们。” “百姓能愿意把粮食低价卖给你?” 陈子都应道:“别人什么价钱收,我就什么价钱收,卖得比粮商们低就成了。” 说到这个,陈子都乐了:“知府大人不知晓,我之前用这法子,还挣了不少钱。” 而且效果也好,粮价被压下来不少。 也就是过年他回了京城,没人管这门生意,才让粮食烂在县衙,粮价才又起来了。 柳知府却不同意他的做法。 “你堂堂一县父母官,怎么能去做生意?小心京城的御史知道了参你一本。” 陈子都抿了唇:“账册有我详细的记载,即便是告到御前,我也不怕。” “瓜田李下,有些事说不清楚。”柳知府意味深长道:“子都啊,你还年轻,办事总归急躁了些。 你做什么要自己去卖这个粮食?找个信任的人,给他个贩卖粮食的资格,不就成了吗?” 陈子都思索片刻,才发觉自己的莽撞。 他惊出一身冷汗,起身对柳知府行了一礼道谢。 柳知府几句话便跟他亲热起来。 两人又商议了会儿,就连柳知府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再难,也就是一年多的粮食花销。 柳知府咬牙:“你先去找那些乡绅们聊聊,若是他们不愿意,就纳捐。” 纳捐就是要家家户户按照男丁人数来交钱。 这可是多余收了税,若不是实在艰难,柳知府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一旦开荒出多余的田地,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他们头三年的税粮......”陈子都小心问道。 柳知府咬牙:“这事交给我。” 得了他的承诺,陈子都安心了。 等他们聊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柳知府留了陈子都在家住。 章节目录 第579章 纳捐 陈老汉一直等到吃完晚饭都没见到陈子都,知道他不会来了,高兴得把从老吴家送的那坛子好酒拿出来了。 李氏提醒他:“你不是要等到大好事才喝吗?” “县老爷都没来,还不是大好事啊?” 陈老汉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爹,县老爷要是听到你的话会伤心的。”陈小桑提醒。 陈老汉眉头一竖:“他又不是我儿子,我还能天天供他吃喝?”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的很有道理,就对她爹道:“爹想喝就喝,喝完我再给你买。” “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氏瞪父女两。 “烟不让吸,酒也不让喝,日子还让不让过了。”陈老汉哼哼。 李氏懒得理他,带着陈小桑去厨房尝菜的味道。 陈小桑嘴巴挑,只要她说好吃的饭菜,家里都吃得满足。 这么大喜的日子,李氏也大方,把年前家里腌的肉拿出来,切了合着大白菜炖。 李氏大方,陈老汉更大方,带着五个树和沈兴义一块儿喝酒。 大树二树三树还好,以往喝过不少次酒;四树五树就不行了,一个个被辣得脸通红。 陈老汉嘲笑他们:“都是当爹的人,连酒都喝不了。” 陈四树无奈:“我们也没喝过啊。” 陈老汉不理他,转而笑眯眯地把筷子沾了一点酒递到陈小桑跟前:“闺女,来,尝一口。” 不等陈小桑反应,李氏一巴掌把陈老汉的筷子拍开。 “喝了两口马尿就醉了?这东西小桑能喝吗?” 陈老汉自己把筷子上的酒舔了,咂摸了下嘴:“高兴嘛。” “我看你是醉了,往后酒也别喝了。”李氏扭头对陈小桑道:“你不许给你爹买酒。” 陈小桑义无反顾地站在她娘这边:“不买,肯定不买!” 陈老汉乐极生悲了。 不过很快他又高兴起来。 那个恼人的县老爷不来了,不喝酒就不喝酒。 一连三天,陈子都都没再来。 村里有人憋不住了,找陈老汉问。 “不来就不来呗,这儿又不是县老爷的家。”陈老汉舒心道。 村里人试探问他:“你是不是得罪县老爷了?” “我还敢得罪县老爷?嫌命长啊?”陈老汉当然不能承认。 瞅着他这么高兴,陈家湾的人又觉得不能够。 真要是把县老爷得罪狠了,还能跟这么高兴? 大家猜来猜去,直到里正跟村长说了要纳捐的事儿,大家才没心力去猜想那些,反倒是围去村长家。 陈小桑是吃晚饭时才听到这个消息的。 李氏忍不住嘀咕:“没灾没难的,怎么就要纳捐了?” 往日可都是出了大事,县衙没能耐担下,才会让百姓纳捐。 不只她疑惑,老陈家其它人也疑惑。 “是不是要修桥修路了?” “快到年底了,要服徭役了,难不成这回要修大工程了?”陈大树疑惑。 见他们半天也没猜对,陈小桑咽下米饭,应道:“肯定不是修大工程,真要修,县衙会找朝廷要钱,不会找咱们纳捐。” 陈大树追问:“你怎么知道?” “书里都有写。” 陈大树忍不住感叹:“书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读书果然没错。 大树媳妇问陈小桑:“你知道为啥纳捐不?” 陈小桑把嘴巴里的一小块骨头吐出来,才道:“为了帮流民开荒准备的吧。” “啥开荒?” 陈小桑把沈大郎跟县老爷说的那些让灾民开荒的事儿说了。 一家子听得半晌没说话。 陈老汉瞅向沈大郎:“这主意是你跟县老爷说的?” “我跟大郎哥一起提的,县老爷还记下好多细节,说是要找知府老爷商议呢。” 陈小桑帮着沈大郎打圆场。 “你们啥时候说的这事?”陈老汉很惊讶。 这些日子,他生怕陈子都单独找小桑,把小桑盯得很紧。 陈小桑应道:“县老爷离开咱家前一天。” 陈老汉咂摸了嘴巴,这才明白原来县老爷是去忙活灾民安置的事儿了。 这么大的事,还有得忙活,最近这些日子都不会再他家了。 陈老汉很高兴,夹了一大块排骨到沈大郎碗里,亲热道:“来来来,大郎好好吃点排骨补脑子。” 沈大郎双手扶着碗接过去,有些忐忑问他:“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 “该提!太该提了!”陈老汉笑得满面春风:“你要是不提,那些流民一直没地儿安生,多可怜呐!” 大家都诧异地瞅着陈老汉。 陈四树简直对他爹刮目相看:“没想到爹你这么心善,还想着流民呐?” “你不知道的地儿多着呢。”陈老汉美滋滋应着,又给陈小桑夹了一块肉。 陈小桑不想吃肥肉,夹给她娘。 陈老汉见状,又给她夹了块瘦肉。 “肥肉多好吃,你怎么就只喜欢吃没啥油的瘦肉?”陈老汉念叨。 陈小桑夹了瘦肉塞进嘴里,道:“肥肉太油了,腻得慌,还是瘦肉好吃。” “就是油才好。”陈老汉念叨着。 李氏打断他:“闺女喜欢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你逼她做什么。” 陈老汉觉得老妻说的在理,便不再勉强陈小桑。 陈小桑从碗底抬起头问陈老汉:“爹,我们家要捐多少钱呀?” “一个男丁十斤玉米或红薯干,再加五文钱,没多少。” 以老陈家的家底,这点粮食和钱当然不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大树就把粮食和铜钱挑到里正家了。 这几年陈家湾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再加上县老爷帮着办了不少实事,所以大家都很积极。 不过五天,陈家湾的粮食和铜钱就收齐了。 至于别的穷地方,收起来的时间要长些。 陈子都忙得很,再没空去老陈家。 陈家湾的秋收结束后,老陈家就忙着收拾粮食。 该脱粒的脱粒,该晒的晒。 陈老汉抽空让陈大树去镇上粮铺问价钱。 陈大树是笑呵呵去,气呼呼回来的。 “我跑了好几家,一看到我,那些人价就压得很低,很不待见我。” 陈老汉犯愁了:“还是咱家粮食多,他们想把价钱压下去呐。” “总不能由着他们这么压价吧?”陈大树忍着怒火问道。 陈老汉想了会儿,挥挥手:“把你几个兄弟都喊进来,咱商量商量。”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大生意 这一商量,一直到陈小桑从县城回来还没商量出个结果。 陈老汉把陈小桑也喊进来:“小桑啊,你有没有法子?” 五个树都期盼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想了想,就道:“明天我去找找县老爷,看看他还收不收。” 一听她要去找县老爷,陈老汉就是一个激灵。 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医馆的事儿,让你大哥去问就成了。” 陈小桑见她爹实在不愿意她找陈子都,也不勉强。 她的洗面奶和保湿霜生意也很忙,她忙得都抽不开身了。 说让陈大树去,实际去的是陈二树。 谁让二树更机灵呢? 陈二树提着三十多个鸡蛋去找陈子都时,陈子都才躺床上。 听说二树来了,他只能顶着黑眼圈出来。 陈二树见到陈子都憔悴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他:“县老爷昨晚没睡?” “别说昨晚了,前天晚上也没睡。”陈子都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子让陈二树坐下。 陈二树坐下后就在犹豫,要不要麻烦县老爷。 陈子都见他神情不对,便道:“有事你就说,咱谁跟谁啊。” 老陈家的事就没瞒着几个树,他自是知道这位县老爷是自己媳妇的堂哥。 而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陈二树也知道陈子都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也不瞒着了,就把自家粮食卖不出去的事儿说了。 越说,陈子都的脸越扭曲。 陈二树闭嘴了。 陈子都一巴掌排在桌子上,那杯茶摇摇晃晃,茶盖更是跳起来,差点摔到地上。 “又是那群粮商!一个个可真会吸血!” 要说起粮商做的恶,陈子都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以前压粮价的事儿就不说了,这回他又把乡绅粮商们请到喜福来酒楼,坐了三桌。 好声好气与他们商议纳捐的事。 乡绅们倒还好,多少伸了手。 轮到粮商,他碰了一鼻子灰。 这些粮商,全都一毛不拔,还给他哭穷。 这两年粮价涨成这样,他们都赚得盆满钵满了,还跟他哭穷。 陈子都这个气啊。 普通百姓能比粮商日子好过? 一个个捐粮捐钱,就没多余的闲话。 他咬牙切齿问陈二树:“你家有多少粮食?” 突然这么问,陈二树倒是真说不清楚。 不过:“去年有几十万斤,今年应该不会比去年少。” “够了,你回去跟你家里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凑钱来县城开间粮铺。” 陈二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开粮铺?! 那可是大生意啊! 他勉强合上嘴巴,才道:“开粮铺得县衙同意才行吧?” “这有什么,一会儿我就让师爷给你们登记,给你们发个牌子就成了。” 陈子都可是县太爷,能不能开粮铺,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么。 陈二树从陈子都屋子出来时,整个人在打飘。 他干脆不自己回去,而是赶着牛车去了医馆。 李氏给他倒了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陈二树想说话,可是嗓子眼干得厉害。 他端了那杯水往嘴里倒。 李氏瞅着不对劲,赶忙帮他顺背,就怕他被呛着。 陈二树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一边,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娘:“娘,原来上头有人这么好!” “你这孩子,怎么魔怔了,你倒是说说试是个什么事儿啊。” 李氏着急:“是不是县老爷要把咱家的粮食都买了?” “不是,他说他往后都不买粮食了。” 李氏失望了。 陈二树赶忙接着道:“他不买,可没说咱不能卖,娘,县老爷说了,明天给咱送牌子来,让咱准备准备自己开个粮铺呐。” “啥?!”李氏惊得从凳子上冲起来。 外头正忙着卖东西的陈小桑听着她娘的尖叫,丢下瓶子就冲过来。 “娘怎么了?”她跑过去,帮她娘顺胸口。 李氏瞅见陈小桑过来,倒是回过神了。 她搂着闺女,双眼发光:“小桑,咱家能开粮铺了。” 陈小桑当然高兴。 粮铺啊,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开的。 最好的生意是什么? 一个是给人治病的医馆药铺,还有一个就是卖粮食的粮铺。 别的铺子都能没有,唯独这两种不能少。 李氏待不住了,坐着陈二树短牛车回家。 沈大郎是看着他们走的。 他趁着空闲问陈小桑:“你娘怎么跟你二哥一块儿回去了?” 往常李氏都是坐他们的马车走。 陈小桑压低生意,把自家可能要开粮铺的事儿说了。 沈大郎就问她:“你家有钱开铺子吗?” 开粮铺不比医馆。 医馆只要一个小铺子就成了。 粮铺要放的粮食多,要求铺面要大,后头的仓库也得能放很多粮食。 除了这些,还得有账房,有伙计。 杂七杂八算下来,怕不是得一千多两。 陈小桑想了想,就摆摆手:“到时候租铺子嘛。等有钱了,再跟咱们一样把铺子买下来。” 沈大郎不置可否。 不是所有的铺子都愿意卖的。 他们能买到医馆这个铺子,全是因着这个铺子被人传风水不好。 当然,他没瞅出来哪里风水就不好了。 看看医馆的生意,不就挺好么。 陈小桑等洗面奶和保湿霜卖完了,才跟沈大郎一起回家。 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家门是关起来的。 大家傻眼了。 天冬呆呆看向陈小桑:“你家里人都不在耶。” “我看到了。”陈小桑干巴巴应道。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去村学问问三个柱子,看家里人有没有交代他们什么。” 陈小桑拔腿就跑。 沈大郎怕她出事,跟在她身后一块儿去了村学。 到村学时,里头的先生还在给孩子们上课。 他们只能蹲在院子里等。 沈大郎看她不说话,便安慰她:“你爹娘或许有什么事忙,才不在家,你别太忧心。” “我没忧心啊。”陈小桑应道:“他们人那么多,又不会被人欺负。” 沈大郎:......这是哪儿来的丫头,一开口就是不受欺负。 “还有我爹在,更不会让你爹娘受欺负。”沈大郎顺嘴应道。 陈小桑想到沈兴义打架的能耐,连连点头。 “你爹很厉害,心又好,肯定能护着我爹娘。”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好坏 沈大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爹心好?” “别人说相由心生,他生得这么好,心地肯定好。”陈小桑说着,还点了下头。 沈兴义可不仅仅是生得好,简直就是美男子。 这样的人,心能坏到哪儿去。 再说,这几年两家人都过成一家了,沈兴义是什么性子,陈小桑早摸得透透的了。 这会儿这么应,也是故意找的托词。 “你没听说过,有人是人面兽心。” “听过,他们肯定没兴义叔长得好。”陈小桑很肯定。 她觉得能比得上沈兴义长相的人不多,反正十里八乡只有沈大郎能比一比。 不过沈大郎长得还青涩,没有沈兴义那么有男子气概。 沈大郎觉得她这种想法不对。 这么下去,往后一个长得好的坏人骗她,她不是屁颠屁颠跟人跑了? 沈大郎心头一凌,立马严肃起来,对她道:“不能以貌取人,即便是长相好的人,也不一定心就好。” 他觉得这样说有些空泛,便给陈小桑举例子:“我爹长得好是吧?可他以前是当兵的,打仗时杀了不少敌人。 在敌方,他就是个坏人。” “可是对我们来说,他是保家卫国,是好人呀。” 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顿了下,“所以立场不同,好人坏人的标准不同。” “你说的不对。” 沈大郎顺手拿了根树枝,轻轻点着地面:“怎么不对?” “兴义叔想打仗吗?” 沈大郎应道:“以前的他挺喜欢打仗,等生下我留后了就跑去参军了。” 陈小桑难得的被噎了下。 她忍不住问他:“那你只有你娘养你吗?” “倒也不是,还有爷爷,我的工夫便是爷爷教的。” 沈大郎继续道:“后来爷爷没了,就是我爹教我。” 这还是头一回听沈大郎说起他的事,陈小桑听得认真。 谁知沈大郎说两句就不乐意继续说了。 他把话题绕回来:“所以他对我娘是有亏欠的,在我娘面前,他不是个好丈夫。” “当时是别国打我们,还是我们打别国?”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看书多,之前也从书上看过,便道:“敌国进攻我们,他是去戍边的。” 他深深看向陈小桑。 这丫头的爹也是那场战争没的。 陈小桑松了口气:“那不就是了嘛,敌国是坏人,兴义叔是抵抗外敌入侵的正义之士。” 沈大郎没想到她会这么应话。 不对,他是要教导她,怎么几句话被带跑了。 沈大郎收敛了心神,把话题扯回来:“可在敌国人看来,他就是坏人。” “那只能叫敌人,不能叫坏人。”陈小桑忍不住感叹:“兴义叔心有大爱呀,难怪长得这么好。” 沈大郎:“......你不要为只看脸找借口了。” 陈小桑圆溜溜的大眼珠子转动了下,乐道:“可是我身边长得好的人都是好人呀。” 她掰着手指头算:“兴义叔长得好,人特别好;大郎哥生得好,也是个很大很大的好人,又聪明又懂事。” 沈大郎红了脸。 他握着拳头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别开眼睛,应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生得这么好,肯定是好人。”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他的脸。 沈大郎长得跟沈兴义很像,不过鼻子比沈兴义的更精致。 沈兴义的鼻子很粗狂,鼻头过大。沈大郎的鼻头刚好往里头收了些,看着精致不少。 若是再张开一些,应该比沈兴义更好看。 沈大郎被她盯得不自在,别开脸,见她还看着自己,站起身,将棍子丢到一边。 见陈小桑跟着站起来,他扯开话题:“你真的觉得我爹是好人?” 陈小桑点头:“是很好很好的人。” 沈大郎远远看着前方,心头却在翻涌。 如今他已经长大了,再想起他娘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般难过。 这会儿跟陈小桑说起他爹,他有了新的感悟。 他爹是对不起他娘,把他娘和他丢下,自己跑去参军。 可说到底,他是保家卫国。 他虽然无法说对错,却已经能理解他爹。 陈小桑跟着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见他在深思。 她不打搅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踱步到学堂门口。 这会儿是郑先生在上课,傅思远很认真,并没有发现陈小桑。 三个柱子更是一个比一个认真。 陈小桑满意地直点头。 不错不错,三个侄子都不错。 郑先生眼角余光瞥到门外有人,他往外看去,就见陈小桑正跟满脸欣慰地点头。 那神情,好像是年纪大的长辈看着有出息的晚辈时的神情。 他差点被逗乐了。 郑先生踱步出去,对陈小桑招招手。 陈小桑见是叫自己,赶忙过去,小声喊了一句:“郑先生,我是不是打搅你上课了?” “不算打扰。”郑先生笑着问她:“你怎么来了?” 陈小桑是郑先生唯一的女学生,又听话懂事,还聪慧过人,郑先生对她更偏爱。 又因为多日没见,郑先生对她跟对别的皮学生不同。 陈小桑应道:“我们回家,发现家里的门关起来了。我想来问问我三个侄子,看他们知不知道家人都去哪儿了。” 郑先生远眺,想看看天色。 这一看就发现沈大郎正站在门口。 他顿了下,便道:“我把大柱喊出来,你问问他。” 陈小桑甜甜笑道:“谢谢郑先生。” 郑先生摆摆手,背着手又进了屋子。 走到大柱跟前,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大柱忐忑地跟着先生出来,直到见到陈小桑,他才大大松了口气。 等郑先生走到沈大郎身边,他才低声跟陈小桑道:“我还以为我做错事了,郑先生要罚我呢。” 陈小桑眉头一竖:“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没有呀。” “没做错事你怎么还怕郑先生找你?” 大柱:“我没小姑这么大的胆子,连先生也不怕。郑先生很凶的,我昨天没背出课文,被郑先生打了三板子,现在手还是疼的。” 大柱一点不怕丢脸,把自己红肿的左手伸直了给陈小桑看。 郑先生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先生,对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他会下狠手惩罚。 章节目录 第582章 不见了 有抄书有写文章,还有罚站和打手心。 不过郑先生打手心一律只打左手,右手还得留着写字。 即便是最喜欢偷懒的傅思远,在郑先生的课上,也是规规矩矩,生怕被收拾了。 “明天我给你带些药油回来,擦一擦就好了。”陈小桑安慰他。 被小姑安慰的大柱很满足,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问陈小桑:“小姑,你是来接我下学的吗?” 陈小桑把家里们被锁了的事儿说了。 “你知道咱家人去哪儿了不?” 大柱摇头:“我不知道呀。” 他拧了眉头:“会不会是家里人丢下咱们,自己跑去县城吃香的喝辣的了?” 陈小桑摇头:“不会的。” 大柱也觉得不会。 虽然他娘很凶,对他还是很好的。 有什么好吃的,肯定是先紧着他们几个孩子。 还有爷和奶,都不是贪嘴的人。 就算他们真要偷吃好的,也会带上小姑呀。 二柱想了想,便道:“他们保不齐出去干活了,小姑,你都来了,就等我们一起下学吧。” 陈小桑想着没地方去,真就跟着大柱进了学堂,坐在他旁边。 坐在前头的傅思远趁着郑先生不在,扭头跟陈小桑说闲话。 听说陈小桑家人都不在家后,他贱兮兮逗陈小桑:“会不会是你爹娘不要你了?” 大柱气呼呼攥紧了拳头:“再吓我小姑,我就捶你!” 傅思远挺直了胸膛:“来呀,谁怕谁。你要是厉害,就别让二柱三柱帮忙,我保准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你不许让阿忠阿义帮忙!” “我们孩子打架,肯定不让他们大人帮忙!”傅思远拳头捏得“嘎嘣”响。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了,陈小桑给一人的拳头一巴掌。 大柱委屈:“小姑,你干嘛打我?” “你不好好读书,一会儿郑先生该罚你了。” 大柱听着觉得有道理,哼唧着朝傅思远举了举拳头:“今天先放过你。” “没胆子了吧?你这么胆小,你家里人才抛弃你的。”傅思远晃了晃拳头,嘴巴一点不饶人。 这回不止大柱,大柱二柱也生气了。 太气人了! 不过小姑没开口,他们不上前打架。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傅思远:“你都十四岁了吧?怎么这么傻。” 傅思远“蹭”一下站起身子,气呼呼道:“你凭什么说我傻?” 这边骚动起来,学堂的学生们也静不下心看书了,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瞅着这边。 还有人火上浇油:“打起来啊!” 傅思远双手一插,瞪着他们:“有你们什么事?” 作为傅家的大少爷,傅思远在学堂是横着走的。 他一生气,学堂除了老陈家的三个孩子,其它人都不敢吭声。 镇住他们,傅思远才哼唧一声坐下,又别扭得问陈小桑:“你凭什么说我傻?” 陈小桑一点不怕他,甚至还双手抱胸:“我爹娘都是这个村子的,他们还能丢下屋子田地跑走啊?” “要是丢下田地和房屋,就变成流民了。要不是被逼无奈,傻子才当流民。” 大柱毫不犹豫应道。 傅思远憋红了脸,半天只能挤出一句话:“那你说说,你爹娘他们都去做什么了。” “等他们回来,我们就知道了。”陈小桑直接应回去。 傅大少爷又被堵了话头,心里不服气,扭头抱着书大声读起来。 大柱一看,这不能输啊,也跟着扯了嗓子读书。 既然大哥这么大声朗读了,二柱三柱也嚷嚷起来。 瞬间,学堂读书的声音大起来。 外头的郑先生忍不住回头看去,见声音越来越大,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孩子,真是少年心性。 刚刚还在吵架,这会儿又比读书谁大声了。 对屋子里的事儿,郑先生即便没看到也能猜个大概。 只要他们不太过分,他便不拘着。 也就是沈大郎,缺了这番活力。 郑先生双手背在身后,笑道:“若不是你要去考乡试,倒是能来学堂跟他们一同学几个月。” 沈大郎无奈:“太吵了。” 知道他即便是来了也跟这些少年玩不到一起,郑先生也不强求。 “准备得如何了?” 说到考试的准备,沈大郎很无奈:“晚上看书的时间太短,很多问题来不及琢磨。” 郑先生沉吟片刻,对他道:“若是可以,你尽量白天也看书吧,时间不多了。” 乡试是在明年八月,如今都已经快十一月了,离考试已经不到一年了。 这么一盘算,郑先生忍不住道:“你该启程去京城了,路上得花不少时间,过去了还得安置下来。” 赶路、过去后租房子、置办家具都得花时间。 沈大郎无奈:“我得趁着这段时间挣些盘缠。” 这话一下拒绝了郑先生两个提议。 陈小桑是捂着耳朵冲出来的。 太吵了! 她心有余悸,连着往学院门口跑了好几步,才停下。 她看看郑先生,嗯,正在发愁。 再看看沈大郎,不气也不难过。 她挪到沈大郎身边,小声问他:“你把郑先生气道啦?” 沈大郎摇摇头:“不是。” 不是他气的,为什么郑先生这么发愁呢? 沈大郎忍不住问她:“你去把他们闹得生气,自己跑出来?” “不是我闹的。” 不是你闹的还能是谁? 陈小桑进学堂后,里头读书的声音停下来了,再过一会儿,又跟比赛一眼扯着嗓子读书。 他才不信跟她没关系。 郑先生瞅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头的阴霾倒是驱散了不少。 他忍不住插话:“小桑最近有没有读书?” “虽然我很忙,但是我很听先生的话,最近每天晚上忙完了还要看半个时辰的书。” 郑先生满意了,问她:“看的什么书?” “讲绘画的。”陈小桑乐道:“以前我看不懂画,现在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了。” 郑先生:“......” 沈大郎满意地点了头,夸赞道:“进步神速。” “我觉得再看几本书,我就能看懂画的好坏了。” 对此陈小桑很有自信。 沈大郎买的那些书,对绘画介绍得很详细。 尤其是她看的第一本,简直就像是一位高超的画师在手把手教她怎么看画。 章节目录 第583章 艰难 沈大郎拧了眉头:“做人要谦虚些。” “我觉得我已经很谦虚了。”陈小桑应道:“不然我就说我会看画了。” 沈大郎打击她:“画都有意,很多时候都需要细细领会,你不过看了几本书,就说自己能学会,便是说大话。” “大郎哥不也是自己看书学的吗?” “谁说我只看书?郑先生和魏先生都对我有指点,我也只能得形不得神。” 郑先生看两人要吵起来了,便转开话题问陈小桑:“你学了画要做什么?” “当然是学着画各种草药和穴位图啦。” 说起草药和穴位图,陈小桑很不满。 “我看的药书,上头的草药都长成一个样子,就是很普通的草,太影响学习了。” 她接着道:“还有穴位图,人画得太抽象了,还臭,很难认把握穴位在哪儿。” 头一回看到穴位图的陈小桑,无比庆幸她有个厉害的师父。 若真让她自学,还不知道要把穴位图背成什么样。 郑先生听得连连点头:“有用便好,你好好学,将来学以致用。” “还早还早,我还在学着看画。”陈小桑这会儿谦虚了。 沈大郎帮她说话:“她学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精力学画了。” 郑先生摆摆手:“没事,她还小,慢慢学。” 说到学画,郑先生问沈大郎:“你最近可还有作画?” 沈大郎应道:“最近为窑场画了不少图,只是大多比较写实。” 郑先生嘱咐他:“你最近画一幅图给我看看。” 沈大郎应下。 郑先生才放心,不过还是催促他:“最迟过完年你得出发,不然怕是来不及。” “还有作画和音律,最近都得捡起来。这些乡试都要考,往日你只读书,这些倒是弱项。”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 “科举可不是那般容易能考的。”郑先生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摸着胡子。 “寒门难出贵子,也是因着寒门没有这么多钱培养读书人。” 陈小桑忧心问沈大郎:“你的盘缠攒够了吗?” “还差些,等你家的佃粮给了,我的盘缠便够了。” 沈大郎这些日子挣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前些日子才决定要去参加乡试,手头没积蓄。 碰巧窑场最近没接到什么大生意,他便挣得少些。 还好陈小桑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卖了些钱,陈小桑也分给他一些,他都存着。 郑先生听明白了,沈大郎这是有盘算。 他安心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买琴了么?” 沈大郎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有。” 郑先生忍不住了:“还是买不起?” “还要学琴?”陈小桑震惊。 “不止古琴,还有围棋也得学,他连棋子都没买。” 郑先生这个着急啊。 不到一年就得参加乡试了,琴还没学多久,棋子更是没怎么摸过。 郑先生怒吼:“咱们村学的束修都被你爹拿到哪儿去了?” 这事儿陈小桑知道:“都拿去还债了。” 郑先生:“......” 他没话说了,扭头进了自己屋子。 陈小桑连连摇头:“你把郑先生气着了。” 沈大郎抿了唇:“我也不想。” 谁让他背负重债,总归是有些艰难的。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大郎哥,你一共有多少银子呀?” 沈大郎不瞒她:“一共有二十六两。” “只有二十六两,你准备带着个碗从家里一路要饭到京城么?” 陈小桑忍不住吐槽。 沈大郎:“......还有你家的佃粮。” “可是你还得买琴,又得买棋子,还得找先生教导你,路上得要盘缠吧,够吗?” 陈小桑一路盘算下来,只觉得他太难了。 沈大郎应道:“我算过,差不多。” 路上啃啃馒头,应该够了。 陈小桑想了想,对沈大郎道:“你再等等,我家粮铺开起来,帮你把佃粮卖了,直接给银子你。” 沈大郎家田地不少,还是能有不少佃粮的。 “还有我们的洗面奶和保湿霜,一个月下来,也能给你分二三十两。” 沈大郎点头:“够了,若还是不行,我爹山上的树也能卖。” 陈小桑愣了下,才想起来后山已经被分给沈兴义了。 山上树多啊,真要卖,也能有不少钱。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大郎哥,你家的家产真多。” 到冬天,不少人家要修屋子建新屋子。 有的人家自家木头不够,就会出去买。 沈兴义的山上的树又茂盛长得又直又粗壮,做横梁最好。 “你家山上的树要是全卖了,连债都能还清吧?” 沈大郎估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 毕竟后山大,树也多。 “那得卖得了这么多才行,村里人买不了多少。” 陈小桑觉得也是。 这附近没有大河,没法很好地把木头通过河运出去,只能是给各个村子卖。 卖树这条路不太好走得通。 陈小桑心疼地瞅着沈大郎:“你可怎么办呀?” 见她又拧着眉头琢磨,沈大郎忍不住拍了下她的小脑袋,又迅速收回手。 他道:“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来忧心。” 她忧心的事儿多了去了,不怕再多一件。 “得赶紧把粮铺开起来,这样你就能把佃粮卖掉换钱。还有不够的,我借给你。” 沈大郎摇头:“我不借钱。” 都背着四千多两的债,他可不想再多欠债了。 陈小桑觉得他这样太可怜了。 像傅思远这样的读书人,家里把路都铺平了,他只用安心读书就好了。 可是到了沈大郎,得努力挣钱,还得操心自己进京赶考的盘缠。 这还不够,家里买田地欠的债,还得他努力挣钱去还。 陈小桑越想越为沈大郎心酸。 这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郑先生抱着一把旧琴出来,递给沈大郎:“往后这琴我用不着了,你拿去用吧。” 沈大郎轻轻摸了琴,并不推辞。 “等我考完,必定把琴带回来还给郑先生。” 郑先生摆摆手:“不用还我,我用不着了,你留着吧。” 陈小桑看向那旧琴,雕花都斑驳了。 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的。 不过琴弦都是好的,还能用。 这就省下一大笔了。 章节目录 第584章 没那么难嘛 不过琴弦都是好的,还能用。 这就剩下一大笔了。 “棋子我之前有一副,不过后来搬家,掉了......”郑先生有些无奈。 沈大郎笑道:“到时我自己画,也能学着下棋。” 郑先生听得眼皮直跳:“要这么节省么?” “考试时,会提供棋子,不用我带,便能不买。” 沈大郎原本把买琴的钱也算上了,现在剩下一笔,他路上可以吃得好些了。 郑先生想想也是,便不逼迫沈大郎。 一扭头,瞅见陈小桑正掰手指,他忍不住问她:“你又在盘算什么?” “帮大郎哥算家底呀。”陈小桑应道。 “你算出什么来了?” 陈小桑放下手,叭叭开了:“大郎哥家虽然欠的债多,可是他们不到一年就还了三百多两,手头还有盈余。 若是一整年,能有四百两呢。再加上佃粮,一年能还六百两,这样不到九年就能还清债了。” “一年怎么能挣到六百两?”郑先生迟疑。 “有村学啊,若是每年都是七八十个学生,一年光是束修就有二百两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沈大郎这个小秀才的名声加成,沈家的村学学生越来越多。 而且这些学生还不止陈家湾的孩子,附近村子的孩子、镇上人家,甚至连县城都有人家把孩子送过来。 沈兴义多建的两间学堂,也已经被学生坐满了。 这学堂建起来后,便不用再有花销。 所有的支出,只有几位先生的工钱,以及他们的吃喝。 收的束修,全让沈兴义收起来还债了。 也是因为这样,沈家还债才这么快。 “兴义叔打猎很厉害,前几天还打到一头野猪,卖了二两银子。他一年下来,光靠打猎也能挣几十两。” “再加上大郎哥的画,一张一两银子,还有他帮我做洗面奶和保湿霜挣的钱,一年分二百两应该是可以的。” 跟她分的钱,还是她说少了。 如今洗面奶和保湿霜的生意越来越好,每个月能分的钱也越来越多。 若是能推到府城去卖,应该能挣更多钱。 算来算去,还少了佃粮呢。 “下个月大郎哥成丁了,他会被分一百亩田地。等明年,佃粮更多了,能卖的钱也更多啊。” 陈小桑继续梳理:“大郎哥是秀才,不需要教税粮,又能省下不少。” “这样算起来,一年还真能挣到六百多两。”郑先生惊诧道。 沈大郎也很意外:“我们原本以为要还五十年,竟然只要九年就能还清吗?” “你家产业多嘛。”陈小桑想到原因。 郑先生也舒心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对陈小桑道:“还是你会算账,倒是先生不如你了。” 陈小桑可不敢抢先生的功劳,她咧了嘴道:“我总是在做生意嘛,算得多了就会了。这些算数,还是先生教的呢。” 郑先生每回见到陈小桑,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惋惜之情。 可是从来没有这会儿这么强烈。 他连连摇头,叹息一声。 等看到沈大郎,他才有了欣慰。 还好还好,还有个沈大郎。 他便安慰沈大郎:“不过九年,就能把债都清了,你安心了吧?” 五十年变成九年,沈大郎是真的大大松了口气。 他应道:“若是我能尽快中举,不用九年,便能把债还清。” 举人每个月还有俸禄,又是一笔进账。 更要紧的,是不用为了参加乡试,一次次往京城跑。 省下来的盘缠不是小数目。 郑先生对他这会进京不报希望,便劝说他:“头回进京赶考,就当去见识见识,不要有太大压力。” 沈大郎点头应了。 “你还年轻,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 郑先生怕他受挫,已经提前安抚他了。 沈大郎应下。 两人在说正事,陈小桑认真听着。 下学的钟声响起,几个柱子抓了书包飞快往外冲。 跑到陈小桑身边后,一个个凌了神色跟郑先生问好后,高兴对陈小桑道:“小姑,我们回家吧?” “还不能走,郑先生在跟大郎哥说话。” 三个柱子双眼亮晶晶盯着郑先生,就等他说完。 郑先生:......这让他还怎么说。 索性该说的也说完了,便摆摆手:“都回去歇着吧,三柱今儿也早些回去。”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恭恭敬敬给郑先生行礼:“谢谢先生。” 说完,三个柱子围着陈小桑叽叽喳喳往家里走。 三柱高兴得脸通红:“小姑头一回来接我们下学呢。” 大柱也高兴:“学堂里那些同学可羡慕我们了。” “谁让他们家里人没来接他们下学。”二柱得意道。 那些学生年纪不算小了,谁会这么想有长辈来接他们下学。 沈大郎摇摇头,这一晃眼,瞅见后头跟出来的学生一个个羡慕地瞅着三个柱子。 沈大郎:...... “我也想我爹娘来接我。” “又没下雨,爹娘不用送伞,不会来的。” “唉,可是大柱他们的小姑来接他们了呀。” 说是年纪不小,也只有十来岁的年纪。 往日若是他们的长辈来接他们,他们还该不高兴。 可架不住三个柱子欢欣鼓舞啊,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孩子嘛,最容易互相比较。 别人有他们没有,会很羡慕。 沈大郎收回目光,跟郑先生告辞,才跟上前头蹦跶的姑侄。 一行人高高兴兴回家时,家里的门已经开了。 四树媳妇正在院子门口张望,见到他们回来,她匆匆迎上来,把陈小桑翻着来回看,没磕着碰着。 “你怎么不跟你师父和天冬一样,在院子门口等我们?” 陈小桑咧了嘴对她乐:“我看门锁了,就想着去找三个柱子嘛。” “那也不能乱跑,万一遇到拍花子了怎么办?” 四树媳妇这会儿才彻底安心。 陈小桑应道:“拍花子真敢来拐我,大郎哥肯定会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沈大郎戳穿她:“那也得你不乱跑才成。” “我知道你会跟在我身后,这才敢跑的。”陈小桑很理直气壮。 沈大郎斜眼看她:“我不在,你就乖乖听话?” “你在不在,我都乖乖听话。” 沈大郎都要被气笑了。 就她也敢说自己乖?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去向 一个不留神,就能跑没影了。 大柱忍不住问她:“四婶,你们做什么去了?” 四树媳妇看了眼外头,见四周零零星星有人来往,她把几个孩子都带回屋子。 栓上屋门,一直把他们带到后院去,才道:“县老爷不是让我们开粮食铺子么,大家都去借钱了。” “跟谁借钱?” “几个嫂子弟妹的娘家。”四树媳妇压低声音道:“能借多少借多少。” 老陈家很少会瞒着孩子们事。 几个树也是从小就被陈老汉拉着一块儿商量事,到几个柱子,他们也没瞒着。 四树媳妇也习惯了,这会儿不瞒着他们,把事儿说了。 陈老汉没有兄弟,最亲的亲戚也就是各个亲家。 李氏和二树回来后,头一件事就是把地里忙活的陈老汉和五个树夫妇喊回家。 一听能开粮铺子,陈老汉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粮铺子啊,跟医馆还不一样。 他家的粮食若是放在粮铺卖,能多卖不少钱。 于是一家子把钱拿出来盘算了一番,发现不够。 五树媳妇头一个说要回娘家借。 用她的话说:“我娘家近几年没办什么大事,手头有钱,我去借些回来。” 陈老汉原本还犹豫。 大树媳妇劝他:“爹,以往咱家有能挣钱的法子,也是教给我们娘家,如今他们日子好过了。 咱借钱是去挣更多钱,又不是拿去吃喝嫖赌,亲戚间就该互相帮助。” “我爹娘把钱攥在手里也是攥着,咱拿来打个转,再还给他们就成了。”三树媳妇跟着劝说。 这几年,老陈家日子越发好过,他这些亲家也跟着沾光,日子越发好了。 想借些钱,应该还是可以的。 还是陈大树出了主意:“爹若是不想借,就当我们自己借的,往后医馆分了钱,我们还给他们就成了。” 那意思,不就是粮铺也是几个儿子开的么? 吃过医馆大亏的陈老汉当然不会再吃一次大亏了。 如今家里挣钱的门路多,借了钱也不怕还不了。 陈老汉一琢磨,好嘞,都借钱去。 就算要借钱,也不能只让几个儿媳妇去啊。 于是大树、三树、五树分别领着各自的媳妇孩子去老丈人家了。 陈老汉也跟着李氏去了三个舅子家。 至于没有娘家的二树媳妇,当然是留在家里。 四树媳妇跟娘家没怎么来往,也留在家里。 “二哥和四哥呢?” “本来是在地里干活的,兴义叔猎到一头大老虎,他们绑在牛车上,说是县城卖不了,要去府城卖。” 也因着家里人都走光了,地里的活没人盯着。 二树媳妇和四树媳妇下地了。 估摸着到时候了,二树媳妇把四树媳妇打发回来。 等四树媳妇回来一看,只有停在院子外头的马车,还有云苓和天冬师徒两。 她问了才知道陈小桑去村学了。 这不,一直在门口等着。 陈小桑可是老陈家的宝贝疙瘩,要是有个啥不好,老陈家非得闹翻天。 “四嫂!” 陈小桑的一声惊呼,把四树媳妇吓了一大跳。 她拍着胸口缓神:“咋啦?” “兴义叔打到一头老虎?!”陈小桑惊奇。 四树媳妇现在想到那头大虎都心有余悸。 “是啊,那老虎比人还长,又高又大呐!” 这可是吃人的猛兽,那长相就让人害怕。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抓了沈大郎的衣服:“你爹打了一头大老虎啊!可以卖很多钱,你进京的盘缠有了!” 沈大郎当然知道老虎有多难打。 多少猎户都是在山上碰到这种猛兽,最终被吃掉的。 他爹即便一身的本事,怕是也很不容易虎口脱险的。 他抿了唇,问四树媳妇:“四嫂,我爹有没有伤着?” 想到当时看到沈兴义的情形,四树媳妇打了个哆嗦:“我们问他,他说他没伤着。” 那简直就是个血人,扛着一头大老虎,从山上下来的。 还好村里人那会儿都在地里干活,没碰上,要不然非得吓死。 “他们什么时候去府城的?” 四树媳妇回想了下,便道“午饭才过,他们就去了。” “这会儿还没到府城吧?若是城门关了,他们不是得在城外过一晚么?”陈小桑捏了一把汗。 对于这种猎物,大郎更了解。 “我爹能把老虎扛下来,肯定是已经把老虎打死了。若是今天不卖出去,过一晚上,肉就不值钱了。” 四树媳妇连连点头:“兴义也是这么说的,二树四树就是怕出事,才又赶了辆牛车,往府城赶。” “县城更近啊,怎么不去县城卖?”三柱疑惑。 沈大郎便道:“这种大猎物稀罕,去越的地方,能卖的价钱越高。” 老虎在县城稀罕吧? 在府城也同样稀罕。 同样稀罕的东西,当然是要到有钱人更多的地方卖。 府城无论是那些权贵人的身份地位,还是手头的资金,都比县城的人多。 这是拿命拼来的猎物,当然是要卖更高的价钱。 四树媳妇说完,连忙叮嘱众人:“今儿跟你们说的事,都别说出去了。” 几人齐声应知道。 四树媳妇看天色越来越晚,怕陈小桑他们饿着,琢磨着给一人下一碗面条凑合吃一顿。 若是家里人回来了,再做晚饭。 等四树媳妇做完面条,二树媳妇才回来。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陈小桑跟沈大郎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家里竟然还没人回来。 二树媳妇过来催她睡觉。 陈小桑想想,觉得他们今天应该回不来了,打折哈欠真就去睡觉了。 沈大郎可就没她幸福了,晚上扑开纸张,冥思一会儿,就提笔画。 他要赶在离开之前多画一些,给窑场备着。 连着画了两幅,他脑袋有些胀,一时写不出来了。 他也不勉强,真就放下画,打开书房的门,去外头打了一套拳。 提起神了,他又进屋子,看了会儿书,把想不明白的问题记下来。 觉得自己歇息得差不多了,才又拿起画笔。 此时的陈小桑在床上已经翻了四回身了。 最先回来的,是陈老汉和李氏。 天还没亮,两人就披着月光回来了。 两人回来一看,哟,儿子儿媳们都不在家。 章节目录 第586章 要老脸 陈老汉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也不知道这几个臭小子怎么样了。” “我回趟娘家还被留着住了一晚呢,他们几个肯定是被老丈人丈母娘留下了呗。” 李氏对这个不太在意。 别家不喜儿媳多回娘家,更不喜儿媳在娘家住,她是不在意的。 儿媳们虽然嫁到她家来了,可也是亲爹亲娘养大的,不能说嫁了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也就是往日家里活儿多,她们没什么空闲回去。 陈老汉撇嘴:“谁说这个了。” 他四处看看,见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对李氏道:“我是怕他们借不来钱......” “借不来咱再想法子。”李氏往陈小桑屋子努努嘴:“闺女不是还有钱么,找她借点,等往后挣钱了再还给她。” 陈老汉推搡了李氏一下:“到时候你去跟她说。” “咋还要我说?你都借惯了,这回也是顺嘴的事儿。” 陈老汉不满:“我也是要老脸的人,怎么就借惯了?” 李氏看着他不说话。 陈老汉咬牙:“我借就我借,等年底粮食卖掉,咱再还给她呗。” 两人商量完,倒是安心不少。 闺女可是个小富婆,兜满满当当的,还怕借不出来钱哟。 陈老汉虽然不知道陈小桑手头一共有多少钱,可是估算能算出来。 医馆一个月分到她手里,少说有十两。 再加上洗面奶和保湿霜,也能挣个十几二十两。 为什么他能估算出来? 当然是用陈小桑分给他的钱和分给几个树的钱估算出来的。 他算数比不上陈小桑,可经不住他晚上睡不着琢磨呀。 琢磨久了,也就能估算个差不离。 两人商量好后,陈老汉反倒不胡思乱想了。 先回来的是大树和大树媳妇。 夫妻两一回来,就钻进陈老汉的屋子。 大树媳妇掏出钱袋子,不太好意思道:“我爹借给我五两银子,爹,少是少了些,您先收着吧。” 陈老汉一点不觉得少:“不少了,他们在地里刨食,又不是做生意,攒下这些钱不容易。” 大树媳妇安心了。 她跟大树出来时,忍不住嘀咕道:“我还怕爹嫌少,没成想爹还挺满意。” “早说过让你别忧心了,你娘家是个啥光景,爹还能不知道?”陈大树安慰她。 大树媳妇不好意思道:“如今咱家挣钱容易,都是大来大往的,五两显得少。 再说,三弟妹和五弟妹娘家比我娘家强,我怕是借的最少的。” 她还真说对了。 三树媳妇带了十两银子回来,至于五树媳妇,直接拿了二十两出来。 陈老汉等陈小桑一起床,就把她喊道屋子里,将家里所有的银钱全拿出来让她盘算。 陈小桑坐在床上,把银子合拢,一股脑放到秤托盘上,秤砣一压,就报出一个数:“八十二两。” “还有铜板呐。”陈老汉催李氏:“把木匣子里的钱都拿出来。” 李氏真就搬了一个大木匣子,把盖子揭开,对着床就倒铜板。 那铜板跟下雨一般“哗啦啦”往床上掉,在床上堆成小山。 陈小桑十个一数,又帮着码回木匣子上。 等全算完,折算一下,竟然也有四千多个铜板。 “这么多钱,够不够开间粮铺呐?”陈老汉巴巴瞅着陈小桑。 对于开铺子,他不熟悉,只能问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够了够了,半年的租金都够了,咱找个小些的铺子,再置办一些秤啦、麻布袋子啦,就够了。” 至于伙计...... 他老陈家还用伙计? 他家光儿子就有五个,还有三个大孙子能帮忙呢。 陈老汉愣了下,这才问陈小桑:“我回来这么久,怎么没见着你二哥和四哥?” “好大两个儿子不见了,你才发现啊?” 陈小桑鄙夷地瞅着她爹。 陈老汉扁了嘴:“我忙着算钱,谁在意两个臭小子。” 两个儿子都是娶妻生子的大人了,又不会出事。 “我早就想问了,这一早上怎么都没见着他们两个?”李氏也疑惑。 陈小桑笑道:“他们跟着兴义叔卖大老虎去了。” 陈老汉“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陈小桑和李氏赶忙把他扶起来。 陈老汉顾不上给他拍灰的李氏,惊得问陈小桑:“你说啥?大老虎?是吃人的大老虎?” “就是那个大老虎。”陈小桑点头:“兴义叔在山上猎到的,说是要拿去府城卖。” 陈老汉着急追问:“死透了吗?” “我没见着,二嫂和四嫂看见了。” 陈老汉这会儿才慌了。 那可是吃人的大老虎啊。 要是没死透,万一咬着了,可就不得了了。 陈老汉腿发软,勉强坐到床边,对陈小桑道:“你去把四嫂喊来。” 陈小桑看她爹真被吓着了,拔腿往外跑。 李氏见他这样,忍不住劝他:“二树四树都知道的,不能伤着。” “那可是吃人的大老虎!”陈老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腿上:“这两个傻儿子,也不知道去把我叫回来!” 万一有个好歹...... 四树媳妇正在厨房做早饭,就见陈小桑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她忍不住提醒:“还没吃早饭,你五脏庙都是空的,别跑了,伤身子。” 陈小桑改跑为走:“四嫂,爹喊你呢。” 四树媳妇一愣:“娘呢?” “娘跟爹在一块儿。” 四树媳妇有些慌。 往日有事都是婆婆找她,怎么今儿换成公公了? 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她把锅盖一盖,又去把灶眼里的柴火都拿出来,这才抓了围裙擦手,忐忑地跟着陈小桑去了陈老汉和李氏的屋子。 一瞅见儿媳妇来了,李氏便赶忙问她:“二树和四树真跟着兴义去府城卖大老虎了?” 四树媳妇应了。 李氏也有些着急::“老虎死透了吗?” 四树媳妇想了想,应道:“兴义叔扛回来时,老虎没动弹,应该是死了。” 陈老汉忍不住插话:“兴义自己扛下来的?” 四树媳妇应道:“他自己扛下来的,满身的血,那老虎就算没死,也快断气了。” 这话听得陈老汉眼皮直跳:“一个人还能背得起老虎啊?” “兴义叔很有力气,跟着爹干活时比爹还厉害。”陈小桑插话。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又租铺子 陈老汉想想也是。 别说沈兴义,就算沈大郎,也是力气大得很。 “再大的力气,也背不起一头大老虎吧?”陈老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要不怎么说陈老汉见多识广呢。 他年轻时候家里没粮食,就想跟村里几家穷得活不下去的人家一块儿去山上找吃的。 一开始在山外头摘了些野果子还好,等进了深山,远远瞅见一头老虎,他们被吓得在草丛里趴了一晚上。 等下山后,他就不敢轻易再上山了。 后来他也一直拦着不让自己孩子上山,也就是瞅见沈大郎的本事,才愿意让小桑跟他上山。 “兴义真有本事啊!”李氏忍不住感叹。 陈老汉忍不住跟着点头,点完头又详细地问了他们怎么处置那头老虎。 听说是用麻绳一圈圈绑在牛车上,他才安心。 “那应该是死透了。” 四树媳妇便道:“兴义叔原本想自己去,二树不放心,拉着四树一块儿去帮忙的。” “是该去帮忙,这老虎,还不知道多少人打主意呢。” 陈老汉嘀咕。 因着二树他们赶走了两头牛,所以老陈家只有两头牛能下地。 还好秋收已经过完,税粮也交了,没要用牛的地方。 陈老汉不想耽搁,踹了银子,坐上陈小桑的马车去了县城。 要租铺子,当然还要找牙人。 陈小桑自觉已经跟那些合作的牙行成了熟人,把陈老汉径直拉到那家牙行。 老牙人当然是热情相待。 听陈小桑说又要租一间铺子,他惊了。 这家多久前才买了铺子呀,怎么这么快就又要租铺子了? 他不由更看重了他们一些。 细细问了他们的需求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回是想开什么铺子呐?” “粮铺。” 老牙人惊了:“粮铺?你们有开粮铺的牌子了?” 陈小桑随口应道:“快了快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快了? 不过老牙人细细琢磨一下就想通了,他们只要开粮铺要牌子,便是真能弄到。 能开粮铺啊,这家人不得了。 老牙人深深看了他们几眼,就拿出他们的册子翻看,找了好几家,让他儿子去拿钥匙。 连着看了三家铺子,陈老汉都觉得贵。 陈老汉拧了眉头:“我闺女那铺子一个月就四两银子的租金,这些铺子比她租的铺子还小,怎么要八两十两的?” 老牙人忍不住道:“那个铺子不同,是风水不好,又空了很久,这才便宜。” 小牙人也跟着解释:“你们医馆的位置偏一些,这三间铺子在主街和临近主街,都是繁华的地儿。” “还有没有我闺女医馆那样的铺子?”陈老汉问道。 牙人父子两对视一眼,就又劝上陈老汉。 “粮铺都是在好地段的。” 陈老汉连连摆手:“我有粮食还怕卖不出去哟,你给我找个偏一点的,大点的铺子。” 陈小桑也觉得看的三个铺子不行。 位子好,可都太小了。 最要紧的,是租金很贵。 十两一个月,一年一百多两啊。 辛辛苦苦挣的钱全交房租了。 老牙人该劝的劝了,客人不听,他便不再继续。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一个稍微偏一些的铺子。 等小牙人借来钥匙,父女两去看了,都表示很满意。 陈老汉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很大。” 看到后院,哎哟,还有五间屋子呢。 加上小桑医馆后院那三间屋子,全家都能住下了。 陈小桑也觉得很不错:“离医馆只搁一条街,很快就到了。” 陈老汉乐开了花:“你娘还能把我们的饭一块儿做了送过来,省事儿啊!” 牙人父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还有人租铺子是为了吃饭方便的么? 陈老汉溜达了好几圈,甚至连后头的厨房也看了一遍。 说是厨房,也就只有一个灶台和碗柜。 陈老汉咂摸:“不知道主家愿不愿意让咱把灶台拆了,要是愿意,咱还能加个床,又能多谁几个人。” 陈小桑觉得自己在不阻拦,她爹真能干得出这种事。 她就道:“咱又不用在这儿睡觉,自家住着多舒服呀。” “那倒是,留一两个人守铺子得了,其它屋子都存粮食。” 不过嘛,陈老汉还是打厨房的主意。 “咱是粮铺,里外都放着粮食呐,要是走水了,咱们粮食都得被烧光了。厨房还是用不着啊......” 陈老汉咂摸了会儿,扭头问老牙人:“老弟,你能帮着问问主家,这灶台能拆了不?” 老牙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主顾,怎么老打拆厨房的主意。 他扯了笑脸,应道:“这个可以跟东家谈谈。” 陈老汉也觉得得跟人好好说道说道。 毕竟租金贵啊,要七两银子呢。 一年下来...... 他算不出来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陈老汉问牙人:“租金不能再便宜些吗?” “若是商量商量,应该能讲一些下来,您看您觉得多少合适?” 陈老汉早想好了:“一个月四两银子吧。” 老牙人忍不住摸了额头的汗:“老哥,没您这么压价的。” 陈小桑却道:“我的医馆就是四两一个月租来的呀。” “就是,我闺女还是在你这儿租的铺子,你是知道的,四两银子。”陈老汉比了个四。 牙人父子对视一眼,只能决定先把主家约出来。 等陈小桑跟东家大眼瞪小眼时,陈小桑咧了嘴,露出一个顶灿烂的笑容。 东家:“......我就说哪儿来的人这么能砍价,原来还是你们。” 没错,这个东家就是租医馆给陈小桑的东家。 陈小桑乐陶陶:“东家,我们太有缘分,又租到你家的铺子了。” 东家:......这个缘分对他好像不是很好。 他强忍着扭头逃走的冲动,问陈小桑:“你们不是才买了一个铺子吗,怎么又要租铺子了?” “那个买下来的铺子是开医馆,这个租来开粮铺的。”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我们是开不同的铺子。” 东家诧异:“你们要开粮铺?” 他不自觉打量了一番陈小桑和陈老汉。 陈小桑倒是穿得白白净净,人也白白净净,若是不说,别人也猜不出来她是一个乡下丫头。 章节目录 第588章 熟人 至于旁边的陈老汉嘛,满脸褶子,脸也是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在田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人。 不是他以貌取人,这一家都能开粮铺了么? 能开粮铺的,不都是非富即贵么?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家有很多粮食,足够开一家粮铺了。等我们粮食开起来,又挣着钱了,再把东家的铺子买下来。” 东家手一抖,差点把茶打翻。 还买他的铺子? 陈老汉跟着咧了嘴乐:“看在以后我们买你铺子的份儿上,东家你把租金给便宜点。” 东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这铺子不卖。” 医馆卖掉,没挣着钱不说,还小亏。 也是因着医馆那铺子风水不好,不然他留着收租是最好的。 至于这个铺子,虽然不在主街上,地理位置比那间医馆的铺子好,又大,想租还是很容易的。 留着收租金不好么?做什么要卖掉。 陈老汉很有些失望:“不卖啊?” 东家都要气笑了:“敢情你们这是打我铺子的主意啊?” “倒也不是,我们就是想着开了铺子,往后不想搬了。”陈小桑应道。 还真是打他铺子主意的。 东家擦了把额头的汗:“你们还租不?” 陈小桑点头:“租呀,东家你把租金降一降吧。” “就是,都老熟人了,我们看了这么多家,还是看上了东家你的铺子,你给便宜些吧。”陈老汉搓着手笑道。 牙人父子听呆了。 想要将租金,一般的人不都地挑刺么? 怎么到他们父女两这儿,还给夸上了。 你都这么喜欢了,东家哪儿还愿意降价呐? 果然,东家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笑道:“我这铺子比一般的铺子都好,总不能比别的铺子租金便宜吧?” “可我们是熟人呀。”陈小桑应道。 东家:......他们这才第三次见面,比他其它租客见的都少,竟然还成熟人了? 他收回手,无奈道:“行吧,七两一个月,不能再便宜了。” 牙人父子惊呆了。 这样都能压下租金? 真是稀罕事咧! 东家见陈小桑还想开口,他赶忙道:“这真的是我心里最低的租价了,旁边的铺子,没我的大,一个月也要七两二钱呐。” “那是他们的东家没有你好啊。”陈小桑给东家拍了个马屁。 陈老汉附和:“东家是良心人。” 被父女两捧了臭脚的东家很高兴。 不过再高兴,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你们再怎么夸我,租金也不能再少了。” 陈小桑看实在讲不下来价钱了,只能低声劝陈老汉:“爹,七两也很划算了,一个月少一两,一年少十二两呢。” 十二两啊。 陈老汉满意了,笑着对东家道:“七两我们租了。” 不止牙人父子,连东家都大大松了口气。 若是换了别人,他肯定是不会少租金的。 这对父女不同,他们太能讲价了。 想到上回租铺子给陈小桑,还有卖铺子那回,东家还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这回他们没再往下压价了。 “那行,咱把租约签了,这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东家笑着道。 陈老汉搓搓手,扯了个讨好的笑:“东家,老汉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一瞅见他这神情,东家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单单看他这笑,就没憋着好事啊。 东家紧张道:“咱可说好了的,租金不能再降了。” “不降不降。”陈老汉连连摇头。 东家更迅速道:“铺子我也不卖的!” 陈小桑不想再绕圈子了,便插话道:“东家,我爹最近手头比较紧,能不能不要一下交一年的租金呀?” “东家愣了:“你们不是开粮铺吗?” 能开粮铺的,不都是富贵人家么? 怎么还能付不起这么点租金? “是开粮铺呀,可是我们才买了一个铺子嘛,手头就没钱了。” 东家一想也是。 即便是他,也得好几年才能买一间铺子。 他就问陈小桑:“你们想怎么付租金?” 陈老汉刚想说半年一付,就听陈小桑道:“能不能一个月一付呀?” 陈老汉立马觉得一个月一付更好。 半年付一回,给出去的钱太多了。 东家掏了掏耳朵,凑过去问她:“多久?” 陈小桑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付一次租金。” 老牙人赶忙劝陈小桑:“咱们县城租铺子,都是一年付一回租金的。” “一年一付,东家收了钱,后面一年都没进账。一个月一付,可以把我们的租金当生活费呀。” 陈小桑极力劝说东家:“我们每个月初一把租金给你送过去,不会拖延的。” 竟然还说的有一丝道理...... 东家只动摇了一下,便立马将这个念头丢到一边了。 “我收一年的租金,也可以分摊到每个月当生活费。” 陈小桑摇头:“那不一样。” 都是我的钱,怎么不一样?”东家倒是好奇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小桑说给他听:“这么多钱一下子给你,你花起钱来会很大手大脚。 要是没个月给你七两,钱看着会少很多,你花钱的时候就会多想一会儿,也不会浪费。” 老牙人被说动了。 他扭头劝东家:“以前她是在东家手里租的铺子,您也知道他们家的人品,他们如今手头紧,东家便给个方便吧?” 东家还是不太乐意:“一个月一给太麻烦了,若是他们中途欠我租金,我不是亏了么?” “我们医馆那么紧,你走几步就能去要租金了呀。”陈小桑提议。 东家憋住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家离她的医馆也挺近的。 陈小桑还道:“等我们家粮铺开起来,也就几个月,手头就能有钱,不会赖你的租金。” 东家心里竟然有些......难以言说。 这一家子还真是......深不可测。 当日租他的铺子开医馆时,手头好像没多好钱。 不到一年,他们就把那个开医馆的铺子从他手里买走了。 如今又能开粮铺。 粮铺啊,可不是一般人能开得了的。 当然,能开粮铺的人家也都是自家的铺子,从没听说开粮铺的人家还需要租别人的铺子。 一时间,东家也不知道老陈家到底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庄户人家了。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成了 他犹豫着,两父女眼中的期待都快化成实质了。 东家难受地挪动了下身子,摆摆手:“行吧,一个月给一次租金。若是每个月初一没送租金来,我可就要上门来收的。” 陈小桑差点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很讲诚信,一定不会赖租金。” 一直到双方在租约上签了字,牙人父子还有些晕乎。 还真成了一个月交一回租金了? 这可真是新鲜事呐! 陈老汉掏了银子给东家后,东家也很爽快将钥匙给了陈老汉。 临走,东家还叮嘱父女两:“你们最好换个锁,粮铺总归容易被人惦记。” 陈老汉连连感谢,当即领着陈小桑去老吴家买锁。 昨儿五树媳妇回来借钱,说过要开粮铺,老吴家早就知道了。 不过大家还是吃了一大惊。 老吴掌柜忍不住问陈老汉:“亲家,你们真要开粮铺?” “我铺子都租好了,还能有假啊?” 吴家大哥忍不住插话:“你们怎么拿到开粮铺要用的木牌的?” 这话问出来,老吴掌柜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是新亲家,还没熟悉起来,问这个有些过了。 不过…… 他也很想知道啊! 反正是他儿子问的,又不是他问的。 吴家老掌柜满眼期待地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倒是不好回答了。 总不能说县老爷是他闺女的堂哥吧? 这说出来,他们还不得以为县老爷是他儿子呐? 见她爹不开口,陈小桑得意地挺起胸膛:“县老爷是我的好朋友,他知道我家有好多粮食不好卖出去,就让我们开粮铺卖粮食。” 老吴家众人:……县老爷还能跟你一个丫头片子是朋友? 吴家大哥不信:“你怎么会认识县老爷呢?”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更得意道:“县老爷不弄农事,我给他讲了,就认识啦。他觉得我聪明,我也觉得他聪明,一来二去变成了好朋友。” 目光扫了一圈老吴家的人,拧了眉头:“你们不信吗?” 老吴家众人当然信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县老爷才来丰都县时,总是骑着小毛驴到处转悠,各个村子都走遍了。 这些事儿他们都知道。 只是…… 县老爷因为她聪明跟她成为好朋友? 确定不是因为她长得招人稀罕才让县老爷喜欢的么? 吴家大哥凑近吴家老掌柜耳边低声道:“县老爷毕竟二十多了,都快能当她爹了。” 若是年纪轻轻就成亲的话,孩子还真快有陈小桑大了。 吴家老掌柜了然地点点头。 大抵就是县老爷没孩子,把她当成自己闺女来疼了。 想到这一茬儿,吴家老掌柜一个激灵。 跟县老爷有这层关系,他们这个亲家不得了哇! 吴老掌柜笑呵呵对陈老汉道:“亲家,你好福气啊。” “我也觉得我有福气。”陈老汉一点不谦虚笑呵呵应道。 闺女这么几句话就把事儿给盖住了,他不用忧心,不是好福气是啥? 好福气的陈老汉很大口气:“拿一把大锁,再加五把……哦不,六把小锁。” 陈小桑扭头问他:“怎么要这么多锁?” “咱有五个屋子,里头放的粮食也都得锁起来。”陈老汉应道:“万一咱们把铺子锁了,屋子没锁起来,别人翻墙进去后院,把咱房间里的粮食都偷走了咋办?”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得很有道理。 她小手一挥:“给我也拿一把大锁两把小锁吧。” 陈老汉连连点头:“你的医馆也得都锁起来,别让偷儿给偷走东西了。” 左右锁是要买的,干脆一块儿买了。 又不值当什么钱。 等算账,他被惊到了:“几把锁要这么多钱吗?” 吴老掌柜指着大锁给他看:“亲家,你看这大锁,全是铁的,比咱自家的锄头用的铁还多呐,自是贵些。” 这锁有成年男子的手掌大,还配着大粗铁链子。 陈老汉看得安心。 至于剩下的小锁,也就只有大锁三分之一的价钱。 陈老汉忍不住把陈小桑那一把大锁和两把小锁拨开到另一边,对吴老掌柜道:“亲家,我们分开买。” 老吴掌柜一时摸不着头脑:“亲家这是只买六把锁?那三把不要么?” “六把是我的,我自个儿买。”陈老汉指着拨到陈小桑跟前的三把锁,道:“这是我闺女的,让我闺女出钱。” 老吴家众人:……哪有这么当爹的! 陈老汉才不理会他们的想法,而是低了头,对陈小桑道:“闺女啊,你知道你爹困难,开铺子的钱都是借的……” 陈小桑一点不在意,还很大方道:“没关系的爹,这些锁我帮你买了吧?” 老吴家听得眉头直跳。 陈老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锁爹还买得起,咱各付各的,啊?” “我有钱。”陈小桑劝他。 陈老汉摇头:“有钱也是你自个儿的,你得留着当嫁妆。” 说完,又赶忙提醒闺女:“你买锁的钱记得挂在医馆的账上,可别自己出。你那医馆分钱的人多,也得让他们摊钱,知道不?” 陈小桑点头:“我知道啦。” 陈老汉这才安心,咧了嘴对吴老掌柜道:“亲家,你帮我算算,我怀里这些锁一共多少钱。” 吴老掌柜算出一个数。 虽然还是比陈老汉预想的贵,跟刚刚比少了一大截。 陈老汉掏钱买了。 吴老掌柜忍不住问他:“你闺女有钱买锁吗?” “有的有的,我闺女比我有钱多了。”陈老汉连声应道。 陈小桑乐呵呵拍拍自己的口袋,对吴老掌柜道:“我很有钱的。” 要说老陈家最有钱的人,陈小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几个树从医馆也分了不少钱,可经不住他们爹的搜刮啊。 原本陈老汉还说是借呢,如今变了,这些钱啊,他不还了。 不过几个树和树媳妇没意见。 因为陈老汉让陈小桑给写了个册子,从谁那儿拿了多少钱,都写在上头。 按着陈老汉的说法,这些儿子不会盘算,钱放在手里也是搁着。 作为老子,他帮他们置办家底。 等往后分家,按着册子上记下的谁出钱多少,把对应的田地分给他们,剩下的公家的再给五兄弟平分。 章节目录 第590章 找师爷 不过陈老汉还是很有准则的,这不,从洗面奶和保湿霜上分的钱,他划拉划拉,把几个儿媳妇的私房钱还了。 自从这么干后,陈老汉很高兴。 五个树挣的钱又都回到他手头管着了,他又可以把钱凑在一块儿了。 陈老汉又一连买了两杆大秤,掏钱时,陈老汉心疼得直抽抽。 到后头,他都舍不得买麻布袋,反倒是想让几个儿媳自己编。 陈小桑叹气:“爹,我们家没那么多麻。” 陈老汉只能放弃,不过也只买了二十个麻布袋。 陈小桑觉得少了,陈老汉却道:“咱自家装粮食的麻布袋也能用。” 再说:“咱这铺子才开起来,一开始指定没多少生意,二十个够了,过几天卖完了咱再来买就成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毕竟她家的粮铺不是在主街上。 等陈老汉和陈小桑离开,吴家大哥忍不住嘀咕:“老陈家不是宝来叔管钱么?怎么小桑手头还有钱呢?” “他不是说了么,那些钱是小桑的嫁妆。” 吴家大哥反驳他爹:“哪有还没出嫁,就把嫁妆银子给闺女拿的道理?” “他家疼闺女吧。”吴老掌柜推测:“再说小桑在外头跑,手头总得有点活动的钱才成。” 吴家大哥觉得有道理。 若是他出门,爹娘也会给不少钱让他带着。 给陈小桑几两银子,大抵也是为了让她不受穷不受饿。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感叹:“老陈家个太疼这个小闺女了。” 若是换成别家,闺女手头哪儿能有钱呐。 吴家老掌柜赞同地点头:“咱家算是疼闺女了,她出嫁前手头也没钱。” 老吴家若是知道医馆挣的钱全让陈小桑自己拿着,不知道得做什么感想。 吴家大哥忍不住道:“爹,我以前还觉着我妹嫁到乡下委屈了......” “我也不太乐意,还是爹会看人。”吴家二哥跟着附和。 这才多久啊,又是买铺子又是开粮铺的。 跟粮铺比起来,他家这杂货铺可不算什么。 吴老掌柜也不知道老陈家还有县老爷这层关系,不过这会儿在儿子媳妇跟前,怎么也不能露怯。 “你们爹看了一辈子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几个儿子都敬佩地瞅着他们爹。 他们要学的地儿还多着呢。 吴家大哥应道:“爹,咱今儿卖给他们的东西都没挣钱,往后也这么卖吗?” 这可是大事,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吴家老掌柜琢磨了一会儿,便道:“这回是他们困难,才开粮铺需要处处花钱咱才不挣钱。 等他们缓过来了,咱还是得多少挣些。” 吴家大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虽说是妹夫家,咱也不能亏本。” 毕竟他们进货得人工吧?还有运输吧。 吴家老掌柜道:“是这么个理,他们是咱得真亲戚,往后给他们便宜些,咱少挣点就成。” 吴家几个儿子安心了。 回头跟自己媳妇说了,吴家几个儿媳妇也安心了。 毕竟是外嫁的闺女,又是那么一大家子,总不好拿娘家去贴补他们吧? 买锁的钱让闺女自己掏,锁当然不能让闺女拿喽。 这可都是铁做的,闺女抱着多累呀。 陈老汉把锁放进一个麻布袋子里,又把空的麻布袋子和秤砣都塞进去,放在肩膀上吊着。 不说锁,单单是几个大铁秤砣就够重的。 陈小桑抱着几杆大秤,跟着陈老汉身边,心疼对他道:“爹,你留在这儿,我回家让大郎哥赶马车来接你吧?” “就几步路,累着咱家的马做什么。”陈老汉拒绝:“你爹有劲,累不着。” 陈小桑只能叹气:“好吧,爹,你累着了要跟我说。” 陈老汉心里暖呼呼的,他把麻布袋子往上拽了些,应道:“好好好,爹累了跟你说。” 这些东西虽然重,可也没一石粮食重。 再加上吴家的杂货铺离医馆近,陈老汉还没累着呢,就到了。 陈小桑把自己的锁拿出来,分别挂在不同的门上。 陈老汉也不歇着,拉了老妻要去新铺子打扫卫生。 至于沈大郎嘛,当然是被打发着带陈小桑去县衙找县老爷拿木牌子。 李氏忍不住叨叨陈老汉:“你就不能自个儿去啊?” “我在县老爷跟前有啥脸面?”陈老汉很有自知之明:“还是小桑能让县老爷给木牌子。” 李氏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县老爷把小桑拐跑了?” 县老爷好不容易见着小桑了,还不赶紧把小桑忽悠着跟他去京城啊。 “不能够,我已经交代大郎了,县老爷给了木牌子,就让他赶紧把小桑带回来。”陈老汉很有把握:“大郎聪明,不能让咱小桑吃亏的。” 李氏把拖把放在水桶里淘洗了几下,提起来拧干了水,才忍不住道:“哪有你这样的,光想着从县老爷手里拿好处,也不回报回报他。” “怎么是光拿好处,我以前还教了他不少农事呐。” 这是陈老汉才从小桑哪儿学来的说法。 而且最近县老爷见天在他家吃饭,不得给点饭钱呐? 开粮铺要的木牌子,就算县老爷给的木牌子。 李氏想想也是,边干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老汉商量粮铺怎么摆放家具。 因着这会儿还早,陈小桑琢磨着陈子都还没回家,就坐着沈大郎的车径直去了县衙。 谁知县老爷压根不在县衙。 陈小桑便问县衙门口两个护卫中更好看的那一个:“县老爷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看护卫虽然不认识陈小桑,可认识陈小桑塞进手里的碎银子呐。 所以他对陈小桑的态度很温和。 沈大郎便问他:“师爷在么?” “师爷在呢,你们找师爷也成?” 陈小桑连连点头:“成的,你能帮我找师爷出来说话么?” 护卫攥着手头的银子,又瞅了陈小桑一眼,很好说话得答应下来。 陈小桑特意叮嘱他:“你记得说是陈小桑来找他,我怕他不愿意见人。” 听着话里的意思,这两人和师爷是相识的呀。 护卫不敢慢待,进了县衙,没一会儿,师爷就乐呵呵出来把陈小桑和沈大郎迎进县衙里了。 章节目录 第591章 回来了 门口两个护卫傻眼了。 不好看的那个护卫忍不住提醒好看的护卫:“要不,你还是把银子还给她吧。” 好看得护卫觉得同僚说的对。 于是等陈小桑拿着木牌子出来,跟两人挥手再见时,被好看的护卫拉到一边,偷偷把钱还给她。 陈小桑瞅着手头的银子,问他:“你连钱都不要么?” “没想到你是自己人,这才收的。”好看护卫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陈小桑点点头:“我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着,把那小块碎银子放进自己的兜里。 这些钱可是她辛苦挣的,能不乱花,她当然不愿意乱花了。 护卫听她这话,安心了。 他原本是想跟沈大郎说话的,可一看到他那冷漠的神情,护卫就放弃了。 他又压低声音问陈小桑:“你跟师爷是亲戚吗?” “不是呀。” “那就是很熟悉?”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自己对师爷的印象不太好,便道:“一般吧。” “那师爷怎么对你这么热情?” 陈小桑便道:“我跟县老爷很熟,师爷又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我们见了几次面。” 护卫听出来了,这丫头是师爷都巴结的人呐。 他暗暗庆幸自己把银子还了。 其实陈小桑跟师爷见了很多次面。 自从医馆开业,师爷过去“看病”,见到云苓后就害了相思病。 这不,一旦有空,师爷就屁颠屁颠跑去医馆收着。 一开始医馆没什么病人,他还能趁机跟云苓说几句话。 等后来医馆名声打出去,病人也越来越多后,他说不上话了,就总是装病让云苓给他看病。 云苓是谁啊,当然是来了病人就收。 把个脉,嗯,没病,诊金六十文。 师爷有私房钱啊,一天能排队让云苓给他看好几回。 也是个痴情种。 可惜...... 是个老色胚痴情种。 在他趁机摸云苓小手,被云苓一针扎下去后,师爷再也没去过医馆了。 当然,医馆一个大主顾没有了。 若是按着这个印象,那师爷在陈小桑这儿就是个很不好的人。 可再看看他给她的木牌子,陈小桑又把他的印象分给往上提了十来分。 这一下就变成平均分了。 所以陈小桑在师爷跟她打听云苓时,还应了几句。 不是她不愿意多说,实在是她师父太懒了。 除了吃饭看病,就是睡觉。 师爷却听得如痴如醉:“还有呢?” “没有啦。” 师爷还没听够,便道:“你再从头说一遍吧。” 陈小桑重复了两遍,在师爷要求说第三遍时,已经没了耐心。 师爷只好作罢,把陈子都早就准备好的木牌给她。 “已经把你家登记在册了,你们直接开粮铺便成。” 陈小桑接过木牌子,才问他:“县老爷去哪儿了?” “他去劝说流民开荒了。” 陈小桑连着问了好几句,才知道最近陈子都劝说不太顺利。 毕竟是让人去开荒,这可是很遭罪的事儿。 有些问题,陈小桑没问到点子上的,沈大郎还帮着问了几句。 师爷对两人可不敢怠慢。 谁让他还想从陈小桑这儿打听云苓的事儿呢。 不过陈小桑和沈大郎知道见好就收,并没有问很隐秘的东西。 沈大郎把陈小桑扶着上了马车,自己跳上去,赶着马车往回跑。 他瞅向陈小桑:“想不想去郊外找找县老爷?” 陈小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还要给爹送木牌子呢。” 劝流民开荒?那是县老爷的活儿。 她不去凑热闹。 沈大郎想想也是,赶着马车,把陈小桑送到新的铺子。 将木牌子交给陈老汉,陈老汉这个高兴呀。 这会儿不早了,陈老汉用新锁把铺子一锁,带着李氏坐上马车。 “大郎啊,明儿得劳烦你,帮我们运些粮食来铺子。” 沈大郎应道:“宝来伯,马车是你家的。” “是哟。”陈老汉笑呵呵点点头:“那也得你帮忙搬搬粮食。” 沈大郎大方应道:“没问题。” 他有的是力气,帮着扛扛粮食完全没问题。 陈小桑惊奇:“爹,铺子这么快收拾完了么?” “还没,我准备明儿让你几个嫂子过来帮忙打扫,粮食嘛,就让你几个哥哥帮着运。” 陈老汉可舍不得让铺子一直空着。 空一天,就是白花一天的租金呐。 陈老汉美滋滋跟沈大郎道:“我想过了,你和你爹和吃不了那些粮食,就放在我家的粮铺里卖了吧。” 沈大郎很愿意感谢陈老汉。 马车很快回到医馆。 才一进门,就瞅见二树四树灰头土脸地坐在医馆里头。 而满身是血的沈兴义坐在凳子上,由着云苓帮他把脉。 陈小桑很高兴过去喊人:“二哥、四哥、兴义叔,你们回来啦?” 二树四树才要应话,就瞅见陈老跟在后头过来了。 两人立马齐声喊爹。 沈兴义咧了嘴笑道:“小桑这是去哪儿了?” “从粮铺回来。”陈小桑脚步一转,朝着沈兴义走去。 沈兴义以为陈小桑他们是去粮铺问收不收他们的粮食,便随口问道:“粮食卖出去没有哇?” “还要收拾几天才能开张卖粮食呢。”陈小桑端了个小凳子坐在沈兴义身边。 沈兴义觉得怪怪的,可又应不上来。 二树是知道自家要来粮铺的事儿。 他惊问:“铺子这么快就找好了?” “你爹做事儿,能慢吗?”陈老汉对他的问话很不满。 陈四树赶忙问他:“爹,咱家的粮铺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 “不远不远,就在隔壁街。”陈老汉乐呵呵应道。 这下陈二树也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身:“我也想去看看。” 陈老汉还来不及坐下,又带着两个儿子回租的铺子,给两个儿子显摆......哦不,给两个儿子看看。 沈大郎不动声色地走到沈兴义身边,等云苓收回手,便问云苓:“云大夫,我爹怎么样?” “好着呢,一点事儿没有。” 沈大郎这才安心。 沈兴义不满道:“我早就说了没事,这些血都是老虎的,你们非不信。” 他浑身都是干了的血,脸上身上又脏的不行,实在看不出他好好的。 不过云苓说没事,那肯定是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傲娇 沈大郎松了口气。 陈小桑凑过去,小声对沈兴义道:“大郎哥很担心你,晚上都睡不着觉呢。” 沈兴义高兴地瞅一眼冷冰冰的儿子,又扭头来问陈小桑:“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爹说的,他天还没亮就回来了,听说大郎哥点着灯一晚上没睡。” 陈小桑夸张道:“大郎哥要不是担心你,怎么会一晚上睡不着呢?” 沈兴义高兴归高兴,总觉得还是不太对。 大嗓门的他努力把声音压低:“保不齐他是为了考那个什么鬼乡试,才熬夜读书呢?”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猜想更对。 他撇撇嘴:“我这个没良心的儿子,只会为了读书熬夜,哪儿会是因着担心我熬夜呐。” 沈大郎眼皮直抽抽,他冷冷道:“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去后院?” “呀,你都听到啦?”陈小桑惊讶地瞅着他。 沈大郎无奈地压压太阳穴。 他觉得跟这两人说多话了,会少活好几年。 “我倒是想听不到,可惜你们声音太大了。” 陈小桑为难地瞅着沈兴义:“兴义叔,你声音太大了,让大郎哥都听了。” 沈兴义拧了眉头:“我都压低声音了,怎么还能听到?” 他不满地瞅向沈大郎:“你怎么还偷听我和小桑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大郎很给他爹面子,硬生生把心头的怒火给压下去。 可再憋火,脸上的神情也冷了好几分。 “你大抵是不知道自己的嗓门有多大。” 他倒是想听不到,能吗? 不能。 沈兴义一看儿子这模样,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他不敢惹儿子,跟陈小桑商量:“他们偷听咱说话,咱还是去后院吧?” 陈小桑还想听听老虎的事儿,便点头:“好。” 眼看两人要走了,云苓对沈兴义伸手:“诊金六十文。” 沈兴义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给我看病也收诊金?” 陈小桑帮他说话:“兴义叔是自己人,咱就不要收诊金了吧?” “就是我爹娘来了,也得收诊金。”云苓一点都不通融。 柜台后头的天冬提醒她:“师父,你是师尊养大的,没有爹娘。” “谁说我没有爹娘了?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云苓不满:“保不齐以往我治的病人里,就有我爹娘呢。” 她不满再说下去,双手抱胸,瞅着沈兴义:“你给不给诊金?” 沈兴义是最有自尊的人了,不就是六十文诊金么,他又不是给不起。 事实证明,他真的给不起。 他把口袋摸遍了,也没找到一个铜板。 沈兴义的英雄气概顿时矮了一大截。 他窘迫啊,谁能想到六十文会难倒他一个能猎到老虎的壮汉呢? 云苓怀疑地瞅着他:“你不会连六十文的诊金都没有吧?” “有,在家里,回去我在给你。”沈兴义硬着头皮应道。 云苓斜眼看他:“我们医馆没有赊账的规矩。” “不就是六十文吗?我还能赖账不成?”沈兴义瞪大了双眼:“咱都住在一个地儿,你还信不过我?” 他做人顶天立地,还能为了六十文不要脸啊? 陈小桑拽拽他的衣服,安慰他:“兴义叔别伤心,我借给你。” 沈兴义又感动又别扭。 说起来,他不是很想借这个钱...... 不过陈小桑动作很快,走到云苓跟前,把钱袋子拿出来,掏出一块小碎银子递给云苓。 “这个有二钱,师父找钱吧。” 这回换云苓为难了:“小桑啊,你是知道你师父的,口袋空空,哪有钱找。” 陈小桑摆摆手:“不要紧,这是给医馆的诊金,我自己找。” 陈小桑跑到柜台后头,拉开放钱的抽屉,把碎银子放进去,数了对应的铜钱放到自己的钱袋子里,这才把抽屉又锁上。 瞅着她做完这一切的云苓很满意,还不忘提醒陈小桑:“你别忘了让他把钱还给你啊。” “知道了师父。” 陈小桑又跑到沈兴义身边,高兴道:“兴义叔,我们去后院吧?” 沈兴义浑身舒坦了,跟着陈小桑往后院走。 等两人走进后院,沈大郎也跟着进来了。 沈兴义不满了:“我跟小桑要说悄悄话,你跟着来做什么?” “你说你的,我给你烧锅水洗洗。”沈大郎才懒得听他们说话。 他怕自己被两人气死。 果然,下一刻陈小桑就乐呵呵对沈兴义道:“兴义叔,你看大郎哥多关心你呀,看你身上脏,还要给你烧水洗澡呢。” “是这样吗?”沈兴义挠头。 “是呀,大郎哥就不会为别人烧水。”陈小桑乐呵呵应道。 说完,还朝着沈大郎眨眼。 明明就是很关心他爹嘛,连他爹身上脏都在意,还要去烧水呢。 沈兴义高兴地走过去搂着沈大郎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拍拍儿子的肩膀:“没看出来啊儿子,你这么关心我。” 那力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恐吓沈大郎。 沈大郎忍着怒火,瞥他一眼:“我怕你脏兮兮回陈家湾,别人以为我虐待你。” 说完,拨开沈兴义的大手,走近厨房。 沈兴义直咧嘴:“这个没良心的儿子。” “大郎哥明明很有良心。” 陈小桑很不赞同沈兴义:“他很担心你的,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 “我就说我儿子不能没良心。” 沈兴义顿时高兴起来:“我沈兴义重情重义,生的儿子也不能差。” 他声音不小,被厨房里正舀水的沈大郎听了个正着。 他忍不住回头应道:“父子是前世的仇人。” 沈兴义的笑凝在脸上。 陈小桑顺嘴接到:“那是前世,今生你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沈兴义一下来了精神:“臭小子,就是不能让你爹好受点,我看你干脆不要我这个老爹算球。” 这回骂完,没听到沈大郎的应声了,沈兴义还有点不习惯。 他探头往厨房里看:“你怎么没声了?” 沈大郎翁声翁气道:“忍一忍,让你好受点。” 陈小桑高兴道:“兴义叔,你看我说的对吧?大郎哥很关心你的,他就是嘴上不留情。” 打从她头一回见到沈大郎,她就发现了。 这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好意都憋在心里。 明明对人好吧,非得凶巴巴的,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就是傲娇嘛。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有盘缠了 因着知道他的性子,陈小桑从来不把他嘴上说的话当回事 她也是这么告诉沈兴义:“我就说大郎哥心口不一吧,大郎哥可喜欢兴义叔了。” 被陈小桑这么一提醒,沈兴义想起他儿子以前为他做的不少事儿。 “倒也是啊,以前他怕我饿着,到傍晚做好饭菜等我一回来就能吃。” 这是去老陈家蹭饭之前的事儿了。 陈小桑连连点头:“大郎哥心真好。” 沈兴义有些嫌弃道:“就是做的难吃,我怕他发火,还得硬吃下去。” “太委屈你了。”陈小桑心疼地安慰他。 厨房的沈大郎:…… 真是太委屈了。 他咬牙,抓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两只手抓着一个用力,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他懒得听外头两人说话,专心烧水。 这厨房是平日里李氏做饭用的,隔一段时间,沈大郎会在马车的底部绑一些柴过来。 为了好带,他都是挑的好烧的树枝。 木柴晒得干,塞进灶眼里,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就烧开了。 沈大郎舀了整整一大桶开水,往锅里加了满满一大锅冷水,由着火烧着,这才把水提着走出去。 他冷冷道:“该洗澡了。” 沈兴义聊得正高兴,连连摆手:“你帮我提到浴盆里,我一会儿再洗。” 沈大郎抿了唇,瞅着这两人聊得满脸红润,他只能把水提到一个空屋子。 之前沈兴义在这屋子里住过,里头还有一个大木盆。 许久没用了,上头铺了满满一层灰。 沈大郎只能先把木盆洗干净,又把开水倒进去,回头提了一通冷水加进去,摸着水温差不离了,才再次走到院子里。 “可以洗了。” 沈兴义知道再推辞,儿子该生气了,只好跟陈小桑交代:“等我洗完澡再跟你说。” 陈小桑摆摆手:“去吧去吧。” 沈兴义这才恋恋不舍地进了屋子。 沈大郎往陈小桑的小手瞥了好几眼,冷冷问她:“你碰到我爹了?” 陈小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见到自己手上有灰。 她很不在意地拍拍手,就当拍干净了。 沈大郎拧着眉头,总归是忍不下去,回了厨房舀了一瓢水。 “洗手。” 陈小桑乐了,把两只袖子往上一推,伸出手由着他倒水洗。 “大郎哥,你跟我娘一样细致,连洗手的水都是温的。” 沈大郎的手一抖,差点把瓢里的温水全泼出去。 他忍不住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虽然是急了敲下去的,却没用力气。 门“啪”一下被推开。 沈兴义匆匆走过来,抓了一把银票往沈大郎手里一塞:“老子差点忘了,拿去拿去。” 说完,又匆匆回了屋子,门再次“啪”一声被关上。 沈大郎把水瓢放下,把银票展开一看。 “五十两、一百两,哇,这张竟然是二百两的银票!”陈小桑探过头看过来,叽叽喳喳算着。 沈大郎忍着凑过来的小脑袋,把银票清点完,竟然有六百五十两。 陈小桑惊了:“兴义叔好能挣钱呀!” 单单是猎到一头老虎,比全家种一年地挣的也少不了多少了。 不等沈大郎应话,屋子里头的沈兴义哈哈大笑:“我可是蹲守两天两夜才找到这只大老虎。 还别说,这老虎真值钱。” 自从沈大郎跟沈兴义说了要参加乡试后,沈兴义难受哇。 难受完,不得想法子给儿子挣盘缠? 谁让他是人家的老子呢。 他最擅长的除了打仗就是打猎了。 什么猎物挣钱?当然是猛兽。 于是沈兴义进了深山。 前几次运气不好,一直没让他碰到什么好猎物。 一直到前不久,他偶然发现有老虎的痕迹。 沈兴义信心满满,拿了好几天的干粮和水扎进山里,一守就是两天两夜。 还好让他遇着了那头大老虎,他一箭下去,正中大老虎的眉心。 “然后呢?”陈小桑听得兴致勃勃。 “老虎死了啊,我把它扛下山,跟你两个哥哥去府城卖的。” 陈小桑兴奋:“去府城怎么卖的呀?” 怎么卖的...... 沈兴义会打猎,可不会讲故事。 他憋了半天,才道:“我们让人喊价,谁贵就卖给谁。” 陈小桑还等着他继续讲,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了,她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卖了这么多钱,我们就回来了。” 沈兴义顺着应道。 陈小桑觉得这该是个很精彩的故事,沈兴义完全没讲出来。 她叹口气:“我怎么就没跟着去呢。” “下回兴义叔带你去。”沈兴义在屋子里快速答应下来。 他洗澡快,没一会儿就开门出来了。 没换洗的衣服,他只能穿着脏衣服出来。 “你想听就去找你四哥,我看他嘴巴挺会说的,昨晚也是他叫卖,才把价钱推起来。” 陈小桑兴致勃勃,就等她四哥回来。 事实证明陈四郎讲故事来,就跟说书似的。 从他们为了赶着虎肉新鲜,一路狂奔到府城门口,再到城门守卫以猛兽为由不让他们进城。 陈小桑听得兴奋:“他们后来怎么放你们进府城的呀?” “给过门钱呐。”陈四树对着陈小桑搓搓手指头:“这个,谁能挡得住啊。” 陈老汉听得心疼:“给了多少?” “一人给了二百文。” 说到二百文,马车里的人都心疼得直咧嘴。 哪怕老陈家如今挣钱多了,这么白白丢出去二百文,那也是心疼得紧呐。 “城门有多少护卫呀?”陈小桑问他。 被问到这个,陈四树心疼得捂着胸口:“八个。” “嘶!” “那不是一千六百文就没了?”陈老汉惊呼。 陈四树抓着胸口,拧着眉头抽冷气:“可不是嘛,那些护卫就是打着兴义叔的大老虎能卖钱,狠狠挖一块肉走。” 众人气得不行。 李氏忍不住道:“这也太过分了!” “老虎可是兴义叔拼命才猎到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陈小桑气呼呼道。 倒也没拼命,他躲在草丛里,一箭就把老虎给射死了。 老虎连他人都没瞅见呢。 不过瞅着老陈家的人这么气呼呼的,他很聪明得选择了没吭声。 他不吭声,架不住有人想到他呀。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打听 陈小桑问他:“兴义叔,你跟知府老爷不是朋友么,你跟他说说,让他把这些守卫换了吧?” “就一两多银子的事儿,不用麻烦他了。” 沈兴义可不拿柳知府当他朋友。 ”不只一两银子,他们收你们一两,也能收别人一两。很多要去府城的人,都被他们要钱,多亏啊。” 沈兴义一想,是嘿。 当时除了他,还有好几个挑着担子的人,都被护卫讹钱了。 他炸了:“赶明儿我就去找柳知府,好好骂......告那些护卫!” 得了他的保证,陈小桑不再纠结,乐呵呵催着陈四树继续讲。 “原本吧,我们没想好去哪儿卖大老虎。谁知才进府城,就被不少人围着了。” 陈四树双眼亮晶晶:“我们干脆不走了,就在墙脚支了摊子叫卖。” 他们的摊子当时真真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沈兴义没卖过老虎,但是他卖过不少猎物,知道要拆开卖才能最挣钱。 所幸他带了杀猪刀去,麻利地把一整张虎皮剥下来。 这张虎皮可是不得了,除了额头的一箭外就没破损的地方,所以一旦开始喊价,府城那些人可就没停下。 “你们是不知道府城的人多有钱呐,我们往那儿支摊子的时候,不少人跑回家取钱。” 陈小桑“喔”一声:“府城不是很大么?他们来得及去取钱么?” “那我们就不管了,住城门近的人能取到钱就成了呗。” 陈四树乐道。 陈二树帮着找补:“如今天气还有些闷热,我们怕等久了肉坏了,就直接开卖了。” “就算这样,也卖出不少钱了。” 陈四树比划:“光是那张虎皮,就卖出去三百两!” 就一张皮啊。 想到当时的情形,陈四树还咋舌。 他家在村里算日子好过的了,往日要肉吃就有肉吃。 跟府城那些老爷们不能比啊。 “我那张虎皮,也就是在府城才只卖了三百两。若是在京城,得上千两。” 沈兴义不在意道。 “兴义叔去过京城呀?”陈小桑顺嘴问道。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他。 沈兴义愣了下,打着哈哈:“我猜的,猜的,京城的人肯定更有钱。” 陈小桑便不再追问,而是问陈四树:“还有呢?” “还有虎鞭......” 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打了一巴掌。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捂着脑袋悲愤看向陈老汉:“爹,你干什么打我?” “看你长得丑,打你一巴掌咋啦?”陈老汉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谁让这臭小子当着闺女的面说什么虎鞭不虎鞭的。 欠收拾! 陈二树也意识不对,便笑着道:“卖了快七百两,扣掉我们的花销,兴义叔还给我和四树一人十两。” 这事儿陈老汉知道,两个儿子跟他去看铺子时,就把钱给他了。 陈老汉笑着对沈兴义道:“都是自己人,你这么客气干啥。” 说是这么说,一点没有把银子掏出来还给沈兴义的准备。 沈兴义“嗨”一声,粗着嗓门道:“要不是有二树跟四树,我也赚不了这个钱。” 这倒不是沈兴义平白无故谦虚。 这几年,老陈家做了不少生意,几个树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脑子灵活的陈二树和陈四树。 陈小桑见话题越来越远,很有些遗憾。 毕竟这种卖老虎的事儿她没见过,还是想要多听听的。 不过刚刚四树说的“虎鞭”,他爹肯定不会让她四哥再说了。 陈小桑可是很孝顺的,在爹娘面前肯定是乖乖闺女。 她怕再像上回的壮阳药一样把她爹娘吓着。 回去时一辆马车能坐下,等第二天再去县城时,要一辆马车一辆牛车了。 女人们坐在马车上,男人们坐在牛车上。 因着他们离开得早,陈家湾的人没碰着。 他们一到新铺子,收拾的收拾,规整的规整。 铺子大,架不住老陈家人多啊。 瞅瞅这些人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麻溜。 等傍晚回去时,铺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于是第三天,陈家湾就见到老陈家的牛车一趟趟往外头跑。 有人忍不住问留在家里管着地里活的陈大树:“你家牛车上绑的一袋袋都是什么东西?” 陈大树直起腰,边闲聊边歇息:“运的粮食。” “你家找到地方卖粮食了?” “没有,我家自己开粮铺了。” 陈大树说得随意,陈家湾炸锅了。 开粮铺?! 这可是开粮铺啊,怎么说的跟今儿吃了三顿饭一样随意?! 一个人知道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知道。 等老陈家的马车再次回来时,大家全拥到老陈家了。 这个喊:“宝来叔,您家真开粮铺啦?” 陈老汉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啊”一声:“明儿准备开张了。” “哎哟,你家怎么不声不响就开粮铺了?” 陈老汉撇嘴:“我家满屋子的粮食,不想办法卖掉,还不得烂在屋子里呀?” “县城那些粮铺给的价钱那么低,我卖了还得亏,只能开间粮铺了。” 陈家湾的人被噎住了。 这话说的,好像开粮铺很容易似的。 有人忍不住问他:“我听说开粮铺要木牌子,你哪儿来的木牌子呢?” “县老爷给的呗,要不然我去哪儿找。”陈老汉说得更是随意。 不少人听完,想到之前陈子都一直在他们家住的情形,更觉得那个传言是对的。 要不然,县老爷能把木牌给老陈家? 有人憋不住问陈老汉:“宝来啊,你家二树媳妇真是县老爷的亲戚?” 这话有一个人问,就有几十号人竖起耳朵。 陈老汉点头:“是呀是呀,我家二树媳妇是县老爷的姐姐,县老爷肯定要照顾我们家。” “骗谁啊,二树媳妇的爹娘我们都是见过的,他们真要有儿子我们还能不知道?” “我说陈宝来,你当我都是傻子啊?” 陈家湾众人很不满。 若是亲戚他们还信,兄妹?怎么可能? 陈恒夫妇死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就这事儿还能骗他们? 陈老汉咂摸嘴:“你们不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这话陈家湾的人不信,陈小桑却信了个十成十。 书房里的陈小桑双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瞅着对面的沈大郎。 章节目录 第595章 粮铺开啦 沈大郎忍啊忍,最终还是放下了书本:“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陈小桑一点不掩饰道:“你好看呀。” 沈大郎不想再理她,端起书本继续看。 只是这会儿他不坐着了,而是背对着陈小桑扎马步。 陈小桑收了手,两条腿在凳子上晃悠着:“我就说二嫂跟县老爷长得像,原来他们是兄妹呀。” 一向扎马步最扎实的沈大郎脚步往后挪了挪,他忍不住扭头看她:“你听谁说的?” “我爹啊。”陈小桑收回两只手。 沈大郎:......这就是宝来伯说的要保守秘密? 他忍不住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我来书房前,他在院子里说的。”陈小桑随口应道。 沈大郎:“......他就这么在院子里说?” “村里人都猜到了,他瞒不住了。”陈小桑说完,忍不住感叹:“原来二嫂是大家千金呀,真是便宜我二哥了。” 沈大郎忍不住道:“你二哥也挺好的。” 陈小桑点头:“我二哥人好,又聪明,对我二嫂也是千依百顺。” 要说陈家湾哪家的儿媳妇日子最好过,那肯定是老陈家。 不仅公公婆婆讲理,还一碗水端平外,男人各个疼媳妇。 若说老陈家谁最疼媳妇,那肯定是陈二树了。 陈四树疼媳妇吧? 跟他二哥比还是差远了。 二树媳妇不出门,在家就是织布做衣服鞋子。 陈二树怕嫂子弟妹们有意见,一旦从地里回来,就帮着几个嫂子干活。 甚至还会给自个儿媳妇提洗脚水。 媳妇说往东,他肯定不往西,反正就是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可是我家的家世比不上二嫂家,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娶到二嫂的。”陈小桑感叹。 那也是你家。 沈大郎心里嘀咕,回头看她,就见她还歪着头看着屋顶,好像还在思索。 他顿了下,站直了身子,问她:“你的画学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陈小桑很肯定。 沈大郎走到桌子上前,把那些颜料一一摆出来,就道:“我来画,你给意见。” 这丫头聪明得很,不能让她多想,不然还真的都得知道。 沈大郎说绘画,真就提笔在纸上画。 陈小桑不会画,可是她会挑刺啊。 这里画的不好,那里不好,要怎么怎么改。 沈大郎被她挑得脑壳都是疼的。 谁让画画是他提出来的呢,只能忍着了。 忍着忍着,竟然一连画了三张。 沈大郎仔细看了,还都挺好。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陈小桑挑刺时脑子里有不少想法,竟然还不卡顿了。 于是沈大郎把纸笔和颜料再次带到医馆,一有空就拉着陈小桑陪他画图。 短短三天,他竟然攒了十来张设计图。 一直到第四天才暂停。 因为老陈家的粮铺要开张了。 有了开医馆的经验,老陈家这回很淡定。 铺子偏点,一开始肯定没客人。 他们把每种粮食的价钱都定得比别的粮铺低两文钱。 陈老汉想得很明白:“县城就没穷人了?肯定有人为了便宜的粮价来咱家买粮食。” 粮食是自家产的,即便每斤便宜五文钱,也比卖给别的粮铺划算。 有这么一茬儿想法的陈老汉,让沈大郎在一个木板上写了粮价,就放到门口架着了。 上午除了老吴家来帮着开了个张外,果真没有客人。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小桑的医馆多久才有生意的来着?” 大家齐齐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拖着下巴想了想,应道:“大概十来天。” 十来天啊,这才第一天,不着急不着急。 陈老汉瞅瞅天色,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他招呼陈二树:“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医馆吃了饭,给你带些过来。” 陈二树应了。 陈老汉带着长长的尾巴,慢悠悠走到粮铺外头,就见一个老婆子手里挂着个篮子往里头看。 陈老汉笑呵呵招呼人:“大姐想买粮食不?” “你喊我大姐?”婆子上下打量陈老汉:“怎么看都是你年纪比我大。” 陈老汉赶忙道:“你别看我驼背又乌漆嘛黑的,我还年轻着呐,才五十六岁。” 那婆子惊了:“就你这老怂样,才五十六岁?我都六十六了!” 跟在陈老汉身后的四个树:...... 咋还比上年纪了。 陈小桑几步走上前,咧了嘴乐道:“我爹一直在乡下劳作,所以显老,婆婆是富贵人家,养得好些,不显老嘛。” 谁会对一个嘴甜的丫头有抵抗力呢? 老婆子捂着嘴乐呵:“小丫头嘴真甜呐,你们铺子粮食是个什么价呀?” 陈小桑指着门口的木牌子道:“这里都有写。” “我哪儿看得懂字呐。”老婆子连连摆手。 老陈家的人傻眼了。 即便是陈老汉,都能把木牌子上的字都认全了,其它几个树跟着小桑学了些字,压根没想到县城的人不识字啊。 县城不都是有钱人么? 不过顿了一下,陈小桑清脆地把自家的各个粮价报出来。 老婆子双眼发亮:“比别的粮铺都便宜呐?你们的粮食不是坏了的吧?” 一听这话,陈老汉憋不住了:“我这儿都是自家地里今年收的粮食,大姐你进来看看就知道。” 老婆子哪里抵挡得了便宜哟,真就走近铺子。 为了向她证明自家粮食好,陈老汉让她随意抓粮食看。 老婆子是伸到麻布袋子里头抓粮食看,全是好粮食。 她大方道:“谷子给我秤十斤吧。” 五个树呆了。 这可是真正的头一笔生意啊! 陈老汉着急催他们:“都站着跟呆头鹅一眼干啥,快去秤呀!” 五个树同时弹起来,抓秤的抓秤,找袋子的找袋子,乱成一团。 陈小桑机灵地倒了一杯水给老婆子,还搬了个凳子给她坐。 “婆婆,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是粮铺啊?” “我就住在附近,这几天看着你们往里头搬粮食,今儿见你们大门开了,过来看看。” 老婆子说完,嫌弃道:“也就是我细心瞧见了,不然像你们这样就在外头竖个牌子,谁知道是干啥的。” 被批评的陈老汉笑着连连应是:“一会儿我就让我儿子在门口喊。” 章节目录 第596章 体贴 “记得把粮价也喊出来。”老婆子提醒道。 陈老汉连连应是,等陈大树把秤好的粮食递给他时,他当着老婆子的面给多抓了两大把谷子送给老婆子。 “大姐,劳烦您跟街坊邻居说说我的粮铺。” 陈老汉是干农活的,手大得很,满满当当两把粮食该有大半斤。 老婆子很满意,“放心放心,你们粮食便宜,肯定少不了生意。” 目送她走了后,陈老汉往五个儿子看了一圈,挑了陈四树:“你会吆喝,你站在门口多吆喝咱得铺子。” 陈四树当然乐意,这可是自家的生意啊。 他真就站在门口,一有人经过,他就吆喝。 等陈四树累了,轮着换其它兄弟。 兄弟多了,轮着休息呢。 粮食嘛,谁都要吃的。 十个人里总归有那么一个需要买粮食的。 听到这个粮价,当然是立马进粮铺看看啦,这一看,哟,还真是新粮啊。 下午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有了一个顾客就会有第二个。 等到晚上,老陈家围在一块儿算账。 头一天,杂七杂八的粮食竟然卖出去四百多斤,进账五千多文。 老陈家人都高兴啊。 才第一天,就有这么好的生意,后头还不得越来越好哟。 果然,老陈家粮价便宜,粮食新鲜,还足秤,慢慢名声打出去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等陈子都忙过一阵,才想起来木牌还没给老陈家时,被师爷告知早就给老陈家了。 陈子都惊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师爷愣了:“您最近都在为流民的事忙活,这种小事我便没想着让您劳心。” 不就是给木牌么,他给了,老陈家把粮铺开起来不就成了么。 陈子都憋屈死了。 他还想着借木牌给陈老汉卖个好,再求求陈老汉呢。 这就把木牌给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给的木牌子?” “上个月,老爷,我去看过了,他们的粮铺生意挺好,您不用担心。” 师爷以为陈子都是担心老陈家的生意,便赶忙接茬。 陈子都的心哟,简直在滴血。 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勉强点头:“那就好。” 木牌不行,还有沈大郎该分的一百亩田地呢。 只要分得好,把沈大郎拉拢到他这边,也还有徐徐图之。 陈子都松了口气,问师爷:“沈大郎要成丁了吧?” “这个月底就成丁了。”师爷讨好得笑着道:“老爷放心,我已经按着您交代的,挑了最合适的田地给沈大郎挑完了。” 陈子都差点背过气。 他勉强缓过气,尖着嗓子问他:“你连沈大郎的田地都分好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爷放心,我把田地列出来,让他自己挑的,他肯定满意。” 陈子都咬牙:“谢谢你啊。” “受不起受不起,老爷吩咐的事儿,我肯定好好办。” 被“夸奖”的师爷很高兴。 陈子都快憋出内伤了。 他懒得跟师爷多话,坐上马车后,对车夫挥挥手:“去医馆。” 跟着来送他的师爷双眼一亮,匆匆上前几步:“老爷,我同您一块儿去吧?” 陈子都用他良好的教养把火气硬生生压下去,扯了个笑脸:“师爷去医馆做什么?” 师爷眼珠子一转,撑着腰就道:“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累着了,这腰啊,总有些痛。” 难得县老爷去医馆,他肯定要跟着。 说起来,他都两个多月没瞅见云大夫了。 陈子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把师爷踹下马车的冲动。 师爷坐下后,还关心地问他:“老爷,您脸色怎么不好看呐?是不是累着了?” “被气的。” “哪来的歹人敢气老爷?”师爷惊奇,“难不成是县里那些乡绅员外?” 陈子都干脆别开眼不去看他。 师爷这会儿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仔细回想,发现自己没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便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与他无关。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敢多话,一直到医馆,他才跟着陈子都下马车。 陈子都走了会儿,没听到后头有声音,他回头一看,师爷已经在看病的队伍排着了。 他又是一顿磨牙。 陈子都扭头,就见陈小桑和沈大郎在药柜前忙活。 他不打搅,找了个空凳子坐着等,一直到他们忙活完了,他才走到柜台前。 “你们的生意挺好呐。” 沈大郎恭敬地打了招呼。 跟他相比,陈小桑自在多了,她乐得问陈子都:“县老爷今天怎么空闲啦?” “今儿休沐。”陈子都乐呵呵提议道:“你们也忙活这么久了,要不要去县城玩玩?” 沈大郎摇头:“我还有些事,便不陪县老爷了。” 陈子都以为他是为了参加乡试要看书,便不勉强,转而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兴致缺缺:“县城我都逛遍了,没有什么好玩的。” 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跟着她师父多学学医术呢。 陈子都很赞同地点头:“咱们县城是小了些,若是有京城那般好玩,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京城很好玩吗?”陈小桑随口问道。 说到京城,陈子都神采飞扬:“好玩,吃的喝的玩的,就没差的。” 为了让陈小桑心动,他一劲儿夸京城:“喜福来酒楼在咱们县城算好的酒楼吧?放到京城,都开不下去。” 陈小桑兴致来了:“为什么开不下去啊?” “格调不行,菜品色香味全不过关。还有那楼,装修地不够雅致。” 陈子都边说还边摇头。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县城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喜福来酒楼,作为县太爷,他吃饭肯定是要在最好的酒楼。 除了那个卤牛肉和卤牛肚能下嘴外,其它的...... 陈子都嫌弃得撇嘴。 “京城的晚上玩的多,天天跟有庙会似的。” 陈子都笑道:“唱戏的、说书的,那都是一个个台子。台下有各种吃食卖,各个滋味都好。” 真说起来,他还有些想念京城了。 陈小桑听得有些心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府城。 若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也是很好的嘛。 陈子都看出她心动了,便笑着对一旁的沈大郎道:“大郎很快能去京城,能多见识见识。” 章节目录 第597章 又请假 沈大郎:......说得好像他有钱去玩一样。 他勉强道:“我还是以考学为重。” 话里的意思,他去了京城要找个地方埋头读书,不能到处闲逛。 陈子都笑道:“考完了,约三五好友在京城逛逛也成。同届考生,可都是往后的挚友。” 这算是点拨沈大郎了。 沈大郎轻咳一声,“我头一回参加乡试,大抵是过不了的,便不白费盘缠了,考完我会尽快回来。” 虽然陈子都看重沈大郎,不过也不觉得他能一举中乡试。 才十五岁的人,往后考试的机会还多着呐。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说到正事,沈大郎便站直了身子:“成丁后便出发。” “不如下个月与我一同走?我正巧要回京城过年。”陈子都兴致勃勃提议。 陈小桑惊了:“你又要请假?” “什么叫又,我当官以来,也就去年过年请了回假。”陈子都不满辩驳。 陈小桑:“请一回也就小半年呗。” 陈子都:...... 说到这个,沈大郎都忍不住问陈子都:“你这么请假,圣上不会有想法么?” 毕竟是一县父母官,总不在县城,丰都县不就一直没人治理么。 “这是圣上特批的。”陈子都很自豪:“圣上挂心我爷爷,便把我们这些直系子孙招回家,陪伴他老人家。” 陈小桑扭头问沈大郎:“还可以这样的吗?” 沈大郎哪里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陈子都:“那不是许多县城都没官员管着了?” 陈子都:......谁告诉你都是县令了? 陈小桑就道:“也许好多人是县丞、主簿。” “不是说直系子孙么?总归跟陈县令差不多吧?”沈大郎猜想。 陈小桑摆摆手:“不管多大的官,都不能小半年不在,我们老百姓办事都没人管。” 对这话,沈大郎很赞同。 别说官了,单单是他想要离开,还得先把窑场可能需要的设计图都画出来备着。 还有医馆,若是他走了,他爹便得过来。 听说最近蔡家药铺生意越来越差,名声也差了。 若是恼羞成怒,怕是就得上门找麻烦了。 陈子都尴尬地挠挠头:“咱们县最大的两件事,我都安排妥当,不会有太多麻烦。” 粮价一直降不下来,他就让老陈家开粮铺。 若是最近还能找到靠谱的,手头粮食又多的人家,他还是可以给木牌。 让他们多开几家,那些奸商无法合起伙来低价收粮高价卖。 慢慢的,粮价便被他压下来了。 至于流民,最近他没日没夜做工作,不少人已经拖家带口去开荒了。 愿意去开荒的人,分粮食分钱,不愿意开荒的,救济粮减少,嗯,卓有成效。 只要平缓下去,往后该什么活什么人干,他即便请假,也不会乱。 “可是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比如买卖铺子、买卖田地、要申冤,不都得找你么?”陈小桑反问。 陈子都被问自闭了。 他退到一个凳子上坐着,半个时辰,都没动过。 难得的,陈小桑有一丝丝愧疚。 她小声问沈大郎:“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太过了?” 沈大郎瞥了眼跟石头一样的陈子都,应道:“没有,是他太娇弱了,没经受过打击。” “我也觉得没有。”陈小桑把手里的药包好,递给柜台前等着的人。 陈子都猛得站起身,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沈大郎道:“大郎,我有些话跟你说。” 陈小桑觉得只要沈大郎停顿一下,陈子都都能哭出来。 她好心地推推沈大郎:“你赶紧去吧。” 沈大郎放下手头的活,跟陈小桑打了声招呼,带着陈子都到了后院。 不等他开口,陈子都便问他:“大郎啊,你的永业田和口分田都分好了吧?” “分好了,宝来伯已经让人犁好了,等明年佃给老陈家种地。” 陈子都亲口吩咐的,村里的里正当然不敢含糊。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十一月初就把村里不错的田地都拿出来给沈大郎挑。 最高兴的不是沈大郎,而是陈老汉。 两家人里,还有谁比他更懂田地的? 他指着那个粗糙的地图,这块那块挑,挑出了一百亩田地。 虽然不是连在一块儿的,可是肥硕啊。 而且还是佃给他家的,陈老汉才不耽搁,第二天就让长工们去犁地。 “是吧?哈哈,他们办事可真快。” 陈子都嘀咕完,又问他:“盘缠都准备好了吧?” 他记得沈大郎家境不好,去京城要不少钱,若是沈家凑不出盘缠,他可以给些钱...... 越想越期待,他巴巴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心一抖,还是应道:“准备好了。” 之前他还想着把佃粮卖了凑盘缠。 谁知他爹猎到了一头老虎,卖掉竟然不跟给他六百五十两。 这可比佃粮能卖的钱多。 至于佃粮卖的钱,拿去还债。 “是吧......我就说......”陈子都颤抖着嘴唇,已经说不下去了。 瞅瞅,人家啥都不用他帮。 他太难了。 瞅着这个比他大了差不多十岁的先老爷越来越红的眼圈,沈大郎沉默了。 他忍不住道:“县老爷,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再绕下去,他怕县老爷哭出来。 陈子都激动了:“你能帮我?” 沈大郎很想说不可以。 不过看他这可怜样,他觉得自己真说出来,县老爷能哭死给他看。 沈大郎只能道:“若是想让小桑去京城,我便帮不了。” 陈子都惊了:“你怎么知道?” 能不知道么...... 沈大郎轻咳一声,应道:“无意中听到的。” 既然他都知道了,陈子都一点不隐瞒了。 他抓紧了沈大郎的胳膊,苦着脸道:“大郎啊,我太难了,你一定得帮帮我!” 沈大郎忍着把他的手拂开的冲动,耐着性子问他:“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陈子都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叭叭开了。 “年初是爷爷差点没了,我见天陪着他啊。好不容易等他缓过来,我爹为了让他高兴,就骗他说找到我大伯了。” 说到这儿,陈子都才想起沈大郎不知道他大伯的事,便赶忙解释:“我大伯的事......” 章节目录 第598章 王八念经 沈大郎打断他:“我知道。” 陈子都点头:“还不是当年那些......” 说到一半,他猛得瞪大眼睛,惊呼:“你知道?” “嗯,你接着说你爷爷便成了。” 沈大郎觉得自己要是不打断他,他可以说一下午。 陈子都梗住,想到自己头一回老陈家哭诉的事,他顿时明白了。 叹口气:“我爹为了爷爷高兴,把我找到大伯一家的事儿说了。我爷爷还巴望这我这回回家把大伯一家带回去。”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叹口气:“你说我多难呐!” 他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事就是大伯,如今知道有希望了,天天在家里巴望着。 沈大郎:“你去哪儿找你大伯?” 去挖坟么? 陈恒的坟只是一个衣冠冢,想挖也没法挖。 陈子都垂下肩膀,有气无力道:“我也为难啊,这不是就想着,让小桑陪我回去一趟,哄哄我爷爷吗。” 沈大郎忍不住道:“小桑就算去你家,你爷爷也不见得会喜欢她吧?” 没听说么,老爷子是想见自己儿子。 “她可是我大伯的闺女,是我爷的孙女,有血脉的,我爷肯定喜欢她。” 陈子都很自信:“小桑又聪明又懂事,还读了书,又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多招人稀罕啊,我爷没道理不喜欢她。” 就算他只是她的堂哥,都很喜欢她。 换成老爷子,肯定把她当宝贝。 沈大郎觉得他想得太好了。 谁知道京城的陈家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很乱,小桑被人害了怎么办。 沈大郎连连摇头:“这事儿我没法子,你与老陈家好好说说,要他们同意才行。” 陈子都忧伤得叹口气,仰头四十五度看着天空:“要是能说通老陈家,我也不用这么难受了。” “小桑是老陈家的女儿,他们若是不愿意,你便不该把小桑带走。” 这就是沈大郎的回答。 跟京城不知情况的陈家比起来,陈家湾的老陈家对陈小桑可太好了。 京城的陈家是把陈恒赶出家门,这么多年,也没有对陈小桑姐妹付出一丝一毫。 老陈家就不同了。 护着姐妹两,把陈小桑当成眼珠子疼着。 小桑能养得白白胖胖,还读书识字,都是老陈家的功劳。 私心里,沈大郎是偏向老陈家的。 再加上如今老陈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陈小桑过得无忧无虑,何苦要去京城趟浑水。 陈子都苦着脸道:“我肯定会得到老陈家的同意,只是想你帮我劝劝他们。” 沈大郎却并不答应:“这话我没法劝。” 陈子都看他这么坚持,只能失落地离开。 等他过来,陈小桑还热情跟他打招呼:“县老爷,你要走啦?” 陈子都看她笑得这么灿烂,又提起精神。 他扯了个笑脸问陈小桑:“你家的粮铺在哪儿?我去看看。” 陈小桑说了地址。 陈子都大跨步往外走。 师爷眼睁睁看着他上马车,又扭头看看隔得不远的云苓,真是天人交战啊。 他排了许久的队,马上就要到他了,这会儿走太可惜了。 可是县老爷都要走了,他还怎么留下来哟。 师爷看看这个,又看看,最后还是咬牙跟着陈子都跑了。 等陈子都走了,她才问从后头出来的沈大郎:“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呀?” 沈大郎回想了下,才道:“他想带你一块儿去京城玩,让我劝劝你爹娘。” 陈小桑“哦”了一声,应道:“他肯定是怕我们说他又跑回家,想带我们去玩,好堵住我们的嘴。” 沈大郎:“......” 陈小桑才不管那个什么京城快死的爷爷。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老陈家的人。 这才是她的亲人,京城陈家?跟她有一文钱的关系么? 没错,陈小桑早知道了。 她爹娘在厨房说的话被她听了个正着。 还有刚刚,她都想让后院的陈子都小声点。 这么大声是生怕她听不到喔。 不过她还是忍了,听不清听不清,王八念经...... 哎呀,她可太难了,还得装不知道这些事。 陈小桑忧伤地叹口气:“当孩子太累了。” 沈大郎:......等你长大就知道大人更累。 “累了坐着歇会儿。”他搬过来一个凳子到陈小桑腿边。 陈小桑顺势坐下,瞅着沈大郎来回忙活,她便问他:“大郎哥你不累么?” “还好。” “可是你一天都没歇着,晚上还得读书呢。”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我抓药时脑子在歇息,到晚上看书时,是身子歇息,还好。” 还能这么解释的么...... 陈小桑差点对沈大郎竖起大拇指。 多么坚强呀。 她都不好意思坐着歇息了,忙着去抓药。 躲在角落里偷懒的天冬简直要哭了:“我都快累死了,你们两个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肯定是你平时干活太少了,身子弱才会觉得这么累。” 陈小桑接过一位病人的药方子,递给天冬:“快抓药吧。” 天冬很不情愿地接过药方子,苦着脸道:“是你们太变态了。” 医馆生意太好了,好得他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腿酸得他只想找地方坐着。 他忍不住抱怨:“这么下去,我们没时间学医术了。” 一直等着他抓药的男子忍不住道:“你们掌柜也太抠门了,哪有找这么点孩子来当抓药师父的。” 掌柜陈小桑:...... 天冬可算找到人诉苦了:“掌柜就是为了省钱,不愿意招人。” “那怎么成,你们这些孩子爬上爬下,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男子连连摇头。 药柜高得很,很多药都在爬梯子才能抓到。 沈大郎爬陈小桑摔着,是不让她爬梯子的。 但是天冬没人记挂啊,只能自己上下爬。 他心酸,偶尔也会让沈大郎帮忙,可他总归是个男子汉,不能一直求人吧。 他也不抓药了,捂着自己的膝盖哭诉:“我今儿爬上爬下快一百回了,膝盖疼得都弯不下去了。” “你们掌柜真是不心疼人,哪有这么磋磨人的?”男子气愤不已。 他声音大,连正给病人看病的云苓听到了。 她一下收回手,跟着抱怨:“就是!掌柜光顾着挣钱,也不管我们多累,你们瞅瞅,医馆就我一个大夫,像话吗?”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控诉 “别的医馆少说都有两个大夫坐诊呐。” “哪是只有两个,他们是轮流坐诊,咱每回去,都有两位大夫。” “连蔡家药铺都有四位大夫坐诊,你们这个医馆只有一个大夫,是不行。” “别说蔡家医馆了,那些庸医哪里会看病。像云大夫这样的大夫,也该多歇息才是,累病了可怎么办。”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帮着云苓打抱不平。 谁让他们都是来找云大夫看病的呢,当然要帮云大夫说话。 站在柜台前的男子气呼呼道:“把你们掌柜叫出来,我们跟他理论理论!” 天冬和云苓齐齐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只能拍拍衣服,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到男子跟前,小脑袋一仰:“我就是掌柜,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男子上下打量她。 明明还没他肩膀高,看这张脸,也就十岁开头,竟然还装成大人的模样跟他说自己是掌柜? 男子被逗乐了:“你知道掌柜是做什么的不?” 陈小桑不跟他多话,直言:“我真的是掌柜。” “你要是掌柜,我还是东家呐!”男子嘲笑。 县城不少铺子,都是东家找信得过的人当掌柜。 像吴家那样自家开铺子的也有不少,不过铺子都不算大。 陈小桑摇头:“东家也是我,所以你不是东家。” 男人当她是小孩子玩闹,便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是想找你们掌柜帮你们说说话,不是找麻烦,你不用怕。” “丫头,你们这么点小,还是学徒吧?能少干活就能多学医术,多招人是好事。” “对呀,我们是为你们出头。” 医馆的人无比热心。 累的是陈小桑他们不假,可一直等的是他们这些病人呐。 若是能多些大夫和抓药师父,他们也能少等会儿。 等他们吵过一阵后,沈大郎才道:“她真的是我们的掌柜。” 众人瞅瞅沈大郎,又瞅瞅陈小桑。 怎么看怎么不敢相信呐。 云苓隔得远远的指着陈小桑:“就是她这给狠心丫头,天天逼着我们干活。” 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天冬身上,天冬毫不犹豫点头:“小桑就是我们的掌柜。” 众人:“......” “我就说我是掌柜,你们怎么都不信呢?”陈小桑小大人地摇摇头。 众人:......这么大个医馆,掌柜竟然是个小丫头,怎么信? 最开始说话的男子颤抖着声音问陈小桑:“你们......是在过家家么?” 陈小桑不满:“我们是很正经开医馆的。” 有谁家正经开铺子会让一个十岁出头的丫头当掌柜呀! 众人简直要喊出声了。 他们之前看到天冬和陈小桑,以为他们就是学徒。 毕竟别的医馆有不少跟他们这个年纪的学徒,也在跟着抓药师父帮忙抓药。 虽说陈小桑是个丫头,可一想到这医馆的云大夫也是女大夫,他们也不觉得奇怪。 谁成想,她竟然是掌柜! 有人吓得哆嗦:“他们这儿不会是假医馆吧?” 不用陈小桑等人开口反驳,就有别人怼回去了:“云大夫的医术我们是知道的,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呐!” “就是!药材也好,比蔡家药铺的药真多了。” “我侄子老丈人的孙子从树上摔下来,差点死了,还是来这医馆救活的。” “我隔壁那家的丫头,脸上生满了疮,一直嫁不出去,到处求医都没用,还是云大夫治好的,前几天才嫁出去呐!” 大家这么一说,就又都放心下来。 毕竟他们的亲戚的亲戚,或者是邻居的亲戚来医馆治好过病。 于是没人质疑医馆了。 大家目光全落在陈小桑的身上。 怎么能是这么一个小丫头当掌柜呢? 这丫头懂什么哟! 有人忍不住问陈小桑:“你爹娘呢?” “在开粮铺。”陈小桑顺势给自家粮铺宣传:“我家粮铺的粮食又好又便宜,你们要买吗?” 原来除了医馆还有铺子。 怕是从小在家看惯了,也学会了,她爹娘才让她来管着这医馆吧? “这一家心也是够大的。” “我看,他们还是有指点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已经想不起一开始要见掌柜做什么了。 天冬着急了。 小桑当掌柜怎么了,这些日子她不是一直在这儿嘛,这些人怎么好像头次看到她似的。 他想再找几个人呐,让他轻松点。 他瞅来瞅去,把目光落在他眼前的男人身上。 “叔,你不是说要帮我找我们掌柜说说请人的事儿么?” 男子尴尬地脚趾都蜷起来了。 他挠挠头,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这么说的,可我没想到你们的掌柜是这么一个小丫头,这还怎么说?” “讲道理呀。”天冬给他出主意。 男子怂恿他:“你跟她一样都是孩子,又一块儿干活,比我还熟,你自个儿说更好。”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医馆的人关系都很好,我也很好说话的。有什么意见,跟我说就好啦。”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男子当然不多管闲事了。 他还催天冬:“你快些帮我抓药吧,我还急着赶回家煎药呐。” 天冬肩膀垮下来,垂头丧气去抓药了。 云苓见自己大徒弟就这么败下阵来,知道自己独木难支,只能又坐下来,叹口气,继续给人看病。 一直到快关门了,后头还有不少客人没看完病。 沈大郎看在眼里,便劝陈小桑:“医馆是该请人了,等我走了,你们两人抓药,便再也没空闲拉脉了。” 陈小桑捏着小拳头捶捶自己的肩膀,“是得招人了。” 她也好累啊。 天冬眼泪汪汪地瞅着她:“你可算良心发现了。” 他那神情,看得人心理都是酸溜溜的。 陈小桑心虚:“我也没想到病人越有这么多呀。” 以前都是一些病重的人才会过来,医馆虽然人不多,勉强也能应付。 后来加了沈大郎,她和天冬更轻松了,还给不少病人写脉案,如今都会开药了。 若是简单的病症,她自己便能治。 谁知道蔡家医馆这么不争气,被傅家三两下就给打压下去了,弄得她家医馆的病人这么多呀。 再加上来买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人,医馆的人就更多了。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不是夸你 天冬才不管她那么多,而是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招人呐?” “那我得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陈小桑承诺:“我爹一答应,我们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沈大郎听得惊奇:“你还会问你爹?”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我还小,很多事还要爹帮我把关的。” “你可真谦虚。”沈大郎讽刺她。 往日可都是她自己做主的。 陈小桑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沈大郎:“......我不是夸你。” “不是夸我是什么?” 沈大郎:“......损......算了,我是夸你。” 不等陈小桑跟陈老汉说这事儿,陈老汉把陈小桑喊到自己的屋子了。 这回,陈老汉竟然当着李氏的面吧嗒烟。 而李氏,除了皱了下眉头,竟然什么都没说。 陈小桑看着她爹抽到第三口时,忍不住问他:“爹,你们粮铺的生意不好吗?” “挺好的,今儿一天卖出去两千多斤粮食呐。” 说到粮铺的生意,陈老汉还是很满意的。 从开业那天起,他家粮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一开始只是铺子附近的居民会来买,到如今,不少远一点的人也慢慢过来了。 陈老汉觉着,再多卖些日子,他家粮食都能卖完。 最好能接到夏粮下来,他再接着卖。 “那爹愁什么呀?”陈小桑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她爹。 陈老汉梗了下,又抽起烟来。 吹出烟后,他才扯了笑脸,问陈小桑:“最近医术学得咋样啦?” “很好呀,就是医馆太忙了,我们人手不够。” 既然她爹不开口,她就先说了:“爹,我想给医馆多招些人。” 陈老汉一听就坐直了身子:“生意好啦?” “就是太好了,我们都特别累。” 陈老汉咂摸了一会儿,就道:“要不让大柱二柱去医馆帮你?” “他们两个还在读书呢。” 陈老汉摆摆手:“那两个傻......两个柱子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早点跟着你学点手艺。” 陈小桑原本也是考虑把大柱二柱带到医馆。 不过她担心大柱二柱更想读书,就没直接答应天冬。 她想了想,应道:“我要先问问大柱和二柱。” 陈老汉觉得这是给两个孙子安排的好出路。 不过闺女想问就问吧。 “我还想请大夫。”陈小桑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想请徐大夫去我们医馆坐诊。” 徐大夫,就是之前给陈小桑启蒙医术的大夫。 虽然医术没云苓好,但是他心好啊,而且当了一辈子大夫,面对普通的病症已经得心应手了。 往后有他帮忙,云苓也能轻松不少。 陈老汉连连点头:“徐大夫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县城坐诊。” 毕竟人家徐大夫一直都是在附近村子奔走的。 陈小桑咧了嘴:“那要爹你去请嘛。” “咋让我去请?你跟他不是更熟么?” 陈老汉才说完,就被李氏瞪了一眼:“这种事肯定是当家人去请,你让她一个孩子过去,人家还不得以为咱怠慢他?” 陈老汉委屈:“他要啥工钱,怎么个安排法,我都做不了主,怎么跟徐大夫说哟。” 对于医馆,陈老汉是很自觉的。 那就是闺女做主的地儿,他不能掺手。 陈小桑应道:“我跟爹一起去嘛。” “这个好,不过你得给你爹留点脸面。”陈老汉抓紧机会跟陈小桑讲条件。 陈小桑当然同意啦,她爹想要多少面子她就给多少。 父女两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越发高兴,陈老汉那点愁绪全没了。 李氏一看,照着他们两这么说下去,一晚上都别想说到正事上。 她趁着陈小桑不注意,偷偷掐了陈老汉腰间的嫩肉,缓和了语气:“老头子,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说啊?” 被掐着的陈老汉直抽冷气,又不好让陈小桑发现,只能连连应声:“有事有事,我有事要说,刚刚不是没找着机会嘛。” “还得找什么机会呐?”李氏偷偷瞪他,手上的力气却小了不少。 陈老汉晃动了下身子,李氏顺势松开了手。 反正躲不过去了,陈老汉扯了笑脸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知道咱们县老爷的爷爷病重不?” “知道呀,他今天才跟我说的。”陈小桑点头应道。 陈老汉趁着话茬在,赶忙道:“县老爷今儿来找我说了,他爷爷病得太重了,想请你和你师父帮忙看看病。” “京城好远啊。”陈小桑不太乐意:“等我们去了再回来,我们家医馆都要关门啦。” 陈老汉立刻板起脸:“我也是这么说,咱好好的医馆总不能关门吧。” 说完,他又扯了个笑:“县老爷便说,让你师父待着医馆,你跟他去京城帮他爷爷看病。” 陈小桑努力想帮她爹找补,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 她爹这给说法也太傻了。 索性她不想了,而是把问题抛给她爹:“我师父医术好,应该请我师父去帮忙看病呀,我还没出师,怎么会看病嘛。” 陈老汉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这么一点小,能懂多少医术,万一把人治死了,被他们抓起来了咋办。” “说什么浑话呐!”李氏不满地瞪他。 这个老头子,真是抓紧机会挑拨。 都已经答应县老爷了,就该好好劝小桑。 陈老汉又弓着身子:“人家县老爷说了,他们家陈老爷子有御医看着,你过去,帮着炮制药材就成了。” “京城的药师应该比我厉害呀。”陈小桑眨眨眼:“为什么还要我去呀?” “你不是有菩萨保佑吗?”陈老汉悠悠然道:“人家县老爷知道这事儿,就想让你去帮帮忙。” 李氏帮着陈老汉说话:“小桑啊,你就去帮着看看,万一炮制不好药材,菩萨还能教你呐。” 陈小桑觉得她爹娘撒谎能耐太差了。 若是别人,再追问两句他们该答不上来了。 可陈小桑是他们的贴心小棉袄啊,当然不能让他们为难了。 她垂头丧气:“我舍不得爹娘。” 她这话一出口,陈老汉和李氏情绪上来了,差点就要把她留下来。 这可是他们从生出来就捧在手心养着的闺女,哪里舍得让她离家那么远哟。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安排 眼看着没出息的老头子要哭出来了。 李氏赶忙接过话头:“快去快回,不久就能回来了。小桑啊,你看县老爷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咱能帮是不是要帮帮他呀?” “其实他也没帮咱多少......” 陈老汉才说出口,就被李氏踢了一脚。 这个老头子,净给她添乱。 陈老汉不满哼唧一声,扭头看向旁边。 见两人已经决定了,陈小桑也不为难他们。 她想了想,便道:“郑先生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子都哥对我们家这么好,我是应该帮帮他。” “听说京城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我回来,给爹娘带呀。” 陈老汉酸溜溜瞅着陈小桑:“我看你很想去京城玩,压根没有舍不得爹娘。” 陈小桑皱了小脸:“那我不去京城了,在家里陪爹娘。” 李氏这个气哦。 好不容易把闺女劝动了,老头子又给撺掇得闺女不去了。 她冷着一张脸,对陈老汉道:“要不你送闺女去京城?” “胡说什么,我真要走了,家里咋办。” 陈老汉当然不能去。 单单是陈家湾这一摊子事,若他不在,没人撑得起来。 还有镇上的铺子。 若是陈小桑去京城,医馆和粮铺的事儿都压下来,还得他拿主意呐。 说是这么说,陈老汉知道老妻这是生气了。 他不敢再多话,晚上睡觉时才唉声叹气:“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呐?” “闺女还小,一个人去那么远,路上有个好歹可咋办。” “她要是想家了,又不能立马回来,还不得哭鼻子哇。” 李氏听得不好受,她眼圈发红:“还不是你非得答应县老爷。” 陈老汉叹气:“你以为我愿意啊?谁让那是小桑的亲爷爷,她真要是能弄药把老头子治好,也是大好事。 今儿咱拦着了,等她长大知道这些事,心里得多难受?保不齐到时候还得怪咱们。” 他可不想等闺女知道这些事时来怪他。 李氏眼圈湿润,她抹了一把眼睛:“只为了闺女不怪你,你把闺女往外推,她路上要是生个病,我看你不悔断肠子。” 京城多远呐,小桑从小身子就差,真要折腾病了...... 想到那个场景,李氏心痛啊。 “我听说有个病叫水土不服,小桑是喝咱们陈家湾的水长大的,她要是去别的地喝别地的水,身子受不住的。” 陈老汉想想也是,便道:“咱给她多备些东西,让二树跟着去。” “还是让大树去吧,大树办事稳当。”李氏提议。 陈大树像陈老汉,什么事儿都想得很周到。 陈老汉摇头:“大树办事周全,可不够机灵。这一路也不知道得遇着多少事儿,得找个机灵的。” “再说,那也是二树媳妇的爷爷,让二树帮着去看看,回来也好给他媳妇讲讲。” 李氏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二树是个会伺候人的,让他去也成。” 毕竟是老陈家最疼媳妇的男人。 说完正事,陈老汉又忍不住嘀咕:“我得跟二树好好说说,要看好小桑,别去了京城就被他家给留下了。” “他家那么多人,二树一个人能拦得住?”李氏反驳。 “让他把小桑偷偷带回来也成。” 陈老汉第二天把陈二树拉到角落,跟他商量这事儿。 陈二树听呆了:“爹,你舍得让小桑去京城?” “舍不得,你娘也舍不得。”陈老汉忧伤道:“可是你爹是讲理的人,不能由着自己舍不得啊。” 陈二树忍不住道:“爹,你对我们几个儿子可不讲理。” “胡说,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陈老汉很坚持。 陈二树能说什么呢。 一样就一样吧。 陈老汉拍拍陈二树的肩膀,意味深长:“二树啊,小桑还小,又是个丫头,肯定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京城。” 见他爹这神情,陈二树眉头直跳:“爹,你不是要我送她去吧?” 陈老汉满脸欣慰:“我就知道你聪明,这就猜出来了。” 聪明啥呀! 这一走可是好几个月,就是他几个月都见不着他家媳妇呀! 陈二树要哭了:“爹啊,几个月见不着我媳妇,我得多难受哇。” “可你能陪着你妹子,我们还几个月见不着她呐。”陈老汉对他的哭诉很不满。 陈二树:“......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陈二树:“......” 得得得,这事儿跟爹说不清楚。 陈老汉撇撇嘴,“你就忍心你妹子一个人去京城?这一路多少困难哟。万一被人欺负,连个护着她的人都没有......” 一说起这些,陈老老泪都要出来了。 仿佛下一刻他闺女就要受到天大的委屈。 陈二树浑身一个哆嗦,连连应声:“我去我去,我肯定不能让小桑被欺负。” 于是当天夜里,陈二树抱着媳妇小心翼翼把这事儿说了。 二树媳妇点头:“小桑去那么远,我也不放心,别人总归没你细致。” “媳妇,你也想我去?”二树问道。 二树媳妇笑道:“我也只放心你呐。” 原本还酸溜溜的陈二树高兴了。 “再说,那也是我爷爷,你帮我去看看,咱也算尽孝了。” 说是这般说,二树媳妇还是忍不住提醒:“我听我爹说过,那个家族很大,人也多,你得小心些,别被卷进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里头了。” 陈二树立马做出保证:“你放心,我肯定护好小桑,看完病早日回来。” “不能只顾着小桑,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我和孩子们还等你回来。” 陈二树感动得一脚把靠过来的四柱踹开,抱紧了香香媳妇睡觉。 陈小桑要去京城的消息很快就在老陈家传开了。 几个树和树媳妇都是不舍,这个给陈小桑私房钱,那个给银子的。 倒是孙子辈高兴得不得了。 京城呀! 二柱激动道:“听说京城有好多好吃的,小姑,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回来跟我们讲。” 陈小桑应道:“我只能尽量吃,不过我肚子小,吃不了多少。” “等你到京城,你又长大一些,肚子也大了,能多吃很多东西的。”二柱安慰她。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点头:“要是有能带的好吃的,我买了带回来给你们吃。”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安排好啦 二柱听得直咽口水,他羡慕道:“我要是能跟小姑一起去京城就好了。” “等你长大了,就能跟我一起去京城了。” 陈小桑还没走两步,又被大柱拦住。 跟二柱不同,大柱年纪大了,想的就多了。 比如...... “话本上说了,京城的美人很多,小姑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比咱们这儿的丫头好看。” 陈小桑双手掐腰:“你从哪儿看的话本?” 小姑问了,大柱肯定是老实说嘛。 于是傅思远被出卖了。 “他有很多话本,听说我们以后不去村学了,他就送了我两本。” 自从想要帮医馆多招人后,陈小桑除了找陈老汉说这事儿外,自己跑去问了大柱二柱。 谁知道两人高兴得不行。 大柱当即就道:“反正我不是读书的料,学抓药多好啊,还能挣钱,攒起来,能给我未来媳妇买个银镯子了。” 娶媳妇是大柱从小的梦想,陈小桑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二柱嘛,当然是能拿钱去买零食了。 三人一拍即合,还请陈大树去跟郑先生说这个事儿。 郑先生倒是不拦着。 两个柱子资质平平,真要一直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倒不如去学门手艺,往后有个谋生手段,总归比别人过得轻松些。 于是大柱二柱正式从村学毕业了。 最难受的不是三柱,反倒是傅思远。 作为县城傅家的独子,他地位可是很高的。 至少在陈家湾的村学里,除了先生们之外,只有老陈家的四个孩子不怕他,甚至跟他吵架打架。 他气归气,开心也是很开心的。 没成想,陈小桑退学了。 他少了很多乐趣,不过还好有大柱三兄弟。 如今大柱二柱一块儿退学了,他能说上话的只有三柱了。 三柱跟大柱二柱不同,他一有空就去找郑先生问问题。 傅思远想找他说几句话都很难。 伤心的傅思远把自己珍藏的话本送给大柱。 送给大柱时,他还很不舍:“这可是我很难得才弄到的话本,是好东西,你得好好爱惜。” 大柱随手翻了两下,就面红耳赤,对傅思远连声感谢。 傅思远一副“算你识货”的神情,又把让家里厨娘做的两盒点心给了二柱。 等兄弟两走了,傅思远才忧伤问三柱:“你以后不会也退学吧?” 三柱想了想,应道:“那得等我考上秀才。” 傅思远安心了,秀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可等他看到三柱读书的认真劲儿,他又慌了。 于是他也收心了,读书越发认真。 陈小桑就道:“那我帮你好好看看美人。” 大大柱高兴地脸都红了,他搓着手对陈小桑道:“小姑,你让大郎叔画下来,我就能看到了。” 陈小桑一口拒绝:“大郎哥是去参加乡试,天天都要读书,不能随意出门。再说了,颜料很贵,画出来很费钱的。” 费钱啊,那算了。 大柱捂紧了口袋:“我还得攒钱给我未来媳妇,花钱的事就算了。” 陈小桑很赞同:“你好好学抓药,要是干得好,等我回来了,给你们涨工钱。” 两个柱子双眼发亮:“涨多少?” “要是干得好,给你涨到每月二钱银子。” 二钱啊,这可是一大笔钱! 大柱二柱来当学徒,陈小桑给的一人一个月一钱银子。 虽然钱会给陈老汉,可两个柱子还是很高兴。 这些钱就是存在爷爷那儿,往后他们娶媳妇吃东西要花钱时,爷爷都得拿出来的。 沈大郎见他们一聊就停不下来,便打断他们:“你们再不专心,等我们去京城了,只能靠天冬抓药。” 天冬一听,后背都在发麻。 他赶忙催两个柱子:“你们不要再闲聊了,赶紧学辨认药材!” “上头都有字,我们按照上头写的名字抓药就成了。”大柱应道。 天冬很严肃:“可是我们还得把药放到抽屉里,你得认得才能放进去啊。” 两个柱子愣了。 “若是药材不小心放错抽屉了,你们认识,便不会继续犯错。”沈大郎跟着教导。 之前他也是只认字,后来有一回抓药时,按着药方子抓药,差点就抓错了。 还好他之前抓过同一种药材,有些印象,便问了陈小桑。 自那之后,他便也会跟着认一些药材。 他记性好,这么久下来,常见的药材认了个七七八八。 陈小桑帮着教导两个柱子:“你们不能偷懒,要认真学才行。” 陈小桑和沈大郎都开口了,两个柱子当然听话。 原本两个柱子想让陈小桑教他们,陈小桑却往天冬那儿指:“你们跟他学吧,过些日子我就走了,往后也教不了你们。” 于是两个柱子围上天冬了。 为了往后自己能轻松些,天冬很积极,抓一把药,就拿出两片给两个柱子看,还跟他们简单介绍一下。 两个柱子早就在村学磨过性子了,说学习,当真就认真学。 沈大郎等他们都忙起来了,便问陈小桑:“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好了,再等几天,大柱二柱顺手了,徐大夫也被大家熟悉,我们就能走了。” 陈小桑说完自己的状况,便问他:“你准备得怎么样啦?” “画准备好了,暂时应该够了,明日我去一趟窑场,给老徐便成。” 这些日子下来,他各种图形画了三十张,撑几个月应该是够了。 陈小桑小声问他:“你的盘缠呢?” “有六百五十两,够了。” 陈小桑也觉得够了:“到时候把我家的马车赶走,咱们就不用单独买马车了。” 沈大郎觉得老陈家应该是愿意的,便没推辞。 “你多备些衣服。” 陈小桑摆摆手:“我娘最近在帮我收拾,她不会落下的。” 说着,她还叹口气:“我觉得我娘给我收拾太多东西了,马肯定很累。” 她觉得她家的小马车装不了那么多东西。 毕竟她娘连被子都给她准备了三床,薄厚不一。 她让她娘少装点吧,她娘还不乐意。 说是京城太远了,等他们从陈家湾到京城,路上就得变热,被子得从厚的变成薄的。 陈小桑见劝不动她娘,只能由着她了。 章节目录 第603章 准备出发 等出发那天装不下了,她娘总会减的。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徐大夫,走到云苓旁边,不远不近站着,看她问病症后写药方子。 有不懂的地方,他会小心地问一句。 看在他帮自己多看了不少病人的份上,云苓很给面子地都回答了。 徐大夫倒是自觉,不敢总是打搅,连着问两个问题后,就不会再问,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不愧是神医啊,瞅瞅这断症,真是又快又准。 徐大夫暗暗庆幸,还好他教过小桑几天,要不然小桑哪儿能想到要请他来医馆坐诊呐。 陈老汉原本还以为徐大夫不愿意来,边走边跟陈小桑商量:“徐大夫自在惯了,怕是不愿意受约束。 若是一会儿他拒绝了,咱也得好好说。” 陈小桑一路都点头:“知道啦,他要是很不愿意,我们再找别人嘛。” “我就是这意思,徐大夫毕竟年纪大了,咱得敬着。你小时候身子差,徐大夫经常大半夜被请到咱家给你治病,也没怎么睡好觉过。” 陈老汉千叮咛万嘱咐,等到了徐家,把来意一说,徐大夫高兴得连连点头答应:“成啊,我去。” 陈老汉傻眼了:“徐大夫,你不琢磨琢磨?” “不用琢磨,我这就去收拾收拾东西,跟你们一块儿去县城。”徐大夫简直是毫不犹豫。 陈老汉张大了嘴巴,半天缓不过神。 陈小桑忍不住提醒徐大夫:“我们还没谈工钱呢。” “啊?还有工钱?”这回换徐大夫傻眼了:“不该是我给你们钱么?” 陈小桑和陈老汉这会儿都傻眼了。 到底还是陈小桑见过世面,很快回过神问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们钱呐?” “跟着云大夫学医术不得花钱?”徐大夫惊讶。 这话一问完,屋子里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了。 他们压根没聊到一块儿去。 陈小桑问他:“你知道我师父吗?” 徐大夫应道:“听说是神医谷的大夫,医术高超,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说到这个,他满是畅想:我没治好病的好几位病人,听说都被她治好了,是真正的神医呀!” 说完,又看向陈小桑:“小桑啊,你最近没生病了吧?” 陈小桑点头:“我师父帮我把身子调养好了。” 徐大夫“啧啧”两声,指着陈小桑就对陈老汉道:“你这丫头,在我这儿调理了近十年也没好,她一出手,身子就好了。 你说说,这不是神医是什么?” 陈老汉觉得他说的在理,跟着点头:“听我家小桑说,他们神医谷很能耐。治好过什么瘟疫?” “瘟疫都能治好?”徐大夫惊得连声追问。 陈小桑把天冬给他讲的几个故事都讲了。 “有好多地方我不记得了,天冬都记得,我让天冬给你讲吧。” “天冬是谁?” 陈小桑应道:“我师兄,他是跟着我师父长大的,对神医谷很了解。” 徐大夫双眼发亮:“你师父还收不收徒弟啊?你看是怎么样?” 陈小桑:“......” 陈老汉:“......” 见父女两这神情,徐大夫也不好意思了。 毕竟他这么一大把年纪,就算想拜师,人家也不好收,收了也教不出来啊。 万一学着学着,双腿一蹬,师父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不过若是能跟在神医旁边多学一点医术,往后传下去,他的子孙们的日子总归能更好过些。 虽说他儿子天资一般,保不齐孙子能有些天分呢? 于是徐大夫就这么兴致勃勃来医馆坐诊了。 原先他还不要工钱,陈老汉好说歹说,一个月给五钱银子。 每日一早,他在村口等着,老陈家的马车过来把他接到县城,到傍晚再用马车把他送回村口。 不用在外头住,又能跟着学些医术,还能每个月得五钱银子,徐大夫很满意了。 他默默把这些东西记下,准备晚上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 最先准备好的是沈大郎,他过完生日后便没什么事了。 等陈小桑把洗面奶和保湿霜的做法教给几个树媳妇后,两人兴致勃勃地等陈子都。 这一等,就到腊月了。 陈老汉很高兴:“看来能在家过完年再走了。” 才念叨没两天,陈子都来了。 陈老汉只能恋恋不舍得帮着陈小桑往马车里搬东西。 等瞅见他们塞的东西时,陈子都傻眼了。 大包小包都堆成小山了。 他只能把陈老汉拉到一旁商量。 沈大郎瞅着还在往马车里塞东西的老陈家人,忍不住跟陈小桑道:“再塞下去,马车就没法坐人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跟李氏说了。 于是陈大树跑回屋子找绳子,把大包小包往马车四周绑。 陈小桑拦着不让他们绑。 “我们在路上要好久,你们绑在外面,下雨打湿了就没用了。” 陈大树觉得她说的在理,便劝李氏。 李氏为难了:“被子衣服不带足,到时候变天你们没法换呐。” 一旁的沈大郎听不下去,过来劝她:“我们走的是官道,一路都有客栈,客栈里有被子。” “外头的被子总归没咱们自家被子干净吧?”李氏问沈大郎。 沈大郎:“......” “娘,我可以带干净的被单过去,裹住自己,脏被子也不怕。”陈小桑指着被单对李氏道。 李氏被劝住了,真就给陈小桑装了两床干净的被单。 还吩咐陈小桑,过些日子换一套。 至于衣服嘛,身上穿一套,再带一套,剩下的便是带两套春衣。 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沈大郎的劝说下,老陈家的人慢慢也都取下来。 即便是这样,也把老陈家的马车整个给塞满了。 李氏关心完陈小桑,便又为沈大郎考虑了。 “大郎啊,你的行礼呐?” 沈大郎指指自己背着的一个包袱,应道:“都在这儿了。” 李氏瞅着拧了眉头,扭头就对沈兴义道:“兴义啊,不是我说你,大郎这是出远门,你总该帮他多备点东西呐。” 沈兴义忍不住道:“带一套换洗的衣裳,再带条布巾就够了。他的书本已经放进马车了,没啥别的了。” 只要带够盘缠,缺什么路上找铺子买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604章 离别 “万一没找到铺子呐?” 沈兴义劝李氏:“嫂子,他们走的官道,隔百来里路就有铺子,一路做的都是行人生意。” 趁着沈兴义和李氏聊上了,陈小桑长长松了口气,跑到沈大郎身边,问他:“我们要不要去县城再租一辆马车呀?” “不用,县老爷的马车还能坐人。”沈大郎往县老爷的马车使了个眼色。 陈子都的马车可比老陈家的马车豪华多了。 光是两匹马拉的马车,比老陈家的就大不少。 若是蹭陈子都的马车,他们能省下不少租车的钱。 于是李氏再往自家马车里塞东西,她都不拦着了。 李氏把陈小桑拉到一边,给她塞了一个钱袋子。 陈小桑想还给她:“娘,我身上有钱。” “娘知道,可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说完,李氏又凑近陈小桑耳边,低声嘱咐:“马车那件袄子的领子里有银子,我给缝好了,外人看不出来。 那双新鞋子里,有二十两银票,你别告诉别人,啊?” “被子里我给你缝进去五十两的银票,马车里头你爹也给你藏了一百两......” 听到李氏的念叨,陈小桑嘴巴越张越大。 李氏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陈小桑赶忙抱住她,小手拍拍她的后背。 李氏忍着哭腔叮嘱她:“万一遇着贼人了,你可千万别跟人对着来,他们要钱你就给他们,只要保全你自己就成了,知道不?” 他们早打定主意走官道,一路都有驿站,很难碰上贼人。 再加上陈子都带的十来个护卫,身边还有沈大郎,肯定是很安全的。 不过陈小桑还是乖巧点头:“娘,我知道了。” 李氏还不放心,对她道:“你若是钱快花完了,就给家里带信,我让你几个哥哥给你送钱去。” 陈小桑觉得这有些人难度。 毕竟是京城,等信送回来,再等几个树送钱过去,她该端着破碗去路边要饭了。 不过呢,这个时候安抚她娘最要紧。 陈小桑连声答应,抱着她娘软软糯糯道:“娘,你们在家要好好的呀。” 李氏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贴心的闺女,就要离家了。 旁边几个树媳妇纷纷围过去,安慰了几句,让五树媳妇把她扶进屋子里。 二树媳妇倒是留下来,牵出陈小桑的手,往她手腕一滑,一个金镯子就落在陈小桑小手腕上。 金灿灿的镯子,衬得嫩嫩的手腕更白净。 那金镯子还是活动的扣子,二树媳妇帮着调整了一下,到合适的大小,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小桑瞅着金镯子惊住了:“二嫂,你哪来的金镯子呀?” 这个可不便宜呀。 二树媳妇笑道:“这是我娘的嫁妆,留给我当嫁妆的。你带着,我娘会护佑你。” “可是......”陈小桑拧着眉头看着对她来说略带老气的镯子,再抬头看向二树媳妇:“我带着金镯子,不就是告诉别人我有钱,让人来抢劫么?” 二树媳妇:“......” 旁边的沈大郎便道:“你坐着马车,别人就知道你身上盘缠多,不差一个镯子。” 陈小桑愣了会儿,提议:“要不我们坐牛车去京城?” 众人:“......” 坐牛车去京城,这是要冻死他们,还是想多花几个月在路上哇。 被她一打浑,离别的愁绪全没了。 陈大树帮她把镯子往手腕里头推了些,又扯扯衣服把镯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不就看不到了。” “小桑,你在路上可别调皮捣蛋,要听县老爷的,知道不?” 陈小桑:“他错了我也要听他的吗?” 陈五树想也不想道:“听他的,真要有点什么事,我们就找他麻烦。” 这方面陈五树很有经验的。 谁做主,谁就得担责。 万一小桑有个磕着碰着的,他们就找上县老爷家,让他不得安宁。 三树四树觉得五树说得很有道理,毕竟陈子都是小桑的堂哥,总归不会害她。 一个个都劝她:“要好好听话,别到处乱跑,想吃什么喝什么,累了困了都找县老爷。” 四树媳妇努力把一个竹篮子塞进马车里,还跟陈小桑交代:“小桑啊,这里头都是吃食,你饿了拿出来吃。” 她笑着对沈大郎道:“大郎,你饿了也拿来吃,四嫂把你的也备着了。” 沈大郎还从来没有在离家的时候有这个待遇,心里暖乎乎的。 等他一应话,陈三树就把两个大水壶塞进他怀里。 四树媳妇跟着交代:“里头都是烧开了的水,你们一人一个,路上渴了喝。” 大树媳妇叮嘱沈大郎:“要是喝完了,记得找茶铺买开水灌进去,可别乱喝水。” “知道的大嫂。”沈大郎把两个水壶挂在脖子上,虚心地听着他们的交代。 虽然老陈家的人都没出过远门,没沈大郎懂路上的事儿,沈大郎还是耐心听着他们的絮絮叨叨。 这些话的声音不小,全被陈子都听在耳里。 他缩了脖子,悄悄瞥过去,就见老陈家的人围着陈小桑叽叽喳喳。 按着这架势,小桑要是伤着一点,老陈家还不得把他吃喽。 想到那个情形,陈子都更心虚。 陈老汉不满地咳嗽一声,“县老爷,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您放心,我肯定把小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陈子都恨不能指天发誓了。 这还差不多。 陈老汉哼哼两声:“记住就好,我闺女身子弱,你可得照顾好了,别让她受凉。” “这不是之前说过了吗?”陈子都提醒。 陈老汉不满:“说过了就不能再说?” 陈子都:...... “每天要吃一个鸡蛋,还得吃肉,她不爱吃肥的,你得弄瘦肉给她吃。” 陈子都这回学乖了,一一应着。 陈老汉念叨了两遍,看着天色不早了,便摆摆手:“早点出发吧,路上也好找个客栈住。” 陈子都激动得应一声,欢快地转身要跑,谁知陈老汉又喊了他。 陈子都要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脸,扭头问陈老汉:“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么?” 章节目录 第605章 不舍 “你的马车看着舒服点吧?”陈老汉说着,走过去,推开马车门,手在各种软垫上按来按去。 嗯,软乎乎的,还滑手,比他家的马车舒服。 陈子都会意,笑道:“我这马车是要舒服些,垫子也大,若是累了,还能躺下睡一觉,路上我们都坐这辆马车,伯家的就放行礼吧?” 见他上道,陈老汉可算满意了。 “小桑和大郎身上带的盘缠不多,若是用完了,还请县老爷先帮他们垫着,等回来了,我还给你。” 陈子都笑道:“这回是我请小桑去帮忙,大郎也是帮着照顾小桑,路上的花费肯定都是我的。” “去京城,他们还得租个小院住......” “租金是我的,宝来伯放心。”陈子都坚定道。 陈老汉觉得差不多了。 他摆摆手:“那就出发吧。” 这一声简直像是给陈子都的特赦。 陈子都高兴得喊身后的护卫们:“快快快,别傻站着了,准备走了。” 护卫们早等着了,一个个全上马了。 车夫把踏脚的凳子放在地上放好,连着往马嘴上塞了一把草料。 陈子都催着沈大郎和陈小桑去了他的大马车坐着,催着车夫:“走走走,咱还得赶着吃午饭呐。” 自家少爷都着急了,车夫当然不敢耽搁,把凳子提起来后,拉着马车往路边走。 陈小桑推开车窗,对老陈家挥手。 沈大郎透过空隙,见到他爹不蹲着,反倒站起身了。 他沉默了片刻,也跟着陈小桑抬起手,对他爹挥了挥。 陈二树见状,赶忙爬上自家马车,手忙脚乱赶着马车跟在陈子都的马车后头。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陈家湾出发,陈家湾的人看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老陈家的人跟着送到村口,对着马车挥手。 村长看完热闹一扭头,见到陈老汉那要哭不哭的神情,被吓了一跳。 “宝来,你这是要掉马尿了?” “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 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走远看不见了。 陈老汉挥挥手:“回家回家。” 几个树和树媳妇跟在陈老汉身边,浩浩荡荡往自家走。 这阵仗,陈家湾还是头一回见着。 他们便跟着往老陈家走,边走边问:“宝来啊,你们家小桑这是去哪儿了?” “京城。”陈老汉闷声应道。 “京城在哪儿?” 陈家湾的人祖祖辈辈住在村子里,许多人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镇上。 有的人走得远些,也就到县城。 平日里只对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便不知道外头的世界。 “这你都不知道,京城是皇帝住的地方。” “那是在哪儿?” 这问题把大家都给问住了。 村里谁都没去过,哪儿知道京城在哪儿哟。 沈兴义叹口气:“距这儿差不多两千里路吧。” 大家傻眼了。 往日他们一天走个十来里路都嫌远,小桑一走就是两千多里? “哎哟,宝来,你怎么把好好的闺女丢那么远去了?” “我咋瞅着是县老爷来接的人?” “二树不是跟着去了么?是不是找到新的挣钱路子了?” 陈大树怕大家乱猜,便道:“县老爷家有人病了,县老爷请我家小桑去帮着看病的。” “小桑都能去京城帮人看病了?” “哎哟,你们不声不响,怎么这么能耐了?” “去那么远,能挣不少诊金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问得起劲,老陈家却是没什么心思跟他们说。 这会儿天冷了,村口榕树风又大又冷,他们也不想去。 于是三三两两约在一块儿,找一家,边烤火边说这事儿。 难得说这么一件大事,大家说得那叫一个高兴呐。 慢慢的,又有不少新的猜测出来。 自从陈小桑走了,陈老汉和李氏怎么都不得劲。 两个老人吃饭也不香了,干活没力气了。 云苓连着过了五天苦日子。 不是菜咸得吃不下,就是淡的好似没放盐。 更要紧的,是失魂落魄的沈兴义坐在医馆里跟尊菩萨似的。 她忍啊忍,终于县衙发出服徭役的通知了。 沈兴义那尊大菩萨可算走了。 至于李氏嘛,也缓过神,做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好吃了。 不过一到晚上,两老人躺在床上,就会嘀咕:“不知道小桑到哪儿了。” “有县老爷带着,不会迷路的。”陈老汉安慰老妻:“我跟县老爷交代了,等他们到京城了就给咱写信。” 李氏不满:“京城远得很,等他们到了再写信回来,都是明年的事儿了。” “唉,盼望着县老爷能聪明点,提早给我们写两份信,给咱报个平安。”陈老汉念叨。 被大家记挂的陈小桑,被困在客栈了。 连着下了五六天的雪,把大树压塌了。路被堵住后,马车走不了,只能待在客栈里。 沈大郎怕陈小桑溜出去玩儿,便把她喊到自己的屋子。 待一个是待,待两个也是待。 陈子都也跟着坐到沈大郎的屋子里了。 为了暖和,他让店家拿来碳炉子。 结果陈小桑要把窗户打开。 陈子都傻眼了:“你把窗户打开,外头的冷风不都灌进来了么?” “是呀,可是关着门窗烧碳火,很容易中毒的。” “哪有这个说法。”陈子都不信:“我们冬天冷了都是买金丝碳烧火取暖。” 陈小桑指着碳炉子道:“这个碳要是没烧完,会产生一种叫一氧化碳的气体,人吸多了会昏厥,严重的就没了。 我们乡下烧木材烤火,都会把门留个缝,子都哥你竟然不知道么?” 陈子都:......还真不知道。 “一什么碳是什么东西?”陈子都疑惑。 陈小桑简单解释了一番。 陈子都听得拧了眉头:“你从哪儿看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医书上。”陈小桑问陈子都:“你要看么?” 陈子都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看我自己的书吧。” 之前陈小桑看医书时他好奇,拿起来翻了两页,看得云里雾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为了不开窗子陈子都让伙计把炭盆端走。 陈小桑也冷,但是她一点都不亏待自己,把沈大郎床上的被子抱过来,盖在自己的腿上。 剩下的一半往旁边的沈大郎腿上盖。 章节目录 第606章 不足 沈大郎接过被子,便道:“我自己来就成了。” 盖好,他才想起问陈子都:“县老爷,你还有被子吗?” 陈子都磨牙:“你们两个分完一个被子才想起我来了?” 陈小桑应道:“被子只有这么大,盖不了三个人嘛,子都哥你都带了被子,自己去拿一床盖着就好了呀。” 陈子都原本想硬气说不用,可下半身冷得他直吸冷气,他只能回自己房间饱了被子回来,盖在腿上。 陈小桑抱着手头的书看得兴致勃勃。 这是她师父知道她要去京城后,怕她没人指点,特意从箱底里找出来的医书。 据说是她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是镇派之宝。 一向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云苓还再三叮嘱她:“那些老头子虽然烦人,可写的这几本医书还是不错的,你好好跟着学,等你学透了,就可以横着走了。” 于是陈小桑一有机会就抱着书看。 前几天在马车上,看书晃得她头晕,她打开两天就放下了,这几天待在客栈里,才有空闲看书。 真看下来,她才发现这书有多好。 单单三四天,她就觉得她有不小的进步了。 陈子都一瞅见她的书就头疼,转而看向沈大郎手头的书。 “你抱着《棋谱》看一路了,不试着摆摆棋局?” 沈大郎不太好意思:“我还没买棋。” “我有,咱们来对弈两局?”陈子都高兴得提议。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我虽然看了些棋谱,也跟着郑先生对弈过几局,不过还是不熟悉。” “正好,我来教教你。” 陈小桑有些怀疑:“子都哥也会下棋么?” “琴棋书画,我样样精通。”陈子都很自信:“我是进士,这些全是我考过的。” 陈小桑便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点了头,还道:“从乡试开始,这些便全要考。” 他之前考秀才时也考过,只是那时考的是写大概得理论。 乡试则不同,是要实际操作的。 比如围棋,是要对弈的。 还有音律,需要亲自抚琴。 陈子都能考中进士,所有这些需要考的东西,他都是佼佼者。 沈大郎便越发谦虚。 正好陈子都带了一盘棋,将棋盘放在桌子上。 陈子都一瞅见陈小桑手头的医书就忍不住拧眉:“你也该歇歇了,来,子都哥一并教你下棋。” 陈小桑也觉得有些累了,这儿又没别的消遣。 她便坐到沈大郎的对面,端坐好,便对陈子都点了头:“来吧。” 陈子都问了几句,就知道陈小桑以前没下过棋,而沈大郎也不过有些了解。 他便从头一并跟他们讲这些知识。 讲完,就坐在陈小桑旁边,兴致勃勃对沈大郎道:“我教小桑来陪你对弈一局。” 沈大郎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陈小桑也坐直了身子,抓了棋子等着陈子都开口指挥。 意料之中,一局很快以沈大郎的失败结束。 陈子都笑呵呵夸陈小桑:“你拿棋子的手势还挺有模有样。” “是子都哥教得好。”陈小桑笑眯眯道。 被陈小桑这么一夸,陈子都高兴得都要飘起来了。 他很得意:“我的棋艺师父,可是以前的国手。” 沈大郎深深看他一眼,两只手指夹着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便不动声色提议:“再来一局?” 闲着也是闲着的陈子都毫不犹豫道:“来一局。” 他不用动手,只用动动嘴,陈小桑就会把棋子放在棋盘对应的位置,然后赶紧把冰冷冷的小手缩回被子里。 因着沈大郎的火气足,被子里头一直很暖和。 陈小桑的手被捂得暖乎乎的。 沈大郎两只手放在棋盘上,每一次下棋都会思索良久,才下一子。 陈子都却想也不想,就能在他下棋后迅速让陈小桑把棋子下到对应的位子。 很快,第二局又以沈大郎的败局告终。 这回陈子都拧了眉头:“你如今的棋艺,怕是过不了对弈这一门呐。” 沈大郎抿紧了唇。 “你没请过先生专程教导你棋艺?”陈子都追问。 沈大郎应道:“没有。” 陈子都:“......连先生都不请,你打算如何通过考核?” “看书。”沈大郎老实回答。 陈子都:...... 还能这么敷衍乡试的么? 京城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从小请专门的先生来指点。 琴、棋、书、画,还有射骑,都是很好的先生。 像沈大郎这样有天分的考生,若是接受大家族的资助去国子监,也能全面地学这些。 可惜,沈大郎哪边都没沾到,只靠自己看书,肯定是不行的。 再好的天分,也比不上名师指点。 他连连摇头:“不到一年乡试便要开始了,你现在学已经来不及了。” 沈大郎眼中流露出一股意气:“还有八个多月,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路上便要一两个月,若是再这般难走,我们再路上耽搁三个月都有可能。去掉三个月,只剩下半年,你怎么学得会?” 陈子都不太信沈大郎的说法,认为他想的太简单了。 沈大郎便道:“不用去掉三个月,路上我也能学。” “一路上都在坐马车,看书会晃得头晕,你怎么学呐?”陈子都沉重地摇摇头,对沈大郎完全不抱希望。 陈小桑跟陈子都想法不同。 看沈大郎跃跃欲试,甚至还带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她觉得沈大郎可以试试。 她帮着沈大郎说话:“坐马车时,大郎哥可以对弈,也可以学抚琴,这些不晃眼睛。” 沈大郎深深瞅了眼陈小桑,便跟着点头。 陈子都拧了眉头:“这些都需要先生,咱们正赶路,哪儿去请先生呐?” “子都哥不是样样精通嘛,你可以教大郎哥呀。”陈小桑笑呵呵提议。 陈子都惊了:“我没教过学生呐!” 他又没当过先生,哪里会教呀! 沈大郎指着棋盘便道:“子都哥与我对弈便成了。” 对于围棋的基本规则和下法,他看书都看懂了,只是缺乏实战经验。 若是能下几百几千局棋,应该能精进。 不过这话他是没跟陈子都说的,他怕把陈子都吓跑。 陈子都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还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多下几局棋也就是打发时间。 章节目录 第607章 入了虎穴 “行,我们空闲了便对弈几局。到京城后,你便要赶紧找几位先生好好教导你。” 陈子都这话说出口,到半夜就后悔了。 沈大郎竟然跟他下了一局又一局,一点都没想歇着。 他强忍着困意,偷偷打量了一下沈大郎。 沈大郎一只手捻着棋子,无意识转动着,好似还在思索。 他便不好直说要歇息,只能问陈小桑:“你困不?” “困。”陈小桑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沈大郎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陈小桑,见她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便道:“我送你回去睡觉。” 陈小桑平日睡得早,这会儿困得不行了。 她不拒绝,便起身。 陈子都高兴地跟着站起身,对沈大郎道:“我送她回去就成了。” 沈大郎倒是跟着站起身:“我随你们一起吧。” 陈子都吓得直摆手:“不用不用,我送她回房间就回自己房间歇息了。” 他可不想一会儿还得跟着沈大郎再回来下棋。 累啊! 哪有人能一直这么下棋的,头不痛么? 陈小桑听明白了,便道:“子都哥送我回去就好啦,大郎哥你看书吧。” 沈大郎瞅着陈小桑对他眨眼,再看满脸颓废的陈子都,顿时领悟了。 这会儿他不坚持了,由着陈子都把陈小桑带走。 陈子都像是逃出牢笼的小鸟,一跑出来就高兴得不行。 陈小桑的房间就在沈大郎旁边,没走两步,他帮着推开门把陈小桑送进屋子。 “好了好了,你把门拴起来,除了我,谁叫门都别开,知道不?” 陈小桑打哈欠点头:“知道,子都哥要好好歇息,明天还要陪大郎哥下棋。” “明天还下棋?今儿还没累着吗?”陈子都差点叫出来。 陈小桑摇摇头:“大郎哥没有累着,你看他多精神呀,等我们睡了还能再看几个时辰的书。” “还看书?”陈子都惊得瞪大了眼:“他不歇息的吗?” 陈小桑不在意道:“他会歇息的,就是不同歇息多久。” 依着她对沈大郎的了解,他是很有精力的人。 陈子都将信将疑,等他出来时,看到沈大郎屋子的灯还是亮的。 他对着旁边守着的护卫招招手,对护卫小声嘀咕了几句后,才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陈子都起床后还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他下到客栈一楼时,就见陈小桑跟沈大郎坐在一块儿吃早饭。 他顺势坐过去,往桌子上扫了一眼,一盆白粥,几个包子油条。 陈小桑手上抓着一根油条,边吃边乐呵呵问陈子都:“子都哥你睡得好不?” “一觉到天亮。”陈子都心情也好起来,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全身都暖和起来。 “今儿路解封了吗?” 陈小桑摇头:“听说前头的路也堵了,不能通行。” 才说完,旁边桌子几个大汉就骂开了:“这个鬼天气,是要把我们耗在这儿不能动啊!” “你有力气在这儿骂,还不如去前头帮忙铲雪抬树!”隔壁桌子一名男子不耐烦道。 壮汉气得一拍桌子:“我骂我的,有你什么事儿?” “你吵着我耳朵了!” 眼看着两拨人要打起来了,沈大郎问陈小桑:“吃饱了吗?” 陈小桑黏着油条点头:“吃完这根油条,我就饱了。” 沈大郎便道:“我送你回房。” 陈子都几口把粥喝完,一手抓一个包子,跟着两人顺势进了沈大郎的屋子。 在旁边的一桌护卫纷纷站起身,跟上去。 坐到沈大郎的位子上,陈子都吞下嘴里的包子,叹口气:“再这么下等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陈小桑咬了口油条没吭声。 反正他们不惹事,外头打起来就进房间。 沈大郎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块抹布,当着陈子都的面擦起桌子。 “此地的县老爷会想法子铲雪。” 陈子都叹口气:“最近正是服徭役的时候,雪迟早会被铲开。只是多等一天,便多一天不安慰。” 若是以往,下头不过是拌几句嘴。 可如今被堵在客栈久了,大家火气大,保不齐会打起来。 他忧伤地拧了眉头,正忧国忧民,就听沈大郎问他:“县老爷执黑子还是白子?” 陈子都一看,棋盘已经准备好了,两盒棋子也整齐地摆在棋盘上。 他太阳穴突突跳着。 陈子都把自己手里抓着的包子往上举了举,应付道:“我早饭还没吃完呐。” 旁边的陈小桑咧嘴一笑:“我帮子都哥落子,子都哥只要说下哪儿便成了。” 陈子都才想说她也没吃完,便见沈大郎拿了块布巾给陈小桑擦手。 他:“......” 总感觉自己入了虎穴。 试试证明他真的入了虎穴。 因为从坐下,一直到晚上,他再没出过沈大郎的房间,连午饭和晚饭都是让客栈伙计送到房间来吃的。 陈小桑下了几局便坐不住了,自己抱了本医书到一边看。 她看得认真,偶尔累了抬眼看一下陈子都,见他那疲惫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很轻松了,便低头继续看书。 陈小桑突然发现,只要别人比她累,她就不觉得累了。 比如这一天下来,她连着啃了十五页医书,全背下来,甚至大部分都弄懂了。 一直到眼睛干涩得睁不开了,她才擦擦眼睛放下书,走过来趴着看棋局。 嗯,看不懂。 她便问道:“谁占据上风呀?” 沈大郎淡然道:“县老爷快赢了。” “县老爷真厉害,又要赢了。”陈小桑顺嘴拍个马屁。 扭头一看,就发现陈子都憔悴得不行。 她身子往沈大郎那边侧过去,低声问他:“大郎哥,你不累么?” “不累。” 沈大郎平淡应了一句,顺手下了一子。 陈小桑忍不住往陈子都那边指了指:“可是子都哥累了。” 沈大郎这才看向陈子都,见他胡茬子都冒出来不少了,他才问陈子都:“县老爷昨晚睡得很晚吗?” 陈子都:“......还好,比往日晚些......” 实际上是回了屋子就睡了。 可是再睡得早,也架不住一整天不停歇地下棋呀,脑子它也要歇歇的...... 沈大郎以为陈子都回去还看了许久的书,也是前一天夜里没睡好,这才没精神。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多什么嘴 他便道:“若是县老爷累狠了,今天就到这里?” 一股狂喜席卷陈子都全身,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大郎啊,你也早些歇息,别累着了。” 沈大郎不勉强他,而是把棋子收起来,边收边道:“我还好。” 瞅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陈子都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呐!” 瞅瞅这小年轻,连着下了两天棋,一点疲态都没有。 哪儿像他,一把老骨头都得累散了。 陈小桑觉得跟年轻没关系。 按照身体的年龄来说,她比沈大郎还年轻,可她看一天书也是很累的,而且还需要睡足才行。 还有几个树,干一天活都累得不行,晚上倒床便睡。 沈大郎干完一天体力活,晚上还能电油灯看大半晚上的书。 陈小桑觉得是沈大郎精力充沛。 陈子都帮沈大郎把棋子规整好,打着哈欠对陈小桑招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屋子。”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还要跟大郎哥说话,子都哥你先回去歇息吧。” “那成,我等你说完。”陈子都摆摆手。 陈小桑觉得他已经累傻了。 她也不管他,压低声音跟沈大郎咬耳朵:“大郎哥,明天你自己读书吧,不要对弈了。” 沈大郎不太乐意。 难得有位懂围棋的人能教教他,若是此时不学,后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这种机会。 不过,他还是问陈小桑:“为什么?” “子都哥累惨了,你看他,已经坐不直身子了。”陈小桑往陈子都那边使眼色。 沈大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到陈子都眼皮都半开半合了。 县老爷昨晚怕是没睡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累? 沈大郎看着桌子上的棋盘,拧了眉头。 因着他比较弱,陈子都每局都能在一个时辰内赢他,所以棋局比较多。 昨天一整天下来,下了七局,今日下六局,已经算进步了。 “你把他累狠了,下回他怕你,不愿意跟你下棋了,你就不能进步了。”陈小桑小声嘀咕。 就算薅羊毛,也得等羊多长点毛了慢慢薅嘛,总不能一回薅秃了。 沈大郎觉得陈小桑说的有道理。 把陈子都送出去时,还是没忍住劝他:“县老爷晚上早些歇息吧。” 陈子都以为沈大郎是宽慰他,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他笑着应道:“我回去便睡了,大郎,你一会儿也该睡了吧?” 沈大郎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应道:“太早我睡不着,再看两个时辰书吧。” 陈子都:“......” 他多什么嘴! 挫败的陈子都把陈小桑送回她房间,便又找到昨天晚上守夜的护卫。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护卫想也不想便道:“子时三刻熄的灯。” 子时三刻,上半夜都过完了。 陈子都悲愤了。 他天黑没多久去睡觉,天亮才起床,跟沈大郎下一天棋。 明明沈大郎棋艺不行,跟他对弈要绞尽脑汁。 一天下来,他累个半死,沈大郎精神奕奕,还准备再看两个时辰的书才歇息...... 累极了的陈子都失眠了。 他想着自己十几年寒窗,名师指点,拼尽全力才考得进士。 而沈大郎呢,只是在陈家湾的村学,由一名普通的秀才指点。 琴棋书画,竟然都只靠看书自学。 越想,陈子都越睡不着,睁着眼天亮了。 陈小桑睡足了,穿好衣服,梳洗好出门,沈大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下楼,看见陈子都的背影后,便走过去坐下。 才要打招呼,陈子都惨白着脸,挤出一个阴测测的笑:“你们起床了?”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 再一看,陈子都眼底两团黑黑的,脸上的法令纹深得好像脸要掉下来了。 “你昨晚做贼去了?” 陈子都梗了下,瞪陈小桑:“别胡说!” “那你是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陈小桑转而关心问他。 陈子都有气无力道:“昨晚失眠了,头痛。” 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沈大郎自觉被陈子都教导了两日,当他是半个先生,便关切问他:“县老爷忧心什么事?” 忧心你啊! 陈子都心里咆哮,又不能说出来。 他一个大老爷们,大晚上想另外一个大老爷们,还想得睡不着,传出去不得让人想入非非? 娘里娘气! 陈子都抓了包子,泄恨一般大咬一口,才含糊道:“没事。” 陈小桑便道:“放心吧子都哥,我很厉害的,等吃完早饭帮你治治,很快你的头便不会痛了,你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陈子都嚼巴几下将包子咽下去,坐直了身子问:“我去睡觉了,谁陪大郎下棋?” “今日不下棋了,我自己还有不少书没领悟透。”沈大郎解释。 陈子都双眼发亮:“不下棋啊?也是,都下了两个整天棋了,该看看书了......好好看书总归是好的,啊哈哈......” 陈小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感觉没发烧后又默默收回手。 完了,这位县老爷好像有点傻了。 自从知道今儿不用下棋,陈子都精神恢复了不少,连嘴里的包子都变香了。 他一连吃了六个大包子,喝了一大碗白粥,才满足地跟着陈小桑回了他房间。 陈子都以为陈小桑是要帮他按按头,谁知她再回来时,手头抓着一个厚厚的布包。 瞅见那布包,陈子都迷了眼。 这不是大夫们常用来针灸的针包么。 正想着,陈小桑把布包打开,针反的光差点晃瞎他的眼。 陈子都忍不住往床里头缩了点,强忍着语气里的颤抖问她:“你想做什么?” “你头痛,我给你扎针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陈子都抓紧了被子,抱有一丝侥幸问她:“你要扎我的头?” “是呀,头痛失眠嘛。” “你以前扎过别人吗?” “扎过草人。”陈小桑点了油灯,将针往上头烧,边烧边安慰陈子都:“我已经练过好多次了,已经很熟练了,大郎哥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怪! 草人和人能一样吗? 不一样啊! 这丫头万一扎错了,他一不留神就变成一个傻子了。 万一再倒霉点,一命呜呼了可咋办?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喉咙疼 陈子都紧张得全身都弓起来了,对着门外站着的沈大郎大声喊:“大郎,你快进来!” 门外的沈大郎才一进门,便听到陈子都紧张地对他道:“小桑要帮我扎针,你快让她别乱来了。” 沈大郎瞅着她手头的针,便劝陈子都:“小桑在医馆学过不少,也会扎针,县老爷放心吧。” 放啥心啊! “她不是只扎过草人么?” 沈大郎扭头问陈小桑:“你只扎过草人吗?” “是呀,可是我练得很熟悉了,我师父平时扎针,我都看着,都学会了。” 陈小桑很坚定。 难得能在真人身上扎针,她很兴奋。 沈大郎点点头,转而劝陈子都:“我在医馆呆了近一年,她说的都是真的,县老爷大可让她试试。” 对于陈小桑,沈大郎是很信任的。 至少在医术上。 可陈子都不信啊。 这都是什么人啊。 一个把他摧残得睡不着觉,另外一个还要把往死里整。 他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才会带他们两个去京城! 陈子都悲愤。 陈小桑把烧好的银针拿着走到床边,咧了嘴对陈子都道:“子都哥,你别乱动,不然针扎歪会很危险的。” “是让你扎针危险,还是让你扎歪了危险?”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你都可以试试。” 陈子都心死了。 他不挣扎了,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床顶,任由陈小桑动作。 陈小桑却格外认真。 她几乎是凑到陈子都头上方,看准后再三确认穴位,才将针扎下去。 意料之外,竟然不疼。 陈子都刚要扭头看陈小桑,就被陈小桑无情的小手给推回来。 “不要乱动,会死人的。” 陈子都:“......” 他就说吧,扎针很危险! 这个丫头说实话了。 不对,他都是为了他爷爷才招惹这丫头的,这片孝心该打动上天吧? 老天还能不护佑他么? 陈子都这么心里安慰自己,竟然觉得好受了些。 渐渐,眼皮有些重,他干脆不看了,闭上眼由着陈小桑动作。 慢慢,呼吸放缓,鼾声起来了。 他睡着了,陈小桑可不敢放松。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双眼紧紧盯着陈子都。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一个个把针拔出来。 “我就说我很厉害吧,这不就睡着了么。” 陈小桑很得意。 这可是她头一回在真人身上扎针,还成功了。 沈大郎便道:“我们出去吧,不打搅县老爷在这儿睡觉。” 陈小桑摆摆手:“放心,他睡得很沉,这会儿喊不醒的。” 说是这般说,她还是放好针,把针包卷好,跟着沈大郎去了他的房间。 为了给针消毒,她把所有的针都在油灯上烧过,又让客栈的伙计端了开水给她泡着。 这才端着医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能下棋的沈大郎也不闲着,顺手拿起一本书,铺开纸张,将自己不懂的地方全写下来。 陈子都一觉醒来,已经是大半夜了。 他睡够后睡不着,又想起昨晚想的那些事儿,又饿又渴,更睡不着了。 一直被折磨到天亮,他才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于是陈小桑再见到他时,他又没精神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子都哥,你要忍忍,到晚上睡不着我再给你扎针吧。” 陈子都只能点头。 经过昨天陈小桑给他扎针后,他已经有些相信她了。 一想到还得下棋,陈子都脑袋又疼了。 他抱有一丝侥幸问沈大郎:“大郎啊,你今天是看书还是下棋?” 沈大郎便道:“我有些问题不懂,想问问县老爷。” 只要认真看书,总归会有不懂的。 陈子都很理解,并很高兴:“有什么问题都问我吧,我给你好好讲讲。” 沈大郎便很高兴地把十来张纸放到陈子都面前。 陈子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写得密密麻麻的字,抬头问沈大郎:“你这是攒了多久的问题?” “一年吧。”沈大郎应道。 其实不止一年,是自从读书后就开始积攒。 有些问题魏先生和郑先生给他讲解了,这些问题是两位先生也解释不了的,他便只能一直积攒。 如今遇到陈子都这位进士,自是要好好问问的。 陈子都嘴角直抽抽,恨不得赶紧逃跑。 不过这么大雪封路,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第一张纸,顺手把剩下的拂到一边。 虽然陈子都比两位先生年轻很多,可他一直接触的都是名师,言传身教,他对问题看待便比两位先生强不少。 陈子都的天分跟沈大郎比是差了些,可他好歹也是天之骄子。 是考上进士的人。 领悟力也是很好的。 他一一讲解,帮沈大郎打开眼界,也得到很多新的领悟。 陈小桑看书累了,就会过来旁听一会儿。 趁着陈子都喝水歇息的时候,她跟沈大郎道:“你跟子都哥一块儿去京城,一路上能学到好多东西。” 前几天是围棋,如今又是各种讲解。 沈大郎也由衷感叹:“确实如此。” 单单是听陈子都讲这些问题,他便受益匪浅。 能得一位进士亲身指点,可是很难得的。 即便是在京城,能请动进士当先生的,也大学院和一些大家族。 可大家族的家学人也很多,先生也只能讲大课。 若是学生有问题,倒是能单独请教先生。 像沈大郎这样,一位进士专程只教他一个人的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沈大郎越发珍惜这次机会,到吃晚饭时,陈子都嗓子哑了。 喉咙痛得他咽口水都难受。 陈子都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哑着嗓子道:“小桑啊,你帮我扎几针,我想好好睡一觉养养。” 陈小桑很同情他,劝他:“子都哥,你先吃饱,一会儿泡个脚,热乎乎躺在床上,我再给你扎针吧?” “吃不下。”陈子都费力吐出三个字,往自己喉咙指了指:“喉咙疼。” 他还没试过一整天不停说话,嗓子快冒烟了。 “我帮你买胖大海去吧?泡水喝,很快就能好了。” 闷头吃饭的陈二树立马放下碗:“你好好在客栈待着,二哥去买。” 陈子都连连摆手:“不用,我让护卫去买。” 陈二树便道:“这些天我都在外头探路走熟了,知道药铺在哪儿,我去便成了。”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打一顿就乖了 这些天,沈大郎和陈小桑都躲在屋子里学习,陈二树在附近到处打探消息,有次走得远了,还到被树挡着的路口了。 结果当然是被差役们轰出来。 不过通过这几天的走动,他对附近都摸透了。 陈二树果真快去快回,买了一大包胖大海回来,陈小桑帮陈子都泡了一大杯,陈子都抱着喝。 连着跑了好几回茅厕后,陈子都觉得嗓子没那么痛了,这才让客栈厨房煮了一碗菜粥,喝了饱饱一顿去睡觉。 第二天再起床,喉咙已经好了不少,也不痛了。 但是因着晚上总是起身上茅厕,他又没睡好,还受了风寒。 陈小桑用小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得出结论:“子都哥发热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严重吗?” “只是受了风寒,我开几服药,喝了就好了。” 陈子都的屋子里正好有纸笔,她磨好墨,写完药方子,吹干后递给陈二树。 陈二树仔细收好,拿了钱就出门了。 药铺掌柜看了药方子,便上下打量陈子都:“这是治风寒的方子,哪位大夫开的?” “我们自家的大夫。”陈二树并不把陈小桑推出来。 他家妹子还小,如今又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小心些好。 掌柜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是看着方子连连感叹:“这方子攻守得益,开得好啊!” 陈二树心里高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三副药多少钱呐?” “不贵不贵,六百三十文。”掌柜将药方子递给旁边的抓药师父,便笑着道:“里头的药都不贵,组在一块儿药效又好,你们这老大夫考虑精细。” 十一岁的老大夫么。 陈二树美滋滋想着,随口附和两句。 抓药师父很快将药抓好,陈二树付了药钱,拿了药准备走。 抓药师父忍不住问他:“你家那位病人身子很虚么?” 陈二树应道:“被家里两个孩子折腾病了。” 药铺的人便懂了。 大抵是调皮捣蛋的两个孩子,把大人给气着了。 药铺掌柜摸着胡子笑道:“你家夫人该心胸宽广些才好,孩子嘛,打一顿就乖了。” 陈二树附和了几句,逃也似的跑了。 出去后连连拍胸口。 “被县老爷知道,非得气死不可。” 陈二树把蓑衣拢了拢,顶着风雪回客栈。 喝了一天药的陈子都可算好受了。 不过一见到床边坐着看书的沈大郎,他只能闭着眼装睡。 他命太苦了,怎么就跟这两位邪神一块儿赶路了呢? 这才几天,他就病成这样了,等去京城,他还不得一命呜呼了! 守在床边的陈小桑见他神情痛苦,抓了他的胳膊把脉,便疑惑道:“明明有好转啊,怎么还这么难受呢?” 沈大郎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了眼陈子都,便问她:“是不是药不对?” “我开的药没问题。”陈小桑很坚定。 “不会是断症错了吧?” 陈小桑有一点点心虚。 床上的陈子都猛得睁开双眼:“断症还能错吗?” “按理来说是不会错的,我现在很会写脉案。”陈小桑挠挠头:“不过师父不在,我也不敢断定我一定是对的。” 陈子都悲愤:“你别告诉我你以前没给人治过病啊!” “看了很多。”陈小桑一本正经应道。 陈子都不信:“你骗我。” “没有骗你,我每天至少给十来位病人拉脉,还要想着怎么开药方。” 陈小桑一点没说假话,除了实在太忙的时候,她平时只要有空闲,都会给人拉脉,还得写脉案写方子跟她师父对比。 为此,她每天要给出去好几斤红枣。 陈子都怀疑地盯了她一会儿,看不出一点异常,便扭头问沈大郎:“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大郎“嗯”了声。 她每天是要给不少人拉脉。 只是病人用的不是她的药方子。 当然,这事儿陈子都是不知道的。 陈小桑很理直气壮:“大郎哥都给我作证了,这回你总该信我了吧?” 陈子都被她的理直气壮给征服了,便应道:“信了。” 解决了陈子都,陈小桑又拧了眉头,很仔细地瞅他的脸色:“明明好转了呀,声音都洪亮了......” 跟早上比,他有精神了,脉象也平稳了,应该是好多了,神情怎么会这么痛苦呢? 她疑心不要紧,陈子都心里直打鼓。 他缩了脖子,把被子往头顶盖住,随口道:“我累了,你们也早点去歇着吧。” 他都开口了,沈大郎和陈小桑也就准备离开了。 陈小桑忍不住提醒他:“你要是不舒服就大声喊我,我就在隔壁,很快能过来。” 不舒服了哪儿还有力气喊人呐。 陈子都心里嘀咕,却不敢真说出来。 要不然陈小桑就能睡在他屋子里。 他敷衍地应了声,等两人一出去,他立刻爬起来落上门栓。 这才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还好还好,可以好好歇着了。 出去的陈小桑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又听到他有力的脚步声,已经能断定了。 “他好了,刚刚是在装病。” 沈大郎很赞同:“明天就能继续对弈了。” 陈小桑疑惑问他:“你不问问题了吗?” 昨天一天,陈子都连第一张纸上的问题都没解答完呢。 沈大郎摇头:“他嗓子还没好,若是再问他,怕是声音又得哑了。” 下棋不用说话,正好养嗓子。 陈小桑感叹:“大郎哥你可真细致,很为子都哥着想。” 沈大郎担忧地瞅了眼紧闭的房门,应道:“他毕竟算我半个先生。” 他倒是不怕陈子都身子扛不住。 毕竟陈子都还年轻,这些小毛病没大碍。 再加上还有陈小桑,她也看了不少病人,又跟在云师父身边学了这么久,很多东西也懂了。 只是去京城的路还长得很,还得靠着陈子都多教导他。 若是身子总养不好,他也不好让陈子都忍着病痛来教导他。 想到这儿,沈大郎忍不住叮嘱陈小桑:“你好好帮着县老爷调养身子,实际动手,感悟会更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子都哥身子这么差,今儿这病明儿那病,我跟着治,往后在遇到别的病人,我也有经验了。” 章节目录 第611章 路通啦 陈子都算是她第一个病人,她还是很珍惜的。 就连开的药方子都是很温和的。 只是这些话若是让屋子里的陈子都听到,他怕是得哭了。 莫名其妙的,他就成身子差的人了。 更可怕的是,他还成一个试验品,给陈小桑的医术攒经验。 沈大郎便道:“早些歇着吧。” 陈小桑点头,也叮嘱他:“大郎哥你也早点歇着,去京城了也能学,还有好几个月呢。” 几个月里,他要学的东西可不少。 沈大郎却不与陈小桑诉苦,答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后,点了灯继续看书。 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又在一张新纸上记下来。 沈大郎看书快,背书也快,问题便也更多。 很快,一张纸被他写了一半。 他又重新仔细把看完的书看了一遍,仔细琢磨一番后,把纸上一半的问题划掉。 看第三遍时,纸上原本的问题又被划掉了一半,只是很快,他又加了两个问题。 就这么删删减减,一张纸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临睡前,他将新的问题誊写在干净的白纸上,于是等待陈子都回答的问题又多了十个。 每个都是很难解答的。 陈子都一点都不知道,甚至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如眼的是陈小桑打量他的眼神。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我房间的?”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走进来的呀。” 陈子都扭头一看,屋子门是合上的,但是门栓并没有拴上。 他惊了:“我记得我栓门栓了呀!” “你没记错,我看你一直没醒,担心你睡死过去,找了你的护卫,他爬窗进来后把你的门打开的。” 陈子都听她“叭叭叭”,这才听明白,他让人给闯进屋子了。 这些护卫,竟然听她的。 到底谁是他们的主子! 陈小桑一看他神情不对,便道:“你不能怪他们,是你一直睡不醒,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也没起床,我们担心你才进来的。” 陈子都不服气:“不就起来得晚些么,你们就能闯屋子了?” “你生病了呀,万一病情加重了,我们不进来,任由你病着么?”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虽然你只是感染了风寒,可你身子原本就弱,万一加重了呢。” “我和大郎哥记挂了一晚上,天没亮就醒了,一直等了很久才想办法进来的。” 陈小桑边说,还边用受伤的眼神瞅着陈子都。 陈子都:“......”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不识好歹呢? 他赶忙坐起身,拍拍自己的胸口:“我都好了,人也精神,不用担心了,啊?。” “我知道啊。”陈小桑指指他的手腕:“我给你把脉了,你只是睡着了。” 说到这个,她连连摇头:“子都哥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赖床,比我起得还晚。” 陈子都简直是有口难辩。 他这是赖床么? 他是被折腾得几个晚上没睡好,喝了药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即便是起晚些,那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么? 他揉揉眼睛,叹气:“下回让护卫进来就成了,你还是别往男子的房间跑了。” “不怕,有大郎哥陪着呢,还有我二哥,也在屋子里坐着。” 陈子都僵住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床尾的沈大郎一手抱着书,双眼却是看着他。 再往下看去,陈二树正笑看着他。 陈子都:......他是猴子么,被这么多人看着。 他很无奈,只能又扯扯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实:“我得穿衣洗漱了,你们先出去吧。” “你快些弄完下来吃饭吧,午饭我们已经叫好了,吃完咱们就能出发了。” 陈小桑从床上跳下来,整理衣服。 陈子都疑惑:“出发?” 这回回答的是陈二树,他笑道:“我早上去看过了,前头堵着的路已经被清理开了,客栈逗留的不少人都走了,咱们收拾收拾,下午也能走。” 总被耽搁路上可不好。 大家都是有急事的,再加上菜运过来不容易,客栈无论是吃食还是住宿,都涨价了。 赶路的人们在客栈住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得知能走后,他们几乎是立刻退房走人了。 只有陈子都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吃饭时,才发现往日坐满了的一楼都空了。 陈子都简直神清气爽。 身体好了,又能赶路了,也不用再受折磨教沈大郎了,他觉得自己获得新生了。 行礼打包起来很快,他们把东西放到两辆专程装行礼的马车后,便浩浩荡荡再次出发了。 坐上马车的陈子都瞅着沈大郎膝盖上搁着一张旧琴,他还看了两眼。 “这琴能弹么?” 沈大郎也说不好,他还没真正弹过琴,所以对音律把控不准。 他便把琴往陈子都眼前推,“县老爷试试?” 许久没碰过琴的陈子都有些手痒痒。 他顺手接过,对沈大郎道:“咱都这么熟了,又出了丰都县,往后别喊我县老爷了,你跟着小桑一块儿喊我子都哥吧。” 在丰都县被喊县老爷,他能抬头挺胸。 要是在京城还喊他县老爷,得被人笑话死。 京城全是大官,他一个县老爷可是垫底的,到时候见到谁都低人一等。 还是叫他子都哥好,亲热。 陈子都随手谈了几下,觉得音不准的,便顺手给调了。 全调完,他顺手给谈了一个曲子。 陈小桑由衷感叹:“子都哥谈得真好。” “我的音律先生年轻时是皇宫里的乐师,我得了他五分真传。” 说起这个,陈子都很骄傲。 那可是皇宫里的乐师,是全朝最懂音律的一波人。 他能得五分真传,已经是有些天分了。 “那你还在学吗?”陈小桑问道。 陈子都叹口气,连连摇头:“自从离家后,我便没碰过琴了。” 自从考上进士后,在家呆了些日子,便被指派到丰都县当县令。 他是上任,总不能带着琴师过来吧? 万一让京城的御史知道,还不得参他一本。 当然,他也没时间。 丰都县的事儿太多太杂,他光是给前任收拾烂摊子都花了许久。 还没收拾完...... 陈子都都想哭了。 手头弹出的音律也变得哀怨忧伤。 陈小桑叹气:“太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612章 魔音 “不可惜,学到他的五成,足够我考音律了。” 陈子都很谦虚。 当年考科举时,他的音律比其它考生遥遥领先。 陈小桑眨巴眼睛:“要是大郎哥能学到子都哥的七八成,是不是也够考科举了?” 陈子都乐了:“想要学到我的七八成可不容易。” 说完又怕伤着沈大郎的自尊,便加了句:“弹琴需要大量的练习,不是几个月能速成的。” 陈子都看向沈大郎:“以你如今的年纪,再学琴有些晚了,这是童子功。” 沈大郎倒是不气馁,反而问陈子都:“若是我现在开始练习,多久能熟练精通?” 陈子都很不想打击沈大郎。 他想了想,便道:“弹琴需要一定的天分,不是简单练习便能精通的。我不知你有没有天分。 就算是我,也花了三年多才熟练。” 即便他没直白说,也很明确告诉了沈大郎,这事儿不是他想便能学会的。 至少不可能在沈大郎想象的那般,在明年参加乡试时能学得会。 沈大郎沉默了。 陈小桑瞅瞅他,又扭头去问陈子都:“多大学音律合适啊?” “五岁以上十岁以下吧。”陈子都跟着解释:“倒也不是说错过这个年纪便不能学了,只是别人学得早,比学得晚的人多练了几年,总归要强些。” 有话他没说。 在京城,大家子弟在五六岁便接触音律,还都有名师指点,每日学多久乐器。 到沈大郎这儿,一直没学过,即便没日没夜弹奏,也跟不上京城那些富家子弟。 哪怕是纨绔子弟,音律方面都不会差。 毕竟看歌舞,都得听音律。 天天听,好的坏的当然能听出门道。 陈子都瞅着沈大郎,又是连连摇头。 可惜了。 沈大郎并没有思索多久,便坚定地看向陈子都:“子都哥能教我如何弹琴吗?” “你这会儿才开始学,有些晚......” 沈大郎并没有气馁,反而道:“今日开始学,总比明日开始好。” 陈子都顿了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能拒绝,便只能答应了。 沈大郎之前将整本《乐经》都背下来了,这才考上的秀才。 如今理论知识他已经很懂了,主要便是练琴。 陈子都只能从每个音来教他。 教完,便自己弹了一曲,这才将琴还给沈大郎。 “你来试试。” 沈大郎将琴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回想刚刚陈子都弹奏的顺序,便信心满满地开始弹琴。 听到他谈的前三个音,陈小桑便默默将两只手指堵住耳朵。 陈子都觉得耳朵要炸了,他捂着耳朵痛苦喊道:“停停停!” 沈大郎收了手,双眼盯着陈子都:“我弹错了?” 弹错了? 不不不,一个顺序都没错。 可是...... 弹琴不是顺着琴弦一个接着一个勾起来啊! “你这不是弹琴,是弹棉花。” 陈子都把沈大郎手中的琴接过去,很快,一段优美的曲子飘扬而出。 陈小桑松开手指,仔细听着。 嗯,弹得真好。 等陈子都弹完,把琴交给沈大郎后,沈大郎放在膝盖上,细细回想了一会儿,便学着陈子都刚刚的快慢又弹起来。 陈小桑默默捂上耳朵,并考虑是冷更难受还是听沈大郎弹琴更难受。 若说沈大郎读书的天分是十分,那么他弹琴的天分最多只有五分。 为啥有五分呢? 因为他记性好,手指协调。 跟音律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小桑坐不住了,拉住沈大郎道:“大郎哥,我想去找我二哥说说话。” 沈大郎停住弹琴的手,问她:“有事?” “我好久没看到我二哥了,想他了。”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 沈大郎便道:“去吧。” 陈小桑这个高兴呀,赶忙喊停了马车,等车夫把凳子摆好后迫不及待下了马车,一路小跑到后头的陈二树马车前。 陈二树一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子便忍不住道:“外头多冷呐。” 陈小桑自己把凳子取下来,踩着爬上车辕,对着手哈了一口热气,欢快地搓啊搓。 “大郎哥弹琴太难听了,我怕听多了晚上做噩梦。” 才说完,前头又传来一阵杂乱的琴声。 陈二树脚往下一掉,再一勾,凳子就被他勾起来了。 放到车辕上后,把马车门推开,从里头扯了一床棉被。 揭开外头包着的布,把棉被抖开后,往陈小桑后背上一搭,把她上半身全包进去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也听着了,比咱家弹棉花还吵。” “可不是嘛。”陈小桑连连点头:“马车里声音很大,我捂着耳朵都不成,还不如出来受冻呢。” 说到这个,陈小桑有些同情陈子都。 她能跑,他不成呀。 陈小桑把被子往前头转了一圈,横着盖在胸口,剩下的盖在她二哥怀里。 嗯,暖和了。 陈二树一甩马鞭,马车又动起来。 外头堆着的全是雪,只有官道上的雪被铲干净了。 路上马车行人很多,大家都走得不快。 毕竟路面还是滑的,万一跑太快了,容易摔着。 也因着路才通,大家都不想停留,所以不少马车是齐头并进的。 原本跑在沈大郎附近的马车牛车或者行人,纷纷离那马车远远的。 以至于沈大郎的马车四周空荡荡的。 陈小桑乐了,她吸吸鼻子:“应该让大郎哥在前头开路,我们就一点不挤了。” 陈二树也乐了:“你这话要是让大郎听到,他还不得伤心呐。” “就是为了不让他听到,我才出来的呀。”陈小桑裹紧了被子,往她二哥身边靠了靠。 陈二树直咧嘴:“大郎弹琴怎么就这么难听?” 陈小桑很欢快:“他样样都强,别人还怎么活呀,总得有一样差劲儿的嘛。” 以前她还老觉得沈大郎什么都会,即便是不会的,也能很快学会呢。 谁知道,今儿就让她见识了他的弱项。 多有意思呀! 旁边的赶马车的男子听到两人对话,将马车靠过来,问陈二树:“那是你们家的孩子在练琴呐?” 想想沈大郎的大个头,陈二树犹豫了下还是笑呵呵点头:“是呀,今儿头一回学琴,弹得不太好,多多包涵。”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想拜师 能坐得起马车的人家,当然是有些家底的。 哪怕自己没学过,也知道一开始学琴不容易。 他连连摇头:“还好是在路上,声音不大,不然可真不好受。” 陈二树便应道:“我们也是怕吵着人,这才在路上练琴。” 他们之前压根没空闲,哪里是怕吵着别人。 不过陈小桑暗暗庆幸,还好沈大郎在客栈时没想弹琴,不然客人们非得找上门。 到时候沈大郎被打击到,一蹶不振可怎么办。 男子起了心思,低声问陈二树:“你家是在哪儿请的乐师啊,我听着他弹得挺好。” 陈二树没想好该如何应话。 陈小桑探头过去应道:“从县衙请出来的。” 男子扭头一看,丫头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被逗乐了:“县衙的乐师都被你们请出来了,你们家很不一般呐?” “还行吧。”陈小桑老气横秋应道。 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小桑和陈二树,见他们穿着虽然都是棉布,被子看着也像是棉布的,可却有三辆马车。 最大的马车还很豪华。 这可不是普通的人家。 他态度越发好起来,满脸带笑问陈二树:“这位兄弟是去哪儿呐?” 陈二树便道:“去看亲戚。” 出门在外,不认识的人来打探这种事,他便留个心眼。 男子一听便知道陈二树避讳他。 男子笑了笑,便不隐瞒:“我听着你家那位乐师弹琴极好,想让我孩子跟着学琴,不知兄弟可愿意?” 陈二树哪里知道陈子都愿不愿意。 不等他回答,陈小桑先笑呵呵问男子了:“你家孩子多大呀?” “虚岁七岁。”男子笑道。 七岁呀。 陈小桑满脸为难:“这么小就要学琴了?” “不小了,别家五六岁便能独自抚琴了。我家也是一直没遇着好的乐师,今日才算找着了。” 男子很有诚意:“我可以付束修的。” 陈小桑凑近陈二树耳边小声嘀咕:“这个事儿得问问子都哥。” 陈二树也觉得小桑说的有道理,便跟男子说了。 男子当然等着了。 陈小桑松开被子,等马车停下后便跑到前头的马车,让车夫停下后,爬进去,跟陈子都说了这事儿。 陈子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教不教。” 陈小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人说给束修。” “我是缺钱的人嘛?”陈子都豪气道:“怎么说我也是七品官员,能为了那点束修折腰么?” 一个沈大郎已经快让他疯了,再来个小孩子,他一条老命还不得折在这儿呐? 陈小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又要往外爬,却被陈子都一把抓住。 “小桑啊,你留下来陪陪我成不?”陈子都苦着脸问她。 陈小桑当然不愿意。 她是疯了么,干嘛要在这儿遭受沈大郎的魔音入耳? 当然,她不能当着沈大郎的面落他的脸,于是陈小桑道:“不行呀,我要去回话,说你不能教他的孩子。” “这事儿我去说就成了,你在这儿歇着吧。”陈子都把陈小桑压在软垫上,自己弯腰就要往外走。 陈小桑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他们又不认识你,你一见面就回绝别人多不好呀,还是我去吧,子都哥你不要露面了。” 瞅着他们两人谦让,沈大郎帮着陈小桑劝陈子都:“还是让小桑去吧。” 陈子都:“......” 陈小桑一溜烟跑出马车,一点不停歇往后头跑。 陈子都羡慕得都要流眼泪了。 扭头对上沈大郎询问的眼神,他顿了顿,委屈道:“我也想陈二树了。” 沈大郎:“......” 于是难听的琴声一直到他们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才停。 陈子都被折磨了一下午后,晚上再次睡不着,还耳鸣,头又痛。 不知怎么的,腰也痛得厉害。 陈小桑帮着他这儿按按,那儿按按,把他头上腰上都扎了针。 这回陈小桑可算懂了陈子都的不容易。 她安慰陈子都:“子都哥,难为你了。” 陈子都红了眼眶。 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些委屈。”陈子都很难受。 因为这会儿他的上衣还被陈小桑给脱了。 原本他不乐意的,陈小桑非说要扎针才能好。 他看她帮他脱衣服时那双眼发光的模样,很怀疑。 总觉得自己在陈小桑眼里,就是个练习扎针的草人。 想到这儿,他更心酸了。 堂堂陈家少爷,多么高贵。 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还得袒胸露背让一个小丫头拿着针扎来扎去...... 这要是让京城那群人知道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 陈小桑安慰他:“以后受的委屈还多着呢,这不算什么。” 陈子都磨牙:“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气我呐?” “我气你干嘛呀?”陈小桑很真诚:“等你经历多了,再回想这些困难,便觉得不值一提了。” 陈子都嘲讽:“你才多大啊,还能懂这些道理?” “我懂呀。”陈小桑给他举例子:“小时候我吃的鸡蛋掉地上了,我可难受了。可是现在,我连肉掉到地上都不会多难过。” 陈子都:“......那是因为你家日子好过了。” 跟她说的道理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陈小桑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她这一世的经历还太少了,没法想出一个合适的例子。 被她这么一打岔,陈子都也好受多了。 不过身子的难受更明显了。 他苦着脸:“我怎么还有点犯恶心呢?” “今儿噪音听太多了,总归会难受些的。”陈小桑安慰他:“我二哥去买药了,很快会回来,一会儿煎药给你喝了就好了。” “什么是噪音?”陈子都疑惑。 陈小桑想也不想道:“跟大郎哥弹琴一样难听的声音都叫噪音。” 陈子都想想,竟然觉得很贴切。 他连连点头:“是难听,太难听了!” 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的沈大郎:“......” 他觉得自己现在进去不太好,扭头就要走。 才一转身,便见一个只到他腰的小男嚣张地瞅着他:“你就是那个有好琴师教音律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614章 轻蔑 沈大郎冷冷看着他:“有事?” 那小孩被他吓了一跳。 不过看一眼在他身后跟来的爹,他胆子又大起来了。 他爹在身边,谅这个大人也不敢打他。 男孩神气道:“我爹说了,那位乐师很厉害,他连你都愿意收,肯定愿意收我。” 在路上他都听到了,这个人弹琴很难听,还比不上他呢。 “修文,不得无礼。”男子责备了那叫修文的孩子一句。 修文嘟着嘴忍着。 男子走上前,对沈大郎行了一礼,笑道:“我家孩子多有得罪,还望这位兄弟不要见怪。” 沈大郎拧了眉头,瞅一眼男子,应了句“没事”后,扭头便走。 男子赶忙喊住他:“兄弟,我是诚心想拜师,不知令师收徒有何标准?” 白天被拒绝后,他原本都要放弃了。 谁知他们竟然停在了同一家客栈。 更要紧的是,他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大人。 比他还高的大人。 之前他还以为里头还有孩子,可等了半晌,只看到两位男子从马车下来,并没有小孩。 后来无意中听到那丫头喊这人“大郎哥”,从他们的谈话中他也明白了,马车里学琴的是这位男子。 明明已经是大人了,才开始学弹琴,听他弹出来的琴音还不如自己七岁的儿子呢。 就这种年纪大,又没天分的男子,那位琴师都愿意收,那他儿子不也有机会吗? 沈大郎应道:“我不知道。” 男子拧了眉头:“要多给束修吧?” “不用。”沈大郎并不想跟他多说,转头就走。 男子几步冲到他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我家修文有天分,这次我们出来也是为了求学,你若是能引荐一下,我们肯定感激。” 沈大郎站定,看他为了儿子,便多了几分耐心:“他是自家亲戚,并不是琴师。”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不愿意收徒。 可男子并不放弃。 他收回手,对沈大郎道:“即便不是琴师,也要谋生吧?他干活总归是为了挣钱,我如今直接给他,让他教教我儿子琴,也是给他挣钱的一个法子。” 话虽然说得在理,可高高在上的语气却让沈大郎听得不舒坦。 既然不舒坦了,他当然不愿意再多听。 他绕开男子,大跨步离开。 男子很不悦,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将琴弹成这样,也好意思傲气。 他家七岁的修文,可比这个大郎强多了。 不过他还是顾忌一点脸面,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个叫修文的孩子就没他爹那么多弯弯绕了。 “他连你都收,凭什么不收我?我比你强多了!” 沈大郎停住脚步,回过头打量他。 熊孩子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过站在他爹身边,他一点都不怕。 修文嚣张道:“我听过了,你弹琴很难听,跟我不能比。明明是个大人,一点用都没有。”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他从小就被他爹夸赞有天分,只要他的琴学得好,他爹便会夸赞他,甚至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所以哪怕年纪还小,他却已经很自负了。 沈大郎冷冷盯着他:“《乐经》能全书背诵吗?” 修文不服气:“我记得音律就好了,为什么要背下一整本书......” “我能。”沈大郎直接打断他。 修文慌了,扭头去看他爹。 沈大郎可不会放过他:“以宫为第一音阶,其它音如何排序?” 这个修文当然知道。 他从小就学这个,于是他很骄傲道:“宫、商、角、徽、羽!” 修文爹很满意地点头。 看看他儿子,多聪慧,多有天分。 只要能找到个好乐师教导,往后当宫廷乐师也不是不可能...... 沈大郎淡淡问道:“若以商为第一音阶呢?” 修文傻眼了,扭头就去看他爹。 修文爹勉强扯了个笑脸:“哪有以商为第一音阶?我从来只听说以宫为第一音阶,你可别随便拿个问题来糊弄我们。” 从来不都说宫商角徽羽么,音调就摆在这儿了,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 一听他爹这么说,修文立马有了底气:“你是个大骗子!” “那是你无知。”沈大郎嫌弃地瞅着修文爹,并不理会大喊大叫的修文。 修文爹脸上的笑挂不住,脸色“唰”得垮下来。 他怒声道:“我儿子可是得了好几位乐师夸赞过天分,迟早成为宫廷乐师。 就你那琴技,凭什么来教训我儿子?” “有才无德,便是祸害。”沈大郎毒舌道。 刚刚他已经多次忍让,这父子两却一遍遍拦着他,甚至当众羞辱他,他便不客气了。 房间里的陈小桑听着咋舌:“大郎哥嘴巴好毒!” 陈子都很赞同:“不好惹啊。” “当然不好惹,大郎哥可是能打死野猪的人。” 陈子都便叹口气:“可惜了,在音律上他毫无天分,竟然还被个七岁的孩子骑到头上。” 这可太憋屈了。 陈子都连连摇头。 陈小桑却不在意:“人总要有短板嘛,他天分不行,只能靠后期勤奋弥补了,子都哥,靠你啦。” “怎么成靠我了?” “只有你懂呀,不靠你靠谁嘛。”陈小桑眨巴着眼睛瞅着他。 陈子都哽住了。 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两个麻烦! 正想着,外头的修文爹已经气呼呼问沈大郎:“你敢不敢跟我儿子比一场琴?” 陈子都拧了眉头:“这人明明知道大郎的琴技,竟然还逼着他跟自己儿子比试?” “肯定是被逼急了。”陈小桑下了断言。 没错。 修文爹被逼急了。 他发现这个看着年纪不算大的沈大郎,不用骂脏字就能把他气个半死。 因着他们争吵,好几个人都从房间出来看热闹。 若是他再不把沈大郎压下去,他今儿就落了个没面了。 今儿他听过沈大郎弹琴,就他那琴技,料他也不敢答应。 只要沈大郎不答应,他便能借机好好奚落沈大郎一番,以此找回刚刚失去的脸面。 果然,面前这年纪不算大的少年沉默了。 修文爹很得意:“怎么,不敢?若是不敢,给我和我儿子好好赔罪,再将我们引荐给那位乐师便成了。” 章节目录 第615章 比一场 修文也很得意,他大喊大叫:“胆小鬼!” “我只是在想我为何要答应你们。”沈大郎冷然道。 明明应该是被逼得跳脚的一方,此时却很淡然。 反倒衬托得那对得意的父子跟跳梁小丑一样。 四周围着的几个人笑了,一个个意味深长地瞅着修文爹。 对呀,凭什么你说要比试就比试。 人家输了都是你得好处,人家赢了呢?你什么损失也没有哇。 修文爹被逼得面色通红,他攥紧了拳头,气呼呼道:“怎么,你怕了?” 沈大郎不理会他,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去。 不过意气之争,完全没必要。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看几页书。 修文爹这下更丢脸了。 一股恶气冲上脑门,他再次跑到沈大郎身前,伸直手把他拦住。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一百两!” 屋子里的陈子都听得撇嘴:“当谁是傻子啊,明明知道会输,还要为了一百两去答应这场赌局。” 陈小桑待不住了,从床上跳下来。 陈子都急了:“你要干什么?” “去帮大郎哥呀。”陈小桑应道。 她可不能让她的小夫君被人欺负。 陈子都傻眼了:“我的针还没拔呐,你出去了,我身上的针怎么办?”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快去快回就好了。” 陈子都一个字都不信。 真要到外头,跟人家吵起来,她还能记得他身上的针? 陈子都一把拽住她,“不成不成,你不能出去,我的小命还在你手里捏着呢。” 陈小桑不敢跟他拉扯,只能道:“你得帮大郎哥。” 陈子都心里这个气啊。 明明他才是她亲哥,怎么见天帮着沈大郎? 人家沈大郎最多也就是同村一个同伴呐。 兄妹两正说着话,外头响起沈大郎的声音:“我不与你儿子比,我要与你比。” 屋子里安静了。 陈子都迟疑道:“我刚刚好像听到大郎要跟人比琴。” 陈小桑也迟疑了:“我好像也听到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就沈大郎那琴技,也敢跟人比试? 外头的修文爹也傻了。 他......他也不会弹琴呐! 这可怎么办? 修文爹脑子在疯狂转动。 修文却气得指着沈大郎大骂:“你是个坏人!我爹不会弹琴,你还逼他跟你比试!” 修文爹:“......别胡说!” 修文被他爹一吼,顿时委屈了。 解决完他儿子,修文爹才对沈大郎道:“我只懂些音律,不会弹琴,你还是跟我儿子比吧。” “巧了,我也只懂音律不会弹琴。”沈大郎觉得这样正好。 四周依稀传来几声笑。 被嘲笑的修文爹很难堪,他憋着一口气道:“我年纪大了,不会再学琴,你若是有胆子,便跟我儿子比一场。” 沈大郎扫了修文一眼,淡淡道:“我不跟小孩比。” 修文爹被怼回去了。 他竟然找不到由头再拒绝。 若是再推辞下去,人家该以为他是怕了。 真要是这样,别说找回脸面了,他得更丢脸。 修文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咬牙道:“比就比,我们以一个月为期限,各自学习,一个月后我们再比试。” 大家都在赶路,一个月后早就分开不知对方去哪儿。 修文爹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至少找回面子了。 沈大郎却问他:“你们去哪儿?” “去锦州。” 锦州乐府很有名,修文爹便是存了心送他儿子去考乐府的。 沈大郎思索片刻,便道:“我们是去京城,最多同路十天。十天后,我们在锦州比试吧。” 修文爹:“......” 这人,是真看不懂,还是故意来落他面子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修文爹当然不能退缩,那不是明着告诉别人他怕了吗? 他一挺胸膛,咬牙道:“成,十日后,我们在锦州比一场,你可别提前逃跑。” 双方约定,修文爹带着修文怒气冲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大郎敲了陈子都房间的门。 陈小桑打开门,把他接进房间后,便把门关上了。 才一关上,她就忍不住夸沈大郎:“大郎哥嘴皮子真利索,一点没吃亏!” 沈大郎便道:“总归不能无缘无故受别人羞辱。” 陈子都也乐得抬起上半身,笑着问沈大郎:“你怎么知道那个修文爹不会弹琴呐?” “我不知道。” 陈子都:“......那你还敢找他比试?” 沈大郎便道:“他既然想你教导他儿子,想必琴技不如你,只要我把比试时间拉长,迟早能赶上。” 陈子都眼角直抽抽。 琴技不行,口气倒是挺大。 这意思,不就是说,只要时间长了,他沈大郎的琴技能赶上自己么。 陈子都憋不住道:“你还挺自信。” “我往后面对的挑战多了,若是连这点小小的挑战都不敢面对,往后又哪儿来的勇气面对其它挑战?” 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大郎哥说的对,我们好好努力就行了,大不了输了嘛。” 愿意输,总比逃避好。 沈大郎拧了眉头问陈小桑:“你觉得我会输?” 陈小桑也拧了眉头:“你竟然觉得你会赢吗?” 沈大郎:“......我怎么不能赢了?” 陈子都惊叹:“你哪儿来的底气觉得你能赢?” 三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沈大郎才道:“他也是新手,我还有先生指点,他只有他儿子,怎么看都是我占优。” 陈子都叹气,忧伤地瞅着沈大郎:“他在路上想找个有我这水准的先生不易,可是,你跟他比,怕是天分远远不如啊。” 沈大郎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何?” 陈子都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沉吟了片刻,才选了个自认不伤沈大郎的说法:“他儿子有天分,他总归也是有天分的嘛。” 就算是没天分的普通人,也比您这个天分为负数的人强啊! 沈大郎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问道:“我天分这么差么?” 敢情您还不自知? 陈子都别扭道:“也不算极差,就是吧,你想学会音律有些难。” “只要大郎哥懂节奏,还是能学会的。”陈小桑给他找补。 沈大郎疑惑:“什么是节奏?” 陈小桑指着陈子都道:“让子都哥给你讲吧。” 章节目录 第616章 奏 于是,沈大郎一双疑惑的眸子落在了陈子都身上。 陈子都咧嘴一笑,便毫不犹豫问陈小桑:“我也想问问你节奏是什么。” 陈小桑惊了:“你不用节奏,是怎么弹曲子的?” “凭感觉啊。”陈子都应道:“怎么弹好听便怎么弹。” 天分是什么,就是这种感觉。 耳朵灵敏,沉浸进乐曲里,便能弹出来。 至于沈大郎嘛,那是全无这方面的感觉。 陈小桑高兴地道:“我知道怎么大郎哥掌握这种感觉了。” 陈小桑举起双手,在半空用一种特定的速度拍巴掌。 “数拍子,一个音弹完,数几个数才弹下一个音。” 陈子都怀疑地瞅着她:“这能行吗?” “行的行的,明天我教大郎哥,他很快就能学会。” 陈子都觉得这法子不靠谱,哪有人边弹琴边拍手的。 不过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试试。 第二天陈小桑抱了一本书,将一张白纸放在上面,再将装好磨好墨的一个瓶子拿出来,又拿了笔递给陈子都 “你将乐谱写下来吧。” 学音律的第一步便是记乐谱。 陈子都当然记得,便按着陈小桑的要求,在白纸上稀稀拉拉把乐谱写下来。 只是每个音都隔了些距离。 陈小桑拿出一支小毛笔,沾了墨,便对陈子都道:“你再谈一遍吧。” 陈子都便自顾自弹起来,陈小桑脚一下下踩在马车上,数着拍子,在两个音间写下拍子数。 因着沈大郎是新手,陈子都选了一首又简单又慢的曲子,陈小桑数拍子加写下一个阿拉伯数字竟然也来得及。 等他弹完,便探来看。 见上头密密麻麻的一群歪七扭八的符号,他傻眼了:“这是什么?” “拍子数呀。”陈小桑应道:“我们的字笔画太多,来不及写,我就做了一些记号。” 其实就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 因着没读书的农户都会根据自己的记性做记号,陈子都和沈大郎都没怀疑。 沈大郎也看不懂。 不过人家记性好,很快就记得了一到九这九个数字。 陈小桑带着他用脚踩地。 沈大郎跟着踩了一会儿,便习惯了。 “好了,来吧。”陈小桑催促沈大郎。 沈大郎坐得端端正正,脚底一下下踩着马车给自己打拍子,双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标记。 弹完一个音,脚便根据纸上的数字数拍子,到时间了,就弹下一个音。 因着不熟练,每个音都比陈子都弹的要慢。 可陈子都已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竟然有曲调了!” 虽然听着还是不对,可隐隐约约总归是有些模样了。 “我就说这个有用嘛。”陈小桑得意道。 沈大郎不是没乐感么,那就不用乐感好了,按着最简单的法子来记音律。 陈子都忍不住感叹:“神了嘿,竟然这么快就学会曲调了。” 沈大郎也很满意。 这个规律只用多看几遍就能记住。 到时候他再熟练熟练,便能弹出曲子了。 陈小桑举着累了,把乐谱那张纸递给陈子都。 陈子都顺手给举了起来,便怂恿沈大郎:“你再弹两遍。” 沈大郎正想多练练,他便又重复练了一遍。 这一回比上回熟练了不少,弹起来音律快了不少,也比上一曲进步不少。 陈子都更吃惊了:“没有天分,竟然也能弹成这样?” 跟昨天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呐。 沈大郎便道:“什么东西都有规律,小桑找到这个规律了。” 他也很满意这个数拍子的法子。 很适合他。 陈子都双眼发亮:“小桑啊,你天分怕是比我还好,不然我找位乐师教你弹琴吧?” 陈小桑当然不愿意。 她只是把前世自己音乐课上老师教的法子说出来罢了,可不代表她有天分。 “我的医术还没学透呢,不能三心二意。”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 陈子都一想,倒是自己浮躁了。 他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医术好,能治病救人。” “还能挣更多钱。”陈小桑应道。 陈子都觉得这样太不好听了,便教导她:“乐曲也能诗人愉悦,不能单单以挣钱论的。” “也是。”陈小桑托着下巴思索。 陈子都笑道:“若是乐曲没用处,科举又如何要考呢?” “那当乐师是不是也很挣钱呐?”陈小桑问道。 陈子都想了想,应道:“宫廷乐师也是有品阶的,俸禄与御医差不离。” 当然,最挣钱的乐师,都在陪人喝花酒。 这事儿陈子都是肯定不会跟陈小桑说的。 陈小桑倒是头一回知道乐师也这么挣钱。 不过她倒是没心动。 毕竟她已经入了医术的门槛,定是不会再转的。 最要紧的是,医术能和她的医药连在一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旁边的沈大郎在认真练习着。 连着练了十来遍,他已经把曲谱背熟了,连每个音多少拍也记住了。 他便不看谱子,专心弹琴。 他们高兴,修文父子傻眼了。 ”昨天不是还弹不了么?今儿怎么能弹曲子了?” 修文爹扭头看一眼儿子手上抱着的古琴,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当年他儿子从学琴到能完整地弹完一首曲子,用了整整十天。 还是他逼着多加练习。 可那个沈大郎,昨天才学,今日就已经能完整地弹出来了,这天分比修文强多了呀! 修文爹慌了,雇了一个车夫帮他赶马车后,自己让儿子教他弹琴。 修文毕竟还小,哪里知道怎么教。 只能自己弹一遍,让他爹跟着弹一遍。 修文教了几遍没教会,当然就没耐心啦。 于是他就道:“爹你太笨了,肯定输给那个叫大郎的人。” 儿子教训起老子了,老子能忍吗? 当然不能,于是他抄手就打。 儿子哭哇哭哇,老子吼啊吼,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陈小桑听说时直撇嘴:“还不赶紧学,真要输了。” 坐在棋盘前的沈大郎捻了棋子,思索片刻才下到棋盘里,应道:“他们认真学也要输。” 那模样,简直臭屁得不得了。 陈小桑都看嫌弃了。 不就是学会了谈一首最简单的乐曲么,还不够流畅呢,至于这么傲娇么。 章节目录 第617章 闹 陈子都顺着下了一局,高兴道:“那小屁孩能有我会教人么?他自己都没弄清楚吧。”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陈小桑嫌弃道。 陈子都连连摆手:“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同了不同了。” 他对沈大郎充满了信心! 沈大郎也没让他失望,后面的进步简直一日千里啊。 第三天,能很流畅地将第一首曲子弹下来。 虽然比陈子都差很多,可至少好听了。 “我琴技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你还是别跟我比了,有这样也可以,再练个两三年,就能参加乡试了。” 沈大郎却很不满意。 他想的是明年就参加乡试。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八天,他的手指更灵活了。 大抵因着他练过武,身体很协调,手指在一开始的生疏后,很快就熟练起来。 沈大郎进步有多大,修文就被打了几天。 这回他被打后,抹着眼泪冲到沈大郎门口,指着门口就跳脚骂:“你是坏人!骗子!” 陈小桑不能忍,打开门,双手掐腰,怒气冲冲道:“你这个坏孩子。” 修文委屈啊,抹了一把眼泪:“你才是怀孩子!” 陈小桑“哼”一声,拿鼻孔对着他:“我是大人,你才是孩子。” 屋子里正下棋的陈子都和沈大郎:“......” 毕竟实岁才六岁,修文个头小,只到陈小桑的肩膀。 瞅着比他高的陈小桑,他便觉得她真是大人。 大人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修文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滚滚落下,他委屈得“哇哇”大哭。 “我......哇哇哇......不是......坏孩子......” 哭得狠了,还打了个嗝。 陈小桑可一点不心软。 最近几天,也不是是巧合还是故意,他们总是住在同一家客栈,还总是差不多时间出发。 这个修文见到他们,还吐过好几回口水。 甚至好几回都骂人了。 不好好收拾他就已经算好的了,她肯定不能心软安慰他。 修文哭了好一会儿,见没人理他,他便擦了眼泪,气呼呼道:“你们作弊!明明会弹琴,还假装不会!” 陈小桑便问他:“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修文毫不犹豫把他爹出卖了。 陈小桑很嫌弃地瞅着他:“你爹真赖皮。” 她就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压根想不到这些。 被她猜中了吧。 那个修文爹养出这样的熊孩子不说,还老来找他们的麻烦,一点都不会教导。 当然,最重要的是给她找麻烦。 修文气呼呼朝着陈小桑怒吼:“我爹没有赖皮!” 小孩子嘛,哪里愿意听别人骂自己爹呢。 陈小桑指着他:“你来这儿不就是来诬赖我们嘛。” 她双手抱胸:“是不是输不起,想甩锅呀?” 修里懂什么“输不起”、“甩锅”呀,但是他明白这不是好话。 他抹了把鼻涕,大声嚷嚷:“我爹说你们要是真不会弹琴,不可能学这么快,所以你们就是赖皮。” 这些话,他爹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他全记下来了。 陈小桑觉得需要给这孩子一点教训。 她怜悯地瞅着修文:“傻孩子,这就叫天分呐,你懂什么叫天分吗?” 修文疑惑了:“我爹一直说我很有天分,可是我用了很久才学会谈曲子。” 陈小桑便道:“你懂就好了,你有天分吧,大郎哥比你更有天分。” 修文吸吸鼻子:“比我多吗?” “多很多。” “有这么多吗?”修文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陈小桑乐了,她摇摇头,双手张开,“有这么多。” 她人小,手短,真伸直了也不算很长。 可是对于年纪小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大很大了。 修文小小的自尊心被伤惨了,他“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爹明明说他是最有天分的人,可是那个人比他大这么多天分! 他泪眼婆娑地跟着陈小桑比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比不了那么大。 他更伤心了,哭得也更惨。 屋子里的沈大郎和陈子都已经坐不住了。 沈大郎先站起身,拧着眉头看一眼门外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修文,又瞅瞅旁边站着的陈小桑。 见她没被吓着,他才缓和了神情。 “进屋吧。” 陈小桑摇头:“不能进屋,我不能让他总是来骂我们。” 沈大郎瞅着门口哭得凄惨的修文,也拧了眉头。 要不把他丢到柜台? 放这儿太吵了。 修文爹气消了,便守在自己门口,听着儿子骂他们。 谁知道那丫头竟然把他儿子弄得光会哭,都不会骂了。 他立刻有了由头,气势汹汹打开门冲出去,牵着他儿子的手就嘲讽沈大郎:“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沈大郎早就觉得吵了,他冷声问道:“要不我冲你来?” 修文爹哽了下,便不依不饶:“欺负了我儿子,又来欺负我,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们人少呐?” 到底是谁欺负谁呀。 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提醒他:“是我欺负你儿子,你别弄错人啦。” “听到了吧,你们家的丫头找我儿子茬儿,先打我儿子呐!” 修文爹可算找到由头了,指着陈小桑喷口水:“一个丫头这么没家教,竟然打我儿子!” 陈小桑还没生气,沈大郎已经推了修文爹的胸口一下,那修文爹一个不察,连连后退。 若不是有栏杆挡一下,他都要掉下去了。 这一推可把众人吓到了。 客栈掌柜急急忙忙跑过来拦住两拨人。 左一句“有话好说”,右一句“行行好”。 修文爹被沈大郎一推怂了,可被掌柜这么一安抚,他火气又上来了。 到底不敢对着沈大郎喊,他便对着掌柜嚷嚷:“你看到了吧?他推我,差点我就没命了啊!” 掌柜在楼下,哪里看到楼上的事儿啊。 不过他们客栈的栏杆都是实木的,前几年才翻修过,牢固得很。 所以这会儿他劝修文爹:“咱先弄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成不?” “还要弄清楚什么?”修文爹差点跳起来:“我被他推了,你还帮着他们?” 掌柜心里也憋着气。 他开门做生意,只想安生,谁来吵闹他都不喜欢。 这会儿他肯定要先弄清楚,才好调停。 可这人也太难缠了。 章节目录 第618章 难为我了 掌柜便道:“咱说清楚怎么个事儿,再来好好说怎么办。” 修文爹还想再说,掌柜便道:“若是你们都不答应,我只能报官了。” 报官啊...... 修文爹不敢再咋呼了。 掌柜才看向沈大郎那边,就见一个小丫头几步上前,脆生生的嗓子“叭叭”着事情的经过。 等讲完,她还做了总结:“他骂我,大郎哥生气才推他的。” 沈大郎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便没吱声。 而他身后的陈子都嘛,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掌柜听完已经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修文爹不满:“你别光听她胡说,他们欺负我儿子,我还不能护着了?” 陈小桑不理他,反倒问修文:“谁欺负你了?” 被她一问,修文立马气呼呼道:“就是你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我一直站在我们的房间里面呢。” 陈小桑不承认。 修文气得不得了。 往日都是他欺负别人,今天被人欺负了,他哪里受得了。 他学着陈小桑一样伸直了胳膊,气呼呼道:“你说我的天分比他差这么多。” 陈小桑摇摇头,在众人以为她要否认时,伸直了自己的胳膊:“是这么多。” 修文鼻子一酸,又是“哇”一下哭出来了。 那声音大得很,把众人耳膜都要穿破了。 原本客人们都在自己屋子歇息,被听到外头的动静后,便围过来看。 大家看看陈小桑,又看看修文,瞬间无语了。 这不就是两个小屁孩吵架么。 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吵得他们不能歇息。 修文爹却气得不行:“听到了吧?他们说我儿子天分比不上他! 我儿子天分是最好的,多少乐师都夸我儿子呐!” “她说说,你儿子的天分也不会没有。” “就是啊,两个孩子吵架,你一个大人跑来骂人家小丫头做什么?” 修文爹气得跳脚:“你们都帮他们是吧?看他们不好欺负,都欺负我是吧?”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就这么点破事,也值得你嚷嚷。” 陈小桑很不喜欢这人说的“像娘们儿”这话,不过看在他帮自己说话的份儿上,她没吭声。 这客栈就在官道附近,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客栈,生意却不错。 十来个房间都住满了人。 一般一个房间都有两个人,这会儿大家都被吵出来,站在走廊。 修文爹就是仗着这儿人多,才不怕陈子都一行十几人。 谁知道他们都觉得这不算事。 修文爹气得直磨牙:“我儿子被欺负了,你们也帮着恶人是吧?” 陈小桑眨眨眼。 她这就变成恶人了? 沈大郎不跟他多话,直接问他:“赌局还算数吗?” “什么赌局?” 陈子都笑着站出来,把事儿简单说了。 “也是我琴技太好,让他们想拜师,才闹了这一出。” 陈子都不说也就算了,事儿原委一说,大家看向修文父子的眼光变了。 敢情是上赶着拜师,人家不愿意,便找着人家闹腾呐? “真够不要脸的。” “望子成龙也不能这么干吧?” 修文再熊,也还是个孩子。 被这么多人嫌弃,他飞快跑到他爹身后躲着。 修文爹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儿子比沈大郎有天分多了,他看都不看就拒绝,是他没眼光!” 沈大郎懒得与他们纠缠,直接道:“我们直接比了吧。” 陈小桑点头:“明天就是十天之期了,今晚就比了呗,客栈好多人,可以作证。” 跑了一天的人一看有热闹,便你一句我一句得拱火。 “来呗,我们给你作证。” “你儿子有天分,你肯定也不差,来来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修文爹被拱得受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为了空间大些,大家全到了一楼。 掌柜还让伙计把楼下的桌子搬开,留了一片空地给他们。 沈大郎抱着他那把破琴,就要坐到桌子前。 陈小桑一把拉住他,小声问他:“要不要我给你举着曲谱?” “不用,我早记下了。” 沈大郎应了声,便大方地将琴放到桌子上,顺势坐下。 眼睛一闭,那张写满数字的谱子便在眼前闪现。 他深吸一口气,脚一下下地踩着地,架起双手,便弹起琴。 琴音在屋子里飘荡,陈子都感动得都要哭了。 沈大郎竟然能弹到这个程度。 陈子都忍不住嘀咕:“真是难为我了。” 陈小桑瞅着沈大郎满脸认真,再看他打拍子的脚,还有那僵硬得架着的手,没忍住乐了。 这也......太可爱了! 明明脸上冷冰冰的,手脚却做着那么幼稚的动作。 沈大郎拧了眉头,朝她看过来。 陈小桑赶忙将两只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沈大郎:......他肯定了,她在笑话他。 一曲弹完,沈大郎便站起身,对修文爹道:“该你了。” 修文爹没人求救,只能抱着儿子的琴坐在沈大郎刚刚的位子。 沈大郎抱着琴走到陈小桑身边,冷着脸问她:“我弹错了?” “没有呀,弹得很好,特别好!都快赶上子都哥弹的了。” 陈小桑很捧场。 旁边的陈子都忍不住插话:“比我还是差不少的。” 沈大郎能弹下这首曲子,主要是因着他练武,手指灵活。 再加上记性好,能很快记下各种音,还有曲谱。 练习十来天,一首曲子能弹下来也吃是正常的。 只是那僵硬的姿势还是能看出他是一个初学者。 “那是因为大郎哥才学了十来天嘛,再学几年,就能赶上子都哥了。” 陈子都一点不信。 若是连沈大郎这么没有天分的人都能赶上他,那他的天分也不值一提了。 “快弹呐!” “赶紧的,我们还等着评判呐!” 众人吵吵嚷嚷,几人便将目光落在前头。 修文爹没法子,咬牙就拨弄琴弦。 才弹了三个音,陈小桑就捂了耳朵。 虽然比沈大郎第一天弹出来的好不少,可还是很难听。 甚至弹一下停歇一下,听得人心浮气躁。 不只是陈小桑嫌弃,客栈其它人也嫌弃。 有人忍不住阻拦:“行了行了,别弹了,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619章 赢了 修文爹羞红了脸,却很不服气:“我才学了九天,晚上不能连,白天还得赶路,肯定只能弹到这地步。 正常人学个十来天,都跟我差不多,凭什么沈大郎学十来天就能完整得弹一首乐曲?” 客栈里众人不懂乐曲,只觉得修文爹说的有些道理。 想想也是嘛,若是十来天就能学到这程度,乐师也就不难当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这大概就是天分吧。” 陈子都:......连大郎都能说有天分了么? “你胡说,我儿子这么有天分的人,弹到他这个程度,都花了一年多!” 修文爹怒目圆睁。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沈大郎是老手的原由。 陈子都嘴角直抽抽,他忍不住道:“他真是初学者。” “不可能!我们镇上学琴的稚童,想熟练弹琴,都得学两三年。” 修文爹可是亲眼见过不少的。 陈子都悲愤了。 这哪里是指责,明明是夸赞啊! 疯狂夸沈大郎啊! 他当年那般有天分,都没被人这么夸赞这么嫉妒过。 陈子都无语往天,眼圈酸涩。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陈小桑却摇头:“你们镇才多少人,学琴的孩童又有多少人呢?我家先生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大郎意味深长地瞅着她:“郑先生说的话还挺多。” 陈小桑“嘿嘿”笑着,压低声音嘀咕:“郑先生讲课时嘴巴就没听过呀。” 这话却让修文爹惊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儿子的天赋也不算什么?” 陈小桑摇摇头:“我可没这么说过。” 修文爹点头:“我就说我儿子天分很好,乐师都这么说。” 陈小桑便道:“那你让你儿子弹一曲让子都哥听听呗。” 陈子都收了情绪,便道:“若是你儿子真很有天赋,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介绍好乐师教导他。” 当然,那得极高的天分。 至于这个熊孩子的性子嘛...... 陈子都摸摸下巴,真送去拜师了,那师父自是能把熊孩子的性子磨好。 到时候,他白得两个人情...... 陈子都越想越高兴,只觉得自己要赚大发了。 修文爹一听,便知道自己找回面子的时候到了,他拉着儿子坐在琴边,高兴道:“儿子,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修文便自信满满地擦了眼泪,小手在琴弦上拨弄着。 陈子都越听,神情便越扭曲。 陈小桑也忍不住咧嘴。 这就是他们一直吹嘘的天分么? 虽然不至于捂着耳朵,但真的不好听呀。 显然修文父子不是这么想的,修文弹完,站起身很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修文爹也斜着眼看陈子都:“我儿子才学了两年琴,便能弹到这个程度了,很有天分吧?” “就这琴技,竟然学了两年?”陈子都心里的盘算落空,便很不给修文父子脸面:“我家大郎,学十天都比你儿子弹得好!” 陈子都这个气哦,他在期待什么? 修文爹愤怒:“我们镇上两位乐师都说我儿子有天分,只要好好培养,往后能成宫廷乐师!” 陈小桑很肯定问他:“你家在镇上很有钱吧?” “那是,我在镇上有五间铺子。”修文爹很自豪。 他家在镇上可是名门。 陈小桑叹口气,可怜地瞅着他:“乐师夸你儿子,你会给好处吧?” “他们教导得好,我儿子有进步,当然要给好处。” 陈小桑点头:“说几句夸赞的话,就能得到钱,多轻松呀,叫我也愿意夸赞你儿子。” 修文爹傻眼了。 他原本是想让儿子读书考科举,无意中发现他儿子对琴兴趣,便找了镇上一个会弹琴的人教导他儿子。 那人总跟他夸他儿子,他才转而让他儿子学琴。 原来他儿子天赋平平吗? 修文爹不想相信,而是看向陈子都:“我儿子真没天分?” 陈子都摇摇头:“当个兴趣吧。” 修文爹失魂落魄,只觉得这些年的精神支柱一下没了。 他摇摇晃晃想要往楼上走。 一旁的修文也被吓着了,亦步亦趋跟着他爹。 沈大郎却对着不远处道:“我的一百两记得给我。” 修文爹可算找到发泄口,扭头不敢置信地对沈大郎大声嚷嚷:“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你的一百两?” “这是我应得的。”沈大郎丝毫不为他的愤怒动容。 修文爹咬牙,连连点头:“好好好!老子有钱,一百两是吧,给你!” 他愤怒地冲过来,把钱袋子拍在沈大郎怀里,咬牙切齿道:“都给你!” 沈大郎葱白的手指把钱袋打开,里面正好有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拿出来,又将钱袋子递还给修文爹。 修文爹气急了,还不要剩下的钱。 陈小桑便劝沈大郎:“大郎哥收着吧,反正没钱住客栈的是他们,没钱吃饭的也是他们,到时候找个破碗,就能一路要饭回家了呀。” 众人:“......” 修文爹默默把钱袋子收回来,气呼呼往楼上走。 没走几步,他“哇”一声哭出来。 他太委屈太难受了。 修文被吓得也“哇”一声哭了。 客栈掌柜傻眼了,赶忙去扶修文爹,把他送回房间。 陈子都忍不住嘀咕:“从来只听说惊才绝艳的人劝退别人,还没听说......” 他瞅一眼沈大郎,见他勾了唇,陈子都硬是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父子两一走,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夸起沈大郎:“只学十天琴就这么厉害了?以后不会也考上宫廷乐师吧?” 陈子都忍不住道:“他考不上乐师的。” 就沈大郎的天分,能通过科举的音律考试就不错了,还想考上乐师? 他陈子都都考不上。 有人不满:“那个孩子学了两年都没他弹得好,这还叫没天分?” “你到底懂不懂乐曲呐?” 陈子都这个气啊,指着自己反问他们:“我不懂音律?他还是我教的呐!” 众人便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点头。 众人沉默了一下,有人先开口了:“你都这个年纪了也没考上宫廷乐师,可见天分不行。” “这是嫉妒自己弟子了?” 大家越夸越起劲儿。 他们都没学过音律,可别人弹琴好不好听还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620章 病倒 沈大郎谈得好,再加上修文父子的衬托,显得原本弹得不错的沈大郎简直弹得像仙曲。 大家再一看,他长得高大,可面相小啊。 便有了现在的吹捧。 沈大郎倒是有自知之明,便道:“我的天分一般。” 奈何大家都不信呐。 有人“啧啧”称奇:“小小年纪都懂谦虚了,不得了啊。” “闲着也是闲着,你再弹一曲呗。” “是呀是呀,你再弹一曲给我们听听。” 于是一个个更是往里挤,都想跟他说上话。 这些人都是一直赶路的,路上无聊啊。 难得能听到有人弹琴,算是找到一点娱乐了,大家便更积极,像追星现场。 大家这一挤,陈子都就被挤出来了。 他摸了一把额头,竟然一脑门的汗。 这可是大冬天呐! 沈大郎怕陈小桑被挤着,双手护着她,一步步往楼上走。 陈小桑瞅着身后跟来的这些人,脑袋一转,赶忙往楼上跑。 陈子都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就沈大郎这水准,竟然被这么多人吹捧? 真是天理不公啊! 陈二树喂完马后回来,就听说沈大郎赚了一百两的事。 他忍不住咂摸嘴:“要不你以后再跟人打赌,骗......哦不,挣他们的钱?” “我们是正经人,不该骗钱。”陈小桑反驳。 转眼,她就提出了新的想法:“我们可哟办独奏会啊,包下一个场地,卖票给他们,他们拿了票就能来听大郎哥弹琴了。” 陈子都酸溜溜道:“我还没听说过学十天琴就能开独奏会的乐师。” 沈大郎点头应道:“我也没听说过。” 陈子都:......说的就是你! 陈小桑也知道这不可能,只是说着好玩。 不过在路上赚了一百两,她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路上的花销陈子都都包了,可到京城后,还有好几个月。 租房子、吃穿用度都得花钱。 甚至有不少书还需要买。 多些钱总归是好的。 陈二树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高兴道:“小桑,你写封信给家里,把这事儿告诉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小桑想到自己出来后,还没写过平安信给家里呢,便带着陈二树回了她屋子专心写信。 至于沈大郎,当然是拉着陈子都继续下棋。 陈子都也是豁达的人,没一会儿就把这段插曲丢到脑后,专心跟沈大郎对弈了。 倒不是他想给沈大郎一个教训,而是他让了四子后,再与沈大郎对弈,压力倍增。 两天前,他还是让五子。 一开始赢得很顺利,直到前两天,他连着输了三盘。 不得已,只让四子。 可到今天,他已经感觉吃力了。 陈子都不得已,只能全神贯注盯着棋盘。 若是才两天,让四子也输,那他也太没脸面了。 一旦有这个想法,他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想到另外一个总是拿他练手的医术新手,陈子都只能一直憋着。 一直到他扛不住一头栽在地上打滚,沈大郎才把正写信的陈小桑给拎过来。 陈小桑摸了脉,拧了眉头。 她暗暗陈子都的肚子:“这儿疼不?” “嗷!” 好了,不用回答大家都知道他疼了。 陈小桑又按了几下别处,最后得出结论:“阑尾炎。” 沈大郎没听过这种病,便问她:“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小病。”陈小桑摇头,看着地上打滚的陈子都,道:“只要把肚子破开,把阑尾割掉就成了。” 陈子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还想破开我的肚子?!还要割我肚子里的东西?!” 陈小桑无奈得摊手:“阑尾炎就是要割掉阑尾才能好呀。” 陈子都才不听她鬼扯,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和肚子互相配合,一步步往前爬。 肚子都破开了,他还能活吗? 不行,坚决不行。 陈小桑就蹲在他身边,耐心劝他:“我是为了救你呀,不然你会一直痛下去的。” 陈子都咬着牙道:“痛死我算了。” “可是我们会心疼呀。”陈小桑叹口气。 陈子都想放一句狠话,可是他肚子痛得厉害,他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小桑只能叹口气:“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别的大夫来看了。” 陈子都一想,对呀,还能请别的大夫呢! 他赶忙招手:“快!帮我请名医去!” 他一开口,护卫们便着急请名医去了。 县城最有名的,是一位姓孙的大夫。 老大夫六十多了,几乎是被人抬过来的。 他闭着眼睛摸了会儿脉,再睁开眼,便是跟陈小桑一般这儿按按,那儿按按,连连摇头:“肠痈。” 才说完,陈子都抬起上半身,对着地面一阵吐。 老大夫躲开不及时,身上被溅了一些污秽。 等安顿好了陈子都,陈二树端了一盆水过来让老大夫洗。 陈子都倒下了,便该由最大的他来主事了。 陈二树问他:“孙大夫,这个病好治吗?” 孙大夫看一眼床上疼得打滚的陈子都,连连摇头:“出去说吧。” 一见他这神情,陈二树便知道不好。 眼看陈小桑要跟着出来,陈二树拦住她:“你在屋子里照顾他吧。” 陈小桑知道他们是不愿意让自己听到,便回到床边。 看着床上的陈子都疼得这么可怜,她便让拿出针包。 沈大郎见状,问她:“你要施针?” 陈子都一疼便连连拒绝:“别别别,让孙大夫帮我治吧,你去歇着......” 若是平日的小毛病,让这丫头治也就治了,这会儿是啥,肚子里头的病呐! 一个不小心,便要一命呜呼的事儿。 他可不敢让这个丫头动手。 陈小桑抽出一根闪着银光的针,安慰陈子都:“我不会破开你肚子的,你放心,我只给你扎几针,让你不那么痛。” 陈子都本该硬气得拒绝,可他疼得实在厉害。 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嘛。 他硬着头皮对陈小桑道:“你来吧!” 沈大郎见陈小桑拿出针,便已经把油灯点燃了。 这会儿听到陈子都答应,他端着灯走到陈小桑身边。 陈小桑拿着针在灯上烧了一会儿,琢磨着已经消毒干净了,才对着陈子都的头扎下去。 连着扎了四针,陈子都肚子疼得好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621章 要死了吧 陈二树将门关上,才问孙大夫:“怎么样?” 孙大夫连连摇头,陈二树的心一下沉入了谷底。 他道:“这是肚子里头的肠子坏了,难治呐!” 陈二树着急:“孙大夫,您可是县城有名的大夫,难不成您也没有法子吗?” “我只能开几服药试试,熬不熬得过去,全靠他自己。” 陈二树不敢听他这个说法。 这是在半路上,无论是回家,还是去京城,都不容易。 他哀求孙大夫:“您帮帮忙,好好治治他吧?” “若是能救,我肯定会救。可这病......”孙大夫连连摇头:“以前我也碰到得了这病死的,死后肚子里的肠子都烂了,我们......我们只能开点药帮他们熬一熬。” 陈二树沉默了。 这是绝症了。 他无奈,想了许久,才道:“麻烦孙大夫您了。” 一听他这话,孙大夫便知道他做了心理准备。 看他好说话,孙大夫便也不犹豫,跟着他进了屋子。 目光一扫,原本该在床上疼得打滚的陈子都,这会儿竟然睡着了。 他“咦”了一声,匆匆走过去,搭脉。 毕竟行医多年,又是这儿的名医,这一搭脉,当然知道病没好转。 他疑惑:“病情明明没有好转,他该疼得睡不着才对,怎么突然感受不到疼了?” 一旁的陈小桑应道:“我给他扎针了,他暂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对病情无益。” 孙大夫惊了:“你帮他施针的?” 陈小桑点头。 孙大夫上下打量她。 明明才十岁出头的丫头,竟然会施针? 哪怕只是暂时让病人感受不到疼痛,那也是极为难得啊! 孙大夫深深看了陈小桑几眼,还是坐到桌前写方子。 陈二树在陈子都的眼前挥了挥手,见他没动静,他才叹了口气。 一见他叹气,沈大郎便知不好。 他问陈二树:“不好治么?” 陈二树摆摆手:“一会儿再说。” 他怕陈子都听见,到时心头难受。 孙大夫写完方子后,交给陈二树。 陈二树连忙将诊金拿出来给孙大夫,便要送孙大夫走。 孙大夫这会儿却不太愿意走,而是问陈小桑:“小丫头,你这针法从哪儿学的?” “我师父教我的。”陈小桑不瞒着。 孙大夫惊奇:“你拜师了?” 她这个年纪拜师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有大夫收女徒弟。 陈小桑点头:“拜师啦,还在我师父医馆打杂呢。” 能自行开医馆,医术肯定不一般。 再加上那一手止疼的针法,已经很了不得了。 孙大夫连声感叹,却并没有再问陈小桑关于针法的事。 这是别人的看家本领,不会愿意外传。 孙大夫当然懂。 他跟陈小桑点点头,这才由着陈二树送他回去。 等陈二树回来时,被客栈掌柜拉住了。 掌柜试探问他:“客人怎么样了?” 陈二树便道:“孙大夫说了,得再看几天。” 掌柜不好再追问,只得带着陈二树去后院,让他煎药。 没等他煎好药,他的活儿就被陈家的一个护卫抢了。 其它几个护卫把陈二树围起来,小声问他情况。 “你们怕是得知会你们家里人了,他这病......怕是没得治了......” 陈二树心情沉重。 怎么说也是小桑的堂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跟陈子都混熟了,也觉得陈子都是个不错的人。 护卫头子叫阿大,他攥紧了拳头,强行镇定下来,问陈二树:“孙大夫没别的法子吗?” “他说这是烂肠子的病。” 光是听到“烂肠子”三个字,大家脸色就都不好了。 肠子是肚子里的东西,真要烂了,人压根活不了。 阿大咬牙,打发一个护卫:“你骑马回本家,将这事儿告诉老爷。” “老大,家里离这儿太远了,等我去了再回来,怕是......”那护卫的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大家陷入沉思。 这可是陈家的嫡系大少爷,真有个好歹,他们压根担不住。 阿大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都是跟在陈子都身边保护他,防着他被人伤着。 可他们没法保证少爷不生病呐。 阿大只是短暂的犹豫后,便咬紧了牙关:“无论如何,得送信回家。” 那护卫不在犹豫,清点了自己的东西,连夜骑马朝着京城出发了。 至于其它人,只能一直守着陈子都。 连着喝了两天药,陈子都也没觉得自己有好转。 他一疼了就让陈小桑施针,扎四五针,便没那般疼了。 面对又一碗端到眼前的白粥,陈子都嫌弃得拧了眉头:“怎么又是粥?” 阿大闷着应道:“少爷,您病了,大夫吩咐只能喝清粥。” 陈子都嘴巴本来就没味道,看见粥就更没味道了。 他嫌弃地把护卫们都轰出去,只留了陈小桑和沈大郎在屋子里。 等门关好了,他才扁了嘴:“我要死了吧?” 陈小桑被惊到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都是我的护卫,往日从来不进我屋子,如今都围着我不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 “什么字?” 陈子都在半空点过去:“你要死了。” 沈大郎安抚他:“他们是关心则乱。” “不用安慰我,我都接受了。” 陈子都摆摆手:“我就说我最近怎么身子这么弱,动不动便生病,原来是身子出大毛病了。” 这几天他药喝了,肚子一点不见好。 穴位扎针也是有时效的,又不能扎得过于频繁,所以他经常痛得死去活来。 身子一不舒坦吧,人就会胡思乱想。 碰巧这位还是进士爷,脑子灵光啊,一看自家护卫们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时日不长了。 陈小桑点点头:“你最近真的很容易生病。” 被她肯定,刚刚还潇洒的陈子都捂着脸痛哭。 陈小桑拍拍他的背:“放心放心,有我呢,不会让你死的。” 一听她这话,陈子都哭得更惨了。 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什么丢不丢人的。 他哭着抹了眼泪,问沈大郎:“我是个好人吧?” 沈大郎深吸口气,应道:“是个好官,也是个好长辈。” 陈子都不满地把眼泪抹干:“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天天不歇息教导你,还不说是一句好人?” 章节目录 第622章 说服 说起这个,陈子都便气愤:“因着跟你对弈,我思虑过重,晚上睡不着觉,被小桑扎了多少针呐! 还有给你讲问题,我喉咙痛得厉害,都吃不下饭,还受了风寒,我多惨呐!” 沈大郎沉吟了会儿,才看向他:“原来你都是为了教导我才生病的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 陈子都气得捶胸口:“你看看我这回肚子痛,也是跟你对弈过于紧张,才引起的。” 陈小桑忍不住纠正他:“大郎哥,你这个叫肠痈,跟大郎哥无关的。” 陈子都愣住了,眼泪含在眼睛里要掉不掉:“跟他无关?” “你这个是身体内部感染引起的。” 陈子都听不懂什么感染不感染的,但是他听得明白,这是他自己身体不行。 这就没理由怪沈大郎了。 陈小桑没有帕子,就抓了自己的衣袖,帮娇弱的陈子都擦眼泪。 “子都哥放心吧,这个是很小的病,我会治好你的。” 陈子都委屈:“我都喝了三天药了,一点没好转,还越来越疼。孙大夫也不来了,肯定是他治不好我。” 还有陈二树和阿大他们,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小心翼翼,从来不在他跟前说他的病情。 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自己得的不是小病。 陈小桑挺直腰背,自信道:“孙大夫治不好,可我能治啊。我师父是神医谷的云苓,我也是神医谷的传人!” 瞅着她这自信满满的神情,陈子都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转瞬他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你要破开我的肚子。要是我死了,别人来看我,瞅见我肠子都在外面,得把他们吓死。” 万一到时候大家怕得不敢来祭拜他,让他孤零零上路...... 那也太惨了! 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没命了,陈子都难受哇,心酸啊。 他抓了沈大郎的手,哽咽道:“大郎啊,我要是死了,你得多照顾小桑,把她带到京城找我爹。” 沈大郎无语了:“你死不了的。” “哎,你不用骗我了。”陈子都一点不信,甚至抹了一把眼泪:“我自己的身子我能不知道吗?” 陈小桑还想劝劝他,却听沈大郎冷冷问他:“你懂医术?” “虽然不懂……” 沈大郎打断他:“你懂医药?” “不懂。”这回陈子都已经不多话了,连连摇头。 沈大郎便道:“你只是一个病人,听大夫的便成。” 陈子都叹口气:“连这儿最有名的孙大夫都治不好,还哪儿有大夫能治我?” 若是在京城,他家倒是能去请御医过来帮他治病。 可这儿是个小县,能请到多厉害的大夫呢? 沈大郎修长的手指往陈小桑一指:“她。” 被点到的陈小桑自信满满地拍拍自己胸脯:“放心吧子都哥,我一定把你治好!” 他哪里能放心得下! 陈子都静静盯着陈小桑半晌,连连摇头:“我不想被破开肚子。” “那就不破开肚子。”陈小桑很好说话,还跟着点点头。 沈大郎便道:“她答应了,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个屁啊! 他更不安心了好么! 陈子都五官都扭曲了。 怎么看这小丫头怎么不靠谱。 当然,陈子都不好明着说,只能问陈小桑:“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你不愿意,咱们便不破开嘛,不用考虑的。”陈小桑的小手抓着陈子都的大拇指,安慰他:“我很厉害的。” 陈子都不自觉将目光移开,落在沈大郎的身上。 沈大郎“嗯”了一声,很肯定道:“她很厉害。” 在医馆近一年,他是亲眼见着陈小桑的变化。 一开始帮别人把脉,断症时还会有偏差。 可是越到后面,她越少断错。 到如今,她断症,几乎已经是全对了。 就连对症开的药方子,只要给云苓看的,都说可行,而且很好。 沈大郎对陈小桑很信任,一开始便想让她帮陈子都治。 可惜陈子都不信陈小桑,这才搁浅了。 陈子都瞅瞅陈小桑,又扭头去看看沈大郎,见沈大郎如此肯定,他一咬牙,便道:“行,小桑你帮我开药治吧。” 陈小桑乐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瞅见她这笑容,陈子都又纠结了:“真不破开肚子?” “不用,我给你扎针加吃药就能好。”陈小桑赶忙安抚。 原本她是想把阑尾切了的,这样不会有复发的危险。 这也是前世医院最简单直接的治法。 可是陈子都怕啊,她想想也觉得不太合适。 这个时候没有消毒液,无法在无菌环境里做手术。真要是破开肚子,还有感染的风险,到时候反而麻烦。 陈小桑眼神闪了闪。 她是很不愿意配制超过这个时代的药,便一直等着,想让那位孙大夫治疗,既然他治不好,她只能出手了。 陈小桑把被子拉上来,帮他盖好,便道:“我先去开药方。” 说完,还嘱咐沈大郎:“大郎哥,你帮我陪陪子都哥吧。” 沈大郎答应下来。 等她走了,陈子都才道:“你真觉得她能信么?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呢?” 沈大郎瞥他一眼,见他脸色惨白,顿了顿,便耐着性子道:“用人不疑。” 这个道理陈子都当然明白。 可是......这是把他自己的命交到陈小桑手里啊! 陈子都更纠结了。 沈大郎看他闲着,将怀里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拿出来,便道:“既然你无事,帮我解几个问题吧。” 陈子都被沈大郎的无耻给惊呆了,他指着自己:“我可是病重的人,你竟然要我给你解疑?” “疼吗?” “小桑帮我扎针了,还怎么会疼!”陈子都没好气应道。 对这个沈大郎,他是越发不满了。 没人性啊! 沈大郎点头:“不疼了便会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来做。” 陈子都干脆翻个身,拿背对着沈大郎:“我宁愿胡思乱想,也懒得给你解疑。” 有这空闲,他歇息不好吗? 这些天,他都累成什么样了? 就算他自己当年考科举,也没这么累过。 真要说起这个,陈子都对沈大郎都敬佩了。 他回头看一眼,沈大郎已经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本书,这会儿正看呢。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恶臭 他拧了眉头:“我说,你不会累吗?” 沈大郎头也不抬:“累了打一套拳。” 陈子都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晚睡几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沈大郎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不给。 陈子都聊不下去了,便闭了眼准备睡觉。 可眼睛一闭上,眼前全是他要死了的情形。 他睁开眼,平躺着,跟死尸一般泄气道:“你问吧。” 合书,拿纸,展开,动作一气呵成。 若是说沈大郎没准备,陈子都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他磨牙:“连我一个将死之人都要压榨,你可太没良心了。” 沈大郎应道:“放心,小桑会治好你的。” 这话说的不咸不淡,一点不像在安抚人。 陈子都懒得跟他计较。 他忙着呢,忙着给沈大郎解答。 沈大郎的问题很刁钻,一个接着一个,陈子都要绞尽脑汁才能想出自己的见解。 买药回来的陈二树借了客栈的厨房煎药。 陈小桑坐在他旁边陪他。 陈二树犹豫着问陈小桑:“县老爷的病真能治好吗?” “只要喝三天我的药,他就能好了。”陈小桑很坚定。 陈二树忍不住问她:“你昨晚问菩萨了?” 陈小桑看看四周,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跟陈二树道:“问了。” 陈二树信心十足。 煎好药,端着熊雄赳赳,气昂昂进了陈子都的房间。 陈子都正沉思,一抬眼,就见陈二树带着陈小桑进了屋子。 “县老爷,你把这碗药喝了,很快你就能好了。”陈二树劝慰陈子都。 陈子都忍不住看向陈小桑,就见陈小桑也用力点头:“我二哥去抓的药,还是他煎的,肯定没人下毒,放心吧。” 他是怕被人下毒么? 他是怕她开的药方! 沈大郎见他还犹豫,便道:“左右你要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子都又哽住了。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觉得沈大郎说得有道理! 陈子都捏了鼻子,闭着眼“咕噜咕噜”几口喝下去。 喝完便把碗往陈二树怀里一塞,又要躺下,却被陈小桑的小手撑住:“不能睡,你还没喝粥呢。” 说着,端了一碗白粥来。 陈子都叹口气:“我能不能吃碗红烧肉?” 就算死,他也想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呀。 老喝粥哪儿受得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那你再熬三天,三天后就能吃红烧肉了。” 为了红烧肉,陈子都忍了。 喝完粥,他便继续给沈大郎解答疑问。 讲着讲着,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什么时候,他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身上黏糊糊的。 他把被子往外推开,被子里捂着的味道一下冲上鼻子,陈子都差点没被臭晕过去。 他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喘气。 等恢复了点力气,才对外喊:“有没有人呐?” 守在外头的护卫们一听到动静,立马推开门冲进来。 一进去,那一股酸臭味迎面扑来,胸口一阵翻涌,当场就有两护卫忍不住干呕起来。 剩下的不吐,可神情都扭曲起来。 眼看这样不行,阿大连忙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护卫们一窝蜂全往外涌,因着太急,大家竟然卡在门口出不去了。 最先听到动静出来的是沈大郎。 他走到门口后便停住了。 他脚步一转,便站在了陈小桑的门口,敲了她的门。 陈小桑正睡得香甜,被敲门声吵醒。 她爬起来,揉着睁不开的眼睛打开门,迷迷糊糊看到是沈大郎,便问他:“怎么了?” 沈大郎一瞅见她披头散发,又只穿了里衣,便拧了眉头。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护卫,伸直双手,将陈小桑打开的门又给拉着关上了。 陈小桑呆呆看了会儿被关上的门,打了个哈欠,又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沈大郎确认门关好了,才捂着鼻子走到门口,问一个正大口喘气的护卫:“里面什么味道?”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一块儿,护卫早就认识沈大郎了。这会儿听他问话,便不瞒着:“我们家少爷臭了!” 什么叫臭了? 沈大郎想到某种可能,瞳孔一紧:“他死了?” 这声音比之前大,恰巧被屋子里的陈子都听到了。 他很不满:“我还没死哪!” 沈大郎揪着鼻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陈子都正好好坐在床上,他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冲上了他的脑门。 沈大郎默默挤出去,找到客栈掌柜要热水。 掌柜当然不耽搁,赶忙让伙计提了热水送上去。 伙计把一桶水送到门口,便死活也不愿意进去了。 没办法,只能一个护卫捂着鼻子送进去。 屋子里头的阿大被熏得头晕,可想到自家少爷,他只能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 把泡澡桶简单洗干净,便让人又提了两桶热水过来。 陈子都从被子里出来时,原本白色的囊衣囊裤全变成黄色了。 阿大再忍不住,蹲在屋子里吐起来。 外头的护卫一个个悲愤地瞅着屋子里的阿大。 “老大太不容易了。” “撑住啊老大!” 沈大郎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对他们道:“把门关起来吧。” 护卫们心酸。 这要是关上了,他们的老大还不得被熏晕过去呐。 想归想,关门的速度可一点不慢。 陈二树打开门时,陈子都的房门才被关上。 他下意识捂着鼻子:“啥味儿啊!” “子都哥屋子里的味儿。”沈大郎应道。 陈二树脑子嗡嗡响,“这么快就臭了?” 这种天气,不是得死了三四天才会有点味儿吗? 沈大郎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嗯”了一声。 陈二树心更往下沉。 再一看那些护卫,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他的心啊,突突地跳。 完了完了,小桑治死人了。 陈二树心慌啊,偷偷挪到陈小桑的门口,手藏在背后敲门,一双眼紧紧盯着那些护卫。 才睡着的陈小桑又被敲门声吵醒了,她不高兴了。 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鞋子打开门。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二哥钻进屋子,偷偷摸摸把门拴起来,一转头就捂住了她的嘴。 陈小桑眨眨眼,茫然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要跑路 陈二树紧张兮兮,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小桑啊,县老爷被你治死了!” 陈小桑:“!!!” “外头都是他的护卫,你别吭声。”陈二树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她点头了,才松开手。 他冲过去,找了在柜子上的包袱皮便道:“你赶紧把银子都拿出来,我帮你打包。他们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咱得赶紧跑路。” 陈二树手脚麻利,说着话的工夫,已经把陈小桑好几件衣服都丢到包袱皮上了。 陈小桑傻眼了:“子都哥真死了?” 怎么可能? 陈二树不敢耽搁,只能安抚她:“不怕不怕,有二哥呢,二哥肯定把你带出去。” 他身上还有钱,小桑也有些钱。只要帮着收几件衣服,带着小桑赶着自家马车,先去别的地儿躲几年。 等风头过去了,他再带小桑回家,就没事了。 陈二树把包袱往后背一挂,几步过去,推开窗户往下看。 他们住的房间在二楼,楼下便是街道。 这会儿天还黑着,下头也没人。 高了点…… 陈二树一回头,就盯上了陈小桑的床单。 他一把扯了床单往陈小桑的腰上系。 陈小桑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疑惑道:“不会呀,我开的药是治他的病,还能补身子的,怎么会死人呢?” 陈二树以为她是吓傻了,便叹口气,应道:“也许是不对症。” 陈小桑抓住腰间被绑着的床单,道:“二哥,我要去看看。” “不行!”陈二树一口拒绝,又怕吓着陈小桑,只能蹲下身子,强忍着手抖对陈小桑道:“那些护卫都在气头上,你这会儿出去,他们把你抓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他红了眼眶:“你要是被抓了,爹娘怎么办?” 小桑是爹娘的命根子,也是他媳妇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怎么样也得护着。 想到家里人,陈二树顿时坚强起来。 他用床单把小桑绑好,抱着小桑往窗边走,边走还边道:“二哥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拼了他这条命,也得把小桑救出去。 陈小桑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她酸溜溜地喊了句:“二哥,你得把我的新鞋子拿走。” “不要了,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娘在我新鞋子里塞了钱。” 要在外头躲好几年,肯定要钱的。 陈二树只能放下陈小桑,把鞋子塞进包袱里。 “那套衣服里也有钱。” 陈二树又去拿衣服。 “被子。” 瞅着柜子里那床大被子,陈二树无语了。 这是跑路还是搬家呐! 不过出门在外,有床被子,小桑也冻不着。 拿着就拿着。 可陈二树没手啊,他只能把被子团吧团吧放在床上,准备一会儿把小桑放下去后,再把被子丢下去。 正忙活,门被敲响了。 陈二树抱起陈小桑,拔腿往窗边跑。 他把陈小桑放到窗边,对陈小桑道:“你扒紧床单,我把你慢慢放下去。” 陈小桑很坚持:“二哥,我想去看看子都哥。” 就算她断错症状了,开的药也不至于会医死人。 “看了就跑不了了!” 陈二树把陈小桑往窗边推。 外头的沈大郎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拧了眉头。 他再次抬手敲了门,还是没人应他,而里面有声音。 沈大郎拍门:“陈小桑!” 没有声音。 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其它,一腿踢在门上。 房门“哐当”一声被踢开。 他冲进去一看,陈小桑坐在窗边,腰上帮着床单,而床单另一头被陈二树抓在手里呢。 “你们在做什么?” 陈小桑指指自己腰上的被单,应道:“逃跑啊。” “为什么逃跑?”沈大郎半晌没反应过来。 陈二树紧张兮兮地看向门口,见没人进来,便压低声音道:“县老爷不是被小桑治死了么?不把小桑送走,小桑要被抓的!” 沈大郎忍不住道:“县老爷好好在屋子里头洗澡,没死。” “没死怎么会臭了?”陈二树呆呆问道。 沈大郎扶额:“县老爷起床后,身上有一股恶臭,大家都被熏出来了。” 这会儿臭味才飘进屋子里。 陈小桑耸动着小鼻子,闻到味道后便咧了嘴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排出身体的脏东西了,子都哥好了。” 她就说她的药是好东西,怎么可能治死人呢? 陈二树傻眼了:“好了?还没死?”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没死没死,他好着呢。真要有事,他们护卫早就把我抓起来了,哪里还用等到你来找我呢。” 陈二树从呆愣变成狂喜,他乐颠颠:“小桑,你没事了,没事了哈,别怕别怕。” 陈小桑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我不怕。” 怕的是陈二树。 缓过来的陈二树尴尬得直挠头。 他把陈小桑抱到房间,便对沈大郎和陈小桑道:“今儿的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 陈小桑立刻承诺,坚决不把这事儿往外说。 陈二树满意了,扭头盯着沈大郎,直到沈大郎答应下来,他才安心了,要带两人出去。 沈大郎立马拦住他:“让小桑先整理一下吧。” 陈二树这才发现她披着头发,也直穿着囊衣。 他拽了沈大郎往外头走:“小姑娘的闺房,你一个大老爷们进来做什么,走走走,出去出去。” 沈大郎:......又不是他愿意来的。 不过被推搡,他还是乖乖出去了。 等陈小桑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一个个捂着鼻子往这边看,只是因着太臭了,谁也不敢上前。 陈小桑忍着恶臭,捂着鼻子跑到陈二树和沈大郎身边,问他们情况。 “已经洗了三桶水了,听说没那么臭了。”陈二树应道。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是听说?” 陈二树指指自己捂着鼻子的手,应道:“我不敢闻。” 陈小桑表示理解,每回只要给人吃调理身子的药,就会有这种事,她都习惯了。 当然,再习惯,她也不愿意亲自闻。 等陈子都洗完澡,又换了干净的衣服,阿大才把里头脏兮兮的被褥抱出来。 找到掌柜要求洗时,掌柜捂着鼻子连连摇头:“不能要了不能要了,客人,这洗不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625章 离开 阿大想想也是,便掏出钱递给掌柜。 拿了钱的掌柜往陈小桑房间指了指:“还有门得修。” 在掌柜眼里,他们是一伙儿的。 往日的房钱,也都是这个阿大给的,这会儿门坏了,他自是也找阿大。 阿大倒是不犹豫,问了多少钱后,一起赔给他,便道:“快些做一桌子菜,我家少爷急等着吃。” 陈子都饿得两眼发昏,等伙计端来三菜一汤时,他简直是狼吞虎咽,全给吃下去了。 顺带,还吃了两碗米饭。 他这饭量把一种人惊呆了。 连一向能吃的陈二树都忍不住感叹:“你吃的粮食都放哪儿了?” 陈子都摸了摸自己饱饱的肚子,忍不住咂摸嘴:“我好像还能吃。” 陈二树忍不住道:“再吃,你的肚皮都要撑破了。” 陈子都想想也是,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空空的,总想再多吃些东西来填饱。 不过他是个有节制的人,便问陈小桑:“我还能再吃不?” 陈小桑坐到他旁边,帮他把了脉。 感受到他脉象平稳强劲,她满意得点点头。 嗯,身子好了。 陈子都以为她这是答应了,便吩咐旁边的阿大:“再让他们送两碗面来。” 阿大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少爷,你还要吃?再这么下去,你肚子真要撑破了。” “不会的,小桑说我能吃。” “我没有。”陈小桑反驳。 陈子都指着她:“刚刚你点头了。” “我是说你的脉象平稳了,身子好了。”陈小桑应道。 陈子都惊呼:“我好了?” “好了,不信你摸一摸肚子。”陈小桑道。 陈子都真就按着自己的肚子,除了太撑有点想吐外,竟然真的不疼了。 陈子都狂喜:“咦,怎么就不疼了呢?好了,这么快就好了?” “我开的药嘛,肯定是好的。”陈小桑得意道。 怎么说她也是顶厉害的药师。 随意拿出一种药出来,都够别人疯抢。 只不过是怕出事,她藏拙而已。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她可不想被人关进小黑屋里专程给人炮制药材。 陈子都笑得眼尾纹都出来了:“我怎么就好了呢?我都病成这样了,竟然还能治好?” 众护卫:......敢情您还不该被治好? “小桑你这么能呢?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病,你一副药就治好了?” 陈小桑想也不想应道:“因为我很厉害。” “对对对!你很厉害!”陈子都连连点头,双眼亮得跟两个灯笼似的。 眼看围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沈大郎及时制止他:“子都哥,既然你好了,我们出发吧。” 陈子都本想拒绝,毕竟他身子才好,他还想好好养两天。 可这一走动,他发现自己身子比生病前更轻松,连精神也比以前好了。 他便大手一挥:“打包东西,走人。” 大家纷纷回自己屋子收拾。 客人们一般都只住一个晚上,不知道陈子都得病的事儿,但是客栈掌柜知道呀。 陈二树去后头签马车时,客栈掌柜专程去找他问:“真治好了?” “治好了。” 客客栈掌柜松了口气。 人是在他的客栈住着,若是真死在他客栈,往后还有谁敢来他客栈住? 这些天他也一直担忧,找着机会便问问情况。 晚上睡不着,他都想过把人赶出客栈。 可一想到陈子都身边这么多护卫,就知道他来历不得了,便不敢动手。 今儿知道陈子都好了,松口气的同时又好奇起来。 “孙大夫不是说治不好么?怎么今儿突然又好了?” 陈二树很得意:“我幺妹治好的。” 掌柜惊奇:“你家那个十岁出头的姑娘?她竟然会治病?” “她是大夫,学了好几年医了。”陈二树很自豪,好似这么厉害的是他自己。 客栈掌柜惊得说不出话了。 这...... 孙大夫可是县里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那个小丫头只学几年医,竟然比孙大夫医术还要好?! “这不是神医吗?!” 一句神医把陈二树吓了一跳:“不至于不至于!” “那么重的病,她一剂药就给治好了,不是神域是什么?”客栈掌柜兴奋得两边脸颊通红。 原本他还以为那个弹琴的小伙子,是这行人里最能耐的人。 谁知道那个小丫头比他还能耐。 这么点小,就有这么好的医术,等她长大了还得了?! 客栈掌柜激动道:“神医都来我们县了,要不再待几天吧,我们县有不少疑难杂症,还等着神医救治呐!” 陈二树被他几句“神医”喊得头皮发麻,他连声拒绝:“我们急着赶路,不能再待了。” 客栈掌柜很遗憾,但是他速度啊,回了厨房,见到有什么吃的全装一个坛子里,亲自送到陈小桑手里。 “小娘子,这是我一点心意,你们带路上吃。” 陈小桑甜甜笑着,应道:“谢谢叔。” 掌柜更高兴了,连连点头,想想不对,又连连摇头:“不客气不客气,下回再来我们客栈,不收你房钱。” “这么好呀?”陈小桑笑呵呵的。 掌柜不自觉跟着她笑:“应该的,你可得记得,下回经过我们县,一定要来我家住。” 这样的神医若是住在他的客栈,他给传出去,不少人就会过来找她看病,到时候他的客栈得住满客人。 即便是她走了,问讯来的客人也能给他带来生意。 这可是挣钱的好法子呐! 陈小桑后头从京城回来,肯定要经过这个县。 若是在这儿免费住,也能省房钱,所以她很热情答应了。 至于别的要求,她愿意便答应,不愿意,别人也没法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呀。 在掌柜热情的欢送下,马车晃晃悠悠离开了住了许久的客栈。 有来客栈吃饭的人见状,笑着问掌柜:“这是什么达官贵人呐?让掌柜你这么恭敬?” “是神医!”掌柜感叹:“孙大夫治不好的病,她一副药就给治好了。” “孙大夫是咱们县最能耐的大夫,比他医术好,那得是什么样的能耐人呐!” 掌柜笑道:“我这不是说了么,人家是神医。” 客栈人来人往,消息就这么传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626章 信 等传到孙大夫耳朵里时,已经是两日后了。 孙大夫找过来,跟掌柜打听:“你们客栈那位病人真好了?” “好了好了,前天就走了。” 孙大夫不信:“他肠子烂了也能活?” 这个病人是他亲手诊治,一开始他还开药,到后头他放弃了,都不过来了。 原本以为他要没了,谁知道这几天听说别人好了。这可是让孙大夫大大吃了一惊,这不,找了个空闲就跑来了。 “我还能骗您老?真活了,一副药下去,睡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好了!”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掌柜也是惊奇。 孙大夫背着手在大堂走来走去。 怎么都不敢相信。 他不服气地连着问了两遍,都是得了肯定的回答。 甚至还知道治好这病的,是那个十岁出头的丫头。 “怎么可能?!” 孙大夫不敢信。 他都治不好的病,一个十岁出头的丫头能治好?他这一大把年纪不是白活了么? 孙大夫大受打击,每日除了治病救人,就是去客栈去打听。 陈小桑可不知道自己被外人这么记挂。 白天坐马车,沈大郎不是拉着陈子都弹琴,就是拉着他对弈。 马车晃得很,她看书会头晕,便坐在陈二树身边,跟陈二树闲聊。 “二哥,你想家不?” 被问到这个,陈二树都要哭了:“想,以前我都是抱着你二嫂睡觉,来这儿,我只能抱着枕头,想她想得睡不着。” 陈小桑便问他:“那你有什么话想跟二嫂说的不?” “一肚子话呐!” 陈小桑便道:“等去客栈,我帮你写信,你有什么话要跟二嫂说,都告诉我。” “我想跟你二嫂说的话可不能告诉你。”陈二树乐道。 那是私房话。 陈小桑便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能帮你写信给二嫂。” 她看向陈二树:“二哥你识字又不多。” 陈二树嘴硬:“我也认识百来个字。” 这些年,他跟着家里小孩子学了不少字,只是记性不好,总忘记,如今还记得的,只剩下最简单的那些字。 “才认识百来个字是不行的,写不了一封信。要不然,我教你识字吧?” 陈二树当然不乐意。 晚上他还得喂马,哪有空闲识字呀。 “你也不知道我写信要用哪些字,我得学几年才能写信,我等不了。”陈二树连连摇头。 他已经在动脑筋了。 赶明儿找个信摊子,给钱让人帮他写信。 “你想要认识什么字,问我,我教你写就成了呀。”陈小桑给他出主意。 陈二树一听,对呀,他可以学着自己写信,还能剩下不少钱呢。 不过他没真跟陈小桑学着写字,因为他媳妇也不识字,还得去问旁人。 陈二树会写的字就自己写,不会写的就画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 等陈小桑写完信交给他时,看到他那厚厚一沓信,陈小桑震惊了:“你写了这么多信吗?” “画着画着就厚实了。”陈二树也很无奈。 陈小桑随意看了两张,完全看不懂,便不在意了。 陈二树是在除夕夜去驿站寄的信。 光是这些信,花了他五两银子。 陈二树舍不得,差点扭头回去。 可想到家里人,他咬咬牙,只能给寄了。 等老陈家收到信时,已经是二月底的事儿了。 晚饭后,忙活了一天的老陈家坐在院子里,听三柱念信。 听到信里说的陈子都病重,老陈家的人着急得不行,一直到听说陈小桑把陈子都的病治好,大家才安心。 陈老汉磨牙:“这个二树,平日看着挺聪明的人,出去了怎么就变傻了!” 李氏给他使了个眼色:“胡说什么呐,他不也是担心小桑才着急?” 陈老汉不好当众驳老妻面子,便哼哼着不说话了。 三柱把手头的信都看完,才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二树媳妇:“娘,爹写给你的信。” 陈老汉便道:“你娘不识几个字,你念给她听就得。” “爹画了好多画,我看不懂。”三柱很无奈。 刚刚他就拆开看了,可是里头没字,全是臭臭的画,他看了好久都没看明白,便又把画塞进信封里,递给他娘。 二树媳妇拆开信看了两张纸就红了脸,把纸装好,准备一会儿躲被窝里看。 沈兴义疑惑:“他们走了一个月,怎么才走了二百多里路?” “下雪多,路被堵着他们不好走,只能走走停停。” 陈老汉应道:“要我说,他们走得慢是好事。县老爷是什么进士,又是教大郎下棋又是教他弹琴,多在路上待几个月,大郎少付几个月束修。” 沈兴义点头:“老哥说的在理,就是这个县老爷身子太差了,老生病。你说,这不是耽搁教咱孩子嘛。” 人家是好心帮着教导大郎,又没给他什么好处,您还嫌弃人家,多不合适! 几个树心里想归想,面上却没吭声。 陈老汉嫌弃道:“他就是干活少了,跟着我下地干几个月活,保准把身子练扎实。” 沈兴义摆摆手:“他那样的文官身子弱得很,别说干活了,他连桶水都提不起来。” “那不能够,一桶水才多重,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提不动?”陈老汉不信。 别说二三十岁的壮小伙子,就是大柱二柱也能提得动呐。 整个老陈家,除了小桑外,只有几个光腚的娃娃提不动一桶水。 沈兴义嗤笑:“他们走几步路不喘都不算身子好了。” 老陈家的人见过的官不多,不过想到陈小桑信里说的陈子都三天两头病,他们便信了沈兴义的话。 陈老汉感叹:“还好有我家小桑在,要不然呐,县老爷在路上就得趴窝了。” “我家大郎也不错,让县老爷教他功课,县老爷才没空闲乱想。”沈兴义也跟自豪。 两个爹说到一块儿去了,便高高兴兴自夸起来。 这个说:“有我家小桑在,路上不会闷,她多会哄人开心呐。” “我家大郎也不错,知道去拦着二树,要不然,二树白瞎带着小桑到处躲了。” “二树往日挺聪明的,这回是心疼妹妹,才慌了神。” “也是,二树是个好哥哥。” 大家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咧了嘴。 到最后,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陈子都修了八辈子福才能跟大郎和小桑一块儿去京城。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对头 修了八辈子福的陈子都,喝了口泡了胖大海的水,润润疼得厉害的嗓子。 揉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黑白相间的棋局。 陈小桑盘腿坐在中间提醒陈子都:“子都哥,你认输吧。” 陈子都哪里肯。 他嘴硬道:“肯定还能把这局棋救活!” 沈大郎确定这局棋自己已经赢了,便道:“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再开一局,或许下一局你能赢。” “要好好对待每一局棋。”陈子都一本正经道。 他今儿都连输两局了,这一局再输,他就不能再让沈大郎三子了。 传出去,他陈子都的名头往哪里搁? 不行不行,他得再好好想想。 他捻起一枚棋子,正犹豫着要不要下,马车突然停下来,他一个没留意,手一滑,把棋子全推乱了。 陈子都大喜:“棋局乱了,这局我们没法下了,算打平吧。”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他。 哪里算打平,明明是他不认输。 她都要怀疑他刚刚是不是故意把棋局打乱了。 陈子都被她看得心虚:“你看到了,马车是突然停下来的。” 她点头:“马车缓慢停下了。” 陈子都:“......” 沈大郎倒是不在意:“打平,子都哥再来一盘,这次让我两子吧。” 陈子都当然想还是让三子,在路上才几个月啊,从让五子轻而易举赢,到现在让三子都赢不了。 再这么下去,年底是不是能赶上他了? 丢人,太丢人了! 不过他也知道勉强让三子,还是会输,只能答应下来。 见他们又要开始,陈小桑推开马车问外头的车夫:“怎么停车了?” “到城门口了,要排队进城。” 陈小桑高兴,这个城门口可是京城门口啊。 十一月底从家里出发,到现在三月,他们终于到京城了。 陈小桑不愿意看他们两人对弈,反倒是坐到车夫旁边,四处看。 这一看可把她惊住了。 满眼看去全是人,她连城门口都看不到。 “怎么有这么多人京城啊?” 这几个月,陈小桑除了坐马车里和陈二树身边,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位车夫旁边。 尤其是入春后,一路鸟语花香,陈小桑更不爱坐在车子里,时不时坐在车辕,时不时跟车夫闲聊,早就熟了。 听她问了,车夫便跟她解释:“京城只有东南西北四个门,每日进出的人多,只能排队。陈小娘子先进马车里歇息吧,且得等呐。” 陈小桑看了一会儿,见马车一直没动,便不在外头等着,又回了马车,拿了医书看。 几个月下来,医书早被她看完了,如今算是复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己遗漏的。 因着马车行进得慢,她看书不头晕,慢慢入了神。 一直到车门被推开,她才缓过神,抬头一看,见门口一个晒得黝黑的守卫提着把剑抵着车门。 “好小子,又跑回来了,这回你爹还不得收拾你?” 一看到这人,陈子都就嘲讽上了:“我爹可不会把我发配来守城门。” 一听到他的嘲讽,李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便侧过身子问沈大郎:“我们好像碰上子都哥的对头了。” 沈大郎深以为然,小声提醒她:“一会儿别说话,听子都哥的便成了。” 既然陈子都敢出口嘲讽,定是他惹得起的人。 对于陈子都,沈大郎还是很放心的。 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了。 李方冷笑,怒喝:“我怀疑你们私藏贼人,都给我下车!” 陈小桑小声应沈大郎:“子都哥好像要被人欺负了。” 沈大郎:“……” “李方,你不要太过分!”陈子都磨牙。 “我这是尽职尽责,别给我废话,赶紧下车!”李方将剑在马车里敲了好几下。 陈子都气得胸口起伏。 还没进城,就被这么欺负,还是当着沈大郎和陈小桑的面被这么欺负,他的脸往哪儿搁? 陈子都双手抱胸,冷笑道:“你这回又是犯了什么事儿被你爹丢来收城门?” 被戳穿的李方脸色骤变,不过转瞬他就缓过神,冷笑:“我乐意来守城门,你管得着吗?赶紧下车,不然我就把你们关起来慢慢审问。” 陈子都再气也没办法,只能对沈大郎和陈小桑道:“下车吧。” 沈大郎觉得脸很疼。 只能跟在陈小桑身后下了马车。 见到陈小桑,李方挑挑眉,对陈子都道:“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娶妻,原来是喜欢小的,啧啧啧……” 沈大郎眯了眼,眼中的风暴聚集。 陈子都气得够呛:“李方,你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妹!” 陈小桑暗暗替陈子都庆幸,还好碰到的是她,会装傻当没听到。 若是换了别的孩子,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别扯了,你有几个妹妹我还能不知道?”李方说得吊儿郎当,人已经凑到陈小桑跟前,双眼在她脸上打量。 陈小桑一点不躲闪,也直直盯着他。 李方惊奇了:“这小丫头有点意思啊……” 说着,对陈小桑的脸伸手。 这丫头长得不错,摸着手感应该也好。 敢伸过来,她就拿针戳死他! 陈小桑手指转动,一根银针已经在手指间捏住了。 手才伸到半途,被旁边的沈大郎一掌拍下去。 “臭小子你找死?”李方暴怒。 沈大郎冷冷盯着他,应道:“若是再动手动脚,我便上大理寺告你。” 一听到“大理寺”,李方眼神闪了闪。 他嘲讽道:“我会怕大理寺?你们去告啊!” “不怕大理寺啊?忠武将军你怕不怕?”陈子都不动声色挡在陈小桑和沈大郎前头,对着李方道:“我要是告到忠武将军跟前,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在这儿守城门?” 李方咬牙:“算你狠!” 说完,他又狞笑:“我要尽职责搜身,你去告又能说我什么?” 陈子都这个气啊:“李方,你别太过分!” 这个死人,竟然敢搜他的身! 李方摆摆手:“你放心,那丫头我不会搜的。今儿,我就专程伺候你……” 说完,凶悍的目光扫到沈大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还有你小子!” 沈大郎直视他:“请便。”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威胁 他一个男子,被搜身就被搜身,吃不了什么亏。 陈子都却不干:“你这是当众羞辱我,我一定到你爹跟前告你一状。” 说到这个,他还很有几分得意:“如今我跟你爹是同僚,你爹怎么样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李方愣了下,才磨牙:“无耻!” 陈子都扭头问陈小桑:“你子都哥能耐吧?” 都被人赶下车了,哪里能耐了。 陈小桑心里嘀咕,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面子地咧嘴乐:“子都哥好厉害!” 陈子都那个自信啊,晃了下肩膀,朝着李方走近:“来吧,搜我的身。” 瞅着陈子都张开胳膊,陈小桑都要乐开花了。 李方抓紧了剑鞘,瞅着眼前任人宰割的陈子都,嘴角直抽抽。 这个贱兮兮的陈子都,简直就是故意羞辱他! 李方气得摆手:“滚滚滚!” 陈子都惊奇:“不搜了?” 李方怒喝:“你滚不滚?!” 陈子都“哎呀”一声,放下手,还拍拍衣服:“我以为今儿有的受了,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行吧,我这就走了。” 说完,也不顾李方被他气成什么样,对站在一旁的沈大郎和陈小桑摆摆手:“上车上车。” 陈小桑拽了沈大郎的衣袖,就要往车上走,被身后的李方叫住了。 “小子,以后走路小心点。” 陈小桑站定了,转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方,问他:“为什么走路要小心点呀?” 李方狠狠瞪着沈大郎:“走路若是不小心,撞到人了,就会被打个半死。” 他收拾不了陈子都了,还能收拾不了陈子都身边的一个小弟? 陈小桑眼眸一闪。 果然是要对付沈大郎么。 今儿吃了这个亏,若是不还回去,往后他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陈子都拧了眉头:“李方,你别乱来。” “放心,我李方从来不吃亏。”李方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陈小桑看得直拧眉:真丑! 不过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丑就不喜欢他。 沈大郎站得笔直,不冷不热道:“我眼神一向好。” 这话李方听懂了,这是让他放马过来。 李方咬牙:“好小子,够嚣张!” 沈大郎丝毫不让:“彼此彼此。” 他是不想惹事,可不代表他怕事。 李方捏紧了剑,抬腿朝着沈大郎走过来:“小子,敢惹你李方大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陈子都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要对付沈大郎了,这哪里能忍。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怀疑他就是在逃的犯人,今儿我就要把他抓进牢里待两天查查。” 陈子都这个气啊:“他是我从丰都县带来的,怎么可能是犯人?你可别公报私仇!” 李方一把将挡在沈大郎前头的陈子都丢开。 毕竟是武将后代,手头的力气就不是陈子都一个文官能比的。 陈子都一个趔趄,人被推出去老远。 他直接走到沈大郎跟前,伸手便要扣住沈大郎。 他一用力,沈大郎的胳膊动都没动。 李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从小习武,想要困住京城子弟,还是很容易的事。 没想到这个土包子能站稳。 陈小桑两只小手抓住李方的胳膊,手指在李方露出来的皮肤上抹了一下,气呼呼道:“不许欺负大郎哥!” 李方恼了:“放手!” 陈小桑毫不犹豫就松手了,还往沈大郎的身后躲了躲,便道:“我已经松手了,你不该生气了吧?” 李方都要被逗笑了。 他被人骑到脖子上来了,是这么容易就停手的? 本来还想等往后再找沈大郎麻烦,既然他自己找揍,那他李方就如了他的愿。 李方腿往沈大郎的腿上一抵,膝盖一弯,想将沈大郎的腿踢开摔到地上。 谁知沈大郎竟纹丝不动。 他心里一惊,正要继续,不知怎么的自己脚被压了下,他脚步不稳,一下被沈大郎推到地上。 陈小桑摇摇头:“大郎哥一直练武的,力气大了点,不小心把你推倒了,你别生气呀。” 李方:……说得好像谁没一直练武一样。 他脸烧得厉害,一个打滚就爬起来。 “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一次!”李方说着,就要朝沈大郎冲过来。 还没冲到近前,被人一脚踢飞了。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他嘴巴正张着,就这么吃了一嘴的灰。 李方怒了:“你敢踢老子?!” 陈子都惊得张大嘴,半晌没闭上。 这个李方,可是京城有名的“鬼见愁”,一向只有他打别人,还没见过别人打过他。 陈子都惊奇扭头,看向四平八稳站着的沈大郎,不自觉竖起大拇指:“厉害!” 沈大郎没应陈子都的话,一双眼紧紧盯着地上的李方。 其它守城的人这会儿等不住了,有人上前要推沈大郎,可手到沈大郎胸前了,又给收回来:“干什么干什么,来京城打架?想被抓啊?” “来到城门口,还敢打架,你胆子不小啊!” 围归围,倒是没人先动手。 毕竟连李方都吃了大亏,这个小子怕是有不少能耐。 李方这会儿才爬起来,他怒声道:“给我把这逃犯给抓起来!” 陈小桑拧眉。 才进京城,就要被抓进牢里么? 那也太惨了。 她上前,举起双手挡在沈大郎跟前,仰着脖子对那些围着的人道:“我们不是逃犯,大郎哥是进京赶考的考生。” 围着他们的几个守城的护卫扭头去看沈大郎。 依稀倒是能看到一些书生气。 不过…… 他们回头看向李方,那位是忠武将军家的二公子,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考生能比的。 “你说是考生便是考生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隐瞒身份才进京的?” 陈小桑扯了清脆的嗓音道:“大郎哥有进京考试的文牒,还有我们县老爷的推荐信。” 她的声音清脆,传出去很远。 本来城门口就排了不少人,都等着检查了被放进城里。可这些护卫全来找麻烦了,这不就让大家都堵在门口了嘛。 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全看过来了。 扶着李方的护卫道:“李公子,这儿人多,他们又有文牒,我们怕是不能再找他们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629章 进城 “别人又看不到文牒,你等他拿出来,再藏起来不就得了!” “没有文牒和推荐信,他参加不了乡试的……” 李方边说边挠痒痒:“得罪了我,他还想参加乡试?能保住命就算他有本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地上尘土的缘故,手变得很痒。 其他人一想,好像有些道理,便互相使了眼色。 围在前头的护卫便道:“你把文碟给我看看。” 这些眼神可逃不过沈大郎的眼睛。 他一口拒绝:“我们县老爷就在身边,他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陈子都立刻道:“我就是他的县令,我能证明他是来考科举的。你们若是把他抓了,我就去几位御史家走一趟,不知道忠武将军是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李方气得狠狠瞪陈子都:“你今儿是要为了他跟我作对?” “我说李方,我们作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怕你?”陈子都嘲讽道。 李方被噎住了。 论背景,陈子都比他还好。 想到他爹最近对他的怒火,李方只能气得摆摆手:“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陈子都给沈大郎和陈小桑使眼色,沈大郎要去牵陈小桑的手,陈小桑一下躲开了,还对他眨眨眼。 沈大郎会意,回头看李方。 虽然被人挡着,可还是能看到李方的右手已经被挠得通红。 陈小桑跟着爬上马车,便对下头的陈子都招手:“子都哥,上马车啦。” 陈子都应了声“就来”后,爬上马车,对车夫挥挥手:“走吧。” 车夫在李方要杀人的眼神中,瑟瑟发抖地赶着马车,挤过人群,一点点往外挪。 眼睁睁看着几人当着他的面离开,李方气得手更痒了。 他用力挠啊挠,一直把手挠得血都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他心头越气,手就越痒,越痒他就越挠。 出的血,流到哪儿,哪儿就跟着痒。 没一会儿他连护身的盔甲都穿不住了,跑去歇息的屋子将盔甲脱了。 因着盔甲不好脱,他的血不小心蹭得胸前后背都有。 他挠啊挠,一直挠得鲜血淋漓。 这比他爹抽他五十鞭子还难受! 马车里的陈小桑让沈大郎拿了水壶,揭开洗手。 陈子都忍不住问道:“你这会儿洗什么手?” 陈小桑应道:“那个李方太脏了,我抓了下他,手里全是灰土。” 说着,还洗洗搓洗起来。 “你还挺讲究。”陈子都忍不住道。 陈小桑很自然应道:“我是丫头嘛,当然要爱干净。” 沈大郎瞅她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丫头?下回不许去抓男子的手。” “他要打你,我肯定要拦着他的。”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 自己未来夫君,当然要自己护着。 李方呀,痒去吧,没个两三天,他是好不了了。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那乖巧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她给李方下毒了。 陈子都上下打量她,忍不住道:“你这个小身子,可拦不住李方,往后见着他了离得远些。” 说到这个,他怕两人不知道深浅,便对沈大郎也交代:“往后若是我不在,你们见着他了躲远点。” 沈大郎拧了眉头:“他是什么人?” “忠武将军家的二公子。”陈子都应道:“从小跟着他爹学武的,仗着自己有点武功,到处惹事欺负人。” 说到这个,陈子都直磨牙:“要不是他爹战功赫赫,他早被人收拾了。” 沈大郎眸光一闪,忠武将军,手里握着兵权的,职位又不低,难怪李方这么嚣张。 陈小桑问他:“李方很坏吗?” “坏!又坏又蠢!” “瞅见他守城门了吧?肯定是又把谁家的公子给伤着了,他爹才把他打发来守城门。” 陈子都幸灾乐祸:“他是隔些日子就得被送去守城门,我看他这辈子就得在城门口待着了。” 陈小桑来了兴致:“子都哥,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恩怨呀?” “咦,你怎么知道?”陈子都惊奇。 陈小桑顿了顿,才道:“因为他特意为难我们了。” 陈子都连连点头:“这倒是。” 提到以前的事儿,他说起来便没个完。 “从我考上秀才,自家家学便不够教导我了,我去了国子监。”陈子都顿了下,便继续道:“不凑巧,李方也在国子监,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同窗。” 陈子都很嫌弃:“我们班肯定不能忍呐,商量着要去讨回公道。我当然不愿意跟莽夫打架,把这事儿告知先生了。” 后头不用他再说,两人便能猜出来。 李方被罚了,便记恨上陈子都了。 两人多年来你来我往拌嘴打架,就成死对头了。 陈小桑感叹:“子都哥一个文人,竟然跟一个武人做对头,不怕被打吗?” “你没瞅见我回来身边带了多少护卫?”陈子都很得意:“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十来个护卫?” “你好得意啊。”陈小桑忍不住道。 陈子都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很得意道:“李方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我稍稍动下脑子,他就得不了好。” 他说完,又特意叮嘱:“你们两个没护卫,见到他离得远远的,可别让他欺负了。” 沈大郎便道:“放心吧,我也有脑子。”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有。” 她不只有脑子,还有好多毒药。 就是不知道李方能尝到多少种才罢休。 陈小桑觉得自己带的各种毒有些少了,等安定下来,她得多配制一些,还得给沈大郎也多带点。 眼看着到京城了,可京城大啊。 马车从傍晚跑到天黑,还没有到。 陈小桑捂着饿得“咕噜咕噜”响的肚子问陈子都:“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快了。” “你好早之前就说快了。”陈小桑不满道。 陈子都看看街道,估摸了下,应道:“大概再有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陈小桑:“……” 这人可真不靠谱。 再过一个半时辰,都要到半夜了。 陈小桑决定不遭罪,捂着自己肚子道:“我饿了。” 沈大郎也不再忍了:“我也饿了。” 陈子都原本是想回家再吃饭的,毕竟这一路的花销让他的荷包扁了不少。 不过他也饿了。 章节目录 第630章 请客 他看着离家还远,便道:“我们先吃饭去。” 陈小桑不愿意再坐在马车里,她带着沈大郎下了马车,走在马车一旁。 要不怎么说是京城呢,大晚上还是灯火通明。 道路两边全是店铺,并没有摆摊的。 每个店铺门口都点着两个大灯笼,一眼望过去,一条街都是红色的大灯笼,将路照亮了。 若是在丰都县,这个时候,大家早都各回各家了。 可是京城不同,铺子都没关,路上也有不少人,热闹得很。 陈小桑东看看西看看,简直停不下来。 这也太繁华了,比她前世待过的大都市有过之无不及。 连一向老沉的沈大郎,这会儿也看个不停。 陈子都跟着下了马车。 回到久违的京城,他高兴地合不拢嘴。 “今儿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陈子都很豪气。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带两人去吃好的便是吃好的。 瞅着眼前豪华的酒楼,陈小桑忍不住感叹:“这儿可真大啊。” 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屋子。 简单数一下,就有六层。 最要紧的,是它不止一栋,而是围成四栋。 沈大郎也是头回见到这么豪华的酒楼,一眼看过去,全是灯笼,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陈子都在两人头上敲了下,便道:“别傻站着了,赶紧往前走。” 两人还想看看酒楼里头,便跟着陈子都匆匆往前走。 出乎两人意料,陈子都并没有进那间酒楼,而是越过这个酒楼,走到离这酒楼两个铺子的小饭馆里。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 陈二树还想去栓马车,跟着陈子都的车夫帮他把马车接过去了,还催着他进屋,他便跟着进去了。 走进去,发现里头虽然点着灯笼,却比之前的酒楼要黑些,还小些。 最要紧的,是里头没什么人。 他几步上前,小声跟陈小桑道:“县老爷不是说请咱吃好的么?”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有时候这种小饭馆比大酒楼的菜好吃。” “是这样吗?”陈二树有些怀疑。 真要是味道很好,怎么这酒楼没客人呢? 跟在一旁的沈大郎应道:“能在这么大酒楼旁边开的饭馆,应该是不差的。” “子都哥是京城人,肯定从小就吃遍了各种饭馆,能入他眼的,肯定很好。”陈小桑信誓旦旦道。 陈二树被两人说动了,连连搓手,兴奋地等着陈子都上好饭菜。 小二很快把几人带去包厢。 陈子都边坐还边交代:“你在旁边再开一个包厢,我的护卫和车夫都得吃饭。对了,马用好些的草料喂喂。” 小二连连点头,在几人脸上扫了一眼,便知道是陈子都掏钱。 他满脸堆笑问陈子都:“公子要吃些什么?” 陈小桑兴致勃勃等着他点这个饭馆的好饭菜,谁知陈子都开口就问:“你们有什么做得好的菜?” 她想了想,觉得是陈子都离开京城太久了,怕饭馆更新菜谱了,才这么问。 那小二连着报了好几个菜名,笑着问陈子都:“公子想点哪些?” 陈子都犹豫了下,便道:“你随意上八菜一汤,给另外一个包间也上一样的。” 小二高兴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子都哥不点几个你喜欢吃的菜么?” “我又没吃过这家,哪儿知道他们什么菜我喜欢吃呐?”陈子都边说,边端了茶水刷杯子。 陈小桑疑惑:“你没来过,怎么知道这家比前头那家酒楼的饭菜好呢?” 陈子都拧了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家饭馆比酒楼生意好了?” 说完,他还忍不住嫌弃一番小饭馆:“这饭馆的东家也太小气了,不多点几个灯笼,客人怎么愿意上门吃饭?真不会做生意。”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 两人算是听明白了,陈子都压根就是随意找了家便宜的饭馆请他们吃饭。 陈子都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他下意识捂了嘴。 再看餐桌前的三人的神情,知道他们听出来了,他只能干笑:“你们也知道,咱路上花销大,我这身上没剩多少钱了。这么多人去前头的酒楼吃饭,怕是进去吃了出不来。” 说到这个,陈子都很委屈。 原本最多两个月的路程,愣是被拖得走了四个月。 吃喝住,哪一样都得花钱。 再加上他病重,又多花了不少钱治病。 一向不把钱放在眼里的陈公子,可算知道要节省着花钱了。 若是再晚几天到京城,他得去变卖家底了。 陈子都给几人倒水,笑着道:“你们先委屈一顿,等我回到家取了钱,便请你们吃顿好的。” 陈小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不挑嘴,有吃的就成了。” 沈大郎也不是贪嘴的人,当然也不在意。 至于陈二树,那就更不在意了。 只要不让他掏钱,还能填饱肚子,他一点都不介意。 等菜的空隙,陈二树便问起城门口的事儿:“你们怎么跟守城门的人吵起来了?” 当时他在后头,隔着两辆马车,看不清前头的状况。 要不是怕自己走了,别人会偷他马车里的东西,他是铁定要上前看看的。 好歹有陈子都在,他便没上前。 陈小桑便把事儿跟他说了。 “那个李方太霸道了,还说以后要对付大郎哥。” 陈二树急了:“你们怎么一来京城就得罪人了?这是在京城,大哥他们又赶不来,我一个人哪儿打得过他们?” 陈小桑便拍拍自己的胸脯:“有我呢,我可以打他们好多人。” 陈子都被逗乐了:“你这个小个子,别人不打你算不错了,你还能打人?” 陈小桑不乐意了:“子都哥看不起人了。” 打架她是打不过,可要收拾人,又不一定要拳脚去打。 别说李方一个人,就算十来个人一起上,她也不怕。 别人不知道陈小桑的能耐,沈大郎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在这么多人跟前,他肯定是不能揭穿陈小桑的。 他道:“还有我。” 陈子都笑着摆摆手:“你们啊,太小看李方了。” 章节目录 第631章 争宠 说到这个,他收敛了笑容,正色看向沈大郎:“李方往日出门也是有护卫的,若是以后再遇到他,你可不是跟今儿似的跟他单挑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平日他带多少护卫?” “五六个吧。”陈子都对李方还是很了解的:“这些护卫是忠武将军特意挑选出来的,一来是为了防着李方闹事,二来便是为了保护他。” 陈小桑听完,就不怕了:“他们真要是这么厉害,李方就不会守城门了。” 陈子都愣了下,这么一想,发现陈小桑说得很在理。 他连连点头:“那些护卫真没用,五六个人看不住李方一个。” “大郎哥不用怕他们。”陈小桑信心满满。 沈大郎应道:“没怕过。” 陈子都瞅瞅陈小桑,又瞅瞅沈大郎,忍不住感叹:“你们还真厉害,刚来京城,就得罪了京城有名的小霸王。” 沈大郎:……也不知道拜谁所赐。 “都二十多岁了,还叫小霸王吗?”陈小桑反问。 陈二树很赞同地点头:“我也才二十多,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能当爹的人,还称自己是小霸王,不要脸呐。” “要叫他大霸王。”陈小桑继续道:“等他年级大了,就是老霸王。” 沈大郎提醒兄妹两:“子都哥也二十多了。” 陈小桑不在意地摆摆手:“子都哥没叫自己小霸王,没有不要脸。” “就是就是!”陈二树很赞同地点头。 陈子都:“……我二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不是当爹的人。” “你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妻生子?”陈二树震惊了:“过个四五年,我家三柱都要娶妻生子了,到时候你就是当爷爷的年纪了。” 陈子都张张嘴巴,半晌应不上话。 三柱是他堂妹的儿子,等三柱生孩子了,得喊他大外公。 才意识到这个事儿的陈子都噎住了。 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怎么一晃眼就到当外公的年纪了? 陈子都苦着脸问旁边的沈大郎:“我已经这么老了么?” 沈大郎看了他好几眼,应道:“脸还没起褶子,不老。” 陈子都松口气。 他就说嘛,自己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可能就老了呢。 当外公就当外公,他辈分大不行呐?! 才做好心里建设,陈二树便再次开口打击他:“没起褶子是干活干少了,你看看像我们天天在地里干活的,早都起褶子了。” 大家齐齐看向陈二树。 不细看没觉着,细细看过去发现他眼角都是细纹。 陈小桑站起身,摸摸他的眼角,心疼道:“二哥,你怎么长褶子了?” 陈二树一点不在意:“年纪到了,可不就得长褶子嘛。我天天在里头忙活,太阳一晒,再好的面皮也顶不住。” 说完,他还不忘提醒陈子都:“你也就这两年了,该长褶子了。” 陈子都发愁:“长了褶子,我还怎么讨媳妇?”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卖你一瓶保湿霜,能把你脸养得好好的。” 说完,还扭头对陈二树道:“二哥,你也得擦。” 陈二树不乐意:“那是女人用的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东西做什么。” 陈小桑便道:“你要是不用,会老得很快。以后跟二嫂走出去,人家会说你们是父女两。” 陈二树:“晚上你找出来给我,我立马用上。” 这回换陈子都不高兴了:“凭什么你只卖给我,白白给你二哥?” 陈小桑毫不犹豫道:“他是我二哥,亲哥,我能赚自家人的钱么?” “你也喊我子都哥了,我也算你哥吧?”陈子都不满问道。 陈小桑便道:“那也不是亲哥。” 陈二树听得心头叫一个舒坦。 瞅瞅,这就是自家妹子,多贴心呐。 他就是比陈子都这个堂哥亲。 陈二树高兴地摸摸陈小桑的头,乐呵呵道:“二哥没白疼你。” 陈子都不乐意:“一路上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花钱,我不比你二哥对你好?” 没良心,这个堂妹很没良心。 他对她这么好,这丫头连一瓶什么霜还得收他的钱! 陈小桑却道:“可是我是来帮你爷爷治病的,你该负担我的盘缠呀。” 陈子都一愣,这才想到他对陈小桑的说法。 这么一想,这丫头好像说得也不错。 可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到底是哪里呢? 一旁的沈大郎听不下去了,劝陈小桑:“子都哥对我们很不错,你送一瓶霜给他吧。” 陈小桑点头:“那好吧,回头我送子都哥一瓶霜。” 她不答应还好,这一答应,陈子都更难受了。 “为什么我说话你不听,大郎一说你就听了?”陈子都问道。 陈小桑想也不想道:“因为我们关系好啊。” 陈子都不服气:“他不是你亲哥,我也不是你亲哥,我跟他应该是一样的吧,你怎么还区别对待?” 比不过陈二树也就算了,怎么他连沈大郎都比不过? 陈小桑歪头想了想道:“因为他跟我一样是孩子,是朋友。你是大人,我跟你没有我跟大郎哥聊得来。” 其实她特想说,因为沈大郎是她未来夫君。 谁的夫君谁宠着嘛。 她宠着沈大郎,至于陈子都,应该去找他的未来媳妇宠着。 当着屋子里的人,她不好直接说,只能随意找了个由头。 陈子都不知道啊,他捂着疼得厉害的胸口,指着陈小桑,悲愤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二树咧了嘴,跟陈子都道:“小桑还是个孩子,说话随心,县老爷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像一把更尖锐的刀,狠狠插在陈子都的胸口,让他都要吐血了。 随心,随啥心? 她光顾着她二哥和沈大郎了呗。 他这个堂哥掏心掏肺对她好,一点用都没有呗。 陈子都想哭。 可是他已经是个快要当外公的人了,他不能哭。 这么一想,陈子都更难受了。 沈大郎看不下去了,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 陈小桑看懂了,从位子上跳下来,走到陈子都身边,帮他顺背。 “我二哥没钱嘛,我只能白白给他用。子都哥你有钱呀,帮我做做生意,买我的保湿霜呗。” 章节目录 第632章 准备赚钱 陈子都瞅她一眼,别过头,不冷不热道:“我也没钱了。” “没关系呀,我送给你,你对外说是你买的就成了。”陈小桑很快提出意见。 陈子都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保湿霜和洗面奶拿到京城来卖。” 陈小桑说出自己的计划:“京城这么大,有钱的人很多,只要我能卖出去,便能挣很多钱,再带回家,我们家能买好多田地。” 陈二树听得激动:“对呀,京城这么有钱,我们能多挣些回家。到时候,还能多买几间铺子。” “除了这个,我们还要在京城生活嘛。”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衣食住行,哪样都得花钱。” 陈子都摆摆手:“我有处小宅子,能给你们住,你们不用付租金。” “可是大郎哥要读书,还要买书呀,都得花钱的。”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没料到她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心里一暖,他才道:“我带来盘缠和书,够了。” “不够。”陈小桑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大郎哥自学不行,我们得请一位厉害的先生教你,给你解疑。还有乐师、围棋先生,画画的先生……” 陈子都听得半晌应不出话来,等他缓过神,才忍不住感叹:“你真有志向。” “多挣钱的事儿嘛。”陈小桑说得很随意:“我想卖洗面奶和保湿霜,多挣钱,这样我们想的都能实现了。” 陈子都忍不住道:“京城跟丰都县不同,那些大家小姐不会什么都往自己脸上招呼。” “所以嘛,子都哥你要用,还得跟别人说你是买的。”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我以后肯定也会有很多相熟的人,她们往后若是都让我送,我不愿意,她们会拿出你来举例子,我只能送给他们,便没办法挣钱了。” 陈子都听她说了这么多,可算听明白了。 若是他不花钱买,陈小桑便挣不到钱,他们没钱吃没钱喝,沈大郎还没钱请先生,考不中乡试。 虽说他并不觉得沈大郎这会能中乡试。 可若是能请几位先生教导一番,对下回来考乡试还是好的。 陈子都心头舒坦了:“行,我跟你买。” 陈小桑高兴地半趴在桌子上,问陈子都:“你这回回家,有没有带礼物给你的家人?” 一路都在忙,陈子都哪能想起这事儿。被陈小桑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空着手。 想到家里那些女人,陈子都起了心思,问她:“你带了多少瓶?” 陈小桑咧了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狡黠:“洗面奶带了三十瓶,保湿霜带了四十瓶。” 陈子都想想,这几十瓶也不算很多,正好带去分给家里人。 这东西好歹也算丰都县特产了,若是能让自家女子们都用上,只要她们喜欢,也会跟小桑买,这样小桑她们也算是有稳定的进项了。 陈子都便道:“都卖给我,明天给你取钱。” 这就算是做的第一份生意,陈小桑很大方:“你给我十两就好了。” 若是平常,一瓶得四五百文,如今这一瓶只算一百多文,只收了成本,并没有挣陈子都钱。 反正这些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为了通过陈子都送出去,好打出名声。 陈子都想想十两不多,直接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两给陈小桑。 “子都哥送出去后要让她们尽快用,这些东西不能放太久。” 陈子都很怀疑:“我们在路上走了四个月,你的那些什么奶和霜不会已经坏了吧?” “不会不会,咱们在路上的时候很冷,洗面奶和保湿霜不会坏的。”陈小桑举例子:“天冷的时候,剩菜能放好几天,这个时节的剩菜就放不了几天。” 陈子都惊住了:“这能一样么?” “一样的一样的。”陈小桑应道:“这些东西跟做菜一样,这个材料加点,那个材料加点。” 陈子都觉得她有些不靠谱,便将询问的目光落在沈大郎的身上。 沈大郎也不知道啊,但是他信陈小桑,所以这会儿毫不犹豫点了头。 陈子都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跟陈小桑嘀咕:“你可得保证呐,我送的东西要是把家里女子们的脸毁了,他们非得弄死我不可。” “我比你还想要她们好呢。”陈小桑应道。 若是她们用得好,她才算初步打开市场了。 陈子都摆摆手:“行吧。” 说话间,菜慢慢上来了。 陈小桑随意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这菜竟然出奇得好吃。 她夹了一块蒸鲈鱼,软嫩清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不仅仅是她,连沈大郎都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吃。 见她还要夹鱼,他将鱼头和鱼肚子之间那块没刺的软嫩鱼肉夹给她。 陈二树忍不住感叹:“这菜做得也太好了!” “这么好吃的饭菜,饭馆怎么还没多少客人呢?”陈小桑忍不住嘀咕。 陈子都擦擦嘴,应道:“因为别家比他们做的更好吃。” “那得好吃成什么样啊!”陈二树感叹。 他都想象不出来。 陈小桑也想象不出来。 因为这些菜,全是食材本身的清香,比前世那种用调味料堆出来的味道完全不同。 陈子都便道:“往后我有空了,带你们四处尝尝。京城的酒楼做的饭菜都不错,要不然,他们在这儿就活不下去。” 这儿可是京城,寸土寸金,光是铺子租金就贵得不得了。 若是滋味不好,大家不去吃,他们是要亏本的,饭馆酒楼便开不下去。 陈二树咂摸嘴巴,感叹:“我要是能学到这厨艺,等回丰都县,便能开家饭馆了。” “这可不容易。”陈子都摇头:“那些厨子的厨艺都是不外传的,就算收了你当徒弟,也会让你先白白给他们做十几年,再教你一两手。” 一听说要十几年,陈二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家上有老爹老娘,下有媳妇孩子,哪儿能在京城待十几年呐。 陈小桑便鼓励他:“我们不当厨师,可以努力挣钱,以后请一位厨师回去开饭馆呀。” 陈二树觉得这主意不错。 章节目录 第633章 折腾 沈大郎听他们商量得高兴,忍不住戳穿他们:“要别人愿意离家跟你们走才行。” 这话可算是把兄妹两的心思彻底打压下去了。 人家既然在京城,肯定是不乐意去一个小县城的呗。 陈小桑叹口气,跟她二哥道:“我们只能趁着在京城,多吃几家酒楼,饱饱口福了。” 哪怕是这个念头,在陈子都付账时,也被打击得烟消云散了。 光是这顿饭,竟然吃了二十多两。 陈子都还感叹:“小饭馆就是便宜,这么多人,竟然只吃了二十多两。” 陈小桑与沈大郎:…… 陈二树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钱袋子,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肯定不乱来饭馆吃饭。 等他们吃完出来,天色已经更晚了。 本就赶了一天路,陈子都想着去住客栈。 陈二树一百个不愿意,这又是得花钱的事儿,当然不行。 陈子都怕打搅家里长辈歇息,便带着一群人去了自己的小宅子。 说是小宅子,其实也有四个房间。 只是长久没人歇息,里头都是灰尘,还没棉被。 不过这些对他们赶了四个月路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大家把床单往床上一铺,挡了灰后,便将被褥铺在上头,倒头就睡。 唯一睡不着的便是陈子都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鼻子一痒,他便打了个大喷嚏。那气吹得旁边的灰飞起,往他鼻子里钻,他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于是这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他睡不了了,干脆爬起身,打开门出去。 门一响,睡在门口的护卫们全惊醒了,一个个爬起来。 阿大强行提起精神上前,问他:“少爷,您有事啊?” 陈子都叹口气:“阿大啊,我睡不着。” 阿大不知怎么安慰这位大少爷,想了想,便道:“少爷若是想家了,便回去吧,把门房喊起来便成了。” “不用不用,大晚上的折腾他做什么。”陈子都揉揉通红的鼻子,对阿大道:“屋子里太脏了,你带人打扫打扫,弄干净了,我就能睡了。” 护卫们都要哭了。 大晚上您不忍心折腾门房,就舍得折腾我们么? 但是他们不敢说啊,于是一个个找桶找抹布,去清理陈子都睡的屋子。 他们人多,打扫起来倒是快。 可擦完的桌子床都是湿的,陈子都又不能睡。 闲着也是闲着,他便带着一群困得直打哈欠的护卫们清理堂屋,还清理厨房。 沈大郎被吵醒后爬起来一看,见是陈子都在清理屋子。 他打了个哈欠,扭头就睡觉去了。 嗯,他没醒过。 等第二天陈小桑起床打开房门,阿大带着两个护卫,提着水桶站在门口。 陈小桑打着哈欠问他:“你们这么早醒了?” 什么叫这么早醒了?他们压根就没睡。 几个护卫气呼呼的。 阿大强忍着眼睛的干涩,对陈小桑道:“陈小娘子,我们来打扫你屋子了,你看看有什么东西要拿出去的,便先拿出去吧?” 女儿家,总归有些私密的东西。 陈小桑却立马让开了身子:“我没东西要拿走,你们忙吧。” 阿大对她点了下头,便带着几个护卫进了屋子。 才进屋子,护卫甲便哭诉:“老大,我们可是护卫啊。护卫怎么干起打杂的活儿了?” 阿大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无奈道:“不然你让少爷来打扫?” 护卫乙拧干麻布,走过去擦桌子:“那也只用打扫少爷的屋子啊,别的屋子就不能等他们自己打扫么?” 阿大叹口气:“少爷说了,来者是客,咱总归不好怠慢。咱只把少爷的屋子打扫,不像话。” 两个护卫瞅瞅自己腰间的剑,很无奈。 他们这是拿刀剑的手啊,怎么变成拿抹布了…… 哎…… 再叹气,外头的人也不知道。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这些人真勤快。” 沈大郎便道:“梳洗完去帮忙吧。” 陈小桑是偷懒的人么? 当然不是了。 她很快梳洗完,拿着扫帚跟着去忙活。 宅子本来就不大,再加上护卫们忙活了大半晚,这会儿也只有陈小桑的屋子和陈二树的屋子没打扫完。 等陈小桑加入,没忙活一会儿就弄完了。 吃着热乎乎的早点,陈子都跟陈小桑道:“一会儿你们跟我一块儿回家。” 陈小桑舀了一口肉饼,便道:“我得准备准备才能去。” “准备什么?你这样挺好。” “我得准备一个药箱,这样背着才像一个大夫。”陈小桑擦了一把嘴,对陈子都道:“你也得跟你家里人说说呀,不然他们不让我给你爷爷治病,我不是白来了么?” 陈子都:“……” 他都忘了自己是请陈小桑来帮他爷爷治病的。 想想自家人多口杂,还有之前害大伯大娘的人没现身,还是安稳些好。 他便答应了,吃完早饭后,带着一众又困又累的护卫,坐着马车回家了。 原本打算今天打扫屋子的陈二树见没事,便点了头:“咱头一回来京城,是得出去好好转转。” 一拍即合的兄妹两齐齐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见他们都想出去逛逛,心也沉不下来了,也答应下来。 既然是要出去逛街,三人把各自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赶着自家马车出去。 陈子都的小宅子离街道不远,出了屋子后,拐个弯就到一个主街道去了。 昨晚是晚上,看得不清楚,到白天了才发现这街道有多大。 陈二树忍不住感叹:“这路比咱丰都县的路大多了!” 陈小桑在马车里坐不住,跑到车辕上坐着。 原本马车的车辕不大,沈大郎便不跟他们挤着,而是推开车窗往外看。 他也是头回见到街上这么多人,路边一排一排的铺面。 几乎每间铺子里,都有不少客人。 他们才来京城,有不少东西需要置办。 最先要买的,便是厨房的碗筷之类。 找来找去,他们进了一家杂货铺。 事实证明,京城有钱人很多,因为东西都很贵! 陈小桑瞅着眼前的瓷碗,惊得双眼都瞪大了:“这个碗多少钱?” “六百文一个。”伙计笑呵呵应道。 陈小桑恨不得把碗赶紧放下。 章节目录 第634章 物价 一个碗六百文,他们三个人,买三个碗不就得一千八百文了么? 陈二树比陈小桑更心疼,他问伙计:“有没有陶碗卖呐?” 陶碗应该比瓷碗便宜。 伙计连连摇头:“我们铺子只有瓷碗卖,您若是想买陶碗,得出城去买。” 出城一趟再进城,还得花京城费。 若是再碰上李方,不让他们进京就更麻烦了。 沈大郎提议:“买了吧,自己做饭总比去外头吃划算。” 想到昨天晚上一顿饭吃了二十多两,陈二树浑身一个哆嗦,咬牙道:“买!” 陈小桑这会儿才明白陈子都昨晚没说谎,那个饭馆真的很便宜。 看完碗,总归要买盘子和筷子吧。 为了省钱,他们只买了三个盘子和一个大汤碗。 伙计笑着问他们:“几位客人刚从外地过来吧?” 陈二树惊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不像京城口音,又置办这些家里用的东西,我猜想是从外地来京城落脚的。”伙计笑得和善,一点没有不耐烦。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便拧了眉头:“我们才从外地过来,不知道京城的东西这么贵,钱没带够,你能不能给我们算便宜点呀?” 伙计惊得连连摇头:“我们的价钱都是掌柜定的,我可做不了主。” 陈二树便道:“你给我们便宜点,我们多买点东西。” “对呀对呀,我们要安家,好多东西都得置办的。”陈小桑跟陈二树一唱一和。 她说的是真话。 宅子是陈子都的,借给他们住,他们不用再找房子了。 可也因着是陈子都的宅子,一直空着,也没租出去过,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算来算去,房间里除了床和桌子外,也只剩下几张凳子了。 至于厨房嘛,有个水缸,一个灶台,连铁锅都没有。昨晚到今天,他们也一直没用过热水,这不,来了杂货铺便发现什么都要买。 原本三人还以为自己带的钱够了,这么一比,哪里多了哟,分明是很少。 伙计很无奈:“实在便宜不了。” 看他是在不能降价,几人也不为难他了。 几人又挑了铁锅、锅盖和锅铲后,便已经花出去十二两银子了。 陈二树心疼得心直抽抽:“钱也太不经花了。” 陈小桑也跟着点头:“可真不经花呀。” 一直没吭声的沈大郎摸了一把自己的口袋。 六百五十两,看来不够在京城过半年。 他还得回家,路上也得盘缠…… 伙计笑道:“安家是要花不少钱,你们这些算是少的,往后还得置办。有些人家,光是买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得花好几百两银子。” 好几百两啊…… 三人更心虚了。 真要全置办了东西,他们后头得喝西北风。 陈二树忍不住感叹:“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 “天子脚下,东西都不便宜。”伙计顺嘴道:“想要养活一家子也不容易,我家连我十二岁的幺弟都去当学徒了,过两年能得些钱贴补家用。” 沈大郎听着双眼一亮,问他:“哪儿可以找着活儿干?” “哟,那可难了。”伙计边麻利地规整东西,边应道:“这儿的铺子啊,大都是富贵人家的,用的也大都是他们的家仆。” 陈二树追问:“小哥是怎么找到活儿的?” 小伙计瞅瞅旁边,见大家都在忙活,他压低声音道:“掌柜是我舅。” 这就是有亲戚帮扶。 陈二树犯愁了。 京城东西贵,花钱的地儿多,又不好找活儿干,总不能坐等着把钱花光去要饭吧? 他少吃少喝没事,小桑可不能吃这个苦。 沈大郎想了会儿,便问伙计:“城外有能打猎的地儿吗?” 伙计摇头,无奈道:“城外的山啊,多数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可不能去打猎,被抓了不得了!” 陈二树不甘心:“有码头吗?我去干苦力。” 伙计乐了:“这儿是京城,哪有码头啊。” 陈二树不服气,京城这么多人,总归得活下来吧? 他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小声道:“总归能找到活儿干的。” 说话间,伙计已经把东西打包好递给他们。 两人拿出来,便往外走。 陈小桑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又跑回来,站在柜台前,睁着圆溜溜的双眼睛看着柜台后头的伙计。 “伙计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的粮价便宜呀?” 小伙计被她看得心软,上半边身子撑着柜台靠过来,小声跟她道:“你们去北城的周家粮铺看看,那家粮食都是陈米,比别家的新米便宜。” 陈小桑记在心底,便继续问他:“哪家书铺的书便宜?” 这回换小伙计惊奇了,他上下打量陈小桑:“你要买书?” “不是我买,是大郎哥买。他进京赶考,可是不好带书过来,便想买一些备考。”陈小桑把沈大郎拿出来了。 伙计一听便知道是来参加乡试的。 从年前开始,陆陆续续有考生来京城,他遇到了不少。 对于读书人,伙计还是要高看几分的。 他道:“南城有家书铺,专程卖旧书,比别家便宜,不少人买书卖书都去他家,你们去看看。” 南城啊…… “叫什么名字呢?” 伙计摇头:“我不清楚,只是经常听那些考生说,我才听了一耳朵。” 陈小桑咧了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谢谢。” 伙计不自觉跟着她笑:“不客气。” 陈小桑从柜台退开,转身要走,差点撞到站在她身后的沈大郎。 陈小桑伸手要去帮他拿怀里的东西,被沈大郎避开。 “你拿不动,走吧。”沈大郎抱着满怀的东西,没法牵着陈小桑,只能让她走在前头。 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若是一个不留神丢了,都没地方去找。 陈小桑走到自家马车旁时,陈二树才把东西放在马车里。 陈小桑将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跟两人说了。 大家一合计,立马决定先去买米。 他们不知道北城在哪儿啊,拉了一位大爷问话才知道,原来京城分东西南北四城。 只要往北边走,便能到北城。 原本高兴的陈二树大大叹了口气:“这么光出不进可不行呐。”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可疑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明天我出城去看看。” 陈小桑问他:“你不会要去山上偷猎物吧?” “总归有没主的山。”沈大郎应道。 他觉得如今只是不熟悉,才不知道哪些是荒山。 一旦找到,他便能去打猎。 陈小桑打击他:“这是京城呀,全是达官贵人,城外的地肯定也是早被人分完了。” 陈二树叹口气:“别说京城了,便是咱们丰都县,地都是有主的。” 虽然有不少空地,可也分了是哪个村子的荒地。 若是有人砍柴砍到别的村子的地里去试试?保准全给留下,还得把人打一顿。 沈兴义打猎,那也是他在陈家湾落户后,才能去陈家湾的后山打猎。 至于那些流民,也只能在县衙给安排的空地生活,谁敢轻易去别的村子地盘上,也得给打出来。 沈大郎抿了唇,思索片刻才道:“我去走镖。”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用你挣钱,你还是在家学习吧。” 陈二树跟着劝沈大郎:“眼看着没几个月就要考试了,你好好看书,二哥挣钱养活你们,啊?” “二哥,你想到办法挣钱了吗?” 刚刚还豪迈的陈二树缩了脖子,心虚道:“这不是正在想吗。” 好歹他也是陈家湾顶聪明的人,怎么也不能饿死吧? 陈小桑咧了嘴:“我是来帮子都哥他爷爷治病的,只要我能治好他爷爷,他肯定要给诊金,到时候我们便有进账了。” 傻妹妹,人家就是找个由头让你见见陈家人呐。 陈二树叹息。 这事儿倒是给沈大郎提了醒,他道:“你找家医馆,去当坐诊大夫也成。” 陈二树差点没抓紧缰绳。 他猛地扭头,瞪大眼瞅着陈小桑:“人家能信你这小豆丁吗?” “我这么厉害,肯定信我呀。”陈小桑信心满满。 之前在县里的医馆,她已经跟着师父学了不少。 再加上路上给陈子都治病,她觉得她对治病已经有些经验了。 还有她师父给她的那本医书,真是神了,什么病的介绍都有。但是上头的药方,随意拿出一张出来,都够让人羡慕的了。 陈小桑觉得沈大郎这主意很好。 “你要是把人治死了可咋整?”陈二树很忧心。 陈小桑摆摆手:“不会的,医馆还会有别的大夫,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犯错不说话。” 人家看你这年纪就不能要你。 陈二树在心里嘀咕,却没直接说出来。 三人说着话,陈二树便没留意到前头的马车已经停下。 等他缓过神再停下,两辆马车已经很近了。 陈二树吓了一跳,交代两人坐在马车上别下来后,自己赶忙跑上前,跟车夫道歉。 那车夫着急,连连把他往后推:“走走走!” 这一用力,陈二树被推到地上了。 后头的陈小桑一看,这还得了,当即从马车上往下一滑,便急急跑到陈二树身边,把他扶起来:“二哥你没事吧?” 陈二树哪里敢吓着陈小桑,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陈小桑拧了眉头看那个车夫。 车夫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便道:“我就随意一推,谁知道他这么不经事儿,一下就倒地了。” 越说到后头,越没底气,声音都变小了。 不等陈小桑说话,跟在身后过来的沈大郎先开口了:“你练过武,手上的力道大,推普通人自是不费力。” 被沈大郎揭穿,车夫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眼睛往旁边看了好几眼,连连摆手:“赶紧走!别耽搁我的事!” 沈大郎扭头看一眼,附近便是一家粮铺。 他双眼一眯:“你不会是想打劫粮铺吧?” 那车夫被惊得一口唾沫呛得连连咳嗽,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小桑小声跟沈大郎道:“他很心虚,看来你猜对了。” “我不是心虚!”车夫气道。 可惜他那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他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一瞅,这丫头眼里满是怀疑。 再看看旁边的沈大郎,虽然满脸冷然,可明显能感觉出他的不信任。 陈二树瞅瞅天色,忍不住道:“大白天你就敢出来干坏事啊?你胆子也太大了。” “要干坏事得晚上出来,这样你才不会被人认出来。”陈二树还指点车夫。 陈小桑赶忙捂着他的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哥你别说了,被他记恨上了,会杀人灭口的!” 沈大郎扭头看他们:“这是大街上,他不敢动手。” “我是不敢动手……”车夫顺着说了一句,才发现被带跑偏了。 他赶忙扯回话题:“我不是那意思,我没想杀人灭口……” “不对,我没打他们粮铺的主意!” 他一着急,声音也大了,惹得旁边经过的路人的侧目。 车夫惊得赶忙闭嘴,绷紧了身子坐在车辕上。 这人……真是越看越可疑。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便道:“大郎哥,我们走吧?” 免得他真来对付他们。 真要有事,也该先不动声色逃出去。 沈大郎眼角余光扫了车夫一眼,便道:“走吧。” 陈小桑捂着陈二树的手不松开,还连连给他使眼色,带他走。 车夫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车门被打开,里头的人弯腰起身走过来。 车夫一见,赶忙起身跳下去,端了凳子放地上,伸手去扶那人:“老爷,您怎么出来了?” “再不出来,咱得去顺天府喝茶了。”那人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艰难地踩着凳子下来。 车夫疑惑:“老爷要去拜访顺天府吗?” 那位老爷乐呵呵道:“不是我要去拜访顺天府,是你要被抓去顺天府了。” 车夫傻眼了。他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怎么就要抓他了? 那位圆滚滚的老爷一只胖脚先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抓着车夫的手,另外一只手抓着马车,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另外一条腿放到板凳上。 光是这个动作,就累得他喘了好几口气。 好不容易踩在地上,他才松开车夫的手,活动了下肩膀,两只手合成一个圆,抱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步步朝着后头陈小桑的马车走去。 章节目录 第636章 熟人 车夫也不敢耽搁,匆匆将马绳丢在地上,又捡了旁边一块石头压着,赶忙跑过去扶着他们家老爷。 陈小桑才爬上马车,就见到远远来了一个好像有了八个月身子的男人。 再细细一看那位老爷圆圆的脸,她乐了。 来京城第二天,她竟然碰到熟人了。 沈大郎也认出了来人,对着陈小桑和陈二树小声道:“范大人。” 陈二树疑惑:“啥范大人?” “二哥你忘了,就是那个去兴义叔家住了好久的范大人呀。”陈小桑在半空画了一个小圆:“咱们旱灾那年,他帮咱们减免了税粮。” 她这么一说,陈二树可算想起来了。 那时候范大人还经常在村里走来走去呐。 不过他好歹是京城的大官,他们当时也没仔细看过他,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他一下没认出来。 既然这会儿认出来了,陈二树便赶忙才马车上下来,顺手把陈小桑也给抱下来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范大人好!” 陈二树赶忙鞠个躬,紧张地直搓手:“范……范大人好!” 沈大郎自在多了,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后生礼。 圆滚滚的范大人顿住了,瞅瞅陈二树,嗯,不认识;再看看陈小桑,好像有点印象。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以前见过的。 等他看到沈大郎时,乐了。 这不是沈兴义的儿子吗。 这会儿他可算想起来了,这丫头是丰都县那个陈家湾的丫头。 他两只手用力往上抬了下,大肚子便往上晃了下。 他几步走上前,笑道:“是你们呀,咦,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问到这,他顿了下,便收起笑容,满脸凝重:“都好几年了,你们日子还没缓过来么?” “缓过来了缓过来了,我们现在的日子好过了。”陈小桑笑呵呵道:“我家还想多建新屋子呢。” 范大人记得她家有不少青砖大瓦房,这会儿听陈小桑说还要建新屋子,很稀奇:“你们家那么多屋子,怎么还要建新屋子呐?” “我家又添了好几口人了,需要新屋子呀。”陈小桑脆生生应道。 范大人听明白了,老陈家人口更多了。 人多好啊,往后长大了能干活。 人多了,也表示大家日子好过了,他们缓过来了。 范大人越想越乐。 他一乐,显得脸更圆了。 范大人便问他们:“你们忙不忙呐?要不咱一块儿吃个饭,好好聊聊?” 人家大官都开口了,陈二树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原本也就是来买东西的嘛,一会儿再买便是了。 范大人左看右看,选了离得很近的一个饭馆。 这饭馆不算大,但是有两层,他们要了一个包间后,范大人便连着点了十来个菜,这才催着伙计道:“你快些上菜,我饿了。” 伙计连连应声,便急匆匆地走了。 范大人笑道:“你们别看这家饭馆不大,他家的菜味道很好。尤其是那道开水白菜,简直是一绝。” 说着说着,便觉得嘴里口水多起来了。 他便捂着嘴,胖胖的肩膀往上一抬,就把脖子给缩进去了。 趁着这会儿他们看不到,赶忙咽了口水。 陈小桑脆生生问他:“范大人,你经常来这儿吃吗?” “吃!”范大人两只胖手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爱吃美食,京城大大小小的饭馆我都吃过了,要不然怎么能长这一身的肉呐。” 旁边站着的车夫忍不住往他家老爷身上扫了好几眼。 再长胖,老太爷又该骂老爷了。 陈小桑仔细看看他的肚子,点头道:“胖了。” “都好几年了,长胖也是应该的。” 车夫:……哪里应该了?还不是您控制不住嘴啊! 范大人顺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在三人中扫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大郎哥来参加乡试,我们陪他来的。”陈小桑笑着应道。 她才不会到处说自己是来给陈子都的爷爷治病,万一那位老人是被人下毒的,背后的人还不得来杀她灭口啊。 范大人惊了,扭头看沈大郎:“来京城,可是来参加今年的乡试?” 沈大郎恭敬应道:“是。” “我记得你年纪不大啊,竟然已经考上秀才了么?”范大人更惊了。 前几年他看到沈大郎时,好像还满脸的稚气。 虽然身子高大,可他记得当时这小子才十多岁啊…… 沈大郎应道:“到十一月,便十六岁整了。” 范大人在脑子里一合计,这不是才成丁么。 也就是说,他还没成丁时便考上秀才了。 范大人惊了回儿,便笑道:“谁能想到沈将……兴义的儿子会考科举呐。” 那个大老粗可是最瞧不上文官的,他儿子竟然走了科举这条路,这不是报应么。 一想到这一茬儿,范大人乐得“呵呵”个不停。 最要紧的,是沈兴义这儿子有天分啊。 虽然国子监里也有不少十五六岁的秀才,可沈大郎是在县里学的。 若不是有极高的悟性,在县城那些先生手底下可不会这么小就过了童生试。 范大人一笑,脸上的肉便堆上去,把他一双眼睛挤成两条缝。 陈小桑仔细找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真想知道这位大人家里得多有钱,才能长这么多肉。 范大人乐呵呵问沈大郎:“你这么有出息,你爹得多高兴呐。对了,你爹还好吧?” 沈大郎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范大人这是笑话他爹。 他便道:“我爹很好,我进京赶考的盘缠是我爹猎到一只大虎赚出来的。” 范大人的笑僵在脸上,半晌才咂摸嘴,感叹道:“你爹真不一般呐,连老虎都能猎到。” 算了算了,还是别惹那个煞星了。 万一往后沈大郎跟沈兴义说今儿的话,他这浑身的肉怕是扛不住沈兴义几拳头。 范大人一时没敢再问沈大郎,而是转过什么,笑呵呵问陈小桑:“你们的日子舒坦了吧?” “我们不用买粮食,日子过得还好,就是流民们难受,买不起粮食,天天饿肚子。” 难得遇到一个认识的大官,陈小桑很愿意把县城的事儿说给范大人听。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戴高帽子 范大人胖乎乎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的神情:“我看过文书,你们县的粮价还没降下来?”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便叹口气。 沈大郎也叹了口气,还连连摇头:“原本降下去一些了,去年县老爷请假离开后,粮商又把粮价抬上去了。” 旁边坐着的陈二树瞅瞅陈小桑,又瞅瞅沈大郎,觉得他们真是爱操心。 粮价高,他家卖粮食,挣的不就多了么。 这是好事,有什么好叹气的。 当然,陈二树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将这话当着范大人的面说出来。 难得遇到知道实情的人,范大人细细问了陈小桑和沈大郎粮价。 两人长期在医馆干活,只知道个大概。 陈二树一直在粮铺,他知道啊,把粮价一一说了。 范大人眉头都拧成结了:“你们的县令就没什么举措?” “我们县老爷很努力的。”陈小桑把陈子都干的事儿一一说给范大人听。 “县老爷找了粮商好多回,粮商都不愿意降价。县老爷没办法呀,只能高价收粮食,低价卖。” 说到这个,她还特意把粮商们低价收粮食高价卖的恶行说了。 “我们村收了好多粮食,粮商们把价压得很低,还不愿意收呢。” 她说的抑扬顿挫,范大人竟然跟着生气:“后来呢?” “后来呀,我们县老爷很聪明,给了我家粮商的木牌子,我家开了一家粮铺,低价卖粮食。”陈小桑得意道:“因为我家价钱低,其它粮商不得已也只能降价,粮价便宜被压低很多了。” 范大人没想到她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 “难怪你这么夸你们县老爷,敢情是他让你家开了粮铺呐?” 陈小桑立马维护陈子都:“县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了压低粮价呀。” 陈子都是自己人,对她家很好,一路上又很照顾她和沈大郎,陈小桑是肯定要维护的。 陈二树顺势就帮着说上话了:“县老爷去我们县后,又是剿匪,又是免税粮,还自己垫钱进来高价收粮低价卖粮食呐。” 虽说后来县老爷靠着这生意挣了钱,不过这些不重要。 所以陈二树没说。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们县的人都夸县老爷是好官呢。” “行了行了,我不直接管他,你们不用在我跟前这么夸他。”范大人连连摆手。 不直接管,也能说得上话呀, 范大人是京官,是大官。 沈大郎应道:“流民也成县城一大难事,县老爷亲自劝说他们去开荒,落户籍。” 听到这事儿,范大人倒是来了兴致:“你们的流民都去开荒了?这可是得好几年才能有成效的事儿,陈子都……你们县老爷也愿意干?” “我就说他是好官嘛,光想着我们百姓了。” 陈小桑笑眯眯看着范大人:“范大人也是大大的好官!” 虽然范大人知道自己是个好官,可是被人当面这么夸奖,他还是有些飘飘然的。 他乐呵呵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陈小桑可不会顺着他的话说:“范大人和别的官不一样。” 沈大郎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范大人,点头:“范大人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谁不乐意听好话呢。 范大人这个老油条也喜欢被人拍马屁啊,便坐直了身子,笑着看向沈大郎和陈小桑:“你们说说,我跟别的官有什么不同?” “范大人很亲切,人很好,一点都不嫌弃我们穷。”陈小桑肯定道。 沈大郎早看出陈小桑的盘算了,便帮着她道:“若不是范大人,我们不会免好几年的税粮。” “如果不免税粮,我们早就饿死啦。”陈小桑咧了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范大人连连摆手:“这事儿不能算在我头上,是圣上爱民如子,将你们的税粮免了。” “那也是范大人跟圣上提议,圣上才会采纳呀。”陈小桑扭头问沈大郎:“我说的对吧?” 沈大郎“嗯”了声,便道:“范大人定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让圣上知晓百姓的苦楚。” 免税粮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儿。 无论是谁提出免税粮,都会被人反对。 当日范大人确实也做了不少努力,才让圣上将税粮免了。 京城的官员哪怕知道,也不会如此夸赞他。 这会儿被沈大郎和陈小桑这么夸奖,范大人很满足。 毕竟这是受了免税粮好处的百姓,亲自在感谢他。 范大人笑道:“你们倒是真真聪慧。” 沈大郎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 陈小桑便苦着脸:“范大人,你能不能帮帮流民呀?” “我是京官,如何管到地方?这事儿你们还得找你们县老爷。”范大人笑道。 他还在回味刚刚的夸赞呢。 陈小桑便道:“县老爷已经想好啦,让他们开荒落户。但是落户了就要开始交税粮了,他们没有粮食交税粮。” “想要开出一块可耕种的田地,少说得一年,再施肥养一年,等种出庄家,三年已经过去了。”沈大郎给范大人算一笔账。 范大人是管粮食的,也知道开荒的不易。 他叹气:“这便是大家不愿意开荒的原由。” 陈小桑立刻道:“县老爷想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范大人打起精神,问她:“什么好办法?” “免他们开荒的人的税粮!”陈小桑高兴道。 范大人愣了下,很快便回过神了:“合着你们是想让我再跟圣上争取免税粮?” 说完,便发现陈小桑和沈大郎期待地瞅着他。 范大人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不能插手。” 本就是地方的事儿,便是县令办不了,他上头还有知府。 怎么也不该让他越级管这事儿。 陈小桑摇头:“不用你去提,县老爷会自己提,范大人到时候帮帮他嘛。” 沈大郎沉吟片刻,对范大人道:“我们县的百姓都是您救的,您是有善心的好官,不会忍心看着成千上万的流民饿死吧?” 范大人:…… “他们太可怜了,全挤在没有墙的棚子里,没吃没喝,只能啃树皮吃土。”陈小桑叹口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瞅着范大人。 章节目录 第638章 背景 刚刚被捧到天上的范大人简直是进退不得。 他抬手顺着自己圆溜溜的脑袋摸过去,又摸过来。 一向精明的他,今儿竟然被两个孩子给算计了。 这找谁说理去? 果然不能听好话啊,瞅瞅这事儿闹的…… 一旁的陈二树这会儿可算明白两人为啥突然这么拍范大人马屁了。 敢情是为了让他帮县老爷啊。 县老爷毕竟是他媳妇的堂哥,是小桑的堂哥,陈二树觉得得帮。 陈二树巴巴瞅着范大人:“大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都巴望您呢!” 陈小桑连连点头:“除了县老爷,我们只认识范大人一个好官了!” 沈大郎瞥了陈小桑一眼。 怎么想,柳知府也是个好官吧…… 当然,沈大郎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么扫兴的话。 他坚定地点头:“我们只能指望范大人了。” 被架在火上烤的范大人:“……” 他太亏了,请人吃个饭倒是请出一个大麻烦了。 范大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拍自己的肚皮。 “我也难呐……” 若是面对别的同僚,他这会儿已经想出不少由头来推辞了。 可他说完这话,三人瞪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让他愣是把那些推辞的话给咽下去了。 范大人沉吟半晌,才道:“若是你们县老爷提出来,圣上又问我,我便帮着说说吧。” 能得他这一句话,已经很难得了。 陈小桑很知道见好就收。 她咧了嘴乐道:“范大人真好,要是所有官都跟范大人一样好就好了!” 范大人觉得这样就太可怕了。 这个官场没法混了。 他可不敢再让小丫头戴高帽子了,连连摆手,道:“其它官都挺好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怂,他握着胖乎乎的拳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这么为县老爷着想,可见他是个好官。”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们县老爷很好,很为我们着想。” 范大人顿了顿后道:“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你们县老爷办不好此事,他家世背景不是普通官员能比的,只要是他想要办到的事,必定有办法办到。” 陈子都是什么人呐! 他爷爷可是陈阁老,是内阁啊! 圣上都得听陈阁老念叨,还用别人帮忙么? 陈小桑眨眨眼:“县老爷是什么背景呀?” 范大人意味深长地往上指指:“你们县老爷必定是要往上升的。” 至于具体的家世,他倒是不好多说。 陈小桑托着下巴想了想,便道:“像县老爷这么好的官,就应该升上去做大官。” 才说完,外头响起敲门声。 伙计端着托盘进来,将菜一一放在桌子上,便退出去了。 菜上来,范大人便连连点着那碗摆盘很漂亮的白菜道:“快尝尝这个,是他们饭馆最拿手的一道菜了。” 陈二树瞅着清汤寡水的几瓣儿白菜摆成好看的样式,便道:“我家以前也经常煮白菜吃,就是摆得没这么好。” 家里做饭都是熟了就好。 讲究一点的,把味道做好一些。 谁有空闲做什么摆盘呐。 摆这么好看,还不是几口吃进肚子里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白费工夫。 范大人笑得脸皮肚皮都在抖,他胖乎乎的大手包着筷子,朝着开水白菜点了点:“这个跟你们家做的可不同,你们先尝尝。” 见他说着这么稀罕,陈小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清鲜淡雅,香味浓醇。 陈小桑双眼一亮,舀了一小瓢汤到碗里,用汤勺舀了送进嘴里。 汤味浓厚,却清香爽口,不油不腻。 陈小桑惊奇:“清汤味道真好。” 范大人乐呵着笑道:“还是你会吃,这个汤啊,得用五斤老母鸡、半斤火腿蹄子、一斤排骨、半斤干贝还得配以鸡肉脯和瘦猪肉,在大火里煮开,再转小火炖一个半时辰呐。” 陈二树听呆了,探头仔细看了会儿,碗里除了白菜外就之后澄净的汤水。 “那些肉呢?” 范大人摇摇头:“炖了一个半时辰,肉香全在汤里了,肉不好吃便不要了。” 这下不只陈二树,连陈小桑和沈大郎都觉得太奢侈了。 光是他说的这些肉,够老陈家吃两天了,竟然全不要。 陈二树心疼得不行:“费这么多鸡啊肉啊,只为了煮这几片白菜?白菜再好吃能有肉好吃啊?” 范大人“哎”了一声,便给三个“土包子”讲解起来:“这些菜全是白菜里最嫩的菜心子,想挑出这些白菜下来,得掰掉二十多斤白菜呐。” “二十斤白菜全不要?”陈二树惊得瞪大了眼。 范大人笑呵呵道:“那些菜不嫩,不适合做开水白菜。” 陈二树半晌都没说话。 二十斤白菜啊,他家得花费多少力气才能种起来。 最后只变成这么一小碗菜。 陈二树看两眼都心疼。 陈小桑也心疼得厉害。 她是经历过末世的人,食物紧缺。为了吃几颗青菜,甚至要拿命去拼。 哪怕是之后老陈家日子好过了,她买很多肉回家吃,也是全吃完了,从来不浪费。 陈小桑捂着胸口,满脸纠结道:“范大人,你太奢侈了。” 范大人瞅瞅外头,压低声音道:“我吃得也不多,这一道菜可贵了,也就是请你们,我才舍得点。” 说完,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沈大郎。 沈兴义的儿子来京城了,他就是掏空口袋,也得请吃一顿好的。 当然,请客嘛,他跟着吃几筷子也是常理。 范大人笑着道:“花了大价钱买的,快吃吧,一会儿冷了便不好吃了。” 陈小桑瞅瞅外面,见伙计还没进来,才安心问范大人:“这个菜多少钱呐?” 说到价钱,范大人眼皮直抽抽。 这么一道费食材的菜,当然是很贵的。 他眯了眼:“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你们知道了吃不下。” 沈大郎舀了一瓢汤到陈小桑的碗里,吩咐她:“快吃吧,别浪费了。” 陈小桑一手抱着碗,另一只手抱着汤勺,小口小口喝着。 沈大郎又给陈二树也舀了一瓢汤。 陈二树闭了眼,一狠心,拿着调羹舀了汤喝了一口。 好喝是好喝,也不能这么白费粮食呀。 这要是让爹娘知道了,非得打死他。 章节目录 第639章 贵 陈二树心里嘀咕,一抬头,见范大人吃得美滋滋,他便没吭声,老老实实喝着碗里的汤。 这么好的汤,他得细细地品味。 他越喝越慢,越喝越少。 范大人吃完几片白菜,便又将话题引到沈大郎身上。 “还有五个月便要参加乡试了,你准备得怎样了?” 沈大郎放下碗筷,拿着帕子擦了嘴,才应道:“才安定下来,这些日子想在家好好学学。” “在家学?”范大人惊奇:“你还带了先生来赶考?” 陈小桑插话:“大郎哥没有先生,他都是自学的。” 范大人的胖手差点没端稳碗。 沈大郎却道:“我有先生,郑先生和魏先生都会教导我。” “自从你考上秀才,他们就没怎么教你了。”陈小桑揭穿他。 沈大郎道:“有些不懂的问题,我还是会请教他们。” 他强忍着才不哆嗦,惊得看向沈大郎:“你没先生就敢来考乡试?” 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不谙世事? 沈大郎“嗯”一声:“还好,我是跟县老爷来的,路上他教导了我四个月。” 范大人手抖得更厉害了,再看沈大郎已经跟看傻子一样了。 四个月能学到什么? 别说四个人,很多人便是学上四年,甚至四十年都不一定能考上举人。 突然间,范大人有些心疼沈兴义。 来回京城的盘缠不少,他得攒多久才能攒出来哟。 范大人摇摇头:“你爹供你读书,真是不容易啊。” “还好兴义叔会打老虎,要是能每个月打到一头大老虎,大郎哥就有钱读书了。”陈小桑应道。 范大人:“……大老虎可不好打。” “是呀,可是兴义叔很厉害,他很轻易就打到一头老虎了,没受伤。” 自从知道沈兴义打老虎没受伤后,陈小桑便知道沈兴义很厉害。 若是走运,一直碰上单只老虎,他家的债很容易就能还完了。 沈大郎面无表情:“老虎若是这么常见,便不值钱了。” 范大人:……老虎很常见好吧,是猎到老虎不常见。 那是吃人的猛兽,别人躲着还来不及,怎么他们说得好像是行走的金子似的。 陈二树嘀咕:“要是一个月能打到一头老虎,只要一年,你们家欠的债便都能还清了。” “等我考完乡试回家,去山上蹲蹲看吧。”沈大郎盘算着。 陈小桑提醒范大人:“你的汤洒出来了,手都打湿了。” 范大人这才缓过神,他把碗放在桌子上,拿了手帕擦手。 咽了口水,才问沈大郎:“你也要去山上蹲老虎?” “嗯,猎老虎最挣钱,只是不好猎。”沈大郎应道。 这下范大人的眼皮都在抽抽了。 他仔细打量着沈大郎,发现他也是长得高高壮壮的。 虽然比沈兴义的个头还是要小些,可也小不了多少了。 他忍不住道:“那可是老虎!” “老虎比狼好打,狼都是成群,惹恼一头容易被围攻。”沈大郎继续道:“老虎都是单头活动。” 陈小桑给范大人解释:“大郎哥很会打猎的,这些年他都是自己进山打猎,挣钱读书。” 范大人大手用力搓着自己的圆头。 沈兴义是个莽夫也就算了,他这个儿子怎么也敢一个人上山打猎? 敢上山打猎,总得学武吧? 又得读书又得学武功,还得上山打猎…… “你晚上不睡觉?” 沈大郎道:“睡觉。” “那你哪儿来的时间读书学武?”范大人忍不住追问。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还好,我晚上睡两个多时辰便够了。” 范大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沈大郎了。 沈兴义生的是个什么儿子! 他是考科举进入官场的,从小便天资聪颖,那也是举家之力来供他。 往日除了在学堂读书,回家也是要写作业练字,还得练画练琴下棋。 每日一睁开眼,到睡觉,一直忙,等晚上,脑子累得都想不了事儿了。 即便这样,他考上秀才,也是十六岁时的事儿,比沈大郎还大…… 瞅着眼前的沈大郎,范大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再想想自家的几个儿子,他恨铁不成钢。 他这么聪明的人,生出来的儿子竟然还比不上沈兴义那个大老粗生出来的儿子。 这到哪儿说理去哟! 范大人恨不得喝几杯酒来压压自己嫉妒的情绪。 不过有小桑一个丫头在这儿,他不好喝酒。 再说,一会儿还得办公事呐。 范大人搓搓眼睛,收敛了情绪,才笑着对沈大郎道:“以你的天分,大可去考国子监。你没有先生,总归是不行的。琴棋书画,还有骑射都得学,都得有好先生教导。” 沈大郎摇头:“我没钱读书。” 范大人想了想,道:“京城大家族不少……” 沈大郎再次拒绝:“我不用大家族资助。” 陈小桑帮他说话:“大郎哥不想要拘束。” 范大人愣了下,问他:“这是你爹的意思?” 也对,当年沈兴义可是在京城大闹了一场才走的。 他肯定是不愿意自己儿子受拘束。 沈大郎还是摇头:“我自己的意思。” 他爹压根不愿意他来读书。 “若是不去国子监,你没好先生教导可考不过乡试。”范大人提醒。 沈大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这次过来,是想看看乡试。” 范大人听明白了,沈大郎这是探路来了。 既然人家不听劝,范大人也不勉强。 他缓了好一会儿神,才再次端起碗,吃他最爱的美食。 边吃,边问些丰都县的事儿。 越听越发现陈子都干得不错。 可惜的是,他请假太多。 长久不在自己治理的县里,总归是让人算计的。 吃完饭,范大人去结账,陈二树特意看了下价钱。 他们就这么几个人,竟然吃掉了十八两,陈二树这个心疼哟。 范大人倒是不觉得贵,掏了钱,带着三人往外头走。 边走,他边问陈小桑:“你们要去哪儿?” “买粮食呀,饭馆太贵了,我们得自己做饭。”陈小桑皱了小脸。 范大人听得双眼发亮:“你们去买粮食,能不能帮我个忙?” 陈小桑谨慎道:“你得先说是什么忙。” 章节目录 第640章 请求 范大人小声道:“你们帮我去打听打听京城的粮价。” 吃人嘴短的陈小桑觉得这不是麻烦的事儿,便一口答应。 范大人很高兴:“不是一两家啊,你得把京城的粮铺都帮我跑一遍,什么粮价都得记下来。”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要知道得这么清楚?” 范大人叹口气,应道:“你们那儿前几年是旱灾,今年是别的省水灾,要买救济粮呐。” “所以你们要选最便宜的买?”陈小桑反应过来。 范大人点头:“救灾银子就那么多,买的粮食越便宜,能救活的人便越多。”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你们怎么不自己去问呢?” 范大人还没开口,便先叹了口气。 半晌,又连连摇头。 那模样,好像有不少烦心事。 陈小桑不着急,静静等着他开口。 范大人便道:“这是一大笔生意,看到是我,定然是要把粮价报高些,好多挣些钱。” 京城的粮商可不傻,朝廷的钱,能多赚就多赚。 自从朝廷要拨款买灾粮的消息一出来,大家全盯着了。 只要一看到他们,就把价钱推上去一些。 左右是朝廷给钱,能多赚点便多赚点。 沈大郎问道:“他们不应该更愿意降低价钱,好多卖些救济粮么?若是被别家降价抢走了,他们反倒挣不到钱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范大人意味深长道:“京城粮铺看着多吧?因为多,他们有个粮商行会。我听说,他们为了这次赈灾粮,专程开了会。” 开会为了什么?当然是统一粮价了。 范大人可不傻,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就没有去买过粮食。 离消息公布出来都五六天了,他一次没踏进过粮铺。 旁边的车夫趁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插话道:“我们待在粮铺外头,就是为了偷听他们卖给别人的粮价。” 陈小桑这会儿明白过来了:“所以你们赶我二哥走,是怕被粮铺的人发现啊?” 车夫委屈:“可不是嘛,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出门呐。” 范大人不满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老爷,我在京城的护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车夫很不满。 好歹他是一个护卫啊,怎么就沦落到要当车夫了? 当车夫不够,还得偷偷摸摸躲在外头偷听! 这多没面子呐! 当时陈二树过来跟他说话,他怕被粮铺的人发现,才把人往外赶。 谁知道反倒闹出更大的动静来了。 范大人拍拍自己的大胖脸,朝着车夫比划了下:“你脸还能有我的脸大?” 车夫委屈:“老爷的脸肯定比我的大多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范大人的脸是最大的。” 范大人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对劲。 他拍拍自己的大肚皮,嗯,大就大吧,他全身上下哪儿不大? 于是他又扯了笑脸,对陈小桑道:“你们左右要去买粮食的,帮我们问问,到时候我铁定帮你们县老爷说说好话。” 陈小桑觉得这不费事,便答应下来了。 他们去的第一家,便是杂货铺伙计给他们推荐的那家。 陈小桑连着问了五样粮食的价格后,那伙计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买粗粮还是细粮呐?”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都要买。”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道:“一般人家,吃细粮便只问细粮;穷些的人家吃粗粮,便只问粗粮。” 说到这儿,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大郎和陈二树。 最后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若不是有这丫头跟着,他都要怀疑是朝廷的人来打探粮价了。 陈小桑咧了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们自己吃细粮,家里养的牲口吃粗粮,所以都要买。” 陈二树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家养了不少猪,要的粗粮多,小哥你给便宜点。” 沈大郎看着兄妹两撒谎不眨眼,很有些鄙视。 “你们家还养猪?”小哥震惊了。 京城的房子这么贵,他们竟然还舍得圈地出来养猪? “有空房子,怎么不租出去呢?” 陈小桑应道:“我们在院子里养,院子里又不能住人。” 这么说倒也是。 伙计顿时从震惊到理解了。 能在院子里养猪的人家,屋子肯定是不小的。 伙计顿时对三人敬重起来。 “听说养猪都是吃豆子,你们买豆子就行了。我们家的豆子是前年剩下的,便宜得很,给猪吃也没事。” 陈小桑立马追问:“豆子多少钱一斤呀?” “不贵不贵,三十二文一斤。” 三十二文,以京城的物价来看,确实不算贵。 不过嘛,陈小桑咧嘴一笑:“我们买得很多,你给便宜一点吧?” 伙计又是连连摇头:“我做不了主,你得问我家掌柜。” “我想见你家掌柜。” “我家掌柜可不随意见人。”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我可能要买几千斤到几万斤。” 伙计对三人已经肃然起敬了。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能挣不少钱呐! 伙计很快将掌柜请过来。 路上他便已经跟掌柜把事儿都说了。 即便掌柜早做好准备,再见到这么“朴素”的大主顾时,还是有些小小的落差。 不过他不敢怠慢,将三人迎进了旁边的一间茶室里。 那椅子很高,陈小桑坐上去后,脚还是悬空的。 掌柜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大郎的身上。 这位一看便是大家出来的,陈二树虽然年纪大点,可一看就不像是能做主的。 至于陈小桑…… 这么多人一块儿出来,当然不可能让一个小丫头做主。 掌柜笑着道:“这位公子,听说您要买上万斤豆子?” 沈大郎瞥了眼陈小桑,便面不改色撒谎:“那要看你们有多少,什么价钱了。” “豆子我们很多,别说上万斤,便是你们买十万斤,我们也是有的。”掌柜很豪气,却没有接价钱的茬儿。 “若是要一万斤,多少钱能卖?” 掌柜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再放下茶杯时,问他:“你们家养了多少头猪啊,怎么一口气要买这么多豆子?” 章节目录 第641章 讨价还价 虽然带着一个丫头,可若是朝廷的障眼法,他不就亏了? 沈大郎不知道一头猪要吃多少,他便问旁边懂的陈二树:“我家养了多少头猪?” 被点到的陈二树丝毫不慌,还恭敬道:“登记在册的,有八百头。” 说完,陈二树还补了一句:“您平日忙着读书,没操心这个。” 陈小桑顺势附和:“家里的猪很能吃的。” 掌柜瞅着他们这态度,觉得沈大郎该是一位少爷。 旁边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嘛,一看就是家里的仆人。 至于这个小丫头…… 掌柜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她是个什么身份。 最要紧的是,八百头猪啊!这得多大的院子才能养得下! 掌柜忍不住仔细打量沈大郎:“您家有多大呢?” “二十亩地。”陈小桑两只手放在椅子把手上,坐得很霸气。 掌柜差点被噎死。 二十亩地?! “你骗我的吧?京城这么大的宅子得多少钱,你知道吗?”若不是有好的修养,掌柜都要站起身了。 要说京城占地二十亩的宅子,肯定是有的。 可他们不会养猪啊! 陈小桑同情地瞅着掌柜:“我们养猪的宅子不在京城,在郊区。” 掌柜被她瞅得有些别扭。 这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掌柜不自在道:“既然不在京城,你们怎么来我们铺子买粮食?” “我们今天才跟人打听了,说你家铺子的粮食很便宜,才过来问的。”陈小桑不满道。 沈大郎眯了眼:“我倒是不知道来粮铺买粮食,还要被打听家世背景。” 掌柜心虚了,打了两声哈哈,才道:“我也是好奇,便问问。” 眼看再问下去,他们就要生气了,掌柜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盘算了一番,放下茶杯便道:“若是你们养了八百头猪,买一万斤豆子回家也吃不了多久吧?” “对呀,我们家猪很能吃的。”陈小桑嘴快道:“你要是给我们便宜很多,以后我们一直在你家买。” 这便是掌柜想听到的。 一万斤豆子不算大生意,可若是他们往后都来他家买豆子,便是个大生意了。 掌柜想了想,咬牙道:“三十文一斤,怎么样?” 沈大郎没应话,而是低头琢磨。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这已经很便宜了。”掌柜应道:“满京城再找不到比我家更便宜的豆子了。” 毕竟他这个铺子是卖陈粮的。 别的铺子卖不出去的粮食,才会到这个铺子来。 陈小桑想了想,便问他:“要是我们一次买十万斤呢?” “你们买得了这么多?”掌柜狐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笑得没心没肺:“我邻居家也养了猪,我们可以一起买。” 掌柜:“你们家二十亩地,还有邻居?” “二十亩外有不少邻居。”陈小桑敷衍得应了一句,便问他:“你能不能再便宜点?” 掌柜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十八文一斤吧。” 说完,他立马接着道:“这几年粮价涨得厉害,我们也是因着是前年的豆子才卖得便宜,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陈小桑想了想,比出两根手指:“二十文一斤。” 掌柜要窒息了。 二十文啊! 二十文一斤的豆子,去哪儿买? 掌柜脸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们是来闹着玩儿的吧?” “我们是很诚心来买粮食的。”陈小桑认真道:“我们还得买玉米、小米呢!” 掌柜憋着气:“这些也是给猪吃的?” “当然不是,这些是给鸡鸭吃的。”陈小桑应道。 掌柜心底的气“噗”一下没了。 再看陈小桑和沈大郎,已经是在看两坨金元宝了。 他笑着道:“你们家养的东西还不少呐?” 陈小桑问他:“能不能二十文一斤呢?” 掌柜连连摇头:“最低二十五文一斤,这还得你在我家买玉米和小米。” 沈大郎接过话茬:“玉米什么价钱?小米什么价钱?” “哟,小米要贵些,得四十五文一斤;玉米便宜,三十文一斤。”掌柜很真诚:“我说的都是实价。” 陈二树便道:“我们还是先去别家问问价钱吧。” 陈小桑很干脆地起身,招呼两人:“我们走吧。” 两人也不耽搁,横放着她便往外头走去。 粮铺掌柜并不阻拦,这个价钱已经是看在往后能长久做生意的份儿上才给的,若是再便宜,粮铺该不挣钱了。 他很好说话地将三人送到门口,在外头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奇怪的人,他才转身回了粮铺。 陈小桑三人一出来便往左边的拐角处走去。 刚刚拐一个弯,便爬上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 范大人赶忙拿出纸笔,便道:“你们说吧。” 陈小桑把自己刚刚打听到的粮价报给范大人。 范大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记错,就是这个价钱。”陈小桑很肯定。 范大人拧着眉头问她:“豆子怎么只要二十五文一斤?我在别的粮铺偷听……打听到的是四十文一斤。” 他已经在别的粮铺蹲过了,刚刚听到这个价钱,便有些不敢相信。 陈小桑应道:“我们打听过了,这家粮铺的粮食都是陈粮,豆子已经放了两年了,他们才肯便宜卖的。” 是不是陈粮,范大人倒是不在意。 毕竟是给灾民吃的,能填饱肚子最重要,至于好不好吃,那不重要。 范大人赶忙在纸上写下一句:陈粮更便宜。 写完,才让陈小桑继续报价。 等把所有的价钱都写下来,范大人眼都直了。 这每一样价钱,都比他打听到的要便宜不少。 “即便是陈粮,也不至于便宜这么多吧?”这儿可是京城!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大概是我们会讲价?” “还有我聪明,一看那掌柜的便知道他看不上我。”陈二树乐道:“大郎到底是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呐。” 沈大郎谦虚道:“还是二哥反应快。” “二哥很聪明,还找借口让我们都出来了。”陈小桑及时夸奖。 范大人越听越迷糊:“你们怎么讲价的?” 章节目录 第642章 条件 “我们说自家养了八百头猪,需要很多粮食养着。”陈小桑脆生生应道。 范大人:……灾民都成猪了…… 猪归猪吧,能或者便成。 范大人拍拍自己圆溜溜的肚皮,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有没有说自己要买多少粮食?” 陈小桑咧嘴一笑:“十万斤。” 十万斤啊,还是有些少了。 范大人两只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肚皮,陷入了深思。 沈大郎瞥了眼他的手,问他:“范大人要买多少?” “百万斤吧。” 三人对视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百万斤粮食,一般人家可买不了。 范大人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们先去买一万斤豆子,记得立个字据,让那位掌柜签字,后头的事儿我来弄。” 沈大郎迷了眼:“您是想将字据拿去跟掌柜买粮食?” 被揭穿的范大人“嘿嘿”笑着夸沈大郎:“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若是我们不答应呢?”沈大郎幽幽看着他。 范大人愣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们这是断人财路,往后还怎么在京城买粮食?”沈大郎直言。 他和陈小桑陈二树还得在京城住半年,总归是要吃要喝的。 这回帮着范大人坑粮铺买了粮食,粮铺的人还不得恨死他? “哎呀,你们是帮我办事,是帮朝廷办事,谁敢欺负你们呐?”范大人拍着胸脯保证:“不用怕,我给你们撑腰!” 陈二树挠挠眉心:“他们要是怕您,您怎么不自己去找他们谈价钱呐?” 范大人:“……” “百万斤粮食,他一家铺子怕是没有,您还得拿着字据去别的粮铺吧?”沈大郎冷冷问道。 范大人一时没说话。 好家伙,这三个人可真不好忽悠。 沈大郎对范大人抱拳:“这事我们帮不了,告辞。” 打完招呼,便对旁边的陈小桑道:“走吧。” 陈小桑瞅一眼范大人,立马拍拍坐在最外头的陈二树:“二哥,该走啦。” 陈二树当然不想惹麻烦。 他推开车门往外爬。 眼看他们真要走了,范大人着急啊,赶忙拉住沈大郎:“别着急啊,咱有事儿慢慢说。” 沈大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跟范大人谈的,不过他好歹也照顾了自己一行人,沈大郎便给了他面子,还是坐下来。 陈小桑见状,小手一抓,便将她二哥又给拽回来了。 范大人挠挠他圆溜溜的脑袋,想出一个主意,便又乐呵呵:“大郎啊,怎么说我跟你爹是朋友,你帮帮我呗。” 沈大郎面无表情:“即便是我爹遇到这事儿,我也不会去得罪整个京城的粮商。” 能在京城开粮铺的,都不是普通人。 保不齐谁家背后站着的是哪位王公贵族,他没道理得罪。 范大人被噎住了,只得巴巴道:“你跟你爹还真不一样。” 若是换了沈兴义,早被他忽悠着进粮铺了。 陈二树点点头:“大郎比兴义叔要聪明不少。” 范大人:“……” 沈大郎一言不吭,静静看着笑呵呵的范大人。 一向挂着笑的范大人这会儿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叹口气:“你就当是帮帮那些灾民吧。” 说着,他又扭头去看向陈小桑:“丫头啊,你也不想看到那些可怜人饿肚子吧?” 陈小桑摇头:“不想。” “你看,那些灾民多可怜呐,没粮食吃,还饿着肚子呐!”范大人打起精神,劝说起陈小桑。 看来看去还是陈小桑这丫头年纪小好忽悠,只能先让她站在他这边。 到时候再让这丫头帮他说服另外两人便成了。 陈小桑感叹:“还好我不在灾区,看不到他们。” 范大人:“……你看不到,可他们还是可怜呐。” “也是,他们都等着朝廷去救济他们。”陈小桑双眼亮亮地瞅着范大人:“您一定要赶紧去帮他们,不然会饿死人的。” 陈二树也急忙道:“范大人,您赶紧去救他们吧,他们还得靠您这种当官的呀。” 被推到火上烤的范大人脸皮抖了抖。 他想出办法了呀,这几人不乐意,让他一时去哪儿想法子? 沈大郎垂了眸子:“京城粮价贵,买了粮食,再用马车晕过去,费用增加不少。为什么不直接去灾区附近买粮食,再晕过去?” 范大人连连摇头,露出一抹苦笑:“那附近的粮价一天一个价,已经比京城的粮价贵了。”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理由。 还有另外一个,便是贪污。 以往拨赈灾粮食,官员层层克扣,等到灾区,能剩下一层便不错了。 远的不说,单单是丰都县,连救灾粮都没瞅见。 也是因着范大人走访过,禀告过圣上,才得知这事儿。 这回,圣上有口谕,直接在京城买粮食晕过去。 即便是粮价贵些,车马费也贵,至少能落下粮食送过去。 这也是京城的粮商勾结起来的缘由,他们比范大人还安心。 赈灾的粮食可不是一两家粮铺能拿出来的,到时候每家都能卖。 只要价钱一样,他们便能挣到足够多的钱。 “算了,也是我难为你们。这事儿与你们无关,我会再想办法。” 陈小桑与沈大郎对视一眼,便凑过去跟他咬耳朵:“我们帮帮范大人吧?” 沈大郎拧了眉头。 陈小桑继续道:“我们帮了他,他总归也要帮我们吧?大郎哥你不是还没先生吗?让范大人推荐你去找一家书院,找几位先生好好学学,等乡试吧?” 沈大郎心动了。 还有五个月便要考乡试了,若是能有先生指点,他再努力一番,还有些希望。 他扭头对陈小桑低声道:“这个时节,不是书院招生的时候。” “范大人是大官,总会有办法的。”陈小桑小声道:“要是这个都帮不了,我们也没法帮他。” 沈大郎沉吟了会儿,便对陈小桑道:“你跟二哥说说。” 若是得罪粮商,影响的是三个人。 可得到实惠的只有他,怎么也得陈二树同意。 陈小桑转过身,又去跟陈二树嘀咕。 坐在他们对面的范大人已经无语了。 当着他的面商量这些,真的好么?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出面 他们声音再小,在一辆马车里,他也能依听到点东西啊。 陈二树当然没意见。 大不了买半年的粮食存着。 读书多重要啊,错过这回,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让沈大郎进学堂。 三人一致同意后,都坐直了身子,要跟范大人提意见。 谁知他们还没开口,范大人倒是先说话了:“如今不是学院招生的时候,要把人塞进去,得费好大的力气。” 这算是一个下马威了。 陈小桑一点不惧,坐直了身子跟他讨价还价:“我们会得罪好多粮铺,往后买不到便宜的粮食了。” “不会不会,你们找别人帮你们买就成了。” “我们才来京城,不认识别人。”陈小桑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范大人。 范大人能怎么办呢? 答应呗。 “我只能引荐,能不能进学院,还得看大郎自己的本事。” 沈大郎毫不犹豫道:“好。” 范大人又急忙道:“我没能耐这个时候把他弄国子监去啊,只能去普通的学院。” 国子监傲气得很,每年正月招生。过了招生的时候,便是一品大员想往里头塞人都不成。 谁让国子监那些先生教出来的学生都在朝廷呢? 随意拉十位官员出来,有五个是在国子监读过书的。 沈大郎不强求,直接答应了。 陈二树搓搓手,笑呵呵道:“我们穷得很,不知道大郎的束修,您能不能帮忙出一下?” 范大人听得眼皮直跳。 在京城学院读书,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见他面有难色,陈二树急忙道:“只用半年的束修,我们便离开京城了。” 半年啊,那倒还好。 范大人很高兴:“成啊。” 双方说定后,三人便兴致冲冲下了马车。 等他们走了,车夫才探过头问范大人:“老爷,您这是为公家办事,何苦自己掏腰包?” “只要这件事儿办好,你老爷十有八九要升官了,这点钱不算什么。”范大人乐呵呵应道。 车夫惊叹:“您又要升官了?” 范大人不满:“像我这样能办事儿的好官,升上去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看怎么应该他往上升嘛。 车夫低了头,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老爷该抽他了。 粮铺掌柜才去招呼了会儿客人,就见三个大元宝又回来了。 他笑着将三人迎过来:“你们去别家问过了?” “问过几家,还是掌柜你家的粮食最便宜。”陈小桑乐呵呵道。 掌柜当然知道他家粮食最便宜。 不过瞅着三人态度这么好,他心头也舒服。 “你们要多少粮食?”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选定陈二树开口:“我们准备先买一万金豆子回家试试,若是豆子好,再来买。” 掌柜笑了:“粮食能吃便成了,还试什么?” “我听说陈豆子吃多了,猪会拉肚子。”陈二树应道:“猪要是拉肚子了,哪儿还能长胖呢?” “我们家的猪呀鸡鸭呀都很重要,不能有闪失的。”陈小桑帮着说话。 作为这么大一间粮铺的掌柜,他当然不会求着客人买粮食。 既然客人要买一万斤,便先卖一万斤,往后他们还是会再来的。 陈二树很高兴,便道:“我们还想买两千斤大米。” 半年的粮食呢,要多买点。 掌柜双眼一亮。 大米比豆子要贵不少。 他笑道:“大米也是给猪吃的?” “给鸡吃的。”陈小桑胡掰。 掌柜除了感叹他们人傻钱多外,还能说什么呢? 当沈大郎说要他写个收据时,掌柜兴起了一丝怀疑。 转瞬知晓他们是为了回去对账,便也就写了。 结完账后,掌柜笑呵呵问他们:“你们怎么把粮食运回家?”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们家有马车,我们搬过去就能拉走了。” 掌柜还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小心。 话还没说完,一辆马车停在他的铺子门口。 一个有些眼熟的车夫跳下来,帮着沈大郎和陈二树往马车里搬粮食。 掌柜指着那人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车夫很肯定地摇头:“我没见过你。” 掌柜“嘶”一声,拧了眉头仔细看车夫。 越看越眼熟。 他心头一紧,指着车夫惊呼:“我想起来了,你是范大人的护卫!” 车夫眼看混不过去了,便给掌柜竖起大拇指:“您好眼力。” 什么好眼力啊! 他手头还有范大人和他家下人的全部画像,隔两天就得拿出来看一次。 掌柜傻眼了,扭头就看向沈大郎和陈小桑:“你们也是范大人家的?” 陈小桑很坚决地摇头:“我们不是!” 骗谁啊,范大人这位贴身的护卫还帮他们搬粮食呐! 掌柜咬紧了牙关,一副被几人欺骗了的委屈神情。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他还写了字据。 掌柜努力扯了笑脸,对陈小桑道:“小娘子,你能不能把那字据给我看看呐?我想起来我好像写错字了。” 陈小桑一看他走近,便往沈大郎身后缩。 双手抓着沈大郎的衣服,只探出一个小脑袋,便道:“我看过了,没有错字,你别想来抢我的字据。” 掌柜努力扯着笑脸:“你不认识字,我说有错的便有错的。” 边说还边往陈小桑那边靠。 沈大郎一把将陈小桑的小脑袋推到身后,瞅着掌柜道:“我不想伤着你,还是别过来了。” 车夫瞅一眼沈大郎,便跟掌柜道:“这几位都是我们家老爷的客人,您还是别打他们主意的好。” 掌柜顿住了。 正想着要怎么哄骗几人,不远处跑来一辆马车。 而赶马车的,竟然是范大人。 掌柜心头只有两个字:完了! 范大人身子胖乎,可不代表手上有劲儿。 他连缰绳都抓不紧,马车歪七扭八的。 车夫一看不得了,赶忙冲上去,帮着停住马车。 往下爬的范大人很不满:“这马也太不听话了,拉都拉不住。” 车夫忍不住道:“是老爷您不会赶。” “也是,我没你那股子蛮劲儿。”范大人很快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车夫当然不好跟自家老爷顶嘴,只能由着他说。 章节目录 第644章 记功劳 范大人好不容易才扶着圆滚滚的身子下来,笑眯了眼看向粮铺掌柜:“这位贵姓呐?” “免贵姓武。” “武啊,好姓好姓。”范大人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可这笑容在武掌柜看来,那就是满满的算计。 招呼完武掌柜,范大人扭过身子,笑着问陈小桑:“丫头,我要的字据呢?” 陈小桑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边递过去边道:“我们买了好多粮食搬不回去,范大人,你能帮我们送回去吗?” “送送送,都给你们送回去。”范大人乐呵呵地扭头对车夫道:“你把他们送回去了再来吧。” 车夫一口拒绝:“老太爷吩咐了,一刻也不能离开老爷。” 范大人扭头笑呵呵对陈小桑道:“我家下人不太听话。” 陈小桑点头:“我们都看出来了。” “嗨,没事没事,武掌柜铺子里人多,让他给你们送回去。”范大人很自来熟地对武掌柜道:“他们才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您多费费心,帮他们把粮食送回去吧。” 武掌柜:“……” 他想哭是怎么回事? 想哭的武掌柜还是找了两个伙计,架了两辆大马车出来,把他们两千斤粮食绑好,往陈小桑家送去。 等他们马车一走,范大人拿着那张字据扇风,笑眯了眼道:“武掌柜,我们进屋谈谈生意吧?” 武掌柜只得把他们迎进内室。 等再把范大人送出来时,范大人已经从笑脸变成苦脸了:“武掌柜啊,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范大人,您能不能找别人呐?”武掌柜已经快哭出来了:“我只是给东家干活的小掌柜,您何必为难我呢?” “武掌柜谦虚了啊!”范大人敛了神情:“您管着这么大一间粮铺,还说自己是个小掌柜呐?” “再大的铺子,也不是我说了算呐!”武掌柜摊手。 范大人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为灾民办好事,积福积德的。武掌柜好好跟你主家说说,回头我会如实禀告给圣上,放心,圣上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明着是记功劳,可实际上呢? 拿圣上压人呐。 他一个小小的粮铺掌柜,哪儿敢违抗呐。 范大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车夫见他高兴,忍不住提醒他:“老爷,您可别忘了把他们弄到书院的事。” “嘿,你到底是我的护卫,还是他们的护卫?” 车夫又不傻,当然知道他家老爷不是真生气了。 他应道:“别人帮了你,咱总不能让他们吃大亏吧?” 范大人手指轻轻敲着肚皮。 “他们吃不着亏,这事儿都会冲着我来。” 不过他是为圣上办这事,就算让那些人吃了哑巴亏,他们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这回的事儿干得漂亮,范大人也不想亏待了沈大郎。 真要是不帮沈大郎,让沈兴义知道了,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想到沈兴义沙包大的拳头,他浑身的肉一抖,连连摆手:“掉头,找家书院!” “老爷,咱去哪家书院呐?” “东林书院。” 马车一拐弯,就掉头往后头的方向去了。 范浔推开车门,瞅着车夫的后脑勺,跟他闲聊:“我说,你往后在外头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我已经很给老爷面子了。” “我看你是仗着有我爹撑腰,特意落我的脸。”范浔揉着自己的肚皮。 车夫不敢再多话了。 这是老爷跟老太爷斗法,他一个小小的护卫可不敢搅合进去。 范浔舒舒服服靠在车壁上,拍着自己的肚皮,斜眼瞅着前头车夫的后脑勺:“下回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弄去倒夜香!” 车夫苦着脸:“老爷,您不能自个儿吃了亏拿我撒气啊!” 范浔也不拍肚皮了,咂摸了半天才道:“你说沈兴义那个大老粗怎么能生出沈大郎这么聪明的儿子呢?” 怎么看怎么不像沈兴义啊…… “这股子聪明劲儿啊,像我。”范浔说完,便又乐呵呵地敲着自己的肚皮。 车夫可是看着他家老爷被沈大郎挤兑的,这会儿便没吭声。 刚刚他可是亲眼见到他家老爷被沈大郎和陈小桑忽悠,老爷还乐呵呵的。 他们三人就进去忽悠了那位掌柜,拿了个字据,老爷就得帮沈大郎进学院。 怎么看怎么都觉着老爷吃大亏了。 让范浔“吃大亏”的沈大郎和陈小桑到家门口时,发现门口放着一辆马车。 陈小桑一眼认出来这马车是陈子都的。 谁让她坐了四个月呢。 陈小桑走近,一眼便看到熟悉的车夫。 车夫跟几人打了招呼,转身敲门:“少爷。” 里头的陈子都迷迷糊糊道:“别吵。” 车夫很不好意思地对陈小桑道:“少爷等太久了,在里头睡着了。” 陈小桑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谁吧,我们还有得忙呢。” 车夫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一眼便见到身后跟着的两辆马车。 马车停在门口,几个小伙子利落地下了马车,扛着麻袋跟着陈二树往屋子里拱。 车夫才准备下车帮忙,就见到沈大郎扛着三个麻布袋跟在众人后头。 见到他看过来,沈大郎对他点了头打招呼。 瞅着沈大郎这轻松的模样,车夫忍不住又去看看别人肩膀上抗的一个大麻布袋。 他惊了:“沈秀才力气这么大的么?” 秀才不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么? 陈小桑点头:“大郎哥力气很大,以前在老家,他能挑一担水跑呢。” 车夫:“……” 一个秀才有这么大的力气,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干劳力的人活了? 越想车夫越坐不住,干脆从马车上下来,撸起袖子要去帮忙。 走出去好几步了,又扭头回来交代陈小桑:“陈小娘子,我家少爷睡着了,您帮我看着他,若是有事,劳烦您喊我一声。” 人家是要去帮她扛粮食,陈小桑当然答应啦。 得了陈小桑保证的车夫安心地去帮忙了。 等扛起一袋子粮食,他被压得拧了眉头。 这得小一百斤呐。 再看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沈大郎,他更是肃然起敬。 当下咬着牙,扛着一袋子粮食艰难地往屋子里走。 这头来来往往搬粮食的声响大,可算把马车里睡得香的陈子都给吵醒了。 他很不满地推开一边车门,气呼呼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645章 拒绝 才说完,便对上陈小桑那张小圆脸。 “子都哥醒了?”陈小桑乐呵呵问道。 原本想说自己等了他们一下午的陈子都只能点头应道:“醒了......” 外头的动静引得陈子都往外看。 “他们扛着的都是什么?” 陈小桑应道:“粮食。” 陈子都擦擦眼睛,瞅着他们一袋袋往屋子里扛,忍不住惊叹:“你们买了多少粮食啊?” “两千斤。”陈小桑说得随意。 陈子都差点被呛着。 两千斤粮食啊!他们只有三个人,得吃到啥时候哟! 陈子都揉揉脸醒神,顺势坐到陈小桑身边:“你们怎么突然买这么多粮食了?” 陈小桑不瞒着陈子都,把刚刚的事跟他说了。 “二哥怕我们得罪粮铺,往后他们不卖粮食给我们,提前多买了点。” 陈子都惊了:“你们来京城第二天,就把粮商都得罪了?” 能在京城开粮铺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呐! 陈小桑纠正他:“我们是帮范大人做好事,不是故意得罪粮商。” 陈子都被噎住了。 范大人办这事儿是职责所在,怎么也轮不到让陈小桑一个孩子来帮忙吧? 他忍不住揉太阳穴:“范大人办这事儿,是他的政绩,你们又得不到什么好处,干嘛惹这个大麻烦?” “我们有好处。”陈小桑压低声音,把范大人答应让沈大郎进学院的事儿说了。 陈子都不信:“国子监每年都是正月招生,如今早过了时候,他们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招生。” 别说范大人,便是王公贵胄,国子监也不会给这个面子。 “范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要给大郎哥找一个别的学院。” 陈子都这才觉得正常。 “若是范大人真能把大郎弄到一间学院读书,倒是好事。” 这四个月,陈子都一直在教导沈大郎,眼看着他进步,陈子都是连连感叹啊。 可惜时日还是短了些。 若是能有先生再好好教导五个月,保不齐他真有机会考乡试。 “不过你们得罪粮商了,往后买粮食怕不方便了。” 陈小桑应道:“还好我们半年后就回家了,这些粮食够吃了。” 陈子都想想也是。 再说,这事儿是范大人跟粮商斗智,跟陈小桑他们关系不大,隔段日子,事儿也就过去了。 “真要是买不到粮食了,我帮你买。”陈子都叮嘱道。 陈小桑摆摆手:“不用不用,到时候我请个下人回来干活,顺道买粮食就成了。” 她在马车上就想好了。 也就武掌柜见过他们三个,他真要是气急了,让人把他们三个人的画像画下来,给京城的粮商都发一份也没事。 她去请个下人回来照顾三人的生活,再让她买米买菜就行了。 陈子都惊了:“还能这样?” “京城的粮商们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盯着我家呀?” 陈子都一想,可不是嘛。 那些粮商哪个不是做大生意的人呢? 陈子都连连点头:“他们真要是认得了,你们再换着招人,京城这么多人,总不能他们都去记。” “我还有一个办法。”陈小桑笑眯了眼:“他们真要是不卖粮食给我,我还能赶着马车去城外的村子收粮食。 村里的粮食肯定更便宜。” 陈子都双眼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啊!” 一点不影响他们买粮食,还帮着沈大郎去学院读书。 两人聊这会儿,粮食已经搬完了。 陈子都干脆把陈二树和沈大郎都招过来:“今晚你们别做饭了,去我家吃晚饭去。” “今儿太晚了,要不明儿我们再去吧?”陈二树跟他商量:“我们得准备准备。” “去我家要什么准备?”陈子都连连摆手。 陈二树拧起自己臭烘烘的衣裳道:“我们忙活一下午了,全是汗臭味,不能去不能去。” 见陈二树坚持,陈子都只好道:“成,明儿我再来请你们。” 陈二树连连点头,高兴道:“那你快回家吃饭去吧。” 陈子都:“……” 怎么听着那么像是要赶他走呢? “我明天一早来接你们,你们可不能再跑了。”陈子都赶忙提醒。 陈二树不乐意:“早上我们有事儿。” “你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一大早还有事?”陈子都惊奇。 陈小桑帮着她二哥说话:“我们今儿不就在外头忙活一天了嘛,我们有很多事要忙的。” 陈子都追问:“你们明儿一早有什么事?” 陈小桑扭头问陈二树:“二哥,我们明天早上有什么事啊?” 一旁的陈子都:…… 敢情你自个儿都不知道有什么事,就知道往外推辞啊? 陈二树挠挠眉梢,应道:“好歹是去你们这么大的家族做客,我们总得穿得好些才不丢人吧?” 陈子都忍不住道:“你们穿麻布还是棉布,在我家人眼里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咱总归得穿得好点。明儿一早,我们一人去买一身衣服。” 对这个,陈二树是很执着的。 怎么看也是自己老丈人家,不能给媳妇丢人。 更不能让人瞧不上小桑。 陈子都欲言又止,便道:“行吧,我中午再来。” 哎,其实他们穿麻布和穿棉布,在自家人看来,都是一样穷苦人家穿的料子。 何苦费劲呢? 不过陈子都这会儿也不打击他,反倒是问沈大郎:“你要去书院读书了?” 沈大郎一听便知道陈小桑将今天的事说了。 他谦虚道:“范大人承诺介绍,能不能进得我自己去考。” 陈子都觉得以沈大郎的才学,进学院是肯定的事,便道:“你好好准备,回头我跟你一起去。” 沈大郎顺势道:“天已经黑了,子都哥留下吃饭吧,吃完歇息,明日一块儿去你家,不用来回折腾。” “我情愿在路上折腾。”陈子都满口拒绝。 回家只是坐马车累点,到家了便能舒舒服服歇息。 真要是留在这儿,沈大郎能拉着他下大半夜的棋,或者问他大半夜问题。 想到一路上遭的罪,陈子都一溜烟钻进马车里,连连催着车夫赶快回家。 瞅着马车离开,沈大郎很有些惋惜:“今晚没人对弈了。” 陈小桑问他:“你不累吗?”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没好好歇息过,他晚上还想着对弈? 章节目录 第646章 白等 沈大郎仔细感受了下,便道:“还好。” 陈小桑咋舌:“你真有精力。” 这可是由衷的感叹,她这些日子赶路已经觉得很累了。 而沈大郎呢,一路上又是学这又是学那,没一会儿停歇。 不等沈大郎答话,旁边的陈二树叹了口气。 两人扭头看向他,陈小桑问他:“二哥,你怎么了?” 陈二树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累着了,我去煮锅粥,喝了早点歇息。” “这个时候再煮粥,太晚了,我们的锅没洗,也没柴火。” 陈二树这才想起来还没买柴。 他挠挠头,提议道:“要不我去买几碗面回来?” 沈大郎看看天色,便道:“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吃吧。” 毕竟是在京城,他一个人出去,沈大郎不放心。 陈二树也不放心留他们两个在家,便带着两人去京城找吃的。 三人来后一直被人请吃饭,也知道了京城饭馆吃一顿有多贵。三人当然舍不得去大饭馆,直接找了路边一家摊位点了三碗馄饨。 简单吃完,便回了自家歇息。 陈子都到家时,已经到半夜了。 门房一瞅见他回来,便高兴道:“大少爷可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半晚上了!” 陈子都不敢再耽搁,匆匆赶到他爹书房。 才敲门,他爹陈致远就开了门往他身后看。 陈子都笑道:“爹,您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陈致远却没应他的话,而是反问:“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他们今晚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爹脸绿了,陈子都赶忙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接他们。” “明天一早我要去忙公事,不能在家。”陈致远不满道。 陈致远是个儒雅的男子,可面对自己儿子时,便诸多不满:“原本不到一个月的路程,被你走了四个月,如今让你去请人回来见见,你也请不回来,让我白白等半夜。” “这可怪不了我。”陈子都双手一摊:“路上积雪,马车走不了,我这才耽搁的。” 说起这事儿,他还难受呢。 在路上这四个月把他累得够呛。 要是能十几二十天就到京城,他早回来了。 陈致远忍不住拧了眉头:“你不是还老生病吗?但凡你身子好些,也不至于耽搁四个月。” 除了一开始的大雪封路,后头再耽搁,大部分都是因着陈子都身子不舒坦。 陈子都听得都快哭了:“爹,你儿子我差点死路上了,你可是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呀。” 听儿子一番哭诉,陈致远可算是心软了。 好歹是自己儿子。 他拍拍陈子都的肩膀,便道:“子都啊,我只有一个大哥,他又没了,只剩下两根独苗,爹着急啊。” 有两个闺女,怎么算是独苗呢? 亏他爹读了这么多年书。 陈子都腹诽着,面上却是老老实实:“我知道的爹,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他们。” 陈致远拍拍他的肩膀:“留着他们在家吃晚饭,让我见见。” “这我可保证不了。”陈子都无奈,“他们很有主意,真要是想走,我拦不住。” “那个叫大郎的孩子不是喜欢对弈么?”陈致远怂恿他:“你跟他对弈几局,我便回来了。” 陈子都惊恐:“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 跟沈大郎对弈?得累死他! 沈大郎脑子灵活,无论是布局还是扭转逆势,都很厉害,每一局棋都在进步,他压力很大啊。 陈致远打量了他一会儿,意味深长道:“子都啊,你爹我就一个大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陈子都认命了。 陈二树说没事,实际却是很有事。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带着沈大郎和陈小桑便往成衣铺子赶。 陈小桑小心地问他:“二哥,你带了多少钱来京城呀?” 陈二树压低声音应道:“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二百两给我带着。” “昨天买粮食,花得差不多了吧?”陈小桑问道。 “花了一百两,我兜里还有一百两,放心,二哥还有钱。”陈二树咬紧牙,拍着胸脯保证。 陈小桑看着都有些担忧。 她二哥看着可不像有钱的样子。 为了让自家妹妹安心,陈二树抬头挺胸,气势昂扬地走过一家又一家气派的成衣铺子,最后来到一家铺面小许多的成衣铺子前。 他瞅了好一会儿,确定墙上挂着的是棉布的衣服,才敢带着小桑和沈大郎进去。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钱袋子,还是鼓鼓囊囊,她才安心。 沈大郎瞥见她的动作,对她道:“还有我。” 陈小桑扫了一眼沈大郎扁扁的钱袋子,一颗心落了地。 别看他荷包扁,他可是他们三人中最有钱的人了。 于是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成衣铺子。 一顿挑选后,再出来时,陈二树眉头拧得更紧了。 “京城东西怎么这么贵呢?”陈二树抱着三包衣服感叹。 像这样一套棉布衣服,在他们丰都县,也就卖二三两,在京城,一套竟然要六七两。 陈二树肉疼啊,白花花的银子跟流水一样撒出去了。 “毕竟是京城嘛。” “京城咋了?京城的东西又不是用镶金子了。”陈二树小声抱怨。 他家日子在村里算顶好的了,甚至比县城不少人家也不差。 为了他们来京城,他爹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了,怕是还借了些,才凑够这些让他来京城的。 可昨儿一花,今儿一花,他手头只剩下七十多两了。 这还能花几天哟。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提议道:“要不我们把衣服拿去退了吧?” 陈二树抱紧衣服,满口拒绝:“不行!咱今儿得去陈家,要穿新衣服。” 再穷,也不能让小桑落了脸。 于是之前还心疼的陈二树挺直了腰杆子:“等从陈家回来,二哥就去找活挣钱。” 他就不信了,他好手好脚,还能找不着活儿干。 陈小桑叹口气:“京城可真是销金窟啊。” 沈大郎便道:“是得好好挣钱了。” 三人回家时,陈子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们回来,便催着他们赶紧走。 三人顾不上把新衣服洗一遍,就穿到身上,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往陈家赶。 章节目录 第647章 精明的老头子 陈子都看看三人的新衣服,虽然是棉布的,可穿着干净整洁,一眼瞅过去也挺舒服的,他便夸道:“你们还挺有眼光,买的衣服不错啊。” “新衣服嘛,都很好看。”陈小桑扯扯衣袖。 她的衣服稍微大了点,连手都被衣服盖住了。 沈大郎看不过去,伸手帮她挽袖子。 陈二树很紧张:“你们家人很多吧?” “人是不少,不过都不在家。” 是原本都是过年回来看陈阁老的,可惜他离得最远,路上又耽搁了很久,等他回来,大家早就回到各自任上了。 不过陈子都很高兴,至少他自在啊。 陈二树也自在了。 倒是换成沈大郎不解:“你们去看陈阁老,为什么要拉着我去?” 再怎么想,他也跟陈阁老没关系吧? 陈二树立马道:“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 大郎跟小桑可是有婚约的,怎么也得跟着来见见小桑的亲爷爷。 陈子都不知道陈二树的心思,只是笑着道:“我爷爷是内阁的人,能上达天听。你若是想走仕途,去见见我爷爷总是好的。” 多少学子递帖子想拜访他爷爷都没机会呐。 “你不想站队是好事,可也没必要一味把人往外推。”陈子都便道:“单单靠你自己,即便是考上进士,在官场上也是很难有建树的。” 考上进士的多了去了,能升上去的却没多少。 沈大郎陷入沉思。 一旁的陈小桑跟陈子都道:“那也得先看看你爷爷是不是好官才行。” 陈子都双手抱胸,垂了眼皮看她:“你还挺有原则。” “那当然了,大郎哥可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才考科举,肯定不能跟贪官同流合污。” 陈子都听得牙都酸了。 还让百姓安居乐业呢,朝廷什么事儿不得拉扯? 光靠一两个清官,能干成什么事? 不过,沈大郎到底还小,又有满腔报复,陈子都不好浇灭他的热情,便扯开话题问陈小桑:“若是我爷爷不是好官,你还不给他治病了?” “不会啊,只要给诊金,我很愿意给人治病的。”陈小桑毫不犹豫应道。 陈子都忍不住道:“你连贪官都救,不是害百姓么?” “我是大夫嘛,大夫只管治病救人,我又不管贪官。” 当然,贪官得付得起诊金才行。 陈子都挑眉:“若是好官,你便不收诊金了?” 陈小桑嫌弃道:“不收诊金,我靠什么吃饭?” 陈二树连连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大不了咱少收点诊金。” “你们钻钱眼里去了?”陈子都忍不住道。 沈大郎不赞同:“他们是平头百姓,挣钱过日子是最紧要的事。” “是呀,我们吃穿用度都得要钱的。”陈小桑连连点头。 瞅着他们一唱一和,偏偏自己又没法堵回去,陈子都只得摆摆手:“行了行了,只要你能治好我爷爷,我肯定给诊金。” 三人这才安心。 马车是从角门进的陈家。 进去后,陈子都带着他们坐上停在角门的轿子。 一路摇摇晃晃,走了不知多久,轿子才停下来,陈小桑从轿子里钻出来,便被她二哥攥紧了手。 陈小桑感受他手心都是湿的,便挠挠他的手心,悄悄安慰他:“我不会把他治死的。” 陈二树这才想起来他们是以治病的名义来的,好受了不少。 沈大郎垂眸看向陈小桑,叮嘱道:“若是看不好,直说就成,不用逞强。” 陈小桑乐呵呵点了头,顺手抓住沈大郎的衣袖。 沈大郎看了好几眼她的小手,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毕竟是头一回帮这么大的官看病,对一个丫头来说肯定是不容易的。 三人原本以为还得走好一会儿,谁知没走两步,就见陈子都往院子中间的一个池塘走去。 池塘边有个小老头,正坐在小木凳子上钓鱼。 陈子都蹲在一旁,对着那人喊了一句:“爷爷,今儿钓着鱼了吗?” 老头“嗯”了声:“钓了不少,都在桶里。” 陈子都探头一看,两条只有他食指长短的鱼正在木桶里游来游去。 他忍不住摸了一把汗。 从早上他出去,爷爷便在这儿钓鱼,这都下午了,才钓了这么两条小鱼…… 跟在身后的陈二树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这不是白费工夫么。” 不如让两个人拿着渔网下鱼塘捞,比这可快多了。 这么一想,他竟是不紧张了。 陈子都劝他:“您老还是歇歇吧,累了一天了。” “钓鱼也算累一天呐?你也太懒了。”老头不满地扭头看陈子都,“你是谁啊?” 陈子都凑近了他,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子都啊,爷爷你不认识我了?” “子都?”老头拧了眉头,左看看右看看,随即惊奇:“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一旁的陈小桑看得不对劲,松开她二哥和沈大郎,走上前去看老头的脸色。 老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便凑近了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老头才问陈小桑:“你是子都的闺女啊?”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不是。” 陈子都不满:“爷爷,我还没成亲,哪儿来的闺女?” 老头子很嫌弃:“你都这么老了,还不成亲?” 陈子都心塞地捂着胸口。 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老头才不理他,又扭头仔细打量陈小桑。 看着看着,见小桑对他笑,他不自觉跟着笑:“你是我哪个孙女呀?” “我不是你孙女呀,你是不是不记事啦?”陈小桑蹲着累了,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跟他聊起来。 老头不信:“你的眉眼一看就是像我,你别骗我了。我虽然老了,可不是老糊涂,我精明着呐!” 众人:…… “我没骗你,我是子都哥请来给你看病的大夫。”陈小桑认真应道。 老头浑身一抖:“我还想多活两年,你找别人过家家去吧。” 说完,还怕陈小桑缠着他,便往陈子都一指,跟陈小桑认真道:“你跟他玩去,他年轻身子好,经得起折腾,就算乱喝点药也死不了。” 陈子都酸溜溜道:“爷爷,我被治死了,您可就没大孙子了。” 章节目录 第648章 他太难了 “我不是还有二孙子三孙子吗?”老头连连摆手:“不要紧,我有人照顾。” 陈子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到底还是不是他爷爷最疼的孙子了? 陈子都不说话,陈阁老倒是不安心钓鱼了。 他放下鱼竿,瞅瞅身后的陈二树,又瞅瞅沈大郎。 两人赶忙行礼问好。 陈阁老慈祥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你们都是谁家的呀?” 陈二树规规矩矩应道:“我是她的二哥。” 陈阁老回头看了一眼陈小桑,又瞅瞅陈二树,忍不住嘀咕道:“你不像我家的人呐,怎么是我孙女的二哥?” 他指了陈小桑问陈二树:“你是不是娶了这丫头的姐姐呐?” 陈二树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说的是什么大实话?! 陈二树瞪大了眼看向陈子都,见陈子都疯狂摇头否认,他才缓了缓心神,扯了个笑脸道:“没有。” 陈小桑立马道:“我只有五个哥哥,没有姐姐,你记错了。” 陈阁老不满:“你们又欺负我记性不好,我很精明的。” “爷爷,这回你猜错了,他们跟咱家没关系。”陈子都扯了笑脸,把话头引过来。 陈阁老盯着陈子都,直到他都笑僵了才看向沈大郎:“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是来参加乡试的考生,得子都哥指点,今日特来拜访陈阁老。”沈大郎说得滴水不漏。 陈阁老揉揉额头,忍不住道:“你还是头一个不提东西来拜访我的考生。” 沈大郎不动声色应道:“正因着我不提东西,子都哥才会让我来见陈阁老。” 陈阁老扭头问陈子都:“他说的是真的?” “他提东西来不是来贿赂爷爷嘛,我便让他空着手来了。”陈子都赶忙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 陈阁老连连点头:“咱不是贪东西的人家。” 话音才落,他又对着沈大郎招招手:“你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 沈大郎依言走近了些,任由陈阁老打量。 陈阁老捏捏他的耳朵,翻着来回看了会儿,便问他:“你姓什么?” “我姓沈。” “认识沈兴义不?” 沈大郎有些意外,深深看了陈阁老一眼,应道:“沈兴义是我爹。” 陈阁老满意地点头:“我就觉着你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肯定是他儿子,我不会看错的。” 陈子都愤愤道:“爷爷,您连外人都记得,怎么连你亲孙子我都不记得了?” 陈阁老随口道:“兴义长得多俊呐,没几个人能忘了他。” 陈子都气道:“我长得也很俊朗!” “你真要是俊朗,能这么老了还娶不着媳妇?”陈阁老无情地戳穿他。 陈子都:“……” 娶不娶媳妇,是看脸的么? 陈阁老乐得拍拍沈大郎:“俊小伙子,我看你长大了不比你爹差。你还来考乡试,已然是秀才了。嗯,年少有为,不错不错。” 被他连声夸赞,沈大郎很坦然。 毕竟他已经成丁了,是大人了。 陈阁老夸完沈大郎,便又把陈小桑招呼到跟前,仔细打量她。 越看越顺眼,他忍不住嘀咕:“怎么看怎么像我家的人呐。” 他小声问陈子都:“你爹是不是有二心,在外头生了闺女呐?” 陈子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赶忙道:“我问过我爹了,他把我骂了一顿。” “你可别因为他骂你就信他,你爹心眼儿多着呐,保不齐就是他心虚了才发脾气。”陈阁老手挡着嘴巴,瞧瞧提点陈子都:“让你娘小心点。” 陈子都觉得自己要是真跟他娘说了这话,他爹得打断他的腿。 他赶忙道:“爷爷,小桑是个大夫,医术高超,你让她帮你看看吧?” 陈阁老两只手抓着手腕,使劲儿往袖子里拢:“我这病连御医都看不好,一个奶娃娃哪里能看好?” 陈小桑不满了:“我治好很多人的病了。” 陈子都连连点头:“我在路上差点死了,连那个县城最能耐的大夫都治不好,是她帮我治好的,爷爷,你让她帮你看看吧?” 在之前,陈子都也是不信陈小桑的医术。 谁能放心让一个才十多岁的大夫给自己看病呢? 可这一路上,他被折磨得浑身不是这儿不舒坦,便是那儿难受。 尤其是最严重那回,还是小桑给治好的,他便真的信她了,这会儿是真想让她给自己爷爷看看病。 陈阁老拧了眉头:“你这么年轻,身子怎么这么差呢?” 陈子都:“……” 他太难了。 不过这孙子总归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陈阁老对他还是信任的。 他的手松了松,便又打量陈小桑:“我可是御医都治不好的病,你也有胆子治么?” “试试又不吃亏。”陈小桑道:“拉完脉,要是不会,我就说不会嘛。” 陈阁老拢了拢袖子,忍不住道:“你不怕丢人呐?” “御医都治不好的病,我治得好是凑巧,治不好也是理所当然嘛。”陈小桑一点不怯场,还忽悠他:“你让我拉拉脉嘛,反正也不吃亏。” 陈阁老连连摇头:“吃亏,我让你拉脉了,得付诊金。” 陈二树张大了嘴巴,一时看呆了。 这不是什么阁老么? 应该是大官呐,怎么跟他爹一样抠门? 他这神态可没逃过小老头的双眼,他哼唧:“我的俸禄不多,还得养一大家子人,自是要省着用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我知道呀,我们才来京城两天,就花了一百三十多两。钱难挣,花起来太快了。”陈小桑干脆跟他诉苦。 陈阁老很意外:“你这奶娃娃,还知道钱不经花?” 陈小桑揪着自己的新衣服给他看:“为了在京城不被人看扁,我们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花了二十多两,太心疼了。” “我一直觉得京城的布料贵,他们还不信。”陈阁老不满道。 陈小桑叹气:“他们太有钱了,不能体谅我们普通百姓的难处。” “你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难处。”陈阁老来了兴致。 陈小桑转过身子,对着他连连摇头,跟他掰着手指算这几天花的银子。 除了锅碗瓢盆之类的用品,还有买的粮食和衣服,一桩桩算给他听。 章节目录 第649章 看诊 “在我们丰都县,这些就便宜多了。” 陈阁老听得新奇,连连附和她。 陈二树有些懵:“他们这就聊上了?” 沈大郎瞥了眼坐在草地上说得高兴的陈小桑,应道:“她一向会跟人打交道。” 一向会打交道的陈小桑聊着聊着,跟陈阁老熟络起来,陈阁老还主动把手伸给她。 陈小桑仔细把了会儿脉,又去撩陈阁老苍老的眼皮。 陈阁老怀疑道:“你不会是忽悠我呢吧?” “用人不疑,你得相信我。”陈小桑义正言辞。 陈阁老便道:“你说的都是你师父如何厉害,你自己没治好多少人呐。” “在精不在多嘛,单单是子都哥的病,我能给治好,就说明我的能力很好了。” 没错,聊这会儿天,陈小桑已经把她师父狠狠吹嘘了一番,顺带也把自己如何治好陈子都的过程都给说了。 要不然这位陈阁老可不会由着她给自己看病。 陈阁老便道:“我比他老,身子经不起折腾。” 一旁的陈子都懒得听了,反正越听越心塞。 他早就挪到沈大郎身边,看着他爷爷跟陈小桑关系好好地忙活,他便忍不住心里嘀咕:血缘可真神奇。 陈二树绕过沈大郎坐到陈子都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你真没跟你爷爷说?” “没说,我爷爷脑子不太灵光……”陈子都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给陈二树使眼色。 若是说了,他爷爷什么时候跟人说漏嘴,不是给小桑他们惹麻烦么。 陈二树忍不住道:“那他怎么猜到那些……” 具体什么,他已经不说了。 陈子都便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小声跟陈二树道:“我爷爷精明着呐。” 他可是三朝元老,脑子不灵光能成吗? 陈二树一点不觉得这事儿矛盾,反倒对陈阁老肃然起敬。 小桑为啥这么聪明?可不就是靠着长辈聪明传下来的么。 这头的陈小桑把完脉,又看完他的脸色,竟然没查出什么毛病。 她蹲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静静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他:“陈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呀?” 被问道的陈阁老晃动了上半身子,难受道:“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浑身都疼得厉害。” 陈小桑起身,按按他的肩膀,问道:“这儿疼不?” “疼啊,晚上睡觉都不能挨着。” 陈小桑又按按他的脖子:“这里呢?” “也疼。”陈阁老难受地龇牙。 陈小桑沉默了,上下打量他。 花白相间的胡子,花白相间的头发,人长得端端正正,看着还很慈祥。 她把陈子都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御医说是什么病了么?” “我也说不好,御医只说要静养,还给开了不少药喝。”陈子都简单交代了下,便着急问她:“我爷爷是什么病呐?” 陈小桑挠头,满脸为难。 陈子都一看她这神情,腿都软了:“我爷爷不会……不会是药石无灵了吧?” 陈小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一直没法断定,得晚上回去再看看医书。” “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看。”陈子都叮嘱她:“你得看仔细些,千万别断错症了。” 陈小桑肯定道:“我肯定看得很仔细。” 两人正嘀咕,听到一声咳嗽,他们扭头看过去,就见沈大郎往他们旁边指了指。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就见陈阁老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 陈小桑心一抖,不满道:“我们在说话,你怎么能偷听呢?” “我可没偷听。”陈阁老不承认。 陈小桑便指着池塘旁边的小马扎,应道:“你原本该在那儿坐着的,如今都到我们跟前来了。” “我坐累了,便走动走动。”陈阁老晃动了下胳膊,便道:“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呐?” 陈小桑哼唧一声:“我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陈阁老抖着胡子,扭头盯着陈子都。 陈子都头皮发麻,赶忙找了个借口:“我们在商量一会儿对弈的事呐。” 陈阁老垂了眼皮:“子都啊,我从小便教导你不能对长辈撒谎,你如今把我的教导都丢脑后了。” 陈子都浑身一抖,赶忙扯了笑脸:“爷爷,我没骗你。” “你有没有说谎我都看不出来?你真当我老糊涂了?”陈阁老撩起眼皮,直直盯着他。 陈子都:“……” 一旁的陈二树也傻眼了,低声问沈大郎:“他这是糊涂还是精明呐?” “精明。”沈大郎眯了眼,盯着陈阁老早就驼了的背。 这可不是一个老糊涂的人。 陈子都叹口气,无奈道:“我们在说您的病情。” 陈阁老认真瞅了他一会儿,才点点头:“这回说的是实话。” 可不就是实话么,他哪里还敢乱说。 陈子都心里正琢磨,就听他爷爷问道:“我还有救吗?” “有救!您老能长命百岁!”陈子都着急道。 陈阁老又哼唧:“你现在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不听你说,我要听小桑丫头说。” 被挤兑的陈子都:…… 陈小桑赶忙应道:“您身子很健朗,身子疼也只是没活动开,您多活动,很快就能好了。” 陈阁老仔细打量着陈小桑,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变化,他才哼哼唧唧道:“算你这丫头说了实话。” 陈子都松了口气,便笑道:“爷爷,我们要去屋子里对弈了,您老要不也来玩儿两局?” 早被关在屋子里憋久了的陈阁老双眼一亮,连连往屋子指:“走走走,咱们下棋去。” 陈子都扶着他往屋子里走。 沈大郎刻意落后几步,拉住陈小桑,小声问她:“这位陈阁老是什么问题?” 陈小桑迟疑了会儿,才道:“我怀疑他没生病。” “听说御医好不容易才给救回来的。”沈大郎道。 陈小桑挠头,满脸纠结:“我也知道这事儿,所以才奇怪。他的脉象很平稳,脸色也好,不像生病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把了好一会儿脉,完全没发觉异常。 若是平日,她摸到这个脉象,肯定会断定这人很健康,甚至连老人病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50章 教导 可这人让一众御医束手无策,怕是不会简单。 那些可都是御医啊! 最重要的,是这位老人明显能看出来脑子已经不太灵光了。 难不成……是阿尔兹海默症? 可是阿尔兹海默症是脾肾两虚、肝肾两虚,也是会有异样的呀,总归不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陈小桑被难住了。 她拧着眉头想啊想,一直到棋室坐下,吃上丫鬟端上来的糕点,她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会儿陈阁老已经跟沈大郎坐在棋盘两端,两人正兴致勃勃盯着棋盘。 陈小桑便问陈子都:“你家有没有医书呀?” 陈子都乐了:“我家最不缺的就是书。” 陈小桑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道:“你带我去书房看看吧。” 瞅着她这姿态,怎么看怎么别扭,陈子都恨不能把她的手掰下来。 不过这会儿最要紧的是把她留下来,让她去书房看书是最轻松的事儿。 陈子都跟着站起身,就要带着她出去。 跟着坐在一旁的陈二树跟着起身,道:“我也去。” “你也看书?”陈子都好奇。 陈二树当然不看书,他大字还不识一箩筐呢,看什么书? 不过,他得跟着小桑。 不然他这妹子要是被人欺负了,回头他爹娘非得打死他。 陈二树便道:“我去学着认认字。” “《千字文》背熟了吗?”陈阁老抽空回头问陈二树。 陈二树:“……没……” 陈阁老对他招招手:“来来来,坐我旁边,我教你背《千字文》。” 陈二树瞅瞅沈大郎,问陈阁老:“您不是在下棋么?” “不妨碍不妨碍,小友要好好思索,我有空闲。” 话音才落,陈阁老已经端了一个小板凳到自己位子旁,便期待地瞅着陈二树。 陈子都小声劝他:“我爷爷最喜欢别人学习,你还是去坐着吧。” 陈二树再三叮嘱他:“你可得看好小桑,我一会儿问你要人。” “行了行了,我不会害她的。”陈子都连连摆手。 陈二树这才安心了些,又叮嘱陈小桑:“你乖乖在书房待着,别一个人乱跑,知道不?” “知道啦二哥,你坐过去吧。”陈小桑道。 陈二树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到陈阁老身边坐下。 陈小桑则跟着陈子都出了棋室,沿着连廊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路,便见一位雍容大方的夫人急匆匆往这边赶来。 陈子都见到人,便笑着迎上去。 谁知他娘绕过他,便直直走到陈小桑身边,弯腰乐呵呵瞅着陈小桑:“这就是小桑吧?长得真好!” 陈小桑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夫人好。” 这一笑可把这位夫人的心给融化了。 她忍不住捏了捏陈小桑白嫩嫩的小脸颊,“好好好,小桑也好!” 被落在后头的陈子都忍不住提醒她:“娘,你亲儿子在这儿呐!” “我看到了,你全须全尾站着呢。”这位陈二夫人嗔怪了一句,便又拿着帕子帮陈小桑擦擦脸上的一点灰。 陈子都:……他到底是不是他娘亲生的? 陈小桑乖巧地提醒陈二夫人:“夫人,您这样弯腰会累的。” 贴心,真是贴心呐! 好想生个女儿啊。 陈二夫人忍不住又摸了一把陈小桑的脸,心里直感叹手感好。 她牵着陈小桑的小手,这一摸,更显得软乎乎。 陈二夫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压小了:“头次来家里,不自在吧?” “她自来熟得很,早就跟我爷爷混熟了,哪里会不自在。”陈子都忍不住吐槽。 陈二夫人嗔了他一眼,便柔声道:“小桑头回来咱家,你一点不照顾着也就罢了,怎么语气还这么不好?” 陈子都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哪里语气不好了? 而且,他很照顾陈小桑了好吗? 陈小桑帮他说话:“子都哥对我很好,我想看书,他便带我去书房。” 陈子都便道:“娘,你听到了吧,她也说我对她很好。” “人家小桑善良,帮你说两句好话,你倒是得意上了。”陈二夫人说归说,语气倒是很温柔,并没有一丝责怪。 陈小桑听着都觉得舒心,跟她二嫂一样,说话不急不缓的,很舒服。 陈子都挠挠眉梢,语气也弱了几分:“小桑想去咱家书房看书,娘,您还是把她还给我吧。” 说着,便要过来牵陈小桑的手。 谁知他才伸手,便被他娘的手帕挡住了。 陈二夫人道:“男女有别,你可不能牵小桑的手。” 陈子都惊了:“她才十岁出头!” 最要紧的,他是她堂哥啊,牵一下小丫头的手怎么了。 “十岁便该注意了,她是小孩子不懂,你便该多多留意。”陈二夫人柔声教导。 陈子都牙都酸了,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牵了,小桑,你跟我去书房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便对陈二夫人道:“夫人,我想去书房看书。” 陈二夫人笑道:“正巧我也要过去,咱们一块儿去吧。” 陈子都问她:“你也要看书去?” “不看书,我帮你们擦擦桌子去。”陈二夫人静静瞅着陈子都,那眼神没一点威胁,可还是让陈子都怂了。 想去就去,他不拦着。 反正他娘在书房待不长。 陈子都便在前头走,陈二夫人牵着陈小桑的手在后头走。 “小桑今年多大啦?” “快十二岁啦。” “还有三年就该及笄了。”陈二夫人道:“往后除了你爹和哥哥们,不能让别的男子牵你的手了,知道吗?” 陈小桑咧了嘴乐地指着前头的陈子都:“连子都哥也不让牵手吗?” “像他这样年纪的男子,都不能让他们牵手。”陈二夫人细心教导:“他这样年纪的男子,都会知晓避讳,若是他们不顾及你的名声,那就是不安好心了。” 前头的陈子都觉得自己的后背要被烧出一个洞来了。 他委屈地回过头:“娘,您这样造我谣,良心不会痛吗?” 陈二夫人有一瞬间的心软。 她生的儿子她清楚,肯定是没坏心眼的。 再说,他也是把小桑当成亲妹妹,才去牵她。 可外人不知道呀,被外人看见了,总归对小桑的名声不好。 章节目录 第651章 显赫 陈二夫人心狠下来,便安慰他:“娘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你往后也该多多注意些。” 陈子都愤愤地扭头,自顾自往前走。 陈小桑便道:“可是会牵我手的男子,都跟子都哥一样对我很好的。” 说完,便纠结地瞅着前头的陈子都。 陈子都背脊一僵,只能在心底长长叹口气。 果然,很快便听到他娘应话了:“对你再好,也不能让他们抓你的手,更不能让他们抱你。”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知道啦!” 除了她家,也只有沈大郎和陈子都会来牵她手。 陈子都牵的不多,可以不算在里头。 至于沈大郎嘛。 他比谁都在意这事儿,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只是来京城后,怕她会害怕,才会京城抓着她。 陈小桑倒是不觉着这有什么,不过若是会引起麻烦,她还是愿意避免的。 陈二夫人满足了。 多乖巧的孩子呀。 她笑眯眯问陈小桑:“你娘多大了呀?” “我娘五十多啦。”陈小桑脆生生应道。 陈二夫人笑道:“你娘比我大不少,你往后便叫我婶婶吧。” 前头的陈子都:……他娘可真会拐弯抹角。 陈小桑摇头:“夫人很年轻,看着跟我大嫂差不多大,我叫夫人婶娘,把夫人喊老了。” 陈二夫人听得双眼都亮了。 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会撒谎呢?说的肯定是真心话! 陈二夫人高兴地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小桑嘴巴真甜。” 陈子都扭头道:“她是见人就夸的,又不是只夸娘你一个人。” “嘴甜的姑娘招人喜欢,多好。”陈二夫人怎么看小桑怎么喜欢,顺嘴还对陈子都道:“你该跟她好好学学,做个会说话的人。” 得,还让他学这小丫头了。 陈子都觉得他娘已经彻底被陈小桑给哄好了,便不掺和他们说话了。 陈小桑却帮着陈子都说话:“子都哥很好,也很招人喜欢,我们村的人都夸子都哥是好官。” 一听到自己被夸了,陈子都早把刚刚对他娘的提醒丢开了。 他兴致勃勃问道:“他们都夸我什么了?” 陈二夫人也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便把陈家湾的人夸陈子都的话拣出来说。 虽然陈子都还年轻,干事儿也有些毛躁,可还是为百姓干了不少好事的。 不知是陈子都走运,还是他背运,碰上的前任在任十来年,碌碌无为,直顾着中饱私囊,给他留下一个大烂摊子。 他一边焦头烂额,一边又干得风生水起。 只要有一点变化,百姓的日子都能好不少,大家对他自是大家赞赏。 陈二夫人听得直乐呵:“子都干得这么好呢?” “干得可好了,我爹娘总说子都哥是难得的好官。”陈小桑很肯定道。 这话让陈子都快飘起来了。 他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个县令干得这么好。 陈二夫人满足地看了眼儿子,便又问陈小桑:“他就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陈小桑瞅一眼陈子都,便叹口气。 这下陈二夫人走不动了。 陈小桑也跟着停下来,为难地瞅着陈二夫人道:“子都哥太能请假了,一请就是小半年,县城没人管着,粮价一直往上涨,总也跌不下来。” 陈二夫人拧了眉头看向前头正走着的儿子,忧心忡忡道:“子都啊,你已经离开丰都县四个月了吧?” 前头的陈子都只得停下脚步,无奈道:“路上耽搁了些日子。” 当着陈小桑的面,陈二夫人不好多说。 陈二夫人便找陈小桑问了些她家里的事儿,得知老陈家的日子后,倒是很惊奇:“你家还在县城开了两间铺子?” “一间是跟人合作开的医馆,还有一间是粮铺。” 陈小桑顺势又拍了陈子都马屁:“子都哥给我们能卖粮食的木牌子,我们家才开起粮铺。” 陈二夫人乐了,敢情是因着子都给他们便利了,他们家才这么夸子都啊。 不过这事儿见多了,陈二夫人倒不是很在意。 “你爹娘身子还好吧?” 陈小桑点头:“都很好。” 书房理棋室有些远,两人一路说着话,还是到了门口。 陈二夫人帮她理理衣服,笑着道:“你进去好好看书,我让厨房给你们做一桌子菜,小桑喜欢吃什么,跟婶婶说。” 陈小桑咧了嘴:“好吃的我都喜欢。” 陈二夫人眼底含笑,道:“成。” 陈小桑跟陈二夫人挥了手,才跟着陈子都进了书房。 等他们走后,陈二夫人才带着丫鬟去了厨房,连着吩咐了十来个菜,又叮嘱了厨子好好做后,才离开厨房。 若说傅家的书房是满面的书架子,那陈家的书房真就是好几间房子。 一排排的书柜子整整齐齐排着,她跟着陈子都左转右转,眼睛都要看花了。 瞅着塞满的书,陈小桑感叹:“这得花多少钱呀!” 陈子都便道:“有些书是先辈自己抄写的,没你想象的那般花钱。” 陈小桑了然。 能抄写的书肯定是抄写划算。 陈子都将陈小桑带到一个角落里,指着半面墙的书对陈小桑道:“这些便是医书了,我们都没想从医,医书便不多,你凑合看吧。” 陈小桑粗略数了一下,便有百来本医书。 她忍不住道:“这还不多吗?” “一个门类才不到一千本书,已经很少了。”陈子都随意应道。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你真幸福。” 她和沈大郎两人的书加在一块儿,都没把家里的小书架塞满。而陈子都,竟然从小泡在这么多书里长大。 陈子都笑道:“跟别家比,我家也就书多。” “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书呢?是书香世家吗?” 陈子都想了想,坦然道:“从我背的族谱看,有十来代都是读书人。” 十来代…… 从前朝便在当官了。 陈小桑算了算,少说也有五六百年了。 “每一代都有当官的么?” “本家大得很,总归能出些官。”陈子都笑道:“不过族谱里最大的官,是我爷爷。” 毕竟已经做到内阁大臣了,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贵至极了。 可惜啊,大伯没享到福。 听说大伯是他那一代最聪明的人。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碰面 陈子都垂眸看陈小桑,便有些心软:“你若是想看,随时来我家书房看书吧。” 陈小桑双眼一亮:“大郎哥能陪我过来吗?” 陈子都乐了:“你是想让大郎过来看书吧?” “你不知道外头的书有多贵,我们吃饭的钱都不多,更别提买书了。”陈小桑说着,还叹了口气。 她可不是在说谎,京城的东西是真的贵。 在陈家湾是小富婆的她,来京城后变成穷丫头了。 “让他一块儿来看吧,有不懂的,找我爷爷问问。”陈子都神秘道:“你别看我爷爷有点老糊涂了,他当年可是一甲进士。” 一甲进士只有七人呐。 也就是说,那个傻乎乎的陈阁老在他那年的科举上考了前十名。 陈小桑惊呼:“他这么厉害吗?” 瞅着她这惊诧的神情,陈子都笑道:“不厉害怎么能进内阁呢。” 说起内阁,陈子都多了几分敬佩。 别说他,即便京城其它人,谁不敬佩他爷爷? 陈子都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你好好哄哄我爷爷,跟他亲热些,让他多教导大郎。若是能当我爷爷的学生,他可以直步青云了。” 陈小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眼前的陈子都:“他是你爷爷,你也只是当县令呀。” 县令是七品官员,离直步青云还远着呐。 陈子都噎了下,搓了搓脸,才道:“我这不是才得了二甲进士么,又年轻,只能先攒政绩。” “那你得快些了,要不然等你攒够功绩,你爷爷该辞官了。”陈小桑好心提醒他。 这老爷子看着年纪不小了,不知道能撑几年。 陈子都又被噎住了,他气呼呼指着书架上的书道:“好好看你的书!” 说完,转身便走。 陈小桑探头对他的背影道:“子都哥,你要加油了。” 陈子都一个踉跄,扭头瞪她,便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对他笑得灿烂,他这火气愣是发不出来。 他闷闷道:“我爹在上头顶着,我可一点不怕。” 话音才落,他一个转身便绕到另外一个书架后头,顺手拿了本书,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翻开看。 只是一想到陈小桑的话,他心里便不平静。 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如今朝中只有他爹,他还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若是再不快些往上走,等他爷爷退下来,他爹在朝中便艰难了。 陈子都烦躁地直抓头发。 花了好一会儿心思,才静下心来看书。 陈小桑早看入迷了,随手抽一本书,竟然是医圣亲手写的医书。 她如获至宝,捧着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入迷,时间便过得极快,一直到屋子里暗下来,她才缓过神。 她站起身,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便往陈子都之前离开的方向走。 一拐弯,便碰到陈子都了。 陈子都满脸复杂地瞅着她:“你看完了?” “还没有,但是天太黑了,再看下去该伤眼睛了。”陈小桑很惋惜:“我只看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没看呢。” 陈子都便道:“明日再过来看吧,这会儿家里该准备晚饭了。” 陈小桑甩着两个膀子跟在陈子都身后出了书房,在后头叽叽喳喳问他:“要吃饭了,你们家那些姐妹嫂子弟妹是不是都要出来啦?”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弟妹?” “猜的。” “你怎么猜到的?” “你爷爷说了他还有二孙子三孙子,也就是你有弟弟嘛。你一直没成亲,总不能让你弟弟们一直等你呀,我猜他们总有人成亲了。” 陈子都又深深看了她两眼,便忍不住望天。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丫头聪明。 跟他爷爷一个样。 大抵是像大伯了。 哎,他爹怎么就没传到爷爷的聪明呢? 难怪爷爷更喜欢大伯。 正想着呢,一拐弯便撞见他爹正匆匆从门外过来。 陈子都连连拍拍自己的胸口,暗暗庆幸自己没说出口。 陈致远隔得老远便瞅见陈子都身边有个小丫头,他心里着急啊,快步赶过来,便道:“小桑?” “叔叔好。”陈小桑仰着小脑袋,甜甜笑着喊他。 陈致远高兴得连连点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跟陈小桑道:“这是瑞丰斋最有名的香酥饼,我让下人买给你的,快尝尝。”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陈小桑伸出小手把糕点接过去,又甜甜感谢他。 陈致远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精致的胡子,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小桑。 嗯,眉眼跟大哥是像。 还有这股子灵气,一看就是大哥的闺女。 陈致远越看越宠溺。 旁边干站着的陈子都忍不住戳了他一下,喊了他一声:“爹。” 陈致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有事?” 陈子都无奈,只得道:“我也想吃香酥饼。” 陈致远可算将目光从陈小桑身上移开了,只是一看向陈子都便是满脸的嫌弃,甚至还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你不会让下人去买?” 陈子都:“……您都让人去买了,怎么不多买两个回来?” “没想到。”陈致远无情应道。 没想到就没想到吧,谁让他一直没成亲呢。 没成亲的儿子,就是这样被对待的。 陈子都正犯嘀咕,一只小手抓着一半香酥饼递到他身前。 陈小桑脆生生道:“我的分给子都哥一半。” 陈子都感动地眼圈一热。 还是小桑贴心。 陈子都伸手便要去接,感受到旁边有一双冰冷的视线正盯着他。 陈子都扭头一看,他爹正紧紧盯着他,那眼神,好似他接手就得把他吃了。 他扯了笑脸,对陈小桑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可是我一个人吃不完呀,一会儿还得吃晚饭。”陈小桑坚持要给他。 这饼子虽然好吃,也没必要独享。 她早不是贪嘴的小孩子了,能分给大家尝尝,她还是很乐意的。 陈致远双手背在身后,对陈子都道:“既然她给你了,你便接着吧。” 得了老爹指示的陈子都简直要叩谢父恩了。 他接过饼子,才要尝一口,脑中灵光一闪,便又将手里的饼子分成两半,递给陈致远:“爹,你也尝尝。” 陈致远缓和下来,道:“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章节目录 第653章 问询 虽然没接过去,可陈子都还是明显感觉出他爹的变化。 他立马为自己的机智赞叹。 还好刚刚学了小桑。 三人往内宅走,陈致远找着话头问陈小桑:“你去书房,是看书去了?” 陈小桑努力咽下嘴里的饼子,应道:“看医书,叔叔家的书真多。” 陈致远不动声色地追问她:“你读书了?” “在村学读了几年,后来学医去了,便没再去村学了。”陈小桑应了话,默默将饼子用油纸包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饼子好吃,她得慢慢品味,不能说着话的空隙吃掉。 陈小桑的小动作被陈致远看在眼里,他连连点头。 虽然在乡下长大,礼仪倒是学得好。 陈致远笑道:“乡下人家大多舍不得给女子读书,你爹娘倒是与别人不同。” “我爹娘很疼我的。” 陈致远不用听她说也能想到。 之前陈子都回来便说了老陈家的状况给他听,他大致知道老陈家是个什么光景。 那样的家境,能全家勒紧裤腰带给一个丫头读书,是把这丫头疼到骨子里了。 陈致远便问她:“你读了哪些书?” 陈小桑边将自己读过的书都说了。 陈致远挑了些问题问她,没想到她竟然都能答出来。 陈致远惊了,连连打量陈小桑。 这学习天赋不一般呐。 再看陈小桑头顶上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暗暗叹息一声:可惜。 若是个男子,怕是比子都天分更好。 念头一闪而过,陈致远倒是想得开,很快便又问起她学医的事。 “你怎么想到学医?” 陈致远跟他夫人不同。 陈二夫人更关心小桑的日常生活,陈致远更关心她选择的路。 “我喜欢治病救人,看着他们被我治好病,我很高兴,便跟着我师父学医。”陈小桑回答得简单明了。 实际上嘛,当然是大夫这职业适合她。 跟她的炮制药材更配啊。 不过她对医术还是很有兴趣的。 陈致远满意地点了下头,便道:“小小年纪便胸怀天下,不错不错。” 旁边的陈子都瞥了他爹一眼,又垂了眸子。 能得他爹的夸赞,已经很厉害了。 几人来到陈阁老的屋子时,陈阁老还在跟沈大郎下棋。 老人老神在在,沈大郎拧紧了眉头,沉思着看向棋盘。 一见到陈小桑过来,陈二树便苦了脸。 不过见到陈子都身边还跟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便起身站在一旁。 陈子都给大家介绍了后,陈二树跟陈致远问好了。 陈致远打量了他一会儿,便点了头,笑道:“倒是健壮,家里人都还好吧?” 陈二树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恭敬应道:“家里人都好,身子也利索。 “怎的不带媳妇孩子一起过来走动走动?”陈致远笑着问道。 陈二树道:“孩子还小,一路上折腾得厉害,便不好过来。孩子黏他娘,只能让孩子娘在家照料他们。等往后孩子大些了,我再带孩子娘出来走动走动。” 陈致远高看了陈二树一眼。 原本以为是乡下人,都实在,没成想他说的话这陈二树竟然都听得懂。 昨晚陈子都便已经将这回来的人都讲给他听了,他扫一眼便知晓眼前的人是陈二树,他大侄女的夫君。 陈小桑干脆装作听不懂,乖乖站在一旁等着。 陈致远跟陈阁老问好后,笑着带陈二树坐在一旁,问他:“读过书了吗?” 提到这个,陈二树想挠头:“家里穷,我们大小便在地里忙活,没钱去读书。家里也就小桑和孙辈的几个孩子在村学读了几年书。” 陈阁老应道:“乡下人家能供孩子们读书已经很难得了。” 陈二树恭敬道:“读书花费不少,我们家也很吃力。” 陈阁老“嚯”一声,问道:“你们家怎么男子都没读书,倒是让这个小丫头读书了?” 小丫头嘛,当然是说陈小桑了。 被点到的陈小桑冲着他咧嘴傻笑一下,便走到沈大郎身边看他下棋。 陈二树应道:“我家以前只有她一个丫头,爹娘宠得很。听说她想读书识字,便送她去村学了。” 陈阁老忍不住多看了陈小桑两眼。 丫头即便读了书,也无法考科举。 一般人家若是没多少钱,都会送儿子去读书。 这家人倒是稀奇,竟然送闺女去读书。 陈致远感叹:“这丫头被你家养得好啊。” 白白嫩嫩,一点都不像是乡下养大的姑娘。 这会儿他们都有人应付,陈小桑便不费心了,而是小声问沈大郎:“大郎哥赢了吗?” “输了。”沈大郎应了一句,双眼却是紧紧盯着棋盘。 他已经连着输了一个下午了,竟然完全找不到赢的希望。 沈大郎攥紧了拳头。 陈子都跟着走过来,看了眼棋局,便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安慰道:“输给我爷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沈大郎没应话,继续盯着棋局。 一定能找到破绽! 陈阁老咳嗽一声,挪动了下身子,看向陈子都:“子都啊,咱们爷俩许久没对弈了,你摆一盘吧,我看看你有没有进益。” 陈子都扯了个笑脸:“天都黑了,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爷爷,今儿还是算了吧?” “要吃晚饭了?”陈阁老疑惑地指着外头的天色:“这不是没天亮吗?” 陈子都一看,得,爷爷又犯糊涂了。 他顺势坐到沈大郎旁边,道:“您老都跟大郎下了半天棋了,您都不记得了?” 陈阁老“嚯”一下,应道:“难怪我坐得身子累了。” 沈大郎捻起一枚白色棋子,下在他思虑良久的地方。 陈阁老“嗯”一声,看了几眼棋盘,捻起一枚黑子,“啪”一下下在对应的位子。 那气势可一点不像一个老糊涂的人。 对面的沈大郎抬头去看他,见他又扭头去跟陈子都说话了,他心里头一回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陈子都看了会儿棋局,同情地拍拍沈大郎的背:“认输算了。” 沈大郎再不甘心,也知道没法下了,只能低头:“我输了。” “我赢了?”陈阁老乐得露出牙床,高兴道:“我又赢了一局!” 章节目录 第654章 不钓鱼了 沈大郎沉默着将棋子往盒子里装,脑孩里全是下午的棋局。 陈子都肯定是不能让他爷爷忙活的,便帮着他爷爷把棋子收起来。 边收边安慰沈大郎:“我爷爷是能跟国手下棋都有来有回的人,以前教我围棋的先生还输给我爷爷过,你输了也不算事。” 陈阁老连连点头:“你别看我年纪大了,我很精明的。” 陈小桑觉得他不是精明,他是太精明了。 沈大郎站起身,对陈阁老鞠躬行了一礼,恭敬道:“谢谢老先生教导。” “我教导你什么了?”陈阁老很疑惑,“我们不是在下棋玩吗?” 沈大郎却道:“您下的每一局棋,对我都很有启发。” 陈阁老“啊”一声,扭头对陈小桑道:“小丫头,你说我是不是吃亏了?” 陈小桑摇头:“你教大郎哥下棋,大郎哥也陪了你一下午,你一点都不吃亏。” “这倒也是,我儿子见天忙,孙子们也都各自有事,独独留下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钓鱼。”陈阁老叹口气:“天天钓鱼有什么意思。” 陈小桑便道:“他们都忙才好呢,要是闲下来跟您一起钓鱼,不就成纨绔子弟了嘛。” 陈阁老乐得又露出了牙床:“说的是说的是。” 他笑着起身,走到沈大郎跟前。 因着起得有些猛,腿还有打颤。 沈大郎见状,顺手扶住他。 陈阁老抿了扁扁的唇,跟沈大郎道:“你若是往后不忙,便来陪陪我这个老家伙,咱弹弹琴,写写字,再来几局对弈。” 沈大郎诧异了一瞬,便压下心底的欣喜,感谢陈阁老。 “谢什么谢,你愿意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我可算不用钓鱼了。”陈阁老摆摆手:“我钓的鱼他们都不爱吃了。” 陈致远笑着道:“爹,不是我们不吃,是实在吃不下去了。” “鱼多好吃,怎么就吃不下去了?”陈阁老不满。 陈致远无奈:“没谁家连着好几个月顿顿吃鱼的吧?” 陈阁老抓着沈大郎撑着自己的身子:“我好不容易掉一条鱼,还得给放回池塘。也不知道是不是鱼儿互相打了招呼,如今是越发难钓起来了。” 说到这个,陈致远不好再吭声了。 池塘就那么大,您老见天坐那儿钓鱼,池塘的鱼怕是都认识您老了,还能上钩? “算了,它们不上钩我还不乐意钓了呐。”陈阁老傲娇道:“往后我就找大郎陪我对弈。” 陈子都偷偷给陈小桑使眼色。 陈小桑会意,便跟陈阁老道:“陈爷爷,我能不能也来陪陪你呀?” “你陪我?”陈阁老垂了眸子,“嗯”了一会儿便道:“你一共在我旁边呆了不到两刻钟,这也算陪我?” 陈小桑琢磨了下,好像真的没有待够两刻钟。 她心虚了。 不过…… 那满墙的书她还没看完呐。 那些医书,有不少怕是在外面都找不到了,若是不看完,太亏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下回我来了,肯定陪着你!” 老人想了想,便道:“好吧,下回你来早些。” 陈小桑给沈大郎使了个眼色,沈大郎移开视线,看着地面,努力不让嘴角往上扬。 饭菜是陈二夫人送到陈阁老的屋子吃的。 陈小桑吃完只有一个感受:陈家的厨子真厉害! 陈二夫人刻意坐在陈小桑身边,用公筷给她夹了不少菜,拿着筷子看着她吃。 陈致远咳嗽一声,提醒妻子:“你也吃些吧,别到晚上饿了。” 陈二夫人这才收敛些,给自己夹了些菜,就着米饭吃起来。 陈小桑早被看习惯了,很安心地吃完一大碗米饭,还顺带喝了一大碗汤,吃得肚皮圆鼓鼓的。 吃完饭,陈二夫人可算找到空闲,带着陈小桑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一边走,一边问陈小桑日常的生活。 听说陈小桑明日还想过来,陈二夫人热情道:“明日你早些过来,我让厨房做好早点等你。” “我们住的屋子离这儿有些远,赶不上吃早饭,要吃午饭才成。”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有些惋惜。 不过总归明儿还是要来的,把午饭准备得丰盛些也就是了。 陈二夫人站定,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金项圈,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金锁,往陈小桑的脖子上套。 等戴好,陈二夫人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很不错。 她满意道:“小姑娘还是得戴项圈金锁才好,平平安安。” 陈小桑低头抓着那把小金锁,再抬头问陈二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是送给我的吗?” 陈二夫人怕她不要,赶忙道:“不贵重,这项圈金锁都是镀金的,里头是铜,戴着是个寓意。我见到你就高兴,你可不能拒绝。” 陈小桑:…… 她才不信这是镀金的。 不过陈小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自是不会抹了陈二夫人的一片好意。 她乐呵呵道:“谢谢夫人。” 一瞅见她笑得这么开心,陈二夫人便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哎呀,真是乖巧可爱。 招人疼的姑娘。 她忍不住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玉镯子拨下来,要往陈小桑的手上套。 陈小桑哪里好意思收这么多东西,把手往身后藏。 “我有项圈和金锁了,不能再要夫人的镯子了。” 陈二夫人劝她:“这镯子就是路边二十文钱买的,只图个样式好看。” 陈小桑一个字都不信。 二十文在京城想买个镯子? 怎么可能呢。 她咧了嘴道:“我有金镯子,以前子都哥送给我的,我娘怕我掉了,帮我收起来了。你的镯子很大,我的手小了,戴不了。” 陈二夫人瞅瞅她的细手腕,也觉得自己这个玉镯子不适合她。 她把手镯收起来,笑着问陈小桑:“子都还会送你手镯?有没有送东西给你家的人呐?” “还买了首饰给我二嫂,不过我二嫂也没戴,都给收起来了。”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问道:“他只送礼物给你和你二嫂?” 这个傻儿子,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呢。 真想送礼物,该给陈家人都送才行。 小桑也就罢了,大的那个丫头已经嫁人了,若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她。 章节目录 第655章 三品大员 陈小桑很不在意道:“只有二嫂和我像子都哥嘛,他肯定只送礼物给我们。” 陈二夫人愣了下,随即笑道:“你倒是会想。” “只有这个理由了,不然他怎么不送礼物给大嫂呢?”陈小桑反问。 还不等陈二夫人开口,陈小桑便点了头:“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陈二夫人可太轻松了,小桑自己把由头找好了,她倒是不用再费劲儿了。 既然小桑都拒绝了,她也不好再硬往小桑的怀里塞。 两人闲转了一会儿,陈二树便找过来,把小桑给带走了。 陈二夫人高兴地去书房找陈致远。 这会儿陈致远正在跟陈阁老说些朝中的事,陈二夫人一直等到他们说完,才进了屋子。 瞅见陈阁老开始打盹了,她柔声道:“爹,您早些歇着吧?” 陈阁老揉揉困顿的双眼,叹口气:“今儿下午可累着我了,那个叫大郎的孩子还挺聪明。” 陈致远惊了,他爹很少夸人的。 “致远啊,你跟门房说一声,往后他们若是来了,别拦着。” 陈致远当然不会拦着,他巴不得陈小桑多过来。 只是…… “那个沈大郎是今年参加乡试的考生,若是总让他过来,怕是会有人盯上,往后该把他归为爹的学生了。” 陈阁老乐呵呵道:“这么聪慧的学生,我倒是挺想收下。” 陈致远疑惑:“爹怎么突然要收学生了?” “今日下午,我跟他下了三局棋。”陈阁老双手往前伸了伸,老神在在道:“每一局我都比前一局费劲儿呐。” 说着边看向陈致远:“比你强。” 陈致远笑了:“这么聪慧可真难得。” 一旁静静陪坐的陈子都撇嘴,他爹在夸沈大郎还是在夸自己呢? “子都啊,往后跟这个大郎多多走动,是个心直的孩子。”陈阁老对陈子都道。 陈子都起身应了一句,才问陈阁老:“爷爷觉着他往后前途无量?” “若是不出事儿,该比你走得远。”陈阁老对陈子都点了点。 陈二夫人今儿一直将精力放在小桑身上,对大郎倒是没留意,这会儿听到公公这般评价,着实吃了一惊。 她家公公可是个人精,能让他看上的人不多。 能得到他这么高期望的,更是少之又少。 陈致远却不这般看:“想要走得远,除了才智,家世背景也不能少。从这儿来说,沈大郎想要赶上子都,还有得追赶。” 陈阁老撩了眼皮瞅他:“你真没看出来他像谁?” 陈致远仔细回想了会儿,还是摇了头。 陈阁老垂了眸子:“这是沈兴义的儿子。” “不能吧?沈兴义不是武将么?满脸胡须,怎么会生出这般俊朗的儿子?”陈致远瞪大了眼。 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陈阁老忍不住摇头:“看人不能只用眼,得用心看。那双眼睛,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致远忍不住道:“沈兴义的媳妇得多美艳才能生出这么俊朗的儿子。” 一旁的陈二夫人瞪了他一眼,陈致远意识到不对,便找补道:“孩子不是像爹便是像娘的。” 不说这句还好,说了这句,陈阁老对他反倒不满了:“沈兴义长得很俊朗,这事儿你都不知晓?” 陈致远:……他去哪儿知道。 陈子都一会儿看看他爹,一会儿看看他爷爷,一脸茫然。 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停下来,他赶忙问道:“你们怎么都认识沈兴义?” 陈阁老叹口气:“堂堂三品武将,你都不知晓?你的朝史怎么学的。” 陈子都:“!” 陈致远高兴了,老爹骂他儿子便不会骂他了。 这会儿他还落井下石:“这可是咱们大梁赫赫有名的战神,短短五年,从一个普通士升到三品大将。咱们大梁从建国以来,再没有比他升迁更快的官员了。” “那个打猎卖猪肉的沈兴义,竟然是三品大员?!”陈子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陈致远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堂堂三品大将,竟然沦落到去打猎卖肉为生? 再想想当年沈兴义那气势,他有些眩晕。 陈阁老乐了:“当年他辞官时边说要去卖猪肉,倒是真卖猪肉去了。” 陈子都浑身一哆嗦,“还好我没惹他。” 虽然他不知道沈兴义的具体事迹,可是能这么短时间升上来,定是战功赫赫。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 陈阁老倒是来了兴致:“他的猪肉卖得如何了?” “听说肉卖不出去,他把猪肉摊子撤了,后来蹲在山上打猎。” 陈致远乐了:“看来会打仗也不一定会卖猪肉嘛,这生意做得,还比不上子都他娘。” 陈家除了父子的俸禄,还有不少产业。 自家的田地、庄子、铺子等。 往日都是陈二夫人搭理,支撑着家里的花销。 陈二夫人笑道:“我可跟将军比不了。” “娘,你太过谦了,沈兴义不会做生意,不然也不至于连一个猪肉摊子都守不住。”陈子都顺势拍了一下他娘的马屁。 陈致远笑着问陈子都:“他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在山上打野鸡兔子,能养活他和他儿子吗?” “听说有点难,为了让大郎来京城参加乡试,他去山上猎了一头老虎,卖了不少钱。”陈子都如实道。 众人:…… 陈二夫人惊叹:“这位将军真厉害,竟是连老虎都能打。” 陈子都便道:“他也是没办法,不打老虎,大郎没盘缠来京城。” 虽然路上的盘缠都是他出的,不过一开始沈兴义不知道啊。 陈致远:“……老虎是他家养的?知道他穷就跑出来让他猎到?” “那座山被分给他了,这么算起来,老虎确实是他养的。”陈子都应道。 众人:“……” 被讨论的沈大郎这会儿正坐在马车里,手指一下下敲着自己的腿。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该下在这儿。” 陈小桑正啃一块糕点,见他已经缓过神,便给他也递了一块:“很好吃,你尝尝。” 沈大郎摇头:“我不饿。” “糕点和吃饭不是一个胃,能吃下去的。”陈小桑忽悠他。 章节目录 第656章 金子 沈大郎舒缓了眉头,接过她的糕点,问她:“你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是谁给的?” 陈小桑把衣服里头藏着的金项圈拉出来,沈大郎才看到里头的金锁。 “陈夫人送我的,我原本不想收,她说是镀金的,我便收了。” 沈大郎:“应该是真金。” 毕竟是头一回见面,陈二夫人不会拿假的送给陈小桑。 陈小桑“呀”一声,拉出来好好看了一会儿,便道:“不管是什么金子的我都收了,它就是我的了。“ 人家想要送礼物给她,她刻意不收,就显得矫情了。 她不在意地放下项圈,问沈大郎:“那位陈阁老怎么样啊?” “很厉害。”沈大郎满脸凝重。 “有多厉害?”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面对子都哥,即便输得多,我始终相信自己总会赢他。”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陈阁老不同,面对他,像是面对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不知底有多深。” 陈小桑想想,也觉得那老头子不像他表现的那般糊涂。 外头赶车的陈二树听到他们说的话,忍不住插话道:“那位老爷子精力真好,跟大郎下一下午的棋不说,还能教我背《千字文》。” “二哥你背下来了吗?” 陈二树头疼:“背下来一小半。” “你再努努力,明天把剩下的都背下来吧。”陈小桑乐呵呵提议。 陈二树摇头:“我哪儿有空闲去背书啊,明天你们两自己去陈家,我就不去了。” 陈小桑推开车门,问他:“你要做什么去呀?” “找活儿干。”陈二树应道:“该见的人也见了,我该干正经事了。” 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啊。 他手头的钱越来越少,心里慌得很。 “也是来得早了点,要是再等两个月,咱家粮铺能多卖点粮食,咱们的盘缠也能多点。”陈二树念叨。 沈大郎想了想,对陈二树道:“二哥若是找不到活儿干,还是做点小生意?” 陈二树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 “要做什么生意呢?京城到处都是铺子,吃食又好,咱做的也比不上……”陈二树说着说着,便陷入沉思。 以往他们做的卤菜,在丰都县是被人抢着吃,可到京城来,到处都是好吃的,酒楼的厨子做出来的菜也很好,他们的卤菜就显得很普通了。 一时没主意,陈小桑不纠结,对她二哥道:“二哥明天去四处转转,保不齐就想到好主意了呢?” 陈二树点了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回到家,陈二树先去喂马匹,沈大郎想去烧水时才想起他们还没买柴火。 几人大眼瞪小眼。 陈二树忍不住道:“我得用冷水冲一下凉。” 沈大郎应道:“我也可以用冷水。” 两人说完,便扭头看向陈小桑。 不等陈小桑开口,陈二树便道:“我去找邻居借点热水吧。” “那不如跟邻居买一担柴火,这样我们都有热水洗澡。”陈小桑提议。 陈二树觉得这主意不错,拿了钱去找邻居。 趁着这会儿没事,沈大郎去井里提了一桶水往厨房走。 陈小桑则打开了陈二夫人让人放在马车里的礼物。 这是一个木篮子。 第一层整齐地摆放着不少好看的糕点,她把第一层打开便露出第二层来。 在瞅见第二层的东西时,陈小桑惊住了。 她忍不住把第二层打开,再看第三层,抿了唇,将东西放好,提着跑去找沈大郎。 一瞅见沈大郎,陈小桑便将盖子揭开让他看里面。 沈大郎一眼看过去,第二层铺的全是女子梳妆打扮的东西:铜镜、篦子、绢花,最上头压着一根金簪、和一对粉红宝石耳环。 至于第三层,小小的金元宝整整齐齐摆放着,好似在排队一般。 陈小桑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金子上移开,勉强问沈大郎:“这么多东西,该还回去吧?” 沈大郎将目光从东西上移开,再看向陈小桑。 思索片刻,他道:“明日还回去吧。” 陈小桑顺着摸过去,有足足二十个小金元宝。 她感叹:“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元宝,摸着也舒服。” “我也没见过。”沈大郎双眼盯着那些金子,半晌没移开眼。 陈小桑干脆将金子往他跟前一推,便道:“趁着没还回去,你先摸摸。” 沈大郎一点不客气,大手往金元宝上一盖,真就一个个摸起来。 金子的手感,真就比银子好多了。 也就简单摸了一会儿,他便收回手,对陈小桑道:“收起来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又抱着回了屋子。 刚想把盖子盖上,想到她二哥也没看过这么多金子,便不盖起来了。 陈二树挑着一担子柴才到院子,就被陈小桑催着把柴火放进厨房。 他嘀咕:“急啥,一会儿把火点燃了,水很快能烧热。” 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快,这头把柴往灶眼旁边的空地放下,转个身,把另一捆木柴放下。 陈小桑笑眯眯问他:“你想不想看看金元宝?” “想,金元宝谁不想看。”陈二树把扁担靠着墙放好,忍不住嘀咕:“这一担柴也太贵了,竟然花了我三百文。” 也不知道是邻居挣了一笔,还是柴火本来就贵。 要是邻居赚一笔倒还好,若是柴火本来就这么贵…… 陈二树想想就头疼。 陈小桑拉着他往自己屋子走,推开房门,把她二哥带进屋子后,便把他推到桌子前。 陈二树正脑壳痛呢,屋子里的灯光晃得眼花,他便道:“小桑,别调皮。” “二哥你看过来。” “灯光有什么……嘶!”陈二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擦了擦眼睛,仔细看过去,还是一个个胖乎乎的小金元宝。 他脑子嗡嗡响,下意识看向陈小桑的房门。 还好还好,是关起来的。 陈二树跟做贼一半凑近陈小桑,小声问道:“哪儿来这么多金子?” 说完,他想到某种可能,瞪大了眼瞅着陈小桑:“你不会是从陈家偷的吧?” 陈小桑不满:“二哥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是陈夫人送的,诺,第二层是给我用的梳妆的东西,最上头那层是糕点。” 章节目录 第657章 不一般 陈二树松了口气,不是偷的就好。 这一放松下来,眼睛便不能从金元宝上移开了。 金元宝啊,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呐。 陈二树两只大手全放在金元宝上,一一小心地摸过去,那模样,好像在摸他儿子似的。 他忍不住感叹:“陈夫人也太大方了。” 当时他急着走,陈夫人让下人把这一提东西递给他。 当时陈二树不好问是什么,想着饭盒里总归是放些饭菜糕点的,便收了。 谁知道里头竟然是金子。 陈小桑忍不住道:“二哥,你口水快流下来了。” 陈二树真去摸了一把嘴角,便不满道:“哪里有口水。” “你再看下去,口水真要流下来了。”陈小桑忍不住提醒道。 陈二树勉强将手收回来,废了老大的力才把目光从金子上头移开。 只是这个小心脏哟,还在“噗通噗通”地跳着。 陈二树忍不住道:“我如今对你二嫂都没这么心动了。” 陈小桑把饭盒一层层盖上去,只把两碟糕点拿出来,塞了一块到陈二树的嘴里,这才道:“金子嘛,大家都喜欢,理解理解。” 看不到金子了,陈二树才缓过神,顺着坐在凳子上,问陈小桑:“你准备怎么办呐?” 陈小桑毫不留恋道:“明天我带过去还给陈夫人。” 陈二树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还了好……还了好……” “二哥,你舍不得吗?” 当然舍不得,这可是金子啊! 陈二树捂着胸口,勉强应道:“咱不能平白无故收别人这么大的礼,还是送回去好,要不然人家该看不起咱们了。” 他家虽然是庄户人家,跟陈家不能比,可家风是很好的。 不是自家的东西,就不想着霸占。 虽然这是陈家主动给小桑的,可若655是真收了,他们怕是得以为小桑眼皮子浅,贪图他们家的东西。 想到这儿,陈二树一咬牙,“还!明天一早就还回去!” 陈小桑乐呵呵道:“二哥,你不要心痛,以后我会挣比这更多的钱。”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陈二树无奈。 陈小桑道:“这儿是京城,花钱快,赚钱也快啊。只要我们做起生意,很快就能赚到钱的。” 陈二树沉痛道:“你哥我还没想好怎么挣钱。” 别说挣这么多钱了,即便是过日子,这会儿也还很艰难。 他手头已经没什么钱了。 陈小桑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有我呀,咱们可以先炮制药材卖,往后你有本金了,再慢慢想法子做别的生意挣钱。” 心痛的陈二树“嘚儿”一下不心痛了,甚至还很兴奋:“对呀,小桑你会炮制药材,我们卖药材便好了。” 一开始便是小桑捣鼓着卖药材,他们家才发起来的。 如今来京城,炮制的药材不是更能卖得起价钱么。 “这是个好主意,赶明儿我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药农卖草药。” 一旦有了目标,陈二树便不在意这些金子。 他把往日装饭的几层木盒子码好,抱着放到陈小桑的床底下,又交代了好几句,才出了屋子。 等沈大郎将水烧好,三个人各自洗了澡便早早地睡了。 他们睡得早,陈阁老也早早睡了。 陈子都却被他爹叫到书房,问了一通下午的事,便道:“今日已经有人向我打听你了。” 陈子都站得端正:“打听我做什么?” “好好的县令,不在自己管辖的县里待着,总往京城跑,大家总归要盯着的。”陈致远应道。 陈子都:“……圣上不是特招我们回京城的么?” “那也没让你离开任上四五个月。”陈致远板着脸道:“再耽搁两天,怕是御史该弹劾你了。” 陈子都:…… 陈致远顿了顿,才道:“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你爷爷已经不管政事了,朝中只有我们父子。若是你再出事,那些盯着我的人便会一拥而上,将我扳倒。” 陈子都心头一紧。 真要说起来,他这两年离任太多了。 哪怕圣上顾念爷爷,他也不能太放肆。 陈子都便道:“我过两天就走。” “明日一早便走吧,早些走了早些安心。”陈致远应道。 陈子都急了:“小桑他们还没安顿好,我不打声招呼便走,他们怎么办?” “这个用不着你担心。”陈致远应道:“你爷爷想收沈大郎当学生,他们在京城便不会受什么欺负。”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日常起居若是有困难,还有你娘帮忙料理。” 陈子都想想也是,有爷爷和娘,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再说他爹一天到晚把只有一个大哥挂在嘴边,肯定得盯着他们。 他走这么久,也不知道丰都县怎么样了。 这么一想,陈子都有些紧迫:“我听爹的,明日一早便回丰都县。” 原本是来劝他离开,可真听到自己儿子这就要走,陈致远又有些不舍。 他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陈子都身边,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多赶赶路,能早些回任上便早些回去。” “知道了爹。”陈子都恭敬应了声。 陈致远话头一转,道:“你在丰都县做的那些事我都看着,都不错。唯独粮价,能早些降下来,尽快降吧。”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如今南边几个州被淹了,粮价又涨了不少。你若是能把丰都县的粮价压下来,政绩会格外突出,事半功倍。” 陈子都信心满满:“我会尽快的。” 陈致远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大堂妹在村里过得怎么样?” “我看老陈家的人都厚道,陈二树对她也好,日子过得清贫些,却很舒心。” 想想陈小桑,陈致远点头:“是实在的人家。” “这几年我也时不时去老陈家,他们家婆媳妯娌都和睦。陈二树对大堂妹很好,听说家里的活儿都不让大堂妹插手。” 陈致远忍不住问道:“庄户人家真能每天吃上肉?” 虽然他是京官,可年轻的时候也跟陈子都一样去地方历练过。 对于庄户人家的事,他还是有了解的。 平常庄户人家不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么?大梁已经这么鼎盛了么?竟然连庄户人家都能天天吃上肉? 章节目录 第658章 离开 陈子都笑道:“老陈家的人脑子活络,会做生意。除了开医馆和粮铺外,还雇了不少流民给他们种地。” “他们有那么多田地?”陈致远疑惑。 陈子都应道:“他家儿子多,分的田地多。再加上他家有钱了便买田地,攒了不少。剩下的,便是佃村里别家空着的田地来种,年底给些佃粮。多余的粮食,都拿去自家粮铺卖。” 陈致远听得连连点头:“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一般,竟然能想出这些主意。” “何止不一般,他家光是青砖大瓦房便建了九间,听说还想再建。对了,他们还在村里买了二十亩宅基地,说是往后建房用。” 陈致远瞪着眼看他:“你知不知道二十亩地有多少?” “知道,她家把那二十亩宅基地给围起来了。”陈子都笑道:“用树干枝条。” 陈致远:……二十亩地啊!这是要建一个宫殿么? “他们还在买田地?你们县衙不分田地么?”陈致远疑惑道。 陈子都把从陈小桑那儿听来的想法说了。 陈致远半晌没说话。 陈子都笃定道:“我按着县衙记录的册子算过,他估摸得没错,再过十来年,我们的田地就该分得差不多了。” 虽然如今的丰都县地广人稀,随意拎出一家子来,都有几百亩田地。 可按着如今人口的增长,再过几年,人口增长起来,田地分完后,便只能从祖辈留下来的田地里再分了。 慢慢的,每个人能得到的田地便会越来越少。 再加上有人家卖田地救济,手头的田地也会越来越少,到时都会落在地主手里。 再把时间拉长,到时候百姓手头田地越来越少,吃不饱后…… 陈致远满脸凝重:“这事儿我得找爹商议商议。” 他不敢耽搁,起身要去找陈阁老。 陈子都拦住他:“这会儿太晚了,爷爷已经睡了,您还是找个合适的时候跟我爷爷说吧?” 陈致远顿了下,这才站定。 这事儿要发展下来,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年,倒是不用太着急。 他收敛了思绪,对陈子都道:“你娘还没睡,你先去找你娘道个别吧。” 陈子都应了声,转身要走,到门口了,又想起有事没说,便转身对他爹道:“爹,小桑懂医术,若是她给我爷爷治病,你别拦着。保不齐,她真就把爷爷的病治好了。” 陈致远眉头直跳:“你爷爷的病连御医都治不好。” “你让她试试,若是她开了方子,你带去给御医看看,没事儿便让爷爷喝吧。” 如今的陈子都对陈小桑可是很信任的。 陈致远自是不信陈小桑一个小丫头真会治病,只是不好拂儿子的面子,只得移开话题:“你还是先去见你娘吧。” 陈子都不好多说,真就去他娘的屋子。 跟他娘说了这事儿,陈二夫人便坐不住了,赶去他屋子,连夜帮他收拾东西。 边收拾还边不舍道:“多留一日再走也不能怎么的,才回来几天呐,这就要走了。” 陈子都心里一暖,却道:“我也想多留几天,就怕御使大夫弹劾。” 陈二夫人便不好多说了。 知道这回儿子走了后怕是好几年不能回来,她更是不舍,恨不得给他塞好几马车东西。 忙活一整晚的陈二夫人,天不亮就把陈子都送走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来陈家时,刚到吃午饭的时候。 因着陈致远的吩咐,门房见到他们来了,直接把他们的马车拉走,又喊了人来带他们往棋室方向走去。 沈大郎垂眸,问带路的小厮:“今日倒是冷清了不少。” “大少爷离家去任上了,家里人少了,便冷清了。”小厮规矩地应道。 “子都哥怎么这么着急走了呀?我们还没跟他告别呢。”陈小桑问道。 小厮无奈:“少爷的事儿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不清楚。” “那太可惜了,我还想让他帮我带封信回家呢。”陈小桑惋惜道。 小厮跟她提议:“您写好信拿去驿站,也能寄信回家的。” “可是寄信要很多钱啊。”陈小桑叹气。 小厮深以为然,不过他很快帮陈小桑想到一个新的主意:“你可以找一家要去你们老家的商队,让他们帮忙把信带回去,这样的要便宜很多。” 陈小桑抬头去看沈大郎,沈大郎对她摇了头,她便懂了,跟小厮闲聊着快去了棋室。 小厮恭敬地敲了门,门被里头一位老仆人打开。 老仆人轻手轻脚地从里头出来,对两人恭敬道:“沈公子、小桑小姐,我们老太爷还在午睡,怕是得劳烦二位等等。” 陈小桑问他:“你们家老太爷大概什么时候会醒呢?” “若是按着往常来说,还有半个时辰便能醒了。”老仆人恭敬回答后,便道:“二位若是没吃过午饭,我让厨房准备些吃食吧?” “我们吃过了,不用麻烦了。”陈小桑小声问老仆人:“我们能不能去你家的书房看看书呀?” 老仆人当然不会阻拦,喊了带他们过来的仆人带他们去书房。 往书房的路上,陈小桑问小厮:“你们家老太爷每日都要睡午觉么?” “自从生病后便要睡午觉,听说老太爷精神不好,若是不睡午觉,下午便没精神。”小厮一点不瞒着他们。 这两位可是贵客,他自是恭敬。 小厮推开书房门,对两人道:“一会儿老太爷醒了,我再来喊两位。” 陈小桑道谢,还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小的油纸包,乐呵呵道:“我在路上买的小吃,送给你尝尝。” 小厮犹豫了下,还是接过去,道了谢,等两人走进书房,他还贴心地帮两人关上了屋门。 等门关上,他才揭开油纸包往里头看去,见是一块普通的油饼。 他倒是不嫌弃,又包好放在兜里。 油饼虽然不算贵,不过到底是一番心意。 这可是老太爷喜欢的两人,能得他们的青眼,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小厮高兴地把油饼收好,便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进书房的沈大郎看到满眼的书惊得瞳孔都便小了。 陈小桑乐道:“书多吧?这还只是一间房,旁边绕过去,还有好几间房间,全是书。” 章节目录 第659章 不吃亏 沈大郎跟着她在书房绕来绕去。 “这么多书,得多少代人积攒。”沈大郎感叹。 陈小桑应道:“他们光是当官就有十多代,所以攒书也有十多代了。” 沈大郎眸子一凝,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子都哥昨天告诉我的。”陈小桑神秘兮兮道:“你别看那个老头子傻乎乎的,他可是内阁的官,是帮圣上出谋划策的人!” 沈大郎:“......我没觉得他傻乎乎。” 陈小桑点点头:“所以啊,你不要因为输了一下午就气馁。 这样聪明的老头子,你就算输了也是在常理的事。” 沈大郎气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还不如不安慰。 陈小桑摆摆手,“我们关系这么亲近,当然不能看着你意志消沉了,安慰你是应该的,别太放心上。” “我哪里意志消沉了?” “你昨天一直都不乐意说话了。”陈小桑揭穿他。 沈大郎:......他那是在复盘昨天的棋局...... 算了...... 陈小桑带着他把整个书房走完,已经差多过去一刻钟了。 沈大郎看到这些书,便不想动弹了,随手抽了几本下来,看看书籍,便知道这个书架是什么分类。 陈家的书多,若是乱放,找起来便会很麻烦,所以所有的书都得按照一定的规律拜访。 启蒙的书在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书籍。 至于考科举的一些书,便是在离启蒙书两边最近的书架。 沈大郎很快就找到一本他想看的书,翻开一看,里头竟然有不少先人的心得。 跟傅家书本上的心得比起来,显然这本书更详尽更深刻。 沈大郎捧着书便看起来,眼神丝毫不离开书本。 陈小桑自己把昨天的书找出来,认真看起来。 看书时,时间过得总是很快。 她感觉还没看一会儿,书房门被人敲响了。 离近的沈大郎放下书几步走过去,打开门。 小厮笑道:“老太爷已经醒了,请二位去棋室。” 沈大郎应了声,便来找陈小桑。 陈小桑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医书,仰着脑袋看向沈大郎:“你们下棋,应该会很忙吧?” “我很忙,陈阁老便不一定了。昨天他边跟我下棋边教你二哥背《千字文》,还时不时起身活动。” 沈大郎无情打破她的幻想。 陈小桑瞅瞅自己手头的医书,很不舍:“我还没看完呢。” 沈大郎正想要怎么安抚她,陈小桑已经将书放回书架上,起身拍拍衣服,便大步往外走。 见状,沈大郎跟上去,问她:“你不想看书了?” “看呀,一会儿我跟陈阁老借。”陈小桑应道。 她这么打算,真就打算这般干。 才走出书房,她便被人拦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能进我们家的书房?” 陈小桑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少爷,还没束发,看着年纪也不算大。 她刚想开口,便见那位少爷指着她就骂来喊她的小厮:“这穷酸丫头是谁?你竟然敢带外人进我们家的书房!” 听到“穷酸丫头”这个称呼,沈大郎拧了眉头,不动声色把陈小桑往自己身后挤。 小厮急了,赶忙道:“这两位是老太爷的客人......” 还没说完,他的小腿被那位少爷狠狠踢了一脚。 小厮被踢得一下跪在地上,小腿疼得他直抽凉气。 沈大郎早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将陈小桑拉开,掩下眼底的不喜。 有些人,只要见一面就知道跟自己合来。 “还敢跟我顶嘴?”那位少爷恶狠狠瞪了眼小厮,便要去骂陈小桑。 可他一转头,没见到刚刚那个矮个子的丫头,反倒是个高大的男子。 他比沈大郎矮,只能仰视沈大郎。 明明沈大郎没什么神情,可不知为何,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连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没像之前那般被沈大郎的气势压迫。 他胆子立马大起来,不满道:“你们敢偷偷进我家的书房,我让人把你们关起来!” “祎少爷,他们是老太爷请的客人,您不能关他们的。”小厮忍着痛,勉强道。 陈祎退缩了一下,转而就道:“你胡说,太爷爷连我都不见,怎么会见他们?” 太爷爷...... 陈子都的侄子么? 陈小桑打量了这个祎少爷好一会儿,一点没看出陈子都的影子。 倒是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很招人烦。 陈小桑便道:“你太爷爷当然是更想见自己喜欢的人。” 陈祎气得上前就要来推陈小桑。 可惜呀,他和陈小桑中间隔着一个沈大郎。 沈大郎只伸手一推,这个陈祎便被推出去老远。 他捂着胸口,指着沈大郎不敢置信喊道:“你敢打我?” 沈大郎冷冷应道:“你不该打么?” 陈祎气得“哇哇”大叫:“我爹娘都不打我,你敢打我?” “明明就是你要打我,大郎哥才推开你。”陈小桑嫌弃地瞅一眼他的身子,便道:“你可真瘦弱,被人一推就退了这么远。” 沈大郎忍不住低头看矮个子的陈小桑,再看看陈祎,一时竟是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说别人。 好歹人家比她高大不是? 陈祎气炸了,对着四周喊:“护卫呢?都死哪儿去了?都给我滚出来!” 小厮顾不上腿疼,赶忙爬起来劝沈大郎:“沈少爷,您还是跟祎少爷赔个不是吧,把他惹怒了您得吃大亏的!” 沈大郎瞥了一眼跳脚的陈祎,便问小厮:“他是谁?” “他是陈祎陈少爷,他的太爷爷跟我们家老太爷是兄弟。” 小厮忍不住弯腰,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小腿,勉强道:“跟我们家很亲,您赔个不是,再找老太爷帮您说说好话吧。” 陈小桑惊得瞪了眼:“这关系也太远了吧?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家正经的小少爷呢。” 这得隔多少代了。 小厮慌得压低声音道:“你们就当吃个亏,把这事儿压下去吧。”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我们吃亏?我爹娘把我养大又不是让我来吃亏的。” 陈小桑一点不退缩。 沈大郎就更无所谓了。 打从进城,他便把一位将军的儿子给得罪了,这会儿不在乎多得罪一个。 眼看护卫都被喊过来,小厮急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660章 撑腰 陈祎一看有人来了,气势高涨得不得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大郎和陈小桑,对护卫喊道:“他们欺负本少爷,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护卫们一看是陈小桑和沈大郎,一个个不动弹。 这两位可是子都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客人,昨天晚上他们还得到老爷的吩咐,往后对两位客人要客气。 这会儿要是抓了他们,那不是不听老爷的话么。 跟老爷比起来,这位祎少爷的话便不算什么了。 陈祎见他们不动弹,气得直跳脚:“你们耳朵聋了?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啊!”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道:“祎少爷,这两位我们都得罪不起。” 陈祎便扭头看陈小桑和沈大郎,见到他们身上穿的棉布衣服,满脸嫌弃:“不就是两个穷酸的人吗,有什么得罪不起的?” “说话真不好听,你早上出来没洗牙么?”陈小桑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鼻子前连连扇风。 “只是爹娘没教导好罢了。”沈大郎不咸不淡应道。 陈小桑点头赞同:“肯定是家里很娇惯。” 小厮差点跟着点头了。 可不就是家里娇惯着嘛。 他可不敢跟陈小桑和沈大郎一样得罪人,只能在心里点头。 护卫们看一眼没事,便道:“祎少爷,我们先去忙了。” 陈祎哪里肯让他们走,一把拉住其中一位护卫的衣服,蛮横道:“你们还没把人抓起来,不能走!” 被抓着的护卫双手一摊:“这是我们老太爷的客人,我没法抓啊。” 陈祎气道:“他们打我,你们也不管吗?” “我的心肝,你被谁打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小桑顺眼看去,就见一位五十多的贵妇人匆匆往这边跑过来。 一见到妇人,陈祎嚣张起来,对过来的女人就告状:“就是这两人打我,奶,你快来帮我报仇!” 小厮一看妇人过来,脸色“唰”一下白了。 完了完了...... 他慌忙劝沈大郎:“你快赔不是吧,这位是李夫人,我们老太爷的侄媳妇,得罪不起的!” 哦,又是一个亲戚。 怎么每家都有这么讨人厌的亲戚呢? 没错,陈小桑一见到这个李夫人就讨厌,跟头一回见到钱氏一样的感觉。 李夫人搂着陈祎便是一通哄,还拍拍陈祎的胸口道:“没事没事,奶奶帮你出气,乖孙孙别气了啊。” 一转眼,立马换了一脸凶相看向陈小桑,最后将目光落在旁边高大的沈大郎身上。 她凶狠问沈大郎:“是你打我孙子?” 沈大郎一口否定:“没有。” 陈祎气得指着他就骂:“你真不要脸,明明打了我!” “你有证据吗?”沈大郎一脸冷漠问道。 陈小桑会意,立刻跟着道:“你不能随意诬赖好人!” 陈祎傻眼了。 这两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李夫人便问陈祎:“他们打你哪儿了?” “推了我,他推了我!”陈祎跳起来指着沈大郎跟他奶奶告状。 李夫人当然信自己孙子。 可是被推不比被打,这可不会留下什么伤痕。 李夫人安抚了陈祎后,便扭头问护卫们:“你们都能作证,说说吧,他们有没有推我孙子。”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手一摊。 这个说:“我们没看到啊。” 那个说:“我们是被祎少爷喊来的。” “我们来时,祎少爷就站在这儿,让我们抓人了。” 李夫人懒得听他们说话,便瞪他们:“行了行了,都吵吵个没完了是吧?” 护卫们不再吭声。 陈祎往沈大郎身边的小厮一指,道:“他一直在,可以帮我作证!” 李夫人直勾勾盯着小厮,冷冷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欺负我孙子了?” 突然被点到的小厮慌了。 这一家子可不好惹,若是不说,往后没他的好日子过。 可若是说了...... 小厮侧头看过去,便见陈小桑正对他眨眼。 小厮顿了下,努力忍着小腿的疼痛,咬牙道:“我当时腿疼得厉害,没看到什么。” “你胡说!你故意帮他们来欺负我!”陈祎嚎叫起来。 他气得满脸胀红。 明明当时都站得那么近,这个没用的下人怎么可能看不到! 李夫人脸垮下来,恶狠狠盯着小厮,威胁道:“你想好了再说话。” 小厮颤抖,说话都带了哭腔:“李夫人,我真的没看到。当时祎少爷踢了我一脚,我刚跪到地上,等我站起身时,祎少爷就在现在站着的地方了。” “你还狡辩!你明明看到了!” “我真没看到啊祎少爷!”小厮被逼得都要哭了。 陈小桑挡在小厮前头,气势十足道:“他都已经说了实话了,你们还逼他,是不是想让他说谎呀?” 陈祎气得对着陈小桑骂道:“肯定是你给了他好处,才让他帮着你们撒谎!” “我给他什么好处了?你有证据吗?”陈小桑仰着下巴,拿鼻孔对着陈祎。 陈祎怄气啊,又是证据! 要什么证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扭头又去跟李夫人告状:“奶奶,他们当着你的面都敢欺负我!” 李夫人又是一顿哄,拉着陈祎往沈大郎这边走了两步。 等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大郎,见到他的穿着后,她嗤笑一声。 穿得这么寒酸,还敢欺负她孙子? “你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要不要脸?” 沈大郎淡淡扫了一眼李夫人,冷冷道:“没有证据别乱说。” 就是这个眼神! 就是这个看不起的眼神! 李夫人气得差点抬手打人。 她气呼呼道:“你知不知道我夫君是什么人?” 沈大郎老老实实应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小桑差点乐出声。 他可太会气人了,瞧瞧把这位李夫人气成什么样了。 陈小桑觉得浑身舒畅,哎呀,果然还是读书人会气人呀。 李氏狠狠瞪陈小桑:“笑什么笑,一点规矩都不懂!” 陈小桑应道:“你又不是我长辈,还能管我笑不笑啊?” 连着被怼了好几回,李夫人气得连连点头:“好好好,一个个嘴皮子利索是吧?会应话是吧?我今儿就让你们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 章节目录 第661章 真委屈你了 陈祎高兴得直跳:“把他们赶出去!” 李夫人果然扭头对护卫们道:“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护卫又是一顿使眼色,却站着没动。 李夫人气道:“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李夫人,这两位是老太爷的客人,我们实在不敢得罪啊,要不,我们去请老太爷?” 有护卫站出来,跟李夫人道。 李夫人眼神一闪,便连着说了几个“好”,“拿二叔压我是吧?你们不动手,可就别怪我了。” 她抽出帕子,擦了下脸,对自己带来的护卫道:“把他们两给我抓起来。” 她身后跟着的八个护卫应了一声,朝着沈大郎和陈小桑走去。 沈大郎眯了眼,刚要伸手去拉陈小桑,就发现她已经跑到他身后了,他反倒抓了个空。 陈小桑对他咧嘴笑:“大郎哥,你要加油,把他们都打倒呀。” 沈大郎冷漠地回过头,静静看着越走越近的那些人。 只是还不等他动手,李夫人带来的护卫们已经被陈家的护卫拦住了。 李氏怒目看向陈家这些护卫:“你们要与我为难?” 护卫头领上前一步,陪笑道:“我们不敢,只是我们的指责便是守着院子,您若是在这儿打了人,我们这饭碗都端不稳呐。” “难不成便让我孙子白白被打?”李夫人怒声问道。 她不过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些人竟然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护卫头领陪笑:“我们哪里敢让夫人您受委屈?只是我们都没什么能耐,还得请二夫人来做主。” 李夫人倒是没阻拦,“让她赶紧过来,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给我个交代。” 见她答应了,护卫头领赶忙派了个人去请陈二夫人。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厮赶忙道:“老太爷那儿也得找人去知会一声,他老人家还在等着。” 护卫头领便又派了个人去禀告陈阁老。 听他们说起陈阁老,李夫人双眼一亮:“二叔能见客了?” 小厮很不好意思道:“回禀夫人,老太爷只见这两位客人。” 他说的两位客人指的是沈大郎和陈小桑。 李夫人不满:“二叔连这两没用的外人都见,怎么连我们这些亲人都不见。” 陈小桑对她评价的“没用”很不满。 “我是给陈爷爷治病的大夫,大郎哥能陪陈爷爷下棋,你们能吗?” 李夫人上下打量陈小桑,嗤笑一声,又去看沈大郎。 仔细看了会儿,便道:“来参加乡试的穷酸秀才吧?想巴结我二叔好青云直上?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小厮急得偷偷瞅沈大郎。 李夫人的话太难听了,沈公子怕是要被伤自尊了。 虽然他只是一个下人,可他是陈家的下人,见过不少文人。 那些文人很看重脸面,哪怕是老太爷不愿意收他们,也会客客气气,以免得罪人。 更别提沈公子年纪还小...... 正想着,便听陈小桑应道:“陈爷爷愿意见我们就行了。” 沈大郎便道:“不知陈阁老愿不愿意见夫人。” 李夫人气得差点失态。 这两人的话,不就是说二叔连他一个穷酸书生都愿意见,也不愿意见她和她孙子么? 李夫人咬牙,牵着陈祎便往陈阁老的屋子走去。 护卫头领赶忙跟上去,问她:“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见二叔。” 护卫头领满脸为难:“老太爷交代过不见客,夫别难为我们呐。” 李夫人不理他,带着孙子一路往前。 瞅着她们气冲冲走了,陈小桑提议道:“我们去棋室吧。” 原本几人便是要去棋室的,被李夫人和陈祎打断了而已,沈大郎当然不会反对,三人便往棋室走去。 陈小桑见小厮一直偷偷打量她和沈大郎,便问他:“你为什么总看我们呀?” 被抓包的小厮小小惊了下,见两人并没有生气,这才道:“你们刚刚得罪了李夫人,竟然没吃亏,我很惊奇。” 沈大郎顿了下,问他:“她来头很大?” 小厮缩了身子,道:“她夫君的官倒是不大,可他们跟主家是一家子,没人敢得罪。” 毕竟是老太爷的亲侄子侄媳妇,便是京城的大官也不轻易得罪他们。 陈小桑摆摆手:“谁家没几个招人嫌的亲戚呀,我看得多了,不怕不怕。” 沈大郎深以为然:“不错。” 小厮见两人一点不在意,凝神提醒他们:“这位李夫人不好惹,得罪她的人都吃亏了的。” 这次还扯进陈祎,那位李夫人肯定不会罢休的。 “她去找老太爷,肯定是要找老太爷告你们的状。” 沈大郎便道:“陈阁老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们有理,不怕的。”陈小桑应道。 小厮很想告诉他们,李夫人和老太爷是一家人,比跟他们亲近。 若是李夫人真去告状,老太爷怕是要帮着李夫人的。 不过小厮没说出口。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事儿里。 刚刚也是被陈祎欺负了,这两人也是帮着他,他才劝劝。 既然如今劝不动,他也不白费力了。 三人到棋室时,那位老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见到陈小桑和沈大郎后,便笑着将两人迎进棋室。 这会儿陈阁老正靠在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老太爷,沈公子和小桑小姐来了。” 陈阁老睁开眼皮,瞅见两人,便连连招手:“小伙子,来来来,我们先对弈。” 沈大郎应了一声,便往蒲团走去。 陈阁老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惊奇道:“你还真来了?” 陈小桑便道:“我挺想在书房看书,不过我昨天答应要来陪您,只能放下书来了。” “嗯,那可真委屈你了。”陈阁老哼唧道。 陈小桑咧嘴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您老最大嘛。” 陈阁老哼唧:“你要是把我气着,我可就顺着躺下了。” “你这样就是赖皮了。”陈小桑不满道。 “对付你一个毛丫头,哪里需要赖皮。”陈阁老哼唧着,任由下人把他扶着坐在蒲团上。 坐下后,往自己旁边指指,对下人道:“给她端个椅子坐这儿。” 下人动作很快端了个椅子过来,恭敬道:“小桑小姐,您坐这儿吧?” 章节目录 第662章 打发 陈小桑坐过去,便道:“陈爷爷,你们下棋,我坐着做什么呀?” “陪老头子聊聊。”陈阁老老神在在道。 陈小桑觉得她跟这个老头子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不过对这种老人,她还是有耐心的,便道:“你想聊什么呀?” 还不等陈阁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陈小桑扭头看去,外头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二叔,侄媳妇来看您了!” 哪怕只是见了一面,陈小桑已经对李夫人的声音很熟悉了。 陈阁老“嗯”了声,便道:“我身子不舒坦,在歇着,你以后再来吧。” 陈小桑瞅着坐在蒲团上坐得端正的陈阁老,一点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啊?二叔您老是哪儿不舒服啊?” “嗯,我胸口疼。” 哪怕外头看不到,陈阁老还是捂着胸口,拧了眉头,“哎哟哎哟”地哼唧着。 坐在他对面的沈大郎眼皮直抽抽。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桌子底下坐着的陈小桑,差点扶着额头。 不愧是小桑的亲爷爷...... 外头的李夫人顿了下,才道:“二叔,我刚刚看到两个人进了您老的棋室。” 陈阁老咳嗽一声,朝着旁边的老仆人看一眼。 老仆人会意,笑着对门外的李夫人道:“夫人看错了,屋子里只有老奴和老太爷。” 坐在蒲团上的沈大郎连呼吸都放缓了。 陈小桑规规矩矩坐着,一点声响都不发出。 外头的李夫人:“......” 外头的陈祎可不管那些,对着屋子喊道:“我明明看到他们进的棋室!” 李夫人瞥一眼屋子,便假装责怪自己孙子:“你二爷爷都说屋子里没人了,定是你看错了。” 屋子里的老仆人笑道:“是呀,祎少爷看错了。” 姜还是老的辣。 陈小桑深感自己跟两个老头子比还差好远。 她觉得在厚脸皮上,她还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赶上两位老人。 “我没看错,他们就在棋室,我要进去看看!” 陈祎气得直喊。 他明明看到他们进棋室的,他奶奶也看到了。 他想去喊奶奶为他作证,还没开口,便见奶奶给他使眼色,他只能把话咽回去,气呼呼瞪着关闭的棋室门。 屋子里的陈阁老听烦了,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 若不是陈小桑亲眼看着他,光听声音,还真以为他疼得厉害。 那位老仆人冷了脸对外头道:“老太爷听不得吵闹,李夫人还是带祎少爷去别处玩玩吧。” 李夫人真进退不得。 二叔的身子很要紧,连圣上都在盯着。 若是真有个好歹,她和祎儿都逃不脱。 可刚刚那两人明明在棋室里,让她就这么走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带着陈祎站在门口。 陈二夫人被人喊着先去书房门口,发现没人。 找人问了才知道他们去老太爷屋子了,她又匆匆往那儿赶去。 跑了一半,又得知他们来棋室了,她只得又往棋室赶。 等她过来时,已经累得不行了。 见李夫人正在门口,她缓了口气才笑着迎上去:“嫂子怎么来家里也不知会我一声?倒是让我怠慢了。” 一听到自家二儿媳妇过来,陈阁老便连连给他身边的老仆人使眼色。 老仆人会意,恭敬地对外头的陈二夫人道:“老太爷身子不利索,不能招呼人,要劳烦二夫人了。” 这算是打了招呼。 陈二夫人会意,应了一声,笑着道:“嫂子一路过来也累了,跟我去歇歇吧。” 李夫人知道今日又见不着人了,只能掩下心底的不满,笑道:“那就劳烦弟妹了。” 陈二夫人笑意更深,将祖孙两人带走了。 听了全程的陈小桑对沈大郎眨眨眼。 沈大郎咳嗽一声。 刚刚装病的陈阁老放下手,挪挪屁股,叹气道:“老了,不中用了,应付她们一会儿都累得慌。” 老仆人笑着道:“难为二夫人了。” 陈阁老叹口气:“只能指望子都赶紧娶个媳妇来帮她分担了。” 想到陈子都的婚事,陈阁老心梗了下。 他往棋盘上下了个棋子,便问陈小桑:“你们干什么要惹他们?” “我们哪里敢惹他们呀。”陈小桑叹口气,道:“那位李夫人也太护短了,我们孩子间吵闹,她一个大人来找我们麻烦。” 陈阁老忍不住打量了眼前人高马大的沈大郎,问陈小桑:“你是孩子倒好说,他也算孩子吗?” 陈小桑问道:“那位陈祎多大了?” “他十四了。” “大郎哥十五岁,才比他大一岁。”陈小桑眼都不眨道。 沈大郎手一抖,指尖的棋子差点掉到棋盘上。 陈阁老不信,问沈大郎:“你只有十五岁?” “我已经十六岁了。”沈大郎面无表情应道。” “还有半年才到十六岁,真要算起来,你才十五岁半。”陈小桑郑重声明。 陈阁老胡子抖了两下,才道:“我还是头回听说成丁还是孩子的。” “我娘说了,成亲了才算大人,大郎哥还没成亲呢,就是孩子。” 陈小桑据理力争:“大郎哥只比陈祎大一岁,为什么陈祎算孩子,大郎哥算大人呢?” 因为一个成丁了一个没成丁啊...... 陈阁老心里嘀咕,便道:“那你也算是两个人欺负一个人了。”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他仗着年纪大来打我,大郎哥只是把他推开,哪里算我们欺负他了?” 还不等陈阁老应话,陈小桑便道:“若是换在我们村里,像他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我们早就教训他了。 因着是在陈爷爷家做客,我们不想让您为难,才忍着的。” 被抢白的陈阁老:“......” 老仆人难得见老太爷被问住,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他努力板着脸,对陈小桑道:“老太爷是怕你们二人被欺负。” 陈小桑松了口气,咧了嘴笑道:“我们又没错,陈爷爷肯定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我们的。” 被戴了高帽子的陈阁老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老仆忍不住偷偷瞥他。 今儿老太爷算是遇着对手了。 瞅瞅这小娘子,刚刚还谴责老太爷呢,这会儿又夸赞上了,真真就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章节目录 第663章 猜想 陈阁老沉吟了会儿才问她:“你们怎么闹腾起来了?”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跟他告状:“你这个亲戚家的孩子也太不讲理了,看到我们从书房出来,便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们又不是自己闯进去的,是得了你们首肯才进的书房,也没损坏书呀。” 陈阁老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他怎么知道你们去书房了?” “远远看到了嘛。”陈小桑应道。 陈阁老一点不怀疑陈小桑的话。 毕竟自家亲戚是个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连面都不见就让儿媳把他们带走了。 陈阁老呆坐了好一会儿,扭头问身后的老仆人:“我刚刚说什么了来着?” 老仆人恭敬道:“您老在问小桑小姐,为何她与沈公子一同欺负祎少爷。” “哦......”陈阁老会意,扭头又问陈小桑:“你为什么要欺负陈祎?” 陈小桑惊了:“您的记性这么不好么?” 陈阁老摆摆手:“人老了记性不好,你别嫌弃,再跟我说说。” 陈小桑这回把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阁老听完,扭头问沈大郎:“她说的是真的?” 原本便是实话,沈大郎肯定地回答了一声。 陈阁老便问道:“我怎么听说你们打了陈祎?” “大郎哥是学武的人,真打他,他都哭不出来。”陈小桑直哼哼。 沈大郎很赞同。 “陈爷爷不信便找你们家的小厮来问,他能帮我们作证。”陈小桑信誓旦旦。 陈阁老摆摆手:“二儿媳会问清楚的,我不操心。” 好不容易把事儿甩出去,他可不想再把事儿拉回来。 至于二儿媳会多麻烦......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陈阁老意味深长对沈大郎道:“你才来京城,连着得罪了两家人,可是不一般呐。” 沈大郎应道:“我一向与人为善,没主动得罪过人。” 不管是李方还是陈祎,都是主动来招惹他,他为了自保才反击。 陈阁老连连摇头,笑着道:“这两家可都不简单,平头百姓得罪一家便艰难度日了,你同时得罪两家,前程还要不要了?” “谢谢老先生指点,我会好好反省。”沈大郎恭敬道。 陈阁老“啪”一下将棋子下在棋盘上,顺手捻起沈大郎的一枚棋子。 他颇为高兴地摸摸胡子:“当然,也不能一味忍让,要进退得宜。” 吃了大亏的沈大郎:“......” 陈阁老占据极大优势后,便笑眯眯指点陈小桑:“陈爷爷厉害吧?” “厉害!”陈小桑很给面子地夸赞。 说完,她接着道:“陈爷爷,我想帮你看看病。” “那你得多学几年才成了。”陈阁老应道。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能把你家书房的医书都看完,我就会变得很厉害,能治好陈爷爷了。” 陈阁老眼皮一抖:“绕了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看我家的医书?” 陈小桑没打算瞒着他,乐呵呵承认了。 陈阁老扭头对老仆人道:“你去把医书拿过来吧。” 陈小桑提醒道:“我在看《难经》。” 老仆人很快把书拿过来给陈小桑,她便美滋滋看起书来。 中途还有下人送糕点茶水过来,都是老仆人接进来的。 陈小桑怕弄脏了书,用筷子夹一块糕点,吃完了才会将放在旁边的书拿过来看。 陈阁老慢悠悠吃一块糕点,便要端茶喝一口,没几下便吃饱喝足了。 至于沈大郎,正满脸严肃,双眼紧紧盯着棋盘,思索良久才会下一子。 老仆人将空盘子撤开时,忍不住小声提醒陈阁老:“老太爷可不好欺负年轻人。” 陈阁老摆摆手,他把盘子撤开,便送到门口。 等屋子里点起灯时,陈小桑才发觉一天又过完了。 陈小桑揉揉干涩的眼睛,不舍地将书本放在桌子上,走到棋盘前看了一会儿,便在心里叹口气。 沈大郎又要输了。 果然,沈大郎很快认输了。 两人跟陈阁老道别,陈阁老笑道:“明儿再来。” 陈小桑和沈大郎当然满口答应。 等两人走了,陈阁老坐到椅子上歇息。 老仆人边擦桌子边道:“老太爷再这般不留情,小心沈公子不来陪您下棋了。” “那是你不懂棋,他可不会因为这点挫折便退缩。” 老仆人笑道:“老太爷很喜欢这位沈公子?” 陈阁老笑道:“棋品见人品,这少年不错。” “老太爷这是想将他收为学生么?” “不急不急,明日再看看他的书画。” 陈阁老说完,便将老仆人招到身边,试探地问他:“你说那个小桑丫头是不是像我?” 老仆人仔细回想了下,很肯定地点了头。 可不是像老太爷么。 小小年纪便能睁眼说瞎话,还能进退有度。 陈阁老不知老仆人心里的想法。 他沉吟许久,才一本正经问老仆人:“你说,这丫头会不会是致远在外头生的?” 老仆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这个老太爷,怎的能这么揣测自己儿子呢? 他便道:“这两人是子都少爷从丰都县带回来的,二老爷可从来没去过丰都县。” 陈阁老摇摇头:“丰都县是子都说的,若是半路带回来的呢?” 老仆人想了想,竟然觉得老太爷说的没错。 若是子都少爷专程去别处把陈小桑接过来,一块儿来京城,谁能知道呢? “从丰都县回京城,怎么也要不了四个月。若是再加上去别处的工夫,这事儿便对上了。” 陈阁老暗自琢磨。 老仆人也觉得在理。 陈致远一回来便被喊到他爹的屋子。 他还担心他爹有什么急事,心里惴惴的。 才进他爹的屋子,身后的门便被关上了。 他压下心底的紧张问陈阁老:“爹,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躺在藤椅上的陈阁老闭着眼,一下下摇晃着,不冷不淡问他:“致远呐,你有事瞒着你爹呐。” 陈致远一顿,赶忙跟他解释:“原本昨晚想来找爹说的,只是想着天太晚了,爹定是睡了,便准备今日说。” 果然有事。 陈阁老顿了下,便继续摇着藤椅,不紧不慢道:“你说说吧。” 章节目录 第664章 暂缓 陈致远道:“子都昨晚与我说,朝中的地再这般分下去,不到十年便要分光了。” 陈阁老聊开眼皮:“他怎么知晓的?” “他算了之前每年分的田地,推测出来的。”陈致远继续道:“若是田地不够分,再过些年,来些天灾人祸,那些地主乡绅大举买田地,百姓没田地,吃不饱肚子,怕是......” 后头的话他不敢说了。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会经历。 只是他们大梁建朝还早,还不到一百年,这事儿来得有些早。 陈阁老又闭上眼,摇着躺椅。 陈致远一直不敢出声。 这种事国本,不能出差错。 许久后,陈阁老才再次睁开双眼道:“这事儿不是如今需解决的。” “丰都县的田地只有十来年便分完了,别的地方怕是也差不离。爹,这事不能不着急啊。” 自从昨晚知道这事儿后,陈致远一晚上没睡好,今儿一整天也在琢磨这事儿。 可任由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法子。 回来的路上正想着怎么跟他爹说,谁知晓他一回来便被他爹喊过来了。 既然如此,他便把事儿都说了。 陈阁老垂了眼皮瞅着他,应道:“圣上还没站稳,暂时不适合大动干戈。即便往后没田地分了,家家户户也有不少田地,养活他们几代人也不成问题。” 听他爹这般说,陈致远哪怕心里还有疑惑,也不再多问了。 上头的事儿,他还是不掺和的好。 陈阁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继续说话,便问他:“没了?” 陈致远疑惑:“还有什么?” 陈阁老问他:“小桑是不是你跟外室生的闺女?” 陈致远差点滑倒。 他怒道:“爹,您在胡说什么?我是那般荒唐的人么?” “虽说荒唐,可也是人之常情,爹能理解,你不用瞒着爹。” 陈致远气得差点绷不住。 还好多年的好修养让他不至于失态。 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恭敬道:“爹这话若是让我夫人听见了,咱家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陈阁老见陈致远没一点羞愧,便知道他猜错了。 “不是便好。”陈阁老应了声,又闭了眼,一下一下摇晃起藤椅。 陈致远知晓这是他爹赶他,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走到门口,听到屋子里老人嘀咕:“这么像我的丫头,怎么不是我闺女呢?难不成是我猜错了?” 陈致远加快脚步匆匆回了屋子。 陈二夫人很快迎出来,帮他把外衣脱了放在旁边挂着。 “今儿小桑来咱家了?” 陈二夫人应道:“来了,陪爹坐了一下午。” 陈致远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到底是爷孙两。” “怎么了?” 陈致远喝了口水润喉咙,才道:“爹刚刚找我了,问我是不是养了外室,偷偷生了小桑。” 陈二夫人“噗嗤”一下笑了。 陈致远不满,连着把一杯水全喝完了:“你倒是不生气。” “到底是爷孙两,爹喜欢得紧。”陈二夫人笑道。 说起这个,陈致远又是长长叹口气。 小桑体内流着的是大哥的血,跟爹肯定是亲近的。 陈二夫人坐在他旁边,劝他:“我们跟爹说了这事吧?也让他老人家安心。” 陈致远连连摇头:“爹如今的身子,受不得刺激。若是把小桑的身世说了,爹便知晓大哥没了,怕是身子又要变差了。” “若是不让小桑回来,怕是她得受不少委屈。” 陈二夫人将事儿说了。 陈致远拧了眉头:“过几日休沐,我去找堂哥说说。” 他说要找人,不等休沐便去找了人。 于是陈祎大晚上被罚写大字。 陈小桑一转眼就把陈祎的事丢到脑后了,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吃早饭,跟沈大郎一块儿往陈家跑。 不过十来天,她已经看完两本书了。 至于沈大郎,已经连着输了十来天了。 越输,沈大郎越有斗志,双眼也越发亮起来。 家里唯一消沉的是陈二树。 便是吃早饭时,他都晕晕乎乎。 陈小桑抓着馒头咬了一口,注意力却全在她二哥身上。 “二哥,你怎么了?” 陈二树放下手里的馒头,很无奈道:“这都十来天了,也没见着卖草药的人。” 他还犯嘀咕:“难不成京城没有药农?” 沈大郎道:“京城的药材该是最好的,肯定有卖药材的人。” “可我在京城转了十来天,一个药农也没瞅见。”陈二树很无奈。 陈小桑问他:“二哥,你去药铺门口转悠过了吗?” “守了两天,一个人都没见着。” 陈二树又不傻,一开始便在药铺门口转悠。 后来干脆就去药铺前后门收着,也一直没见着药农。 “咱粮食是不用买了,可咱得买菜啊,京城的菜贵得很,再这般下去,咱们该坐吃山空了。” 这可不是陈二树杞人忧天。 才来京城,有不少东西需要置办,花钱的地方也多。 陈二树已经很节俭了,可钱还是跟手里握着的沙子似的从指间流走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去药铺看看。” “你去也见不着药农。”陈二树先给她泼凉水。 陈小桑便道:“我不在外头看,我去药铺里头看。” “你不抓药,去药铺里要惹人怀疑的。” “不会的。”陈小桑肯定道:“我进药铺找活儿干,只要我进去了,便能看看他们的草药都是从哪来的了。” 陈二树忍不住打量她:“你这么小,别人可不一定要你。” “我不要工钱,白白给他们炮制药材,他们肯定愿意。”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不要工钱人家也不要你啊。 哪家药铺的学徒都没工钱的,人家还得挑年轻力壮,又聪明的男娃娃当学徒。 不过陈二树没拦着陈小桑。 毕竟小桑是被菩萨护佑的有福气的孩子,保不齐能进一家药铺呢? 沈大郎问陈小桑:“你不去陈家了?” “今天先不去了,我要去找工作。”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便道:“你若是找到活儿干了,往后更没空闲去陈家了。” 陈二树:......你们就这般肯定能找到工作?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们还是先挣钱吧,等手头宽裕了,我再去陈家借书看。” 章节目录 第665章 药铺 “陈家的书不一定会外借。”沈大郎应道:“那些书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 这些日子,两人每次到陈家时,陈阁老都正好在午睡。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去书房看书。 十几天下来,他已经对陈家的书房有了大致的了解。 陈家书房的书很多,相同的书也不少。 他大致翻看过,每本都有不同的主人,上头的笔记都不同。 相同的地方,不同人会有很多不同的见解。 他想要学什么,便连着看好几本相同的书,里头的注解让他好似同时有几位先生教导,比以前理解的深刻不少。 “那我再抽时间去。”陈小桑应道。 这些天她学到不少东西,正好趁机琢磨琢磨。 等琢磨透了,再去陈家看看书嘛。 陈小桑说要去找活儿,第二天一早便在陈二树的带领下往药铺走去。 陈小桑跟在她哥屁股后面嘀咕:“我自己去找药铺就好了,二哥你不用跟着去。” “那不行。”陈二树满口拒绝:“要是遇到拍花子怎么办?” 这儿可不比村子,人多不说,还都不认识。 万一真出个啥事,他连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还是自己带孩子保稳。 “二哥,这儿有家药铺。” 陈二树头也不回道:“这家不行,离咱家太近了。” “近好呀,我还能回家吃饭。”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瞅一眼那家药铺,便小声道:“咱是去找药农的,那便是挖他们的墙脚,离得太近了,他们好找麻烦。” 陈小桑觉得有道理,跟着她二哥走过两条街,才选定一家药铺停下。 “选这家吗?”陈小桑问道。 陈二树点头:“我看过了,这家药铺不大不小,听说掌柜人也不错。” 陈小桑听得牙疼:“我们专挑好人下手太不道德了。” 被骂不道德的陈二树便道:“你大可用一个药方子补偿他们,这样他们便不亏了。” 怕她想不通,陈二树偷偷看向四周,压低声音跟陈小桑道:“若是找人品不好的药铺,往后还得找咱们麻烦。” 陈小桑想想自己脑子里无数的药方子,觉得可以挑一个简单的药方子试试。 不过既然要出药方子,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来当药师。 陈小桑跟陈二树道:“我们直接拿药方子跟他们换消息吧?” “这事儿能成吗?”陈二树很怀疑。 陈小桑也没把握,不过她不想骗好人。 她不在意地摆摆手:“大不了就是被他们赶出来嘛。” “那多丢人呐。” 陈小桑道:“这儿又没人认识咱们,丢脸也不怕。” 陈二树想想也是,等沈大郎考完乡试他们就要回家的。 兄妹两就这么跨进了药铺。 一进屋,陈小桑目光扫了一圈。 比他们丰都县的药铺要大两倍不止,铺子因为太大,有不少柱子立着。 来抓药的人有不少,两人站在人群最后。 抓药的伙计忙完一位客人,便看向陈二树:“客人要抓什么药?” 陈二树便道:“这位小哥,我们来是想跟你们掌柜谈个生意。” 伙计扫了一眼他,扭头对着旁边喊道:“掌柜,有客人找。” 一个小老头擦擦手,从柜台后挤过来,被伙计指了一下,便对上陈二树:“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啊?” 陈二树便道:“我们有个制药方子,想卖给掌柜。” 这可是送上门得好生意,掌柜高兴得不行,带着兄妹两去了内室。 端上茶水后,老掌柜才问道:“你有什么制药方子要卖?” 说到药方子,陈二树露怯了,扭头就问陈小桑:“我们要卖什么药方?” 老掌柜惊得看向眼前还没及笄的丫头,见她那白嫩的小脸,他顿时不报期待了。 陈小桑也不知道他们的大药铺有哪些药方子啊,便问老掌柜:“你们想买什么药方呀?” 老掌柜觉得更不靠谱了。 不过怀着做生意不得罪的心理,他笑道:“只要有用的药方,我们又没有的,便都能买。” 陈小桑想了想,便问他:“你们铺子有跌打损伤的药油么?” “我们药铺光跌打的药油,有十一种。”老掌柜应道。 十一种啊...... 不愧是京城的大药铺。 陈小桑在心里感叹。 不过她对自己的配方很有信心,便道:“我的跌打药油很好,比你们药铺的药油都好。” 老掌柜听乐了,只觉得她一个小丫头在吹牛。 “我们药铺的跌打药油,可是有宫廷秘方,你都没看过便说比我们的好?” 陈二树心虚了。 宫廷啊,那不就是御医给配的药方子么? 他不是不信小桑,他就是觉得吧,小桑长大点再说更好。 陈小桑很自信:“你没见过我的药油,怎么知道我的药油不比你家的好呢?” 老掌柜被逗乐了:“难不成还有人的药方能比宫廷药方更好?” “那要看看才知道嘛。”陈小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谁会不喜欢甜甜的笑呢? 还是这么一个好看的小丫头。 老掌柜虽然不信,不过看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便对陈小桑道:“你写下来,我看看是不是比我家的药油方子更好。” 陈小桑一口拒绝:“那不行,我写下来就传出去了,到时候不能卖钱了。” 虽然她的方子很多,可也不能犯傻呀。 老掌柜忍不住道:“我们这么大的药铺,还能骗你一个药方子不成?” “掌柜爷爷一看就是好人,我很信你的。”陈小桑说得信誓旦旦。 老掌柜听得舒心,正要顺势接过话茬,便听小丫头道:“可是我师父没见到您,不知道您是好人,会怪我的。” 一听她还有师父,老掌柜心思动了下,便又不动声色扫了陈二树一眼。 按理说,应该是这个小伙子做主。 可他看得出来,两人里是这个小丫头在做主。 老掌柜便问陈小桑:“小娘子想怎么办呢?”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更灿烂了:“让给您家送草药的药农给我送些新鲜的草药,我做好了药油给您送过来。” 这下换老掌柜笑了:“两位来京城不久吧?” 本来口音就不同,陈小桑没准备隐瞒,便径直道:“我们来京城不久。” 章节目录 第666章 不同 “难怪不知,我们京城的药铺平日用的药材,都是有专人在庄子里栽种,并不收外头药农采摘的药材。” 陈二树惊了:“你们得养多少人呐!” “都是主家养着人,我们做下人的便不费心了。” 他们主家有庄子有下人,安排着在庄子里种就是了。 陈小桑问他们:“要是外头有药农找到珍贵的药材,你们也不收吗?” 老掌柜连连摆手:“京郊的各处田地都是有主的,山上一草一木都不能乱动,哪里会有药农呢?” 至于珍贵的药材,大都被底下的药铺收了,再卖给他们大药铺。 陈小桑以往也给傅老爷提过建议,让他自己种草药。 可她没料到,京城的药铺早就这么做了,还断了药农的路。 她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老掌柜很赞同地点头:“可不是嘛。” 陈二树垮了肩膀。 才想好的挣钱路子,就这么被挡下来了。 太可惜了。 陈小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她双眼亮晶晶看着老掌柜,问他:“你们药铺还找炮制药材的师傅吗?” 老掌柜点了下头,将目光落在陈二树身上,笑着问他:“你要找药师的活儿干?” 他倒是想,也得他会啊。 陈小桑举了手:“我会,我想应聘你们的药师。” 陈二树也跟着往陈小桑那边指,应道:“是我妹妹要应聘。” 老掌柜僵硬地扭动脖子,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我们要找有经验的老师傅,不要学徒。” “我就是有经验的老师傅。”陈小桑双手撑着膝盖,半边身子往前侧,睁着纯真的双眼对他道:“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很有经验的。” 陈二树帮腔:“我妹妹已经炮制了六年药材了。” 六年...... 难不成这丫头才开始说话就学着炮制药材了? 老掌柜忍不住问陈小桑:“你多大了?” 陈小桑坐直身子,便道:“我已经十三岁了!” 虚岁差不多就是十三岁,她没有撒谎。 至于实际年纪嘛,说出来怕吓着这位老掌柜。 陈小桑觉得自己很体谅人,所以压下去了。 老掌柜按住直抽抽的眼皮,“我们请炮制药材的师傅,都得自己能单独炮制药材。” 陈小桑拍着胸脯道:“我很会炮制药材,各种药丸膏药我都能炮制。” “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掌柜这会儿觉得她太自大了。 药材可不是随便学几天便能炮制的。 单单从记药材,得花个一两年。 再识别药材,也得花个一两年,小三年就过去了。 还得学着如何将草药炮制成有用的药材,这花费的工夫可就多了。 有天分的,学个三四年,也就差不离了。 没天分的呢?保不齐就是十年八栽。 更要紧的事,真要入了这个门,先就得给师父晒三年的草药才能开始学这些。 学出来了,还得给师父白干三年。 真要出来找活干,已经十来年过去了。 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制药丸和膏药。 这些都是攥在老师傅手里重要的东西。 他认识的能制药丸做膏药的药师,都是一大把年纪,脸上的褶子跟树皮似的老人。 哪里有像这个丫头这样白白嫩嫩的? 陈小桑觉得再说下去,这位老掌柜也不会信。 “我炮制药材给你看就行了。” 老掌柜笑着拒绝:“炮制药材的地方是重地,我也不能去,更别提带你去了。” 那可是药铺最重要的地方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那你考我吧。” 老掌柜实在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这会儿外头没人喊他,他若是考考这丫头,便能多坐一会儿。 谁不想偷懒呢。 何况老掌柜都一把年纪了,在外头站着是很累的事。 为了多坐会儿的老掌柜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谁知陈小桑随口便答出来了。 老掌柜有了兴致,连着考了陈小桑十来个问题,陈小桑全回答上了。 老掌柜惊奇,扭头问陈二树:“你家是药师世家?” 被问到的陈二树心虚了:“我家只有我幺妹学医药。” “你还学医?”老掌柜惊奇问陈小桑。 陈小桑便道:“医药不分家嘛。” 老掌柜满意地摸着胡子,连连点头:“不错,若是能同时学会诊断和制药,能更好给病人治病。” 虽然大夫不需要会制药,可若是会炮制药材,便会对药性理解更透彻,医术也会更进一步。 无论是断症,还是医药都很复杂。普通人穷极一生,能在其中一条路上有所建树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两者兼顾。 陈小桑点头:“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又听到她提她师父,老掌柜心一动,追问她。 陈小桑满脸为难:“我师父不让我说。” 老掌柜疑惑:“哪有大夫不愿意名满天下?” “有呀,我师父就不愿意名满天下。”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她师父见天在小医馆待着,不愿意来京城。 老掌柜只小小疑惑了一番,便将自己说服了。 他思索了片刻,对陈小桑道:“若是你想卖药方倒也可以,你先写下来,若是确实比我们药铺的好,我们花钱买下来。” 陈小桑觉得他一间大药铺总不会贪图她一个方子。 她想了想便答应了。 很快笔墨纸砚被拿过来。 陈小桑毫不犹豫写下一个跌打药油的方子,吹了会儿纸上的墨,等其干透了便递给老掌柜。 接过药方子的老掌柜仔细琢磨这药方子。 越看他眉头拧得越紧。 他满脸凝重问陈小桑:“你是如何得到这个药方子的?” 陈小桑眨眨眼,应道:“是我师父教我的。” 当然不是。 这只是她脑子里众多药方子中的一个,碰巧被她写下来交给老掌柜罢了。 老掌柜双手一合:“妙啊!” 陈小桑趁机问道:“这个药方子你能花多少钱收呀?” 老掌柜了呵呵道:“我出一千两,如何?” 陈二树差点没晕过去。 又是一千两啊! 真要得到了,往后他们的日子真不用操心了,还能带些回家。 越想,陈二树越激动,恨不得替陈小桑答应。 不过小桑一向是有主意的,陈二树便压下性子,静静等她做主。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卖了 陈小桑犹豫:“这是师傅的药方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嫌我卖便宜了。” 老掌柜赶忙劝说她:“一千两不便宜了,我给的是实价。” “我听说药方子都很贵的。”陈小桑应道。 老掌柜笑道:“那也得看药方子的好坏,若是这药方子比不上我自家的,给个几十两也就差不多了。” 若是普通的药方子,京城药铺压根不会有人买。 能在京城开药铺的,哪家没点关系? 即便是宫廷秘方,也能找到几个的。 也就是因着这药方子是跌打药油,卖得多,他买下来能做成药油多卖些。 还有他没说的,便是他不愿意让别家药铺买到这个药方子,所以才开了高价。 陈小桑觉得能卖一千两也不错,毕竟吃喝不愁嘛。 她果断道:“一千两我们卖药方子。” 老掌柜满意地点了头,写下一份契书,递给陈小桑,陈小桑看着没问题,刚要写字,却被老掌柜拦住了。 老掌柜笑道:“这事你签字不作数,得你二哥签字才成。” 陈二树拒绝:“掌柜不知,这药方子是我家幺妹的,该她签字。” 老掌柜轻咳一声:“我知晓,可若是她签字,主家那边我便说不过去。往后有个什么事儿,她签的字也不作数。” 陈二树听明白了,女子的签名是不作数的。 可…… 要这么委屈小桑,他哪里愿意。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她把笔塞进二哥手里:“二哥你来写吧。” 说完,便乐呵呵跟老掌柜道:“我二哥的字比我的字丑很多,你一会儿看到保准会后悔的。” 老掌柜一顿,笑着问她:“你二哥的字怎么比你差?” “因为我二哥是跟着我学的字呀。”陈小桑得意道。 老掌柜不信。 哪有妹妹教哥哥写字的道理。 陈二树虽然认的字不多,但是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 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吹干,递给老掌柜。 老掌柜瞅着陈二树的名字,沉默了半晌,又将陈小桑写的方子捡起来。 一会儿看看陈二树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再看看陈小桑娟秀的药方子,忍不住对陈小桑道:“你还真没说大话。” 陈小桑的字虽然写得不算顶好,可也算好看。 陈二树的字嘛,就像是鸡爪子扒拉开,又被一条狗叼走玩了会儿后嫌弃地丢在地上的模样。 陈小桑肯定地应道:“我从不说大话。” 老掌柜将纸叠好放在自己的袖筒里,笑道:“不仅不能说大话,往后也不能把这药方子告诉别人了,你们自己也不能用。” 陈小桑用力点头:“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忘记这个药方子的。” 反正她脑子里的药方子还多,这个不要了,也还有很多别的药方子。 若是都用完了,她还能自己再配制。 老掌柜哪里知道陈小桑的心思,还在为陈小桑的乖巧开心呢。 让人拿了银票出来,交给陈二树后,在陈小桑的招手下把兄妹两送出去。 揣着巨款的陈二树心情复杂得很。 陈小桑倒是高兴地不行:“二哥,我们去买肉买菜吧!” 才挣了一千两,陈二树很大方,大手一挥:“走!” 他一松口,陈小桑哪里肯放过。 看到一只老母鸡?买! 新鲜的猪肉?先买两斤吧。 “咦,这是什么?” 摊主见陈二树手头拿着的大包小包,便笑眯眯对陈小桑道:“蘑菇,很鲜甜,炖鸡汤很好喝。” 陈小桑应道:“我知道是蘑菇,具体是什么名字呀?” “蘑菇不就是它的名字?”摊主疑惑问道。 陈小桑便知道他真不知道。 她蹲下身子,抓了一棵起来,闻了会儿,又掐了一点点看,嗯,没毒。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问摊主:“这个蘑菇多少钱一斤呀?” “一百文一斤。” 后头的陈二树惊了:“这么贵?” “不贵了客人,这蘑菇长在山里很不好找。我一大早摸黑上山。找几个时辰才能找到一两斤。”摊主哭诉。 陈小桑双眼发亮:“京郊外的山不都是有主的吗?你去哪儿找到的?” 摊主摆摆手,便不再应话了。 陈小桑指着他摊位上不多的蘑菇道:“你若是告诉我,这些蘑菇我都买了。” “这会儿卖给你了,往后你自己上山摘蘑菇,再来跟我抢生意,我往后可就不能靠着这个挣钱了。”摊主可不傻。 陈二树便道:“我们不做蘑菇的生意,大早上起来,也太累了。”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要睡到大天亮才起床的。” 摊主瞥一眼陈小桑,便弯腰去捡自己摊子上的蘑菇,应道:“你是要睡到大天亮,你家大人可不一定。” 陈小桑“哎呀”一声,应道:“我们不会去找蘑菇的呀,这么难找的东西,我们又不熟,去找了也是百找。” “这倒是,我也是找了许多年,才越发熟练的。”摊主赞同道。 陈小桑蹲下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得眉眼弯弯:“再说啦,你已经在卖蘑菇了,我们再来卖,不是要压价嘛,那就挣不着钱啦。到时候,咱们都是白费力气。” 摊主松了口气,问她:“你去山上做什么?” “我们想去找找别人没卖过的东西来摆摊。”陈小桑指指陈二树:“我二哥想找个活儿干,一直找不到,我们都快坐吃山空啦。” 摊主的目光便落在陈二树手上提着的那只老母鸡身上,又看看他另一只手拎着的一长条猪肉。 陈二树将两样东西背到身后,跟着陈小桑道:“日子不好过啊,我又找不到活,这么下去,该吃不饱饭了。” “你们还算吃不饱饭?”摊主忍不住嘀咕。 陈小桑便道:“如今是吃得饱,可再过两个月就不晓得了。” 摊主便道:“我看他高高壮壮的,应该有不少力气。你去找牙行,交点钱,很容易便能找到活儿了。” 陈二树再站不住了,顺着蹲到陈小桑身边,双眼发亮地瞅着摊主:“牙行在哪儿找?” “京城到处都是,你看挂着牙行牌匾的,便进去问。” 陈二树记在心里,又问了些交钱的事儿之类的,摊主都给回答了。 章节目录 第668章 消息 陈二树便道:“我找了铺子里的伙计问过,他说京城找不到活儿干。” “别听他的。”摊主不屑道:“他们都是有关系的人,这个托那个,只想找活儿轻松钱又多的事儿干,自是不好找的。” 摊主说高兴了,便往四周一指:“这儿不都是小老百姓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只要能挣钱,吃点苦受点累的也都愿意。” 说是一条街,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巷子,顺着墙脚摆了不少摊子。 有卖菜的,也有卖各种小饰品的。 这样的摊子有不少,之前陈小桑坐在马车里没瞅见,今儿跟着来买菜,才发觉只要有空隙的地方,便能被眼尖的人摆个摊子。 当然,街两边是不能摆摊的。 大铺子的掌柜伙计会来赶他们,觉得他们挡着自家的铺面了。 陈小桑见她二哥问得差不多了,便又把话题扯回来:“哪个山愿意让人上去呀?” 摊主说到兴头上,听陈小桑这么一问,他便又摆弄起蘑菇来:“你买不买蘑菇呐?” “买呀,你都帮我秤了吧。”陈小桑咧了嘴笑道。 摊主高兴地拿出秤,将摊子上的蘑菇全秤了,二斤二两。 陈二树大方地掏了钱,接过他用油纸简单包的蘑菇,便笑着道:“兄弟,这会儿你能告诉我们了吧?” 收了钱的摊主更高兴,对陈二树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我可告诉你了,你自己去。”摊主叮嘱了一句,快手快脚地收拾起摊子来。 今儿比前几天收工都早,能回去多抱会儿孩子了。 摊主麻溜地收完东西,跟兄妹两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往自家走。 陈二树也高兴。 带着陈小桑又在旁边买了一把青菜、一些小橘子后,高高兴兴回家。 傍晚沈大郎回家时,隔得老远就闻到家里鸡汤的香味。 他将马车取下后,抱出不少草料放到马身前后,便进了厨房。 陈二树一见到他,便笑着打招呼:“大郎回来了?” 沈大郎应了一声,问他:“今日炖了鸡?” “一只老母鸡。”陈小桑乐呵呵应道:“今天二哥很大方。” “有钱当然大方,我又不是咱爹。”陈二树笑道。 沈大郎问陈小桑:“你找到活儿了?” “没有啊。”陈小桑将剥好的小橘子掰成送三半,递了一份给沈大郎。 沈大郎快步走过去,舀了一瓢水洗手:“那是找到药农了?” 陈小桑还是摇头:“也没有,我们今儿才知道,京城的药铺都是自家种药材,用不着药农。” 那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沈大郎洗完手过来,接过橘子,一口塞进嘴里。 “不过我们卖出了一个药方子,一千两。”陈小桑伸出食指,高兴道。 沈大郎差点给呛着。 陈二树感叹:“还是卖药方子好挣钱呐,比咱们家忙活一年挣的还多。” “老掌柜说了,要比他们的药方子还好才能卖得上价钱。”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接过陈小桑递过来的橘子吃了一口,便道:“他们那些药方已经够好了,比他们的药方还好,那得多难。” 沈大郎咽下橘子,问陈小桑:“若是药方子卖完了,往后你再想开医馆,生意就难做了。” “是呀,这可是断后路的生意,往后还是不能再卖了。”陈二树跟着道。 陈小桑摆摆手:“放心啦,我脑子里有很多很多药方子,卖不完的。就算卖完了,我还能找我师父一块儿配制呀。” 拉上师父,当然是为了让两人安心。 不过想要药方子卖得起价钱,得是普通病的药才行。 若是太特殊的病,得根据每一个病人的体质不同开药,那药方子便卖不起价钱。 陈二树安心了,便道:“那等我们离开京城之前,再去卖几个药方子,带回家买田地吧。” 陈小桑摆摆手:“我有主意了,明天咱们去山上吧。” “去哪座山?”沈大郎觉着自己只是一天没跟他们在一块儿,好似发生了不少事。 陈二树将今日买蘑菇的事说了。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明日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你明天不去陈家了么?” “我先自己练习吧。”沈大郎应道。 让他们兄妹两单独去山上,他实在担心。 来京城后,这是他们三人在自家吃得最好的一顿晚饭。 那位摊主没骗他们,这个不知名的菇子炖鸡汤,又香又甜。 三人把一整只鸡全吃光了不说,还吃了一斤多肉。 陈二树暗暗拍着胸脯,还好他聪明,留了一些肉下来给明天吃。 于是第二天一早,陈二树用剩下的肉煮了满满一锅面条,吃得饱饱的,又到包子铺买了十来个大馒头,包好放在身上,出了城门就往北边的一座山脚跑。 “听说这座山以前是一位什么王爷的,后来他闹事,命也搭进去了,后来这山空下来,附近不少人都去山上讨生活。”陈二树跟两人讲解。 陈小桑问他:“那不是有好多人会上山么?山上的草药都该被踩烂了吧?” “听说山很大,深山里有猛兽,没多少人去。”陈二树应道。 陈小桑松了口气,继续吃她的糖葫芦:“那就好。” 好什么好。 沈大郎瞥了眼前头赶马车的陈二树,又回头打量陈小桑:“若是我今儿不来,你们也要去深山?” “当然不啦,我们很惜命的。”陈小桑很肯定道。 沈大郎这才放过她,摸了一把腰间的匕首。 若是深山有猛兽,这把匕首怕是不够…… 应该去买一副弓箭来的。 沈大郎将匕首拿出来,抽出来试了试刃,有些刺手。 他放心了,收好绑在腰间。 已经做好山脚会有不少人的陈二树等人,在瞅见山下站满的人时,傻眼了。 乍一眼看过去,有百来号人。 山脚竟然还支起一个卖茶水的摊位。 陈小桑从马车爬到车辕上,瞅见这么多人,便对陈二树道:“二哥,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陈二树也觉得这地方人太多了,跟着他们上山,怕是什么草药都收不到。 不过这边的人太多了,他们只能赶着马车一点点慢慢往前挪。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又碰上了 没走两步,就有一辆马车挡着。 单单看那豪华的马车,便不像是普通百姓过来讨生活的。 陈二树忍不住嘀咕:“这可真是稀奇了。” 才念叨完,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哟,这不是陈子都护着的那个小丫头吗。” 陈小桑顺着那贱兮兮的声音看去,多日没见的李方正抓着一把弓箭,朝着她这边吹了声口哨。 她嫌弃地别开脸。 真是冤家路窄。 陈二树扭头问陈小桑:“你认识这人?” “我们来京城时,是他收城门的。” 陈二树一听便懂了,这是县老爷的仇家。 他拉了缰绳,想要把马车赶紧赶出去。 李方对着他这边吹了声口哨,对着四周的人道:“别让他们跑了。” 附近几个马车很快就把陈二树的马车给围起来了。 李方带着一群人围过来,手往马车上一撑,整个人靠过来:“见着我就跑?” 他探头往马车里看,见到只有沈大郎在,他撇撇嘴:“还以为陈子都也在,白高兴一场。” 陈小桑应道:“子都哥早就回任上了。” 李方不满:“这么快逃走了,怕小爷收拾他吧?” 若是以往,他肯定很快能知道这消息。 可这些日子,他全身痒得厉害。 后来是他奶看不下去,逼着他爹去找了御医,给他治好的。 十来天头一回出来,没成想陈子都已经走了。 李方嘴往耳朵边咧,露出一个凶悍的笑,对沈大郎道:“没事,有你这小子在,今儿小爷跟你好好玩玩。” 沈大郎瞥了他一眼,道:“我很忙。” 瞅见他这嚣张的模样,李方就很不爽。 李方嗤笑:“陈子都都走了,你们还神气什么。” 旁边跟着他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道:“我听说不少穷人来山上砍柴去卖,怕不是他急着去砍柴的吧?” 陈小桑点头:“是呀,我们来砍柴的,你们能不能让让呀?” 她这话一出,围着他们的人又是一顿笑。 李方心头舒坦了,瞅着陈小桑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像软乎乎的包子一样的脸,他伸手就要去摸。 这手还没伸过去,便被人抓住了。 一直没吭声的沈大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盯着他。 李方用力一甩,没甩开。 他龇牙:“小子,给小爷松开。” 沈大郎没搭理他,而是对陈小桑道:“进来。” 陈小桑麻溜地进了车厢,坐在沈大郎身后,小手已经摸进了腰间挂着的小布包上了。 这是李方主动来惹她的,她自卫总归没事吧。 陈小桑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一个小纸包,才将手抽回。 扫了一眼,嗯,是别的毒药。 上回用过的毒,这回不能再用了。 陈小桑还规规矩矩把小布包上的扣子扣好,乖巧地坐在沈大郎身后。 沈大郎将李方往外一推,已经松开他的手腕。 被推的李方连着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又丢了一回脸,他这怒火是“蹭蹭”往上长啊。 “从来都是小爷我收拾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了。”李方气呼呼道。 才说完,旁边一个骑射装扮的二十出头的公子笑道:“李方,你可别吹牛了。十来天前你不还在城门口被人收拾了吗?我听说你爹把你关了十来天没出门?” 一听到那人说话,李方更气了:“邵逸凡,你胡说什么?” “这还用得着我胡说?京城都传遍了。”邵逸凡神气地往马车旁边站。 陈小桑一看,还有人跟李方较劲儿啊,那可太好了。 李方将挂在背后的弓箭取下来,咬牙道:“你敢不敢跟小爷我比一场!”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邵逸凡豪气道。 两人一说要比试,原本围着陈小桑他们马车的人便分成了两个阵营。 李方翻身上马,骑着走到陈二树跟前,拿着马鞭的手指着马车上的几人,放狠话道:“你们给小爷乖乖等在这儿,一会儿小爷比完后来找你们算账。” 谁会傻乎乎等他回来呀? 陈二树趁着他们一群公子哥进山后,赶着马车就跑。 那些护卫们呼啦啦跟着进山了,哪里有人能看管他们呀。 陈二树赶着马车跑了一刻钟,还觉得不保险,继续往前赶马车。 “这人可真讨人嫌。”陈二树忍不住道。 想到刚刚李方伸手要摸小桑,他就恨不得一拳揍到李方脸上。 可惜他反应没沈大郎快。 沈大郎便道:“往后离他远些。” 陈小桑应道:“我们没招惹他,都是他自己凑过来的。” 这两次遇到他,都是李方主动找麻烦。 陈二树气呼呼道:“这位少爷真是闲得慌,他不去读书么?” “他性格这么差,又爱惹是生非,肯定是被学院开除了。”陈小桑猜测。 陈二树觉得很有可能。 要不然他大白天不在学堂读书,跑来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 沈大郎觉得不太可能:“他爹是一位将军,有权有势,想保住他还是不难的。” 提到这个,陈小桑感叹:“出生好就是好啊,再凶也不怕。” 沈大郎忍不住瞅她。 她出身也不差。 只是不好说。 “不过这样的人家,也容易把人养坏。你们看看李方,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陈小桑摇头感叹。 沈大郎:……他白担心了。 陈二树连着跑了两刻钟,估摸着上山不能碰上那些人了,才停下马车,准备爬山。 可他们把马车停下往上一看,傻眼了。 没什么人从这边走,便没进山的路。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你们在山下等我,我去看看。” 陈小桑不赞同,她的理由很充分:“你又不认识那些草药。” 沈大郎:“我认识不少了。” “那些都是炮制好的,你认识没炮制过的草药么?”陈小桑反问。 沈大郎:…… “以前在陈家湾,你进山找到的全是没用的野草。”陈小桑再次暴击。 沈大郎:…… “为了咱们能找到草药,我们还是一起进山吧。”陈小桑小手一挥,便做了决定。 沈大郎揉揉眼皮,带她就带她吧,总归能多找些草药。 他对陈二树道:“二哥留在山下等我们吧?” 章节目录 第670章 金线莲 “让你们两单独上山?”陈二树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山里太危险了,我得跟去护着你们。” 沈大郎:……谁护着谁? 陈小桑问她二哥:“我们的马车怎么办呢?” “带上山吧,马脚力好,能爬山。” 马车可是他家的一个大件,他才舍不得放在山下。 万一不见了,他得哭死。 沈大郎忍不住看看陡峭的山脊,问陈二树:“你认真的吗?” “我们又没认识的人能帮忙看马车,只能一块儿带上去了。若是遇着猛兽,咱还能坐在马车上逃跑。”陈二树摸着马脸,将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沈大郎深吸口气,道:“前头是山谷,我们往山谷那边上山吧。” 来之前,陈二树以为这座山跟陈家湾那个后山似的,只是一座。 来了一看,好家伙,这哪是山啊,明明是山脉啊。 瞅瞅这一座连着一座山包。 一眼望不到头。 再看看这高山,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 山谷要平缓不少,有沈大郎在前头开路,后头的陈二树带着马竟然也跟着爬上山来了。 陈二树抹了一把汗,忍不住道:“若是我在山脚搭个棚子,专给人看马,是不是也能挣不少钱呐?” 陈小桑打击他:“哪有人像二哥一样,上山还带着马车呀。” “那些公子哥不都带了马么,还有几辆马车来拦着咱们。”陈二树喘了口气,往上拽缰绳,马跟了上来。 “可是他们都有人看着马车呀,用不着再找二哥你看着。”陈小桑无情地给她二哥泼了盆凉水。 陈二树想想也是,能赶马车过来的人,不会因为没人看马车。 他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珠子,道:“像咱家这样有马车,日子还穷的人家,是不是挺少的?” “咱家不穷。”陈小桑声明:“咱家都有好多田地了,还开了铺子呢。” 陈二树想想也是,陈家湾的人全羡慕他家呢。 只是来京城这些天,他发现钱太不经花,才觉得自家穷。 听着后头絮絮叨叨闲聊,前头砍刺的沈大郎回头,问他们:“你们不累吗?” “累呀。”陈小桑大口大口喘气。 这山太高了,她爬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没到半山腰。 沈大郎本想说自己来背她,一看她都这么大了,便歇了心思,将主意打到了后头跟着爬山的马背上。 他停下手,往马背一指,道:“你去马车上坐着?” 陈小桑满口拒绝:“不行,坐在马车上我看不到地上的草药。” 这一路上,她虽然在跟她二哥闲聊,眼睛可没闲着。 左看看,右看看。 虽然零星看到些草药,不过价值不大,她便没动手。 陈小桑招招手:“大郎哥,我们歇息一会儿吧。” 后面满头大汗的陈二树跟着连连点头:“先歇会儿。” 沈大郎将之前捡的树枝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远眺过去。 陈二树将马车带到一个平坦些的地方,系好缰绳后,让陈小桑坐在车辕上歇息,他自己也坐在另外一边,拿了三人的水壶分出去,便“咕噜咕噜”喝水。 走这么会儿下来,他后背全被汗湿了。 陈小桑歇了会儿,便从车辕上滑下来。 捡起沈大郎放在地上的树枝,在四周拨弄了一会儿。 没看到什么有用的草药,她顺着车辕坐一会儿,便围着马车走了一圈。 陈二树拍拍车辕:“小桑啊,你来坐着歇歇吧,一会儿还得往前走呐。” 陈小桑应道:“二哥你歇着吧,我在四周找找草药。” 不等他拒绝,陈小桑提前道:“我不会跑远的。” 沈大郎跟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树枝,帮着拨弄地上的杂草。 陈二树也坐不住了,跟着走过来:“你们不累啊?” “累啊,还很热。”陈小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 “一会儿还得上山,你们多歇歇呗。”陈二树跟着劝说。 陈小桑却道:“这儿没人过来,草都长得很好,保不齐有什么草药呢。二哥,你累了去歇着嘛,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了。” 陈二树哪里放心啊,只能跟着他们围着马车转了一圈。 倒是找了些不值钱的草药,陈小桑想想觉得不能空着手走,便将昨天买的小锄头拿出来。 挖草药的活儿当然不会是她干了。 陈二树蹲下身子挖,等他累了,便换沈大郎。 好歹是草药,再不挣钱,只要炮制好了,多多少少也能换点铜钱。 陈二树想好了,多挖点,让小桑教他炮制的法子,他在家炮制草药,再拿出去卖。 他们挖完一个地方,便带着马车换个地方挖。 这么挖了个把时辰,他们竟然也挖到不少草药,其中还有一些很有用的草药。 陈二树看着马车上那一小堆草药,满足道:“好歹没白来。” 才感叹,便听陈小桑高兴的声音传来:“二哥你快来!” 陈二树顾不上感叹,提着锄头赶过来,问道:“怎么了?” 陈小桑指着一株草,兴奋道:“金线莲!” 陈二树不知道金线莲有什么用,但是他听得出小桑高兴啊。 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叶子,问她:“很值钱啊?” “值钱!若是炮制好了,拿去药铺,他们肯定愿意买。”陈小桑指着金线莲便道:“咱们要多挖一些。” 沈大郎怕将金线莲伤着,把四周的土都挖了,合着土便放在陈小桑的手里。 陈小桑却举到他眼前,对他道:“大郎哥,你要好好看看它,要认识它。” 沈大郎瞅了两眼,便道:“我记下了。” 说完,拿着锄头四处找寻。 陈小桑又把金线莲递到陈二树眼前,高兴道:“二哥,你也得好好记下来,找到便挖起来。” 陈二树接过金线莲,便道:“我拿着它,对照着挖就成了。”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拍拍手里的土,拿着树枝拨弄着附近杂草。 既然这儿有一株金线莲,说明这个地方适合金线莲生长。 再加上它自己的繁殖,应该会有不少才对。 果然,很快她就在附近找到了第二株。 陈小桑想叫沈大郎过来挖,回头一看,发现沈大郎和她二哥都在挖了。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又碰上 她只能用树枝扒拉,将旁边的土都划拉松了,再用一个巧劲将草药扯出来。 她的运气不错,这株金线莲完好无损。 陈小桑扒拉完,觉得这样太费时间了。 “一会儿回去了,我们多买几个小锄头吧?”陈小桑起身道。 同样没有锄头的陈二树很赞同:“还有小铲子,也得买。回头我再买些竹子,砍了编几个箩筐。” 没有趁手的工具,这样弄太慢了。 陈小桑应道:“还得多买两个桶和木盆。” 因着才定居下来,除了他们之前买的那些工具外,他们就没再置办过什么东西了。 陈二树的想法是,左右不在京城待多久,买了不是白费钱吗。 熬一熬就过去了。 只是如今能挣钱,他便不阻拦了。 “成,一会儿回去咱就去买。” 兄妹两你一句我一句,金线莲挖了一棵又一棵。 聊了一会儿,陈小桑对着身后喊道:“大郎哥,你怎么一直不吭声啊?” 问完,发现没声音。 陈小桑扭头看去,发现身后只有还在哼哧哼哧挖草药的陈二树。 陈小桑傻眼了:“大郎哥呢?” 陈二树也顾不上挖草药了,起身看过去,发现四周竟然没人。 他一下慌了,顾不上再挖金线莲,带着小桑走到马车旁边,沈大郎也不在。 “这个大郎,究竟去哪儿了,也不跟咱们说一声!”陈二树气得跳脚。 这可是在山上,要是有个万一,小命就没了。 按理他这会儿该去找人,可留下小桑一个人在这儿,他又不放心,一时进退两难。 陈小桑安慰她二哥:“也许大郎哥不好意思跟我们说,才偷偷走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跟我们说的?”陈二树不满问道。 怎么说他也算沈大郎的长辈,在这种地方无论做什么,都得跟他说一声才对啊。 陈小桑猜想:“也许他去方便了呢?” 陈二树想想觉得有道理,毕竟小桑一个丫头片子在这儿,大郎说这些也不方便。 再说,刚刚大家都在不远处,真要是碰上了什么,他不可能一点没听到。 陈小桑还道:“大郎哥一身的武功,一直在山上打猎,来山上就跟回家一样,没事的。” 于是兄妹两真不担心了,坐在马车旁边等着沈大郎回来。 沈大郎回到马车前,一眼就看到陈二树和陈小桑两人都双手抱胸等他回来。 陈二树斜眼看他:“你去做什么了?” 沈大郎将手里提着的两只兔子往半空举起来,应道:“看到两只兔子,去猎了。” “总该跟我们说一声,免得让我们担心呐。”陈二树不满道。 沈大郎被训斥了,只能应道:“我记住了。” 还没训上,他已经好脾气地认错了,陈二树便不好继续了。 再看到他手里的两只兔子,便又有些高兴。 今天晚上把兔子炖了吃,还能省下买肉的钱。 接过兔子,放在马车里,这才道:“你先歇会儿,我去多挖点金线莲。” 陈二树接过沈大郎手上的锄头,又去忙活了。 沈大郎才要跟上前,就被陈小桑给追上了:“你去打猎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呀?” 沈大郎:……他又不知道前头会看到两只兔子。 他只是去方便,见到不远处有两只兔子,顺手打了。 陈小桑便道:“二哥怕你出事,要去找你,被我劝住了。” 沈大郎掀起眼皮看她:“你为什么拦着他?” “因为你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万一我出事了呢?” 陈小桑叹口气:“能让大郎哥你都出事,肯定是猛兽,保不齐就是大老虎。我二哥去,也是羊入虎口。” 不知怎么的,沈大郎心里涩涩的。 没良心的丫头。 沈大郎不理她,回到之前的地方,拿着树枝一点点挖金线莲。 用树枝又费力又不好挖。 沈大郎扭头问陈小桑:“这个金线莲能卖多少钱?”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一斤应该能挣几百文。” 几百文…… 不值得他用匕首。 沈大郎便继续用树枝划拉。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离之前的地方很远了。 陈二树看看天色,便道:“天色越来越晚了,我们回去吧。”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挖下去太慢了,还是回去再买两个锄头才是正经事。 她拍拍手上的灰,高兴道:“我们回去吧。” 才说完,便见沈大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小桑抿了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向三人招手,小声道:“有血腥味。” 这可是在山上,有腥味,不就是有猛兽猎食么。 三人对视一眼,便达成共识,轻手轻脚地朝着马车走去。 还好马车离他们不算远,三人很快走到马车旁边。 沈大郎眉头紧锁,扭头看向身后。 陈小桑小声问他:“怎么了?” “越来越近了。”沈大郎小声应道。 陈二树牵着马绳,着急道:“快走吧。” “你们先走。”沈大郎顾不上男女有别,抱起陈小桑放到车辕上。 只是任由他动作再快,也没人家马快。 李方捂着胳膊,骑着马一路冲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们满身是血,坐在马匹上一路朝着这边逃。 沈大郎侧过身子往后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陈小桑回头一看,好嘛,跟着李方跑过来的全是狼。 陈二树气得磨牙,他为了避开这群人,费劲巴拉围着山脚赶了半个多时辰的马车,临了临了还是碰上他们了。 这些人还很客气地帮他们带了这么多狼过来! 朝着这边跑过来的李方瞅见前头当着路的马车,拿着鞭子连连挥舞:“快让开!” “没有地方让了,你往别处跑吧!”陈小桑对着冲过来的李方呼喊。 李方气得直喊:“我后头全是狼,能往哪儿跑?你们赶紧给小爷让开!” 陈小桑气道:“你身后跟着狼还往我们这边跑啊?往旁边跑!那边!” 她坐不住了,干脆在车辕上站起身,抬起手往她之前挖金线莲的地方指。 “我手没力气拉缰绳,你们快滚开!” 两人明明还隔了些距离,却能扯着嗓子喊话。 陈二树急得把陈小桑往马车里推:“别跟他扯了,咱赶紧跑吧!” 章节目录 第672章 对峙 “我们的马车跑不过他单匹马,会先被狼围上的。”陈小桑应着话,坐在车辕上,把布包解开,快速在里头翻找起来。 沈大郎眼看着那些狼越来越近了,心思一定,对陈二树道:“你们都上树。” 陈二树不耽搁,把陈小桑抱起来,选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便把她往上头推。 陈小桑顾不上再找药粉,双手抱着粗壮的树干,被她二哥推着往上头爬。 好不容易抱上一棵树枝,李方已经在眼前了。 陈小桑着急:“二哥、沈大郎,你们也快上树吧!” 陈二树只得又去拉沈大郎:“快上树!” 才说完,李方已经跳下马,抱着陈小桑所在的那棵树往上爬。 他腿脚麻利地很,很快就爬到陈小桑头顶的树枝上去了。 沈大郎和陈二树也不敢耽搁,顺着那棵树就往上爬。 他的腿才离开地面,领头的那匹狼就扑过来了。 沈大郎脚狠狠踢在狼头上,将那匹狼踹开,才麻溜地上了树。 才坐下,后头的狼跟上来,把李方骑的那匹马扑倒,大口撕咬,那匹马奋力挣扎,很快还是断了气。 陈二树着急:“我们的马也在下头!” 李方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嘲讽道:“命都快没了,还想着一匹马,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见过世面怎么还受伤了?”陈小桑牙尖嘴利怼回去:“要不是你把狼都引过来,我们用得着担心我们的马么?” 陈小桑是真的气着了。 树底下蹲着的狼,少说有五六十头。 这个李方害了他们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嘲讽她,当她好欺负么? 李方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想么?换了你被狼咬几口试试!” 陈小桑“哼”一声:“你怎么被狼咬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就是被你害的。” 李方心虚:“你一个小丫头长得软糯糯的,说起话来怎么这么难听?” 亏他以前还觉着这丫头可爱,想上手摸摸。 陈小桑冷哼一声,抓了一包毒药捏在手里,双眼紧紧盯着树底下那一双双凶悍的眼睛。 她上山倒是带了不少毒药,除了防蚊虫的,就是驱逐猛兽的。 可她是在陈家湾准备的,没准备多少啊。 谁能料到她上山一回,竟然遇到这么多狼? 只能保命的时候用了。 正想着,一头狼沿着树干奋力往上扑。 陈小桑本来就是在最矮的树枝上坐着,离地面不算高,那头狼差点咬到她的脚。 陈二树惊叫一声,陈小桑下意识往里头一缩,躲开了狼的猛扑。 陈二树满手的汗,这会儿顾不上管马车不马车了,抱着树干往下滑,想要去抓陈小桑。 才爬到树干上,手就被沈大郎拽住了:“别动!” “小桑还在下头,会被狼咬到的!”陈二树不敢甩开沈大郎的手,只能着急道。 得把小桑拽上来。 沈大郎双眼紧紧盯着树下的狼,道:“你先上去,我去帮她。” 陈二树才要拒绝,最底下抱着树枝的陈小桑边道:“二哥听大郎哥的吧,他很厉害的,肯定能救我。” 陈二树瞅着底下又在扑的狼,不敢耽搁,又爬回之前的树枝。 沈大郎顺着树干滑下,趁着狼扑完摔下去的空隙迅速落在陈小桑的树枝上。 眼瞅着他落下去,李方汗毛都竖起来了:“你找死啊!那个树枝那么低,狼扑腾几下就能咬住你!” 沈大郎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向李方伸手:“把弓箭给我。” 李方嗤笑:“这么多狼,你还想用弓箭全杀死?我都办不到,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沈大郎道:“你不行,我行。” 陈小桑听沈大郎这声调便知晓他有信心,便对李方道:“你手受伤了不能拉弓,就给大郎哥吧,他会射箭的。” 李方取下背后的弓,往下递给沈大郎,再取下身后的箭筒,又递给沈大郎后,才道:“你把那丫头举上来,我可以拉上我这根树枝。” 最先上树的是陈小桑,她在离地最近的那根粗树枝。 第二高的便是李方。 站在李方的树枝上,那些狼是够不着的。 陈二树不信任地问他:“你只有一只手,能拽的动我妹妹吗?” 若是拽不动,中间脱手了,小桑掉下去是要被狼吃了的。 被怀疑的李方不满道:“你知不知道我单手就能提起百来斤的东西?她看着也就六七十斤。” 沈大郎便问他:“你确定?” 羞愧的李方可算能找到补偿的法子了,便信誓旦旦道:“确定。” 说话间,之前那头狼已经沿着树干往上爬了好几步,爪子已经探过来了。 沈大郎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弓,用力一拉,箭一下射中狼的前蹄,狼哀嚎一声掉到地上去了。 李方惊诧地看着沈大郎收回手。 这姿势比他还帅气。 沈大郎不知道他的心里,将弓箭重新挂在背上,拉着陈小桑站起来,对她道:“别怕,我会托着你的。” 陈小桑当然不怕,还顺势将手里的药包放进沈大郎的怀里:“一会儿你撒到地上,狼就不敢靠近了。” 沈大郎应了一声,正要把她往上托,被陈二树喊停了。 “这样太危险了,你们等等,我把裤腰带脱下来,一头绑在她腰上,另一头绑着树枝上,稳当点。” 他克制着手抖,很快把自己的裤袋解下来,顺势又把外褂也脱下来,系成结,才往李方那边慢慢放。 李方不满:“我能连她一个丫头片子都提不起来吗?” 陈二树怒了:“不是你妹妹你不心疼,万一你手滑了她掉到地上,你是不是要给他赔命啊?” “赔命就赔命。”李方犯倔。 陈二树道:“你赔命也没用,我要我幺妹好好的,赶紧接着!” 他才不管李方是什么将军的儿子,小桑平平安安才是最要紧的。 李方憋屈地接过垂下来的裤腰带,又往下垂。 沈大郎接过去,将陈二树的上衣系在陈小桑的腰间,系了个死结,还扯了扯,确保牢固了,才对李方道:“你把另一头系在树枝上。” 李方瞅瞅陈二树,又瞅瞅沈大郎,只能憋屈地用一只手艰难地将把裤腰带往树枝上系。 章节目录 第673章 被守 耳边还有陈二树的唠叨:“你系牢一点,别松了。” “怎么系牢?这长度压根不够!”李方指指短了一截的裤腰带,怒声道。 陈二树便道:“你等着,我脱条裤子。” 李方:“……我不摸你的裤子!” 说话间,又一头愤怒的狼朝着树干往上冲。 陈小桑将刚刚才找出来的一包药粉往狼脸上奋力撒去,那头狼哀嚎着从树干上摔下去,还在地上打滚。 其它的狼见着,看向陈小桑一行人的目光很是仇恨。 不知他们是饿着了,还是为了报仇,几头狼朝着旁边的马车扑去,很快,老陈家的马就被咬死了。 陈二树心疼啊:“我的马!” 沈大郎已经将外褂子脱下来,重新接上后又丢给李方。 这会儿李方也不敢多话了,接过后,忍着胳膊的剧痛将裤腰带和衣服绑在树枝上,整个身子坐在树枝上,上半身往下压,朝着树枝下头伸手:“来吧。” 沈大郎一个用力,将陈小桑举到树枝上。 陈小桑双手扒拉着树枝便不松开了,李方只能抓着她肩膀上的衣服用力往上拉。 毕竟是从小学武的人,力气大得很,真就把陈小桑上半身都拽到树枝上。 陈小桑双腿往树枝上蹬,被沈大郎托了一把,她就爬上树枝坐着。 坐在最上头的陈二树这才松了口气。 才一坐下,便对着低下的沈大郎招呼:“大郎哥也上来吧。” 沈大郎看了眼头顶不算粗的树枝,直接拒绝:“我不上去了,那根树枝撑不起这么多人。” 李方扶着自己的胳膊坐直了身子,便道:“这可不是我不让你上来的啊。” 才说完,就被陈小桑狠狠瞪了一眼。 他疼得直咧嘴:“你这丫头有没有良心?我刚刚才把你拉上来,你还瞪我。” “要不是你,我们会这么惨吗?还怪我瞪你,我们没把你推下去喂狼就不错了。”陈小桑气呼呼道。 李方心一慌。 他这会儿手受伤了,沈大郎手里还有弓箭。 若是他们真有心思,他还真没反抗之力。 他可算老实了,安安静静坐在树枝上,看着低下嚎叫的狼群。 沈大郎站在树枝上与狼群对峙,若是有狼敢往上爬,他就是一箭。 第一箭只射了狼的前腿,狼群并没有丝毫后退的迹象。他便知道,今日是不死不休,后头的每一箭都往狼的要害射。 李方越看越惊奇,沈大郎几乎百发百中,没有一支箭射歪的。 他忍不住感叹:“竟是比我射箭还准。” 虽然他是京城叫得出名字的小霸王,可他的骑射也是顶尖的。 一般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可这会儿看着地上躺着的十几头狼,他不得不服输。 听他夸沈大郎,陈小桑可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大郎哥一向厉害。” 李方忍不住瞅向陈小桑。 这会儿陈小桑正跨坐在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挂着,两只小手撑着树枝,坐得是稳稳当当。 他惊奇:“你不怕低下的狼吗?” “怕啊,这么多狼谁不怕。”陈小桑应着话,双眼却是直勾勾盯着底下的狼群。 李方撇嘴:“哪有人怕狼还像你这么盯着的。” 陈小桑道:“我要帮大郎哥看着狼群,防着它们偷袭大郎哥。” 这哪里算怕了?明明看着兴致勃勃好吧。 李方问陈小桑:“你刚刚往狼脸上撒的是什么?” 陈小桑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在地上抓的土。” 李方:……骗鬼呢? 真要是土,狼能哀嚎成那样? 李方在地上找了一圈,地上躺着的狼已经多了好几只。 除了边上那只外,其它躺着的狼身上都有一只箭。 他指着地上那头狼问陈小桑:“那头狼死了?” 陈小桑看了一眼便道:“没有,肯定是晕过去了。” 李方:…… 这丫头比他还能撒谎。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来了,李方只得提醒沈大郎:“我的箭筒里只有三十五只箭,我自己射了三支,你悠着点用。” 沈大郎顺手一摸,背上果然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还好这会儿死的狼多了,底下的狼都不往上涌,大多都是在地上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应了一声,收回手,顺势坐在树枝上。 低下的狼不走,又不往上攻,树上的人也只能一直坐着,不动手,也不下去。 原本便是傍晚,一通折腾下来,天就黑了。 大家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坐在最上头的陈二树道:“小桑大郎,你们饿了吧?” 陈小桑应道:“不饿。” 沈大郎也道:“我也不饿。” 才说完,两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叫出声。 李方嗤笑一声,才道:“小爷饿了,若是平时,小爷这会儿已经在家里大鱼大肉了。” 陈二树懒得搭理他,而是爬到树干上,顺着往下滑,到沈大郎最早站的树枝后,手脚并用爬过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陈小桑:“给大郎。” 陈小桑接过馒头,弯腰递给低下的沈大郎。 沈大郎站起身,接过去,等到陈二树又给陈小桑一个后,才咬了一口。 陈小桑抓着白乎乎的馒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咬。 馒头虽然冷了,可这会儿饿得紧,只觉得很香甜。 陈二树又拿出一个,递给李方。 瞅见他手里的馒头,李方别开头:“小爷不吃馒头。” 陈二树也不勉强他,将馒头放回油纸里包好,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一口接着一口地咬着馒头。 还好他一大早买了馒头带在身上,不然这会儿得饿得头晕眼花。 原本馒头是放在马车里的,中午时他一人分了一个,边吃边干活,就忘了放回马车。 之前脱外衣时才发现,倒是让他们不用饿肚子。 李方往上看,陈二树在吃馒头;平时吧,陈小桑在吃馒头;低头吧,沈大郎也在吃馒头。 一向挑食的他,这会儿竟然想吃馒头。 他捂着肚子,别过脸,嘴硬道:“不就是冷馒头吗,有什么好吃的。” 陈小桑瞥了他的肚子一眼,应道:“总比饿肚子好。” 陈二树跟着道:“等你饿着了,才知道馒头是多好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674章 药膏 沈大郎应道:“李公子家境好,没受过饿,自是不知道没粮食吃的滋味。” “跟粗粮比起来,馒头已经很好吃了,我们村里人都羡慕呢。”陈小桑边说着,边咬了一口。 一向傲气的李方被三人挤兑,恨恨道:“我看你们就是没吃过好东西!” “是呀是呀,我们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好东西,李公子你请我们吃两顿见识见识吧。”陈小桑应道。 李方差点咬到舌头,他偷偷咽了口水,道:“等我回京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好吃的东西。” “那也得等得到那个时候。”陈小桑哼唧一声,背对着他坐。 李方咬牙,看着树下一双双绿眼睛,恨不得冲下去把这些狼全给猎了。 才动心思,胳膊就疼得厉害。 他手往上一摸,满手的温热。 怕被人发现,他只得闷着不吭声。 陈二树吃完自己那个馒头,便问两人:“你们渴不?” “渴,二哥你身上带了水么?”陈小桑双眼发亮。 陈二树摆摆手:“水壶重得很,我放马车里了,我就是问你一声。” 陈小桑:“……本来还不觉得,你问了我觉得渴了。” 沈大郎便道:“渴了少说些话。” 陈小桑真就不说话了,抱着馒头啃完。 肚子不饿了,就是嘴巴干得厉害。 李方:“……你们带了多少馒头?” 陈二树应道:“早上买了十个馒头和一些糕点,中午吃了六个馒头,糕点也吃完了,加上晚上吃的,只剩下一个了。” “狼群一时不会走,剩下那个留着明天早上吧。”沈大郎提醒道。 “还留到明天早上?你们要在树上待一个晚上?”李方诧异道。 沈大郎应道:“这些狼今晚怕是不会走了。” 李方头晕,差点栽倒。 他怕是熬不过一晚上,血还在流着…… 李方很绝望地抬头看着天空那轮弯月:“难道我要死在这儿了?” “不会,这些狼总要去喝水的。”沈大郎应道。 剩下的狼本就不多,只要轮换着去喝水,他便带着他们逃走。 李方苦笑:“不等它们渴得去喝水,我就先死了。” 陈小桑听他说话可怜巴巴的,便没刚刚那么厌恶他了。 她道:“人一天不喝水渴不死,也饿不死的。” “流一晚上的血得死吧。” 陈小桑这才就着月光发现李方还在捂着他那只胳膊。 她往李方那边挪了好几步,靠近了些,探头看去。 还没看清楚呢,一股血腥味传来。 陈小桑把自己身上绑着的衣服解开,团成团,往李方流血不止的胳膊上一盖。 李方疼得“嘶”一声,凶悍地呼喊:“你干什么?!” “帮你止血,你再凶我,我就不管你了。”陈小桑说着,真就松手了。 李方不信,还嘲讽道:“我看你就是趁机报复我。” 陈小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要报复你才不用这么麻烦,等着你血流干了,人就死了。” 李方瑟缩了一下,没应话。 底下坐着的沈大郎凉凉道:“她是大夫,能帮你止血。” “她这么一个小豆丁,还成大夫了?”李方可是一点不信。 他见过的大夫,全是满脸皱纹的老人。 虽然这丫头长得挺合他心意,可要让他拿命来试,他才不乐意。 陈小桑也不勉强,在树枝上转个身,朝着树干爬去。 边爬还边道:“你用布按着伤口,保不齐一会儿血就停住了。” 练武的人经常受伤,李方是知道如何包扎的。 只是他的衣服已经陷进肉里,他一直没法动衣服,一直忍着,只能用手按着。 这会儿有了陈小桑给的衣服,他才按紧了伤口。 陈小桑靠在树干上,用身上剩下的衣服和裤腰带将自己和树干绑起来。 李方瞅着她的动作,憋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在做什么?” “把自己和树绑起来。”陈小桑应道。 “为什么要绑起来?”李方疑惑。 陈小桑道:“我困了,想睡觉,又怕睡着了掉下去,只能把自己绑起来。” 李方:“……低下都是狼,还是在树上,你也能睡着?” “有大郎哥在,狼不会爬上来的。”陈小桑系紧了,腰已经动不了了,只要腿还能晃动。 她抬头对陈二树道:“二哥,你也睡觉吧。” 陈二树哪里睡得着,只能道:“你先睡,等天亮了二哥喊你。” “不睡觉你明天会没精神的,我们明天还得跟狼耗着呢。”陈小桑劝说他。 一想到底下的狼,陈二树脑壳疼。 也不知道这些狼得待到什么时候,他们只有一个馒头了。 最底下的沈大郎眯眼:“你怎么不担心我明天没精神?” “担心呀。”陈小桑眨眨眼:“我睡上半夜,到下半夜让大郎哥睡。” 沈大郎:“你倒是考虑地周到。” “这会儿很危险嘛,大郎哥要是困了就喊我。”陈小桑拍拍自己腰间的布袋子。 拍完才想起自己带了膏药。 她扯出布袋子,在里头掏啊掏,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子,往前递给李方:“这是祛伤膏,能止血的,你拿去用吧。” 李方惊了:“你有药膏为什么不早给我?” “你之前没告诉我你在流血啊。”陈小桑理直气壮。 李方气得大吼:“你闻不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吗?” “闻不到,地上都是狼血。”陈小桑摊手。 上头的陈二树帮着自家小妹说话:“到处都是血腥味儿,我也没闻出来你身上在流血。” 沈大郎倒是闻到了,他以为陈小桑是故意不帮着治,便没吭声。 李方气得指着陈小桑道:“我骑着马车过来时,一只手不能动,你没看到吗?” “你身后有那么多狼跟着,我吓傻了,哪里顾得上看你的手啊。”陈小桑叹气。 李方:……吓傻了还能让他把狼引到别处去? 陈小桑晃晃手里的瓶子:“你要不要啊?” “要!”李方咬牙把这口气吞下去,费力地在树枝上一点点往前挪。 接过瓷瓶子,他将药膏全抹在胳膊上。 清凉的药膏一涂上去,之前的疼痛便被缓解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675章 活该 他知道这药膏是好东西,心头的怒气全消了。 李方问道:“这祛伤膏是从哪儿买的?” “在我们县城带过来的。” 李方心思一动,便道:“你还有没有,卖给我几瓶。” “没有了,你要是想买,得寄信给子都哥,让他帮你买些,过年给你带回来。” 这个药膏她只带了几瓶过来,若是用光了,还得配制,有些麻烦。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药膏她已经给傅老爷卖了,不能自己又拿过来卖,那样太不讲诚信了。 李方一听让陈子都带过来,便炸毛了:“我李方需要求他陈子都?!” 沈大郎扬起头,问李方:“你为何如此讨厌陈子都?” “要不是他,我能让国子监开除吗?”李方愤愤不平。 之前他就以为跟陈子都不对付,总是惹事,国子监对他不满。 后来陈子都考上进士,他又被国子监的不少人嘲讽。 李方是能忍的人吗?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白白让人笑话? 他带着自己人三天两头收拾人,这不,被他爹赶去收城门。 好巧不巧,遇到陈子都,他想趁着机会收拾陈子都一回吧,因着身上痒得厉害,找大夫时被他爹知道了。 他爹还把他关禁闭了。 国子监的先生便说忍不了他,把他打发出了国子监。 “若不是陈子都,我怎么会被国子监除名?”李方气愤难当。 陈小桑:“……” 沈大郎:“……” 就连陈二树都听着不对劲,这不是自找的么,关陈子都什么事? 陈二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活该”,便对沈大郎道:“大郎,你还是上来吧,底下太危险了。” 沈大郎瞥了一眼上头的陈小桑,应道:“我在这儿好些,狼群不敢往上扑。” 自己说完话,他们一点不附和,还无视他自顾自聊起来了,李方能忍吗? 当然不能! 他可是京城有名的小霸王,除了陈子都和邵逸凡外,还有谁这么不给他面子? 李方气红了脸:“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话音才落,底下的狼便是一声狼嚎回应他。 李方:…… 紧接着,围在树边的狼全伸着脖子嚎叫起来。 那叫声此起彼伏,竟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方安静了,压着胳膊坐在树枝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感觉身上的血没再流了,便松了手,这一摸,竟然真没有再流血了。 他连着看了陈小桑好几眼。 这一看,他惊了。 那个小丫头竟然真就把自己绑在树上睡着了。 一棵树上四个人,这会儿都安静了。 陈小桑一觉睡到天亮。 她打着哈欠睁开眼,头一个看到的就是李方。 陈小桑手把他脸往后推,这一看,天竟然大亮了。 陈小桑揉揉自己僵硬的身子,把绑在腰间的布条取下,责备道:“大郎哥,你怎么不喊我呀?” 不等沈大郎应话,李方先开口了:“你睡得跟猪一样,连狼群扑了两回都不知道,还指望叫醒你?” 陈小桑低头一看,树底下果真多躺了十几头狼。 树上地上全是血,依稀能看出来昨天晚上有多惨烈。 哪怕是见多了这种场面的陈小桑,再看到现场的惨状,心都在抽抽。 以前她在恶劣的环境里生活,早就养成什么环境都能睡着的习惯,可她一向很容易醒,昨晚这么激烈她竟然都没醒。 这可不算好事。 再看向沈大郎,他满身的血。 陈小桑急了:“大郎哥没事吧?” “没事,都是狼血。”沈大郎抹了一把脸。 熬了一晚上,他也疲惫了。 陈小桑催着李方:“药膏给我大郎哥。” “他说了他没受伤,药膏给他也没用。”李方抓紧了瓷瓶子。 他的伤口全靠这瓶药了。 陈小桑双手掐腰,气呼呼道:“你太没良心了,大郎哥护着你一个晚上,你还扒拉着药膏不松手!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李方心虚,只能将药膏往树枝下头的沈大郎递过去。 沈大郎接过后,便对陈小桑道:“我没受伤。” “那也得你拿着药膏,万一受伤了,你赶紧用药才好。”陈小桑很坚持。 这可是跟狼群做斗争,要是不小心有个意外,是很危险的事。 陈二树将唯一的一个馒头递给小桑:“给大郎吃吧。” 陈小桑当然不会犹豫,过段将馒头往低下递。 沈大郎不接:“我不饿,你们吃。” “不行,你最辛苦,一定要吃饱才有力气拉弓。”陈小桑怕他还不接,便道:“我们还得靠大郎哥你救呢。” 沈大郎犹豫了下,还是接了馒头。 昨晚一晚上,他为了省下箭,连着拉了不少回空弓吓唬底下的狼群,晚上吃的那个馒头不顶饿,这会儿肚子已经空荡荡的了。 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方:“你吃不吃?” “不吃,小爷要吃山珍海味。”李方傲娇地别开脸,偷偷咽了口水。 他饿了一晚上肚子了,又因着血流得多,早就脱力了。 可他知道,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沈大郎。 这个馒头,无论如何得留给沈大郎。 沈大郎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咬着馒头。 他饿得厉害,几口就吃完了。 这馒头虽然填不饱肚子,可总算有点力气了。 陈二树叹息:“不知道这些狼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沈大郎看着底下趴着的狼群,应道:“只能跟它们一起熬着了。” 他摸了一下身后的箭筒,道:“若是箭多,我全射死也成。” 可惜,箭筒里只有一支箭了,而地上还站着十来头狼。 李方龇牙:“我家里人肯定会来救我,等他们来了,这些狼一头都别想活。” “山这么大,你家里人怎么找到我们呢?”陈小桑反问。 这话可把李方问着了。 这山不小,要找人真不容易。 若是在小些的地方,昨天晚上就该找过来了。 陈二树叹口气:“要是能有人出去喊人便好了。” “我去喊人吧。”沈大郎站起身。 他一动,树底下的狼纷纷警惕起来,一只只警惕地瞅着沈大郎,有的狼甚至在龇牙示威。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并不好。 马都被吃了,他本来也没吃饱,一晚上下来早就疲惫了,冲出去还得靠自己跑。 章节目录 第676章 道歉 最要紧的,是他满身的血腥味,怕是还能引到更多的猛兽,更危险。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我们来生火吧?狼怕火不敢靠近,还有烟能飘出去。” 陈二树无奈:“我没带打火石。” 沈大郎自是也没带的,三人齐齐将目光落在李方身上。 李方指着自己,诧异道:“你们不会以为小爷会带打火石在身上吧?” 那是他该干的事吗? 陈小桑就知道他不靠谱。 她带的毒药量并不多,不足以将这些狼都毒死。 而且在树上,万一让其它人吸入体内,她都没法去找解药,所以昨晚她就没撒药出去。 沈大郎便:“这边有狼叫,真要是有人靠近了能听到。” 李方咽了口水,便道:“我被狼追着跑时我家的护卫看见了,听到狼叫会赶过来的。”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你家护卫为什么不救你呢?” 李方:“……他们也被狼追……” 几人:“……” 那些护卫还活得下去么。 沈大郎忍不住问他:“你们到底怎么得罪狼群了?” “还不是跟邵逸凡比试,一人射死了两头狼崽子,谁知道狼群就在边上,冲下来把我们都冲散了。” 想到昨日的情形,李方浑身一个哆嗦。 那狼冲下来时,密密麻麻,吓人得很。 沈大郎:“……你惹狼崽子,狼群能不追着你咬吗?” 若不是情形不对,他真想骂李方一句“活该”。 李方梗着脖子道:“邵逸凡射死了一头狼崽子,在边儿上嘲笑我,我能退缩?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被狼群堵在树上也算要脸么?”陈小桑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李方:“……没脸……” “我都知道不能惹狼群,你比我还不懂事。”陈小桑接机教训他。 打从第一回遇到这个李方,就觉得这人不得行。 真是什么不好学什么,还连累她们。 已经一晚上没喝水了,她嗓子还干的厉害。 陈二树叹气道:“别说你了,大柱二柱都比他懂事。” 李方忍不住问他们:“大柱二柱是谁?” 陈小桑应道:“我侄子。” 李方磨牙:“你们竟然拿我跟一群小屁孩比?” 陈小桑便问他:“你多大了?” “小爷今年二十一了!” 陈小桑便问他:“你娶妻了么?” “娶妻了,怎么了?你想嫁给小爷?”李方上下打量她:“虽说小了点,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我就纳你这个妾吧。” 陈二树想冲下来把这个李方推下去让狼咬死! 他怒道:“你胡说什么?!不知道什么叫嘴巴干净?” 沈大郎冷冷道:“大抵是没受到教训。” 他可不光是嘴上招呼,人已经站起身。 眼瞅着沈大郎要伸手拽他了,李方怂了,整个人抱着树枝,大声嚷嚷:“你们当我胡说八道不就成了吗?咱们好歹是生死之交,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他在豪横,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逞强啊。 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沈大郎收回手,冷冷道:“跟小桑道歉。” 李方觉得好汉不能吃眼前亏:“是我胡说八道,我跟你赔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陈小桑双手抱胸,瞅着一向神气的李方低头,连连摇头:“我娘说了,成亲后就是大人了。你都娶妻生子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还没生子!”李方咬牙。 “那好吧,你都娶妻了,怎么还这么幼稚?”陈小桑哼一声:“还没我懂事。” 李方告诉自己要憋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就是俊杰。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个笑脸,道:“我家把我宠坏了,这才傲气。” 陈小桑见他认错了,便也不再磋磨他,而是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少说点话吧,太渴了。” 折腾一晚上的李方这会儿也难受得很,口干舌燥不说,身上还软绵无力。 他喘口气,摊在树枝上。 瞅着树底下的狼群,忍不住道:“这些狼都不吃不喝吗?” 沈大郎缓缓坐下,应道:“本就被你们杀了狼崽子,又死了这么多同伴,它们不会干休。” 似是要验证他的话,剩下的十几头狼试探地往树干围过来。 沈大郎反手抽出最后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对准狼拉开弓。 被指着的狼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沈大郎的弓箭再往旁边的狼指去,旁边几头狼也往后退。 见到这情形,李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诧异地看向沈大郎:“它们竟然会怕你。” “同伴死得多了,总归会怕。”沈大郎放下弓箭,又静静坐着。 虽然吃了一个馒头,可是一直没喝水,这会儿身子也渴得厉害。 李方深深看了他几眼。 跟以往的轻视不同,这回已经满眼的钦佩。 即便是他大哥,也比不上这个沈大郎。 李方便道:“等我们得救了,我把你介绍给我爹,让你参军,有机会带兵打仗。” 沈大郎一口拒绝:“我是来参加科举的。” “你这么好的武功,参加科举不是白费了么?”李方兴奋地规劝沈大郎:“要我说,你就该去参军。只要有战事,便很好立功,你很快就能升上去当大官了!” 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要是去参军,白费他的好脑子了。” “那有什么好白费的,读书没意思,天天背那些晦涩的文章,一点用都没有。” 李方双眼冒星光:“练武就不同了,将来还能保家卫国!” 经过这么一晚上的相处,李方已经把沈大郎当成生死之交了。 至少是救命恩人。 最重要的,是沈大郎厉害啊,箭无虚发! 这可比邵逸凡强多了,当然,也比他强。 李方是最敬佩武功高强的人,所以这会儿对沈大郎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陈二树帮腔:“大郎已经考中秀才了,如今都要考举人了,再去参军也太亏了。” 李方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他惊奇看向沈大郎:“那些难背的文章,你都能背下来?” “不难,看两遍就记下了。”沈大郎应道。 李方差点晕过去。 那些“之乎者也”还不难?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677章 救人啦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地规劝沈大郎:“凭着你这身武艺,只要打仗,你很快能升到五品。若是有我爹提拔,又会兵法,能升到四品。 若是当文官,等你四五十岁了也升不到四品。” 沈大郎不为所动。 李方便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你劝劝他。” 陈小桑才不劝:“读书很好,明事理。” “当文官不行,天天算计来算计去,还是当武官好,我爹就是武官,你信我。”李方坚持道。 陈小桑便问他:“那你怎么不去参军,反倒去国子监读书呢?” 李方愤愤不平:“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我爹,非说我大哥已经走武路了,非得让我走文路!” 什么以后相互照应,也要他能考上科举才行啊! 陈小桑惋惜地瞅着他:“你真可怜。” 这话可算是戳中李方的伤心事了。 想到自己往日在学堂被教的那些东西,他简直想哭。 伤心欲绝的他也顾不上劝沈大郎了,肚子坐在树枝上,想着从小到大家里的种种不公。 一直到他爹亲自带队过来,他都没开心起来。 李将军抓着一把长枪,一路骑着快马带着一队士兵帅气过来,把陈二树给镇住了。 当然,树底下那些狼也被一哄而散,只得跑得远远地盯着这群人。 李将军翻身下马,双腿稳稳站在地上,将枪往地上一戳,一只手指着李方怒喝:“你给老子滚下来!” 陈小桑便看着李方怂怂道:“我手伤着了,下不来。” 瞅见他突然变成一个小绵羊,陈小桑都惊了。 李将军一顿,便问他:“骨头断了吗?” 李方捂着胳膊,满脸痛苦:“好像断了。” 得到这个回答,李将军很不满:“断了便断了,没断便没断,什么叫好像断了?你连自己骨头断没断都不知道?” 李将军嘴上是这么说着,还是走到树下,将长枪转了个方向,把手伸到李方跟前。 李方麻溜地抱着长枪把手。 还不等陈小桑反应过来,便见李将军双手一用力,李方被挑起来,再稳稳当当落地了。 陈小桑惊得嘴巴张成了“o”形。 力气也太大了吧? 李将军走上前,将李方受伤的胳膊一抓,便道:“骨头都没断,嚎什么。” 陈小桑:……还是她爹娘好,会心疼孩子。 见父子两已经在说话,狼又被弄走了,沈大郎坐不住了,对陈小桑道:“下去吧。” 陈小桑点了头,本就靠着树干的她转身抱着树干,手脚并用,“呲溜”滑到地上。 原本将下去接她的沈大郎只得放弃,也抱着树干滑下来。 在最高处的陈二树紧接着滑下来,提着裤子跑回自家马车边翻找。 虽然马已经被狼吃了,马车里的水壶还在。 他才找到水壶,沈大郎和陈小桑已经跟上来了。 陈二树将水壶分下去,便道:“赶紧喝吧。” 说完,拧开水壶盖子,“咕噜咕噜”喝起来。 陈小桑也渴得不行了,扒开木塞子,抱着喝。 一直把水壶里的水全喝完,拍拍肚子,全是水后才满足。 李将军确认儿子没事,才指着正喝水的沈大郎一行人问儿子:“他们是做什么的?” 李方高兴道:“爹,昨晚是他们救了我。” 李将军这一看,李方的弓箭还挂在沈大郎的背上。 他拧了眉头:“这些狼不是你杀的?” “我胳膊受伤了,没法拉弓,都是沈大郎杀死的。”李方虽然不甘心,还是实话实说。 李将军气得一巴掌扇在他后背,怒道:“老子还以为你小子箭法进步神速,独自射死这么多头狼,原来还是考别人救的?” 找了一晚上儿子的李将军这个气啊。 本来生气的他见到满地躺着的狼后,心情很好。 儿子有出息了,爹肯定是高兴的嘛。 谁知道,嘿,白高兴一场! 更重要的是,那个小伙子比他儿子还小。 李方“嗷”一嗓子,难受道:“你不好好教我练武,非得让我学文,我的骑射才好不起来!” “还怪你老子!”李将军这个气啊,长枪往地上一插,顺手就去解手腕的盔甲。 一旁跟着的副将见状,赶忙上前将李方拉开,这才安慰道:“将军,少爷脸色不对,昨晚才经历了生死,这会儿可不抗揍。” “正好让他长长记性!”李将军咬牙道。 副将赶忙道:“孩子要慢慢教,将军还是等二少爷养好身子了再好好收拾他吧?” 被护在后头的李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身子还弱着呐。爹,我已经一晚上没吃没喝了,血也流了一晚。” 副将赶忙道:“若是真将二少爷打出个好歹,老夫人和夫人都该心疼了,到时候该责怪将军您了。” 李将军倒是不怕家里的女人们,可他怕家里的女人们哭哭啼啼啊。 想到那个场景,他便头疼。 这会儿也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儿就放过你。” 李方高兴地压低声音去感谢他爹的副将。 李将军对李方招招手,将李方招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老实告诉爹,你杀了几头狼。” 李方脖子一缩,小声道:“一头。” “什么?!”李将军声音猛地提高:“这儿躺着几十只狼,你就杀了一头?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 李方更心虚了。 他杀的那头狼,是最早射死的小狼崽子。 至于这地上躺着的,全是沈大郎猎杀的。 哦不对,还有一头是那个叫小桑的小丫头杀的。 李方偷偷看了眼不远处抱着水壶喝水的陈小桑,脖子缩得更短了。 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要不然他爹非得气得揍他,到时候谁劝都不管用。 李将军气得磨牙。 可看小儿子惨白的脸色,他到底没忍心下手。 忍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都是什么人?” “那个沈大郎是来参加科举的,另外两人好像是他的亲人。” 李将军气得白眼都翻出来了。 考科举,那不就是文人吗? 虽说文人也会学习骑射,可也只是简单地入门便成了。 这个小伙子竟然能百发百中,一晚上射死这么多头狼?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回去 “你竟然连一个文人的骑射都比不过?”李将军极力抑制自己的怒火。 可他再努力,也不得行。 那火气“蹭蹭”往脑门上窜,把他的脸都烧红了。 李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不是一般的文人,爹,你不能这么比的。” “那我要怎么比?”李将军反问。 “他那是天赋异禀,家里人教得好。别说我了,爹都不一定有他那个准度。”李方不怕死地反驳。 从见到沈大郎射箭后,他便越发佩服沈大郎了。 太厉害了! 李将军差点没忍住一巴掌呼上去。 还好李方激灵,往副将身后一钻,李将军只得收了手。 总归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得拉长了虎脸朝着沈大郎他们走去。 见他爹走了,李方大大松了口气,转身便问身后的将士们:“你们有没有带水带吃的?” 出门在外,这些将士当然都带了吃食。 李方抓了一个水壶,也不管是谁的,用袖子在壶口擦了两下,对着嘴就是一阵“咕噜”。 他比陈小桑他们还渴呐。 喝完一壶,打了个水嗝,又抓了干粮啃。 饿得很了,他可不管这是不是山珍海味。 李将军拿着长枪走到沈大郎跟前,见到沈大郎还不算成熟的脸,更是心里憋屈。 他脸抽了好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沈大郎带着陈二树和陈小桑先给他行了礼。 见他还算上道,李将军才好受了些。 他问沈大郎:“地上那些狼都是你射死的?” 沈大郎应道:“有一头不是。” 那头肯定就是他儿子射死的。 李将军满意地点头,觉得沈大郎挺实在,不像那些有心计的文官。 他扯了笑,对沈大郎道:“多亏了你,救了我儿子。” 沈大郎恭敬应道:“大人不用客气。” 他并不是主动想救人的,只是凑巧。 李将军“哎”一声,便道:“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往后你们有什么难事,只管找我,只要我李某能办到的,一定不推辞!” 陈小桑帮着应道:“谢谢大人。” 李将军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粉雕玉琢的丫头站在沈大郎身后。 他惊奇:“瓷娃娃怎么来山上了?不怕狼吃了你?” “不怕,有大郎哥护着我们呢。”陈小桑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位可是大官,搞好关系,往后也许还得请人帮忙呢。 陈小桑这么一想,笑得更灿烂了。 李将军:……哪有笑得这么好看的瓷娃娃…… 他在盔甲里外摸了一圈,也没摸着什么见面礼。 李将军尴尬了,只能道:“你们有什么要求?跟我说说吧?” 沈大郎心思一动,便道:“我们想将这些狼都带走,拿去卖了换些钱。” 李将军“哈哈”大笑,应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的狼,原本就全是你的,用不着我给。” 这座山本来就是无主的,谁打到的猎物便归谁,他一开始便没想抢这些狼。 陈小桑期待道:“大人,我们的马被狼吃了,您能不能送我们一匹马呀?” 这话可是让李将军更没面子了。 赶回家的护卫早就跟他一五一十说了,狼群是他儿子跟邵家那小子招惹的。 他们的马被吃,不就是被他儿子给拖累的么。 李将军连连摆手:“这都是应该的,不算要求,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牵过来一匹马。” 陈二树不再心疼自家那匹马了,连连感谢李将军。 李将军继续问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陈小桑甜甜笑道:“没有了。” 李将军:……心软了怎么办? 很快他便收敛了心思,对他们道:“等你们想到了便去找我吧,咱们先下山。” 大家连连感谢。 李将军说还给他们一匹马,便真的让一个士兵把马让出来,还帮他们把马车套好,帮着他们把狼一头又一头往马车上搬。 陈小桑怕自己找的草药被压坏了,便用她二哥的衣服包好,抱着一大包在怀里。 沈大郎顺手接过去,拎在自己手里。 不算不知道,一算,竟然有整整三十二头狼。 老陈家的马车堆了十来头后,便塞得七七八八了。 李将军大手一挥:“都上马!” 士兵们纷纷去找树藤,将两头狼一绑,挂在马背两边。 十来匹马挂下来,正好把狼都挂好了。 剩下的便只有两匹马。 李将军干脆自己也不骑了,一头让个李方,剩下一头让给陈小桑。 陈小桑不会骑马呀。 她只用乖乖坐在马背上,沈大郎牵着马绳,带着往山下走。 至于陈二树嘛,当然是走在旁边啃干粮。 他饿坏了。 李方看他爹在前头走,便道:“爹,你骑马吧,我能走。” 李将军虎目一瞪,吼他:“乖乖给老子坐着,好好养养脸色,别一会儿回家让你奶和你娘哭哭啼啼就行了。” 李方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吃完一块干粮的陈小桑觉得小肚子饱饱的,她感叹:“大人对李方真好。” “还不是因为他奶和他娘把他宠坏了。”李将军别扭道。 他就是受不了家里女人们的眼泪。 如今还要加李方的媳妇。 想想就头疼。 陈小桑便道:“你明明很疼儿子,干什么不承认呢?” 李将军瞥了一眼李方,便道:“听到了吗,小丫头都比你强。” 李方不满了:“爹,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留什么面子?昨天的事还不够丢人?要不是你奶和你娘找我哭,我用得着一晚上不睡来山上找你?” 李方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他爹能骂死他。 他只能把到嘴的话憋回去。 用脚走路自是慢。 等他们下山时,已经过了中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之前有茶水摊子的地方,哪儿还围着不少家丁和人。 有人看到他们过来,纷纷围上来问李方。 这个着急问他:“我儿子不是跟你一块儿吗?他人呢?” 李方满脸难色:“我们昨天就跑散了。” “怎么跑散了?你们不是总黏糊在一块儿吗?” 这让李方怎么回答呢? 他只能勉强应付,到最后实在答不出话,只能沉默。 有人不满了:“你们家光顾着找自己孩子,我们的都不管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679章 运回家 这气是冲着李将军来的。 李将军只能把士兵都留下来,让他们帮忙去山里找,这才道:“我先把这几人送回京城,再多带些家丁来帮你们找孩子,这总行了吧?” “什么人呐还用你亲自送?” 李将军应道:“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总该礼遇吧?” 众人便纷纷看向陈小桑和沈大郎。 见到竟然是两个年级不大的人后,都不敢相信。 邵大人气道:“你们家儿子命大,还让人救了,我们的儿子到现在还没踪迹。” 别人说倒也罢了,邵大人开口,李方就不能忍了:“今日本就是休沐,大家一早约好来打猎,凭什么全怪我?最先射死狼崽子的还是你儿子!” 邵大人本就心焦,被李方一阵抢白,这会儿更是气红了脸。 他一甩袖子,气道:“这儿只有你在,自是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见两家已经吵起来,其它人倒是不敢说话了。 李将军冷着脸道:“邵大人,如今还是先救孩子要紧。你若是真心疼孩子,便进山去搜救。” 这会儿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他是断然不能让自己儿子背锅的。 邵大人听得懂他的意思,冷冷看了李方一眼,转身就走。 若是他儿子有个万一,他李方也别想活! 因着人都被派进山里,李将军只能自己把马绳抓在手里。 沈大郎看他一个人牵太多绳子不方便,自己帮着多签了两头。 陈二树也帮着牵了两头,李将军才轻松些。 一行人来到城门口,并没有被城门护卫拦着。 他们很顺畅进了京。 这一路走,京城的人一路往马背上挂着的狼看。 乍一眼看过去,二十多头狼啊! 有胆子小的妇人被吓得别开眼,连连往远处钻。 至于那些胆子大的,一个个恨不得跟上去问情况。 只是一看到李将军,大家便只敢在心里想想,丝毫不敢上前。 陈小桑看到京城的人也喜欢围观后,心里有了不少底气。 她高兴地扭头看身后挂着的一头头狼,觉得挂着的是一锭锭金子。 这么多头狼,能卖不少钱。 李方就没陈小桑高兴了。 自从在山脚被一通冤枉后,李方便一直摆着个臭脸。 李将军看得烦,摆摆手:“自己回家,给你奶和你娘报个平安,别忘了跟你媳妇说说话。” 李方应了一声,拉着缰绳就要往前赶。 见他要走,李将军便道:“把家里的家丁都派出去,帮着找人!” 李方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鞭子拍在马屁股上,马拔腿就跑。 还在路上走的人见状,纷纷往路两边躲,生怕被马给撞着了。 李将军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把儿子拽下来狠狠抽一顿。 可街上这么多人,又有沈大郎几人在,他总不好动手,只能忍下来。 “你们住在哪儿,我给你们送过去?“ 沈大郎便道:“不用麻烦大人,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李将军便道:“小伙子还年轻,不懂事。有我送和没我送可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陈小桑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李将军。 面对小丫头,李将军总归比对沈大郎多几分耐心。 他便道:“我是官,我送你们回去,别人就知道你们有靠山,不会欺负你们,更不会抢你们的狼。” 说着,他扫了一眼挂得满满当当的几十头狼。 这些能卖不少钱呐。 一路上被这么多人见着,有的是人打主意。 陈小桑咧了嘴笑道:“那就麻烦大人了,我请你吃糕点!” 他还用得着她请吃糕点? 李将军对糕点没兴趣,倒是连连看向沈大郎,问他:“你这手箭术是从哪儿学的?” 沈大郎垂眸,应道:“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打猎的。”沈大郎老老实实应道。 “打猎能有这么好的射术?”李将军诧异:“你爷爷岂不是比别的猎户更能耐?” 沈大郎想了想以往他爷爷打的猎物,便点了头:“每天都能得到猎物,也给我们盖了不少屋子。” 李将军便道:“小伙子,跟参军吧,我亲自带你。” 沈大郎再次拒绝。 李将军拧了眉头:“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知道,陈子都说过。” 李将军:“……” 知道还满口拒绝,他已经这么让人瞧不上了么? 既然他执意不肯,李将军也就不多劝了。 将他们送到家门口。 陈二树麻溜地将院门打开,李将军便帮着扛着狼丢进院子里。 他能一回扛起两头狼,扭头一看,沈大郎也扛着两头狼。 李将军忍不住扛了三头狼。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轻松。 可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年轻? 他一扭头,便见沈大郎也扛起了三头狼,看那模样,竟然比他还轻松。 李将军:……他抗三头狼,连腰都站不直,这个小子竟然能站得这么笔直? 一旁站着的陈小桑看看李将军,又看看沈大郎,连连摇头:虚荣心呀,真可怕。 很快,狼全被扛进屋子里了。 沈大郎将背后的弓箭还给李将军。 李将军瞅一眼是儿子的弓箭,便道:“你留着吧,一把弓我还是送得起的。” “不是,”沈大郎犹豫了片刻,才道:“这把弓太轻了,我用着不顺手。” 李将军勉强扯了个笑脸:“小伙子力气倒是挺大。”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大抵是因着我吃得多,比别人多点力气。” 李将军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接过儿子的弓,把箭筒也挂在背上,跟三人招招手,翻身上马,抓着九匹马的缰绳,摇摇晃晃离开了。 等他一走,附近的人群便往门口瞅。 陈小桑毫不留情地关了院子门,把那些探视的目光全拦在门外。 一关门,她便高兴地扑到狼身上:“我们能卖好多钱了!” 陈二树也高兴啊:“老虎那么值钱,狼应该也不差吧?” “老虎更难得吧?应该还是比狼贵。”陈小桑猜测。 陈二树一点不受影响:“一头怎么也能卖给百把两,咱这儿有三十二头呐,那就是……” 他顿了顿,心里算出一个数,双眼跟亮着的灯笼似的:“三千二百两呐!” 章节目录 第680章 卖狼肉1 才挣了一千两,如今又要进账三千二百两,他们这几天可是要赚疯了! 陈小桑高兴道:“二哥,我们吃顿好的吧!” 被陈小桑一提醒,陈二树才发觉自己肚子空空的。 昨晚吃了一个馒头后,也就是今天吃了几块干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他收拾收拾,去厨房忙活。 为了能快些吃饭,他就着家里剩下的鸡蛋煎了,跟之前剩下的蔫儿菜叶子一起打了个汤。 找来找去,没肉。 陈二树一想,外头躺着的全是肉啊。 他提着刀出来一看,院子里一头狼都没了,陈小桑和沈大郎也不在。 他找了一圈,才在沈大郎的屋子看到两人。 “你们怎么把狼都搬进来了?” 陈小桑应道:“天气暖和了,狼一直放在院子里晒,肉会坏的。” 陈二树觉得两人聪明。 他提着刀,壮大胆子走到最靠近他的一头狼跟前,道:“今儿咱也吃顿好肉。” 沈大郎立马阻拦他:“不能随意割,狼皮乱割破会不值钱的。” 陈二树的菜刀“咻”一下缩回了。 他是知道皮子值钱的,沈兴义猎到的那头大老虎的虎皮就卖了不少钱。 他小心问沈大郎:“你会割狼皮不?” “会。” 陈二树干脆让开位子,把刀递给沈大郎,便道:“你先把皮子割下来,我再割肉。” 沈大郎接过刀,手脚麻利地割狼皮。 “二哥,你会做狼肉吗?”陈小桑好奇问道。 陈二树很肯定道:“不会,我也是头回摸到狼肉。不过总归是肉,跟牛羊肉差不多,我慢慢炖,肉总归是好吃的。” “我们是头一回吃狼肉,还是多买些香料回来炖吧?”陈小桑提议:“八角、陈皮……” “再秤二两白酒,往肉里一放,什么肉都软乎。”陈二树说得都要流口水了,不过瞅一眼陈小桑,他便放弃了:“你还小,不能沾酒,我还是去买些香料吧。” 死里逃生的陈二树,这会儿很大方,把自己身上的碎银子全揣兜里,出了门。 沈大郎割完一张狼皮,回头看看身后那些,抹了一把汗水,道:“这些都得赶紧处理了,放久了肉该坏了。” 陈小桑撸起袖子,道:“我们赶紧把狼皮割下来吧。” 沈大郎看了眼她的小细胳膊,便道:“你帮我干别的活儿。” “什么活儿?” 沈大郎把手里的狼皮递给陈小桑:“你把皮子里头这些肉和油脂都刮干净。” 虽然他割狼皮的时候很仔细,可皮子里头还是残留了不少狼肉,都是一小坨一小坨。 这是个细致的活儿,但是不用费大力气。 陈小桑应了声,伸手去接菜刀,却被沈大郎别开了手。 沈大郎道:“刀太危险了,容易把皮子戳破。” 更容易割破手。 当然,后头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陈小桑觉得有道理,站起身,拍拍膝盖上沾着的灰尘,道:“我去外头捡块瓦片。” 沈大郎当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出门,硬是把她留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没瞅见什么东西,他打开门,要出门,见门口围了不少人,正偷偷往里头瞧。 被他撞上,那些人倒也不犯怵,反倒对他道:“我们是住在附近的邻居,正巧经过,过来看看。” “小伙子,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狼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沈大郎淡淡道:“我打的。” 众人:“……” 前头的大爷“嘶”了声,问他:“这么多狼,是狼群吧?你把一个狼群都猎了?” 沈大郎老实回答:“没有,跑了十几头。” 众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呐! 最前头的大爷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猎的这么多狼啊?” “用弓箭射死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沈大郎的双臂上。 京城有不少能人,像沈大郎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能猎狼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可一下子能列到这么多,还是让人吃惊。 沈大郎见他们都没说话了,便道:“你们想买狼肉吗?” 买!当然买了!这可是狼肉啊,平日里很少吃到的。 这处的宅子虽然都不大,可位置并不算偏。 能在这儿住的人家,大多家里殷实。 一听说要卖狼肉,便自发地排队,准备去买狼肉。 沈大郎只得让他们等等:“我得先去买个秤。” “这会儿去买秤,我们得等许久。我家有秤,先借给你用用,用完多还给我就成了。”先前说话的老大爷豪爽道。 沈大郎还没来得及道谢,旁边一个大爷便道:“你家离得远,来去耽搁功夫。我家离得近,我去给你拿,你帮我看着位子,我站在这儿的。” 第二位大爷指着自己刚刚站着的位子对沈大郎道。 沈大郎当然愿意,帮他占着位子,第二位大爷便匆匆离开。 总归在排队了,大家七嘴八舌问开了。 比如这个:“我瞧见你们搬进来的,这宅子是你们买的还是你们租的?” 还不等沈大郎应话,那位大爷便插话问他:“听你们口音不像京城人士,你们打哪儿来?” 沈大郎发现他们问得太多,他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应话。 他直接对着屋子喊道:“小桑!” “哎,来了!”屋子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很快,陈小桑就从屋子里冲出来。 沈大郎对她招招手,把她喊到门口,对她道:“你跟他们闲聊。” 陈小桑见他憋红的脸,点了头:“放心吧,这儿交给我。” 沈大郎对着大爷大娘们拱手,好声好气道:“屋子里的狼需要处理,我先去忙,你们有什么话,与她说吧。” 陈小桑还没说话,先对众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众人跟着乐呵。 有人道:“你去忙吧,早些让我们买到狼肉,我们正好晚饭弄着吃。” “爷爷是来买狼肉的呀?你会做狼肉吗?”陈小桑清亮的嗓音问说话的爷爷。 老爷子应道:“老头子我这辈子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这无论是什么肉,做法都差不离。最好啊,是炖香炖烂。” “我二哥说加些酒,能把肉炖得很烂。”陈小桑惋惜道:“可惜我还小,不能吃带酒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681章 京城人真有钱 “少放一点没事的。” “哎哟,你可别忽悠小丫头,让她家里人听见了,得找你算账了。” “我怎么了,炖肉放一点酒,等肉炖熟,酒味都跑了,又不碍事。” “那也没有让一个小丫头吃酒的,你瞅瞅她这年纪,还没及笄呐。” “没及笄也没事,喝少些就没事。” 陈小桑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自个儿聊起来了,便走到沈大郎身边,小声问他:“他们都是来买狼肉的么?” 沈大郎点了头,默默抹了一把汗。 这种场面,还是得让小桑来。 陈小桑小声问他:“你跟他们说了一斤肉要卖多少钱了么?” “还没有。”沈大郎道:“一百文一斤?” 陈小桑连连摇头:“猪肉都要一百多一斤,我们的狼肉更难得,要更贵。” 她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最少要二百文一斤。” 沈大郎看着门口排队的人,应道:“三百文吧。” 陈小桑想了想,直接点头:“那就三百文,他们要是嫌贵,我们再便宜一点。” 沈大郎拧了眉头:“会不会太贵了?我们送到酒楼去,怕是卖不上这个价钱。” “先试试嘛,要是不行,我们就说我们太小了胡乱说的,得等二哥回来做主。” 沈大郎眯了眼:“你以往是不是也经常这么甩锅?” “也不算经常。”陈小桑有些心虚。 沈大郎眯了眼看她。 陈小桑只得硬着头皮道:“偶尔。” 沈大郎便不逼着她了,站直了身子,对排队的人道:“我们的狼肉三百文一斤……” “三百文?!”有人惊呼。 陈小桑见状,便道:“你们要是嫌……”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一位大爷惊呼:“你们做生意也太良心了!” “你们两个孩子能不能做主啊?这价钱定得太低了。” “你们家大人呢?让大人出来做主吧,要不然啊,等你们把肉卖出去,你们家大人该打你们了。” 陈小桑嘴角直抽抽,扭头去看沈大郎,这才发现沈大郎也僵硬地看向她。 陈小桑小声道:“京城人真有钱呐。” 沈大郎点头,顺带还加了句:“人也厚道。”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钱多。 若是在丰都县,别说三百文一斤,便是两百文一斤也卖不到。 两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们应该把把价钱喊到四百文一斤,能多卖多少钱呐。 “我还以为要一两银子一斤,这下倒好,一两银子能买四斤了。” 两人:“……” 他们还是小看了京城人的富裕程度。 陈小桑小声问沈大郎:“要不,我们等二哥回来,让二哥再把价钱往上涨涨?” “出尔反尔是不讲诚信。”沈大郎不赞同:“我们还得在这儿过些日子,不要白白得罪人。” 陈小桑也觉得坐地起价不厚道,便道:“那就三百文一斤卖吧,也能挣不少钱。” 那位去拿秤的大爷果真住得近,很快把秤送过来了,还顺势站到自己之前的位子。 才站定,旁边相熟的人便跟他道:“这一家人厚道啊,狼肉卖得便宜,你猜多少钱一斤?” 大爷犹豫着问道:“五百文?” “三百文!” 大爷看向沈大郎和陈小桑的眼中满是欣喜。 “厚道!真厚道,我多买点,给我家亲戚一家也送一些,当做端午节的节礼了。” “这个主意不错,狼肉啊,稀罕,比别的都好,我也多买些送端午节。” 陈小桑乐开了花。 虽然价钱定的有些低,但是卖得多,薄利多销嘛,也是一样的,一样的。 沈大郎也不耽搁,从屋子里搬出来一张桌子,把剥了皮的那头狼搬出来放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磨刀石,一手拿着菜刀,在半空“铛铛”磨起来。 排在最前头的大爷快步上前,指着狼肚子就道:“给我割五个二斤的肉条。” 沈大郎应了一声,拿着菜刀对着狼肚子破开,很快,顺着肚子切下了一刀肉,用秤一称,二斤多一点点。 那老大爷满意得直点头:“手稳呐,跟卖猪肉的似的。”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大郎哥以前卖过猪肉,很会割肉。” “难怪,我就说能割得这么准肯定是以前卖过肉的。”老大爷应道。 有人听她说起家里的事,便追问:“你们打哪儿来啊?” “从很远很远的县城来的。”陈小桑乐呵呵应道,却并没有把丰都县说出来。 她不认识这些人,肯定不能把家底都透露出去。 “你们来京城做什么呐?” 陈小桑认真道:“大郎哥来求学的,还想参加科举。” “那得先去学院读书,总不好在这儿卖肉。” “我隔壁那家的孩子,打小就在家读书,连门都不出。听说啊,在学院里成绩也好,往后要考进士的。” 聊起这个,陈小桑就更有精神了:“他什么时候去考进士啊?” “还在考举人呐,且得等。” 陈小桑收了老大爷的钱,发现多给了些,她便跟大爷商量:“我没有铜钱,要不我们多割一坨肉补一下秤吧?” 老大爷当然愿意,等沈大郎割一小坨肉后,心满意足离开了。 第一位大爷一出手就是十斤,第二位大爷更厉害,直接道:“两斤一刀,割二十刀。” 陈小桑乐开了花:“爷爷家里人口这么多呀?” “儿子多,儿媳们都得回娘家送节,可不就有这么多了嘛。” 说起家里人口,老大爷便很得意。 家里的人口越多,越是好事。 沈大郎闷头割他的肉,陈小桑便跟老大爷聊家长里短。 等二十刀肉割完,陈小桑已经把老大爷每个儿媳生了几个孙子孙女都摸清楚了。 这才两个人,便已经卖出去五十斤肉了。 等第四个人买完,他们这头肉除了一些骨头、内脏外,就只剩下四肢和头了。 这些买的人不多,沈大郎只能全拿回厨房,再搬出一头狼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把狼皮割下来,往桌子上一放,继续卖肉。 陈二树抓着才买的香料和菜回来,被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个惊着了。 他快步往自家走。 还有不少人比他更快:“听说新搬来那家在卖狼肉,真真是便宜啊,赶紧去抢呐!”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后悔 陈二树听得心惊,赶忙拽着一个狂奔的人问:“多少钱一斤呐?” 那人一看陈二树,便道:“你自家卖狼肉,你还不知道多少钱一斤呐?别拿我开唰了。” 附近的人有不少一直住在这儿,彼此都认识。 一看陈二树,便知道他是新搬来的,那人还以为陈二树是在跟他开玩笑,便没理会他。 陈二树才松开那人的衣服,就发现往队伍后头排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心里这个慌啊。 能这么抢,肯定是狼肉卖得便宜呐。 猪肉一百多文一斤,小桑他们指不定四五十文一斤在卖呐。 陈二树慌了,抱着满怀的东西匆匆往自家赶。 到门口不能进去,他只能连连请人帮忙让让,才挤进院子。 陈小桑一看二哥回来,便对他招手:“二哥,我们卖了好多肉,你快来帮忙啊!” 陈二树急得冲过去,道:“你们怎么能这么便宜卖狼肉呐!这可是咱拿命换来的呀!” 排队的众人一听,一个个脸上露出“果然”的神情。 看看,这家大人嫌弃卖得便宜了吧?两个孩子要遭殃了。 有人劝道:“他们两人也是为了早点把狼肉卖出去,你也别太怪他们了。” 也有人站在陈二树那边:“拿命换来的狼肉,卖这么便宜,换谁都不好受。” 越听,陈二树越绝望。 买东西的都觉得太便宜了,他们得卖啥价钱呐? 不会十几二十文一斤吧? 一想到这个价钱,陈二树觉得胸口被人插了一刀子。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扶着他:“二哥,你怎么了?” 陈二树哭丧着脸道:“我肉疼。” 排队的人纷纷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转头对沈大郎道:“卖我三十斤吧。” 这么大的便宜,得赶紧占啊! 保不齐一会儿人家就不卖了。 陈二树伸直了手,想要去阻拦,却被陈小桑压下来了。 陈小桑抱着她二哥往屋子里走:“二哥,我送你去屋子里歇歇,歇一会儿肉就不疼了。” 陈二树怕伤着陈小桑,自是不敢挣扎,只能由着陈小桑把他带进屋子里。 才一进自己屋子,他便把东西全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泄气般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我还指望能大挣一笔,谁成想……” 说着说着他更悲愤了:“爹知道了非得抽死我不可。” 陈小桑摆摆手:“不会的,我们挣钱了,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抽死你呢?” 陈二树摇摇头:“你不懂,咱们明明能挣更多钱的……” 他心疼道:“我去买什么调料啊!” 还顺道去买了菜买了包子,顺道买了只烤鸭…… 瞅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东西,陈二树觉得一群银子飞走了。 陈小桑觉得她二哥需要安慰,可是语言安慰不管用啊,只有银子才能让她二哥高兴起来。 陈小桑把自己之前装各种药的布包取下来,解开扣子,把陈二树买回来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便将银子“哗啦啦”倒在桌子上。 陈二树张开嘴,一口冷气吸进嗓子眼,没来得及进肺里呢,便先打了个嗝。 有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停不下来,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银子。 “哪儿来……嗝……这么多……嗝银子?” “卖狼肉赚的呀。”陈小桑跟他道:“一斤狼肉三百文,他们买得最少的都是五斤起,很快就有这么多银子了。” 陈二树瞪大了双眼:“多……嗝!多少?!” “三百文一斤呀。”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合上嘴巴,硬生生把打嗝的声音压下去。 他瞅瞅桌子上的银子,又瞅瞅小桑,再瞅瞅外头排队的人。 因着门关上了,他看不到外头的人,只能收回视线。 想来想去觉得不可能:“你别骗你二哥。”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陈小桑肯定道。 陈二树动摇了下,还是摇头:“他们怎么到处传我们卖得便宜?” 三百文已经是天价了,怎么会是便宜呢? 陈小桑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满脸严肃道:“二哥,我今天才知道京城的人有多富有。” “怎么?” “他们觉得三百文一斤的狼肉很便宜。”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嘴巴再次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三百文一斤啊,还便宜?! 陈二树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口气。 不过他更高兴了。 “真卖三百文一斤?” “真的,我一会儿要去收钱,你可以在边上看。” 陈二树觉得小桑不像是骗他的。 三百文一斤啊! 这不是天价么? 以前在他们丰都县买一斤猪肉,只要十几二十几文。 还得买生猪再卖。 这些狼一个铜板没花,连弓箭都是别人家的。 陈二树的嘴巴一个劲儿往外咧。 他乐道:“三百文一斤呐,我们这些狼全卖完,得挣多少银子呐!” “很多很多。”陈小桑也很高兴。 陈二树傻乐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问道:“外头的人以为咱们要卖多少钱一斤呐?” “有人说五百文一斤,有人猜想一两一斤。” 陈二树再次被京城人的豪横给惊着了。 一两一斤的肉?! 虽然上回卖的虎肉不比这价钱少,可那是老虎啊。 难得一见不说,当时还都是达官贵人来喊价,跟这些普通百姓不同。 东西一旦多了,便不值钱。 他们猎到这么多头狼,便想着不会卖多高。 陈二树高兴完了,又心疼起来:“该再喊贵些的,一斤五百文多好呐。” 陈小桑便道:“那个价钱就没这么多人来买了。” 她算给陈二树听:“一开始他们都只是想买一点回去尝尝鲜,可听说我们卖三百文一斤后,他们一开口就是十斤二十斤,咱们多卖了很多肉。” 顿了顿,她继续劝道:“那些人还帮亲戚家都买了,不少人买咱们的狼肉去送端午节呢。要是五百文一斤,他们就不会动这个心思了。如今的天气,咱们要是不赶紧把狼肉卖完,该臭了。” 做生意嘛,总得有舍有得。 一斤多卖点钱,当然挣得更多。 可价钱上去了,别人买的就少了。 这都快五月了,天儿已经热起来,他们都穿单衣了。 这么多狼肉不好放,还不如赶紧都换成钱。 章节目录 第683章 烤鸭 作为陈家五个儿子里最聪明的一个,陈二树一听便懂了陈小桑话里的意思。 屋子里还有这么多肉呢,真要是臭了,一点钱都挣不到。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忍不住感叹:“还是小桑你聪明,这些东西想的比二哥深。” “二哥是一时情绪上来了,若是让你多想一会儿,你肯定也能想到的。”陈小桑咧了嘴乐道。 陈二树想想也是,刚刚他情绪一直翻涌,没想到这么多。 他舒了口气,将桌子上的一个大油纸包拿过来,拨开,露出里头烤得焦黄的烤鸭,递给陈小桑。 “我去买香料的时候听别人说,这烤鸭好吃得很,我就买了一只回来给你们尝尝。” 陈小桑耸动着鼻子,油脂的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 许久没吃热乎饭的陈小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去拧鸭腿,烤鸭早就被烤得外酥里嫩,她轻轻一扯,鸭腿与肚子上的肉便被撕开,里头包裹着的热气往半空飘出来。 陈小桑将鸭腿拧出来,递给陈二树。 陈二树给她推回来:“你自己吃,二哥吃鸭头就成了。” 陈小桑不答应:“鸭腿上肉多,二哥很快就能啃完,出去帮大郎哥的忙。” 她往陈二树嘴边送,陈二树没办法,只能接过鸭腿,一口咬下一大块热乎软嫩的鸭肉。 香味在嘴里弥漫,陈二树都舍不得吞下。 想到外头正忙活的沈大郎,他还是越吃越快。 把鸭腿吃完,又拆开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咬着。 吃完一个没饱,很快又拆开第二个继续,连着吃了三个包子,肚子才真正舒坦了。 陈二树拧了一个鸭腿,又将五个包子抱在怀里,吩咐陈小桑:“你自己在屋子里慢慢吃,别噎着了,我先把这些送去给大郎吃。他从昨晚到这会儿,累得很,还没吃什么东西,怕是身子吃不消。” 陈小桑点头应道:“二哥快去吧,我会在屋子里吃完再出去的。” 陈二树总觉得小桑没吃上鸭腿受了委屈。 在老陈家,肉多的鸡腿鸭腿可都是小桑的。跟着他来京城,烤鸭的鸭腿竟然被他吃了。 陈二树心里别扭,怜惜地瞅着她:“等忙完了,二哥再给你买烤鸭吃去。” 陈小桑乐呵呵道:“二哥突然变大方了。” “挣钱了,二哥肯定大方。”陈二树应了一句,又吩咐陈小桑:“把银子都收起来,别让人瞅见了。” 说完,他抱着那些吃的开门,顺势把门关上,匆匆走向正忙活的沈大郎。 沈大郎正剁肉,嘴边突然多了一只鸭腿。 “赶紧吃了顶顶,午饭是来不及做了,只能吃个鸭腿再加几个包子。”陈二树将用油纸包好的包子放在桌子上。 沈大郎早饿了,也有些疲倦。 他接过鸭腿就吃起来。 一旁的陈二树跟排队的众人赔不是:“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家这小子从昨天到现在没正经吃一顿饭,又一直忙活,再不吃点,该撑不住了,耽搁大伙的工夫了。” 大家一听,都表示理解。 有人问陈二树:“你没难为那丫头吧?” 陈二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要是敢为难小桑,回去得被爹娘给撕了,媳妇也不会搭理他。 小桑就是他祖宗啊。 见他神色不对,便有人劝道:“她也十来岁了,过几年说亲便要嫁出去的,在家一天少一天了,不能打了。” “年纪小的丫头,总归没大人想得周到,你得慢慢教导。” 毕竟在陈二树回来之前一直是陈小桑和陈大郎在卖肉,又一直跟他们唠嗑,大爷大娘们便忍不住帮着说话。 陈二树头疼:“我没打她。” 怎么来京城了,碰到的人还是帮着小桑呢? 大家才不信。 刚刚一块儿进的屋子,这会儿只有陈二树出来,孩子不是被关在屋子里怎么不来帮忙呢? “那丫头是为了帮你们卖狼肉挣钱,都是为了家里,你还是不要太为难她。” 陈二树想说自己没有,可一抬眼看向长长的队伍,便摇头叹息:“这可是拿命换来的狼……” 语气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舍不得。 沈大郎当即道:“无论多便宜,我们也不能加价了。” 陈二树无奈叹气:“也只能这样了,吃一回亏就吃一回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排队的众人心里又有些窃喜。 原本觉得肉价差不多的人,听到两人这么说,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至于那些原本就觉得便宜的人更厉害,买得也比原本打算买的肉更多。 沈大郎几口吃完包子和鸭腿肉,便拿着刀忙活起来。 有些骨头不好剁碎,只能去隔壁家借了一把斧头来砍。 两人在外头忙活,误会被打得厉害的陈小桑正美滋滋在屋子里吃着烤鸭。 烤鸭应该是加了些料,再加上果木烧着烤的。不仅有油脂的香味,还有果香味。 陈小桑慢慢悠悠吃,把烤鸭吃了一半。 到后头实在吃不下去了,她擦擦嘴边的油,推开门出去帮忙。 这会儿之前排队的人已经买完了,剩下的已经是新来的人,她一眼看过去,已经都是新面孔了。 她才出来,陈二树便摆摆手:“这儿不用你,你先去歇着吧。” 陈小桑看着两个忙活不停的人,便道:“我来帮你们收钱吧。” 沈大郎帮着说话:“她会收钱,让她帮忙吧。” 陈二树见她有兴趣,便往沈大郎那边靠近了些,让了位子给陈小桑。 要说收钱,陈小桑比陈二树快多了。 谁让她算数好呢。 有客人看她跟个小陀螺似的忙活,笑道:“你们家小娘子还读书了?” 陈二树应道:“她读过几年村学。” 虽然是村学,到底是读过书的丫头,跟别人就不同。 客人便道:“你们家丫头读书了,其它人也都读书了吧。” 陈二树忍不住笑道:“差不多差不多。” 眼看他要把天聊没了,陈小桑接过话头,问客人:“你们家孩子读书吗?” 左右是排队,客人们站着也没意思,便跟她闲聊:“我家几个孩子都送去读书了,不过也只读几年就得出去找活儿干。”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大卖 “不考科举吗?” “我家几个孩子可没考科举的天分,还是出去找个活儿干,拿着稳稳当当的工钱是正经事。” “最近京城的考生越聚越多,我看着都觉得费钱。”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又讨论起科举的事儿了。 话题引到这边,陈小桑一行人倒是听到不少关于科举的消息。 一直到天快黑了,大家快看不清肉,才停下来。 陈二树和沈大郎把众人送走,便高高兴兴收拾着摊子。 头一天算下来,竟然卖了七头狼。 陈二树瞅着那堆钱,乐得双眼发亮:“真是卖了不少钱呐!” “哎哟,怎么就能卖这么多钱呢?” 陈小桑道:“卖的狼多嘛。” 顺手抓了一把铜板,再松开手,铜钱“叮叮当当”响着,让她也高兴地紧。 除了那次卖药方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一天挣这么多钱了。 沈大郎给高兴的兄妹两泼冷水:“这些狼处理得太慢,等时间长了,会坏了的。” 陈二树与陈小桑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卖出的狼不少,可没卖出去的更多。 再这么放下去,怕是得臭了。 陈二树想了想,便道:“我多打点井水上来,晚上把狼肉凉一凉。” 这回不等沈大郎开口,陈小桑先打击陈二树:“这么多狼,要多少个盆装啊?我们没这么多盆。” 陈二树也犯难了。 要是狼还活着,总归要好些,这会儿都死了,一个弄不好狼肉都得臭。 他拧了眉头,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再卖一会儿?” “一会儿天就黑了,大家都回去吃饭,来买狼肉的人不会很多的。”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沉了口气,道:“我们先将狼皮剥下来,到明天一早,我往各个酒楼送送试试。” 陈二树也觉得这是一个法子。 虽然送到酒楼比单独卖要更便宜,好歹能在肉坏掉之前多卖点。 陈小桑提议:“给范大人家和陈家一家送一头去吧,当做人情。” 陈二树当然不会反对。 陈家最近帮了他们不少,尤其他们这会儿还住着陈子都的小宅子,总归得有些表示。 至于范大人家,那是要帮大郎进学院的。 虽然上回因着买粮食的事儿,范大人已经答应了。可他们也不是光想着占人便宜的人家,如今有东西能回报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打定主意,陈二树把家里仅有的盆和桶都拿去打了冰冷的井水,挨着狼肉放着,便继续去做饭。 为了吃顿好的,他还割了一大块狼肉走,顺带用斧头砍了不少骨头,拿去熬汤。 至于沈大郎嘛,当然是割狼皮。 不管肉坏不坏,狼皮总归是值钱的嘛。 陈小桑拿了一个破瓦片,坐在沈大郎身边,拿着他白天割下来的狼皮一点点刮残肉个油脂。 等陈二树做好饭炖好汤,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围在厨房,一人先喝了一大碗热乎的骨头汤,全身都冒着热气后,才又一人盛了一碗饭,就着桌子上的肉和菜扒拉饭。 两天来,这还是他们的头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他们吃得很满足。 陈小桑吃了一大碗米饭才摸摸肚子表示自己不吃了。 至于陈二树,也是连着吃了三大碗米饭。 他已经算能吃的人了吧,跟沈大郎比,饭量还是小的,因为沈大郎一口气吃了六碗大白米饭。 吃完饭,陈二树匆匆把碗筷洗干净,帮着沈大郎割狼皮。 一开始他还不敢动手,在一旁帮着沈大郎打了好一会儿下手后,才敢自己拿了菜刀去试。 割第一头狼时,他还手生,需要沈大郎帮他。 到第三头,已经能完整地把狼皮割下来了。 当然,为了不失手,他割皮子时多留了不少的狼肉。 瞅着被他浪费的狼肉,陈二树很心疼:“这么多肉能卖多少钱呐!” “不要紧的二哥,我都挖下来,明天你再炒给我们吃。”陈小桑安慰他。 “炒辣椒吧?”陈二树道:“今儿炒辣椒挺好吃。” 说到晚上的菜,陈小桑也在回味。 “虽然二哥做饭没有几位嫂子好吃,可是狼肉好吃啊,很下饭。” 陈二树磨牙:“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陈小桑毫不犹豫应道。 这事儿陈二树也有自觉,便也没多话。 在家里时,大都是女人们做饭。陈二树因着疼媳妇,总跟在他媳妇身边帮着打下手,偶尔帮着他媳妇炒一两个菜,手艺不算好,可也能在外头把沈大郎和陈小桑喂饱。 陈二树忍不住感叹:“这么好吃的肉,爹娘没法尝尝。”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他是想家了,便安慰他:“等以后我们回家了,多买点牛肉给他们吃也是一样的。” “牛肉跟狼肉的味道不同。”沈大郎反驳。 陈小桑朝他眨眼:“都是好吃的肉嘛,多吃都补身子。” 怎么可能一样? 沈大郎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低头忙活。 陈二树觉得陈小桑这话有道理,都是好吃的肉,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起来了。 瞅着满地的狼,他笑道:“这回的狼卖完,加上回卖的药方子,我手头有不少钱了,到大郎考完试回家的钱都够用了,往后咱也用不着总想着挣钱了。” 他咽了口水,便对沈大郎道:“你该收收心,好好去陈家看书,不懂的多请教陈老爷子。我听人说,那些新来的考生都待在各自的住所埋头苦读,你也不能落后。” 虽然考不上,可总得努努力,不能落后别人太多不是? 沈大郎心头一凛,沉声道:“我知道,等狼卖完,我得好好读书。” 还有琴棋书画,都得拣起来练了。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自己的时间更紧。 陈小桑道:“大郎哥努力读书,我努力挣钱,年底回家,咱们就有很多钱了。” “你有法子挣钱?”陈二树忍不住问道。 陈小桑信心十足:“有呀,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陈二树乐出声来。 小桑一向说话有数,她说有挣钱的法子,肯定是真有挣钱的法子。 哎哟,他们的财运来了么?一大笔一大笔钱往口袋里进。 陈小桑身子到底还小,熬到往常睡觉的时间,她哈欠连连。 章节目录 第685章 找酒楼 陈二树把她打发去睡觉,陪着沈大郎连夜把狼皮全割下来。 沈大郎按着往常的经验在这些狼身上摸过去,还好都没坏。 看看天色,沈大郎便道:“再等两个时辰,宵禁就结束了,我们再往各个酒楼送吧。” 陈二树安心了,也懒得洗漱,直接在地上一躺,抓紧时间睡觉。 沈大郎倒是坐在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就睡觉。 外头一有声响,他便睁开眼睛。 估摸了下时辰,竟然睡了两个半时辰。 沈大郎快步走到院子里,抱了之前买的草料喂马。 趁着马吃草的时候,他把买的引火用的干草垫在马车底,再把处理好的狼肉一一往马车上搬。 陈二树被他的动静吵醒,一看沈大郎在忙活,立马跑去帮忙。 陈二树原本没想将陈小桑喊醒。 本来嘛,这会儿天都没亮,前两天又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总是好的。 可又怕他和沈大郎走了,只留陈小桑一个人在家,一会儿她起来害怕,便还是喊醒陈小桑。 沈大郎是不觉得陈小桑会害怕的。 不过只留她一个人在家,又是很多人明知道他家挣了钱的时候,总归是危险的,也就没拦着。 陈二树赶着马车先去的陈家。 到门口时,天还没亮。 门房打着哈欠来开门,见到几人,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在看了眼天色,提醒道:“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陈二树笑道:“老伯,我们是来给陈老爷子送狼肉的。” 门房惊了下,便对几人道:“你们先坐着等等,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先去禀告。” 陈二树不会为难他,由着他关了角门,走到车辕上坐下。 三人并没有等多久,陈二夫人便匆匆过来了。 见到三人,便要将他们迎进屋子里。 陈小桑乐呵呵拒绝:“我们还要去卖狼肉,不能进屋坐了。” 陈二夫人忍不住跟着她笑:“要不要我派人帮你们去卖?我还是认识几个酒楼的夫人,好说话。” 陈二夫人想着一头狼,分给她一些,再往几家酒楼送一送,算什么大事呢。 直到陈二树拉开马车门,她看到里头塞满的狼肉后,才默默合上嘴。 沈大郎将一头处理好的狼扛出来,交给陈家的两个家丁。 那两个家丁抬着还有些费力。 陈二夫人忍不住问他们:“你们哪儿来这么多头狼?” “大郎哥打的。”陈小桑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陈二夫人不敢信,将疑问的目光落在沈大郎的脸上。 直到得到沈大郎的点头,她才敢相信。 她深深看了沈大郎两眼,忍不住拿着帕子擦了下额头:“你们一共打了多少头狼?” “三十二只。” 陈二夫人额头的汗沁得更起劲儿了。 一头狼好说,两头狼勉勉强强,三十二头狼,可不好卖啊…… 陈二夫人将帕子拧啊拧,慌得不行。 陈小桑见状,凑过去跟沈大郎道:“夫人好像挺难的。” 沈大郎不动声色地瞥了陈二夫人手上的帕子一眼,低声应道:“这么多头狼,换谁都难。” 原本想偷懒的陈小桑跟沈大郎商量:“要不我们还是自己去卖吧,咱们别难为的夫人了。” 为难别人的事,沈大郎也不想干,这会儿当然是答应了。 陈二树听到两人的嘀咕,先跟陈二夫人说话了:“有几家已经定了我们的狼肉,我们得先送去,夫人,若是你们不够吃,等天亮了我再给您送一头过来。” 陈二夫人惊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头狼够吃的了。” 这可是一整头狼啊。 哪里还能不够吃呢? 陈二夫人想了想,便道:“你们将别家定好的狼拿走,剩下的都留给我,我帮你们拿去卖吧。” 实在卖不出去,她家也把这个钱掏了。 陈小桑摇头:“大郎哥往后还会去打猎,这回就要去各家酒楼打好关系,往后再卖猎物也方便呀,总不能以后也一直麻烦夫人嘛。” 沈大郎接过话茬:“若是我们有卖不完的狼肉,再来求夫人帮忙。” 陈二夫人也松了口气,便道:“你们先去试试,不行还有我。” 三人跟陈二夫人道别,赶着马车离开。 瞅着他们离开,陈二夫人还有些恍惚。 要不是身边的人抬着一条红彤彤的狼,她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 等马车完全离开,陈二夫人吩咐人将狼肉送到厨房后,她自己匆匆回了屋子找陈致远。 陈致远咽了口水:“听说最近几个世家的孩子去参加一个什么打猎比赛,不知怎么被困在山里了。昨天李将军才将他儿子带下来,大家都在传,是他们惹了狼群。” “怕就是这群狼了。”陈二夫人帮着陈致远理领口,“听说大郎打了三十二头狼。” 陈致远忍不住道:“虎父无犬子啊!” 感叹完,才道:“今儿你在家等等,若是他们实在卖不出去,你帮着买了吧。咱们自己不是还有些私房钱么。” “这些你不用费心,我有盘算。”陈二夫人道:“早上吃完狼肉粥再走吧,我已经让厨房给做上了。” 陈致远乐道:“好。” 陈家的厨房忙活着,炊烟袅袅。 而此时,陈二树已经敲开一家大酒楼的后门。 这后门是后厨的人进出的地方,在后街,一般人不会过来。 一个小伙子模样的人见到陈二树面生,便问他:“有事吗?” “小哥,你们买狼肉吗?” 小伙子连连摆手:“不买不买,我们自己的菜单都做不完,哪里还能再做什么狼肉呐。” 陈二树没想到第一家就会吃闭门羹。 眼看小伙子要关门了,陈小桑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小哥跟前道:“你们家酒楼这么大,平日里不买野味吃吗?我们这是狼肉,很少见的野味,你们肯定卖得很好。” 小伙子便道:“我们有专人来送野味,不会随意收外头的,保不齐就是不好的肉。” 陈小桑便摇摇头,拉着陈二树就走:“走吧二哥,我们还得去下一家。” 眼看这位小伙子一点进去问话的念头都没有,陈二树干脆也不耽搁功夫,陪着陈小桑上了马车去了第二家。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卖出去啦 敲开门后,这回开门的是一位厨娘。 陈二树笑道:“大姐,你们酒楼收不收野味啊?” 厨娘被他喊乐了:“我这个年纪都能做你姨了,还喊什么姐啊。” “您看着就是三十来岁,我们喊不出姨。”陈小桑趁机哄人。 被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厨娘笑眯了眼。 厨娘便道:“我们酒楼的野味都是有人专程送来的,倒是不怎么收外头的野味,你们怕是白跑一趟了。” 又是有人送了。 在京城做生意怎么比丰都县难这么多呢。 陈小桑小小地叹了口气,便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银子,塞进厨娘的手心,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道:“我们卖的是狼肉,跟别人的不一样。” 厨娘一摸便知是银子。 她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松口了:“我帮你去问问我们的主厨,不过我只是帮你们问问,能不能成还是得他说了算。” 陈二树和陈小桑连连点头答应。 等厨娘关了门,陈二树才小声问她:“你刚刚给的银子有多重?” “二钱银子吧。”陈小桑猜测。 她刚刚特意摸了一圈,找了一个最小的碎银子。 陈二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多。 几人没等多久,后门便被打开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厨子出现在门口,眼睛在陈小桑和陈二树脸上扫了一圈过去,便问道:“是你们卖狼肉?” 陈二树当即笑道:“这位是主厨老爷吧?我们是特意来卖狼肉的。” 沈大郎从马车里扛出一头狼,走近主厨。 主厨顺手摸了下,觉得还算新鲜,便问陈二树:“怎么卖?” 陈二树瞅了眼陈小桑,一咬牙,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差不多一两的银子,走过去,塞到主厨的手里,笑道:“我们不知道您这酒楼往日怎么买野味的,不好胡说,您说个数吧。” 主厨瞅瞅手心的银子,嫌弃地撇了下嘴。 一见到他这个神情,陈二树忍着心痛,又掏出一个一两左右的碎银子给他。 这会儿主厨才有些满意。 他道:“狼肉毕竟少见,你们这头狼看着也大,我给二百两一头,你们卖吗?” 二百两啊! 比陈二树原本盘算的一百两多不少。 陈二树强忍着喜意,点头道:“卖,您开价多少便是多少,咱也好往后再做生意。” 见他这般好说话,主厨更满意了。 他便道:“你们在外头等着吧。” 说着,又指指沈大郎:“你帮我把狼肉送进去。” 沈大郎给兄妹两使了个眼神,大长腿一跨,便进了酒楼。 那主厨当着陈小桑和陈二树的面把后门关起来了。 等他一走,陈二树便再忍不住高兴道:“一头狼竟然能卖二百两!真真是天价啊!这京城的东西可真值钱。” 陈小桑也高兴:“东西贵嘛,当然是花得多也挣得多了。” 陈二树笑道:“这几个碎银子花得值,总归卖出一头狼了。” 在他心里,能多卖一头狼,便是多挣一笔钱。 二百两啊! 陈小桑拖着下巴思索道:“二哥,我觉得咱们以前不好做生意,是因着咱们不会做生意。” “怎么个说法?”陈二树问道。 陈小桑便道:“你看呀,明明狼肉那么好卖,可是第一家酒楼不愿意买。那个伙计压根不愿意帮咱们去找主厨,他怎么就知道主厨不愿意加新菜呢?” “到底是他自己懒。”陈二树应道。 “就是啊,他自己不愿意干多的活儿,可是主厨和掌柜不一定不愿意。” 毕竟酒楼都是要抢生意的,如果有罕见的野味,肯定会为了酒楼的生意买了试试嘛。 陈小桑便道:“我们要是也给那位小哥银子,是不是也能卖出狼呢?” 陈二树越想越觉得陈小桑这说法靠谱。 瞅瞅这家的厨娘,为啥愿意帮他们喊主厨?不就是因着小桑给了钱么。 还有他给主厨的银子,二两银子虽然不少,可跟两百两比起来,还是不多的。 陈二树兴致勃勃道:“下一家咱再试试。” 陈小桑才点了头,门被打开了,沈大郎从里头出来。 这回过来关门的,还是一开始见到的厨娘。 陈小桑又是说了不少话逗那位厨娘,直把她逗得直乐,一直等马车走了才关门。 有一就有二。 陈二树一见到开门的人就先塞了钱。 守门的大爷态度很好地将掌柜请出来,爽快地买了两头狼,而且还是两百六十两一头买的。 陈二树这叫一个高兴啊。 不仅卖得多,还卖得更贵。 陈二树连连夸陈小桑:“小桑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这么会儿就把京城做生意的路子摸透喽。” 陈小桑得意地甩着两条长长不少的腿,道:“我们在京城又没有什么熟人,别人肯定不愿意帮咱们。给了好处他们就不同了。” 沈大郎便道:“若是他们收了钱不帮你干事呢?” “那我就喊,反正在酒楼门口,我们只要大声喊,总能把那些掌柜主厨们喊出来。” 沈大郎点头:“你有法子便好。” 陈二树在一旁沉思:“原来还可以这样,那咱们也不怕钱打水漂了。” “是呀,二哥,你以后多带些碎银子在身上,保不齐就能把生意越做越好。” 陈二树笑呵呵点头:“好好好,这回咱们卖完狼肉,能得不少碎银子。” 陈小桑笑眯了眼:“保不齐我们还能挣好多钱回家呢。” “那咱回家多买田地,再给家里买一间粮铺。”陈二树美滋滋想着:“大郎家的债也能还不少。” 见兄妹两越想越美,沈大郎问他们:“你们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陈二树顿住了。 他挠挠头,一时还真没想好。 倒是陈小桑无所谓,“我们还有几个月呢,慢慢想就成了。”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不能开张。 自从他们卖出一头狼后,第二头第三头很快卖出去不说,第四头第五头…… 只要他们敲开了酒楼门,便能让人去请主厨和掌柜。 有的人不想买,陈小桑便会道:“好多家酒楼都买了,听他们说今天要把狼肉做主菜,你们真不买吗?” 若是只有一两家买,后头那些酒楼肯定是不怕的。 章节目录 第687章 都卖了 毕竟一家酒楼只能坐下那么多客人。 可若是买狼肉的酒楼多了,便会吸引大量的客人。 这是狼肉啊,难得的东西,总归有不少人会好奇,到时候他们的生意都不行了。 于是不少人一咬牙:“买!” 陈小桑还不愿意两百多两卖了,全都要三百两一头。 那些酒楼的掌柜是为了留住客人,也只能咬着牙买。 卖完一车后,沈大郎赶着牛车回家后,装满了一马车的狼。 第二辆车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等完全卖完,都半上午了。 收着钱的陈小桑简直要抱不动这些银子了。 陈二树强忍着,道:“咱先把狼给范大人家送去,再去吃顿好的。” 狼肉卖得快,他们只剩了两头狼。 一头是留给范大人的,另外一头是陈小桑毒死的那头。 沈大郎特意把毒死的那头狼留在家里,所以这会儿马车里只剩下最后一头狼。 陈小桑高兴道:“走吧!去范大人家!” 陈二树问道:“范大人家怎么走?” 沈大郎:“不知道。” 陈小桑也道:“我也不知道。” 于是问路的任务落到了陈二树的身上。 要不怎么说京城大呢,一直到中午,听说还有三条街才能到范浔家。 陈二树觉得不能再委屈大家的肚子了,将马车停在一家小饭馆旁边。 里头的伙计麻溜地迎出来,还帮着把马车往后院牵。 三人到小饭馆一看,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陈小桑小声道:“他们的饭菜会不会很难吃啊?” 陈二树心里也犹豫。 俗话说,吃饭吃热闹。 这会儿正是午饭的点,应该是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这家小饭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不是不好吃还能是什么? “要不我们换一家?”沈大郎提议。 这提议一出来,得到了一致的赞同。 三人转身就想走,柜台后头的掌柜赶忙迎出来:“三位里头请,里头请!” 怕他们走,那掌柜还赶忙道:“今日在小店吃饭,额外给你们送一盘菜。” 三人一看掌柜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掌柜坐到桌子上。 那掌柜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帮着他们擦桌子,笑着问道:“三位客人想吃些什么?” 陈小桑问他:“你们饭馆有什么很好吃的饭菜吗?” “那可就多了,虾皮炒冬瓜、麻辣脱骨鸡、炸牛肉丸子,还有我们的鱼香蒸蛋,都好吃。”掌柜背起自家菜名来那就一个顺口。 陈小桑便道:“这些都来一份吧。” 掌柜笑道:“你们三个人点这么多菜,怕是要吃不完了。” “我们都很能吃,只要你们的饭菜好吃,我们保准吃得干干净净。”陈小桑睁着狡黠的双眼瞅着掌柜。 掌柜连连保证:“好吃!肯定好吃!” 陈小桑顺嘴便问他:“你们饭馆怎么没多少客人呀?” 岂止是没有客人,明明是只有他们三个。 说起这个,掌柜咬牙:“也不知哪儿来的猎户,猎了不少狼,卖给那些大酒楼,客人们全涌向那些有狼肉的酒楼了,说是要尝尝狼肉。” 毕竟是稀罕东西,即便是京城人,吃过狼肉的也不多。 沈大郎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 陈二树想到后院马车里剩下的最后一头狼,心虚得很。 这要是让掌柜知道是他们在卖狼肉,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陈小桑忍不住帮着说话:“猎户猎到野味,总归是要卖的嘛。” “这道理我也懂啊。”掌柜气道:“可他们怎么就不卖一两条给我家呢?今儿就没生意,一天得亏多少钱呐!” 若不是当着客人的面,掌柜都要捶胸顿足了。 他一看今儿没客人上门,专程找人去打听过,得知京城的大酒楼都有狼肉后,心里难受得不行。 掌柜道:“我又不是不给钱,这些人怎么尽挑大酒楼卖好东西呢?” 陈小桑应道:“大概是觉得大酒楼能给得起价钱吧?” 掌柜便道:“我们饭馆虽然小,可那些大酒楼给得起的价钱我们也给得起。” 陈小桑便道:“往后还有野味,你们收吗?” “只要是好东西,我都收。” “太好了,掌柜,我大郎哥是个猎户,也能打野味,往后要是打到了,我们卖给你。”陈小桑道。 掌柜当然乐意,只是看她是个小丫头,怕她说话不算话,便将目光在沈大郎和陈二树脸上扫来扫去。 陈二树立马应道:“往后有猎物,肯定先来问掌柜。” 掌柜点点头:“放心,我肯定不会比那些大酒楼给的价钱低。” “我们还有些东西要卖,不知道掌柜收不收。”沈大郎趁机问道。 “什么东西?” “狼骨,能炖汤喝。”沈大郎道。 掌柜不动声色打量他:“你怎么会有狼骨?” 陈小桑插话道:“最近有人在卖狼肉啊,你不知道吗?” 掌柜听着便以为他们是买的狼骨,便笑着道:“我们买。” 陈小桑提醒:“我们的狼骨很多的。” “一点狼骨,我还是买得起的。”掌柜信誓旦旦。 买不到狼肉,买些狼骨也是好的,到时候炖汤,也能拉些客人回来。 “多少钱一斤呀?” 掌柜想了想,便道:“四十文一斤,如何?” 四十文啊…… 陈小桑看向沈大郎。 毕竟是他猎到的狼,总归要他说了算。 见她没立马答应,掌柜以为他们是嫌弃价钱低,便道:“骨头本就不值钱,我买来只能炖汤,还得加不错配菜才行。” 陈二树便道:“我们得商量商量。” 掌柜便离开去厨房报菜单。 等他一走,陈二树便压低声音劝道:“这价钱不错了,要不卖了吧?” 陈小桑也觉得不错,毕竟猪骨头都卖不出价钱来,狼骨头能卖这个价钱很不错了。 若是虎骨,能泡成药酒,多挣些钱。 可惜,狼骨没有这些医用的价值。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若是他连狼头都收,我们都卖给他。” 三人打定主意,等掌柜回来时,将商量的结果告诉那位掌柜。 这位掌柜当然没意见。 他高兴道:“等你们吃完,我让伙计去你们家拿。” 一听说他要去,陈小桑连连摆手:“我们还有事儿要办,一会儿等我们忙完了给你送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688章 小竹楼 掌柜想想也挺好,便跟他们约定好,在晚饭前得送过来。 这掌柜说的话果然是真的,那些他说的菜全都很好吃。 陈小桑吃得肚子溜溜圆,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着她二哥和沈大郎把桌子上的所有菜吃了个干净。 包括掌柜送的一碟素炒青菜。 几人吃完,满足地坐着马车离开了。 掌柜看着满桌空荡荡的盘子,忍不住感叹:“要是所有客人都这么能吃,我们的饭馆得多挣钱呐!”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陈小桑一行好不容易问路到范家,看着眼前的朱红大门,她一个拐弯走到旁边的角门,把门敲开。 见到门房后,她先是咧嘴,笑道:“这里是范大人家吗?” 门房一看是个小丫头,便道:“我家老爷老太爷都姓范,您找哪位?” 陈小桑哪里知道那位范大人的名字啊。 她只能扭头看向旁边的沈大郎。 沈大郎便道:“我们找范浔范大人。” 门房上下打量了会儿沈大郎,问他:“可有拜帖?” “没有。” 门房便道:“这样不成,你们得有拜帖,我才能递进去,主家看了愿意见你们,你们才能进去的。” 陈二树听得脑壳都是疼的。 他们在陈家湾,家家户户的院子门都是开着的,想找谁,直接在院子门口嚎一嗓子,里头的人就出来了。 若是喊不应,便进院子喊。 哪里能想到,到京城来后这么麻烦。 陈小桑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不见范大人。我们是送狼肉给范大人吃的,你把狼肉给他就成了。” 一听他们是来送东西的,门房满脸凝重:“那更不成了,我们家可不能随意收别家的东西。” “不是别人,我们跟范大人很熟的。” 门房:……很熟的人还能不知道名字的么。 这种事最近常有,他连连摇头:“我们家不收外头的东西,你们还是带回去吧。” “这可是狼肉,你们家范大人没吃过的,真不要啊?”陈小桑再三确认。 门房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但凡送东西的,都是存了心来找老爷老太爷帮忙的。 上头之前就交代过,谁家送东西都不收。 既然人家执意不收,沈大郎也不勉强,便对门房道:“麻烦老伯与范大人说一声,陈二树、陈小桑与沈大郎来拜访过。” “你们放心,每日来拜访的人,我都会报给管家的。”门房老伯很有几分自得。 作为一个门房,他是很尽职尽责的。 沈大郎对两人道:“走吧。” 陈小桑看了眼“范府”两个烫金大字,摇摇头,跟着沈大郎离开了。 她来送东西,还有人不要的。 陈二树赶着马车往回跑:“要不咱把这匹狼拿去卖给之前吃饭那家的掌柜吧?” 沈大郎道:“留着吃也行。” “咱家还有一头呢,这个不用留。”陈小桑道:“我们还是卖了吧。” “家里那头有毒,吃不得。” 陈小桑道:“这个毒药只对猛兽厉害,对人没什么毒性。一会儿我们再去药铺抓点药,跟着那狼肉一起炖,就没事了。” 这可是她配置的毒药,想要解毒还是很容易的。 沈大郎点头:“这头拿去卖了。” 陈二树很高兴,非常高兴。 可以多卖一头狼,那就是多三百两银子呐。 家里还有一头狼留着他们慢慢吃,不用再去买肉,多好的事儿啊。 他简直要笑醒了。 之前吃饭的小饭馆叫“小竹楼”,掌柜正坐在柜台上唉声叹气。 伙计一点不敢歇着,拿着抹布东擦擦西擦擦,唯恐让掌柜发觉他没干活在歇着。 今儿的掌柜心情不好,真要是不小心惹着他了,要挨骂的。 掌柜叹口气:“你说,那些卖狼肉的人怎么就不找找我们呢?” 伙计安慰他:“兴许是还没卖过来,等他们沿着路过来,就找到咱家饭馆了。” “哎,真要顺着酒楼卖过来,还能轮得到咱家?”掌柜发愁地直挠头。 京城大大小小多少酒楼啊,他们能猎到多少狼? 把山上的狼全猎了,也不够京城这么多家酒楼分的。 小伙计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您知道还发什么愁啊。 京城大酒楼多得很,别人还能不去找大酒楼卖狼肉,能记得您这个小饭馆么。 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面上还是安慰掌柜:“他们也不会有多少狼肉,明儿就卖完了,客人们也就回来了。” 掌柜撇嘴:“谁知道他们买了多少?” 万一明天后天还有狼肉,他们岂不是一直没生意? 一想到这种可能,这位掌柜便忍不住继续叹气。 小伙计便道:“掌柜放宽心吧,您对人和善,肯定会有好报的。” 才说完,外头响起马车的声音。 掌柜跟小伙计同时扭头看出去,就见中午在他们这儿吃饭的三个人又回来了。 掌柜一喜,赶忙迎上去。 沈大郎跳下马车后,压着不让陈小桑跟着跳下来,而是把凳子放在马车旁边,让她踩着凳子下来。 陈小桑顺着下来后,便甜甜笑着对掌柜道:“掌柜,我们又来了。” 掌柜笑道:“欢迎啊,你们这么快就把狼骨送过来了?” “那倒没有,我们还没回家。”陈小桑应道。 掌柜心里涌起一股失落。 不是狼骨啊……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沮丧,强撑着笑道:“你们这回来,是有什么事啊?” “卖狼肉,掌柜,你还买狼肉吗?”陈小桑问道。 掌柜一顿,接着便是一阵狂喜。 他连连点头:“买啊!你们有多少?我都买了!” 陈小桑应道:“一头狼。” 掌柜高兴地连声道:“买买买,在哪儿呢?” 见他问了,陈二树才把马车的门打开,沈大郎将一头狼抱出来。 一直到看见沈大郎手里的狼,掌柜才相信自己没看错。 他走近,按了会儿狼肉,发现还是新鲜的,他才安心。 收回手,扭头就问陈二树:“这位先生,您这头狼怎么卖?” “我们卖给别家都是三百多两一头,掌柜人好,我们三百两卖给掌柜,您看如何?”陈二树笑着应道。 陈小桑扭头朝沈大郎眨眨眼,还给使眼色:看吧,我二哥多会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找活 沈大郎回了她一个眼神:你也很厉害。 陈小桑满意了,双手放在身后牵着,静静等着她二哥讲价。 掌柜当然不会拒绝,他不知道多想买一头狼。 “我买了。”掌柜扭头对着身后的小伙计道:“搬到厨房去吧。” 才说完,便被沈大郎拒绝了:“他一个人搬不动。” 小伙计逞强:“我力气挺大的,能搬得动。” 沈大郎看他坚持,便将狼放在他手上。 才一松手,他双手往下掉。 若不是沈大郎反应快,那头狼已经掉到地上了。 沈大郎将那头狼抱起来,扛在肩膀上,道:“我帮你们送到厨房去吧,如何走?” 小伙计连连感谢,忍着被拉伤的手的疼痛,将沈大郎往后头的厨房带。 掌柜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没力气。” 人家一个人把那头狼扛得轻轻松松,换成他家伙计怎么都抱不起呢? 陈小桑安慰他:“大郎哥比别人有力气,别人都比不了的。” 陈二树笑道:“别家酒楼都是两三个伙计来抬的。” 掌柜可算明白了,惊呼:“原来给那些酒楼卖狼肉的是你们!” 陈二树差点捂着自己嘴巴。 怎么就说漏嘴了呢? 倒是陈小桑脸不红心不跳,还道:“是我们。” 掌柜忍不住往他们的马车看去。 陈小桑道:“这已经是最后一头狼了,我们也是看掌柜您人好,想跟您做生意,才回来的。” 掌柜这会儿可算听明白了,刚刚他们的马车里就有狼。 要不是他当着他们的面感叹,这头狼他就买不到。 掌柜暗暗庆幸,带着陈二树进了饭馆,拿了三个一百两的银锭子,交给陈二树。 陈二树垫了垫,觉得差不多,便笑道:“一会儿我们便将狼骨和狼头都送过来。” “还有狼头?” “有七八个。” 掌柜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捡了个什么便宜呐! 狼头虽然没什么肉,可若是做得好,照样有一堆人找来品尝。 这会儿掌柜快要把陈二树和陈小桑当成财神爷了。 陈二树早上在大酒楼还受到冷遇呢,这会儿被这位掌柜抓住双手,声声夸赞:“你们是有能耐的人呐!往后若是还猎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想着我们。” 陈二树被夸得差点飘起来,只能道:“这回也是意外,往后不一定有了。” 往后沈大郎要好好读书,只能偶尔上一趟山。 那样可不一定能打到什么好的猎物。 掌柜不在意啊,还是连连对陈二树道:“不要紧,你们什么时候打到猎物了,什么时候送过来给我便成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比那些小酒楼给的价钱低。” 陈二树听得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后,便问掌柜:“您这边还招人不?” 掌柜还想说猎物的事儿,猝不及防被陈二树带着拐了个弯,只能道:“我们这饭馆是才开起来的,客人还不算多,等往后客人多了,还是得找伙计。” 一听他可能会招人,陈二树便挺直了胸膛:“掌柜的,您看我怎么样?” “挺好啊,高高大大的。”掌柜应道。 陈二树极力自荐:“我以前在乡下种地,手脚麻利地很。农闲了也会经常去县城卖小吃,会招待客人,掌柜若是招我当伙计,我肯定帮掌柜将客人招呼得好好的。” 掌柜半晌没缓过神。 不是在说猎物么,怎么变成找伙计了? 一旁的陈小桑跟掌柜推荐她二哥:“我二哥脑子很活络的,又会招呼人,保准把您家的生意招呼得很好。” “掌柜人好,肯定也是善待员工的人吧?”陈二树问道。 掌柜愣愣道:“还行。” “掌柜,您家客栈的伙计一个月多少工钱呐?”陈二树追问。 多少薪水…… “一个月三两银子,包吃不包住……” 三两银子! 陈二树心动啊。 以前一家人忙活一整年,也就两三两银子,在京城,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工钱。 他有地方住,还包吃,也就是说他不用花钱了,挣的三两银子都能攒起来带回家。 还能顺道好好学学如何做生意,若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卖的,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是客栈,来往的人总归是有的,混熟了也好卖东西。 陈二树思来想去,觉得暂时在这儿干活是个极好的事儿。 掌柜好不容易找回思绪,问陈二树:“你往后不去打猎了?” “等休息的时候去打猎。”陈二树可没把话说死。 保不齐哪天沈大郎就有空了呢。 掌柜还有些小失落。 毕竟自己还指望他们往后再送猎物过来呐。 陈小桑走到柜台前,跟掌柜道:“打猎的是我大郎哥,就是刚刚帮你送狼肉去厨房的大郎哥,不是我二哥。” 掌柜想想沈大郎那大力气,也该是打猎的人。 想想若是就这人留在自家小饭馆,往后那个大郎打的猎物该都送过来卖给他。 若是再猎到这么多狼,又只有他一家有,那生意得多好。 掌柜心动了。 原本便想着再招个伙计的,见陈二树体型不错,便道:“我们饭馆要勤快人的。” “我二哥很情况,以前我们家要种好多田地,二哥天天起早贪黑忙活呢。”陈小桑笑眯眯道。 这么努力种地的人,当然不会是懒汉。 掌柜满意了,便道:“好,明日你来上工吧。” 陈二树愣了下,才高兴地连连点头。 问了上工下工的时辰,陈二树信誓旦旦保证明天一定准时到。 沈大郎送狼去厨房这会儿,陈二树已经找到活儿干了。 坐在马车上,陈二树还乐呵呵的:“这可是京城的饭馆,我要是好好学学,往后就能在咱丰都县也开一家饭馆了。” 陈小桑鼓励他:“二哥,你要多学点他们做菜的厨艺,他们家的菜都很好吃。” “肯定好好学,往后回去教给咱娘。”陈二树兴致勃勃。 若是学了几盘菜,往后家里的饭菜都能更好吃。 哪怕家里人没来京城,也能尝尝京城的美味。 陈二树越想越美。 沈大郎忍不住道:“你们之前不是还在讨论做生意么,怎么又找活儿干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道:“还有我呢,我来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换脑子的方式 沈大郎瞅瞅她的小个子,道:“你一个人在外头跑,会被人拐跑。” “这是在京城,官差多着呢,不会有拍花子。”陈小桑道:“而且我做生意不用天天往外跑。” 陈二树便道:“小桑跟我一起去小竹楼,每日在那儿吃饭就成了。大郎啊,你还是去老陈家请人教导你,我们会照料好自己,你别费心了。” “二哥往后不做生意了?” 陈二树便道:“这不是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吗,总不能跟以前一样在家闲着。” 这些日子一直闲着,陈二树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他们老陈家可没有懒汉,天天等吃等喝,人会越变越懒。 还是得干活,如今他先拿工钱,再慢慢想做生意的门道。 陈小桑倒是很乐意:“小竹楼的饭菜好吃。” 陈二树不满:“二哥做的饭菜不好吃?” “跟小竹楼比起来还差点。”陈小桑应道。 这已经很给陈二树面子了,毕竟他在家也不是经常做饭的人,怎么能改京城的厨子比呢。 陈二树撇撇嘴,道:“晚饭咱也不在家吃,还是去小竹楼呗。” “成,一会儿我们把狼骨和狼头都送去小竹楼,再顺势在他家吃饭。”陈小桑打算得好。 沈大郎却道:“你们去吧,我要在家处理狼皮,狼牙也得处理。” 经过他提醒,陈小桑和陈二树才想起来他们的狼皮还没卖。 陈小桑便道:“我帮大郎哥处理狼皮狼牙。” 陈二树知道这些东西能卖不少钱,便道:“到时候我从小竹楼带饭菜回来给你们吃。对了大郎,你是不是还要买什么东西?我一块儿带回来?” 狼皮是需要硝制的,用的东西多,沈大郎怕陈二树记不住,提议直接去杂货铺买。 将东西都买齐后,陈二树等沈大郎把狼牙割下来,把骨头和狼骨都放在马车里,赶着马车离开了。 陈小桑坐在小凳子上,抓了瓦片一点点刮狼皮上的狼肉和油脂。 沈大郎拿着他那把匕首在刮,因着匕首锋利,倒是刮得更快。 他瞥了眼一会儿换一个姿势的陈小桑,道:“你若是累了,去一旁歇着。” 陈小桑坐直身子,握成拳头捶捶自己的后背,感叹:“我的老腰啊,可真不禁累。” 还老腰呢…… 沈大郎接过她手边的狼皮,道:“你先歇会儿吧。”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你不会累吗?” “这比起扎马步来还是很轻松的。”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便往他的腰扫。 虽然沈大郎年纪还不算大,但是身材已经很好了,那腰看着还挺细。 沈大郎咳嗽一声,提起狼皮挡住她的目光,道:“你一个丫头,不能如此盯着男子看。” “这么好看的腰,为什么不让人看?”陈小桑不耻下问。 沈大郎已经对她的虎狼之词习以为常了,这会儿并没有太多的不自在,甚至还能一本正经跟她讲道理:“男女授受不亲。” 陈小桑点点头:“我肯定不这么看外人。” 沈大郎:“……”行吧。 只要不乱看别人,也不会让人遐想,总归是好事。 陈小桑见他没像以往一般生气,还有点小小的遗憾。 以前的沈大郎多好逗呀,跟个气球似的一戳就炸。 如今嘛…… 陈小桑叹气地摇摇头:“人都是会变的,大郎哥再也不是以往的大郎哥了。” 沈大郎“嗯”了一声,还顺嘴应道:“知道便好。” 陈小桑也不感叹了,而是对沈大郎道:“大郎哥,我们如今有钱了,你的棋子和绘画用的颜料与笔墨是不是都该买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考科举要用的,眼看乡试快来了,该练手了。 之前是因为手头没多余的钱,一直忍着,如今嘛…… 陈小桑看了眼桌子上放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一个大袋子。 她觉得他们挺有钱了,可以置办起来了。 沈大郎道:“等狼皮处理完了便去买。” 顿了下,他继续道:“我还要买一副弓箭。” 陈小桑问他:“你还想去打猎?” “那座山上猎物多,我偶尔可以去试试。”沈大郎应道。 这么多人总归要吃饭,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若是他有自己的弓箭,那一日他能把那五六十头狼全收了。 陈小桑便道:“可是你上山打猎,会影响你备考吧?” “总是读书,脑子会疲倦,我该经常换换脑子。”沈大郎将刮干净的那张狼皮放在地上,又捡起一张狼皮,继续刮起来。 对于别人来说,出去吃喝玩乐是放松。 而他,可以去打猎来放松,还能锻炼身子,再挣钱。 “有小竹楼在,我打的猎物有地方卖。” 陈小桑便道:“这回的狼卖的钱,就能把你家的债都还清了,还能余下不少呢。大郎哥,你比我还会挣钱!”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便道:“这些钱有你们的一半。” 陈小桑眨眨眼:“我们又没帮忙猎狼。” 虽然她爱钱,也不能这么占他便宜。 沈大郎道:“你们帮忙卖了,这钱就该分给你们。” 陈小桑想想也是,她自己以前做生意也会分沈大郎钱。 反正两家人过得亲密,往后她做生意挣的钱,也分给沈大郎便成了。 陈小桑老气横秋道:“那你得再努努力,才能把家里的债还清了。” 想到家里欠的五千多两的债,沈大郎脸色一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不知道李方在哪儿找到的狼群。”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要不还是让李方陪你上山试试?他这么会闯祸,保不齐下回还会找到另一群狼呢?” 听说当时还有不少狼去追赶其它人了。 此时的李方在家可是要了命了。 一回家,他就被大夫里里外外看了,除了胳膊上的伤外,没什么伤口。 李家人安心了。 好歹人保住了。 才高兴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就被他爹拎着挨家挨户去赔罪。 往外一走才知道,其它跟他一起上山的人竟然全受伤了。 还有两个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邵逸凡就是其中一个。 李将军为了让邵家能消消气,拿着粗棍子在邵家对着李方的屁股一顿招呼,李方的屁股是被家丁抬回去的。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宿敌 他疼得直咧嘴。 可他媳妇是个娇女子,哪里敢看他血渍呼啦的屁股呀。 于是上药的活儿就交给家里的下人。 李方就这么今天被这个男仆人摸屁股,明天被那个男仆人摸屁股,弄得他恨不得死在山上。 李将军隔得老远就听到李方的怒喝:“你就不知道轻点?这是小爷的皮,不是你要擦的地!” 李将军气得磨牙:“这臭小子!” 他几个跨步就到家门口,将门推开,一个仆人正帮着上药。 见到他过来,赶忙起身问好。 李将军摆摆手:“出去。” 仆人简直如蒙大赦,快步往外头走去。 李将军把门关上,拿了桌子上放着的药坐到床边,往手里倒了些药膏,用力往李方屁股上揉搓,疼得李方龇牙咧嘴,恨不得提起裤子就跑。 可有他爹在,他不敢,只能趴在床上连连吸冷气。 “你小子,还不知道错是吧?”李将军怒道。 李方连声道:“爹,这事儿不能怪我啊。我们是一块儿上的山,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他们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他们绑上山啊!” 这个道理大家当然都懂。 “谁让你全须全尾回来了。”李将军道。 李方不服气,手撑着床铺,勉强侧过头看向他爹:“总不能因着我还活着,他们的儿子生死未卜就要我赔命吧?我也是走运,碰着别人救了,要不然,我也回不来。” 才说完,他的耳朵就被他爹拧着了。 他爹手头的力气可不比他娘,这一爪子下去,他觉得他的耳朵要被捏碎了。 李方直抽冷气:“疼疼疼,爹,疼!” 李将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只记吃不记打呐?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他们争一时的意气。老子让你好好读书,你非得去跟他们比什么骑射。比就比吧,还没本事,差点折在山上了。” “别说我了,您碰到这么多狼,也得……啊!”李方哀嚎。 李将军松开他的耳朵,看着他儿子揉着耳朵,便咬牙道:“全家就你最不让老子省心!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懂事,你老子还能多活几年!” “如今又没战事,爹你不会战死沙场的,您还有得活呐。”李方讨好地笑道。 李将军恨不得把这个咒他的小儿子提起来揍。 可看着他身上全是伤,到底没忍心。 他只得收了手,咬牙道:“你就盼着邵逸凡没事儿吧,要不然,你可免不了再被打一顿。” 李方撇嘴:“这事儿真不怪我。” “邵家不这么想。” “爹,你还能怕他邵家吗?”李方底气十足道。 李将军当然不怕邵家,可谁让人家的孩子没找着他儿子好好躺在家里呢? 这说出去,总归心虚不是。 李将军看向李方,对他道:“这些日子你好好在家养伤,别在外头晃悠。如今京城的局势乱的很,稍不留意,得把你折进去。” 李方再莽撞,听他爹这语气也知道他爹不是吓唬他。 他不满道:“我屁股都开花了,还能去哪儿。” 李将军看他被打烂的屁股,很满意:“看来以后想把你关在家里,显得照着这回一样把你屁股打烂再说。” 李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忍着痛,拽了旁边的被子,将自己的屁股盖上。 李将军指着他,再三叮嘱:“你给我好好躺着,再给我惹祸,我把你的腿给打断了!” 李方愤懑地小声嘀咕:“我腿断了,看谁给你养老!” 李将军一听,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把他打得门牙磕在床上,疼得他捂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打死你都没事,老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骂这一句,李将军心头的气一点没消,想到这些日子的麻烦,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惹事不痛快的小子?!读书读书不行,还让国子监给开了,你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李方放下手,嘴硬道:“我说了我不读书,你非得逼我,你怎么不逼我哥跟我一块儿读书?” “让你读书还读错了?”李将军抬手想要再拍下去,可看着他囊衣囊裤上的血迹,愣是下不了手。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别以为打仗容易,你老子多少回死里逃生。你哥比你聪明会保命,老子拦不住也就算了,就你这个脑子,见天给我惹事,还想带兵打仗?是带着兵去送死吧?” 李方别过脸,不想听他爹的训斥。 他没脑子,还怎么考科举? 就是爹偏心,让大哥从军,他只能自己去读那酸腐的“之乎者也!” 李将军看他这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就骂:“你要是有能耐,怎么不射死几只狼给我看看?啊?你看看那个沈大郎,比你年纪还小吧?拿着你的弓箭都能射死这么多头狼。” 李方不怕死道:“那是我的胳膊受伤了,不能拉弓才比不过沈大郎。爹你这么多年,不也一直比不上那位忠武将军么?听说他都辞官好多年了,您攒的战功还比不上他。” 这可是说到李将军的伤心事了。 该死的沈兴义,都辞官这么多年了,还压着他! 李将军气得冲出房间,连门都没帮他关上。 瞅着他爹那模样,李方是真慌了。 他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便急急喊了外头的下人。 下人才进来,他便着急道:“赶紧去找我奶跟我娘,就说……就说我爹想到忠武将军了!” 下人一听“忠武将军”四个字,撒腿就往外跑。 完了完了,老爷要气死了。 能近身伺候李方的,都是李家的家生子,一个比一个机灵,也知道“忠武将军”的名讳。 听说当年的忠武将军一路压着老爷往上升。 老爷打一场胜仗,那位忠武将军就能打两场三场。 老爷可是很听不得忠武将军的名讳的。 李方悔恨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恨恨道:“我爹比不上姓沈的也就算了,怎么我也比不上姓沈的?难不成姓沈的是我们家的克星?” 才想完,他便先“呸呸”两声。 怎么说他也是李家的二少爷,那位沈大郎,不过一个普通百姓,怎么跟他比?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分钱 哼!也就是长得比他好点、比他高点、比他壮点、比他骑射好点…… 李方越想越心烦气躁,不甘心地一拳锤在床上:“等小爷屁股好了,非得再去会会这个沈大郎不可!” 被他心心念念的沈大郎从陈家读书回来后,已经去了小竹楼。 自从狼肉送到小竹楼后,小竹楼又拉回了不少生意。 又正是吃饭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客人。 沈大郎进饭馆时,陈小桑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见他来了,便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沈大郎走过去,问她:“二哥呢?” 陈小桑手往里头一指,道:“在忙活。” 沈大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陈二树和另外一个伙计正忙得满头大汗。 而柜台后头的掌柜嘛,一会儿打算盘一会儿写字,忙个不停。 沈大郎瞅着坐满的客人,忍不住道:“这生意真好。” “全靠狼肉和狼头。”陈小桑应道。 别的酒楼都是一大早就把狼肉送过去的,中午一顿下来,吃了个七七八八。 小竹楼的掌柜买狼肉买得晚,只能晚上做。 原本没吃到狼肉的人晚上四处打听,得知大酒楼都吃完了,本都要放弃了。一转头就听到小竹楼还有,不少人就赶过来了。 吃了一天,以为吃完了,第二天他们竟然还有狼骨熬的汤。 于是不少想在外头吃饭的人又过来了。 不知小竹楼哪儿来那么多狼骨,连着三天都有。 好不容易说吃完了吧,他家又说还有狼头。 狼头当然不好吃,大家都是来看的。 小竹楼的掌柜把八个狼头整齐地放在一个放古董的架子上,就放在门口。 这可太唬人了,不少人便进来了。 因着小竹楼的菜好吃,他们倒是吃习惯了,渐渐便留下来了。 于是生意越来越好,天天都是爆满。 沈大郎瞅着坐在架子下头的陈小桑,问她:“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二哥闲下来了吃饭。” 陈小桑应道。 那就闲着没事。 沈大郎便道:“跟我去买东西吧。” 陈小桑立马起身,高兴道:“好啊好啊,我们走吧。” 她已经在凳子上坐了很久了,早就无聊了,能出去,她巴不得呢。 沈大郎过去跟陈二树说了声。 见有沈大郎跟着,陈二树很放心,便摆摆手:“快去吧,我这儿还得忙活一阵子,你们一会儿过来吃晚饭。” 才交代完,就被别的桌子喊走了。 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坐上马车,便赶着马车去找打铁铺子。 陈小桑一坐到车上,便长长叹了口气:“当孩子真不好。” “怎么不好?” “不能自己出去干活。”陈小桑无奈道:“二哥只许我坐在门口,得时刻让他看着,我去上个茅厕都得跟他说。” 沈大郎:“……不用说的这么细致。” 一个丫头,怎么能跟男子说自己上茅厕的事? 陈小桑无奈:“是吧?我二哥就是太紧张了,你说我这么聪明,又有那么多毒药,怎么会有事呢?” 说着,她把腰间的布包移正,从里头掏出一个黄色的纸包,便道:“这个是泻药,只要让人吃了,保准一天都离不开茅厕。” 将那包毒药放回去,她又拿了另外一包东西:“这个是蒙汗药,只要洒在别人脸上,那人就会晕过去。” 眼见她还要往外掏,沈大郎立马转移了话题,对她道:“你年纪小,若是遇到坏人,来不及撒毒药,别人就把你的布包拿走了。”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那我再在布包上撒些毒药,让他们一碰我的包手就烂掉。” 沈大郎忍不住瞅了她好几眼,道:“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医馆药铺看看,若是再这么等下去,我的医术要被天冬赶超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由头。 陈小桑觉得自己天天坐在饭馆门口,太浪费光阴了。 可惜她二哥就是觉得到处是坏人,不让她出去。 沈大郎想了想,便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去陈家看书?他家不是有不少医书吗?你还没看完吧?” 陈小桑想想那些好书,心动了。 做不成生意,先看书总归是好的。 陈小桑跟沈大郎一拍即合,当即约定第二天一早跟他一起去陈家。 两人先去了一家打铁铺子。 伙计得知他们是要买挖草药的小锄头,当即拿出好种样式给他们挑选,陈小桑挑了个最轻的,沈大郎倒是挑了个最厚实的。 付了钱后,沈大郎却不急着走,而是问伙计:“你们有弓箭卖吗?” “有,我们有不少样式,客人这边走。” 伙计恭敬地把几人往楼上迎,边走还边道:“你们也是听了京城的传言过来选弓箭的吧?” 陈小桑追问:“什么传言?” “我们京城除了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听说一人一把弓箭,射死了三十多头狼,箭无虚发!” 陈小桑看向沈大郎,便乐呵呵问伙计:“那人好厉害啊。” 一提起这事儿,伙计双眼都亮了:“可不是吗,听说是为了救李家二公子,才一口气射死这么多头狼。他一转眼把狼全卖了,挣了五六千两。” 是八千二百一十五两。 陈小桑在心里默默纠正。 当天晚上他们在家清点银子,一直点到半夜。 看到这么多银子,三个人都傻眼了。 没想到打一波狼,能挣这么多。 沈大郎说到做到,果真分了四千一百两给陈二树。 至于多出来的十五两,直接当成生活开销了。 陈二树本来不愿意要,这些全是大郎自己挣的,他哪里能收呢? 沈大郎倒是好说话:“你若是不收,往后我也不会再跟你们一起做生意,也不会分你们挣的钱。” 陈二树一看,这不行啊。 真要是分得这么清楚,不就生分了么。 更要紧的是,往后小桑和他是一家人,在京城大家得互相扶持,也不能分得太清楚了。 陈二树还是收了。 晚上抱着银子一直睡不着觉,生怕被人偷走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 沈大郎见状,便道:“拿去钱庄存着吧,往后要用,我们再拿银票去换。” 章节目录 第693章 藏钱 陈二树觉得自己这么下去不行,他还得去干活呢。 于是把银锭子捡起来每个都摸来摸去后,又让陈小桑和沈大郎都摸一遍。 “多摸摸,沾沾财气,往后还能再挣。” 这么久了,陈小桑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抱着便舍不得放下来。 于是天一亮,三人架着马车浩浩荡荡找了一家钱庄,将银子全换成了银票。 为了防着有人见到他们,陈二树特意选了人最少的时候去的。 回来头,他便将银票分成三份,分别缝在三个人从家里带来的破鞋子里头。 为了安全,他还把鞋子分给沈大郎和陈小桑,还多番叮嘱:“你们可千万别穿,穿脏了也不能洗的。” 陈小桑看着鞋面被陈二树打的大补丁,忍不住道:“二哥,这么破的鞋子,我们不会穿的。” 被她这么一提醒,陈二树又心疼:“这可是你们二嫂亲手做的鞋子,就这么被我剪了,哎!” 沈大郎把鞋子收好,对陈二树道:“二哥带着钱回家,再买些布让二嫂做吧。” 陈二树看着自己缝得皱皱巴巴的补丁,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家里针线活最好的是二树媳妇,往日家里的鞋子衣服都是二树媳妇做,即便是打补丁,也是二树媳妇来。 陈二树以前就没捏过针线。 来了京城后,他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指望沈大郎和小桑做针线活吧? 往日有用到针线的时候,也是他用粗壮的手指头捏着细针戳啊戳。 这回他特意选了三双最旧的鞋子,把鞋面剪破了,把银票塞进去后才封起来的。 丑归丑,实用啊。 陈二树又美滋滋起来:“谁能想到咱有这么多钱藏在鞋子里呢?” “娘能想到。”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便道:“娘还在家呢,哪儿想得到这些。” 陈小桑便把临走时她娘告诉她的那些藏起来的银票告诉了陈二树。 陈二树按着陈小桑说得,把他娘藏钱的鞋子拆开,鞋垫子里有银票。 再去拆被子,好家伙,里头也有银票。 这儿塞了银票,那儿塞了银子。 等他全找出来,竟然有一百两。 陈二树呆呆嘀咕:“娘怎么给你偷偷塞了这么多钱?” “娘说了,怕咱们遇着事儿,提前给咱备着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些钱。”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拧眉:“娘怎么不跟我说?万一你忘了,或者我把这些东西拆了洗,银票不是全没了?” 沈大郎觉得他再问下去该没完没了了,直接道:“这些银子是你娘留给小桑的救命钱。”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深深插进陈二树的心头。 他捂着胸口,痛苦道:“难不成娘就不担心她二儿子饿死吗?” “没事的二哥,真要遇到那种事,我肯定把银子拿出来跟你一起用,不会让你饿着的。”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 陈二树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他被他娘伤透了心。 这要是告诉他,前些日子他也不用为了钱抓头发。 陈小桑便道:“你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些钱,肯定会拿出来用吧?” “我们的钱用完,肯定要把这些拿出来用。”陈二树应道。 “那不就是了嘛。”陈小桑理所当然道:“这些是救命钱,是保证我们饿不死的,你若是平时用了,等咱们真落难了,咱们不就干瞪眼了吗?由此可见,娘是了解你的,才只告诉我没告诉你。” 明明不应该,陈二树还是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陈小桑还继续道:“要不是你手头钱不够了,我们怎么会想尽办法去挣钱呢?若是不想办法挣钱,咱们这八千多两就挣不到呀。” 提到这八千多两,陈二树是真的高兴了。 他觉得娘盘算得对,而且他娘藏钱的法子比他更好。 被子、鞋子衣服,多种多样的藏钱好地方。哪里像他,只是分了三双鞋子。 还是太不安全了。 陈二树觉得该学他娘,把钱分开放。 于是他把分下去的鞋子又收回来,拿着剪刀把缝好的补丁剪开,将银票都拿出来,往被子、衣服、鞋子等各处放。 好不容易都缝好了,他才把装有银票的东西分给沈大郎和陈小桑,再三叮嘱他们收好。 至于他娘藏着的一百两,被他拿出来当做日常的花销。 陈小桑问在前头的伙计:“你怎么知道他挣了五六千两呀?” 伙计双眼发亮,神秘兮兮对陈小桑很沈大郎道:“我告诉你们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陈小桑觉得她跟这个伙计一点都不熟,才见一次面,他就要把这事儿告诉她,也不算什么秘密。 她毫无心理负担道:“嗯嗯。” “我姐夫的大姨的弟弟邻居家的舅舅的女儿的婆家大哥在酒楼干活,听说一头狼要卖二三百两,咱这么一算,少说不就得五六千两吗?要是胆子再大些,算出来的钱怕是更多。”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也没算明白那位在酒楼干活的人跟眼前这位伙计的关系,不过这不妨碍她夸伙计:“你的消息真灵通!” “我认识的人多,自是比你们知道的多。”伙计到底年纪小,说起这事儿来便很高兴。 “正因着他的事儿在外头传,不少人来买弓箭,我们掌柜靠着关系才拿到一匹弓箭来铺子里卖呐。” 沈大郎拧了眉头:“他们买弓箭做什么?” “连骑射,往后打猎去。”伙计满眼崇拜:“谁不想猎一个狼群呢?出名不说,还能挣不少钱呐。” 陈小桑便道:“狼群可不好打,保不齐还会丧命的。” “可若是等到了,能挣一大笔啊!”伙计激动道:“只一晚上,就能挣五六千两,可真是不得了!” 哪怕是京城,也很少能一下挣这么多钱的。 不少人只要想到这些钱,眼睛都红了,最近弓箭都涨价了。 陈小桑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那位打猎的人听说很年轻的。” “可不是吗,听说比李家二公子年纪还小。”伙计羡慕道:“若是他节省些,这辈子不干活都能活了。” 想想他每个月的工钱,再跟人家挣的一大笔钱相比,他便更羡慕。 章节目录 第694章 弓 若是他也能一晚上挣五六千两,他立马在京城买一间宅子,让家里人再也不用挤在一块儿住了。 陈小桑给沈大郎使眼色,沈大郎咳嗽一声,微微摇了下头。 陈小桑知道这是不让她把他供出来,她耸耸肩,继续跟小伙计闲聊。 果然如伙计所说,二楼墙上挂了不少武器,可在楼上的五个人手里拿着的都是弓箭。 见到他们过来,只看了一眼,见不认识,又各自去看自己手里的弓箭。 而他们身边还有伙计,一个个正极力推荐。 陈小桑身边这个伙计带着两人几步走到一把竹弓跟前,取下来递给沈大郎,便道:“这把弓适合才学弓箭的新手,轻巧好拉开,最要紧的是便宜。练一段时间,熟悉后换别的弓箭也不心疼。” 沈大郎颠了颠便递还给伙计,道:“太轻了。” 伙计接过弓箭,又带着沈大郎到另外一把弓箭跟前,才要取弓箭,便被沈大郎制止:“太轻了。” 伙计:……您还没上手,怎么就知道轻了? 旁边的陈小桑跟伙计道:“他力气很大,也会拉弓,这回是来买一把好弓的。” 这么一说伙计就明白了。 这不是一位财神爷么。 伙计一点不觉得沈大郎穿着棉布衣服就买不起好弓,毕竟一般的武痴都会把钱省下来买武器。 他们打铁铺子接待的这样的客人多了去了,他热情地把沈大郎迎进旁边的屋子,笑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一把好弓过来。” 沈大郎应了一声,顺势坐在蒲团上。 陈小桑小声问他:“大郎哥,你带了多少银子来买弓呀?” “二百两。”沈大郎很自信。 毕竟是来买武器的,总归要多带些钱。 若是遇到趁手的,即便二百两,他咬牙也买了。 往后考骑射也是要用的。 陈小桑觉得二百两差不离了。 她跟着坐下,捡了盘子里的一块糕点吃,目光在四处看过去。 这间屋子里也全是兵器,墙上挂着的,架子里插着的。 沈大郎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兵器架子,随手抽出一支长枪,随手挽了一个枪花。 他不太满意,将长枪放下,顺手将挂在墙上的一把大刀取下来,在手头颠了颠,随手挥了下。 虽然还是轻了些,不过还是比刚刚的长枪顺手。 沈大郎没急着放下,而是又拿了一把小些的刀,凑成一长一短两把刀,顺手挥舞了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把刀差不多。 外头捧着一个精致木盒子的伙计见状,满脸堆笑。 一看他这手势便是真正有武功的人,那这弓箭…… 伙计高兴得将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 陈小桑一看到里头的那把弓,双眼便移不开了。 盒子里躺着的那把弓,通体漆黑如墨,连弓弦都泛着黑光。 沈大郎也被吸引了目光,将手里的长刀挂回墙上,走到木盒子前仔细看了看那把弓箭。 他没忍住,将弓箭取出来,手一摸,通体温润。 沈大郎诧异,颠了颠这把弓的重量,并没有想象中重,对他来说有些偏轻了,不过手感极好。 见他喜欢,伙计更是生了几分喜意,赶忙介绍道:“这是我们掌柜亲自上门,才求来的,是我们的镇店之宝。” 陈小桑一听“镇店之宝”四个字,便问伙计:“这把弓多少钱?” 一听她问价钱,伙计笑得更开心了。 他挪近了些,却不直接说价钱,而是夸起陈小桑和沈大郎:“二位真是好眼光,这把弓箭极为罕有,还是大师之作,名叫黑狐……” 陈小桑心里警铃大作,这么说,价钱肯定不便宜。 她等伙计说完,便继续问道:“多少钱呀?” 伙计乐呵呵举起三根手指。 “三百两,倒是还好。”沈大郎应道。 虽说比他准备的钱要多些,也只贵了一百两。 难得遇到不错的弓箭,贵一点也能接受。 陈小桑却不觉得只要三百两,看这把弓箭的材料就知道不止了。 事实证明,还是陈小桑想的对,因为伙计道:“三千两。” 沈大郎:“……” 陈小桑:“……” 见两人僵住,伙计赶忙道:“这是名家之作,弓身是由紫檀木做成,弓两头包裹着上好的黄铜,有细致的雕花。” 陈小桑和沈大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极为细致的雕花。 可即便有雕花,一把弓要三千两,实属太多了。 沈大郎将弓箭放回盒子,便道:“我们看看别的。” 伙计有瞬间的失望,若是沈大郎将这把弓箭买下来,他这个月的工钱能多不少。 沈大郎又转了一圈,没找到更合心意的弓箭后,便带着陈小桑去别处。 他才离开,二楼的一个小厮急忙回家,钻进自家少爷的屋子。 李方听着他的禀告,神情复杂。 “这个沈大郎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他的身价,还去看三千两一把的弓箭?” 小厮便道:“看看总归不要钱的。” 李方不满了:“你什么意思?觉得他是光占便宜看看不买?” 小厮心里一颤,赶忙道:“好的兵器总归是贵的,一般人确实买不起,只能看看。” 他说得小心,见自家少爷脸色好了些,他偷偷松了口气。 李方冷哼:“就算看再多好兵器又能怎么样?他照样买不起。我看他只会越看越眼馋。” 说完没听到应声,他瞪小厮:“你竟敢不应我?” 小厮赶忙道:“穷人总是很多,只能过过眼瘾。” 李方舒心了,想动一下,屁股又是一阵疼。他只能放弃,又趴好。 “他倒是心大,竟然一看就是三千两的弓箭。莫不是知道我准备送他一把弓箭,才特意做给我看的?”想到这种可能,李方气得磨牙:“这人真有心计。” 小厮顺着他的话道:“单靠他自己肯定买不起这么贵的弓箭,便故意做给二少爷看的。二少爷,我看他早就知道你给他挑弓箭的事了,故意让你花大价钱呐!” 李方心头不痛快,冷冷盯着小厮:“你的意思,是你家二少爷的命不值三千两?” 小厮:“!!!”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695章 贼 “小爷可是堂堂李家二少爷,别说三千两,便是五千两的弓箭,小爷也照样能买!”李方豪气冲天。 小厮:……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方难受地扭过头,算是换了个姿势:“你跟那家掌柜说说,那把弓箭我要了。” “二少爷,您可没有三千两呀!” “我没有,我娘有。”李方咬牙:“难不成在我娘眼里,我的命还不值三千两吗?” 小厮的惊呼戛然而止。 他默默闭了嘴,才道:“我这就去。” 李方冷哼:“小爷最不喜欢欠人情,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还给你!” 旁边伺候他的丫鬟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方便吩咐她:“你把我娘找来,就说我快要疼死了。” 丫鬟不敢反驳,赶忙出了房间。 于是李家一阵鸡飞狗跳,女子的哭声一直没停过。 跟着一块儿忙活的,还有家里的账房。 这会儿的陈小桑和沈大郎已经把竹篓子小锄头之类的全买好了,还顺道去成衣店看成衣。 天儿热之后,已经要穿单衣了。 从家里拿来的旧衣服旧鞋子都被陈二树藏了钱,所以陈小桑带着沈大郎过来买成衣和新鞋子。 京城的成衣店手工就是好,布料颜色也好看。 陈小桑没忍住,一连给自己买了三套衣服两双鞋子。 沈大郎和陈二树也一人有两套新衣服新鞋子。 从成衣铺子出来时,他们买的背篓已经塞满了东西,就连陈小桑的怀里也抱着一个包袱。 沈大郎将东西都放在马车里,驾着马车又去买了不少家里缺的杂货。 一路买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陈小桑看了看,便道:“我们先回家放东西吧?” 沈大郎也觉得这么多东西带着跑来跑去不方便,便赶着马车往家里去。 才走到自家巷子口,便见巷子里有不少人围在一块儿。 一见到他们回来,便有一个婆子高呼:“小桑啊,你们家进了贼!” 自从上回卖狼肉后,陈小桑与沈大郎便和巷子里住的人家都混熟了。 又因为沈大郎不太爱说话,而陈小桑能跟他们聊到一块儿去,所以大家都很自然地跟陈小桑亲近。这不,同时遇着陈小桑和沈大郎,他们铁定是先喊陈小桑。 陈小桑惊了:“大白天还有贼?” “哎哟,大白天才好啊,大白天没人在家,可不就是他们想怎么偷东西就怎么偷啊!” 陈小桑一听,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沈大郎不等她跟人闲聊,已经赶着马车跑到家门口了。 才到门口,便见两人正拉拉扯扯。 其中一人见到他们回来,便是一喜,拉着他对面那人便喊道:“你们再不回来,就让这贼人跑了!” 这说话的人陈小桑认识,是住在这个巷子里的邻居,叫郑有为,之前跟她买过狼肉。 还不等陈小桑开口,旁边一个包着大木盒子的小厮打扮的男子气呼呼道:“你胡说,明明你才是贼人!” 郑有为气得拽着小厮摇晃:“你都被我抓住了,还倒打一耙?我可是住在这儿的,大家都认识我,你是谁啊?谁认识你啊?” “有为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人不错,从来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巷子里的一位大爷为他作证。 大家连连点头:“我们都是认识的,知根知底。” 小厮被逼得涨红了脸,可他一只手抓着木箱子,只有一只手能抓着郑有为,便很吃亏。 可他一点不服输,“你明明在他们家翻箱倒柜,被我抓到了,来反咬我一口!” 郑有为很气愤:“你手里还有从他们家偷的赃物,你不是小偷是什么?” 一听他们又吵起来了,大家心里自是更偏向相信熟人的。 有人提议:“要不报官吧?” 一提报官,大家都看向陈小桑和沈大郎。 这会儿可是大事,自是不能再跟陈小桑一个小丫头说。 于是大家围在沈大郎跟前,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们家遭窃了,你得自个儿去报官。” 沈大郎应道:“我们先问问清楚吧,别冤枉了好人。”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们要先回家好好查查,看有没有少东西才知道要不要报官。” 这话已经是为两人着想了吧? 谁知道那个小厮一点不领情,还跳着脚对沈大郎大喊:“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一直抓着他,就是为了不让他跑,你反倒还拖延,不是由着他推脱吗?” 沈大郎眯了眼:“我怎么知道你们谁是忠谁是奸?” 小厮气得扬起下巴:“你们这破屋子里能有什么值得我来偷的?穷酸得要什么没什么!” 众人:“……” 瞅瞅这大话说的。 大家又去看,虽然他身上还是小厮的打扮,可衣服料子确实不错,都是棉布的。 郑有为也理直气壮道:“你们别让他骗了,他主家有钱,又不是他有钱!” 大家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一个个又对小厮指指点点起来。 小厮气红了脸,逼着沈大郎道:“你信谁?” 沈大郎一人看了一眼,便道:“我谁都不信。” 郑有为怒道:“我住在你们附近,你也不信我?” “你们都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呀。”陈小桑双手一摊,又将难题丢到他们两人身上。 两人全激动得要大家信他们。 陈小桑不管他们了,小声跟沈大郎道:“我们先回去看看里面少了什么吧?” 沈大郎应了声“好”,赶着马车绕过两人进了院子。 陈家的院子小,门一开,大家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陈小桑扫一眼墙壁,便冷了脸。 上头晒的狼肉少了五六条。 最后一头狼他们留下之后,沈大郎给剁成一条一条的,用盐腌好了。 因着如今太阳太大,他们怕晒坏了,只能放在屋顶下晾干。 这几天他们没在家吃,狼肉全没动过。 陈小桑看到了,沈大郎自是也看见了。 他带着陈小桑下了马车后,便去清点了旁边的狼皮,见没消失,松了口气。 两人头一个进的,是沈大郎的屋子。 看到屋子里头的情景,沈大郎的脸当即黑了。 屋子里的衣柜门大开,箱子盖也被拉开,衣服鞋子丢得到处都是,连被子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696章 有毒 两人对视一眼,便冲过去收拾衣服鞋子。 还好还好,那些破破旧旧的衣服鞋子都没异样。 两人又去了陈二树的屋子,跟沈大郎的屋子一样。 连陈小桑的屋子也没放过,好在银票都没丢。 陈小桑感叹:“还是二哥厉害。” 沈大郎很赞同,毕竟家里被翻找成这样,银票竟然全没丢。 “大郎,小桑,你们丢东西了没呀?”外头响起一个女人的呼喊。 陈小桑扯了嗓子对着外头应道:“丢了。” “哎哟,这是丢了多少东西?” 陈小桑觉得不能收拾,这些都是证据。 郑有为对着小厮冷笑:“一会儿就把你送官!” 一听到要送官,小厮忍不住瑟缩了身子。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被郑有为抓住后便对四周的人大声道:“你们看到了吧?他心虚了!他怕见官!” 大家的目光原本就在两人身上,刚刚小厮神态不对,不少人看到了,认为小厮是做贼心虚。 小厮气得破口大骂:“我偷什么了?!” “你怀里抱着的不是脏物吗?”郑有为指着小厮怀里的大木盒子道。 小厮抱紧了怀里的东西,紧张道:“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不是脏物。” “没错,盒子是你自己的,你为了运东西,还特意拿了个木盒子过来!”郑有为接过他的话茬。 大家越听越觉得郑有为说的对。 正在大家群情激奋要将小厮送去报官时,陈小桑苦着脸出来了。 一见到她的神情,围在一旁的邻居便围上来,问她:“怎么,不见了很多东西吗?” 陈小桑摇摇头:“我家的狼肉都丢了。” “你家还有狼肉?” “有啊,那头狼是被毒死的,我们不敢卖出去,怕把人毒死,就挂在屋子外头,等有空了丢山上埋了的。”陈小桑叹口气:“如今被偷了,只能希望那人别吃吧。” 沈大郎跟在后头进来,冷声道:“这些日子你们别再买别人的狼肉了,这是有毒的。” 一个婆子问他:“什么毒啊?” “鸩毒,吃一块差不多便会死。”陈小桑连连摇头。 众人:“!!!” 这可是最毒的毒药之一,只要沾上一点,人就没救了。 有人惊呼:“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怎么还放在家里挂着呀?!” 陈小桑委屈:“我们也不知道京城还会有贼人呀。” 沈大郎点头:“不错,只要你们不买便行了。至于贼人,若是走运没吃便没事。” “若是吃了,我们就被办法了。”陈小桑提起精神,对大家道:“你们要给我们做证呀,万一后头有人因为吃狼肉死了,跟我们没关系,都是贼人做的。” 众人:“!!!” 他们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人被毒死! 陈小桑同情地瞅了小厮和郑有为,便道:“反正我们也要丢了狼肉的,便不报官了,你们记得别吃呀。” 小厮慌得腿打颤:“原来你当天撒的是鸩毒?难怪那头狼被撒了一点毒药就死了。” 陈小桑“咦”了一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撒了毒药啊?” “少……”差点说秃噜嘴的小厮闭了嘴。 “你怎么不说了?”陈小桑问道。 小厮便道:“李家二少爷跟别人说的,我凑巧听到了。” 郑有为问陈小桑:“你怎么随身带着鸩毒?” 陈小桑天真地应道:“山上那么危险,万一碰上猛兽把我们吃了怎么办呀,所以我带了一点点防身,遇到狼了我太害怕了,便往狼脸上撒了一把,没想到它立马就死了。” “那可是鸩毒啊!狼能不死吗?”小厮惊呼。 陈小桑叹口气:“所以呀,我还叮嘱李家二公子不要碰到狼呢。” 沈大郎便道:“我们没想害人,只是跟贼人说一声,往后若是有事,莫要赖上我们就成了。” “谁偷的狼肉,别吃了,这可是要命的!” “不得了了,要死人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早顾不上劝陈小桑和沈大郎报官了。 郑有为瞪着陈小桑,道:“你骗人的吧?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买得到鸩毒?” 这种毒药,药铺可不会乱卖。 即便要卖,也会登记得好好的。 陈小桑道:“我是大夫呀,会炮制药材,这回上山,便是去挖草药的。” 郑有为脸直抽抽:“哪有你这么小的大夫?” 沈大郎便道:“我们在县里开了医馆,她是坐诊大夫。” 陈小桑很肯定道:“没错,我是在县衙登记过的大夫,可以查到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撒起慌来眼都不眨一下。 那位小厮惊奇:“所以你给我家少……你给李家二少爷擦的药是你自己制的?” “呀,你连这个都知道?”陈小桑“诧异”。 小厮嘴硬道:“我们听李家的下人说的,他们二少爷说了,你们的药一敷上伤口,就不流血了,还能止痛。” 陈小桑乐了:“那些药都是我在家里炮制好了带过来的,你们家少爷要是还想要,拿钱来买呀,我可以卖的。” 小厮连声否认:“我家少爷好好的,用不着买药!” 说完,又觉得自家少爷如今太可怜了,他只得又道:“李家二少爷需要,你若是拿去卖给他,肯定能挣不少钱。” 李将军送陈小桑他们回来的事儿,巷子里不少人是看到的。 后来京城也传开了,京城的公子少爷们上山打猎,被狼群围了,李家二公子是沈大郎救的。 所以这会儿大家理所当然便知道他们说的李家二公子是李方。 那可是大将军家的儿子啊! 这个小厮听说的那些事儿,跟陈小桑和沈大郎说的那些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陈小桑真的会炮制药材。 那不是毒药也能炮制? 也就是说,那些被偷的狼肉有毒! 大家慌了。 更慌的是郑有为,他脸色惨白,双腿都在打颤。 鸩毒…… 狼肉里都是鸩毒…… 他“哇”地嚎一嗓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抓着他的小厮推开往自家跑。 站在他身后的人全被推开了。 被推开的人骂骂咧咧:“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陈小桑试探问道:“不会是他家把狼肉炖了吧?” 章节目录 第697章 送礼 大家一听,也顾不上堵在陈家门口了,一个个跟着郑有为跑。 这可是要死人的! 见人都跑了,陈小桑才拍拍手,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哥,我们去看热闹吗?还是在家里歇着呀?” 外头这么乱,沈大郎当然不愿意让陈小桑出去冒险。 他道:“在屋子里歇着吧。”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累了,要好好在家歇息。” 小厮看着他们跟没事人一样,心底一阵恶寒。 他忍不住道:“那些狼肉……你们不要了吗?” “要啊,可是这会去拿会很不方便的。”陈小桑拧了眉头应道:“万一他们家人多,我们被打了怎么办?” 小厮:谁敢打你们呀!沈大郎可是一个人射死了三十一头狼!!! 沈大郎也点头:“我们势单力薄,还是在家里好。” 小厮:你们是不是对势单力薄有什么误解? 他正想着,两人进了屋子。 小厮一看他们竟然不管自己直接走了,赶忙问道:“你们这就走了?” 陈小桑摆摆手:“我们今天去买了好多东西,太累了,要去歇息了。” “买东西还能累?” 陈小桑便道:“我们买的东西太多了,衣服鞋子、锄头箩筐……” 沈大郎便道:“早些歇息,明天才能继续去买东西。” 眼看沈大郎要关上院子门了,小厮着急,赶忙用身子堵着门,对两人道:“等等!” 沈大郎手一顿,问他:“有事?” 小厮豁出去了,将怀里的大木箱子往沈大郎身上一塞,扭头就跑。 沈大郎下意识抱住木盒子,这一抱,发现竟然很有些分量。 陈小桑探头看过来:“是什么?” “不知道。”沈大郎顺手将门拴起来,将木盒子放在地上。 打开木盒盖子,里头是一个熟悉的精致木盒子。 沈大郎眉头一跳,再将里头的木盖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弓,还是沈大郎今日看上的黑狐。 陈小桑忍不住道:“李方真大方啊!” 这可是三千两。 沈大郎拧了眉头,将盖子都盖好后,便道:“等二哥回来,我会送去李家。” 陈小桑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大方道:“不要心疼,你未来媳妇再挣几个月的钱,帮你把它买下来。” 三千两就三千两。 她怎么也不能输给李方! 这可是她未来夫君,又不是李方的,凭什么让李方来买她未来夫君想要的东西。 沈大郎难得的怒火在胸口升腾,他冷着脸问陈小桑:“这么贵,买了做什么。” “你喜欢就好了。”陈小桑斗志满满道。 沈大郎冷着脸道:“我不喜欢。” “那就是我喜欢。”陈小桑很给沈大郎留面子。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她要赶紧挣钱从李方手里把弓买回来。 一定要买回来! 瞅着她满是斗志的脸,沈大郎顿了下,才道:“我想要东西会自己去挣。” 陈小桑点头。 沈大郎:“你不要太多心思,会长不高。” “没事,我会炮制能长高的药材,吃了能长高。”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瞅瞅她的身形,便道:“那你该开始吃了。” 陈小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便伸直了腿道:“刚刚是弯曲了才显短,你看我伸直了很长的。” 沈大郎看着伸长后也不算长的腿,道:“还是赶紧炮制药材吃吧。” 顿了顿,继续道:“没钱了跟我说,我手头还有四千两。” 四千两,应该足够她吃药了吧。 陈小桑低头看自己的腿:“很短吗?不短啊。” “再过几年,你就及笄了,女子及笄后便不怎么长了。”沈大郎提醒她。 要长高,得抓紧这几年。 陈小桑怎么想怎么觉得他说的在理。 他们现在手头有钱了,不能再拖了。 陈小桑便道:“等那边闹完了,我们去把狼肉拿回来,以后吃肉吃药,一起补身子。” 沈大郎不知是哪儿来的不服输的精神,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小桑:“我还用长高?” 跟长得慢的陈小桑比起来,沈大郎的个子一直在往上窜。 按着陈小桑估算,他应该已经有一米八多了。 再长下去,就要成小巨人了。 陈小桑叹口气:“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那是因为你光长心思不长个子。”沈大郎拿起木盒子,对她道:“回屋,我给你做饭去。” 陈小桑满口拒绝:“你做的太难吃了,我自己来。” 沈大郎:“……” 两人做饭的时候,郑家已经哭成一片了。 郑家娘子抱着口吐白沫的儿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边哭还便骂郑有为:“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我儿子!” 一旁蹲在地上的郑有为抱着头蹲在地上,抬头时双眼赤红,他咒骂:“是沈大郎和陈小桑!是他们害死我们儿子!” 围在一块儿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是跟在郑有为身后过来的,才到他们家门口,就听到家里的哭喊声。 郑有为的媳妇正抱着儿子痛哭,旁边的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狼肉。 众人不觉得这事儿该怪陈小桑和沈大郎,狼肉又不是他们卖出来的,是郑有为自己去偷的,出事了怪得着别人吗? 只是郑有为儿子才出事,他们也不好在这个关头刺激郑家人,只能沉默。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提议:“要不找个大夫帮孩子看看吧?” “那是鸩毒啊!沾上一点就没命了,找大夫也没办法的。”旁人摇头叹息。 才说完,那个被抱着的孩子嘴巴又是连着吐出一些白沫。 他难受地睁开眼,抱着他娘便哭:“娘,我好难受,我不要死……” 郑有为的媳妇难受地心都要碎了,抱着儿子连声哄着。 旁边的郑有为想要上前,被他老婆几脚踢在腿上:“你走!你离我儿子远点!” 被连着踢了好几脚的郑有为只得又蹲到一旁,捂着脑袋难受。 屋子里除了叹息声,便只剩下小孩子捂着肚子喊难受,偶尔嘴巴里还吐白沫沫。 郑有为媳妇哭喊:“让你别偷别偷,你非得去偷!一斤狼肉才多少钱,你嘴馋了就不能买吗?非得偷,能省下几个钱?你害死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章节目录 第698章 以为他不敢吗 郑有为这会儿蹲不住了,凶狠地对着他媳妇骂道:“都怪我?还不是你嘴馋想吃狼肉!” 郑有为媳妇哭诉:“我馋了你就不会去买肉吗?” “买狼肉要钱,你舍得给吗?”郑有为又气又心碎,这会儿只想发泄出来,便也不管不顾:“这会儿知道怪我了?以前偷东西你不都高兴地很吗?” 众人傻眼了。 有人忍不住道:“他们还不是头一回偷东西?” “我就说我家的菜刀怎么无缘无故不见了,怕不是被他家偷了吧?” “我家新做的鞋子,也不见了两双。我还以为是孩子弄丢了,把孩子打了一顿,敢情是让贼人偷了。” 一旦得知郑有为家是贼后,以前莫名不见的东西便找到了原由。 能住在这儿的人,大多家境还行,偶尔丢个什么东西,没那么快察觉。 等他们发现不见时,东西早就没了。 “要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他家挣了多少钱,我能动心思吗?”郑有为怒喊。 郑有为媳妇咒骂:“你偷回来了吗?你偷回来一两银子了吗?你只偷回来毒狼肉,害死我儿子!死的怎么不是你?” 两人越骂越狠,孩子也不管了,冲上去就打架。 在一旁的人看不下去,只能过去拉着他们。 被人劝着劝着,郑有为媳妇痛哭出声。 郑有为再忍不住,背着儿子去厨房摸了一把刀就往陈小桑他们屋子跑。 后头的人一看不得了,这是要拼命啊,赶紧跟上去。 郑家也有不少亲戚,眼见这情景,一个个赶忙跟上帮着撑腰。 到陈家院子门口,郑有为一脚踹在门上,那门摇晃两下,没倒。 郑有为怒了,对着屋子大喊:“沈大郎,陈小桑,你们给我滚出来!” 厨房里的陈小桑正在尝味呢,被外头吓得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把她的唇给烫了。 她赶忙放下,小手在嘴巴前头扇风,吐出舌头直嘀咕:“烫死我了!” 沈大郎冲过来,仔细看了几眼,见没事才安心。 只是再看外面时,脸色已经越发冷了:“你在厨房别出去,我去看看。” 陈小桑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出去的!” 沈大郎到嘴的劝说生生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谁能料到这丫头这么会保全自己呢。 不过也好,他处理起来没后顾之忧。 沈大郎大跨步走出去,打开院子门。 堵在外头的郑有为正用力踢门,一个失力,整个人往前扑。 沈大郎灵活地避开,任由他冲进院子里,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厨房里的陈小桑一看郑有为手里的菜刀,迅速将厨房门拴起来了。 她还小,身上又没带毒药,万一被人捅一刀,那得多惨呐。 还好厨房有个窗子,她能探头看出去。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就着月光,陈小桑只能看到郑有为背上的孩子嘴里的白色沫沫。 她赶紧对院子里的沈大郎呼喊:“大郎哥,他们不要脸地要来找我们麻烦,你小心一点啊。” 不等沈大郎开口,她便继续道:“我们有李将军当靠山,还有范浔范大人当靠山,还有陈阁老会护着咱们的,你不要怕!” 跟在后头来的众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郑家的亲戚们一听她的话,那股气全消了。 谁惹得起那么多大官呢? 至于之前? 之前不是以为这一家子才来京城,没根基,能欺负吗。 被她一提醒,才知道这家人的背景不得了。 沈大郎:“……你护好你自己就成了。” “放心吧,我把厨房门拴起来了,他们进不来的。”陈小桑安慰他:“我很安全。” 沈大郎:“我看出来了。” 眼看两人聊起来了,郑有为抓紧了手里的菜刀,怒喝:“姓沈的,你害死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沈大郎瞥了眼郑有为背上的孩子,便道:“嗯,你来吧。” 这轻飘飘的语气,要把郑有为气死了。 以为他不敢吗? 他手里有刀他怕谁?! 郑有为把孩子放在地上,举着刀就要往沈大郎跟前冲。 还没跑两步,郑家的那些亲戚就跑进来,这个去接郑有为手里的刀,那个去抱着郑有为。 “有为啊,你可不能跟他拼命,他能杀死三十多头狼啊!” “是啊有为,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你上有老下有……虽然没小了,你还年轻,还能生啊。” “别糊涂啊,一大家子还指望你呐!” 被这么一劝,郑有为一个激灵。 对啊,这个沈大郎可是能杀死那么多头狼,一身的武功,哪里是他能对付的? 眼看自家亲戚也帮不了自己,郑有为又是哭又是喊:“欺负人呐!仗着有点本事就能害死人不偿命!” 沈大郎可不是好欺负的,直接道:“你儿子是你害死的。” “是你家的毒狼肉害死的!”郑有为嘶吼。 不敢打架,还不敢对骂吗。 一旁的郑家亲戚们也纷纷帮腔:“你们害死人了,不给个说法吗?” “这可是活生生一条命,怎么也得赔点钱吧?” “就是,人都要死这儿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沈大郎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沈大郎却一点不退让:“我求你来偷狼肉了?” 郑家人顿住了。 围在院子外头的人听得连连点头:“要怪,还是得怪郑有为自己。” “那也不能这么说,郑有为总归是死了儿子。” 沈大郎扭头对着外边冷冷道:“死了儿子就高人一等了?” 帮着说话的人闭嘴了。 郑家人指着沈大郎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有为儿子都要死了,你也不说句软话?” “说什么软话?赔钱?”沈大郎反问:“你怎么不给点钱让他不伤心?” 郑家人憋红了脸:“又不是我害死他儿子,凭什么要我给钱?” 沈大郎应道:“因为郑有为死了儿子。” 郑家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郑有为死不死儿子关他们什么事,凭什么要他们给钱。 再好的亲戚,也得先顾着自家不是。 站在厨房窗户边的陈小桑连连点头,还附和:“大郎哥说得对。” 还是沈大郎会气人,看看,把他们都气得七窍生烟了。 章节目录 第699章 治病 陈小桑现在一点不怕沈大郎以后被欺负了。 书读多了,连吵架都这么有逻辑。 郑有为哭嚎:“我要去告官!告你害死我儿子!” 沈大郎抬起下巴,冷冷道:“请便,把你如何偷我的狼肉给你儿子炖着吃,不给你儿子请大夫治病,光跑到我家来要杀我的事好好说说。” 众人:……怎么越听越觉得郑有为不是人呢? 郑家人也被唬住了。 一个个扭头看向还在哼唧的孩子。 有人忍不住劝郑有为:“有为啊,要不还是先给孩子请个大夫吧?” 郑有为怒喝:“他中的是鸩毒!请大夫有什么用,只会白白费钱!” “你怎么知道是鸩毒?”沈大郎反问。 郑有为跳起来,指着厨房里的陈小桑道:“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大家都听到了!” 躲在厨房里的人理直气壮:“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你别偷东西你听不?” 郑有为气得想往厨房冲。 倒是别人听出门道了,拉着郑有为道:“有为,你家孩子会不会中的不是鸩毒?” 大家一琢磨,沈大郎和陈小桑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 郑有为心底涌起一股期望。 这会儿他不敢对着沈大郎发横,而是扭头凶巴巴问陈小桑:“你说,我儿子中的是不是鸩毒?” “当然不是。”陈小桑一口否定:“我去哪儿弄鸩毒?” “不是你说你会炮制药材吗?”郑家人又气又高兴,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陈小桑点头:“对呀,我会炮制药材,可是我没有鸩毒啊。这种毒要用鸩毛或者鸩粪,我去哪儿找鸩呀?” 众人一直听说鸩毒鸩毒的,今日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鸩是什么,他们从来没见过呀。 郑家人气道:“那你做什么骗人?” 陈小桑便道:“我们的狼肉有毒,我怕贼人听不懂药名,才说一个你们都听过的,让贼人自己露面。” “孩子还有救吗?”有人先反应过来,匆忙问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当然有救,我可是大夫。” 郑家人简直又惊又喜。 有郑家人着急道:“你倒是快出来治孩子啊!” 陈小桑还没答应,郑有为已经跳起来催促:“快把我孩子救活,不然我跟你没完。” 才要离开窗户的陈小桑脚步又停住了,还扁了嘴:“你太凶了,我不敢出去。” 郑家众人恨不得把郑有为的嘴巴给捂起来。 这个时候是求着这丫头来治病,他还吓人,不是让自己儿子遭罪吗? 郑有为媳妇正巧赶过来,听到陈小桑说能治好她儿子时心头一喜。 这会儿见陈小桑害怕得不敢出来,她不管不顾冲出去,抓着郑有为的头一阵挠:“姓郑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被挠的郑有为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不敢像之前一般硬气了。 这会儿的他心里后悔啊,儿子还在地上躺着呢。 郑有为的媳妇下了狠力气,把郑有为的脸全挠破皮了,疼得郑有为只能抱着头躲,嘴里连连抽冷气。 四周的郑家人虽然不喜,也没阻拦。 陈小桑看得直抽冷气,太惨了,都流血了,哎呀,太惨了。 围在屋子外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劝陈小桑:“小桑啊,你帮着治治吧,总归是一条人命啊。” “是呀是呀,你先把孩子治好,有我们在,郑有为不敢对你动手的。” 毕竟都是一个巷子的熟人,大家也是看着郑有为的儿子长大的,总不忍心他真就这么死了。 陈小桑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那好吧。” 一听她答应,大家都大大松了口气。 沈大郎见她答应下来,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护着她走出来。 小孩子被郑家人围在一块儿,见两人过来,郑家人都往外退,给他们让了位子。 郑有为媳妇这会儿也顾不上打郑有为,而是抹了一把眼泪,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至于郑有为,这会儿只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站在最外头,不敢靠近陈小桑。 陈小桑给那个孩子把了会儿脉,又翻看了小孩子的眼皮后,道:“我要给他施针。” “你这么小,还会施针?”旁边一个郑家人怀疑道。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被人捅了一胳膊肘,疼得他抱着肚子弯了腰。 旁边的人扯了笑脸对陈小桑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们都信你,你尽管试。” “是呀是呀,救孩子要紧。” 陈小桑看向四周,这会儿的郑家人一个个眼中满是期待。 最外头的郑有为更是又悔又期待。 她点点头:“那好吧。” 陈小桑回了屋子,将自己的银针拿出来,沈大郎帮着端了一盏点燃的油灯,站在她身边。 她将银针在油灯上烧,吩咐郑家人:“把他肚子上的衣服撩开吧。” 郑家人哪里敢耽搁,好几个人蹲下帮着把孩子的上衣撩开,将他圆圆的肚子露出来。 陈小桑的小手在小孩肚子上按了两下,银针就扎在一个穴位上。 紧接着便是第二针、第三针。 连着下了五针后,她才停手继续观察。 郑家人见她的动作这么行云流水,便知道她真的会医术。 一个个紧紧盯着地上的孩子,没一会儿,那孩子满脸痛苦地扭头,“哇”地吐了一地。 郑有为媳妇帮着端着她儿子的头,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方帕子帮她儿子擦嘴,边擦边哭:“怎么吐得更厉害了?” 见她哭得实在可怜,陈小桑安慰她:“吐出来才好,一会儿再拉几回,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真的?”郑有为媳妇满是期翼的目光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道:“你要信任大夫。” 若是别的大夫,他们当然信,可这丫头才十来岁啊,怎么能让人信得起来…… 陈小桑才不管她信不信,估摸着差不多了,把银针一一拔下来。 才吐完的孩子艰难道:“娘……我要去茅厕……” 郑有为媳妇大喜,脸上又是笑又是泪。 她赶忙把孩子抱起来,便要往自家茅厕跑。 陈小桑喊住她,往自家茅厕的方向一指,道:“来不及了,你先去我家茅厕吧。”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要赔钱 郑有为媳妇连连感谢,抱着孩子又转身往茅厕跑。 陈小桑站起身,对郑家人道:“他又吐又拉,会脱水的,你们得多备些淡盐水给病人喝才行。” 郑家人眼见着她下针,又见她说的都发生了,哪里还敢不信她。 有年纪大些的便赶忙指挥年轻人道:“赶紧回去倒水,多倒点!” 几个被喊道的年轻人拔腿就跑。 年纪大的人在后头喊:“记得带草纸。” “哎,知道了。” 郑家人忙进忙出,那孩子果然如陈小桑说的,隔一会儿就得又拉又吐。 折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小孩子满脸苍白,抖着嘴唇对他娘道:“娘,我没力气了。” 郑有为媳妇却高兴地眼泪止不住地流:“没事了没事了,咱回家睡一晚上就有力气了。” 小孩子扁扁嘴,道:“我肚子空空的。” “这是饿了,娘给你做好吃的!”郑有为媳妇搂着孩子,一个劲儿哄着。 她抱着孩子过来,对小小个子的陈小桑连连弯腰感谢。 “儿子,这是救了你的大夫,你快谢谢大夫!” 那孩子跟着他娘道:“谢谢大夫姐姐。” 陈小桑咧嘴笑道:“不用谢。” 郑家人见孩子虽然还是虚弱,可已经能说话了,都松了口气,一一围过来夸陈小桑。 站在最外头的郑有为腿软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巴一扁,放声大哭。 离得近的郑家老人气得踢他一脚:“还有脸哭!” “我们郑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郑有为哪里顾得上这些骂声,他悔恨,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 做什么不好,要当小偷,差点害死他儿子。 郑有为刚刚是担惊受怕啊,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沈大郎连个眼神都没给郑有为,双眼清明对郑家一位老人道:“麻烦把诊金付一下。” 那位老人连连笑道:“是了是了,要多少钱的诊金呀?” 沈大郎瞅了一眼被围着感激的陈小桑,想到自家被盗的狼肉,道:“五百两。” 老人:“!!!” 一旁的年轻人小声问他:“是不是太贵了点?” “他偷走的那头狼也要算上。”沈大郎应道。 郑家人简直要气死了。 不过他们这个气不是朝着沈大郎的,是朝着郑有为的。 这个傻子,把人家要丢了的狼肉给偷回家了,这会儿还得给钱。 气归气,到底是自家的晚辈,郑家老人帮着跟沈大郎求情:“这位小公子,我让他把偷的狼肉还给你?你看,能不能少收点诊金?” 沈大郎一口拒绝:“别人碰过的肉,我们不要了,怕被下毒。” 郑家老人:……你们还怕毒? 当然,这话他不好说。 谁让他们理亏,被人抓住了不说,还求到别人头上了。 最要紧的,是人家才救活自家孩子。 五百两就五百两,只能让郑有为出这个血了。 被告知要出五百两的郑有为傻了。 他顾不上哭,捂紧自己的口袋,惊呼:“那狼肉不是要丢了的吗?怎么还要这么多钱?” 大家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小桑也跟着看过来。 沈大郎便道:“是小桑要丢,我和二哥都想晒干了当珍藏。对我们来说,这个是无价宝。” 众人:…… 陈小桑很配合道:“大郎哥头一回猎到这么多头狼,太难得了,他特别想留下来,以后经常拿出来看看。” 郑有为便道:“那也用不了五百两吧?” 沈大郎丝毫不退:“不然就报官吧。” 他可不会助长偷盗的歪风。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不给郑家人一个教训,往后别人还能欺负他们。 他们初来京城,没有根基,这个时候便是立威的最佳时机。 原本还喜气洋洋的郑家人这会儿都安静了,连刚刚被治好的孩子都察觉不对劲,都不敢哼唧了。 郑有为瞅瞅孩子,又瞅瞅陈小桑和沈大郎,气势全无地嘀咕:“五百两也太多了。” 外头的人跟郑家人可不同。 整个事儿他们都看着呢,还见陈小桑把人家孩子给治好了。 有一个年轻人爬上陈家的墙头坐下,便对着郑有为喊道:“你偷了别人一整头狼呐,一头狼得卖个几百两吧?” 郑有为狡辩:“那狼肉有毒,没法卖了,哪儿值得这么多钱?” “谁让你偷了呢?偷了可不得赔钱呐。”小伙子才不怕郑有为。 旁边一个老人道:“小桑丫头还帮你们救了孩子一命,里外里算起来,你们也该给钱。” “这叫什么鸡来着?” 陈小桑顺嘴应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对对,你再舍不得啊,也是你活该。” 外头的人听得直笑。 之前是因着郑有为的儿子快死了,大家顾着他的心情。 这会儿他孩子被人治好了,心头松快下来,再想到他偷盗,大家便打心眼里瞧不上他。 保不齐自家也被郑有为偷过呢? 听着外头你一句我一句,郑家人觉得脸上没光。 一个老人又将郑有为踢了一脚,咬牙道:“别丢人了,赶紧掏钱!” “不是我说,有为哥你做事真不行。” “就算我们是亲戚,我也得说句公道话了,你这事儿办得真难看。把他们家的狼偷了吧,还差点把自己儿子害死了。他们都不跟你计较,帮你救活儿子了,你还舍不得赔钱!” “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是钱要紧还是你儿子要紧?” 郑有为要怄死了。 说出来这么轻松,这可是五百两啊! 他虽然不缺钱,也不是这么白花的。 “不是让你们掏钱,你们说得倒是轻松!”郑有为气道。 “我又没偷别人家的东西,当然不用掏钱。” 被人堵回来,郑有为浑身不得劲,恨不能抽说话那小子一巴掌。 又不是偷他的东西,他跟着瞎凑合个什么劲儿。 陈小桑看郑有为这神情,便凑到沈大郎耳边道:“早知道他心这么黑,该多让他着急一会儿。” 沈大郎瞥了眼抱着孩子的郑有为媳妇一眼,道:“他不给,他媳妇也会给的。” 似乎是急于印证他的说法,郑有为老婆安抚了孩子两句,把他放在地上,走到郑有为身边,上手对着他的脸挠了一爪子。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面子 这一手可是下了狠劲,郑有为脸都被挠出血了。 郑有为脸火辣辣的疼,指着他媳妇要开骂,谁知他媳妇先骂出口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在这儿赖账? 要不是你偷了有毒的狼,儿子能被毒到吗?要不是我心疼儿子,先给他盛了一碗,咱全家吃完一块儿死了! 你做出这种缺德事,报应在儿子身上,人家帮你救了儿子,你还不给钱,你不要脸,我还要呐!今儿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 郑有为惊呆了。 这还是他平日里听话的媳妇吗? 他结巴道:“你怎么帮着外人?” 郑有为媳妇咬牙:“我是帮咱儿子的救命恩人!是为儿子积德。” 说完,她眼圈一红,哽咽道:“有为啊,你儿子一条命还不值五百两吗?” 郑有为捂着脸半晌没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低了头往外走:“我回家拿钱。” 郑有为媳妇抹了把眼泪,转身走到陈小桑身边,捧着她的小手低头看她。 “小大夫,多亏了你救活我儿子,您可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沈大郎:......这就成活菩萨了么? 陈小桑连连摇头:“被菩萨听到了会生气的,我只是会治病罢了。” 郑有为媳妇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冒犯了菩萨。” 随即温柔地看着陈小桑:“小桑大夫医术真好,我儿子就这么被你救活了。你说,往后我儿子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呐?” “今晚他还会上吐下泻,折腾到后半夜就差不多了。只要毒清干净,再好好养几天身子,不会留病根的。” 本来就是对人伤害不大的毒,她还准备煮着让家里人吃呢。 只是因着这孩子身子弱,一下子没遭住。 最要紧的是,没解毒就吃了,才有这么一遭。 郑有为媳妇大大松了口气,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都快把陈小桑捧成小神医了。 直到陈有为拿着满满当当一个钱袋子给沈大郎,她才收了声。 沈大郎尝试用手掂了掂,嗯,垫不出来。 不过里头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旁边的陈小桑已经跑去马车拿出了一把秤出来,对沈大郎道:“今天刚买的秤,称银子最好。” 沈大郎也觉得该称一称,毕竟这郑有为实在没法相信。 他将银票拿出来交给陈小桑后,把碎银子倒进托盘里,秤砣往后头拨了拨,到原本该到的位置后,秤杆还是翘得高高的。 郑有为看着不满,才想开口,胳膊被媳妇狠狠拧了一下。 他只能咧咧嘴忍了。 谁让他理亏呢?人家还救了他儿子。 可不是得受着么。 “是五百两没错。”沈大郎将银子倒进钱袋子里,把秤盘收起来。 郑有为便道:“都说赔你钱了,当然不会少。” “你还得意上了?沈公子秤下银子是得罪你了还是怎么的?” 郑家一位老人气呼呼训斥郑有为。 都当了贼,还要什么脸面。 郑有为当然不敢说话,只能抱着儿子灰溜溜回家。 有为媳妇又感激地对陈小桑和沈大郎点点头,才追上去。 正主都走了,旁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陈小桑从身上的钱袋子里拿出三百两递给沈大郎,把剩下的二百两装进自己口袋里。 “狼肉是你的,能卖三百两,剩下的就是我的诊金了。” 沈大郎当然不会有意见,甚至还把自己的银票拿出来,把陈小桑的银子换走了。 两人正忙着规整东西,空着手回家的小厮已经去了李方屋子了。 李方一看他,便抬起上半身子问他:“没被发现吧?” 小厮憋红了脸,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床前:“二少爷,我没办好事,您罚我吧!” 李方急了:“怎么回事?” 小厮将晚上的事儿一一说出来。 他怕沈大郎撞见,便不敢敲门,而是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找到最好翻过去的地方。 他想着翻墙进去,把弓箭放下再偷偷溜出来,这样东西给沈大郎了,他也没被发现。 谁知道他才翻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走,就见对面墙上有个黑影跨坐着。 这不是贼吗? 作为一个有用的下人,见到贼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抓贼了。 他三下五除二跑过去,抓着那贼的脚往下拽。 “谁知道那个贼臭不要脸,贼喊捉贼,我只能跟他对着喊。” 小厮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他道:“四周的人围过来,我就走不了了,一直等到沈公子和陈小娘子回来......” 不等他说完,李方惊呼:“他们看到你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点了头,见少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赶忙道:“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是少爷派过去的!” 李方这才松了口气。 再三确认,得知沈大郎不知道弓箭是他送的后,才舒心了。 他冷哼:“小爷最不喜欢欠人人情。” 才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李方往外一看,便见他爹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李方手一抖,一把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屁股,勉强道:“爹,你大晚上过来,有事啊?” “你从你娘哪儿骗走的三千两拿去哪儿了?” 李方脖子一缩,嘴硬道:“拿去还债了。” 还债。 做什么能欠下三千两? “你去赌了?还是嫖了?”李将军气轰轰问他。 李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嘴硬道:“男人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不是常有的事吗?” 承认出去撒钱,总比买弓箭送给沈大郎有面子吧? 他可是堂堂李家二公子,哪里能送一副弓箭给别人,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 李将军气得大喊:“上家法!” 一声令下,李家下人们忙进忙出。 李方也不傻啊,连连给小厮使眼色,小厮跟着出去后,拔腿跑去喊老夫人和夫人。 于是李家两个女人围着李将军,一左一右抹眼泪。 李家鸡飞狗跳。 陈二树忙活完一天,还将厨房剩下的一只烧鸡带回来。 才回家,便发觉家里多了不少东西。 陈二树把烧鸡放在桌子上,趁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吃东西的时候,赶忙问他们:“你们今儿买了什么?” “我们三人的夏装,大郎哥一直舍不得买的棋子、书本,还有我们的锄头、背篓,我们的木盆也不够用了,多买了两个。” 陈小桑抓着一个鸡翅,边吃边把今日逛街买的东西说给陈二树听。 陈二树的眼皮直打颤。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宠你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陈小桑点头:“我们一直都没买东西,家里缺的太多了。” 她咬了一口鸡肉,继续道:“往后大郎哥能在家里也能自己下棋了,不用天天练琴。” 陈二树可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虽然沈大郎如今弹琴已经比以前好了不少,可刚刚学一首曲子时还是难听。 往后回来,耳朵也能歇息了嘛。 陈二树舒了口气:“你们今儿买了多少钱的东西哪?” “林林总总,花了六百多两吧。” 这随意的语气,差点让陈二树觉得只花了六文。 六百多两不少,东西总归是要买的。 尤其是沈大郎读书该买的东西,陈二树是很大方的。 自己跟自己对弈的沈大郎抬起头,对陈二树道:“加上今天挣的五百两,我们只花出去一百多两。” 陈二树追问下,得知自家是被偷了才赔的钱,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 翌日一早,沈大郎便把陈小桑喊起来了。 陈小桑瞅瞅外头漆黑的天色,打了哈欠:“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们得先去李府一趟,将弓箭还给他,再去陈家。若是太晚了,今日看不了多少书。” 陈小桑一听,便毫不犹豫回屋子,再出来,已经穿好衣服梳好头发了。 两人顾不上吃早饭,架着马车便离开了。 因着只有一辆马车,再加上小竹楼离陈二树住的屋子不远,往日马车都是给沈大郎用的。 两人到李府时,天才蒙蒙亮。 沈大郎敲开角门,将盖好的弓箭给了门房,还交代他给李芳。 李芳一早是被疼醒的。 明明屁股的伤都快好了,昨晚被他爹又抽了两鞭子,这下倒好,更严重了。 正难受呢,听说有人给他送礼物,他当然是很高兴要看看。 可真看到那把弓箭,他顿时觉得屁股更疼了。 李芳大喊:“李贵!你不是说沈大郎不知道弓箭是我送的吗?” 李贵住在下人房里,当然听不到他的话。 可正要出门上早朝的李将军听到了。 李将军心里记挂李方,想绕过来看看他,谁知道会听到这一番话。 他自是知道自己儿子的钱花在哪儿了。 李将军心里复杂啊。 钱花在报恩上,总归比吃喝嫖赌好。 可他这个小儿子,从来没给他这个爹买过弓箭,如今竟是给一个外人买这么贵的弓箭。 于是,一顶“不孝”的帽子落在了李芳的头上。 李芳在家的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 至于沈大郎,待在陈家的书房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将自己看了好几日的一本书放下,正要再拿起一本书,扭头一看,陈小桑正蹲在地上。 他放下书本走过去,才发觉她正将书摊在凳子上,笔沾墨,在崭新的册子上抄写。 正看着,没料到陈小桑扬起脑袋,往后看他。 沈大郎咳嗽一声,道:“你怎么想到来抄书的?” 陈小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这里很多书在外面买不到,我抄下来当传家宝,以后传给我孩子。” 沈大郎看着她蹲在地上的一小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得真长远。” “未雨绸缪嘛。”陈小桑趁着说话的空隙,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磨。 沈大郎看着半面墙的医书,忍不住道:“这么多书,你怕是得抄好几年。” “我以后天天来,在你参加乡试前多抄几本。”陈小桑说完,当着沈大郎的面从怀里掏出一本全新的册子递过去,很大方道:“我多买了几本,送给你一本。” 沈大郎想到自己看的那些书,心动了,接过去后才想到自己没带笔来。 陈小桑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支笔,咧了嘴道:“我多带了一只笔,先借给你用吧。” 沈大郎忍不住往她怀里看。 这里头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沈大郎回去找了一本书,蹲在陈小桑身边要抄写。 才凝神静心,便见陈小桑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痛苦道:“腿麻了。” 沈大郎去扶她:“站起来动动就好了。” “不行,起不来。”陈小桑连声拒绝。 她想去按缓解腿麻的穴位,可只要动一下,腿麻得更厉害。 沈大郎见她实在难受,便走过去,帮她按了一会儿,她才好多了。 缓解过来,陈小桑站起身,踢踢腿,好多了。 她看着那个矮矮的木条凳,叹口气:“这里抄书太不方便了。” 沈大郎应道:“这里原本也没人来抄书。” 陈家的书房很大,书又多,想看什么书,直接来书房看便是了。 为了方便看书,书房沿着墙建了不少木凳子。 走到哪里,只要拿起一本书,便能坐在凳子上直接看书。 至于抄书? 有钱人家谁抄书啊。 陈小桑便感叹:“大户人家真好。” 沈大郎跟着羡慕点头:“很好。” 若是他家也有这些书,还有这么多注解,他读书要轻松许多。 陈小桑瞅着他眼中的羡慕,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惜她矮,拍起来太费劲了,便滑下来拍拍沈大郎的胳膊。 “大郎哥等我几年,我多挣钱,到时候在陈家湾给你建一个像这样的大书房。” 沈大郎差点绷不住脸,他深吸口气问陈小桑:“你为什么要给我建书房?” “当然是宠你了。”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 陈小桑便道:“我看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糟糠之妻给人浆洗衣服挣钱,供相公考科举。多年后,相公高中状元。” 她乐得双眼亮闪闪:“我能靠炮制药材挣钱,不用给人浆洗衣服,但是我能供你考科举呀。” 沈大郎觉得自己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他忍不住道:“往后少看些戏文。” 陈小桑叹口气:“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戏文了,不知道有没有新的故事。或者高中状元的相公,抛弃糟糠之妻,新娶富贵千金呢?” 沈大郎按下额头暴起的青筋,道:“等相公考上状元,少说三四十岁了,哪家富家千金愿意嫁?” “万一那人很聪明,二十出头便能考上状元呢?”陈小桑反问。 沈大郎思索片刻,道:“这倒是有可能。” 总归有天之骄子。 陈小桑点点头:“那就是了嘛,我听说能当上状元的人,长得都不会很丑。” 章节目录 第703章 比美 “为什么?” “戏文里说了,殿试会把长得不好看的人的名次往后排,因为圣上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沈大郎眉头一跳:“戏文总归是戏文。” 陈小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道:“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这倒是。 头一回,沈大郎有了危机感。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问她:“我长得如何?” 陈小桑仔细打量着他。 剑眉,眸子如一汪深潭,一片沉寂,带着一股漠然。 高挺的鼻梁,将整张脸衬托得更立体。 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官更加深邃,下颚线如同画上去的一般,线条流畅。 陈小桑看着看着,伸出小手去摸了一下他圆润的下巴。 她连连点头:“很俊朗。” 沈大郎舒心了,转瞬又想到什么,便板起脸道:“是真心话吗?” “可真心可真心了。”陈小桑点点头,还收回了手。 沈大郎怀疑地瞅着她。 这个丫头最会哄人,他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哄他。 陈小桑见他不信,便道:“兴义叔刮了胡子,陈家湾的媳妇姑娘见到他都脸红,他多俊朗啊。你是他儿子,又像他,肯定也很俊朗呀。” 沈大郎:“……” 这么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若不是因着他爹太招人了,也不会留那么多胡子。 外头听两人闲谈的一名年轻男子进了书房,朝着两人走过来。 “那位兴义真有两位小友说的那般俊朗?” 陈小桑和沈大郎扭头看去,见一名穿着玄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立在跟前。 他一手执扇,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只单单站在那儿,便有一股贵气。 那男子目光在沈大郎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小桑:…… 当着她的面对沈大郎这么笑,也太过分了吧?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那张俊朗的脸,竟然涌起一个念头:留胡子遮住这张俊朗的脸。 不过一想到往后看到的沈大郎是满脸胡子,她又舍不得。 好好一张俊脸不看,看一脸胡子,多浪费呀。 她纠结了。 年轻男子目光移到她脸上,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这眉眼,倒是与陈阁老有些相像。 “你们两人长得倒是都很好。” 陈小桑道:“大家都这么说,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年轻男子小小诧异了下。 若是其它像她这么大的丫头,听到一位陌生男子夸赞,要么是羞红脸,要么便是得意,这丫头倒是一点不客气。 年轻男子笑着问她:“你不怕我?” 陈小桑看了他一会儿,便道:“你也长得好,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沈大郎拆她的台:“长得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长得丑的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你不能单单以外貌来断定人的好坏。” 陈小桑点头:“大郎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只看脸,还得看心。” 以前是为了逗沈大郎,实际上,她并不会只看脸。 年轻男子笑道:“俗话说,相由心生,若是心不好,便会不好看吧?” “可是心坏是一瞬间的事,变丑是好多年的事。”陈小桑继续道:“有的人爹娘长得都不好看,生出来便也不好看。” 年轻男子将身后的手放回身前,用扇子轻轻敲打手掌心,反问他们:“你们不喜欢长得好的人?” “喜欢啊。”陈小桑毫不犹豫回答:“但是我也不会不喜欢长得丑的人。” 说完,还不忘补一句:“像李方那么丑的人,心也不坏。” 之前她还觉得李方不是好人,可他还知道给沈大郎送弓箭,说明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有感恩之心,人就坏不到哪儿去。 年轻男子问她:“李方是谁?” “李将军家的二儿子。”陈小桑应完,还反问了一句:“你都能来陈家,也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人呀,怎么会不知道李方呢?” 看这人非富即贵,应该跟李方一样是世家子弟才对。 年轻男子不慌不忙道:“我往日专心读书,不常出门,与他们打交道少。” 这解释倒是说得通。 沈大郎却对他更加防备。 他这眼神当然没逃过年轻男子的眼睛。 年轻男子笑着问他:“你不信?” 沈大郎直视他,应道:“你没必要骗我们。” 年轻男子笑意更深。 沈兴义竟然能生出这么滴水不漏的儿子。 真是让他吃惊。 这可与沈兴义全然不同。 想到沈兴义,年轻男子便问道:“你爹真有这般俊朗?” 沈大郎便道:“我看不出来。” 年轻男子:......这臭脾气倒是跟沈兴义一模一样。 陈小桑却很认真道:“兴义叔可俊朗了,明明都快四十岁了,可还是能迷倒好多人。” 沈大郎纠正:“现在没有了,年纪大了,不行了。” “那是因为他没刮胡子,如果他刮干净了,肯定又能把好多人迷倒。” 沈大郎反驳不了了,因为他爹真就能迷倒很多人。 就连他娘,当年都是被他爹那张脸给骗了。 年轻男子便道:“跟我比呢?” 沈大郎觉得这人有点不要脸。 陈小桑倒是认真看了年轻男子一会儿,又扭头看了会儿沈大郎,便毫不犹豫道:“你比兴义叔要差点。” 年轻男子笑容凝在脸上。 他顿了顿,才收敛了神色,问陈小桑:“你是不是因着偏心,才这么评价的?” 陈小桑把沈大郎往自己身边一拉,指着沈大郎问他:“你觉得大郎哥长得怎么样?” 年轻男子仔细看了会儿沈大郎,点点头:“不错。” 沈兴义这儿子不仅脸生得好,还有一股英气在,甚至夹杂着书生气。 可这身形,又不像文人的身子。 明明是相斥的几种气质,在他身上却是浑然一体。 陈小桑还问他:“是不是比你长得好?” 年轻男子:...... 那当然还是他长得更好。 一个小伙子的气质再好,能有他好吗? 往日若是到他沉默,旁人便该来圆场了。 陈小桑却并没有如他的愿,还道:“大郎哥比你长得好吧,他跟兴义叔很像的,所以兴义叔也比你长得好。” 得,他一下被两个人比下去了。 竟然还有人敢跟他比,还是比脸? 章节目录 第704章 异见 年轻男子顿了下,才又扬起笑脸,问道:“既然你们说的兴义长相如此俊朗,那他该妻妾成群了吧?” 陈小桑摇摇头:“你这样的想法不对,不能因为长相俊朗便去骗姑娘家。” 年轻男子笑道:“这怎么能是骗呢?若是他如此俊朗,自是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只要他给得起礼金,多娶妻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大郎心头一凌,对年轻男子起了疑心。 不只是他,陈小桑都拧了眉头问年轻男子:“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兴义叔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一直在打听兴义叔呀。” 年轻男子有些诧异。 明明找了由头,随意闲聊几句,这丫头竟然能察觉? 年轻男子笑道:“我可是男子,怎么会看上另一名男子?再说,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是会有感情的。 陈小桑怕吓着沈大郎,默默将话压下心底。 年轻男子不好再问沈兴义,便问沈大郎:“你可读过书?” 沈大郎道:“读过几本。” “哦?读了哪几本?”年轻男子来了兴致追问。 沈大郎报了几个书名。 显然,年轻男子也是读书人,他一听便道:“这些书都颇为深奥,你看得懂?” “有些地方不懂,便去问问陈阁老。”沈大郎直言。 年轻男子听得更为吃惊。 这些年,送拜帖给陈阁老的学子不计其数,从来没见陈阁老将谁留下来指点过。 如今竟是将人留在自家书房,还对沈大郎多加指点。 年轻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大郎一番,却是面向陈小桑说话:“小丫头也读过书吗?” “读过几本吧。”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深沉地应道。 年轻男子笑意更深,便道:“那我得考考你。” 陈小桑一点不怕:“来吧。” 年轻男子先从《三字经》中挑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发现陈小桑竟然全答上来了。他将问题加深了些,竟然又答上来了。 年轻男子更诧异,又挑了其它更难懂的书中的几个问题,谁知道陈小桑一一全答出来了。 “没想到今日我跟前站着一名女秀才了。”年轻男子笑道。 陈小桑摇摇头:“女子是不能考秀才的。” 年轻男子道:“既然女子无法考科举,你为什么读书呢?” “为了懂道理,明事理。”陈小桑挺直了腰背。 沈大郎点头:“读书本就不仅仅是为了考科举,想读书,先学做人。” 陈小桑摇摇头,无奈道:“若是女子能考科举,我也是很愿意的。你想啊,我这么聪明,读书比男娃娃厉害,可是不能当官为民做主,那不是朝廷的损失吗?” 年轻男子更为诧异:“你倒是有自信。” “因为我读书比我们村里其它的男孩子都要厉害些。”陈小桑肯定道:“先生每次看到我都要叹气,觉得我生错了。” “小小年纪可不能吹牛。” 不等陈小桑开口,沈大郎便应道:“她没吹牛,我们先生对她是小娘子这事很惋惜。” 年轻男子看向沈大郎:“你们是同一位先生?” “是呀,都在我们村读书嘛。”陈小桑应道。 村学啊…… 一个小小村学里的先生,又见过多少读书人? 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能舍得送孩子去读书的,又有几家。 这般一想,年轻男子不在意陈小桑说的话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即便是不参加科举,多读些书,往后也好相夫教子。” 陈小桑嫌弃道:“我是要当神医的人,才不会只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沈大郎纠正她:“先好好当大夫,不要把神医挂在嘴边,会被人笑话。” “等我把这里的医书都看完学会,再把我师父的医术都学会,我便离神医不远了。” “那还得许多年。” “只要三十年就行了。”陈小桑应道。 年轻男子越听越惊奇。 原本他的心思都在沈大郎身上,这会儿却发现陈小桑竟然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问陈小桑:“你怎么想到要当大夫?” 提到这一茬,陈小桑便大大叹口气:“我读书不能参加科举,只能去学别的嘛。学医能用上我学的知识,我便转向学医了。” 她忧伤地望着屋顶:“我以后也要挣钱吃饭的嘛。” 年轻男子道:“往后只是有你夫君养你。”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别人养我呢?”陈小桑反问。 年轻男子顿了下,才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嫁人后,相公会担起养家的职责。” “你说的不对。”陈小桑应道:“我家有好多嫂子,嫁给我哥后,也都会干很多活儿来养家糊口。” “我哥哥们虽然很有力气,往日田地里的活儿都是他们干,可是农忙时,嫂子们也要下地帮忙。” 年轻男子便道:“你哥哥们种地收粮食来养活你们全家。” 陈小桑摇头:“平日里,嫂子们洗衣做饭,还得养鸡养猪。鸡蛋能卖钱,年底了把鸡和猪拿去卖了也都能挣钱,我嫂子们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并没有只靠我哥哥们。” 年轻男子一时语塞。 陈小桑下结论:“由此可见,女子也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只是女子没有田地,又不能在外找活儿干,才不好挣钱挣粮食。” “可女子力气小,总归没有男子能干活。”年轻男子反驳。 陈小桑道:“女子比男子力气小,可也更细心,有些巧活儿,女子比男子干得更好。” 年轻男子顿住了。 一旁的沈大郎喊了一声“小桑”后,才对年轻男子道:“小桑比旁人聪慧,想的也与旁人不同,公子莫见怪。” 年轻男子倒是不好再说了。 若是再说,倒是显得自己迂腐了。 年轻男子笑笑:“这位小娘子倒是与旁人不同。” 沈大郎瞥她一眼,道:“她从小与人不同。” 毕竟一个小豆芽就敢自己往山下跑。 若不是被他碰着,保不齐被狼叼走了。 年轻男子笑道:“若是男子,倒是能走仕途。” “女子为什么就不能走仕途呢?”陈小桑反问。 年轻男子笑着问她:“若是女子能走仕途,你能比得过男子吗?” 章节目录 第705章 你是谁 “为什么不可以呢?女子又不比男子傻。”陈小桑应得很理所当然。 前世,她跟班里的男孩子们一起读书,一起参加高考,也没输给他们。 只是这个时代男尊女卑,让女子没有出头之日罢了。 年轻男子笑道:“这说法倒是新鲜。” “说的人少,便觉得新鲜。”陈小桑应道。 年轻男子若有所思看向沈大郎:“你也是这般想的?” 若是以前的沈大郎,大抵不会想到这些。 可是自从认识陈小桑后,便发现她学东西很快。 教他的郑先生总在他面前提起陈小桑多聪明。 有时郑先生还会叹气,沈大郎便对陈小桑更留意。 这一留意,就发现陈小桑聪慧过人。若不是他比她年长几岁,怕是也比不过她。 沈大郎点头:“若是女子能参加科举,她也能考上秀才。” 陈小桑难得见沈大郎夸她,便更得寸进尺:“我可以考上举人。” 沈大郎认真想了想,便道:“若是你努力些读书,考上举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我再努努力,参加殿试,到时候圣上看我长得这么好,给我一个一甲进士,我就能当大官了。” 陈小桑乐道。 沈大郎觉得她不要脸了。 他都不敢说自己能考上进士。 被丢在一旁的年轻男子看着两人自顾自说话,一时插不上嘴。 他连连摇头,从书房走出来。 外头侯着的几人赶忙弯腰要行礼,年轻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他走出去很远后,才问身边一个弓着腰的下人:“为何我在民间落下个只看脸的名头了?” “那不过是他们二人随口所说,公子贤明,天下人都在传颂的。” 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这些假话我都听腻了。” 下人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慌张道:“奴才罪该万死!” 年轻男子顿时觉得兴致缺缺,他摆摆手。 还不如刚刚那个小丫头...... 至于沈大郎......不愧是沈兴义的儿子,句句由心。 想到沈兴义,年轻男子磨牙。 他可没忘记沈兴义当众顶撞他的事。 年轻男子正思索,陈阁老已经被下人扶着迎上来了。 见到老人过来,年轻男子笑着迎上去,对老人笑道:“陈阁老,许久不见,您老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陈阁老擦擦浑浊的老眼,仔细看了男子一会儿,才疑惑道:“我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你是谁啊?” 众随从:“......” 年轻男子面不改色,笑道:“我是您学生,您忘了?” “你胡说,我哪儿有学生。”陈阁老不满:“你可别欺负我年纪大了,就打着我的旗号出去骗人。” 年轻男子笑道:“我小时候您还教我读过两年书,您真不记得了?” 陈阁老陷入沉思。 年轻男子扶着他往前头走去,边走还边道:“听说您老生病了,我特意来看看您老。” 陈阁老往一个方向指指,道:“我的房间在那儿。” 年轻男子亲自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身后的一众护卫仆从惊出一身汗,没命令时又不敢动手,只能跟着他一块儿往前走。 陈小桑和沈大郎抄书入迷了,一直到陈二夫人敲门,他们才缓过神。 打开门一看,陈二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 一见到陈小桑,陈二夫人便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可许久没来了,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 “我二哥找了一份工干,我去陪他了。”陈小桑乐呵呵应道。 陈二夫人牵着她的小手往书房走,边走边问她:“你二哥找到什么活了?” “小竹楼的伙计,我二哥干得很好,掌柜还给他涨了工资。” 原本小竹楼的掌柜给陈二树开的是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 自从陈二树去了,小竹楼的生意越发好了。 陈二树干活勤快,又会招呼客人,连带着把小竹楼的生意都带好了,这不,掌柜一高兴,给他涨了二百文的工钱。 虽然不算多,可也是对陈二树的肯定嘛,陈二树为了这事儿高兴了好几天。 陈二夫人也为她高兴:“你们有进账了,日子好过些了吧?” “对呀,我们还往家里置办了好多东西。”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光听她说话,便觉得日子很有奔头。 她笑道:“我家也有不少铺子要人,你二哥若是做得不开心,来我的铺子干活吧。” “我们在夫人家看书已经很麻烦夫人了,不能什么都靠夫人呀。”陈小桑说完,扭头问沈大郎:“是吧?” 沈大郎应了声。 陈二夫人笑道:“你们是子都带来京城的,便是自家人,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若不是怕引起背后人的注意,她早想把他们接到家里来了。 这是自家孩子,怎么能让她在外遭罪呢? 陈二夫人捏捏陈小桑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满足得不行。 陈小桑双眼亮亮得看向陈二夫人:“真的呀?我以后能经常来夫人家看书吗?” “书本就是让人看的,你来看,还免得书房空着了。”陈二夫人笑得柔柔:“大郎这些日子也在这儿看书,你们一起来便成。” 陈小桑一看她这温柔的模样,便道:“你跟我二嫂好像,都是又好看又温柔。” 陈二夫人愣了下,笑道:“那我们更亲近了。” 说话间,后面的小厮抬了张桌子过来。 到门口时,两人很难抬进来。 沈大郎走过去,双手往上一举,将桌子搬进来,在陈二夫人的指挥下放在了书架下的凳子上。 丫鬟很快将食盒拿出来,一碟碟精致的菜放在了桌子上。 一转眼,桌子上已经排上六菜一汤。 陈二夫人帮着两人添置了饭后,便道:“今日老爷子怕是没空招待你们了,只能委屈你们自己吃饭。” 沈大郎问她:“是有客人上门了吧?” “一位难得一见的客人。” 陈二夫人倒是不瞒着。 她已经听人禀告过,贵客在书房与沈大郎和陈小桑聊了好一会儿。 若不是怕打搅他们两人看书,陈二夫人早就想送些糕点过来了。 陈小桑招呼陈二夫人一起吃,陈二夫人却不肯,只顾着给他们布菜。 虽说沈大郎年纪不算大,可也成丁了,她不好与成年男子同席吃饭。 不过小桑还小,又是在自家,倒是没这么多计较。 陈二夫人照顾陈小桑吃饭,她细心,总能及时帮陈小桑擦嘴角。 陈小桑对着陈二夫人咧嘴笑:“夫人越来越好看了。” 被夸的陈二夫人心头一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问她:“真的?” “比上回看到白了,脸上也更水润,看着更年轻了。”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很肯定道:“眼角的细纹也淡了。” 沈大郎竖起耳朵,认真听她夸人。 这丫头会哄人,他倒是该好好学学。 被夸的陈二夫人果然高兴道:“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错觉,原来真变年轻了。” 章节目录 第706章 来信 “夫人最近是不是遇到好事了呀?”陈小桑试探地问她。 提到这个,陈二夫人笑得眼角的细纹深了几分:“你子都哥给我带的那个什么洗面奶和保湿霜,我用着挺好。” 她就知道! 陈小桑咧了嘴应道:“子都哥好孝顺呀。” 沈大郎拿着帕子擦了下嘴,便夹了一块她喜欢的肉放进她碗里:“别顾着说话,多吃东西。” 陈小桑夹起肉塞进嘴里嚼巴着。 “孝顺是孝顺,这么大老远还给我带这什么保湿霜和洗面奶,说出去,别家夫人也是羡慕我。” 陈二夫人叹口气:“可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都二十多的人了也不娶妻。别家像他这般大,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说满地跑还是委婉了,结婚早的,孩子都有半人高了。 唉,愁啊。 陈小桑咽下嘴里的吃食,安慰陈二夫人:“我娘以前也很担心我哥哥们,总怕他们娶不到媳妇。” “这是为人父母最担心的事。”陈二夫人拿着帕子按了下眼角,笑着问她:“你家还有几个哥哥没成家呐?” 陈小桑摇摇头:“都成家了,虽然都是二十来岁成亲的,可是都很幸福。” 陈二夫人总算得到了安慰,笑道:“你爹娘是有福气的人,五个儿子都能娶妻。” 庄户人家儿子生得多,可不一定都能娶到媳妇。 有些三个儿子的人家,爹娘攒一辈子钱,帮着大儿子二儿子娶了媳妇,到第三个儿子就没钱了。 近些年人口少,朝廷给成丁分田地,有些人实在没钱娶媳妇了,还能把田地卖一些换钱娶妻。 可有些人家,生出来的儿子有毛病,就算卖田地也娶不到媳妇。 陈家湾就有不少老光棍。 像老陈家一连生五个儿子,能全须全尾,还全给娶妻的人家可不多。 说到这个,陈二夫人才想起来:“说着话我倒是忘了,子都给家里寄信时,里头夹了一封给你的信。” 陈小桑顾不上吃东西了,巴巴看着陈二夫人拿出信封。 见到那“封”信时,沈大郎眉头直跳。 那很难称为“一封信”,说是“一包信”才准确。 厚厚的一沓,用一张红纸包得鼓鼓囊囊。 陈小桑接过去,便去拆信。 沈大郎对她道:“你先吃完饭。” “我吃饱了。” 陈小桑迫不及待拆开信,只是她的手小,一下抓不住那厚厚一叠纸。 她把信上头的十来张拿起来,剩下的放在腿上。 信是大柱写的。 为啥呢?开头写着呢。 大柱:“小姑,爷奶不会写字,让我把他们的话记下来,再让县老爷送给你们。” 这话写完,便是陈老汉说话了:“闺女啊,你在京城好不好啊?县老爷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让他带封信回来报个平安呐?” 奶奶说:“闺女在京城安顿,哪有空闲给你写信呐?你这老头子,也不知道说说好话,净给闺女添乱。” 爷爷气呼呼说:“我想闺女了,念叨两句都不成了?你晚上不也念叨闺女来着吗?这会儿倒是怪起我了。” “爹娘,你们别吵架,大柱都记着呢,让小桑看到了要着急了。” 爷爷念叨:“大柱,前头的就别写了。” 我好为难:“可是我已经写了,爷,这纸还有好多空的地儿,丢了好浪费啊。” 爷爷考虑了会儿,才跟我说:“写了就写了吧,后头咱不吵架就成了。” 看到这儿,陈小桑乐了。 哪有人像她家这么写信的,要多费多少笔墨啊。 不过单单看信,她就觉得在家里听爹娘念叨一样。 她想家了。 陈小桑回想了会儿以前的事,叹了口气:“不知道爹娘他们在家里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沈大郎瞥了眼那厚厚一沓信,道:“你往下看便知道了。” 陈小桑缓了缓神,接着看下去。 她爹又絮叨上了:“闺女啊,爹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娘也想你想得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呐?” “闺女才到京城,肯定要多待些日子,你怎么净是催她回来?得让她在外头安心,不要担心家里。” 这一看就是她娘说的话。 家里也只有她娘能这么训斥她爹。 她爹反驳了:“要是我念叨着闺女就能回来,我天天念叨。京城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咱家,没爹娘在身边,指不定闺女得遭多少罪呐。” “有二树跟着,不能遭罪。” “二树做的饭菜,我都不乐意吃。咱闺女多金贵的人呐,还得吃二树做的饭菜。唉,早知道,该让二树媳妇跟着去照顾她。” 陈小桑心虚地挠挠眉尾。 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小竹楼吃的,饭菜味道很好,比家里几个嫂子做的饭菜还好。 “别写你爷爷念叨的话了,写奶的。小桑啊,家里都好,咱家今年养了二十头猪,还有不少鸡鸭。 你爹粮铺的生意也好,咱家的粮食都卖完了,如今是在村里收粮食去卖,还在别的几个村子收。 咱家收的价钱比县城价钱高,大家都愿意把粮食卖给咱家。就是别家粮铺也跟着降价了,每天的粮食卖得没以前贵了。 不知道你们手头的银子够不够,你兴义叔说京城东西贵,我们先凑了五百两让县老爷带给你。再过些日子,等我们手头有钱了,再给你送。” 陈小桑自责起来。 这些日子她们挣了不少钱,竟然没给家里写封信,还让家里给她送这么多钱过来。 转念一想,她又高兴了。 “大郎哥,我家粮铺挣钱了。” 沈大郎没看她的信,直接问她:“赚得多吗?” “多,他们这么快就凑出来五百两要让人送给我们了。” 五百两对于老陈家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大郎也有些诧异。 一旁的陈二夫人笑道:“不止五百两,你家还给你打了个银锁,一会儿等你走时,我再给你。” 陈小桑当然不怕陈二夫人会贪她这点东西,便点点头感谢后,继续低头看信。 果然,她娘在里头交代她。 “银锁是你爹去咱们县城的银楼找银匠打的,我拿去庙里开了光的,能保佑你,记得好好戴着,别丢了。”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又糊涂了 陈小桑放下信,又问陈二夫人:“大郎哥有东西吗?” “有一道符。”陈二夫人道。 沈大郎没料到他也有东西。 陈小桑还觉得不够,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回头我也送你一个银锁。” 沈大郎拒绝:“我不用。” 见他真的不想要,陈小桑便不勉强,继续低头看信。 陈二夫人不打搅她,只是怕她没吃饱,偶尔给她夹一筷菜。 送到嘴边的菜,陈小桑张嘴就能吃到,于是边吃边看。 信虽然厚,可大多都是白话,她就想是在看一家人聊天。 除了表达对她的思念,更多的是家里的情况。 他们家的医馆生意也很好,大柱二柱认识不少药了,如今抓药也越来越快。 他们的洗面奶和保湿霜也卖得很好,他们还去多定了几回瓶子了。 听说郑家三子还在念叨小桑呢,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至于家里的长工,有两家走了,去开荒了。 不过陈老汉又去找了三家回来,就在他买的那块宅基地上又多建了几间茅草屋。 沈大郎见她还在看,便起身,走到一旁,蹲下身子继续抄书。 陈二夫人见状,赶忙道:“家里桌子多,我让人给你们抬一张过来便成了。” 沈大郎也觉得总这么蹲着不是个事,便好好感谢了陈二夫人。 陈小桑看到一条消息,抬头就去寻沈大郎。 在见到他身边的陈二夫人后,她硬是把到嘴的话给咽回去,决定晚上再跟他说。 陈小桑看了看剩下的纸,觉得完全看完得花不少时间,她全收起来,安心吃完饭,坐到沈大郎对面。 陈二夫人见他们又要开始看书写字了,也不打搅,带着下人离开了。 “你不看信了?” “晚上我跟二哥一起看。” 沈大郎便不多话,两人安静地各自抄书。 年轻公子从陈阁老屋子出来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他经过书房时,脚步一转,还是进了书房。 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才发现二人都在抄书。 他诧异:“为何不买书?” 陈小桑扭头一看,见又是这位富家公子,她应道:“买书太贵了。” “贵吗?”年轻男子倒是不觉得。 沈大郎应道:“贵。” “很贵!”陈小桑肯定道:“买两本书,就够娶一个媳妇了。” 普通庄户人家还真买不起书。 也就是沈大郎家有些家底,才能供他读书。 可即便是他,也吃了不少苦。 年轻男子笑道:“你们两人不都能读书么?” 尤其是陈小桑一个丫头。 一般人家能舍得给丫头读书,那男娃娃们肯定也能读得起书。 陈小桑却指指书本,应道:“我们读的书不多,单单是这个书房的书,我们在外头就没有。” 岂只是没有,连看都不容易看见。 沈大郎道:“我们寒门学子想要出头可不容易。” 你哪里是寒门了? 年轻男子心里犯嘀咕。 想到刚刚陈阁老的话,他对沈大郎又看重了几分。 “乡试可没多久了,你若是花费过多时间抄书,怕是要来不及了。” 沈大郎瞅了他一眼,便道:“抄书也是练字,还能多背些书,总归是好的。” 年轻男子不算赞同。 不过也知道他们是没法子,便也不强求。 他在书房站了一会儿,见两人认真抄书,丝毫没有想搭理他的念头,便也不耽搁,出了书房回家。 陈小桑等他走了,才对沈大郎道:“这人真奇怪。” “往后不理会他便是了。”沈大郎道。 陈小桑也觉得这人不对劲,总有股傲气在,还很不懂人间疾苦。 不过他有句话说的对:“大郎哥,乡试快开始了,你抄书会不好耽搁太多工夫?” 沈大郎不在意道:“抄书也是种锻炼,能加深理解。” 陈小桑见他坚持,便不多话,继续低头抄书。 还没写一会儿,陈阁老便从外头进来了。 见到陈小桑后,他顿了下,疑惑:“我家书房怎么有个小丫头?” 陈小桑回头看去,见陈阁老正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仔细打量她。 陈小桑和沈大郎一起跟他问好后,才笑呵呵问他:“陈阁老不认识我啦?” 陈阁老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试探问她:“你是不是我孙女啊?” “不是呀,我爷爷在村里呢。” 还在地里埋着,她都去拜过好多回了。 “不能够,你肯定是我孙女,要不然你怎么跟我这么像?” 陈阁老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陈小桑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将拐棍敲得“咚咚”响,气愤道:“作孽啊!致远真是作孽啊!怎么能背着媳妇在外头生闺女呐!” 沈大郎:“......” 他总觉得这位陈阁老知道些什么。 他将陈阁老扶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道:“小桑之前过来见过陈老,您忘了?” 陈阁老满脸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了?”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来了嘛。”陈小桑凑到陈阁老身边,手指放在陈阁老的胳膊上,静静把了会儿脉。 脉搏平缓,完全没看出异常。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陈阁老的脸色,嗯,面色红润,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怎么看怎么是一位健康的小老头,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糊涂?” 被猜中心思的陈小桑坚定摇头:“没有。” “你明明就觉得我糊涂,我从你脸上都看出来了。”陈阁老不满反驳。 陈小桑毫不犹豫:“您看错了,我觉得你可聪明了。” “真的?”陈阁老边问,还边仔细盯着她。 陈小桑点头应道:“真的,你可聪明了,会下棋,又会弹琴,还记得很多很多文章,大郎哥说跟着您学了好多东西。” 被夸奖,陈阁老很得意:“我当然聪明,我可是三朝元老。” 他认真问陈小桑:“你知道什么是三朝元老吗?” “知道,书里写了。” “哦,你还读过书?那你跟大郎比,谁读书更聪明呐?” 陈小桑看了眼沈大郎,便道:“我去学医了,没有读书,功课落下很多,越来越比不上大郎哥了。” “你若是多花些工夫在功课上,不会比我差。”沈大郎道。 陈小桑觉得就算自己一直读书,也比不过沈大郎。 陈阁老沉吟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又问陈小桑:“你真不是我孙女?” 章节目录 第708章 预备拜师礼 得到否定答案后,他才小声嘀咕:“看着就像我们陈家的人,怎么就不是呢?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这般嘀咕了两句,他就问起陈小桑家里的事。 陈小桑倒是不瞒着他,将自家能说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陈阁老偶尔插嘴问一两句。 问着问着,便感叹:“你家倒是殷实的庄户人家。” “我们家是村里的首富。” 说到村子,陈阁老心思一动,便问她:“你是丰都县来的吧?” “咦,您怎么知道?” 陈阁老道:“大郎是从丰都县来的,你跟他一伙儿的,不是从丰都县来,又是从哪儿来?” 陈小桑指着沈大郎问他:“您认识大郎哥?” “他是我徒弟我还能不认识?”陈阁老不满:“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我精明着呐!” 陈小桑惊了,扭头问沈大郎:“你什么时候成他徒弟的呀?” 沈大郎应道:“没有正式拜师。” “咱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拜师礼,我愿意收你,你又愿意拜我,咱就是师徒了。” 陈阁老一点不计较,反倒有些得意。 这个沈大郎可是聪明过人,他只用稍稍一点拨,沈大郎便都懂了。有时沈大郎提出的想法,还能给他不少启发。 再说,这人品性好,心眼正,也不怕他当白眼郎。 陈小桑道:“要的要的,拜师礼很重要。陈爷爷,我们请您在酒楼吃饭吧,让大郎哥给您磕头。” 陈阁老沉吟了会儿,问道:“要这么麻烦吗?” “我家侄子拜了村里的先生,也是摆了宴席,还磕头端茶行礼了。”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不知陈小桑怎么突然提出要行拜师礼,不过她做事总归有自己的理由,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礼节不好省。” 见两人坚持,陈阁老也就答应了。 “不用在酒楼,在我家便成了。”陈阁老道:“我家地方大,厨子厨艺也不错。” 陈小桑道:“在家里办,会不会太麻烦了呀?” 沈大郎跟着道:“这些事该是我们准备,怎么好劳烦陈老您。” 从来拜师礼都是徒弟准备,师父只需要在当天出现就成了。 陈阁老摆摆手:“不麻烦,正巧我病了许久没见人,趁着这回把一些老朋友接到家里来坐坐。” 既然他坚持,陈小桑和沈大郎当然不会再多话。 沈大郎陪着陈阁老下了两局棋,便带着陈小桑告辞要回家。 临走,陈二夫人将一个银锁挂在陈小桑的脖子上,左右看看,满意道:“姑娘家还是戴首饰好看。” 陈小桑抓了银锁左右看看,那银锁小小一个,入手不重,雕花也算精致。 她很高兴。 这可是家里送过来的。 陈二夫人将两道符和银子递给沈大郎,交代道:“子都说了,这两道符一个是给你的,另外一道是给陈二树的。” 沈大郎接过,感谢了陈二夫人一句。 陈二夫人笑道:“拜师的事交给我便成了,你不用费心。这些日子,你还是如以往一般读书便成。” 沈大郎道:“劳烦夫人了。” 陈二夫人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长辈都不在身边,我便是你们长辈,有什么事找我便成。” 瞅了陈小桑一眼,她道:“你们跟我的孩子也没区别。” 小桑是她家的孩子,又没亲爹亲娘,她这个做婶婶的便是最亲近的人了。 再说沈大郎,如今是公公的弟子。 弟子和儿子也差不离,往后和她家也是互相扶持,都是自己人,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遇着麻烦事。 沈大郎认真道:“夫人就是我们的长辈。” 陈二夫人顿了下,笑道:“往后可别叫我夫人了。” 陈小桑“啊”一声,道:“我一直喊陈爷爷,那我该喊夫人婶婶。可是大郎哥是陈爷爷的弟子,那不是要喊婶婶为嫂子么?我比大郎哥要小一辈了。” “你喊我婶婶,大郎喊我嫂子,不也挺好吗?”陈二夫人笑道。 陈小桑和沈大郎异口同声:“不行。” 陈二夫人愣了:“怎么不行?” 当然不行,她怎么能当沈大郎的晚辈呢。 沈大郎道:“若是我喊夫人嫂子,子都哥便要喊我叔了。” 他继续道:“子都哥年纪比我大不少。” 远在丰都县的陈子都还不知道自己被降了辈分。 这会儿的他还忙着处理之前留下的活儿呢。 陈小桑连连点头:“子都哥肯定喊不出口。” 陈二夫人想着自己儿子,也觉得别扭。 她为难:“那要怎么称呼?” 沈大郎垂了眸子,道:“我们都喊您婶婶吧。” “那太难为你了。”陈二夫人迟疑。 他明明都是公公的弟子了,跟她是平辈,这样硬是让他降了辈分,总觉得自家不厚道。 沈大郎道:“不过一个称呼,不打紧。婶婶处处为我们着想,便是一般的长辈也办不到,我尊称您一声不为过。” 陈二夫人见他果真不生气,便也不纠结了。 她笑道:“既然我当了你们婶婶,往后你们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我都帮你们解决。” 陈小桑不好意思道:“夫人,我有件事想麻烦您。” 陈二夫人道:“你尽管说。” “我想给我爹娘写封信,还想给他们带些银子回去,您能不能帮我带一下?” “我要给子都写信,本就要找人送去,这就是顺手的事。” 陈小桑双眼发亮:“您什么时候要送信呀?” 陈二夫人一看她期待的小眼神,便想摸摸她的头。 她也果真这么干了。 头发软软的,小脑袋又是温热的,摸着就是舒服呀。 陈二夫人很满足,道:“我们最快后天会送信过去,若是你来不及,我们可以等几天。” 陈小桑点点小脑袋:“够了够了,明天我便把信送给夫人。” 双方约定好了,陈小桑才跟沈大郎一块儿回家。 既然已经被喊婶婶了,陈二夫人不客气了,把自家的鹿肉拿了三斤放进他们的马车里,还有不少其它的点心。 陈小桑看得嘴巴都张成“o”形了。 陈二夫人也太大方了吧? 更让她吃惊的,是陈二夫人还往她手腕套了一个玉镯子。 那玉镯子的圈口不大,可陈小桑手小呀,镯子戴进手里后,松松垮垮地坠着。 翠绿的镯子,衬得陈小桑的皮肤更是白皙。 陈小桑手都不敢往下放,就怕把镯子摔了。 陈二夫人连连点头:“好看。” 陈小桑扶着那镯子,小心道:“会摔碎的。” “用金丝缠几圈便能戴了。”陈二夫人却丝毫没想收回去。 章节目录 第709章 念信 跟在一旁的沈大郎瞅了一眼陈小桑,便道:“她还小,不好戴玉镯子。”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都不敢跑动了。” 见她果真不愿意,陈二夫人也不拘着她。 只是脱镯子时,她很舍不得。 这镯子戴在小桑手上多好看呐。 陈二夫人便道:“镯子我先给你留着,等你成亲我再给你。” 不等陈小桑拒绝,她便念叨:“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我没闺女,也没法往下传,正好传给你。” 陈小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她娘给她的嫁妆呀,那肯定很贵重。 最要紧的,是里头还有情意在。 陈小桑不想要,这种礼物太贵重了。 她与陈二夫人没这么深的情意,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好。 陈小桑便道:“二夫人没有女儿,会有儿媳妇呀,以后传给儿媳妇也好嘛。” 陈二夫人连连摆手:“儿媳妇可不止一个,传给一个不传别的儿媳不好。” 这么一听,陈小桑更不敢要了。 若是不贵重,她再去买几个不就成了么? 会造成不公的,肯定是很贵重,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东西。 沈大郎垂眸问她:“想要吗?” 陈小桑很坚定地摇头。 沈大郎向她伸出手,陈小桑会意,立马将镯子取下来放在他手心。 在陈小桑手腕上显得极大的玉镯子,放到沈大郎手心,显得极为秀气。 沈大郎将镯子递到陈二夫人跟前,道:“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我们手里容易被偷。” 陈二夫人诧异地瞅着沈大郎。 这是她送给陈小桑的礼物,按理说,沈大郎不该掺和进来。 从这些日子看,沈大郎是个很守礼的人呐。 “我们屋子之前还遭过贼呢,把我们的狼肉都拿走了。”陈小桑帮腔。 陈二夫人追问,听陈小桑把家里被偷的事儿说完,她倒是不再勉强了。 接过玉镯子。 这是小桑正式喊她婶婶,做长辈的总归不能空手过吧。 既然不送玉镯子,她便让贴身丫鬟回了屋子,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子送给陈小桑。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这算当见面礼了。”陈二夫人笑道。 既然是不值钱的东西,陈小桑便不打开看了。 双方打了招呼,沈大郎和陈小桑上了马车离开了。 因着小竹楼晚上要很晚才关门,沈大郎和陈小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小竹楼找陈二树。 见他们过来,陈二树将他们带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子上,没一会儿端了两盘菜过来,便又去忙活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正好都饿了,端了碗筷扒拉米饭。 陈二树忙活完一阵儿,才过来坐下,对他们道:“你们吃完早点回去歇着,不用等我。” 陈小桑咽下饭菜,问道:“二哥,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呀?爹娘给我们写信了,我们回去一起看。” 陈二树激动道:“你等等,我找掌柜说说去。” 他才说完,掌柜便点了头。 陈二树便坐下跟着两人一起扒拉完饭菜,又去柜台付账。 因着陈二树在饭馆干活,帮着饭馆拉了不少生意,掌柜给他们的饭钱从来都只收成本价。 再加上陈小桑他们并没有吃什么硬菜,所以只花了二百多文。 他们一回家,陈二树便点了个油灯,带着陈小桑坐在桌子前,巴巴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给二哥念念。” 陈小桑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封”信。 瞅见这信,陈二树更激动了。 陈小桑从第一张开始给他念。 大柱写的全是白话,哪怕没怎么读书的陈二柱也能听懂。 陈小桑读完五张纸,嗓子已经开始疼了。 沈大郎端了杯水放在她手边,道:“你先歇会儿,我帮你念。” 陈小桑捧着杯子,也跟陈二树一般巴巴瞅着他。 沈大郎拿起信,简单整理了下,将陈小桑读过的信纸放到一边,拿起剩下的纸张,顺着念下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纸上,将纸窝出浅浅深深的褶皱。 陈小桑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手真好看。 沈大郎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清亮,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陈小桑小口小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问他:“你累了吗?” 沈大郎道:“不累。” 既然他不累,陈小桑便安静坐着继续听。 信写得详细,连如今家里一天能收多少鸡蛋都写了。 最前面是陈老汉和李氏的挂念。 等两位老人说完,便是二树媳妇口述,大柱记录了。 一听到自个儿媳妇说话,陈二树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句话。 因着是大柱记录,二树媳妇当然不能说什么私房话。 她只是把两个孩子的事说给陈二树听,说完两个孩子,又说了家里的一些事。 陈二树边听边感叹:“三柱又学新书了啊?那不是过两年也能去考秀才了么?” “四柱都会写自己名字了?比我强。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爹。” 沈大郎等他感叹完,才继续念。 二树媳妇总不好一直说,所以四页纸后,便换成大树问他们好不好了。 陈二树嫌弃道:“大哥真不懂事,不知道让我媳妇多说一会儿。” 陈小桑帮着大哥鸣不平:“大哥也是挂念我们,你若是挂念二嫂,便给二嫂写信呗。” 信里的大哥还在不舍他们呢,她才不忍心大哥被二哥嫌弃。 陈二树一点没生气,还很高兴:“小桑啊,你一会儿帮我给你二嫂写封信吧。你别写得文绉绉,跟大柱这样就成了。” 陈小桑:“好呀,等我们的信念完了再写吧。” “一会儿我该忘了,你先帮我给你二嫂写一封信,咱再往后念。一会儿想到什么,咱再写下来也是一样的。” 陈小桑看着还剩下不少纸,便答应下来。 正好能让沈大郎歇歇。 她回自己屋子拿了笔墨纸砚,又往砚台加了水,拿了墨锭磨起来。 等准备好,她端正坐姿,对陈二树道:“二哥,来吧。” 陈二树按下心底的激动,张口便是:“媳妇,我在京城天天想你。” 陈小桑才要写,沈大郎便将她手里的笔抽了过去。 沈大郎指指茶杯,对陈小桑道:“我渴了,你帮我再去端杯水过来吧。” 陈小桑不做多想,拿了茶杯往厨房去。 等她走了,沈大郎才道:“二哥,你给二嫂的信由我来写吧。” 陈二树不在意,毕竟谁写不是写呢。 章节目录 第710章 金花生 他说了几句肉麻话后,才开始说起陈家。 “我见着陈家的老爷子了,他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清楚,我看是有些老糊涂了。 不过他人不错,还留大郎和小桑在他家的书房看书。 陈家老爷子还有个儿子,是当大官的,对小桑很好,还给她买很贵的糕点,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陈小桑端了水回来,见沈大郎在写信,她便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听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了:“二哥,你怎么总在说陈家的事?你自己的事还没说呢。” “人家对咱的好咱得记着,我也是让你二嫂放心,知道咱在京城也是有靠山的,免得她担心。” 陈二树很有理由,实际理由他却没说出来。 这回他来京城,就是带小桑来见见真正的亲人。 媳妇虽然没说,可自己的爷爷还是想知道的。 他怕媳妇一直记挂,主动把这些事全说了,让她安心。 陈小桑道:“可是二嫂肯定想知道你的事,你不说,二嫂会挂心。我们的信要请陈二夫人送回家,不能写太厚了。” 陈二树想想也是,又简单提了两句,就把他们在京城的事说了。 沈大郎连着写了五张纸,陈二树才罢休。 跟他媳妇絮絮叨叨完,陈二树便又恢复到他以往的性子,跟陈老汉和李氏把他们在京城的事简单说了,让他们安心下来。 既然写会儿信,便念一会儿,念完又写一会儿。 因着离家久了,有很多话要说。 哪怕他们尽量写少些,还是写了有十几张纸。 陈小桑问沈大郎:“大郎哥,你不跟兴义叔写封信吗?” 沈大郎看着陈二树和陈小桑兄妹两写的厚厚一叠信,觉得若是完全不写信,他爹有些太可怜了。 他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一切皆好。” 陈小桑以为他还要写,谁知他将已经拿起来吹干墨,便放到一旁,丝毫没有继续的迹象。 她瞪大了眼,反问:“就这样?” 沈大郎应了一声“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陈小桑劝他:“你多写点近况呀。” “这就是我的近况。”沈大郎朝着纸上四个字。 在京城很安定,又能求学,一切皆好。 “再具体些,比如你被陈阁老收为弟子了呀,还有你猎到很多狼,卖了很多钱,我们的日子很富足。” 陈小桑帮他想。 沈大郎沉吟片刻,反问陈小桑:“这些说着有意义?” “有啊,你告诉他,他便知道你在做什么,日子过得多顺。”陈小桑极力撺掇他:“这些都是好事,你告诉兴义叔,他也会高兴的嘛。” 沈大郎顿了下,又将那张纸拿过来,沾了墨,在原本写的四个字后详细将陈小桑刚刚说的事都写上。 一旁的陈二树凑过去,小声问陈小桑:“陈阁老把大郎收为弟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陈爷爷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不过今天才确定要准备拜师礼。陈二夫人说了,拜师礼的事她来准备,我们不用费心。” 陈二树心情复杂地看向沈大郎。 陈阁老可是他和小桑的爷爷,大郎变成他的弟子,那不是成了他和小桑的长辈了么? 乱了辈分呐。 “拜师礼是什么时候?” 陈小桑应道:“还没定时间,陈二夫人要准备,还得给他们的亲戚朋友发帖子,可能要些日子。” 一听要请别人,陈二树坐直了身子。 这会儿他顾不上想辈分的事,而是替沈大郎高兴:“这是大好事,能多认识些大人物,往后大郎能进入京城的圈子。” 陈小桑连连点头:“以后别人知道大郎哥是陈爷爷的徒弟,不会随意欺负我们。” 沈大郎看向她:“你是为了这个,才让我行拜师礼?”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是为了让你多认识人。往后你总归要考科举,多认识人,总能有些助力。” 沈大郎心里嘀咕:还不知是助力还是阻力。 不过他对这种事并不排斥。 既然想参加科举,这种事不可避免。 能早些接触,反倒能早些学习,不至于往后束手无策。 之前他考童生试,便已经开始尝试在外斡旋。 陈二树道:“这是大事,我们得好好准备。宴席咱们不管,礼物该多备着。” 三人中,他的年纪最大,又是唯一成了亲的人,这种事儿自是由他考虑。 “过几日,等饭馆空闲下来,我跟掌柜说一声,咱们去给陈阁老买些礼物。” 陈小桑道:“还得给陈二夫人也准备礼物。” “这是拜师礼,给陈爷爷买礼物就成了。”陈二树也跟着陈小桑喊起陈爷爷来。 陈小桑却道:“可是我收了陈二夫人的礼物,不还礼不礼貌。” 陈二树:“她送了什么?” 陈小桑回了自己屋子,把那个木盒子抱过来放到桌子上。 她原本以为是什么首饰,打开一看,里面放了整整一木盒子金灿灿的花生。 在灯光的反射下,差点把陈二树眼睛晃瞎了。 “金子?” 他抓了一颗精致的金花生,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再拿出来,那个精致的花生上印着两圈牙印。 陈小桑嫌弃:“二哥,你把金花生咬坏了。” “金子哪儿坏得了。”陈二树吸了口气:“是真金的。” 沈大郎也捻了一个起来看。 这金花生做得很精细,连花生表面的纹路都做得很像。 “这得值多少银子呐!”陈二树感叹。 沈大郎道:“做这个花生的工钱比金子更值钱。” 陈二树倒抽口凉气,再看木盒子里堆满的小小的金花生,心疼起来:“金子都是一样用,做这个的工钱不如多换点金子。” “他们家底厚实,不在意这些工钱嘛。”陈小桑抓起一个小小的金花生放在手心。 那颗花生在她手心显得有些大,在灯光的印照下金灿灿的。 陈小桑很喜欢。 谁不喜欢金子呢? “这些金子拿回家,给几个柱子和大妹。” 陈二树赶忙阻拦:“他们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等他们成亲就用得着了。”陈小桑道:“大柱今年要成丁了,是大人了,要有金子傍身。” 陈二树:......他成丁怎么没金子傍身? 章节目录 第711章 敲打 几个柱子可真是舒坦啊。 陈二树都羡慕了。 不过他还是将金花生放进盒子里,对陈小桑道:“他们有家里给他们准备,这些是陈二夫人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不等陈小桑拒绝,他点点她的脑袋继续道:“过几年你就要嫁人了,得多攒些嫁妆。” 陈小桑扁了嘴:“二哥,我还小呢。” “不小了,已经是十二三的大姑娘了。”陈二树笑道。 眼看他又要说起那些话,沈大郎咳嗽一声将话题岔开:“这些金子放在家里,怕是会遭贼。” 之前的郑有为就来偷过。 “不放家里放哪儿?” 沈大郎提议:“送去钱庄寄存吧,无非多给寄存费。” 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了。 三人把金花生数完,竟然有六十二颗。 陈二树又是一阵感叹,陈二夫人可太大方了。 “陈二夫人怎么送你这么金花生呐?” 陈小桑应道:“她让我喊她婶婶,我喊了,她给的改口费。” 陈二树瞪大了眼:“喊句婶婶,就给这么多金花生?” “一开始给的玉镯子,看着就很贵重,我没敢要,她便给了我这些金花生。她还说,木盒子里的东西不值钱,我才收的。” 这么多金花生,对陈二夫人来说不值钱。 那个玉镯子得多贵呐! 陈二树试探问陈小桑:“你说我要是也改口叫她婶婶,她会不会也给我这么多金花生?” 陈小桑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你又没我讨喜。” 陈二树:“给少点也行。” “可是我改口了,你也改口了呀,你是我二哥嘛。”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叹口气:“同样都是陈家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哪里一样? 陈小桑是陈二夫人的侄女,他最多算是大女婿,身份上差得可就远了。 沈大郎心里琢磨,却并没有说出来。 陈小桑很大方道:“二哥,我分你一半金花生当改口费吧?” “二哥能要你的东西吗?你把二哥当什么人了?”陈二树一口拒绝。 他也不再纠结了,改口就改口吧。 只要陈家不抢走小桑,他都不会有意见。 喊喊人又没什么,小桑在陈家湾,见人就是叔婶地喊呢。 况且,给小桑这么多改口费,小桑也不亏啊。 这些都是小桑的嫁妆。 一想到这个,陈二树心里就高兴,还得意得看向沈大郎。 看吧,我妹妹有这么多嫁妆,你娶她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沈大郎:...... 想要送到钱庄也得明天,晚上这些金花生得藏起来啊。 陈二树左想右想,最后抓了锄头跑到院子角,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挖了个坑,把装有金花生的木匣子放进去。 洞挖得不大不小,竟然刚好能装下木匣子。 陈二树把土又推上去盖好,还不放心,去了厨房把一个桶拿出来放在上面,这样就看不出是新挖的土了。 可是陈小桑看着别扭,总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把桶搬开,用脚把土踩结实,又从旁边挖出一些草盖在上头。 那些草盖在上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异常,大家都很满意,拍拍手又回屋子写信。 等他们写完,上半夜都快过完了。 陈小桑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陈二树把她送回屋子,等她睡着后,才又来沈大郎的屋子。 “大郎还看书呐?” 沈大郎道:“乡试临近了,多看会儿书总归是好的。” 他放下书,问陈二树:“二哥有事?” 陈二树凑近沈大郎,压低声音问他:“陈家二夫人没说什么吧?” 沈大郎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他应道:“只说我们在京城无依无靠,她便是我们的长辈,让我们有事尽管找她。” 陈二树松了口气。 虽然他是送小桑过来见见她的亲人,可没想让她真就去陈家。 小桑可是他家的闺女,真要让陈家拐跑了,他爹娘兄弟还不得吃了他。 陈二树轻松之余,又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以后虽然是陈爷爷的徒弟,可咱才是最亲近的人。” 自从知道陈小桑改口了,陈二树也自然跟着改口。 这会儿喊起“陈爷爷”竟然顺口得很。 陈二树跟他拉关系:“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的品行,肯定不能帮着外人来欺负我们。” 沈大郎:......他什么时候被二哥看着长大了? 陈二树才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毛病。 从沈大郎十来岁,到如今的十六岁,这不就是从小到大么。 “咱两家走得近,都快过成一家了,有事总归得帮着自己人吧?” 沈大郎“嗯”了声,应道:“我会看着小桑的。” 陈二树安心了。 不过呢,总归不能让大郎太为难。 陈二树找了个由头,跟沈大郎道:“你也知道,小桑他爹娘当年是被人害死的,我们也找不清楚是谁。 若是让别人知道还有个小桑,保不齐他们就要来害小桑了。” 说到这个,陈二树便担忧起来:“在京城我们也没个依靠,只能小心些。” 这也是当时陈老汉跟陈子都说的,左右是不能让小桑暴露了。 谁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呢? 万一是个有权有势的,偷偷把小桑害死了他们也没法子。 沈大郎道:“二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陈二树这才放心:“行了,你早点睡吧,明儿还得继续去陈家学东西。” “二哥,我想将我的四千两送回去给我爹。” 才想走的陈二树顺势又坐下来了:“你怎么送回去?” “小桑已经与二夫人说好了,让她送信时一块儿给送回去。” 陈二树迟疑:“这么多钱,万一被人昧下了怎么办?” “送信的应该是陈家的下人,不会贪我们的钱。” 陈二树想想也是。 他们手头的钱够了,若是能送些回去,还能让家里多买田地和铺子。 不过:“咱在京城也得费不少银子,你全送回去了,后头怎么办?要不还是留一千两吧,送三千两回去。” 沈大郎道:“狼皮若是卖了,应该也能换一千两,够用了。” 之前分的钱,都是卖狼肉换的,狼皮还没硝制好,一直留在家里。 陈二树动摇了。 加上小桑卖药方子那一千两,他手头还有五千两。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东家有喜 小桑手头还有些银子,还有今日家里送来的五百两,加起来够用了。 陈二树琢磨了一会儿,道:“行,我们一家送四千两回去。” 说完这话,他很是满足。 谁能想到他们出远门来京城,没有花钱不说,还能送钱回去呢? 陈二树笑道:“你这四千两送回家,你们家的债就只剩下几百两了。” 沈大郎也舒了口气。 有债背在身上,总感觉压了座大山,如今只剩下几百两,轻松不少。 他们存的钱庄叫“大宝钱庄”,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分庄开得到处都是,丰都县也是有的。 为了好拿,陈二树没有换成银子,而是直接将银票合着写的信放在信封里面,让沈大郎再简单在信里交代了几句,便封起来。 第二天一早,便让陈小桑带去给陈二夫人了。 陈二夫人不耽搁,当天就让人往丰都县送。 可惜再紧赶慢赶,也是在端午之后才送到陈老汉手里的。 陈老汉高兴坏了,将厚厚的信放在怀里,拉着陈子都便问:“县老爷的信怎么这么快呐?” 陈子都应道:“这是我们家的下人连夜赶过来的,我怕你们记挂,收到便赶忙送过来了。” “这么快呀?你们的马跑这么快呐?你们去京城不是花了四个月么?送信怎么这么快啊?” 每次提起这个,陈子都都得脸红一阵。 本来嘛,个把月能赶完的路,愣是让他赶了四个多月。 除了一开始是因着大雪封路不好走,到后来,全是因为他三天两头地生病才耽搁了行程。 陈子都当然不会老实把自己病倒的事说出来,只能找由头:“送信的人是骑马,一天便能跑一百五六十里路,比马车快多了。” 陈老汉“啧啧”嘴:“马车也太慢了,竟然跑了四个多月。” 一路颠簸,可把他家小桑给累着了。 陈子都赶忙转移话题:“您不看看信吗?” “我大字不识一箩筐,哪里看得懂信呐。”说是这般说,陈老汉还宝贝地把怀里的信压了压,生怕掉了。 陈子都笑道:“我来给您念念吧?” “不用不用。”陈老汉连连摆手:“等我回家了跟老婆子一块儿看。” 老婆子如今是整晚睡不着,净念着闺女呢,他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先看。 陈子都见他拒绝,也不坚持,只是笑道:“那您忙,我先走了。” 陈老汉跟着把他往铺子外头送,边送还边问他:“县老爷什么时候再送信回家呐?” “最近没什么事,要写信也得过些日子了。” 陈老汉便叮嘱他:“你若是要往家里写信,千万告诉我一声。” “您放心,我一有空就给家里写信,到时候头一个告诉你。”陈子都连连保证。 陈老汉把他送上马车,瞅着他的马车离开后,才按着怀里的信进了粮铺子。 信是下午收到的,陈老汉一直熬啊熬,好不容易熬到半下午,他见客人少了些,便大手一挥:“关铺子回家。” 陈四树傻眼了:“爹,还早呢,一会儿还会有不少客人来买粮食,您不做生意了?” 一向抠门的陈老汉此时格外大气:“关门关门,生意明天再做也是一样的。” 老爷子发话了,陈四树陈五树麻溜地把铺子关了。 他们这关门不要紧,把旁边几个铺子的人给惊着了。 旁边铺子的掌柜探出头问陈老汉:“老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往常你可都是最后一个关门的。”另外一个铺子的伙计也跟着附和。 陈老汉乐呵呵道:“家里有喜事,我们得早些回去。” 陈四树乐呵呵问陈老汉:“爹,我们家有什么喜事啊?” 陈老汉笑眯眯道:“小桑来信了。” 这下陈四树和陈五树高兴地围着陈老汉要看,陈老汉按紧肚子,瞪他们:“这得家里人一块儿看,给你们先看了算怎么回事。” 他都忍着呐。 陈四树觉得他爹说得很在理,便拍拍五树的肩膀:“回家回家。” “一会儿客人们过来,见咱们铺子关了,会不会乱想?”陈五树问道。 陈四树脑子活,很快想出了法子:“我们在门上贴张纸呗。” “有些客人不识字。”陈五树道。 陈四树便道:“再不识字,也会认喜字吧?这个字儿连咱爹都认识呐。” 陈老汉不满地拍了下他:“臭小子,瞧不起你爹是不?” 陈四树哪敢瞧不起他爹啊,只能连声讨饶。 陈四树找了个木板,用烧了一半的木柴在木板上写了“东家有喜”后,与陈五树一块儿放在门口,这才跟陈老汉一块儿去医馆接了李氏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家。 到家后,陈四树和陈五树便去把地里的陈大树陈三树喊回来,跟着一块儿回来的还有沈兴义。 他才走到院子门口,便扯了嗓子问道:“信里说什么了?” “我们还没看,哪里知道写了什么。”院子里坐着的陈老汉很嫌弃道。 沈兴义瞪大了眼:“怎么还没看?你不想知道你闺女在京城好不好?” 陈老汉伸直了腿,应道:“哪里能不想哦,这不是得等家里人都在了才好拆开么。” 他都忍了半下午,这会儿还是等得了的。 沈兴义回屋子搬了个凳子过来,便催着陈老汉:“赶紧看吧,等他们回来了再给他们看一遍不就得了。” “那不成,一家人就得一块儿看。”陈老汉很坚持。 沈兴义连着催了几遍,陈老汉愣是不动摇,他这个气哦。 算了算了,不跟老头子一般计较。 沈兴义压下急切,等啊等。 等到陈家几兄弟都回来了,陈老汉不动弹。 他又等啊等,陈家几个儿媳妇都在厨房里忙活了,他还是不动。 沈兴义忍不了了:“人不都回来了么,你怎么还不拆信?” “三柱还没回来呐。”陈老汉不满道。 沈兴义这下哪里忍得住:“三柱每天都得大晚上回来,你让咱这么多人等他?” 自从沈大郎走后,郑先生更闲了。 他一闲下来,三柱就忙起来了。 以往都是跟村学里的孩子们一样下学,如今不同了,郑先生直接把他留下来开小灶。 章节目录 第713章 郑重 平日里,老陈家的人都睡着了,三柱才抹黑回家。 “爹,我们提早回来不就是为了看看小桑的信么。你等三柱回来,咱还不如在县城多做会儿生意。”陈四树都忍不住了。 陈大树也劝道:“爹,咱先看完,等三柱回来再给他自己看一遍就成了。” 陈老汉不愿意:“人都不齐。” 李氏听不下去了,伸手就去陈老汉怀里把信抢出来。 “你这老婆子,怎么能这么干呐?三柱还没回来呐!”陈老汉还想着要抢回来。 李氏忍无可忍了,往院子一指:“你瞅瞅这院子里都坐多少人了,让大家什么事儿都不干,光等三柱回来?” 这会儿除了三柱,老陈家的人已经全到齐了。 他们全坐在院子里,把陈老汉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全眼巴巴等着他呢。 陈老汉被老妻骂了一顿,知道再等下去,非得跟老妻吵起来不可。 他摆摆手:“拆吧拆吧。” 院子里的大家高兴了,可算能看信了。 李氏把信递给大柱:“你来念。” 大柱可是读了好几年村学的人,认识的字很多,算是老陈家很有学问的人了。 再加上他是长孙,念信这种大事当然是他来了。 大柱兴奋地拆包着信的红纸。 没错,陈小桑寄回来的信也是厚厚一叠,信封装不下,她也学着她爹的样子把信用红纸包着的。 陈老汉拧了眉头:“你小心点,别把信给撕着了。” “我知道的,我很小心,撕的是红……”陈大柱一句话没说完,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树媳妇察觉不对,便问他:“怎么了?” 陈大柱将红纸全撕开,放到自己的凳子上,将最上头的好几张银票拿出来,咽了口水:“好多……银票……” “你看错了吧?”陈大树边说着话边站起身,接过大柱手里的那些银票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一张、两张…… 足足八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陈大树抖着手,将那些银票递给陈老汉。 陈老汉也经手过不少银票,自是认得的。 只是往日从他手里过的,大都是五十两一百两的面额,哪儿见过一千两的银票啊。 他仔细盯着上头看,真是一千两。 陈老汉颤着手将银票往怀里一揣,起身够着头往外看了看,见院子外头没人,他弯腰端起凳子,便道:“去堂屋!” 老陈家的人抱孩子的抱孩子,拿凳子的拿凳子,“哗啦啦”往堂屋涌去。 大家全进了堂屋后,陈老汉“啪”一下将堂屋门关了起来,毫不迟疑地落了门栓。 落定后,陈老汉才坐下来,抖着嘴唇对大柱道:“念……念吧。” 不等大柱开口,陈老汉又赶忙叮嘱:“声音小点。” 大柱应了一声,拿起信便念。 才念了个开口,陈老汉便不满道:“不念这些乱七八糟的,快找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大柱不敢违抗,把二叔写给二婶的那些纸扒拉扒拉,递给一旁的二树媳妇,小声对她道:“二婶你先拿着,晚上我再帮你念。” 二树媳妇红着脸把信纸小心地叠起来,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大树媳妇朝她使了个眼色,笑着道:“二弟真是记挂你,最先想到的便是给你写信。” “他怕我记挂。”二树媳妇红着脸应道。 大树媳妇笑道:“那可不能让大柱这个楞头鹅给你念,他傻乎乎的啥也不懂。赶明儿去县城,找个写信的摊子,花几文钱让人给你念念。” 这可是夫妻间的私房话,哪里好让自家侄子给念的。 如今老陈家日子过得好,二树媳妇也舍得花几文钱,便点点头,小声道:“好。” 妯娌两嘀咕完,便听大柱念信去了。 等大柱把陈小桑写给陈老汉的信念完,陈老汉高兴得合不拢嘴:“大郎真是个能耐的人呐,猎到这么多头狼,挣了大笔钱呐。” 李氏也笑道:“我们还怕他们在京城没钱过日子,他们倒是挣了这么一大笔银子。” 八千两啊,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沈兴义高兴之余,还摆摆手:“不就是打猎吗,没啥难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能猎到这么多头狼,就是大郎自己的本事。”李氏笑道。 陈大树附和:“我以前去县城,也遇到不少猎户。他们想糊口都难,更别提能挣这么多银钱了。” 大柱二柱听得双眼发亮。 他们以前只看沈大郎打些野猪狍子就觉得厉害得不得了,这回竟然还猎到狼了。 三十二头啊。 好厉害! 要是他们能猎到这么多头狼就好了。 听着大家这么夸自己儿子,沈兴义乐开了花。 瞅瞅,这就是他儿子,厉害得很。 这要是去打仗,保准能升到四品将军。 想到这儿,他的笑脸挂不住了,气呼呼道:“这个臭小子,不好好打猎,尽是想着考科举!” 众人:…… 云苓瞥了他一眼,“哎”一声,慢悠悠道:“多少人家为了孩子能考科举,费尽心血,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兴义抖着胡子,反问:“当官能挣到这么多钱不?” 众人:…… 沈兴义还愤愤不平:“当官那点俸禄,才够养活一大家子。” “你可别胡说了,当官不比你这个猎户强?”陈老汉哼唧:“你瞅瞅县老爷,在县衙里吩咐吩咐人,就能过好日子。你再看看咱们,累死累活,日子都不好过。” 陈老汉对沈兴义的短视很不满。 白白活这么大的年纪,眼皮子也太浅了。 他把怀里的银票拿出来,数了四张给沈兴义,嫌弃道:“赶紧接着吧,这是你儿子寄给你的。” 被陈老汉一番嫌弃,沈兴义可一点不敢硬气。 他接过银票,才道:“老哥你可别光顾着说我,你自己不还总念着你闺女么。” “那不一样。”陈老汉应道。 沈大郎是有出息,自己奔前程去了,当长辈的肯定是得支持的。 至于他家小桑,那是被人抢呐! 想到京城陈家,陈老汉心里就酸溜溜的。 他不想跟沈兴义多话,而是催着大柱赶紧念。 听着闺女说着她在京城的日子,他可算好受了。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人比人气死人 等陈小桑的信念完,大柱对沈兴义道:“这是大郎叔写给兴义爷爷的。” 沈兴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写给我的?那臭小子还会写信给我?你不是忽悠我呢吧?” 大柱大喊冤枉:“这上头写着兴义叔您的名儿呢。” 他把信纸拿到沈兴义跟前看。 沈兴义认的字不多,自己名字还是认识的。 他抖着手:“这混小子……这混小子出去一趟还有良心了,知道给我写封信。” 他高兴完,又递给大柱:“帮我念念,这混小子写了什么?” 大柱接过去,一字一句给他念。 跟陈二树和陈小桑写的信比起来,沈大郎的信就很短了,大柱一会儿就念完了。 沈兴义听完,问道:“没了?” “没了。”大柱还往后头翻找了一下,后面的信都是小姑写给家里的。 沈兴义接过薄薄一张信纸,嘀咕道:“就不知道多写点。” 不过能收到儿子的信,他还是很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他便赶着牛车,将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放在县城后,便赶去了府城。 柳知府去公干没在家,沈兴义倒是不在意,把银票还给柳夫人。 晚上柳知府回来,得知沈兴义送了四千两过来时,整个人懵了:“他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我问他了,他说是他儿子从京城寄回来的。”柳夫人应道。 柳知府傻眼了:“沈大郎不是去京城参加乡试的么?那该是花钱的呀,怎么还能挣钱寄给他?” 柳夫人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大郎在京外的山上猎到了三十多头狼,卖了不少钱。” 柳知府:“……” 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这就是! 人家的儿子去考科举,不花钱不说,还给家里挣钱还债,一挣就是四千两啊! 再看看他的几个儿子,读书都读不利索! 柳知府一点没有被还债的兴奋,反倒是愤愤不平。 这些日子他最大的快乐,便是每个月沈兴义来还债时把他奚落几句。 如今,沈兴义一口气还了四千两,只剩下几百两的债,很快就能还完了。 柳知府这个失落啊。 柳夫人便道:“钱收回来了你还不高兴呐?这可是我们的一大半家底。” “高兴,哪儿能不高兴?”柳知府嘴上说着高兴,脸都要拉下来了。 他一甩袖子:“我去看看儿子读书如何了。” 瞅着他气呼呼离开,柳夫人无奈摇头,把银票收得好好的。 这可是她和老爷的养老银子,还是孩子们读书娶媳妇的银钱,不能有差错。 柳知府难受,沈兴义可轻松了。 还了大部分债,能不高兴么。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来了,沈兴义一连好几天进山都猎到了大猎物。 今天一头野猪,明天一头狍子的,挣钱的速度也越发快了。 他一盘算才发觉,到明年老陈家把佃银给他,这债就清了。 还完债,就能攒钱建新屋子,还能给儿子攒娶媳妇的银子了。 沈兴义越想越高兴,见着谁都是笑眯眯。 高兴的可不只沈兴义,老陈家的人也高兴地紧。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先去买个铺子。 毕竟这粮铺每个月的租金要不少,若是自己买了铺子,不用租金了哇。 对于买铺子,老陈家是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买好铺子。 手头还剩下不少钱的陈老汉大手一挥:“买田地!” 于是刘老汉把剩下的银子全拿去买了田地。 远在京城的陈小桑还不知道这些事,她正忙着跟沈大郎在陈家学东西。 陈阁老虽然记性不好,可他懂得多啊。 比如这会儿,他坐在位子上,能一边与沈大郎对弈,一边指点陈小桑抄写医书。 陈小桑抄写到不懂的地方,便会问陈阁老。 陈阁老看一眼就能知道书里的意思,能很详细给陈小桑讲解。 “你还会医术啊?”陈小桑感叹。 陈阁老摸摸胡子,笑呵呵道:“略懂略懂。” 陈小桑便道:“你太谦虚了。” 光是他讲的这些,她师父都不一定能讲清楚。 当然,她师父不会讲,会治病。 陈阁老笑而不语,静静看一会儿棋盘,下了一子后,便满足得摸摸胡子,得意道:“大郎啊,你又输了。” 沈大郎“嗯”了一声,应道:“我又输了。” “这是输了多少局?” 沈大郎应道:“第一百三十七局。” “虽然你输给我一百多局,不过这进步我还是看得出来的。”陈阁老一点不吝啬他的夸奖:“如今我想赢你,可没以前轻松喽。” 陈小桑平日抄书累了,便会趴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看得多了,慢慢也能看懂局势了。 如今沈大郎从布局上,比以前厉害很多,不至于被陈爷爷压得束手无策。 沈大郎客气道:“多亏先生指点。” 陈阁老打了个哈欠,道:“年纪大了,下两局棋都累得慌。来来来,你弹两首曲子给我听听。” 陈小桑默默将自己藏在口袋里的棉团拿出来,塞进两只耳朵里,低头继续抄写自己的书。 沈大郎的那个破琴就在一旁,转个身便能拿到。 他将棋子都收好后,将琴放到棋盘上,凝神静气,只谈了两个音,陈阁老便捂着自己的胸口哼哼唧唧。 沈大郎停了手。 陈阁老满脸痛苦:“大郎啊……” “我在。” “我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受不得刺激。”陈阁老忧伤地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抿了唇,满脸凝重:“我会尽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凝重地弹了五个音。 陈阁老满脸痛苦,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吃不消。” 陈小桑顾不上抄书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腕把脉。 嗯,脉象平稳,一点事儿都没有。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对陈阁老道:“装病是不对的。” “不装病我真就要病了。”陈阁老满脸纠结。 陈小桑叹口气,将自己耳朵里的棉团取下来,塞进陈阁老的耳朵里,道:“这样声音会小很多,你不会心慌了。” 陈阁老按了按耳朵里的棉团,又拢龙袖子,满脸凝重地对沈大郎道:“再来试试。” 沈大郎犹豫片刻,还是继续弹起来。 章节目录 第715章 欺负 不过这会儿他连着谈了十来个音,陈阁老都没再让他停下,只是五官都拧在一块儿,静静看着他弹琴的手。 至于陈小桑,她才不会让自己遭罪,抱着一本书便到外头的院子,找了湖边一块石头坐下后,便静静看起书。 正看得起劲儿,湖里突然溅起不少水,把她的脸都打湿了,连手里的书都溅了水。 “哈哈,落汤鸡!你是个落汤鸡!” 一顿嘲笑声响起,陈小桑气呼呼看过去,就见陈祎正高兴地直跳脚。 见她看过来,陈祎还更得意起来,当着她的面又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她打水漂。 在水溅过来的前一刻,陈小桑将书塞进怀里。 那水又是溅了她一脸。 她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陈祎高兴地直拍手,差点笑抽过去。 “真傻!哈哈,成落汤鸡了吧,活该,蠢猪,你个蠢猪!” 陈祎身后的小厮见状很担忧,他小声提醒道:“少爷,这位是二太爷的客人,不好过于得罪……” 一句话没说话,陈祎一巴掌护在小厮脸上,盛气凌人道:“你一个下人,敢教我做事?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吗?还敢来跟我打架不成?” 陈小桑当然不会跟他打架,毕竟她还小,打不过那人不是。 谁让她年纪小呢,又是个女孩,力气没他大。 陈小桑叹口气,只能委屈地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朝着陈祎的方向丢过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掉进水里,溅起不少水花,有不少溅到陈祎背上的衣服。 陈祎气得扭头,谁知迎接他的又是一大片水花。 这回更厉害,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 陈祎气得“哇哇”叫,朝着陈小桑这边冲过来就要打她。 自从上回被陈小桑和沈大郎欺负后,他便一直记挂着。 当然,他不会认为是自己先惹他们的,他只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就是这两人的错。 被一个乡下土丫头和一个乡下泥腿子欺负了,陈祎觉得这是屈辱。 今儿竟然还被这丫头弄湿了衣服,他更憋屈。 陈小桑会傻到被打么? 当然不会。 她拔腿就跑。 陈祎哪里想到她会跑啊,愣了下,才快步追赶过去。 边跑还边咒骂:“死丫头,有胆子别跑!” “我又不傻,不跑等着被你欺负么?”陈小桑扭头丢下一句,跑得更快了。 陈祎气得直咬牙,他加快步子。 近了近了,马上就能抓到那丫头了。 陈祎心下一喜,脚步更快了些。 眼看着快追上了,一眨眼,那丫头推开书房的门就钻进去了。 他一看不行啊,伸手就去推,谁知门被从屋子里拴起来了。 他气得直磨牙,用力拍着书房门:“死丫头,你给我开门!” 陈小桑当然不会开门,还对着外头喊:“有本事你进来呀。” 陈祎要气炸了。 他又被这个乡下丫头给欺负了。 看着碍眼的门,他气得抬腿狠狠一脚踹在上面。 他毕竟已经十四岁,是个少年了,一脚踢下去,门晃悠得“嘎吱”作响。 见那门还没被踢散,陈祎又连着踢了好几脚。 虽然门还是同样晃悠,可一点都没掉下来。 陈祎脚都踢疼了,他气得扭头骂跟在身后的小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破门给老子踢坏啊!” 小厮慌得不行:“少……少爷,这可是二太爷家的书房……我不敢呐……” “你不踢门,我就踢你!”陈祎威胁小厮。 小厮左右为难。 这可是二太爷的书房啊,二太爷是连老爷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一个下人哪里敢得罪? 陈祎见他不情愿,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小厮被他踹得跪在地上,疼得直哼唧。 “你不动,我还踢你。” 小厮哪里还敢让他踢啊,这会儿也不管不顾,一脚踹在门上。 正要踢第二脚,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陈祎大喜,对着缓缓打开的门大骂:“死丫头敢出来了?今儿不让你跪下给我磕头,你就别想全须全尾回去!” 话音才落,门口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 一见到这人,陈祎傻眼了。 陈阁老咳嗽一声,垂了眸子问陈祎:“你让谁不能全须全尾回去?” 陈祎腿软了,结结巴巴喊道:“二……二太爷……” 陈阁老“嗯”了声,便道:“你怎么要踢我家的书房的门呐?” “我……我……”陈祎结巴。 别看陈阁老看着和蔼,陈祎却从小怕他。 陈阁老撩了眼皮道:“真没想到,你都这般大了,说话还不利索。哎,你爷爷整日在做些什么,也不带你看看大夫。” 旁边的陈小桑举起手,高兴道:“陈爷爷,我是大夫,很会看病的,我帮他看看吧?” 陈阁老瞅她一眼,应道:“这可是我们大房的宝贝曾孙,哪儿能让你来治?要是有个好歹,我是护着你还是不护着你呐?” “不会有意外的,”陈小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针包,笑呵呵道:“这个毛病很好治的,只要扎几个穴位就能好了。” 她双眼期待地瞅着陈祎。 只要落在她手里,保准给他扎到哭爹喊娘。 这人就是欠收拾。 正兴致勃勃想着,手里的针包被抽走了。 她顺着针包消失的方向看去,沈大郎将她的针包放进自己怀里。 见她看过来,沈大郎道:“即便他快残了,只要他家不跪下来求你,都不要动手。” 陈小桑瞥了旁边吓傻了的陈祎一眼,道:“我是大夫,见不得病人遭罪嘛。” 沈大郎应道:“高人要有高人的风范。”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不能谁都帮。” “嗯。” 一旁听了个全乎的陈阁老:……这两孩子是谁在教的,怎么说话这么有道理? 被吓到的陈祎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被气得七窍生烟。 “谁要你们救?老子好得很,你们残了老子都好好的!” 喊完他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怎么能在二太爷爷跟前这么说话呢? 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陈阁老瞥他一眼,便对身后的老仆道:“把祎少爷带去客房歇着吧,再把我大侄子找来说说话。我这个二叔很久没跟大侄子说话了,怪想他的。” 章节目录 第716章 维护 这哪里是想他爷爷?摆明是要让他爷爷来收拾他。 陈祎不服气,也顾不上害怕,指着陈小桑道:“二太爷爷,你为什么帮着一个外人不帮我?她跟你什么关系,让你这么护着?” 陈小桑打断他:“陈爷爷是帮理不帮亲。” “你占什么理?这是我们陈家的书房,只有我们自家人能进来,你算老几,来我们家书房?”陈祎看到陈小桑就生气,心底的厌恶都要从眼里跑出来了。 “二太爷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曾侄孙。你为什么不见我,反倒一直见她?” 对这个事,陈祎很不满。 上次见到陈小桑,他就已经快气死了,这回遇到陈阁老,他再忍不住将这话问了出来。 陈阁老沉吟了会,道:“她是大夫,能给我治病。” 陈祎哪里能信? 御医都治不好的病,这个小丫头片子能治? 摆明了就是找个借口来应付他。 陈祎双眼通红地看着陈阁老:“二太爷爷,你是非不分,连自家人都不护着,只顾着护外人。” 被控诉的陈阁老静静瞅了会儿他,见他眼中竟然隐隐有恨意,他又垂了眸子。 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陈阁老道:“陈祎啊,这会儿你该在学院,而不是在我家。” 他倒是不与陈祎多话,而是让旁边的老奴将陈祎带走。 陈祎狠狠瞪陈小桑和沈大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陈阁老才低头看陈小桑:“你又得罪人了。” “不是我得罪他,是他得罪我。”陈小桑纠正他:“陈爷爷,我只是一个小丫头,哪里能得罪得了他呢?” 陈阁老:……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我可是个乖孩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沈大郎:……这厚脸皮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阁老道:“知道什么是韬光养晦吗?” “知道。”陈小桑点头。 陈阁老被气笑了:“你知道还敢到处惹事?李家的二公子也被你们得罪了吧?” “不哦,我们是被子都哥连累的,要不然我们压根不认识李方。”陈小桑再次纠正陈阁老。 陈阁老撩了眼皮:“子都有我们家给他撑腰,自是不怕李方,你们有谁给你们撑腰?” “有大郎哥啊。”陈小桑拍拍旁边的沈大郎,道:“大郎哥从那么多匹狼嘴里救下了李方,他哪里还好意思来找我们麻烦啊?” 说起来,沈大郎还是李方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他们不会携恩求报,可只要李方不是变态,总不会再报复他们了吧? 陈阁老看着她道:“你们既然救了李方,该知道当日上山还有不少其它的公子吧?” “前些日子听说已经全救出来了。” 这事儿在京城一直传得沸沸扬扬,前些日子,邵家的公子邵逸凡被救出来了,只是被救出来得太晚,人早晕死过去,这些日子找了不少大夫去救治。 听说已经醒过来了,还能吃能喝。 陈阁老道:“是救出来了,只是邵家和李家算是结下梁子了。” 说起这个,他便看向沈大郎:“你将来要走仕途,这些事便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你没什么根基,能不牵扯进去,便是最好的。” 沈大郎应了一声。 陈阁老继续道:“不过这件事倒也不大,两家的孩子意气之争,去山上打猎,都吃了亏。只要有一方能稍稍低头,这件事便也就过去了。” 京城各家的公子打打闹闹的事多了去了。 哪怕是他最聪明的孙子,不也和李方争斗不休么。 陈阁老笑呵呵道:“大郎啊,有时候装装傻,事儿也就过去了。这个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沈大郎若有所思。 陈小桑凑近他耳边,问他:“陈爷爷,你是不是装病的呀?” “啊?你说什么?”陈阁老指指自己的耳朵,道:“年纪大了,耳背,你大声点。” 这事儿当然不能大声。 陈小桑便道:“我觉得陈爷爷是很聪明的人!” 陈阁老乐呵呵道:“我要是不聪明,能活到这么一大把岁数?” 沈大郎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陈阁老笑道:“后天便是拜师礼了,你明儿不用来了,在家好好准备准备。” 沈大郎应了一声,到傍晚,带着陈小桑回家。 他们才走,一辆豪华的马车便停在了陈家的门口。 一位五六十岁的华服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被带到陈阁老的屋子里。 见到陈阁老,男子赶忙行礼,恭敬地对陈阁老行礼:“二叔。” 陈阁老“嗯”了声,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让男子坐在他身边。 “仪平啊,咱们叔侄两人许久没见面了吧?” 陈仪平恭敬道:“自从二叔生病,便一直没见过。今日瞧着二叔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陈阁老摆摆手:“年纪大了,身子便总是不舒坦。” “二叔老当益壮,看着比我也不差的。”陈仪平赶忙道。 陈阁老握着拳头咳了两声,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你也不用说这些话安慰我。人老了,总归有那一天。” 陈仪平还想再劝两句,见陈阁老摆摆手,他便没吭声。 “大房只剩下你一个,你得在外头忙活,又得顾着家里,总归是不容易。有些事啊,也该让孩子们往上顶顶。” “孩子们还小,还得再磨炼磨炼。”陈仪平比陈阁老低了半个身子,应道。 陈阁老瞥了他一眼,给自己顺顺胸口,才道:“再小,也是十四岁的人了,明年便要成定了,总不好见天混着。” 来之前他便打听过了,是自己的孙子陈祎惹事了。 这会儿听陈阁老这么一说,他便赶忙应道:“二叔放心,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训祎儿。” 陈阁老叹息一声,悲凉道:“仪平啊,我老了,往后可撑不起陈家了。” 陈仪平心头猛跳,抬头看向自家二叔。 以往神采奕奕的人,如今已经明显苍老了。 “我是退下来了,能多活几年便是几年。若是阿恒还在,凭着他的聪慧,撑起陈家倒是还行。可惜……哎,致远也难呐,没个人帮衬,咱们陈家总归要落寞的。” 章节目录 第717章 敲打 陈阁老摇摇头:“往日多与人为善,莫要结仇。那些纨绔子的做派,能改便改了吧。” 陈仪平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在陈阁老面前,他恭敬地应着。 将陈祎领回家,便把陈祎带到书房,仔细问了今日发生的事。 陈祎气不过,将事原原本本说了,到后头,很不满道:“爷爷,你说二太爷爷是不是傻了,不帮我们自家人,竟然去帮一个外人!” 说到这个,他便咬牙:“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是不是致远爷爷的私生女,让二太爷这么护着。” 陈仪平大怒:“胡说什么?!” 见自家爷爷这么生气,陈祎不敢说话,只是不骂出来,心里便对陈小桑更不满。 陈仪平冷着脸道:“往后你少往你二太爷家跑。” 明明是你让我去哄二太爷爷,如今又不乐意了。 陈祎很不服气。 陈仪平道:“明日起,我会给你请几位先生回来,你在家给我好好读书。” 陈祎不敢多嘴,只能同意。 等他退出去,狠狠磨牙。 都是沈大郎和陈小桑这两人害的! 陈仪平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走,越想越不对劲。 他找来自己媳妇李氏。 李氏早不满了,一见到他便是连声抱怨:“二叔真是老糊涂了!”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给我说说那个什么沈大郎和陈小桑是怎么回事。”陈仪平拧了眉头:“两人是什么来头?” 李氏气道:“不就是子都从丰都县找过来的两个泥腿子!你说,那个沈大郎哪里比咱们祎儿强了,二叔竟然收一个外人当学生,都不收咱们的孙子!” 说到这个,她便想啐一口。 他们早就打上这个主意了,每年都要提一回这个事。 可每次听到这个,二叔都会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谁知道,这一转眼,他要收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泥腿子当学生,还得行拜师礼。 “听说那拜师礼都是致远媳妇一手包办的,一两银子没让那个沈大郎花!”李氏气道。 陈仪平拧了眉头:“这就怪了,二叔从来没收过弟子,这回怎么这么热情?” “那得去问你这个好二叔了!”李氏嘲讽。 陈仪平想不通,又问她:“那个叫陈小桑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哼。”李氏也不站着了,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搅着帕子,“哎呀,要不怎么说你二叔老糊涂了呢,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他护成什么样了。” “就那个小丫头,竟然还能进他们家的书房。祎儿说几句,就被致远媳妇给压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儿得罪她了,竟然一个劲儿护着外人,连咱们孙子也吃了她的白落。” 李氏扯直了帕子,擦了下鼻子,继续道:“往日咱自家的女儿孙女都不让去书房,他家倒好,外头来的野丫头还能随便进。” 陈仪平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对劲。 自从二叔病倒后,谁都不乐意见,连他也是头一回见。 怎么会无缘无故让几个外地来的人随意进出家里? 还有今儿的事,明明是两个孩子间的玩闹,二叔竟是专程把他喊去了。 “子都怎么会带两个人回来?”陈仪平嘀咕。 李氏磨牙:“我看呐,保不齐是这两人给他们下了巫术,要不然他一大家子怎么会把这两人当成宝贝?” 陈仪平肯定不信这个。 他二叔可不是傻子,能任由人摆布。 他沉吟片刻,道:“你从家里挑两个人,好好去盯着他们。” 李氏应了声,才问他:“二叔今儿把你叫过去做什么?” “敲打了我一番,说是他老了,护不住咱们了,让我管好自家人。”陈仪平这会儿一点没有之前在陈阁老跟前的恭敬。 李氏嫌弃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好二叔,如今啊,只记挂着他自己的儿子。” “谁让只是二叔,又不是我亲爹。”陈仪平倒是想得通。 李氏不满:“他都知道自己老了,还不赶紧拉你一把。你说说,你都被撤职多少年了,一点复官的迹象都没有。” 说到这个,陈仪平心里也怨。 明明只要二叔一句话,他就能继续当他的官。 李氏气道:“就算不拉你一把,也该帮帮咱们儿子吧?”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致远。”陈仪平跟着起了怒火。 为了复职,他在二叔面前真是低眉顺眼的。 可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 李氏嘲讽:“致远也是随他爹,宁愿帮外人也不帮着咱。” “等他落我手里,还是得乖乖听我的话。”陈仪平眯了眼。 这会儿的陈致远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算计。 他一回家,就被他爹喊进书房里。 父子两坐在棋盘边,你一下我一下。 “我今儿可算是看出来了,小桑那丫头啊,像你哥。”陈阁老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那一声可把陈致远惊着了。 他收敛了神情,问他爹:“怎么说?” “跟我顶嘴呐,那小嘴能叭叭,把我都堵得没话了。”陈阁老笑得眉眼弯弯。 陈致远不动声色道:“她一个小丫头,还能说得过爹?是爹让着她吧?” 陈阁老摇摇头:“我看呐,她跟你大哥一模一样。” “我看您这是想我哥了。” 陈阁老叹口气:“你说你哥怎么就这么倔,这都二十多年了,怎么就能舍得不回来看一眼?” 陈致远听得心里发堵,捻起黑色棋子,按在棋盘上。 “他再多堵几年气,就见不着我喽。”陈阁老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茶水,“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年。” “爹,我看您精神头挺好的。” “到我这个年纪啊,活一天算一天。”陈阁老应了声,将杯子放下。 想到大儿子那些事,他磨牙,嘀咕道:“真是个不孝子。” 陈致远心头郁结,一抬手,棋子下错了地方。 陈阁老乐道:“你输了。” 陈致远顿了下,也跟着笑道:“爹宝刀未老。” “谈不上谈不上,就是最近跟大郎下棋,我这棋艺反倒精进了。”陈阁老笑眯眯应了话,将棋子归拢。 陈致远帮忙收拾。 “沈大郎如何?” “不错,是难得的好苗子。” 章节目录 第718章 是我 石棋放回去,发出“叮叮”的响声。 “可惜啊,在音律上着实没什么天分。再这般下去,怕是乡试考不过。”陈阁老满脸惋惜。 “单单论棋艺,怕是赶上子都了。即便是对文章的见解,也不比子都差。前几日我还看了他的小画,画工很不错,又能射死三十二头狼,骑射也差不了。” 陈致远满脸笑意:“他这不是哪哪儿都好么,单单音律不行也不怕,多学学,好好练练便成了。” 陈阁老连连摇头:“这个我可教不了。” 那是练练便能成的么? 他是一点天分都没有。 陈致远笑道:“回头我去找间书院,让他进去,跟着音律先生好好学学,总归能有进益。” “那可不容易。”陈阁老给儿子泼凉水。 陈致远笑道:“总归要试试才知道。” 子都可是与他说了,大哥跟沈兴义定了娃娃亲的。 大侄女已经成家生子,他管不得了,小侄女总归要好好管管。 想到早逝的兄长,陈致远心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只是不等他去找学院,范大人已经找到屋子里来了。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见到来人,她乐呵呵打招呼:“范大人,你怎么来了呀?” 站在马车旁的范大人费劲儿地抱着自己的肚子,应道:“我都在这儿等你们一个多时辰了,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马车一停下,陈小桑便要下来,沈大郎将凳子放在地上后才让她下了马车。 “我们出去看书了。” 沈大郎跟在陈小桑后头过来,跟范大人打了声招呼。 范大人以为他们是去书铺了。 毕竟沈大郎快乡试了,定是要多看书才行。 “你们倒是让我好等。”范大人对两人说话可没一点客气。 沈大郎道:“大人若是有事,让人来喊我们一声便成了。” “是呀,我们一直不在家,你过来找我们,太费时间了。”陈小桑道。 范大人摆摆手:“在家里没个安生,来你们这儿坐坐反倒清净。” 进屋子后,陈小桑给范大人倒了杯水。 范大人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瞅着他更圆润的脸和肚子,陈小桑道:“范大人又胖了。” “都是累的。”范大人摆摆手。 “你很累吗?” “累,这会儿我家还有不少人在等我回去呐。”范大人抱着自己的圆肚子摸。 陈小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觉得他的肚子跟怀孕八九个月的妇人肚子差不多大了。 沈大郎问道:“是上回买粮食的事么?” 范大人诧异地看向沈大郎,不过转瞬便扬起笑脸:“你比你爹可聪慧多了,像你娘吧?” 这话若由范大人说出口,带有调侃的意味。 沈大郎道:“孩子不是像爹,便是像娘。” 范大人乐得摸着肚子,却并不在这上头纠缠。 “这回可是让不少人吃亏了,不找我,他们得难受。”范大人眼中闪过一抹痛快。 转瞬,他便笑着道:“原本我还以为你们这儿人该很多,没成想,竟然都没人。” “为什么我们这儿人会多?”陈小桑端了水“咕噜噜”喝完,才不渴了。 范大人笑意更深:“你们不是救了李家公子吗?有些想钻营的人,总归会想法子往你们这边找路子。” 陈小桑惊奇:“你连这个都知道呀?” “京城的事儿,不都是这个传那个么,总归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京城传了快一个月的事儿,若是他都不知道,他就别在京城混下去了。 他赞桑地看向沈大郎:“没成想,你竟是这般能耐,能射死三十多头狼。” 沈大郎道:“侥幸而已。” 范大人才不会真当他是侥幸。 射死一头狼叫侥幸,射死三十多头狼,那就是有实力。 他感叹:“我单单以为你会读书,没成想,你骑射也如此厉害。” 陈小桑看了一眼沈大郎,才帮着应话:“大郎哥从小要上山打猎,射箭很准的。” 沈大郎跟着应道:“不打猎便没饭吃。” 范大人听得牙都酸了。 光凭着沈兴义的能耐,还能让自己儿子没饭吃? 他看呐,就是沈兴义为了自己儿子有出息,故意让儿子吃苦来磨炼。 这么说,他是不是也该这么对自己儿子了? 想到自家的几个孩子,范大人陷入沉思。 陈小桑看他沉默了,扭头问沈大郎:“大郎哥,我去拿些糕点过来。” 范大人缓过神,惊奇问沈大郎:“你们如今都吃得起糕点了?” “别人送的。” 范大人抱着肚子往椅子上挪,让自己后背靠在椅背上,这才问他:“京城除了我,还有人给你送糕点?” 沈大郎道:“陈阁老家的二夫人送的。” 范大人吃了一惊:“你们跟陈家走得这般近了?” 那位可是陈阁老啊。 自从上回病倒被救回来,便没有再怎么见客。 作为内宅女子的陈二夫人,定是不会莫名出来招待外人的。 范大人眯了眼:“听说陈阁老后日要摆宴席,正式收一名弟子。大郎,那名弟子该不是你吧?” 沈大郎“嗯”了声,应道:“是我。” 范大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为沈大郎高兴还是该嫉妒他。 范大人酸溜溜道:“京城多少世家公子想要拜如陈阁老名下,都没成。如今,倒是让你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大抵是我送的那头狼打动先生了。” 这就喊上先生了。 最圆滑的范大人,这会儿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了。 “一头狼就能把陈阁老收买?” 沈大郎摊手:“若不是这个理由,便只剩下我聪慧过人了。又或者,是我有个好爹。” 范大人觉得,还是送的那头狼更靠谱。 “大郎啊,我对你不差吧?跟你爹也是多年好友,你打了这么多头狼,不送些给我尝尝,总归不太合适吧?” 沈大郎道:“我们当晚送了一头去你家。” “不可能,我压根没看到有狼肉。” “嗯,被门房拦下了,说是你们家不收外头送的礼。” 范大人拧了眉头:“那头狼呢?” “我卖给小竹楼了,小竹楼做了好几天狼肉卖,生意红火。”沈大郎老老实实应道。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你欺负他了 范大人浑身不得劲。 他一个从来不吃亏的人,今儿跟沈大郎说起话来,哪哪儿都吃亏。 一整头狼啊! 若是当日留下来了,他吃起来得多香。 范大人一向爱吃,京城酒楼有什么新菜,他都会抽空去尝尝。 可就在狼肉大卖那些天,他正处理棘手的事儿。 为了避开麻烦,他硬是忍着没出门,这狼肉也就没尝到。 他可是美食家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头的人吃狼肉。 哎! 范大人沮丧地一圈又一圈摸着自己的圆头,心里悔恨交加。 陈小桑端着一碟子糕点进来,见到范大人满脸愁容,她便问沈大郎:“你欺负他了?” “没有。”沈大郎一口否定。 陈小桑不信:“那他怎么这么难受?” “他知道我们给他送狼肉的事,知道我们的好意被挡回来,他心里愧疚。”沈大郎脸不红心不跳地应道。 三人离得不远,沈大郎又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些话被范大人听了个满耳。 范大人无语了,“你怎么比我还会气人?” 沈大郎反问:“我气着您了?” 还用尊称呢,态度多么恭敬。 陈小桑将装着糕点的盘子递到范大人跟前,安慰他:“你不要愧疚,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官,不是敛财的贪官。” 范大人:“……谢谢啊。” “不客气,范大人这么好,我们都很高兴的,是吧大郎哥?”陈小桑扭头去问沈大郎。 沈大郎点头:“像范大人这种两袖清风的好官,实属难得一见。” 被吹捧的范大人没有一点欣慰,甚至越发想念那头狼。 为了安慰自己,范大人连着吃了好几块糕点。 甜甜的糕点可算让他缓过神,他这才道:“今儿我来,是跟你说学院的事。” 一听到学院的事儿,两人都打起了精神。 范大人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原本早该带你去,只是你卷进李家和邵家的事了。为了避免你卷入更多麻烦,我便把这事压下来了。” 陈小桑问他:“是哪家书院呀?” “东林书院。”范大人怕他们不知道,便解释道:“东林书院是京城四大书院之一,朝廷有不少官员便是从东林书院出来的。” 沈大郎问他:“书院里的音律先生如何?” 范大人笑眯眯道:“在京城的书院里,算是很不错了。” 沈大郎郑重点头:“我去东林书院。” 范大人顿了下,问他:“你不再问问别的了?” “不用。” 他最需要的,便是音律先生。 至于其它,可以看书,也可以找陈阁老指点。 范大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许多说辞压下,才道:“你合适有空?我需带你去东林书院考试。” 陈小桑盯着范大人:“不是直接去就读么?怎么还要考试?” “总归需要考考天分和悟性,要给别的学子一个交代。” 沈大郎应道:“明日如何?” 范大人刚想让沈大郎再准备几日,想到越发临近的乡试,便道:“好,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说完正事,难得忙里偷闲的范大人也不急着走。 他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吃块糕点,一会儿喝口茶,还跟陈小桑和沈大郎闲聊,问起他们的近况。 一直到外头有人过来找陈小桑,他才疑惑问沈大郎:“你们在京城这么快就认识人了?” “这是邻居。”沈大郎应道。 范大人更惊奇:“邻居来找你们做什么?” 这回不等沈大郎回答,进来的邻居已经开口了:“小桑啊,我这手今儿干活扭到了,你能帮我看看不?” 陈小桑摸了下她的手,便道:“只是扭了一下,我哪些药油帮你揉一揉就好了。” 邻居连声感谢,瞅着陈小桑进屋子后不一会儿又出来,拿着一个小瓷瓶往她手腕倒了一点药油,便抓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推揉。 没一会儿,陈小桑便道:“好了。” 邻居转转自己的手腕,还真不疼了。 她高兴道:“你这药油真是神了,哪有卖的呀?” “这是我自己做的,别处买不到的。”陈小桑将瓶塞子仔细塞好,放回兜里。 邻居便问她:“多少钱呐?” 陈小桑想了想,道:“您这扭伤不算事儿,您给十文的药油钱便成了。” 邻居笑呵呵掏出十个铜板递给她,抓着她的手道:“小桑啊,我娘家有个妹妹,自从生了孩子,便一直养不好,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陈小桑问她:“你妹妹家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我屋子里呐。昨儿我回了一趟娘家,见她精神不好,便把她劝过来了。” 陈小桑让她等等,自己回屋去准备。 瞅着她忙活,范大人忍不住问沈大郎:“她还会治病?” 沈大郎道:“会。” 那位邻居大娘听着他干巴巴的应话不得劲,便自来熟得接过话茬:“陈小大夫的医术好着呐,比我以前看的老大夫还好,连死人都能救活!” 范大人今儿穿的是便服,头圆肚子圆的,看着就是个和善人,一点不像当官的。 他笑呵呵道:“哪有死人也能医活的?御医都不得行吧?” “你可别不信呐,我是亲眼见着的。郑有为家的儿子,吃了有毒的狼肉,差点就要死了,是她给救活的!”邻居大娘走过来,坐在小桑之前坐的空凳子上。 范大人之前还心心念念狼肉,这会儿对狼肉格外关心。 “什么毒狼肉?” 邻居大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听他问了,便把那天的事详细说了。 说到后头,才感叹:“要不是有小桑啊,郑有为就要绝后了!” 范大人不关心郑有为绝不绝后,他只记挂那些狼肉。 这会儿心疼得连连摇头:“好好的狼肉,怎么就下毒了?” “瞧你这话说的,不把狼毒死,还等着狼来咬人呐?”邻居大娘不满。 这些日子她可是听说了,这些狼可不是那么好猎的。 听说当日狼把他们全围在树上了,差点把沈大郎和陈小桑全吃了。 范大人道:“大郎骑射好,能射死的。” “你这就不对了,别人都说了,双拳难敌四掌,他一个人,还能杀死那么多头狼啊?能射死三十一头啊,都是天大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720章 求医 范大人:……三十一头都射死了,三十二头怎么就变得这么艰难了? 好歹他是个脑子灵光的,这会儿也不跟大娘对着来。 他笑道:“陈小桑年纪还小,你们就这么信得过她?” “年纪不算什么,有本事才是真的。”邻居大娘指着自己的手腕道:“我这手腕,今儿疼一天了。这要是去医馆,少说不得花个几百文呐?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好。让陈小大夫这么揉一揉,嘿,就好了。” 她比了个“十”:“还只要是十文!” 自从那一日,陈小桑当着众人的面把郑有为的儿子治好后,把众人给惊着了。 大家那几日天天挂在嘴边的,便是陈小桑的医术好。 碰巧胡同里有个年纪大的王麻子,也不知得了个什么病,去找了好几位大夫,花了不少钱吧,并还没治好。 他手头没什么钱了,便想着不治了吧。 他媳妇舍不得啊,劝他来给陈小桑看看,好歹抓些药吃吃,不至于太难受。 王麻子哪里会真信一个小丫头能比京城那么多老大夫强呢? 只是,为了让媳妇安的,他死马当活马医,来找陈小桑看了。 陈小桑一看,便说他是被毒虫咬了。 又是扎针,又是给他开药方子。 当天回家,他舒服不少。 他还是想试试,将药方子给他媳妇去抓药。 等喝了三天的药,他身子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他信心倍增,还来找小桑复查。 又改了药方子喝了三天,陈小桑告知他,毒素都清理干净了。 王麻子犹豫着停了药,嘿,果然跟没事人一样。 他高兴啊,见着人了便跟人说陈小桑的医术多神。 说得多了,胡同里的人便动了心思。 今儿有人摔伤了,明儿有人有个头疼脑热,便也不去找别的大夫了,都来找陈小桑。 陈小桑高兴啊,来一个就治一个。 她倒是没指望这个挣钱,而是多多看病,多多积累经验,所以收钱收得少。 “你说说,咱吃五谷杂粮的,哪哪儿不得有些小毛病呐?总归是不舒服的,花个几十文找陈小大夫看看,就能治好,那不是舒坦得多嘛。” 范大人听得都心动了:“她医术真这么好?”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她家里人,她治再多病人对我也没个好处不是?”邻居大娘道。 范大人都被她说服了。 邻居大娘叹气:“陈小大夫就是太忙了,白天都不在,想要找她看个病,走最早也得等到傍晚。” 范大人笑道:“别看她年纪小,整日里比我们这些大人还忙。” “可不是嘛,我们都没她忙。”邻居大娘扭头问沈大郎:“沈小公子,你们每日都去哪儿了?” 沈大郎应道:“我们去找先生读书了。” “沈小公子读书考科举,陈小大夫怎么还读书?” “她每日读不少医书。” “陈小大夫这么好的医术,还要看医书啊?”邻居大娘很惊奇。 沈大郎应道:“看的医书越多,越会看病。” 一旁的范大人:…… 这是哪儿来的悖论。 邻居大娘不懂啊,她还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就是要多多看书,才会什么病都能治。”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陈小桑已经背着她的大药箱过来了。 沈大郎几步走过去,接过她肩膀上的大药箱,背在自己身上:“走吧。” 陈小桑往范大人那边使了个眼色,对他道:“你跟我走了,范大人怎么办?” 沈大郎便道:“带他一起去走动走动吧。” 陈小桑看看范大人的体型,点头道:“他是该动动了。” “你们两人说话时,声音小些,我可都听着呐。”范大人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邻居大娘便道:“他们也没说错,这位大相公,你是得多动动。瞧瞧你这体型啊,对身子不好。” 被暴击的范大人笑眯眯道:“我这是富贵相。” “太胖了不好,要得病的。”邻居大娘心直口快:“我娘家一个同族大哥的老丈人家的大儿子,就是胖死的。” 范大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人还能胖死。” “我还能骗你啊?”邻居大娘不满:“大夫说了,太胖了,容易得病,这不就胖死了吗。” 邻居大娘说着还烦了,摆摆手:“我不跟多说了,大妹还在家里等我。” 说不多话,邻居大娘果然不多话。 她站起身,招呼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往外走,顺势还将药箱接到自己身上挂着。 沈大郎抽出空,邀请范大人:“我们出去走动走动吧?” 陈小桑回过头,笑眯眯道:“一起走吧,一会儿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是为了口腹之欲,便被两人忽悠的人么? 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为了吃点好吃的,便到处走动呢。 光凭他这身子,走动多累啊。 陈小桑道:“小竹楼还有一点点狼肉,我可以求掌柜做给你吃。” 范大人扶着椅把手,艰难地起身,抱着自己的肚子笑道:“好久没动动身子了,坐着都累得慌。” 说着,两只手撑着腰往前走,活脱脱一个快生了的孕妇。 陈小桑很给他面子:“你多走走,再坐下来,就会很舒服的。” “是吗?小桑啊,你们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人瘦点?” “有啊,有很多法子,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帮你减减身上的肉。” 范大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还真有这么好的法子?” 若是能减下来些肉,他身子也能轻松些,总不至于走路都艰难。 这会儿,他更是兴致勃勃。 邻居大娘家离陈小桑住的地方并不远,中间隔了两户,转个弯便到了。 开门的,是一个跟大娘有些相似的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邻居大娘赶忙过去扶着她:“你慢点,别摔着了。” 女子有气无力道:“我扶着门了,摔不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 陈小桑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便问她:“我能给你把脉么?” 女人低头看一眼陈小桑,又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她大姐。 章节目录 第721章 治病 邻居大娘赶忙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小大夫,医术很好,或许能治好你的病。” 女子:…… 不是她不信人,这位陈小大夫年纪也太小了…… 她一开始听她姐姐说年纪小,还以为是二三十岁来着。 不过总不好让人在门外站着,她将陈小桑迎进屋子里。 至于沈大郎和范大夫,在知道屋子里只有两个女人后,便坐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小桑跟着女子进了屋子,让她躺在床上后,便仔细摸脉。 邻居大娘安慰自家妹子:“陈小大夫医术很好,什么病都能治的。” 女子胡乱点点头,却并不怎么信。 这位小大夫都没及笄,还是个丫头,哪里会懂女子那些病症呢? 不过自家姐姐心心念念想让她来看看,她也不好当年不愿意,便坐在这儿任由陈小大夫把脉。 陈小桑收回手,问她:“这位怎么称呼呀?” 邻居娘子笑道:“我们姓赵,你喊她小赵姨便成了。” 陈小桑问小赵氏:“小赵姨,你晚上睡着后,是不是很容易流汗?” 小赵氏愣了下,连连点头:“是啊,自从生了孩子,晚上总醒,一醒便发现一身汗,你怎么知道?” “脉象告诉我的。”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她的脸色,又让她伸了舌头。 等看完,她才道:“你往日手脚不是冷的?” “是冷的,晚上我睡不热乎。”小赵氏连声应道。 大赵氏惊了:“这天儿都要热起来了,你还睡不热乎?” “睡不热,我出的汗都是凉的,身子总觉着冷。”小赵氏叹气:“也不知怎么的,一点奶水都没有,孩子饿得呱呱叫,我只能去求邻居给喂一口。” 大赵氏很不满:“都这样了,你还不找大夫瞅瞅。你身子不好,往后落下病根,还不是你自个儿遭罪啊?” 小赵氏低头,搅着衣服,小声道:“我婆婆说,这是我自己身子不好,生完孩子有些虚,养养就好了。” “饿的是她孙女,她还能不心疼?”大赵氏气呼呼道。 小赵氏将衣服搅得更紧了:“若是我生的是个儿子,她就会心疼了。” 大赵氏叹口气:“你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一连生三个闺女,但凡有个儿子,你婆婆也不能这么对你。身子有病了,也不管,要是拖成大病,不是家里更难过么?” 小赵氏小声道:“我不怕这些,就是舍不得我三个好闺女。” 一说起这些烦心事,姐妹两愁眉苦脸。 大赵氏叹息了会儿,猛地想到陈小桑,赶忙道:“陈小大夫,我妹子是什么毛病呐?能不能治?” “身子亏损太厉害了,要慢慢调养。”陈小桑拿出针包,跟小赵氏道:“我要帮你扎针了。” 一听说要扎针,小赵氏压紧了衣服,小心地看向陈小桑:“陈小大夫,我身上只有二十文,您扎针贵不?” “扎针不收你钱。”陈小桑大方道。 小赵氏双眼发亮,“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娘常教导我,做人要有仁心,能帮别人便帮一把。”陈小桑道:“你的钱攒着,往后给你的孩子们买糖吃吧。” 小赵氏眼圈泛红,按着陈小桑的吩咐躺平,由着陈小桑在身上扎针。 左右她身子也这样了,还能差到哪儿去呢。 不用花钱,便任由陈小大夫折腾了。 大赵氏感叹:“你娘可真会教孩子。” 提到她娘,陈小桑很骄傲:“我娘很聪明的,做人也很大气,我们村的人都很敬佩她。” 大赵氏心里一动,问她:“跟你一块儿来的是你二哥,那你一共有几个兄弟姊妹?” “五个哥哥,再加我,我娘一共有六个孩子。” 听说李氏生了六个孩子,五个都是儿子,小赵氏便满脸羡慕:“你娘好福气啊。” “我娘说啦,只要家人没灾没难,就是好福气。”陈小桑道。 大赵氏追问道:“你有几个嫂子?” “我有五个哥哥,当然有五个嫂子嘛。”陈小桑笑眯了眼:“我嫂子们也很好的,都是很有福气的人。” 小赵氏更羡慕了。 生的儿子多,又全娶了儿媳妇,还能一家子和睦,这可太难得了。 “你几个嫂子也都生儿子了吧?” “没有啊,我三嫂生的是闺女。” 小赵氏便对这位还没见过的三树媳妇惺惺相惜:“你三嫂也是苦命人呐,只生了闺女。” 大赵氏也跟着叹了口气。 在这么一个大家庭里,兄弟妯娌多,若是没生儿子,总归是难过日子的。 怕是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陈小桑往小赵氏的肚子上小心地扎了一针,便又从针包取了针出来,在油灯上小心地烧着消毒。 “三嫂不苦呀。”陈小桑应道。 小赵氏便摇摇头:“等你长大些,你便明白了。” 陈小桑按住穴位,将针扎进去。 “我三哥很喜欢他闺女的,天天一回家就抱着闺女不撒手。”陈小桑应道:“我爹说了,我家的男孩子脑子都不灵光,就指望着女孩子聪明了。我们这一代有我,下一代就指望他孙女了。” 大赵氏惊奇:“你爹莫不是在哄你吧?” “才不是。”陈小桑为自己爹正名:“我爹很实诚的,比起我几个哥哥,他就是最喜欢我,因为我最聪明。” 这些理由当然是她编的。 可她在老陈家这几年,很明显就能感觉到爹娘的疼爱。 她家跟别家不同。 小赵氏叹息着摇头,道:“你爹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总归要宠着些。真要是多了,肯定是不如儿子的。你哥哥们,能跟着你爹一桌吃饭,你便不能。” “我可以呀,我一直坐在我爹身边吃饭的。”陈小桑反驳。 赵氏姐妹两一时有些愣。 还没听说过哪家是女儿上主桌吃饭的。 谁知陈小桑后头说出的话更让两人震惊:“我还读书呢。” “你还去读书?你哥哥嫂子们能答应?”小赵氏忍不住问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同意的,我哥哥嫂子都很努力挣钱给我读书呢。” 这下赵氏两姐妹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 往日她们见过最疼闺女的人家,也不过是对闺女好些,哪里能跟儿子比的?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扎针 可这位陈小大夫,竟然还被全家供着读书。 这么一看,她比她家几个哥哥还受宠。 小赵氏忍不住问她:“他们就不怕你往后嫁人,读的书都带到婆家去?” 旁边的大赵氏听到她这话,用力咳嗽一声。 被点到的小赵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后悔地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她对着一个小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 陈小桑却不在意:“我也是我爹娘的闺女嘛,他们也想我以后过得好呀。我有本事,能挣钱,我的日子就好过,往后也能养活我爹娘呀。” 赵氏两姐妹:…… 哪有出嫁女儿养娘家爹娘的? 最多就是逢年过节送些东西回家罢了。 要不然,婆家得多不喜欢她。 大赵氏笑道:“你爹娘倒是想得开。” “我爹娘是有大智慧的人。”陈小桑夸赞道。 这个可是从内心深处来夸奖的。 在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嫌弃闺女,可她爹娘呢,真就女儿儿子都不嫌弃。 虽然不能像是她前世的人那种心态,觉得生儿生女都一样。 可他们至少不会看不起家里的女孩子,哪怕是大妹,她爹也是准备送去村学启蒙的。 小赵氏摇摇头:“有几个人能像你爹娘一般呢?儿子是能立户的,闺女总归要嫁出去……” 想到自己生的三个女儿,小赵氏心情又郁结了。 她眉头紧锁,脸色又是惨白惨白的。 陈小桑觉得她这样下去不行。 总是这么忧郁,身子怎么能好呢。 她将针扎完,便坐在床边,跟两人闲聊起来。 谁最好讲给小赵氏听呢? 当然是三树媳妇。 陈小桑把三树媳妇家只有她一个女儿的事说了,后来又讲到她生大妹的事儿。 小赵氏听得眼圈都湿润了。 “果真是个苦命人,后来怎么样了?” 陈小桑道:“她爹想要个男孩,便不要大妹,想着等她生儿子了再过继。” “哎,连自己娘家爹都嫌弃,她在婆家还怎么立足。”小赵氏连连感叹。 大赵氏便道:“陈小大夫说了,她三嫂在她家不难。” “姐,你就别安慰我了。”小赵氏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大赵氏张张嘴,到底也劝不出口,只能长长叹口气。 陈小桑咧嘴道:“我爹立马答应了,他还很高兴呢,家里除了我,又有第二个女孩了。” 大赵氏敷衍道:“你爹倒是想得开。” “我爹说啦,自家的孩子自己心疼。那是他孙女,他要是自己不看得起,外人哪里能看得起嘛。” 小赵氏浑身一震,努力想撑起身子去看陈小桑。 一旁的大赵氏赶忙把她压下去躺平:“你身上都是针,可不能乱动。” 小赵氏还追问:“你爹真是这么说的?”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撒谎的。” 这话若是让沈大郎听到了,眼皮一定会很欢快地跳起来。 这会儿他在外头,陈小桑便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又没人拆穿她。 小赵氏嘀咕:“自己的孩子自己得看得起……” “自己也得看得起自己,不然别人凭什么看得起你呢?”陈小桑又劝道。 这几句话在小赵氏脑子里盘旋,想到自己三个闺女,她眼泪水越来越多。 这会儿便控制不住沿着眼角往下落。 大赵氏急了,坐在一旁劝她:“你身子弱,哪里还经得起你哭?咱还是身子要紧,什么事儿都等身子养好了再说,成不?” 小赵氏吸了吸鼻子,道:“姐,咱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明事理。” 陈小桑不满了:“我可不是普通的丫头,我是读过书的丫头,很聪明的,还能帮你治好病呢。” 大赵氏双眼发亮:“陈小大夫,我妹妹这病能治好?” “可以呀,只要放开心怀,不要老郁结着,我帮你扎十来回针,你再吃些温补的吃食,身子养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大赵氏眉开眼笑。 刚刚陈小大夫可是说了,扎针不用给钱。 那她妹妹不用喝药,一文钱不用花就能把病治好了。 “你听到了吧,陈小大夫能治好你,还不用花钱。”大赵氏摸着小赵氏的额头,宽慰道。 小赵氏这会儿也高兴,连连感谢陈小桑。 陈小桑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要这么客气。” 除了陈子都,她还没在别人身上扎针呢。 能在真人身上多练练,对她来说也是大好事。 想到这个,陈小桑便小心地问小赵氏:“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有些酸胀,还有些麻麻的。”小赵氏努力将自己的感觉描述出来。 陈小桑点点头:“针灸就是这样的,再等会儿,便能帮你拔了。” 她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把针一一抽出来。 把针放进针包里,塞进自己的药箱后,又交代了小赵氏平日的吃食,约了明日再来扎针后,她才在大赵氏的欢送下离开。 一走到外头,沈大郎便将大赵氏背着的药箱接过去,带着陈小桑和范大夫回家。 等几人走了,大赵氏赶忙回了屋子,关切问她:“怎么样?” 小赵氏摸摸自己的肚子,道:“好像没那么胀了,肚子也热热的,还有点劲儿了。” “哎哟,这是有效果啊!”大赵氏高兴道。 小赵氏坐起身子,竟然觉得浑身都有些热乎。 她惊奇道:“这位陈小大夫太神了,我身子都热乎起来了。” 大赵氏舒了口气,再看自家苦命的妹妹,见她脸色都好些了,笑道:“我就说这位陈小大夫医术好吧,咱们这胡同里的人都是找她看病。她人也好,还不收什么诊金。” “是个大好人,白白给咱看病。”小赵氏感叹:“她可不比别家男子差。” “你没听她说啊,她爹娘就是把她当男子养大的。”大赵氏道:“这么小医术便这般好,怕是花了不少银子来教导。” 小赵氏双眼发亮,扭头看向大赵氏:“大姐,你说,若是我三个闺女也都能耐了,是不是往后不用过我这苦日子了?” 想要有这种能耐,得花费多少心血去教导哟。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想法变了 况且女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没法出去挣钱养家,最后还是得成亲嫁人的。 只是面对自家妹子这期待的目光,大赵氏着实说不出这些话。 她想了想道:“有本事在身上,总归是好的。” 得到肯定,小赵氏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陈小大夫说的对,别人看不起我闺女,我就得更看得起我闺女。我不能让三个闺女跟我一样受白眼,好歹得学点东西,也跟陈小大夫这般能耐。” 这么一会儿下来,小赵氏便将陈小桑说的话都当真了。 大赵氏见她心情畅快不少,便也不打击她,而是帮着劝道:“能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往后赚些钱,也能贴补家用,婆家也看得起。” 小赵氏才接受这些想法,这会儿还理不清楚,有些乱糟糟的。 只是顿一会儿,便得感叹一句:“陈小大夫可真厉害。” 范大人撑着腰跟在两人身后,调侃问陈小桑:“你这就治好了?” “还没呢,得扎十来回才能好个差不离。” 范大人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别的大夫可不会说能把人治好,你这般说,往后遇着个万一,别人是要来找你扯皮的。”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所以我不收他们钱呀。” 范大人按住疯狂跳动着的眼皮,道:“不收他们的诊金,你挣不着钱,怎么吃饭呢?” “我们还能通过别的法子挣钱,不会饿着的。” 陈小桑目光在范大人身上来回扫了几下,便笑呵呵道:“你不是要减肥么?我来帮你扎几针吧。” 沈大郎道:“我的屋子可以让出来给范大人躺一躺。” “那就去你屋子吧,很快就能好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范大人坐在沈大郎的床边,听陈小桑道:“把衣服脱了吧。” 范大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我脱衣服?” “我要给你扎针,你不脱衣服没法扎呀。”陈小桑道。 范大人眼睁睁瞅着她转身去拿药箱子了,忍不住低声问沈大郎:“她一个丫头,能随意看男子的身子?” 沈大郎应道:“她是大夫,只是在帮你治病,不是看你身子。” 范大人:“……” 就算治病,也是要把衣服脱掉,怎么着也会看完他全身。 范大人这把年纪了,还没让女大夫看过病。 这会儿瞅瞅陈小桑头上的小揪揪,很是无奈。 他一大把年纪了,总不好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呐。 她是要吃大亏的。 范大人正左思右想,陈小桑已经点燃了沈大郎屋子里的油灯,还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洗针。 进来一看,范大人还坐着没动。 陈小桑道:“你怎么还没脱衣服啊?” 范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最近我很忙,不能减重。” “我只要帮你扎几针就好了,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范大人挠挠头,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药,让我喝了就能瘦的?” “可以喝药,就是见效慢,不如针灸,再给你喝药快。” 范大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道:“喝药便成了,我没什么空闲来你家,只做一回针灸也没效果。” 陈小桑想想也是。 她也不勉强范大人,而是拿了沈大郎的笔墨纸砚,桌子上写起药方子。 范大人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在这丫头跟前脱衣服。 沈大郎瞥了眼他笑眯眯的脸。 没错,即便慌张的范大人,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陈小桑写完方子,吹干墨后,递给范大人:“这个药连着喝三天,三天后你再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范大人看着上头的字,笑着夸赞道:“你这字写得不错。” “我练了许久的。” 范大人将纸张叠好,收起来,才问陈小桑:“我用忌嘴吗?” “若是能忌嘴更好,忍不住也没事,你想吃什么就吃。” 还有这种好事。 范大人大喜。 毕竟他是最爱吃美食的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对两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去吃晚食吧。” 沈大郎问陈小桑:“你饿了吗?” 陈小桑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没饿,等我们过去,应该差不多饿了。” 沈大郎便道:“那走吧,我去赶马车。” “不用,坐我家的马车过去,一会儿我送你们回来便是了。”范大人提议。 沈大郎道:“我们要等二树哥,到亥时才回。” 范大人点点头:“还是赶两辆马车为好。” 于是沈大郎将自家马车套好,带着陈小桑在前头跑。 范大人的车夫赶着马车在后头跟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小竹楼去了。 到小竹楼时,吃饭的人还不多。 陈二树过来招待,得知范大人帮着沈大郎找了个学院去考试,高兴地连连拍着胸脯道:“今儿这顿饭我请了,范大人想吃什么,尽管点。” 能随意点菜,范大人当然高兴了。 他笑着道:“听说你们这儿还有狼肉没吃完,要不,做了给我端上来吧?” 一听到“狼肉”两个字,陈二树额头都要冒汗了。 他为难道:“只有一小块狼肉了,掌柜已经腌好,不打算拿出来卖的。” 范大人笑眯眯道:“腌好,也是会坏的,不如拿出来做了吃。” 陈二树不好拒绝,只能去问掌柜。 掌柜当然不能同意。 他还想留着给自己吃呐。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陈二树又把话带给范大人。 范大人可不是会拿权势压人的人,只能郁闷地点了小竹楼十二道卖得最好的菜尝尝。 好在小竹楼的饭菜味道不错,他吃着吃着,倒是又起了兴致,跟陈小桑和沈大郎闲聊起来。 顺道还问问陈阁老的现状。 沈大郎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陈小桑会意,低头专心吃饭,只竖着两只耳朵听他们说话。 沈大郎并不直接回答范大人的问话,反倒问他:“范大人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陈阁老?” “我倒是想去,也得人家让我进去啊。”范大人摸着自己圆圆的脑袋,很是无奈:“陈府不见客。” 沈大郎便道:“若是我跟你说了,往后我也该进不去了。” 范大人顿了下,笑着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凭着你这资质,定是能进东林书院。”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冤家路窄 “万一大郎哥没进东林书院,范大人是不是再帮他找一家书院呀?”陈小桑问道。 被追问的范大人笑得合不拢嘴:“只要大郎找狼肉给我尝尝,我倒是能试试。” 陈小桑应道:“我替他答应了!” 沈大郎:“……” 若是他没考上东林书院,怕是得进山蹲几天了。 范大人笑着问她:“你说话算数吗?” 陈小桑便问沈大郎:“我说话算数吗?” “算数。”沈大郎肯定道。 范大人笑眯眯看着沈大郎:“小桑能做你的主?” 沈大郎不觉有什么问题:“她是为我找想。” 陈小桑点头:“我们是一个村出来的,关系很好,要互相帮助。” 范大人笑意更深对沈大郎道:“你倒是好说话。” 不过对旁人可没这般好。 他在陈家湾住过一段日子,对沈大郎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沈大郎啊,在沈兴义面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即便是对他这个外人,也很有自己的想法,轻易不会被人忽悠歪。 没成想,竟然让陈小桑这个小丫头做他的主。 沈大郎被他笑得别扭,脸色更冷了:“范大人若是为难,也可以不用麻烦,我考上东林书院便是。” “东林书院虽然比不得国子监,可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书院,多少学子想考进去,你就这么有信心?” 范大人笑着问他。 沈大郎肯定道:“总归是考试,考好些就成了。” 这话可太嚣张了。 范大人本想让他谦虚些,见沈大郎信心满满,他把话压回去了。 少年人嘛,总归是张扬的。 明日看看便知道了。 张扬归张扬,第二天一早要去考试时,沈大郎还是将老陈家送来的护身符带在身上。 一打开房门,就见陈小桑打着哈欠坐在他门槛上。 他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陪你去考试。”陈小桑站起身,还伸了个懒腰。 沈大郎看看天色,这会儿才蒙蒙亮。 他低头问陈小桑:“你不困?” “太困了!”陈小桑把哈欠咽下去,眼泪水就出来了。 “可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书院考试。” “怎么不可以?” 他连科举都是自己去的。 陈小桑摆摆小手:“别人去考试,肯定有很多家人陪着,方便照顾。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去,到时候心酸了发挥不好,那可怎么办。” 沈大郎很想说,今日只有他去考试,压根碰不上别的考生。 还有,他一直是独来独往,不会羡慕别人。 “我们只有三个人在京城,二哥要去小竹楼干活,只有我能去陪你了。大郎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只是去考个试,需要人照顾什么? 陈小桑不等沈大郎拒绝,已经催他了:“快去梳洗吧,我们得往东林书院赶,不能迟到。” 沈大郎不耽搁,回去梳洗完,拿了该拿的东西后,赶着马车往东林书院跑。 陈小桑拿出一张纸,上头是她昨天晚上逼着范大人给画的地图。 她和沈大郎都没去过东林书院,万一迷路了,那是要耽搁事儿的。 范大人为了那口狼肉,“高高兴兴”画了这张图。 画图的范大人,很希望沈大郎考不上。 这样他才能多得些狼肉啊。 陈小桑将图摊开放在膝盖上,举着油灯仔细看一会儿,指挥着沈大郎往前。 京城的人起得早,这会儿天还没大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沈大郎看到包子铺,下去买了好几个包子,自己留了几个,剩下的全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边啃着包子,边继续给沈大郎指路。 沈大郎没想到,今儿除了他来考试外,还有别人。 “我就说吧,有很多亲属会来送他们的孩子过来考试。”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不少学生正通过大门往里头走。 而沈大郎他们已经由着学院的门卫带到后面的一间屋子前等着。 而在他们旁边的,是三辆豪华的大马车,附近围着十来个护卫。 为什么陈小桑他们知道这些人也是来考试的呢?因为车子里穿出来的老人的声音。 “乖孙孙,你今儿可得好好听话,让学院先生将你收了。” 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再不能吓唬先生了,不然你爹要打你的。” “行了行了,我今儿当个哑巴,让老头子没话说。” 听到声音,陈小桑忍不住撇嘴:“冤家路窄。” 沈大郎也没料到来考试的竟然是李方。 更没想到,他来考个试,竟然连奶奶和娘都来了。 “一会儿你在车子里别出去。”沈大郎叮嘱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放心吧,我会在马车里等你出来的。” 沈大郎还没放心下来,对面的马车门被打开,李方正坐在马车里大大咧咧看着外头。 对上眼后,李方冷哼:“听到声音就觉得不对,果然是你们两个讨厌鬼。” 沈大郎“嗯”了声,淡淡瞥他一眼,道:“我们也不想碰上你。” “你!”李方被气得磨牙。 他将手里的果皮往地上一扔,气呼呼道:“别以为你救过我,我便欠了你的!” 他是谁?李方啊! 在京城里,都是别人跟他示好。 这可是他头一回费尽心思送礼物给别人,谁知道竟然还被退回来了。 退回东西,就是不给他面子。 沈大郎淡淡道:“我没这么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我欠着你的人情,让我在你跟前低头!” 李方说着说着,冷哼一声,道:“你别打这些心思。”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 这个李方竟然敢欺负沈大郎! 她从马车里爬出来,坐在车辕上,瞪着李方:“你这个人太没良心了!” 李方想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炸毛了:“我怎么没良心了?” “要不是大郎哥,你已经被狼咬死了。大郎哥救了你的命,你一句感谢都不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大郎哥的麻烦,你爹就是这么教你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李方坐不住了,从马车上出来,指着沈大郎:“我送他弓箭了,是他自己不要!” “为什么要你的弓箭?”陈小桑反问。 “报答救命之恩,他不是想要弓箭又买不起吗?我买给他,我们便两清了。” 章节目录 第725章 见面 李方最讨厌欠人情了,何况还是救命之恩。 一听说沈大郎想买弓箭,简直是大大松了口气。 这可是大好的报答机会呀。 是沈大郎自己退回来的。 “他自己不让我还人情,可怪不得我。” 李方说到后头,已经在耍无赖了。 陈小桑嫌弃得瞅着他:“你的命就值一把弓箭呀?” 李方顿住了。 他脸色发红,嘴硬道:“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买得起吗?” “买不买得起,你也不能直接买弓箭给大郎哥,他又没要求你买。” 李方冷笑:“想要便想要,装什么。” 陈小桑凶巴巴反问:“你怎么知道大郎哥喜欢那把弓箭?” 怎么知道,当然是他的下人碰见了。 可是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哪有这么巧的事,八成他们会觉得是他在跟踪沈大郎。 李方咬牙:“我就是知道,沈大郎你敢否认吗?” 沈大郎应道:“我不用否认。” “听到了吧?”李方得到肯定答案,便得意看向陈小桑:“他本来就想要,又不收我送的,不是假清高是什么?” 这话可就太难听了。 沈大郎也不管李家的女眷们都在,直言:“喜欢归喜欢,也得看是谁送的。我与你很熟吗?为什么要收你送的弓箭?” 陈小桑扬起下巴:“我送的大郎哥就要,你送的大郎哥不想要。” 像李方这种人,就是要狠狠欺负。 不然他就会越来越烦人。 果然,李方气得肺要炸了。 他捏紧拳头,在原地转圈圈。 太气人了。 这两个人太气人了。 李方咬着拳头,愤愤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们!” “大郎哥不怕你。” 陈小桑理直气壮反驳回去,还把李方的后路给断了:“除非你跟你带好多护卫来欺负我们,或者跟你家里人哭诉,让家里人来报复我们。” 她耸肩,无所谓道:“我们见过李将军了,他是很有正气的人,绝对不会不讲理地帮你。 我们救了你,李将军肯定不会让你欺负我们的。” 气死了气死了。 他快要气死了。 这个丫头是专程来气他的吗? 李方恨不得要把自己的拳头咬出血了。 若是换成其它人,他早就去收拾他们了。 偏偏这两人救了他的命,他还欠着一条命,连吵架都不能理直气壮。 李方头一回觉得憋屈。 他憋屈了,里头的老太太可听呆了。 “这两人便是救了方儿的人?” 李家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道:“即便救了方儿,也不该这么欺负人呐。” 老太太不满地瞥她一眼:“他们怎么欺负方儿了?” 见婆婆不高兴,李家夫人惊得赶忙收了情绪,只是讷讷道:“他们......总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羞辱方儿。” “依我看,不是他们羞辱方儿,是方儿自个儿找人吵架。” 老太太拨动手上的佛珠:“我坐在这儿看得一清二楚。” 李家夫人惴惴不安地应了“是。” 只是这心里总归是不满的。 方儿不小了,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在外头要立威。 两人正说着,便听李方对着陈小桑喊:“我跟你们什么仇?你们要这么对付我!” “我们对不喜欢的人都是这样的。”陈小桑嫌弃道。 有对付他的精力,她还不如多看点书多帮人看看病呢。 马车里的老太太听得差点发笑。 “瞅瞅这丫头,嘴巴多厉害。” 李家夫人敷衍地应了一句,心里却不喜陈小桑。 女孩子该知书达理,哪儿有这么泼辣的。 还当众跟人吵架,谁家愿意娶她。 老太太才不管儿媳妇高不高兴,反正她听着两人斗嘴听得很欢乐。 哎哟哎哟,方儿又被气着了。 这丫头太难得了。 老太太对着站在车外的丫头吩咐:“你去将那个小丫头喊过来跟我说说话。” 丫鬟得了命令,走到陈小桑的跟前:“姑娘,我家老夫人请你过去说说话。”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 她正气李方呢,那位老太太请她过去,不会是要帮李方报仇吧? 得到她求助眼神的沈大郎道:“你去看看,若是有事,喊我便成了。” 他在的时候过去,总比他进去考试后被喊走强。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交代他:“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沈大郎应了声,拿了凳子给她踩着下了马车。 才下马车的陈小桑问丫鬟:“小姐姐,你家老夫人为什么要喊我去啊?” 丫鬟笑道:“老太太的事哪里会跟我们这些下人说的,姑娘过去坐会儿便知道了。” “是不是因为我声音好听才喊我去的?” 陈小桑笑呵呵问她。 丫鬟被她逗乐了。 哪有姑娘家这么夸自己的。 这么一笑,她也没那般拘束了,便道:“老夫人看着挺高兴的。” 陈小桑给了沈大郎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那丫鬟朝着李方走去。 见朝着他走来的陈小桑,李方差点跳起来。 他敛了情绪,双眼紧紧盯着陈小桑。 可惜,陈小桑看也不看他,绕过他,踩着凳子上了他家的马车。 李方把丫鬟喊过来,问她:“你把她喊马车里做什么?” 丫鬟面对李方可没法忽悠了,只能规规矩矩应道:“老夫人喊那位姑娘去说说话。” “她们又不认识,能说什么话。”李方不满道。 这个问题丫鬟答不出来。 当然,李方也没想着她回答。 他瞪了不远处的沈大郎,便探头往马车里看。 老太太笑着点他:“这儿有姑娘,你往里头看什么。” 李方便道:“看看怎么了,我还跟她一起在树上待了一个晚上,也没什么事。” 才说完,他便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让它多嘴! 陈小桑不满:“我们是跟我二哥大郎哥四个人在树上待了一晚上,不是只跟你。” “说的好像谁要占你便宜似的。”李方上下打量她,冷哼一声。 没眼力见的傻子,没看出来他是在帮她吗? 好心没好报,一会儿他奶奶骂她,他也不会帮着说一句话了。 李方暗暗盘算。 谁知他奶奶笑得前仰后合:“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这么能言善辩呐?” 被问到的陈小桑立马咧了嘴,笑嘻嘻应道:“李奶奶好,我叫陈小桑,是陈家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赌气 李老夫人见她突然这么乖巧,还小小惊奇了下。 转而更高兴了:“这丫头长得真好,笑起来好看呐。” “奶奶也很好看,雍容华贵,又很慈爱。” 李老夫人笑得更欢快了。 她指着陈小桑笑着对儿媳妇道:“瞧瞧这丫头多会说话,把我这老婆子哄得高高兴兴。” 李家夫人便道:“娘本就慈爱,她不过随心说话罢了。” 这话听在李家老太太耳朵里,便很是刺耳。 这个儿媳妇,不会看事,连一个十多岁的丫头都比不上。 李家老太太心里不满,也不会当着陈小桑的面说自家儿媳。 她转而拍拍自己身边的软褥子,招呼着陈小桑坐下。 陈小桑也不客气了,径直坐在李家老太太身边。 见她们就这么高高兴兴坐一块儿了,李方傻眼了。 他奶奶不该生气么。 还有这个野丫头,不该也跟他奶奶吵起来么? 李方这会儿嘲讽上了:“你不是牙尖嘴利吗?怎么到我奶奶跟前,变得这么听话了。” “我只对不好好说话的人牙尖嘴利。”陈小桑反驳。 李方气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会儿她就该原形毕露了。 可惜,陈小桑丝毫不如他愿,甚至还跟李老太聊得起劲儿。 李老太太乐呵呵道:“你这丫头可真能耐,我这个孙子啊,往日只有他气别人的份,头一回瞅见他被别人气着。” 陈小桑疑惑问她:“您不生气吗?” “我巴不得他被人气气呐,做什么要生气?” 李家老夫人高兴道:“他啊,被我们惯坏了,任性得很,除了他爹,谁都不怕。” 说到这儿,李家老夫人还瞪了李方一眼:“往日我们劝他,他不听,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惹出祸来,让他爹知道,便是一顿毒打。我明知道他错了,又舍不得他被打,总想护着他。这不,让他更不服管教。” 李方听得不痛快:“奶,你跟别人说这些做什么?” 李家老夫人满脸笑容道:“这会儿知道丢人了?” 李家夫人忍不住帮腔:“娘,方儿二十多岁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说他了。” “还知道他二十多了?”李家老夫人冷了脸:“见天就知道在外头惹祸,也不回家陪陪自个儿媳妇。我还等着抱曾孙子,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着曾孙?” 李方反驳:“我大哥不是给你生了不少曾孙子吗。” “那是你大哥生的,不是你。”李家老太太应道。 责备完李方,李家老夫人便对陈小桑道:“你不用顾忌我们,平日里多气气方儿。谁要是给你脸色看,你找李奶奶,李奶奶给你撑腰。” 陈小桑为难:“可是他很凶,我不敢。” 一旁听了个全程的李方气笑了。 她哪里不敢了? 从头一回见面到现在,她哪次不是把他气个半死? 李方嗤笑:“得了吧,刚刚是谁跟我吵架?” “那是因为李家奶奶在,我知道她是很慈爱的人,又通情达理,肯定不会任由你欺负我,我才敢说真话的。” 这话当然是陈小桑忽悠人。 李方一口气怄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 一旁的李家老太太听得高兴大笑:“我们都没见过,你这丫头怎么知道我会护着你?” “我虽然没见过李奶奶您,可我见过李将军呀。他器宇轩昂,人又正气,肯定是家里教得好嘛。” 听到她夸自己儿子,李家老太太更高兴,越看陈小桑越喜欢。 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 李家夫人说不上高兴。 这丫头的意思,不就是方儿不懂事,是她这个娘不通情达理才教导出来的么。 李家夫人偷偷瞪陈小桑一眼。 因着太快,陈小桑没瞅见。 哪怕瞅见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又不是银子,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 李家老夫人通情达理,她哄一哄,李家老夫人便不会为难她。 所以陈小桑一上马车,见到两人的脸色神情后,便果断选择跟老夫人说话。 李方听不下去了,丢下马车里的人,大跨步走到沈大郎的面前。 他扬起下巴,对沈大郎道:“想进东林学院?求我,只要你开口,我跟先生们打声招呼,你便能进学院。” 沈大郎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考上再说。” 李方被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可是被他爹下了通牒,今日必须进东林书院。 也不知道那些迂腐的老头子会不会故意为难他。 李方正思虑,一位老先生走过来,瞥了一眼李家的马车,便直接看向沈大郎:“来考试的学子么?” 沈大郎恭敬应道:“是。” “跟我们进来吧。”老先生招呼一声,便招呼沈大郎。 一旁的李方很不满,双手抱胸:“先生,我们明明站在一块儿,你怎么光叫他不叫我?” 刚刚他还跟沈大郎吹了牛,这会儿便被老先生给戳破了。 这让他多没面子。 老先生无谓看向他:“李家二公子,我认识,不需要另外盘问。” 李方得意地瞥了眼沈大郎,对上老先生:“我爹跟你打招呼了吧?我今日只是来走个过场。”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 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老先生很是恼怒。 这不是公然告诉其它学子,他们学院不够公正么? 老先生本就对这种中途插人进学院的事很不满,这会儿听李方这般说,他气得一甩袖子,道:“老朽教不了你,你还是另找先生吧!” 李方简直就是跳起来朝着老先生喊:“你不收我,我还不愿意进你们学院呢!又不是国子监,你们傲气什么?” 沈大郎头一回见这么跟先生说话的学生。 他忍不住多瞥了眼李方。 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先生可是最在意自己名声的。 果然,先生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气道:“我们东林书院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恕不远送!” 沈大郎淡淡劝说:“先生莫生气,他只是意气用事,并非对先生不敬。” “什么意气用事?关你什么事,要你帮我说话了吗?” 李方简直要气炸了。 刚刚才让沈大郎求他,他便帮沈大郎跟先生好好求情。 谁料到,这会儿竟然翻了个个,让沈大郎帮他说话了。 这什么破学院,先生比国子监的还烦人! 老先生气得鼻子都歪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低头 原本他听沈大郎打圆场,本想就势下坡,谁知道这个李家二公子如此蠢笨,跟他堵上气了。 “我着实教不了二公子你,过后我会找院长禀告实情,相信李将军也不会强人所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方才真慌了。 他才捅了大篓子,在家躺了许久,好不容易能出来了,今日若是又被学院拒收,他怕是又要被他爹禁足了。 马车里的李老夫人这会儿坐不住了,让人扶着下了马车,将她搀扶到老先生跟前。 见到老先生,她先行了一礼,这才带着讨好的笑容对老先生道:“方儿不懂事,还望老先生莫有跟他一般计较。” 李方咬牙:“奶,你不用求他,京城书院多得是,他家不行,总归有愿意收我得书院。” 车子里的陈小桑听得在心里直摇头。 这个李方,可真是惹事精。 她从李家的大马车里出来,跑到沈大郎身边,小声鼓励他:“大郎哥,你要安心考试呀。” “我知道。”沈大郎抓紧了那道符。 难得的机会,他肯定会好好把握。 李老夫人“哎哟”一声,抓着李方便絮叨上了。 “方儿啊,你可不能再闯祸了。” 李方不满地别开脸,凑巧正对上陈小桑和沈大郎。 他恼火:“看什么看!” 专程来看他笑话的么。 陈小桑冷哼一声,双手扶着沈大郎的脸别过去。 “大郎哥,我们不理他。他不听话,进不了学院是他丢人。” 沈大郎“嗯”了声,别扭地将她的手扒拉下来。 李方气得不行,又不能做什么,只能干瞪眼。 老先生叹口气:“老夫人,不是我与他计较,实在是他过于顽劣,我可教不好他。” “正因为他顽劣,我们家拿他没法子了,才送来学院求老先生教导。” 老太太连声求老先生。 老先生推辞不了,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他冷冷瞥一眼李方,道:“念在老夫人一片爱子之心,我便再给你机会试试,望你好自为之。” 得到老先生松口,老夫人高兴地连连感谢,还把李方喊过来,催促道:“还不快谢谢老先生?” 李方再不懂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拂了他奶奶的脸面。 他双手抱拳,对着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毫无感情地感谢老先生。 老先生淡淡应了一句,便道:“都跟我来吧。” 说完,拿出钥匙打开门前的锁。 沈大郎和李方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屋门被从里头拴上了。 李老太太松了口气,好歹应付过去了。 只是,孙子这么下去,总归不行。 李老太太将陈小桑招到跟前,笑着道:“让小桑你见笑了。” 陈小桑摆摆手:“我早见过啦,二公子还没长大呢。” 这话可把李老太太给噎着了。 李方都二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没长大呢。 倒是李家太太跟着附和:“家里他最小,总是娇惯着。不过他只是性子直了些,本性不差。” “总也不能一直娇惯着,他不小了。”李家老太太不动声色道。 “别人像他这般大的,都已经能独自支撑家业了。” 李老太太虽然也娇惯李方,可她心里明白,这个孙子这么下去不得行。 她也不顾儿媳妇就在一旁,对陈小桑道:“往后,你若是撞见方儿不对的地方,直接跟他吵。” 李老太太笑道:“我家小孙子,可指望你了。” 陈小桑当然不愿意接这个活儿了。 她跟李家又不熟。 更要紧的,她还有她自己的事儿要忙活呢。 陈小桑满脸为难:“可是我要学医,还要给人看病,碰不上李公子。” 李家老太太惊奇:“你在学医?师从何人?” 陈小桑摇摇头,叹口气道:“我师父不让我说。” 这话一出,李家老太太对陈小桑更是高看了几分。 一般都是高人,才会隐姓埋名。 她笑道:“往后有空了,多来我家玩,我家有很多好吃的。” 陈小桑先应下来,只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李家老夫人越聊越起劲儿,最后干脆又把陈小桑带到自己的马车上,给她上了不少好吃的糕点。 沈大郎从进屋子后,一直便没出来。 到吃午食,也没见着屋子里有什么动静。 李家夫人心疼地嘀咕:“考试竟要这么久,连午食都不吃的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方儿还年轻,一两顿不吃没事的。” 说是这般说,李家老太太还是够着头往外看。 陈小桑便觉得李家果真没考过试,竟然都不知道他们一考试便不会出来。 还好,大郎哥带了包子。 屋子里的李方肚子“咕噜噜”只叫,看着眼前的问题都是打转的。 正饿得厉害,他听到油纸包被拆开的声音。 抬头看去,老先生正拆开油纸,拿了饼子出来吃。 若是以往,李方肯定是看也不看。 这种粗糙的饼子,怎么可能好吃。 只是这会儿他饿得很了,竟然看得移不开眼。 他暗暗后悔,早知道该带些吃食进来的。 还好,沈大郎也没带吃的。 挨饿也不是他一人挨饿。 正想着,便听到旁边有油纸被拆开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便见沈大郎拆开油纸包,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吃起来。 李方这个心哦,整个都提起来了。 他竟然带了包子。 那挨饿的不就只有自己了? 这么一想,他肚子更是“咕噜噜”直叫。 李方恼羞成怒,转过身子,拿背对着沈大郎。 真没出息,这会儿响个什么劲儿,让人笑话! 正想着,一只修长的手抓着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递过来。 李方很有骨气地别开脸,想当做没看见。 可惜,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温热的包子。 李方背脊僵直,瞅着包子吃也不是,还给沈大郎也不是。 他扛不住肚子的饥饿,咬牙道:“等出去了,多累会十倍奉还。” “不用,我不爱吃包子。”沈大郎淡淡应道。 李方:“......” 不爱吃包子,怎么还买这么多包子? 别以为他没看见,沈大郎明明带了五个包子。 李方淹了口水,再忍不住,抓着包子往嘴里送。 几口吃完,肚子并没有吃饱。 他目光不自觉往沈大郎那边瞥。 章节目录 第728章 考完 那目光太赤裸了。 沈大郎干脆将剩下的三个包子,用油纸包起来,一块儿递给李方。 李方一脸懵:“你不吃了?” “我快写完了,可以出去吃午饭。”沈大郎淡淡应道。 李方更蒙了。 他低头看自己桌子上空白的纸,再扭头看了眼沈大郎的,发现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台子上的老先生咳嗽一声,李方只得低着头吃自己的。 才咬了一口,眼角余光便瞅见沈大郎站起身。 他诧异看过去,就见沈大郎拿着写好的卷子递给老先生,还恭敬道:“先生,我写完了。” 老先生忍不住提醒他:“还早,你不再查看一番?” “已经查看过了。”沈大郎应道。 老先生便收了纸张,对沈大郎道:“三日后,我们会在学院门口贴上录取名单。” 李方嗤笑一声,嘀咕道:“就两个人来考试,还贴什么名单呐。” 老先生懒得搭理他,还跟沈大郎交代:“别忘了。” 沈大郎应了声,打开门出去了。 老先生将门拴起来,背着双手走到李方跟前,瞥了眼他面前空白的纸张,便“嗯”一声,道:“别人都交卷了,你还没动呐?” “谁说我没动?你看看,我都写了三道题了!” 李方不服气地将压在底下的纸张拿出来,上头还有不少黑点点。 一看到这不整洁的卷面,老先生连连摇头,“还有一个时辰,你要交卷了,赶紧的吧,别光顾着吃东西。” 李方气得将包子都捏变形了。 写,他写,他一定好好写! 李方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双眼紧紧盯着卷面上的题目,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 见他这样,老先生摇摇头,回到讲桌前继续盯着李方。 沈大郎出来时,李家老夫人赶忙迎上来,着急问他:“怎么样啊?考试的题目难不难啊?” “不难。”沈大郎应道:“都是些书本里有的内容,再加几道治理的题目。” 李老夫人松了口气,高兴道:“那就好,我还担心题目太难,方儿考不上呐。” 陈小桑觉得李方很可能答不上来。 对沈大郎简单的题目,可不见得对李方简单呐。 李家夫人安慰婆婆:“娘,相公已经跟学院打过招呼了,方儿定是能考上东林学院的。” 李家老夫人听得不得劲儿。 当着外人的面,这个儿媳妇在胡说什么。 让他们两人听到,该怎么想他们一家子呐! 李家老太太斜她一眼,冷冷道:“那也得方儿有那个本事才行。”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小声问他:“你饿不饿?” “有些饿,我只吃了一个包子。”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提议:“我们去小竹楼吃饭吧。” 沈大郎点头应了,跟李家老夫人婆媳告辞,才带着陈小桑往自己马车走去。 陈小桑边走,边回头朝着李家老夫人挥手:“李奶奶再见。” 李家老夫人笑着摆摆手:“回头来我家玩。” “我有空了去找您。”陈小桑招手,上了马车后,还探出头跟李家老夫人挥手。 沈大郎赶着马车离开书院后,才问陈小桑:“你跟李家老夫人成熟人了?” “李家老夫人很和蔼,又好说话,还拿好多糕点给我吃呢。”陈小桑应道。 “给你吃的,便是好人?” 陈小桑摇摇头:“我没那么傻,才不会为了一点吃食就被人哄骗。” 她说的这个沈大郎倒是相信。 “李家老夫人跟我好,是为了我去骂李方。” 沈大郎诧异:“她为何有这种要求?” “我想啊,肯定是她说不过李方,自己又舍不得欺负孙子,便想着找个人代替她让孙子吃苦头。”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想想李方那欠揍的性子,便道:“他是该被收拾收拾。” “他比大郎哥还大呢,一点都不懂事。” 对于李方,陈小桑实在没好印象。 沈大郎应道:“往后离李方远些,他这人玩心太大,真气到了,怕会想法子报复你。” “我才没空理他,我还有好多事儿呢,李爷爷家的医书我还没看完。” 想到李家的医书,陈小桑便激动。 这些可都是瑰宝,她多读一本都是赚的。 “明天就是拜师礼,我们还得去买礼物呢。”陈小桑提醒沈大郎。 沈大郎“嗯”一声,应道:“吃完午饭,我们去铺子里转转。” 马车到小竹楼时,已经过了午时,小竹楼的客人已经不多了。 陈二树抓了布巾仔细把桌子凳子擦干净,让两人坐下后,他顺势也坐下来,着急问沈大郎:“怎么样?” 对自己人,沈大郎并不隐瞒,道:“题目我都写完了。” “你都会答?”陈二树乐得合不拢嘴。 沈大郎道:“我能想到的都写了,至于对不对,得看先生们的批阅。” 这话便是给陈二树打了底。 沈大郎是什么性子的人呐,但凡没把握,他是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 陈二树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 他乐呵呵道:“今儿咱也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跟二哥说,二哥让厨房给你做!” 陈小桑这会儿坐不住了:“我想吃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虾皮炒冬瓜,还想要一份鸡汤,再来一个素炒青菜。” 陈二树瞪她:“是大郎考试还是你考试呐?人大郎都没点菜,你倒是点得欢快。” “我点的菜大郎哥也吃呀,他要是有自己想吃的,再加嘛。”陈小桑笑眯眯问沈大郎:“是吧?” 沈大郎斜眼看她:“再加菜,我们能吃完吗?” “吃不完就带回去,晚上热一热还能吃。”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想想也是,便问沈大郎:“你还要加什么菜不?” “按着她说的菜上吧。”沈大郎应道。 陈二树犹豫了下,问他:“你真不加菜了?二哥请你吃,不用你掏钱。” 陈小桑戳穿他:“我们的钱不早都混在一块儿用了吗。” “那是生活费,我这会儿说的是我用我工钱请他吃饭。”陈二树义正言辞地重申。 自从把银子寄回家后,他们几人便将手头剩余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陈二树,当做生活开支。 章节目录 第729章 礼物 往日他们在这儿吃饭,都是用的这一部分钱。 不过他们各自手头都还有些钱,其中数陈小桑手头最宽裕,其次便是沈大郎,最后才是陈二树。 陈小桑怂恿沈大郎:“二哥难得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过了这回,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哥才会这么大方了。” 陈二树轻轻敲了一下陈小桑的小脑袋,气呼呼道:“二哥什么时候不大方了?” 陈小桑双手抱着被陈二树敲过的地方,瞪他:“我已经是大人了,二哥你当众打我是不对的。” “什么小孩,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陈二树应道。 陈小桑便道:“那你也不能打我的头,万一打傻了怎么办?” 陈二树弯了弯自己的手指,道:“我敲得很轻,打不傻。” “我是大夫,我比你懂。以后你不能敲我头,不然等我回家了,我告诉爹娘,说你打我。” 陈二树:“!” 那他还活不活了? 爹娘还能放过他? 陈二树挤出一抹笑,讨好地对陈小桑道:“你还想吃什么,二哥都给你买,好不好?” “那就再加一盘糯米糍吧,我好久没有吃了。”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瞥陈小桑:“你就这么欺负你二哥?” “我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陈小桑声明。 沈大郎摇摇头,对陈二树道:“二哥,今日的吃食我来给钱吧。” “不用不用,二哥有钱。”陈二树站起身,“今儿你用了脑子,很辛苦,我怎么也得请你好好吃一顿补补。” 陈小桑也跟着点头:“二哥有钱的,大郎哥的银钱要留着,一会儿还得去买礼物呢。” 沈大郎比起他们,花销可就多了。 陈二树听得心酸不已。 真是女大不中留,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陈二树强忍着心酸,去了厨房报了菜名后,便出来跟掌柜开单子。 掌柜瞅着写的那些菜,惊奇看向陈二树:“你捡着银子了?” “我这一整天都在小竹楼里,去哪儿捡银子去呐?” “没捡着银子,你今儿怎么一顿饭点这么多菜?往日你最多也就点三个菜的,还都是店里便宜的菜。” 说到这个,陈二树又乐了。 他笑着道:“大郎今儿去东林书院考试了,费心血,我得给他多点几个菜好好补补。” 掌柜惊奇:“东林书院?是那个出了好多官的东林书院?” “出不出官的我不知道,单单知道不好进。”陈二树道。 掌柜“哎哟”一声,神秘道:“真要是东林书院,那可是个好地方呐。里头要么是极为聪明的贫寒子弟,要么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女,若是真能进去,交几个朋友,往后这日子可就好过了!” 陈二树摆摆手:“还不定能进去呐。” “能去考试也是本事,你们大郎真是出息。你去厨房,让他们炖只鸭子,我请大郎吃。” 陈二树道:“再多一只鸭子,可真吃不完了。” “吃不完,让他们晚上过来,咱再热给他们吃,也就是多费点柴火的事儿。”掌柜摆摆手。 “哎哟,掌柜您可太大方了。” “咱们谁跟谁呐!你们在京城没家人,我也算你们的亲朋好友了,能帮帮忙,总归要帮帮的。” 掌柜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陈二树笑道:“那我就替大郎谢谢掌柜了。” “谢什么谢,你啊,往后多帮我招呼客人,我就高兴了。” 掌柜很是实诚。 陈二树又是一番感谢,去厨房加了个菜。 等菜上来,陈小桑香喷喷吃着。 沈大郎也觉得饭菜比以往更好吃,竟然比平日多吃了一碗米饭。 两人吃完了,还剩下不少饭菜呢。 陈小桑本来想打包带走,被陈二树拦住了。 家里一直没开火,把菜带回去热太麻烦了,不如就放在小竹楼,晚上再来一回。 吃得饱饱的后,他们才坐了马车出去逛铺面。 “大郎哥,你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们了吗?” 提到这个,沈大郎就头疼。 他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陈小桑低头琢磨:“陈二夫人的礼物简单,就用我最近做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可是陈爷爷的礼物,我也没想好。” 沈大郎有瞬间迟疑:“只送洗面奶和保湿霜,不太合适吧?” “这在京城是难得一见的,怎么会不合适呢?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洗面奶和保湿霜?”陈小桑斜眼看沈大郎。 沈大郎想想也是,之前陈二夫人还念叨过。 ”好。” 陈二夫人的礼物解决了,只剩下陈老爷子的礼物了。 两人先去了书铺,看了笔墨纸砚。 能送出手的都太贵了,买得起的又送不出手。 两人逛了好几家,都没瞅见好的。 陈小桑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想想别的?” 沈大郎思索片刻,道:“能送的,只有琴棋书画。” “笔墨纸砚都太贵了,我们不好买,要不看棋和琴?”陈小桑提议。 “琴更贵。”沈大郎排出一个答案。 “那就只剩下棋子了。” 陈小桑看向沈大郎:“你不是一直跟陈爷爷一起下棋么?我们给他选一副棋子吧?” 沈大郎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带着陈小桑往棋社跑。 京城的棋社也大不少,这会儿虽然不是周末,可棋社还是有不少人。 他们挑了一家还算大的棋社,才进门,便听到各种落子的声音。 那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很是肃穆。 棋社的伙计几步赶过来,笑着问他们:“请问两位,是来学棋,还是来对弈的?” 沈大郎应道:“我们来买棋子的。” “这边请。”伙计笑着将沈大郎和陈小桑往柜台请。 他笑着问道:“你们准备买什么材质的?” “想看看玉石的。” 既然是送给师父的,总不能送石头棋子。 小伙计笑容更甚,将棋社的棋子们一一摆出来给沈大郎看。 这些棋子有好有坏,当然,价钱有高有低。 要问买不买得起嘛,最便宜的玉石棋子他们还是买得起的。 至于再往上更好的玉石...... 沈大郎压着自己的口袋,有些心虚。 陈小桑看着他们能买得起的几个玉石棋子后,便连连摇头:“这些都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730章 棋饵 “哟,你们眼光这么高呐?”旁边一位大叔笑着问陈小桑。 陈小桑便道:“我们是要送给先生的,得送好些的棋子。” 沈大郎想捂着陈小桑的嘴巴。 这里大部分玉石棋子他已经买不起了,若是更好的棋子,只会更贵,到时他更买不起。 “送给先生的,那不能差了。”那位大叔点头。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要说这家棋社最好的棋子啊,还得数掌柜亲手摸的翡翠棋子。” “那一副棋子,绝了!” “可惜啊,掌柜不肯割爱。”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掌柜亲手磨出来的那副棋子。 陈小桑问他们:“掌柜为什么不肯卖呢?” 一开始说话的大叔应道:“那是顶好的料做出来的,往后怕是很难再见到了,自是不愿意卖了。” 另外一个老爷爷笑道:“即便是卖,你们也买不起啊,这一副棋子啊,怕是得花个几万两银子呢。” 几万两...... 这些人也太有钱了吧? 几万两银子,陈家湾全村人都能花一辈子了。 陈小桑只能叹息:“我们原本还想给先生买好点的棋子呢,这下只能随意挑一副了。” 沈大郎:......他能买得起的可不多,能挑的也就更少了。 不过,送礼送的是心意,他也用不着跟别人比。 沈大郎跟陈小桑道:“在这几盒里挑一盒吧。” 他指的,是他能买得起的几盒。 陈小桑认真看了一会儿,挑了其中磨得最好的一盒棋子,道:“这一盒比较好。” 沈大郎“嗯”了声,才要掏钱,便见陈小桑在给她使眼色。 他会意,手上的动作停住,沉吟片刻,才问伙计:“这一盒能便宜些么?” “客人,我们这儿的棋子都是明码标价的,不能便宜。” 小伙计连连摆手:“我们这棋子无论材质还是做工,都是顶尖好的,肯定不会比别处买的差,客人买了吃不了亏。” 见他不愿意让价,沈大郎便不勉强,道:“那我买了。” “好咧,我帮您包起来。”伙计欣喜,就要把台面上的棋子都收起来。 陈小桑指着一盒石棋问他:“这个要怎么卖?” 伙计一看,是最普通的棋子。 怕她买石棋不买玉棋,赶忙道:“这个都是石头磨出来的,粗糙得很,不值钱,送给别人也不合适的。” “可是我看它很好看呀。”陈小桑拿起一个,在半空比划。 伙计便将沈大郎刚刚挑的那棋子捻起来一颗,放在陈小桑那只棋子的旁边。 “客人您看,这玉石的对着光就是比石头的好,通透。 您若是自己用,买这石棋我也不说什么,若是您想送人啊,还是得送贵些的玉棋。” 陈小桑了然:“石棋不值钱啊?” “是啊,毕竟材质便宜。” “那你能不能把石棋便宜些卖给我?”陈小桑问道。 伙计应道:“石棋也是有定价的,一盒十两银子,我不能给你便宜,不过能送你一个棋盘。” 十两银子也不算便宜了。 陈小桑看着眼前的棋子,觉得若是让家里人磨棋子卖,应该也能挣钱。 不过京城离她家太远了,只能算了。 能白得一个棋盘,陈小桑觉得也不错了。 她便道:“那这盘石棋卖给我,玉棋卖给大郎哥吧。” 沈大郎拿出自己的钱袋子,道:“我一块儿买了。” “不用不用,石棋我自己买。”陈小桑拒绝。 沈大郎看她坚持,便不勉强。 伙计将两份棋子包好,收了钱,笑着问沈大郎:“这位客人,要不在我们棋社下会儿棋?” 沈大郎本想拒绝,就听陈小桑问他:“赢了有奖励吗?” “若是能在我们棋社赢一万局以上,便能与我们棋社的棋手下棋,若是将我们棋社的十名棋手都赢了,便能赢得我们掌柜亲手打磨的那副玉棋了。” 陈小桑无语了。 想赢一万局,怕是得在这儿下几万局棋。 谁能天天什么事不干,净在这儿下棋啊? 即便真天天待在这儿下棋,到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到一万局棋呐。 “在你们家下棋,要收钱么?” 伙计笑得更欢快了:“我们这里是按照时辰收费,每个时辰需交一百文。” 一个人一个时辰一百文,若是下得慢的,一个时辰怕是也就能下一局棋。 若是真有人为了那棋子,每天来下棋,那得给棋社送多少钱呐! 陈小桑感叹:“难怪你们家不卖那副棋子,一直留着那副棋,才能赚更多钱呀。” “可不是嘛,为了拿到那副棋,我是一有空就过来,光是花在棋社的钱呐,都够我买一辆新马车了。” “谁不是呢。” 伙计笑道:“几位老爷若是再来勤些,赢的局数也就多了。为了那副好棋,多付出些也是常事不是?” “说的也是,那可是无价之宝!” 陈小桑觉得这位掌柜可太会做生意了。 这就是在驴前头帮了根萝卜,勾着驴一直干活啊。 陈小桑对那位掌柜肃然起敬,满脸严肃问伙计:“你们掌柜在吗?” “掌柜今儿没在这儿,客人有什么事吗?” “想见见下蛋的母鸡。” 伙计:“?”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我想拜见这位厉害的掌柜。” “那您来的不是时候。” 陈小桑问他:“他什么时候在这儿啊?” “哟,那可说不准,掌柜管着好几家棋社,什么时候过来啊,全看他心情。” 陈小桑已经对这位掌柜佩服得不行了。 只是一副棋子,还能开很好几家棋社一起挣钱。 比她会挣钱多了。 佩服啊。 一旁的沈大郎问道:“你们的棋子能给我看看吗?” “这会儿可看不了,掌柜不在这儿,棋子我拿不到。要不,您等掌柜来了,再过来看看?” 伙计说到这儿,又怕沈大郎不信他,便指着正下棋的众人道:“这些老顾客都是看过的,你可以问问他们。” 不等沈大郎开口,那些人一个个便夸开了。 听他们一说,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 沈大郎问伙计:“你们如何算赢的盘数?” “我们会给每位客人发一本册子,再在棋社留一本册子,赢一局,便记一局,需盖上我们棋社的印章,还需客人签字。” 章节目录 第731章 狂 伙计笑道:“只要赢过一千局,便会换一本不一样的册子,让人一眼便瞧见你们的棋艺高超。” 竟然还有等级奖励。 陈小桑更佩服这位掌柜了。 沈大郎“嗯”了声,道:“下午没事,我来试试吧。” 伙计大喜,从柜台底下拿出两本相同的册子,便认真询问沈大郎的姓名。 陈小桑问他:“你有空来下棋么?” 沈大郎道:“练练棋艺。” 陈小桑道:“我刚刚看了,这里人的棋艺都不太行,不是你的对手。” 她虽然自己下得不行,可最近一直在看沈大郎和陈阁老下棋,还是能看出来别人的能耐的。 这些人棋力都很一般,没法跟沈大郎对弈。 沈大郎应道:“我知道,多跟人对弈总归是好的。” 从学棋到现在,他也只跟陈子都和陈阁老下过棋。 他们一直都是先生来教导他,他还没跟旁人下过。 如今有机会,倒是能试试。 陈小桑听着觉得有道理,便等他登记好,交了二百文。 伙计才要准备带他去棋桌前坐下,便听沈大郎问道:“能帮我找五位先生对弈么?” 伙计被吓了一跳:“五位?” “嗯。”沈大郎很肯定。 伙计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要求,有些犹豫道:“同时要跟五个人对弈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陈小桑道:“大郎哥很厉害的,跟五个人对弈也能赢。” 伙计还想劝说两句,看他们这么肯定,只能道:“怕是喊不到这么多人。” “没事,我自己来。” 沈大郎回过头,走到大堂,站直身子,问道:“有人愿意与我对弈吗?” 才问完,一个白胡子老头便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道:“老朽来吧。” 沈大郎点点头,对着众人道:“我还需要四人。” 这话一出,棋社“哗”一声嚷嚷开了。 “还要四个人?” “你是来对弈的吗?” 沈大郎很谦虚:“我想与五个人对弈。” 这话就想热油锅里滴进去几滴冷水“噼里啪啦”炸开了。 “这是哪儿来的狂妄小子,我今儿非得教训教训他!” “算我一个!” “你们都不行,我比你们厉害,让我来。” “你说谁不行呢?你还输给了我十来局呐,手下败将!” 几人眼看就要吵起来了,跟在身后的伙计急得团团转。 这可了不得,若是闹事,他们这些小伙计可担待不起。 正着急呢,不知谁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下棋便是静心养性,你们没说几句便吵起来,棋艺能好到哪儿去?” 这一说完,原本吵吵的人全安静下来了。 大家变得和和睦睦,甚至还互相谦让起来。 沈大郎看他们谦让个没完,便又问了一句:“都不敢来么?” 原本和睦的一群人,又被点燃了怒火,一个个吵着要找沈大郎。 陈小桑忍不住对沈大郎道:“你比我还会气人。” “我有气人吗?”沈大郎疑惑。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没有吗?” “没有。”沈大郎应道:“我只是说出心里话,并没有想气他们。” 陈小桑:“可你的心里话就会让他们很生气。” “那只能怪他们自己心理不够成熟了。” 反正是不能怪他。 陈小桑瞅着怒气冲冲朝他冲过来的一行人,莫名觉得他们已经被气得要打人了。 不过沈大郎的武艺好,不用怕他们。 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 冲过来的人可远远不止五个人。 伙计们连连安抚,可算是把大部分人都安抚住了。 原本需要想要对弈的是五个人,可有八个人死活想给沈大郎一个教训,不肯退出。 伙计忐忑地来找沈大郎商量。 沈大郎倒是不介意,道:“八人便八人吧。” 旁边的人还在拱火:“他好像瞧不起你们呐。” 这话可是把那最气愤的八个人给气着了。 “我们八个人还怕收拾不了他?” “狂妄小儿,今日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夹起尾巴做人!” 沈大郎“嗯”了声,应道:“那就得看各位的本事了。” 八人气得面红脖子粗,恨不能揍人。 伙计们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还让大爷们不舒心呐,一个个忙活起来,搬来八张桌子,将沈大郎围在中间,把棋盘架在上面。 布置完后,一人上了一杯降火的茶水。 其它人也不去下棋了,一个个将他们围在中间看热闹。 当然,大家心里全是想让这些人收拾沈大郎。 这么狂妄的小子,不收拾收拾,以后还得了? 伙计看着怒火中烧的众人,紧张地直冒冷汗。 他挤到陈小桑身边,小声道:“姑娘,您劝劝这位客人,别再惹恼其它客人了吧?” 陈小桑摆摆手:“放心吧,大郎哥有武艺的,别人打不过他。” 谁担心这个了? 他是担着再这么下去,这些人要在棋社闹起来了! 伙计将额头的汗擦掉,道:“真结仇了也不好不是?您啊,就劝劝,让他不要再气人便成了。” 话音才落,便听沈大郎道:“你们开始吧。” “以一对八,你还敢让我们下先手?” “别跟他废话了,我们先就我们先,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于是一阵“啪啪”声响起。 陈小桑摊手:“来不及了,他已经说了。” 伙计:“......我看到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大郎哥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跟他们打起来的。” 陈小桑安慰伙计。 伙计一点不信她的话。 从刚刚到现在,沈大郎就没停过挑衅。 不过一会儿,他便发现陈小桑竟然说的是真的。 从开始下棋后,沈大郎便没再怎么说过话。 他满脸严肃,捻起棋子,扫一眼棋局后,下一枚棋子,便去下另外一局。 他安心下棋开始,那些与他对弈的人也安静下来,安心下棋。 除了一开始的心理别扭外,到后头的他们并没有不适应。 他们平日与人对弈,也是下一手,便要等一会儿。 与沈大郎下棋也是这样,也就是一开始比以往等的时间要长一点,到后来,等的时间越来越短。 陈小桑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 她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这一坐,她便看不到棋局了。 没关系,她身边还站着伙计呢。 章节目录 第732章 看不起人 陈小桑便问起里头的情况,那伙计随时与她说。 棋局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才结束。 大家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剩下三人数子。 若是围棋下到终局,还是分不出胜负,便要数子。自己棋子的总和,加上妻子围起来的空的目数,最后谁得到的子多,就算赢。 至于剩下五人,中局就输了,这会儿也都探头看过来。 陈小桑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去看。 可惜前头的人将前头都围住,她只能看到后脑勺。 陈小桑便问旁边的伙计:“现在怎么样啦?” “还没数完。”伙计紧张地盯着前方的棋局,应道。 前头的一位客人扭过头,便招呼伙计:“那个小伙子一个人数三局太慢了,你倒是去帮忙呐!” 伙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个活儿要干,费力挤到中间,挑了一个空着的棋盘便算起来。 很快,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位伙计,也去帮着数子去了。 他们这一动,屋子里围着看的人也窸窸窣窣起来。 旁边的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咕道:“看得我一身的汗。” 这人正好站在陈小桑旁边,陈小桑便跟他搭话:“棋局很激烈吗?” 那位中年男子扭头看过来,见身后是个小丫头。 棋社一般没有小丫头过来,所以他一眼便认出来她是沈大郎带来的那个丫头。 他问陈小桑:“那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呐?” 陈小桑应道:“是我大郎哥。” 男子对着她竖起大拇指,感叹道:“你这个哥哥可真厉害啊,这么小小年纪,棋艺已经这般好了。就算剩下三局都输了,他也已经赢了五局棋了!” 这可是真心在夸奖了。 能同时赢五局棋,光是这脑子便是转得极快了。 一开始他还很气愤呢,指望着那些去下棋的人能好好收拾沈大郎一通。 敢来棋社这么大放厥词,当他们这些人都不行了么。 谁知这小伙子下棋这么厉害,竟然看一眼棋局,便能迅速下子,好似都不用思索。 同时下八局棋,竟然没有让那些对手坐等。 陈小桑却对他的说法不满意:“大郎哥肯定不止赢五局,保不齐剩下三局也都赢了呢。” 即便是已经对沈大郎大大改观的中年男子,这会儿还是觉得陈小桑太敢想了。 “同时下八局棋啊,若是都能赢,那得多厉害的脑子?”中年男子反驳。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大郎哥的脑子就是很厉害。” 除了音律。 说起音律,陈小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沈大郎,怎么还偏科呢。 中年男子顿了下,还是摇摇头:“不可能,我还没听说过同时下八局棋都能赢的。” 旁边人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也是摇摇头:“能赢五局就已经是不敢想的事了,哪里还能赢五局啊。” “下棋可是很费心力的事,即便是单独下八局棋,也会累得不行,何况他同时下八局?这要是都赢了,还让我们这些人往后怎么下棋?” “这小伙子厉害啊,能赢五局。” “我还当他是吹牛,谁能想到他还真这般厉害。” 众人纷纷感叹,一开始的那些嘲讽全然不在了。 陈小桑觉得他们还是小看沈大郎了。 “第六局,也是我赢了。”沈大郎淡淡的声音往外飘。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闲聊了,一个个够着头看过去。 这会儿沈大郎和坐在他对面的对手已经数完子了,沈大郎多一子。 “可惜啊!”那输了的对手感叹。 沈大郎垂了眼皮,并没有应话,而是四处张望,想找寻陈小桑。 可看了一圈也没瞅见人。 他心一紧,顾不上棋局,快步走到帮他数子的伙计身边,问他:“你知道跟我一起来的丫头在哪儿吗?” 伙计朝着自己刚刚站的位子指过去,道:“她在后头坐着。” 沈大郎便朝着那边走去。 围在棋桌前的人们见他走过来,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有人张口便夸他:“小伙子,厉害啊!” “你这棋力,再过一两年,能去考棋手了。” 众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谁料到沈大郎却看都没看他们,而是朝着他们身后看。 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一个个怒火“蹭蹭”往上长。 这个臭小子,还真是不讨喜! 沈大郎找了半天没看到人,便试着对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小桑?” “在!”陈小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沈大郎看着一群人的胸口,只得道:“你过来。” 陈小桑只得跟前头的人借道,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挤。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嫩白的手,陈小桑艰难从后头挤过来。 沈大郎看着刺眼,伸手将她的衣摆扯下来,将她的手腕都盖严实了才顺眼。 旁边的人这个气啊:“这是瞧不起我们呐!” “不就是赢了六局棋么,就这么牛气冲冲的,当谁没赢过不成?” “我都赢一千多局了,也没你这么不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责备沈大郎。 才挤到前头的陈小桑瞅瞅四周,叹口气:“大郎哥呀,要不我还是去外头等你吧。” 她怕这些人迁怒到她身上。 沈大郎瞅了她一会儿,心里很不舒服。 他道:“外头人太多了,你过去不安全,来我身边站着吧。” 陈小桑瞅瞅四周怒目瞪着他们的众人,试图挣扎:“站着很累的。” “让伙计搬个凳子给你坐。” 陈小桑捂着耳朵,垂着脑袋说不出话了。 这里头骂人的声音也太大了。 再这么下去,一会儿出门就得让人套麻袋。 见状,沈大郎可算心里舒坦了,跟这边两个桌子的人道:“麻烦让让。” 两人凑巧是中途便输了的人,正是难受的时候。 听到沈大郎这话,他们气得鼻翼都变宽了。 “好小子,这就要我们让位子?怎么,看不起我们吗?” “不就是赢了我一局吗?有本事再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瞅着两人这紧绷的神情,沈大郎指指挡在陈小桑跟前的两人的桌子,道:“桌子挡路了。” 两人怒气冲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一旁垂着脑袋的陈小桑,一口气发不出去,憋得更难受。 章节目录 第733章 激怒 他们只得站起身,让人将桌子搬开。 陈小桑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几人,便快步走到沈大郎身边。 才一进去,两张桌子又搬回去,将之前的路给挡住了。 这下,陈小桑真就被围在里头了。 她抬头一看,好家伙,四周的人全怒气冲冲瞪着他们这个方向。 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冲进来揍人了。 陈小桑很想离沈大郎远些,又怕伤到他弱小的心灵,只能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 沈大郎瞥她一眼,问道:“你还会害怕?” 这不是害怕啊,这是被震惊了。 陈小桑扬起脑袋,看向沈大郎,道:“我一直是讨人喜欢的,都没被这么多人讨厌过。” “嗯,放心,他们讨厌的是我。”沈大郎平静道。 陈小桑:……您还知道呢? 也不怕他们群起揍你! 许是听到她的心声,沈大郎右手搭在左手腕上,左手捏成拳头,轻轻转动了下。 陈小桑提醒:“这里是棋社,大郎哥你可不能轻易动手。” 到时候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沈大郎顿了顿,道:“我活动手,等下一回合。” “你还下?” “钱已经付了,总归要用完才走。”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发出疑问:“你不累吗?” 沈大郎道:“还好,已经休息了许久,差不多够了。” 陈小桑觉得自己往后不用问这个问题了。 “这一局,胜者,沈大郎。”第一个伙计数完,宣布结果。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大喊:“最后一局,他肯定输!” “对!他不可能同时下八局棋还能全赢!” “老彭,你可要争气呐!怎么样也得帮我们赢一回!” “对啊老彭,你一定要赢!” 被喊的老彭自己手头都捏了一把汗,被大家一起哄,他更紧张了。 明明是八个人一起跟沈大郎下棋,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没输了。 可是这会儿给他鼓劲儿有什么用呐,都已经下完了。 他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伙计,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落。 他身后的人也屏住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盯着那个伙计数子。 伙计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紧张得手都在抖。 不能数错,不能数错…… 好不容易数完,他报出一个数后,便是长长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对面的老彭瞪大了眼:“你是不是数错了?” “客人,我真的没数错,不然您算算?” 老彭站起身,道:“我算就我算!” 怎么能连他都输了呢? 于是他埋头数起来。 屋子里的人全巴巴往那边桌面看着,一心一意指望沈大郎输。 陈小桑扯扯沈大郎的衣服,在沈大郎看过来时问他:“你不怕他真的数错了?” “他没数错,我比对手多一子。” 陈小桑问他:“你数过?” 沈大郎道:“我下棋时算过,只赢一子。若是赢太多,他们便不会与我下了。” 陈小桑:“哦。” 两人嘀咕完,屋子里又是一阵“嘶”冷气的声音。 “真是这个狂妄小儿赢了!” “八局竟然全让他侥幸赢了!” 众人不甘呐。 明明最后三个人都只差一点点就能赢了,到头来还是输了。 八局啊,同时下八局,竟然全赢了。 “狂妄小儿,敢不敢再跟我来一局?”老彭咬牙对上沈大郎。 沈大郎应道:“好,我还有一个时辰可以与你们下,若是你们觉得八人太少了,十人我也不介意。” 这话一出,无论是刚刚与他下过棋的,还是围观的人,肺都气炸了。 什么人呐这是? “加我一个!” “我也来会会你。” 那些围观的人一阵闹哄哄。 还有人直接让刚刚下棋的人起身。 那些下棋的人自是不愿意,他们哪里能输一回就走?总得赢回来吧。 有人说话便不好听了:“你们都输了,摆明是不行,还不让开,再让他赢呐?” “我刚刚是一时轻敌了,如今再下,肯定会赢他。” “得了得了,赶紧让地儿,我们还想让他长长教训,你们再输一回,我们跟着丢脸。” 见他们吵得厉害,那些伙计赶忙去安抚。 棋社再次乱成一团。 陈小桑这会儿倒是看起热闹了。 沈大郎问她:“热闹好看吗?” “挺好看的。”只要不是自己的热闹,都好看。 沈大郎道:“看热闹是要花钱的。” 陈小桑不用想便知道他说的是他们买了两个时辰下棋时间的事。 她托着下巴,看向那些急着跟沈大郎下棋的人,又看看沈大郎,道:“要不,我们收钱吧?” 沈大郎:……哪儿来的财迷? 陈小桑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她把旁边一个正劝说的伙计喊到一旁,小声跟他嘀咕了几句。 小伙计瞅向她,很是犹豫:“我们这儿可没这种事。” “今天不就有了嘛。”陈小桑对着吵闹的人群抬抬下巴,问他:“不然你能劝下谁呀?” 伙计瞅着越吵越凶的众位客人,只得挠挠头,道:“我只能跟他们说说,他们愿不愿意我可不能保证。” 陈小桑点头表示知道。 那位伙计走到吵得最凶的两人中间,将刚刚陈小桑说的话告诉那两位吵架的客人。 “沈客人说了,若是想与他下棋,一局需要拿出二十文给他。” “什么?!我们还得给他钱?”有人惊呼。 他们来棋社下棋,已经付过银钱了,凭什么如今的对弈,还要再给他钱? 这人一喊,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老彭头一个掏出一块碎银子,往桌子上一放,便道:“这块银子少说有三钱,我便算两钱。这一局,我跟这小子下了!” 他开了个头,便已经占了一个位子了。 有些之前与沈大郎下了棋的人也掏了钱。 他们可不甘心输给一个年轻小伙子。 不就是二十文吗,他们往日随意买些什么,都不止这个钱了。 眼看着占的名额越来越多,剩下的名额越来越少,外头的人也坐不住了,有两个人先掏出钱放在桌子上。 顺理成章,十个人便这么凑齐了。 至于那些没来得及掏钱的人,只能一边惋惜地离开,一边对着沈大郎骂骂咧咧。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希望 伙计们又给填了两张桌子,还将那些收来的碎银子收起来,一块儿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接过后,顺手便给了陈小桑。 陈小桑乐呵呵又将银子递还给伙计:“我们把这些钱全换成下棋的时辰吧。” 伙计愣了下才接过去,连声应好。 拿去用秤称完,发现竟然有二两银子,换算成时辰,有十二个时辰。 他们在账本上记好,又帮沈大郎在小本本上盖了章,才道:“客人,往后您直接过来便是。” 陈小桑好奇:“你们不会记错么?” “这个您可以安心,我们都是按着客人来时和走时的时辰算,及时更改的。”伙计笑着应道。 陈小桑觉得这个不错。 反正沈大郎往后有空了能过来练棋,不用再付钱,多好哇。 那些坐下来的人见他们还在说话,便不满了:“快些开始吧。” 沈大郎不知从哪儿端来一个凳子,放在正中间,让陈小桑坐上去,这才去跟那些人下棋。 坐在正中间的陈小桑这会儿一点遮挡也没有了,只要抬头看过去,便能瞅见棋局。 在见到沈大郎的下棋速度后,她都惊诧了。 只是在棋盘前站一小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便能下棋。 简直和在陈阁老跟前下棋完全不同呀。 不对,跟陈阁老在下棋似的。 她看了沈大郎一会儿,便点点头。 他的棋艺进步神速。 棋社安安静静,除了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外,便只有偶尔的认输声。 第二局一半人结束得比上一回还快,只剩下五个人时,速度变慢了。 沈大郎站在棋局前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一些。 看他满脸凝重,那剩下的五个人更是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老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这局棋,他觉得他能赢。 老彭抬头看一眼沈大郎,见他思索地看着棋局,许久没下棋子时,心头更偏向兴奋了。 他的胜算很大啊! 只是等沈大郎下了一子后,他心又是一紧,双眼紧紧盯着变化的局势,思索许久后,选定了位子,继续下一子。 才下完,便发现沈大郎已经站在对面了。 一瞅见沈大郎,老彭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沈大郎。 不能让他发现陷阱。 沈大郎与之前一般,很快下了一颗棋子,便转身离开。 老彭赶忙看过去,仔细看了会儿盘面,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没发现! 这一局要赢了! 老彭得意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大郎,再次收回视线时,发现坐在中间凳子上的丫头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老彭不知怎么,脸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笑了下。 随即便将棋子下在了自己早就想好的位置。 陆续,又听到旁边有两人认输。 老彭更是得意起来,反正他不会输了。 正高兴,沈大郎又站在他对面,站了一会儿,捻起棋子下在盘面上后,又离开了。 老彭喜滋滋看过去,捻起一枚棋子要下时,顿住了。 不对啊,怎么棋面看着这么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心惊。 明明一直是他的优势局,怎么突然变成拉扯局了? 老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会儿,发现还是拉扯局。 他抹了一把汗,只得又认真一点点琢磨。 一直到棋局结束,他都没轻易松气。 这一回合下来,又是剩下三个人数子。 两个伙计过来帮忙。 第一个数子的棋局结束,胜者,是沈大郎。 第二个数子的棋局结束,胜者,还是沈大郎。 “又被他赢了九局!” “没事,还有老彭,老彭啊,你可不能输了!” 被呼喊的老彭压力山大。 他数子的手都在抖。 他可是整个棋社的希望呐! 陈小桑可不知道老彭的情绪,她站在沈大郎身边,看着他数完子后报了个数,随即便是老彭瘫软在椅子上。 她差点要问老彭是不是身子不舒坦了。 还好旁边的伙计先开口了:“这一局,也是沈公子胜出。” 众人气得跺脚。 “太可惜了,又只差一子!” “你们也太没用了,怎么又输给他了?十个人呐,都不能赢他?” 被骂的那些人不满了:“你们光顾着骂人,有能耐你们来!” 众人拌了两句嘴,便又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这小伙子还挺厉害的,这么一会儿,都赢十八局了。”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这么下棋的。” “谁不是呢?我看他下这么多盘棋,一点都没累着。” 大家一听,便纷纷看看过去,沈大郎果然精神奕奕。 倒是连着跟他下了两局棋的老彭,这会儿满脸疲惫。 若不是沈大郎太嘚瑟,他们都要大夸特夸了。 这会儿只能嘴硬:“他年轻呐,咱都多大岁数了。” 沈大郎看看天色,这会儿已经不早了,让伙计给他又盖了十个章后,便带着陈小桑当着众人的面离开。 “你最后怎么又是只胜一子?不会又算过吧?”陈小桑问沈大郎。 沈大郎道:“总归要给人留些希望。” 若是全赢了,往后便没人再跟他下棋了。 只有“差一点便赢了”这种,才会让人不甘心,一次次往坑里跳。 陈小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大郎哥,你比以前厉害多了。” 沈大郎应道:“被陈先生教导这么久,总该有些进步。” 说到教导,沈大郎的嘴角还抽了下。 真要说起来,那可不算教导,更像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也因着这些日子的绞尽脑汁,他如今对棋艺也有自己的理解了。 沈大郎不做多想,问她:“想去哪儿?” “天不早了,我要去给人扎针。” 这是一早约定好的事。 沈大郎赶着马车往自家赶。 到家后,他便给抱了草料喂马,再将陈小桑送到隔壁,自己回了屋子,拿出琴,满脸凝重地练起来。 两人走后不久,一位白衣公子施施然走进棋社。 见到来人,伙计们赶忙迎上来。 那位公子看着与往日不同的棋社,便问道:“今日有什么异常?” 伙计便将沈大郎的事说与他听。 白衣公子沉吟片刻,温声道:“将棋局复盘给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735章 衣服 能在棋社干活的伙计,将棋局复盘是基本能力。 很快,沈大郎下过的棋局便都被复盘出来。 白衣公子看着看着,便笑道:“看来我们棋社遇着能人了。” “公子,他一下午便赢了十八局了。”伙计恭敬地提点。 来他们这儿下棋的人,想要赢十八局,少说得三天。 白衣公子笑道:“由着他。” 一万局可不是那么容易赢下来的。 拜师宴是定在中午,但是沈大郎一早就得过去。 陈小桑只得一早爬起来,跟着他一块儿去了陈家。 才踏入陈家,陈小桑便捧着一个木匣子给陈二夫人。 “婶婶,送给你的,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二夫人一点不嫌弃那木盒子普通,高高兴兴收下,让下人拿走。 “小桑真乖,大郎呢?” “大郎哥被拉走了,说是要帮忙去前头见人。”陈小桑应道。 他们才进陈家的门,站在门口的陈致远就将沈大郎留下来了,还让人把陈小桑给送进后院。 今日有不少客人会来,男客都在前院,由陈致远带着几个儿子招呼。 至于后院,便由着陈二夫人招呼。 陈二夫人听说自家夫君已经将沈大郎带走,便不多心。 目光在陈小桑身上扫了一眼,便笑道:“小桑啊,婶婶这几日帮你买了几套衣服,你跟婶婶一起去试试,好不好?” 陈小桑看看忙活的丫鬟下人们,问陈二夫人:“婶婶不用忙吗?” “还早,女客还没来呢。”陈二夫人牵着陈小桑的手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陈小桑看到陈二夫人拿出来的衣服时,便觉得陈二夫人说话好谦虚。 陈二夫人屋子的耳房里,整整一个衣橱,全是给她的衣服。 陈二夫人先是拿出一套藕色的,在陈小桑身前比了比,乐道:“这便是合该你穿的衣服。” 这件合该陈小桑穿的衣服,却并没有穿在小桑的身上,而是被二夫人递给旁边的丫鬟。 接着便是一套胭红色的衣裙,比了一下,陈二夫人又是满意道:“这件也合适。” 丫鬟跟着附和:“二夫人的眼光,自是好的。” “还是小桑白嫩,什么衣服都衬得好。”陈二夫人说着话,已经将第三套往陈小桑跟前摆了。 陈小桑眨眨眼,问陈二夫人:“婶婶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呀?” “我一直便想儿女双全,谁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准备的好些衣服便没用上,今日你来了,这些衣服便都予你穿了。” 陈二夫人笑着道。 陈小桑疑惑:“婶婶的女儿还没出生,就把她十几岁的衣服都准备好了么?” 那她得准备多少衣服? 陈二夫人心虚,这才想起来陈家的人都不太好忽悠。 连小孩子也不好骗的。 不过她应付陈家人多了,早习惯了。 陈二夫人笑道:“当娘的,总归想得深远。不只十来岁的,便是十五六岁的衣服,我也备着的。” 左右先说上,往后再买衣服,便是现成的由头了。 陈小桑已经被陈二夫人的豪横给震惊了。 她原还以为她有些家底了,可是跟陈二夫人比,她还得好好努力。 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陈小桑便又提起精神,任由陈二夫人比划。 陈二夫人连着比划了十来套后,便在十个捧着衣服的丫鬟身前走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条嫩绿色的衣裙。 等陈小桑换上小裙子,便把她压到椅子上坐好,再把她的头绳解开,帮她梳头发。 “头绳都旧了,我们今儿换两条。”陈二夫人边梳头边道。 陈小桑可舍不得头绳就这么丢了。 她趁着陈二夫人帮她梳头的时候,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把两根头绳团成团,又悄咪咪地收回来,攥在手里。 陈二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小桑舍不得旧头绳?”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头绳帮我扎了好几年头发了,我跟它感情已经很深了。” 这话一出,别说陈二夫人了,就是屋子里的丫鬟们也乐了。 谁会跟头绳有感情呐? 不都是戴几天就想换新的么。 小桑还没及笄,不能梳发髻,陈二夫人拿了绢丝帮她在两侧扎起两个小丸子。 长长的绢丝顺着头发飘下来,落在两侧。 陈二夫人将桌子上的铜镜对着陈小桑,笑着问道:“这是谁长得这么好呀?” 陈小桑看着桌子上厚重的铜镜清晰印着她的脸,咧了嘴指着镜子上的陈二夫人道:“是婶婶呀。” “小滑头,倒是打趣起婶婶了。” 话是这般说,陈二夫人却是满眼笑意。 旁边丫鬟端着一盆热水,站在一旁。 陈二夫人拧了帕子,便要帮小桑洗脸。 一看这架势,陈小桑便道:“我自己洗。” 陈二夫人也不拘着她,等她自己洗好脸了,才又带着她坐在铜镜前。 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瓷瓶子,拧开瓶塞子,道:“这便是你子都哥带回来的保湿霜,我用着很好,只是没多少了。” 好似要验证她的说法,她往手心倒了好几下,也没倒出来。 陈二夫人心疼道:“我早上还用了,不会这就没有了吧?” 她就只剩下这一点点了。 还想着让小桑也用用。 陈小桑看她实在倒不出来,便道:“我不用霜也可以的。” “那怎么成?你这白白嫩嫩的小脸更应该好好护着。” 陈二夫人很坚持。 她可是特意留一点给小桑用的。 陈小桑看她都要把手心敲肿了,便提醒她:“婶婶,我早上送你的箱子里便是洗面奶和保湿霜,你可以拿新的帮我抹呀。” 陈二夫人惊了:“你送的是洗面奶和保湿霜?!”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吩咐人去拿木箱子。 很快,那个臭臭的木箱子被搬到陈二夫人眼前。 打开一看,里头果真是一瓶洗面奶和一瓶保湿霜。 陈二夫人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掩不住了。 “小桑从何处买的这个洗面奶和保湿霜啊?” “我自己做的呀。” 陈二夫人头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可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子都从丰都县带过来的。 小桑不也是从丰都县来的么? 这么一想,陈二夫人动摇了:“这些,真是你做的?” 陈小桑点头:“子都哥也是从我家医馆买的。” 章节目录 第736章 谈生意 “你家医馆?这是你家医馆做的?”陈二夫人更是吃惊。 她听说那家人日子过得清贫,是庄户人家。 能卖这些洗面奶和保湿霜,怎么也不该清贫呐。 即便是丰都县,也该有不少小姐夫人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呐。 陈小桑道:“只有我家人知道配方,便在医馆卖。我许久没在家里,不知家里卖得怎么样。” 陈二夫人听到这儿心动了。 “这么好的东西,若是能在京城卖,该能挣不少钱。”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也很想在京城卖洗面奶和保湿霜,京城好多夫人和小姐,肯定有好多人会买。” 陈二夫人笑道:“你倒是会想,那你想好怎么卖了么?” “想好了,”陈小桑咧牙:“我卖给婶婶,婶婶再往外卖就好啦。” 陈二夫人反应过来,便忍不住点点她的鼻尖:“在这儿等着我呐?” “那我只跟婶婶好嘛。”陈小桑缩了肩膀。 卖这种往脸上抹的东西,很需要信任的。 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在京城无权无势,肯定卖不出去。 至于找一家脂粉铺子卖? 她倒是想过,可是转念一想,那种大铺子很难会为了一些摸脸的东西就跟她分成。 而她又不想跟那些药方子一样做一锤子买卖。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陈二夫人身上了。 左右是熟人嘛。 而且陈二夫人用过,知道洗面奶和保湿霜好,不用她再去努力劝说了呀。 陈二夫人笑道:“既是谈生意,那我可不会因着疼你便让着你。” 陈小桑道:“不用婶婶让着,我对我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很有信心。” 见她信心满满,陈二夫人倒是收起了调笑的心思。 “你想如何做这个生意?” 陈小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洗面奶和保湿霜我做好,交给婶婶,婶婶拿出去卖,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陈二夫人用帕子掩住嘴笑道:“那可不成,没这般做生意的。” “婶婶想怎么做生意?” 被陈小桑这双纯真透亮的大眼睛盯着,陈二夫人差点没抗住。 太可爱了! 她捂着胸口,怎么她就没女儿呢? 到底是多年管理家务练就的心性,她强忍着想退让的冲动应道:“我倒是有家脂粉铺子,若是遇着这种觉得好的东西,多半是买方子。” 这方子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保稳的嘛。 陈小桑瞪大了双眼:“婶婶比傅老爷还心黑呀!” 陈二夫人:“......” 她怎么会心黑呢?这都是正经做生意的手段。 “这位傅老爷是什么人?” “我们丰都县开药铺的大老爷,有好多铺子,很会做生意的。”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疑惑:“你怎么还认识这样的人?” “我们家跟他一起开的医馆呀。”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这才知道老陈家的医馆,是跟别人合开的。 这更不对了。 一个有很多铺子的老爷,怎么说也该是乡绅了吧?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老陈家合伙开铺子呢? 陈二夫人追问:“他若是想开医馆,大可自己开,为何要跟你们合伙呢?” “他想跟我师父拉近关系,我师父医术很厉害,还会炮制很多药材。” 对陈二夫人,陈小桑并不过多隐瞒。 这些事,只要陈二夫人想知道,只用写封信问问陈子都便知道了。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陈小桑只要有问必答。 陈小桑有位医术高超的师父的事,陈二夫人倒是知道。 听说是神医谷的传人。 保不齐,这洗面奶和保湿霜也是那位高人配置出来的。 陈二夫人很快便将事情想通了。 至于对不对,那是别的说头了。 陈二夫人笑道:“你也说了,他是为了与你师父拉近关系,有求于你们,自是会多多退让。”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可没有地方需要求着你师父。” 陈小桑还是头一回跟陈二夫人谈正事,这会儿才知道她的口才了得。 比傅老爷厉害多了。 陈小桑道:“可您是我婶婶呀。” 陈二夫人笑得意味深长:“就因着我是你婶婶,更不能无道理让你,不然,你倒是要长歪了。” 陈小桑再次觉得她厉害。 不过嘛,她也不会退让。 这个洗面奶和保湿霜可是很挣钱的,真要是把方子卖了,便是把聚宝盆给砸了。 她才没那么傻。 心里正琢磨,一个丫鬟小碎步过来行了一礼:“夫人,曹管事派人来禀告,李家夫人过来了。” 陈二夫人道:“让曹管事先带到偏厅歇着,我就来。” 将丫鬟打发走了,陈二夫人眼珠一转,笑道:“小桑呐,你可得快些想了,不然,一会儿我便要去招待人了。” 这便是要打击陈小桑尽快做出选择。 陈小桑果真着急了:“客人都来了,婶婶得赶紧去招待,不然客人该说婶婶招待不周了。” 正等着陈小桑服软的陈二夫人哪里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既然小桑不着急,她自是不能急。 陈二夫人站起身,对陈小桑道:“今日家里要来不少夫人,小桑便与我一同去见见,也帮我招待招待。” 陈小桑当然愿意了。 多认识这些夫人小姐,往后有生意也好找她们做。 陈小桑跟着陈二夫人站起身,一块儿往外头走。 途中,陈二夫人用眼角余光瞥了小桑好几眼,见她只高高兴兴走路,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倒是郁闷了。 这两东西可是很难得能把人面皮养好的,若是真往外卖,生意得多红火。 不过谈生意嘛,最忌讳着急。 陈二夫人想来想去,也没谁比她更适合与陈小桑做生意了。 她也不着急了。 偏殿离陈夫人的屋子不算远,穿过荷花池便到了。 一走进偏殿,便见到李夫人正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坐在椅子上。 双方一打照面,便起身寒暄上了。 陈小桑乖巧地站在一旁,等两人说完话,才喊了声“李夫人。” 李家夫人头一眼没认出来,再定睛一看,惊了:“这不是小桑姑娘吗?” 陈小桑甜甜应了一声。 李家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暗暗诧异。 章节目录 第737章 李嫣儿 上回见到这位陈小桑,还是穿的棉布衣服,如今倒是穿上真丝了。 便是头上的绸子,也是真丝的。 李家夫人问她:“你怎的在这儿?” “今日是大郎哥的拜师礼呀,我陪大郎哥来的。”陈小桑笑得甜甜。 李家夫人这下更吃惊了。 今日她便是来参加陈阁老的收徒宴的,没想到,那个徒弟竟然是沈大郎? 陈二夫人笑着问李家夫人:“你怎的也认识小桑了?” 李家夫人压下心底的波涛,笑道:“昨日我家方儿去东林书院考学,凑巧她与她那位大郎哥也一同去了。 我们在外头等的时候,说了许久的话。” “哟,那是旧识了呀?”陈二夫人笑道。 李家夫人笑着点了头:“还不止,之前我家方儿在山上遇着狼,也是她与她那位大郎哥一同救的。” 听到她的话,旁边那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对陈小桑友好地笑了下。 陈小桑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二夫人笑道:“我只知道你家方儿受伤,倒是不知道还是她救的。” 她低头,问陈小桑:“你怎么还去山上?” “我去挖草药的。”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便道:“若是需要草药,去药铺买便是了,何苦自己去山上挖?那山上的野兽可不少,遇着了危险。” 陈小桑点头:“以后我不去山上啦。” 当日那些草药,她可是全换成钱了。 见陈二夫人与陈小桑说话的语气,李家夫人便知道两人熟识。 李家夫人笑道:“昨儿我准备的不够,没给见面礼。正巧今日见着了,合该给了。” 说着,对后头站着的丫鬟招招手。 那丫鬟便捧着一个小木匣子上前,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正想要不要收,便听陈二夫人道:“既是李夫人给的,你收了吧。” 陈小桑双手抱过木匣子,对李夫人行了一礼。 李夫人笑着扶起她,道:“真是个聪明孩子。” “光夸小桑啊?我看你家嫣儿也跟该好好夸夸。几个月不见,人都高挑了,长得越发标志了。”陈二夫人上下打量一旁的小姑娘,连声夸奖。 被夸了,李嫣儿朝着陈二夫人行了一礼,客气了几句。 陈二夫人笑道:“行了,我们大人不拘着你们这些姑娘家了。小桑啊,你带嫣儿在园子里走走吧。” 李家夫人诧异,这可是当家小姐的待遇。 便是庶出的女儿,也无法招待别家小姐的。 这个还不是陈家的小姐,陈二夫人怎的把这事儿交给她了? 陈小桑苦着脸道:“可是木匣子很重,我抱着走不远。” 陈二夫人便让管事帮陈小桑将木匣子单独放起来,陈小桑这才带着李嫣儿离开。 等她们一走,李家夫人意味深长道:“二夫人怎的对小桑如此好?” “那有什么法子?”陈二夫人无奈:“我又不像你好福气,儿女双全。 但凡我有个女儿,今日这宴会,便能让她招待各家小姐。” 陈二夫人擦了下鼻翼:“若是不找个丫头回来帮帮我,今日这些小姐有谁能接待的?” 李家夫人听着倒是很有道理。 总不好让那些没出阁的丫头们,跟她们这些夫人在一处。 “这倒也是。” 陈二夫人将话题引到李嫣儿身上:“嫣儿越发标志了,今年有十四了吧?” 李家夫人笑道:“才过了十四岁,明年这时候,便及笄了。” “该着手选婆家了。”陈二夫人打趣她。 李家夫人倒是不羞,“今儿我便是带她来看看,若是能找到一家好的,往后她好好过日子,我便安心了。” 陈二夫人笑道:“凭着李将军那一身武艺,谁家娶了嫣儿敢不好好对待?也不怕李将军把他家拆了。” 李家夫人笑得前仰后合。 自家男人的凶悍,全京城哪家不知晓。 “你可别光顾着打趣我,今儿你得好好帮我留心,也帮我往外散散风,我总不好自己到处说我女儿大了。” 夫人们来这样的宴会,总归是要为了自家子女的婚事。 所以这样的宴会,也算是变相的相亲大会。 陈二夫人笑着应下了。 这边聊得欢快,另外一边也聊得不亦乐乎。 陈小桑带着李嫣儿沿着荷花边走。 “你看,荷花全开了,很好看吧?” 陈家的荷花池不算大,也绝称不上小。 陈小桑粗粗估摸了一下,大抵有一亩地被挖成池子了。 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一朵朵红白荷花从翠绿的荷叶中探出头,大大方方开着花,格外好看。 李嫣儿看得双眼发亮:“好看。” “你若是要,我帮你去摘一朵。”陈小桑提议。 李嫣儿拉住她:“还是不了,若是不小心落水,会有危险。” 陈小桑摆摆手:“不会的,我坐船进去摘。” “你还有船?”李嫣儿惊奇。 陈小桑带着她沿着荷花池子走了一会儿。 到了目的地,她松开李嫣儿,弯了腰进去。 李嫣儿想跟着去,被旁边的丫鬟喊住:“小姐,您若是去水边被夫人知道,夫人会罚我们的。您疼疼我们吧,咱不进去了?” 李嫣儿便进退两难了。 比她还小的小桑都进去了,她都还不能进去。 可若是进去,娘会罚跟着她的丫鬟们。 见丫鬟们一个个求她,李嫣儿抓着帕子,一直没动。 陈小桑将那个被定在池子边的小舟拽出来,扭头便对李嫣儿招手:“嫣儿姐姐快来,我找到船了。” 李嫣儿到底年纪不大,被她一喊,心动了,朝着陈小桑过去。 那些丫鬟们着急,只能跟着钻进荷叶里头,等她们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小船时,一个个傻眼了。 怎么还有这么又破又旧的小船? 这样的船,小姐怎么坐啊! 李嫣儿兴奋地小脸通红:“你怎么找到的?” 陈小桑道:“我之前看他们一个下人划船清理水里的树叶,清理完便将船放这儿了。” 她站上小船,问李嫣儿:“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李嫣儿还没坐过船,这会儿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犹豫着问陈小桑:“船会不会翻呀?” “我很会划船的,只要你不乱动,船不会翻。”陈小桑道。 章节目录 第738章 敬佩 丫鬟听说是陈小桑划船,更是心惊,连连劝李嫣儿。 “小姐,不能坐船,船会翻的。” “陈小姐,我们夫人一向不让小姐靠近水边,若是有个万一怎么办呐?” 见那些丫鬟跟有天大的事儿一般,陈小桑很可惜地看向李嫣儿。 李嫣儿被丫鬟们你一句我一句劝得满脸为难。 她从小便没做过船,更没摘过荷花,很想试试…… 见她动摇,那些丫鬟们变本加厉,又是一阵劝。 李嫣儿最终还是全劝住了。 她轻声道:“小桑,我们还是别去坐船了吧?水边危险,我们去凉亭坐一会儿?” 陈小桑眼见她是坐不了船了,便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帮你摘一朵又大又好看的花来。” 她才不怕落水,真要是船翻了,她也会游泳。 再说,这荷花池子并不深,她之前还看到那个捡树叶的下人站在荷花池子里拔水草,水只到他腰间。 李嫣儿想要制止,却见陈小桑已经抓起桨,晃晃悠悠朝着远方划过去了。 她美眸紧紧盯着陈小桑,见陈小桑稳稳当当划着船钻进荷花丛里,激动地脸颊绯红。 她抓紧了帕子,探身往前看。 荷叶很大,陈小桑的船再小,这会儿进去也会被挡住。 她只能慢慢往前划,用船头将那些荷叶推开。 不过进来后,她便看不见哪朵花最好看,只能求助岸上的李嫣儿:“嫣儿姐姐,你想要哪一朵呀?” 李嫣儿兴奋地往自己能看到的最好看那一朵花指,还告诉陈小桑如何绕过去。 陈小桑摘下那朵花后,丢到船上,慢慢悠悠将船划到岸边,把花送给李嫣儿后,弯腰去固定小船。 得到花的李嫣儿双眼亮晶晶的,双手将花捧在胸前:“谢谢小桑。” “不客气。”陈小桑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句,将绳子系在地上那根钉子上。 李嫣儿抱着花喜欢得不得了,看向陈小桑的目光里也满是敬佩。 陈小桑系好绳子,拍拍手上的灰转身,便对上李嫣儿崇拜的眼神。 她还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小桑你真厉害,敢一个人划船去摘花。” 陈小桑诧异:“这就厉害啦?” “很厉害,我的丫鬟们也不敢去的。”李嫣儿眼中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陈小桑看向李嫣儿身后的丫鬟们,那些丫鬟一个个都低了头。 陈小桑挠挠头,道:“你年纪小,家里不让你靠近水是怕你遇到危险。我小时候,家里人也不让我靠近水边的。” 李嫣儿双眼亮晶晶问她:“你现在怎么敢了?” “我长大了呀,而且这个荷花池不深,我也会游泳,便不怕。” 说到这个,陈小桑还叮嘱她:“你若是不会游泳,还是得离水远些。” 李嫣儿应了声,问她:“你怎么敢上山的?听家里小厮说,山上很多狼。” 她二哥被一群狼困在山里的事儿她早知道了。 李方在家里躺了那么久,她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手差点被狼咬断。 还好在山上遇到几个人,把他救了,他才能回家让爹打一顿。 所以今天听说是陈小桑帮着救了她二哥,李嫣儿便对陈小桑又是敬佩又是好奇。 陈小桑道:“我自己不会去,是我二哥和大郎哥带我去的。” 即便是这样,李嫣儿还是很羡慕她。 “真好。”李嫣儿羡慕道。 她两个哥哥比她大不少,平日里也不愿意带她出门。 陈小桑听她说得可怜,便带着李嫣儿在院子里走动,还帮她介绍。 两人很快便熟悉起来,李嫣儿难得遇到能说话的小伙伴,便要求那些丫鬟隔得远些,跟着陈小桑坐在凉亭里说悄悄话。 “一会儿你要帮忙招待人么?”李嫣儿问道。 陈小桑摇摇头:“我不会,二夫人只让我招待你。” 李嫣儿松了口气,这才道:“一会儿我娘肯定要我去各位夫人面前说话,你要一直陪着我呀。” “你以前没见过她们吗?” “见过,可是今日与以前不同。”李嫣儿羞涩地低了头。 陈小桑好奇:“不同在哪里呢?” 李嫣儿已经把陈小桑当成朋友了,这会儿看没有别人,便悄声跟陈小桑道:“我娘要给我说亲了,让我今天乖巧聪明点,让夫人们好好看看。” 陈小桑看着她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身形,还有她那张稚嫩的脸,忍不住道:“你这么小就要说亲了么?” “我不小了,过年便及笄了。”李嫣儿应道。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从准备到定亲,需要的时间很久。定下亲事后,两家得往来,亲近些了才开始准备亲事,也需要很多时日。” 李嫣儿怕她不懂,跟陈小桑介绍三书六礼。 陈小桑张大了嘴巴看她。 看着一个小丫头跟她说着成亲的事,陈小桑很受震撼。 李嫣儿说完,便对陈小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该准备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爹娘说了,不那么早帮我说亲。” 她还小,不着急不着急。 “你爹娘肯定很疼你。”李嫣儿羡慕道:“有些人家疼女儿,便想着多留在家里几年。” 陈小桑点头:“我爹娘是很疼我的。” “哟,两个女子在这儿思春啊?” 一个刺耳的男声响起。 陈小桑扭头看过去,便见陈祎正双手抱胸,站在亭子外头得意地盯着她和李嫣儿。 这个讨厌的小鬼又来了! 陈小桑瞪他:“你来干嘛?” “这是我太爷爷家,我想来就来,你算老几啊,敢管你小爷?”陈祎说完,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李嫣儿被恶心到了,赶忙别过眼,拿着帕子捂着嘴巴鼻子。 更脏的事陈小桑都见过,自是不会被陈祎恶心到。 她牵着李嫣儿的手,道:“嫣儿姐姐,我们去别处玩吧。” 李嫣儿应了一声,站起身,跟着陈小桑绕过陈祎便离开了。 见两人就这么无视他走远了,陈祎气得一跺脚,咬牙恶狠狠嘀咕:“我一定让你们好看!” 离开的李嫣儿疑惑问陈小桑:“这人是谁?” “陈爷爷的侄子的孙子。” 李嫣儿理清楚关系,才疑惑问陈小桑:“你怎么与他不合?” 章节目录 第739章 干女儿 大户人家的男子,一般都不怎么来后院,往日很难遇到他们的,更别提闹矛盾了。 陈小桑撇嘴,“因为他老找我麻烦。” 李嫣儿便道:“往后离他远些,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陈小桑很赞同,她连见都不想见这个人。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便又遇见了好位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家。 这些深闺的女子之间都见过,所以李嫣儿都认识,还能说上话,还介绍给陈小桑认识。 这里头最小的便是陈小桑,又因着她白嫩的小脸,倒是让一众小丫头喜欢得连声问她:“你怎么这么白呀?” 陈小桑道:“我不只白,我还很嫩。”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害不害臊?”一位比陈小桑大些的小姑娘手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两下,笑话陈小桑。 陈小桑才不会被几个小丫头给羞到。 她主动把脸凑过去给那小丫头摸。 几人都犹豫了。 跟陈小桑最熟悉的李嫣儿便伸了手,在陈小桑脸上摸了下。 有她带头,其它人便笑闹着去摸她的小脸。 “还真嫩,怎么会这么滑嫩呢?” “你娘是不是很好看呐?脸皮子也好吧?” 听她们七嘴八舌说着,陈小桑便将双手背在身后,骄傲地挺起小脸蛋,应道:“因为我擦了保湿霜。” “保湿霜是什么?” 听人问了,陈小桑边将保湿霜的功效讲给她们听。 她说起的这些,那些小丫头们唬得一愣一愣。 有小丫头道:“你说得这么好,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告诉我们在哪儿买,我们买了试试也知道了。” 陈小桑为难:“京城还没卖的呢,我都是我朋友送的。” 这会儿若是直接告诉她们是自己做的,这些人肯定就不信了。 好不容易才让她们起了兴致,一定要好好经营。 “你朋友那儿还有吗?让它也帮我带一瓶呀。” “我也想试试。” 陈小桑为难道:“我得先去找她问问,不一定有的。” 李嫣儿偷偷扯了下陈小桑的衣袖,给她使眼色道:“你朋友也是买的吧?总归不能让她白白送给我们这些。若是她买来,我们给钱。” 到底都是大家闺秀,一点便透。 有人跟着李嫣儿道:“只要她买来,我也给钱的。” 大家七嘴八舌,都表示不占人家这个便宜。 陈小桑感激地看了李嫣儿一眼,才笑呵呵对大家道:“等我跟她说说,若是有了,我给你们送家里去。” 这自是好的,免得她们跑一趟。 众人高高兴兴在一处说着话,还有人跟陈小桑打听她朋友,陈小桑一一都应付过去。 见她不愿意说,大家便也不勉强,将话题岔开了。 这么多人,陈小桑可没准备专程招待。 李嫣儿主动担负起招待人的职责,将几位大家小姐照顾的无微不至。 陈小桑看她忙活,便忍不住感叹,李嫣儿这么小小年纪便这般会待人接物,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累。 才感叹完,便有下人过来喊人了。 这会儿也要开席了,女宾们在后院摆几桌吃饭。 这会儿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夫人。 陈二夫人一见陈小桑进来,便对她连连招手:“小桑,快过来。” 陈小桑给了李嫣儿一个眼神,走到陈二夫人跟前。 “这是哪家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呐?”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笑着问道。 陈二夫人笑道:“这便是我新收的干女儿小桑,往后你们可得多多照顾她。” 陈小桑“唰”一下,扭头看向陈二夫人。 她什么时候成了陈二夫人的干女儿了? 之前不是还让她喊婶婶的么? 陈二夫人朝她眨眨眼,笑着摸了下她的后脑勺,便怂恿她:“快喊孙夫人好。” 陈小桑压下心底的疑惑,按着陈二夫人的指点一一喊了人。 陈二夫人笑着看向众位夫人,道:“我女儿可是都喊了人,你们这些长辈就没有一点表示?” 一开始说话的孙夫人瞪她:“哪有像你这样讨要礼物的?” “你这人也真是,总该提早跟我们知会一声,也好让我们有准备。”另一位夫人责备陈二夫人。 陈小桑心里连连点头。 该提早说的嘛,她都没有准备。 陈二夫人笑道:“若是实在没带,我又不会怪你们。” 瞧瞧这话说的,真要是掏不出礼物,今儿还不得在这么多人跟前丢人呐? 那位孙夫人朝着陈小桑招招手。 陈二夫人凑近陈小桑耳边小声道:“快去。” 说完,便将陈小桑往外推。 陈小桑被推到孙夫人跟前,又规矩地向孙夫人行了一礼。 孙夫人笑着将她扶起来,将自己手腕上那玉镯子推到陈小桑白嫩的手腕上,笑着道:“今日出来地急,也没备礼物,得了我的镯子可不要嫌弃。” 不等陈小桑应话,陈二夫人笑道:“孙夫人身上的东西哪里会有差的?小桑,快谢谢孙夫人。” 陈小桑见状不能推辞了,便脆生生道:“谢谢夫人。” 孙夫人慈爱地瞅着她,笑道:“是个好丫头,难怪让慧娴如此喜爱。” 陈小桑猜想这个“慧娴”便是陈二夫人。 果然,陈二夫人笑道:“你都是有女儿的人了,可不好跟我抢人的。” 孙夫人旁边的一位贵夫人抓着陈小桑的手引到自己身边,打趣陈二夫人:“既是舍不得让我们抢人,怎么还把人带到我们跟前呢?” 也不知她从哪儿拿出来一块玉,放到陈小桑的手心。 那通红的玉牌放在陈小桑的手心,一下便将她肉肉的手心给占据了一小半。 一见到这玉牌,陈二夫人都惊奇了:“你竟是舍得将这快血玉拿出来送人?” 那位夫人嘟嘴:“头一回见你的女儿,我总不好拿些不值钱的东西打发了。” 陈二夫人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对陈小桑道:“这见面礼可不轻,快谢谢赵夫人。” 陈小桑依言对赵夫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感谢。 赵夫人将她扶起来,又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笑着对陈二夫人道:“你倒是个看脸的,连认干女儿,也照着陈大人的脸来找。”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大家纷纷仔细打量起陈小桑。 章节目录 第740章 怂恿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发现陈小桑的眉眼竟然跟陈致远像极了。 一时间,屋子里众人心思各异。 有些人担忧,便有人幸灾乐祸瞥了眼陈二夫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陈仪平夫人李氏笑道:“我头一回见到这个丫头也觉得像是我们家的人,原以为是我年纪大了看错了,原来你们也是这般想的?” 赵夫人拿了帕子挡了嘴,轻咳一声,嫌弃地瞥了那李氏一眼。 陈二夫人道:“到底是你们眼神好使,一眼就瞅出来像我家老爷。你们是不知道,我头一回见着这丫头,便觉得她是我们家的闺女。” 她笑道:“我们一直想要个女儿,总是不能如愿,难得遇着一个长得像我家老爷的,这不是老天赐给我一个女儿么?我啊,干脆顺了天意收了当闺女。” “你果真是看脸。”赵夫人顺着话头调笑赵二夫人。 赵二夫人道:“谁还定下规矩不能看脸了不成?” 这一声说完,屋子里众人便捂嘴笑起来。 陈小桑安安静静站着,听着她们你来我往说完话,继续跟着赵二夫人的指示喊人。 一圈下来,她已经抱不住礼物了。 还好陈二夫人见着了,让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帮忙。 到李氏面前,陈小桑站定了,对着她甜甜喊道:“大娘。” 被喊道的李氏眼神闪过一抹厌恶。 哪儿来的乡下丫头,对着她喊大娘? 陈小桑才不管她的厌恶,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陈二夫人见状笑着对李氏道:“大嫂,瞅瞅小桑喊得多甜呐,您可不能随手拿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打发人啊。” 李氏干笑道:“我今日出门匆忙,倒是没带什么好东西在身上……”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赵夫人打断了:“我们今儿可都没准备,不然也不至于随意在身上取首饰来当见面礼了。” 刚刚她不过无心说了一句,便被仪平夫人给推前头了,她可不会这般轻易便被欺负。 赵夫人轻抚自己的发髻,笑意满满。 陈二夫人却对赵夫人道:“若是血玉都算随意出手,你让其它人怎么办呐?” “不带这般欺负人的。”有人忍不住道。 听着她们一次次提血玉,陈小桑留了个心眼。 不过这会儿嘛,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直对着李氏笑便成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吹捧赵氏的血玉,赵氏摆摆手:“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就瞧好吧,陈夫人可是大娘,拿出来的东西是绝不会比我差的。” 陈二夫人笑着道:“我这位大嫂一向大方。” 被一波波拱火,李氏这会儿已经没法退了。 她咬牙,将手上一块翠绿的扳指取下来,放到陈小桑的手心,笑道:“我啊,全身最难得的便是这个扳指,小侄女可不要嫌弃呐。” 陈小桑摇摇头,很认真道:“不嫌弃,大娘给我什么都不嫌弃。” 李氏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什么叫给什么都不嫌弃? 这可是祖母绿的玉扳指!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能做出一点不满。 只能将火窝在心头,勉强扯了个笑脸,道:“不嫌弃便好,去找你干娘吧。” 陈小桑才不理会那些,转身便去找陈二夫人。 陈二夫人背着人给陈小桑眨了下眼睛,便将她搂进自己怀里,笑着问她:“有没有谢谢大娘?” 陈小桑乖巧地回头对李氏道:“谢谢大娘。” 好好一个玉扳指,只得到一句谢谢的李氏简直要磨牙了。 她强忍着,笑着回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瞅着她这慈爱的模样,陈小桑都替她憋屈。 陈二夫人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什么,邀请众人入席。 夫人们在一块儿,家里的孩子公婆地聊着。 陈小桑被安排在陈二夫人身边坐着。 这些人她又不认识,也不用费心去聊天,自顾自吃得很开心。 陈家的厨子真厉害,即便是做席面,也很好吃。 旁边的陈二夫人一直分心照顾她,看她吃得差不离了,便道:“去玩吧。” 陈小桑擦了嘴,将身上的东西掏出来交给陈二夫人,便往外走。 李嫣儿想跟上去,却被她娘给按住了。 陈小桑才走出去,便碰上一位管事。 见到她过来,那位管事笑道:“小桑小姐吃饱了?” “吃饱了。” “今日家里人多,小桑小姐在内院转转便是了,可不能跑到前院去,那里全是各家的老爷公子。”那位管事叮嘱道。 陈小桑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管事招手,喊了一个跟陈小桑差不多年纪的丫鬟,让她带着陈小桑在后院转转。 陈小桑原本想说不用,可又想着是不是这位管事怕她去前院冲撞了别人才这样安排的,也就答应了。 这会儿她很撑,跟着丫鬟四处走动消食。 走着走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小桑问丫鬟:“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丫鬟有些紧张道:“只……只是四处走走。” 陈小桑不想走了,顺势坐在旁边的假山上便不走了:“好累啊,我不想动了。” 丫鬟紧张地往前头看了一眼,便劝陈小桑:“小桑小姐才吃完饭,还是要走动走动才好。” “可是我已经走了一会儿了,肚子也不撑了。”陈小桑应道。 小丫鬟勉强扯了个笑脸,怂恿陈小桑:“若是再走走,您便不会长胖,一直这么好看。” 陈小桑摆摆手,一脸骄傲道:“我是大夫,长胖了也能用针灸瘦下来,不怕的。” 小丫鬟便不知该怎么劝陈小桑了。 她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安安静静站在陈小桑身边。 陈小桑觉得她很不对劲。 从刚刚开始,这个小丫鬟一直慌慌张张,神情不对。 陈小桑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往回走。 这会小丫鬟果然着急了,连忙跟上:“小桑小姐不往前走了么?” “我已经累了,想回去歇息。”陈小桑指指自己高高的鞋子,道:“这个鞋子走路好累脚,我想换回我自己的鞋子。” 她才不会再跟着这个小丫鬟继续往前。 今儿可是沈大郎的拜师宴,她肯定不能让宴会有差池。 章节目录 第741章 算计 小丫鬟着急:“可是这会儿夫人小姐们都还在,您换回自己的布鞋很不好看的。” “你说的对,那我去书房坐着看书吧。” 陈小桑应了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说去书房,便是真的去书房。 等她走到书房,脚真的累了。 她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便不想起身了。 小丫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出来,只能匆匆往早就约好的地方去了。 见她走了,陈小桑起身,将书房的门拴起来,抽了一本医书,坐在椅子上安安心心看起来。 自从陈二夫人看到陈小桑和沈大郎抄书不便利后,当天夜里,她便让下人往书房抬了桌子和椅子,上头还放着文房四宝。 甚至,旁边的桌子上还有茶杯茶壶,还有她不认识的糕点。 陈小桑摸了下茶壶,还是热的。 她倒了茶水,将杯子唰了一下,又倒了杯茶水,捧着安安心心喝了,便认真看起书来。 没一会儿,她就看入迷了。 那个丫鬟赶到荷花池子旁的一个亭子里,那里正坐着不少人。 见到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她赶忙跪过去,颤抖着把路上的事儿说了。 陈祎一听,气得将杯子砸到丫鬟面前的地上,指着丫鬟便骂:“没用的东西,都把你送到她面前了,也带不来她!“ 丫鬟吓得直发抖。 陈祎气得踢了一脚,那丫鬟被他踢得往旁边一歪,手下意识撑着地面,正好盖在碎瓷片上,把手割出血了。 她也不敢喊痛,只能用好的那只手握着流血的手心,努力含着眼泪,不敢掉下来。 陈祎瞪她:“哭什么哭,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小丫鬟哪里敢哼唧,忍痛把眼泪擦干了,低了头不敢看祎少爷。 陈祎怒声问她:“那个死丫头又去书房了?” “我看着她进去,便没出来了。” 陈祎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他把身边几个小厮都指使开去找虫子。 “好好找,越吓人越恶心的越好。”陈祎恶狠狠吩咐那些小厮。 那些小厮连声应了话,便四处找寻起来。 陈家每日都有不少人清理院子,里头的虫子啊蛇啊早就清理干净了,他们想找些出来可不容易。 见他们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陈祎气得把他们都骂了一顿。 “一个个真没用!” 小厮们被吓得抬不起头来。 倒是有个机灵些的,凑到陈祎身边提议:“少爷,没有虫子吓人,我们要不给她下迷药?” 陈祎双眼一亮,看向他:“你有?” 小厮当然没有,但是这会儿他可不敢直接说。 “离这儿不远便有一家药铺,买些迷药很快的。”小厮怂恿道。 陈祎一想,陈小桑去看书,肯定要很久才会出来。 他下定决心,对那个小厮道:“你出去买,要快去快回。要是晚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小厮恭敬地应了一声,接过银钱便匆匆往外跑。 等他走了,陈祎转身吩咐其它小厮:“都给我去书房附近守着,别让人跑了!” 小厮们应了一声,一个个往书房跑。 陈祎瞪了丫鬟一眼,咒骂一声,也朝着书房去了。 哼,死丫头不是得意吗?今儿他就要让她好看! 还有那个沈大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二太爷爷收了当弟子,很得意吧? 一会儿看他还能不能得意! 陈祎一想到外院被众星捧月的沈大郎便恼火,再想到陈阁老,更是气不过。 陈小桑看了会儿书,便将陈二夫人帮着准备的空白书册打开,抄写她新看的那本书。 连着抄写了十来页,她手酸了,就停下来,继续往后看。 等歇息差不多了,才继续抄写。 这书先看一遍,再抄写一遍,记得便很牢。 陈小桑写得入迷了,一直到头有些发晕才回过神。 她耸动着鼻子闻了几下,便皱了眉头。 是迷药。 书房怎么会有迷药呢? 她屏住呼吸,朝着门窗看过去,门边一个原本该关上的窗户这会儿被推开了一道口子,一盘红色的香正在窗下被点燃。 明明之前还没有香的。 陈小桑用胳膊窝堵住口鼻,起身往里头的一间走去。 陈家的书房很大,一间一间用书架隔开。 为了采光通风,书房有不少窗户,只是这会儿全关上了。 陈小桑对这儿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一个对面的窗户,推开后,好好吹了会儿风,脑子才清醒。 竟然会被迷药晕到,不行了,看来得吃几种药了。 陈小桑正琢磨,便听到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捂着鼻子,朝着刚刚的窗边走去,自己缩在墙边,就听到外头的人问道:“差不多了吧?” 这不是陈祎的声音么? 原来是他在捣乱! “听掌柜说,这些香要点一刻钟才能迷晕一头猪。”小厮的声音响起。 陈祎便道:“她又没猪的体型大,都点这么久了,也该差不多了,进去吧。” 小厮听话地去推,发现推不动。 他扭头看向陈祎,陈祎也不敢把陈家书房的门踢坏。 前些日子,他被二太爷爷关起来,又被爷爷带回去后,便一直不能出门。 还是今天,他爷爷不得不把他放出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便指着一个小厮道:“你从窗户爬进去,把门打开。” 窗户是木制的,上头固定一边,从下面推开。 那个缝隙不算小,钻进去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被点到的小厮先探头进去,因着香就在窗子里头,他离香近,吸了两口气,头就有些晕乎了。 小厮忍着眩晕,手脚并用爬进去。 因着消耗了些体力,他呼吸急促了些,吸进去的迷药多了不少,脑子更有些晕乎。 他捂着鼻子,往门边走。 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整个身子直挺挺倒在地上了。 躲在一旁的陈小桑这才站起身,又拿了一个小纸包,在窗台上倒了一层白色粉末,把陈祎他们送过来的香挪到正中间。 做完这些,她憋得小脸通红。 陈小桑扭头朝着刚刚开着的窗户快步走去。 还好那个窗户离得不算远,她觉着有风了,便赶忙松开手,大口呼了好几口气,才舒坦了。 章节目录 第742章 晕 外头的人等了好一会儿,门也没开。 陈祎等得不耐烦了,便让旁边的小厮喊人。 外头的小厮对着屋子喊:“怎么还没开门?” 当然没有开门了,吸了她的药,还想清醒啊? 陈小桑“哼”一声,并不回应。 刚刚她已经把粉末撒到窗台上,只要他们爬进来,手上肯定会沾到。 再加上他们自己放在窗台的迷香,到时候他们肯定要用手捂着鼻子。 这一捂着,呼吸两下,药粉全吸进鼻子里了,肯定晕。 听不到回应的陈祎果然让第二个小厮爬进去。 陈小桑怕被看到,便躲在书架旁边。 没一会儿,便听到第二个小厮压低声音的呼喊:“少爷,他被迷晕过去了!” 陈祎忍不住咒骂:“没用的东西!自己点的迷香还能迷晕过去,就不知道捂鼻子?” 这些下人真蠢!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门还是没开。 陈祎更生气了,这会儿也顾不上陈小桑,对着屋子里喊了两声都没反应。 陈祎气得把剩下两个小厮都往里头推:“都给我屏气钻进去,把门打开!” 两个小厮一看少爷生气了,哪里敢耽搁。 两人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往窗户那里爬。 好歹两人爬进去了,绕过地上躺着的两人后,把门打开了。 陈小桑很可惜,毕竟他们搁着帕子,还没吸入她的迷药。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包,还有一些,应该够了。 她踮起脚尖,透过书架往外看,陈祎大摇大摆进来了。 一进屋子,陈祎便很不满道:“一屋子味儿,想迷晕我啊?赶紧把迷香灭了!” 其中一个小厮赶忙过去,将迷香取下来在地上压熄灭。 忙活完,他取下手帕,恭敬地对陈祎道:“少爷,已经弄灭了。” 陈祎满意了,在四周看了一圈,也没见到陈小桑。 这还是他头一回来二太爷家的书房,一眼看过去,才发现比他家的还大。 陈祎又不满意了:“一个破书房弄这么大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晕哪儿了。” 站在他旁边的小厮讨好到:“少爷,我去找找,一会儿就能找到了。” 陈祎摆摆手:“赶紧去,找到那丫头,给我绑起来,我要把她丢湖里去了喂鱼。” 躲在书架后头的陈小桑都气笑了。 这个陈祎,小小年纪心肠竟然这么恶毒。 陈小桑眼看着越走越近的一名小厮,将剩余的药粉全倒在手里攥紧了,紧张地等着他过来。 近了,更近了。 陈小桑屏住呼吸,将抓着药粉的那只手放在身前。,只等他过来往他脸上一扬。 只是下一刻,那个小厮抠了下脸。 陈小桑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是小厮摔到地上的声音。 陈祎顺着声音看过来,见那小厮也晕过去了,气得直骂:“一群蠢猪!都已经把香灭了,还晕!” 骂归骂,他可不会离开门边。 于是去看的任务交给最后一名小厮。 眼见自己藏不住,陈小桑沿着书架一点点挪。 她身子小,书架又高大,还摆满了书,竟然没被发现。 第四名小厮走过来,蹲下身子拍拍地上晕倒的小厮的脸,还喊了声:“喂,醒醒!” 可惜,那名小厮睡得死,完全喊不醒。 最后一名小厮松开他,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一小团东西正移动。 他扭头看去,还没看清楚,面前突然出现一股白雾。 还不等他反应,眼前突然一黑,他晕倒在第三名小厮身上。 陈祎可算察觉到不对劲了,朝着这边喊:“陈小桑,是不是你在捣鬼?” 陈小桑看瞒不住了,从书架后头出来,朝着陈祎走过去。 一看到她,陈祎炸毛了:“你你你!你怎么没晕过去?” 陈小桑道:“书房这么大,你点的迷香又不多,我当然没晕啦。” “撒谎!我四个小厮都被迷晕了!” 陈小桑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大概是因为我运气好?” 说完,她还叹口气,对着陈祎摇摇头:“还是因为你太笨了,才让他们都晕过去的。” 被骂的陈祎气得跳脚:“你说谁笨?” “哇,你这么小耳朵就不好使了么?你笨你笨你最笨,现在听到了么?” 陈祎肺都要气炸了。 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迷香了。 他要绑了这丫头,把她丢进湖里呛水! 陈祎朝着陈小桑猛冲过去,简直就像猛虎下山。 他毕竟年纪大一些,又是男孩子,力气大,一下将陈小桑给抱住了。 陈小桑也不是好惹的,抽出手狠狠把他的脸往后退,还把他的鼻子给推皱了。 陈祎气得把陈小桑压到地上,把陈小桑的手脚全压住。 这下不能动了吧! 他正得意,就见陈小桑龇牙,对着他的胳膊就咬。 陈小桑可一点不惜力,死命咬,疼得陈祎“嗷嗷”叫。 他赶忙去推陈小桑,好不容易把陈小桑推开,他低头一看,自己胳膊都被咬出血了。 陈祎气得还想朝着陈小桑扑过去,却见陈小桑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陈祎呆愣了下,不敢置信大喊:“你敢打我?!” 才说完,又被陈小桑甩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打在他嘴上,让他嘴唇火辣辣的。 “打了又怎么样?”陈小桑瞪着他,比他还凶。 陈祎气得头晕,他抬手就要扇陈小桑。 可费了半天力,手还是在垂在身侧。 陈祎骇然看向自己的手,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身子一软,一头扎在地上。 眼看他晕过去,陈小桑将自己手上剩余的一些粉末在陈祎脸上擦干净。 “还想迷晕我?” 陈小桑双手掐腰,看看躺得横七竖八的几人。 若不是她察觉不对劲,真要是被迷晕了,被他们绑起来丢到荷花池,怕是她小命都得没了。 陈小桑觉得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儿没绳子,陈小桑便将主意打在他们身上的衣服。 想把他们丢进荷花池子,她是做不到的。 但是让他们长个教训还是可以的。 那就把他们都剥光绑在书房里,让他们先在书房饿两天再说。 陈小桑蹲下身子,将陈祎的外衣脱下来丢到一旁,又费了老大的劲儿把他外头的裤子也脱了。 忙活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章节目录 第743章 不见了 这样也太累了。 她干脆把他们的裤腰带一抽,衣服扒拉开,再把裤腰带抽出来把他们的手绑起来。 弄完这些,她拍拍手站起身,出了书房去找剪刀。 还没等她找到剪刀,便碰上李嫣儿了。 李嫣儿一见到她便抓着她不松手,还很不舍:“小桑,我一会儿就要回家了,下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 陈小桑想了想道:“等我找到洗面奶和保湿霜,就给你送过去。” 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要不然,你以后去找我玩吧?你救了我二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陈小桑觉得李嫣儿很好,一点都不像李方。 想到自己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她便觉得应该多交几个朋友。 陈小桑答应了。 李嫣儿便很高兴,拉着陈小桑不撒手。 陈小桑一时脱不开身,只能跟着她闲聊,一直到各家夫人准备动身离开,李嫣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陈小桑。 “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李嫣儿便跟着她娘离开,边回头叮嘱陈小桑。 陈小桑挥手跟她告别:“我答应你了!” 看着她们马车渐渐离开,陈小桑松了口气,刚想再去绑人,就见旁边的陈夫人正拧了眉头责备下人:“这是在陈家,祎儿还能不见?” 下人慌张:“老爷已经派人在找了,我们一个下午都没见着祎少爷。” 陈小桑若无其事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决定不去绑人了。 陈夫人很生气:“一个下午没见到人,你们也不知道去找?” 下人慌得站起身,跌跌撞撞抛弃找人。 一旁正在送别家夫人的陈二夫人见状,走过来,问陈夫人:“嫂子这是怎么了?” 今儿被陈二夫人逼着出了血的陈夫人本就对她有气,这会儿又担心孙子,便将气撒在陈二夫人身上:“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家祎儿在你家宴会上不见了!” 这声音不小,不少夫人小姐纷纷看过来。 陈二夫人扯了笑脸道:“许是在哪儿玩吧,我们找找便是了。” “不是你孙子,你说得倒是轻松!”陈夫人气道:“好好的一个宴会,竟是没人照看孩子。” 这话不说陈二夫人,就是别家夫人也听不下去了。 陈祎都快成丁的人了,哪里还用人盯着? 又不是几岁的孩子。 陈小桑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陈二夫人难堪。 她对李氏短不喜又多了几分。 陈二夫人却柔声安抚:“嫂子莫要着急,等我先将各家夫人小姐送走,再派人去找祎儿。只要他在家里,总归能找到。” 陈夫人再气也不好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她面子了。 倒不是给她脸面,而是陈仪平往后想重返官场,她总不能丢了脸面。 陈二夫人笑着将那些夫人小姐们送上马车,一一打了招呼,大大方方将她们送走。 等到送赵夫人时,赵夫人忍不住对陈二夫人道:“你别太好性子了,任由人欺负。” 说着,目光朝陈夫人那边瞥了一眼。 陈仪平虽然是陈家的嫡系,可早年就被革了官职,后辈也没出个一官半职。 若不是看在陈阁老的面子上,这种宴会她是压根没能耐参加的。 即便是靠着二房,这陈夫人还是如此对陈二夫人,赵夫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过眼。 陈二夫人笑道:“我知道的,你不要太费心我了。” “怎么能不费心,这么多年,你一直被她吆喝,好似欠她的一般。” 赵夫人不满道。 陈二夫人牵着她的手,小声道:“我不是任由人欺负的,你还不知道么?” 两人是手帕交,这么多年,一直很好,彼此也了解。 听陈二夫人这般说,赵夫人便知道她心里有数。 赵夫人拍拍陈二夫人的手背,小声道:“若是有事,记得找我,姐妹肯定帮你。” 陈二夫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将她送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离开后,她一转身,便见陈小桑正站在她身后。 陈二夫人笑着牵着她的手,正想往前走,手被陈小桑捏了一下。 她会意,跟着陈小桑往旁边走。 等到完全没人能听到了,陈小桑才小声跟陈二夫人道:“我知道陈祎在哪儿。” 陈二夫人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便问她:“没事吧?” “只是昏睡过去了。” 陈二夫人便安心了,又瞥了眼不远处着急的嫂子,扭头对陈小桑眨眨眼:“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 陈小桑顿了下,便笑嘻嘻地点了头。 既然陈二夫人护着她,不让她说,那她不说便是了。 也让李氏着急一会儿,免得天天找她麻烦。 陈二夫人牵着陈小桑的小声走到李氏跟前,这会儿已经忧心忡忡了。 “前院都找过了吗?” “找什么前院?他吃了午饭便来了后院。”陈夫人翻了个白眼。 陈二夫人心头有丝不悦。 往日也就算了,今日可是各家女眷在后院,他一名男丁跑来后院做什么? 若是冲撞了哪位女眷,传出去她家的名声都不好了。 陈二夫人很快压下心底的想法,对陈夫人道:“嫂子不用太忧心,总归是在家里,身边还跟着人,肯定能找到。” 陈夫人气道:“你别净说漂亮话,快帮我找人呐!” 目光一瞥到陈小桑,她更是不满:“对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丫头这么上心,也没见你心疼心疼你侄孙子。谁是你该关心的人,你都搞不清楚?” 当然是侄女更亲。 陈二夫人心里恶狠狠应了声,不过面上还是不好在这个时候跟陈夫人吵起来。 外头的人都还没走呐。 她不好说,陈小桑好说啊。 她道:“我是干娘的女儿,很亲了。” 陈夫人气得吼她:“大人说话,有你一个丫头片子什么事?” 陈二夫人下一意识捂着陈小桑的两只耳朵,拧了眉头道:“嫂子怎么拿孩子撒气呢?” “你还真大度,把致远在外头生的野丫头当闺女养着。”陈夫人嘲讽道:“就是不知道致远领不领你的情。” 若是往常,李氏是绝对说不出这话的。 再怎么样,面子情总得兼顾。 可今儿她是一肚子火气。 那个玉扳指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到手的,若不是被逼着,怎么会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744章 衣衫不整 还有陈祎突然不见,她心慌,这火气便是压也压不住。 陈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一顿。 这可是指着她的鼻子骂人了。 陈小桑掰开陈二夫人的两只手,看着眼前的陈夫人:“我有爹娘,还有哥哥嫂子,不是谁在外的私生女。你家便是有这样的事,也不代表别家都有这样的事。” 这话可是指向陈仪平了。 陈夫人气得攥紧了帕子,狠狠瞪着陈小桑。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到底不能动手,只能咬牙:“好厉的一张嘴!” 陈小桑便唉声叹气道:“我从小就遇到不少蛮不讲理的女子,又凶,还总朝着别人撒气。为了不让自己被欺负,我只能嘴巴利索一点啦。” 陈夫人:“……” 陈二夫人差点笑出来。 她早想怼回去了,这不是不能成么。 陈小桑简直是帮她出了一口恶气啊! 陈二夫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笑意憋回去,一本正经对陈夫人道:“小桑年纪小,说话直,大嫂别放心上。我看天也快黑了,咱们还是先找祎儿要紧。” 原本想找个由头发作的陈夫人听说要找陈祎,便压下了火气催促陈二夫人:“你赶紧派人去找。” 陈二夫人牵着陈小桑的手,让丫鬟去喊来了管家。 管家得知陈祎不见,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找。 陈家的下人往日都是各司其职,这会儿全停下手头的活儿去找人。 可是找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找着人。 这下陈夫人彻底慌了。 她一着急,眼圈就泛红,泪珠子往下落。 “祎儿……祎儿这是去哪儿了?” 陈二夫人安抚她:“总能找到的。” 刚刚她又问了小桑,知道人在书房睡着,她很安心。 原本打算让那些下人自己找一会儿,再将人在书房的事儿透露给管家,便能找到了。 盘算是好,可陈夫人不如她的愿啊。 陈夫人一把擦干净眼泪,站起身对着陈二夫人怒喝:“你没本事找到人,就不能把致远给我找出来?他前院不是还有不少人吗?让他们过来找人!” 陈二夫人为难:“客人们还没走,把他喊过来,要怠慢客人们……”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夫人打断了:“是那些客人要紧还是我们家祎儿要紧?” 她恶狠狠盯着陈二夫人:“你不去喊人,我可去了。” 陈二夫人没法子,只能打发人去前头喊陈致远。 陈小桑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陈二夫人摇摇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带着她走到一旁。 前头的陈致远很快过来了,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众客人。 当然,沈大郎也在其中。 陈二夫人责备他:“怎的把客人都带过来了?” “都不是外人,听说孩子不见了,想着来帮帮忙。”陈致远三言两语就把事儿给交代了。 这些人里头就有前些日子不见了孩子的人家,自是知道孩子不见了大人有多忧心。 他们各自吩咐身边的人去找人。 陈二夫人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了,便喊了管家,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管家会意,等了一会儿,与几名下人交谈后,便上前跟陈致远禀告:“老爷,找到了,在书房。” 陈夫人一听在书房就坐不住了,甩着帕子匆匆往书房赶去。 陈致远也不耽搁,带着一众大人往书房赶。 沈大郎刻意落在后头,跟陈小桑汇合后,便静静地看着陈小桑。 瞅着他那眼神,陈小桑咧了嘴对他一笑。 沈大郎便知道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关系了。 他道:“你别去了,在院子里等着。” “我必须去,要不然,一会儿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不能申辩了。” 无论怎么说,都是陈祎有过错在前,她得对峙。 牵着陈小桑手的陈二夫人笑道:“不会有事的。” 有老爷在,怎么也不会让小桑有事。 沈大郎一听便知道陈二夫人也知道了,还纵容陈小桑。 他便不阻拦,跟陈小桑一块儿往书房赶。 还没到书房门口呢,就听到书房里响起打耳光的声音。 几人隔得远,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加快脚步过去。 书房门口已经被人堵住了,最外头一位大人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要走,就见陈小桑一个小丫头正往里头钻。 他抬起双手挡在陈小桑跟前,便道:“你可不能进去。” 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位官员:”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呀?” “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那位大人连连摇头,对着陈二夫人抱拳,道:“陈二夫人还是莫要进去为好。” 陈二夫人会意:“是有什么不好么?” 那位大人摆摆手:“衣衫不整。” 才说完,里头的陈仪平便大吼:“你从哪儿惹来的恶习?竟是跟小厮厮混?还是在书房里!” 陈小桑:“……” 这可不怪她,她只是想用衣服把他们绑起来。 里头响起陈祎的哭诉:“爷爷,我没有!” “还敢不承认?!”又是陈仪平的一声怒喝,接着便是几个耳光。 陈二夫人心有余悸地低头看向陈小桑,果断带着陈小桑转身离开。 等走出去老远,陈二夫人才问陈小桑:“你做了什么?” 陈小桑便把遇到管事,后来又被丫鬟带着乱走,最后闻到迷香的事儿都说了。 陈二夫人听得拧了眉头。 沈大郎双手抱胸,定定看着陈小桑:“所以你把他们扒光了?” “没有!”陈小桑坚定反驳:“我只是把他们的外衣脱下来把他们的手绑住,连里衣都没脱!” 这种脏水可不能泼到她头上。 陈二夫人疑惑:“那为什么堂哥如此愤怒?” 按理说,手头绑着衣服,这么多人应该能察觉不对劲。 沈大郎也觉得不对劲,他对陈二夫人道:“麻烦二夫人看着小桑,我去看看。” 陈二夫人点头,道:“你去吧。” 沈大郎盯着陈小桑,叮嘱她:“好好跟着二夫人。” 陈小桑点头:“放心吧。” 他一点都不放心! 不过这会儿大家的注意都在陈祎身上,应该是不会来惹事了。 沈大郎走到书房门口。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怒 虽然前头的人多,可他高啊,透过前头的人看进去,便见陈祎正直挺挺跪在地上,脸已经红肿了,明显是被陈仪平打了好几巴掌。 而四个小厮,这会儿正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夫人站在一旁抹眼泪,却不敢上前。 陈致远正拉着陈仪平劝。 陈仪平气得双颊通红:“他做出这种事,让我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有什么事等回家好好教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孩子难堪总归不好。”陈致远劝道。 陈仪平也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热闹,他咬牙,恶狠狠吼陈祎:“还不滚回家去?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做什么?!” 被吼了的陈祎不敢耽搁,爬起身,推开门口的各位大人便往家里跑。 陈夫人擦了眼泪,赶忙跟上去。 陈仪平气得大骂:“龟孙子!衣服都不穿就跑,还嫌不够丢人?” 一旁的陈致远吩咐下人把衣服拿好去追陈祎,又好声好气将陈仪平往外送。 看够热闹的各位大人们也不好再逗留,一个个打了招呼便离开。 走在后头的范大人乐呵呵抱着肚子,拍拍沈大郎的肩膀,道:“好小子,有能耐啊,竟让陈阁老收你当弟子。” 沈大郎谦虚应道:“我也没想到。” “行了,再谦虚就是自负了。”范大人胖手又拍了拍沈大郎,“早知道你能被陈阁老收为弟子,我便不丢老脸去找东林书院的人了。” 沈大郎道:“能去东林书院总归是好的。” 范大人摇摇头。 凭着陈阁老弟子这个身份,各个书院会很高兴收沈大郎。 不过,帮沈大郎找学院是他答应沈大郎和陈小桑的,左右也是自己的事。 这么一想,他又释然了。 沈大郎看了眼往外走的人,给范大人使了个眼色。 范大人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跟着踱过去。 “里头怎么回事?” 说起里面的事,范大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阁老那个侄子陈仪平你知道吧?” 沈大郎点头,今日已经打过招呼了。 范大人朝着书房的位置使了个眼色:“在里头跟小厮鬼混,被我们看了个正着。” 沈大郎眸光一闪,问他:“你看到了?” “那倒是没有,我在最后,等我到时,里头已经哭喊起来了。我往里头一看,那个叫陈祎的,和他的小厮都衣衫不整,还在着急穿衣服。” 范大人说完,觉得肚子费劲儿,便抱着肚子,问他:“你这好奇心有些重啊,怎么的,担心他?” 沈大郎便道:“只是好奇问问。” 打发了范大人,沈大郎便回来了。 陈二夫人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赶忙问他:“怎么回事?” 沈大郎把自己打听的事说了。 陈二夫人抿嘴。 好半晌,才跟沈大郎道:“我这边还有事儿要忙,你们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别跑远了。” 得了两人的保证,陈二夫人才匆匆去处理后事了。 等陈二夫人一走,沈大郎便双手抱胸:“有没有隐瞒?” 陈小桑摇头:“没有,我真的只是把他们的裤腰带解下来绑着手脚。” 沈大郎便顺势坐到陈小桑身边,拧了眉头:“那为何会被人断定陈祎有龙阳之好呢?” “也许是他们想多了呢?”陈小桑随口猜测。 沈大郎想想也是。 不过有这种传言,怕是陈祎以后更要找陈小桑麻烦了。 沈大郎叮嘱陈小桑:“往后离陈祎远些。” “我根本没见着他,他还找丫鬟骗我去,想绑了我丢下荷花池。” 陈小桑攥紧了拳头:“还好我换完衣服,又带了几包药在身上,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她不觉得自己把陈祎迷晕绑起来有什么问题。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至于后面的什么“龙阳之好”,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沈大郎每次听到陈小桑说起陈祎帮她的事,火气便“蹭蹭”往上涨。 他冷着脸道:“往后你跟在我身旁,别单独跑远了。” 这次是走运,若是下次呢?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腰间:“放心吧,我配了不少药的。” 自从在陈家湾遇到那几次危险后,她可是药不离身了。 再加上上回遇到狼的事儿,今天哪怕换了衣服,不能挂着那个布包,她还是藏了几包药在身上。 沈大郎严肃对她道:“这次是陈祎不察,才让你得手了,下回他有防备了,你可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陈小桑不觉得自己有药下不了毒。 听说那些擅长用毒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就人人中毒。 她只需要把她师父下毒的各种办法学会,就不怕别人了。 正琢磨,就见沈大郎伸直了手:“你那些毒药给我看看。” 陈小桑很大方地将身上剩下的两个纸包都掏给沈大郎。 沈大郎捏了捏手心的药包:“这些都是什么毒?” 陈小桑指着左边那包,告诉他:“这个是能让人一直打喷嚏的药,只要一直打喷嚏,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随即指着右边那包,道:“这包毒药就厉害了,能让人出现幻觉,吃多了会疯。” 沈大郎扶额。 这小妮子,怎么能配置出这些奇怪的毒药? 他扭头看向陈小桑,见她圆圆的小脸笑得乐呵呵,好似一点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容易惹麻烦。 沈大郎意味深长对陈小桑:“往后配置的毒药,症状别太明显,让人瞧不出来最好。” 陈小桑道:“我会好好钻研的。” 沈大郎便将那两个药包还给陈小桑。 顺口嘱咐她:“多配置几包,也给二哥带着。” 这是在京城,他们人生地不熟,很有可能便遇到一些被欺负的事。 有时不能正面对上,这种暗地里使坏......自我保护的手段,有总比没有好。 陈小桑把两包药放到沈大郎手心,大方道:“你也带着吧。” 沈大郎本想说自己不用,想了想,还是收起来。 两人正嘀咕,沈大郎听到后头有走路的声音。 他一回头,便见陈阁老在下人的搀扶下朝着这边走。 沈大郎起身,几步过去扶着他。 陈阁老擦擦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郎啊?” 沈大郎应了一声。 陈阁老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年纪大了,总困。大郎啊,你送我回屋子歇着吧。” 沈大郎应了声,把陈小桑喊过来,一块儿扶着人送到房间。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我也才知道 等他们再出来时,陈家的下人已经把他们收的礼物都放进马车了。 两人跟陈夫人打了招呼,才回家。 到家里,往下搬礼物时,沈大郎拧了眉头:“这不是我的。” 他今日在前头收了不少礼物,可是大抵都记得,这几个精致的小木匣子他并未见过。 陈小桑看也不看便道:“是我的。” 沈大郎问道:“谁送你的?” “各家夫人呀,她们一听说陈二夫人收我当干女儿了,都送了礼物给我。” 陈小桑往马车左边一指,道:“我在路上就看过了,这边的礼物都是我的,右边的才是你的。” 沈大郎一看,两边的礼物堆得差不多高。 他疑惑:“你什么时候成陈二夫人的干女儿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陈小桑老实应道。 沈大郎:“......” 陈小桑摆摆手:“拜干娘多好呀,有这么多礼物可以收。” 反正陈二夫人对她很好,当她干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以后她还有陈二夫人当靠山呢。 沈大郎想想也是,便帮着她把礼物往屋子里搬。 这边忙着清点礼物,陈仪平家闹翻天了。 家里哭声喊声,乱做一团。 陈祎被打了一顿,合着带血的衣服抬进他屋子。 陈祎的爹娘坐在他床边抹眼泪。 而陈祎疼得直哼唧,到晚上便凯硕发烧。 陈仪平放出话,谁也不许找大夫。 陈祎的爹娘求到陈夫人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夫人到底心疼自己孙子,便去求陈仪平。 陈仪平大怒:“他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还想请大夫?你们生怕这事儿传不出去是吧?” 陈夫人拿着帕子擦眼泪,哭诉:“祎儿都说了,他没有龙阳之好,你怎么就是不信他呢?” “我都看见了!其它大人们都看见了,你说说他们会不会信?” 陈仪平背着手,急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难得有这么个宴会能让我参加,我是费尽心思在前头拉拢人。” 说到这儿,他怒哼:“眼看着可以借这机会再跟他们走动,将来我就能复官了。你们倒好,不给我帮忙,尽给我惹事!” “你若是能复官,也不用等到现在。”陈夫人没了好气。 这么多年,陈仪平一直想复官,却一直没成功。 难不成能光靠这回的一个宴会,就能复官么? 陈仪平气得一甩袖子:“要不是有你们一次次出乱子,我何至于如今还没复官?!” 陈夫人气道:“谁让你丢了官职?” 自己保不住官职,倒是怪起别人来了。 陈仪平抬手就要打。 陈夫人还不等他手落下来,便是大哭:“你找我们娘们撒什么气?你倒是去求你好二叔啊,他一个阁老,还能没法子帮你复官吗?” 外头的人听见里头的哭声,再不敢耽搁,纷纷在外头敲门。 陈仪平对这门外怒喝:“敲什么?都给我滚!” 这一嗓子吼完,外头没一点声音了。 “我为什么丢官职你不知道吗?” 被吼的陈夫人不敢吭声了。 陈仪平却气得指着她就骂:“你一天天的怎么教孩子的?儿子儿子吃喝嫖赌,孙子也不讨喜。 那个沈大郎,不过从乡下来考乡试的,都能被二叔收做弟子,你几个孙子好歹还站着血脉亲情,怎么就没被收? 吃喝玩乐也就罢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衣着凌乱! 若是跟女子,大家笑话一句风流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是男子,还是四个小厮,你还敢来我跟前哭?” 被吼了一顿的陈夫人不敢吭声了,一直等陈仪平甩袖离开,她才抹着眼泪去找陈祎。 她哭着道:“好好的,你跟小厮厮混什么,还让人抓着了。” 陈祎气得眼圈发红:“我没有,你们怎么就不信我?” “可大家都看到了,你光着身子跟小厮躺在一起,还......” 不是她不愿意信自己孙子,实在是...... 今日她就在陈仪平身边,当时她着急,门还是她推开的。 可推开一看,陈祎裤腰带在地上,上衣宽松地挂在身上,精神好似也不太好。 他身边的几个小厮也是衣衫不整,一个个满脸疲倦。 当时大家脸色都不对了。 陈祎怒吼:“要不是我爷爷上来就打我,我也不会一句话没说就被诬赖!” 他被迷晕,好不容易醒过来,发现手脚都被绑着了,便费劲儿挣扎。 这一挣扎,衣服都散了。 好在小厮先挣脱开,便赶忙来帮他解开。 好巧不巧,门这个时候被打开,他们几人衣服凌乱,又凑得近,便被人看到了。 本来大家还只是怀疑。 陈仪平冲上去就给了陈祎一耳光,这事儿可就定了性了。 陈祎快气死了。 身上越疼,他心里那口气就越憋得慌。 陈夫人脸色发白:“谁绑了你?” “陈小桑!那个贱人把我迷晕绑起来的!” 不知是不是说话太用力了,扯着屁股上的伤,顿时血肉模糊,疼得他直抽冷气。 陈夫人赶忙帮他擦脸上的汗,安慰他:“别气别气,奶帮你报仇。” “你可得记着!” “记得,我记得的,你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 陈夫人连忙安抚。 陈祎这才趴下来,攥紧了床单,咬牙道:“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陈夫人脸色在烛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意,道:“她会付出代价的。” 敢来欺负她孙子,胆儿肥了。 胆肥的陈小桑这会儿正跟沈大郎一起清点礼物。 礼物被分在桌子的左右两边。 左边全是沈大郎收到的礼物,右边是陈小桑收到的。 陈二树瞅着眼前堆成的两座小山,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大郎那堆东西,都是纸啊笔啊的,他看着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陈小桑这堆东西就厉害了。 那些首饰在灯光的照射下,简直闪闪发光。 “这些首饰都是哪儿来的?”陈二树合上嘴巴后,便径直问陈小桑。 陈小桑道:“各家夫人送给我的。” 陈二树虽然没怎么见过这种宝石或者玉首饰,可这光泽,这精致程度他是看得到的。 单单是最普通的银首饰都贵得不得了,更别提这些东西了。 陈二树沉默许久,才道:“我们不能白白拿别人的东西,还是还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747章 靠山 “不好还回去。” “为什么?” 陈小桑将今日的事儿都说给陈二树听了。 末了才道:“这些夫人都是看在陈二夫人的面子上送我这些首饰的,我还给她们,便是驳了她们和陈二夫人的情谊啊。” 陈二树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成陈二夫人的干女儿了?” 陈小桑双手一摊:“就是今天呀。” 陈二树扭头就责备看向沈大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被点到的沈大郎不疾不徐道:“我也是傍晚才知道。” “收干女儿这种事,陈二夫人都没提早说?” 陈小桑应道:“没有啊。” 陈二树沉默了。 这个陈二夫人,办事儿怎么这么随性呢? 见二哥满脸凝重,陈小桑半趴在桌子上,道:“我怀疑,陈二夫人是为了搜刮那些夫人的首饰,才突然说我是她干女儿的。” 沈大郎不赞同:“以二夫人的家境,有许多首饰,不用这种法子。” “可是我看了,一开始李夫人送给我的是几颗金果子,后头知道我是二夫人的干女儿后,送给我的是一个玉镯子,那玉镯子一看就很值钱。” 陈小桑为了让他们相信,还把那两份礼物拿出来给他们看。 “那些夫人穿戴的可好了,一看就贵气逼人。她们从身上取下来的首饰,肯定都不差。还有这块血玉,是赵夫人送的,二夫人一直说赵夫人出手阔绰。” 陈小桑将那块红色的玉捡起来,递给沈大郎看。 沈大郎没接,目光在玉上一扫,便道:“这玉红得通透。” “连二夫人都说难得的,肯定很好!”陈小桑将玉递给陈二树。 陈二树接过去,放在灯光下仔细看。 嗯,他看不懂。 陈二树将血玉塞回陈小桑的手上,便道:“这么多礼物,咱们总不能白白收了吧?要不,我们回些礼?” 沈大郎忍不住道:“我们将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块儿买礼物,怕是都还不起礼。” 陈二树捏了一把汗:“不会吧?” “会的,这些东西都好贵的。”陈小桑道。 陈二树可不敢再乱摸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便看向陈小桑,扯了笑脸问她:“小桑啊,你那个什么洗面奶和保湿霜,要不要再做些出来,我们送去给各位夫人呐?” “洗面奶和保湿霜不算值钱吧?当成礼物会不会太轻了?”沈大郎问道。 陈二树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想了想,道:“我们再送些别的凑一凑。” 陈小桑应道:“我今日跟二夫人说了卖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二夫人很高兴呢。” “你要在京城做洗面奶和保湿霜卖了?”沈大郎并不意外。 毕竟从一开始,陈小桑便让陈子都帮她送这些给陈家的女子。 陈小桑坐回凳子上,咧嘴乐道:“我发现啊,京城的女子比丰都县的女子更爱美,也更舍得花钱买胭脂水粉。只要咱们做出来,能很挣钱。” 陈二树竖起耳朵:“你不是要新鲜的草药才能做么?咱们还是要上山去采药?” “光靠我们三个人去采药太慢了,也做不了多少瓶,还耽搁时间。”陈小桑摇头:“大郎哥快要考试了,得多多学习,我也得多看医书呢。” 陈二树为难:“总不能去药铺买吧?药铺可都是炮制好的药材。” “只要有二夫人合伙,这些事儿就全是二夫人的活儿了。我们只用制作,再分钱就成了。”陈小桑很兴奋。 这可是长久挣钱的营生。 只要能把这个做好,往后便能一直分钱,还能多买铺子买田地。 至于卖药方子,只是一锤子买卖,总不是长久之计。 陈二树越听越有劲儿。 对二夫人,他还是很信任的。 毕竟小桑是陈家的女儿,她总不能骗小桑吧? 不过…… “二夫人能愿意跟咱们做这种小生意么?” “怎么会是小生意呢?”陈小桑对陈二树的说法不满:“这是很大的生意,会挣很多钱的大生意。” 沈大郎问道:“二夫人答应了?” “还没有。”陈小桑却很有信心:“不过我们只是利益分配没达成共识,等我们谈拢了,生意便能做起来了。” “你怎么能确定二夫人想与你做这个生意?”沈大郎反问。 陈二树附和:“会不会二夫人当你闹着玩的?” 陈小桑指着那一堆首饰道:“二夫人若是没意思,为什么要收我当干女儿呢?还让众多夫人送了我这么多礼物?” 这也许只是她想要对你好罢了。 陈二树和沈大郎对视一眼,却默契得没将这话说出口。 不过沈大郎的想法却跟陈二树有些不同。 若真是陈二夫人为了对陈小桑好才收她当干女儿,那见到小桑想做生意,她应该也会支持。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的利益。 沈大郎不知二夫人心里对这个的估算怎么样,但是绝对不会看不上洗面奶和保湿霜。 沈大郎道:“明日再去谈谈吧。” 陈二树瞅着半边桌子的礼物,对陈小桑道:“咱们少挣些也是可以的,小桑啊,咱得知恩图报。” 陈小桑看着桌子上这些首饰,也觉得自己心不该太大。 毕竟这些人情是记在二夫人身上的,以后是要由二夫人归还的。 她道:“那好吧,我们就占四成,六成让给二夫人吧。” 陈二树差点摔到地上去。 他勉强扶着椅子,问陈小桑:“你之前打算分多少?” “五成啊,多公平。”陈小桑回道。 陈二树咽了口水,缓和了情绪才站起身,走到陈小桑跟前,蹲下身子严肃道:“小桑啊,咱们没铺子,得靠着二夫人拿出去卖吧?还有原料,也得二夫人出。我们只出个人工,拿四五成实在太多了。” 陈小桑纠正他:“配方也是我们的。” “可若是在京城,让人知道这个能挣钱,我们无权无势,配方也会被人抢。”陈二树满脸凝重:“你忘了吗,咱们当年的卤肉方子都有人抢,还把咱爹和大哥都抓去蹲大牢了。” 更何况这是在京城。 还有当年害死恒叔和恒婶的人都在暗地里,也不知道是谁。 若是让他们注意到了,小桑可就危险了。 章节目录 第748章 照顾 他宁愿饿肚子,也不能冒这个风险。 陈小桑觉得她二哥说的在理,沉默了会儿,问道:“三成呢?” 陈二树咬牙:“咱们不用这么多钱。” 陈小桑干脆问陈二树:“二哥觉得多少合适?” “一成,我们只要占一成便是了。”陈二树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买个平安。”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便道:“听二哥的吧。” 陈小桑点头:“好吧,我们只要一成。反正成本都是二夫人的,我们挣个工钱。” 陈二树长长松了口气,想要摸摸小桑的小脑袋,可想到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便收回手。 “也算报答二夫人,不然这么多礼物咱也不好收。”陈二树笑道。 看着那一小堆反光的首饰,陈小桑也觉得不亏。 一成就一成呗,有稳定进项挺好的。 说定后,陈二树又高兴地围着那堆首饰转悠:“这么多首饰,等你成亲直接戴上,都不用再买了。” 陈小桑道:“这些我带着都大了,等我们回家了,分给嫂子和娘。” “不用不用,她们都要下地干活的,用不着什么首饰。”陈二树连连摆手。 这可是陈家给小桑的,怎么能给别人呢。 陈小桑应道:“等我们挣够钱了,她们就不用下地干活了,到时候可以用啊。” 陈二树被逗乐了:“不干活,天天闲着啊?那还不得闲出病来?” 反正他打小就干活,除猫冬,天天有活儿干,早就干习惯了。 陈小桑便道:“跟那些老爷夫人一样,喝喝茶,聊聊家常,轻松过日子呀。” “不干活,金山银山都能给吃完了。”陈二树扣扣下巴,“倒是可以干些轻松的活,比如开家饭馆。” 陈小桑随口附和,将首饰往各个盒子塞。 她想着,明日就去跟二夫人谈生意的事。 只要一成,二夫人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这会儿的二夫人正单手撑在床上,抬起上半个身子,轻轻拍了下陈致远的胳膊:“我今儿可是把小桑收为干女儿了,往后你是她干爹了啊。” 陈致远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好歹修身养性多年,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他扭头问二夫人:“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了?” “就是瞅着李嫣儿被宠着,心里不是滋味。”陈二夫人叹口气:“明明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却在外头漂泊。” 陈致远忍不住纠正她:“是二小姐,大小姐还在陈家湾。” 陈二夫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不满道:“你还让不让我说了?” “好好好,你说。” 陈二夫人撩着帕子,道:“我想着,总归是咱们家的女儿,不能一直让她在外头受苦吧?不能直接认回来,还不能认干亲么?” 陈致远便道:“干亲还是比不得亲生的。” “这不是没法子了么?顶着干亲的名头,咱们也好照顾他们。” 陈二夫人撑着累了,干脆坐起身子。 “你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在做生意了。” 在陈致远的追问下,陈二夫人将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说了。 她高兴道:“以前爹总说大伯比你聪明,我还不信,如今看小桑,我倒是真信了。” 陈致远别扭:“说她便说她,扯上我做什么?” “我就是说句实话,你还不乐意了?”陈二夫人瞥他一眼:“你是不晓得,她如何跟我谈生意的。光是那算计的小模样,比子都可聪明多了。” 想到早上的陈小桑,陈二夫人便忍不住感叹:“怎么这么会盘算呢?还盘算地这么可爱。” 陈致远心里酸溜溜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夫人。 陈二夫人可不让他如愿,硬是将他掰过来,丝帕甩在他胸口,娇嗔道:“你都不愿意听我说话了是不?” “哎哟夫人,我哪里敢?”陈致远只得求饶。 为了避免自家夫人越想越多,他赶忙问她:“你答应跟她一块儿做生意了么?” “还没呢。”陈二夫人将碎发撩到耳后,道:“一码归一码,做生意嘛,咱总得多占一点份儿。” 陈致远:……刚刚是谁说要照顾小桑的来着? 陈二夫人却已经兴致勃勃:“这个洗面奶和保湿霜,我用着特别好,真要拿到脂粉铺子卖,定能挣不少钱。” “你真要从她手里把方子买来?” “倒也不是,毕竟是你侄女,跟外人肯定不一样。”陈二夫人道:“我想着,不能太早答应她,再压压价,到时候我们六她四,一块儿做这个生意。” 陈致远试探问她:“咱们这样会不会太黑心了?那可是我们的亲侄女。” “做生意嘛,总归是要多挣钱的。”陈二夫人道。 陈致远便不吭声了。 管家的是夫人,打点铺子的也是夫人,他不能过多指手画脚。 “等挣了些钱,让二树把饭馆的活儿辞了。”陈二夫人感叹:“在饭馆当伙计,工钱不多,还辛苦,倒不如来找我找活儿干。” 陈致远应道:“人家硬气,不愿意跟咱们开口。” “都是自家人,这般硬气做什么?”陈二夫人不满:“该客气的不客气,不该客气的瞎客气。” 这话说的是谁,陈致远心里门清。 可到底是堂哥,他总不好过多苛责。 这会儿也只能沉默着听自家夫人絮叨。 听说嫂子当众责备他夫人,陈致远也不满了。 他坐起身子,轻轻将他夫人搂进怀里,安抚道:“夫人受气了。” “我受些气倒是没什么,可祎儿背着我们想将小桑绑了丢到荷花池里,便是心肠歹毒了。” 陈二夫人冷着脸道:“若不是小桑机敏,真要是被丢到荷花池子里,我们又不在,怕是……” 话说到一半,便不好再说下去了。 陈致远冷了脸:“这几日我去堂哥家看看祎儿。” “这事你得跟堂哥说清白了。”陈二夫人戳着陈致远的胸口,字字叮嘱:“这可是你大哥的血脉,若是在咱家没了,看你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一想到那个场景,陈致远便是一惊。 提点了他的陈二夫人可不管他,从他怀里钻出来后,顺势躺下,背对着他。 哼,整日忍让那一家子,受的气也够了。 章节目录 第749章 讨价还价 让他好好想想,究竟谁是最要紧的。 这些年,为了一家子和睦,陈二夫人一直忍让。 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小小地报复一下。 不过这回她可不准备忍了。 小桑可是大伯留下来的血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有损伤,要不然她没法跟大伯夫妇交代,更不能给公公交代。 陈二夫人一早睡着了,陈致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直到后半夜,他眯了会,便匆匆起床要去上早朝。 陈二夫人帮他整理衣领时还叮嘱:“你今儿可得早些回来,去找堂哥好好说说话。” “知晓了。”陈致远睁着干涩的双眼应了话。 陈二夫人这才将他送走,便兴致勃勃去用洗面奶洗完脸后,挖了一些保湿霜往脸上擦。 等擦完,摸摸比以往还白嫩的脸,陈二夫人欣喜地抓着两个瓷瓶子舍不得松手。 吃完早饭,陈小桑和沈大郎就来了。 陈二夫人笑呵呵牵着小桑的手在园子里走动。 陈小桑先仰着脑袋问陈二夫人:“二夫人,你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是你干女儿啊?” 陈二夫人诱哄道:“当我干女儿多好,能收到很多礼物。往后逢年过节,还能收到礼物和压岁钱,你不喜欢吗?” “喜欢。” 陈二夫人很满意。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闪闪发光的首饰呢? 她笑着道:“往后你可就是我的干女儿了,叫声干娘我听听。” 陈小桑一点不犹豫,立马抱紧了陈二夫人的大腿:“干娘!” 陈二夫人被她脆生生的呼喊给萌化了。 女孩子和男孩子喊人真不同啊。 陈二夫人摸摸她的小脑袋,豪气道:“往后你遇着什么事儿了,找干娘,干娘都帮你解决。” 陈小桑被她才拜的干娘的豪迈折服了。 这就是抱大腿么?也太安心了吧? 陈二夫人跟她说了几句闲话,便叮嘱她:“昨日收的那些首饰,你都收好,那些都是很值些钱的。” 陈小桑乖巧应了,反问陈二夫人:“我要不要也回些礼给那些夫人呢?” “这便不用你费心了,干娘会回礼给她们的孩子。” 陈小桑追问:“干娘要送什么礼物给她们呢?” “穿的用的,总归也是这些东西。” 以往她一直这么回礼,既然这回那些夫人送的首饰贵重,她便也送些更贵重的回礼就是了。 陈小桑提议:“可以送洗面奶和保湿霜啊。” 陈二夫人一愣,随即笑道:“你这是已经盘算好了?我可还没答应跟你做生意呐。” “我们现在谈嘛,我已经跟各家小姐说好了,等我有洗面奶和保湿霜,就送给她们用。” 陈二夫人磨牙。 这小妮子,昨儿就跟那些小丫头说上了? 若是她不答应,这小丫头也要自己做这个生意了吧? 陈二夫人哼唧一声:“你这是想自己做生意了?” 陈小桑看她酸溜溜的,知道她是想岔了,拉了二夫人的手摇晃了两下,笑眯眯道:“干娘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这么没有良心呢?” 陈二夫人嗔她一眼,道:“你说说,要如何跟干娘做这个生意?” 早就与陈二树商量好的陈小桑,这会儿也不多跟二夫人绕圈子。 她道:“我想好啦,只要干娘跟我一起做这个生意,挣了钱分给我一成好了。” 陈二夫人诧异:“一成?会不会太少了?不然,给你三成?” 她心里预期是给四成来着...... 陈小桑摇摇头:“不用啦,我昨天收了好多礼物,都要干娘去还的。我少收一点,干娘就可以多挣一点了。” 陈二夫人听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贴心小棉袄啊。 她抓着陈小桑的小手便不松开了。 “一成太少了,至少给你三成。” “不用不用,我只要一成就好了。” “你孝顺干娘,干娘也得爱护你不是?就三成吧,往后若是卖得好挣了钱,让你二哥别去饭馆干活了,怪辛苦的。” 陈小桑便道:“二哥在小竹楼干活,是为了多学学如何开饭馆。等我们回丰都县了,也在县城开一家小饭馆。” 陈二夫人没料到她们还要回去,一时竟然有些呆愣。 她找了个由头问陈小桑:“你还没治好我爹的病,就要回家了?” 说起这个事,陈小桑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是被请来京城给陈阁老看病的,可是除了一开始摸了几次脉,最近只是偶尔看看陈阁老的面色。 至于其余时间,她都在看医书。 陈小桑挠挠头,跟陈二夫人道:“我学艺不精,还看不出来陈爷爷是什么病症。干娘,您得找其它大夫来看看。” 连御医都看不好,还能去哪儿找大夫呢? 陈二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陈小桑。 这么小的妮子,便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才几年? 还能比御医更厉害么? 她原本就没对陈小桑有什么期待,这也不过一个由头。 陈二夫人为难道:“该看的大夫都看过了,没人能治好爹。” 她双手包裹着小桑的两只手,恳切道:“小桑啊,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陈小桑压力山大。 按照她的诊断,陈爷爷就是健康的。 可平日里,他又糊里糊涂的,还经常打盹,很没精神,又不像是身体很好。 陈小桑安慰陈二夫人:“我回头写封信问问我师父,她很厉害的,也许能治好陈爷爷。” 陈二夫人便点点头,能忽悠着把小桑留下来才是要紧的事。 她笑道:“那就多亏小桑了。” 小桑想摆摆手,这不是不能动弹么,便咧了嘴笑:“不用客气。” “为了报答你,我们挣的钱分你三成吧。” 陈小桑叹口气,干娘还没放弃啊。 她要真是个小孩子,就得被骗过去了。 陈小桑认真道:“干娘,制作得材料需要您买,瓶子包装需要您费心,做好了还得您去卖,我只制作,一成已经很多啦。” 陈二夫人惊了:“还要你们做?” 陈小桑更惊了:“我们都不用做洗面奶和保湿霜么?” “你们才几个人呀,一天也做不了多少。若是外头请人,方子被人学去了可怎么是好?”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审问 陈二夫人连连摆手:“倒不如你把方子给我,我找人做,你不用费心费力了,乖乖等着分钱便成了。” 说到这个,陈二夫人便道:“小桑啊,你年纪还小,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我们家的医书你还没看完吧?还有琴棋书画,都得学起来才行。” 一听到“琴棋书画”几个字,陈小桑头皮发麻。 她连学医的时间都不够。 不过她觉得二夫人的考虑很有道理,他们三人做不了多少瓶,毕竟三人都有自己的事。 陈小桑道:“那我把方子给干娘,干娘得找很信任的人做才行。” “这些事我还是懂的。”陈二夫人笑着应道。 她带着陈小桑去了陈致远的书房,磨了墨,写了一个契书,吹干了递给陈小桑:“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陈小桑接过去,仔细看完,觉得差不多,便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二夫人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又在另外一张纸上誊写了一遍,签好名字后递给小桑。 “往后做生意,都得白纸黑字写下来,不然要吃亏的。” 陈小桑应了声,写下自己的名字,吹干纸上的墨后,小心叠好,放进自己怀里。 等忙完这些,陈二夫人叫了一位管事过来,便对陈小桑道:“要什么材料,如何制作,你都与王管事说吧。” 一听她这话,陈小桑便知道这位王管事值得信任。 她应了一声,提笔就在纸上写下需要的草药,递给王管事。 “这些都需要新鲜的草药。” 王管事恭敬地接过去,笑着问陈小桑:“需要买多少呢?” “越多越好。” 王管事便看向陈二夫人。 陈二夫人道:“你去各家药铺问问,能买多少便买多少。最要紧的,是买全。” 王管事应了声,拿着方子退出去了。 陈二夫人跟陈小桑走出来时,外头一个小厮跑过来,才要禀告,见陈小桑在,便住了嘴。 陈二夫人察觉不对劲,便笑着对陈小桑道:“事儿说定了,你去书房看看书吧。” 这是打发她走了。 陈小桑应了声,由着陈二夫人身边一个丫鬟带着去书房。 她来陈家许多回了,压根不用人带便能找到书房去。 不过陈二夫人要让丫鬟带她,她也就由着了。 陈小桑经过走廊时,发现两个有些眼熟的护卫正压着一个青年男子往这边走过来。 她仔细打量了下两人,很快认出来了,这是陈子都的护卫。 这不是正碰上了么,陈小桑打招呼:“两位护卫哥哥从丰都县来京城啦?” 那两个护卫一见是陈小桑,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好巧不巧,怎么在这儿遇着这位小娘子了? 这可怎么办? 其中年纪大些的护卫很快反应过来,努力扯了笑脸,应道:“是啊,小桑小姐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书房看书。”陈小桑笑呵呵问他:“我家有没有信让你们带来呀?” 年纪大些的护卫应道:“我们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去拿信。” 陈小桑失落了一下,便追问:“我家怎么样了?” “很好。” 说完,两人便抿了嘴,显然不想多说。 陈小桑只能摆摆手,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两个护卫绷着的身子才松下来。 还好还好,她没多问。 两个护卫押着绑着的人到特定的屋子时,陈二夫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两人行了礼,陈二夫人便让人将那个被抓的男子关进屋子后,才将两个护卫带到偏厅。 “怎么回事?” 年纪大些的护卫早准备好说辞了:“回禀夫人,这人潜入丰都县,四处查小桑小姐和沈公子。” 陈二夫人拧了帕子,疑惑道:“子都大可自行审问,为何要让你们送回京城?” 丰都县离京城可不近,一路上麻烦重重。 子都怎么会不顾困难将人送回来? “回禀夫人,这人供出是大爷的家丁,少爷不好处置,便送回来交由老爷处置。” 陈二夫人心惊了下。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让人准备好吃食,两个护卫便去歇息了。 一路折腾下来,两个护卫也是疲惫不堪,吃完热乎的饭菜,洗完澡倒头就睡。 至于那个被抓起来的男子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自从被送进暗屋后,便是滴水未进。旁边还有人轮番守着,一看到他想睡觉,就敲锣惊醒他。 这样持续折磨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漆黑的屋子才点了蜡烛。 他顺着门口看去,陈二夫人从外头进来。 被绑着的男子这会儿可算忍不住了,奋力挣扎,大声呼喊:“我可是陈家大爷的人,二夫人把我绑起来,不怕大爷来找你要人吗?” 陈二夫人脸一沉,对身边的守卫道:“胆敢冒充大爷的名讳,掌嘴!” 二夫人身边的护卫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甩在被绑的男子脸上,发出“啪”一声巨响。 被绑的男子一时不察,牙狠狠咬住舌头,疼得他“唔”一声。 护卫并未停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砸到他脸上。 眼看着男子的嘴巴已经红肿,陈二夫人才抬手制止。 男子这会儿已经被折磨地精神萎靡,脸上身上都疼得厉害,还疲倦。 陈二夫人却不着急,施施然坐在下人端进来的椅子上。 “谁人派你去丰都县?” 男子被收拾一顿,总算不敢再不敬了,只是嘴巴被打肿后说话含糊不清:“是……是大爷……” 陈二夫人将杯子重重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冷声道:“还敢诬赖大爷,到底是胆子大。今儿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她朝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护卫不知从哪儿端来一盆水,还从水里抽出一条长长的鞭子。 陈二夫人瞥了一眼那条鞭子,道:“不知你尝没尝过盐水泡过的鞭子,若是没尝过,今日倒是能见识见识。” 一听是盐水泡的鞭子,那男子浑身发抖。 这种鞭子砸在身上本就会皮开肉绽,若是伤口再沾上盐水…… 男子上下牙直打颤,这会儿已经慌得不行,连声求饶:“二夫人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确是大爷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751章 谁重要 二夫人冷笑,并没阻拦护卫。 男子害怕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忠心了,着急道:“二夫人若是不信,可将大爷喊来一看便知。” 听到他这话,二夫人抬了下手,拿着鞭子的侍卫这才停下动作。 二夫人拿着帕子擦了下嘴角的水渍,一只手撑着椅把手,半歪着身子看男子:“你若真是大爷的人,以为大爷来了会带你走?” 男子心思被拆穿,慌乱地盯着地面,不敢看向二夫人。 “你以为大爷会为了保你一个下人,来与我家作对?”二夫人嘲笑对面的男子。 她冷笑:“来了我家的暗房,你以为你还能出去?” 男子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二夫人。 “二夫人难不成不顾与大爷的亲情,要置我于死地?” 陈二夫人被他逗笑了。 “来了暗房,便出不去了,大爷如何能知道你落入我手里?” 她会为了一家子和平相处,处处忍让陈仪平一家子,可不代表连陈仪平家的一个下人也会忍让。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倒是连一个下人都敢威胁她了。 既然这人不肯老实交代,她也不想白费唇舌。 陈二夫人摆摆手,护卫明了,举起鞭子,狠狠抽在男子身上。 那鞭子力度极大,将男子身上的衣服抽破不说,连皮肉也给抽裂开。 男子痛苦地尖叫。 护卫不顾他的痛苦,连着抽了三鞭子,见男子身上已经有不少血渗出,才收回鞭子站到一旁。 男子血泪鼻涕一块儿流,疼得他五官都皱在一起,除了哀嚎,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 陈二夫人等他渐渐没了力气,才又问他:“说说吧,去丰都县做什么?” 男子没法挣扎,只能哀嚎。 见他许久不消停,陈二夫人站起身,道:“你先嚎着吧,我明日再来。” 说完,便交代其它人:“别给吃喝,也别让他睡觉。” 护卫立马应了声。 陈二夫人说走,便丝毫不停留就离开。 那男子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又遭受一番毒打,再看陈二夫人要走,心里最后的防线被破了。 他着急喊道:“我说!” 陈二夫人转过身,再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说吧。” 男子咽了口水,没交代,先提出要求:“能给我一碗水吗?” 陈二夫人点了头。 他连着喝了两碗水,还喝了一碗粥,人才有了力气。 只是身上的疼痛告诉他,这位往日好脾性的陈二夫人并不好惹。 他一咬牙,便将陈仪平让他去丰都县查沈大郎和陈小桑的事全交代了。 陈二夫人不动声色问他:“大爷为何让你去打听他们?” 已经将事儿都说了的男子,这会儿倒是一点不隐瞒:“大爷觉得两人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 男子见二夫人面色毫无变化,便道:“子都少爷怎么会带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回京城?还让他们住在他的小宅子里,甚至让他们整日在主宅待着。” 陈二夫人不置可否。 男子干脆将大爷交代的一些疑点全说了。 “那个陈小桑眉眼像陈家的人,会不会与陈家有什么关系。” 陈二夫人撩了眼皮看他:“你打听到什么了?” 男子咽了口水,道:“我才去丰都县没多久,便被子都少爷抓了,一直关在牢里。” 陈二夫人又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离开了暗房。 离开后的她心情没有丝毫放松。 她回了屋子,先梳洗了一番,坐在屋子里静静等着。 陈致远回来时,陈二夫人还坐在椅子上。 “怎的还没睡?”陈致远满脸疲倦坐到桌子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陈二夫人起身,帮着陈致远将外衣脱了,边问他:“怎的这般晚?” “请堂哥去酒楼吃了个饭,又去百花楼坐了会儿。”陈致远才说完,腰间的嫩肉被拧了下。 他疼得直咧嘴:“夫人,我可什么都没做!” 陈二夫人瞪他:“被莺莺燕燕围着,还能什么都没做?” 陈致远赶忙表心意:“堂哥要去,我也不好阻拦,可我着实清清白白回来的。”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陈二夫人对陈致远还是很信任的。 陈二夫人对陈仪平倒是很不满:“堂哥也是,怎么又带你去那烟花之地?” “他如今赋闲在家,也只能找些打发时间的去处了。”陈致远倒是不在意。 哪怕是去那些地方,他也是陪着去,只要他不掺和,倒是也没什么。 “我今日已经点了堂哥几句,往后堂哥该好好管管祎儿了。” 陈二夫人叹口气,顺势坐在陈致远旁边:“怕没你想的简单。” 陈致远察觉不对劲,赶忙问她:“怎么了?” 陈二夫人将陈子都送人过来的事说了,最后才道:“堂哥莫名去查小桑和大郎做什么?” “许是……觉得我们对小桑和大郎太亲热了?”陈致远猜想。 自从爹生病,他们便一直闭门谢客。 可小桑和大郎能随意进出他们家,甚至大郎还成了他爹的弟子。 这些事在别人眼里,总归是有些不对劲的。 陈二夫人却不觉得事儿是这么简单。 她道:“若是大伯真有怀疑,为什么不直接问你?” 陈致远顿了下,便没吭声。 陈二夫人瞥了他一眼,道:“亏你还是刑部侍郎,整日与各种案件打交道,倒是对满是疑点的事不怀疑。” “那毕竟是我堂哥……” “是堂哥重要,还是小桑重要?”陈二夫人气得又拧了下他的胳膊。 陈致远“嘶”一口冷气,精致的八字胡子直抖。 陈二夫人见他真疼了,收回手,道:“即便是有好奇,一般人也不会大老远派人去查。便是小桑是你的私生女,他作为堂哥,也该是为你高兴。该去查的,也该是我娘家。” 这些疑点经过二夫人一说,陈致远心头的怀疑便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刑部侍郎,审核的各类案件不计其数。 也是因着不愿意怀疑自家人,才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可真要怀疑了,这些东西便越发不对劲。 陈二夫人在一旁提醒道:“你可别忘了,子都可是说了,当日嫂子想找人救大哥,却被人下药了。” 章节目录 第752章 拒绝 能让陈恒夫人去求助的,除了她娘家,也只有陈家的人了。 陈致远沉默许久,才问她:“人关在哪儿了?” “暗房。” 陈致远交代二夫人早些睡后,便往暗房赶。 长期审案的陈致远自是比陈二夫人更会审问。 不过一刻钟,他便从暗房出来。 进去时满是怀疑,出来时却满脸铁青。 陈二夫人早让人准备好了洗澡水,见他神情不对,赶忙问他:“怎么了?” “堂哥派了不少人去丰都县,这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陈二夫人本就是聪明人,自是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陈仪平这么兴师动众,定是有什么问题。 “明日你派人送封信给子都,让他好好搜罗,将那些藏起来的人都抓了。” 陈二夫人答应下来,写了封信。 本想等陈子都那两个护卫歇息够了之后,便带信赶回去。 还不等两人动身,陈小桑乐呵呵捧着一封厚厚的信递给陈二夫人。 陈二夫人笑着问她:“小桑怎么知道我今日要送信去丰都县呐?” “我昨日看到子都哥的两个护卫了。”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心头一凛,便问她:“你还认识子都的护卫?” “干娘忘啦?我们来京城的路上花了四个多月呢。”陈小桑应道:“我们很熟了。” 陈二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将信收了,便让人将信拿去给陈子都两个护卫。 陈小桑交完信,跟陈二夫人说完,去书房拿了一本书,便去找沈大郎。 至于才走到陈阁老屋子门口,听到沈大郎那难听的琴声后,她抱着书转身就走。 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抱着琴,颤颤巍巍跟着一个丫鬟往前走。 那丫鬟对着陈小桑行了个礼,便道:“小桑小姐,老太爷交代若是遇着您了,便带您去见他。” 陈小桑总不好再跑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丫鬟往前走。 她看着那老爷爷走路费劲,便对他道:“我帮您拿琴吧?” 老爷爷一听便板起脸,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拿便成了。” 前头的丫鬟笑着对陈小桑道:“小桑小姐莫要勉强了,这位褚先生从不让人碰他的琴。” 不然她也不会任由老先生自己拿琴不帮忙呀。 陈小桑瞥了那琴几眼,被褚先生发现,褚先生把琴往旁边挪了挪,还用身子挡着自己的琴,好似陈小桑多看几眼便会吃亏。 陈小桑:“……” 越走近陈阁老的屋子,褚先生越发吹胡子瞪眼:“这是谁在侮人耳朵?” 丫鬟恭敬应道:“是沈家公子。” 陈小桑:……其实你不用这么老实回答的。 “这是弹琴还是谈棉花?毫无美感!”褚先生很是不满。 陈小桑便问他:“老先生弹琴很厉害吗?” 褚先生傲慢地瞥了她一眼,道:“我以前可是给圣上娘娘们弹奏的琴师。” 以前的宫廷乐师啊。 好像陈子都就是宫廷乐师教导的。 陈小桑问他:“您认识陈子都吗?” “子都少爷啊?”褚先生点头:“他毫无天分,若不是因着他是陈阁老的孙儿,陈阁老又有恩于我,我是断然不会教导他的。” 陈小桑默默闭了嘴。 连陈子都都是毫无天分,那沈大郎算什么哟。 “这人弹琴,简直就是对琴的侮辱!”褚先生抖着花白胡子气呼呼道。 这回连丫鬟也不敢吭声了。 等他们带到屋子里,丫鬟赶忙溜之大吉。 陈阁老拦住要给他行礼的褚先生,笑呵呵道:“褚先生最近可好?” 见到陈阁老,褚先生脸色可算好看些。 “还好,没病没痛。陈老脸色看着也好了些,身子可好?” 见两个老人一见面就互相寒暄,陈小桑挪到沈大郎身边。 自从褚先生进来后,沈大郎已经站在一旁。 “大郎哥,你一会儿可得耐着性子。” 沈大郎问她:“怎么?” 陈小桑可不想打击沈大郎。 毕竟他什么都很厉害,只是不通音律嘛。 总不能只揪着他为数不多的缺点来打击他不是? 陈小桑小心地组织了下措辞,道:“这位褚先生以前是宫廷的乐师,对乐律很执着。” 沈大郎静静看着她。 陈小桑败下阵来,干脆跟他道:“这位褚先生很执着乐律,若是教导你,肯定要骂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反正她先知会一声,不让沈大郎毫无准备。 沈大郎明白过来,便道:“我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那可不一定…… 陈小桑在心里嘀咕。 这会儿陈阁老也寒暄完了,便道:“今日请褚先生来,是想求褚先生教导我这新收的弟子乐律。” 褚先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上下打量沈大郎。 这屋子只有他们四个人,在他与陈小桑进来之前,便只有陈阁老和这个小伙子。 不消说,那个侮辱琴的便是这个小伙子了。 褚先生满脸写着拒绝:“恕我无能为力。” 陈阁老早知道他的秉性,听到他这般说,也没生气,还是好声好气道:“褚先生莫要急着拒绝,我这弟子勤奋好学,只要假以时日,不会辱没了先生的。” “学琴也讲究天分,我在屋外便听过了,他毫无天分。执意教导,也只会辱没了好琴。” 陈小桑扭头去看沈大郎。 见沈大郎面无表情,她一时拿不住他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这位褚先生的话可太侮辱人了。 简直将沈大郎的自尊踩在脚下。 陈阁老即便知道褚先生性子直,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侮辱人的话。 他顿了下,才再次堆了笑脸:“若是有天分,任谁来教导都成。也只有天分不高之人,得了先生的指点,有所进益,才能显出先生的能耐不是?” 褚先生却满口拒绝:“愚钝之人,即便我付出十分的精力教导,也不过能学个皮毛。若是极有天分之人,我只用稍稍点拨,便能成才。”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且一开口便是羞辱,陈阁老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劝说。 若是能得褚先生教导,沈大郎的琴艺定是能比由他指点强。 褚先生见陈阁老沉默了,便道:“若是陈老一意要我教导,我只能离开陈家。” 这话可是说绝了。 章节目录 第753章 反击 陈小桑上前一步,不满道:“褚先生,先人说有教无类,可您却一味只想教导有天分的学生,是不是对自己的能耐不自信呢?” 褚先生自从来到陈家,便一直被人供着。 即便是像陈子都这种陈家的优异子弟,也是对他恭恭敬敬。 没成想,今日竟是有个小丫头对他如此不敬。 褚先生不满:“你是哪家的丫头,竟是如此无礼?” 陈小桑可不会因为他板着个脸便让着他。 刚刚这小老头可是对沈大郎一顿羞辱呢!沈大郎是谁?那是她未来夫君,她都舍不得多骂一句,凭什么让一个小老头这么骂? 陈小桑道:“我不过说一句实话,便戳痛褚先生了吗?褚先生可想过自己说的那些话,让别人听到了是什么心情?” 陈阁老诧异地瞅着陈小桑。 这丫头怎的如此凶悍? 凶悍的陈小桑丝毫不停歇:“我才知道你们京城的先生,竟是看人下菜。就连我们一个小山村的先生,都知道因材施教。” 这话可把褚先生气得够呛。 褚先生气得胡子抖啊抖,双眼瞪着她:“你先生果真无用,竟是教出你这等不尊师重道之人!” 陈小桑却道:“尊的是师,你是我先生么?重的是道,你有什么道给我重呢?从见到你到现在,只听到你的羞辱。若是这种心性,便是精通琴技也仅仅是精通琴艺,弹不出让人感动的乐曲。” 这可是直接攻击他的乐律了。 堂堂宫廷琴师,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骂了,褚先生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将一直宝贝的琴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便要撸袖子。 一见他这动作,陈阁老连忙拦着他:“褚先生莫气,咱年纪大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褚先生不好甩开陈阁老,便气呼呼告状:“陈老,我便是在宫中也没受过如此屈辱!” “我知晓的,知晓的。”陈阁老连声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你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一定给褚先生一个交代。” 得了陈阁老的承诺,褚先生这才重新坐下,扬起高傲的头颅,睥睨着陈小桑。 有能耐的人,总归有些傲气。 陈阁老倒是不在意,背着手走到陈小桑跟前。 陈小桑可不怕他,跟他四目相对。 陈阁老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一时恍惚了。 等回过神,他凑近陈小桑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位可是有名的乐师,从宫中退下来,被我请回来的。若是由他教导你大郎哥,保不齐他还能有进益。” 这意思,便是让陈小桑服个软。 陈小桑却反问陈阁老:“他不是不愿意教导大郎哥么?” 陈阁老诱哄她:“若是你能服个软,陈爷爷想办法劝说他。” 才说完,陈小桑身前出现了一只胳膊。 陈阁老顺着看过去,便见沈大郎满眼坚定道:“先生,我不会跟褚先生学习。” “你不要跟着掺和,这关系到你的乡试。” 收了沈大郎当弟子的陈阁老可是清楚地很,沈大郎悟性极好,便是看书也有自己的见解。 有时沈大郎的独特的见解,还能给他启发。 这可是极为难得。 单单是这围棋,也是进步神速,唯独乐律,却是一直原地踏步。 乡试里乐律也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单单因着乐律不行,导致乡试落榜,那便太可惜了。 沈大郎却很坚定:“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我不用急于一时。” 陈小桑抬头看他,正巧沈大郎低头看过来。 她愣住了。 沈大郎眼中竟然有笑意? 陈阁老继续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要有容人之心。” 活到他这个年纪,更偏向权衡利弊。 对于沈大郎来说,如今最好的便是跟从这位褚先生学习。 若是顺利,能有所进益,通过乡试,便是少年成才。 这名头能让在官场走得更顺畅。 沈大郎沉默片刻,才抬头问陈阁老:“先生,褚先生自己不愿意教我,便是我跟着他学,又能学到多少?” 褚先生有傲气,他也有。 刚刚听褚先生说那些话后,他便歇了跟褚先生学乐律的心思了。 何况,小桑说的话并没错。 若是为了让他能跟着褚先生学乐律,而让小桑去认错,他情愿不学。 陈阁老见他坚决,又低头去看陈小桑,到了还是摇摇头。 真是倔得很。 让他就这般放弃,始终有些不甘心。 陈阁老再次问沈大郎:“你真想好了?褚先生可是我能请来的最懂乐律的先生了。若是错过他,或许你连乡试都过不了。” 陈小桑动摇了。 她扯扯沈大郎的袖子:“不然,我去道个歉?”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不过把一个老头子气成这样也不太好。 再说,若是因着她的原因,让沈大郎得不到好的指点而考不了科举,她以后肯定要后悔的。 女人嘛,就要能屈能伸。 反正已经把那位褚先生气过了,再陪个不是,她也不亏。 沈大郎却坚定道:“不用。” 他道:“若是我连这点困难都无力解决,便不用考科举。先生,我会多加练习,尽力将短板补齐。” 陈阁老乐了:“这可不容易。” 沈大郎......真就全然没乐律天分。 沈大郎坚定道:“练习一次不行,便练习十次,练习一百次。既然没天分,便更加勤奋。” 他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有力。 陈小桑看着他好看的下颚线,竟然有些呆。 真帅啊! 这念头一起,她赶忙别开眼,偷偷摸了下自己的嘴角,还好没口水。 陈阁老这下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拍拍沈大郎的肩膀,道:“有志气。” 这心性倒是难得。 这么辛苦,可是会很辛苦的。 不过,既然弟子打定了主意,他这当师父的可不能浇冷水。 陈阁老笑道:“说到可要做到,若是这回乡试前你的琴技得不到提高,还是得求褚先生的。” 他可不会单单由着沈大郎的少年意气。 总归要有个退路。 沈大郎看了眼陈小桑,点头:“好。” 陈阁老拄着拐杖,走到褚先生身边,对着褚先生喊:“褚先生啊,我这小弟子要跟你打赌,你应不应呐?” 章节目录 第754章 打赌 褚先生还以为陈阁老说完,那一男一女便要过来跟他赔不是了。 谁知道,竟然没有。 还要跟他打赌?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跟我打赌?打什么赌?” “这孩子,不服气你说他没天分,要证明给你看。” 陈阁老顿了顿,继续道:“到底是年轻气盛,见不得人说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褚先生可一点没被安慰道,他一摆衣袖:“怎么个赌法?” “这不是乡试快到了么?他说了,乡试若是乐律考过了,要你认可他呐。” 褚先生嗤之以鼻。 乡试可没几个月了。 即便是有天分的学生,想要短短几个月有这么大的进益都是极难的。 毕竟琴技,是需要多年磨练的,可不是努力几个月就能达到的。 更何况他刚刚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沈大郎弹琴,那真是毫无天分可言。 若是他能考过乡试乐律,便没人考不过了。 褚先生问道:“若是考不过呢?” “他亲自来找你赔不是,请求你指点他。” 褚先生听着不对劲。 “他考不过,怎么还要我指点他?” 他就是不想教导沈大郎,才有这么一场争端呐。 陈阁老笑道:“这不是说了么,他若是考不过,要来找你赔不是的。你若是不高兴,便多折腾他,到你乐意了再收他不就是了?” “他没天分,我可不想教导他。”褚先生虽说年纪大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能在宫里活到老出来,没脑子可办不到。 陈阁老拍拍他得肩膀,“褚先生呐,你是不知道我这学生多傲气,他可不会轻易低头。” 褚先生朝着陈阁老的目光看过去,见沈大郎正漠然看着他。 “若是换个人,怕是早跪在你跟前求你了。你看看我这个学生,可一点服软的心思都没呐。” 褚先生一回想,还真是如此。 打从他进来,沈大郎对他行了一礼后,到现在,他始终不卑不亢。 能被陈阁老收为弟子,不是普通人呐...... 褚先生犹豫起来。 陈小桑见他许久没吭声,便问他:“褚先生不敢吗?” “你个小娘子可莫要激我。”褚先生嗤笑道。 陈小桑“嗯”了一声:“那你敢不敢打赌呀?” 褚先生被她问得很是恼火。 可还是不松口:“我看不出这赌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小桑觉得这些老头子一个比一个精明。 还得加赌注。 不过,她身上好似没什么能加赌注的。 “我倒是有把叫绕梁的古琴,之前便想赠予先生,又怕先生不收,今日倒是找着机会了。若是我弟子没考过,那把绕梁赠予先生,如何?” 褚先生猛得扭头看向陈阁老,惊奇:“真是绕梁?” 那可是真正的名琴呐。 传言此琴是他人进献给楚庄王的,楚庄王沉迷此琴,七天为上朝,后幡然醒悟,命人毁坏,从此“绕梁”琴成为绝响。 “绕梁不是被毁坏了么?” 陈阁老应道:“有谁舍得毁坏这等好琴呢?” 褚先生连连点头:“陈老说的是。” “多年前,我无意中得到此琴,一直保存,自觉用不上,如今借此机会,便献给先生了。” 陈阁老古井无波。 可听在褚先生耳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倒是想硬气拒绝,可这是“绕梁”啊! 褚先生是爱琴稀琴之人,到底没忍住诱惑。 他点头:“好,我便打这个赌。” 沈大郎一听便知道这“绕梁”是好琴。 等褚先生离开,他才对陈阁老道:“先生这是要逼我?” 陈阁老疑惑问他:“什么逼你?” 看他迷茫的神情,沈大郎顿了顿,道:“我不会让先生的琴送与他人的。” “送什么琴?”陈阁老更疑惑了:“大郎啊,你怎么总说我听不懂的话?” 沈大郎诧异:“您不记得刚刚的事了?” “刚刚?我们不是在弹琴吗?”陈阁老这才像想起什么,往门外看:“褚先生怎的还没来?” 沈大郎转身看陈小桑。 不等他嘱咐,陈小桑上前,手指搭在陈阁老的手腕上。 好一会儿,她才对陈阁老道:“伸舌头给我看看。” 陈阁老伸出舌头,大大方方给陈小桑看。 陈小桑看完更疑惑了。 除了肝火旺些,没别的毛病了呀。 怎么才发生的事,他一眨眼就忘了? 难不成,真是老糊涂了? 陈小桑伸出一根手指,凑近陈阁老眼前,问他:“这是几?” 陈阁老拧了眉头,不满道:“你是不是当我傻了?我虽说老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陈小桑默默收回手,对沈大郎摇摇头。 她看不出什么病。 这种很像是老年痴呆,可脉象和脸色之类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单单看脉象,平和有力,怕是比一些身子虚的书生身子还好。 沈大郎便对陈阁老道:“褚先生刚刚来过了。” “来过了?我怎么没瞅见呐?”陈阁老疑惑地朝着屋子外头看去。 “你见到了,还要把一把叫绕梁的琴拿出来跟他打赌。”陈小桑应道。 陈阁老连连摇头:“我怎么会舍得把绕梁拿出来打赌?我不是好赌的人呐。” 沈大郎跟陈小桑对视一眼,这会儿已经有了想法。 见两人神情不对,陈阁老顿了下,问他们:“我记性这么不好了?” 陈小桑劝他:“陈爷爷,您还是找位厉害的大夫来看看吧。” “他们要是看得好,我也不用一直在家待着了。”陈阁老嘀咕。 见他果然不记得,陈小桑有些担忧起来。 陈阁老见她不说话,瞬间又乐起来:“你这个丫头片子,还担心起我来了?” 陈小桑道:“陈爷爷人好,我当然担心你呀。” “我都多大年纪了,要是没点小毛病,那不是得成精了么?”陈阁老倒是看得开。 不过想到“绕梁”,他又心疼问沈大郎:“我真拿绕梁琴出来跟褚先生打赌了?” 从沈大郎这儿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追问沈大郎是怎么回事。 沈大郎将褚先生不愿意收他当弟子的事说了。 陈阁老捂着胸口,满脸痛苦:“难怪,难怪我要打赌。” 说完,他赶忙起身,将沈大郎拉到桌子前坐下,还把沈大郎的琴放在他面前,指着琴道:“赶紧弹,多练练,一定要在乡试考过乐律。” 章节目录 第755章 后悔 沈大郎抿了唇,满脸凝重地抬手,弹了几个音。 原本还激动的陈阁老,所有的期待僵在脸上,随即只化成一股叹息。 “看来我的绕梁保不住了……” 沈大郎:“……” 他究竟是弹还是不弹? 陈小桑道:“褚先生原本不答应打赌,听说有绕梁琴做赌注,立马答应了。” “能不答应么?这可是罕见的好琴,是四大名琴之一。”陈阁老感叹完,又很是痛心。 陈小桑追问:“我能看看么?” 陈阁老原本还有些不舍,可转念一想,这琴几个月后就不是他的了,这会儿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咬牙,让身边的老仆去库房将琴“请”出来。 琴还没来,陈阁老便将这把琴的来历跟两人讲了。 “为了这琴,楚王七日不早朝。王妃樊姬向楚王进言,将楚王类比有名的亡国暴君,让楚王清醒,才将琴砸了,因此,绕梁琴名满天下。”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既然琴砸了,怎么还在陈爷爷手里呢?” 陈阁老这会儿才恢复了情绪,他道:“并未真正砸坏,而是流传出去了。我也是无意中得到,一直在库房,舍不得拿出来。” “老太爷很宝贝这绕梁琴,今日倒是舍得为了沈公子拿来打赌。”老仆抱着一个漆黑如墨的长木箱子进来。 陈阁老无奈瞥沈大郎一眼,道:“谁让大郎是我弟子,作为先生,我总该为他谋一个好前程。” 沈大郎顿时觉得头顶压了一座山。 木箱子放到桌子的另一边,陈阁老过来打开,双手将古琴捧出来放在沈大郎那破琴旁边。 陈小桑一下被那“绕梁”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陈阁老苍老的手在白丝般的琴弦上拨弄了一番,琴声空灵,余音不断。 直到这一刻,陈小桑才明白为什么这琴叫“绕梁”。 就连一向不懂乐律的沈大郎,此时都被那琴声与余音给吸引。 陈阁老顺势坐在凳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双手轻轻放在“绕梁”上,一段段绝妙的音律从琴弦出流出。 沈大郎听着听着,便不自觉闭上双眼。 那琴音通过耳朵,传出心中,将他心中各种杂念一一清理。 他手指不自觉跟着轻轻动着,那手势,好似在跟着乐律弹琴一般。 旁边的老仆见他这陶醉的模样,笑得和蔼。 一曲毕,陈小桑连连鼓掌。 陈阁老浑身舒畅,转瞬又叹了口气:“还有两个多月,这绕梁琴啊,往后就摸不到了。” 才睁开双眼的沈大郎淡淡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你还能两个多月便进步神速,考过乐律?” 陈阁老可不信。 沈大郎这会儿却带了几分自信:“我会尽力。” 老仆人笑道:“沈公子是有志气之人。” 陈阁老到底没说出打击沈大郎的话,而是指着“绕梁”道:“你来试试。” 沈大郎没有推辞,一如既往平淡站起身,才走了一步,腿把椅子撞歪了。 他扶正椅子,走到“绕梁”前坐下,深吸口气,双手放在琴上,不慌不忙将刚刚陈阁老弹的曲子再弹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闭了双眼。 虽然琴声比不得陈阁老,可也算能听了。 陈小桑的目光全在沈大郎拨弄琴弦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那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格外好看。 这么好看的手,就该弹琴嘛,赏心悦目。 陈阁老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看向沈大郎的眼中带了笑意。 老仆人轻声道:“沈公子倒是没辜负老太爷一番心意,这琴音倒是不错了。” “我哪有什么心意。”陈阁老白了老仆人一眼:“你这老家伙,可别胡说败我名声。” 老仆人低头笑而不语。 一曲毕,沈大郎收手,坐在琴前,静静看着琴。 陈阁老道:“到底是绕梁呐,如何弹都不难听。” “大郎哥进步很大了。”陈小桑道。 陈阁老却连连摆手:“大郎是个什么琴技我知道得很,往常他可弹不出能听的乐律。今日能弹出这个好音律,还是多亏了绕梁。” 说完,他便兴致勃勃盯着绕梁感叹:“这绕梁真是名不虚传呐。” 沈大郎倒是没觉得有问题,还跟着点头:“琴声与别的琴不同。” 陈小桑觉得有时太又自知之明了也不好,比如沈大郎,完全没有被激励到。 不过呢,他能弹绕梁时感受到乐律,那还是有救的。 陈阁老重重叹口气:“这琴再好,往后也不是我的了。” 那惋惜的语气,好似丢了什么宝贝一般。 陈小桑下意识看向沈大郎,便笑着对陈阁老道:“陈爷爷,我有办法让这把琴一直属于你。” 陈阁老欣喜地看向她:“什么办法?” “让大郎哥每日用绕梁琴练习,这样他能将乐律学好。只要他考过乡试的乐律,绕梁琴就还是你的。” 陈阁老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陈小桑吧啦吧啦说完,他才试探地问陈小桑:“让大郎用绕梁练琴?” 陈小桑想想自己的说法,就是这个意思,便肯定道:“对呀。” 陈阁老被陈小桑的肯定弄得无语了。 他指着绕梁问陈小桑:“你知道这是有名的古琴吧?” “陈爷爷刚刚告诉我了,这会儿我知道的。” 陈阁老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抓紧了拐杖。 他忍不住道:“便是我得到绕梁,也舍不得多弹。这琴一直好好保存,怎么舍得让新手用它练琴呢?” 那也太奢侈了。 比当今圣上还奢侈。 陈小桑看了“绕梁”一眼,叹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那这绕梁琴只能换主人了。” 陈阁老:“……” 老仆人瞥一眼老太爷,便笑着对陈小桑道:“小桑小姐再说,老爷该心疼地晚上睡不着觉了。” “所以呀,更要舍得给大郎哥用。”陈小桑劝说陈阁老:“离乡试只有两个多月了,满打满算,大郎哥也只用两个多月。万一他考过了,这琴便还是陈爷爷的;若是他没考过,往后琴是褚先生的,如今大郎哥用得再多,也只是在用褚先生的琴。” 陈阁老越听越觉得陈小桑说的在理。 怎么看这绕梁琴给沈大郎练习都不是坏事呐。 章节目录 第756章 动向 陈阁老试探地问沈大郎:“大郎啊,要不,我把绕梁琴借你练练?” 沈大郎下意识看向陈小桑,便见陈小桑对他眨眨眼。 他想到自己刚刚弹出来的乐曲,便道:“能用绕梁练琴,我是很情愿的。” “老太爷,您一向大方,这回也顺了沈公子的意吧?”老仆人帮着劝说。 陈阁老瞪他:“你倒是帮着他们了。” 老仆人对着陈小桑无奈一笑,便不说话。 陈小桑冲他感激一笑。 沈大郎轻咳一声,对陈阁老道:“我们都不想让先生失去绕梁。” 陈阁老顿了下,只能忍痛道:“那你每日用绕梁练琴。” 陈小桑高兴地看向沈大郎。 被盯着的沈大郎头皮发麻,立马应道:“好。” “这可是绕梁琴,你得仔细爱护。” 沈大郎当然知道这琴的名贵,不过先生这会儿定是不舍的,他便安先生的心。 “好。” 陈阁老立马趁胜道:“你怎么都得在乡试考过乐律。” 沈大郎心一跳。 这事可比让他考过乡试的笔试题还难。 不过这个赌注是先生为了他才跟褚先生立下的,沈大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 既然承诺了,沈大郎便不耽搁,一整天都在练琴。 陈小桑听着悦耳多了,便也不躲在书房,而是拿了一本医书在一旁看一会儿,再抄写下来。 陈阁老闭着眼靠在软榻上,等沈大郎一曲毕,便指点几句。 大抵是有好琴,沈大郎竟然连着几天越弹越好。 一直到东林学院贴出告示那日,沈大郎才没去陈家。 两人全没来,一向忙活的陈阁老觉得闲得不知晓该做什么了。 钓鱼钓鱼吧,没什么意思。 看一会儿书吧,精神不好,又想睡觉。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老仆人笑道:“老太爷这是想沈公子和小桑小姐了?” 陈阁老披散着花白的头发坐起身,道:“这些日子他们两个总在身边,突然不来了,总归觉得缺了点什么。” 老仆人将衣服拿过来帮他披上,又倒了一杯水,端给陈阁老。 “他们两人都是好的,又聪明又懂事,也难怪老太爷喜欢。” 陈阁老将披着的衣服扯了扯,道:“大郎是个好苗子,不过十六吧,已是满腹才学。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说到这儿,他又摇摇头:“只是这乐律,却是大短板。” 老仆人笑道:“老爷这不是给他铺好路了么?” “要把绕梁拿出去换,总归是不舍的。”陈阁老心疼。 若是金银那些东西,他倒是不在意。 可这是“绕梁”琴,无价之宝,送出去了可就收不回来的。 老仆人便道:“若是沈公子考过了乡试乐律,绕梁琴还是老太爷的。” 听到这儿,陈阁老笑着摆手。 “哪有这般容易,就是子都,也是从小就学乐律,才考过乡试的。” 陈阁老以前当过考官,自是知道这里头的难度,所以他没报希望。 这个赌注,不过是找个由头将琴送给褚先生,再让褚先生顺道将沈大郎收了。 总不能真让沈大郎因为乐律便考不上举人,那也太费人才了。 老仆人叹息一声:“总归是人无完人。” “指望褚先生能好好教导他了。”陈阁老是一点不抱期待。 老仆人没应话。 老太爷多喜爱那“绕梁”琴,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陈阁老惋惜了会儿,便问他:“致远夫妻最近在忙活什么?” “听说子都少爷在丰都县抓了什么人,让护卫送回来了,二老爷和二夫人最近在忙这事。” 陈阁老觉得不对劲:“若是丰都县有什么案情,也该送往刑部,怎么送到我们家来了?” 老仆人道:“老奴不知,二老爷与二夫人严令下人不许外传。” “连你都瞒着?” “二夫人倒是与我提了一嘴,说是子都少爷遇着的难事。” 陈阁老便不再言语。 老卫跟了他一辈子,是最得他信任的。 致远夫妇瞒着老卫,便是瞒着他。 见他深思,老卫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个人关在哪儿?” 老卫恭敬应道:“在暗房。” 暗房,是老陈家极为秘密的地方。 若不是死敌,一般不会将人关在那儿。 陈阁老叹口气:“这是家里出了事呐。” “二老爷是个孝顺孩子,怕是为了让老爷安心养身子。” 陈阁老连连摇头,也不再纠缠,而是问他:“最近外头如何了?” 老卫便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我都在家呆了大半年了,竟然也没什么动作。”陈阁老眯了眼。 老卫道:“前几日,大家见了老太爷后,倒是传出老太爷不太能记得事了。” 岂止是不记事。 外头有传言,陈阁老年纪大了,已经有些傻了。 陈阁老叹口气,“人老了,脑子不灵光喽。” “老太爷是老当益壮。”老卫应道。 陈阁老笑笑,下了床,走到桌前,摊开白纸,沉下心思写了两个大字“削藩”。 这若是传出去,怕是得引起轩然大波。 老卫好似全然看不见,低头帮他磨墨。 这些事离陈小桑和沈大郎可就远了。 他们坐着马车跑到学院门口时,李方的马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沈大郎的马车才到,李方便从马车里下来,抢在他前头看了墙上贴着的录取名单。 总共就两个人考试,学院还是很正式地贴出了告示。 第一名,自然是沈睿庭 第二名,便是李方。 李方看完心头一跳。 沈大郎竟然没被录取,怕是那个什么沈睿庭把他的名额给挤了。 想到自己恩人被别人这么挤出去了,李方心头窝火。 他想了一圈,也不记得京城有个叫沈睿庭的子弟。 看来是跟学院里的先生有关系,才将沈大郎给挤走了。 李方攥紧了拳头。 敢来挤沈大郎的名额,看来是要跟他李方作对了。 眼看沈大郎走过来了,他已经来不及去找先生将沈大郎的名字添进去,便只能先将沈大郎挡住。 想找个话跟沈大郎和陈小桑说,可又想不出来,便道:“你们笃定能进学院了?这么晚才过来看。” 章节目录 第757章 报恩 不等沈大郎和陈小桑开口,李家的仆人李立着急提醒他:“少爷,您不是要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么?怎的又说这些伤人的话了?” 李方脸热,一脚踢在李立身上,气道:“要你多嘴!” 李立被踢得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到地上。 还好他稳住了身子,不过这会儿也不敢再多话。 陈小桑看得直摇头:“你想要报恩啊?那得对我们好些才行,怎么能总说这些难听的话气我们呢?” 被拆穿的李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问陈小桑:“我欠你的,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帮你办到。” 李方虽然叛逆,可很重承诺,他这般说,一般便会做到。 不过沈大郎还是好心提醒他:“我们想要的,你可不一定能办到。” “你先说。”李方这会儿语气里充满自信。 陈小桑问他:“你有万顷良田送给我吗?” 万顷良田…… 他家都没有万顷良田,他去哪儿找? “没有。” 陈小桑继续问:“黄金万两呢?” 李方忍不住道:“你提些实际的。” “这些都很实际呀。”陈小桑应道。 李方忍不住道:“除了各位藩王和圣上,谁有万顷良田和万两黄金?” 陈小桑便道:“我的目标就是要有万顷良田和万两黄金,这样我就可以富足地过日子了。” 李方一样都办不到,这会儿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肤浅!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这么肤浅?” 陈小桑点头:“我就是这么肤浅呀,你不肤浅,那你要的是什么?” 要的是什么…… “我如今就是想把你们的救命之恩还了。”李方硬着头皮道。 反正他不想欠人情。 既然陈小桑的愿望实现不了,李方便看向沈大郎:“你想要什么?” “先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当官,为百姓谋福祉。”沈大郎淡淡道。 李方等了一会儿,才问道:“没了?” “没了。”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乐了:“大郎哥的愿望不肤浅吧?为国为民呢。” “你的愿望也不肤浅。”沈大郎对陈小桑道:“你这也是安居乐业。” 陈小桑想想,可不是嘛。 她也是小老百姓,若是她能安居乐业,也是实现沈大郎的愿望呐。 陈小桑对李方道:“你听到了吧,我的愿望不肤浅,大郎哥的愿望也是让我有万顷良田和万两黄金。” 李方:“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他刚刚怎么说的。” “那你能帮他实现愿望么?”陈小桑反问他。 李方被噎住了。 想要实现沈大郎的愿望,头一件事便是考过乡试。 那是科举,便是他爹也掺和不进去,他哪有那个能耐,还能让沈大郎中举? 李方蔫吧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换一个。” 虽然科举他插不了手,让沈大郎进东林学院,他还是能办到的。 等他回家,找他娘说一声便成了。 这么想,李方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让沈大郎看看告示。 这样沈大郎的愿望变成进东林学院,他就能先报点恩了。 沈大郎不想与他多费唇舌,直接上前去看告示。 见他就这么走了,李方很是恼火。 他一把拦住沈大郎,不高兴道:“你瞧不起我?”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要做什么?” “你得让我报答你。”李方蛮横道。 “幼稚。”沈大郎嫌弃道。 在这儿耗着,只是浪费工夫。 这可把李方气得够呛。 若是别人,李方这会儿就已经上手收拾了。 可沈大郎救过他的命,他连恩情还没还,怎么能对沈大郎动手呢? 李方忍啊忍,可越忍越难受,便扯了嗓子对沈大郎嚷嚷:“别以为我想报答你,你就能这么嚣张跋扈!” 沈大郎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绕过他往贴告示的墙走去。 李方气得跳脚。 可他没办法啊。 又不能跟沈大郎动手。 于是将目光落在了跟在沈大郎身后的陈小桑身上。 拦不住沈大郎,他还拦不住陈小桑一个小丫头吗? 他心一横,几步走到陈小桑跟前,伸手就将陈小桑的去路给挡住了。 沈大郎脸色深沉,一闪身过去,“啪”一巴掌将李方拦着陈小桑的手给打下来。 李方愣了下,被打的手背火辣辣的,他气得咬牙:“还没人敢这么打小爷!” 沈大郎无视他的怒火,问陈小桑:“没事吧?” 陈小桑摇摇头:“没事。”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李方更是怒火中烧。 他气得怒吼:“我跟你们说话,你们没听到吗?” 他这一吼,沈大郎和陈小桑没吓着,倒是让一旁跟着的李立瑟瑟发抖。 李立过去劝陈小桑和沈大郎:“两位还是跟我家少爷赔个不是吧,我家少爷这会儿生气,不能善了的。” 沈大郎瞥了眼脸气成猪肝色的李方,反问李立:“我们做了什么错事吗?” “没有,只是……我家少爷从小脾气急……” “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赔罪呢?”陈小桑反问。 李立应不了这个话,只能转移话题:“你们只用说几句软话,这事儿便过了。” 沈大郎冷了脸,道:“他当街拦一个姑娘,传出去,姑娘的名声便要被毁了。他做出这种事,还想别人哄着?” 李立是李家的家生子,从小被选出来照顾李方长大。 以往事事都为李方着想,若是在李家,遇到这种事,定然是要哄着李方的。 若是在外头,少爷真与人闹矛盾,互相不退让,也能有法子解决, 比如与邵逸凡有矛盾,就上山打猎,谁打的猎物多谁就赢了。 可面对沈大郎与陈小桑,李方以往那些对付别人的方式都没用了,只能干生气。 李立着急,只能跟两人说好话:“我替我家少爷给你们赔不是,你们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还没说完,李方已经气势汹汹过来,一把将他拽出来,怒吼吼问他:“你在跟他们说什么?” 李立哪里敢说出实情,只能打哈哈:“少爷,我正帮您问他们想要找人帮什么忙呢。” 李方不信,怒哼一声,道:“你还骗我,回头我就跟娘说,让她把你发配到庄子里!” 章节目录 第758章 好心 李立腿软了,连声哀求。 见主仆两人说起话来的,沈大郎不再理会,转而对陈小桑道:“我们走吧。” 陈小桑应了声,跟着他去看告示。 看到沈大郎的大名在上头,陈小桑松了口气。 沈大郎仔细看着上头进学院的细则,一时没说话。 李方收拾完李立,见沈大郎站在告示跟前沉默不语,才想起沈大郎不在榜单上。 他轻咳一声,道:“在京城,被挤掉名额是常有的事。这个沈睿庭我没听说过,大抵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你若是求我一句,我能将你弄进书院。” 这话倒是让沈大郎和陈小桑心头一动。 陈小桑对沈大郎道:“他心眼不坏。” 沈大郎也这么觉得,不过想到刚刚李方拦下陈小桑的事,他又沉了脸:“心眼不坏,做事太不知分寸。” 两人离得远,说话声音又不大,李方并没听见。 他别扭地往两人这边走来,道:“你们也不用拒绝,这事对我也就是举手之劳。他们把你刷下去,就是不给我脸面,也是不给我爹脸面,我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反正说来说去,他做这个事儿不费劲。 沈大郎应了声:“不用了。” 被拒绝,李方脸“唰”一下沉下来,“我说了,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陈小桑觉得这人太暴躁了。 明明是好心帮忙,怎么就冷着脸呢? 她指着告示上的名字道:“大郎哥已经被录取了,不用你再找人帮忙的。” 李方惊了:“他不是叫沈大郎么?” “大郎哥就叫沈睿庭啊。”陈小桑应道。 李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叫什么事! 见他那尴尬的模样,陈小桑都觉得好笑。 沈大郎缓和了语气,道:“还是要谢谢你。” 被递了台阶下的李方憋红了脸:“不用客气。” 陈小桑不理会李方了,而是对沈大郎道:“大郎哥先去学院报到吧,弄完我们去找二哥,再一起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沈大郎也觉得这样不错。 这会儿他不计前嫌,主动问李方:“要一同去报到吗?” 被问到的李方别扭了一会儿,才道:“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呗。” 他甩着膀子往前走,跟在沈大郎身后进了学院的门。 陈小桑和李立在进去时被门卫给拦住了,两人只能在学院外头等着。 李立着急地捏紧了拳头,一个劲儿往学院里头看。 陈小桑跟着探头往里头看,发现什么也看不到,她便回到马车上,拿了书出来看。 之前有陈小桑在一旁,李立还好些,她一走,李立连个一起在外头傻等的人都看不到了。 他到陈小桑的马车外头,抠着车壁跟里头的陈小桑搭腔:“小桑小姐,我家少爷就是这样的性子,没有恶意,您别跟他计较。” 陈小桑总不好搁着车子跟他说话,便爬到车辕上坐好,才跟李立道:“他这么大了,说话还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就过分了。” 自家少爷被一个小丫头给说了,李立有些尴尬。 李立帮李方说好话:“二少爷从小受宠,说话做事从没注意。” 见陈小桑一脸不赞同,他赶忙道:“不过二少爷是真心想报答你们,若是你们有什么难事,都可以与我家少爷说的。” “我们没遇着什么难事。”陈小桑道。 虽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可是也没什么麻烦事找上门。 李立叹息:“不帮你们做点什么,少爷总归不安心。” 他家少爷虽然性子不好,可心是好的。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以后日子还长呢,或许往后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呢?” 李立一想,可不是这样么。 往后二少爷跟沈公子在一个学院,接触多了,总能发觉沈公子的难处吧? 李立好似想出了法子,等李方一出来,便将自己的想法与李方说了。 李方双眼一亮:“对啊,他们骨头那么硬,总归要得罪人,我只用跟在他们身边,总归能找到机会帮他们摆平麻烦。” 他可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果真就让李立赶着马车跟着沈大郎的马车了。 沈大郎的马车换过几条道,李方都跟在后头。 这可不就是同路这么简单了。 沈大郎对马车里的陈小桑道:“马车晃悠,别看书了,小心伤了眼。” 陈小桑也觉得眼睛有些泛酸,头还有些晕乎。 她放下书,拉开车门想跟沈大郎说话。 “大郎哥什么时候开始去学院读书啊?” “明天就得上学。” “那往后不是不能去陈家了么?你也不能练琴了?” 沈大郎却道:“学院天黑前便下学了,我赶在天黑前去陈家,能练一个时辰,再带你回家。” 陈小桑便问他:“一天只练一个时辰,真的够吗?” 沈大郎扭头瞪她:“你什么意思?” 陈小桑脸不红心不跳:“担心你嘛。” 沈大郎运了运气,问她:“你也觉得我乡试考不过乐律?” 陈小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吧,怕沈大郎伤心。 看吧,她才问了一句,他就瞪她了。 说假话吧,他一眼就能识破,完全没法隐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说的不是真心话,都会被沈大郎拆穿。 陈小桑摇摇头,孩子长大了不好骗啊。 见她脸上神情变化,沈大郎便冷冷坐正身子,目视前方,道:“我晚上在家也会练琴的。” “你自己的琴不是听不出乐律么?” 沈大郎难得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 他手头那把琴太旧,音也不准,他本就对乐律不精通,用那把琴练了许久,也没什么进益。 见他半晌没说话,陈小桑提议:“要不我们去买一把好琴吧?你能抓住音律的琴。” 沈大郎嘴角一抽:“那种琴价值不菲,我得花费不少银钱来买。” “你还有好多狼皮硝制好了,正好拿去卖了换钱,再买一把好琴。” 上回打的狼,狼肉卖了之后,狼皮被沈大郎硝制了挂在屋子外头。 最近一直往陈家跑,便一直没来得及卖。 沈大郎动摇了。 毕竟他的能耐,若是不借助外力就太难了。 于是他道:“下午有空,试着去卖狼皮。” 章节目录 第759章 震惊 陈小桑倒是有另外的担心:“我们都不懂琴,会不会把琴买贵了?” 沈大郎也觉得他们两个人去看有些不靠谱。 他往马车后头使了个眼色,道:“我们不懂,后头的李方应该比我们懂一些。” 陈小桑探头往后头看。 沈大郎怕她掉下去,便拽着她的裤腰带。 后头的李方惊了,赶忙拍着赶车的李立的后背叫道:“快掉头躲起来!他们要看到了!” 李立匆匆拽着缰绳,将马往旁边拽。 这会儿马正拖着马车跑,哪里是那么好拽的。 马嘶鸣一声,便用力挣扎起来。 陈小桑满脸嫌弃,对着后头手忙脚乱的主仆两人道:“你们不要躲了,我都看到了。” 李立为难对李方道:“少爷,她说她看到了,我们还要不要躲?” 李方气得都要跳起来了:“你是猪脑子啊?他们都看到咱们跟着了,还躲什么?” 不是您让躲的么? 李立很委屈,可他不敢说啊,只能拼力气稳住马车。 陈小桑对他们招招手:“我们有事跟你们说,你们过来吧。” “少爷,她让咱们过去,咱过去吗?” 李方不满:“她是谁啊,喊我过去我就得过去?我在我爹跟前都没这么听话!” “可不是嘛,二少爷在老爷跟前最硬气了。”李立赶忙拍马屁。 李方便扯了嗓子对着探出头的陈小桑道:“我忙着呢,不去!” 陈小桑“咦”一声,问他:“你在忙什么?” 这话问得李方更羞恼了。 还有什么比跟踪别人还被抓包更让人烦躁的? 李立可没李方那么多心思,他对着陈小桑道:“我们忙着跟着你们的马车。” 李方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把李立打得脑袋差点磕在马屁股上。 “你是不是傻?什么胡话都说?我们什么时候跟踪他们了?” 要不是李立跟着他一块儿长大的,李方都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了。 李立不敢去摸犯疼的后脑勺,因为他双手要掌着马车呢。 路两边都是人,若是松开马车,撞着人了可不行。 李立委屈道:“二少爷想帮他们才跟着他们的,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呀,还显得二少爷有感恩的心。” 少爷明明有这个心,非得憋在心里,这怎么能行呢? 就算被打,他也得让沈公子和陈姑娘知道。 李方的脸已经变成酱色了。 他咬牙切齿对前头的陈小桑道:“他胡说八道,我可没这个心思!你们别以为拒绝了我,我还会这么想帮你们!” 反正不能让他们看到他的心思。 他就不是这样委曲求全的人! 陈小桑想再应他,腰上一股大力把她拽回来。 她坐到车辕上,沈大郎才松开手。 “坐好,别掉下去。” 沈大郎交代了一句,还不放心,便往马车里头别了下头,道:“你去马车里坐着。” “我还没问李方懂不懂琴呐。”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拉紧了缰绳,马没跑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道:“不用这般麻烦。” 还不等陈小桑问他,他侧过身子对着身后道:“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后头得了李方一听,高兴地让李立赶马车过来。 两辆马车并排后,李方便得意道:“我就说你会有事请我帮忙,你还不承认。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李方总算觉得自己有用了,这会儿可神气了。 沈大郎便问他:“你懂琴吗?”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从小便学琴,大致的琴好坏我都知道。” 李方底气更足了。 沈大郎便问他:“你下午有空吗?” 李方才想说有空,想到自己这般急躁也太没格调了。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会儿,才道:“我得查查我的行程才知晓。” 沈大郎淡淡道:“那你查吧。” 李方本想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假装是回家查行程。等一会儿再来找沈大郎和陈小桑,再告诉他们自己下午有空。 可沈大郎就这般软硬不吃,把他撂在这儿了,他这会儿要是说自己有空,那也太掉底了。 李方暴躁道:“我得回去看看才能知道。” 李立着急了:“二少爷,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报恩,二少爷您可别嘴硬了。” 被揭穿的李方狠狠瞪他一眼,才红着脸道:“我想起来了,下午没事。” 这就是有空了。 陈小桑便道:“那下午我们一起去买琴吧?” 面对陈小桑这个小丫头,李方到底还是多几分耐心的。 他扬起脑袋,道:“那就这般说定了,我们吃完饭就去买琴。” 既然约定吃午饭后去买琴,李方也不在后头跟着了,而是光明正大让马车跟沈大郎的马车并排走。 李方问了几句话,知道沈大郎是乐律不行后,很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对乐律不行?” 沈大郎横他一眼,道:“人无完人。” “那也不该是乐律不行呐。” 李方很难理解:“你去喝花酒时不听那些女子唱曲吗?” 沈大郎想把李方从马车上踹下去。 当着未出阁的女子,说什么浑话! 他冷冷瞥李方一眼,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马嘶鸣一声,撒腿往前跑。 李方的马车瞬间被甩下了。 李方气得大吼:“你又跑什么?” “不与你为伍。”沈大郎冷冷丢下这一句。 他才懒得管李方,而是对陈小桑道:“你去马车坐着吧,以后离李方远些。” 说完,还觉得不放心,加了一句:“往后别与他说话,也别听他说话。” 陈小桑摆摆手:“他就是去喝个花酒嘛,也没做什么恶事,不用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沈大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这个丫头,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忍不住道:“你不该听这些。” “他不说,别人也会说的。”陈小桑眨眨眼:“这些我都懂的。” 沈大郎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谁与她说的? 难不成还是之前村里那个浑人? 之前陈小桑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他一直觉得说村里有人跟她胡说。 他留意了许久,没抓到那人。 来京城后,小桑没再说那些话,他才松了口气。 可是今日,她竟然连喝花酒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760章 李方的帮忙 见他还震惊,陈小桑更是语出惊人:“我都十三了,还是大夫,该知道的早都知道了。” 说着,她还拍拍沈大郎的后背,小大人地安慰道:“不用慌,这是人生必经的路嘛。” 沈大郎耳尖红了。 他努力忽视心底的异样,冷着脸对陈小桑道:“往后不许再说这些浑话!” 陈小桑摇头叹息:“大郎哥都是大人了,还不敢说这些呀?” 这下沈大郎的脸也红了。 脸上的热乎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他瞪陈小桑:“你从哪儿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 “村里人开黄腔我听到的呀,还有很多戏曲里也有唱。之前去镇上,还听说书人说过。” 陈小桑一边说,一边就见沈大郎的脸越来越黑。 她这会儿越说越兴奋,还往马车后头指指:“李方还告诉我喝花酒能听曲子呢。” 说到这个,她赶忙加了一句:“大郎哥可不能去喝花酒,你得清清白白跟我成亲。” 许久没有逗沈大郎了,她都快忘了逗他这么开心。 沈大郎又窘迫又气愤,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李方反而马车又赶上来了。 沈大郎狠瞪他一眼,拽了缰绳就要往临街赶路。 李方见状,气得大喊:“你什么毛病?” 沈大郎深吸口气,还是对陈小桑道:“你先回马车歇会儿,下午还有不少事。” 陈小桑觉得再逗沈大郎,他该生气了。 她可是很识时务的人,麻溜地爬进马车里。 沈大郎不再理李方,赶着马车去了小竹楼。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小竹楼没什么客人,陈二树正闲着。 见李方跟着过来,他很警惕地连着看了好几眼。 见李方看向小竹楼那嫌弃的神情,陈二树更不喜欢他。 陈二树将几人带到角落的一桌后,借口把陈小桑带出来,问她:“你们怎么把李方这大少爷给带来了?” “他想给我们报恩,一直跟着我们呢。” 陈小桑简单把事说了,顺嘴也将沈大郎考上东林书院的事说了。 陈二树高兴道:“那我得让厨房多做几道好菜,给大郎庆功。” 眼见他要走,陈小桑拽着他的衣服,问他:“你下午能不能请假?” “怎么?” 陈小桑道:“下午我们想把狼皮都拿去卖了,再去买副好琴。大郎哥那个琴太旧了,音色也很不好。” 对于沈大郎的学习,陈二树是全力支持的。 “我跟掌柜说说,小半天应该是能耽搁的。” 掌柜并不想让陈二树走。 他一走,其它几个伙计可没他会招呼客人。 陈二树只得回来跟陈小桑和沈大郎商量。 他说话时,李方正拿着筷子很嫌弃地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的菜。 闻言,他放下筷子就道:“有我在,还需要你帮什么忙?不就是卖狼皮么?我家就有一个卖山货的铺子,我让李立把狼皮送去卖,我家铺子都收了。” 陈小桑问他:“你家的铺子你已经可以做主了么?” “我家铺子都是我娘做主,我娘听我的。” 沈大郎对他的话有些怀疑。 同样怀疑的还有陈小桑。 “别的事你娘听你的,做生意也会听你的吗?” 这可是家里的经济来源。 难得有表现的机会,李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失了脸面。 他道:“这是我家的生意,我自是说得上话的。” 陈小桑与沈大郎对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 她再次扭头,问李方:“若是你家铺子收狼皮,会不会给我们低价?” 李方嗤笑:“我会贪图你们这点银钱?我定让掌柜给你们最高价钱。” 陈小桑嘀咕着跟沈大郎商量:“要不,卖给他家得了?” 对于做生意方面,沈大郎是不如陈小桑的,所以她开口了,他便直接点了头。 陈小桑便道跟李方道:“你先让你们掌柜给个价钱,若是合适,我便把狼皮都卖给你家铺子。” 李方便打发李立去问价钱。 一顿饭还没吃完,李立就回来了,“高掌柜说了,只要狼皮完整,按照一张皮二百两收。” 李方不知狼皮的价钱,便问陈小桑和沈大郎:“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小桑和沈大郎都觉得这价钱不错。 他们想着吃完饭将狼皮送到铺子去,却被李方拦住了:“让李立跑一趟,一会儿我们直接去选琴,等选好,他也拿了钱过来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一时没说话。 他们跟李方还不算熟,让李立单独去他们家,总觉得不太合适。 见他们犹豫,李方不满:“我们还能偷你们家东西不成?” 沈大郎问陈小桑:“你在家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陈小桑摇摇头:“没有。” 沈大郎便将钥匙交给李立,把狼皮的位置说了。 李立只能惋惜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问清楚他们屋子的地址后,赶着马车往他们的屋子去了。 等他将狼皮送到自家铺子时,那位高掌柜要哭了。 “少爷这不是难为我吗?” “高掌柜,我可是提前来问了价钱的,少爷没逼着你给这个价呐。” 高掌柜委屈:“我也不知道你这儿有三十二张狼皮啊。”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有这么多,他肯定要报少些银钱的。 “这一下便是六千多两的生意出去,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要不你跟少爷说说,给我便宜些,我出四千两,将这些狼皮都收了?” 李立一听便连连摇头:“少爷定是不会答应的。” 高掌柜叹口气,摸着那些狼皮,念叨:“这狼皮硝制的倒是好,也完整......” 若是十来张,那也是能卖上价钱的。 三十多张...... 李立帮腔:“总归是好东西,您留着肯定能挣到钱的。” 高掌柜叹口气:“这么大笔生意,该先和夫人请示一番的。” “少爷的朋友还在等着,怕是等不及,高掌柜先收了吧,若是后头夫人问起来,你把少爷供出来便是了。” 高掌柜双眼一亮。 若是能这样,他可就怎么也不吃亏了。 挣到钱了,是他的功劳,挣不着钱,也是二少爷的锅。 高掌柜也不犹豫,把狼皮收了,把银票包好递给李立。 李立接过银票,内心默默感叹沈大郎会挣银钱这不,一打眼,就挣了六千两。 章节目录 第761章 打听 很快他就知道,沈大郎更会花钱。 等他跑了两家乐器铺子找到沈大郎时,才得知沈大郎要花二千两买琴。 而且几人好像都挺满意。 他将银票给沈大郎后,沈大郎付了钱。 乐器行将他们选好的琴包好,恭敬地将他们送出门。 陈小桑笑着对李方道:“今天谢谢你。” 李方扬起下巴,道:“还有什么忙要我帮?” “今天没了。” 李方便道:“往后我会跟着你们,有什么麻烦,随时告诉我。” 李方说要跟着他们,果然就跟着他们。 从第二天开始,一大早就赶着马车过了。 跟了十来天,李方被沈大郎枯燥的生活给惊住了。 一早起床背书,做完早饭等他们吃完,便送陈小桑去陈家。在学院一整天都在上课,竟然不逃课不打盹。 下学后,便赶着马车陈家,听说是练琴。 一个时辰后,才赶着马车去小竹楼吃晚饭,还能去棋社下棋。 等下完棋,沈大郎才会赶着马车将小竹楼里的陈小桑和陈二树接回家。 李方倦怠了,实在坚持不下去,跟着他之前的狐朋狗友玩儿去了。 在学堂上一天课了,谁还受得住在其时间也整天跟那些学业打交道? 用李方的话说:“沈大郎不是人!” 不是人的沈大郎晚上回去还得练一个时辰的琴,打一套拳才睡觉。 当然,这些李方不知道,不然更得觉得沈大郎不是人了。 陈小桑累了,揉揉干涩的双眼,往窗外看看,已经天黑了。 估摸了时间,陈小桑放下抄写了一天的书,吹熄灯,出了书房。 书房外一个管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陈小桑出来,他笑着道:“沈公子已经来了,小桑小姐要去老太爷屋子么?” 陈小桑应了一声,跟在他后头:“我自己会走,不用麻烦你带我的。” 管事笑道:“夜晚总归危险,若是草丛里跑出来一条毒蛇,没人在身边,小桑小姐会被吓着。” 陈家虽说有花园,可一直都有人打理,哪儿会有毒蛇? 陈小桑觉得这就是一个借口。 不过她不深问,或许是陈家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她知道呢? 比如上回那个被抓的人。 她到陈阁老屋子时,沈大郎已经坐在绕梁前练琴了。 陈阁老一见到她过来,便招呼她坐到棋盘前,道:“小桑来陪我下下棋。” 陈小桑坐到棋局对面,道:“我下得不好,陈爷爷要让我十个子才行。” “哪有人让这么多子的?” “你不让这么多,我一会儿就输了,还得重新理棋子再摆盘,多麻烦呀。” 陈小桑往沈大郎那边一指,道:“要不然让大郎哥跟你下棋?” 陈阁老哪里愿意。 他可不想为了一时解闷,让沈大郎练不上乐律。 让十子就让十子。 他道:“你摆十个棋子吧。” 陈小桑捻了棋子,“啪啪”往棋盘上放,合着沈大郎的琴声,倒像是大合奏了。 陈阁老等她放完棋子,看了棋局,才开始下棋。 边下,边问她:“书抄得怎么样了?” “已经抄下来三本了。”陈小桑认真盯着棋盘,随口应道。 陈阁老忍不住道:“按着你这速度,想把书架上的医书都抄写完,得十来年。” “能抄多少就抄多少嘛。”陈小桑倒是想得开。 若不是来陈家,她还看不到这些医书。如今看多少,都是她赚的。 陈阁老笑着看了她一眼,便问她:“你与子都如何认识的?” “子都哥没告诉你吗?”陈小桑反问。 陈阁老叹气:“那个小子啊,如今也是忙得很。” 既然被下放到地方,就得管好一方百姓。 哪怕圣上开恩,准许他常回来,可也不能真就有恃无恐地往京城跑。 听出他语气里的思念,陈小桑便跟他聊起陈子都。 从她头一回见到陈子都,到后来陈子都时不时往村里跑。 陈阁老还抽空对着沈大郎道:“曲调快了。” 或者:“慢了。” 给他们伴奏的沈大郎随时做出调整。 陈小桑回头看去,见沈大郎正垂眸看着琴弦,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拨弄琴弦。 若是再配上一身白衣,便是翩翩美少年了。 “该你了。”陈阁老敲敲棋盘提醒。 陈小桑回过头,仔细盯了一会儿,呀落了一子,顺嘴问道:“大郎哥弹的琴越发好听了。” “比以前是要好不少。”陈阁老往沈大郎那边看一眼,“他在家练习了吧?” “他买了一张好琴,每晚回去后还要练一个多时辰呢。” 陈小桑在陈阁老跟前连声夸沈大郎:“我们都能听他的曲子睡着了。” 陈阁老:“这是值得炫耀的事么?” “是很大的进步,以前他弹琴,我们肯定睡不着。”陈小桑应着话,将棋子按在棋盘上。 陈阁老竟然绝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沈大郎的乐律真是进步了不少。 陈阁老道:“多练练总归是好的,以前子都也是这般整日练琴。” 见他把话题又扯到陈子都身上,陈小桑便跟着他说起来:“子都哥弹琴已经很好了。” “你们丰都县治安如何?” “以前不好,子都哥当了县令后就越来越好了。” 陈阁老欣慰道:“这也是他该做的。” 他继续问她:“子都在丰都县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呐?” “那可就多了。” 陈小桑把陈子都压粮价,得罪粮商的事儿都说了。 “听说那些粮商很生气,不知道会不会报复子都哥。” 陈阁老胸有成竹:“他们不敢。” 两人聊了近一个时辰,连陈小桑都说累了。 陈阁老好似还没说尽兴,送陈小桑和沈大郎离开时,还嘱咐陈小桑明日来早些。 陈小桑满口答应,爬上马车,沈大郎打了招呼,才赶着马车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陈家的后门又被送进五个被绑着的人。 陈二夫人早在后门等着。 “送到暗房去吧。”陈二夫人吩咐。 压着那些人的护卫应了一声,将人往暗房扭送。 陈二夫人不远不近跟在后头,见到这些被绑着的人时拧紧了眉头。 加上这五人,已经十一人了...... 到底还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告知 陈二夫人一抬头,发现前头的人不动了。 那些人还扭头看向她。 “怎么了?”陈二夫人问着话,人已经上前。 等她看到站在正前方的陈阁老时,顿了下,随即扯了一个笑,问道:“爹是出来走动走动么?” “晚食吃撑了,出来转转。”陈阁老笑着应道。 被绑着的几人听到二夫人对陈阁老的称呼话疯狂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巴呜呜咽咽。 陈二夫人紧张地攥紧了帕子,心里已经在琢磨若是公公问起话,她该如何应答。 陈阁老好似什么也没看到,就道:“我不耽搁你了,儿媳啊,晚上早些歇息吧。” 陈二夫人大大松了口气,笑着恭送公公离开。 而那些被绑着的人却近乎绝望。 陈阁老对跟着他的老卫道:“等致远回来,带他来我屋子。” 老卫应了一声,守在门口,等陈致远一回来便将他带进陈阁老的屋子。 陈阁老披散着头发靠在太师椅上,冷着脸看着小儿子。 一见他的神情,陈致远心里暗道一声“糟了”后,老实地跪下了。 陈阁老看了他好一会,才问道:“是不是我老了,该看不见听不见了?” 陈致远低着头,不敢应话。 陈阁老沉了心,问他:“暗房能关多少人?” 这会儿陈致远老老实实应了人数。 陈阁老很生气:“你们还能关多少人?再来五个,十个?你就不怕御使大夫得到风声来弹劾你?” 陈致远老实认错:“爹,我错了。” 陈阁老更气:“你不知如今是什么光景?知道错了,还在关人,我倒是想问问这些关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跪在地上的陈致远不敢再隐瞒。 他一直尽力避开他爹,若是他爹一直不问,他便能一直隐瞒。 可如今他爹问起了,即便他不说,他爹也能很快查清楚。 不得已,陈致远只能道:“这些都是堂哥派去丰都县的人。” 陈阁老顿了下,才道:“还要等着我一句一句问么?” 陈致远咬牙,将陈仪平派人去丰都县查陈小桑的事都说了。 “陈小桑究竟是什么人?”陈阁老盯着陈致远,不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陈致远沉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他爹:“小桑是大哥的女儿。” 陈阁老浑身一震,“你找到你大哥了?那个逆子在哪儿?” 陈致远抠着地面,眼圈泛红:“大哥十三年前没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陈阁老却并没有他那般崩溃,而是小声嘀咕:“是吗,那个逆子没了?” 陈致远攥着拳头,努力平复了情绪,再抬头,见他爹还有些恍惚,他只得道:“十三年前,边关战事,大哥参军后战死沙场。” 既然已经说起来,他也不再隐瞒,将陈子都在信里写的调查结果一股脑倒出来。 “当日,堂哥在军中,如今见到小桑,便秘密派人去丰都县调查,子都不敢自己做主,只能将人送回来。” 陈阁老沉了眸子,嘀咕道:“我就说小桑那丫头是咱家的人。” 他念叨完,就又看向陈致远:“那个不孝子的媳妇呢?” “也死了,听说是去求人把大哥尸首带回来,却被人下了毒。” 陈阁老长叹一口气,“你大哥还有别的孩子么?” “还有一个大女儿,已经嫁给陈二树,也生了几个孩子。”陈致远缓和了语气,道:“老陈家对她很好,因着家里孩子牵绊,不能大老远过来,便由她夫君代劳了。” 陈阁老很快想起陈小桑头回来家里时跟在身边的村里汉子。 原来那是他孙女婿吗? “明日将他和小桑带过来给看看,也该找个日子认祖归宗了。”陈阁老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要不是跪着膝盖疼,陈致远都快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陈致远连忙道:“爹,不能认。害死嫂子的人还没找到,若是让他知道大哥还有孩子活着,该对小桑她们不利了。” 陈阁老看着烛光有些恍惚。 陈致远膝盖跪得难受,想站起身,可一看到他爹还坐在椅子上,又不敢动弹了。 “暗房那些人送给仪平家吧。”陈阁老缓过神,道。 陈致远惊讶:“送回去?那不是惊动堂哥了吗?” 陈阁老瞥他一眼:“也该敲打敲打他了。” “可大哥当日是被安排在诱敌的队伍里……” 陈阁老猛地扭头不敢置信看向他,就连手都在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陈致远声音低了几度:“当日他是和沈兴义一起被安排到诱敌队伍的,大哥为了救沈兴义,主动将敌人引开才没的,” 陈阁老身子晃悠了下,差点忍不住晕过去。 陈致远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尘,冲过去扶着他爹。 好一会儿,陈阁老才缓和过来。 他往旁边的桌子指了指,道:“帮我倒杯水。” 陈致远端了杯茶水过来,伺候他爹喝了,等他爹摆手不用了,他才放下杯子。 陈阁老缓和过来,脑子里闪过陈致远那些话。 一开始他没想到这些事,可这会儿串起来一想,便有很多疑点。 “你查到些什么了?” 陈致远脸色一凝:“当年大哥是跟沈兴义一块儿被分在诱敌的队伍,大哥曾经与沈兴义说过,是家族的一个兄弟把他分到那个队伍。” 至于哪个兄弟,便不知晓了。 可当日陈仪平在军中当监军,哪个族中兄弟会不会就是他? “我拷问过那些去丰都县的人,全是堂哥派去查小桑的。如今已经抓了近十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是没抓到的。” 陈阁老冷静地听完陈致远的话,便摆摆手,道:“你先去歇着吧。” 陈致远起身,行了一礼退出去。 到门口,陈致远给老卫行了一礼,恭敬道:“劳烦卫叔照顾我爹了。” 老卫虚虚还了一礼,笑道:“二少爷放心。” 陈致远担忧地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收了心思回屋子。 才进屋子,陈二夫人便迎了上来,帮着他脱衣服:“我送那些人去暗房时,被爹撞了个正着,爹却什么也没说,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763章 不像样 “爹刚刚找我了。”陈致远叹了口气。 陈二夫人惊了:“他问你了?” “问了,大哥大嫂的事我也全说了。”陈致远担忧不已。 陈二夫人顿了下,转身将衣服挂在旁边的屏风上,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爹是什么反应?” 陈致远更担忧了:“爹只问那些事,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出来了。” 若是伤心难受,他倒是不怕。 爹这么憋着,他更担心。 “爹就是这个性子,事儿越大,他越压得住。”陈二夫人帮他顺背:“你也别太担心,大哥离家这么多年,爹心里该有个底的。” 陈致远苦笑着摇头:“大哥总跟爹对着干,爹却最疼大哥。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帮着大哥去大嫂家定亲。” 当时京城局势风起云涌,大嫂家可不是他家能联姻的对象。 陈二夫人轻轻环抱着陈致远,轻声道:“大哥还留了两个孩子,爹总有些慰藉。” 想到陈小桑,陈致远紧拧的眉头才松开了些。 他抱住陈二夫人的腰肢,道:“夫人要费心了。” 陈二夫人嗔他一眼,不满道:“我是你夫人,你客气个什么劲儿呢?” 陈致远无奈道:“你都这般辛苦了,我再不说些体己话,你得多委屈呐。” 陈二夫人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好了,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赶紧泡澡去吧,明日一早还得上朝呐。” 正睡得熟的陈小桑翻个身,小手在半空抓了两下,才放下来,小脑袋蹭动了两下,便又熟睡过去了。 隔壁的房间,沈大郎打了一套拳,浑身活动开,又有了精神。 他再次坐在桌子前,捧着一本书,默背起来。 又背了一个时辰,有了困意,他才出了院子,提起空桶要去舀水洗澡。 才走出来两步,他眼神一凌,将手里的木桶朝着陈小桑屋顶方向砸去。 黑暗中寒光一闪,木桶发出“咚”一声后,变成两半朝着沈大郎飞过来。 沈大郎两只手顺势一接,原本的木桶被居中砍成两半了。 他丢掉木桶,往脚底运了气,双脚一提劲,整个人飞上了屋顶。 那黑衣人一惊,转身就走。 沈大郎单手将他后背的衣服一抓,便要往院子丢去。 黑衣人提了剑朝着沈大郎的手劈过去,沈大郎只得松开手。 只是一个呼吸,黑衣人提着剑,几个梯步便往隔壁屋顶跳去。 沈大郎才要去追,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脚下。 明明是完整的屋顶,此时被捡开十来片瓦。 透过空洞看进去,正看到熟睡的陈小桑。 沈大郎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他攥紧了拳头,扭头看向黑衣人离开的方向。 若是调虎离山,这丫头就有危险了。 沈大郎气呼呼地单手撑着瓦片坐下,四处看了下,在旁边找到那几片瓦。 捡起来后,一块一块往上面盖。 到最后一片瓦,他顿了下,再次往屋子里头瞅了一眼。 见陈小桑翻个身,成“大”字躺在床上。 他拧了眉头,小声嘀咕:“没一点姑娘家的样。” 犹豫了下,还是将最后一片瓦盖在上面。 他坐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明明是半边月亮,却比圆月还亮。 沈大郎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屋顶上,睁眼看着星星。 这个惹事的丫头,又是得罪谁了,竟然还惹了练武的行家过来。 若不是他正好出来...... 想到这儿,沈大郎一阵后怕。 他也不走了,就在屋顶闭眼睡觉。 临近天亮,他才醒来。 坐了好一会儿才醒神,他查看了四周,没发现异常,这才从屋顶上跳下来,去厨房洗漱。 洗漱完,他抓了两把米洗了丢进锅里,又切了一把陈二树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青菜丢进去,加了水后盖上锅盖便去烧火。 才将火点燃,陈二树气冲冲从外头进来,举着两个半桶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贼,竟然把咱们好好的木桶给劈了!” 沈大郎眉毛直跳,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贼?” “不是贼,谁大晚上来咱们家?大晚上不睡,能是什么好人?” 大晚上没睡的沈大郎对这句话很有意见。 陈二树心疼地看向手上那两个半桶:“这一个桶要一百多文呐!哪个杀千刀的给我劈了?败家玩意!” 沈大郎羞愧地低了头。 那个杀千刀的好像是他。 “哪有杀千刀的?二哥一早在说什么呢?”陈小桑打着哈欠进了厨房。 沈大郎抬头看去,就见陈小桑披散着头发,满脸困意走进来。 他强忍着去帮她梳头发的冲动,稳稳当当地坐在灶眼前。 陈二树可忍不住,他把两半桶往陈小桑眼前送:“你看看,我们好好的木桶被劈坏了!” 陈小桑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了。 她探头看过去,见到木桶切面平整,“这个贼很厉害啊,二哥你还是别骂了。” “来咱家偷东西,我还不能骂?哪儿来的规矩?” 陈二树扬起脖子,对着院子外头大声喊。 陈小桑把陈二树拉着蹲在地上,指着桶上的平面跟陈二树嘀咕:“这可是一斧头劈下来的,要很大的力气,二哥你有这么大力气么?” 木桶可是用厚实的木板子拼起来的,严严实实。 桶口和桶底附近都有粗粗的麻绳绑着,单单是麻绳,就不容易劈断。 陈二树看了会儿,便道:“我三斧头能劈开。” “可是这切面很平整,一看就是一斧头砍下来的。” 陈二树拿着两个半桶仔细看,果真很平整,他瞪大了眼:“这得多大的力气?” “所以你不要骂,惹恼了贼人,他来劈你怎么办?” 陈二树觉得脖子寒风直灌。 “再厉害,也不能来我们家偷东西吧?” 陈小桑便道:“我们回屋子找找,看丢了什么东西,再去报官吧?” 陈二树也觉得报官更好。 他招呼沈大郎:“大郎啊,你也去清点自己的东西,看不见了什么东西,我们一块儿报官。” 瞅着他们兄妹两一唱一和,沈大郎忍不住道:“有武功的贼不会来我们这小院子偷东西。” “那可不一定,你们才卖了狼皮,小桑又有不少值钱的首饰,我们很有钱。”陈二树神秘兮兮跟沈大郎道。 章节目录 第764章 说穿 再让他们猜下去,只会越说越远。 沈大郎直接道:“昨晚有黑衣人蹲在小桑屋顶,我手上提着桶,丢过去,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黑衣人是什么人?”陈二树瞪大了眼。 陈小桑道:“全身穿着黑衣服,连嘴巴鼻子都用黑布遮起来的人。” “这么见不得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陈二树很快反应过来,拧了眉头:“这是来害我们的?” 陈小桑扭头就问沈大郎:“大郎哥最近得罪人了吗?” 沈大郎无语:“你怎么想到是我得罪人了?” “因为我二哥不会得罪人,我也没有。”陈小桑应道。 她二哥一直在小竹楼干活,平日里都是对别人笑脸相迎。 她也是一直在陈家抄书,压根没跟外头多少人接触。 只有沈大郎,又是学院,又是去棋社,见的人多。 他们三个人怎么看,沈大郎都是最有可能得罪人的那个。 沈大郎被她盯得受不住了,别开视线,就对上陈二树怀疑的目光。 沈大郎:“......” 见他不说话,陈二树便安慰道:“大郎啊,我们不是怪你。咱得把事儿弄清楚,才好解决,对吧?” 沈大郎更无语了。 陈二树想想,少年心性嘛,肯定是要面子的。 他哥俩好地搂着沈大郎的肩膀,笑着拍了拍:“你得罪人了也不要紧,跟二哥说,二哥帮你去赔罪。就是低个头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大郎瞥他一眼,道:“昨晚那黑衣人是来找小桑的。” 陈二树笑容僵在脸上。 “我最近都没接触外头的人,应该没得罪人,会不会是他找错了呢?”陈小桑反问。 沈大郎深深看她一眼,并不想隐瞒:“他揭开了四片瓦,一眼能看到床上熟睡的你。若是找错了,早该离开。” 若是找错人,揭开两块瓦足以看清,不会一连揭开四片瓦。 陈二树再瞅向地上那被劈开的木桶,一阵后怕。 这可是有武功的人呐。 昨晚要不是大郎,小桑怕是就被人给伤着了。 要是那人再坏点,小桑怕是没了。 陈二树一想到那个后果,便热泪盈眶:“大郎啊,你大晚上不睡还是有好处的,这就救了小桑一命呐!” 陈小桑点头:“我们一直被大郎哥的琴音吵,可算有回报了。” 沈大郎觉得头疼:“你们两个是夸我还是贬我?” “夸你呢。”陈小桑立马应话道。 陈二树大义凌然,就差拍胸脯了:“你二哥是恩将仇报的人吗?” “不是,娘一直说我们家的人都重情重义。”陈小桑立马给全家人脸上贴金。 陈二树附和:“就是这么回事。” 他满脸认真地拍拍沈大郎的肩膀,道:“你救了小桑一命,算二哥欠你的。” 沈大郎道:“若是这么算,二哥怕是要还不清了。” “你是说他还会来?”陈二树双眼瞪得老大。 沈大郎摇头:“我不知道。” 陈二树心情沉重起来。 “会不会是......”陈二树说到一半,不再说下去,而是给沈大郎使了个眼色。 沈大郎说不准,只能道:“我与那人过了一招,那人武功不低。” 这些日子他们除了陈祎和李方,便没得罪过别人了。 从之前李方的态度,就知道不会是他。 剩下的只有陈祎。 若是陈祎倒还好,如果不是,就只剩下之前害死小桑亲娘的那人了。 这些昨晚沈大郎就想到了,只是再次想起来心情还是没法轻松。 陈小桑看着两人当着她的面打哑谜,决定不再装傻了。 她道:“到底是谁要伤害我?” 陈二树便道:“一看就是来找大郎的,怕是他打不过大郎,想着把你抓起来威胁大郎呐。” 背锅的沈大郎默不吭声。 陈小桑叹口气:“二哥不要骗我了,大郎哥都说了不会找错,那人就是来找我的。” 陈二树还想再说,却听陈小桑道:“是不是害死我亲爹娘的人也来害我了?” 陈二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惊呼:“你怎么知道?” “爹娘说话时我听到的。”陈小桑小手一摊,自然道:“他们以为我睡着了,说起我亲爹亲娘,我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 沈大郎诧异地看向她。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毕竟这丫头一开口就说要嫁给他。 那不是表明她很早就知道他们有婚约的事? 陈二树张张嘴,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除了震惊,他还怅然若失,心头好像空了一块。 他想把这事儿揭过去,可想到陈小桑从小的聪慧,他又放弃了。 他问陈小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我四岁就知道了。” 爹娘可真不靠谱! 陈二树心里埋怨了一句。 以为她年纪小,又睡着了,就能当着她的面说这种事了? 看吧,她早知道了。 陈二树复杂地看向陈小桑,问道:“怎么没听你问过这个事?” 一般的孩子要是知道这事儿,不该找大人问清楚么? 可是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小桑提起过,要不然他今儿也不至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陈小桑白了他一眼,应道:“我要是问了,爹娘该多伤心呀。” 沈大郎道:“你爹娘对你比亲生还好。” “对呀,爹娘对我很好,哥哥嫂子们也对我很好。我很喜欢我们家,一点都不想离开。” 陈小桑说的很坚定。 上一世她见惯了各种亲人反目,各种丑恶,甚至连她都是被身边最信任的人杀死的。 原本她已经对那些所谓的感情失望至极。 是老陈家给予她温暖,让她感动,甚至被宠得狠了,她又娇气又矫情。 若是被前世的人看到,一定会不敢相信这是她。 对于她来说,那对从没见过的亲生爹娘不能与陈宝来和李氏比。 “你们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人!”陈小桑用稚嫩的声音,喊出最坚定、藏在她心里最深处的声音。 她想保护他们,想给他们过好日子,想让他们健健康康。 陈二树眼圈发热,鼻子也泛酸。 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小桑,爹娘没白疼你。” 沈大郎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旁边端了长条凳放在两人跟前。 章节目录 第765章 出路 “二哥坐吧。”沈大郎对陈二树道。 陈小桑扶着陈二树坐在凳子上,便道:“二哥不要难受。” 本来还绷着的陈二树,被她一句话弄得眼前模糊,那眼泪“哗哗”就往下落。 他干脆也不忍了,抓了袖子在脸上胡乱擦眼泪,边擦还边抽泣:“小桑,你最乖,又聪明,我们都疼你,都疼你......” 说到这儿,他哽住,便说不出来了。 他干脆也不说话了,一把将小桑搂进怀里,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间呜呜咽咽。 陈小桑用小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不哭了不哭了,二哥哭起来很难看的。” 陈二树听得更心碎。 也不知为何,他一个大老爷们哭成泪人。 陈小桑也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可怜,她求助地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双手抱胸,嫌弃地看着痛哭的陈二树。 陈小桑轻轻踢了他一下,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二哥,别做丢脸的事。”沈大郎提醒道。 陈二树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哭着。 他在他媳妇面前哭得可不少,在小桑跟前哭一回算什么。 他又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陈小桑瞪沈大郎:“你不是安慰人,你是火上浇油!” 沈大郎淡淡道:“我不会安慰人。” 他从小就不爱哭,就算被野猪咬断手也没哭过,所以很不能理解老陈家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掉眼泪。 哦,还得加他爹一个。 明明五大三粗,却动不动掉眼泪。 陈二树被一个比他还小的人鄙视了,更尴尬,哭得更凶了。 陈小桑实在哄不住了,一直盯着沈大郎。 被一直盯着的沈大郎顿了下,只得无奈道:“二哥别哭了,事还没说清楚,小桑还是危险。” 陈二树的眼泪卡在眼睛里落不下来了。 他擦了眼泪,吸吸鼻子,连连点头:“得先把事儿说清楚。” 这会儿他一点也不想瞒着小桑了。 人家都找上门了,只有小桑知道一些事,才能有警惕。 陈二树深吸了口气,道:“你确实不是爹娘亲生的,这回带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见见你亲爷爷。” 陈小桑应道:“是陈爷爷吧?” 陈二树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连脸都咳红了:“这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很明显吗?” 陈小桑道:“子都哥无缘无故买那么多首饰给我,如果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对我这么好?” “咳咳,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陈二树这会儿都不好怪他爹娘了。 “原本还不确定,可是你们都让我来京城,我就确定了。” 陈小桑继续道:“京城那么多名医,还有御医,怎么会找我一个孩子来看病呢?哪怕是想找寻名医,也该是找我师父。” 直到这时,陈二树才知道他们竟然有这么多漏洞。 沈大郎问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来京城?” 她大可以拒绝。 陈小桑咧了嘴道:“我还没来京城,想出来看看。” 陈二树试探问她:“你不想来看看你亲生爹娘的家么?” “也有这个想法吧,不过它只占一丢丢!” 陈小桑道:“爹娘想让我来看看,我就来嘛,也让他们安心。等以后回去了,我们就安心过日子。” 京城热闹归热闹,又没家人。 陈二树舒了口气,道:“等大郎考完乡试,咱们就回去。你二嫂来信说了,爹娘在家总念叨你。” 陈小桑叹口气:“我也想爹娘,可是大郎哥还没考完乡试,我也没看完陈家那些医书。” 沈大郎道:“不到两个月了。” 陈二树感叹:“怎么还有这么久呢?” 他都觉得来京城好几年了。 “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努力学东西,回去了后,我们能再开个饭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说起这个,陈小桑斗志高涨。 陈二树心思也动了,忍不住嘀咕:“不知道你们二嫂在家怎么样了,臭小子们也不知道乖不乖。” 沈大郎看着兄妹两这就思起乡了,忍不住提醒他们:“昨晚的人,怕是以后还会来。我们在京城,还得待两个月。” 一句话将两人的思乡情给打断了。 陈二树慌啊。 在京城这地儿,他们没个靠山什么的,又被人给盯着了,小桑也太危险了。 陈二树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厨房走过来走过去,一刻也停不住。 “要不,我还是带小桑先回去吧?回陈家湾了,他们总该不方便找来了。” 他们村子的人也能帮着护着小桑。 沈大郎给他泼了盆冷水:“你们两个若是现在回去,遇到黑衣人,你们毫无反抗力。留在这儿,还有我能挡一挡。” 陈二树一听,转头走到沈大郎跟前,“你挡得住那黑衣人?” 沈大郎想了想,道:“两三个昨晚那样的黑衣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陈二树松了口气。 陈小桑可没他那么容易放松。 她嘀咕:“要是超过两三个人怎么办?大郎哥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啊。” 沈大郎很明白,能养得起这种打手的人家,肯定不会只养一两个。 他顿了下,道:“不然,我们跟陈家挑明?” 陈二树纠结:“要是跟他家说了,他们要把小桑留下了吧?我怎么跟爹娘他们交代?” 爹娘可是很怕小桑被陈家留下来的。 那就没了一个闺女了。 沈大郎沉默了会儿,才道:“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处,只有陈家能护得住小桑。” 这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小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老陈家的孩子,背后的人也找上门来了,去陈家寻求帮助是最好的选择。 陈小桑道:“我们不用挑明啊,我可是有干娘的人,还跟她一块儿做生意呢。 只要我跟她抓紧做生意,就有理由赖在她家不走了。” 陈二树双眼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还能去看你,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就行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好像要去坐牢一样。 陈二树催着陈小桑去收拾衣服:“你得在他家待两个月,要多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对了,鞋子也要带。”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江湖救急 陈小桑不乐意:“我今天就背着包袱去多奇怪啊,我不带。” “那你没换洗的衣服啊。”陈二树道。 陈小桑往沈大郎一指:“大郎哥每天都要去的,让他帮我带就可以了。” 沈大郎也觉得今儿就带包袱去不太好说,便道:“我帮她带吧。” “也好也好,脏衣服还能带回来我给你洗。”陈二树嘀咕。 不考虑衣服了,他就让陈小桑多带银子。 “去别人家里,肯定有很多不方便。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也不能照顾你。要是有求人帮忙时,多打点些银子,人家也乐意帮忙。” 陈二树絮絮叨叨。 小桑一直没离开过家人,这回单独出去住,他总归不安心。 陈二树试探问道:“我要是跟去照顾小桑,陈家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沈大郎道:“不会赶你出来,只是会嫌弃你们兄妹。”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咱总不好太不要脸了。”陈二树嘀咕着。 陈小桑赶忙打断她二哥:“我这么聪明,没人会欺负我。要是欺负我,等大郎哥晚上去了,我让大郎哥给我出头就好了。” 沈大郎简直要把“冷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从陈二夫人对陈小桑的态度,明显就能感觉出来她是知道陈小桑的身世的。 在陈家内宅,有陈二夫人护着,谁敢欺负陈小桑? 若不是还有对陈二树最后一点尊重,他都要直接把陈小桑拽走了。 陈二树想想也是,可想归想,心里还是担忧的:“小桑啊,你要是没银子了,跟大郎说,我让大郎给你送过去。在外头,别委屈了自己,要吃好喝好。” 陈小桑没耐心了:“二哥,你怎么跟爹一样唠叨了?” “那是你没孩子,不知道大人对孩子的担忧。”陈二树叹息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觉得自己再跟二哥说下去,今日别想出门了。 她朝着沈大郎追过去,积极道:“大郎哥,我来帮你做早饭吧!” 沈大郎觉得自己一点需要她帮忙的地方都没有。 早上一人吃一碗菜粥,再把昨晚陈二树从小竹楼带回来的馒头蒸熟就能吃饱了。 可他看着陈小桑那积极的模样,又实在没法说出拒绝的话,便道:“你烙饼子吧。” 得了由头的陈小桑很快在厨房忙活起来。 本来还想再嘱咐几句的陈二树,只能将话憋回去,转头出去喂马。 陈子都这个小宅子只有三间正屋,一间厨房再加一个茅厕。 陈二树住进来后,舍不得自家马再院子里风吹日晒,趁着空闲在院子角落里用茅草和树起了一个棚子。 里头铺着干净的干草,隔两天他就会过来把草换成新的。 每天下午,陈二树会买一捆新鲜的草,到晚上带回来喂马。 他这伺候自家马的劲头,跟陈老汉在家伺候家里的牛一模一样。 陈二树抓了一把草往马嘴里塞,边塞边嘀咕:“也不知道什么人……”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口,而是往陈小桑的屋顶看过去。 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陈小桑吃完早饭,陈二树就麻溜地把碗筷洗了。 三人坐上马车,才要出门,就在门口碰上李方了。 见到他们出来,李方轻咳一声,走到马车前,对沈大郎道:“你今日可比往常出门得晚。” 沈大郎顿了下,问他:“你今日怎么来了?” 最近李方都没过来后,他还想着李方可算放弃了。 李方下巴一抬,理直气壮道:“我来找你一起去学院,不行吗?” 沈大郎道:“我得先把二哥送去小竹楼,还要送小桑去陈家,再去学院,你没必要跟着。” 李方点头:“我知道,难得来一趟,问陪着你走一圈呗。” 沈大郎眯眼瞥他:“说吧,你想做什么?” 被拆穿的李方“嘿嘿”笑了两声,开门见山问他:“孙先生布置的作业你借我抄一下呗。” “你就不怕我也没写完?” “你肯定写完了。”李方很确定。 他们又不是当一两天同学了,不管是哪位先生布置的作业,沈大郎都写得又快又好。 “要是你都没写,我们班就没几个人写了。”李方道:“你借我抄一回,以后有什么事儿,我罩着你!” 沈大郎冷冷道:“不借。” 被他怼回来的李方着急啊。 孙先生是众多先生里最严格的一个,他才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作业没写的,一律不让回家,还得家里的大人去接才行。 他已经因为这个事被他爹收拾两回了,这回再被孙先生叫家长,他非得被他爹打断腿不可。 “江湖救急啊!”李方急切道。 车子里的陈小桑听不下去了,推开车门,对李方道:“你抄写的大郎哥的作业,被孙先生发现了,不会罚得更狠么?” 李方立马道:“不会发现的,大郎写的肯定都是对的答案,我到时候多错几个,孙先生不会察觉的。” 要是抄别人的作业,错的地方一样,孙先生还会发觉。 沈大郎是谁啊? 他写的作业,就跟看过答案似的,基本没错。 这也是他敢来找沈大郎帮忙的原因。 陈小桑摇摇头:“你作业都不写,这书不是白读了么?” 陈二树也跟着感叹:“你们的学费可不便宜。” 李方嫌弃道:“谁乐意天天听先生说之乎者也?还不如我扎几个时辰的马步。”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二树心里念叨着。 大郎多难才能找到一个书院读书呐,到李家二公子,轻易就能读书,竟然还不忍住学。 那些学费都白费了。 “你跟你爹好好说说,让他允许你学武呗。”陈小桑提议。 李方连连摆手:“说不通,我都不指望了。” 他扭头问沈大郎:“咱两的关系怎么样?” 沈大郎冷淡道:“不熟。” 李方被噎住了。 陈小桑怜悯地对李方道:“这会还早,你若是努努力,还能在上课之前将作业写完。” “我要是会写还用得着留到现在吗?”李方愤愤不平,“我读书本来就不行,我爹还非得让我跟沈大郎一个班。我听先生讲课就跟听天书似的,怎么会写作业?” 章节目录 第767章 忍让 “你可以让大郎哥教你啊。”陈小桑提议。 李方才发现还有这个法子。 他扭头回去自己马车拿了笔和纸张,爬上沈大郎架着的马车,摊开纸张就开始问沈大郎。 沈大郎不耽搁,赶着马车往小竹楼跑。 李立赶着马车跟在他们后头。 说问问题,李方是一点不客气,拿出一个问题,问沈大郎。 沈大郎简单讲解几句,李方提笔就写。 才写完,就提出第二个问题。 陈小桑探头往他的纸上看,看完嫌弃地瞅李方:“你一道题都不做,全问大郎哥,那跟大郎哥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 “字是我写的。”李方辩解。 “那你只是誊写一遍,还是没学会,你得思考,然后理解,这样你就能懂这些题了。” 李方看到那些题就头疼。 他道:“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沈大郎一样,拿了书就能背出来,先生什么时候点他回答问题他都能答出来的。” 一开始李方对沈大郎还有些不服气。 到后来他们在一个班待了一段时间,眼看着沈大郎一个插班的学生把班里几个厉害的学生压下去后,他就佩服沈大郎了。 论武功,沈大郎比他强;论文采,沈大郎更是甩他几条街,还救过他一命,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 于是高高在上的李二公子,对沈大郎那是很有耐心。 就算被打击两句,也不放在心上。 “大郎哥能这么厉害,是他努力的结果。”陈小桑可不愿意李方对沈大郎的努力闭口不提。 李方赞同地点点头:“他是很刻苦。” 陈二树听到这儿,忍不住跟李方打听:“大郎在你们班成绩很好吗?” “好,一等一的好,被几个先生当宝。” 毕竟没人能跟沈大郎那么变态。 说到这个,李方扭头问沈大郎:“你花费这么多时间读书,应该没时间练武,你的拳脚怎么还这么好?” “我晚上会练。” “你晚上不睡觉?”李方惊奇。 沈大郎道:“睡两个时辰足够了。” 李方还想再问,被沈大郎一句话打发了:“你作业写完了?” 李方缩了脑袋,咬着笔杆子对着纸上看都看不懂的题目犯愁。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他干脆豁出去了,继续不要脸地问起沈大郎。 见他完全没脸皮,陈小桑觉得他太不适合读书了。 不过李方的事用不着她操心,她还是应付她二哥最要紧。 陈二树到底还是将注意落在了陈小桑身上。 “这些天你不要单独出来,若是想我了,跟大郎说,我去见你。” 陈小桑含糊地点头:“知道了。” “咦,你要去哪儿?”李方抬头看陈小桑。 陈小桑应道:“去陈爷爷家抄书。” 虽然李方跟他们走得近,可她家里那些事肯定是不能让李方知道的。 李方嗤笑:“抄书做什么,费时费力。你想要什么书,跟我说,我给你买去。” “我想要陈家书架上那五六百本医书,你要帮我买吗?”陈小桑炯炯盯着李方。 要是他真要送给她,她是不会拒绝的。 可惜李方泄气了:“你还是自己抄去吧。” “吹牛。”陈小桑道。 李方深感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损害。 他可是李家二公子! 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李方咬牙道:“五六百本我是买不了,五六十本还是可以的。你给我列个单子,我让人买了送给你。” “算啦,陈家很多医书是外面买不到的,我还是去抄写吧。” 陈小桑摆摆手。 外头的沈大郎冷冷瞥李方一眼:“你钱多得没处花,可以捐出去。” 李方指着沈大郎跟陈小桑告状:“你看到了吧?他怎么对我的?你说他这个态度应不应该?” 陈小桑眨眨眼,反问他:“大郎哥什么态度啊?” “你们......你们狼狈为奸!我真是看透你们了!”李方怒吼。 陈二树对李方把小桑和大郎比喻成“狼狈”很不满。 不过想到他是大将军家的孩子,说话时便委婉起来:“大郎和小桑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别见怪。” 什么叫性子直? 不就是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说的都是事实么? 李方磨牙。 可想到自己的作业,他决定忍辱负重。 还是小日子过得好要紧。 马车先到了小竹楼,把陈二树放下后,又去了陈家。 陈小桑下了马车,跟沈大郎和李方招手:“你们路上小心。” 李方见她都要走了,便从怀里掏出两根紫色的发带递给她。 见陈小桑疑问地瞅着他,李方咳嗽一声,道:“你一个女孩子,不能一直带同一种头绳。” 陈小桑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绳,那还是之前沈大郎送给她的。 她道:“挺好看的呀,为什么不能一直戴?” 李方咳嗽一声,道:“别的丫头恨不得一天换一个发型,你好歹是个姑娘,得会打扮。” 他不顾陈小桑的反对,往陈小桑怀里一丢。 陈小桑下意识接住,等她回过神,手里已经抓了发带。 她可不想要,向前几步,将发带又塞到李方怀里,道:“我有这个头绳就够了,你的还是留着给你媳妇吧。” 李方赶忙道:“各种发带我媳妇多得是,这是给你的,你留着呗。” “我不要。”陈小桑一口拒绝:“我很有钱,想要新发带了可以自己买。” 说完,也不管李方的反应,而是对着沈大郎招招手:“大郎哥晚上见。” 沈大郎“嗯”了声,看着她进了陈家的边门。 这会儿他才扭头看想李方,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送发带给小桑?” 被问的李方很窘迫。 他怎么感觉沈大郎是在审问他? 不不不,沈大郎这人一向什么都不放心上,哪里会因为一个发带就审问他? 他轻咳一声,道:“小桑不是你妹妹吗?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送她两条发带也没什么吧?” 沈大郎沉了脸,怒声道:“下车!” “我的题还没做完,下什么车?”李方不自在地扭动身子。 沈大郎可不体谅他,再次怒道:“下车!” “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比我脾气还差,难怪没朋友。”李方恶狠狠嘲讽沈大郎。 谁在家还不是个宝贝疙瘩? 章节目录 第768章 不开窍 李方很不满:“你比我还不讨喜。” “我比你有分寸。”沈大郎直接应道。 李方不服气:“我怎么没分寸了?不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吗,至于吗?” 说着说着,他灵光一闪:“不会是我送发带给陈小桑,你看着不高兴了吧?” 沈大郎毫不掩饰:“你送她发带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想送就送。”李方说得铿锵有力。 然后他就被沈大郎赶下车了。 瞅着远远离开的马车,李方气得想骂人。 李立赶着马车来到李方身边,瞅见自家少爷的脸色,又瞅瞅已经远去的沈大郎的马车,不识好歹地问了一句:“沈公子怎么把少爷丢半路上了?” 这一问,可是点燃了油桶。 李方朝着沈大郎那边就嚷嚷开了:“谁知道他发什么疯!不就是两根发带的事,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一直跟在李方身边的李立是看着少爷买的发带。 他疑惑:“少爷买发带送给二奶奶,跟沈公子有什么关系?” “谁说发带是送给二奶奶的?”李方嚷嚷:“我怎么会送给我夫人这么便宜的礼物?” 李立惊了:“少爷这是把发带送给谁了?” 被问道这个,李方很有些别扭。 他扭捏了一下,才道:“我看陈小桑一直用的那个头绳怪可怜的,我人好,给她买了两条发带,也让她知道知道打扮。” 李立:“......” 难怪沈公子生气了,少爷这不是活该么。 见少爷还要叫骂,李立赶忙道:“少爷,街上人多,您先上车吧?” 李方扭头一看,街上不少人在看他。 他脸一红,朝着那些人嚷嚷:“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了!” 怕事的人赶忙低头走了。 还有些则是摇摇头,心里念叨一句:“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后,继续前行。 李方气哼哼上了马车,李立赶忙赶着马车去赶沈大郎。 李方见状,怒吼道:“追什么追?你眼瞎啊?没瞅见他让我丢人了?” 李立着实忍不住了,当然,更怕事后李方找他麻烦。 他小心得道:“沈公子是因着少爷送小桑小姐发带才生气的。也亏得是少爷,若是换了别人,沈公子怕是得揍人了。” “他又不是小桑的爹,管得这么宽!”李方哼唧着。 李立暗暗叹口气,觉得自家少爷太傻了。 都是成亲好几年的人了,怎么这点事也看不明白呢? 李方却越想越气,对着李立道:“追上去,我今儿非得问个明白,他凭什么把我丢下马车!” 李立实在忍不住了:“少爷难倒没看出来沈公子和小桑小姐关系不一般么?” “一个村出来的,关系当然不一般。”李方继续道:“可就算是一个村的,沈大郎管得也太宽了。” 又不是亲妹妹,至于连别人送个礼物都生气么? 哪怕是亲妹妹,也不会管这些事。 像嫣儿,一天要收多少礼物,他要是跟每个送礼物的人都闹一场,那一天什么也别干了,光干架了。 虽说干一天架他不怵,可完全没必要。 李立忍了又忍,觉得自己不会对李方流露出一丝嫌弃后,才道:“正是因着不是亲兄妹,才不高兴少爷送发带。” 怕自家少爷没听懂,他又加了一句:“女子的发带之类的,已经是很私密的东西了。” “我也不是陈小桑的亲兄长,也没像沈大郎这般管她啊!”李方不满道。 李方被自家少爷噎住了。 这会儿,他竟然很同情二少奶奶。 这样不开窍的少爷,真给了二少奶奶温存么? 李方还要抱怨,见到李立那复杂的神情,他顿了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说,沈大郎欢喜陈小桑?!” 李立简直要感动哭了。 他家少爷竟然开窍了! 才感叹,又听他家少爷道:“不能够不能够,沈大郎一心一意读书,哪里有别的心思。就他那生活,过得比和尚还清苦。” “可他成丁了,到了能说媳妇的年纪了。”李立给了李方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两人虽然是主仆,可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些时候一些话李立还是能说的。 李方震惊了。 沈大郎竟然动了凡心?! 怎么可能? 震惊完,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怅然啊。 怅然的李方还没写完孙先生的作业,于是在第一堂课就被孙先生给抓住了,还赶出了学堂。 以往被赶出去,李方是一点不觉得要紧的。 可是不知怎么的,今天离开学堂时,他去看了眼沈大郎。 就见到沈大郎一脸无所谓。 他这个气啊。 都是他害的,竟然没有一点愧疚! 李方愤愤不平地站到了学堂外面。 这会儿他可不敢轻易逃课出去玩儿,不然孙先生会让他更难堪。 上课时倒是还好,一到下课,学生先生们“哗啦啦”出来。见他站在学堂门口,一个个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而他们班前面两节课都是孙先生的,孙先生一直拖着不下课,他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外头认人打量。 李方暗暗发誓,晚上一定要跟沈大郎一起去接陈小桑,还得跟陈小桑说说笑笑,气死沈大郎! 他哪里知道,陈小桑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如何忽悠陈二夫人让她住在陈家了? 陈小桑敲开陈家的门后,门房便赶忙将陈小桑迎进去。 “小桑小姐去门房坐一会儿吧,我让人告知二夫人去。” 陈小桑跟着他坐进门房:“干娘要见我吗?” 往日她都是直接进书房,今日门房突然把她留下来,应该是有事。 门房笑着应道:“一早二夫人便差人来打过招呼了,说是想见见小桑小姐,让您来了在门房等等她。” 他这边应着小桑的话,另外一个小厮已经小跑着去请二夫人了。 陈小桑疑惑问他了:“干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事小的便不清楚了。” 他一个门房,哪里知道主子的意图呢? 不过他知道二夫人很看重这位小桑小姐,还收她当干女儿。 他便不敢怠慢,还将自己昨日买的糕点拿出来招待陈小桑。 陈小桑在家吃了早饭出来的,并不饿,便没有吃他的糕点。 陈二夫人很快过来。 章节目录 第769章 心病 隔得老远,陈二夫人便笑着对陈小桑招手:“小桑快过来。” 陈小桑起身冲过去,热情喊了声“干娘”。 陈二夫人牵着她的手,笑着带她往自己屋子走。 “饿不饿?” “不饿,干娘有事找我吗?”陈小桑问道。 陈二夫人道:“老爷子昨儿一晚上没睡,头疼得厉害,我想着找你过来给看看。” 陈小桑便道:“这么严重,该找厉害的大夫来看看。” “老爷子不喜欢让那些大夫看病,我也不好惹他不快,就想着等你来了帮忙看看。” 陈小桑听着很在理,便道:“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陈二夫人眸光一闪,没有多话,而是将陈小桑送到屋子门口。 陈二夫人到门口敲了门,很快老卫开了门,见到两人后,问了好。 “爹好些了吗?”陈二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比昨晚好些了,只是头还疼,歪在榻上,小桑小姐来了倒是好了,帮着看看吧。”老卫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应了一声,跟着老卫一块儿进了屋子。 陈二夫人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等他们进屋子后,静静在门口等着。 屋子里除了老卫和陈阁老外,并没有其它人。 这会儿屋子门窗都关着,便有些暗。 陈小桑跟着老卫绕过屏风,便看到陈阁老头上缠着一块白色布条,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 老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老太爷,小桑小姐来了。” 陈阁老拧着眉头睁开眼,见到陈小桑后,挣扎着要坐起来。 老卫赶忙上前扶着他。 等他坐起身后,老卫将被子叠起来放在陈阁老背后让他靠着。 “陈爷爷怎么了?”陈小桑问陈阁老。 陈阁老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不知怎么的,昨晚睡不着,头疼得厉害。小桑啊,你帮我看看,我这身子怎么就不好了。” 陈小桑上前,手搭在陈阁老的手腕上,细细摸了一会儿。 细细感受一会儿后,她便拧了眉头。 见她神情变化,陈阁老问道:“怎么了?” 陈小桑疑惑问他:“陈爷爷遇着什么事了吗?” 陈阁老不动声色:“没有,怎么了?” “你的脉象很杂乱,还比以往虚弱,应该是心绪不宁。” 陈小桑简单说了两句,便道:“这是心病呀。” 因着她经常给陈阁老把脉,对陈阁老的脉象还是了解的。 陈阁老哪怕有时候犯糊涂,脉象也是很平稳的。 陈阁老勉强扯了个笑,道:“这都被你把脉出来了,你这医术很不错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陈小桑便道:“我学了好几年了嘛。陈爷爷,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多说出来,不要放在心上,这样身子遭不住的。” 老卫心里一动,期待地看向陈阁老。 陈阁老恍惚了下,便无奈道:“你还小,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说的。” 陈小桑不勉强他,道:“我给你扎针吧,你会舒服点。” 若是以前,陈阁老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她一个小丫头给自己扎针的。 可如今…… 这是他的孙女,他便不那般坚持,由着老卫将他放下躺好。 陈小桑拿出一直带着的银针,放在桌子上展开。 陈阁老满眼复杂地看着陈小桑的后背。 见他这般,老卫有些不忍,便主动找小桑说话:“小桑小姐,扎了针老太爷头疼能好不?” “只能缓解,等缓解了他睡着,就不知道疼了。”陈小桑一连在陈阁老头上扎了好几针。 陈阁老闭着眼,眉头始终拧紧。 老卫巴巴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也没办法呀,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她干脆坐在陈阁老身边,专心看着床上的陈阁老。 老卫只能心里叹息一声,担忧地看向床上闭眼的陈阁老。 也不知道老太爷怎么样了。 唉,老太爷最疼大老爷了,如今得知大老爷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力交瘁,一晚上没睡着,怕是都在想这个事。 这会儿又见到小桑小姐,更是勾起伤心事,一时半会儿患了头疾,更是难受。 想到这儿,老卫心急如焚。 正要问陈小桑怎么样了,床上突然响起鼾声。 老卫:“……” 不是一晚上都睡不着么,怎么这会儿都打鼾了? 老卫便看向陈小桑,陈小桑怕吵醒陈阁老,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小桑蹑手蹑脚起身,将陈阁老头上的针都拔下来,抱着针包,弓着身子,跟做贼一般往门口挪。 老卫赶忙上前,帮她开了门,将她恭送出去。 她出来时,陈二夫人还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了?” 陈小桑小声道:“睡着了,会缓解的。” 陈二夫人松了口气,带着陈小桑往花园走去。 等打搅不到里头了,陈二夫人才摸摸陈小桑的脑袋:“小桑医术不错啊。” “拿了针的我是很专业的。”陈小桑仰着小脑袋,自信道。 原本焦急的陈二夫人被她逗乐了。 “拿针才专业啊?你把脉的时候不专业么?” 陈小桑便道:“我帮人看病时都很专业,这些日子我已经治好不少病人了。” 陈二夫人便听她讲了好几个病人。 “有个病人,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很弱,畏寒,还经常发烧,我帮她扎了十来天的针,如今她全好了,前几天还给我送了一双新鞋来。” 说着便伸出脚下的绣花鞋给陈二夫人看。 陈二夫人低头看去,陈小桑脚下的绣花鞋不算精致,还能看到有绣错的地方,不过配色不错,看着也算精致。 这会儿打岔了两句,陈二夫人轻松了不少。 “你都能问诊了?” “还不敢收诊金,我只是帮他们看看,若是有拿不准的,便让他们去找别的大夫看。” 反正她不收钱,就算没治好,也不会有人怪她。 不过会过来找她看病的人,本就都是些小毛病,她大多都能应付。 陈二夫人问她:“你这些日子可有急事?” “看医书抄写医书,干娘,我们的保湿霜和洗面奶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陈二夫人便提起精神:“我正要与你说这事,前些日子,你做的那些我拿去送给不少人用了,这些日子她们陆续差人来问了。” 章节目录 第770章 说定 “干娘怎么回她们的?” 陈二夫人笑道:“我就说再托人买,只是得等些日子。” 陈小桑便兴冲冲道:“要不我们开始卖吧?反正有客人了,也不怕卖不出去。” “这倒是可以。”陈二夫人点了头。 陈小桑顺势道:“为了便利,这些日子我跟着干娘住吧?” 陈二夫人都快乐开花了。 她正琢磨怎么把小桑留下来,好多陪陪爹,没成想她自己要留下来。 这不就是瞌睡有人递枕头么。 陈二夫人动作很快,吩咐人去收拾了一间院子给陈小桑住。 她一忙活起来,小桑便闲下来了,她一头扎进书房里抄书。 一开始,陈小桑自己带空册子和笔墨纸张过来抄写。 带过几回后,陈二夫人便差人天天准备,她也就不带了。 老卫过来敲门时,已经到中午了。 “小桑小姐,老太爷想邀你去吃午饭。” 陈小桑看天色,才知道已经到中午了。 她应了一声,跟在老卫身后,“陈爷爷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小半个时辰了,说是好多了,正要谢谢小桑小姐。”老卫笑着道。 陈小桑甩着两个膀子,应道:“不用客气,我还蹭了陈爷爷很多书看呢。” 老卫深深看她一眼,道:“以往老太爷不舒坦,都是自己熬过去。今日因着小桑小姐,倒是少遭不少罪。” 他从小跟着陈阁老一起长大,之后又是看着陈恒少爷出生、成长。 对他来说,陈恒即是少爷,又是他的晚辈,感情便不一般。 昨晚得知陈恒没了,他也难受得紧。 老太爷没睡着,他也一晚上没怎么睡。 这会儿再看陈小桑,便更加慈爱。 陈小桑应道:“身子不舒服了得找大夫看看,不能自己熬着的,遭罪难受,还会把身子熬坏。” “我们可不敢劝老太爷,一会儿小桑小姐帮着劝劝?” “陈爷爷人很和蔼,不用怕他。” 老卫笑得意味深长。 不怕老太爷的人可不多。 两人说着,已经到陈阁老屋子了。 陈阁老病着,饭菜被送到里屋,摆在桌子上。 陈小桑进屋子后,靠在太师椅上的陈阁老撑着起身。 陈小桑几步跑过去扶着他,问道:“陈爷爷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这丫头针扎得好啊,我睡了一上午,好久没一觉睡这般久了,人也有精神头。”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他,眼睛是比早上亮一些,但还是满脸病容。 她便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帮你按按头,还会好很多的。” 陈阁老任由她扶着自己,含糊应了一句。 陈小桑嘱咐道:“陈爷爷身子不舒服时,要找大夫看呀,不然自己多难受。你看,我扎针你就睡着了,别的大夫给你扎针,你也能睡得好。” 陈阁老回头瞪身后的老卫。 这种事若不是老卫说的,小桑怎么会知道? 被瞪的老卫恭恭敬敬站着,好似随时等着老太爷来惩罚。 见他这样,陈阁老又不好当着陈小桑的面责怪他。 陈阁老咳嗽一声,为自己辩解:“往日我也是请大夫的,只是有些小病小痛,便不折腾了。” “小病小痛也不能不当回事。”陈小桑道:“我是大夫,你得遵医嘱。” 得,他活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得听一个小娃娃的。 陈阁老顿了下,无奈道:“人年纪大了,身子总归有些小病痛。真要是一不舒坦便找大夫,家里人该担心了。” 他扶着椅子坐下,道:“家里人都忙乎着,我也不能总让他们挂心。” “老太爷不请大夫,少爷夫人们更不安心,二夫人今儿差人来问过好几回了。” 老卫拆穿陈阁老。 陈阁老气呼呼瞪他。 老卫叹口气:“老太爷瞪我也没用呐,他们该担心还是担心。” “你这老汉,今儿是故意来气我呐?”陈阁老斜眼看他。 老卫无奈:“我哪儿敢气老太爷,这不是小桑小姐在,她是大夫,她说的话总归比我们说的管用。” 陈阁老便对陈小桑道:“你别听他的。” 陈小桑道:“往后陈爷爷还有不舒服,找我好了,我不收你诊金,也不告诉干娘他们。” “你又不是时时在这儿。” “我最近都在这儿。”陈小桑道:“我跟干娘在做生意,这些日子在你家住的。” 陈阁老双眼一亮,便问起陈小桑做生意的事。 本来就是要往外说的由头,陈小桑一点不隐瞒。 老卫见他们两人聊得高兴,帮着一人盛了一碗粥,又帮着两人布菜。 因着陈阁老病着,饭菜很清淡,一会儿就吃完了。 陈小桑帮着陈阁老按揉头。 陈阁老聊着聊着,把话题引到陈小桑的爹娘身上。 以往也听过陈小桑说起她家里的事,可是如今知道这些的他,再听这些,感触又不同了。 “你爹娘与别家倒是不同。” 陈阁老眯着眼,随意道:“别家都是看重儿子孙子,你爹娘倒是更看重女儿。” 陈小桑道:“我爹娘说了,我们家我最聪明,还懂事,所以他们最疼我。” 这当然也是由头。 陈阁老感叹:“能做到你爹娘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儿子也是,从小便喜欢女孩,他四五岁,便跟我说长大要生三个女儿。” “干爹吗?” “致远是我二儿子,说这话的是我大儿子。” 头一回正式听到原主亲爹,陈小桑好奇,顺着他的话问:“那他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 “生了两个女儿。” 自从陈恒离家后,陈阁老便一直没有再跟别人这么说起这个儿子。 这会儿想到他,心里难受。 可这会儿打开话匣子了,他也收不住了。 “他从小就聪明,读书识字都比别人快。” 陈阁老睁开双眼,看着屋顶,满眼的怀念:“他当时可是在京城出了名,个个都说他像我。” “陈爷爷还偷偷夸自己。”陈小桑拆穿道。 陈阁老哼唧:“我是京城出了名的聪明人。怎么,你还不信?” “我没见过你聪明的样子,怎么信嘛?” “那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没年轻时候聪明。” 陈小桑摊手:“我爹还说他年轻时候,十里八村的姑娘都喜欢他,想嫁给他呢。实际上,除了我娘,别人都不想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771章 胜负 “为什么?” “因为他年轻时候家里很穷,穷到都没地方住了。” 村里老人们没事最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聊以往的事。 当时陈小桑在村学读书,下课后走回来,遇到说起她爹娘的,就会听几耳朵再走。 所以她爹娘年轻时候的事,她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由此可见,你们这些年纪大的人说起以前的事,总归是会美化的。” 老卫乐了。 陈阁老狠狠瞪他一眼,老卫抿了嘴不再多话。 经过陈小桑这么一打岔,陈阁老那些愁绪消散了不少。 不过该明确的还是得明确。 他严肃道:“你爹是说大话,我跟你爹不一样,我年轻时候是真的聪明。” 陈小桑叹口气:“那好吧,你年轻时候很聪明。” 这忍让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 他若是不聪明,能做到内阁的位置么? 陈阁老愤愤不平。 不过一想到眼前跟他说话的只是一个小姑娘,他又觉得没必要一直争论。 他这会儿说起陈恒来,语气也平缓不少:“那个时候,他最爱做的事,便是钻在书房里看书。” “咦,那不是跟我一样么?”陈小桑插话。 陈阁老乐了:“你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说,我来你家,是不是一直待在书房里?” 这倒是。 陈阁老可不想认输,便道:“你看的是医书,他可是博览群书。” “我看医书,是因着我要当大夫,所以要多多钻研。他是为了考科举,往后当官,帮着治理国家,看得书当然得多了。” 陈小桑的胜负欲也被陈阁老挑起来了。 陈阁老一顿,这丫头说的在理啊。 可是他能认输吗? 不能! 若是认输了,可不单单是承认恒儿不如她。更要紧的是,他刚刚说自己聪明的话也不做数了。 他可是活了一辈子了,临了临了不如自己在外头养大的小孙女算怎么回事? 陈阁老脑子一转,便道:“我可没说他要考科举,他就是爱读书。你便是想当大夫,也可以多看看不同类型的书。 读书可以使人明智,多读书,总归是能多懂些道理的。” 陈小桑应道:“我家没有这么多书呀,我得抓紧着先把医书看完。术业有专攻,多钻研自己的行业最重要。” 老卫看看陈阁老,又看看陈小桑,脖子转来转去,没一会儿头就晕了。 他捂着脑袋,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该是祖孙温情闲聊的画面,怎么就变成争吵了。 不过这争吵也是有用的,陈小桑得知了陈恒很多事。 比如在考完试后,他不交卷子,而是偷偷拿话本看。 先生气得喊了陈阁老去领人,当着陈阁老的面把陈恒给训了一顿。 更让先生生气的是,陈恒还考了个第一。 于是先生气得要离开国子监。 还是陈阁老亲自提溜着陈恒去先生家赔罪,才把先生留下来的。 陈小桑便道:“他看话本,我还是在先生的课上讲故事呢,我比他更厉害。” 老卫头晕得更厉害了。 不是该比成绩吗?怎么就成了比谁上课考试不认真了? 陈阁老追问她:“你会讲故事,那你考了第一吗?” “我在村学里,一直都是第一。” “我儿子是在国子监第一,国子监比你们村学强多了。” 国子监啊,那可是最厉害的学生聚集的地方。 一般人听到“国子监”三个字,便不敢再比了。 陈小桑是一般人吗? 当然不是。 她理直气壮道:“国子监不收女学生,我才不能去国子监读书。要是我能在国子监读书,兴许我也能考第一。” 瞧瞧这大话说的。 陈阁老简直要气笑了:“你倒是自信。” “那当然了,没试过怎么就能认输呢?”陈小桑嘴硬道。 她心里很有数,别说国子监考第一了,就连国子监怕是都考不进去。 不过输人不输阵嘛。 都吵上了,肯定不能认怂。 陈阁老这会儿倒是真笑了。 陈小桑心虚了,故意硬气问他:“你笑什么?” “我看啊,你跟我大儿子还真有些像。这个嘴巴,硬得很。” 陈小桑好奇问他:“你儿子长得好吗?” “生得好着呐,是京城有名的好看孩儿。” 说起这个,陈阁老更骄傲的:“别人多是男方请媒婆去女方说亲,我家门槛都快被媒婆踩烂了,都是女方找来跟我儿子说亲的。” 想到当日的情形,陈阁老简直容光焕发。 单单这件事,他可是大大长了面子。 说完,便见陈小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陈阁老这会儿也不急着说服她,而是也打量起她来,还道:“嗯,你跟他倒是有几分相像。” 陈小桑立马道:“那他长得真不赖。” 听了个全程的老卫心里嫌弃了一番。 祖孙三代都这么臭屁。 要说陈小桑不是陈家的孩子,怕是都没人信。 “我儿子,长得不能差。”陈阁老得意道,“你看致远,虽说没恒儿生的好吧,可比别的人强多了。” 陈小桑想想陈致远,便很赞同陈阁老的说法。 陈致远年纪不算小了,但是身材丝毫没走样。 人高高瘦瘦,穿衣服很好看。再加上五官脸型都生得好,在他一众同僚面前,那是格外出众。 陈小桑想了想,道:“你两个孩子都生的这么好,你夫人长得也很好吧?” 提起早就去世的老妻,陈阁老更是怀念了。 “我夫人倒是长得一般,孩子都是随我才生得好看。” 老卫忍不住道:“老太爷这般说,老太夫人该生气了。” “她都迈地里几十年了,还能听得找我说话?就算听着了,也跟我吵不起来了。” 陈阁老这会儿可一点不顾忌亡妻的感受。 顾忌也没用呐。 陈小桑不信,问他:“你喜欢你夫人哪些地方呢?” “我夫人是一等一的贤惠,善解人意,聪慧过人……” 许是刚刚贬低了亡妻长相,这会儿的陈阁老一连说出十几个词来夸赞亡妻。 夸着夸着,他便插了一句:“就是太大度了,还想着给我娶妾。我一位夫人都应付不来,哪儿还有心力娶妾?” “夫人是为了让老太爷多留子嗣。”老卫帮着说话。 章节目录 第772章 像 陈阁老哼唧:“我有两个儿子了,还要留多少子嗣?生太多了,往后兄弟反目闹腾起来,别把我的坟都给挖了才好。” “我爹的想法与你不同,他觉得孩子越多越好。” “你们在村子里,总归有许多冲突,孩子多了,没人敢欺负。就是走出去,也硬气。” 陈阁老继续道:“我就不同了,不用打架,也没人欺负,用不着那么多孩子。” 家族大了,花销也就大了。 再碰上几个纨绔子,他天天给他们收拾烂摊子都得烦死。 他两个儿子都聪明能干,比别家生七八个的可强太多了。 陈小桑由衷佩服陈阁老:“你想得真好。” 看事儿太通透了。 陈阁老一副“算你有眼光”的姿态:“这会儿你信了我儿子聪慧吧?” 陈小桑“嗯嗯”着点头:“信了信了,你这么聪明,你儿子肯定也很聪明。” “你也比我家那几个孙子聪慧。”陈阁老也给跟着夸赞陈小桑。 于是两人从争论,变成了互相吹捧。 吹捧一会儿,又争论几句,循环往复,一下午转眼就过了。 陈二夫人敲门时,两人才知道要吃晚饭了。 “爹可有好些?” “好了好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病痛了。”陈阁老笑着应道。 陈二夫人松了口气:“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厨房给爹送过来吧?” 陈阁老摆摆手:“不用不用,去宴厅吃,我一整日没出门了,正巧走动走动。” 老爷子想出去转转,陈二夫人便小心侯着,将他送出去。 陈阁老跟陈小桑还没聊尽兴,将陈小桑喊到自己身边,边走边继续聊。 等老爷子走远了些,陈二夫人才小声向老卫打听:“卫叔,爹如何了?” “老太爷上午睡了一觉,身子便好多了,中午喝了一小碗粥,下午精神头好了不少,二夫人不用担心。” 陈二夫人朝着前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爹聊起大哥的事了吗?” 老卫笑道:“聊了一下午。” 陈二夫人心提起来了,很有些紧张:“该难受了吧?” 老爷子年纪大了,再一难受,怕是熬不住。 “他与小桑小姐聊得挺开心。” 要不然哪儿能一聊便是一下午。 这会儿都要去吃饭了,两人还凑在一块儿谈大爷。 陈二夫人吃惊地瞅着前头,正巧陈阁老扭头跟陈小桑说话。 不知是说起什么话题了,陈阁老竟然乐了。 陈二夫人忍不住道:“爹心情竟然这么好么?” 老卫意味深长道:“小桑小姐与大爷很像。” 以往家里只有大爷敢这么跟老太爷拌嘴,如今倒是又多了位孙小姐。 老卫很欣慰,老太爷可算是不寂寞了。 陈二夫人将信将疑,一直到吃晚饭时,见到陈阁老和陈小桑你来我往聊得高兴,她才信了。 吃完饭,她本想找陈小桑说说做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小桑就被老太爷喊走了。 陈小桑瞅着眼前的琴,很有些不乐意:“我还得去抄写医书呢。” “医书要抄写,琴也要练。”陈阁老瞅瞅她的个头,便道:“像你这个年纪,琴棋书画都该会了,你如今才学,已经晚了,还得抓紧努力。” 陈小桑很无奈:“可是琴棋书画对我都没用呀。” 学医术还能挣钱,学了琴棋书画,若是不学得很顶尖,也只能当消遣。 用这个消遣,她不如去看话本。 陈阁老却格外坚持:“往后总归有用。” 京城谁家姑娘不得学这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辩论起来。 陪坐在一旁的陈二夫人插不上话,便只能由着他们。 沈大郎过来时,两人还是没争出个结果。 陈阁老只能对陈小桑道:“我先教大郎,回头再教你。” 陈小桑可算解脱了,几步跑到陈二夫人身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累着了吧?”陈二夫人笑着问她。 陈小桑凑近陈二夫人那侧,小声道:“陈爷爷精力真好,比我还能说,我都累了,他还能再跟大郎哥说话。” 公公可比一般老人精力旺盛。 怕是她都不容易比得过,何况是小桑一个孩子。 陈二夫人有些心疼,拿了帕子帮小桑擦了下脸,这才低声道:“我让人给你提热水去屋子里,你泡个热水澡,早些歇息吧。” 陈小桑连连摇头,往正在弹琴的沈大郎一指,道:“我得等大郎哥走了再去歇着。” 陈二夫人便不勉强她,专心听沈大郎弹琴。 这些日子下来,沈大郎的琴艺进步不小,陈二夫人听着听着,便不由深深看了沈大郎几眼。 沈大郎一练就是一个多时辰,陈阁老偶尔提点两句。 对于沈大郎的进步,陈阁老也很满意。 沈大郎恭恭敬敬行了礼,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块儿出了陈阁老的屋子。 到外头,见四周没人了,沈大郎才问她:“还习惯吗?” “大郎哥不用担心我,你们在家才要小心。” 对昨晚的黑衣人,陈小桑很忌惮。 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去? 万一再多带几个人,大郎哥应付不来怎么办? 陈小桑提议:“要不你和二哥也来这儿一块儿住吧?我去求干娘。” 沈大郎不同意:“我们都来,太打搅他们了。” “干娘帮我收拾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出来,有好几个屋子。我一个人住也是住,三个人住也是住。” 陈小桑担忧道:“你们要是有个万一,我一个人在京城怎么办?” 沈大郎无语了:“你不能盼我们一点好?” “关心你们才想让你们安全啊,我们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万一你们伤着了,我会很难受的。” 陈小桑双手捧心,哭兮兮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想一口拒绝。 他并不想过多麻烦别人,尤其还是来别人家借宿这种事。 可想到在背后的敌人,他便道:“我回去劝劝二哥,若是他愿意,让他也搬过来住。” 陈小桑却不满足,脸上更愁苦:“你不来吗?万一你出事了,就是我害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沈大郎不知该因为她担心而高兴,还是因为她“咒”他而生气。 章节目录 第773章 望门寡 他无奈道:“若是我们都来陈家,把那些人也都引过来,便太对不起陈家了。” 虽然陈家势力大。 可那些人竟然敢害死恒叔恒婶,背后势力不会比陈家小。 陈小桑不这么想,她道:“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陈家来的,不然又怎么会来找我?” 若不是因为陈家,她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丫头,怎么会惹到有人暗杀? 沈大郎还是被牵连进来的,她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起这些事。 陈小桑打定主意,坚定道:“我不要十二岁就做望门寡!” 沈大郎几乎是跳起来捂住她的嘴。 他浑身冒着热气,像是一个煮熟的虾子,努力压着声音道:“不许胡说!” 还好是夜里,别人看不见。 陈家很节省,灯笼点的并不密集。 他们在路上走,是自己提着灯笼。 因着沈大郎想问陈小桑的境况,便没让下人跟着,所以这会儿他们的举动没人看到。 陈小桑掰开他的手,气势汹汹:“我没有胡说,咱们有婚约,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成望门寡了。” 一口一个“望门寡”把沈大郎弄得脸红脖子粗。 他气得咬牙:“我没那么容易死。” 这丫头是笃定他要没了还是怎么着! 说完,觉得不对劲,他加了一句:“我真要死了,你家里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嫁过去的,不用当什么望门寡。” 陈小桑摇摇头:“我跟你有婚约,不能嫁给别人。” 沈大郎到底没忍住,应道:“那个婚约不做数。”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左右也没几个人知道。” 他若是真这么短命,怎么也不能让小桑赔上一辈子。 陈小桑反驳:“我知道就行了,反正我得为你守寡。” 沈大郎心情越发复杂。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还真是能说到做到。 她才多大,若是真做了望门寡,这辈子怕是得过得极为凄惨。 陈老汉在世的时候还好,家里人疼爱她。 若是陈老汉没了呢?李大娘怕是也护不住她。 到时候几兄弟一分家,各自有小家庭了,她跟着谁? 一个人孤零零么? 陈家这边倒是能认回来,可她不是被陈家养大的,感情不深,真要是在这儿,怕是也得让人嫌弃。 一想到陈小桑当“望门寡”会这般凄凉,沈大郎浑身不得劲。 他挣扎了半晌,才道:“这事得问问陈家人,要他们同意才行。” 陈小桑高兴道:“我去跟干娘说。” “你怎么说?”沈大郎问道。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实话实说嘛,告诉她,我们被人追杀,问她愿不愿意收留我们。” 沈大郎:“……你确定你这么说她会答应?” “她不同意我们再想办法嘛。”陈小桑应得理所当然。 沈大郎觉得任谁也不会答应。 谁愿意惹这种麻烦? 可陈二夫人还真就答应了。 陈二夫人拧紧了帕子,气道:“这是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这么无法无天!他们不知道你们的靠山是我们陈家吗?你们尽管搬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我们陈家!” 为了给陈小桑撑腰,她可是特意将陈小桑收为干女儿,还帮着向各家的夫人讨要礼物。 本以为这样,一般人不敢欺负小桑了。 哪怕有人不卖她这个面子,也该顾忌她公公才是。 沈大郎可是公公的弟子,是行了拜师礼,还专程请了各家来做见证的。 就算这样,竟然还有人对他们两动手,那就是不把她陈家放在眼里了。 陈二夫人可是雷厉风行的人。 她当即吩咐下人去帮沈大郎搬家,还嘱咐沈大郎:“大郎啊,你是爹的弟子,这儿便是你的家。” 沈大郎恭敬地应了一声。 陈二树是被人从小竹楼请过来的。 他过来时很忐忑,还以为陈家不愿意收留小桑。 陈二夫人一见到他,便责备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若是你们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大哥大嫂交代?” 陈二树愣了下,扭头去看旁边的陈小桑和沈大郎,见他们对他点头,知道他们已经跟陈二夫人说过了,才应道:“总归不好打搅夫人。” “自家人,说什么客套话。”陈二夫人瞪了他一眼。 随即便道:“院子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一会儿洗洗便去睡吧,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一声,我差人给你拿。” 事实是压根什么都不缺。 几个时辰之内,陈二夫人让人把他们的东西搬来了不说,还给他们都整理好了。 陈二树心不太安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咱们这么多人住在这儿,陈老爷子要是怀疑了怎么办。” 陈二夫人早就知道小桑和他的身份,倒是好说。 陈老爷子可是不知道的。 像他那样的聪明人,定是会觉得不对劲的。 陈小桑咽下一口山楂糕,才道:“陈爷爷应该已经知道了。” 陈二树惊了:“怎么会?” “他跟我说了一下午他大儿子……也就是我亲爹的事,以前他没提过的。” 这也是陈小桑想把二哥和沈大郎一块儿拐过来的原因。 反正陈爷爷也知道了,就不要让二哥和大郎哥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再说,敌人都知道她身份了,那能帮助她的人就没必要瞒着了。 陈二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晌没起来。 这会儿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小桑要被抢走了。 陈二树低垂着脑袋,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大郎总不好大晚上单独跟陈小桑在一个屋子,便也起身。 只是离开之前,随手往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子。 陈小桑“咦”了声,问道:“这是什么?” “咳咳。”沈大郎握拳咳嗽了两声,才道:“铺子里没有发带了,只有头绳,你将就一下。” 陈小桑这会儿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是两条嫩绿色的头绳。 陈小桑捻起其中一根,满脸纠结:“你怎么买的绿色啊?” 绿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是头绳啊。 还是沈大郎送的。 沈大郎握拳轻咳,“嗯”了一声,应道:“我看着适合你,你若是不喜欢,明天我拿去换。” 陈小桑看着眼前嫩绿的头绳,又抬头看看沈大郎,问他:“你喜欢绿色?” 章节目录 第774章 那也不许问 “嗯,有生机。” “那你喜欢绿帽子吗?” 沈大郎当即冷了脸:“我不喜欢帽子。” 陈小桑被他逗乐了,再看这两根头绳越发顺眼。 绿色是真的好看啊。 她将头绳放回盒子,拿起木盒子抱在怀里,甜滋滋道:“谢谢大郎哥!” 沈大郎板了脸,应道:“往后想要头绳与我说,别乱收别人的,他们心不好。” 陈小桑帮着李方说话:“李方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心不坏。” 沈大郎更不满了,但是他硬给憋了回去。 当天晚上,陈致远回来后,便趁着夜色将抓到的人送到了陈仪平家。 他倒是也不多话,送过去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事儿把陈夫人给气坏了。 “陈致远是什么意思?把人送回来气我们?” 陈仪平气得瞪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夫人不敢吭声了。 陈仪平坐不住,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虽说他夫人说话不好听,可话糙理不糙。 这些人都是他派到丰都县的,如今又被陈致远送回来,就是为了警告他。 “子都倒是厉害,我派去的人,竟然全让他给找出来了。” 一个县城,再小也有几十万人,十来个人进去了,就如同几滴水进了湖泊,这可不好找。 陈夫人见陈仪平脸色比之前好些了,才道:“怕是一直防着咱们呐。” 陈仪平一顿,一股恐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们怕是知道陈恒死了。” 陈夫人便道:“陈恒死了,他们也想不到跟老爷有关,当日又没人见着。” 就算见着了又怎么样,陈恒是死在战争里,跟她家可没关系。 陈仪平脸色难看:“兵部有记录,只要致远有心便能查到。” 这下陈夫人慌了:“那怎么办啊老爷?” “做得多错得多,先把事儿都停了。” 陈仪平交代。 陈夫人愤懑:“祎儿的仇不报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先不急。”陈仪平交代。 陈夫人有不满也不再表现出来,直到第二天得到消息,陈小桑那一伙人住进了陈家,她才气得把家里好几个瓷瓶子给砸了。 那个老不死的,对外人比对他们好多了! 陈二树不知道陈仪平两口子的事,他原本担心在陈家住着会打搅陈家。 一连好几天,他们的院子都没有外人来,就算管事过来问缺不缺东西,也都没进来过。 再加上住在这儿,沈大郎和陈小桑一有空闲就钻进陈家的书房,他觉得也挺好,慢慢也就习惯了。 转眼,到了乡试这天。 一大早,陈小桑和陈二树就把沈大郎送上马车。 沈大郎看一眼坐在马车上的兄妹两,很有些头疼:“我自己去就行了。”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肯定要送你过去。我已经跟掌柜说好了,今儿晚点去小竹楼。” 陈二树搓搓手。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道:“我们肯定要送你进考场的。” 沈大郎无奈:“我进去后,连着九天不出来,你们一直在门外等着?” “等你进去了我们再回来,九天后去接你就好了。”陈小桑应道。 以往她都想睡懒觉,今天天没亮她就醒了。 醒过来之后,她便再也睡不着了。 这会儿她便问起沈大郎:“笔墨纸砚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干粮呢?” “带够了。” 陈小桑想了会儿,又问他:“厕纸带够了吗?” 沈大郎回头瞪她:“你一个女子,怎么能问男子带厕纸的事?” “若是你没带,这九天你该怎么过?可见这是很重要的事情。”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怒喝:“那也不许问!” 一旁的陈二树不满,一巴掌拍在沈大郎的后背上:“我爹娘都舍不得吼小桑,你吼什么吼?” 沈大郎稳住马车,回头对陈二树道:“我是教导她。” “那也不许吼,得好好说话。”陈二树冷着脸训斥:“小桑懂事得很,你好好讲道理她都能听进去。” “反正就是不能大声吼,万一吓着她了怎么办。” 沈大郎不敢置信:“你觉得她会被吓着?” 陈二树跟陈小桑四目相对,想到她的大胆,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是他态度很明确:“反正不能吼她,别以为你有武功就了不起,我们五兄弟可不会怕你。” 这一刻,陈二树无比庆幸他爹娘生的儿子多。 要不然,单单只有他和大哥,可不敢跟沈大郎叫板。 陈小桑补充道:“还有兴义叔会帮我。” “兴义叔是大郎的亲爹,肯定会帮大郎的吧?”陈二树犹豫着问道。 陈小桑很有信心:“兴义叔肯定是帮理不帮亲的。” 如果论讲道理,沈大郎肯定比不过她。 陈二树想想沈兴义平日里对小桑的态度,便跟着点头:“也是,兴义叔最疼你了。” 又得了一大助力,陈二树底气更足:“你听到了吧,我们有这么多人盯着你,你别想欺负小桑。” 沈大郎想想自家老头子,再加上老陈家那一大家子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示威完,陈二树扭头对陈小桑道:“大郎说的也在理,小桑啊,往后你可得留心说话,要护着自己。”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不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了。 连二哥都不能当面说。 沈大郎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还长长舒了口气。 这么一打闹,他那些紧张全没了。 于是几人闲聊起来。 陈二树道:“等大郎考完,我们收拾收拾就回家。半年没见着家里人,怪想的。” “我也想爹娘哥哥嫂子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大郎哥,你想兴义叔吗?” 陈小桑将话头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道:“不想。” “倒也是,大郎从早忙到晚,也没哥空闲想家里人。”陈二树帮着沈大郎说道。 陈小桑也觉得沈大郎太忙了。 尤其是越临近考试,他睡觉越晚。 陈家离考场很远,坐马车得一个多时辰。 沈大郎干脆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几人闲聊,不像是去考试,更像是去游玩的。 一直到考场门口,陈小桑看到乌泱泱的人,惊了。 章节目录 第775章 要考试了 考场外头全是送考生的亲朋好友,他们的马车隔得老远就进不去了。 沈大郎干脆跳下马车,对陈小桑和陈二树道:“到这儿就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陈小桑把包袱递给沈大郎,咧了嘴对他笑:“我们九天后来接大郎哥去吃好吃的,我请客!” 这会儿陈二树也紧张起来,便跟沈大郎道:“听说里头很折磨人,你忍一忍,九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沈大郎应了声,催着他们走。 陈小桑和陈二树舍不得走:“我们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沈大郎将包袱背在身上,跟他们挥挥手,大跨步往前走。 因着人多,他挤两下便进了人群,慢慢只能看到一个黑脑勺。 陈二树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念叨道:“也不知道大郎紧不紧张,这阵仗可真吓人。” “刚刚我们聊天,大郎哥挺轻松的,应该不会很紧张。” 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想想在路上的场景,大郎好像是不同紧张。 他松了口气,从马车里爬出来,坐在车辕上正要赶马车走,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倒地不起,浑身全是汗。 四周的人惊得四处乱窜,把中间留出一个老大的空地。 几个差役赶过来,把人往担架上一放,抬着就要走。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差爷,这人怎么了?” “要考试了,太紧张就晕过去了。每回乡试都能遇到,不是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随着差爷一句话,大家四散开来。 陈二树淹了口水,嘀咕道:“大郎真的不慌吗?” “只要不是乐律考试,应该不慌吧……”陈小桑也不确定。 提起乐律考试,兄妹两的心都提起来了。 他们都还记得陈阁老与褚先生的打赌。 这要是没考过,“绕梁”琴可就归褚先生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入考场是要检查的,所以大家的包袱并不让带进去。 沈大郎被检查完,是抱着一大堆东西进的贡院。 进去之后,吃住全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 沈大郎将东西规整好,便闭目养神。 一直到外头响起钟声,才有狱卒送了一份卷子过来。 他拿起卷子,前后翻看了一番,沉下心,提笔开始答题。 九天的时间,吃住考试全在里头,不少身子弱的人扛不住。 陈小桑和陈二树一开始还想着不过来,可后来他们每天都要过来看看,看看今天被抬出来的人里有没有沈大郎。 第六天时,一个老婆子凑近了他们马车,想借个地儿坐坐。 陈小桑和陈二树便将她邀请进了马车。 老婆子歇了口气,就道:“今年这个天可比以往都热,里头的人遭罪,咱们外头等着的人也遭罪。” 陈小桑好奇问她:“你以前也来这儿守着吗?” “我都守了七八回了,我家老头子考了一辈子乡试,我在外头守了他一辈子。” 陈小桑被惊住了。 这位老婆子看着有七八十了,她相公也该是这个年纪,竟然还在考科举? 陈二树问她:“这么热的天,老爷子可不好受。” 老婆子叹口气:“他性子倔,我们一家子都劝不住,只能由着他了。我在外头守着,要是有个万一,也好去叫大夫。” 说完自己的事,老婆子便给他们传输经验。 “你们不能总在马车里坐着,若是有人被抬出来,你们得上前看才成。” 陈小桑指指前头的人,道:“人一抬出来,他们就一拥而上,我们挤都挤不进去。等他们看了都不是,我们再上去看也不迟。” 老婆子觉得她说的在理。 便也不指点他们俩,反倒是问起谁在里头考试。 得知沈大郎才十六岁,她连连感叹:“太年轻了,我家老爷子十六岁时还是个童生。” 这一天之后,老婆子每日都会过来马车上坐坐。 于是陈小桑和陈二树听到了不少乡试的事儿。 “头一回参考乡试,少有人中的。你们家那个大郎这么小,怕是更难,你们啊,也别抱太大指望。” 老婆子安抚他们:“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考乡试。要是没考好,你们可得好好宽慰他。” 陈小桑却道:“大郎哥学问很好的,不一定考不上。” “学问再好,他也才十六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读书,也才读了十六年。这乡试可不容易,能来参加的,全是人尖尖儿。” 陈二树倒是觉得老婆子讲的在理。 大郎才多大啊,头一天他就看过,大郎在里头算是小的。 “婆婆说的在理,我们不着急。” 老婆子道:“别怪我泼凉水,这些年啊,这种事儿我见太多了。你们可千万得安抚好他。” 她还传输了不少如何让人振作起来的办法。 这儿有个经验丰富的人,陈小桑哪怕觉得沈大郎不一定用的上,她也竖起耳朵都记下来了。 等老婆子说得差不多时,贡院的门可算打开了。 外头等着的人“哗啦啦”全涌到门口,把贡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老婆子也爬下马车跟着人群挤了进去。 陈二树也坐不住了,交代陈小桑:“你在马车上坐会儿,我看看大郎出来没有。” 陈小桑拉住他:“前头那么多人,二哥进去了也找不到大郎哥。” 看着前头的人,陈二树沉默了会儿,才挠挠头:“大郎出来了也看不到我们呐。” 陈小桑往旁边的树一指,道:“我爬上树,能比前头的人都高,大郎哥就好看到我了。” 陈二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爬树是他们的强项。 沈大郎从贡院出来,一眼过去,全是围在门口的人。 他下意识扭头去找人,可这儿的人全挤在一块儿,他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扫视一圈,觉得左侧有些异常。 沈大郎顺着看过去,就见陈小桑和陈二树坐在树杈上,正欢快对他招手。 沈大郎忍不住笑出来,九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从人群挤出去,快步走到树下,仰头对两人道:“下来吧。” 陈小桑双手抱着树干,顺着“呲溜”滑下来。 沈大郎怕她摔着,两只手护在她身侧。 才站稳,陈小桑便灿烂笑着拍拍沈大郎的胳膊:“辛苦大郎哥啦。” 章节目录 第776章 规劝 沈大郎应道:“还好,走吧,我们回去。” 陈小桑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心疼道:“大郎哥累瘦了。” 跟在后头下来的陈二树顺着看过去,沈大郎脸颊上的肉都少了,轮廓越发立体,双眼却比以前还亮。 沈大郎道:“还好,就是这些日子干粮吃多了。” 不过被她这么关心,沈大郎心里暖乎乎的。 这还是头一回考完试,外头有人等他。 几人说着话上了马车。 往日都是沈大郎赶马车,今儿陈二树主动挑起赶马车的重担。 “去小竹楼么?” “小竹楼吃太多回了,今天我们去别家吃吧?大郎哥都饿成这样了,要好好补补才好。” 陈二树便问:“那该去哪儿?” “听说聚贤楼饭菜很好吃,我们去吧?” 陈二树便道:“聚贤楼可贵得很,怕不是你想要去,反倒说是给大郎接风。” “贵点也不怕,我有钱。”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我一早就带着呐。” 沈大郎便问她:“你最近挣钱了?” 陈小桑还真挣钱了。 陈二夫人虽然忙,可安排起事儿来却很仔细。 在沈大郎备考这几个月,陈二夫人挑了十来个脑子灵活,干活又仔细的丫头,跟着陈小桑学做保湿霜和洗面奶。 做出来的,她并不卖,反倒是往各家送。 也因此,陈小桑一直没分到银子。 一直到最近,陆续有人来买。 陈二夫人干脆将这两样放到她自己的脂粉铺子,定价十两一瓶,每日各卖十瓶。 陈小桑便感叹,还是陈二夫人会做生意,连饥饿营销都这么懂。 越是限制,想买的人越多。 于是每日天没亮,就有不少丫鬟小厮去陈二夫人的脂粉铺子门口排队。 只是他们再早,也总会买不到。 便有人想到法子,头一天晚上就去门口蹲守,也因此,陈二夫人的脂粉铺子生意格外好。 “昨天干娘分了我一百两,说是这些日子挣的,等以后,还会分的更多。” 陈小桑高兴道。 陈二树高兴之后,便又舍不得:“去聚贤楼吃一顿,怕是不止一百两。要不我买些菜,回家给你们做饭吧?” 陈小桑很坚持:“我们在京城这么久,都没去这些大酒楼见识。咱们快回家了,也该去见见世面,不然回去后,别人问起来,我们什么也不知道,那可就太丢人了。” “若是爹娘知道我们吃一顿要花几百两,只会嫌弃我们浪费。” 陈二树应道。 沈大郎见两人谁也不服谁,便道:“就去聚贤楼吧,我请客。” 几人到底没去聚贤楼。 因为他们被范大人的家丁拦住了。 几人马车一拐弯,跟着去了范家。 范大人早就备好饭菜在家里等着,他们一到,就开饭了。 陈小桑咬着松鼠鳜鱼,忍不住夸赞:“范大人家的厨子做饭真好吃!” 范大人乐呵呵道:“不好吃我定是不会要的。” 此时的范大人与上回见到相比,已经瘦了不少。 陈小桑目测一下,该是瘦了十来斤了。 见她打量自己的身子,范大人便道:“你开的那些药极好,你倒真是医术高超。” 陈小桑摆摆手:“你请我们吃好吃的,我帮你减肥,应该的应该的。” 沈大郎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鸭肉,道:“你多吃些,在外头可吃不到这么好滋味的烤鸭。” 范大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大郎的筷子,道:“大郎对小桑照顾得倒是仔细。” 沈大郎瞥了眼他,淡淡道:“范大人对我也照顾得仔细。” 这话倒是让范大人笑眯了眼,抬手摸着自己圆溜溜的大脑袋。 “难得啊难得,你比你爹可有良心多了。” 陈小桑抬头便道:“兴义叔很有良心。” 陈二树虽然不明白范大人为什么这么说话,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坐立难安,犹豫着要不要把小桑带走。 沈大郎又给陈小桑夹了一块芦笋,道:“多吃些,别饿着。” 陈小桑知道这是不想她理会范大人。 她果真就不理会了,低头吃自己的。 反正有沈大郎呢。 范大人“哎”一声,对沈大郎道:“我就跟你聊聊,火气怎么就这么大?” 沈大郎却道:“我在认真答范大人的话。” 范大人知道不能在开玩笑了。 这个沈大郎啊,还没他爹经逗。 他问沈大郎:“你这回考得如何?” “还行。”沈大郎淡淡道。 语气瞬间改变,让范大人咋舌。 他瞅瞅低头吃菜的陈小桑,又扭头去看沈大郎。 见沈大郎瞪他,他笑得更意味深长。 不过这回,他没再多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孙先生差人给我带话,说你想退学,好好的,为何要退学?” 沈大郎应道:“三年之后再考试,我待在京城,负担太重。” 范大人倒是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你爹竟是供不起你在京城的花销?”范大人惊奇。 “你爹已经混得这么凄惨了么?” 沈大郎应道:“山野村夫,哪里供得起京城的花销?” 一向以滑头着称的范大人,被沈大郎一句“山野村夫”给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讪笑两声,才道:“你在陈家,吃住都不用花钱,只用交东林书院的束修,熬过三年,总归是有法子的。” “好不容易才进了东林书院,才三个来月,你便要回去,这不是瞎折腾么?孙先生可是与我说了,无论如何要将你劝下来。” 范大人继续道:“你还拜了陈阁老为先生,若是就这般回去了,不是很可惜吗?” 沈大郎有些动摇。 毕竟留在京城,对他来说,求学才最合适。 只是若是继续留在京城,他又不能时时护着小桑。 若是回了陈家湾,一整个村子的人能帮着照看陈小桑,便要安全许多。 沈大郎应道:“学问总归要自己学进去才好,若是真有不懂的,写信问先生也就是了。” 范大人静静瞅了他一会儿,才道:“孙先生专程来找我,无论如何要劝你留下来。” 总归是他介绍沈大郎去东林书院的,如今沈大郎要退学,东林书院便要跟范大人打声招呼。 至于孙先生,原本便与范大人相识。 章节目录 第777章 置气 又看重沈大郎,所以他要退学,孙先生是很不愿意的。 范大人便道:“若是你想念家里,请假回去看看便是了,也不用真就退学。” 陈小桑扭头去看沈大郎,却见沈大郎正看向她。 她便帮着他应道:“范大人让大郎哥先想想吧。” 到这儿,范大人便不好继续。 转而笑着问陈小桑:“吃得怎么样?” “饭菜都很好,就是缺了果汁。” 范大人双眼一亮,连连点头:“是个懂吃的人。” 说完,就招呼了人去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西瓜汁拿了出来,给一人倒了满满一杯。 陈小桑喝得很满足。 饱饱吃完一顿饭,沈大郎和陈小桑跟范大人告辞,坐着马车慢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陈小桑揉着吃撑了的肚子,问沈大郎:“大郎哥要回去吗?” “回。” 陈小桑便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住几天,再来京城?” 沈大郎不悦:“你想我一直待在京城?” “范大人说的有道理啊,你进了东林书院,又拜了陈爷爷为师,若是就这么回家了,多可惜啊。” 外头的陈二树也跟着劝他:“咱们陈家湾可没有人能教导你了。” 陈小桑点点头:“况且你来京城才四个多月,学到的东西比在陈家湾多多了。” 陈四树跟着点头,意识到马车里头的沈大郎看不到,便道:“以前你弹琴跟弹棉花似的,如今都好听了。”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催着他回去似的。 沈大郎很不高兴:“我能在陈家住一时,还能住三年?” 这倒是个大难事。 他卖狼皮挣了六千两后,花了二千两买了一把琴,剩下四千两,分了二千两给陈二树。 陈二树原本不想要,可拗不过沈大郎,只能收了那二千两银子。 反正小桑跟大郎有婚约,往后成亲给小桑带回去也就是了。 陈小桑问他:“东林书院应该有住宿吧?” 沈大郎手指摸索着衣袖,看了会儿陈小桑,才应道:“有。” 陈小桑提议:“要不你去学院住?学院的屋子应该要便宜些吧?” 沈大郎不满地瞅她。 外头的陈二树插话:“我们等告示出来再商量吧。”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然后陈小桑就发现,沈大郎不太理她。 她一连十来天都没怎么见到沈大郎。 连陈阁老都奇怪:“大郎整日在忙些什么呐?怎么都见不着人?” 陈小桑叹口气:“大抵是生我的气了。” 陈阁老疑惑:“你怎么惹着他了?” 陈小桑要是想明白了,也不会让他气这么久了。 这会儿她只能摇头:“我不知道呀。” “你惹他生气的,你还不知道?”陈阁老很不信,那眼神,好似陈小桑不诚实。 陈小桑“哼唧”一声,扭头背对着他。 陈阁老忍不住嘀咕:“你得罪了大郎,又不是我得罪了他,怎么他连我都躲着呢?” “你是先生,你让他来见你,他还敢不来么?” 陈阁老当天就差使一个下人去沈大郎的屋子收着。 等沈大郎回来,已经是半夜了。 陈小桑已经在陈阁老的侧室睡着了。 陈阁老强打精神,硬是把到嘴边的哈欠给压下去。 “大郎啊,你最近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呐?” 沈大郎恭敬地垂眸,应道:“在书院读书。” 陈阁老忍不住往窗外看,外头早就漆黑一片,只有满天的繁星和一轮明月。 “忙活到这个时辰呐?会不会太晚了?” “学生有许多疑问,便想多在学院看书,有不懂的,也好请教先生们。” 陈阁老“嗯”了一声,应道:“好学是好事,只是也得顾忌身子。若是有不懂的,找我问问。” 沈大郎恭敬地应了一声。 陈阁老沉默了会儿,便道:“你还年轻,便是乡试没过,也不好意志消沉。读书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切勿急躁。以你的天资,只要稳住心性,这辈子必能进仕途。” 知晓这是先生在安抚他,沈大郎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安心听着。 陈小桑第二天起床后,才知道陈阁老昨晚已经跟沈大郎聊过了。 她责怪陈阁老:“陈爷爷怎么不喊我呢?” “我看你睡得香,便不舍得喊你。” “可是你都答应要喊我了。”陈小桑扁嘴。 陈阁老摆摆手:“今晚我喊你。” 可惜,晚上沈大郎并没有回来。 甚至一连五天都没有回陈家。 陈小桑坐不住了,晚上在陈二树的屋子里等他回来。 陈二树原本已经跟小竹楼的掌柜辞行了,这才有空闲跟着小桑去贡院门口守着。 后来因着要等告示,便又去小竹楼干活了。 才回来,就见陈小桑一脸严肃地跟他道:“二哥,大郎哥不见了。” 陈二树吓了一跳:“你别瞎说,大郎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不见呢?” 陈小桑叹口气:“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二哥你见着他了吗?” “瞎说,我前几天还见着他了。”陈二树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算有沈大郎的消息了,陈小桑立马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时候?” “我想想啊,好像有个四五天了。他说他有什么事儿要忙,这些日子就不回来了,让咱们不用担心。” 陈小桑拧了眉头:“他能有什么事?” 京城人生地不熟,应该没什么要紧事才对吧? 他来京城,一来是为了考试,二来是为了读书。 如今乡试考完了,便只剩下读书了。 他应该还是和以前一般,白天去书院读书,晚上回来跟着陈爷爷练琴,或者听他解惑。 陈小桑担忧:“大郎哥不会被那些人抓走了吧?” 正喝水的陈二树一口水喷出来了。 他撸起袖子擦嘴:“不能吧?” 陈小桑却觉得很有可能。 依着沈大郎的性子,怕是真要去查那些人。 陈小桑更担忧起来,她道:“我明天要去找大郎哥。” 陈二树哪里肯让她冒险,他坚决不答应,甚至还跟陈小桑哭诉:“你要是出事,二哥也不活了!” 见他哭得可怜,陈小桑赶忙道:“二哥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遇着危险的。” “事先说好,你不许单独出去找大郎。”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查 陈小桑很想拒绝,可她知道若是自己拒绝,二哥能当场哭给她看。 于是她道:“二哥跟我一起去找大郎哥吧。” 让他跟着,陈二树总算安心了。 他们是三个人一块儿来京城的,他自是要照顾沈大郎。 这么长日子没见到沈大郎了,他是无论如何也得去寻找。 陈二树准备好,便带着陈小桑坐了车先去东林书院。 他们到东林书院时,东林书院还没放学。 陈二树干脆买了一个大大的西瓜,让摊主切成两半,跟陈小桑一人抱半个,用勺子挖着一口接着一口吃。 九月的天虽然没正夏天热,可秋老虎总是燥的。 书院的守卫看他们吃瓜,自己都有些忍不住了。 于是几人凑了钱,也去买了一个大西瓜,切好之后,也啃了起来。 他们人多,瓜一分,每个人没剩多少,很快就吃完了。 总归解馋了,也就不盯着陈家兄妹两咽口水了。 陈二树的肚子大,半个西瓜竟然吃完了。 陈小桑把瓜中间最甜的部分吃完后就饱了。 沈大郎出来时,就见陈小桑抱着半个大西瓜坐在车辕上冲他招手。 他顿了下,还是朝着她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大郎哥,你最近干什么去了?”陈小桑开门见山问他。 陈二树道:“都半个来月了,去哪儿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也不想想我们会担心。” 沈大郎撑着坐上车辕,接过陈二树手里的缰绳,赶着马车往前跑。 “我去咱们之前住的小宅子住了。” “你去那个宅子做什么?”陈二树问道。 陈小桑抱着瓜往外挪,竖起耳朵听。 左右是在街上,马车又一直跑,他不怕别人偷听,便道:“想查点东西。” “我就知道,大郎哥你要背着我们去找黑衣人。” 陈小桑叹口气,还连连摇头。 陈二树诧异看向她:“你猜到了?” “他都考完乡试了,按理应该能清闲下来,可是这些日子比考试前还忙了,肯定是去办事了。” 陈小桑道:“在京城,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事了。” 陈二树心里堵得难受,其实他也有这个猜测,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大郎啊,这事儿你别查了。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兴义叔交代?” 陈二树阻拦。 沈大郎道:“没事,我会小心的。” “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再能耐,还能一个人对付他们那么多人?” 陈二树连连摇头:“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沈大郎看一眼他,道:“若是他们跟着我们去陈家湾呢?” “我们村那么多人,还能由着他们胡来?”陈二树反问。 沈大郎深深看他一眼,反问:“若是他们在路上动手呢?” 陈二树噎住。 那些人眼看知道小桑的存在了,怕是轻易不会的放过她。 沈大郎捏紧了缰绳。 之前他忙着乡试,一直没抽出手,再加上在京城,有陈家护着,小桑总归是安全的。 可若是离开京城,没了陈家的照拂,怕是就危险了。 沈大郎回头看了眼陈小桑,攥紧了缰绳。 一定要给查出些什么出来,才好下一步。 陈小桑放下瓜,拍拍手,认真对两人道:“我们告诉干娘吧。” 两人同时回头看她。 陈小桑道:“反正干娘也知道这事,她手下的人也比我们多,能帮我们查。”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被追杀么?” 陈二树一点都不想知道。 恒婶儿可是交代过,让他们千万别对外提起她和恒叔的。 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无论是谁,我们都惹不起,还查来做什么?” 陈小桑应道:“陈家人惹得起啊。” 沈大郎想来想去,凭着他如今的能耐,着实没法护着小桑。 他也赞同小桑:“找二夫人帮忙吧。” 陈二树想来想去,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找陈二夫人帮忙,总比让沈大郎去冒险好。 三人到陈家时,陈阁老正坐在院子里钓鱼。 见着他们后,陈阁老很高兴招手:“你们三个过来,陪我说说话。” 三人一对视,纷纷拒绝。 沈大郎远远朝着陈阁老行了一礼,“先生,我有些事需要先处理。” “陈爷爷,我们忙完了再来找你说话。” 陈二树不好意思地朝着陈阁老鞠了躬,三人撒欢地跑了。 被留下的陈阁老“嘿”一声:“在我家,还能有什么事?” 旁边的老卫道:“他们好像去找二夫人了。” 陈阁老哼唧:“那还不如找我。” 老卫笑笑,道:“他们是想着让老太爷好好歇着。” 陈阁老坐得累了,站起来扭了扭身子,感叹道:“人老喽,不中用了,大家有事都不跟我说了。” 他扭头问老卫:“你家那些小子也是这么瞒着你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操心他们。”老卫应道。 陈阁老叹口气:“你还有点活儿干,我可是太闲了。” 那些人也真是,一点动静没有。 “听说小桑小姐和沈公子过些日子要回陈家湾,老太爷跟着他们去丰都县走动走动?子都少爷也在呐。” 陈阁老乐了:“老卫啊,你真是老奸巨猾。” 老卫只笑笑。 他只是说出了老太爷的心思。 陈阁老对着陈小桑他们离开的方向哼一声:“不跟我说就不说,一会儿我问儿媳妇去。” 陈小桑几人还不知道陈阁老的盘算。 他们去陈二夫人屋子时,被告知陈二夫人不在。 陈小桑塞了几颗糖给小丫鬟,问她:“你知道干娘去哪儿了吗?” 小丫鬟哪里知道,可她又舍不得到手的糖。 这是陈二夫人认的干女儿,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这些糖,她想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 小丫鬟道:“我们下人不知道夫人去哪儿了的,不过快要吃晚食了,二夫人一会儿该回来的,你们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吧?” 几人答应下来,由着小丫鬟端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等。 这会儿四周没人,陈二树便低声问沈大郎:“那些人去过小宅子吗?” 沈大郎摇头:“没有。” 陈二树摸着下巴,沉吟了会儿,才道:“怕是知道咱们离开那个宅子来陈家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背景 “肯定是跟陈家走得很近的人家。”陈小桑猜测。 陈二树点头:“能让恒婶去求的人,定是熟人。” “会不会是陈祎家?”陈小桑问道。 陈二树双眼一亮:“那个陈祎不是说要小桑好看么?会不会是他被小桑欺负了,找人过来害小桑?” 沈大郎不觉得是陈祎,毕竟:“他应该指使不动那黑衣人。” 怎么说,陈祎也只是陈家的其中一个孙子。 “陈仪平早在十三年前就被撤了官职,不过是因着先生侄子的身份,京城各家给他面子。 若是他倒能养得起这种黑衣人,若只是他一个孙子,应该没这能耐。” 陈二树张大了嘴,满脸震惊地瞅着他。 陈小桑托着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巴。 陈二树激动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李方,他告知我的。” 李方可是京城的小霸王,京城各家的消息他都知道。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理会沈大郎,可沈大郎主动跟他说话,他立马就跟沈大郎和好了。 甚至,还给沈大郎讲了不少京城的秘辛。 陈小桑兴致勃勃:“我也要去找李方,让他跟我讲讲京城各家的事。” 天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也会累的嘛。 沈大郎道:“问我就行了。” 陈小桑反问他:“京城的事你知道很多吗?” “李方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倒不是沈大郎想听,而是李方想说。 自从沈大郎打听了陈仪平后,李方便认定沈大郎是对京城各家有兴趣。 本来嘛,沈大郎都参加乡试了,以后肯定是要走仕途的,这些事儿早该了解了。 李方自觉自己有这个责任,将各家的关系都与沈大郎说说。 谁让沈大郎救了他的命呢? 左右他跟沈大郎在一个班,上课时间不能说这些,一到下课,他便会第一时间走到沈大郎身边坐下。 谁敢挡小霸王的路呢? 一见他过来,沈大郎前后左右桌全躲得远远的。 也是因着这,他们不知道两人天天在说些什么。 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李方主动找的沈大郎,而沈大郎对他还很冷淡。 大家更不敢惹沈大郎了。 还有些脑子灵活的,出去打听一下,便知道沈大郎拜了陈阁老为徒。 这下,班上的人对沈大郎的态度变了。 对此,李方嗤之以鼻:“一群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沈大郎却帮着那些人说话:“你出生好,不用为自己谋前程,其它出生一般的人,总归想有个靠山,无可厚非。” “你要与他们做朋友?”李方震惊。 沈大郎不置可否:“这里面以后会有同僚,不想交好,也不能交恶。” 只要保持距离便是了。 李方这才放心。 像沈大郎这样高傲的人,就不该跟这些人搅和在一块儿。 整个班,也就他李方能跟沈大郎做朋友了。 为此,李方更积极找沈大郎。 也就是最近,他把大部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个七七八八,又跑去打听去了,才没在放学时黏着沈大郎。 陈小桑好奇:“既然是陈爷爷的侄子,陈爷爷为什么不帮陈仪平复官呢?” “陈仪平犯的错的太大。” “什么错啊?” “十三年前,吴国进犯我们边关,他作为监军,在我方大将战死沙场后,不撤退,反倒进攻,致使两万将士被围,差点全军覆没。” 沈大郎说到这事,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即便他没带军上过战场,也知道大将战死,该暂时撤退,以缓和士气。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死了这么多人,应该把他抓起来砍头吧?为什么只是削官了?” 说到这个,她皱了鼻子:“不会是陈爷爷求情救了他吧?” 沈大郎摇头:“他手上有免死金牌。” 陈小桑:“!” 陈二树疑惑:“免死金牌是什么?” “只要不是谋反,拿出免死金牌,便能免除一死。”沈大郎简单解释了一番。 陈二树瞪大了眼:“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年我们先祖帮着高祖打下江山,高祖念及先祖忠义,立下赫赫功勋,许先祖世代荣华,便赐下免死金牌。” 陈二夫人笑着走过来。 三人站起身,对着陈二夫人喊了一声。 陈二夫人笑着摆摆手,转而对沈大郎道:“你对我们家知道得倒是挺多。” “只是知道一些外头传的消息,还是请二夫人与我们讲解。” 沈大郎恭敬道。 虽然在一建宅子里住,到底不在一个院子。 再加上沈大郎已经成丁,往日也总是尽力避开陈二夫人,所以两人并不算熟。 这会儿说话,也很恭敬。 陈小桑不用遵守那些规矩,便脆声问陈二夫人:“干娘,为什么免死金牌在陈仪平手里啊?” “不要胡乱喊名姓,要喊堂伯。”陈二夫人嗔她道。 陈小桑从善如流:“堂伯。” 陈二夫人这才安心,让三人都坐。 旁边的小厮已经搬来一张椅子,陈二夫人顺势坐下,又吩咐身边的管事:“让厨房多炒几个菜。” 等管事离开后,陈二夫人将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们又一一支开。 只有他们四人后,陈二夫人才笑道:“免死金牌一直是传嫡系,他们才是大房,是嫡系,自是传给他们。” 真要论起来,陈仪平那一支才是嫡系。 “高祖承诺后,嫡系世世代代不用科举,便能继承祖辈的官职。 只是,一代只有一个人。 我公公是第二个儿子,不能继承官职,便只能自己参加科举。” 陈二夫人将那些事娓娓道来。 陈二树感叹:“这可真是吃祖宗饭。” “那也要有能力接住才行,陈仪……堂伯不就被撤官了么。” 陈小桑反驳。 陈二夫人笑道:“不错,正因着他们能继承官职,不用参加科举,读书倒是懈怠了。 倒是公公没有官职可继承,只能参加科举,努力考取功名,倒是一路顺风顺水,位极人臣。” 沈大郎若有所思:“没有靠山,才更努力。” “干爹也是考科举得的官么?”陈小桑问道。 陈二夫人笑道:“他当年可是一甲进士。” 一甲进士,可是前七名呐! “比子都哥还厉害。”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家产 “这话可不能让那对父子听到,不然该闹腾起来了。”陈二夫人笑道。 实际说起来,一甲进士和二甲进士也就一开始派官时有些区别,过几年也就是个名儿好听。 比这名次重要的点多了去了。 陈二夫人不在意,可陈致远父子在意啊。 每回陈致远提到这茬儿,都得摇头感叹一句“一代不如一代”。 他几个儿子里,陈子都是资质最好的,也才考了个二甲进士,其他几个更不用报太大希望。 可不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么。 陈子都不这么想啊。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得了个二甲进士,引以为豪呢,他爹就这么嘀咕,他哪里愿意听。 往常,陈二夫人是指定不会提起这一茬引得父子两不高兴的。 也就是今天,跟陈小桑和沈大郎说起来,才提了一嘴。 既然说起陈仪平家,陈小桑便追问起来:“你们祖上的东西,都给他们家了么?” “倒也不是,祖上家底丰厚,爹又受爷爷喜欢,便比别的几家多分了些家底。” 毕竟是凭着自己的学识靠过科举的,后来陈阁老仕途又走得顺,便更得他爹喜欢。 “祖上的藏书,大部分都给了爹,也给了几处小宅子和一些田地。” “这个大宅子呢?” “这个是先皇赐给爹的。” 陈小桑拍拍胸口:“我还以为是陈爷爷自己赚钱买的。” 陈二夫人挥挥手绢,道:“这么大的宅子,我们可买不起。” “你们家也买不起大宅子吗?”陈二树疑惑。 那么大的官,仕途走得又顺,竟然买不起宅子? 陈二夫人轻轻咳嗽一声,应道:“你们不在京城,自是不知晓京城的房价。算上爹和我家老爷的俸禄,不吃不喝一辈子,也就能买下给你们住的那个小宅子。” 三人都惊呆了。 陈二夫人跟他们解释:“光靠老爷们的俸禄,只能一家人吃喝不愁。想要再过些好日子,全指望家产了。” 家产都是各家夫人管着。 比如陈家是陈二夫人当家,攒了银钱便买田地铺子,再从那些收成里挣钱。 所以当家的主母会不会搭理家务便很要紧,关乎着一大家子的吃吃喝喝。 当然,也有像陈阁老这样立功,得圣上赏赐的。 只是也不能单单指望这个。 “子都哥宅子附近也住了好多人家,他们家底都这么丰厚么?” 陈小桑疑惑。 按着她看到的,那些人穿得都挺朴素,不像这么有钱啊。 “有些是祖上留下来的宅子,世世代代住着,人一多就挤得慌,住着也不舒坦。有些人家,也是租的房子。” 陈二夫人没说的是,陈子都的宅子之前也是她给租出去的。 宅子一直空着可是浪费,放久了还容易旧。 租给一家好的,能得租金不说,还能让他们给好好照顾屋子。 也就是去年得知有陈子桑后,陈二夫人才让人腾出来,留着给陈小桑他们来了住。 陈小桑感叹:“子都哥家底好丰厚啊。” 这么年轻,就能有一套别人家多年都挣不到宅子。 “还不是为了让他方便说亲。” 陈二夫人怨念地叹口气,道:“这都成老光棍了,一点动静没有。我想着给他名下挂些家产,总归好说亲了吧。 谁知道他压根不理会。” 一说起陈子都的亲事,陈二夫人便要咬碎一口银牙。 沈大郎想着把话题拉回来,便问陈二夫人:“堂伯家的宅子,比这个宅子如何?” 陈二夫人便不想那些糟心事,又跟他们闲聊起来。 “那宅子比我们的宅子还大些,院子里枝繁叶茂,很精细。” 顿了顿,陈二夫人继续道:“堂哥的官一直没升上去,后来又把官丢了,便更要撑门面。” 陈仪平虽说丢了官,平日里的人情往来从不含糊,送礼也送得重。 往日的穿戴,也总不落人后,花销大了,便更难。 想到陈仪平排出去的那些人,陈二夫人语气冷漠了几分:“不过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丰厚,便是他家三代不为官,总还是养得起。” 陈二树听得惊奇:“他们哪儿来这么多银钱养一大家子?” “祖上留下的铺子、庄子,总还是有不少的。” 只要他们节省些。 说到这儿,陈二夫人愣了一下。 她是当家的人,知道一个家里的花销能有多大。 她家排场小,从院子到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比不得陈仪平家。 即便是这样,也能把庄子田地的收成花个大半去。 堂哥堂嫂家,仆人比她家多不少,还养了那么多暗卫,再加上吃穿用度也比她家更好,按着他们的家底,应该入不敷出才是。 况且他们为了给几个儿子求官,送了不少礼金。 陈二夫人虽然掩饰得好,可陈小桑还是看出她的神情有异。 陈小桑问道:“堂伯家有孩子继承他的官位么?” “堂哥是犯了大错被先皇罢官,后辈自是没有官可以继承。”陈二夫人转而问他们:“你们怎么堂哥家这么上心?” 三人对视一眼,沈大郎率先道:“我们想回家一趟,为了安全,盘算在京城将背后的人查出来。” 陈二夫人忍不住问沈大郎:“你怀疑是堂哥派人去刺杀小桑?” 沈大郎不知陈二夫人是抱着什么心情问的这话,他抿了唇,并不说话。 见从他嘴里问不什么,陈二夫人便问陈小桑:“你也是这般想的?” “我们来京城后,一直很守规矩,只有跟陈祎有冲突。”陈小桑撇嘴:“陈夫人还说过不让我好过,我就猜想是她。干娘,你说是不是嘛?” 陈二夫人见陈小桑定定瞅着她,边叹口气:“总归要有证据,不能凭空诬赖人。” 陈二树心里不太好受。 这话说得在理,可也说明二夫人并没有全信他们。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又没有什么人脉,想查陈仪平一家子不容易。 陈小桑倒是很自然就接受了她这种说法。 本来嘛,陈仪平和他们是一大家子。陈二夫人要是听他们说几句就信了他们,也太不明智了。 陈小桑不管二夫人的想法,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二夫人:“我们在京城只能靠干娘了,您要帮我们查查坏人呀。” 章节目录 第781章 一起丰都县吧 “便是你们不说我也在查,放心,干娘肯定护着你们!” 陈二夫人隔空点点陈小桑的鼻子,道:“在我查出来前,你可不能回去了。” 陈小桑犹豫:“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是我亏待你们了么,怎么这么想回家?”陈二夫人起身去揪陈小桑的脸。 见她如此彪悍,沈大郎默默在心里同情了会儿陈致远。 陈小桑含含糊糊道:“干粮对偶们很好。” 陈二夫人咬牙:“那你怎么还想回去?” “偶想爹粮,想哥哥嫂子,想家里的人。” 陈二夫人心里酸溜溜的。 这些日子她是把小桑当成自己亲闺女养的。 可养了这么久,这丫头还一心一意想着陈家湾那一家人。 明明自家才是她的亲人。 “二哥很想二嫂的,对吧?”陈小桑勉强扭头朝着陈二树求救。 一直没应话的陈二树无奈道:“二夫人对我们再好,我媳妇也在老家啊。” 这......这倒是...... 毕竟是夫妻,离开久了肯定是会想的。 陈二夫人松开小桑的脸颊,就见陈小桑两只手盖在脸上揉来揉去,把嘴巴都揉突出来了。 她被逗乐了。 这也太可爱了。 陈二夫人忍着笑,瞪着沈大郎:“大郎你有什么理由走?” 明明在学院读书,还拜了师,最好在京城好好待着吧。 沈大郎往陈二树一指,一本正经道:“我要送二哥回家见二嫂。” 这个理由可真是...... 没法拦着了。 不过陈二夫人还有绝招:“后头的人还没查出来,你们可不能走,太危险了。” 陈小桑给陈二树挤眉弄眼,暗示他再推辞。 沈大郎也给他使眼色。 不用两人说,陈二树也很想回家。 他还从来没离家这么久,他是日夜想媳妇孩子,也想爹娘兄弟。 这会儿他便问陈二夫人:“大抵要多久才能查出来?” “哟,这可说不准。”陈二夫人抬眸看向半空,手指顺着摸着帕子应道:“急不得急不得。” 哪儿能不急啊。 要是查个十年八载的,他们不得一直在京城待个十年八载呐! 沈大郎站起身,道:“我帮忙去查。” 陈小桑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去。” 沈大郎不答应,定要她留下来。 “万一他们来的人多,我护不住你,你还是在这儿待着,乖。” 陈小桑被他苏到了。 这声“乖”可太温柔了。 陈小桑有些晕乎,不过很快她就从男色里清醒过来,道:“我不出去,他们也不会过来呀。” 说到这个,她有主意了。 “干娘,我去把那些坏人引出来,你喊人把他们抓起来就好了。” 陈二夫人被气笑了:“你胆子可真大。” “反正那些人总归要抓我的,在京城还有干娘帮忙,回去了更容易被抓。”陈小桑倒是想得开。 别说陈二夫人,就是沈大郎和陈二树也不会答应。 陈二树拉住陈小桑,难得的训她:“不许胡闹,这是要命的事!” 陈小桑往沈大郎一指,道:“大郎哥能去诱敌,我也可以。” “你有武功吗?”沈大郎反问。 陈小桑抬起下巴:“你能把那些人引出来么?” 要是能引出来,早出来了。 沈大郎被怼住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胸脯:“只要你们护好我,没事的。” 她可不想将那些人引到陈家湾去。 那样得把全家都连累了。 “咳咳,你们在吵什么,跟我这老头子说说。” 众人回头看去,陈阁老正拄着拐杖,被老卫扶着慢悠悠往这边走。 一见到他过来,陈二夫人便迎上去:“爹,你怎么来了?” “你们的声音大得把我的鱼都吓跑了,我总得来看看吧。” 这可就是说胡话了。 陈小桑拆穿他:“陈爷爷,你的鱼塘在前院呢,隔得这么远也能听见么?” “鱼的耳朵灵着呐。”陈阁老一点不心虚。 沈大郎将凳子端到陈阁老身边,陈阁老顺势坐下,垂了眼皮:“大郎啊,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沈大郎简单将那天夜里的事说了。 陈阁老“豁”一声,扭头就问陈小桑:“你怎么这么会得罪人?” 陈小桑撇嘴:“也许是你得罪的人。” 这话一出,陈二树一颗心提起来了。不过想想,这事儿迟早要说,便又放下了。 “哦?我得罪的人,不来找我家里人报仇,怎么找你?” 陈小桑应道:“因为我是软柿子呀。” 陈阁老笑眯了眼。 这丫头又机灵又懂事,不愧是恒儿的闺女。 “你说的有理,我琢磨着不能让你吃亏,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丰都县吧。” 陈二夫人:“!!!” 沈大郎陈二树:“......” 陈小桑问他:“你去丰都县做什么?” “这不是我得罪了人,才让人找上你么。为了不让你们吃亏,我一路护着你们回去。” “可是你这么大年纪,应该护不了了吧?” 别说他护着他们了,到时候怕是得他们照顾陈阁老。 沈大郎忍不住道:“先生,京城离丰都县远得很,在路上要耽搁许久,路上颠簸,怕您会熬不住。” “我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陈阁老应道。 就是因为你不怕,别人才更担心啊。 陈二树便道:“您身份不一般,要是路上有个万一,我们担待不起。” “什么身份不身份,我如今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想去哪儿不行?” 您只是不去上朝,又不是从内阁退出来了,怎么就成平头百姓了 眼看着就要闹僵了,陈二夫人笑着打圆场:“爹,这事儿先不急吧,等致远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 儿媳妇空开口了,当公公要给脸面。 陈阁老便道:“等致远回来,我再跟他说说就是了。” 陈二夫人笑道:“不急在一时,大郎乡试的成绩还没出来呢,总得再等等。” 说完,在陈阁老看不见的角度对沈大郎、陈小桑和陈二树偷偷使眼色。 这要是真去了,大家谁都没好日子过。 于是众人整齐划一地点头:“不着急。” “那就再等等。”陈阁老答应下来。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 怕他再想起来,陈二夫人笑着对沈大郎道:“难得今儿回来的早,大郎好好陪陪爹吧。” 章节目录 第782章 雄心壮志 被点到的沈大郎只得道:“先生,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陈阁老是个好先生,一听学生有疑惑,便端坐好,道:“有什么不懂?” 见两人聊起来了,陈二夫人长长松了口气,带着陈小桑离开。 陈小桑被带到陈二夫人的屋子,一本账册出现在陈小桑的面前。 “这是保湿霜和洗面奶的账目,你先看看。”陈二夫人撑着桌子坐下来。 陈小桑“咦”一声:“干娘还特意弄了本账册么?” “这是咱两的生意,总归要账目清楚才行。”陈二夫人见她翻开账目,笑道:“最近几天,保湿霜和洗面奶的生意越发好了。” 陈小桑看了会儿账目后,忍不住感叹:“女人的钱太好挣了。” 扣掉成本后,一天能有一百两的收入。 分到她手里,能有四十两。 一天什么都不干,她便能有四十两的收入。 陈二夫人借机怂恿陈小桑:“你一个月能挣一千二百两,这在你们丰都县可挣不到。” 陈小桑很赞同:“京城人的钱更好挣。” “那不如先待在京城多挣几年银钱?” 陈小桑无奈:“可我想我家里人呀。” “可以把你爹娘接过来,往后就在京城住。”陈二夫人抓紧怂恿。 陈小桑高兴问她:“我这么挣钱,多久能买屋子给我爹娘住呀?” 陈二夫人沉默了一下后,决定大出血:“子都那宅子还空着,可以给你爹娘住,这样你恳求不用买宅子了。” “不行啊,那个宅子太小了,我家人很多,住不下的。”陈小桑连连摇头。 陈二夫人是知道她家人多,不过京城的人大多都是挤在小屋子里的。 所以这会儿她劝陈小桑:“你们先来住着,等以后挣更多银钱了,再买套小宅子便能住得下了。” 好歹老陈家帮着她家养大了小桑,按理她要报答老陈家。 何况大侄女还是老陈家的儿媳妇,家业也有两个侄女的一份,所以陈二夫人并不心疼送出去的这个小宅子。 陈小桑却摇头:“太委屈他们了,我会心疼的。我们家十三间青砖大瓦房都住不下呢,我爹说要再修屋子。” 陈二夫人:“……你们家屋子可真多……” “人多嘛,我有五个哥哥嫂子,还有四个侄子一个侄女。嫂子们还会怀孕,孩子会越来越多,我要买一套很大的宅子才能把他们接到京城来住。” 陈二夫人微微瞪眼。 这可真是雄心壮志。 陈二夫人还想让老陈家的人来京城,顺理成章将陈小桑留在京城呢。 这样一看,住也成一个问题。 家里倒是能住下,可两家人习惯不同,住在一块儿都不自在,还是算了。 她不舍问陈小桑:“你回去后还会再来京城不?” “来啊,我想爹娘了,回家看他们。以后大郎哥还会再来京城,我跟着他一起来就好了。” 陈二夫人一想,那也是三年后的事儿了。 肯定要等三年后的乡试,沈大郎才会再来。 陈二夫人舍不得,就连晚饭都吃不下多少。 好不容易回来陪她吃饭的陈致远见状,便问她:“身子不舒坦么?” 陈二夫人瞅他一眼,叹口气,把陈小桑要回家的事儿说了。 “这事儿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你怎么今儿还不高兴?”陈致远擦了嘴,也放下筷子。 陈二夫人白他一眼:“我最近一直想拖着,今儿找小桑说了把子都那个小宅子给她,让她把家里人接来京城。” “这不是挺好么。”陈致远疑惑问道。 陈二夫人苦恼:“老陈家的人太多了,那个宅子住不下,小桑不愿意她家里人受苦。” “还挺孝顺。” 陈二夫人叹口气:“她说要等她买了大宅子,才把家里人都接来京城。” 陈致远倒抽一口凉气,“这可真是有志气!我想都不敢想!” “你还说风凉话,我这都愁死了。” 陈致远无力地辩解:“我说的是真心话,前朝一位大才子,一字千金,他都卖了一辈子诗才在京城买了间二进的小宅子,我是不敢想的。” 陈二夫人泄气道:“想买一套能住得下老陈家的宅子,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我看,小桑是不能跟在咱们身边了。” “她在她家也挺好,老陈家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不会受罪的。咱们若是想她了,再让她来京城住些日子就是了。” 陈致远的安慰更是激起陈二夫人的火气。 她气道:“小桑可是你的侄女,你怎么就一点不想着帮帮她?她十二了,过几年便该嫁人了,真要是嫁给丰都县的人,往后更是没法来京城了。” 陈致远被埋怨得一愣一愣。 “小桑不是还小么?” “虚岁都十三了,过不了多久该及笄了。”陈二夫人没好气道。 这个男人,真是个榆木脑袋。 陈致远懵了。 他哪里想过这个。 见他这样,陈二夫人决定互相伤害。 她沉了沉气,平静道:“爹说了,要跟小桑一块儿去丰都县。” 陈致远:“!!!” 陈二夫人心满意足地看着陈致远急匆匆出了门。 她心情好多了,还觉得肚子有些饿,便拿起筷子,慢慢悠悠吃起饭。 陈致远到陈阁老屋子时,陈小桑三人正陪陈阁老吃饭。 几人纷纷给他打招呼。 陈致远只能忍下想问的话,儒雅地跟几人打招呼后,笑道:“饭菜还可口否?” “很好吃,干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陈小桑盛情邀请。 陈致远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还是跟着一块儿再吃点好了。 吃完饭,沈大郎便带着陈小桑和陈二树跟陈老爷子告辞了。 等几人一走,陈致远便着急问陈老爷子:“爹,你要去丰都县?”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动走动更好。”陈阁老应道。 陈致远很不赞同:“爹的身子不好,出这么远的门不好。” 陈阁老不服气,拄着拐杖站起身,在陈致远跟前走来走去:“你看看我,身子哪里不会了?倒是你,满脸倦容,看着比我都小不了几岁。” 说着,还摇摇头。 陈致远:“……” 他爹说话可真是不给自己留点余地。 章节目录 第783章 别装了 陈致远运了运气,才平和道:“京城离丰都县太远了,您年纪又大,长途跋涉,身子怕是熬不住。万一在路上病了,我们也不在身边,到时候您可怎么办?” “有小桑呢,她是大夫。”陈阁老应道。 陈致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爹:“您指望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照顾您的身子?” “爹,您一向考虑周全,这回怎么这么……”不懂事三个字被陈致远咽回去了。 他怕他说出来,得跪在他爹的屋子过一晚。 陈阁老叹口气,“致远啊,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便知道,孙子孙女可比儿子亲近多了。” 陈致远:“爹,我年纪也不小了。” “你不是还没孙子么?”陈阁老无情戳穿。 这是戳到陈致远的伤心处了,他决定不在这话题上纠缠,“小桑回去看看她爹娘,还会再回来,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老远跟着她去丰都县。” 陈阁老道:“我想去看看子都。” “我向陛下请旨,让子都回来看你。” “我想看看我的大孙女。” “我去跟二树说说,让他媳妇进京。” 陈阁老叹口气:“我想去看看你大哥大嫂,看看他们的坟。” 陈致远沉默了。 “致远啊,我对不起你大哥大嫂。当日我要是帮帮他们,他们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没了……”陈阁老越说越忧伤,最后长长叹口气。 提到这一茬儿,陈致远着实没法再劝。 他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爹走了,某些人该坐不住了。” “那更好,我就是想他们动一动。”陈阁老稳稳当当坐在床边,哼唧道:“再熬下去,指不定我哪天真就两腿一蹬没了。” 陈致远这才明白他爹想离京,还有这层考虑。 他收敛了神情,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后,才道:“爹的心思我明白了,您要找什么由头离开呢?” “这不是现成的理由么,去看看你哥你嫂子的坟。” “那小桑的身份该瞒不住了。” 陈阁老垂了眼皮:“那正好,让小桑认祖归宗。” 陈致远忍不住道:“这事儿还得先跟老陈家商量。” 虽说小桑是他家的孩子,可一直是老陈家养着她。 怎么也不能越过老陈家跟小桑认亲。 陈阁老抓了拐杖一会儿,满脸疑惑:“致远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陈致远冷漠道:“爹你别装了。” “你看看,人老了,还得招儿子嫌弃。哎,年纪大了,没用喽,被人当累赘喽。”陈阁老叹息。 陈致远舒口气,道:“爹这犯糊涂毛病越发严重了,我实在不放心你去那么远的地儿,算了算了,还是在家吧。明儿我去跟陛下请辞,在家照顾老父亲。” “你个不孝子!”陈阁老一拐杖抽在陈致远的小腿上。 陈致远揉揉并不算疼的小腿:“爹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得先跟老陈家商量才能认亲。你对外头说,丰都县有位神医,我去找她看病便是了。” 陈阁老说完,嫌弃地摆摆手:“走走走,我要歇着了。” 达到目的的陈致远不打搅老头子,行了个礼,就往门口走。 刚要开门,又被他爹喊住了:“那黑衣人的事儿你查出眉目了么?” 陈致远收回开门的手,回过身,满脸凝重:“最近没动静了,也就无从查起。” 陈阁老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仪平那边如何了?” “自从上回将人送过去后,他最近没出家门。” 陈阁老道:“你哥嫂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最近有不少案子呈上来了,暂时抽不出手。”说到这个,陈致远有些心虚。 不过最近底下的案子多了不少,他天天忙到晚上回来,连休沐都在看卷宗。 陈阁老便摆摆手,“忙完这一阵儿,再好好查吧。” 陈致远应了一声,才恭敬出去。 回到自己屋子时,陈二夫人已经将热水准备好了。 她迎上来,帮着陈致远脱外衣:“你劝住爹了么?” “爹想去看看大哥大嫂的坟,我们不能再拦着。”陈致远顿了顿,才道:“由他去吧。” 陈二夫人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不过想到大哥大嫂,她也劝不出口了,只能道:“我多帮爹准备些远行需要的东西,再多派些人跟着护送。” 陈致远应了一声。 自家夫人办事,他很放心,便也不多话。 “爹虽不说,心里很记挂大哥。”陈致远叹息一声。 陈二夫人无奈:“去看看也好。” “等他们走了,你多跟堂嫂走动。” 陈二夫人:“你怀疑堂哥堂嫂?” “当年的监军是堂哥,他就脱不了干系。”陈致远应道。 陈二夫人有些不信:“你们是堂兄弟,就算不为你们好,总不能害你们吧?” “那可不一定。”陈致远嘲讽道:“真要为我好,可不会把我往赌场带。” 这事儿陈二夫人没听说过,追问了一句。 陈致远泡在热水里,整个人放松下来,也不瞒着自家夫人:“自从大哥离家,堂哥总来找我,连着好几回带我去赌场,还想借钱让我去赌。 见我实在不愿意,又带我去烟馆,我闻不了味儿跑出来了。” 陈二夫人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凑近他耳边问道:“去了赌场和烟馆,没去温柔乡?” 陈致远身子一僵。 这反应让陈二夫人抓了个正着,腰间的软肉被拧得生疼。 陈致远努力维持平和,轻声道:“夫人息怒,我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做对不起夫人之事。” “也就是说,如今还时不时去?” 陈致远被抓了个正着,只能无奈道:“毕竟是堂哥,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还没说完,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陈致远抽了口凉气,赶忙道:“我心里只有夫人,从没动过一点心思!” 陈二夫人改拧为抚,还温柔地帮陈致远搓背。 “致远啊,大哥大嫂的仇还没报,往后咱们不能过于闲适,得早日帮他们查到背后的凶手。” “夫人说得是,等我忙完这一阵,定尽全力查到底。” 陈二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可心里还窝着一股火。 第二天,她便打扮得极为盛大,去了陈仪平家,找了陈夫人一顿哭诉。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安排 陈夫人听得脸色铁青,等她一走,便跟陈仪平大吵一架。 陈仪平满脸铁青:“吃喝嫖赌,他总得沾上一样吧?其它都试过了,只剩下嫖,我能不试试么?” 他这么一说,陈夫人突然明白了。 她追问:“怎么样,他有没有看上什么姑娘?” 说到这个,陈仪平便满脸不痛快:“没有。” 带陈致远去那些温柔乡,一直都是他出的银钱。 花最多的银钱,请最好看的姑娘给陈致远作陪,他都不为所动。 陈夫人坐回凳子上,不服气道:“吃喝嫖赌样样不沾,肯定还有别的弱点,只是我们还不知晓。” “那也得赶紧找到,你不要整日待在家里,好歹也跟弟妹走动走动,探听些消息回来,我才好投其所好。” 陈仪平很不满。 陈夫人自觉理亏,只能应下来。 陈小桑得知陈阁老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丰都县时,嘴巴都合不上了。 沈大郎蹙眉:“致远叔答应了?” “我是他老子,他得听我的。”陈阁老哼唧道。 陈小桑立马阻拦:“路途这么远,你身子又弱,肯定熬不住了,还是在家好好歇息吧。” 她可不敢带着这么一个老头子回家。 当然,沈大郎和陈二树都是这么想的,这会儿两人在一旁附和。 陈阁老往陈小桑那边瞥过去:“子都一路生病,不都是你治好的么,你再帮我治身子就成了,我信你。” “我们不信小桑啊。”陈二树哀嚎。 这位陈阁老是多要紧的人呐。 虽然他才来京城不久,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听小竹楼那些食客说,陈阁老可是三朝元老,是顶重要的人物。 之前生病,连圣上都出宫来看他,还把那些御医全带来救陈阁老。 好不容易才把人治好,这要是跟着他们回去的路上有个好歹,他们都得蹲大牢。 陈小桑喊了一句:“二哥!” 就算想让陈爷爷留下来,也不能这么贬低她呀,若是传出去,往后哪有病人来找她看病啊? 陈二树急吼吼扭头对她道:“你先忍忍!” 说完,又跟陈阁老道:“若是您实在想去丰都县,请您自个儿带个大夫去。小桑那三脚猫的医术,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等陈阁老回话,沈大郎先开口了:“我知道劝不住先生,只想请先生多带些护卫。若是遇着山贼悍匪,也可全身而退。” 陈阁老酸溜溜地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高兴道:“你们倒是将我当累赘了,若没我跟着,你们能顺利回到丰都县么?” 沈大郎跟陈小桑对视一眼,便又齐齐看向陈阁老。 陈小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陈阁老被松垮的上眼皮挡住一半的眼睛,问道:“陈爷爷知道啦?” “以为你陈爷爷真又老又聋?”陈阁老傲娇地瞥她一眼,便扭头去看沈大郎。 见沈大郎怀疑地瞅着他,陈阁老冷哼一声,用拐杖隔空点点沈大郎和陈小桑:“你们还差得远着呐,好好学着吧!” 他堂堂三朝元老,肱股之臣,多少人抢着与他拉近关系,就这三人,竟然一个劲把他往外推。 陈阁老气冲冲等着三人:“你们觉得老朽是累赘不成?” 这话谁敢接啊。 沈大郎给陈小桑使眼色,觉得这场面只有她能解决了。 陈小桑才不去触霉头,扭头又给陈二树使眼色。 陈二树很想当没看到,谁知道他被推了一把,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抬头,好家伙,陈阁老正直直盯着他呐。 陈二树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我常听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觉着您是累赘呢。” 陈小桑和沈大郎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明明昨天夜里他们商量过,不能跟陈阁老一块儿去丰都县。 这位老人太尊贵了,他们担不起责任。 再说,他身子又差,长途颠簸,要是得个什么病,他们哭都没眼泪。 陈二树被盯得不痛快,扭头对着两人龇牙,还给两人一个挑衅的眼神:你们有能耐,自己来说啊! 这个眼神很具有杀伤力,陈小桑和沈大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陈阁老对他这个回复很满意,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半个月后出发,你们该道别的去道别,该收拾的收拾。对了,从京城回家,总得给家里人带些礼物,趁着这几日,赶紧去买吧。” 三人听话地离开了屋子。 离开陈阁老屋子几步后,陈小桑忍不住对陈二树道:“二哥,你说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陈二树叹口气。 陈小桑道:“爹说你最聪明,脑子转得快,就该想办法拒绝陈爷爷嘛。” 陈二树双手抱胸,斜眼看她:“咱家最聪明的不是你么?刚刚你怎么不想法子把这事儿推掉?” 陈小桑:“……” 好吧,她刚刚实在没想出来怎么拒绝。 解决一个,陈二树又瞪向沈大郎:“你还是一个大秀才,怎么也没想出法子推辞?” 沈大郎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比你小,这种时候自是大人在前头顶着。” 虽然他已经成丁了,可只要没有成亲,便不算能独当一面。 陈二树被哽住。 陈小桑点点头,“对啊,我也还小,想不到办法也是常事,二哥你可是我们一家之主,这种事得承担起来嘛。” 陈二树被气笑了:“合着一家之主专干苦活累活,好日子全让你两过了?” “对呀。”陈小桑举例:“你看爹,不是天天操心家里的事么,还想着挣钱,给你们娶媳妇。我们交不起税粮,爹急得起了一嘴泡。” “去码头扛包的是我,爹可没去。”陈二树反驳。 沈大郎点头:“我爹是一家之主,也得我帮着打猎挣钱,可见,有些累活儿也不一定是一家之主做。” 陈小桑没料到沈大郎会背叛她,还投入她二哥的阵营。 她很受伤:“大郎哥,你到底帮谁?” “我帮理不帮亲。”沈大郎很无情道。 “怎么帮理不帮亲?”陈二夫人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几人跟她打了招呼,便将刚刚的事说了。 章节目录 第785章 买礼物 陈小桑担忧道:“我们担心照顾不好陈爷爷,干娘,你帮着劝劝他吧。” 她是真的不愿意惹这个麻烦。 “陈二夫人,这事还得您帮忙。”沈大郎也道。 陈二树跟着附和:“我们这些外人,总归不好多说,陈老太爷年纪大了,在家休养比大老远折腾来得好。” 见他们满是期待地瞅着她,陈二夫人无奈反问:“你们觉得我劝得住不?” 陈小桑应道:“我家的嫂子们不好说我爹时,便会去找我哥哥们帮忙。” 可她家老爷也拦不住啊。 陈二夫人勉强维持着笑意,道:“老太爷是一等一的睿智老人,早考虑周全了,你们不用过于忧心。” 怕他们还不愿意,陈二夫人继续道:“我今儿便开始准备了,老太爷的衣食住行,我都会派人安排好。” “不用我们费心么?”陈二树试探地问她。 毕竟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丰都县,他们还能撒手不管么? 陈二夫人还真不让他们管。 “这些都是我们该费心的,你们便不用管了。路上你们陪老太爷说说话,给他解解闷便是了。” 这个他们擅长。 光是沈大郎与他下棋,便能一下一整天。 再加上路上练琴,讲讲课,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会有大夫跟着去么?”陈小桑问道。 陈二夫人笑道:“老太爷年纪大了,定是要找一位大夫跟着的。这几日我也会好好找找,总得要一个靠谱的大夫跟着。” 既然她都安排好,不用他们担责任了,三人也就不拦着了。 甚至还觉得陈阁老跟着一起回家挺好。 毕竟能跟着读书,还能跟着学琴学棋。 “你们的东西也得收拾了,要不我让下人帮你们一并整理了吧?”陈二夫人热情得不得了。 陈二树连忙摆手:“不用二夫人费心,我们自行收拾就成了。” 被拒绝,陈二夫人也不勉强,便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别客气。” 几人应了,陈二夫人才急匆匆离开。 见她忙而不乱的脚步,陈小桑感叹:“干娘太忙了。” 陈二树跟着点头:“这么大的家业要支撑,总归不容易。” 像陈家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家,平日需要与各家有人情往来。 今儿谁家有什么喜事,明儿哪位大人升官了,后儿谁家病倒了。 这些红白喜事,陈二夫人都得按着亲疏远近准备礼物或礼金。 再加上庄子里的事、铺子的管理,内院的杂事,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也想有这么多产业让我忙。”陈二树羡慕道。 陈小桑跟着感叹:“谁不想呢?” 沈大郎摸摸扭过头。 没眼看了。 陈小桑感叹完,提议:“我们给大家买礼物去吧?” 陈二树便心痒痒起来:“你二嫂一直没什么好看衣服,我瞅着京城布料好看,买一匹回去给她做几套新衣裳。” “你光记得给二嫂买,那我就帮爹娘其它哥哥嫂子买,大柱他们也要穿新衣服。” 陈小桑兴致勃勃。 被自家妹子抓了口误的陈二树,只得给自己找补:“我也没说只给你二嫂买,大家都有。” 真要是只给自己媳妇买布料,他就别想进家门了。 陈二树心里嘀咕。 陈小桑觉得他心里还有家人,便不再为难他,而是问沈大郎:“大郎哥要买什么礼物吗?” “需要吗?”沈大郎疑惑问道。 陈小桑便道:“你都来京城了,回去肯定要给兴义叔带礼物。” 沈大郎见陈小桑如此坚定,便看向陈二树。 陈二树拍拍他的肩膀:“总归是出来一趟,买点东西,就是告诉别人你心里记挂他。” 想到孤零零的老爹,沈大郎决定随大流,跟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去买礼物。 他们最先找到的,是一家布庄。 这家布庄跟丰都县的布庄可不同。 他们的马车往布庄门口一放,竟然连一半门面都没盖住。 门面上方挂着一个很大的黑底烫金大字牌匾。 才下马车,一个伙计便笑着迎了上来,询问了他们的来意后,便又喊了同伴过来牵马车,他自己则带着几人进去。 “客官想买的布料是给谁用啊?” 陈小桑便道:“给全家老少做新衣服用。” 一听她这话,伙计便知道她买的不会少,当即笑着将他们往柜台领。 几人到柜台前,才站定,便看到一个熟人。 “小桑?” 陈小桑顺着声音看过去,李嫣儿就站在她旁边。 陈小桑咧嘴一笑:“好巧啊,嫣儿姐姐也在这儿。” 见有姑娘家在,沈大郎自觉往旁边退了几步,跟李嫣儿保持距离。 陈二树虽然不懂这些规矩,可跟着沈大郎总归是不会错的。 见两人退开,李嫣儿对他们高看了两眼。 当然,在看到沈大郎后,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 越看脸越红,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李嫣儿不敢看下去,而是拧着帕子,羞答答地跟陈小桑道:“上回在陈家,你便说后头要来找我,可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你人。” 陈小桑浑身一个激灵:“你怎么了?” 被问的李嫣儿抑制少女心,用帕子挡着脸,小声道:“在外头不好太大声。” 陈小桑环顾一下四周,见布庄有不少人,便将信将疑。 总觉得李嫣儿不对劲。 她抬手摸了下李嫣儿的额头,嗯,没发烧。 那就只剩下预见喜欢的人了。 不过这儿人多,她不好问李嫣儿这种问题,这对李嫣儿的名声是有损害的。 再说,她对这个也不在意。 她不为难李嫣儿,不妨碍李嫣儿为难她:“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又提起去李家的事,陈小桑很心虚。 最近她忙得很,想的事儿也多,便把跟李嫣儿的约定给忘了。 当然,这种话不能直接说,要不然,她才跟李嫣儿建立的友好关系就崩塌了。 陈小桑睁着眼说瞎话:“我最近正要去你家找你,只是今天提前遇上了嘛。” “你可曾带保湿霜与洗面奶?”李嫣儿双眸满是期待。 陈小桑让她失望了:“我没带......” 谁知道来逛个布庄,还会遇着她啊?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别惹事 李嫣儿娇嗔着点了下她的眉心,“我今儿碰着你了,便不会轻易放你走了。你得让你哥哥们拿东西来,才能把你赎走。” 说着,美眸又不自觉往沈大郎瞥。 被看的沈大郎冷冷瞥了一眼李嫣儿,拽了下陈二树,道:“二哥,我跟你换个位置。” 陈二树跟沈大郎换了一边。 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李嫣儿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失落。 “今天我们没空,过几天我要去找你的,到时候给你带保湿霜和洗面奶。” 李嫣儿小小地心塞后,已经很快调整过来。 “过几日是几日?” 陈小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应道:“十天内。” “为什么是十天内?” “我这几天需要先收拾行李,等收拾完,再去你家跟你道别。” 陈小桑本就准备临走前,去跟在京城的人道别。 李嫣儿小声惊呼:“你要离开京城?” “对呀,我得回家去了。”陈小桑应道。 李嫣儿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对沈大郎那一点点喜欢了,拉着陈小桑的手不愿意她走:“京城多好呀,你干嘛要回去?” “我家里人都不在京城呀,京城再好,我也只想跟我家人待在一块儿。” 她可是很恋家的。 李嫣儿想把她留下,可又不好让她离开家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小桑安慰她:“以后我还会来的。” “你家远吗?”李嫣儿问道。 陈小桑应道:“一千多公里吧。” 李嫣儿难受得不行,哪怕她没出过远门,也知道以前多公里很远。 她低了头,小声嘀咕:“我还想你能送我出嫁的。” “你要嫁人了么?”陈小桑惊奇。 李嫣儿小脸一红,瞅着四周人太多,不好多说,便对陈小桑道:“我们去茶楼坐一会儿,跟你聊一聊吧?” 陈小桑答应下来,跟陈二树和沈大郎说了一声,便要跟着李嫣儿走。 布庄伙计赶忙喊住李嫣儿,问道:“李小姐,这匹布您还要么?” “要,你帮我包起来,给我家丫鬟便是了。” 伙计高兴地应了一声,恭敬地将她们送出去。 两人进了一家茶楼,很快茶点都上来了。 李嫣儿说起自己的近况:“我娘已经为我选好了三家,说是再好好看看三人,便要定下来了。” 陈小桑往她稚嫩的脸上看了好几眼,默默端起杯子喝茶。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十五左右便说亲,可她几个哥哥都是晚婚,说的媳妇年纪也都是有近二十岁,便不显得这么小。 这还是她头一回真真切切见到年纪小小便要成亲的姑娘,着实震惊。 “你有没有心仪的人呢?”陈小桑问道。 李嫣儿脑子里很快闪过沈大郎那张俊脸,俏脸一红,便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我听从便是了。” 虽然那名男子长相俊朗,可人品家室她都不知道,就不会放在心上。 陈小桑瞅了她一会儿,便道:“你一点都不想话本子上的虎门女儿。” 李嫣儿好奇:“你还看话本子?” “话本很好看,我看了许多。” 这可是难得的故事书,她很爱看的。 李嫣儿羡慕道:“你竟然还有时间看话本子,我单单是每天学琴、棋和女红,就没一点空闲了。最近还加了《女诫》,好不容易才有空闲出来买布料,没想到遇到你了。” 嗯,李嫣儿学的那些都是她不喜欢的。 李嫣儿问陈小桑:“话本上的虎门之女是什么样的?” “都是侠女,舞刀弄剑。”陈小桑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李嫣儿双眼亮晶晶的,还催着陈小桑多说一点。 不等陈小桑开口,一个小丫鬟从屋子外头冲起来了,“小姐,小桃被打伤了。” 小桃是李嫣儿的贴身丫鬟,被李嫣儿留在布庄里没带到茶楼来,没想到竟然被打了。 李嫣儿再忍不住了,“蹭”一下站起身:“谁敢打我的人?” “是邵家六小姐!”小丫鬟气呼呼应道。 李嫣儿气得眸子鼓起来,“她太过分了!” “小姐,您可得去救救小桃呀!”小丫鬟着急道。 李嫣儿很遗憾地对陈小桑道:“小桑,我有急事,不能陪你了。” 她这么久才看到小桑,还没聊几句,就遇着这事儿了。 陈小桑摆摆手:“没关系,我过几天还要去你家找你的,到时候咱们再聊就是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嫣儿才好受了,问她:“你跟我一起回布庄么?” 陈二树和沈大郎都在布庄,陈小桑肯定是要回去的。 好在茶楼离布庄并不远,过个街就到了。 这会儿布庄已经挤了不少人,还是李嫣儿的丫鬟帮着让别人让路,李嫣儿和陈小桑才挤到前面。 等她们走到前面一看,都惊呆了。 那个小桃身上的裙子都破了,这会儿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嫣儿急得冲上去抱着小桃,着急问她:“怎么了?” 见到是李嫣儿,小桃“哇”一下哭了,“小姐……小姐……邵六小姐拿鞭子抽我……” 虽然是告状,声音也是颤抖的。 陈小桑算是明白了,这个小桃身上的衣服是被鞭子抽破的。 这抽鞭子的力气可真不小。 陈小桑顺着看向小桃的对面,一个十四五岁的华服小丫头,正抓着一条鞭子,双手抱胸挑衅地盯着李嫣儿。 这个姑娘,一看就很不好惹。 陈小桑正嘀咕,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去,就见陈二树板着脸瞪她:“你可不许插手惹麻烦。” 还不等陈小桑应话,陈二树便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刚刚听人说了,这位小姐的爹,好像是什么兵部侍郎,是大官,我们惹不起的。” 陈小桑肩膀垮下来,“那我们真的惹不起。” “所以你乖一点,别惹事儿。”陈二树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往下压。 陈小桑不满抓住他的手,“我还什么都没做。” “等你做了什么就晚了。”陈二树收回手,很警惕地盯着她:“你最会惹祸,我得盯着你。” 陈小桑的两个小揪揪被她二哥弄歪了,她正费力掰正,听到她二哥这么说,便很不满:“我哪儿惹祸了?” 章节目录 第787章 看什么看 陈二树震惊:“你惹的祸还少么?” “你惹的祸是不少。”沈大郎帮腔。 陈小桑便瞪他:“这回我有理,二哥诬赖我,你怎么还不帮我?” 沈大郎往前方抬了下巴:“一会儿你就会冲上去帮忙,我直接帮二哥便成了。”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李嫣儿正仰头问对面的人:“你为什么要打我的丫鬟?” “敢跟我抢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邵六小姐睥睨着蹲在地上的主仆二人,高傲道。 李嫣儿问小桃:“你抢她东西了么?” 小桃抹了把眼泪,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的始末说了。 原来李嫣儿离开后,这位邵六小姐就来布庄了。 伙计正将包好的布料递给小桃,邵六小姐看见布料花色很喜欢,要小桃让给她。 “布料是小姐想买的,我不愿意让给她,她便拿鞭子抽我。” 说到后来,小桃抱紧了自己胳膊,生怕对面的人再抽几鞭子下来。 别说李嫣儿,就是陈小桑听着都生气。 这个邵六小姐也太霸道了。 哪有人这么抢东西的。 李嫣儿冷了脸:“邵六小姐,这是我的丫鬟,你凭什么说打就打?” “今儿敢对我不敬,明儿眼睛就得长头顶上。你教不好下人,我帮你教。” 邵六小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李嫣儿气得浑身发抖:“那也不需劳烦你。” 见她怒视自己,邵六小姐手腕一抖,鞭子被她甩得“啪啪”作响。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抽她?我让她把布料让给我,她给我甩脸子,还扭头就走,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委屈。要不然,就是这恶仆仗着李小姐给她撑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一通话下来,原本同情小桃的人,又怀疑起来。 这毕竟是在布庄,外头这么多人,一位大家小姐总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吧?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有人小声问道。 见大家都怀疑,小桃更委屈,拽了李嫣儿的衣袖,道:“小姐,我没有。” 李嫣儿忍了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她:“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丫鬟哪里敢对邵六小姐甩脸子?她得知小姐看上这匹布后,便非得要。我怕她抢,只能扭头跑,邵六小姐就一鞭子甩过来,把我打地上了。” 小桃说着,将背指给李嫣看。 好好的一件衣服,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囊衣。 李嫣儿气红了脸,盯着邵六小姐追问:“你太霸道了。” “有你家霸道?就是你那个好哥哥,把我哥骗到山上,被咬断了腿,到现在还不能利索走路!” 邵六小姐愤愤不平。 这事儿京城的人都听说过,所以这会儿都明白过来了。 敢情是旧怨啊,那便没谁对谁错了。 提到这事儿,李嫣儿也没了底气。 她拧着帕子,贝齿紧咬下唇,将嘴唇咬得泛白。 邵六小姐冷哼:“没话说了?” “我爹已经带二哥去你家赔罪了。” “赔罪就行了?我哥的腿谁赔?”邵六小姐怨念重重:“要我说,也该你二哥断一条腿才好!” 李嫣儿揪紧了帕子,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位邵六小姐对李家人恨意满满,今儿是故意找麻烦啊。 陈小桑将目光落在邵六小姐身上,这位邵六小姐一身红色骑装,看着便很利索。 正打量,这位邵六小姐扭头瞪过来,怒喝:“看什么看?!” 陈小桑谨记二哥的叮嘱,不想惹事,别开脸。 她这下可把邵六小姐给惹恼了。 邵六小姐手一抬,对着陈小桑的脸甩鞭子。 陈二树想去拉小桑,可已经来不及了,鞭子眼见就要砸到小桑脸上了。 这一抽,非得破相。 眼见鞭子越发近了,陈小桑下意识闭了眼。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到来。 她睁眼一看,鞭子的一头被沈大郎拽住了。 陈小桑安心了。 还好还好,沈大郎在旁边。 陈二树赶忙过来看陈小桑,见她身上没伤,才长长松口气:“还好还好,没伤着。” 陈小桑眨眨眼,对陈二树道:“二哥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她就要打我。” “看到了看到了,没吓着吧?” 陈小桑并没有应陈二树的话,而是往邵六小姐指去:“是她欺负我。” 陈二树无语了。 刚刚她可差点被鞭子抽到,这会儿还在跟他争论这个。 不过小桑说的也对,刚刚小桑只是看了一眼这位邵六小姐,没成想她就打人,这可太跋扈了。 邵六小姐费力往回拉鞭子,可沈大郎动都不动。 她气急了,怒道:“放手!” 沈大郎冷着脸道:“道歉。” “你让我道歉?”邵六小姐都要气笑了。 从来都是别人跟她道歉,她可没跟人低过头。 邵六小姐咬紧牙关,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对我动手!” 陈小桑可不能允许她这么诬赖沈大郎。 她抬起下巴,怒视眼前的邵六小姐:“布庄这么多人看着,明明是你拿鞭子抽我,不是我们欺负你。” 话音才落,围在布庄的人便匆匆往旁边退。 更有不少人之间就走了,好像生怕把事惹到自己身上。 陈小桑对这些人很失望。 这要是在陈家湾,大家这会儿已经开始责备这位邵六小姐了。 邵家小姐冷笑:“谁看到了?” 她美眸往四周看去,被她看到的人纷纷低头,于是更多人离开布庄了。 短短这么一会儿,布庄里除了手足无措的伙计们,就只剩下四个客人了。 李嫣儿道:“我看到了。” 陈小桑冲着她感激一笑。 李嫣儿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安心后,才道:“邵六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为难别人。”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刚刚一起进来的,这丫头我没见过,能跟你玩的好,应该就是那个救了李方的人吧?” 邵六小姐在三人脸上扫一圈,冷笑:“只救李方不管我哥,是看不起我们邵家?” 陈小桑这才明白,人家大概是看到她和李嫣儿一块儿进来,便打定主意要对付她了。 “那天是李方正好撞过来,我们无意中救了他。如果你哥朝着我们的方向冲过来,我们也会救。” 章节目录 第788章 忍让 陈二树解释。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哥?可见你们就是见死不救!”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我没见过比你更不讲理的人。” 邵六小姐冷笑:“你们不过一群擅长钻营的人,竟然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反了你们了!” 她说着,便要抽鞭子。 可惜,鞭子另外一头被沈大郎拽着呢。 邵六小姐咬紧一口银牙,怒目对上沈大郎:“你给我放开!” 沈大郎冷冷看着她:“对小桑道歉。” 管她是哪家的小姐,都得跟小桑道歉。 “你再不放手,我让你永远出不了头!”邵六小姐咬牙。 沈大郎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用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 “用我邵家六小姐的身份!” 沈大郎撩了眼皮,不屑道:“插手科举,是死罪。” 邵家六小姐张大了嘴巴,定定看着沈大郎。 以往只要她开口,别人都不敢造次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敢反驳她...... 邵六小姐咬牙,她确实不敢插手科举,哪怕她爹也不会插手这些。 吃了大亏的她咬牙,气道:“就算你当了官也出不了头。” 说出这话,邵六小姐觉得自己出了气,又理直气壮起来。 沈大郎淡淡道:“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你给我等着!” 陈小桑扭头看向她二哥:“我能帮大郎哥么?” 陈二树叹口气,“帮吧帮吧。” 不帮还能怎么帮呢?大郎都把人得罪狠了。当然,最要紧的是这个邵六小姐太过分了,竟然拿鞭子抽小桑。 二哥也是很记仇的。 得了肯定的陈小桑双手掐腰,气势汹汹:“我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自己做错了不道歉还威胁我们。你这么霸道,你家里人知道吗?还是你全家都是这样的人?” 邵六小姐听她“嘚吧嘚吧”个没完,半晌也没法插上话,气得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一旁的李嫣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邵六小姐狠狠瞪她一眼,李嫣儿觉着不好,努力把笑容收回去。 收拾完一个,邵六小姐冷哼,瞪着陈小桑:“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还不是想扒着李家往上爬?一群恶心的臭老鼠!” 这可就太污蔑人了。 李嫣儿拧了眉头,帮着说话:“你太过分了!” “我说出实情,你们要恼羞成怒了?”邵六小姐嘲讽。 更难听的话陈小桑都听过,所以这话一点伤不着她。 她道:“反正不扒拉着你。” 沈大郎还跟着“嗯”一声,应道:“说的好。” 论吵架,邵六小姐哪里是陈小桑的对手? 京城贵女们往日可不会这么对骂,她就算说话难听,跟村里的妇人出口就是脏话比还是差远了。 这会儿被陈小桑呛回来,她气得想抽人。 连着试了几次,鞭子都抽不出来。 她冷笑:“好,很好,很快你们会后悔的。” 威胁啊,陈小桑可不怕。 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对付我们,不过接下来我们三个人有什么意外,都是你干的,我们会去京兆府告你。” 她还有些不确定,问沈大郎:“是去京兆府告她吧?” “可以去京兆府,也可以去大理寺。”沈大郎补充。 陈小桑双手抱胸,抬着下巴挑衅地看向邵六小姐:“我们不怕你。” 邵六小姐快要气死了。 她后悔了,今儿出门该多带几个下人来打死这几个人! 气死她了! 邵六小姐大口大口呼吸,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能干怄气。 好在布庄掌柜赶回来了。 见到这是场景不对劲,赶忙把他们劝下来,两边说好话。 沈大郎在布庄掌柜的说和下,松了口。 只是,他的态度很坚决:“让她给小桑道歉。” 有了依仗,邵六小姐更有底气。 “要本小姐给她一个村姑道歉?做梦!” 布庄掌柜心里也憋了气。 都已经说好不少了,只要邵六小姐赔个不是,今儿的事就过去了,她还一句一句地伤人。 不过他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不敢得罪这位大小姐,便只能笑着打圆场:“邵六小姐不是看上那匹绸缎么?我们库房正好还有几匹,我送一匹给六小姐,这事儿便过了,行吗?” “我缺买绸缎的钱么?”邵六小姐丝毫不给脸面,抬手往小桃怀里抱着着的那指去:“我要她那匹。” 这是故意找事啊。 布庄掌柜头疼。 他只能陪着笑脸跟邵六小姐说话:“我们库房里的布匹跟李小姐买的是一样的……” 不等他说完,邵六小姐打断他:“我就要她那匹。”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布庄掌柜只好转而去求李嫣儿。 李嫣儿犹豫了下,便答应了。 布匹递到邵六小姐跟前,邵六小姐瞥了一眼,甩起鞭子,一把抽在上面。 捧着布匹的伙计下意识松开手,邵六小姐连着甩了好几鞭子,将地上的绸缎抽得破破烂烂,才算是彻底出了口气,得意地看向李嫣儿。 李嫣儿气红了脸:“你是故意羞辱我。” “就是羞辱你,怎么样?”邵六小姐得意极了。 刚刚在陈小桑和沈大郎那儿受的气,这会儿全撒到李嫣儿身上。 李嫣儿气得扭头不看她。 旁边的小桃身上疼,心里又替自家小姐委屈,一时没忍住又抽噎起来。 陈小桑走过去,抓了李嫣儿的手道:“我帮你出气。” 李嫣儿看了邵六小姐一眼,跟陈小桑咬耳朵:“好好气她,我给你撑腰!” 她家可不怕邵家。 “你也不用怕她。”陈小桑对她使了个眼色。 李嫣儿拧着衣服,道:“我不怕她,我哥欠她哥。” 陈小桑疑惑:“你哥欠她哥什么了?” 这事李嫣儿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只能道:“他哥被我哥带到林子里,差点丧命……” 陈小桑明白过来:“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忍让她?” “总归是我家欠他家的。” 说起这话,李嫣儿底气很不足。 她赶忙道:“要是她欺负你们,我可以帮你们,毕竟你们救了我哥的命。” 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邵六小姐看她们两个嘀嘀咕咕,心里更不满,她一鞭子甩在地上,怒道:“有什么事不能让我听到?”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欺负人 李嫣儿一阵难堪。 陈小桑可不惯着她,真就大着嗓门道:“我跟嫣儿说,她家根本不欠你家,不用忍着你。” 邵六小姐冷笑:“欠不欠我家,可不是你说了算。” “你哥根本不是被李方带去林子里的。”陈小桑毫不迟疑说出真相:“那天是邵逸凡跟李方打赌,谁打的猎物多,就算谁赢。后来也是因为你哥射中一头狼崽子,才惹了狼群。” “你胡说!明明是李方把我哥骗进林子的!”邵六小姐着急了。 陈小桑双手一摊:“你跟我嚷嚷也没用,这件事是很多人看到的。” 李嫣儿惊了:“你说的是真的?” “那天我们在山脚碰上他们,亲眼看到的。”陈小桑肯定应道。 李方和邵逸凡那天一起上山后,被狼群冲散了。 李方幸运,先被救出来,而其它人一直失踪。 众人自是把怒火转移到李方身上,为了不让着急上火的各家大人更生气,李将军亲自把李方带到各家走了一圈。 为了保住李方,李将军抽李方时是下了死手的。 加上往日李方那小霸王的名声,大家自是觉得是李方怂恿大家进林子。 后来那些人被救出来,一个个都受了伤,各家忙着给孩子养伤,也就没在顾上问详情。 至于那些子弟,都忙着利用身上的伤逃过家里的责罚,谁敢触霉头主动提上山的事啊。 这不,李方背了个大大的黑锅。 邵六小姐气急了,习惯地抬鞭子去抽陈小桑。 这回才抬鞭子,手腕被一股大力冲击,她疼得松手,鞭子掉到地上。 邵六小姐捂着手腕,痛苦地撇去看沈大郎。 肯定是他干的! 她气得跺脚:“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一跺脚,转身就跑。 只是还没跑出去,沈大郎不知怎么已经挡在她面前。 邵六小姐气得嘴唇发抖,恨恨盯着沈大郎:“你想怎么样?” “道歉。” “我就不!你敢对我动手试试!”邵六小姐蛮横道。 她知道自己武功比不上沈大郎,可她断定沈大郎不敢对她动手。 只要敢对她动手,就是彻底得罪邵家,也会引来各家的鄙夷。 陈二树着急,他们可惹不起这位大小姐。 他刚想劝沈大郎,便听沈大郎道:“我不让你走,你今日无法离开这里。” “你!” 见邵六小姐被气成蟾蜍,陈小桑很欢乐。 沈大郎比她还会气人,而且很会治这位大小姐。 邵六小姐气得对布庄掌柜大吼:“本小姐在你的布庄被人欺负,你不管?” 布庄掌柜很为难:“邵六小姐,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我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刚刚他尽力劝和,这位六小姐一点脸面不给他留,弄成现在这样,他还怎么劝? 邵家他得罪不起,李家他也得罪不起。 再说,这事儿明摆着是邵六小姐的错,让她赔个不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布庄掌柜劝道:“邵六小姐,您屈尊赔个不是,他们也不会再拦着您的。” 邵六小姐难以置信看着布庄掌柜:“你竟然要我赔不是?” 被这么一问,布庄掌柜叹息一声,道:“我不敢。” 邵六小姐气得连连点头:“以多欺少是吧?好,好得很!” “你真会恶人先告状,人是你打的,布是你弄破的,还说我们是以多欺少。”陈小桑很嫌弃。 这还是大家千金么? 可真是让人生厌。 邵六小姐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扯下来,打开后,拿出一块银锭子,朝着小桃脚边一丢,冷哼:“这些够去治伤了吧?” 那银锭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小桃的脚才停下。 小桃收回腿,更是委屈。 李嫣儿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做什么?” “给她治伤啊,不是嫌我打伤人么?我赔了医药费,你们总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邵六小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又从那个漂亮的钱袋子里抽出一张银票丢到地上:“喏,这是赔那匹布的,二百两,足够了吧?” 布庄掌柜心里也涌起一股怒火。 他尽力用平和的语对邵六小姐道:“那匹布是送给六小姐的,不用给钱。” “既然是我弄破的,就赔给你。二百两银子而已,我还赔得起。” 邵六小姐又抓了两个银锭子丢到陈小桑脚边,嘲讽道:“这些够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陈小桑低头看了眼,地上两个银锭子应该都是五十两的,加在一块儿一百两。” 陈二树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起邵家了,他攥紧了拳头,对着邵家六小姐道:“你不要太过分!” “你们拦着我,不就是想要好处么?一百两够你们吃一年了。”邵六小姐鄙夷地打量着陈二树和陈小桑。 陈二树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这哪是大家小姐?简直比陈家湾最不讲理的婆娘还让人生气。 陈小桑弯腰把两个银锭子捡起来,看了看,嫌弃道:“才一百两啊?我竟然还没一匹布值钱?” 沈大郎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想到平日里陈小桑的性子,便知道她这是有后招。 他不着急,只用守着门不让邵六小姐离开就是了。 邵六小姐轻蔑一笑,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丢到地上,道:“三百两,够了吧?” 陈小桑真就弯腰捡起来,看了眼,转头问布庄掌柜:“你家有三百两的铜板么?” 布庄掌柜不好意思道:“怕是没这么多。” 他们布庄平日大多卖整匹布,用的大部分都是碎银子,铜板用得少。 陈小桑很遗憾道:“那有多少就换多少吧,其它的都换成碎银子,麻烦掌柜了。” “银子都收了,我可以走了吧?”邵六小姐问道。 “你还没跟我道歉呢,怎么能走?”陈小桑眨眨眼,反问她。 邵六小姐愤怒:“你都收了银子,还不让我走?” “我又没说收了银子就会放你走。”陈小桑一脸无辜。 “你!”邵六小姐气得跳脚。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敢再对陈小桑动手。 毕竟旁边还有个沈大郎盯着。 她咬牙:“你把银子还给我!” 陈小桑反问:“银子是我在地上捡的,为什么要给你?” 章节目录 第790章 砸钱 邵六小姐差点气得一口气背过去。 看她吃瘪,李嫣儿高兴极了,甚至都笑了出来。 就连满身是伤的小桃,都觉得胸口气顺了。 掌柜很快将换好的铜板和碎银子提出来,递给陈小桑。 那些铜板和碎银子有小小一布袋子,陈小桑还提不动。 她干脆让掌柜放到地上,抓了一把铜钱碎银子朝着邵六小姐的脚边丢弃。 那些铜板和碎银子砸到地上,又反弹起来,朝着邵六小姐的脚砸去。 邵六小姐尖叫着跳起来:“你干什么?!” “拿钱砸你呀,你道不道歉?”陈小桑认真问她。 “你做梦!你这个村姑敢这么对我,一定会后悔的!” 邵六小姐咒骂。 可她没有丝毫爽快,因为她骂得越凶,陈小桑撒钱的速度越快,弄得她一直跳着往后躲。 一直退到墙边,离得远了,才没被银子砸到。 “你再砸试试!” 陈小桑叹息一声:“这个布袋子太重了,本来我不想提起来的,不过你既然要求了,我总该满足你。” 她还真就两只手提起布袋子朝着邵六小姐走过去。 邵六小姐气红了眼,怒瞪着她:“你想怎么样?” 陈小桑将钱袋子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才道:“让你道歉啊。” “我已经给你钱了,凭什么还要我道歉?”邵六小姐很委屈。 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 陈小桑指着散落一地的银钱,道:“我不要啊,这不是都还给你了么?” “噗!” 李嫣儿再忍不住笑出声。 布庄掌柜也强忍着,努力把笑意压下去。 今儿他也是被这个邵六小姐给弄得很生气,这会儿看她气得发抖,他心里也痛快。 只是他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总归不好得罪人,便从中斡旋:“这位小姐,还望和气生财。” 反正都得罪人了,哪怕这会儿她不为难这位邵六小姐,她也会记恨自己。 陈小桑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陈二树捂着眼睛当看不到。 沈大郎瞥一眼她手边那个布袋子,道:“你要是累了,我帮你把钱还给邵六小姐。” 邵六小姐瞪大了双眼,“你要用钱砸我?” “还钱罢了。”沈大郎应道。 “你一个男子,竟然欺负我一名弱女子?!”邵六小姐这会儿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小桑惊了:“弱女子还会甩鞭子打人么?” 邵六小姐狠狠瞪陈小桑一眼。 都是这个丑丫头,让她当众出丑! 陈小桑脖子一缩:“你好像要把我吃了,太可怕了。我赶紧把钱还给你,就不欠你的了。” 她说要还钱,真就双手去抓钱。 之前是一只手抓铜板碎银子朝着邵六小姐丢,这会儿两只手一起抓。 铜板砸在邵六小姐腿上并不算疼,可她屈辱啊。 堂堂邵家六小姐,还是嫡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到底还是年纪小,被沈大郎堵着出不去,又被陈小桑这么欺负,她委屈得蹲下身子,脸埋进膝盖痛哭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陈小桑将铜板往袋子一扔,拍拍两只小手,走到邵六小姐跟前站定。 “我没打你没骂你,都不算好人,那你就更坏了,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人,把人家生意搅合了,坚持坏透了。” 邵六小姐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反驳:“那是他们活该。” 陈小桑冷哼:“你更活该。” 就许她打人骂人,不许别人收拾她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邵六小姐气得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咬牙道:“你会后悔的!” 她一定会好好收拾这个死丫头! 陈小桑捂着胸口,蹙眉:“我好怕你以后要对付我呀,要不然,我们先去京兆府报官吧?” “你!你!哇!”邵六小姐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仰头大哭。 陈小桑心里哼一声。 气势再强,还不是不敢见官? 大家千金,平时刁蛮也就算了,真要是弄去官府,对名声可是有很大影响的,以后还不好说亲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邵六小姐朝着陈小桑怒吼。 陈小桑道:“我们一直在说呀,让你道歉。” 邵六小姐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陈小桑。 她咬紧嘴唇,又松开,再次咬紧嘴唇。 来回好几次后,她才气呼呼道:“对不起!我可以走了?” 这个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过陈小桑很大度地不在意,“可以。” 邵六小姐站起身,朝着门口冲过去。 果然,沈大郎侧过身子站到一边, 邵六小姐快步冲出去,跑到街上后,回头狠狠瞪着铺子里的人,好似要将这些欺负她的人全记在心里。 陈小桑友好地问她:“你是不是不会回家啊?要不要我们用马车送你?” 邵六小姐觉得自己跟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她别过头,匆匆离开。 她一走,李嫣儿便高兴地过来拉着陈小桑的手道:“小桑,你太厉害了,竟然把她气成这样。” “我也没做什么。”陈小桑谦虚道。 李嫣儿却满脸崇拜:“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欺负她呢!” 陈小桑久违的被崇拜了,还有些小高兴。 旁边的陈二树却苦着脸对李嫣儿道:“李小姐就别夸她了,她被把邵六小姐得罪狠了,以后该被报复了。” “我们很快就离开京城了,不怕她。” “你总归要再来京城,万一她到时候再报复你怎么办?”陈二树说着,朝沈大郎瞥了一眼。 大郎总归还要来考试的吧? 小桑肯定还得跟着来。 陈二树双手用力搓着自己的头,着急道:“急死人了。” “那都好几年后了,她早该忘了。”陈小桑应道。 李嫣儿小声道:“邵六小姐是很记仇的。” 别说几年,就算过去十几年,怕是她也不会忘记。 陈二树听得脑仁疼。 才跟她说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就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我们并没有害这位邵六小姐,她家大人不好插手,不用忧心。”沈大郎帮陈小桑说话。 陈二树气道:“你就纵容她吧,往后她还指不定得罪多少人呐!” 章节目录 第791章 买布 “她有分寸的。”沈大郎一点都不担心。 陈小桑笑嘻嘻得看向沈大郎:“大郎哥太信我了吧?” 沈大郎红了脸,瞪她一眼:“我实话实说罢了。” “对了,我还没说你,刚刚还是你先惹的那位邵六小姐。”陈二树才反应过来,瞪着沈大郎。 陈小桑在一旁幸灾乐祸。 难得看到沈大郎被骂。 沈大郎瞪她一眼,才应道:“二哥是让我任由那位邵六小姐抽小桑吗?” “那倒不是。”陈二树无奈应道:“可你也不好逼着她道歉呐。” “二哥意思,是让她抽了人就走么?”沈大郎追问。 陈二树一时答不上话。 真要是让那个邵六小姐打了人就走,别说大郎了,他也憋屈。 最要紧的,是那个邵六小姐打的是小桑。 陈二树被沈大郎问沉默了。 沉吟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个邵六小姐看着不太好惹啊,要是她报复我们怎么办?” 这是京城,一杆子打下来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打从来京城,他就下定决心能忍就忍。 谁成想,来京城头一天就得罪了李方。 好不容易因着救了他一命,没了恩怨吧,又跟那个陈祎闹腾起来了。 陈老爷子出面压住了吧,今儿又跟邵六小姐发生冲突。 “二哥话说的不对,不是我们惹邵六小姐,是她惹我们。”陈小桑纠正他。 “不管谁惹谁,咱们都得赶紧走了。京城不适合咱们待着。” 陈二树满脸严肃道。 本来就要走了,还待什么嘛。 不过这会儿,陈小桑不拆穿他。 李嫣儿安慰陈二树:“你们是因着我们家才得罪的邵家,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的。等我回去,便跟我娘将这件事说了。” 陈二树松了口气,有人帮忙总比没人帮忙好。 他朝着李嫣儿行了一礼:“多谢李小姐。” 李嫣儿见他这么懂礼节,还有些诧异。 不过想到他是陈小桑的二哥,顿时又释然了。 她笑道:“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我二哥多亏了你们才得救。我爹还说,自从二哥跟着沈公子后,越发爱读书了,连先生都夸赞他进步快。” 自从李方跟着沈大郎进了东林书院,天天跟着沈大郎跑。 他被影响着,每天多看会儿书,多写点作业。 在别人身上,这没什么。可这变化放在李方身上,那是不得了啊。 书院的孙先生特意找到李家家访,把李方的进步与李将军说了。 因着这事,李将军最近大喜,连带着李方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几人寒暄了几句,布庄伙计已经将屋子里头都收拾好了。 掌柜将装好铜钱和碎银子的布袋子给陈小桑,陈小桑拒绝了。 “这是邵六小姐的银钱,应该给她才是。” 掌柜笑道:“小姐说的在理,我一会儿便让人送还给邵家。” 陈小桑这才满意。 把这些事都弄清楚了,陈小桑站在柜台前,问掌柜:“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好看又便宜的布卖呀?” “好看的布有不少,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他说着,亲自拿了好几匹不同的布给陈小桑看。 看到布匹,陈小桑忍不住多看了掌柜几眼。 不愧是京城布庄的掌柜啊,这一拿,便是不同价格的布料,还有不同的颜色。 只要她选一样,他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价位的布了。 陈小桑顺着摸了一遍,布料有好有坏,她指着一匹丝绸问掌柜:“这要多少钱呐?” 掌柜笑意更深:“这是绸缎,一匹一百八十两。” 陈二树听得眼皮一跳,把陈小桑喊到一边,低声道:“咱爹娘都要去地里干活,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别白费钱了,我看那些棉布就很好了。” 虽然同样是棉布,可是京城的棉布颜色多,花纹也多,比丰都县能买到的布好看多了。 陈小桑应道:“我只是问问,二哥,咱们多买点棉布回去吧?用不完的,还可以拿去卖。” “咱们身上的钱买不了多少布,拉回去也挣不了多少钱。” 何况还远,路上有的折腾。 陈小桑想想也是,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大郎道:“可以买些轻便的东西回去卖。” 几人一时没想到,也就把这事儿丢到一边。 转身后,陈小桑摸着棉布,又问价。 掌柜笑眯眯应了。 陈小桑也笑眯眯:“掌柜,我要是买得多,你能不能便宜点给我?” 掌柜可是做生意的老手,笑呵呵反问她:“你要买多少?” “如果便宜,我就买二十匹。”陈小桑比了个二。 掌柜下意识打量了下陈小桑,想到她跟李家小姐交好,便觉得也是大户人家。 琢磨了一会儿,他道:“若是你真买二十匹,我可以按三十两一匹卖给你。” 这个价格比丰都县的价钱还贵。 陈二树有些不愿意。 “我们回丰都县去买布算了。” 陈小桑仔细摸了会儿布料,虽然跟丰都县一样是棉布,可这布不仅颜色好看,摸着也柔软,一眼看过去就比丰都县的布精细。 “贵不了多少,我们就在这儿买吧。”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我有钱。” 既然是小桑自己的银钱,陈二树也就不拦着了。 只是一想到要多花钱买这么多布,他还是觉得浪费。 陈小桑转头对掌柜道:“那我要十匹布。” “十匹布的价钱跟二十匹不一样的。”掌柜解释。 陈小桑咧了嘴:“我要十匹棉布,还想买其它的布呢,掌柜你就三十两一匹卖给我呗。” 沈大郎道:“我也要一匹。” “那就是十一匹。”陈小桑笑眯眯看着掌柜。 掌柜想想刚刚的事,便答应了。 “你还想买些什么?” “掌柜,你们有各种不要的丝绸布头么?” “有啊,怎么,你要买?”掌柜笑着问道。 平日里,有些人也会来买布头,所以他们剩下的都堆在库房里,这会儿陈小桑想买,他也不觉得意外。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想买,你们的丝绸布头怎么卖的呀?” “论斤卖,一斤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就买布头? 谁会买啊? 哦对了,小桑会买。 陈二树心里嘀咕了一句。 一斤五两银子啊,不贵不贵。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不背锅 李嫣儿忍不住道:“小桑,这些布头很碎,买了做衣服也不好看,不然我给你买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好了。” 陈小桑连连摆手。 她可舍不得买丝绸穿,见李嫣儿还想劝她,她笑了一下,应道:“我是有别的用处。” 李嫣儿便不拦着了。 陈小桑小声跟沈大郎道:“我要多买些布头回家做生意,你手头有钱,也能买一些。” 沈大郎毫不犹豫点头:“好。” 陈小桑心里有谱,问掌柜:“我能看看那些丝绸布头么?” 这会儿没客人,伙计们都闲着,掌柜便派了一个伙计去库房拿了些布头出来。 陈小桑看着那些鲜艳的布头,很满意。 这些布料在丰都县压根看不到,而且布料还不小。 “掌柜,你们有多少啊?” “哟,这我还真没秤过。”掌柜顿了下,问她:“难不成你都想买?” “我要是都买下来,能便宜些么?” 掌柜笑着摇摇头。 他们这儿还卖成衣,所以布头很多,她真要全买下来,也用不完。 于是掌柜道:“这事儿你怕是得做不了主,得问问你家大人。” 陈二树熟练应道:“她能做主,掌柜与她谈便是了。” 虽然他舍不得,可是小桑每回花钱都是有名头的,陈二树并不想拦着。 甚至他还在盘算回去要用多少钱,能剩下多少银钱来资助陈小桑。 布庄掌柜诧异了下,便缓过神,笑得:“那怕是有几百斤。” 陈小桑盘算了下,便道:“那你能不能便宜些呢?” 布庄掌柜见她认真,也跟着认真思索一会儿,应道:“若是你全要,四两一斤卖给你。” “二两卖么?” 二两…… 掌柜都乐了:“你还价也太狠了,这个价钱我们得亏本的。” “不会的,你家做衣服卖,已经赚很多了,这些只是填头。”陈小桑可不会被他这话骗了:“我们买了后拖走,还能帮你把库房清出来呢。” 掌柜想想也是。 这个钱他倒是不在意,最要紧的是把库房清出来,他能放更多的布料。 “行,二两一斤便二两一斤。” 陈小桑乐得朝着沈大郎挑眉。 沈大郎顺手将钱袋子掏出来。 很快几人就见识到什么叫大布庄了。 伙计们将装有布头的麻布袋抱出来秤了,道:“一共三百二十一斤。” 陈二树听得眼皮直跳,压低声音问陈小桑:“我们真要买这么多布头?” “你也觉得少了吧?我还以为有七八百斤呢。”陈小桑惋惜道。 陈二树:……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等我们运回去,也能挣一些钱了。”陈小桑可算安抚了陈二树一句。 “布头也能挣钱?” “这可是丝绸布头,在我们县都见不到的。”陈小桑很肯定。 陈二树一听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 沈大郎跟过来,跟陈小桑道:“只有三百多斤,花不了多少银钱,你自己买吧,我不掺和了。” 原来想着若是陈小桑银钱不够,他也出些钱把这生意一起做了。 既然只用六百多两银子的本金,他就不占这个便宜。 陈小桑不答应:“有生意要一起做,你的狼皮狼肉还分给我钱了呢。” “是啊大郎,你分的那些银子可比我们做这些生意挣得多。”陈二树跟着劝说。 之前说好的,往后做生意都带上沈大郎,他们才拿了狼肉狼皮的钱。 这些银钱他们是不该拿的,如今保湿霜和洗面奶的生意给陈二夫人做,挣钱也只分给小桑,倒是把大郎给撇到一边去了,这个不知道什么的生意,怎么也得带上大郎。 沈大郎见他们坚持,便答应了一人出一半钱。 掌柜没料到他们真把布头全买了,进账六百多两,倒是弥补了今日店铺的亏空。 他便好心地让人将麻布袋都给沈大郎和陈二树装进马车里。 陈小桑跟李嫣儿告别:“我们还得买别的东西,不能陪你一起了。” “你们去吧,我自己先回家。”李嫣儿好说话得很。 她还得赶紧带小桃去看大夫,也不能一直在外头转悠。 两人分别后,李嫣儿回了家,让人请大夫给小桃看伤后,便找到她娘,将事儿都说了。 碰巧李将军今日回家早,坐在一旁将事儿听了个十成十。 “邵家这是给我们脸色看?”李将军拧了眉头。 李夫人无奈:“总归是我们欠他家的,总不好找上门去。” “我们没有欠他们家。”李嫣儿倔强道:“小桑跟我说,那天是二哥与邵公子比试进的山,还是邵公子先射的狼才惹来狼群。” 李将军急切:“真的?” “小桑说,当日很多人见着了。” 李将军心急,等李方一回来,便把他喊到跟前。 一见到自家亲爹,李方下意识回想自己这段日子有没有做错事。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忐忑问道:“爹,我又是哪儿惹到您了?” 李将军双眼一瞪:“你最近又做错事了?” “没有没有,我最近专心学习和练武,整日没个空闲。”李方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夸了一番。 李将军看他那怂样,也懒得多话,反而问他:“那日是你射的狼崽子,还是邵逸凡射的?” “邵逸凡啊,他非想赢我,也不管会不会引来狼群。” 知道真相的李将军气得一脚踢向李方,李方灵活地妞腰躲过去,委屈控诉:“爹,这事儿不是过去了么?您怎么还旧事重提?是不是您今儿又在朝堂受气了,拿我出气?” “老子什么时候朝你撒气了?” “那可就多了,我数都数不过来。” 李将军拧着李方的耳朵,使劲儿拧了一下,疼得李方直抽冷气。 “你这个臭小子光会背锅,害得你老子在邵匹夫面前都抬不起头!” 不说邵大人,还有其它不少大人都对李将军没好脸色。 毕竟那天去山上的子弟们,都受了伤。 李方边喊疼边委屈:“不是您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去各家赔罪么。我都赔罪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李将军恨不得当场把这个逆子给揍一顿。 真是白白让他受别人白眼。 不过想到儿子背这么大个黑锅,李将军没舍得下手。 章节目录 第793章 不靠谱 他可受不了这委屈,让下人备好马,骑着就往邵家去了。 李方好不容易等他爹走了,才找人打听怎么回事。 等听完禀告,他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沈大郎和陈小桑竟然能把邵家那个刁蛮任性的六小姐给收拾了,厉害啊!” 李立很想跟他说:少爷您比邵六小姐难缠多了,还是被他们收服了,更别提邵六小姐。 不过他没这个胆子,只能默默嘀咕。 激动的李方第二天一早便去陈家找沈大郎。 他去陈家时,沈大郎拿着一根棍子在院子里比划。 李方好不容易等他打完,急吼吼地上去:“沈睿庭,你真厉害啊,竟然帮我洗刷了冤屈。” 沈大郎擦了脸上的汗,淡淡道:“小桑帮你说的。” “那我谢谢她去,对了,她还没起床?” 沈大郎一顿,才淡淡道:“她是为了气邵六小姐,不是为了你。” “不管是不是为了我,总归也是帮了我。”李方兴奋道:“早上我爹让厨房给我多加了一个鸡腿,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沈大郎瞥他一眼:“一个鸡腿就把你满足了?” “不仅仅是一个鸡腿,这可是我爹的态度问题。” 李方满足地望着半空:“我爹总算知道对我好了。” 沈大郎觉得听他说话耽搁时间,看天色还早,他打起拳来。 李方才不管他有没有听,反正他自己要讲。 于是他从自己记事起,他爹打他说起。 一直说到他五岁把他爹好不容易写好的奏折撕了,他爹抓着他揍了一个多时辰时,陈小桑可算从屋子里出来了。 见到李方,她便问道:“你来送行的么?” “什么送行?” “大郎哥没跟你说么?我们要回家了。”陈小桑走到李方身边。 李方直勾勾看向沈大郎:“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大郎道:“你现在知道了。” “能一样吗?”李方跟个怨妇一般:“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一下,还算兄弟吗?” 沈大郎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他什么时候跟李方成兄弟了。 陈小桑也惊了:“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么?” “我也不太清楚。”沈大郎应道。 这话刺得李方蹦起来,朝着沈大郎扑过去。 沈大郎侧身一闪,李方差点摔倒。 这下李方更气急了,对着沈大郎挥拳。 陈小桑看他们打起来,觉得自己一时插不上话,便去洗漱了。 等她再出来时,李方已经摔在地上了,而沈大郎正居高临下看着李方。 陈小桑便道:“夫人送了不少早点过来,李方要一起吃早饭么?” “谁稀罕吃你们的早点?!”李方气得爬起来坐着,对着陈小桑怒吼。 陈小桑耸耸肩:“不吃就不吃,凶什么。” “谁让你们不跟我说一声?有你们这么当朋友的吗?”李方咬牙。 陈小桑道:“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么。” 李方吃瘪。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陈小桑问道。 李方别扭道:“我朋友多得很,谁会舍不得你们?” 沈大郎冷冷问他:“那你生什么气?” “你们不对,我就要生气,你管不着!” 李方咬牙切齿。 做错事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大郎见他嘴硬,便问他:“真不吃早饭?” “不吃!” “有五香斋的凉皮,配上香香的芝麻油,你真不吃么?” 陈小桑诱惑道。 李方咽了口水,嘴硬道:“这可是你们请我吃的,算是你们的赔罪。” 陈小桑:“......嗯,我们请你吃。” “那好吧,我给你们这个面子。” 李方说给他们面子,真就很给他们两面子地连吃了三碗。 边吃还便道:“别以为请我吃一顿早饭,我就能原谅你们。” 沈大郎和陈小桑对视一眼,决定不理会他。 “大郎哥今天要去学院吧?” “嗯,还没走,多去学院上课。” 该买的东西昨日都买了,剩下的便是收拾,他下课了回来还能收。 李方嫌弃道:“就知道读书,你都要离开京城了,还不多看看多玩玩么?” 陈小桑来了兴致:“你知道京城哪些地方好玩么?” “算你有眼光,知道问我。”李方拍拍自己的胸脯:“只要你求我,我带你去玩。” 陈小桑无视他,而是看向沈大郎:“等你下学了,我们去逛逛吧?” 见她想去,沈大郎应了声“好”。 李方瞪大了眼:“你不去学棋学琴了?” 这一点都不像沈大郎! 沈大郎应道:“我也想看看京城的繁华。” “算你们聪明,我最近刚好有空,能带你们去玩。” 沈大郎很想一脚把李方踹开。 鉴于自己没怎么在京城玩儿过,到底还是让他跟着。 于是李方兴致冲冲得在每天放学后,带着沈大郎和陈小桑到处玩。 头一天便带他们去梅园看光秃秃的梅枝,还指着梅枝对两人道:“这里的梅花很有名,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来赏梅。” 陈小桑指着梅枝,道:“它还没开花。” “没开花才没人来啊,要是冬日,你们压根挤不进来。”李方很理所当然。 说的好有道理。 所以他们来看什么? 第二天更过分,竟然带他们去看一座坟墓。 陈小桑和沈大郎没被吓着,李方自己抖得倒是勤快。 “这座山里有不少忠臣,你们能瞻仰,算是你们的福气。” 他因着抖得太厉害,声音也是颤颤巍巍。 沈大郎问他:“你抖什么?” “这可是坟地,你们不怕么?” “不怕。”沈大郎淡淡道。 李方找不到认同,便道:“你当然不怕,小桑肯定怕的,是吧?” 陈小桑眨巴眨巴眼睛,问他:“为什么要怕?” 李方悲愤道:“你们都不是人!” 这可是坟地啊,还是大晚上过来,他们竟然不怕。 李方本来想吓吓他们,谁知道他们一点反应没有,倒是把他自己吓得够呛。 不过这两天下来,陈小桑和沈大郎已经把李方归纳到“不靠谱”一类人了,后面就不让他带。 李方不放弃,再三恳求,陈小桑才同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次李方很有诚意,把两人带去泡澡。 “这是泡热汤,对身体好。你们只要泡一回,就会喜欢上,以后经常过来。” 这回不等两人翻白眼,李方先遇着麻烦了。 他们难得来一趟,竟然在门口遇到邵逸凡了。 章节目录 第794章 认错人了 李立赶着的马车被逼停后,他小声对着马车里头道:“少爷,是邵家的马车。” 李方推开门,指着对面的马车就大笑:“邵逸凡,你也太惨了!” 对面马车里的邵逸凡右腿被夹板夹着,对着马车门放着。 被这般嘲笑,邵逸凡怒道:“李方,你少给我得意!” 陈小桑觉得她二哥说的很不对,她惹事的能耐跟李方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才想着,那邵逸凡冷笑一声:“这丫头就是欺负我妹妹的人吧?” 陈小桑嘴快道:“你认错人了。” 李方:“……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我可不想惹麻烦。” 她是来泡热汤的,可不是来吵架的。 沈大郎点头,“这人是来找你的,你自己担着吧。” 他对陈小桑道:“我们进去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跟着他就下马车。 李方傻眼了,他冲着两人喊:“你们也太没义气了吧?亏我还带你们出来玩儿!” “夏天看梅花,晚上看坟山么?”沈大郎反问。 陈小桑也很嫌弃:“还不如我们自己找地方玩。” “还惹来麻烦。”沈大郎更嫌弃。 他护着陈小桑下了马车,便对陈小桑道:“我泡完在门口等你,有事让人找我。” 陈小桑看看天色,道:“我们泡半个时辰出来吧?” 沈大郎还想回去看书,便点了头:“好。” 李方很不满:“你们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他都来找你麻烦了,今儿你肯定泡不成了,我们总不能全都白跑一趟吧。”陈小桑说得有理有据。 沈大郎赞同地点了头。 李方愤怒看向沈大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没有自己的想法。” “我想法很多,你都要听么?”沈大郎反问。 陈小桑双手抱胸:“我们是一起的,想法一样,你嫉妒么?” 嫉妒,他嫉妒死了! 李方气得磨牙:“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来找我的?保不齐是来找你们呢?” “他喊的是你的名字。”沈大郎道。 这回换陈小桑点头了:“我们都不认识,他怎么会来找我们呢?” 李方一个人当然说不过他们两个,他决定大家都泡不成热汤。 李方对着邵逸凡喊:“这男的就是沈睿庭,这丫头是陈小桑,就是前几天欺负你六妹的两人。” 沈大郎和陈小桑:“……” 邵逸凡冷笑:“果然是你们,我就说李方毛都没长齐,身边不可能跟着个丫头。” “姓邵的,你骂谁呢?是不是要跟老子干架?”李方怒了。 “怎么,恼羞成怒啊?”邵逸凡嘲讽:“你夫人天天独守空房吧?” 这下李方是真的忍不了了,他都顾不上下马车,而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拉着沈大郎便道:“我们去揍他丫的。” 沈大郎甩开他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骂的又不是他。 陈小桑把沈大郎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对李方道:“你不要打大郎哥的主意,我们是来泡汤的,不想得罪人。” “你们早得罪他了,那个邵六小姐是他唯一的嫡妹妹,你们能脱得了干系才怪!”李方哼唧。 “小桑也是陈家唯一的女儿。”沈大郎可没被李方那个“唯一的嫡妹妹”所动容。 陈小桑道:“没错,我也有五个哥哥,那我就是陈六小姐。” 李方嘴角都要抽抽掉了。 “谁跟你们说邵六小姐有五个哥哥?邵夫人只生了邵逸凡和邵六小姐,其它人都是邵大人的小妾生的。” “你们说个没完了是吧?”邵逸凡打断他们。 从刚刚到现在,他们就你一句我一句闲聊。 隔得远,他们声音小,邵逸凡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李方偶尔给过来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些人是在说他坏话。 沈大郎也不想让陈小桑一直待在这儿,便对李方道:“你自己应付。” 他不顾李方的反对,带着陈小桑往铺子走。 这回拦着他的不是李方,而是邵逸凡带来的护卫。 沈大郎抬手将陈小桑拦在身后,冷了脸看向邵逸凡:“你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么?当然是收拾你们!”邵逸凡冷笑:“敢欺负我妹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方跳起来,对着两人喊道:“看吧看吧,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大郎瞥他一眼,才低头对陈小桑道:“一会儿你先进去,轻易别出来。” 才说完,手被陈小桑热乎乎的小手抓住。 他低头一看,手心被塞进一个小小的纸包。 “这是喷嚏粉,只要沾染一点,就会一直打喷嚏。” 沈大郎才想说不用,陈小桑又往他手心放了一包毒药,给他介绍:“这是闻了会昏迷的药。” “还有这个,”陈小桑又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这是剧毒,一包下去会瘫痪。” 眼看着陈小桑还要去自己的布袋子里掏,沈大郎制止她:“用不着这些。” 他的拳脚功夫足够了。 陈小桑很遗憾,“我本来还想试试效果,既然大郎哥说不用,那就以后再试吧。” 于是她又将药包一一放回腰间帮着的小布包里。 沈大郎看看她腰间的小包,再看看她自然的神色,突然就觉得自己白担心了。 邵逸凡见两人又聊起来了,气得磨牙:“不给你们一点眼色瞧瞧,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他抬手,“给我把他们三个抓起来!” 那些侍卫朝着三人围过来。 李方兴致勃勃地转动着手腕:“这可是你来惹事,我是正当防卫,打了你,可别回家哭鼻子。” 邵逸凡轻蔑地看向李方:“有本事才能放狠话。” 今儿他可是带了二十五个人出来,李方才带了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沈大郎也顾不上与陈小桑闲聊,只能急急道:“你跟在我身边,别跑远。” 陈小桑拉住沈大郎,“不用动手。” 沈大郎下意识看向她的小布包,道:“你别用毒。” “不用不用。”陈小桑摆摆手。 她小声解释了几句,沈大郎沉吟片刻,便抬头问邵逸凡:“你抓我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邵逸凡龇牙:“当然是把你们揍一顿出气,再让你们跪在我妹妹面前赔罪,求她原谅。” 章节目录 第795章 有靠山 陈小桑探头出来问他:“我要是让你的腿快些好,你是不是就不抓我们了?” 邵逸凡不自在地挪动了下他的腿,便又嘲讽一笑:“我是骨头断了,得慢慢长,你还能怎么让它快些好?” 他爹可是把御医请过来帮他看过了,还不是开些药,让他慢慢养着。 凭他两,还能认识什么名医不成? 明明知道不可能,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主要是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家里,他已经快发霉了,所以才问了一句。 陈小桑道:“有药可以让你的腿快些好。” 邵逸凡坐直了身子,问她:“什么药?” “你得先让我把脉,我才能知道那药适不适合你。”陈小桑应道。 邵逸凡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陈小桑,总觉得自己真要信了她,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 尤其是李方还在场。 李方瞪大了眼:“你要帮他治病?他可是我们的仇人!” “我们没得罪过他,怎么会是仇人呢?”陈小桑不以为意。 她和邵逸凡这才见第二面,并没有太大矛盾。 李方指着邵逸凡道:“他妹妹欺负你们,你都不生气么?” “我们当场报复回去了,已经扯平了。”陈小桑应道。 这就是当场报仇的好处,不用事后想到那些事儿就委屈。 李方哼一声:“你觉得扯平了,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别人”邵逸凡这回儿正犹豫。 陈小桑见他犹豫,便道:“你就算想报仇也不行的,我要是一个时辰后还没回去我干娘就会找我,到时候一查,就能知道我们是被你欺负了,你不会好过。” “唬谁呐?”邵逸凡冷笑:“你干娘好大的排场,还不让我好过。” 陈小桑双手抱胸:“你不知道我干娘是谁么?” “我连你亲娘是谁都不关心,谁在意你干娘。” 邵逸凡这话说得虽然不客气,但也是实话。 像他这种大家少爷,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门清儿。 陈小桑和沈大郎都是从外地来的,没有根基,他才敢轻易招惹。 陈小桑眨眨眼:“你不知道么?我干娘是陈二夫人啊。” 邵逸凡:“陈二夫人什么时候收干女儿了?” “就在睿庭哥被陈阁老收徒的那天。” 沈大郎听陈小桑念他大名,软软糯糯的,格外好听。 邵逸凡:“……陈阁老怎么会收徒?你就算编也得编点能让人相信的东西吧。” 谁不知道陈阁老如今身子不行,压根不见外人,甚至连他侄子都不见。 这样的身子,怎么可能会收徒弟? 陈小桑很嫌弃:“那天好多人都来了,你不知道?” “我没见过姓邵的大人。”沈大郎帮着解释。 陈小桑惊奇:“不是请了很多官来么?怎么他爹没来?不会是与陈阁老不合吧?” “你别胡说,我爹怎么会跟陈阁老不合,他只是担心我,在家里陪着我而已!”邵逸凡着急道。 那可是陈阁老,谁敢轻易跟他不合啊? 这话若是传出去,御史大夫又得参他爹,他爹肯定不能放过他。 想到那情形,邵逸凡打了个哆嗦。 这回若不是他的腿受伤,他爹怕是得抽死他。 沈大郎便道:“既然没有不和睦,我们也没什么矛盾了。” “我就说陈爷爷这么好相处的人,不会有人跟他合不来。”陈小桑笑眯眯道。 李方:……这是人好的原因么?明明就是位高权重。 当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很清楚的。 邵逸凡这会儿不敢再轻视两人,毕竟都是有陈家当靠山的人。 他缓和了语气,问道:“你真认识能治好我腿的大夫?” “有啊,就是我自己。”陈小桑反手指向自己的脸。 邵逸凡差点被噎住。 就这么点小的人,还是个丫头,能比太医还厉害么? “真会说大话,我看你也没什么能耐,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李方给我留下就行。” 李方炸毛了:“凭什么只留下我?你这是欺软怕硬!” “你敢得罪陈家吗?”邵逸凡嫌弃问他。 李方可不愿意在口头上输给他,鼓足了底气道:“那也没你这么软骨头。” 陈小桑已经分不清李方是敌是友了。 沈大郎不管他们两人,对陈小桑道:“我们先回去,明日我再带你过来泡热汤。” 不等陈小桑反对,李方便拦住沈大郎:“你们不能这么没义气,要走得带我一起走。” 沈大郎看了眼一旁巴巴看着他的李立,叹口气,对陈小桑道:“我们带他走?” “好。” 陈小桑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李方是带他们来泡热汤,才被邵逸凡围了的,怎么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她扭头对邵逸凡道:“我帮你治好腿,你让我们走,怎么样?” 那自信的模样,差点让邵逸凡心动。 不过一看到陈小桑,他又把心动压下了。 这么小的年纪,还是个女娃,能有多好的医术。 陈小桑不在意他的怀疑,还信心满满:“你让我试试,反正治不好你也不吃亏,治好了,你还能早点活动自在。” 邵逸凡想想也是,便指指自己的腿,道:“你来看看吧。” 陈小桑上前,把了会儿脉,便对着邵逸凡的腿按下去。 不等她问疼不疼,邵逸凡已经痛呼出声:“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我是大夫,是给人看病的,不会借由看病来报复你。” 陈小桑又按了下别的地方,邵逸凡疼得直抽冷气。 她收回手:“一直没好是吧?” “要是好了,我早下地了,谁要被夹板包着不能动啊。”邵逸凡没好气道。 陈小桑便道:“骨头碎得有些厉害,不过给你看的大夫医术好,帮你接骨服药,你的骨头长得差不多了。” 她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让药铺的人给你做成药膏敷在腿上,很快就会好。” 他们没有带纸笔,陈小桑道:“我念你背下来吧。” 邵逸凡:“你在说笑么?” “你背不下来啊?” 邵逸凡嘴硬:“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背得下药方子。” “睿庭哥就能背下来。”陈小桑自信满满。 在外头,她尽量喊沈大郎的大名 章节目录 第796章 自尊 邵逸凡怀疑地看向沈大郎:“你可以背下药方?” 沈大郎应道:“当背书便成了。” 说得好像书多好背似的。 邵逸凡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是记不下来,就打发小厮去买笔墨。 正好隔得不远就有一个书铺,小厮很快买了纸笔回来。 陈小桑就着车辕简单磨墨后,写了一个方子,吹干递给邵逸凡。 邵逸凡决定先收了,一会儿去找个大夫帮他看看能不能用。 “你们走吧。”邵逸凡摆摆手。 沈大郎问陈小桑:“还泡热汤么?” “不泡了吧,太晚了,我们可以先回家,下次再来。”陈小桑看了天色后应道。 沈大郎便带着她上了李方的马车,对站在地上的李方道:“你不走?” “走,一块儿走。”李方应了声,赶忙上车。 傻子才不走。 邵逸凡倒是说话算话,真就把他们放走了。 李方连着往后看了好几眼,见没人跟来,才高兴道:“那个药方子有毒吧?是会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还是半年下不了床?” “都不是,若是敷药,一个多月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你还真要治好他啊?”李方失望极了。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沈大郎瞥他一眼,道:“你别教坏她。” “得了吧,我们第一回见面,她不就给我下了毒么,还用得着我教坏她?”李方对沈大郎的话嗤之以鼻。 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己是得病了,后来从大夫嘴里才知道他是中毒了。 他还想着,自己好端端得怎么中毒了呢。 直到亲眼见到陈小桑毒死了一头狼,他才恍然大悟。 陈小桑反驳:“要不是因为你欺负我们,我肯定不给你下毒。” “那也叫欺负啊?明明是大郎收拾我。”李方愤愤不平。 陈小桑道:“那是因为你的武功没大郎哥好。” 这个是实话。 李方叹口气,静静瞅着沈大郎:“我怎么就样样比不上你呢?” “我比你努力。”沈大郎毫不留情道。 李方摆摆手:“这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你比我聪明,比我资质好,一辈子得压在我头上。” “你努努力,保不齐超过大郎哥了呢?”陈小桑试图鼓励他。 李方摇头:“不可能的,有些事啊,是命中注定了的。我们家,注定被姓沈的压一头。” 陈小桑来了兴趣:“有什么说法么?” “还不是我爹开的好头,一辈子都输给姓沈的,害得我也输给沈睿庭!”李方没好气。 “哪个姓沈的?” “名字我忘了,我只记得他当过忠武将军,后来辞官。我爹一心挣军工,忙活好几年,才拿到忠武将军的官职。” 说到这事儿,李方摇头叹息,觉得他爹可怜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如今天下太平,他爹就算想挣军功也挣不着。 太惨了。 李方一个哆嗦,赶忙将这念头从脑子里甩开。 “我爹就没我想得通,比不过别人就比不过呗,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话音落下,他发现沈大郎正定定看着他,他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问道:“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沈大郎感叹:“看来我以后得对你好点。” 李方没听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嗯,你爹和你都挺不容易。”沈大郎淡淡应道。 李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爹走武将的路子,前头有个姓沈的压着。他逼着我走科举的路子,又有你压着,我们就是欠姓沈的。” 陈小桑挠挠手背,跟他提议:“要不你跟你爹好好商量,让你从军去?” “要是有用,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惨。”李方龇牙。 沈大郎难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以后有不懂的,来问我吧。” 这话一出,李方瞬间活过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要不你别退学了,想回家就跟学院请假呗。先生那么看重你,肯定能准了你的假。” 陈小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一直到家,下了马车,她才小声与沈大郎商量:“大郎哥,要不你请假吧,把我们送回去后再来京城。” 沈大郎沉吟了会儿,才道:“要在京城生活三年后才能再参加考试,花销太大了,我没有持续的收入。” “我们再做生意呗,咱们努努力,让你在京城好好读书。” 陈小桑觉得供沈大郎在京城读书还是可行的。 她的保湿霜和洗面奶已经很好卖了,每天都有几十两收入,在京城生活绰绰有余。 只不过她跟陈二夫人一起合作后,沈大郎便没了收入。 沈大郎一听便知道她是想供他读书,心里便不愿意。 他有手有脚,不该让别人来养。 “一般学生考完乡试,都会回家,等三年后再来京城,我只是跟他们一样罢了。” “不一样,你进了东林书院,又拜了先生,若是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 陈小桑继续道:“你以后肯定能考上科举,可若是只靠你自己琢磨,可能需要二十年。若是有人教导,你十年就能考上,中间隔了十年,可以干很多事。” 沈大郎当然知道这些。 只是他的傲气不许他靠别人救济。 之前就一直被陈小桑带着做生意,挣了些钱,可那些都是陈小桑帮他挣的,是他欠陈小桑的。 所以上回猎到狼后,他无论如何也要分一半钱给她,算是报答。 陈小桑见他没应话,便停下脚步,沈大郎只好跟着停下。 “要是我想学医术,又没钱吃饭,大郎哥会帮我吗?”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毫不犹豫:“我不会让你没钱吃饭。” “这就是了嘛,如果你能挣钱,想资助我帮我进步,我会很自然得收下。只是现在换成你了,我先帮你读书,等以后你考得好了,我有困难,你再帮我不就好了嘛。” 沈大郎定定看着她,心里好像被什么破开,正在一点点生长,缠绕。 他忍住笑了。 陈小桑捂着胸口,差点看不下去了。 这笑得也太好看了。 真是太勾人了。 沈大郎抬手,轻轻摸摸她的头:“你倒是会想。” 陈小桑压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噔噔噔”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手,问他:“我说得有道理吧?” 章节目录 第797章 进货 沈大郎收回落在半空的手上,忧心道:“可我没有能回报给你的东西。” 读书要花不少银钱。 束修、书本、笔墨纸砚,逢年过节得给先生送东西。 单单这些就不少,这还没算上偶尔与同窗的应酬。 哪怕他考上进士当了官,俸禄也不算高,很难还清读书的开销。 除非他贪污。 陈小桑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你救过我好几回,我的命可是很值钱的,报答你也是应该的嘛。” 沈大郎不觉得这有什么:“救你是应该的。” “那我帮你也是应该的。”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捂了额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陈小桑见他还不答应,心里对他更看重了。 要是换了别人,巴不得能有人供他读书呢。 陈小桑想了会儿,道:“医馆有你的一份,每个月都能分红,你吃饭、租房应该都够了。” 不过读书还是不够。 “你身上不是还有银钱么?要不你再去别的布庄买些布头吧,我们回去赚一些钱后,一起合伙来京城开一间铺子,到时候铺子挣的银钱就够你在京城读书了。” 沈大郎诧异:“你买这么多布头能用完么?” “可以慢慢卖,肯定能卖完。”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若是能在京城开一家铺子,每个月挣的钱就够了。 见他心动,陈小桑便道:“这一次我们回家不容易,要是能多买一些,家里就能做起这个生意,多挣些银钱。” “明日我们再去转一转。”沈大郎道。 说干就干,接下来几天,沈大郎一放学,就回来接了陈小桑和陈二树去各家布庄买丝绸的布头。 到第三家时,陈小桑身上的银钱就只剩下一百两了。 陈二树打死不愿意将身上的银钱拿出来。 “我们在路上要花不少银钱,我身上的银子不能动,要买你们自己买,我不拦着。” 陈小桑便不勉强他,反正沈大郎身上还有不少银钱。 沈大郎一出手就是二千两,差点把陈二树吓着。 “你们买这么多布头,若是挣不了钱,不是亏大发了么?”陈二树劝他们:“要我说,还是留些银子救急。” 陈小桑道:“二哥,你怎么跟在家里全然不同了?在家你都是支持我的。” “在家我不用当家,在这儿,我要是不拦着你,咱们都得喝西北风。”陈二树叹口气:“我可算理解咱爹了。” 爹太不容易了。 陈小桑撩了眼皮看他:“你身上的银子都够我们一个来回了,不用担心。” 他能不担心么? 穷家富路,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就怕路上有个万一,到时候他们没个备份的银钱,那不得要饭回去哟。 沈大郎道:“若是真没饭吃,我钻进林子打几野味,能填饱肚子。” “万一你们生病了,我是大夫,可以帮你们看,不用花诊金。” “药材我可以去山上找找。” 瞅着两人一唱一和,陈二树摆摆手:“行了行了,跟着你们两饿不死,我不担心。” 附近的布庄被他们跑遍了后,几人的屋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陈二夫人过来时,被吓了一跳:“你们哪儿来这么多布头?” “买的呀,我们准备回家做生意。” “卖布头?”陈二夫人疑惑问道。 陈小桑摇头:“把布头做成其它东西再卖。” 陈二夫人从门口退出来,“我在想,你们怎么带回去。” 陈小桑应道:“我原本想租辆马车,后来算算太划不来了,便想着再买一辆马车。” 她手头还剩下一百两,再加上她娘帮她塞在各个地方的银子,加在一块儿有个二百来两。 再让沈大郎往里头填一百两,就差不多能再买一辆差些的马车了。 陈二夫人想说一辆马车怕是塞不下这么多布头,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到时候她帮着多匀出来一二辆马车,就能帮她把这些东西都拉回丰都县。 “明日就要放榜了,你得让大郎在家里等喜报。”陈二夫人提醒道。 陈小桑不自觉紧张起来。 虽然知道考上的希望很渺茫,可到底还是有一丝丝希望的。 陈小桑问陈二夫人:“往常都是什么时候报喜讯呐?” “那可说不好,考生们都住在不同的地方,得差役们一个一个去寻,很费时间。明日让大郎别去学院了,在家里等喜讯吧。” 陈小桑应下了。 她一想到明儿要放榜,就坐立不安。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定力,陈小桑便去了书房抄书。 一开始心思还有些飘,慢慢的就沉迷进去。 她本想跟沈大郎说这事儿,可沈大郎才回来,就被陈阁老喊走了。 等到天黑许久了,他也没回来。 陈小桑扛不住,顺着床往下一滑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吵醒的。 她顺着窗户看出去,沈大郎正在院子里耍拳。 她看看还挂在天上的月亮,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不睡觉么?” 沈大郎收了拳才道:“睡不着。” 陈小桑怀疑问他:“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我睡了,二哥一晚上没睡。”沈大郎说着往陈二树的方向看去。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二哥正精神抖擞地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二哥失眠了?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 陈二树摆摆手:“你扎针我也睡不着。” “我扎针还是很厉害的,你要不要试试?” 陈二树连连摇头:“今儿是放榜的日子,我可不能睡觉,保不齐就有人来报喜呢。” 他还没见过别人报喜呢。 昨晚躺床上,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等着。 一会儿想着万一大郎考上了,差役来报喜,他该做些什么才不失礼啦。 一会儿又想着大郎要是没考上,要怎么安慰他啦。 然后就是想到可以喊回家见到自家娘子,就更兴奋了。 熬了一夜的陈二树,现在精神得很。 陈小桑这会儿也醒了神,干脆搬了个小板凳来院子里坐着。 “大郎哥紧张么?” “不紧张。”沈大郎拿了一方汗巾,在脸上擦了一把,顺势在院子里扎马步。 陈小桑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便暗暗感叹,这人的心里素质真好。 章节目录 第798章 收敛一点 陈二树点头:“不紧张就好,等结果出来,我们明天再歇一天,后天启程回家。” 说到回家,陈二树双眼发亮:“总算能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家里肯定好好的,要不然子都哥该写信告诉我们了。” 陈二树朝着她的方向挪过去,问她:“你就不想爹娘么?” “想啊,所以我才要回家嘛。”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便问沈大郎:“大郎啊,你想家不?” “还好,我习惯了。” 沈大郎是真的很习惯,毕竟他考试读书在外头的时间多。 陈二树意味深长地看他:“那是你还没娶媳妇,能你成亲了,就该心心念念记挂家里了。” 陈小桑笑眯了眼:“原来二哥是想二嫂,不是想爹娘啊。” “我媳妇我当然想了,爹娘也想。” 陈小桑觉得她二哥不好逗,还是沈大郎好玩。 不过今儿是放榜的日子,她便不逗他了。 吃完早饭,陈小桑就拿着医书,跟着沈大郎去陈阁老的屋子,听沈大郎弹“绕梁”。 一曲毕,外头有人进来禀告:“褚先生来了。” “这么早便过来了么?”陈阁老肉疼地瞅着眼前的琴。 陈小桑忍不住提醒他:“陈爷爷,你收敛一点呀。” 说着,朝沈大郎那边抬抬下巴。 陈阁老顺着她看过去,沈大郎正眼观鼻鼻观心。 他悠闲地捋胡子:“大郎啊,我就是疑惑褚先生怎么一大早来找我,绝不是不信你考不过乡试的乐律,让我赌输了把绕梁交出去。” 沈大郎:……其实他可以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行:“万一大郎哥考过了呢?琴还是你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阁老点头应了声,扭过去安慰沈大郎:“大郎啊,我很信你。” 褚先生早做好看脸色的准备了。 不过今儿就能得到“绕梁”这么好的琴,什么脸色他都能忍。 谁知道一进门,便见陈阁老正笑呵呵迎接他。 “褚先生来了?” 褚先生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客气地应话。 他一进屋,沈大郎便将位子让开了。 褚先生很自然地被陈阁老带到“绕梁”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顺势坐下了。 一见到“绕梁”,褚先生双眼发亮。 “褚先生试试琴?” 褚先生这会儿也想不到太多,将袖子往上推了些,抑制着激动道:“那我就试试?” “许久没听褚先生弹琴,今儿倒是有耳福了。”陈阁老笑呵呵道。 陈小桑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有一点不舍。 明明刚刚还在心疼这把琴。 这个小老头也太会隐藏情绪了。 褚先生端端正正坐好,手指放在琴上,只简单弹了两个音,脸色就变了。 一旁的陈阁老对着沈大郎和陈小桑道:“好好看看褚先生是如何弹琴的。” 陈小桑和沈大郎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看着褚先生弹了一曲又一曲。 听到后来,他们两都沉迷了。 褚先生不愧是宫廷乐师出身,琴技高超,再配上“绕梁”的琴音,曲调时而悠扬,时而欢快,甚至还有一段,让他们好似置身战场,金戈铁马。 他们听得入迷,褚先生更入迷。 弹完一曲,便紧跟着下一曲,全然不想停下。 这可是绕梁琴啊,他竟然有机会弹绕梁琴! 一直到吃午饭,褚先生才停下来。 褚先生很不好意思:“一时弹得入迷了,陈阁老莫要见怪。” “好琴就该配褚先生这样的琴师。”陈阁老笑着附和:“若是以后能经常听到褚先生的琴声,才是幸事。” 褚先生红光满面:“往后我经常带绕梁过来便是。” 瞅瞅这话说的,好似断定沈大郎已经考不过了。 陈小桑不搭理他,拉了沈大郎到一旁,背着人安慰他:“大郎哥不用灰心,这才过了一上午。” 沈大郎“嗯”了声:“我倒是不灰心,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 “他应该挺喜欢听褚先生弹琴吧。” “喜欢听,不一定舍得把琴送出去。”沈大郎顺着看过去。 想到早上陈阁老的不舍,陈小桑再看如今笑眯眯的陈阁老,感叹道:“陈爷爷可真会控制情绪。” “这便是他厉害的地方,不露声色。”沈大郎敬佩完,又看向陈小桑:“你也厉害。” 不愧是亲爷孙。 陈小桑摇摇头:“我没他厉害。” 她生气了就憋不住。 沈大郎侧眼打量她:“你还挺谦虚。” “过奖过奖,大郎哥也很谦虚。” 沈大郎不想让两位先生等着,便道:“走吧,先去吃饭。” 陈小桑怕他想到成绩紧张,便道:“我们明天再去买一辆马车吧,这些东西都装不下。” 沈大郎觉得这样有些浪费。 他想了会儿,道:“一辆马车怕是装不下,我们可以买骡车,多买几辆。” 骡子虽然没马快,但是耐力好,也能拉东西,往后带回丰都县后还能干活。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反正家里还得买不少田地。 两人商量完,便去餐桌钱坐下,这会儿陈阁老还和褚先生交谈甚欢。 陈小桑饶有兴趣,被沈大郎打断:“吃饭吧。” 陈小桑端起碗筷,边扒拉米饭边继续看。 明明一个舍不得把琴给出去,一个恨不得立马就把琴拿走,怎么还能聊得这么投机呢? 果然都是人精啊,她可太傻了。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褚先生扭头看向她:“这位姑娘是?” “儿媳妇收的干女儿,在乐律上有些天分,褚先生要不顺带一起收徒?” 这个顺带当然是跟沈大郎一起收。 褚先生顿了下,往沈大郎瞥了一眼。 想到他的天分,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还没收过这么没天分的学生,不过为了绕梁琴,他还是能忍的。 只是还要多一个姑娘,就跟之前说的不同了。 褚先生打量了会儿陈小桑,笑着对陈阁老道:“二夫人收的干女儿,定是有独特之处。只是我如今学生多,怕是兼顾不了,反倒耽搁她了。” 陈阁老听出来了,褚先生这是不肯吃亏。 “倒是不用褚先生太过费心,与睿庭一块儿教导就是了。学不出来,也是她自己天分不够,也不会怪到先生身上。” 章节目录 第799章 报喜来了 陈阁老说的那叫一个随意。 褚先生蹙眉。 他可没陈阁老这么老奸巨猾,这会儿已经有些憋不住了。 多收一名弟子,便要多费不少心。 真要没教出来,不是败坏他的名声么。 见他脸色不好,陈阁老心里舒坦了。 “绕梁”琴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陈小桑看着两人交锋,忍住提醒:“睿庭哥没考过乡试的乐律,才会拜褚先生为师。” 这会儿说这些也太早了,就好想笃定了沈大郎肯定过不了乡试一样。 褚先生摆摆手:“板上钉钉的事了。” “今天才出结果。” “到这个时候了,还没人来,我看也没什么希望。”褚先生应道。 陈小桑不乐意听他说话:“还有一下午。” 褚先生张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只道:“到底是孩子。” “褚先生觉得我一定考不过么?”沈大郎放下筷子,反问。 “别的我不好说,单单是乐律这一门,你便过不了。”褚先生倒是不觉得该护着沈大郎的自尊。 当日他是亲耳听过沈大郎弹琴的,对他的天分很清楚。 沈大郎定定看着他:“褚先生不知道我如今的琴艺,怎么就能笃定?” “以你的天分,就算练一年,也过不了乡试。”褚先生顿了下,继续道:“我不用听,便能断言。” 乐律太吃天分了。 沈大郎问他:“若是我过了乡试的乐律呢?” “不可能。”褚先生断言。 “万一呢?” 褚先生想也不想道:“那我收你为徒,还将这个姑娘也一块儿收了。” 陈小桑无奈:“我不是很想学。” 褚先生惊呆了:“你知道多少人求着跟我学琴么?” 他指着沈大郎:“他为了跟我学琴,都把绕梁琴送我了。” 瞧这话说的,什么叫送啊。 “这是打赌。”陈小桑特意强调。 褚先生摆摆手:“都一样。” “不一样。” 褚先生也不跟她咬文嚼字,反正在他眼里,就是要将“绕梁”琴送给他,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他看向沈大郎:“我这法子怎么样?” 沈大郎看向陈小桑,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不要。” “她不愿意,褚先生,你换一个吧。”沈大郎淡淡道。 褚先生看看陈小桑,又看看沈大郎,最后看向陈阁老:“陈老,这事儿是您的主意?” “我是很想让她跟着褚先生学习的。”陈阁老半垂着眼皮,“孩子都大了,不听话,让褚先生见笑了。” 说了半天,面子是给足了,事儿却一点没办。 褚先生心头那点火气,还被他几句话给浇灭了。 他倒也能心平气和问陈小桑:“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学琴?” “我要学医啊。”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得主要学一样,不然哪儿哪儿都学不精。” 褚先生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有如此透彻。” 陈小桑扯扯旁边沈大郎的衣服,乐呵呵道:“睿庭哥比我更透彻。” 她可不是恭维沈大郎。 毕竟她年纪摆在这儿,想东西比较实际,但是沈大郎还小呢,却能有很多自己的坚持,还能自己想通很多事。再长大些,就不得了了。 “你比我强。”沈大郎对着陈小桑道。 陈小桑摆摆手:“你不要太谦虚。” 沈大郎:……到底是谁谦虚。 褚先生看他们聊上了,赶忙打断:“好了,我知道你们都聪慧过人。” 见两人目光落在他身上,褚先生咳嗽一声,道:“不过这绕梁琴我还是会拿走。” 这事请不能退让。 陈小桑再次纠正他:“只有大郎哥没考上科举,你才能拿走绕梁琴。” 褚先生这回倒是顾及了一点沈大郎的面子,没直白说出沈大郎肯定考不上的话。 他只道:“只有一下午了。” “倒也不是,以往也有一天没报完喜,第二日继续的事。”陈阁老撩起眼皮道。 褚先生:“……我今儿还带不走绕梁?” “总得等这事儿了了才成,褚先生说是吧?”陈阁老笑呵呵问他。 褚先生吃瘪了。 不过想到今儿在陈家,也能一直弹绕梁,便觉得也还好。 总归不好得罪陈阁老。 他觉得自己该大度一些,便笑道:“若是今儿没人来,明日我再过来也行。” 才说完,外头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冲进来。 一旁的老卫将他拦在门外:“有什么事,先喘好气再说。” 小厮大口呼吸,赶忙对着老卫道:“报喜的人来!” 陈小桑“唰”一下蹦起来,几步跑到小厮跟前,急切道:“是报喜的差役吗?” “是呀。” 陈小桑乐得又跑到沈大郎跟前:“你过乡试了!” 沈大郎神情一松,“嗯”了一声,便要站起身。 因着一下子起太猛了,差点被椅子绊倒。 陈阁老悠悠道:“沉稳些。” 陈小桑高兴道:“这回儿就该高兴啊。” 这可是考上举人啊,能不高兴么?! 沈大郎压住欣喜,拉了一下陈小桑,对着陈阁老鞠躬行了一礼,道:“先生,我先去见报喜的差役了。” 见他安定下来,陈小桑也跟着收敛了情绪,乖乖站在他身旁。 “去吧,让二树同你一起,身边要有个长辈。” 等沈大郎和陈小桑出去,陈阁老才乐呵呵对褚先生道:“对不住啊,这绕梁琴怕是给不了先生了。” 褚先生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念叨:“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阁老给他夹了一块青菜,笑道:“睿庭这孩子聪慧不说,还极刻苦。各门功课学得都很好,单单乐律不太行,考上举人也是情理之中。” “他的乐律怎么过的?”褚先生一下坐直了身子。 陈阁老笑道:“每日来我这儿练一个时辰,后来买了一把好琴,晚上在家再多练练,便越发好了。” “怎么可能?以他的天分,想要练好,少说得几年。”褚先生惊呼。 琴技需要大量的练习,哪怕天分极好,也很难一蹴而就。 陈阁老慢悠悠摸着胡子,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或许是绕梁音色好,他用绕梁练琴,慢慢领悟了乐律之美?” 章节目录 第800章 举人 褚先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用绕梁给他练琴?!” “唉,不瞒褚先生,睿庭弹别的琴太难听了,也就是绕梁能入耳,他弹得再差,也能入耳。” 褚先生:…… 像绕梁这种好琴,他们做梦都想弹一弹。 可到陈阁老手里,却给一个门外汉练习用? 真是暴殄天物啊! “再好的琴,总得有人用。我看睿庭挺喜欢,便给他用。没成想,他也争气,竟是考过了科举的乐律。” 陈阁老笑眯了眼。 即便褚先生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只这么几个月便能有这么大的进步,我实在没想到。” 哪里只他没想到,陈阁老同样没想到。 可他不会说。 他意味深长道:“睿庭是个极刻苦的孩子,将来必定登上朝堂。” 褚先生心头一动。 陈阁老见他脸色有变化,很满意。 沈大郎和陈小桑找到陈二树时,陈二树正在收拾东西。 一听到报喜的人在外头,他便是一阵狂喜,一把搂住沈大郎的肩膀,朝着他胸口锤了一圈:“好小子,你可真厉害!” 沈大郎嘴角上扬,应道:“运气好罢了。” “怎么会是运气呢?这是实力!”陈小桑乐陶陶道。 “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了!”陈二树高兴念叨:“我们陈家湾竟然出了个举人老爷,这可太有面子了,简直是光宗耀祖!” 见他高兴地嘀咕个不停,陈小桑提醒他:“二哥,报喜的人在外面等着,你得出去迎接。” “对对对,我得动起来。”陈二树扭头吩咐沈大郎:“你赶紧回换身好衣服,举人老人该有举人老爷的派头。” 沈大郎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衣服挺好的。” 没有补丁,洗得也干净。 陈二树嫌弃:“咱不能让人看低,上回买的那套衣服不还挺新的么,你就换那一套。” 把沈大郎打发走,他又打量了会儿陈小桑,满意得点点头:“你这样就挺好。” 自从陈小桑搬进陈家后,陈二夫人便为她置办了好几身衣服,今日穿的这套就是陈二夫人准备的。 趁着沈大郎换衣服,陈二树回屋子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他在客栈就跟人打听过,若是别人来报喜该怎么办。 哪怕这回用不上,以后总归要用的。 没成想今儿就用上了。 沈大郎很快换好衣服出来,陈二树这才满意得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带着他们去门口迎人。 到了门口,门房告诉他们才知道,陈二夫人已经让人将报喜的差役请到偏厅去了。 陈二树又带着人匆匆赶到偏厅。 陈二夫人这会儿正坐在主座,跟下首坐着的差役闲聊。 见他们过来,陈二夫人笑道:“你们先说说话,我去让厨房准备些吃的。” 差役赶忙站起身,紧张道:“夫人不用客气,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一会儿便走了。” “正是饭点,总归不能让你饿肚子出门吧?”陈二夫人笑道。 差役哪里敢麻烦她,连忙道:“还有好几家需要卑职去报喜,若是耽搁了,怕他们着急。” 京城那些考生今日都等得焦急,陈二夫人不好耽搁他,便道:“怠慢了。” “哪里哪里。”差役诚惶诚恐。 陈二夫人转身对沈大郎道:“恭喜睿庭。” 沈大郎恭敬得回了一礼。 陈二夫人跟众人打了招呼,才带着一群丫鬟离开。 她一走,差役大大松了口气。 陈二树上前一步,对差役拱手行了一礼,笑着问道:“差老爷可是来报喜的?” 差役抹了一把汗,便问他:“你可是沈睿庭?” “不是我,睿庭是他。”陈二树往沈大郎的方向指去。 差役忍不住多看了沈大郎两眼,才问道:“可有凭证?” 每个参加乡试的考生除举荐信,以及参加考试用的铭牌,还有有印章。 这些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沈大郎递过去,差役对了下,发现没问题,这才恭敬地将一份文牒双手捧着举到沈大郎面前,高呼:“恭祝沈老爷登科大喜!” 陈二树激动得手心全是汗,他大喜地催促沈大郎:“快!快接住!” 陈小桑双眼发亮,紧张地看着那包红纸,只觉得这东西价值千金。 沈大郎深吸一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手上黏糊糊的汗,这才双手接过,真诚对差役道:“多谢!” “沈老爷客气了。”差役恭敬道。 这位举人老爷年纪还小,他记得文书上写的是十六岁。 十六岁的举人啊,他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 这样的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他可不敢得罪。 还有更要紧的,这位举人老爷是在陈家住。 这可是陈阁老家啊! 刚刚那位来招待他的,是陈家的当家女主人,他哪里敢有一点放肆? 陈二树见他这般好说话,偷偷松了口气,往差役手里塞了一个银锭子,笑道:“差爷辛苦了。” 若是别家,差役定是毫不犹豫收了。 在陈阁老家,他不敢放肆,又把银子往回推:“这怎么好意思。” 陈二树道:“这是个大喜事,都高兴高兴。” 沈大郎瞥了一眼他们推搡的银子,并没有多话。 差役见他是真心给银钱,便不推辞。 收了银钱,这好话便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陈二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直陪着将差役送走。 差役到门口,还特意多敲了几下锣,高呼几声后才离开。 沈大郎看完文牒后,便递给陈小桑:“要看看么?” 陈小桑当然想看,拿着文牒仔细看完后,才发现沈大郎手里还有一封信。 “这是什么?” 沈大郎顿了下,应道:“邀请信,明日我需要去吏部报到。” “我听说举人老爷能派官,大郎,你明儿去那个什么吏部,往后是不是也当官了?”陈二树宝贝地捧着陈小桑递过来的文牒,惊喜地问道。 “举人能当官,可是只能当县丞之类的官,也很难升官。”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肯定要继续考会试。” 陈二树乐呵呵道:“再小也是官,比差老爷总大吧?” 说到这个,他就乐个不停。 举人老爷啊,他家,哦不,他们村就没出过举人。 章节目录 第801章 礼物 陈二树高兴得满脸红润:“你爹知道,非得乐得睡不到觉!” 沈大郎:……他爹巴不得他考不上。 陈小桑笑眯眯道:“不只兴义叔,我们村的人都会高兴。” 提到村子,陈二树一下跳起来,推搡沈大郎:“你快拿去给陈阁老和二夫人看看,我得抓紧收拾东西,咱们赶紧回家!” 沈大郎抿了唇,将笑意敛了回去,才道:“我这就拿去给先生看看。” 陈小桑摆摆手:“快去吧。” 沈大郎顿了下,问她:“你不去?” “我要帮二哥收拾东西,还要清点东西。你这个是衣锦还乡,不能买骡车,我要和二哥去买一辆很好的马车!”陈小桑兴致勃勃。 陈二树不懂什么叫“衣锦还乡”,但沈大郎考上举人,就不能再寒酸了。 他道:“还得给大郎置办几身好衣裳!” 见他们这么激动,沈大郎忍不住嘴角又往上翘。 他回自己屋子,将钱袋子拿出来,交给陈小桑:“我的银钱都在这儿,想买什么,你们随意。” 陈小桑乐呵呵得收下,道:“那我要买很多礼物。” “嗯。” “村长,还有族里老人们也要带些东西回去。” “好。” “对了,还得给子都哥也带礼物,他教导你了。” “行。” 一通交代,沈大郎才离开。 外头小厮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沈公……沈老爷,外头有人给沈老爷送礼来了。” 陈二树疑惑:“我们在京城不认识多少人啊,谁会送礼过来?” “差役一路敲锣,高呼沈老爷的名讳过来的,不少人都知道沈老爷中了举,这会儿已经备好礼物送过来了。” 小厮勉强将话一口气说完,便连连喘气。 陈小桑听完,对陈二树道:“应该是想与大郎哥交好的人。” 陈二树才合上嘴巴,忍不住感叹:“好家伙,才报喜,礼物就送上门了。” “他们肯定早就把礼物备好了,今儿谁中举,把礼物往那家一送就是了。”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张大了嘴巴:“合着他们跟着报喜的差役屁股后面跑啊?” “反正他们的下人多嘛。” 这些事对那些大家族来说,不过吩咐一句的事。 考上举人,意味着往后最少是一方乡绅,有些人会进入县衙为官,更多会努力去考会试。 无论是哪种,都已经有前途了。 不过送些礼物,就能稍加拉拢,多赚的生意啊。 陈二树便有些着急:“我忘了打听这事儿了,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小桑想了想,道:“找干娘帮忙吧。” 等他们赶到门口时,管事已经在门口帮着接待那些送礼的人了。 见到他们两人过来,管事笑道:“小桑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陈小桑看着往里头拿礼物的人,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难怪说穷秀才富举人,单单这些礼物,得值多少银钱啊! 陈二树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排场也太大了! 他率先反应过来,对陈小桑道:“二夫人找你怕是有事,你赶紧去看看,这儿有我招呼着。” 陈小桑被领着去见陈二夫人时,她坐着的桌子上堆了不少礼单。 一见陈小桑,陈二夫人便起身,将陈小桑压在椅子坐下。 “小桑年纪也不小了,该学学打理这些人情往来的事,趁着这个机会,干娘便教教你。” 陈小桑惊呆了:“怎么有这么多人送礼啊,他们就不怕我们弄混了么。” 陈二夫人将一张礼单放到一边,笑道:“这便是你最先要学会的东西,可不能弄错。” 陈小桑忍不住挠头,面对这些,一时没处下手。 陈二夫人见状,干脆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指点她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记下来。 “干娘也送了礼物给别的举人么?”陈小桑边记边问。 “每三年都要有这么一回,总归是要送点小礼物意思一下的。”陈二夫人笑道。 “那得准备很多礼物吧?干娘怎么还有空教我呢?” 面对陈二夫人,陈小桑一向很自在,也不藏着噎着。 “那些礼物我一早便准备好了,今儿只用交代人帮我送出去便是了。” 她道:“像你这个年纪,正要学这些持家之道,再在家练几年,往后去夫家接手这些事便驾轻就熟。”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女孩真辛苦。” 陈二夫人笑着问她:“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辛苦法?” “又要学琴棋书画,还得学女红,持家之道也得学,哪有一点空闲?” 陈二夫人连连点头:“快说亲的姑娘都是忙得团团转,全然没有一点空闲的。” 想她快到要说亲那几年,可真真是辛苦啊。 从早到晚,就不能歇息。 “这么大个家要管着,总归要累些的。”陈二夫人应道。 陈小桑便道:“还是我们家好,不用这么麻烦。” 陈二夫人不接她的话茬,而是将陈小桑做错的地方指出来,陈小桑便只能哼哧哼哧地改。 这一忙便是三天。 陈小桑坐在陈二夫人处理事情的屋子就没怎么出来。 至于沈大郎,他就更忙了。 去吏部报到后,便一直在外应酬,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了。 原本定的回家的时间一拖再拖,陈二树都快忍住要再去找个活儿。 好在五天后,沈大郎可算将同届中举的人都见了一遍后闲下来了。 陈小桑小手一挥:“我们回家!” 三人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去收拾东西。 除了布头外,他们又多了不少礼物。 靠一辆马车无论如何也拖不回去的。 陈小桑围着陈二树,左一句“二哥,我们再买两辆马车吧?”,右一句“东西不能都丢了呀。” 陈二树内心挣扎了两天后,咬牙道:“买马车!” 马车可不便宜,陈二树手上银子虽然多,也买不了几辆。 好在沈大郎还剩不少银钱。 于是三人去车行挑了好几天,可算买到两辆很好的马车了。 只是…… “我赶一辆,大郎赶一辆,还有一辆总不能让小桑赶吧?”陈二树犯了难。 沈大郎看了眼陈小桑,毫不犹豫道:“再请一位车夫吧。” 这下陈二树真就不愿意了。 章节目录 第802章 嘴贱 “从京城去陈家湾,路途可不近,请个车夫得花不少钱。” 陈小桑道:“他回来没马车,我们还得给盘缠。” 陈二树连连摇头:“这样算下来,得几百两,不成不成。” 几百两,都够再买一辆马车了。 陈小桑想了想,提议:“要不我去找干娘借个人?” “会不会太麻烦二夫人了?”陈二树有些犹豫。 毕竟在陈家白吃白住这么久,已经欠人家不少了,临走还得再借个人,太过分了。 陈小桑双手一摊:“那就只能买个人了。” 陈二树心动不已。 买个人还不一定要几百两,以后也能帮着家里干活,比请个车夫划算多了。 “考上举人后,你们家底都丰厚到能买下人了?”一个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小桑回头看去,李方正带着李立往这边走来。 李立给陈小桑一个抱歉的神情,若不是李方在,他怕是要当场给三人赔罪,让他们不要跟自家少爷一般见识。 “我们身上有钱,不用大郎哥考举人也能买得起人。”陈小桑应道。 李方便道:“收的礼物多了,也更有家底了。” 他在几人跟前站定,给李立使了个眼神,李立捧着一个盒子上前。 不等沈大郎发问,李方别过脸:“我说沈大郎,你都考上举人了,收了别家的礼物,我的总不能推辞了吧?” 陈小桑一眼认出来这是那把弓箭的盒子。 不等他们发问,李方便道:“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这弓都在我家放了许久,再放下去都要发霉了,赶紧拿走。” 陈小桑揭穿他:“弓箭怎么能发霉?” 李方噎了下,气呼呼道:“落灰行了吧?!” “在盒子里放着,也落不了灰。”陈小桑直白道:“你还不如说是朋友送礼物,干什么这么别扭。” 李方憋红了脸,不去看陈小桑,而是问沈大郎:“你到底收不收?” 沈大郎淡淡瞥了他一眼,将盒子接过去,道:“谢谢。” 李方“哼”一声:“因为你考上举人我才送礼物,别以为我跟你和好了。” 这下换沈大郎疑惑:“我们闹过矛盾?” 李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敢情一直是他一个人在生闷气? 李立压低声音,满是歉意对沈大郎道:“我家公子是刀子嘴豆腐心,沈老爷莫要见怪。” 沈大郎“嗯”了一声,应道:“我知道。” 只是,他确实不记得两人有过冲突。 最近李方一直没来找过他,他还以为李方有事要忙。 李方气得不理他,转而问陈小桑:“你们这就要回家了么?” “是呀,我们想早些回家,把大郎哥中举的消息告诉大家。”陈小桑乐呵呵道。 李方心里小小得羡慕了一下。 毕竟沈大郎已经是举人了,他还没有功名在身。 陈二树端了凳子出来给李方几人坐,又去倒了水,顺手把沈大郎的弓拿去屋子放好。 “你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要回家了,就在京城说门亲事,嫁人好了。”李方劝陈小桑。 沈大郎脸立马垮下来了。 当然,陈二树比他更生气:“我们家在丰都县,我妹妹自是要在老家成亲。” 真要嫁到京城,离他老家也太远了。 他们还想她就在村子里呢,谁想她来京城? “京城多好,繁华,日子又好。只要嫁个殷实人家,舒舒服服当夫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不好么?” 陈二树不满道:“你觉得你一个男子,跟我妹妹说这话合适么?” 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对小桑的名声可不好。 李方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若是你们愿意,我就娶了她。”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陈二树气得一把将李方手里的茶杯夺走。 李方拧了眉头:“你做什么?” “你不配喝我倒的茶。”陈二树可不管是不是会得罪他。 李方气道:“我可是为你们着想,我家底殷实,人品又好,她嫁到我家,一辈子吃喝不愁,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家若是想离得近,一块儿来京城定下来呗,我可以照顾你们。” 他扭头对沈大郎道:“至于你,都考上举人了,回去做一方乡绅也太浪费了。还不如留在京城,也好多些出路。” 李立眼见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偷偷喊了声“少爷”。 李方一把推开他:“你起开,我说正事呐。” “少爷,您还是别说了!” “小爷说什么,还用得着你多嘴?” 李方狠狠瞪李立,李立吓得不敢说话了。 李方这才满意,继续看向三人道:“你们如今回家,真是没脑子的选择。你们没瞅见别的举人,一个个恨不得将京城所有官员都拜访一遍,极力想攀附权贵。” 光是他家,最近都收到十几封拜帖了。 虽然各家会送些礼物给举人,可那也只是一个简单的示好,并没有权贵亲自接见过他们。 毕竟只是举人,还不足以让权贵们费心拉拢。 举人们想为自己谋前程,必然要找一家依附。 单单沈大郎,考上举人后竟然要回家。 “你不会真以为考上举人,就后半辈子无忧了吧?” 李立看着沈大郎沉着脸一步步朝着他家少爷靠近,吓得赶忙挡在李方身前。 “我家少爷心是好的,他是为了你们有更好的前程,过更好的日子,才说这些话的……” 沈大郎打断他:“让开。” 李立硬着头皮道:“我是保护少爷的人,不能任由沈老爷对少爷动手。” “他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李方不满:“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李立急了,扭头道;“少爷,您少说一句吧!” 没瞅见大家都生气了么? 他家少爷怎么就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 李立委屈啊,他怎么就被分派给二少爷了。 陈小桑拽住沈大郎:“他只是傻,不是坏,大郎哥不要打人。” 沈大郎抿了抿唇,才道:“我没想打他。” 只想教训一下这个嘴巴不牢的小子。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脯,道:“让我来教训他。” 沈大郎深吸口气,将心底的怒火压下去,道:“好。” 陈小桑走到李方跟前,李立将精力都放在沈大郎身上,并没拦陈小桑。 章节目录 第803章 财大气粗 在李方跟前站定,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李方咧嘴笑得灿烂。 见她笑,李方不自觉跟着咧嘴笑。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考上举人了么?” 李方身子一僵,不自在道:“还没有。” “哦,没有啊,那你在班级里是前十名么?” 倒数十名还差不多。 陈小桑惋惜地看着他:“那你得加油啊,再拖几年你就三十岁了。” 李方辩解:“我是要参军打仗的人,以后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直接封大将军。” 反正读书他是不太行。 陈小桑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你还是得抓紧呀,三十岁后,体力都会下降,到时候你上战场也没有发挥的空间了。” “如今边关安定,我去哪儿打仗?”李方很不满。 又不是他不愿意,那是现实不允许。 陈小桑拧了眉头:“那你得好好盘算自己的前途了,这样下去,你就老了呀。” 李方:“……” 他觉得他还没长大呢,怎么就老了。 “大郎哥很聪明,会自己打算,李方,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李方是真慌了。 沈大郎好歹已经中举了,他还什么都不是。 他文不行,武又没法发挥,这可怎么办? “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小桑想了想,道:“你先努力找一个方向,再好好努力,争取下回我们来时能看到你的成就。” 李方一喜:“你们还会来京城?” “我们只是回去住一段日子,后头还得来京城的。”陈小桑应道。 李方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他们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一松懈,才发觉几人的神情不对。 他以为几人看穿了他的心思,赶忙辩解:“我可不是舍不得你们走,更不是为了让你们留下来才要娶小桑。你们走就走,我可不会在意,更不担心沈大郎的前程,哼!” 陈小桑:“……你都说出来了。” 沈大郎:“你迟早被人打断腿。” 一旁的李立连连点头。 可算有人知道他的担忧了。 只有陈二树没被他这话说服。 他冷着脸道:“李公子是好心,别人可不知道。名声对姑娘多重要,李公子是男子,自是不懂。” 李方梗着脖子辩解:“怕什么,我又不是不能娶她。” “你不是已经娶妻了么?”陈二树不满。 李方便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这下连陈小桑都嫌弃他了。 沈大郎冷笑:“你倒是自信。” 李方可算明白过来了:“你们瞧不上我?” “看你对你夫人漠不关心,便知道嫁给你会很难过。”陈小桑嫌弃道。 李方拧眉:“我没打她没骂她,怎么就对她不好了?” 李立简直想把自家少爷的嘴巴捂住。 明明都是成了亲的人,怎么就一点不懂男女之事呢? 沈大郎怒道:“再胡说,我把你扔出去!” 李方觉得像沈大郎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真能把他扔出去。 他宽宏大量,不跟沈大郎一般见识。 李方道:“行呗,以后我不说了。等你们来京城,小爷照样罩着你们。” “我们遇着难题了,你能帮帮我们么?” “包在我身上!”李方豪气道。 李立头疼得不行。 上回买狼皮,被老爷知道,可是狠狠揍了二少爷一次。虽说后来狼皮卖出去还挣了钱,但是打都打了,不是白吃亏么。 陈小桑道:“我们想买个下人帮我们赶马车,你能找到靠谱的么?” 赶马车啊,那不是随意就能找? “李立送给你们?” 李立一听,恨不得跪下来。 他哭丧着脸:“少爷,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忍心把我送出去么?” 李方还真有些舍不得。 他咬咬牙,道:“你还是跟着我,我再给他们找个人。” 陈小桑连连点头:“你好好找找,我们给钱买。” “小爷要你们那么点钱么?”李方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一旁的李立忍不住提醒他:“少爷,您的月钱是二十两。” 还不够买一个下人。 李方瞪他:“不够了不能找我娘要么?” 陈小桑扭头对沈大郎感叹:“家世好太幸福了。” 沈大郎却道:“若是生个这样的儿子,也不是幸事。” 一旁的陈二树点点头。 这样的叫败家子,要生儿子,得像他们几兄弟一样懂事。 当然,若是能像大郎,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方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可他没有证据。 礼物送了,又得了嘱托,他便不多留了。 站起身,哼唧一声,道:“小爷这就给你们挑个听话忠心的下人,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带着李立大跨步离开。 瞅着他离去的背影。陈二树磨牙:“要是在陈家湾,我早揍他了。” 陈小桑道:“他还是很好心的。” 好心又欠揍的李方出了李家,便被李立的劝说给惊着了。 “沈大郎喜欢陈小桑?!” 还好陈家门口没什么人,他的惊呼没有惹来什么人。 李立赶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少爷没发现么,沈老爷很宠小桑小姐。” “有吗?”李方挠头。 李立已经无语了。 他运了运气,才继续道:“少爷往后不要轻易说娶小桑小姐的话,不然少爷跟沈老爷的感情会越来越差……” “我跟他有什么感情?你别胡说,小心我揍你!”李方握着拳头在李立眼前晃了晃。 李立:……少爷都二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李方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你叫我少爷,要叫他老爷?我不是跟他差辈了么?” “沈公子是举人老爷,自是得喊他沈老爷。” 李方便嫌弃李立:“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攀炎附势的小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被骂的李立:“……” 无语的李立办事还是很利索的,当天下午就帮李方挑了一个老实又能干的家丁出来。 李方便去他娘跟前求来了这人,送给沈大郎。 这回他可算学聪明了,离陈小桑远远的。 陈小桑递给他银票时,他一下跳出去老远:“你别靠近我!” 陈小桑眯了眼:“你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离得远点才好。”李方费力找了借口,才扭头问沈大郎:“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来送你们。” 章节目录 第804章 出城啦 沈大郎道:“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走。” “这么快?”李方不舍。 沈大郎“嗯”了声,应道:“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就等先生那边准备了。” “陈阁老也跟你们一起走?”李方诧异:“他不是身子不好么?还能敢这么远的路么?” “小桑的师傅医术高超,却不愿意离开家乡,先生只好过去找她。”沈大郎垂了眼皮。 倒不是他不信任李方。 而是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方诧异地问陈小桑:“你师父很厉害?” “别人喊她神医。”陈小桑含糊应道。 不过这对李方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方问完,觉得不对劲,扭头去看沈大郎,便见沈大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想起李立的话,他心头一慌,赶忙跟陈小桑拉开更远的距离。 见他这般防着自己,陈小桑耸耸肩,转身去跟新来的车夫说话。 李方送来的人叫田丰,长得便很敦厚。 陈小桑对他的长相之类很满意,便问他:“你在京城有亲人么?” “回小姐,我没有亲人。” 陈小桑点头,若是他有亲人,倒是不好收他了。 她道:“我们十天内便要离开京城回老家,你愿意跟我们走么?” 若是他不愿意,陈小桑也不勉强。 田丰搓手应道:“我听主子的。” 意思便是,谁是主子他听谁的。 陈小桑放心,让他帮着将装好的麻布袋子往马车上搬。 田丰长得魁梧,干活也下力气,搬起东西来很利索,就连陈二树都觉得他干活不错,倒是不心疼买他的银钱了。 既然要留下这人,当然要给钱。 陈小桑没买过人,只得去问李立:“京城想买个壮劳力,要多少银钱啊?” 李立疑惑:“小桑小姐为何不去问少爷?” “你家少爷躲着我呢。”陈小桑嫌弃道。 李立怕陈小桑深究,赶忙道:“这我也不清楚,我是家生子,也不管买人的事。” 没能帮陈小桑,李立很歉疚。 陈小桑沉思起来。 李立便劝她:“二少爷说了不收银钱,便不会收的。小桑小姐,这是我家少爷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亲兄弟明算账,尤其是朋友关系,更要清清楚楚,不然以后反倒不好往来。” 不过陈小桑也想通了,不能直接给钱,得送礼物。 于是李方在陈小桑走后从李立那儿收到一个礼物。 拆开一看,竟是一支价值不菲的毫笔。 李方攥紧了毛笔,气得大吼:“她竟然恩将仇报!” 李立努力憋着气,生怕惹了自家少爷。 陈小桑可不知道这些,这会儿她已经坐在马车上,听陈阁老跟沈大郎讲课。 有时听到不懂的地方,她也会跟着问一句,陈阁老也会仔细给她解答。 到中午,他们马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 那些马车在饭馆一字排开,伙计便知道是远行的客人,赶忙迎出来,帮着他们将马车牵到后院。 “客人们是坐包间还是坐大堂呐?”领路的伙计热情问道。 陈阁老笑道:“难得出来一趟,坐在包间反而不好,不如坐在堂屋热闹热闹。” 他开口了,大家当然就坐堂屋。 陈阁老带着陈小桑、陈二树与沈大郎坐了一桌,下人们坐一桌。 这回出门,陈二夫人准备了许久,陈阁老却只带了三个人。 这会儿三人跟田丰正好坐一桌子。 正是吃饭的点,饭馆还有其它人,这会儿正聊些八卦传言。 有人道:“听说了么?邵家那位小公子腿瘸了,连太医都治不好,后来遇着一位神医,开药让他擦了十天,就好了!” “这消息谁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进京,听说他都能骑马了。” 听到这话的陈小桑:......传言也太夸张了。 陈阁老“咦”一声,扭头便问旁边说话那桌人:“你们说的那个神医在哪儿?” 陈小桑想喊住他,没来得及。 沈大郎给她倒了杯水,道:“有什么话在车上说便是了。” 陈小桑低头端起茶杯喝水。 嗯,她可不敢承“神医”这个称呼。 只是凑巧,她以前有不少治疗外伤的药,不过是结合邵逸凡的情况给他用了而已。 邻桌的男子打量了一下陈阁老,问他:“老人家想看病么?” “年纪大了,身子总不舒坦,还老不记事,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便想找你们说的那位神医看看。” 隔壁桌那两人一听便知道他身子不太行了。 不过再看看他的年纪,便很理解。 其中一人道:“那位神医在京城,你若是想看看,还得进京。” 这儿是京郊,离京城不远,若是想进京,一天便能来回。 陈阁老来了兴致,真就打听起来:“那位神医在哪儿坐堂呐?” “听说他不坐堂,邵家公子也是无意中遇见的。” 陈阁老便很惋惜:“这样的高人,行踪总是不定。” 行踪不定的高人,此时正默默喝了第二杯水。 陈二树关心问她:“你渴着了?” “上午没喝水嘛。”陈小桑应道。 陈二树一拍脑袋:“我怎么就忘让你喝水了,下午非得记着。” “二哥跟我不是一辆车,不记得也是常事。”陈小桑道:“我自己会记得的。” 因着陈阁老只带了三个人,自己带了两辆马车。 老卫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劳累赶车。 两辆马车便正好由剩下两人赶。 所以沈大郎是一边赶车一边听陈阁老讲课。 陈二树赶的马车,还在后面,一个上午都没说上话。 陈阁老却还很有兴趣,向那两人打听神医的长相之类。 两人说了一些,比如鹤发童颜。 沈大郎忍不住打量陈小桑,童颜倒是,就是不知道鹤发从哪儿来的。 陈小桑倒是松了口气。 毕竟以她的医术,也只是一个普通大夫,真要是被碰上神医的高度,她可没本事能不跌落下来。 更要紧的,是她年纪还小,太扎眼了。 如今的她,惹人注意可不是件好事。 发觉沈大郎在打量她,她瞪了沈大郎一眼。 沈大郎闷笑一声,也端了杯子喝水。 陈阁老叹息:“高人总是那么难找。” “总归要看缘分,这位老先生,不然让我帮您看看手相?” 陈小桑和沈大郎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 章节目录 第805章 寿元将尽 看年纪,比陈阁老小些。 他手边还有一张白帆,一看便是看相的人。 陈阁老笑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那个算命的人饭也不吃了,带着白帆走过来,跟陈阁老并排坐在一张长条凳上。 陈小桑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陈阁老的手皮全松了,还皱皱巴巴。 看相先生仔细看了会儿陈阁老的面相,才道:“老先生您是一辈子富贵之人呐。” 陈阁老乐呵呵:“富贵说不上,只是比较顺遂。” “倒也不全然顺遂,有丧子之痛。”看相先生颇为惋惜道。 一说丧子之痛,陈小桑心便是一动。 陈二树听得双眼发亮,这都能看出来,这位看相的先生可是了不得。 沈大郎便问他:“何以见得?” “手相上有显示。” 看相先生并不准备详解,而是又看向陈阁老,道:“老先生寿元将尽了。” 这话一出,桌子上几人脸色都变了。 陈阁老叹息一声:“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好了,找了不少名医也没治好,我便有底了,依您看,我还有多久可活?” 看相先生诧异与他的淡然。 很快他便缓和过来,应道:“大抵还有三个月,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还是早些与子孙后代交个底吧。” “依先生看,我这回求的名医,也无法治好我么?”陈阁老不死心问道。 陈小桑察觉不对劲。 他们虽然对外说的是求医,实际只是为了让陈爷爷找个由头出门。 可这会儿,陈爷爷竟然拿这事儿问看相先生,有些奇怪呀。 看相先生摇摇头,并没直面回答。 可是那态度便已经说明一切。 陈二树心往下沉。 陈阁老可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家,若是真在路上有个好歹…… 他都不敢想。 陈阁老叹口气:“不试试,总归不甘心呐……” 看相先生起身,正要离开,却被沈大郎喊住。 “先生看了相,不收银钱么?”沈大郎问道。 那位看相先生懊恼道:“看了如此不好的相,心情低落,把这事给忘了。嗯,你给我二钱银子便成。” 沈大郎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虽然没称过,但肯定超过二钱。 看相先生收了,跟众人一拱手,走到柜台前付了饭钱,便离开了。 陈二树担忧看向陈阁老:“陈老……” 陈阁老笑着拿了筷子指着菜道:“赶紧吃菜吧,该凉了。” 陈二树只得将担忧压在心底,夹了块菜合着米饭往嘴里扒拉。 只是这一通扒拉,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因着这位看相先生的一番话,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结账前,陈小桑还特意多打包了几个馒头。 一个下午,陈二树都心神不宁,马车赶得也不安稳。 出了那个镇后,便是空地。 陈阁老锤着腰直喊疼:“歇歇,快歇歇,我这个老腰啊,着实遭不住哦。” 马车停下后,绑在树边。 沈大郎与陈小桑扶着陈阁老靠着树坐下。 陈小桑按了一下他的腰,问道:“这儿疼么?” “疼疼疼。” 她换了个地方:“这儿呢?” “也疼,哎哟,年纪大了,哪哪儿都疼。”陈阁老直叹气。 陈小桑提议:“我帮你扎几针吧,这样能好受些。” 陈阁老恨不能两只手都摇出重影了:“不用不用,我这老腰可经不起折腾!” 被怀疑的陈小桑却不生气,还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您是装的吧?” “哎,这不是累了么,总得歇歇。”陈阁老给她眨眨眼,算是承认了。 陈小桑便拉住要帮他揉腰的沈大郎:“他经不起折腾了,大郎哥您还是别动手。” 沈大郎顿了下,很快明白过来,便道:“那就多歇会儿吧。” 最着急的要数陈二树。 他握紧双手在原地转圈圈,嘴里还嘀咕:“这可怎么办哟……” 陈阁老安抚他:“这是老毛病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这才第一天,您老毛病就犯了,后头路还长呐。”陈二树一屁股坐到陈阁老身边,跟他商量:“才出京城不远,要不我们送您回京歇着?” 陈阁老“哼唧”:“你是不是担心我连累你们呐!” 被戳穿心思的陈二树连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丰都县离京城远,您真要大老远过去,身子吃不消。”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只有三个月的寿元,还是在自己好。 吃好喝好,多陪陪自家子孙。 何苦在路上折腾呢。 当然,这个话他不好说。 陈小桑顺势坐到陈二树身边,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二树惊了,扭头就问陈阁老:“您为了歇息,故意装腰疼?” 沈大郎立马环顾四周,还好他们坐得离官道有些远,这话只有他们能听到。 “我看呐,再不歇会儿,你都该撞到我们的车了。”陈阁老斜了他一眼。 陈二树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都结婚生子了,该稳重些才是,怎么别人随口说几句就当真了?”陈阁老恨铁不成钢。 这可是他的孙女婿,他当然是希望陈二树能更聪明稳重些。 陈二树拧了眉头:“可他把您的事儿说准了。” “只要在京城稍稍打听,就能知道。”陈小桑不以为然。 沈大郎点头:“他不是真正的看相先生。” 陈二树惊了:“怎么说?” “他并不能说出所以然,只抛出几个先生的事,想取得我们的信任。”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接着道:“看相先生,帮人看完手相面相,竟然不记得收钱。” 陈二树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人为什么要装看相先生来骗我们?”陈二树疑惑。 这个事儿陈小桑和沈大郎不知道。 陈阁老慢悠悠摸着胡子,道:“怕是来试探我的,咱们旁边桌子那几人,刻意提到邵家公子腿被神医治好,怕是为了说与我听。” “这也是假的?”陈二树问道。 陈阁老顿了下,便道:“真要是有这样的神医,他家门槛怕是得被踏破了。邵家请了御医给看腿,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总得慢慢长才是,哪有药能涂十来天就好?” “他们说的那个神医,大概是我。”陈小桑眨眨眼,满脸无辜。 章节目录 第806章 跟踪 陈阁老瞅了她一眼,便摇摇头:“你还能比御医医术高?” “是小桑。”沈大郎道。 陈阁老诧异:“怎么回事?” 陈小桑将自己那晚遇到邵逸凡的事说了。 “我看他腿这么久了也没好,便想着帮他看看。” 沈大郎拆穿她:“你是能安生泡汤吧?” “后来不是没泡成么?我给他开了药,还没收他诊金,便是做了好事。”陈小桑很坚持。 沈大郎便道:“你不收诊金,邵逸凡便欠了你一个人情。” “这样多好,以后他不能为了他六妹来找我们麻烦。”陈小桑摸着下巴:“下回遇着邵六小姐,我肯定还会跟她吵起来。” 陈二树苦恼:“你就不能忍忍么?” “我能忍,她不行啊。你看她这回在我们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下回肯定要想法子报复回去的。” 陈小桑摊手。 那天陈二树在场,亲眼见到邵六小姐找小桑麻烦,所以他一点不怪小桑。 只是,总跟一位大家千金起冲突,总归不好。 眼见他们将话题越扯越远,陈二树也没了之前的心不在焉,陈阁老便也不提那事儿。 歇息了一会儿,他们的马车再次出发。 前面三天,陈阁老精神好,还能帮沈大郎讲课。 到第四天,他便不太有精神,总是蔫蔫儿的,连话都不爱说了。 陈二树便找到沈大郎和陈小桑,跟他们商量:“要不咱们歇一天?陈老年纪大了,身子熬不住这么折腾。” 沈大郎和陈小桑当然不会有意见,还拿了银钱去药铺帮陈阁老买药材泡澡解乏。 两人买了药材,往回走时,沈大郎拧了眉头。 陈小桑见状,问他:“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沈大郎警惕道。 陈小桑克制自己想回头看的冲动,问沈大郎:“不会是找我的那些人吧?” “不清楚。”沈大郎也不好往回看,这会儿顾不上什么礼节,牵着小桑的手便往前走。 遇到一个拐弯的地方,他带着陈小桑拐了过去。 身后跟踪的人没有丝毫犹豫,跟着他拐过来。 沈大郎冷了脸。 他带着陈小桑在那一片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甩开那人。 陈小桑小声提议:“我们去县衙吧?” 这会儿不能回客栈,又甩不掉人,去县衙是最好的选择。 沈大郎找了路上一人问了县衙的位置,便带着陈小桑往县衙冲。 快到县衙门口,沈大郎松开陈小桑,往后闪身。 陈小桑头也不回,朝着县衙冲去。 此时县衙的差役们正打哈欠,便见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丫头冲进来了,便冲还边喊:“有贼呀!” 差役们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给憋回去。 几人“唰唰唰”站起身:“贼在哪儿?” “在外面!”陈小桑白嫩的手朝着衙门外头一指。 差役们惊了。 贼吃了熊心豹子胆呐,竟然敢在衙门口偷东西?! “哥几个,立功的机会来了!”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差役率先反应过来,抽出刀,满脸兴奋道。 其它差役们也迫不及待,朝着门口冲去。 还没出门呢,便见一名年轻的俊美男子正压着另外一个挣扎着的中年男子进了县衙。 沈大郎一看到离门口不远的差役们,便扭着人大跨步朝他们走去。 “差爷,这是贼人,劳烦你们关进牢里。” 差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还是那个被抓的贼人挣扎起来,大喊:“我不是贼,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就被这人按住了!” 差役们犹豫了。 毕竟他们混了......哦不,当了这么多年差役,也没见有贼敢在县衙门口偷盗。 陈小桑见状,跳过来:“刚刚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们了?”贼人直喊冤枉:“好好的路,总不会只你们能走,我就走不得了吧?” 这话可太赖皮了。 刚刚他可是跟了他们好几条街。 陈小桑很相信沈大郎。 无缘无故,他不会诬赖人。 沈大郎追问:“我转身,你为什么跑?” “哎哟,你一脸凶相朝着我冲过来,不跑等着你打我啊?” 贼人苦脸:“差爷们可得为我做主啊,不能白白让我受冤枉。” 瞧这话说的,一转眼他倒是变成苦主了。 差役们互相对视一眼,便纷纷看向一位年长的差役。 年长差役问沈大郎和陈小桑:“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贼人么?” “没有。”陈小桑苦哈哈的:“我们被他追了好几条街,怕他使坏,就跑来县衙求救了。” “路是你们家的?就许你们走,不许我走啦?” 贼人叫嚣。 差役道:“是这么个理。” 虽说他们也很想抓贼人立功。 没证据,总归不能冤枉人不是。 陈小桑叹口气,看向差役们:“我们两个孩子在街上大白天被人跟踪,要不是我们跑来县衙,怕是要被打劫了。” 贼人差点咬断舌头。 到底谁打劫谁啊? 他还被这小子扭着手呐! 差役们无奈:“可我们也不能没证据拿人呐。” 陈小桑一时也没想出法子,扭头去看沈大郎。 原本他们是为了来县衙甩开来人。 如果能让这人受到教训,她还是很乐意的。 沈大郎顿了下,问差役:“你们县老爷在么?” “这么点小事,总不好劳烦县老爷。” 沈大郎道:“我是举人,有功名在身,求见你们县太爷。” 差役们惊疑未定,一个个上下打量沈大郎。 这才多大的小子,怎么会是举人老爷呢? 见他们不信,陈小桑道:“他是有文碟的举人,你们不信可以将人压着,我们找给你们看。” 沈大郎:......她也不怕他没带。 问题在于,他还真就带了。 他对差役们道:“劳烦了。” 差役们对视一眼,就有两个人上前,将人给按住。 沈大郎腾出手,很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碟给年长的差役看。 那年长的差役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又给其它几个人看。 “你们都瞅瞅。” 文碟他们都是认识的,虽说只是差役,可也算在官场混着,文碟见过不少,自是能认出真假。 差役们再看向沈大郎时,已经满眼惊骇。 章节目录 第807章 戴高帽 这么年轻的举人老爷,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呐! 年长的差役咽了口水,对着沈大郎拱拱手,郑重道:“还请沈老爷稍等,我们这就去禀告县老爷。” 很快,一个差役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人坐。 陈小桑小声问他:“县太爷会见你么?” “若他没急事,有举人求见,县太爷一般会见。” 举人已经能派官了,虽然不会有县太爷大,好歹也有可能成同僚。 一般情况,县太爷也不会驳举人面子。 陈小桑感叹:“原来举人身份这么高么?” “郑先生没与你讲过?”沈大郎疑惑。 这些东西先生该很早便教导才是。 陈小桑指指自己越发长的头发,道:“先生大抵觉得我是个姑娘家,不能考科举,就没告诉我。” 沈大郎忍不住朝着她的头发扫了一眼,道:“你竟还知道自己是姑娘家。” “我一直都知道我跟你们不同,你把我当什么傻子看呀。”陈小桑不满。 沈大郎咳嗽一声:“姑娘家便该有姑娘家的样子。” 这下陈小桑来了兴致:“姑娘家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下聪明得不行的沈大郎答不上来了。 要说文静吧,陈家湾那些女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嘴巴利索不说,干活也厉害。 他沉吟了会儿,道:“你这样便挺好。” “我也觉得我这样挺好。”陈小桑点头:“你也很好。” 沈大郎耳朵尖尖红了。 他怒瞪陈小桑:“不许胡说!” 陈小桑叹口气:“还有人不爱听夸奖。” 见她还想说下去,沈大郎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那名男子武功不高,应该不是上次的人。” 陈小桑也严肃起来:“会不会是同伙?” “不好说。”沈大郎摸着下巴:“或许是找先生的。” 陈小桑想到之前碰到的那个看相先生。 当时陈爷爷说了,是故意找的他。 “那更难找他背后的人了。”陈小桑叹气。 沈大郎也沉默了。 那个人都被他扭送来县衙了,还能一口一句冤枉,一点不露怯,摆明了不是普通人。 若真是来找先生的,背后怕是得扯上朝堂之争。 沈大郎心越发往下沉。 “如果是找陈爷爷的,那我们更不怕。只要跟他说声,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陈小桑往上指了指:“他可是内阁大臣,有多少人比得过他呀。” 沈大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另外一件事他没说,陈阁老如今身边只带了三个人。 真要遇着什么事,不一定有还手之力。 “先生睿智,应该早料到了。”沈大郎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陈小桑点头:“这就对了嘛,我们后头要更低调才行。反正在官道走,路上人多,也不怕。” 等到了丰都县,便有陈子都护着,也不会有事。 两人这么一合计,也就安心了。 县老爷过来时,两人正喝茶。 这个县的县太爷四十多的年纪,留着精致的胡子,胖乎乎的,看着倒是亲切。 他还很自来熟,一开口便笑道:“这位便是新晋的沈举人吧?果然年少有为啊!” 沈大郎对他简单拱手,便当做行礼了。 考上举人有不少特权,其中一项便是见了官不用下跪。 陈小桑这会儿太羡慕沈大郎了。 因为她作为平民,要给这位陌生的县太爷磕头。 好在县太爷提前拦住她:“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多虚礼。” 被称呼为“自己人”的陈小桑立马顺杆爬:“县老爷叔叔,你明察秋毫,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呀。” 县老爷:......他只是过下嘴瘾。 不过话已经对推到这儿了,他只能顺着问她:“这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陈小桑便将自己和沈大郎去抓药后被跟踪的事说了。 她叹气:“我们从京城回家,经过你们县,觉得县太爷治理得可好了,街上很繁华,我都想一直玩,不乐意走了。 谁知道就是抓个药,就被人盯上了。这样的坏人,把县老爷治理的县城风气都败坏了。” 县老爷摸摸自己的头。 这小丫头是给他戴了多少顶高帽子啊。 沈大郎对县老爷拱手,道:“家里丫头还小不懂事,有说错话的地方,还望县老爷多多包涵。” 得,这话一说,他还不能跟小丫头呛声了。 县老爷摆摆手:“你家丫头说的不错,这样败坏风气的贼人不能放任不管。” 陈小桑点头:“我就说吧,县老爷肯定会管这事的!” 县老爷忍不住问她:“你认识本官?” “不认识。”陈小桑老实交代。 县老爷被逗乐了:“你都不认识本官,怎么知道本官一定会管?”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一本正经道:“睿庭哥说,县老爷为官清廉,一身正气,是难得的好官。” 沈大郎:“嗯,是我说的。” 才怪! 他压根不认识这位县太爷。 陈小桑还点点头:“我想着,这么好的官,肯定会很努力把县城治安管好。” 县太爷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重。 感觉自己头上的高帽子越来越多。 哪怕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可被人这么夸,他也是高兴的。 于是越看陈小桑越觉得她招人稀罕。 县老爷乐呵呵道:“我先审审那个贼人。” 看到沈大郎的文碟时,他心中的天平就偏向沈睿庭了。 一个举人,还是一个如此年轻有为的举人,没道理会诬赖一个不认识的人。 沈大郎道:“多谢。” “举手之劳。”县老爷摆摆手,扭头便吩咐差役:“将他带到大堂,我亲自审问他。” 差役出去后,很快回来了,凑到县老爷耳边一顿嘀咕。 县老爷惊了:“情况属实?” “老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差役很为难。 县老爷匆匆起身,对沈大郎道:“我有急事,先去看看,沈老爷稍坐片刻。” 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叫沈大郎为沈老爷。 因着年纪差距不大,沈大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儿见的这位县老爷比他爹年纪还大,听他喊自己“老爷”,沈大郎便不自在。 他压下不自在,应了一声,县老爷便匆匆离开。 离开的县老爷很快去了大堂。 那位跟着沈大郎和陈小桑的贼人,此时正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喝茶。 章节目录 第808章 派头 见到县老爷过来,那位贼人并没有起身,反倒气定神闲坐在凳子上,递给他一块牌子。 县老爷接过去仔细看了会儿,便恭敬地递回去,笑道:“您收好。” 贼人接过令牌,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县老爷乐呵呵道:“您慢走。” 那人将茶杯放下,起身后才道:“别与他们说我的身份。” 县老爷连连应是。 等那人走了,县老爷才长长松了口气,顺势坐在凳子上。 去喊他的差役赶忙上前,帮他沏茶:“老爷,您将人放走了,如何与沈老爷交代?” “他不过一个举人,得罪也就得罪了,这可是端王的人,得罪他就是得罪端王,我哪里敢惹?”县老爷抹了一把汗。 今儿差点惹了大事。 差役恭敬问他:“那位沈老爷该如何打发呢?” 县老爷头疼不已。 刚刚他还跟人保证要帮他好好审人,这会儿便将人放走了。 他想了想后道:“你去跟他说,那人打伤看管的差役跑了,我带人去抓人去了,让他们先回去吧。” 差役:“……老爷,您这般说他也不能信啊。” 都抓到县衙的人,还能跑,他们这些当差的吃干饭的么。 “信不信也只能这么办了,不然还能有什么法子。” 县老爷直叹气。 为了一个举人得罪王爷,不值当不值当。 沈大郎和陈小桑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人都无语了。 不过两人没纠缠,提着药出了县衙。 陈小桑问:“你信那人是自己跑的吗?” “不信。”沈大郎道:“那人有些身手,不过也没到能打伤十几个差役逃出县衙。” “那位县令都不来见我们,怕是心里有鬼。” 沈大郎表示赞同:“不好与我们交代才派人来打发我们。” 陈小桑低头琢磨:“能让他这么短时间便改口,那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沈大郎“嗯”了一声,“或许真是来找先生的。” “你说他们有没有敌意?” “不清楚。”沈大郎只是猜想,还不确定对不对,不能定性。 陈小桑叹口气:“这一路太不顺了。” 沈大郎看她一眼,道:“先生太惹人眼了,被人盯着也是常事。这些日子你别轻易出门,实在有事,找我陪你。” “你也得留心,不要总是一个人跑。除了这些人,还有之前找我的坏人呐。”陈小桑努力交代。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将这个事告诉陈阁老。 陈阁老听陈小桑说完,沉吟片刻,问他们:“你们看到他穿的什么衣服么?” “棉布衣服。”陈小桑毫不迟疑应道。 这些日子,她见过不少布料,一眼能认出是什么布料。 陈阁老“嗯”了一会儿,摸着胡子看向陈小桑:“你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人了?” 陈小桑:“……” 更过分的,是陈二树也满脸担忧地看向她。 “我一直跟你们在一块儿,怎么得罪别人呐?”陈小桑不满。 沈大郎道:“真要是来找她的,武功会更好。”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看吧,我说不是冲着我来的。” 陈二树揪着头发问她:“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么?” “她是讲道理。”沈大郎顿了下,道:“我猜想,是冲着先生来的。” 陈阁老拧了眉头,看一眼陈小桑,欲言又止。 陈二树一颗心提起来,赶忙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想啊,以我这身份地位,真要是冲着我来的,不该比冲着小桑来的人武功差才是啊。” 陈阁老郁闷:“好歹我是内阁大臣,她只是个小丫头。” 陈二树:“……这个有什么好比的?” “这是派头,不能输。”陈阁老一本正经道。 陈小桑摇摇头:“我不争这个,让给你好了。” “你想让,别人也不乐意。”沈大郎应道。 陈阁老连连点头:“面子是别人给的,我就算争来了也没用。” 呵,这事儿还得去争? 陈二树已经被几人的聊天给气笑了。 他巴不得没一点派头,安安心心回家呐! 派头这东西可不是不想要便能没有的。 陈阁老正用陈小桑买来的药包泡澡时,客栈被一群兵给围了。 老卫进来禀告:“老太爷,您要的派头来了。” 陈阁老叹口气:“这派头也太不会看时候了,趁着我泡澡的时候过来,不是耽搁我么。” “您老真不好伺候。”老卫没忍住嘀咕。 “让你泡一半澡就起身,你能愿意呐?”陈阁老不服输地呛回去。 老卫也不好多话,快步上前,帮着将老太爷扶出来。 陈阁老吩咐:“让厨房准备一桌丰盛的菜,再给大郎几个送一桌子菜去,让他们好好吃饭,别出来了。” 老卫应了声,帮着老太爷穿好衣服,这才匆匆去忙活。 在屋子里看书的陈小桑被老卫带到陈二树的屋子。 打开门,陈二树和沈大郎已经在屋子里头了。 “小桑小姐,一会儿老太爷忙完了,老奴再来告知您。” 陈小桑应了一声,趁机问他:“来的是谁啊?” “端王殿下,这一片都是他的封地。”老卫笑着应道。 沈大郎问他:“是陛下的叔叔么?” “正是。” 老卫应完,匆匆打了招呼,便去忙活了。 陈小桑走到桌前,问沈大郎:“你知道他么?” “先皇唯一的亲弟弟,据说被先皇宠爱有加,将离京最近的一块封地赐给他了。” 东林书院虽说比不上国子监,在京城已经算是极好的书院。 从书院出来的人,往后都要去考学,是要为以后当官做准备的。所以平日里除了要学圣贤书,还得议论朝政。 但凡议论起朝政,便绕不开各个王爷。 陈二树点头:“我们村的人也都是最疼幺儿。” 沈大郎意味深长道:“本朝开朝以来,京城方圆二百公里内是不作为封地的。” “这是为什么?” “离京城越近,便越富饶。”沈大郎顿了下,才继续道:“端王这是受了浩荡皇恩。” 甚至还有传言,端王当年是最受他父皇喜爱,甚至要传位给他。 只是当时他年纪太小,不得已,皇位才传给他哥。 为了补偿他,先皇才将这般富饶的地赐给端王。 章节目录 第809章 端王 如此富饶的地方,又在京城附近,本就不该封王,太危险。 不过这些沈大郎不准备跟他们说,免得给他们惹来麻烦。 陈小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位老王爷,一般人轻易动不了。 连当今皇帝都要尊称他一声皇叔,轻易不敢动他,谁又能不给他面子呢。 “这么厉害的人呐,我们可招惹不起,你们别出去了,安心等他们走吧。” 陈二树按住跳个不停的眼皮。 总觉得今儿凶险。 陈小桑摇头:“我也不愿意出去,应付他们太累了。” “看书吧,他们谈起话来便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沈大郎拿出一本书,便要翻开。 陈小桑刚刚顺手带了本医书,这会儿正好翻开看。 陈二树见两人要看书,便将灯芯往上挑了挑,嘀咕道:“油灯光弱,你们两就要看书,眼睛该伤了。” “不看书也没事干呀。”陈小桑摊手。 沈大郎应道:“我习惯了。” “我让伙计再送一盏油灯来。”陈二树可舍不得他们两这么折腾眼睛。 真要有个不好,心疼的还是自己。 陈小桑喊住他:“外头都是兵,又有王爷过来,客栈的掌柜伙计肯定都去招呼他们了,二哥这会儿去找人,很扎眼啊。” 陈二树一想也是,只得又把灯芯剪一些,将光挑亮。 两人并没有看多久书,门就被敲响了。 老卫进来便道:“端王殿下想见见沈老爷与小桑小姐。” 两人同时拧了眉头。 陈二树疑惑:“他们互相不认识,端王怎么就要见他们两个呢?” “端王殿下说是想要当面给沈老爷和小桑小姐赔不是。”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今日那人是端王派的?” 沈大郎也想到了,只是不解:“那人都走了,他为什么还要主动承认?” 陈小桑托着下巴:“会不会是怕陈爷爷猜到了,这才主动过来承认的?” 若是这么想,倒能说得通。 毕竟这儿是端王的封地,很容易产生联想。 老卫诧异看向陈小桑。 沈大郎能想到这些不稀奇,这个小姑娘竟然能想到,着实不易。 甚至,她想的比沈大郎还深。 想到她的爹娘,老卫又释然,看向她时已经带了长辈的宠溺:“不好让端王殿下等太久。” 两人不再耽搁,跟着老卫要出门。 陈二树本想跟着去,沈大郎却让他留下来。 陈二树一想,有陈阁老在,总归不能让两人吃亏。 再说,人家端王殿下只叫了两人去,他跟着去总归不太好。 陈小桑一到屋子,便对坐在陈阁老旁边的男子行了一礼。 这还是老卫刚刚教的,她这会儿便用上了。 至于沈大郎,他有功名在身,不用下跪,只拱拱手便当行礼了。 陈小桑再次羡慕起他来。 有功名真好啊。 “起来吧。”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陈小桑谢了声,站到沈大郎身边。 端王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到沈大郎的身上:“这位便是今年才中举的沈睿庭?” 沈大郎拱手应道:“正是在下。” “果然年少有为。”端王笑道。 陈阁老垂下眼皮,“王爷莫要太夸赞了,他本就孤傲,您再捧两句,他该更硬气了。” “虚岁也才十七吧?这就考上举人了,真真是难见得很。” 端王端了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该夸还是得夸,年轻人嘛,孤傲些也是应该的。” 沈大郎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罢了。 陈阁老便道:“少年更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需谦逊有理才行。古往今来,聪明的人多了,一直谦逊努力的人却是极少。” “陈阁老说的在理,自古站在顶端的,除了聪明绝顶之人,还有不少平凡努力之人。” 端王顺着陈阁老的话道。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小桑眼角余光瞥了沈大郎,见他面容毫无变化,这才安心。 虽说沈大郎懂事。 可陈阁老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贬低他,着实让他没脸面。 她还怕他会生气。 还是小看他了呀。 “这位姑娘是?” 陈小桑一听,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了,也不着急,只是羞涩地看端王一眼,便局促地低了头。 陈阁老帮着接过话头:“这丫头得了我家那二儿媳的喜欢,收了当干女儿。” “哦?能得二夫人的喜欢,定是有过人之处了。” 端王感兴趣起来。 陈阁老摸着胡子,笑道:“倒也没什么稀奇,只是在学医,我病时,她帮着我扎了几针,让我舒坦不少,这不,就得了二儿媳的欢喜。” “哦,你小小年纪,竟会施针?” 这话已经指定是问她了,陈小桑不能避开,只得低着头上前道:“会一些。” 话题到这儿该停下,可这位端王并没有丝毫停歇的念头。 “你家里专程给请的大夫教导你学医?” 沈大郎觉得这话问得不对劲。 若是往常陈小桑跟人自来熟聊起天,别人说到兴起问起这些事倒是没什么。 今日陈小桑明显不多话,按理便是聊不起来了。 这位端王却抓着这话不放,甚至还追问。 怕不是简单想问问陈小桑这么简单吧? 陈小桑应道:“不是家里请的大夫当先生,是我自己拜的师。” 这下端王连杯子都放下了:“哦?这倒是有趣,你自己如何拜了师?” 陈小桑回想了一下,便道:“我在路边捡到中毒的师兄,师父没银钱报答我,便收我当徒弟了。” “你师兄是遇着什么难事了么?” “没有。” “那怎么会中毒呢?” “我师父下的毒,为了师兄能急得毒性。” 端王好半晌才干笑一声:“你师父倒是个奇人。” 若是平日,听人这般说她师父,陈小桑肯定跟人附和两句。 可是白日才经历过被人跟踪,陈小桑对这个人没好印象。 更重要的,是这人太假了。 他的笑虽然温和,却总给陈小桑一种很虚伪的感觉。 所以陈小桑由着他感叹,全然不搭腔。 “你这师父的医术如何?” “很好。” “我听说,徒弟都会维护师父,你该不是对师父有感情,才这般夸赞你师父的吧?” 端王探究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810章 赔罪 这话已经算是逼问了。 陈小桑听着很别扭。 她知道他想让她多说说她师父,她偏不。 “在我们徒弟眼里,师父就是很厉害啊,不然怎么当我们的师父呢?” 端王:“......” 沈大郎差点要憋不住笑出来了。 平日里她都是跟人说个不停,很快跟人熟悉起来,没成想竟然有一天会跟人聊不下去。 沈大郎倒是有些同情起端王来。 眼见气氛尴尬起来,陈阁老接过话茬:“这丫头怕生,不敢多话,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怕生?陈小桑么? 沈大郎觉得陈先生太厉害了,说谎跟说真话,全然分辨不出来。 “小姑娘嘛,总归是羞怯的。”端王笑道。 陈小桑便顺着他的话低了头,双手抓在一起,垂在身前。 陈阁老笑道:“王爷对她师父感兴趣?” “倒是有几分兴趣,若是能遇着良医,倒是想让其帮我家夫人看看。” “王妃身子不适?”陈阁老顺口问道。 端王摇摇头,无奈道:“她身子弱,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今儿听到她说起她师父,便打起这个主意。” 陈小桑听着更假。 明明是他一直引导着提出她师父,如今倒好像是无意中提起的。 陈阁老顿了下,再睁眼时已满是茫然:“王爷怎么在这儿?” 端王吃惊看向沈大郎:“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还说了许久的话,怎么又好似一直没见过他一般? 沈大郎担忧地看向陈阁老:“先生总是犯糊涂。” “你尽胡说,我又不是老糊涂!”陈阁老不满反驳。 沈大郎只得给了端王一个无奈的眼神。 端王极为勉强地收回视线,侧过身子看向陈阁老:“我来好一会儿了,您忘了?” “我刚刚在泡澡啊,你看,我衣服才换好。”陈阁老扯着自己干净的衣服给端王看。 那一举一动,丝毫不像刚刚跟他谈笑风生的陈阁老。 倒像是……倒像是一个孩子。 端王眼神一闪,便笑道:“我便是在外头等您老洗完澡,再见您老。” 陈阁老扭头去责备老卫:“王爷来了,你怎么也不与我说,让王爷好一顿等!” 老卫张了张嘴,只得苦涩得叹息一声。 陈阁老“哼”一声:“你倒是委屈了。” “陈阁老莫要怪他,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不过有他们二人赔我说话,倒也不觉得闷。”端王笑着点点沈大郎和陈小桑。 沈大郎对端王抱拳行了一礼,小小得松了口气。 端王将一切尽收眼底,低头扯了一下袖子。 陈阁老笑道:“王爷此次来,有什么事么?” “今日听手下禀告,陈阁老经过,我便过来拜见陈阁老。”端王笑呵呵应道。 “王爷客气了。”端王笑道。 陈小桑边看着两人客套。 她觉得陈阁老病得还挺是时候的,这不,把话题岔开了么。 两人客套了一会儿,端王便道:“我家下人在路上碰见睿庭二人去买草药,觉着他们口音不像本地人,便跟上去看看,没成想倒是误会了,还闹到县衙去了。我今儿便带他过来赔个不是,你们两人可莫要往心里去。” 这个“你们二人”,指的当然是沈大郎和陈小桑。 沈睿庭应道:“只要没害我们的心思,便没事。” 端王满意地点了头,吩咐身边人:“去将徐召平叫进来。” 很快,沈大郎和陈小桑便见着县衙放跑的人。 那个徐召平一进来,便对两人鞠躬,声音洪亮:“今日我无心惊扰了两位,还请两位不计前嫌,别跟我一般见识。” 人家都赔不是了,他们也不好端着。 沈大郎道:“不用客气。” 陈小桑松口气:“我还以为会跟踪我们的都是坏人呢。” 才说完,便被徐召平瞪了一眼。 徐召平那凶狠的眼神,好像要将陈小桑生吞活剥。 陈小桑往沈大郎那边躲,怯生生地看着徐召平。 见状,端王咳嗽一声,给徐召平一个警告的眼神,徐召平才又低了头。 陈小桑暗暗提防起来,这个徐召平的眼神太不善了,肯定不是善茬儿。 万一他有什么歹毒的心思,他们很危险。 还好这事儿过了,端王只坐了一会儿,便带着人离开了。 陈阁老挽留他一块儿吃饭,端王连连推辞:“我吃过了,便不打搅了。” 他来时派头大,走时派头也不小。 端王进了门口一辆豪华大马车,前后有二十多个骑马的护卫,簇拥着马车离开。 那些围着客栈的士兵,在长官的一声令下,纷纷跟在端王马车后面,好似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们全走了,客栈的人才敢出来,不少人连连往陈阁老几人看。 客栈掌柜提着裤子匆匆赶过来,恭敬得对陈阁老行礼:“小的不知大人来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这便让厨房备好酒好菜。” 陈阁老应道:“最好有大肘子。” “老太爷,您不能吃大肘子!”老卫制止。 陈阁老拧了眉头:“长途跋涉,我疲惫不堪,吃些大肘子补补身子不是正好么。” “大夫交代过,您不能吃油腻的菜。”老卫难得强硬起来。 陈阁老辩解:“酱肘子又不油腻。” 众人:…… 这怎么看怎么像个普通的小老头,不像大人物啊。 那些客人很是怀疑地看着两人老头斗嘴。 可转念一想,刚刚过来的是端王,能让他亲自来见的人,肯定也不是简单人。 这么大的排场,除了端王还能是谁呢? 再说,那些兵可不止围了客栈外,连客栈里面也站了不少人,还大声高呼:“王爷到此,闲人避让!” 老卫见他固执起来,便去找陈小桑帮忙:“小桑小姐,您说说老太爷能吃肘子么?” 陈小桑还没开口,便见两位老人都巴巴盯着她。 一个满眼渴求想吃,一个恨不得对她摇头。 陈小桑刚要开口,陈阁老便急切道:“陈爷爷疼你吧?” 她点头:“疼。” “那你能帮帮陈爷爷么?”陈阁老巴巴道。 老卫虎着脸:“正是想帮老太爷,才得拦着老太爷吃肘子。” 陈小桑肩膀垮了下来。 她觉得这是对她极大的考验。 沈大郎见状,低声问她:“若是只吃几口,会有影响么?”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启程 陈小桑仔细回想了陈阁老的脉象,一直平稳有力,也没什么血管的病。 她点了头:“可以。” 沈大郎对她道:“那你让他吃几块小的吧。”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人都兼顾了。 “可以吃三小块。”陈小桑比了三根手指。 谁知陈阁老失望地垂下眼皮:“才三块啊。” 老卫也很失望:“还能吃三块啊。” 陈小桑双手掐腰,气呼呼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见她凶巴巴,陈阁老很识时务:“三块就三块吧,总比没有强。掌柜,你帮我切大些,拳头大一块便成了。” 老卫立刻阻拦:“跟手指第一关节那么大一块儿便成了。” 得了,两人从能不能吃变成吃多少了。 沈大郎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两个老小孩,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他和二哥太难了。 不过两哥老人这么争论一番,大家也不是那般惧怕他们。 就连客栈掌柜,也大大松了口气。 这里的动静很快传到端王耳中。 端王习惯地转动着扳指,“堂堂陈阁老,竟然也会因为猪肘子而吵架?” 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的下属道:“听说陈阁老身子不适,他们才在客栈多住一天的。” 端王冷笑:“可别被骗了。” 那只老狐狸,可不会轻易被他们看透。 属下应了声,便不再吭声。 端王沉默许久,才问道:“他们买了些什么药?” “问过大夫了,是些解乏的药材。” 端王摆摆手,那位下属便拉住缰绳,渐渐落到马车后了。 想到刚刚与陈阁老的相处,便觉得他精神不太好。 难不成真是精神不济? 也对,年纪大了,总归身子跟不上了。 不过,这么远去找大夫? 端王顿住,冷笑一声:“老狐狸。” 既然出来了,便别想再回京了。 他狠狠撩起帘子,对外头怒喊:“徐召平!” 这会儿徐召平远远坠在队伍后头,被喊到后,便匆匆赶过来,恭敬地跪在马车旁边听候吩咐。 看到他,端王眼中闪过一抹凶狠。 只是转瞬,他便又变成温文尔雅的端王。 “今日难为你了。” 徐召平受宠若惊,赶忙回道:“是属下自作主张,连累了王爷!” 这倒是实话,若不是他这般没用,连沈睿庭一个少年都比不过,又怎么会打草惊蛇? 端王却笑道:“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吧。” 徐召平欣喜若狂,连连磕头感激。 原本以为今儿犯了大错,王爷要责罚他,没料到竟会赏赐他。 不知是药效好,还是因着吃了小半盘肘子,第二天一早他气色好多了。 一行人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回再上路,大家都不轻松。 陈阁老天天在陈小桑耳边念叨:“今儿能吃肘子么?” “你前两天才吃过,怎么能总吃?”陈小桑满口拒绝。 陈阁老叹口气:“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明明才前天,你装可怜也不能吃这般频繁。”陈小桑义正言辞。 一同坐在马车里的老卫无奈:“就不该给老太爷吃那一顿肘子。” 陈小桑深表赞同得点了头:“你说的对,我应该听你的。” 可惜啊,一切都晚了。 陈阁老扁了嘴:“你们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儿。” 啧啧啧,瞅瞅这话说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明明这几天最难受的是他们。 陈小桑探头看向他:“你别的事容易忘,肘子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那些可没肘子重要。”陈阁老撇嘴。 老卫苦口婆心劝他:“老太爷年纪大了,不能总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你顿顿喝粥吃青菜试试?一点油水都没有,嘴巴没味儿,肚子也总饿。”陈阁老抓紧了拐杖,很委屈。 见老卫劝不住,陈小桑气呼呼道:“你再不听话,我们一块肘子也不给你吃。若是你听话,等到了丰都县,我请你吃卤牛肉。” 外头赶车的沈大郎忍不住摇摇头,这是拿他当孩子哄? 这可是内阁大臣,是轻易会被骗到的么。 谁知陈阁老乖乖上钩了:“卤牛肉是什么?” “没听过吧?”陈小桑得意:“这可是只有我们县城才有的很好吃的东西,若是在京城,你花再多银钱也买不到。” “能比肘子还好吃?” 这可问倒陈小桑了。 肘子挺香的,油而不腻。 卤牛肉好吃归好吃,真要跟肘子比起来,也不见得就会胜出。 这个得看个人喜好。 不过这哥时候输人不输阵,她肯定要应是。 “肘子哪里吃不到啊,这个酱牛肉可是独一份。对了,还有卤牛杂,也很好吃。” 陈阁老咽了口水,有些迫不及待。 自从他病倒后,便一直吃清粥小菜。 说是为了他身子好。 这人啊,越是不能吃什么便越想吃。 他越发想念那些重口味的菜式,一天不吃便浑身不舒坦。 路上又折腾,他身子疲惫,更想有些好饭菜吃,这不,口舌之欲被勾起来了。 “你可不能骗我,到县城后若是不好吃,我可要找你麻烦的。” 陈小桑拍拍胸口:“放心,肯定好吃。若是你不喜欢,我给你卤两个大肘子吃。” 陈阁老惊奇:“你会做?” “会啊,卤料方子是我家卖给酒楼的。” 陈阁老坐着有些不舒服,便往前挪了挪,“为何要卖?” 真要是像她说的那般好吃,该留在手里,能挣更多银钱。 陈小桑叹口气,将自家当时的事儿说了。 “我家没靠山,一直被人惦记,只能卖出去保平安,还能换点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陈阁老自是知晓的。 他正想要如何教导陈小桑,便听她道:“好在我家还有很多别的挣钱法子。” 陈阁老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聊了一些陈小桑家里的事,马车突然停下了。 陈小桑撩起车帘子往外看:“怎么了?” “前方设有拦卡。”沈大郎往前指了下。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前头已经派了不少车马,而关卡前头还有不少官兵正在检查。 “官道时不时会有检查,我们安心等着便是了。”陈阁老闭眼,身子靠在车壁上歇息。 陈小桑看前方动都不动,干脆将车门推开,跟沈大郎并排坐在车辕边。 章节目录 第812章 救人 “你怎么出来了?” “车子里闷,坐久了还累,我出来透透气。”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看看天色,道:“快傍晚了,一会儿找家客栈歇息。” 才说完,前方骚动起来。 一辆马车突然掉头往回冲,四周的马车匆匆躲避。 这会儿大家都堵在后头,又有哪儿能躲呢,只得往路边撤。 可前头的马被惊到,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将四周的马也给惊着了,附近的马不服管,四处冲撞。 车夫们费力拉着缰绳,却全然拉不住,被马拖着四处乱窜。 一时间,前头的队伍全乱了,那些士兵冲过来要抓马匹。 可他们人多,这一动起来,一开始跑的那辆车更往沈大郎他们的方向冲。 眼看着前头人仰马翻,不少人或被撞或被踩踏,后头的马车也急了,一个个赶车往回跑。 沈大郎满脸严肃,回头对排在后头的马车大喊:“快离开!” 他这一喊,陈二树赶忙跟着往后呼喊:“快退快退,不要挤过来了!” 因着隔的距离有些远,前方又被马车挡着,后面的人看不清前头发生了什么,听到前方的惨叫,心里便已经发毛了,这会儿又听到前头喊退,他们也顾不上其它,拽了马往后跑。 沈大郎来不及多话,双手将陈小桑抱到马车里,关上车门,拽着缰绳引导马车转弯。 可前后左右全被别的马车挡住了,他全然无法动。 而前方的马车已经装翻不少马车,甚至不少受惊的马车朝着他们冲过来。 沈大郎手心拳湿了。 再这么下去,必然要撞上他们的马车。 “大郎哥,我们不管马车了,自己走吧?”陈小桑提议。 马车根本动不了,留在车上迟早被撞上来。 沈大郎也有过这个想法,只是他一个人无法同时带走三个人。 陈阁老点头:“这是个主意,先救人吧。” 老卫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问沈大郎:“你能带一个人出去吗?” “可以,但是没法带三个人。” 老卫笑得:“我们一人带一个便是了。” 沈大郎顿时明白,老卫武功不差。 他朝老卫点了下头,将陈小桑抱出来奋力往上一跳,轻易落在旁边的马车顶。 脚尖一点,连着跳了好几辆马车,才将陈小桑放在路旁的草地上。 他一回头,老卫已经将陈阁老放下了。 沈大郎深深看了老卫一眼。 这个老卫,武功极高。 他收回视线,便问陈小桑:“没事吧?” 陈小桑着急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二哥,你快去救二哥吧!” 她好好的呢,一点伤没有,她二哥还被不少马车围着,压根动不了。 沈大郎也顾不上多话,松开陈小桑,便要过去,却被老卫喊住了:“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两个人。” 话音才落,陈阁老带来的两人分开,一个架住陈二树,另外一个扛着田丰,朝着这边冲过来。 两人虽然比沈大郎和老卫费劲些,但也稳稳当当将两人放在陈小桑身边。 陈二树顾不上着急,匆匆过来看陈小桑:“没事吧?” “没事,二哥不要担心。”陈小桑安抚陈二树。 陈二树上下看完陈小桑,见她没磕着碰着,这才安心。 陈阁老将拐杖在几人面前挥了挥:“别聊了,赶紧救人去吧。” 大家这顺着看过去,正巧见到旁边一个车夫被马甩下来,还被马蹄踩了一脚,当场便痛苦地缩成一团。 沈大郎再等不了,冲过去救人。 陈阁老对自己的三个人道:“你们也去吧。” 三人这才跟上,将人往草地搬。 沈大郎将那个被马踩了的男子抱到陈小桑身边,对她道:“你帮他看看。” 陈小桑搭上他的脉,越把脉脸色越凝重。 “内脏破损了。” 陈二树手抖:“肚子里的东西都破了,那不是活不了了么?” “还能救,将肚子破开,把内脏封起来,若是不感染,便还有救。”陈小桑深吸口气。 在这里是不能行了,必须要送到医馆去。 陈小桑也不管那些,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在男子的肚子上扎了几针止血,才道:“我的针只能帮他止半个时辰血,半个时辰内得将肚子里的内脏缝起来,不然我就没办法了。” 半个时辰,听起来不短,可这个时间要包括准备,还得破开肚子、缝内脏,时间便不太够。 沈大郎已经放了第二个重伤的人:“这个也得看看。” 陈小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跑到第二个人身边,把脉后,满脸凝重。 又是一个伤得极重的人,也得抓紧了救治。 沈大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惨状,再次回头,眼神已经坚定:“你帮他们做个急救,再将他们送去医馆吧。” 陈小桑很赞同,只是:“这么多人,一个个送需要很久。” “先攒几个人,这边不是还有不少在路边等着的人么,让他们帮忙将伤者往医馆送。”陈二树提议。 陈小桑叹口气:“凭我们几个人,救不了这么多人。” “这不是还有别人么。”陈二树往旁边站着歇息的人指。 陈阁老走过来,道:“你们忘了,这儿还有不少官兵呐。” 陈小桑双眼一亮:“你有没有令牌什么的,去指使他们?” 陈阁老窒息。 他一个文官,哪儿来的令牌去指使士兵呐。 这些兵可是只管认兵符和长官,不认文官的。 “你这么大的官都不顶用啊?”陈二树失望道。 被鄙视的陈阁老无奈地摇摇头:“我着实不太行。” 陈二树便不指望他,跑去找旁边的人帮忙。 有些人还心有余悸,这会儿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拉这些重伤的人。 万一人还没到医馆就死了呢?到时候说不清楚,白白给自己惹麻烦。 再说,自家马车拉过死人,往后每回坐心里都得膈应。 大部分人不乐意,还是有少数人愿意的。 很快,三辆马车便围在了陈小桑的身边,将止住血的几个人抬上马车后,便朝着城里赶。 可陈小桑只有一副针,即便她很节省了,甚至很将就地用了,还是在第四个人时针没了。 还好他是外伤,陈小桑便拿出贴身带着的祛伤膏,帮他薄薄涂一层,再用布条帮他包起来,让陈二树帮他压着止了血。 章节目录 第813章 霸道 好在后头的马车慢慢散开,前头横冲直撞的马车被士兵们止住了。 骚乱停下,那些没别甩下来的车夫也渐渐将自己的马车稳住,渐渐安静下来。 这会儿才有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指挥着士兵收拾残局。 那中年男子看到这边围满了人,便压着刀过来。 原本围着陈小桑他们的人见状,纷纷躲开。 中年男子看到陈小桑正给人包扎,问道:“你是什么人?” 陈小桑正忙得转不开身,也不搭理他。 中南男子用刀鞘戳了下陈小桑的后背,陈小桑一个没吃住力,人便摔在地上了。 她气呼呼扭头道:“我在救人,你们看不到么?” 正在救人的沈大郎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朝着陈小桑的方向看去,见那边站了一队士兵,他心一沉,扛着人几个起跳过来。 被吼了的中年男子:“……好大的胆子。” 他可是穿着盔甲,这丫头就敢吼他? 沈大郎关切问陈小桑:“怎么了?” 陈小桑背过手揉后背,一只手指向那中年男子:“他仗着人高马大,用刀鞘戳我背。” 已经逃散的众人听到她的话,一个个又停住脚步。 那可是当兵的,仗着的是军威,可不是什么人高马大。 众人是怕了这些当兵的,蛮不讲理得把路占了,害得他们差点被马踩死。 瞅瞅,多少人受伤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严重么?” 陈小桑脆生生道:“可疼可疼了,都不好蹲下去急诊了。”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更不满。 这可是救命的事儿,就被当兵的给搅合了。 中年男子握紧了刀把,冷笑:“不过被推了一把,就如此夸张,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他话一落,身后那些士兵上前一步。 沈大郎将人放在地上,一个跨步,便将陈小桑挡在了身后。 “你们敢公然与我们为敌?!”中年男子怒喝。 “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陈阁老眯着眼看向那满身盔甲的男子。 男子扫了眼,是个老头,便不把他当回事:“将他们带回军营!” 陈阁老眼皮抖了抖,“我们便是犯了错,也该是县衙管,怎么轮到你们军营管了?” “我们接到密报,今儿有敌国探子从这儿经过,便设卡检查。你们擅自将人都送走,是不是想包庇敌国探子?” 那中年男子怒目圆瞪,再配上从眼角到嘴巴附近的一条长长的刀疤,显得格外吓人。 四周的人一听,吓得四散逃开。 这可是叛国罪啊,谁担得起哟! 陈小桑可一点不怕,论扣帽子和吵架,她都厉害。 她反问:“你们接到密探,怎么不问问敌国探子有几人,什么长相?平白无故把人都拦在这儿,还连累这么多百姓受伤,你该救他们的命来弥补你们的考虑不周。可你们呢,竟然还拦着我们救人,这就是你们报国的方式么?” 刀疤男子气道:“好利的一张嘴。” “你有空跟我吵架,倒不如多帮着救几个人。” 陈小桑指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六个人,对刀疤男子道:“我已经给他们做了紧急处理了,只要你的人送去医馆便能将人救活。” 四周的人虽然害怕,离得也远,可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呢。 若是此时不救,等人死了,得给他惹麻烦。 刀疤男子脸上的横肉抽了好几下,才咬牙对站在身后的士兵们道:“把他们送县城的医馆去。” 长官下令了,士兵们自是要听的。 他们没马车,便临时将路上的马车征用了。 这可是军队的征用,便是有人心里不愿意,也不敢当面拒绝。 刀疤男子双眼紧紧盯着他们,好似要防着他们跑了。 陈小桑才不管他,而是扯了沈大郎的衣服:“大郎哥,你帮我给人包扎吧。” 沈大郎瞥了眼刀疤男子,跟着陈小桑走到最后救出来的那人,给她打下手。 “你怎么惹到他了?” “他就喊了一声,我忙着给人包扎,没留意,他就把我戳倒了。”陈小桑不满道:“太不讲道理了。” 沈大郎冷声道:“仗着手里有人,霸道惯了。” 虽然他不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可他爹才回来时,总拉着他讲军营的事。 他很清楚里头都是什么人。 像刀疤脸这种人,就是**子。 “你不用理会他。”沈大郎道。 陈小桑应了一声,心里却很不满。 也不知道刀疤脸使了多大的劲儿,后背这会儿还在疼。 陈阁老撑着拐杖蹲下身子:“我修书一封给端王,让他帮你报仇,肯定不让你吃亏。” 陈小桑眨眨眼:“他归端王管?” “这儿是端王的封地,士兵将士自是归王爷管。”陈阁老细心地给她解释,丝毫没了之前在车上争着要吃肘子时的孩子气。 陈小桑撇嘴:“端王殿下的封地可真大。” 又是那个虚伪的王爷,她怎么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呢? 陈阁老笑道:“我们再赶两天路才能离开他的封地。” 陈小桑:……那皇帝还剩下多少地方归自己管呐…… 有那些士兵加入,人很快都被救出来,还送到城里的医馆去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去清点了自己的马车,还好,虽然马车都翻了,但是东西都在,只是有两匹马受了轻伤。 等陈二树送完伤着回来时,他们整理一下便要离开。 马车却被刀疤脸拦住。 “跟我去军营走一趟。” 沈大郎冷眸盯着他:“你别太过分。” “过分又如何?今日必有密探,你们需得跟我走!” 陈小桑推开车门出来,气呼呼得双手掐腰:“你说我们是密探,我们就是啦?你有什么证据?” 刀疤脸男子冷了眼:“我办事不需要证据。” “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他们救了不少人呐。” 四周的人小声咬耳朵。 大家都气呼呼,也只敢小声嘀咕,谁也不敢上前对上刀疤脸男子。 刀疤脸怒瞪他们:“再胡乱商议,我把你们一起带回去!” 这话一出,四周嘀嘀咕咕的声音都停下了。 去军营了,还不得脱一层皮呐? “你怎么就料定我们跟密探有关?”陈阁老问道。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显露身份 刀疤脸男子凶悍地将几人一一盯过去:“密报如此。” 陈小桑反手指着自己:“密报里有我啊?” 可惜刀疤脸并不多说,吩咐身后的将士:“将他们带回军营!” 他一声令下,四散开来的士兵们很快将几人围在中间。 陈二树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今儿要脱一层皮了。 四周围着的人已经不忍心看了。 “我看谁敢动!”老卫一声怒喝。 他这声一出来,陈阁老带来的两人纷纷亮出了兵器。 刀疤男子龇牙:“你们果然有问题!” “谁有问题啦?他可是内阁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疯了才去当敌国探子?” 陈小桑指着陈阁老狐假虎威。 “忽悠谁呢?内阁大臣不在京城,跑来我们县?”刀疤男子怒喝。 沈大郎迷了眼道:“你大可试试,看你明日还能不能保住官职。” 陈小桑给了沈大郎一个赞赏的眼神。 瞧瞧她的小夫君,多上道啊,这么快就跟她学会扯大旗了。 嗯,大有可为。 沈大郎把她的头摆正,对上刀疤脸。 陈二树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可以派人去打听,前几天端王爷还去客栈见过陈阁老。当时很多人看见了,做不了假。” 刀疤脸眼神闪了闪。 这些事他听都没听过。 可看他们的神情,不像说谎。 想到一向与自己不合的上司,今日突然临时派他来设卡拦人,他更怀疑。 他扭头看向陈阁老:“你可有凭证?” 自己身份已经被陈小桑和沈大郎给抖搂干净了,陈阁老也不想再隐瞒了。 再说,他也不想被抓去军营。 “老卫。” 老卫麻利地从怀疑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掏出碟文,递到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在看清碟文上的内容后,一阵后怕。 竟然真的是陈阁老! 今日若是将人抓了,他这官职十有八九是不保了,甚至还得蹲大牢。 他隶属兵部,而兵部又是在内阁之下的。 刀疤脸呼了口气,对陈阁老抱拳行礼:“是下官有眼无珠,认错了人,还望陈阁老恕罪。” 陈小桑安心了。 看来陈阁老这个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嘛。 陈阁老见四周人多,便对刀疤脸招招手。 刀疤脸会意,赶忙双手捧着碟文,递到陈阁老面前。 见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陈小桑只得感叹世间险恶呀。 她离陈阁老很近,刀疤脸走过来,她便问刀疤脸:“你接到的密保里说我是密探么?” 刀疤脸摇头:“密报里并没有外貌描述。” 沈大郎拧了眉头:“既然没有,你为何要盯着我们?” 这里的人并不少,还有人趁机离开,只有他们一直在救人,怎么就会觉得他们可疑? 沈大郎眼角余光在己方一众人脸上扫过,每个人都长得端正,并没有特别要引起警惕的人。 “我得到的密保,是一行人中有一名少女。” 陈二树不满:“这么多人,得有多少家带着少女,怎么就盯着我妹妹了?” 陈小桑点头:“刚刚我帮两名女子止血呢。” “还有两个老头。”刀疤脸如实道。 众人目光又落在陈阁老和老卫脸上。 又对上了。 “这些马车里,也该有别的老人吧?”沈大郎反问。 刀疤脸:“老人一般都不爱出门,便是有,也是老夫妻,两个老头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不多。况且,还加一名少女。” 话音一落,刀疤脸便在陈小桑、陈阁老与老卫身上一一扫过。 “就因为这个,你便要抓我们呀?你也太武断了。”陈小桑连连摇头。 刀疤脸却道:“剩下的人,各个武功高强。” “不对不对,我没武功。”陈二树反手指着自己。 刀疤脸愣了下,才意味深长道:“我把你给看漏了。” 陈二树:…他人高马大,怎么就能看漏了? 看不起谁呢? “你怎么漏了我?这正正说明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陈二树道。 刀疤脸当然知道自己看错了,这一行人他是惹不起的,也只能忍了。 陈阁老制止了陈二树,继续问刀疤脸:“密探有说多少人么?” “有,”刀疤脸意味深长道:“七人。” 陈小桑拧了眉头,又对上了。 好像说的就是他们? “这里除了你们,就只有要逃跑的那辆马车一家符合要求。他们已经被我们抓了,剩下的只有你们。” 刀疤脸看向几人。 “我看话本里的密探,都是一个人,哪有拖家带口当密探的嘛。” 陈小桑惋惜地看着刀疤脸。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呀。 “像我这么大的人,最不会撒谎了。” 沈大郎很想知道陈小桑的良心会不会痛。 “你确定么?” 陈小桑理直气壮看向沈大郎:“你小时候会撒谎么?” 沈大郎回想了下,沉默了。 他像她这么大时,需要说谎的时候不多。 陈二树很赞同得点点头:“我家的孩子都老实本分,小小年纪肯定不会说谎。” 沈大郎觉得陈二树对老实本分有什么误解。 不过陈小桑有些话,他还是赞同的。 “若是带上老人,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好跑。” 沈大郎补充。 陈小桑点头:“还容易老糊涂,什么都跟别人说了,不就害了所有人么?” “这么一大家子干什么要去异国他乡当探子啊。有这精力,还不如在家多种几亩田地。” 陈二树继续补充:“做点小生意也好。” 被挤兑的刀疤脸一句话也插不上。 甚至连辩解都说不出来。 “这是你上级告知你的,还是你的人告诉你的?”陈阁老问道。 刀疤脸为难:“这是军密。” 哪怕是大官,也不能说。 陈阁老也不勉强,只是交代他:“好好查查吧,若是那一家子没事,便将他们放了。” 刀疤脸更为难:“这事我不能答应你,得上级裁定才行。” 他是将士,只听命令。 陈阁老便不多话了。 一旁的陈二树忍不住道:“陈阁老还真指挥不了将士啊?你的官真的很大么?” 陈阁老被噎住了。 陈小桑帮着解释:“他是管大官的嘛。” 刀疤脸:“我的官也不小。” “你多大的官?” 刀疤脸也被哽住了。 陈二树恍然大悟:“我懂了。” 章节目录 第815章 赔钱 刀疤脸:你懂个屁! 当着陈阁老的面,他是不敢这般粗鄙,只能默默咽回去。 沈大郎却道:“若是那一家也不是密探,跟你说这个消息的人要么想对付我们,要么想对付你。” 刀疤脸眼中寒芒一闪,却并没有应话。 看他的神情,沈大郎心里便有了一些猜测。 “好了,我们赶路吧,天都快黑了。”陈阁老提议。 陈小桑却道:“不急。” 刀疤脸正想她还有什么事,便见她对他伸出了一只白嫩的小手。 “刚刚我为了救人,用了一副银针,还有不少好药,我算你五十两好了。” 刀疤脸惊了:“为什么找我?” 又不是给他扎针上药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是因为你们设了关卡,才会发生踩踏事件呀。不然不会有人受伤,我也不用救人。” “说的在理。”沈大郎帮腔。 刀疤脸哪里愿意。 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 “我也是奉公办事。” “你上级是让你设卡吧?有让你发生踩踏么?” 刀疤脸:“那也该找横冲直撞那一家。” “可是那一家让你关起来了,我们又不能去你们的军营讨要。” 陈小桑叹气:“不就是五十两么?你一个大官还给不起么?” 刀疤脸:......这会儿他又成大官了? 沈大郎便道:“也可以去军营。” “去军营他也不会给啊。”陈小桑无奈。 沈大郎出主意:“找他上级要,他们军中总归有银钱吧。” 刀疤脸受不了了,咬牙切齿:“我给!” 陈小桑便巴巴看着他。 刀疤脸费劲儿得伸手去厚重分盔甲里摸银子,可盔甲绑得太紧实,他伸不进去。 他只得当众将盔甲脱下,就在布衣里翻找。 全身上下翻遍了,也才摸出几块碎银子。 陈小桑嫌弃地看着手心的几块碎银子:“不够哦。” “你的银子放在军营了吧?要不然我们跟你一起去拿?”沈大郎问刀疤脸。 刀疤脸咬牙,扭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道:“你们身上带了钱的都拿出来。” 原本听话的士兵们这会儿一个个都不动了。 刀疤脸怒吼:“发了军饷还给你们!” 这下那些士兵才脱盔甲,摸出身上的银钱,往刀疤脸手里放。 这个说:“老大,我一个月才一两银子,是我攒的老婆本,您可一定要还给我呀。” 那个说:“老大,这可是我爹娘的养老钱,要是没了,我爹娘在家就得饿肚子......” 陈二树感叹:“原来士兵们也不是那么听将领的话啊,我还以为他们什么都听呢。” “话本子里有好多将领贪军粮,被底下士兵们收拾的故事。”陈小桑应道。 这些被刀疤脸听在耳里,气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过是借钱!借钱!要还的! 陈二树惊奇:“话本子连这些都有?” “有啊,话本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回头你找几本给二哥看看,我回去讲给你二嫂听。” 陈小桑很遗憾:“我不买话本呀,要不我给二嫂讲吧。” 陈二树想了想,道:“要不你给我讲吧,我回去再给你二嫂讲。” “好呀,明天我去你的马车坐,路上给你多讲几个。” 陈阁老忍不住道:“你还年轻,该好好读正经书,哪里能费在看话本子上?” 这话自是对陈小桑说的。 毕竟陈二树不算小了。 陈小桑便道:“读书使人明智,就连话本子,也能教给我好多道理呀。” 本来就没什么可玩乐的,只有看话本子来消遣,若是连话本子都不能看,就只能天天盯着医书。 她再上进,也得劳逸结合嘛。 之前她在陈家看医书,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累了,便在里头一个书架上找话本来看。 虽然这些话本大部分都是穷秀才与富家小姐的故事,能让陈家收在书房里的书,大多文采斐然,看着也很有意思。 陈阁老:“你看看大郎,他便不看话本子。” “你怎么知道大郎哥不看?”陈小桑反问。 陈阁老便有些心虚。 他还真不知道沈大郎看不看。 沈大郎很想说自己不看,不过他若是插话进去,话题只会越来越偏,他便不吭声。 士兵们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 毕竟往日发了粮饷,他们便会寄回家。 家里人还等着粮饷过日子呢,身上留下的一点也只是应急用。 虽说在场的士兵人多,也没凑上来多少。 陈小桑掂了掂钱袋子,里头的碎银子发出“叮叮”的响声。 她为难:“我没有五十两吧?” 只是一小袋碎银子,怎么会有五十两? 刀疤脸胀红了脸:“我只能借到这么多。” 陈小桑叹口气:“这都不够买一副银针。” 这下刀疤脸更是羞愧。 好歹他还是个小将领,竟然连五十两都借不到。 他便狠狠瞪向那些士兵。 被瞪的士兵委屈坏了。 他们出钱出力,还得被嫌弃,这是得罪谁了。 陈二树肉疼得不行:“那么好一副银针,就这么没了。” “你爹知道,非得心疼。”沈大郎道。 陈小桑叹口气:“不说我爹,我都心疼得不行。唉,人也不是那么好救的。” 刀疤脸咬牙:“你们晚上住哪儿?我筹到钱送给你!” 他就听不得这些话! 陈小桑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啊,得进城才知道。” 刀疤脸咬牙:“我叫个人跟着你们,行了吧?” “行呀,那你晚上要把银钱送到客栈给我们呀。” 陈小桑笑眯眯道。 看着她笑得灿烂的脸,刀疤脸浑身一哆嗦。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讹了? 陈小桑并没有讹他。 银针本就贵,再加上她自制的独一无二的止血药,一共只要五十两不算贵。 只是这笔钱对于刀疤脸一个拿军饷的小将领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陈小桑可不会心软,之前她才被他推倒了呢。 要不是因着陈阁老的身份,这会儿他们已经被不明不白抓去军营严刑拷打了。 趁着这个机会,要给他一个教训。 当然,也是为了减少损失。 没道理她救了人,还让她搭进去一副银针好几包药吧? 陈小桑笑眯眯道:“你要是没来,我就只能去军营找你要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很多人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816章 猜想 刀疤脸:“你都要去军营找我了,别人还能不知道么?” “我不会说的呀。”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 只要她去了,别人还不得追着问是怎么回事么?今儿有这么多人,压根瞒不住。 刀疤脸咬牙切齿:“今晚一定还给你!” 陈小桑这才满意,对几人道:“我说完啦,我们走吧。” 陈阁老打发了几人去收拾马车。 刀疤脸知道这是要赶人了,他对陈阁老抱拳鞠躬后,带着一长队士兵离开了。 他们才走,那些四散开的人都聚过来了。 “小娘子没事吧?” 陈小桑摇头:“我好好的呀。”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那些将士真要把你们抓走。” “你就是瞎操心,他们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抓?肯定是误会。” “对对对,小娘子和小相公都是大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这个“小相公”说的便是沈大郎。 刚刚他可是来来回回救了不少人。 有人好奇:“那群人怎么突然又不抓你们了?” “我们都是好人呀,他们干嘛要抓我们?”陈小桑问道。 “不是说你们是敌国探子么?若是别人被怀疑了,非得脱层皮不可!” “岂止脱层皮啊,恨不能丢了小命。” “你们可得小心,赶紧离开这儿吧,别让他们抓住了。” “你们都是大善人,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是呀,你们今天积大德了。” 众人七嘴八舌,对陈小桑他们好一顿夸。 夸完,又纷纷对陈家两个下人好一顿感谢。 这里不少人都是他们救出来,让陈小桑看过的,对他们很感激。 陈小桑他们应付了几句,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便收拾收拾去前方的小县城。 刀疤脸真就留了一个士兵,一直跟他们到了客栈门口,还特意找陈二树确认:“你们在这家客栈住了么?” 为什么找陈二树呢? 陈小桑是个小丫头,他特意撇开别人去找不太合适。 至于沈大郎,咦,太凶了,他怕。 只有陈二树,人看着温和不少。 得了陈二树肯定的回答,他才出城回军营。 赶了一天路的陈小桑,这会儿已经累了。 吃了晚饭,她打着哈欠就想睡觉。 沈大郎问她:“你不等人送银钱过来了?” “那是为了惩罚他,又不是惩罚我,我不用干熬着等呀。”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竟然觉得他说得对。 他也跟着梳洗完,早早就睡了。 至于军营里的将士们,那就没这么幸福了。 一个个被刀疤脸抓着借钱。 “我真没钱,昨天全寄回家了。” “你总得留寄信钱吧,把那个借给我,等发了两相还给你。”刀疤脸蛮横道。 士兵们震惊了。 竟然连他们的寄信钱都要借走,还是不是人呐! 所谓的寄信钱,就是留在身上最后的银钱。他们当兵的,有今天没明天,万一哪天没了,他们留的遗书会有人给他们送回家。这个寄信钱,便是给帮他送信回家的人的。 这就跟老人的棺材本一样,不该有人惦记。 军营的鸡飞狗跳一点影响不到陈小桑,她一躺下便睡得香甜,甚至一觉到天亮。 等梳洗完出来,刀疤脸已经坐在客栈楼下了。 当然,也因着他在楼下,客栈一楼除了陈阁老和沈大郎他们外,一个外人都没有。 陈小桑摇摇头,他也太不招人待见了。 她一下来,便给刀疤脸一个大大的笑脸:“你这么早就来啦?” 刀疤脸没好气道:“我不早些来,怕你去军营。” 他拿出一个大钱袋子,“咚”一声放在桌子上,虎声虎气道:“你数数吧。” 陈二树提起来颠了颠,笑道:“差不离。” “你真实诚。”陈小桑夸赞。 刀疤脸抓紧了刀柄。 为了凑这些银钱,他可是一晚上没睡。 “军营晚上不让出去,我只得一早请假出来,若是没问题,我该赶回去了。” 这算是解释为什么他昨晚没来了。 可不是他不讲信用。 陈小桑收了银钱,便道:“没问题了,我们以后两清啦。” 刀疤脸肉疼地看着陈小桑将银子收起来,咬咬牙,才将视线移开。 这抵得上他近一年的粮饷了,就这么白白没了。 哎! 他这个肉疼啊。 怎么就这么不记事,被人算计了一回又一回! 刀疤脸再坐不下去了,起身,对陈阁老行了一礼,大跨步离开。 他一走,陈小桑便乐开了花。 沈大郎收回视线,道:“他好像舍不得。” “五十两很多了。”陈小桑摇摇头,“其实他可以往上级通报,这银钱该军营出的。” 沈大郎便道:“他即便上报,也不会被护着。” 陈二树疑惑:“他不是将士么?出了这事儿,合该他所在的军营给银钱呐。” 陈阁老摇摇头:“我看呐,他是被推出来背锅了。” “背什么锅?”陈二树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明明他是五兄弟里最聪明的,也是村里有名的聪明孩子,怎么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沈大郎便解释:“或许并没有什么敌国探子,昨天就是为了抓我们,才让设关卡。” “嘶!为什么要抓我们?”陈二树惊了下,“不会是……” 他扭头就去看陈小桑。 不会是那些人过来找小桑的吧? 又或许是找陈阁老的? 趁着没外人,陈小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那个刀疤脸说的特征全是我们有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如果是为了抓我们,一切就好说了。” “不对呀,有陈阁老在,他怎么敢抓人?”陈二树疑惑。 昨天也是因为陈阁老亮明了身份,他们才没被抓走。 摆明了陈阁老的身份就在这儿,总不能就这么干抓吧? 陈小桑道:“万一刀疤脸不跟我们说话,就把人抓了呢?” “那……那还是能搜出来陈阁老的文碟吧?”陈二树猜测。 他们审人,总得搜身。 “去了军营,就不一定会认了。或许,到时候就不是刀疤脸来审问我们了。” 如果真是冲着他们来的,到了军营就是到了他们的地盘。 那些人就算不认文碟,又能怎样? 陈二树想到这个,打了一个寒颤。 这也太歹毒了。 章节目录 第817章 找上门 “万一……找到文碟的人认了文碟,我们不就没事了么?”陈二树还在找理由。 想要光天白日抓这么多人,里头还有个大官,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沈大郎道:“可以推到刀疤脸身上。” “他们不是一伙的么?” 才说完,陈二树便觉得自己不对:“刀疤脸被人推出来挡刀了?背后的人也太狠了!” 陈阁老诧异地看了眼沈大郎和陈小桑,没料到他们能想到这里。 看来是他小看这两孩子了。 “有人要害我们,还不得赶紧走哇?你们别耽搁了,我去买点早饭,吃完赶紧走!” 陈二树着急。 可不等他出门,门口便“乌泱泱”进来五六个一身孝服的人。 他们进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将门一堵。 “昨天是谁在官道救人?” 当头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子对着客栈大喊。 一看他们,陈小桑便与沈大郎对视一眼,果断当没听到。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找茬儿的,她傻了才主动往前凑。 陈二树这会儿也不去买早饭了,扭头问小桑:“你还没睡醒吧?要不再去睡会儿?” “好呀,二哥你也去睡一会儿吧。大郎哥,陈爷爷,我们回去睡觉吧。” 几人拄拐的拄拐,直接起身的直接起身,朝着二楼楼梯就走。 眼看人就要走了,穿孝服的男子怒喝:“站住!昨天是不是你们在官道上救了人?” 陈小桑扭头便道:“你别胡说啊,我们可没有。” “就是你!救人的是个丫头!你还不认!” 陈小桑头一偏:“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证据不要胡说。”沈大郎将陈小桑往楼梯上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赶紧上楼。 那喊的人牙都要咬碎了。 明明就是他们,竟然不承认。 身后的女人看他不行,便上前一步,指着陈小桑怒喝:“就是你,我昨天亲眼看到你给我相公治病的!” 年长男人立马道:“你们做贼心虚么?竟然还不承认!” “肯定是知道自己治死人了,心虚不敢认呗!” “杀人偿命,你把命赔给我三哥!” “相公啊,你死得好惨呐!” 几人在客栈门口就这么又哭又喊起来。 客栈的掌柜赶过来一看,脸拉得老长了。 都穿着孝服,竟然来他的客栈,这不是把晦气带到他的客栈么?他还怎么做生意? 掌柜赶忙上前,跟领头的人好声好气道:“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们就别为难我了,还请先出去吧?” 这话可是将一行人惹恼了。 那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我家男人没了,我们还不能来找凶手了?” 这…… 又不是他害死的。 掌柜心里想着,又不敢这个时候说,只得耐着性子问:“怎么回事?” 女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向陈小桑,怒声道:“就是她,昨天给我相公扎针,说是救人。她才多大啊,就敢拿针扎人?我男人送到医馆,大夫们边说危险了,没多久,我男人就没了。” 说得这叫一个流利。 年长男人平和了语气,对掌柜道:“你做生意的人,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将他们几个赶出客栈,我们立马退出去!” 陈小桑拧了眉头。 看他们这模样,好像不太像是假的? 客栈掌柜搓着手,走到陈阁老跟前,恭敬道:“老爷子,您也知道我是个做小生意的,要不您行行好?” 这是在赶人了。 陈阁老也不难为他:“我们回房间收拾东西,一会儿就退房,可以么?” “那行那行,各位见谅啊,我这小生意,实在折腾不起。”掌柜一个劲儿赔罪。 人家都这么好的态度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退房呗。 好在东西也不多,陈小桑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往包袱皮里一塞,系起来往背上一背,就要出门。 沈大郎已经在门口等她。 顺手将她的包袱接过去:“他们应该在外头等着,一会儿你跟在我身边。” 陈小桑特自然地由着他背包袱,道:“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还是假装的。” “那得一会儿再看,这种事装不来。”沈大郎应道。 陈二树一见到他们两,便忍不住叹气:“怎么这么多麻烦找上门呢?不会又是有人害我们吧?” “二哥别担心,我昨天的救治肯定没问题。” 陈小桑很肯定。 毕竟昨天她只是做了急救,并没有动手治疗。 最多给止血,便是亲属真要找人麻烦,也不该找他们。 陈二树很信陈小桑。 自家妹子很靠谱,她说跟她没关系,那肯定是没关系的。 “就怕背后有人故意害你。”陈二树担忧:“大郎啊,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你带着小桑赶紧跑,别管我们。” 陈小桑眨眨眼:“二哥呢?” “我不能跑,咱家的东西都在马车上呢,我得把马车都带走。”陈二树舍不得那么多东西。 “反正不是我治的,他们找不到我头上。再说,咱人也不少,陈阁老的人都很能打,我肯定伤不到。” 陈二树越说越有道理,便改了主意:“大郎啊,要不你这会儿就带着小桑跑了吧!”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肯定防着我们跑。”陈小桑不赞同。 陈二树一想也是。 要是他家去堵人,肯定前后门堵个严严实实。 这么一想,他更念家了。 家里多好啊,兄弟多,平日在村里也是横着走,谁敢惹他们呀。 到外面来,连着两天被人欺负。 想到这个,陈二树觉得憋屈。 掌柜匆匆跑上来,见几人还在说话,他更着急了:“外头的人在喊了,你们准备好了么?” “老爷子还没出来呢。”陈小桑往陈阁老的房间看。 陈二树便道:“掌柜你放心,我们肯定一会儿就走。” “要不我去敲门催催?”掌柜说完,怕几人不高兴,赶忙解释:“我也是没办法,他们穿着孝服呐,会把晦气带到我家。没事也就罢了,要是万一有点什么,我家里该怨我了。” 大家当然知道他的不容易。 就算是陈家湾,也是有这个忌讳的。 陈小桑小手一挥:“我们先出去吧。” 反正找的是她,只要她出去了,那些人也不会再来客栈里头闹腾。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原委 陈二树有些紧张:“要不还是等等陈老吧?” “二哥不用怕,他们那么多人也不是大郎哥的对手。”陈小桑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二树想想也是。 大郎可是能猎那么多头狼的人,还能怕这么些普通人么? “我也能打两个,剩下的就交给大郎你了。” 沈大郎点了头,算是应下了。 三人才一出客栈,那几个人又围上来了。 陈小桑扯了嗓子道:“我们还是去旁边说吧,别打搅掌柜做生意。” 掌柜听了,简直千恩万谢。 哎哟,这客人可真会替人着想呐! 穿孝服的众人也不想打搅别人,便答应下来,跟着陈小桑一起到旁边。 才到一个巷子,那女人便哭着冲向陈小桑:“你还我男人!” 陈二树早防着了,一把将陈小桑拉到他身后:“干什么干什么?要打架啊?” 这巷子不大,不过那家人已经把前后堵了,陈小桑、沈大郎和陈二树就在中间。 “我要她偿命!”女人满带恨意地盯着陈小桑。 陈小桑小心脏抖了抖,这眼神好像要吃了她啊。 这么凶悍,怕是真的了。 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探出头,严肃道:“这位夫人,你总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女人歇斯底里:“告诉你什么?你治死了我男人,就得偿命!” 沈大郎道:“昨天她没有治病。” “胡说!我亲眼看着她给我男人扎针的!我当时想拦着,人太多了我进不去。”女人狠狠擦掉自己的眼泪。 陈小桑身上只带了一副针,所以给扎了针的并不多。 她回想了下,便有了猜测:“你男人是不是被马踩踏了,内脏出血那个?” 女人咬牙:“就是他,你想起来是吧,也就是你承认了!” 陈小桑点头:“我确实给他扎针了。” 当时摸到那人出血严重,她着急救人,也就没来得及找亲属。 但是她把人的血暂时止住了,只要医馆的大夫医术好,应该不至于救不下来啊。 就算完全不治,按理说今日也不该就没了。 “你确定你男人真没了么?”陈小桑反问。 这下不知女人,就算其它穿着孝衣的人也怒了:“你什么意思?我们还会咒三哥(三弟)吗?” 好了,这原来全是那男人的兄弟。 家族可真够大的。 “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看看人还能不能救。”沈大郎帮着解释。 陈小桑连连点头:“对,我想看看人还能不能治。” 那个年长些的男人一看陈小桑就来气。 就是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竟然给他三弟扎针。 能不出事么? 想到这茬儿,他便对三弟妹更不满:“那可是你男人,你怎么能让别人随意给他扎针?!” “我挤不进去……” “你没嘴不会喊么?赶紧送医馆还能救。” “要不是你非得回娘家,我三哥能遇着这事儿吗?” 男人们纷纷指责起女人来。 女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声声解释:“别人都让她治了,我就希望她能治好志祥……” “她才多大?能有什么医术?你这不是让你男人去死么?” “你还有脸哭?你害死我们家人,你哭个屁!” 这里有十一二个男人,一起骂起来,七嘴八舌,声音吵吵嚷嚷竟然把女人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陈小桑没料到他们突然指责起女人来了。 按理说,这会儿最伤心的就是这个媳妇了吧? 女人“哇”一嗓子,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可她的眼泪并没有浇灭男人们的怒吼,甚至有人上前要抽女人。 只是手在半空被抓住了,他扭头一看,是沈大郎。 男人暴怒:“好小子,我们没找你麻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兄弟们,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几人便要围过来。 这么多人,便时真将人打死了,也找不到谁是真凶,不会有大事。 他们想得好,没料到沈大郎只是往外一推,那个被他抓着的男人便连连后退,将要冲上来的人都给撞到了。 眼见他们慌乱不已,陈小桑道:“你们兄弟又不是这位嫂子杀的,你们打骂她做什么?” 女人含着眼泪,不敢相信陈小桑和沈大郎会帮她。 只顿了一下,她又痛哭起来。 男人们好不容易站稳,咬牙切齿:“好小子,还敢还手!” “让他们给三哥偿命!” 男人们很快又将仇恨落在陈小桑和沈大郎身上。 好像他刚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陈小桑嫌弃道:“你们真懦弱。”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大哥,别跟她废话,我想上去拦着那个臭小子,你们收拾那个死丫头和那根木头!” 陈二树不满了,他不过没怎么说话而已,怎么就变成木头了? 不过他不像小桑,这会儿还是想努力将他们的心情平复下来。 “各位兄弟,我妹妹已经学了许多年医,也治好了不少人,都在医馆坐诊了,肯定不会医死人的。” 男人们才不听他的,真就冲上来了。 沈大郎一脚一个,很快将冲向他的五个人全给踢倒了。 这边解决完,他一个闪身到陈二树身后,顺手将剩下六个人也解决了。 小巷子本就不大,几人还只能竖着躺,有两个还躺在自家兄弟的身上。 女人吓得脸色惨白,都忘了哭。 沈大郎这才道:“有话好好说,我们不喜欢打架。” 最前面那个男人咬着牙坐起身,恨恨盯着三人:“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对,我们去官府告他们!” 那些男人好像又找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一个个努力爬起来。 陈小桑摇头:“你们若是真想帮你们兄弟报仇,应该去告军营才对。若不是他们设卡,还让马受惊,你们的兄弟根本不会被踩踏到内脏出血。” “谁敢管军营?” “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们么?你们这叫欺软怕硬。”陈小桑反驳。 他们顿了一下,便有一个男子怒喝:“你明明没本事,为什么要治我三弟?若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三弟到不了医馆便死了。”陈小桑义正言辞。 她虽然能理解这些人失去至亲的伤痛,但那不代表她愿意背锅。 章节目录 第819章 查 陈小桑继续道:“我是大夫,当时看他伤得重,自是要给他止血。难不成,你让我见死不救么?” 众人哑口无言。 女人呆呆地看着陈小桑,悲从心起,捂脸哭起来。 她的哭声一响起,男子们也悲切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人不服气,站起身,咬牙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治错了,才让我哥死的?” 众人好似突然被他提醒了。 对啊,明明就是她治错了,才让他们的兄弟死了。 陈小桑丝毫不惧他们的恨意:“那你们怎么就断定是我治错了呢?你们也不懂医术吧。” “回春堂的大夫说了,你的针扎错了地方,让我三弟伤势加重,才让他没救了的。” 陈小桑都要被逗乐了。 她那是止血的针法,怎么可能加重伤势呢。 若是别的疑难杂症,她还得怀疑一下自己。 毕竟她学医还不久,跟那些厉害的大夫不能比。 但是这是急诊啊,主要是一些急救的入门知识,她怎么会弄错呢。 陈二树反驳:“人是在那个回春堂死的吧,保不齐是他们没治好,推脱到我妹妹身上呢?” “怎么可能,回春堂的大夫都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你妹妹才学了几年?” 众人怀疑地看向陈小桑。 她和回春堂的大夫比,他们当然是相信回春堂的大夫。 “别跟他们废话,你们在这儿守着别让他们跑了,我去报官!” 反正打是打不过的,只能去找人帮忙。 陈小桑喊住他:“为什么不让我去回春堂跟那位大夫对峙?你们听一会儿,也能知道真相。” “别是想跑吧?” 陈小桑扬起下巴,睥睨他们:“我们真想跑,你们拦得住么?” 陈二树点头:“在你们去找官来之前,我们就跑了。” 男人们气得大骂:“不要脸!” “黑了良心,你们不得好死!” 瞅瞅这话多恶毒。 陈二树气歪了鼻子,就要骂回去,沈大郎制止了他:“小桑一直治病救人,是在积德行善。” 陈二树这才好受些。 陈小桑叹口气,可怜地瞅着他们:“你们惹不起军营,难不成连回春堂也不敢惹么?” 女人抹干眼泪,站起身,“我跟你们去对峙!” “这儿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领头的男子不悦瞪她。 女子这会儿却很强硬:“我想知道我男人是怎么没的,就算以后做鬼了,我也知道找谁索命!” 陈小桑不由得多看了这女人一眼。 气势很足了。 沈大郎嘲讽:“你们这么多兄弟,比不上一名女子。” “死小子,你骂谁?” 他们简直要疯了。 本是来找麻烦的,还没出气,反倒被这个死小子揍了。 如今还要被他骂,这哪儿受得了。 有人先忍不住了:“好,就去对峙,我看你们能不能比回春堂的大夫还厉害!” “让他们心服口服!” “走!” 陈小桑却不急着走,而是问他们:“你们将伤者放在哪儿了?” “在祠堂。”女人已经敛了哭声,这会儿镇定下来。 陈小桑便道:“我们先去将人抬出来,再一块儿去回春堂。” “人都没了,你还要抬来抬去,安的什么心?” “人不在,我们也得就着尸首看伤情吧,不然大家说什么也不承认呀。”陈小桑双手一摊。 众人纷纷看向那个年长的男子,男子咬牙:“回去抬人!” 他们的祠堂并没有在县城,而是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离得不远,他们很快就过去了。 一到村子里,那些男人们便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兄弟打不过沈大郎,全村的人还能打不过么? 只要将人留下来,凑一顿,打个半死不活再送到衙门去,也算是报仇了。 才有这个想法,便被沈大郎瞪了一眼。 “大哥!” 有人忍不住跟年长男子使眼色。 村子里的屋子东一间西一间,不少人经过时还会多看他们几眼。 这个时候,只要喊一嗓子,村里的人肯定冲上来。 年长男子冷着脸道:“在我们村了,不急。” 陈小桑到他们祠堂时,发现人并没有抬进祠堂里,而是在外头的空地放着。 老人孩子正守在一旁哭。 女子一看到这场景便抹眼泪:“志祥是在外头没的,连祠堂都进不去……”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们,这会儿也都默然得低了头。 这是村里的规矩,不然会给村里带来凶险。 只能委屈了志祥。 陈二树叹口气:“可怜人呐。” 都说死者为大,这人遭受无妄之灾,还连祠堂都进不去,是可怜人。 陈小桑心情也沉重起来。 她走过去,顿了下,将白布揭开。 一位老人惊呼:“你干什么?!” 陈小桑道:“我看看他。” 她还是不太相信人就这么没了。 “人都死了,还看什么?盖上!把布盖上!” 老人大喊,扑上来又把白布将脸给盖起来了。 盖完,再看陈小桑时已经满脸责备:“这是哪儿来的不懂事的丫头,连死人脸上的白布也揭!” 陈小桑却道:“我是大夫,来看看人是怎么没的。” 陈二树便放缓了声音,道:“老人家,这人是我妹妹昨天医治过的,她来看看,您先别着急。” “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老人红了眼,死死盯着陈小桑。 陈小桑摇头:“我就是为了弄清楚才来的,若真是我害死的,任由你们处置。” 陈二树吓了一跳,赶忙捂着陈小桑的嘴:“不许胡说!” 陈小桑掰下他的手道:“二哥放心吧,肯定与我无关。” 陈二树虎着脸:“那也不许胡说!” 沈大郎却定定看着陈小桑:“你下定决心了?” “嗯,我确定与我无关。”陈小桑肯定道。 沈大郎顿了顿,道:“那你看吧。” 陈小桑点了头,便看向能做主的那位大哥。 几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大哥道:“你尽管看。” 老人家张了张嘴,最后只得捂着嘴转过身去哭。 陈小桑才要揭开白布时,见一个小男孩正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陈小桑咧了嘴对他一笑,小男孩虎头虎脑跟着乐。 才笑出来,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你爹都死了,你还笑得出来?不孝子!” 章节目录 第820章 有救 孩子低了头,不敢再笑。 陈小桑无奈,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死呢,干什么为难他? 她不多话,再次揭开白布,伸手去探鼻息。 没一会儿,她便发现不对劲。虽然很微弱,但是她感觉还有鼻息。 她拉出那人的手腕,那人的皮肤还有温热。 她满脸凝重,仔细把脉,竟然还有跳动。 “人还没死。” “怎么会?回春堂的大夫明明说已经死透了,我们才抬回来的!” 一名男子惊呼。 陈小桑道:“你们若是听我的,就赶紧去弄一桶皂角水。” 见大家都傻愣愣站着,她气道:“你们再不动起来,人真就没了!” 这一声可是将在场的人点醒了,他们四处乱窜起来。 “家里没皂角了!” “我们去村子里借,能借多少借多少,老二,你赶紧挑两桶水!” 兄弟好就是有这个好处,紧急的时候能听吩咐。 这边忙活个不停,陈小桑让沈大郎和陈二树帮忙,将病人身上的白布解开,衣服也全都敞开。 一旁围着的老人孩子巴巴看着,女人更是张大了嘴巴,瞅着被扒拉精光的自家男人,又瞅瞅陈小桑,到底没敢吭声。 翻开眼皮看了会儿,又掰开病人的嘴巴,探头去看了会儿舌头。 她已经确信了,就是中毒。 虽然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毒,但是已经引起休克了,再不急救,人就该没了。 陈小桑扭头问女人:“昨天我给他扎的银针还在么?” 女人连连点头:“在家里!” “你快些去拿给我,我要封住毒。”陈小桑催促道。 旁边的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立马道:“我跑得快,我去拿!”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陈小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先恢复呼吸。 休克久了,人也会没的。 只是她个子不够高,力气也不够,没法做心脏复苏。 她做不了,便立马求助旁边的沈大郎。 沈大郎道:“怎么做,你直接说便是了。” “像这样,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他胸口这样按压。” 陈小桑做了个示范。 沈大郎照着她的姿势,帮着按压病人的胸部。 一开始他还不赶用力,在陈小桑的提醒下,他加大了力度。 陈小桑拉来女人,对她道:“你对他的嘴巴吹气。” 女人听得吓了一大跳:“这怎么行......” “他已经休克了,很缺氧,你想救你相公便要帮他呼吸。” 女人胀红了脸,这可是在祠堂,不少人看着呢,得嘴对嘴,多难为情。 “你要是不愿意,只能换别人来了。” 这会儿陈小桑已经顾不上女人的心思了,救人要紧。 女人一咬牙:“我来!” 陈小桑将刚刚盖在病人身上的白布提起来,让陈二树帮着举着,把女人和她男人的头围起来,简单挡一下外人的视线。 等沈大郎按得差不多了,她便对女人道:“吹气。” 外人看不到,女人便松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跟自家男人嘴对嘴,猛得吹气。 “起来再吸口气。” 女人跟着陈小桑的指示起身,又吸了口气对着男人嘴巴吹。 沈大郎不管她如何,自己的手没停过。 老人满脸焦急地看着沈大郎把她儿子的胸口用力按着,心跟刀搅似的。 哎哟,肋骨都得按断了! 想归想,她又不敢打断。 万一三儿真能救活呢? “奶,你抓得我好疼呀。”一个奶生奶气的声音响起。 老人低头一看,自己把孙子的手紧紧攥着呢。 她赶忙松开手,对孙子孙女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你们别吭声,他们在救你们爹呐。” 大些的孩子紧张地盯着他们躺着的爹,小些的孩子懵懂地看着大人忙活。 老人擦了一把眼泪,双手合十,嘴巴一直嘀嘀咕咕念叨着,好似在跟菩萨祈福。 不知过了多久,白布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随即便是女人激动的声音:“活了活了!志祥活了!” 老人再忍不了,冲过来把白布扒拉开,见到躺在门板上的志祥这会儿拧着眉头,满脸痛苦。 她忍不住,“哇”一声便哭倒在儿子身上。 “三儿啊!乖儿子!你可算活过来了!” 志祥媳妇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在志祥身上,又是哭又是喊。 陈小桑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呼吸恢复了。 她便劝两个女人:“病人才能呼吸,你们靠这么近,会把他四周的空气抢走的,还是离远些吧。” 两人一听,赶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好人呼吸比他强,气都被我们抢走了。” 两人连连退开。 陈小桑对陈二树道:“二哥,我们也离开些吧。” 陈二树应了一声,将白布收起来,退开老远。 反正他也帮不上忙,小桑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小桑对沈大郎道:“大郎哥,你也不用按了。” 沈大郎收回手,这才问陈小桑:“你们大夫需要这么给人按胸口?” “这是急救,通常是为了给昏过去的人做的。” 沈大郎便上下打量了她,道:“你怕是按不下来。” 刚刚他试过,这样不间断按下来,很费力。 哪怕是他,按这么久也并不算轻松。 陈小桑便道:“等我再长大些就能按得动了。” “咳咳!” 躺在门板上的志祥又连着咳嗽了两声,五官都皱在一起。 陈小桑便让沈大郎帮着将人翻身侧着睡。 小孩子们想要上前,被志祥媳妇给拦住。 几人远远看着。 银针很快被送来,陈小桑就着旁边点燃的蜡烛烧了会儿,简单消了毒,便在男子身上扎了好几针。 村里有人经过祠堂,疑惑:“志祥怎么能光着身子?” 他的声音不小,将附近几家都给喊出来了。 隔得老远,大家便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志祥光溜溜的上半身摸来摸去。 这还得了! 不少人上前,道:“这不得行,得把人扒拉下来!” 不等他们上前,志祥媳妇便又哭又笑:“这是大夫,在给志祥治病呐!” “人都死了,还治什么病?” “死者为大,不能连衣服都不穿!” “我家三儿活了!活了呀!”老人跳脚。 村里人惊了。 明明抬回来都没气的人,怎么可能活了呢? “我爹没死,他还活着!” “诈......诈尸了?!” 章节目录 第821章 诈尸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零零散散站着的人炸开锅了。 “娘咧!” 于是围观的人四散开来。 家里近的人跳起来,跟兔子一样窜进自家屋子,“啪”一下把门关起来了。 其它人想去别家躲,又来不及,只能一路往家跑一路喊:“诈尸啦!诈尸啦!” “志祥诈尸啦!” 村里的人听到,一个个脸色惨白,纷纷往自家躲。 正在祠堂门口的陈小桑看得目瞪口呆。 明明是她救好了人,怎么就变成诈尸啦? 她默默合上嘴巴,看向沈大郎:“谣言就是这么起的呀。” “他们没看便跟着喊,容易被鼓动。” 陈二树点头:“我们村的传言也是越传越假。” “咳咳......我......我诈尸......啦?”志祥含糊地嘀咕。 陈二树便道:“你自己活没活着不知道么?” 陈小桑肯定道:“你活得好好的呢。” “志祥!你怎么样?”志祥媳妇隔得远远的对着他喊。 志祥随着声音看过去,他老娘媳妇孩子正隔得远远的看着他。 而他媳妇和孩子还披麻戴孝。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肚子便是一阵绞痛,头也晕得厉害,他难受得闭了眼,五官又拧在了一块儿。 志祥媳妇着急问陈小桑:“小大夫,我相公这是怎么了?” “毒要蔓延了,你们的皂角水还不来,我只能针灸催吐了。” 陈小桑才说完,这个志祥已经躺不好,整个人缩成一团。 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翻滚了。 女人心疼得直掉泪。 老人双手合十对陈小桑道:“小大夫行行好,救救我三儿吧!” 她不懂什么医术,也看不懂陈小桑的操作,可是刚刚她亲眼见到陈小桑将她没了气的儿子救回来了,就是有本事。 这会儿儿子难受成这样,她便苦苦哀求陈小桑。 陈小桑很无力道:“我会尽力的。” 可是她也没办法啊,手头的银针不够,只能控制毒素减少蔓延,却没法将毒逼出来。 她摸了志祥的脉,脸色越发凝重。 沈大郎见状,问道:“我能帮什么忙么?” “若是离县城近,还能去买一副银针,可是这会儿再过去回来,太远了,他撑不住。” 陈小桑叹口气。 正想着是不是冒险,将银针全拔掉催吐时,志祥大哥隔得老远便喊:“来了来了,皂角水来了!” 陈小桑一喜,赶忙道:“快往他嘴里灌。” 志祥大哥傻了:“这可是洗衣服的皂角水,倒进他肚子里,要死人的……” 他以为是给志祥洗身上的,还特意跟村里人借了不少皂角过来泡水,这半桶水里全是皂角泡泡。 这下不等陈小桑说话,老太太便着急起来:“是你懂还是小大夫懂啊?快听小大夫的。” 志祥大哥愣了下:“娘,真要把皂角水往三弟肚子里灌么?” “大哥就听小大夫的吧,志祥要扛不住了!”志祥媳妇着急哀求。 什么叫志祥扛不住,志祥不是已经...... 这念头在他看到不远处缩成一团的志祥时烟消云散了。 志祥活了?! 沈大郎见他又呆住,便过去将皂角水提过来。 陈小桑看了一眼桶,全是泡沫。 她满意地点点头。 桶太大,没法子直接将皂角水往志祥嘴里倒。 还好他们包裹里有水壶。 陈小桑拿出自己的水壶,倒出里头的水便要去装皂角水。 沈大郎见状,一把拦住她,道:“用我的。” 不等陈小桑拒绝,他已经将自己水壶里的水都倒了,压进木桶里灌皂角水。 等灌了一半,才递给陈二树:“二哥,我压着他,你掰开嘴往里头倒。” 陈二树应了一声,接过水壶,不确定地问陈小桑:“这些都要让他喝进肚子里么?” “能喝多少是多少。”陈小桑肯定道。 沈大郎已经将志祥上半身按住,陈二树捏着他的鼻子,等他的嘴巴一张开,便将水壶塞进他嘴里,一个劲往他嘴里灌皂角水。 志祥被灌了满嘴,吐不出来,只能极力吞咽。 皂角水的味道让他一阵恶心,他费力挣扎,可是沈大郎压得他动都动不了,他只得胡乱摇头来躲避。 眼看着肥皂水灌不进去,陈小桑着急地喊呆站在旁边的志祥大哥:“快过来帮忙呀!” 志祥大哥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按住志祥的腿。 才按住,手便被陈小桑一巴掌拍开:“不是这里,按住头!” 志祥大哥又慌慌张张跑到志祥头顶,两只手用力捧着志祥的头。 志祥难受得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往下落,陈二树很快灌完一壶皂角水,立马扭身去灌。 “别......我恶心......要吐了......”志祥费力哀求。 太难受了...... 陈小桑帮他顺胸口,鼓励他:“你肠胃里有毒,吐出来便好了。” 他连着抽搐了好几回,极力将头往旁边撇。 志祥大哥记着陈小桑的话,不能让志祥的头乱动。 一察觉到志祥想扭头,他便更用力压着志祥的脑袋。 志祥忍着恶心,费力道:“我......要吐了......” 陈小桑赶忙对志祥他大哥道:“先放开他,让他吐吧。” 志祥大哥一松手,志祥脑袋一歪,对着一旁呕了好一会儿。 瞅着他这么难受,志祥媳妇和志祥娘心疼得直抹眼泪。 可是她们不敢上前,怕抢了志祥的气。只得站得远远的,紧紧搂着几个孩子。 吐过这回,陈二树犹豫着问陈小桑:“还灌么?” “灌,还要多吐几回才行。”陈小桑肯定道。 她并不知道他胃里有多少毒,如今虽然吐出来一些,但是没法判断还剩下多少,只能一直灌一直吐。 陈二树倒是不心疼他,按着之前的法子压着人灌皂角水。 志祥大哥不忍心看,偏过头,直到志祥强烈扭头,他才再次松手,看着志祥又是一阵吐。 只是他吐出来的全是皂角水。 连着折腾了三四回,志祥已经满脸通红,整个人疲惫不堪。 陈小桑摸了他的脉,虽然虚弱,却没了之前的杂乱。 陈小桑松了口气。 “不用再灌皂角水了,再给他灌些清水洗洗肠胃,便可以歇着了。” 她这话一出,陈二树便松开了手。 志祥大哥急切问陈小桑:“大夫,我三弟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活了 “胃里的毒差不多没了,只要再将肠胃洗干净,我再给你们开些药,你们给他抓着吃,将毒清了,便能开始养五脏六腑了。” 志祥大哥松了口气:“人活过来了吧?” “等毒清了,还得看看五脏六腑的情况。”陈小桑并没有打包票。 老人腿一软:“怎么还有五脏六腑的事啊?” 女人擦干眼泪,跟她婆婆解释:“志祥掉下马车,被马踩踏了。小大夫说是内脏出血,帮着扎了针才送去回春堂。” 老人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旁边的几个孩子眼疾手快将她扶起来。 “那可是肚子啊,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止血啊!”老人哀嚎。 多少人就是肚子里的东西坏了,人没了。 刚刚看到志祥活过来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焦急。 女人眼圈发红,巴巴瞅着陈小桑:“小大夫,您能治好我相公么?” 陈小桑见在场的人都巴巴看着她,那些孩子眼里也满是期待。 她更不敢随意承诺了,只得道:“我只是个大夫,没法保证一定能治好病人。” 女人老人都失望了。 好不容易人活过来,可还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道:“大夫不是说了,得先把皂角水洗出来,才能养五脏六腑,我们慢慢养着就成了。” 大家也没别的办法,只得按下焦急,自我安慰起来。 原本人都没了,这不是给救回来了么。 肚子里的东西不好了,就慢慢养着,怎么说,如今也有个希望。 说话间,志祥的兄弟们陆陆续续回来,瞅见志祥真活过来,一家喜气洋洋。 他们人多了,也就用不着陈二树灌水了。 等志祥吐出来的水没有多少泡泡后,一大家子才高兴地又将人往家里抬。 村子边上的人偷偷打开窗户看:“真诈尸了?” 志祥几兄弟不满:“什么诈尸,我兄弟好好的呐!” “活了,人活了,被小大夫救活了!” 前头的人喜气道。 陈小桑在后头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人本来就没死。” 陈二树骄傲道:“那个回春堂的大夫都说死了,是你给救活的。” 顿了顿,陈二树笑眯眯看着陈小桑道:“我们小桑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小大夫厉害,能起死回生呐!” “哎哟,这可太厉害了,是哪位啊?” 有人往陈小桑那边一指。 走在后头的陈小桑被人这么一指,大家纷纷往她这边看。 陈小桑挺起胸膛,对着看过来的人咧嘴就乐。 村里那些人见一个丫头笑得这么灿烂,忍不住跟着乐。 原本气氛沉重的村子,顿时喜气洋洋了。 沈大郎见状,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陈小桑觉得自家屋子在村里已经够气派了,这会儿看到志祥家的屋子,便觉得自家的屋子还是太少了。 陈二树不敢相信地指着一大片屋子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家?” 被安排过来招呼他们的志祥五弟骄傲道:“是啊,我家十一个兄弟,总归都得有屋子,便多建了些。” 这是多建了一些么? 简直就是个小寨子了! “我原本以为我们家五个兄弟已经够多了,没成想你们竟然有十一个兄弟,你们这日子过得够好啊!” 陈二树感叹。 志祥五弟摆摆手:“兄弟多,才好发家。我家就是靠着兄弟们种地,再运粮食去京城卖,挣了些银钱。” 兄弟多,种地的粮食都更多些。 陈小桑夸赞:“你们家可真厉害!” “离京城近些,就是有这点好。”志祥五弟带着他们在屋子里左拐右拐,他们再一看,好家伙,大大小小的萝卜头足足有几十个。 沈大郎都忍不住了:“你们家一共有多少人口?” “哎呀,那我还没数过。”志祥五弟有些尴尬。 往日里只顾着生养,哪里有算过有多少孩子呢。 不过他还是能掰着手指头算的:“大哥有六个孩子,二哥三个孩子,三个五个……” 陈二树嘴巴张得老大:“你们家得有百把人了?” “算上孙子辈,应该差不离。”志祥五弟咧嘴:“孩子多了好啊,能帮着干活,多挣不少银钱。” 陈小桑脑袋嗡嗡的。 这也太多人了,真的记得住么? “本来想着今年再多起两间屋子,给几个小的娶媳妇,谁知道我三哥出了这事儿,唉!” 说到这个,志祥五弟便是一阵叹气。 虽说他家银钱不少,可有一个病人,光是喝药加药钱,就不是小数目。 怕是今年,两个侄子不能娶媳妇了。 沈大郎问他:“你三哥为什么会中毒?” “我不知道哇,等我们兄弟赶过去时,大夫说我三哥已经咽气了。” 陈小桑觉得不对:“你们当时都不在?” “我们在种地,只有三嫂跟三哥一块儿去的。等村里人从县城赶回来,我们才知道这么回事。” 说到这个,志祥五弟捏紧了拳头:“我们差点没见着三哥最后一面。” 陈小桑和沈大郎对视一眼。 当时陈小桑给志祥急救时,并没有中毒。 也就是说,要么是送去回春堂的路上中的毒,要么是是在回春堂中的毒。 陈二树不满了:“你们怎么不在回春堂闹腾,反倒是来找我妹子?” 怎么想也该是先找回春堂吧? 难不成是怕回春堂,才找他们当替罪羊? 志祥五弟没有一点心虚,反倒气呼呼道:“回春堂那个甘大夫,说我三哥本来还有救,被那几根银针一扎,就没救了。” 越说越气愤:“回春堂说他们尽力了,可是一点办法没有,怪我们让人随意扎我三哥。” “我们把三哥抬出来没多久,三哥就没了气。等我们回家,便进不了祠堂,只能放在外头。” 说到这儿,他偷偷瞥向几人,见他们脸色不太好,便不敢说了。 沈大郎追问:“你们这就去找我们了?” 志祥五弟挠挠头,小心道:“三嫂说你们大抵是路过的,我们怕你们跑了,就赶忙去县城找你们。” 他们把人抬回来放在祠堂门口,天便快亮了。 为了防着陈小桑一行离开,他们天不亮就赶到县城。 章节目录 第823章 留下 县城是他们的地方呐,有不少熟人。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他们住在哪家客栈。 原本还不确定是他们,谁让刀疤脸去还钱了呢。 这不,等刀疤脸将士一走,他们乌泱泱就冲进去了。 陈小桑听得认真。 陈二树气道:“这个回春堂也太不是人了,怎么好把锅扣在我们头上!” 志祥五弟同仇敌忾:“他们自己医术不行,还怪你们呐!” “要我说,他们才是差点害死你三哥的人!” 志祥五弟连连点头:“要不是他们诬赖小大夫,我们也不会去找你们麻烦。还好你们有本事,没让我们打。” 他说着,便朝沈大郎看去。 沈大郎却道:“要是换了别人,你三哥便要没了。” 这话可是把志祥五弟吓了一跳。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么,真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谁来救他三哥? 他一阵后怕,又暗自庆幸。 几人被送到客房时,屋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就连早饭都好好放在桌子上。 志祥五弟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先垫补一些,我这就去找我大哥过来。” 陈小桑眨眨眼,问他:“吃完饭我们能走么?” 一听到她这话,志祥五弟眸光直闪。 陈小桑惊了:“你们不会想把我关起来吧?” 好歹她还救了人呐! 志祥五弟急得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想让你们多住两天,帮忙治治我三哥。” 陈二树冷了脸:“我们的亲人还在县城等我们。” “你们放心,我大哥早说了,一会儿便去将他们接过来。” 陈小桑道:“你们不认识我家里人吧?” “让三嫂陪着去就成了,她见过的。” 这是要软禁他们呀! 陈二树怒道:“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什么?”志祥的五弟没听懂。 沈大郎便解释:“我们对你三哥有救命之恩,可是你们这么对我们,就是恩将仇报。” 陈二树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是被人指着鼻子骂。 可志祥五弟压根不敢跟他们生气。 他很为难:“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可……可我三哥只能靠小大夫了。只要您能治好我三哥,我到时候跪下给你们磕头赔罪。” 陈小桑摊手:“我也不一定能治好呀。” “我们相信您!”志祥五弟坚定道。 陈小桑:“我都不敢这么相信自己。” 志祥五弟咬牙:“您只管治,若是治好了,我们全家感谢您,若是治不好,也只能是我三哥的命该绝了!” 这话说的倒是诚恳。 陈小桑心头好受了些。 志祥五弟搓着手,满脸期待得瞅着陈小桑:“这位小大夫,您能不能先留几天,帮我三哥治治啊?你们要想办什么事,吩咐我们,我们人多,保管帮您办好!” “我们想回家,你们能帮我们回家不?” 陈二树没好气。 不就是帮着救个人么,怎么把自己一家子搭进来了。 志祥五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抱歉得问他们:“你们家远么?要是不远,我可以找人帮你们家带句话。” “那可太远了,离这儿有一千来公里吧。” 陈二树估摸着道。 陈阁老年纪大了,容易疲惫,他们歇息的时间比赶路的时间更久。 虽然从京城出来有好几天了,他们也并不有走多远。 也是因着这个村子离京城不算太远,志祥兄弟才能将粮食拉到京城去卖。 志祥五弟噎住了。 一千多公里啊,那可太远了。 他犹豫着搓搓手:“要不,你们把地方告诉我,我亲自去你们家一趟?” 沈大郎对陈小桑和陈二树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走到离志祥五弟远远的角落里,小声嘀咕起来。 “小桑,你愿意留下来么?” 陈小桑兴致勃勃:“我还没治过这个伤,想试试。” “大概要多久哇?”陈二树担忧问道。 陈小桑心里估摸了下,道:“我们治个差不多了便可以走,后头让他们找个别的大夫养着就行。大抵,半个月能见效。” “半个月也太久了,爹娘在家里该等着急了。”陈二树不太愿意。 他们离开京城之前,去驿站寄了封信给家里,告知家里他们要回去了。 若是耽搁久了,怕家里担心。 沈大郎道:“再写封信寄回家告知一声就行了。” 陈小桑点头:“这个办法很好。” “你要是想,我只能去寄信了。”陈二树叹口气。 晚些回去就晚些回去吧。 不过…… “小桑啊,这一家人凶得很,你若是治不好,怕是要被欺负啊。” 陈二树很担忧。 陈小桑看向志祥五弟。 或许是见他们在商量,志祥五弟主动走到了门边,离他们远远的。 她道:“我觉得还好,他家不像那么不讲道理。” “这事不能怪他们。”沈大郎双手抱胸:“是回春堂的问题。” 陈二树顿了下,咬牙:“这个回春堂怎么能红口白牙诬赖人呢!” “或许是故意害我们!”陈小桑道:“回春堂的大夫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中毒了。” 思绪一打开,陈二树便惊道:“会不会是回春堂的人下的毒?就为了害你?” 这想法一蹦出来,陈二树便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或许跟昨天害我们的事同一波人呢?” 陈二树想到的,沈大郎和陈小桑也想到了。 这也是陈小桑想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总躲着也不是个事,我们得好好查查,不能让人一直害我们。万一哪次我们中招了呢?” 陈小桑说着,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嗯”了一声,道:“这几日,我去回春堂走走。” “得先把陈阁老找到才行呐。”陈二树又忧心起来。 他们来这个地方,陈老不一定知道。若是他找不到,他们不就错开了么。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小桑提出来,这一家人很快便能将先生找到。”沈大郎道:“他们家人多。” 陈二树想想也是,便也不担心了。 三人商量好,这才一块儿上前,对志祥五弟道:“我们可以先留几天。” 一听他们愿意留下来,志祥五弟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也高兴疯了!” 章节目录 第824章 留下了 陈二树对他招招手:“别急着走,我们还有事要说呐。” 志祥五弟连连点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你们随意提要求!” 既然他说了这个话,陈二树可就不客气了:“你们得先把我们家老爷子找到,安安全全带过来。” “没问题,我立马让家里人都去县城找,明天之前就能找到人。” 陈二树觉得他在吹牛。 他们家人多,放在整个县城也不算什么。 县城多大啊,他们还想一天就找到? 不过这话不急着说出口。 等他们办不到了,才好不高兴,到时候想自己出去找人,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二树紧接着道:“我们可就指望你们了,明天你们得帮我们把人找到,还不能吓着他们。” 志祥五弟把胸口拍得“砰砰”直响:“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陈二树满意得点了下头,便道:“你得给我妹妹单独找间屋子住。” 小桑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跟他们一块儿住像什么话。 “好好好,我这就跟大嫂说去。” 志祥五弟连连点头,“还有别的么?” “我们想写封信给家里,把事儿说说,免得家里等不到我们回去担心。” 志祥五弟羡慕得瞅着他们:“你们还识字啊?只有大户人家才会送孩子读书识字。” 陈二树可算有得意的地方了:“我家的孩子都会送去读书。” 虽然家里人没这家多,可是他们的孩子都会读书识字啊,比他们强的可不是一点点。 志祥五弟羡慕道:“你们家可真厉害,我家光是建房子娶媳妇嫁闺女的,都把家底掏空了。” 这话说到陈二树心坎里去了。 两人便说起了家里的难事。 比如建房子费钱啦,娶媳妇嫁闺女的多花钱啦。 这一聊,两人竟然惺惺相惜起来。 陈小桑听了一会儿,干脆拉着沈大郎坐在凳子上吃早饭。 他们一人一碗面条,上头还窝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零星还有几块肉。 陈小桑将肥肉挑出来,夹到沈大郎碗里。 沈大郎很自然地接过去,又将碗里的瘦肉都夹给陈小桑后,才开始吃面条。 虽然味道没家里的好,不过面条也算筋道,加上油放得多,味道还是不错的。 陈小桑一早起来,便一直忙活,早就饿了。 一碗扎扎实实的面条竟然都被她吃完了,到最后,连碗里的汤都喝完了。 至于沈大郎,更是胃口好。 一碗面条吃完,肚子还没饱,他不得不打断聊得起劲儿的两人:“还有吃的么?” 志祥五弟朝着这边看过来,见两人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连连点头:“还有还有,我这就去厨房再端几碗过来。” 他还没聊尽兴,只得对陈二树道:“二树哥,我先去端面条,再把这些事儿跟他们说了,咱再好好聊聊。” 陈二树点点头:“好。” 等志祥五弟离开,陈二树才坐到位子上,道:“你们怎么不等我就吃了?” “怕打搅你聊天嘛。” 陈二树也早饿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我跟钱家五郎聊了会,他们也不像不讲理的人家,应该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刚刚聊那一会儿,陈二树可是把这一家大致摸了一下。 这一家姓钱,刚刚与他说话的便是钱家五郎。 他们聊起这家的情况时,钱家也在商量。 钱五郎出来后,直接去了主屋。 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他:“怎么样?他们答应留下来了么?” 钱五郎高兴道:“他们答应留下来了,还说要好好救三哥。” 这话让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钱五郎把陈二树说的那些事儿都说了。 其它的事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买笔墨的事,他们都不懂。 钱五郎是个机灵的人,他提议:“要不,把小大夫带去县城,让她自己挑选吧?” “那怎么成?万一她跑了呢?” “三哥的命可全靠她了。” 众人连连摇头。 钱五郎便道:“只让她跟我们去,其它人还留在我们家就成了。咱们是想求她救三哥,强行留下他们已经不对了,如今让她去县城买东西,也不行么?” 钱家人都沉默了。 女人们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这可是关系到兄弟的命,她们可不敢多话。 老太太道:“买这东西,就照着贵的买,错不了。” “听说这些东西很贵的。” 老太太咬牙:“那也得买,人家是来救你们兄弟的命,总不会把差的笔墨给她用。” 大家想想也是。 就算再贵,他们买的也不多。 钱大郎道:“你们都准备准备,一块儿去县城找人,老三媳妇也一块儿去。媳妇,你再给收出两间屋子来,他们还有人要过来。” 大家各自应了,便忙活起来。 老太太把六郎媳妇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家大丫头不是不能生养么?趁着小大夫在,你把她带来看看。” 六郎媳妇压低声音问道:“小大夫愿意么?” 毕竟是他们家把人强留下的,给三伯医治不够,还得给她闺女治病么。 老太太瞪她一眼,“你不会跟她说说好话么?求求她。我看这位小大夫人挺好,医术也好,肯定心善。” 六郎媳妇心动了。 她的女儿就在隔壁村,她走得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把闺女接回来了。 陈小桑吃完饭后,钱五郎带着他们在自家院子里转悠了会儿,熟悉后才把他们送回来。 这会儿三人正坐在屋子里聊天。 其实就是陈二树和陈小桑闲聊,沈大郎坐在一旁听着。 “小桑啊,你多久能把人治好啊?” 陈小桑估摸了下,道:“五脏六腑要慢慢养,得个把月。” “个把月?那也太久了。” “我们不用住这么久,只要让他肚子不出血,再养几天就好了。”陈小桑道:“大抵五六天也差不多了。” 至于后面,便让他们再找大夫嘛。 陈二树压低声音问沈大郎:“就这么几天,你能查出来不?” 说的是回春堂的事。 因着头一天来钱家,沈大郎便没急着去查。 他摇头:“说不好。” 陈小桑不在意道:“要是没查出来,我们多住几天呗,反正我要给人治病的嘛。” 章节目录 第825章 不孕 陈二树梗住。 他可不想多待几天。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陈二树离门口最近,便起身过去开了门。 六郎媳妇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站在外头,见是陈二树开的门,她也只是愣了下,便笑着道:“先生,请问小大夫在么?” 陈二树被她一声“先生”给叫得愣了下。 这可真是沾了小桑的光了,他都有人喊先生。 陈二树到底也是个人精,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在屋子呢,嫂子有事?” “我想找小大夫给我女儿看看病。”六郎媳妇笑道。 陈二树便明白过来,回头喊道:“大郎,我们去外头转转吧。” 沈大郎应了声,站起来跟着陈二树就走了。 六郎媳妇感激地看着他们走远,把女儿带进屋子后,顺手将门关起来了,才拉着女儿走到陈小桑跟前,扯了笑脸道:“小大夫,我女儿出嫁五年了,一直没怀上,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陈小桑点点旁边的位子,对一直低着头的小媳妇道:“你坐下,我给你把个脉吧。” “十二妹,快坐下,让小大夫给你看看!” 陈小桑诧异:“你叫十二妹啊?” 小媳妇揪着衣服,小声小气道:“我是家里第十二个丫头。” “你家姑娘好多啊,我家这一辈就我一个姑娘,我五个哥哥也才生了一个女儿,我爹说啦,他没能耐多生闺女了,只能盼着我哥哥们多给他生几个孙女了。对了,我侄女加大妹,跟你姐一样的名字呢。” 十二妹不解地看向她:“你家怎么会喜欢女儿呢?” “因为女儿都很乖巧聪明啊,又贴心会心疼人。”陈小桑乐呵呵说着,拉过她的手放在桌子上把脉。 六郎媳妇便道:“你爹娘跟别人可不同。” 谁家不是想要儿子? 瞅瞅他们钱家,为啥日子过得比别家好?不就是儿子孙子多,干活的劳动力多么。 陈小桑点头:“我爹娘很想得开,儿子女儿都是自己生的。” 六郎媳妇叹气:“倒也是,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让人操心。就说我这大闺女,都成家好几年了,一直生不了孩子,我一想到这事儿晚上就睡不到觉。” 听到她这话,十二妹又低下头,满脸羞愧。 钱家在十里八乡都是极有名气的。 毕竟钱家有十来个兄弟,就这还没算上姐妹。 这些兄弟也不比他们的爹差,哪家都有好几个孩子。 他们家的人这么兴盛,来他们家求娶的人家也就多。 毕竟谁家不想多生养呢? 可钱六郎的大闺女生不出来,出嫁五年都生不出孩子。 陈小桑把完脉,收回手。 “你以前找大夫看过么?” 因着刚刚与陈小桑说了会儿话,十二妹对陈小桑也熟了些。 她道:“看过。” 六郎媳妇叹气:“哪儿能不看大夫呐!县城的大夫我们都看遍了,药是用麻袋装着喝的,一点用没有。上回我都想让她爹带她去京城看了,她婆家死活不肯!” 说到这儿,她跺脚:“就是舍不得花这个钱!” 陈小桑道:“嫂子,我想让她答话。” 六郎媳妇顿了下,很不好意思地搓手:“我闺女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她的事儿我都清楚,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可有些事你不知道哇。”陈小桑反驳。 六郎媳妇想说自己什么都知道,陈小桑却道:“你知道他们的房事么?” 六郎媳妇闭嘴了。 哪怕是亲娘两,也不好说起这个事。 陈小桑敏锐察觉十二妹的脸色不对。 她便开始赶人:“你若是在这儿,那些问题我不好意思问出口。” 六郎媳妇自己也不好意思听呀,交代了十二妹几句,就退出去了。 门关起来后,陈小桑才问十二妹:“你们往日多久行房一次呀?” 这个问题问得十二妹满脸通红。 陈小桑便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大夫嘛,这种事都懂的。” 十二妹偷偷看了眼她的小脸,便又低了头,小声道:“一个月一次。” “怎么会这么久呢?” 十二妹全身都快红成一个煮熟的虾子了。 她怯懦道:“他不想……” 陈小桑便道:“你把你相公带来给我看看吧。” 十二妹为难:“为什么要叫他来?” “我要给他也看看。”陈小桑道:“怀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有时候是男人的问题,有时候是女人的问题。我给你看过了,你身子有些寒气外,便没什么不好了。” 只是有些寒气,若是男方身子好,也不难受孕。 十二妹还是头一回听说生不出孩子可能是男子的问题。 从她嫁过去,头一年没怀孕,她便被婆家逼着到处看大夫。 大夫们开了不少药,却没一个能将她治好。 她揪着衣服:“我……他怕是不会愿意来看。” “那我便没有办法了,不过我能告诉你,你只要喝三服药,也就差不多了。” 十二妹点头,感谢了陈小桑,才起身出去。 她出去没一会儿,六郎媳妇便进来着急问陈小桑:“小大夫,怎么样呐?” 陈小桑将刚刚的话说了一遍,这才道:“若是想仔细查怀不上的缘由,便要找男方过来看看。” 六郎媳妇惊了:“不是我闺女的毛病啊?” “得看了男方才能确定。”陈小桑顿了下,才继续道:“有些夫妻两人都没毛病,只是身子不合也会难怀孕,换了人又好了。” 这事儿可太玄乎了。 六郎媳妇迷糊问她:“十二妹身子好不?” “挺好的。” 这就明白了,她闺女没毛病。 六郎媳妇对着陈小桑一顿感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陈小桑的小手里,“小大夫别嫌少。” 陈小桑将铜板还给她,道:“我还没学到家,不能接诊金的。” 她京城都是免费给人看病,没道理到她了要收银钱嘛。 六郎媳妇却很坚持:“您比我们县城那些坐堂大夫强多了,他们都收诊金,你也一定要收的。” 陈小桑见她坚持,便收下了。 这可是她头一回收诊金,还有些小高兴。 六郎媳妇乐呵呵道:“小大夫您等等,我这就把我那毛脚女婿找过来,您给看看。” 章节目录 第826章 断症 陈小桑点头:“好,你把人带来,我帮他看看。” 六郎媳妇果然去把一个跟十二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带来了。 只是这男子满脸不情愿:“我能有什么毛病。” “有没有毛病得小大夫看过才知道。”六郎媳妇很坚持。 男子本来就不愿意,见陈小桑是个小丫头,便更不情愿:“娘,这么一位小大夫能看出来什么?” 从来都是听说女子生不出孩子,哪儿有男子生不出孩子的? 便是县城的大夫们都没看出个什么来,这么一个小娘子能看出什么? 陈小桑对他这话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她听得多了。 可六郎媳妇不答应啊,她气道:“这位小大夫可是神医!她把你三伯都救活了,小孙啊,你可不能对小大夫不敬啊!” 说着,还一个劲给女婿使眼色。 小孙惊了:“三伯活了?” 作为侄女婿,他自是得了三伯没了的信儿。 “活了!小大夫当着大伙儿的面用皂角水一顿灌,又是按胸口,你三伯又是吐又是呕的,就活了!” 六郎媳妇当时在家里忙着招呼村里人,并没有看到。 可这不妨碍她跟孩子们打听啊,再加上自己的想象,竟像是亲眼看到的一般。 小孙和十二妹都震惊地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道:“我也就是尽力救人。” “我就说小大夫比县城的大夫都强!”六郎媳妇一个劲吹捧。 陈小桑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待遇,简直受宠若惊。 六郎媳妇道:“跟你们三伯比起来,你们怀不上孩子都不算什么大病了。” 陈小桑脑中警铃大作,立马板了脸:“病与病不同,便是能救活人,也不定能治好不孕症。” “啊?小大夫也治不好么?”六郎媳妇焦急。 十二妹和小孙也攥紧了拳头,慌张地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应道:“造成不孕的原因有很多,有些能治好,有些治不好,我得先看看才知道能不能治。” “那就先让小大夫看看吧。”六郎媳妇顺势应了声,将小孙压在凳子上坐。 原本不乐意的小孙听着丈母娘一通吹捧,又被陈小桑这么一番吓唬,已经很自觉地伸出手腕。 陈小桑细细把了脉,又看了他的舌头,问了些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小孙很不好意思道:“这些也要问么?” “要的,不然我不好断症。” 小孙胀红了脸看向丈母娘。 已经有了经验的六郎媳妇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给小大夫端杯茶来。” 见她走了,小孙才松了口气,将刚刚的问题都回答了。 陈小桑问完,思索片刻,便道:“你肾虚,行房次数少了,才怀不上。” 对一个男人说肾虚,可是极落男人面子的。 小孙憋红了脸辩解:“我才二十三,怎么会肾虚?” 陈小桑便道:“这个跟个人身体有关。” 十二妹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这些年她一直怀不上孩子,大家都说是她有毛病,她也找了不少大夫看病吃药,一直不见起色。 也就是她娘家人多,才没被婆家欺负。 可即便这样,听的各种闲话也不少,甚至她婆婆都明里暗里跟她提过想给她男人再纳个妾生孩子。 没成想竟是她男人的毛病。 这些年的委屈,瞬间都变成了窃喜。 可转瞬她又担心起自家男人的身子了。 “小大夫,能不能治啊?” 陈小桑便道:“我先开一个药方子,你们喝完药,三天后再来找我吧。” 小孙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追问:“能治好么?” “我得三天后再诊断。” 陈小桑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自己能治好。 万一没治好,便是落人口实,以后病忍是要来找麻烦的。 十二妹安慰小孙:“我们先去抓药吃着看看吧,万一能治好呢?总归得试试。” 小孙脸色很不好,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点头:“小大夫你开方子吧。” 大不了多吃几服药。 陈小桑双手一摊:“我的行李还在客栈的马车里呢,笔墨都没有,得等你们家先买给我,才能开方子。” 这个“你们家”说的当然是钱家。 小孙一顿,便站起身,道:“我去问问。”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屋子。 十二妹对陈小桑点了头,赶忙跟着出去了。 等两人都走了,沈大郎和陈二树才回了屋子。 “我看呐,这几日你在这儿要忙活起来了,他们铁定有不少人找你看病。”陈二树道。 陈小桑咧了嘴:“反正闲着,看就看嘛,我正好也多学学。” 无论是之前在师父的手下,还是后来在陈家的藏书阁里看的医书,都学了不少。 就是没有实际操作多少,往日也都是治一些小病痛,大病还没单独看过多少,很缺经验。 沈大郎问她:“你确定诊断的没错吗?” “大差不差吧,书上是这么写的。” 陈二树点头,对陈小桑道:“你用些温和的药,便是治不好,也不会出事。” 陈小桑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总归她的药不会有什么问题,整体也会是对症的。 陈二树乐呵呵道:“等小桑能把这些人治好,以后就能在医馆坐堂了。” “我早就在医馆坐堂了。”陈小桑提醒。 陈二树想想也是,便又乐呵呵想着以后家里医馆多一个大夫后,能多挣多少钱。 沈大郎听着他们说了会儿话,便不自觉拿出了一本书来看。 屋子里头热闹,外头的小孙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娘,小大夫没笔墨,没法写方子,我想去县城抓药也不行呐!” 六郎媳妇便道:“你爹晚上就回来了,肯定要带笔墨回来,你们三伯也得靠着大夫开方子的。” 小孙稍稍安心了些,可还是忍不住嘀咕:“他们怎么就这么着急,连小大夫的行李都不带过来。” 六郎媳妇压低声音,道:“那时候是去抓他们的,哪儿还能等他们收拾行李呐。” 说起这个,她都心虚。 不仅是她,钱家其它人也心虚,还懊悔。 早知道跟小大夫没关系,就该好好等她收拾完。 如今老三躺在床上,这会儿小大夫要银针没银针,要写药方又没笔墨,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罪呐!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固执 志祥还真多受了不少罪,躺着躺着,便又吐起来,脸色也惨白惨白。 在一旁照顾的老太太心疼啊,打发几个儿媳妇找陈小桑过来。 陈小桑摸了会儿脉,便道:“这还是毒没清完。” “怎么老吐呢?”老太太着急问道。 陈小桑应道:“这是中毒的反应之一,只有等喝了药,慢慢将毒都排出来,才能好。” “小大夫不能再想想办法么?这样下去,人得多遭罪啊!”老太太哀求。 陈小桑叹口气,道:“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将我送到镇上的药房,我亲自给他们报药名,抓了药回来煎,再买一副银针给他扎一扎,总能好很多的。” 屋子里一种媳妇便不吭声了,一个个扭头看她们婆婆。 老太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是等等他们吧,他们很快便回来了。” 陈小桑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太太怕把她放出去后她跑了。 这会儿家里只有媳妇孩子,万一去县城被她跑了,可就抓不到人了,那她三儿子就没命了。 但是她又怕来不及,就将陈小桑留在屋子里。 陈小桑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床上的志祥没一会儿就要吐,女人们着急忙活得收拾,她实在忍不住了,交代道:“你们给他喝些淡盐水。” 老太太双眼发亮:“喝了淡盐水就能不吐了么?” “那倒不是,喝淡盐水是为了防着他虚脱。”陈小桑解释。 老太太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她着急道:“老大媳妇,赶紧去弄些盐水来吧。” 老大媳妇应了一声,去厨房端了一碗盐水,喂给钱志祥。 喝了一碗盐水的钱志祥稍微缓和过来了点,愧疚地看了眼陈小桑,便对他娘道:“娘,让小大夫去歇着吧……” 那话说的有气无力。 要不是老太太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都听不到。 老太太能答应么? 当然不能! 她帮着志祥顺背,安抚道:“小大夫医术好,待在这儿看着你,娘总归放心些。” 陈小桑心里“嗤”一下。 以为这么好把她留在这儿么? 隔得远,她听不到钱志祥在说什么,不过从老太太拒绝的话语里,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其它的媳妇们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陈志祥:“三弟,小大夫医术好,只要她待在这儿,你不会有事的。” “刚刚还是她让我们给你喂盐水,你这会儿不是好点了么,可见小大夫在这儿总归是好的。” 钱志祥被她们说得头疼,便闭了眼。 陈小桑看不惯,提醒她们:“病人身子虚,呼吸弱,你们都围过去,他会呼不过气的。” 老太太一听,赶忙把媳妇们往后推:“你们都出去吧,这儿留我和小大夫在就成了。” 这些媳妇们巴不得能赶紧走呢,一听婆婆这么说,一窝蜂全跑了。 等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了,老太太才对陈小桑赔不是:“小大夫莫见怪,我也不是真要拘着你。我也是没了法子,等我家三儿好了,我老太婆肯定给你跪下磕头。” 被强留在屋子里的陈小桑,刚刚那些不痛快,因着她的这番话缓解了不少。 既然老太太岔开说了,陈小桑便也不客气。 “老太太怕我走,把我拘在这儿,我便会尽心帮你救人么?” “你是大夫,总不能看着人没了吧?”老太太反问。 陈小桑道:“我的能力不够,不是每个病人都能治好。” 误会她将她和大郎哥们一起抓过来也就算了,能理解。 看到她把人救活了,一边感谢她一边想办法把她留下也就算了,那个钱五郎也很愧疚的把事儿说清楚了。 可是这位老太太刚刚的做法太过分了。 不仅不让她去县城抓药,还要逼着她一直赔坐在病床前。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 要不是看病人实在折腾得不行了,她才不会提醒给喝淡盐水。 老太太脸色猛地一变:“小大夫不想救我三儿么?” 陈小桑摇摇头:“不呀,我会很努力治病救人的,可若是治不好,你们也不能怪我呀。” 老太太心“咯噔”一下。 若是连小大夫都治不好,她三儿可就…… 想到这儿,她眼圈发红,眼泪说下来便下来了。 陈小桑一点不心疼,甚至当没看到。 又不是她娘,她才不会因为老太太掉眼泪就安慰呢。 最好气得多哭一会儿。 钱志祥拧了眉头,想说话,又是一股恶心涌上来,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撑起来大吐特吐。 当然,吐出来的是刚刚喝进去的水。 老太太顾不上伤心,赶忙去扶着他。 陈小桑连连摇头,叹口气:“这也太难受了,要是有药,喝下去能好许多。” 这话让老太太身子一僵,心里便暗骂儿子们磨叽,这会儿还没回来。 “你五脏六腑本就伤着了,是急症,又吐得急,这么折腾下去,怕是五脏六腑伤得更重了。” 陈小桑惋惜得看向钱志祥。 钱志祥哪里顾得一听她说什么,他吐都来不及了。 可老太太听到了呀。 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这可怎么办呐!哎哟,这可怎么办!” 陈小桑没应话。 这话也没法应。 老太太将钱志祥扶着躺下,又急急问陈小桑:“小大夫,我三儿会好吧?” 陈小桑摇摇头:“我不知道。” “您治不好么?”老太太失望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见她是真慌了,便道:“若是再拖下去,我肯定治不好。” 老太太便知道她是想去县城。 可她不敢啊,只得擦了一把眼泪,咬紧牙关道:“我儿子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了,您先等等。” 陈小桑便不说话了。 这位老太太啊,真是不会变通。 大不了多让几个人陪着她去嘛,她小胳膊小腿的,还能跑到哪儿去。 再说,她都答应留下来了,便会说话算话。 陈小桑叹口气,摇了摇头,坐到床边,将钱志祥的右手拉出来,在几个穴位上又揉又按。 满脸痛苦的陈志祥在她的揉按之下,面容慢慢好了点。 老太太大喜,连连夸陈小桑:“小大夫真厉害,三儿不吐了。”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屈服 “这只是一时让他好受些,管不了多久。”陈小桑认真道:“还是得针灸喝药。” 钱志祥是急症,不能拖。 老太太眼神闪躲,连连应道:“能多管一会儿也行,我儿子们很快就回来了。” 陈小桑瞥了她一眼,道:“若是晚了,我救不了人,你们可不能怪我。”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了。”老太太连连摆手,也不知道是说给陈小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小桑按一会儿,手指就酸了。 她便让老太太将沈大郎和陈二树也喊到这个屋子。 沈大郎是学武的人,对穴位什么的很熟悉,陈小桑说什么穴位,他总能很精准地找到。 至于陈二树,这会儿已经一口一句“老太太你不该啊”。 老太太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可她也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好声好气地赔罪:“等我三儿好了,我一定好好跟你们赔罪。” “哎哟,您总说等您儿子好了怎么怎么,这会儿你们都不赶紧想着救你儿子,你儿子怎么好得起来?”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还得附和一句:“就是。” 沈大郎按了下她的脑袋,道:“专心些。” “我很专心,不会让你按错的。”陈小桑辩解。 沈大郎看她的耳朵动来动去,便知道她还在偷听。 他瞥了眼老太太,用不大不小的话道:“关心则乱,反而会害了亲近的人。” 陈小桑便扭头跟老太太解释:“意思是,你因为担心你儿子,心里乱糟糟的,会做错很多事,可能会救不了你儿子。” 老太太心里发慌,紧抿着唇,半晌不说话。 反正不能让小大夫走。 陈小桑觉得这老太太跟她爹娘比起来,固执多了。 明明看着自己儿子都这样了,还是不愿意让她出去买药。 拖得越久,对病人越不好。 陈小桑叹口气。 老太太心提起来,赶忙问她:“小大夫这是怎么了?” “你太固执了,这样下去,你会害死你儿子的。”陈小桑摊手。 老太太嘴巴发苦。 她揪紧了衣服,面色发白:“真这么危险么?” “你儿子的内脏应该又在流血了。”陈小桑说完这话,便闭嘴不言了。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没效果。 老太太面无血色。 那可是肚子里头的东西呐,又看不见,不能给止血的。 她踉踉跄跄站起身,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哀求陈小桑:“小大夫一定要救救我三儿啊!” 这回陈小桑并没应话,只单单看着她。 老太太心拔凉拔凉的。 她看看床上的儿子,再看看陈二树和沈大郎,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好,我让人送你去县城,你多抓些药回来吧。” 陈二树松了口气,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陪小桑去吧。” 老太太一慌,才想开口让沈大郎留下,却听陈小桑道:“大郎哥去了还能帮我们找找行礼。” “不知道先生还在不在客栈。”沈大郎沉思。 陈小桑叹口气:“要是人不见了,你就去报官吧。” 老太太便不吭声了。 钱家的兄弟们都已经去县城了,也就小孙这个女婿在,老太太便去村里借了一辆牛车,让他带着陈小桑和沈大郎一块儿去县城。 当然,她还得让四个儿媳妇跟着。 怎么看自家人都更多。 老太太把几个儿媳妇拉到一边交代:“你们可得把人看紧,千万别让他们走了。” 六郎媳妇连连点头:“知道的娘,我们会盯着他们的。” 老太太这才掏了一块碎银子给六郎媳妇,道:“这些是药钱,你拿着,顺道让小大夫把小孙的药也一块儿抓了。” “娘,小孙的药钱我们家不该给吧?”七郎媳妇问道。 老太太拧了眉头:“让他自个儿掏。” 几个儿媳这才安心。 六郎媳妇笑道:“娘,小大夫还得买银针,才能给三哥治病呐。” “听说银针很贵啊?”九郎媳妇问道。 七郎媳妇道:“银子做的针,能不贵么?哎,怕是一副针得十几两。” 话说到一半,七郎媳妇便不说了。 可是几个女人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这还只是银针,还得加上药钱,再加上小大夫的诊金,杂七杂八下来,还不得花个几十两啊。 一看儿媳们的脸色,老太太心里便不得劲。 她气道:“这可是你们的兄弟,是一条命,你们光记着钱?等你们男人要治病了,他们也不愿意,你们能好受么?” 她的声音不小,陈小桑听了个十成十。 “她们不会舍不得花钱治病吧?” 陈二树摇摇头:“人多了是这样的。” “我们家的人就不这样。”陈小桑道。 沈大郎道:“像你几个嫂子这样的人不多。” 陈二树很赞同:“还好咱家人都和睦。” 媳妇们再有意见,还是得听当家的。 这当家人,就是老太太,所以老太太还是拿出了家里的二十两银子,叮嘱六郎媳妇好好买银针。 陈小桑和沈大郎被几个女人围着,一路上女人们板着脸,气得不愿意说话。 一同跟来的六郎媳妇怕陈小桑被吓着,歉意地对她笑了笑。 陈小桑却一点不在意,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最先到的便是回春堂,七郎媳妇瞥了一眼,就气道:“都是这家医馆害了老三,走,咱去问个清楚。” 几个女人都憋着气呢,一听她招呼,便指着赶马车的小孙:“把牛车赶进医馆!” 小孙哪里敢跟这么多厉害的长辈顶嘴啊,赶着马车就往医馆里冲。 回春堂的人正给人看病,突然就见一辆牛车冲进来了。 他们傻眼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回春堂的掌柜,他快步过去想拦,那牛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屋子里了。 “你们懂不懂规矩?!哪有人把牛车赶到别人铺子里来的?” 七郎媳妇气势汹汹道:“你们回春堂差点害死人,我们今儿就是来找麻烦的,赶个牛车来你们铺子怎么了?我还想把你铺子拆了呐!” 陈小桑兴致勃**来。 沈大郎扯了下她衣服,给她使眼色:“你也别太高兴了。” “这可是找麻烦啊,找回春堂麻烦!”陈小桑给沈大郎使眼色。 章节目录 第829章 闹 之前他们就猜想回春堂有人想害他们,正准备来查查呢,钱家的媳妇们就找上门了,这不是正好么。 万一吵出点什么来,他们可就赚大发了。 显然沈大郎也没料到钱家人会这么彪悍,这会儿也不急着出声,静静坐在马车上看戏。 回春堂的掌柜脸色更冷了:“我们回春堂是县城最大的医馆,救死扶伤无数,可不是你红口白牙能诬赖的!” 九郎媳妇跳下马车,双手掐腰:“我呸!就你们这群赤脚郎中也好意思说你们治病救人?我家三伯都快被你们治死了,你们倒是有脸说自己是救命了。” “我们医馆从没治死过人,你可别胡说八道!”掌柜胀红了脸。 他还敢不承认。 几个媳妇更是火气直冒。 要不是他们医馆乱治病,三伯哪里需要费这么多银钱治病? 想到家里的银钱都要拿来看病,四个女人可是一点不收敛,一个个跳下马车,把回春堂的掌柜围起来,一阵乱骂。 这个骂他“老不要脸的。” 那个骂他“治死人以后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 四个女人同时骂起来,哪里是一个老头能挡住的? 于是整个医馆全是钱家四个儿媳妇的骂声。 那些原本来看病的人这会儿也不看病了,一个个看起热闹来。 谁敢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手里啊? 万一回春堂真治死了人,他们不就危险了么? 小孙咽了口水,扯了个笑脸回头对陈小桑和沈大郎道:“两位不要怕,她们就是嘴巴厉害,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陈小桑乐道:“凶点好,凶了才不会让人欺负呀。” 那倒是,村里没谁家敢得罪他老丈人家。 不过……也太厉害了点。 沈大郎看她们战斗力,忍不住感叹:“古人诚不欺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们这么多妯娌,要是不厉害,不就得被欺负么。”陈小桑毫不在意道。 沈大郎想想也是。 陈小桑边看热闹边侧过身子问沈大郎:“你看是整个回春堂有问题,还是大夫有问题?” “那就得看接下来如何发展了。”沈大郎双眼在医馆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陈小桑点头:“反正都跟回春堂脱不了干系。” 她内心还是更偏向是回春堂自己的问题,若是单个大夫下毒,别的大夫很难看不出来。 回春堂的掌柜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哪里受得了,怒吼其它的大夫伙计:“都愣着干嘛?把她们赶出去啊!” 抓药的伙计、学徒们人可不少,全冲过来,就要对那些女人动手。 钱家这几个儿媳妇可不会就这么屈服。 七郎媳妇朝她冲过来的伙计抡圆了胳膊甩了一巴掌,把那伙计拍得在原地打了个转。 “敢来欺负你姑奶奶,你姑奶奶打不死你!” 伙计捂着疼得厉害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七郎媳妇。 掌柜气得跺脚:“你们大老爷们还能怕她们几个泼妇么?赶出去,把她们赶出去!” 那些被吓到的伙计们又鼓足了勇气,一个个便再次冲上去。 钱家儿媳们再泼辣,到底也只有四个人,这会儿围着她们的都有七八个人,她们当然挡不住。 眼看着七郎媳妇被抬起来要往外丢了,陈小桑赶忙戳戳小孙:“他们欺负人,你赶紧去帮忙呀。” 小孙才缓过神,赶忙跳下牛车,冲上去就要揍人。 场面更混乱了。 可加他一个,也跟回春堂的人不能比。 四个媳妇全被丢到医馆外头,小孙也被两人抬着往外丢。 眼看着回春堂的人朝着牛车过来了,沈大郎立马拉了牛绳,赶着牛车往外走。 陈小桑扭头连连摆手:“我们只是一块儿搭牛车的,不是一家人。” 掌柜气得鼻子都歪了。 是真正的鼻子歪了。 不过他到底自持身份,没有去追赶牛车,让沈大郎赶着牛车出了屋子。 牛车才到外头,便见钱家几个媳妇正坐在地上,捂着屁股满脸痛苦。 至于小孙嘛,这会儿正鼻青脸肿得站在丈母娘身边呢。 陈小桑咧嘴:“这也太惨了。” 沈大郎摇头:“人太少了。” 要是钱家的儿媳妇儿子们都来了,就不会吃这个亏。 这会儿他才真正体会到陈老汉说的多生孩子的好处。 闹事更有气势。 不过,如果是生他这样的儿子,只一个也够了。 如果是小桑这样的女儿,一个也够了。 六郎媳妇捂着腰躺在地上,嚎哭着:“哎哟,回春堂逼死人啊!” 七郎媳妇最先反应过来,跟着六嫂哭哭啼啼骂起来:“差点把我家三伯治死,我们来讨要说法,还被打一顿丢出来啊!不讲理啊!” “不给人活路啊!”九郎媳妇也跟着嚷嚷。 八郎媳妇就“哎哟哎哟”地喊:“我的腰摔断了,腰断了!” 她们的声音不小,又是躺在地上,可就太引人注意了。 回春堂是县城最大最有名的医馆,当然是建在最繁华的一条街。 虽然不能跟京城的繁荣比,也有不少人来往。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瞅着不一会儿就围过来的十来个人,回春堂的掌柜心里直打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怒喝:“你们不要胡说!别以为这样耍无赖就能逼我给钱!” 瞅瞅这话说的,好像钱家几个儿媳妇是为了得到银钱,故意来找他碰瓷似的。 陈小桑对沈大郎道:“这个掌柜还真会处理这种事。” “大概是遇多了。”沈大郎猜测。 “不知道是真有人借着这个敲诈钱财,还是遇事的家属来讨要说法的。” 沈大郎道:“看看就知道了。” 反正这会儿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钱家媳妇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家人多得很,谁怕谁啊! 七郎媳妇坐起身子,指着掌柜就骂:“我们还没说我们三伯是谁,你这黑心掌柜就说我们是来骗钱的,就是想不承认!” “他要是有良心,能把三伯治成那样么?”六郎媳妇接茬,便是又哭又喊:“可怜的三伯啊,差点被庸医害死啦!” 于是四人又哭又喊起来。 她们嗓门大,哭声能传得老远,越来越多的人听到,纷纷往这边看。 章节目录 第830章 对峙 眼见人越来越多,掌柜这叫一个后悔啊。 早知道几个女人能惹这么大的事,就该在医馆里头解决。 怎么也好过这会儿被外头的人看见。 只是这会儿后悔已经晚了,他只能冷着脸道:“你们再胡说,我可要报官了。” 六郎媳妇大喜:“那你赶紧报官,我们要是县老爷跟前说说我们的委屈,让他给我们做主。” “你们把人治坏了,还敢报官,是不是你们在县衙有人啊?”七郎媳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陈小桑觉得她们战斗力真强。 一看回春堂掌柜的脸色,就知道她猜对了。 掌柜怒喝:“你们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你还要怎么不客气啊?又要来打我们?” “哎哟,孩子他爹啊,你死哪儿去了,你媳妇都被人打断腰了,他们要打死你媳妇啊!” 她们叫骂起来,语调还千回百转,跟唱歌似的。 陈小桑觉得这太好听了。 沈大郎扯扯她的衣服,小声道:“你收敛点。” “我没说话啊。” “你笑出来了。” 陈小桑摸了下自己的嘴角,还真往上翘起来了。 她咳嗽一声,赶忙板着脸。 没一会儿,她嘴角便不自觉往上扯。 还是这会儿开心呀。 要问为什么? 谁让回春堂诬赖她! 简直就是侮辱她的人格,侮辱她的专业。 虽然钱家也过分,但是跟回春堂比起来,她们好多了。 回春堂掌柜已经忍不了了,他觉得再任由这几个女人乱嚎,回春堂不久得关门了。 他对身后的一众男人道:“把她们都绑起来送县衙去!” “掌柜……这么多人看着呢,真要动手啊?” “没看到人越发多了么?再等下去,咱们医馆还开不开?” 被掌柜吼了一顿的伙计大夫们哪里还敢耽搁,回春堂要是没了,他们的饭碗也就没了。 于是那些男人朝着地上的女人们就扑了过去,要绑钱家四个媳妇。 她们可不是好惹的,来一个踹一个,还一个劲儿往人群钻,边钻边哭喊。 那些看热闹的人四处躲闪,你撞我,我撞你的,乱成一锅粥了。 钱家兄弟正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经过呢,一个卖菜的小摊隔得老远就看见他们,便对他们呼喊:“你们的媳妇被人欺负啦!” 钱家兄弟不信:“我们的媳妇都在家呢。” “不信你们去回春堂看看呐,都闹开了。” 钱家兄弟一听“回春堂”,便信了三分,赶着马车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这不是他们家的人是谁啊! 他们也不管那么多了,跳下马车挤进去,把那些伙计啥的全给推开。 几个女人一看自家人来了,底气更足。 “他们大男人打我们女人呐,瞅瞅我们被打成什么样了。” “回春堂害死人,还想打死我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打死我们呐!” 钱家兄弟怒视回春堂的掌柜,一个个更有气势:“还有没有天理了?” “欺负女人算怎么回事,来跟我们兄弟打啊!” 陈小桑看着“唰唰唰”站一排的钱家人,只觉得很有气势。 不过一看身边的沈大郎,又觉得还是沈大郎最有气势。 回春堂的掌柜忍着怒气,道:“她们来我们回春堂闹事,我自是要将她们赶走。” 七郎媳妇跳起来,指着掌柜的鼻子骂:“你个黑心黑肝的玩意儿,这会儿又不承认差点治死人了!” “我们没治死过人!”回春堂掌柜怒道。 其它大夫也纷纷帮腔:“我们行医多年,怎么会犯这种事?” “一群泼妇!” 陈小桑觉得骂来骂去没骂到重点,清清嗓子,扯开嗓门道:“就是昨日被马踩到肚子的钱志祥,送到你们医馆来治伤的,你们不记得了么?” “钱志祥”三个字,回春堂掌柜没听过。 但是被马踩过肚子的人他记得。 “这人我记得,五脏六腑出血,没救了,让他们家人送回去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才道:“五脏六腑流血了,便是活不下去了,怎么能怪我们?” 陈小桑“咦”一声,问他:“内脏出血便救不了么?” 不等掌柜开口,七郎媳妇就对他啐了一口:“别听他胡说,他们治不好是他们医术不行,我们找的大夫就能治内脏出血。” 回春堂掌柜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 这泼妇尽胡说,被外头的人听着了,他生意还做不做了? “谁说我们回春堂治不了内脏出血了?我们这么多年,治好了不少内脏出血的病人!你们家的人治不好,是因着你们让人胡乱医治,导致病人的内脏破裂,就是扁鹊在世也救不了!” 陈小桑压低声音对沈大郎道:“我看出来了,这个掌柜不是好人。” “他知情。” 沈大郎倒没有跟陈小桑一样一口断定回春堂掌柜是不是好人,不过这会儿他能确定了,这事儿是回春堂在害小桑,不单单是某位大夫诬赖。 “既是内脏破裂,更该及时止血,甚至开膛缝补,为何你们反而要给病人下毒?”陈小桑反问。 这话一出,围着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 下毒啊,这可不是医馆该干的事儿。 再看钱家人的脸色,顿时明白他们为什么这般凶狠来找麻烦了。 大家看向回春堂的伙计大夫的眼神都变了。 回春堂掌柜怒道:“我们回春堂是救人的,怎么会给人下毒?你们这些人为了骗钱,连这样的谎话都能掰扯出来!” 还不承认。 陈小桑对他很嫌弃。 “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伴有恶心、呼吸不畅等症状,脉象杂乱,在灌了大量皂角水后,吐出不少毒水,我用银针试过了,有毒。” 陈小桑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道:“这会儿呕吐物还留着,只要一测就能知道是否有毒。昨日钱志祥被马踩踏之后,就由士兵抬到你们回春堂。等他亲人过来,人已经不行了。” “对!我们昨天过来,你们就说人没了!” “明明人还活着,你们的大夫就让我们搬回去埋。这不是害人么?” 钱家兄弟听到这些,都快要跳起来了。 要不是他们把小大夫绑回去,三弟(哥)就真被害死了! 章节目录 第831章 汇合 “你们来之前人便已经快不行了,怎么能怪我们回春堂?”回春堂一个伙计怒声应道。 七郎媳妇却道:“明明送来时没中毒,怎么到你们回春堂就中毒了?你们是谁要害三伯?” 伙计还想反驳,回春堂掌柜制止了他。 再这么在门口说下去,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他们回春堂的名声就真坏了。 回春堂掌柜缓和了语气,道:“这事儿一句两句掰扯不清楚,要不先去医馆,我们坐下好好说清楚?” 一般到这种时候,便应该要停下了。 可惜钱家从来不怕事。 钱大郎不答应:“多掰扯几句就清楚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 “你们理亏吧,怕被人听到了。” “今儿我就要为我三哥讨个公道,他差点被你们害得丢了命,怎么也得给我们个说法!” 回春堂掌柜磨牙。 这一家子可真是难缠。 既然软的不行,他也只能咬紧牙不认。 “昨日送来的伤者多了去了,除了你们家人,其它伤者我们都治好了。你们的亲人也不知道被谁乱扎针,差点害死,我们拼尽全力也没治好。若是你们想找麻烦,也不该来我回春堂!” 还在往她身上甩锅啊。 陈小桑简直要撸袖子跟他辩驳了。 沈大郎一把将她拎到身后,才反问回春堂掌柜:“为什么钱志祥会中毒?” 回春堂掌柜理都不理他的问话,而是继续道:“我回春堂多年治病救人,在咱们县城小有名气,也不是你们一句两句就能诬赖的。” 六郎媳妇气呼呼反问:“你说我们诬赖你?” “公道自在人心。”回春堂掌柜大义凛然道。 那些看热闹的人犹豫起来。 回春堂是县城最大的医馆,往日也治好不少人。 沈大郎却不理掌柜说的那些,继续问:“为什么钱志祥中毒了?” 陈小桑探头出来,“你不敢应么?” 回春堂的掌柜怒瞪他们两:“谁知道是不是送来时就中毒了?还是送走了中毒的!” 反正一句话,他不承认。 钱家人快气死了。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这会儿大家指着回春堂的掌柜就骂起来。 跟陈小桑比起来,摘个回春堂的掌柜太讨人厌了,他们当然是信陈小桑。 陈小桑摇头:“不对呀,要是送来你们医馆之前就中毒,你们的大夫一把脉就该知道,可你们一直没提过,要不就是你们的大夫连如此明显的中毒都看不出来么?” 回春堂掌柜神情僵住。 好不容易看他吃瘪,钱家人高兴坏了。 这会儿一个个巴巴等着陈小桑再多说几句。 陈小桑不负众望,继续问他:“你们说人没了他们才抬走的,这一路回去也不可能再给他喝药吃饭呀,他胃里怎么会有毒呢?” 回春堂的掌柜答不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无论说什么都不对。 不过这会儿路人已经听出来了,人就是回春堂害的。 有人帮着说话:“回春堂犯不着害人啊,他们是治病救人的医馆,害人又没好处。” 立马有人反驳他:“那你说说,人抬出去后,为什么肚子里有毒?他们当时都以为人死了,总不能再给他吃饭喝药吧?” “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他们故意给灌毒药,来敲竹杠呢?” 这话声音不小,让站在人群里的钱家人听了个十成十。 钱家兄弟怒了:“我们干什么要这么害自己兄弟?!” “你家死人还能往肚子里喂毒药?” “不说别的,人明明活着,回春堂为什么要说人死了?这要是活埋了,算他回春堂害死人吧?”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恍然大悟。 对啊,不管回春堂是不是下了毒,他们差点害得人被活埋这事儿是实打实的。 这会儿大家也不争论了,一个个转而支持钱家人。 回春堂掌柜原本看有人帮他们说话,便没制止,没成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他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钱家兄弟气得大喊:“把他们医馆砸了!”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便朝着医馆冲。 回春堂掌柜脸色惨白,赶忙对着身后的人喊:“还傻站着干什么?!关门,赶紧关门啊!”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钱家人已经冲进屋子,把要关门夫人伙计推开,拿着长条凳到处砸。 外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里头的人叫好。 钱家兄弟砸起东西来,那叫一个能耐。 柜台啦、瓶瓶罐罐啦全给砸了,瓷片掉得到处都是。 原来在里头的病人跳着脚跑出来,便气呼呼道:“太不讲理了,怎么也该等我们出来了再砸!” 他们拍拍衣服上的药渣,更是心疼。 好好的药砸了干嘛,抢了送给他们也行呐。 外头的人乐得大喊:“你们知足吧,要不是他们一家,你们也得被治死了。” 那些人又暗暗庆幸起来。 陈小桑和沈大郎正看得起劲,老卫不声不响地站在他们跟前。 陈小桑乐得拉着他问:“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老卫笑呵呵道:“我们在人群外等了一会儿,这儿乱的很,沈老爷和小桑小姐跟我一起去见老太爷吧。” “你们是钱家人找到的么?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钱家人对我们很客气,也把事跟我们说了,我们正要去钱家找你们。” 老卫笑着解释。 别看他年纪大,走起路来却很快,还能在众多人中一眼看到空隙钻进去。 陈小桑和沈大郎跟在身后,没费什么力就跟着走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喊我小姐,喊大郎哥老爷呢?这样我们差了辈分。”陈小桑问道。 老卫便道:“沈老爷考上了举人,自是要称呼一声老爷。” 沈大郎便道:“卫老不用这般客气。” “别人说宰相门前三品官,这么算起来,你比大郎哥还能得尊敬,不用喊他老爷的。” 老卫被逗乐了,他笑道:“我就是一个老仆,是奴籍。沈老爷有功名在身,不能比的。” 况且,沈大郎还是老太爷收的弟子,喊一声老爷不过分。 沈大郎便对陈小桑道:“你要喊我叔了。” 章节目录 第832章 抓人 陈小桑不服气:“按着你爹的辈分算,我们还是同辈。” 这辈分乱的…… 陈阁老的马车就在路边,田丰坐在他身后的马车车辕上。 见到两人过来,田丰赶忙起身:“小桑小姐,沈少爷,我昨儿在客栈后院等你们,没等到人,便跟着陈老太爷了。” 陈小桑点点头:“我们昨儿没来得及带上你,咱家马车都在吧?” “都在都在,我们不敢乱跑,一直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陈小桑咧了嘴,对他道:“你辛苦了。” 田丰大大松了口气。 陈小桑看向陈阁老的马车时,志祥媳妇正拘束地坐在车辕上。 见他们看过了,勉强扯了个笑脸。 陈小桑回了个笑后,踩着凳子爬进马车,一见到陈阁老,她便道:“以后我要叫你陈伯伯了。” 陈阁老脸上的笑顿住,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大郎哥喊你师父,他辈分比我高了。” 沈大郎才进马车,便听到陈小桑的话。 他咳嗽一声,恭恭敬敬抱拳给陈阁老行礼。 陈阁老摆摆手,便急急跟陈小桑解释:“徒弟是徒弟,他辈分跟你还是一样的。” 孙女喊他伯,那他不是跟他儿子一辈儿了么? 乱了乱了,怎么也不能这么干。 “那让卫爷爷以后还是喊大郎哥沈公子吧。” 这下陈阁老没满口答应,而是问沈大郎:“你觉得呢?” 沈大郎想也不想应道:“沈公子便挺好。” 陈阁老便得意对外头的老卫道:“我早说了吧,大郎不喜欢你这么喊他,你还不信。” 外头的老卫弯腰笑道:“是我糊涂了。” 车辕上的志祥媳妇看他们闲聊起来,便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在说自己的事儿,没有记恨钱家。 才想完,便听陈阁老问:“外头怎么回事?” 她竖起耳朵去听,就怕陈小桑和沈大郎说出什么不满。 这事儿当然是陈小桑会说啦,她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给交代了。 “她们去理论,回春堂的人还把人丢出去了,等钱家人赶到,气得去砸他们的医馆。” 陈阁老摇摇头:“这事儿啊,怕是不好说。” “怎么会不好说呢,他们回春堂就是害了人。” 陈阁老瞥她一眼,便问沈大郎:“你觉得钱家是否有理?” 沈大郎道:“回春堂欠钱家,钱家占理。” 志祥媳妇没想到他们会帮着自家说话,大大松了口气。 “这是莽夫之勇,遇到这等事,该先去办案,交给衙门处置。”陈阁老道。 志祥媳妇转身,对里头的陈阁老道:“老人家,我不是读书人,不懂这些事。可我知道,要是我们去县衙,县老爷只会护着回春堂,不会为我们做主。” “你们县令不管事?”陈阁老反问。 志祥媳妇捏紧了手指尖,应道:“他管事,可他更会帮着那些老爷们。我娘家村里有人被一位乡绅无故打断腿,他家去县衙告乡绅,后来倒是他被打了一顿板子,乡绅一点事都没有。” “我们跟回春堂比不了,县老爷会帮着回春堂,我们只是送上去让人欺负罢了,倒不如砸了他的医馆,还能让他吃亏。” 陈小桑点点头:“不是所有的县令都是好的。” 比如丰都县的上任县令,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阁老“哦”一声,问她:“还有别的事吗?” 志祥媳妇捡了几件事来说。 后来才道:“左右还是自家兄弟多好使,别人不敢惹。” 陈小桑问她:“你们以前的县令呢?” “都是一样,只有一个郭县令是好官,判案公正。可是没多久,便得病死了。” 志祥媳妇叹了口气。 这样的好官不长命,倒是那些坏官,一个比一个活得长。 陈小桑可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她按下猜测,等钱家兄弟过来,一块儿去别的药铺开了药和一副银针,这才回了钱家。 钱大郎的媳妇已经收拾出三间屋子了,陈小桑自是单独一间,沈大郎和陈二树一间屋子,陈阁老自是要占一间。 几个下人又没屋子了。 大郎媳妇只得又去安排。 陈小桑将新买的银针消毒后,帮着钱志祥扎针。 针扎下去没一会儿,钱志祥神情便缓和了,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陈小桑才把针抽出来,药便熬好了。 老太太轻声细语把志祥喊醒,捧着药碗给他喂药。 见他喝了药后又睡过去,担忧地问陈小桑:“怎么总在睡啊?” “他伤得重,精神不好。” 钱大郎拦住她娘:“小大夫都知道,娘,你就别老问了。” 被制止的老太太虽然不太满意,到底没多问。 陈小桑忙活这么久,也有些伤神,便靠着椅背打瞌睡。 迷迷糊糊听到屋子外传来哭喊声。 陈小桑惊醒,发现屋子里除了躺在床上的钱志祥外,就只剩下志祥媳妇了。 志祥媳妇一见她醒了,便把她抱在怀里,抖着身子道:“小大夫别怕……别怕……” 陈小桑很想说自己一点都不怕。 麻烦事她遇到的多了,不在乎多一件的。 而且啊,怎么看怎么都是志祥媳妇更害怕。 不过她没拆穿志祥媳妇,只问道:“外面怎么了?” 志祥媳妇带了哭腔:“县衙来抓大伯他们了,说是回春堂去县衙报案了。” 陈小桑便问:“回春堂在县衙也有关系么?” “我们小百姓哪儿知道这些哟!”志祥媳妇很着急。 可她还着急早了。 很快便有衙役往里头喊:“快开门!” 志祥媳妇急得快哭了,自是应不上话。 陈小桑挣扎着想从她怀里出来,志祥媳妇却紧紧搂着她,她只能放弃,对外头道:“我们屋子只有病人。” “找的就是病人!钱志祥是吧,这是案子里的重要证人,需要带走。” 志祥媳妇六神无主,连连嘀咕:“怎么办呐……” 外头两个衙役已经等得不耐烦,将屋门踢得“哐哐”直响。 志祥媳妇更慌了。 陈小桑觉得这门挡不住两人,干脆趁着志祥媳妇不注意掰开她的手逃出去。 才打开门,两个差役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他们进屋便径直走到床边去掰陈志祥。 章节目录 第833章 绑走 志祥媳妇哪里肯,扑过去扒拉他们,被其中一个衙役一脚踢开。 “再敢耽误我们干正事,连你也一块儿抓进牢里!” 志祥媳妇瘫坐在地,嘴里一遍遍哀求他们:“不能搬动啊,志祥还没好……” “滚!” 其中一个衙役一脚将志祥媳妇踢到一边。 眼看着他们粗鲁地去拉钱志祥,陈小桑站在门后道:“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你们这样搬动他,会让他出血更快,会害死他。” 两个衙役迟疑了。 他们收到命令要把人带回去,可真要是因为他们把人弄死,身上就背了一条命了。 虽然他们不怕,可一想到钱家难缠的兄弟们,他们也头疼。 刚想抓钱家的兄弟,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真要是闹出人命,他们也没安宁日子过。 “怎么办?总不能不带走吧?” “老爷要审这案子,肯定得带走。” 陈小桑听出他们犹豫,便抓紧道:“你们老爷要审案子,肯定不会是今天吧?你们可以等审案子的时候再来抬他,到时候他该养好点了。“ 志祥媳妇显然也看出他们的犹豫,赶忙附和:“这位小大夫医术很好,肯定能治好我男人的伤!” 两个衙役显然没想到陈小桑会是大夫,便扭头打量她。 见她还是个小丫头,便有些怀疑:“你真是大夫?” 陈小桑对他们的怀疑不满:“我医术挺好的。” 这种话便是在年纪大的大夫嘴里说出来都不一定让人相信,更别提她一个黄毛丫头了。 不过两个衙役对她还算客气:“人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不然交不了差。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不让他死?” 陈小桑便知道拦不住。 她想了想,道:“你们找个硬床板把他抬走吧,不能颠簸。” 这个简单。 钱志祥这会儿躺着的便是硬床板,放在两条高板凳上架着的。 他们只用直接抬起来就能往外走。 陈小桑出来才发现钱家的兄弟们已经都被绑起来,站在院子里。 女人孩子们哭的哭喊的喊,热闹得不得了。 衙役们并不理会,清点了人数,浩浩荡荡往钱家外头走。 到门口,钱家老太太躺在门槛上,挡着不让他们走。 那些衙役一点不停顿,跨过她就出了门。 陈小桑看着院子里到处都是的哭声,忍不住叹气。 “这案子要判,还有得磨,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沈大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陈小桑身边,安慰她道。 陈小桑扭头看他:“回春堂跟县衙也有关系,我们想查清楚后面的关系就更难了。” “不一定,我们至少知道回春堂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沈大郎应道。 “咦,为什么你没有被抓?”陈小桑看向沈大郎。 被她一提醒,沈大郎也觉得不对。 他们从县城回来也不过一个时辰。 回春堂的掌柜就算去报案,等官府查到钱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按理说,也是含糊着抓人。但凡成年的男子,都会被抓,怎么独独落下了沈大郎? “你们在说什么呐?”陈二树走过来,见两人在使眼色,插嘴问道。 陈小桑看看陈二树,连连摇头:“连二哥都没被抓。” 陈二树磨牙:“你还希望你二哥被抓?” “按理说,二哥应该被抓走了呀。” 沈大郎赞同地点了下头。 陈二树恨不得一人锤一拳。 这两人,就是不盼他一点好。 “我被抓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陈小桑知道他误会了,便将她和沈大郎刚刚想到的说了。 陈二树连连摆手:“那有什么,他们都来害我们这么多回了,肯定知道我们在钱家,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我们呗。” “衙役们又不知道。” “那还不简单呐,画咱们的画像呗。”陈二树应道。 陈小桑惊奇:“二哥怎么知道?” “以往他们抓逃走的犯人,不都是画个画像来找人么?” 这能一样么? 完全不行好吧! 钱家乱糟糟,县衙也并不好受。 这会儿,县衙后院,县老爷正双手交叠放在肚子前,低着头恭敬道:“下官已经让人将钱家的人抓进牢里了。” 端坐在主位上的贵气男子瞥了他一眼,才道:“这回若是不将罪名落到陈小桑头上,你这县令的官职也别要了。” 县老爷浑身一颤,叠声应道:“下官一定尽全力,完成王爷的指令!” “但愿吧。”端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 “这是雨前龙井。”县令谄媚笑着,满是期待地看着端王。 他早打听过了,王爷爱饮茶。 为了得到这雨前龙井,他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不过为了自己的前程,县令还是很愿意的。 端王抿了一口,茶水并没有他往日喝的好。 他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当着县令的面将茶水吐回杯里,才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不咸不淡道:“你但凡喝过好茶,就不会把这种垃圾放在眼里。” 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端王并不在意。 “能否置陈小桑于死地,可就看你了。” 县令连声道:“回春堂一口咬定,是她治死钱家三郎。下官再让仵作作证,这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听说那个钱志祥没死?” “他已经被关到地牢了,依他的身子,熬不了几天。”县令恭敬道。 端王满意地站起身,对县令道:“事做干净点,别拖泥带水。” 县令点头哈腰把端王送上马车,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离开后,他才甩了袖子抓在手里。 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亲自交代他诬陷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真真是稀奇。 他想不通,便踱步回家。 他家就在县衙,两三百步就回家了。 将这事儿与他夫人说了。 县令夫人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这么小的丫头,总不能得罪王爷。” “怕是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得罪王爷?” “既然不是跟这丫头有仇,便有可能是与她家里人有仇。能与王爷有仇的人可都不简单呐,怕是王爷也惹不起,老爷,您也不好得罪她。” 县令心高高提起,更着急道:“王爷都得罪不起?那得是什么人呐!” 章节目录 第834章 找上门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谁都得罪不起。 这可怎么办呐! 县令夫人想了想,提议:“你就当普通案子来审。” “我倒是想,若是正常审,就是回春堂诊断错了,我这不是得罪王爷么?” 县令夫人道:“你让那个陈小桑给钱家三郎治病,若是治好了,人没死,这案子便没什么要紧;若是治不好,便是她学艺不精,你也有话头,她背后的人怪不了你。” 县令琢磨了一会儿,便觉得这主意好。 左右把他摘出来了。 很快,离开的衙役又来钱家了。 不过这回他们是来找陈小桑的。 “县老爷说了,钱志祥病情重,需大夫去看病。” 陈小桑反手指着自己:“要我去牢里么?” “他的病情你最熟悉,自是由着你继续治病。”衙役应道。 陈小桑一点不信他们的话:“回春堂的大夫可以治病呀。” 衙役们彼此给了个眼神,这才由其中一人道:“这是县老爷下的指令,我们只是按章办事。小娘子还是别难为我们了,跟我们走吧。” 陈二树当然不愿意,将陈小桑拉到自己身后,气呼呼道:“我妹妹才多大,医术肯定没回春堂的大夫好。” 那可是地牢,进去要遭罪的。 当年他爹和大哥坐了牢回来,偶尔会说起牢里的生活。 又脏又乱,可不是小桑一个丫头能遭得住的地方。 陈小桑也不愿意去。 她想查一直对付他们的人,可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 陈小桑便道:“进牢里要好几天不能出来,我得去收拾些东西,才能跟你们一块儿走。” 衙役们哪里愿意:“牢里什么都用不着。” “银针和药都得带上呀,不然怎么治病呢?” 衙役们听着也有道理,便道:“你快些,我们天黑前得赶回去交差。” 陈小桑连连点头,带着陈二树扭头就跑。 衙役们想找个地方坐吧,一扭头,就见钱家的女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盯着他们,好像要把他们吃了一般。 他们不自在地挪动了身子,嘴硬道:“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你们男人被抓了不能怪我们呐。” “人是你们抓的吧?”七郎媳妇反问。 “人是我们抓的,可下令的是县老爷……” 衙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六郎媳妇打断了:“就是你们抓走了我们家男人!” “还有脸来我们家?” “仗着自己是衙役,就能随意抓人么?” 得,他们还是被记恨上了。 衙役们干脆也不解释了,反正人早就抓了,她们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于是衙役们大摇大摆坐到凳子上,还阴阳怪气道:“你们的男人可是在我们手里,是打是骂可是我们说了算,你们看着办。” 七郎媳妇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你们敢惹回春堂么?” “他们要是敢惹,就不会来咱家要钱了。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坏胚子,尽帮着有权势的人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六郎媳妇朝着他们啐了一口。 衙役们怒了,“蹭蹭蹭”站起身,就要拔刀收拾她们。 女人们一见,哎哟,还敢动手。 左右家里男人们都被抓了,大不了就被抓去牢里跟他们团聚。 最先冲上去的是九郎媳妇,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衙役的脸就是一爪子。 其它人只是愣了下,也跟着跳过去,张牙舞爪挠人。 这会只来了四个衙役,哪里招架得住哟,只能四处躲闪。 陈小桑拉着陈二树到陈阁老住的屋子时,陈阁老正跟沈大郎下棋。 见她过来,便乐呵呵问道:“快来看,我又要赢了。” 陈小桑叹口气:“陈爷爷再下棋,我就要被抓走了。” 陈阁老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顿,“你犯什么事了?” “还不是陈爷爷您惹的事么?”陈小桑幽幽道。 陈阁老捂着自己的胸口:“你可别胡说,传出去我晚节不保。” “你要往好处想,也许是年轻时候惹的事呢?” 陈阁老不满:“我可是规规矩矩做人,没主动得罪过人。” 沈大郎对这话很怀疑。 东林书院开设的课程很多,其中有一项便是我朝的朝史。 作为三朝元老的陈阁老,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先生的嘴里。 就这样,他竟然还说自己没得罪人? 沈大郎不想再把话题扯远,便问陈小桑:“怎么回事?” “外头来了四个衙役,要带我去牢里给钱志祥治病。” 陈二树叹口气:“那可是地牢,她一个女孩怎么能去?” 沈大郎很想说她以前去丰都县地牢跟回家一样。 不过见陈二树着急,他便扭头对陈阁老道:“这事儿怕是冲着先生来的。” “肯定是冲着陈爷爷来的,我一个乡下丫头又没得罪过人,怎么会被人惦记嘛。”陈小桑毫无自觉。 不等陈阁老说话,陈二树便赶忙道:“那些大人物可不是我们庄户人家能认识的。” 陈阁老提醒他们:“衙役是来找小桑去给人看病,不是抓她。” 再由着他们说下去,陈小桑该有去无回了。 “如果真想救人,该把钱志祥送回家再请大夫治才对。” 陈小桑分析:“地牢潮湿,不见光,又是老鼠虫子,不利于养伤。” 沈大郎点头:“若仅仅是为了看病,不该找小桑。为了公正,县衙该在县城找几位毫不相干的大夫去治钱志祥。” “对呀,我才多大,他们肯定不会觉得我医术好,更不会想到来请我治病。” 陈小桑很有自知之明。 陈阁老听乐了:“你不是医术比别的大夫好么?” “是呀,可县太爷不会相信呀。” 陈阁老干脆放下棋子,问陈小桑:“你能治好钱志祥吗?” 陈小桑犹豫要如何应话。 陈阁老见状,道:“你只要给我个准话便是。” “我看不到肚子里头,不能打包票。” 听她这般说,便知道她能试试。 陈阁老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道:“若是你能治好人,便接了吧。” 沈大郎垂下眼眸:“为何一定要接?”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钱志祥是受了我的牵连。”陈阁老叹口气:“总不能让外人替我受过。” 章节目录 第835章 套话 陈二树拧了眉头:“陈老去将钱志祥救出来不行么?” “是要救出来,更要救活他。”陈阁老握紧了拐杖:“总得揪出一两个人才行。” 也该让那些人知道他不是软柿子。 陈小桑三人松了口气。 只要陈阁老愿意出手,这事儿便不算大。 沈大郎问:“外头的衙役怎么办?” “跟他们去。”陈阁老道:“我坐久了腰也累了,正好跟你们一起走动走动。” 有陈阁老陪着,陈二树大大松了口气。 他乐道:“咱们便一块儿去吧。” 既然要去县衙,他们自是要带上各自的文牒和公文。 陈小桑回屋拿了银针出来,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前头,发现衙役们的帽子都歪了,衣服更是被扯得歪七扭八,连脸上都带了血痕。 衙役们一看到陈小桑过来,连忙甩开挠他们的钱家媳妇们。 “既然准备好了,便赶紧走吧。” 陈小桑问他们:“我能坐马车去么?” “县衙可没地方帮你管马匹。” 见他们不愿意,陈小桑也只能放弃坐马车的念头,跟在衙役们的身后往县城走去。 还没走两步,便被志祥媳妇拉住了手。 “小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志祥啊!” 陈小桑点头:“我会尽力的。” 真要说起来,钱志祥是受了他们的牵连。 要不是为了来抓陈阁老,军营的人不会将路拦住,也就不会发生踩踏事件。 于情于理,都得把钱志祥治好。 志祥媳妇连连感谢,目送他们离开。 衙役们原本以为陈阁老他们是给陈小桑送行的。 一直出了村子,这些人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其中一衙役忍不住问他们:“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一起去县衙啊。”陈小桑眨眨眼。 四个衙役同时停住了脚步,忍着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去县衙干什么?” 沈大郎应道:“她身子弱,我们需要贴身照顾她。” 陈小桑点点头:“是呀,我身子很弱的。” “这两老头也是去照顾你的?” 陈阁老与老卫被指着鼻子。 陈小桑点头:“对呀。” 骗谁呢?! 当他们是傻子啊! “他们走不动路了吧,还能照顾你?” 陈小桑扭头看了眼满是褶子的两老人,也觉得让他们照顾她的说法有些过分。 她便回头对衙役道:“他们晚上给我讲故事,我才能睡得着嘛。” 衙役们无语了。 陈二树笑着对他们道:“家里养孩子养得娇气,还望差爷们见谅。” 这是娇气的事么? 四个衙役走到一旁商量。 “县老爷让我们把这丫头带回去,可没说要带别人呐。” “把他们赶走?” “本来就该赶走,她是去牢里给人治病,又不是去踏青,还找这么多人伺候么?” “县老爷说了,不能得罪这丫头身边的人。县老爷都不敢得罪的人,咱们上赶着得罪,那不是傻么。”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今儿他们被钱家的人挠破脸也没踢她们? 还不是再出来前,县老爷特意交代他们不要惹事么。 “咱们别做主了,带到县衙交给县老爷,他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反正这些事怪不到咱们头上。” 几个衙役纷纷点头答应。 只是等他们想说这事儿时,陈小桑一行人已经围着一棵大树坐下了。 陈阁老为难:“差爷啊,小老儿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就喘得厉害,坐下歇会儿吧?” 若是换了以往,几个衙役早一脚踢过去了。 这会儿却只能没好气道:“你要是走不动,就别跟着了,自个儿在这儿歇着吧。” “哎,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到底不懂年纪大了的苦。”陈阁老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咱们还是走吧。” 他扶着拐杖,用力往上蹬。 旁边的沈大郎伸手扶了他,道:“先生,我背你吧。” 陈阁老瞅瞅沈大郎的体型,干脆也不挣扎了,由着沈大郎背着他往前走。 衙役们见他不再耽搁,便也不管他了。 陈阁老却找他们问话:“你们县老爷怎么请我孙女去给看病呐?县城没别的大夫了么?” 不等衙役们回答,陈小桑便道:“不是给县老爷看病,是给牢里的钱志祥看病。您忘了么,就是那个病倒的钱志祥。” “我记得,被回春堂的大夫看坏了身子,还来诬赖你的人。”陈阁老应道。 沈大郎纠正他:“回春堂的大夫把毒药当补药给钱志祥吃了,赖到小桑身上,不是钱志祥赖小桑。” 陈二树见三人突然就聊起来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些事不是早都知道了么,怎么又聊起来了? 老卫笑着跟他解释:“老太爷记性不好,总忘这些事。” 陈二树才不信。 他不傻,看得出来陈阁老是故意的。 既然想不通他们是为什么,陈二树决定不吭声。 陈阁老“哦”了一声,骂道:“这个回春堂的大夫怎么这么糊涂,这不是要害死人么?” “你们也别乱猜了,人家回春堂已经报案,县老爷会审个结果的。”一个衙役应道。 陈小桑惊奇:“他们还敢报案啊?就不怕被抓么?” 衙役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傻不愣登的,便道:“他们又没犯事,怎么不敢报案?钱家人把回春堂砸了,这事儿就小不了。” “胆子够大的,连回春堂都敢砸。”另一个衙役嘲讽。 沈大郎拧了眉头:“回春堂很有背景?” “那可是我们县最大的医馆,能没点来头么?”衙役应了一句,便不想再说下去了:“你们别瞎猜了,只管治好钱志祥就行了。” 陈阁老哼唧:“他们这群庸医,早该被人砸医馆了。” 陈小桑深感赞同:“差点害死人呢,只砸他们医馆都是便宜他们了。” “也许是这个县没什么厉害的大夫,才显得他们医术好。”沈大郎猜测。 陈二树忍不住道:“真要是有厉害的大夫,怎么会让小桑去给钱志祥看病呢?小桑才多大啊。” “这么大一个县城,不会连一个厉害的大夫都找不出来吧?”陈小桑同情地看向几个衙役:“你们也太惨了。” 章节目录 第836章 吹捧 很惨的四个衙役忍啊忍。 到底有人没忍住,反驳道:“我们县城的朱大夫医术很好,很多病都能治好。” “你说大话吧?他这么厉害,怎么是回春堂这个医馆最大呢?”陈小桑不信。 沈大郎道:“毕竟是自己故乡,听不得别人说不好,才嘴硬吧,我们懂。” 懂什么? 你们懂什么了?! 衙役们胸口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更让他们难受的,还有几人的眼神。 好像他们县城的人跟可怜虫一样。 陈小桑叹口气:“你们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呀。” 衙役们:“……” 他们身子好得很! “你们亲戚朋友就没什么病痛么?要是有治不好的病痛,可以找我看看。”陈小桑拍拍胸脯,道:“我可以少收你们诊金。” 沈大郎帮腔:“她是你们县老爷选出来的,肯定比你们县城的大夫医术都好。” 一个年轻些的衙役忍不住道:“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别人都不愿意干的。” 陈小桑乐了:“不就是给人看病么,还能拿诊金。要是我治好了,还能在你们县老爷面前露脸,多好呀。” 年轻的衙役没敢多说,低了头不吭声。 陈小桑见他们一直不应话,便也不费劲了。 虽然他们没多说什么,陈小桑也得到了一些讯息。 他们猜的没错,回春堂后面是有靠山的。 至于靠山是谁,那只能后面慢慢查了。 地牢就在县衙旁边。 衙役们松了口气,任务算是完成了。 沈大郎将陈阁老放到地上,陈阁老拄着拐杖站定了,才道:“我们就不进地牢了,让你们县令来见我吧。” 衙役们这个气啊。 都到地牢门口了,他这是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县老爷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陈阁老给老卫一个眼色,老卫便立马上前,将一份文牒递给衙役看。 衙役们当差多年,自是认得文牒的。 一看到文牒,他们便收敛了神情。 等看到文牒里头的内容,几人脸色剧变,连忙给陈阁老行礼赔罪。 陈阁老摆摆手:“不要紧,你们去通报一声吧。” 几个衙役连连应是,恭敬地将一行人带到县衙落座,其中一个跑去找县令。 曹县令这会儿正看卷宗,听说陈阁老要见他,他一时没缓过神:“哪个陈阁老?” “阁老,内阁大臣!”衙役急了。 曹县令身子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衙役赶忙去扶他。 曹县令顾不上疼痛,着急问道:“京城的陈阁老?你怎么知道?” “我们看了文牒,确实是陈阁老。”衙役忐忑:“我们四双眼睛都看到了,老爷,真的是陈阁老,不能有错。” “我们这么个小县城,陈阁老怎么会来?”曹县令忍不住嘀咕。 这可是内阁大臣啊,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衙役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曹县令给扶回椅子上:“我们去拿陈小桑时,陈阁老非得跟我们一块儿来县衙,刚刚才亮了身份。” “你们没得罪他们吧?!” “没有,我们一句重话也没说!”衙役话语响亮。 可到底底气不足,手心全是汗。 得不得罪,贵人说了算。 曹县令腿软得厉害,脑子乱糟糟。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怎么一会儿是端王,一会儿是陈阁老? 哎哟,还要不要人活了? 等等! “那个治病的陈小桑,跟陈阁老有关系?” “听陈阁老说,陈小桑好像是他孙女。” 才提起神的曹县令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动也动不了。 陈阁老的孙女,他竟然敢抓?! 曹县令觉得身上这套衣服重得不行,他好像穿不住了。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便催着衙役带他去见人。 他们匆匆赶过来时,陈阁老和陈小桑他们正在闲聊。 曹县令扯扯官服,快步上前行礼,诚恳道:“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陈阁老见谅。” 虽然陈阁老的官职比曹县令大,陈小桑他们都是白身,自是不能受他的礼。 他们纷纷起身,走到两侧。 等陈阁老和曹县令聊了两句,几人才跟曹县令行礼。 曹县令一眼便看见陈小桑,乐呵呵道:“这位便是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吧?” 陈小桑点头应是。 曹县令连连称赞:“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高深的医术,不愧是陈阁老的孙女呐!” 陈小桑听出来了他这是在拍陈阁老的马屁。 “哦,她医术真有这般好?”陈阁老兴致勃勃问道。 “好!比我们县城不少老大夫的医术还好!”曹县令一个劲儿吹捧,恨不能把陈小桑捧得天上有地下无。 陈小桑听得直咧嘴。 这位曹县令夸人一点都不真诚。 陈阁老听曹县令讲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们县城的大夫都治不好钱志祥的伤么?” “这……回春堂是我们县城最好的医馆,他们治不好,其它的大夫怕是更治不好了。”曹县令很为难。 端王他得罪不起,陈阁老他也得罪不起啊。 这可怎么办? 陈阁老问道:“我听说你们县城有一位很厉害的朱大夫,可以治好多伤病,他也不能治么?” 曹县令没想到他连朱大夫都知道,一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大夫医术倒是不错,只是我们着急,听说陈小娘子会治这个伤,便急急派人去接来了。” 陈阁老连连摆手:“她年纪还小,还有得学。钱志祥这肚子里的伤不轻,得找厉害的大夫来看看,可不能由着个小丫头插手。” “陈阁老谦虚了,陈小娘子的医术极好,听说让钱志祥起死回生了。” “碰巧罢了,不信你问问她,看她敢不敢给钱志祥治病。”陈阁老朝着陈小桑抬抬下巴。 曹县令真就乐呵呵地问陈小桑:“你想不想治病救人呐?” “想呀。”陈小桑无奈:“可我更想伤患病人能活命,县老爷请朱大夫来看看吧?” 沈大郎对陈小桑道:“你还小,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陈小桑顺杆爬:“对啊,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在官府掺和进来之前,她在钱家是想治好钱志祥的。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朱大夫 可是如今,官府卷进来了,还特意去找她过来给治病,这很不对劲。 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陈二树也跟着点头:“还是朱大夫厉害,你能跟着他多学学。”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就是这么盘算的。” 曹县令:“……” 他可不是这么盘算的。 想到端王,曹县令的脑袋更疼了。 可他又不能拒绝陈阁老,只能派人去请朱大夫。 朱大夫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夫,当时正在自家医馆坐堂。衙役们急冲冲来找他,他还以为是县老爷出事了。 等他背着药箱赶过来才知道,竟然是让他给地牢里的一个伤患治病。 曹县令勉强扯了笑脸,对他道:“朱大夫,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朱大夫点头。 曹县令便指向陈小桑:“这位陈小娘子也是大夫,便由她陪朱大夫进大牢吧?” 朱大夫诧异地看向陈小桑,“你要与我合诊?” 所谓合诊,便是大户人家怕诊断出错,便多请几位大夫,共同诊断。 大多时候,都是差不多的几位大夫合作。 像陈小桑这样的小年纪的大夫,跟朱大夫可不是一个级别,一般不会合诊。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就在一旁看着学学。” 朱大夫便以为她是学徒。 能跟在曹县令身边,定然跟曹县令有关系。 他便答应下来:“你随我来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便要跟过去。 沈大郎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她道:“你只看,别动手,知道吗?” “我知道的。”陈小桑应下,便气势十足地跟着朱大夫一块儿进了地牢。 这个地牢比丰都县的地牢要小一些,但是人一点都不比丰都县的大牢少。 才一进去,陈小桑便闻到一股恶臭。 朱大夫回头看她,见她虽然皱了鼻子,却并没有被吓坏,对陈小桑多满意了几分。 “这儿有些臭,你捂着鼻子便闻不到了。” 陈小桑点头:“以后我做个药囊,再到地牢来,便用药囊捂着鼻子,这样就闻不到臭味了。” 朱大夫回头看她一眼,笑道:“你已经会做药囊了?” “会做一些,肯定没有朱大夫厉害。”陈小桑谦虚道。 她一直都是看一些小病,经验不够,跟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还是有些差距的。 像朱大夫这种有名气的大夫,医术便差不了。 朱大夫对她更满意了。 他道:“女子学医不多,你若是能学出来,往后给女眷看病便方便了。” 即便他年纪这般大了,还是有不少女子忌讳,有病也忍着,一直拖到不能治了才罢休。 陈小桑仔细应了一声,跟着朱大夫继续往前走。 钱家兄弟的牢房在中间。 他们的牢房里除了他们,还有十来个人。 只是那些人被他们赶得离他们远远的,而牢房里唯一一堆稻草,正被垫在钱志祥的身下。 一见到陈小桑进来,钱家五郎惊得大呼:“小大夫怎么也被关进来了?你犯什么事了?” 钱六郎气道:“这个糊涂县令,怎么把你一个丫头关进我们这儿了?该关女牢里去才行啊!” 陈小桑忧伤了一下,问他们:“我不像好人么?” “是不是坏人可不会写在脸上。”陈七郎应完,后脑勺就被他大哥拍了一把掌。 他赶忙摆手:“我不是说你不是好人,小大夫你可别误会。” 陈小桑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道:“这位朱大夫是县老爷请来给钱志祥看伤的,我来跟着学学。” 钱家兄弟虽然没请过朱大夫看病,可也是听过朱大夫大名的。 这会儿赶忙跟朱大夫问好,想请他坐时,才想起来这是大牢。 这下钱家兄弟都难堪了。 陈小桑道:“朱大夫是很厉害的大夫,不会计较这些的,对吧?” 最后是对着朱大夫问的话。 朱大夫将药箱放下,道:“这些都是小事,我先看看伤患。” 钱家大郎便赶忙招呼朱大夫过去。 见他忙活的时候,钱家五郎凑到陈小桑跟前,小声跟她咬耳朵:“小大夫,我家怎么样了?” “你们的媳妇孩子很担心你们,便记恨上那些抓你们的衙役了。刚刚衙役们又去你家,被你们媳妇给挠得脸都破了,疼得他们哇哇叫。” 她给了钱五郎一个安心的眼神,道:“她们比你们兄弟强多了。” 钱五郎:“……” 他们能怎么办呢? 当时听说衙役来抓他们,他们翻墙的翻墙,从后门溜的从后门溜,他们尽力了。 不过听陈小桑这么一说,他也安心了,便等着朱大夫把脉。 朱大夫闭着眼把了许久的脉才松手,脸色凝重地去翻看钱志祥的眼皮。 站起身后,半晌没说话。 钱大郎先忍不住,忧心忡忡问朱大夫:“怎么样?” “脉象不对啊……”朱大夫拧了眉头。 钱家几兄弟见状,一个个心都悬起来了。 朱大夫思索了片刻,扭头找了钱大郎问话。 “他的药方给我看看。” 钱家大郎傻眼了,他哪儿有药方呐? 陈小桑道:“朱大夫,药方是我开的,我还记得,要不我背给您听?” 朱大夫惊奇:“你已经能坐堂了?” “我已经坐了一年堂了,也看了不少病人,能独立开药方。” 朱大夫听完陈小桑报的药方,觉得有些不对:“内脏出血,你开些止血的药材倒是合症的,为何你还要加几味解表清毒的药材?” “他还中了毒,我先前用皂角水帮他洗了胃,吐出来不少。余毒不多,只能靠汤药祛毒。”陈小桑将自己的想法与药性都说了。 朱大夫越听越惊奇,这会儿再看陈小桑,心里震动不已。 这位陈小娘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对药性如此熟悉。 甚至能根据钱志祥的症状诊断出毒性? 便是他行医多年,也办不到辨别病人中的是什么毒啊! 朱大夫好奇:“你是如何分辨不同毒的症状的?”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我师父为了我们能分辨毒性,会给我师兄下毒,让我们自己解毒。看得多了,便有基本判断了。” 众人:“……” 哪有这么狠心的师父? 朱大夫忍不住问她:“若是你们解不出来呢?” 章节目录 第838章 摘出来 陈小桑道:“若是实在解不出来,我师父会在第二天帮他解毒。不过她会多下几次同样的毒,一直到我们解出来为止。” 钱家兄弟听得直抽冷气:太惨了。 朱大夫脸色也变了:“这太胡闹了,你们正长身子,哪儿能这般折腾?” 他是大夫,最不喜别人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没成想,竟然还有大夫这么折腾还在长身子的孩子,这不是跟大夫的职责相悖么。 太不应该了! 陈小桑道:“我师父说了,如今我们多吃些苦,往后病人便少吃亏。” 这话让朱大夫一震。 若不是有这个经历,陈小大夫也分辨不出钱志祥中的是何毒。 朱大夫深深看了陈小桑一眼,细细回想陈小桑报的药方子,点点头:“你开的药方子不错,倒是可以继续用。” 钱家兄弟松了口气。 能沿用的药方子,肯定是好的。 “我看你的诊断挺好,为何又要换大夫?”朱大夫疑惑。 钱家兄弟见朱大夫看过来,连连摆手:“可不是我们要换大夫!” 他们是亲眼见到小大夫将人救活的,又怎么会想换大夫呢? 陈小桑便简单将钱志祥的事说了,末了叹了口气:“这事太复杂了。” 朱大夫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牵扯到了回春堂。 不过琢磨了下,便猜到县老爷是为了让他做个证。 朱大夫并不愿意牵扯到这种事里头,尤其还是跟回春堂有关。 陈小桑见他神情挣扎,只得惋惜地看向墙脚的钱志祥。 钱家兄弟也是经常在外头跑的人,一见他们的神情便领会过来。 钱家大郎恳求朱大夫:“朱大夫,您救救我三弟吧!” “他孩子还都小,可不能没爹啊。” 朱大夫很无奈:“我也得罪不起回春堂呐。” 他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在祖传的医馆帮人看病,哪里惹得起财大气粗的回春堂。 陈小桑道:“你是县老爷喊过来给钱志祥看病的,回春堂要怪也该怪县老爷,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的。” 钱家兄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朱大夫笑着摇摇头。 跟他忌惮回春堂一样,回春堂自是忌惮县老爷,到时候还是他一个小大夫好欺负。 陈小桑想了想,问他:“要是再找几位大夫一起看呢?” 朱大夫一愣,这一琢磨,便满意地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若是大夫多了,便是一起治的钱志祥,往后就算给这个案子作证,那也是好几位大夫一起做的,回春堂也没法怪他们。 钱家兄弟高兴不已,这样,他们还多了大夫给作证呐。 他们连连感谢朱大夫,恭敬地将他和陈小桑送出大牢。 他们倒是想一路将朱大夫和陈小桑送出去,牢头不让啊。 出去的朱大夫对县令拱手,左一句伤势重,右一句毒扩散了些,反正就一句话:他一个治不了,得加人。 曹县令脸都要笑僵了:“朱大夫不能再想想法子么?” 他连朱大夫都不愿意请,还加人?这案子他还能不能审了? 朱大夫叹气:“伤患已经很危险了,凭我一个人怕是治不好。县老爷还是将县城十来位有名望的大夫都请来合诊,或许那人还有救。” 沈大郎瞥眼看陈小桑:“这是你提议的吧?” 陈小桑“嘿嘿”笑了两声,道:“总得多找几个人帮我们作证嘛。” 沈大郎点头:“这样是最好的。”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一同看向曹县令。 这会儿的曹县令简直是左右为难,想推辞吧,当着陈阁老的面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陈小桑恍然大悟:“请太多大夫要多花好多诊金,县老爷是不是掏不出来呀?” 曹县令:…… 不就是一点诊金么,他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掏不出来? 沈大郎财大气粗道:“我们可以出这个诊金。” 陈二树这会儿也不抠门了,连连感叹:“能花钱买人命,很值得很值得。” 朱大夫满意地回头看他们一眼,道:“小娘子小郎君都是良善之人。” 曹县令见状,只得摆摆手:“不用不用,这点银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那就让曹县令破费了。”陈阁老不冷不热道。 曹县令能怎么办呢?只能派人去将朱大夫提名的医术好的八名大夫都请来了。 因着他们住的远近不同,来的时间也不同。 于是地牢跟菜市场似的,这位大夫出来了那位大夫进。 牢头们郁闷得不行,可钱家兄弟高兴啊。 往日可不会有这么多大夫给他们兄弟看病。 大夫们看完,便被带到县衙的后院商量。 商量来商量去,各个方子都不同。 于是大家一并看向朱大夫,朱大夫便将陈小桑的方子报出来。 “这是伤患之前用的方子,我看着挺好,要不还是继续用?” 大夫们琢磨了一会儿,便觉得这方子不错,纷纷点头:“还是朱大夫开的方子好。” 朱大夫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我的方子,是一位陈小大夫开的药方。” 大夫们惊奇,县城可没听过这么一位陈小大夫,纷纷议论起来。 此时的陈小桑已经坐在客栈里吃饭了。 陈二树担忧:“万一那个钱志祥治不好,会不会怪你?” “有这么多大夫去帮他看病呢,大抵会治好。”陈小桑抽空应完话,便继续啃她的鸡爪。 沈大郎道:“即便治不好,请了这么多大夫,也能把小桑摘出来了。” 陈小桑放下鸡爪:“不只是把我摘出来,也让回春堂的人不敢使坏。还有啊,以后审案子时,这些大夫能证明钱志祥中过毒。” “这样也不能证明回春堂下了毒啊。”陈二树拧了眉头。 对这个诬陷小桑的医馆,他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陈小桑应道:“即便不能证明是他们下的毒,也能证明他们医术不行,连钱志祥中毒了都查不出来。” 反正不能让回春堂全身而退。 “若是能试出他们背后的人,便是最好的。”沈大郎眯了眸子。 说到这个,陈小桑便担忧起来:“抓出幕后的人,我们还惹不起,那不是白忙活一场么?” 三人便是一顿。 他们没权没势,可不是谁都惹不起么。 章节目录 第839章 千人之下 沈大郎便看向陈阁老:“先生,你惹不起的人多么?” “嗯,倒是挺多的。”陈阁老掰着手指头算:“圣上、太后、娘娘们、太子皇子公主、王爷……” 沈大郎:“……” 陈小桑听他说完,便忍不住感叹:“你怎么有这么多惹不起的人呢?” “我只是一介臣子,惹不起的人自是多。”陈阁老扁了嘴。 “那也不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多算是千人之下万人之上。”陈二树道。 陈小桑感叹:“看来当官也没想象中好啊,都做到官里头最大的了,还怕这么多人呀。” “先生不只是大官,还是三朝元老。”沈大郎道。 陈小桑更觉得完了:“三朝元老这么高的身份,还有这么多惹不起的人,那普通的官员不是更惨了么?” 陈阁老忍不住了:“我也不跟他们打多少交道,犯不着得罪他们。” 说惹不起他们,也是一种谦虚。 陈二树偷偷看了眼陈阁老,忍不住感叹:“都不敢惹他们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仇人呢?” 陈阁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是嫌弃我老头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没有!”陈二树连声否认。 他可不敢惹陈阁老生气。 他赶忙给陈小桑和沈大郎使眼色,让他们救自己。 陈小桑给陈阁老倒了杯水:“我们先揪背后的人嘛,要是惹得起,咱们就欺负回去,要是惹不起,就忍着,去找能做主的人告状。” 陈阁老气道:“你们还真会明哲保身。” “命最要紧,当然要保命啦。”陈小桑一点不以为耻。 沈大郎点头:“若是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陈二树连连点头,虽然说不出陈小桑和沈大郎这些话,可道理他懂。 “我们真要是出事了,爹娘媳妇孩子得多难受啊!”陈二树继续道:“还是得安安稳稳,不要轻易得罪咱得罪不起的人。” 陈阁老气笑了:“你们当日欺负邵家丫头时,怎么没想着得罪不起邵家?” “那不一样,她不占理。”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陈二树觉得小桑说的很在理,他们不轻易得罪人,可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也不能一味忍着。 被他们这么一搅合,陈阁老那些沉闷竟然烟消云散了。 他松了神情,道:“在端王的封地上,我们遇着事了,自是要找端王帮忙。” 陈小桑眨眨眼:“他会帮我们么?” “王爷不是说了么,若是有事便去找他。”陈阁老好似突然想到了法子,乐道:“如今小桑被回春堂诬陷了,怎么也得请王爷帮帮忙查清楚才行。” 沈大郎犹豫了下,才道:“以先生的身份,这事应该能有个公正的判决才是,先生为什么还要去找王爷帮忙?” 像陈阁老这种有身份的人,可不会轻易欠下人情。 这个人情,往后是很重的。 陈阁老因着想到了法子,心情倒是好起来。 这屋子里也都是自家人,如今他们也遇到这些事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将其中的道理掰碎了讲给他们听。 “我们自从进入端王的封地,便一直遭遇意外。显然,是背后有人在使坏。谁能绕过王爷,对我们下这些黑手?” 陈阁老端起水喝了一口,并不催他们回答。 沈大郎拧了眉头:“先生的意思,这些事背后是王爷授意?” “我看很有可能,那个王爷看着不像好人。”陈小桑道。 沈大郎抿了抿嘴,道:“不能以貌取人。” “他的气质很暴戾,我跟他说话时便觉得浑身不舒坦。”陈小桑应道。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后面也很难会喜欢,她很相信第一直觉。 陈阁老没想到沈大郎能这么快就猜出这些事的背后之人是端王,更没想到陈小桑竟然能只见端王一面,便察觉他的不对。 他满意地摸着胡子,笑道:“你们说得都没错。” 陈二树震惊了:“你都知道他是坏人,还去请他帮忙?” “找他帮忙了,后面他也不好继续为难我们了。”陈阁老摇摇头:“这一耽搁都好几天了,我还想好好去丰都县呐。” 若是在京城,他倒是不怕跟端王拉扯几回。 可这是在外头,他便是孤家寡人。 既然在端王的封地,自是要找端王负责了。 陈小桑“蹭”地站起身,惊呼:“遭了,我们忘了写信回家了!” 他们本想着买了笔墨写信后,让钱家兄弟送到驿站。 还没等他们动作,钱家兄弟就被抓了,这一耽搁,到这会儿还没写信呐! 陈阁老压压手,道:“我已经让人带信给子都了,他会派人去你家知会的。” 陈小桑顺势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写的信呐?” 陈阁老“哎呀”一声,“你们还有得学啊。” 三人一直到吃完饭出来,都没想出来陈阁老什么时候写过信。 “除了我们被钱家带走时外,陈爷爷也没时间写信了啊。”陈小桑道。 沈大郎托着下巴:“或许就是因着在屋子里写信,才出来晚了。”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们会耽搁很多时间?”陈小桑惊讶。 那时候可不知道后头会发生这么多事。 沈大郎感叹:“先生还是厉害啊。”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老奸巨猾?”陈二树努力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讲出一句成语。 他高兴得不行:“跟你们读书人在一块久了,我也会说成语了。” 陈小桑轻咳一声道:“这不是什么好词。” “这可是成语,还能不是好词?”陈二树问道。 沈大郎道:“若是这么说别人,会被打。” 门被打开,老卫笑眯眯站在门口对三人道:“老太爷让几位先回屋子歇息。” 三人透过门缝往里头看,便见正对着门坐的陈阁老正瞪着他们。 他们便收回脑袋,各自回了屋子。 等关了门,老卫才笑道:“老太爷何必与一群小辈生气?” “都让人说老奸巨猾了,我还不能生气了?”陈阁老不满。 本来就是老奸巨猾。 老卫心里嘀咕,却不敢真这么说。 他只得转移话题:“老太爷明日是先去县衙,还是直接去端王府?” “县衙便不必去了,直接去端王府吧。” 章节目录 第840章 摇摆 老卫应了一声,将陈阁老扶着上床睡觉后,找了客栈伙计,让他多准备点草料喂马。 陈阁老早早睡下了,曹县令却急得睡不着。 他背着手从屋子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 曹夫人见状,从床上下来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柔声问他:“老爷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钱志祥的事。”曹县令不满:“你说他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弄得我左右为难!” 曹夫人宽慰他:“这也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愿意的。” “我还不乐意呢!”曹县令咬牙:“我都答应帮端王爷了,谁知道那个陈小桑是陈阁老的孙女。你说,陈阁老能由着我把她抓进牢里么?” 这要是普通人,他抓了也就抓了。 原本王爷过来找他,他还高兴呐。 他总算有机会在王爷跟前露脸了。 谁知道那个陈小桑有这么个靠山在? 曹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王爷若是能惹陈阁老,也不会来找你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把锅推到她夫君身上么。 曹县令瞪她:“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得罪王爷?陈阁老待几天就回京城了,我还在王爷的封地上当差呐!” 曹夫人便道:“那你还是投靠王爷,咱总得抓住一头吧?” 曹县令沉默了。 真要算起来,还是投靠王爷更靠谱。 毕竟陈阁老年纪大了,待不了几年就得退了,王爷可一直在封地上。 再说,他是为王爷办事,王爷总不能任由他被陈阁老报复也不管吧? 曹县令盘算了一番,便匆匆去找衙役们,让其将白天帮着钱志祥看过病的大夫们带到县衙。 大夫们还以为钱志祥出事了,也顾不上睡觉,大晚上匆匆赶来。 可过来后,被接到了县衙后堂。 曹县令已经坐在里头等他们。 “朱大夫呢?” 一个衙役恭敬道:“朱大夫出城去了,没找到人。” 当着这么多大夫的面,曹县令不好发作,只得冷声道:“去他家等着,只要他回来,便立马带过来。” 大夫们见他这般郑重,心提起来了。 “是不是钱志祥恶化了?” 曹县令笑道:“各位大夫倒是心善,我今日便想问问,钱志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们白天就已经说过了,没想到晚上又被县令喊过来再说,有些奇怪。 不过还是耐心解释了一番。 曹县令神情冷下来:“你们的意思,他是在回春堂中的毒?” 大夫们哪里好应这一茬儿啊,只得道:“脉象显示他内脏破裂,外带中毒,至于怎么中毒的,我们也不知。” “那我就告诉你们,钱志祥没有中毒,他是被马踩踏后内脏破裂。陈小桑急诊时,扎错穴位,导致他流血严重差点死了。为了推脱责任,才找回春堂的麻烦。” 这话一出,大夫们一片哗然。 “钱志祥确实中了毒哇!” 曹县令猛地一拍桌子,将大夫们惊得心猛地一跳:“你们想清楚,钱志祥有没有中毒?” 大夫们心有余悸。 曹县令却不陪他们了,出去后便让人将门窗都给关起来。 “不想清楚,便不要出来了。” 大夫们傻眼了。 他们都是一大把年纪,又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去哪儿不是受人尊敬呐,如今竟然被关起来了。 曹县令可不管他们,回去勉强睡了一觉。虽说总是醒,可到底睡着了。 一直熬啊熬,总算天亮了。 他招来一个衙役,随口问了几句大夫们的状况,得知他们没松口,便冷哼:“别给他们水和粮食,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衙役讷讷应了声。 曹县令觉得单单自己总对付不了陈阁老,还得找找王爷。 再说,他把人也抓起来了,总该跟王爷邀邀功吧。要不然,等这事儿完了,王爷又想不起他这号人,那他多亏啊。 这么琢磨了一番,他决定亲自往端王府跑一趟。 只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会在端王府碰上陈阁老的马车。 陈小桑一见到他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县老爷,您也来找王爷么?” 曹县令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强压下惊慌,勉强扯了个笑脸道:“这是王爷的封地,有大案子了,总归要禀告王爷的。” “咦,案子不是你判完,上报给刑部么?”陈小桑托腮:“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沈大郎耐心解释:“你没记错,一般都是这个流程。” “那县老爷为什么要上报给王爷呢?”陈小桑疑惑地看着曹县令。 曹县令简直要甩自己两耳光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怎么来个端王府都能撞见他们? 他还没想好借口,沈大郎已经帮他解释了:“这儿是王爷的封地,若是王爷愿意,也是可以看卷宗审案子的。” “对对对,王爷很关心封地上的百姓。”曹县令赶忙附和。 陈小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王爷真体谅民情。” 曹县令擦了把额头的汗珠,讨好地问旁边的陈阁老:“您老人家怎么也来端王府了呢?” 端王府离他们县城可不近,他坐了一天半马车才来的。 陈阁老便道:“我也来与王爷说说这案子。” 曹县令勉强笑着问道:“这案子有什么好说的么?” “我无缘无故被害了,还听说帮钱志祥看病的大夫被人带走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害我,我们要找王爷讨回公道呀。”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拧了眉头:“那些人胆子极大,竟然敢冒充衙役。” “啊,这是要害县老爷呀!”陈二树惊呼。 曹县令:“!!!” 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对,陈阁老是不是已经怀疑他了? 陈小桑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知道县老爷是很好的官,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对吧?” “对对对,我也正是为了这个事来找王爷的。”曹县令捏紧了拳头,气道:“真是胆大包天!” 沈大郎惊叹:“县老爷果真是好官。” 陈阁老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便出声制止:“好了,先去见王爷吧。” 两人便不说话了,曹县令里衣却被汗打湿了。 章节目录 第841章 王府 他总不能跟着陈阁老一起去见王爷吧?若是被王爷误会可怎么办? 陈阁老给老卫使了个眼色,老卫便去敲侧门。 很快,门房出来,也不知老卫跟他说了什么,门房很快关了门。 曹县令捂着肚子,满脸痛苦道:“陈阁老,我这肚子难受,想先去一趟茅房。” “会不会是吃坏东西啦?我来给你看看。”陈小桑说着便朝着曹县令走过去。 曹县令这才想起陈小桑是大夫。 当着陈阁老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让陈小桑炸把脉。 陈小桑拉了好一会儿脉,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收回手,她便从怀里摸出一包针,道:“县老爷身上的病还不少,正好今天我碰上了,先给你扎两针吧。” 曹县令怀疑:“我有什么病?” 他一向身体都好,这会儿也是装的,怎么就有毛病了? “县老爷这些日子睡不好吧?” 曹县令点头:“这倒是。” 因着这个案子,这几天他是没怎么睡好。 “还会经常出汗?” 曹县令背后被打湿的衣服,心里一紧。 “这些都是症状,只要现在治好,病就不会发出来。”陈小桑一惊捻起一根银针,对着曹县令的手背就是一针。 曹县令疼得眼睛都皱成一团了。 他将手往回缩,勉强道:“不急在一时,我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病不能拖,我们还是赶紧治好吧。”陈小桑又去拉他的手:“总不能一直让你拉肚子呀。” 曹县令连连往后退:“不用不用,我忍一忍就过了。” 沈大郎舒心地喊了陈小桑一句,道:“还是听县老爷的,等回去了再帮他扎针吧。” 陈小桑意犹未尽道:“那好吧,回去了再说。” 曹县令大大松了口气,赶忙让陈小桑帮他把针拔了。 陈小桑将针装进针包,很可惜地看了曹县令一眼。 她手脚太慢了,不然可以多扎几针,疼死他! 这个县令,竟然背着他们去抓那些大夫。 要不是陈爷爷派了人去盯着,她还不知道。 他们这边又是说笑,又是打闹的,可是被王府门口两个护卫看在眼里。 等门房将几人迎去侧门时,其中一人跟着进了门,绕过陈阁老一行人,率先去见了端王。 陈小桑他们才进院子,便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门房恭敬道:“请陈阁老上轿。” 陈阁老笑呵呵道:“老了老了,腿脚不利索,正好正好。” 门房笑道:“王爷特意吩咐下来,要为陈阁老准备一顶轿子。” “王爷有心了。”陈阁老满意地进了轿子。 陈小桑看着满是绸缎包裹的轿子,还有轿顶的金色雕花摆件,已经羡慕得流口水了。 这也太豪了。 “紫檀木。”沈大郎对陈小桑道。 陈小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轿夫们已经抬起轿子了,只是在他们的肩膀上的细圆木轿杆呈现深紫黑,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原来这就是价值千金的紫檀木么? 别人都是拿来打摆件,没想到端王拿来做了轿子。 这也太壕了吧! 更豪的还在后面。 最外面是片大大的荷塘,比陈阁老家的荷塘大多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季节荷花该凋谢了的,可王爷府的荷花竟开得很鲜艳。 陈小桑惊奇:“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荷花呢?” 跟在一旁的王府随从笑道:“这是王爷花高价从外买的荷花,能一年四季开花。” 陈小桑感叹:“那得花多少银钱呐!” 王府随从笑笑,并不应话。 如此大的荷塘上面,竟然建了一座长长的石桥。 便是曹县令,也连连感叹:“景色真绝。” 沈大郎淡淡道:“王爷极有品位。” 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堆出来的。 陈阁老挑开帘子往外看,心里冷哼一声。 花园里那些兰草、菊花的价值,陈小桑和沈大郎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 单单是那朵有着粉红花苞的兰草,他便是念了好几年也没舍得买。 可在端王府,它不过被随意栽在花园里,还是几十株一起。 陈阁老心里冒起了酸泡泡。 陈小桑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时不时问问王府的随从。 王府随从早见惯这种情形了,便如以往一般介绍起来。 这是什么花啦,那是什么草啦,都很稀奇,除了王爷府邸,在别处看不到布拉布拉。 陈小桑很给面子,一会儿感叹一句,一会儿惊奇。 她忍不住道:“这么多好看的花,王爷看得过来么?” “便是能让王爷经过时看一眼,也值了。”随从感叹。 这就是王爷的待遇么? 陈小桑一直觉得自己家日子过得挺好了,可跟这位端王比起来,她家完全不够看。 这就是有钱的快乐么? 沈大郎把她翘起来的碎发压了下,道:“还有很远的路,你若是累了便歇歇。” 陈小桑摇头:“我不累。” 王府随从诧异:“你如何知晓还有许久?” 沈大郎往前头指指:“我看到了。”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王府的屋子还真有很远。 她叹息一声:“屋子大了也不好,想出门得多累啊。” “王爷夫人们出门都坐轿子,一路欣赏美景,如何会累?”另外一个随从嘲讽道。 从他们刚刚进来,便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他早看不上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反问随从:“你家有这等美景?” “我家自是没有,但我也是天天能看的。”随从理直气壮应道。 他在王府当差,这些景色早看腻味了,哪里会跟他们这样没见过世面。 沈大郎嘲讽:“又不是你家的,你得意什么?” “你!” 陈小桑疑惑问那个随从:“你不会是把王府当你家了吧?” 随从不敢应话了。 这可不敢乱说的。 沈大郎冷冷瞥了他一眼,并不想再理他。 陈二树看得着急,扯了两人的袖子,对他们摇摇头。 这可是在王府,还是别得罪人了。 被别人嘲讽,陈小桑也没了兴致,一路安安静静跟在沈大郎身边去了端王府的偏殿。 陈阁老被扶着从轿子里出来,坐到凳子上。 陈小桑和沈大郎他们也各自规矩地坐在椅子上。 丫鬟等他们一落座,便送上来茶和糕点。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夸赞 曹县令兴奋地胀红了脸:“这椅子是金丝楠木的。” 陈小桑不用细问,便知道这材料很贵。 她顺着看过去,偏殿摆了十张椅子、十张桌子,全是一样的材质,应该都是金丝楠木。 “不都是木头么?我坐着跟我家的椅子也没什么不同。”陈二树挪了挪身子,道。 曹县令咳嗽一声,道:“这金丝楠木可是极为罕见,光是这把椅子便价值千金。若是在别处,你是万万坐不上这么好的椅子。” 也就是王爷身份尊贵,能享用到。 曹县令双眼放光,手细细摸着椅把手。 陈二树被吓了一跳。 一把椅子价值千金?! 坐了能长生不老还是怎么的? 陈阁老干脆闭目养神。 王爷走到门口,见到曹县令时,眼中便闪过一抹怒意。 只是很快便消失,无人察觉。 他温和笑着上前,对陈阁老抱拳:“陈阁老今日怎么有空来王府啊?” 陈阁老睁开眼,拄着拐杖就要起身,端王连连按住他的胳膊:“陈阁老不用跟我们小辈客气。” “既然王爷这般说了,我也就不见外了。”陈阁老笑道。 陈小桑看着两人和睦的场景,默默移开视线。 这一扭头,便见沈大郎耳朵动了动。 从端王进来,他们就站起身了。 陈小桑就站在沈大郎身边,很容易看到他的异动。 端王和陈阁老一番客气后,好似才发现他们站在一旁,笑道:“都坐吧,不用客气。” 既然他说不用客气,陈小桑便也不客气地坐下了。 沈大郎坐下后,扫了一眼陈小桑,见她坐得没什么问题,这才又上前看陈二树。 见他整个人都窝进椅子里了,便提醒他往外坐坐。 陈二树学着他,只一点屁股沾着椅子。 端王一眼扫过去,见曹县令正讨好地对他笑。他略过去,笑着道:“陈老前几日便要离此地,这些日子竟是一直没离开么?” “说来话长。”陈阁老叹气。 “哦?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陈阁老为难道:“我竟是不知何时得罪了人,这几日着实过得不顺。” 说到这儿,他欲言又止。 端王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打量陈阁老,见他神色没异常,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陈阁老三朝元老,连圣上都尊敬有加,又有何人敢对您不敬?”端王反问。 陈小桑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她以前还觉得自己能睁眼说瞎话,跟这两人比起来,她还很稚嫩。 要多多学习,争取有进步。 陈阁老叹口气,道:“这事儿曹县令清楚,便让他讲讲吧。” 端王便将目光落在曹县令身上:“是宣县的曹敏?” 曹县令慌张得站起身,恭敬地对端王行礼,哆嗦道:“正……正是在下……” “你倒是说说,陈阁老遇着什么事了。” 端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只在说完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曹县令弯着腰也不敢起身,哆哆嗦嗦将事情说了一遍。 “案子还没审理?”端王将茶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放,曹县令身子一个哆嗦。 他咽了口水,只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陈小桑帮他解围:“钱志祥还没治好,曹县令怕他出事,找了县城十多个厉害的大夫合诊,想尽快把人治好才能审案子。”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曹县令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下官……下官实在没办法……” 不等曹县令说完,端王爷便笑道:“曹县令爱民如子,该好好打赏才是。” 陈阁老满意地看了曹县令一眼,道:“王爷的封地有如此好官,是该好好奖赏。” 曹县令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若是陈阁老能将他带走,他还有活路。 端王爷笑道:“能得陈阁老称赞,是他的福气。只要等到人治好了,再审理出来便是了,陈阁老怎么还如此忧心忡忡?” 陈阁老叹口气:“那些大夫看完病后,晚上便被人绑走了。听说,都是官府的衙役们绑走的。” 沈大郎道:“敢冒充衙役,是大罪。” “或许不是冒充呢?万一是别的地方的衙役。”陈小桑试探地问道。 沈大郎便道:“那便更危险。” 端王深深看了沈大郎和陈小桑一眼,便扭头问曹县令:“曹敏,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曹县令牙齿直打颤,他哆哆嗦嗦道:“是……是……” 陈小桑“惊了”:“你为什么要把他们都抓走呀?” “我……我是怕他们被收买……” 曹县令越焦急,脑子越转得慢。 沈大郎便道:“你也觉得背后有人在害我们么?” 曹县令……曹县令已经应不出话了。 越解释越糊涂啊,这可怎么说? 端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我的封地竟如此不太平,还敢这般诬赖人?!” 陈阁老这才道:“我今日来,便是请王爷帮帮忙。我孙女救了人,却被诬赖,这摆明了是冲着老朽来的,还望王爷能帮我查出幕后之人,我也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陈阁老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您遭受如此委屈。” 端王信誓旦旦,扭头就对曹县令道:“查!给我好好查,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竟然连陈阁老都敢害,简直胆大包天!” 背后害人的不就是你么。 陈小桑对端王的“正气凛然”很嫌弃。 这人果然是伪君子,她的第一感觉是对的。 陈阁老欣慰地抓紧了拐杖:“有王爷帮忙,我们定是一路畅通无阻。” 端王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还是笑呵呵。 几人客气了几句后,端王才笑着看向陈小桑:“你救了不少人了么?” 陈小桑点了点头:“我已经能坐诊了,只是医术还没朱大夫他们好。” 端王自是不知道朱大夫是谁,不过几个大夫,他也不关心。 他笑着道:“若是勤加练习,往后也能成一代名医。”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小桑乐呵呵应道。 她都笑得这般灿烂了,端王也只能跟着她笑。 看着两人一直傻笑,沈大郎已经不忍直视了。 端王笑着扭头对沈大郎道:“睿庭倒是如传言一般沉稳,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心性,来日必定能大展宏图。” 章节目录 第843章 捧杀 陈阁老打断他:“王爷过赞了,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前途尚且不明。” “哎,陈阁老过谦了。睿庭不过十六,便已经中举,我朝开朝以来都不多见,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陈小桑觉得这位端王爷太会吹捧人了。 陈阁老却道:“自古最不缺的便是神童天才,可又有多少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才智重要,却不抵耐性与努力。” 端王爷见状,笑道:“陈阁老也太谨慎了些,如睿庭这般少年成才,可是一段佳话。” 陈阁老便道:“若是能在三十之前中进士,还值得一说。” 沈大郎恭敬地对陈阁老行了一礼,道:“谨听先生教诲。” 陈阁老这才安心。 见挑拨不动,端王却更看重了沈大郎几分。 几人坐了一会儿,陈阁老便起身告辞,端王也无心留他们,只客气了几句,便让人将他们送走了。 曹县令找了个由头留下来,陈阁老也不拆穿他,只带了自家人回了马车。 才上马车,陈阁老便冷了脸,问沈大郎:“端王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沈大郎恭敬道:“听到了。” “有何感想?”陈阁老紧紧盯着他。 陈小桑从认识陈阁老,他便一直是个温和好相处的老人,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锐利的眼神。 沈大郎应道:“他如何想我无法左右,我只能安心读书,努力往前冲一冲。” 陈阁老的脸色才好了些。 顿了顿,他才道:“多少少年意气风发,傲气得很,最终无法出头。我知道你有股子傲气,可不能让这股子傲气将你毁了。” 沈大郎知道他这是在教导自己,很恭敬道:“谨遵先生教导。” 陈阁老看了他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聪慧过人,更要稳重些才好。如今不过中了举,只是入了门。上头还有进士、更上头还有各级官员,想要往前走,便只能埋头苦读。” 沈大郎便想到村里的郑先生。 他顿了下,才继续道:“三年后,我会中进士。” 陈阁老要气笑了:“天下多少学子,只为了争三年一度的两百进士名额,你怎么就知道你能考上?” “既然总有人会考上进士,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沈大郎反问。 陈阁老本想责备他。 过刚易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再说,沈大郎是少年得志,刚刚端王又是一通捧杀,他很担心沈大郎会陷进去。 可听他这话,又带着一股少年意气,有一股劲儿,是他这个年纪不可能再有的。 陈阁老一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得摆摆手打发沈大郎。 沈大郎坐回陈小桑旁边,也低头不语。 陈小桑感叹:“那个端王也太会夸人了。” “不用听他的,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沈大郎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不是好人。” 陈阁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马车还没离开王府多远,他们就在说王爷不是好人,也不怕探子们听到。 陈小桑很赞同:“我也觉得他很虚伪,明明是他害的我们,还假装骂背后的人。” “他这不就是自己骂自己么。”陈二树道。 陈小桑乐了:“他就是自己骂自己,还想吹捧大郎哥,让他飘起来不好好读书呢,大郎哥能听他的么。” “他也这么夸你了。”沈大郎提醒她。 陈小桑摆摆手:“他说我的那些都是实话,我以后肯定能成名医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大郎问道。 陈小桑举起双手,道:“凭我的医术。” “你如今的医术也只比普通大夫强一点,离名医还远。”沈大郎戳穿她。 他觉得陈小桑比他还自信。 陈小桑点点头:“所以我要更努力学医,争取学更多东西,以后能救更多人。” 陈阁老点头:“有志气。” 陈小桑乐道:“是吧,我也觉得我很有志气。” “你自夸倒是很厉害。” 陈小桑不乐意了:“你也不比我差。” 沈大郎想想也是,便道:“端王爷说的倒也有些是真话。” “就是说得有点早。”陈小桑遗憾道。 沈大郎却道:“那就努力将这些实现,便不算早了。” 陈阁老咳嗽两声,道:“做人还是谦逊些的好。” “我们很谦逊的,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不努力。”陈小桑安抚陈阁老。 总不能因着端王几句话,就让沈大郎白白让陈阁老训斥吧。 她可是很宠她的小夫君的。 陈阁老乐了:“你们既然都懂,我也就不多话了。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赶紧去丰都县,可不能耽搁了。” 陈二树忧心问道:“背后的人能放我们尽快回去么?” 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事,怕不是跟他们有仇喔。 “端王既然答应我们,便会信守承诺。”陈阁老意味深长道:“这可是王爷的封地。” 他既然放下面子了,端王爷就没法放下面子了。 陈阁老老神在在,曹县令可慌得不行。 “我们王爷这会儿没空见你。”门房一句话便将曹县令打发了。 曹县令更担心了:“刚刚我才见过王爷,他应该是在王府的,麻烦帮我通报一声吧。” 门房嘲讽:“王爷在王府就得见你?你算老几啊?” 被一个门房奚落,曹县令很不满,可这毕竟是王府的门房,他又不能得罪,只能把憋屈压下去,往门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讨好地笑道:“劳烦你了。” 门房摸了一把银子,很是满意。 他丢下一句“等着”后,就将侧门关了起来。 曹县令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动静。 他只得又敲门,门房不耐烦地打开门,怒道:“敲什么敲?王爷不见你。” 被一个小小的门房这么羞辱,曹县令简直要气炸了。 可他不敢闹,只能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坐上自家马车离开。 端王冷了脸,问身边的人:“这个曹敏已经在任上待了十来年了吧?” “十二年了。” 端王满是戾气:“没用的人站着位子十二年,也该动动了。” 属下不敢应话。 端王狠狠拍了一把桌子,怒道:“让京城的人参他一本,把这个官给撸了!” 章节目录 第844章 被抓 属下不敢反驳,只得应了一声,才问道:“陈阁老那边该如何处置?” “都找上门了,还能如何处理?”端王一把将茶杯拂到地上,那茶杯摔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一群废物!” 想陈阁老这样的老狐狸,必定是无法抓的。 他一开始便安排军营的人去设卡,为的不是抓陈阁老,而是引起骚乱,趁乱将陈阁老弄死。 可军营那群饭桶,竟然不将命令下达清楚,让这么多人受伤,陈阁老一行连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曹敏也是个没用的废物! 大好的局势,竟然让他给毁了。 还去找大夫?找了大夫不就是为陈小桑洗脱嫌疑了? 蠢钝无知! 竟然还让那个老不死的找上门,这不是明晃晃来警告他的么。 摔一个茶杯并不能让端王解气。 于是他摔了两个大花瓶三个杯子,甚至连价值千金的椅子都被他踢了好几脚。 下人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至于曹县令嘛,回去的当天便收到王府的一封信。 他只得在警告那些大夫一顿后,将他们放回家。 县衙再去请那些大夫们给钱志祥治病时,他们连连推辞。 才去一回就差点没命,谁敢去第二回呐? 也只有朱大夫愿意与陈小桑一块儿去牢房给钱志祥看病。 喝了三天药后,钱志祥已经醒了。 钱家兄弟们高兴地不行:“这是救活了吧?” “救活了,不过什么时候能好,便要看后续恢复情况了。”朱大夫将钱志祥的手腕放下。 陈小桑在他松开后便抓起钱志祥的手腕,细细感受了脉象后,放下:“毒差不多都清了,如今再开一些补血的药喝喝,再好好歇息,便没什么大事。” 钱家兄弟笑得更灿烂了:“活了就好,等我们出去了,天天给他补身子。” “牢房过于潮湿,又整日不见光,对他养伤还是不利啊。”朱大夫感叹。 钱大郎笑道:“回春堂的掌柜都被抓进牢里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陈小桑惊奇:“回春堂掌柜被抓了?” “喏,就在斜对面那个牢房。”钱五郎朝着斜对面一指。 陈小桑顺着看过去,那边的牢房竟然有床铺和桌子椅子,跟家里也没太大区别了。 “他活该!谁让他心不好,来害三哥!”钱五郎啐了一口。 钱志祥醒来后,便与钱家兄弟说了。 当日他被送到回春堂后,有大夫过来看他,问了几句话后,给他喂了一碗汤药。 原本他是肚子疼得难受,到后来就成了全身跟针扎一般,慢慢的就没了知觉。 这些正好印证了钱家兄弟之前的猜测,他们便一致认定是回春堂干的好事。 陈小桑去回春堂掌柜的牢房门口,蹲下身子静静看着他。 回春堂掌柜怒瞪她:“你也是来奚落我的么?” 陈小桑摇摇头:“你已经很可怜了,我不做落井下石的事。” 他是替端王背锅,她干什么要为难他? 回春堂掌柜愣了下,便深深看她:“你不记恨我?”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陈小桑问道。 “我差点把你害死。”回春堂掌柜应道。 陈小桑叹口气:“你是大夫,一向都是治病救人的嘛,无缘无故肯定也不想害人。” “他不想害人还给我三哥喝毒药?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钱五郎对回春堂掌柜嘲讽。 回春堂掌柜攥紧了拳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这些话他听多了,也不在乎多听一句。 陈小桑却扭头认真道:“我们大夫都想救人,没有想害人的。我猜啊,他也是被人逼着这么干的。” 嗯,不是猜测,她是能肯定这位掌柜是被人指使的。 回春堂掌柜诧异地回头看陈小桑,便对上陈小桑大大的笑容。 钱五郎却不信:“他都是这么大的医馆的掌柜,还有谁逼他?再说,我们又不认识什么大人物,犯得着绕这么大个弯子来害我三哥么?” 陈小桑心虚:“那你得问他,我也不知道。” 钱志祥可是受了无妄之灾呢。 “是不是有人逼你?”钱大郎问道。 可惜这个问题回春堂掌柜是不会回答的。 钱家兄弟气得破口大骂。 回春堂掌柜捏紧了拳头,转过身子,对陈小桑道:“你医术不错,连内脏破损都能治好,我们医馆的大夫便治不好。” 当日他们看到钱志祥,便知道救不活。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朱大夫医术比我好,人是他救活的。” 朱大夫从后头过来,笑道:“用的方子是的你,你不用谦虚。” 只是等他看到回春堂掌柜时,便有些忧伤。 都是一个县城的大夫,自是认得彼此的。 朱大夫叹口气:“王掌柜,你这是何苦呢?” 王掌柜不想听他说这些,转过头不去看他。 陈小桑便站起身,弯腰拍拍膝盖上的灰,对朱大夫道:“我们走吧。” 朱大夫摇摇头,背着药箱跟陈小桑出了牢房。 沈大郎在牢房外等陈小桑,见她出来,顺手便将朱大夫的药箱接过去背着。 “怎么样了?”沈大郎往陈小桑手里塞了一块热乎的饼子。 “已经好多了,可以换药方子。”陈小桑接过饼子,将油纸包拆开,竟然是煎得两面金黄的饼子。 她正想分给朱大夫尝尝,沈大郎已经递给朱大夫一个了。 朱大夫也不跟他客气,收下后笑道:“你怎么还想着买饼子给我们吃呐?” 这几日,他们总是见面。 朱大夫已经明白沈大郎的性子了,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心思很细致,也好说话。 “我闻着香,便买了。”沈大郎随口应道。 陈小桑擦了擦嘴,对朱大夫解释:“我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便是我的早饭。” 朱大夫道:“我倒是沾了你的光。” 陈小桑折腾这么久,真有些饿了。她很快将饼子咬了一半,饼子是用白面包的肉馅儿,再用油煎的,再撒上白芝麻,香喷喷的。 只是这饼子有些干,她有点硌得慌。 沈大郎见她脸色不太对,递给她一个水壶,她接过去“咕噜”了两口,这才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845章 救出 只是才出来,曹县令便背着手走过来了。 “看完病了?” 陈小桑和朱大夫给曹县令行了一礼,这才将钱志祥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钱志祥的身子还很弱,牢里的环境太差了,他很难好,便是好了,也会落下病根,县老爷能不能放他回家休养?” 陈小桑将吃完的油纸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曹县令看向朱大夫:“真是如此么?” 朱大夫点头:“他身子弱,需要好好调养。” 曹县令不太乐意:“案子还没了结,把他们放回去,不是徒增变数么。” 一听他这话,陈小桑不乐意了:“回春堂的掌柜不是被抓了么?您应该也知道是回春堂的过错吧?” “便是要审理,也该是钱家其它人需要关押,钱志祥并没有参与砸医馆。若是为了审案子,不牵扯太多无辜之人,也是该遵守的准则。” 曹县令不满看向沈大郎:“你在指责我?” “我只是在规劝县老爷。”沈大郎否认。 曹县令心里不喜。 不过想到沈大郎已经有功名在身,只得忍了。 陈小桑乐颠颠道:“县老爷帮着钱志祥请了好多大夫来看病,还为贫寒的钱家做主,将回春堂的掌柜给抓了,这是为民做主呀。” 曹县令很心塞,这些事没一件是他想做的。 “县老爷都做这么多好事了,便好人做到底,将人放回家好好调养嘛,别人听说了,只会夸县老爷体恤民情。” 事儿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何不顺水推舟呢? 曹县令在心里叹了口气,便道:“那就放了吧。” 陈小桑嘿嘿一笑,用胳膊怼沈大郎:“县老爷答应了,我们去接钱志祥回家吧。” 曹县令有些不甘心:“你们就这么把他接回去?” 怎么也该给他进贡些东西才是…… 陈小桑惊喜:“县老爷是要将钱家兄弟都放了吗?” 曹县令:“我何时……” “既然已经知道是回春堂的掌柜害人,那钱家兄弟砸了回春堂也就没错处,该放回家。”沈大郎瞥了眼曹县令:“县老爷果真是明察秋毫,办事果决。” “县老爷很聪明的,很快就查清楚了。这案子,肯定没两天就能断清楚了。”陈小桑点头。 沈大郎便问曹县令:“是这会儿放了钱家兄弟么?还是明天我们再来接他们?” 曹县令:“……你们接走吧……” 等明天又怎么样,还不是会被他们给借走? 这一口一句好官,夸得他都不好多说什么。 更要紧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陈阁老,他得罪不起啊。 算了算了,钱家这一波捞不了了,只能在别家多捞些填补回来。 陈小桑扭头便去找牢头。 一旁的朱大夫实在没法夸曹县令,便一直沉默。 这会儿见陈小桑和沈大郎又去牢房,他赶忙跟了上去。 被单独留在外面的曹县令觉得很没面子,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走了。 陈小桑不知道他的心思,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心里。 此时她正高高兴兴带着钱家兄弟将钱志祥放在他们门外的马车上。 “早知道我们就赶两辆马车出来了。”陈小桑很有些遗憾。 沈大郎瞥她一眼,道:“我们也不知道县老爷会答应放了他们。” “我们都在牢里待了好几天,早想活动活动了。你们上马车,我们兄弟几个跟着马车,一会儿就回家了。”钱家大郎豪迈道。 陈小桑看看他们这么多兄弟,也只能这样了。 朱大夫笑道:“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走了。” “应该的应该的,您还得去医馆治病吧,劳烦朱大夫了。”钱家大郎好一顿感谢。 朱大夫应付了几句,便笑着问陈小桑:“你想换什么新方子?” 陈小桑想了想,便将药方子简单报了一下。 朱大夫听完,便连连点头:“这方子君臣得益,很对症。” “朱大夫,你要不要帮着改改药方?” “那可不行,这方子已经很好了,我没法改得更好。”朱大夫连连摇头。 别说改,便是他自己开方子,也开不出这般好的药方。 不然之前也不会直接用陈小桑的药方子,怕是县城其它大夫也开不出更好的方子了。 陈小桑便摆摆手:“我先用这方子,若是要换方子了,再找朱大夫商量。” “好。”朱大夫点头。 他倒是很想与陈小桑商量,这几日,陈小桑可是让他有了不少新的感悟。 送走朱大夫,陈小桑坐在车辕上,沈大郎赶着马车慢悠悠往钱家走。 一路上,钱家兄弟都在跟县城的人打招呼。 陈小桑惊了:“你们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我家经常在县城做买卖,与人也和善,认识的人就多了。”钱五郎应道。 沈大郎道:“你们就是靠着他们打听到我们的么?” 说到这个,钱家兄弟很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他们是找沈大郎和陈小桑麻烦,没想到找错人了,还靠着他们,自家兄弟才活过来。 如今他们能从牢房里出来,也是多亏了陈小桑和沈大郎。 钱五郎愧疚道:“之前是我们没弄明白,得罪了你们,对不住啊。” 陈小桑摆摆手:“若是我哥哥出事了,我怕是比你们还凶的。” 钱家兄弟看她的小个子,忍得很辛苦才没笑出声。 这么一点小的丫头,还能凶到哪儿去? 沈大郎眼角余光瞥见他们的神情,并没多话。 他们怕是不知道这个丫头多能欺负人。 不过算了,他没必要提醒别人提防这丫头。 事情说开了,大家便轻松了不少。 因着换了药方,又在县城,陈小桑直接去药房抓了药,放在马车里,带着一块儿回钱家。 钱家兄弟刚从牢里出来,兜比脸还干净。 他们更不好意思,一回到钱家,还来不及跟自家媳妇说话,便去找了钱家老太太,催着她把药钱给陈小桑。 因着钱家兄弟都回来了,钱家一连热闹了两天。 不知是因着回家后心情好,还是因为家里比牢房干净,钱志祥的伤好得很快,都能下地走路了。 可是陈阁老没个停歇。 当地的大小官员一一往钱家跑,惹得陈阁老没一点歇息时候。 章节目录 第846章 分糖 在打发走一个刺史后,陈阁老唉声叹气问陈小桑:“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哇?”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后天吧。” 陈阁老这个高兴啊,立马招呼老卫收拾行礼,准备后天一大早就走。 他们这边的动静让钱家人心慌。 老太太特意过来留陈小桑:“小大夫,我家三儿还没好利索,您要不再留几天?” “他五脏六腑都已经止血了,我开的新方子也主要是养气血,没有大碍的。” 老太太丝毫不放心:“万一气血养不好呢?您还是留几天,等他好利索了再走?” 陈小桑便道:“朱大夫开的养气血的方子便挺好,你们请朱大夫来帮他养一养就好了。” 前几天她每天都会跟朱大夫一起去牢里给钱志祥看病,一直有交流。 朱大夫的医术很不错,开一些补气血的方子肯定没问题。 老太太见劝不动她,便找来六郎媳妇帮她。 别的大夫可治不好钱十二妹的不孕症。 “小大夫,只有您能治好我女儿女婿了,您可一定不能不管他们呀!”六郎媳妇恳求。 这事儿陈小桑早就想好了。 “我给他们都开了药方的,只要他们按照这个方子吃便成了。” 六郎媳妇将信将疑:“三哥不是换了药方么?他们两个不用换么?” “他们是病症,跟钱志祥的伤不同,不用一直换药方子。他们喝药养着,不要催着他们生孩子,心里负担重了,也难受孕的。” 陈小桑带着六郎媳妇坐下,跟她讲往常要多吃哪些东西,少吃哪些东西。 六郎媳妇都快听傻了,她怕自己记不住,把自家妯娌都叫过来一块儿听。 陈小桑干脆让她们围坐成一个圈,把怀孩子时的事好好跟她们讲了。 钱家媳妇们听得一愣一愣。 “这跟我娘说的不同呀。”七郎媳妇疑惑。 不等陈小桑回答,六郎媳妇便道:“小大夫可是救活了三哥,你娘能救活三哥不?” 陈小桑救活钱志祥的事,可是钱家人亲眼见到的。 “可……我娘生了我们四个孩子,小大夫还没出阁……”七郎媳妇为她娘辩驳。 “你娘还给了十二妹不少生孩子的偏方,十二妹也没怀上孩子啊。”六郎媳妇坚决护着小桑。 单单是喝了小桑开的几天药,她女儿女婿的脸色比以前都好些了。 这是她亲眼见着的,便更信陈小桑。 陈小桑道:“我虽没生过孩子,但是懂生孩子。生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们多注意,有些老人说的忌讳也是她们的经验,都可以听听的。” 钱家媳妇们连连点头应是。 跟钱家把事儿交代完,陈小桑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离开钱家。 后面的路果然再没什么麻烦,除了陈阁老累着了要多歇息外,他们便没怎么耽搁过。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这样一点麻烦都没遇到,不是更说明之前的事都是端王在背后指使的么。” “端王爷也能说是自己护着我们走的。”沈大郎道。 陈小桑道:“这已经不是端王的封地了,他还能护着我们么” “他可以推脱跟别的王爷打过招呼。” “可是我们都知道他不干净。” 沈大郎淡淡道:“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对他怎么样。” 陈阁老赞赏地瞅了沈大郎一眼,这才道:“这样闹一场也好,我们后头的路顺利多了。” 也让有心人知道他真的离开京城了。 果然如他所说,一路很顺利到了丰都县。 陈小桑和沈大郎将陈阁老送到县衙门口,便欢快地赶着马车回陈家湾了。 他们到陈家湾时,已经是傍晚了。 陈家湾的人照例吃完饭坐在村口榕树下说着家长里短。 男人一拨,女人一拨,孩子们在旁边追逐。 陈有根一抬头,就见三辆马车朝着他们村过来。 他“蹭”一下站起身,招呼其它人:“马车,嘿,有马车朝着咱们村来了!” “又不是没看过马车,有什么稀奇的?宝来叔家还有马车呢。” 村里人不为所动。 他们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就惊奇。 陈有根跳脚:“三辆马车!你们见过三辆马车么?” 榕树下的男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三辆马车往他们村跑过来。 “我怎么瞅着这马车眼熟?” “好像是宝来家的马车。” “胡说,宝来家的马车被二树赶去京城了,怎么能在咱们村。” 男人们的议论声引起女人们的注意,她们跟着看过去,这一看,便肯定了:“这不就是宝来伯家的马车么!” “不能够吧?” “怎么不能够?还不许他们回来啊?”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唰唰”都站起身。 马车离得越来越近,有眼神好的人惊呼:“是大郎!哎呀,小桑也在车辕上坐着呐!” “二树呢?” “后头呢,你们看看,第二辆马车就是二树赶的!” 安静的陈家湾突然炸开锅了。 一个老人喊了年轻人:“快去喊宝来一家子,就说他家二树和小桑回来了。” “还有兴义,把兴义也喊来,他家独苗苗回来了!” 年轻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村口其它人纷纷围过去,把马车都给堵了。 一见到他们,陈小桑便乐开了花,叔叔伯伯婶婶大娘地喊得可顺溜了。 陈二树喊了人后,赶忙从马车里拿出一包糖,分给孩子们。 这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 出一趟院门,总得给村里孩子们带个小零嘴。 孩子们高兴地往陈二树身边挤,接过一小把往兜里一揣,就又伸手要第二把。 陈二树大声道:“都排队,一个个来,不然不给了啊。” 一听不给糖了,孩子们很快排好队,巴巴瞅着陈二树。 陈二树抓一小把,小孩子收下,还巴巴看着他。 “我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我的有了,还有我弟弟妹妹没有,堂弟堂妹也没有呢。”小孩嘴皮子顺溜得很。 陈二树龇牙:“你给他们领一把,后头的人都没了。” “二树叔该多买点的。” “嘿,臭小子们还嫌少了?你们知道京城的糖有多贵么?就这一包,我都花了老鼻子钱!”陈二树气呼呼道。 章节目录 第847章 见面 孩子们听得双眼发亮。 京城的糖啊,那肯定比他们镇上买的糖好吃! 不行,弟弟妹妹、堂弟堂妹、表弟表妹们的份儿他们都得领。 孩子们也不排队了,又把陈二树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要糖。 大人们看得直乐呵。 离陈小桑和沈大郎近的人,都跟陈小桑聊起天。 为什么不跟沈大郎聊天?聊不下去啊。 “京城怎么样啊?” “很大很大,我们都还没看多少地方呢。” “比我们县城大吧?” “大很多,还很繁华,就是东西太贵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 陈家湾的人祖祖辈辈都住在村里,偶尔去镇上赶集,最远也就是去县城。 京城啊,可太远了。 他们没见过,便问道:“怎么个贵法?” “我们吃一顿饭,要十几两银子呢!” “十几两银子?!吃的什么哟?” “京城人吃金子啊?你们吃饭的碗筷是金的不?” 陈小桑摇头:“盘子碗都是瓷器,没金子好看。” “不都是土烧出来的盘子碗么,怎么就这么贵了?” “我看啊,京城的人就是有钱,真是败家!” 几人感叹。 他们附近也有一些地主乡绅,听说一顿饭能吃十几个菜。 以前他们觉得这是神仙过的日子,跟京城的人比起来,这日子还是差多了。 “你们怎么有三辆马车?” “我们东西太多了,就买了两辆马车一起带回来。” 陈小桑倒是不瞒着。 本来便是花钱买的马车,也没必要骗人。 陈家湾的人一听又买了两辆马车,一个个都在抽冷气。 老陈家不得了啊,这就有三辆马车了! 他们连一辆马车都买不起。 “你们发财啦?” 陈小桑摇头:“我们带的银钱没两天就用完了,去山上挖野菜,还遇着狼群了。还好大郎哥会打猎,救了我们,还打了几十头狼拿去卖,才让我们有银钱吃饭。” 沈大郎从小便打猎,村里人都知道。 只是他们没想到沈大郎竟然能把狼群都猎了。 他们纷纷敬佩地看向沈大郎。 “大郎啊,你也太厉害了。” “若是不杀死它们,我们就被他们吃了。”沈大郎淡淡道:“没办法。” 是这么简单的事么? 谁能猎杀一个狼群呐! 陈家湾的人无语了。 跟他聊不下去,还是跟小桑聊天开心。 “你们卖狼换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往身后的马车一指,高兴道:“我们吃饭都是用的那些银钱,留下回来的盘缠后,就买了两辆马车一块儿拉回来啦。” “嘶,那得卖了多少钱呐!” “狼群啊,那可是狼群,能少么?” “哎哟小桑啊,你们糊涂,银子该留着带回来,怎么就买了两辆马车?马总归要老,等它老了就没了,你们的银钱也没了!”一个老人着急道。 陈小桑愣了下,“啊”一声,“我没想到这个。” “瞧瞧,这就是孩子啊,想得不周到。” “两辆马车得好几百两银子吧?这么多银子,白费了哟!” “我要是有几百两,我先把屋子推了全都重建,天天买肉吃。” 众人看着那两辆马车,简直可惜得不行。 这些都是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陈小桑也跟着叹气:“我没想到这些。” “你爹娘知道了,得气昏过去哟!” 有人急得跳脚。 陈小桑便低了头,由着大家念叨。 反正他们不会再想到追问他们挣了多少钱了。 老陈家饭菜摆上桌子了,李氏正喊陈老汉吃晚饭呢,村里的大桥气喘吁吁在院子外头喊:“叔婶,快去村口吧,你家二树和小桑回来了!” “啥?!”陈老汉愣了下。 “他们回来了,就在村口呢!” 陈老汉一拍大腿:“可算回来了!咋也不带个信回来?哎哟,孩子他娘,二树和小桑回来了!” “这就回来了?“李氏顾不上甩掉手上的水,就冲出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在村口呐,婶儿快去看看吧!” 老陈家人原本各自忙活,这会儿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浩浩荡荡朝着村口走。 隔得老远就瞅见村里人把村口围了个严实。 陈老汉高兴地拧了一把他身边的陈四树。 陈四树疼得自咧嘴:“爹,你揪我干什么?” “疼不?” 陈四树很想让他爹试试,不过他不敢啊,只能规规矩矩应道:“疼。” “哎呀,那就不是做梦,二树和小桑真回来了!”陈老汉高兴地朝着人群挤。 几个树见状,赶忙跟上去,把他们爹护着。 村里人见是老陈家的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陈小桑正跟人说话,旁边的沈大郎提醒她:“你爹来了。“ 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她爹正费劲往里头挤。 陈小桑乐得大力摇着胳膊:“爹,我在这儿呐!” “闺女!哎哟闺女回来了!“ 陈小桑等不及踩凳子了,手把着车辕,人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地上,撒手便朝着陈老汉跑去。 陈老汉牵着陈小桑的小手,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 “小桑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吃饱饭呐?” “京城的饭菜太贵了,我们都舍不得多吃。” 沈大郎简直听不下去了。 不知道每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是谁。 陈老汉这个心疼哦:“难怪你瘦了,饭还是得吃的,你二哥没去干活挣钱么?” “二哥一直在干活,就是工钱不多。” 在外头,陈小桑可是一点不露富。 虽然村子里人都不错,可真要是日子相差太远,他们怕是也得心里有想法,到时候就不好相处了。 陈老汉不满:“工钱少了就多干一份活,总不能饿肚子啊。” 在他心里,干活无非是多出力气。 力气嘛,用完了睡一觉总归是有的。 饭得吃饱,不然对身子不好,还没力气干活。 这笔帐陈老汉是很会算的。 跟在他后头的陈大树赶忙道:“二弟肯定干了不少活儿的,他不是懒人。” 跟在后头过来的李氏瞪了陈老汉一眼:“你的儿子是什么人你还能不知道?” 陈老汉为自己辩解:“你看看,小桑都饿瘦了。” 陈小桑松开陈老汉,跑到还挤在人群里的李氏跟前,乐呵呵喊道:“娘!” 章节目录 第848章 不交税 李氏眼睛跟黏在她身上似的,嘴里应道:“乖闺女,一路累了吧,我们回家歇歇,啊?” “你看看她是不是瘦了?” “这是抽条了,你没瞅见闺女长高了么?”李氏横了陈老汉一眼。 陈老汉这才对着陈小桑比了比:“还真是长高了。” “我们小桑长成大丫头了。”李氏高兴道。 陈大树提醒道:“我们先回家吧。” “对对对,他们赶了一路,肯定饿了,先回家吃饭,对了,二树呢?” 陈老汉扭头去找。 沈大郎朝着被一群孩子围着的陈二树,道:“二哥在那儿。” “二树,你干什么呐?” 陈二树一听到他爹的声音,便想挤出去。可这些孩子全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他只能费力地举直了手,道:“爹,我在分糖呐!” “他们难得出一趟远门,带了零嘴回来给孩子们呐。”村里一个老人搭腔。 “二树今儿不把糖分完,宝来两口子可别想见着儿子了。” “哈哈,我看呐,县老爷来都没这派头。” 陈老汉便道:“县老爷过来又不会给孩子们带零嘴。” 说归说,总归是一个村的情意,零嘴都带回来了,总不好不分给孩子们。 陈老汉便指使陈大树:“你二弟一路回来肯定累了,你去分零嘴,把他换回去歇着吧。” 陈大树应了声,顺手摸了一把小桑毛茸茸的脑袋,便往小孩子群里挤。 陈二树挤出来时,已经满身的汗,连衣服鞋子都散乱了。 他长长舒口气,喊了爹娘后,便乐颠颠跑到他媳妇身边。 陈老汉瞥了一眼,哼唧一声,便跟陈小桑说话去了。 陈小桑扭头看过去:“兴义叔呢?” “他在医馆收着没回呢,你三哥和五哥在粮铺,今儿也不回来。” 陈小桑指向沈大郎:“那大郎哥没人接了呀。” “一块儿去咱家呗。”陈老汉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啊,去我家吃饭吧。” 沈大郎倒是不介意。 毕竟之前便一直在陈家住了。 不过:“我得先去拜见郑先生。” 村学就在村口旁边,他不先去拜见可说不过去。 有村里人才想起来他们是为什么去京城:“大郎啊,你考得怎么样?” 这话一问出口,村里人便都巴巴瞅着沈大郎。 沈大郎抿了下唇,才道:“中了举人。” 陈家湾的人傻眼了。 举人啊! 举人老爷啊! “呀,你要当官老爷了!” 沈大郎应道:“还得考进士才行。” “我听说咱们的县丞就是举人老爷,你也是举人老爷,怎么不能当官了?” 陈小桑道:“举人只能当小官,不能升官的。” “县丞还是小官呐?他比差爷还大呐!” 对于陈家湾的人来说,县丞只比县老爷小,是吃公家饭的,可比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强多了。 有人便嘀咕:“心也太大了……” “你一个庄家户还能比大郎这个读书人懂了?他要考试,肯定是有把握的,将来当大官。” “对对对,大郎是个聪明人,将来肯定能当大官。” 沈大郎很想说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不过看他们丝毫没有想得到他答复的意思,便也不纠结了。 陈老汉也惊住了。 一直到回了家,还在嘀咕:“不是说去试试么,咋就成举人老爷了?” “大郎哥聪明,还很努力,就考上了嘛。”陈小桑帮腔。 李氏感叹:“大郎可真是能耐啊。” 陈老汉扭头问陈二树:“我听说咱们县不少乡绅都是举人老爷是吧?” “我哪儿知道这个啊。”陈二树无奈。 陈老汉很嫌弃:“你好歹是去京城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连这点东西也不知道?” 陈二树无语了。 他是去京城,又不是上天了,还能什么都知道啊? 既然二儿子不知道,那就问小闺女嘛。 陈小桑倒是真知道:“考上举人,每年就有束修了,还能免税粮税银,日子都过得不差。” “还能免税粮税银?那得剩下多少粮食啊!”陈老汉惊呼。 他家每年可是要交不少税粮税银的。 陈二树倒是知道这个:“听说举人老爷还可以把免税粮的资格租出去挣钱,遇着大地主家,一年能挣不少银钱呐。” 陈家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最震撼的便是陈老汉:“那不是在家躺着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往家里跑了?” “对呀,京城的人都说穷秀才贵举人呐。”陈二树说着也羡慕。 他们挣钱已经算容易的了吧,可到底得卖劳力卖体力。 沈大郎比他们还轻松呐。 李氏也瞪大了眼:“那不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么?” “难怪那些乡绅老爷们都有那么多田地房屋,不交税粮,还能有银钱,里外里得相差多少哟。”大树媳妇羡慕道。 陈老汉感叹:“这可真是银子自己长了腿往家跑啊。” 说完,他便惋惜地瞅向陈小桑:“怎么女娃儿就不能考科举呢?” 李氏瞪他:“你可别胡说。” 那是他们能说的事儿么? 陈小桑便道:“我不考科举也很能挣钱的。” “那不一样,你看大郎,往后啥事儿不干,一辈子吃喝不愁,你还得去给人看病才能挣银钱,多辛苦呀。” 陈四树忍不住道:“爹,看病比我们种地轻松不少。” “你们大老爷们,多用点力气能怎么的?”陈老汉不满瞪陈四树。 陈四树摊手:“爹,小桑当大夫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挣的不少,不比大郎差。” “是呀是呀,我在京城看了很多医书,还抄了一些回来。等我多试验,以后我的医术越来越好,能挣很多诊金的。”陈小桑应道。 李氏高兴:“这是好事啊,你在哪儿看的医书呐?” “在陈爷爷家,他是很大很大的官,家里有很多藏书,我天天去他家看书。”陈小桑羡慕:“要是我们家也有这么多书就好了。” “那得不少银子吧?”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虽然没读过书,可他家读书的孩子多啊。 一本书少说一二两银子,这要是买一百本,那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书本贵,可真要是考中举人了,日子多舒坦呐,你看看大郎。”李氏羡慕道。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回家 陈老汉便更惋惜:“要是咱们小桑能去考试,保准也能考个举人回来。” 陈小桑心虚。 她可没沈大郎那么有天分。 她爹可太看得起她了。 李氏笑道:“咱小桑开着医馆呢,以后日子也不会难。” 还有话她没说出口。 往后小桑和大郎成亲了,大郎挣的银钱不也是小桑的么。 这老头子,脑子就是转不过弯。 陈老汉还是觉得考举人好。 他都后悔让大柱二柱去医馆帮忙了,该继续读书的,保不齐也考个举人呢? 那他家少说有三个举人。 哎哟,三个举人啊! 陈老汉越想越美:“大柱二柱是来不及了,你们几个赶紧多生几个孩子,都送去读书,往后咱家也出举人老爷,拿着俸禄多买田地,咱家日子也能好。” 几个树能怎么办呢?只能答应喽。 陈小桑倒是挺高兴,家里读书人越多,越兴旺嘛。 李氏见他们说得差不离了,让大树媳妇几个回厨房做饭。 陈老汉和李氏问陈小桑近些日子的事儿,听着她说京城的物价,倒抽口凉气:“哎哟,咋这么贵呐?” “因为东西都很好呀,爹,京城有好多好看的布料,摸着滑溜溜的,可舒服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这么贵,咱可穿不起。” 再舒服,不也是衣服么,能穿就成了。 陈四树双眼发亮,还追问:“你买回来了么?” “太贵了,我们身上的银钱不够,没买成品的布料,不过我买了好多便宜的布头,就在马车里,四哥你去看看呗。” “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吃完再看去。”李氏阻止兴致勃勃的陈四树,便担忧地问她:“你们真没吃饱啊?” 陈小桑摇头:“我们每天都吃得很饱。” “你不是跟村里人说你们舍不得吃饭么?” “骗他们的,不然他们该问我们有多少银钱了。”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陈二树不满道:“我能让小桑饿着么?” 陈老汉和李氏一想也是,便不担心了。 家里人一聊起来,便没个完。 晚饭做好后,陈小桑理所当然坐在陈老汉和李氏中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因着没想到他们今儿回来,家里没准备什么菜,便是一如既往吃着自家种的菜,再一人煮了个蛋。 李氏帮她剥好鸡蛋,放进她碗里。 陈小桑夹了鸡蛋,边吃边夸道:“嫂子们做饭真好吃,我在京城可想你们做的饭菜了。” 几个树媳妇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往陈小桑碗里夹菜。 “小桑的嘴是越来越甜了,我们做的饭菜还能跟京城的酒楼厨子比?”大树媳妇笑道。 三树媳妇乐得跟大树媳妇道:“我看啊,小桑光顾着哄我们了。” 陈小桑擦了下嘴巴,才道:“厨子们做的菜很好吃,可我还是很想家里的饭菜。” 几个树媳妇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一个个恨不得抱着小姑子亲一口。 这嘴甜的,谁听了能不喜欢呢? 大柱二柱一直巴巴听着呢,趁着大家都在乐呵,他们赶忙插嘴问陈小桑:“小姑,京城的馆子有什么菜呀?” “都很好吃么?” 陈小桑边吃饭,边给他们说自己在京城吃过的那些饭菜。 两个柱子听得双眼发亮,恨不得要流口水了。 别说他们两,就是老陈家其它人,也都听得入了迷。 尤其是四柱和大妹,真就听得流口水了。 二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分别给他们擦了口水,又巴巴看向陈小桑。 这些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哪里能不稀奇哟。 陈小桑说到嘴都干了,才停下来,往陈二树一指:“二哥在饭馆干过好久的活儿,学了不少菜的做法,让他做给你们尝尝呀。” 大家便纷纷看向陈二树。 “二叔,你真的会做那些菜么?” 陈二树挺直了腰杆子:“就这么几个月,跟大厨们肯定比不了,可也学了几手。” “二叔做几道菜给我们尝尝吧。” 最爱吃的二柱努力吸溜着不让口水掉下来。 越听小姑说,他就越馋。 这些可都是京城的菜呢。 四柱和大妹年纪还小,说话不太利索,能两三个字地往外蹦:“吃,好吃,做好吃!” 大妹最激动,还跟着拍小手。 三树媳妇拿了布巾帮她擦口水,笑道:“这么小就知道吃,长大了可怎么办。” “贪吃好,长得快。瞅瞅二柱,个头都赶上大柱了。”大树媳妇道。 提起这个,大柱忧伤了。 明明他比二柱年纪大,可二柱比他还高了。 肯定是因为二柱吃得比他多,长成这样的。 他也要多吃才行。 大柱狠狠扒拉了两口饭嚼巴起来。 陈二树将四柱抱进自己怀里,帮着喂饭:“明儿我去县城买些菜回来,给你们露一手。” 孩子们高兴地直拍手。 大树媳妇笑道:“我们给你打下手。” 大家一商量,决定明天一早一块儿去县城。 一顿饭吃得极慢,却很乐呵。 陈小桑也不知是心情太好,还是她突然变得能吃了,竟然一连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才发现肚子胀得厉害,她便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大人们忙活一天累了,便坐在院子里歇凉。 大柱二柱这才找到机会跟陈小桑说话,一个个好奇地问陈小桑各种问题。 比如京城是什么样的呀,比如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呀。 越听,两个柱子眼睛越亮。 大柱便道:“我要是也能去京城玩一趟就好了。” “要很多银钱的,小姑的银钱都不够。”二柱很遗憾道。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又在医馆干了近一年的活儿,已经能懂一些生活的不容易了。 挣钱很难的,他们爹娘很辛苦才能养活他们,他们不能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撒。 陈小桑见状,道:“我们可以挣银子嘛,等挣够了,就去京城玩。” “那得挣好久。”二柱很遗憾。 他很想去京城吃那些好吃的东西。 大柱也跟着叹气:“我们去京城又没事,爹娘不会让我们白白花钱去京城玩的。” 有钱也拿去买田地铺子了,哪儿能给他们去京城玩呀。 陈小桑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才道:“若是我们京城有生意,你们就可以跟着去京城干活,到时候有空了就能去玩儿了。” 章节目录 第850章 破布头 大柱二柱兴奋得不行。 “小姑要在京城开医馆么?” 陈小桑很遗憾:“我的医术还不足以在京城开医馆。” 两个柱子顿时被打消了热情。 陈小桑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便又想到一个好法子:“等三柱去考举人,你们可以陪他去京城。” “那还不如等小姑在京城开医馆呢。” “三柱连秀才都不是,要考举人,少说得十来年,到时候我孩子都长大了。”大柱连连摇头叹息。 不过说到孩子,他又提起精神,再过几年他就可以说亲了,以后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陈小桑想想那些一大把年纪还在考秀才的童生,便觉得不能太逼着三柱。 “三柱呢?” “他在郑先生那儿,要三更半夜才回来。”二柱摆摆手。 大柱高兴道:“郑先生前几天还来咱家了,说三柱学得挺好。” “学得好有什么用啊,都见不着人了,就是休沐在家,也只知道闷头写作业,话都不会讲了。”二柱很不满。 陈小桑听得不对劲:“三柱不讲话?” 对着小姑,二柱一点不隐瞒:“三柱都快成书呆子了,天天只知道抱着书本读书。我跟我爹说,我爹还让我别总想着找三柱玩儿,三柱得好好读书。” 说起这个,大柱二柱就很不满。 “读书都读傻了。” “我看三柱身子也不行,瘦巴巴的,还不长个子。”大柱担忧道。 他对个子很在意,一眼就能瞅出来三柱不长个。 可家里人都不当回事。 “我还听见他咳嗽了,病了也不说。”二柱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叹气。 陈小桑隐隐担忧起来。 这会儿没见到三柱,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能先把事儿压下。 “你们还吃得下零嘴不?” “吃得下,我吃零嘴和吃饭是两个肚子。”二柱猜到什么,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便带着他们去第二辆马车上,从里头抽出来好几个木盒子:“京城太远了,很多东西带不回来,我只能带些果脯回来给你们吃。” 两个柱子高兴坏了,围着陈小桑团团转。 不远处的陈老汉见状,便指使二树四树去帮忙。 两人倒是手脚麻溜,很快将从京城带回来的吃食都拿出来了。 除了一些果脯,还有不少各色的糖果。 给村里人的孩子都吃了好的糖果,给自家人带的当然是更贵更好吃的。 陈小桑往大妹嘴里塞了一块糖,大妹舔了一下,甜甜的,笑呵呵地拍手:“好次!” 大柱二柱哪儿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哟,幸福地快晕过去了。 陈老汉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多了两辆马车?” “我们买的呀。” 陈老汉瞪大了眼:“你一口气买两匹马?” “对呀,我买了好多布头,需要用马车拉回来。不过两辆马车还不够,陈爷爷借了一辆马车给我们装。” “哪个陈爷爷?”陈老汉追问。 陈小桑道:“子都哥的爷爷啊。” “哦哦,那辆马车呢?” “在县衙,我们把东西都放下后,明天去县衙装回来。” 陈老汉单单以为是马车在县衙,便不在意。 李氏听出不对劲:“你为了装布头,买了两辆马车?” “对呀娘,这些布头可好看了!”陈小桑又爬上马车,从里头抽了两块颜色亮丽的绸缎头子给她看。 李氏和几个树媳妇都围了过来。 “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布啊?” “这料子也舒服,滑滑的。” 她们几个人轮流着看看,摸了又摸。 陈小桑干脆从马车里抓出一大把,一人给分了几块让她们看。 几个树媳妇越看越喜欢:“这做成衣服得多好看呐!” “咱穿这衣服下地,一个上午就得被藤条划得稀烂。”大树媳妇连连摇头。 说是这么说,可眼睛就没移开过。 哪怕是在晚上,月光弱,她们看不真切,可还是能感觉这料子的好处。 陈小桑道:“这些布料都是给那些夫人小姐做衣服穿的,咱们穿上不方便。” 忍了一路的陈二树忍不住问她:“那你买这些布头做什么?” “这些布头能做成布帮子,多缝几层,能纳鞋底。”李氏道。 陈二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娘是一点不知道买这些布头花了多少银钱呐! 陈老汉还乐呵呵点头:“咱们一家的鞋子都够了,小桑还是节省的,连布头都带回来了。” 陈四树忍不住提醒他爹:“为了这些布头买两辆马车可不划算啊爹。” “你懂什么?马车买回来也能卖掉,左右不会亏。布头不拉回来,可就没了。”陈老汉满足地瞅着陈小桑:“小桑长大了,会精打细算了。” “爹,小桑买这些布头,怕是花了百来两。”陈二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爹的幻想。 陈老汉惊呼:“啥?这堆破布头要百来两?!” 几个树媳妇也差点抓不稳这些布头了。 谁能想到布头也这么贵呢? 李氏瞪陈老汉:“小桑买下这些布头肯定是有用的,你急什么。” 陈老汉一想,闺女一向很靠谱。 他便缓和了语气,努力扯了个笑脸问陈小桑:“闺女啊,你买这么贵的布头做什么呐?” “做绢花。”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绢花啊,又是不当吃不当喝的绢花…… 陈老汉心开始疼起来了。 李氏和几个树媳妇便将陈小桑围在中间,问她:“小桑啊,你会做绢花么?” “我看过你们的绢花,不难的,只用针线缝起来,再弄两条丝带就成了。” “可我们也戴不了这么多绢花啊。” “嫂子们做了,我们可以拿去卖呀。”陈小桑便道:“我看过啦,这些布料颜色都很鲜艳,料子也好。若是做了绢花出来,肯定比你们的绢花还好看。” 之前陈小桑给嫂子们都送过绢花。 那些绢花是用棉布做的,颜色也很单一。 到京城看过别的小姐夫人们带的绢花后,她便觉得家里人的绢花并不好看。 既然整匹的布料她买不起,干什么不买便宜的布头回来做好看的绢花卖呢。 陈小桑算给她们听:“绢花要用的布料不多,我们只需要一两块布头就能缝出来一朵。一朵卖五文钱,这些少说也能卖好几百两呢。”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劲头 听说能挣几百两,陈老汉小小地心动了一下。 不过转瞬,他就泼凉水:“除了县城有钱的人家,谁会花钱买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呐。” 送给他都嫌多余。 陈小桑却一点没被打击,还道:“那是爹不会欣赏,绢花多好看呀,女子们都会喜欢的。我们就卖便宜些,总有喜欢打扮的女子买。” 这话说到几个树媳妇的心窝里了。 她们的绢花平日都舍不得戴,只有要紧的日子才舍得带出门。 “我戴着绢花回娘家,娘家村子的嫂子姐妹都羡慕得不行呐。” “我也是,戴上绢花,腰杆都挺直了。”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感叹。 五树媳妇家境好,自是不会如此激动,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县城有不少铺子卖绢花,总该是有人买的。” “嗯嗯,我们只要做得好看,卖得比铺子的便宜,肯定有人买的。” 陈小桑很自信地往身后马车一指,道:“马车四周绑着的都是布头,我们可以做到明年。做完后慢慢卖,能把成本和马车都挣回来。” 院子里的女人们听得激动。 “正好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到冬天也没什么事儿了,咱们在家烤火的时候能做这个活。”大树媳妇头一个支持陈小桑。 二树媳妇笑道:“我们的绢花好像是十几文一个吧,五文一个的绢花很便宜了,应该好卖。” “只要做出来好看,肯定是好卖的,到时候拿些去五弟妹娘家卖吧?”三树媳妇跟五树媳妇商量。 五树媳妇点头:“这样更好,我娘家还能顺道赚点钱补贴家用。” 四树媳妇乐滋滋道:“要不明儿咱们先试着做做吧?” “二弟妹针线活最好,让她先做几个试试,要是做好了,再教咱们。”大树媳妇高兴道:“他们男人开着铺子卖粮食挣钱,咱女人也不能闲着,该比他们更挣钱才成。” 这些年,陈家做过不少生意,她们都已经练出胆子了。 绢花看着难,多试试不就成了么。 就算做坏了,也就是费些布头。真要是戳坏了,就去做鞋帮子,总归不能浪费了。 女人们已经激动地商量起来。 陈四树看得心头一紧,他戳戳陈二树:“二哥,我怎么觉得肩膀沉了呢?” “多努力挣钱吧,可别被她们比下去了。”陈二树也是压力极大。 他同样觉得肩膀担子重。 在京城,他还总念叨小桑乱买东西呢,谁知道她是买回来挣钱的。 陈四树抱怨道:“二哥,你怎么就不想着带点什么回来做生意卖呢?” “我也得有本金才行啊,身上剩下的那点银钱,得用来当盘缠。”陈二树无力辩解。 京城什么都贵,他倒是想过买几匹好布回来卖。 可他那点钱,买不了两匹,回来还没盘缠,他们几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小桑怎么就能想到买便宜的布头回来做绢花卖呢?可见肯定有别的又便宜又能挣钱的东西,你就是没想到。”陈四树很嫌弃他二哥。 他就不信他二哥手上连一百两都没有。 就算没有,拿十两银子出来总能买些布头啊什么的回来卖吧? 陈二树攥紧了拳头:“你有能耐,你倒是想想我能买什么便宜的东西回来卖。” “我又没去京城,我哪儿知道。”陈四树不怕死地应了句。 陈二树刚举起手,陈四树就跟兔子一样窜出去:“你没想到就没想到,还不让人说了么?” 陈二树觉得他离开太久了,许久没收拾四树,都敢跟他胡说八道了。 他决定了,趁着回家,得好好收拾四树一顿。 陈家媳妇早憋着一股劲儿了,这会儿干脆让二树把布头都取下来。 因着布头多,马车里头又只能放下那么多东西,二树就买了不少麻布袋子,把布头装成一袋一袋,放在马车四周绑着,连车底下都绑了不少。 原本大家都没留意,这会儿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解绳子才发觉竟然有这么多。 大家帮忙将麻布袋往堂屋搬,连着搬了三个来回,竟然还有。 大树媳妇忍不住感叹:“二树你也太会装了。” “没办法,小桑买的布头太多了。” 陈小桑面对大家的投过来的目光,挠挠头,“嘿嘿”笑道:“一百多两,总有些东西嘛。” 陈老汉便道:“能买这么多才好,不然也太贵了。” 就算绢花卖不出去,也能做鞋子卖。 这么多布头,能做不少鞋子了。 这么一想,陈老汉才舒心了些。 几个树媳妇一想,可不是这样么。 布头越多,她们能做的绢花就越多,那不是能多挣不少银钱呐。 这一想,她们又乐呵呵去搬麻布袋,恨不得将屋子都堆满才好。 三个马车上绑着的麻布袋都取下来,竟然还真把堂屋快堆满了。 剩下的一些行李,也都取下来,等李氏分完,送到各自的屋子里。 直到都收拾完了,陈老汉才发觉不对。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被问到的田丰恭敬道:“回老爷的话,我是小桑小姐买的车夫。” 他都跟着一块儿过来吃完饭,还在院子角落呆了好一会儿了,这位老爷才看到他么…… 田丰觉得这一家心太大了。 他要是个贼,这会儿都得把老陈家偷光了。 陈老汉好奇:“买的?” “小的卖身契在小姐手里。”田丰很恭敬。 陈老汉可是知道的,买人需要不少钱。 哎呀,家里这么多人,还买什么车夫呀。 早知道,该再找个儿子送小桑去京城的,这样也好把马车赶回来。 不过想想闺女去一趟京城,又是往家寄银票,又是多买了两辆马车,还买了这么多布头回来,他顿时觉得很值得,便是再买个人也没什么了。 不过来他家的人,他总得了解了解不是。 “你会种地不?” 田丰傻了下,便摇摇头:“我一直都是赶马车的,没种过地。” 陈老汉便有些失望:“你怎么连地都不会种啊?那你吃什么粮食?” “都是主家分的口粮。”田丰很惭愧。 听陈老汉的口气,他觉得自己不会种地是件很丢脸的事。 章节目录 第852章 送礼物啦 陈老汉瞪眼:“你每日就赶赶马车,别的啥也不干,能得到口粮?” “是……” “给银子不?” 陈老汉便感叹:“不给银子,你哪能娶得起媳妇啊。” “我们只用干自己的活,到年纪了主家会给分媳妇,成亲生娃后,娃也是主家给口粮养大。” 陈老汉张大了嘴巴,半晌没缓过神。 都包娶媳妇生娃了,还要啥银子? 像他们这些庄家户,哪怕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不一定能给儿子娶上媳妇呐。 最要紧的是赶马车就能啥心不操,等着主家分媳妇。 赶马车也算活么? 不算!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陈老汉起了兴致,将凳子往田丰那边挪了挪。 田丰点点头。 他还没摸透这位老爷的性子,不敢乱说话。 陈老汉却嘀咕上了:“赶马车又不累,还给娶妻养娃,这主家也太厚道了。” 之前马车在家,只要去县城,都是陈老汉赶马车。 跟种地比起来,赶马车不算活儿。 田丰不清楚啊,还以为老爷是嫌弃他要得太多了,赶忙道:“也不是每个下人都能娶到媳妇的,我们得得主家欢喜,主家才会赏给我们媳妇。我们生的孩子,也是主家的下人,长大了要为主家干活的。” 陈老汉听到这儿便不太喜欢了:“子子孙孙都得看主家脸色呐?” 那不是祖祖辈辈都得受别人的气么。 田丰点头应是。 “那不是也不能读书么?” 田丰捏紧了手,道:“要是能当少爷们的伴读,还是能读书的,只是不能考科举。” 毕竟是奴籍。 陈老汉听得直摇头,那就是翻不了身。 这边陈老汉跟田丰料得起劲儿,陈小桑已经被李氏带回自己屋子了,跟着他们一块儿进屋子的,还有二树媳妇。 进屋后,李氏便问了些陈家的事。 二树媳妇竖着耳朵听。 等她说了一会儿,李氏才问道:“他们对你好不好哇?” “很好,陈二夫人对我可好了,还收我当干女儿。”陈小桑道:“她还带我去见了好多夫人小姐,我得了很多礼物。” 李氏心里隐隐不太舒服。 不过她并不表现出来,只抓着小桑的手问她:“你喜欢陈家么?” “喜欢,她家有很多书,还有很大很大的院子。”陈小桑咧了嘴乐:“但是没有爹娘在,那院子也没那么好玩。娘,等我长大了,也在京城买个很大的院子给你和爹住!”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李氏眼圈红了。 她吸吸鼻子,欣慰道:“等你以后成亲了,爹娘跟着你一块儿过。” “好呀好呀,我跟陈二夫人一起做生意了,每个月都能分银子,等我们多挣一些,就能在京城买个小宅子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搬到京城去。” 二树媳妇道:“咱们村挺好的,去京城做什么?” “去读书啊,京城的学院可多了,先生也都很厉害。去那儿读书,三柱以后也能跟大郎哥一样中举。”陈小桑鼓足了劲儿怂恿。 说到中举,二树媳妇有些心动。 以往她不知道,可这回沈大郎中举,她听得真真的,中了举一辈子吃喝不愁。 不过这事儿爹娘不开口,她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 李氏无奈:“去京城做什么?我们在家不是挺好的么?” “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花销虽然大,可是挣钱也多。”陈小桑给她举例子:“大郎哥光是卖狼就挣了好几千两,要是在我们县城,定是卖不了这么多的。” 李氏静静听着她说,却没吭声。 陈小桑也只是提一嘴,并没有想着立马把家里人都带到京城去,她转而说了些在京城的事。 听说她还给大家都带了礼物,李氏便帮着她去找。 她带回来的东西多,堆成小山了,找起来可不容易。 好在李氏和二树媳妇都是手脚麻利的人,找起来也快。 老陈家的媳妇们正坐在堂屋商量怎么做绢花呢,就一人收到一个小铜镜。 她们高兴地脸都红了:“哎哟,我也有铜镜了!” “这很贵吧?” 陈小桑小手一挥,大气道:“我有钱,可以给嫂子们买东西。” 几个树媳妇又惊又喜。 她们一向都是用水照脸的,哪里有用过铜镜哟。 就连五树媳妇,也没舍得拿铜镜。 陈小桑分完铜镜,又提着小布袋子,一人给了一根金簪子。 金簪子啊! 她们可从来没见人戴过。 “这……这咋还买金簪子了?这得多贵啊?”大树媳妇捏着簪子纠结不已。 陈小桑咧嘴:“不值多少钱的。” 她们信她才怪! 金子还能不值钱? 三树媳妇忍不住道:“得花好几两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 五树媳妇却摇头:“这金簪子怕是有几两金子,几两银子肯定买不下来的。” 陈小桑缩了脖子,五嫂太识货了,不好不好。 “五弟妹,你说这得多少银钱?” “我也说不好,得去银楼问问价。”五树媳妇迟疑道。 她嫁妆里有一些从银楼买的首饰,不过大都是银的。 大树媳妇把陈小桑喊到跟前:“小桑,你告诉大嫂,这些花了多少钱呐?” 小桑会说么? 当然不会! 她可不傻。 “大嫂不喜欢么?” “喜欢。”大树媳妇很诚实。 这可是金簪子,还是这么好看的花纹,哪里能不喜欢呢。 陈小桑便道:“大嫂喜欢就戴上嘛,我长大了,要孝敬爹娘,也要对哥哥嫂子们好的。” 大树媳妇被她说得眼圈泛红。 其它几个树媳妇也鼻子泛酸。 这小姑子,比她们亲爹亲娘对她们还好。 二树媳妇背过身,擦了眼泪。 陈小桑跑过去,帮她擦眼泪:“二嫂干嘛哭呀?” “二嫂是高兴,没想到小桑这么记挂我们。”二树媳妇勉强笑着应道。 “我们是一家人嘛,不对你们好对谁好?”陈小桑小手帮她擦眼泪。 二树媳妇一个没忍住,抱着小桑痛哭起来。 屋子里几个妯娌赶忙帮着劝她。 陈二树从外头冲过来,赶忙问她:“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氏瞪他:“我们还能欺负她不成?她这是被感动的,你把她带进屋子里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853章 酸溜溜 陈二树缩了脖子,对着嫂子弟妹们连连赔罪,将媳妇扶进自己屋子。 该分的礼物也分了,李氏便对她们道:“天不早了,你们都歇息吧。这簪子和镜子是小桑的心意,你们都收了吧。” 婆婆开口了,媳妇们便也不坚持,各自回了屋子。 李氏才要让陈小桑也去歇息,手腕上突然多了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翠绿的镯子。 陈小桑仰头,正好对上她娘的眼睛,她咧嘴一笑,偷偷对李氏道:“这个玉镯是京城的夫人戴在手上的,戴在你手上也好看。” 李氏笑着点点她的脑门,无奈道:“我要干活,这镯子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干活的时候取下来嘛。”陈小桑道。 “有你这份心就够了,这东西还是留给你好。”李氏说着就要扒拉下来。 陈小桑按着她的手不让:“我有好多呢,都在盒子里装着。” 之前陈二夫人把她带到京城那些夫人面前,收了不少礼物。 她不喜欢戴这些东西,放在盒子里多浪费呀。 陈小桑怕李氏不信,把自己装首饰的盒子给她看。 瞅着木盒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首饰,李氏嘴巴就没合上过。 等李氏缓过神,才道:“都有这么多首饰了,你就分给你几个嫂子,怎么还花钱去买金镯子呢?” “这些价钱不同嘛,我又不知道哪个便宜哪个贵,分给嫂子们多不公平啊。”陈小桑可是想过的。 虽然四嫂五嫂来家里比其它嫂子晚,跟她没另外三个嫂子感情好。 可五个哥哥对她是一样的呀,她不能厚此薄彼。 “娘说了,要一碗水端平嘛,买金镯子,价钱一样,就是一碗水端平了。” 李氏觉得她说的在理。 再说,买的是金簪子,往后真有个情况还能应急。 李氏盖上盖子:“这些娘先帮你放着,当你的嫁妆。以后你想戴了,再来找娘。” 陈小桑对这个无所谓,只是忙活了这么久,早就累了。 李氏帮她打了一桶热水,泡了个美美的澡,便去自己屋子睡觉了。 因着知道小桑他们要回来,李氏早就将被褥翻晒过,陈小桑睡得可舒服了。 陈大树分完糖回来,坐在厨房吃晚饭。 大树媳妇便一声声感叹:“小桑怎么就这么贴心呐?” “这么贴心,也只给你们买了首饰,我们这些哥哥可什么都没有。”大树郁闷地又扒拉了一口米饭。 大树媳妇不自觉摸了一把头上的金簪子,得意道:“我们比你们疼小桑,她肯定是对我们更好。” “我们都把她当心肝疼着了,怎么比不过你们?”陈大树不服气。 大树媳妇“哼”一声:“你帮小桑做吃食了么?帮她做衣服了么?还是在她小时候给她喂奶换尿布了?” 陈大树噎了一下,很快道:“我们都下地种粮食给她吃。” 这个倒是真的。 虽然农忙起来,老陈家的儿媳们也得下地干活,可平日里还是管着家里的活,地里的活全是男人们的。 大树媳妇想了想,又帮小桑找到一个由头:“女人的东西好买啊,首饰、胭脂水粉,你们男人只用买两套衣服鞋子,再吃饱饭就成了。” 这可让陈大树更心塞了。 “我们男人怎么这么可怜?干得多,啥也没有。” 大树媳妇丝毫不同情他,甚至不搭腔,还故意侧过头给他看发间的金簪子:“你瞅瞅,好看不?” 陈大树酸溜溜道:“金子能不好看么?” 同样酸溜溜的还有陈四树。 他媳妇已经拿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儿了,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那根金簪子。 “你还没看够呐?” “这么好看,当然要多看看。”四树媳妇感叹:“我真没想到我有天能戴金首饰。” 以前在家里,她都是干得多吃得少的那个,连衣服也都是她死去的亲娘留下来的。 陈四树扁了嘴:“银钱都在你手里,你想买便买呗。” “那哪儿舍得啊。”四树媳妇摇头。 陈四树哼唧一声,合衣躺在床上,还背对着他媳妇。 他很不开心。 陈二树就不同了,他正一脸无奈得抱着他哭个不停的媳妇。 “好了好了,这也不是小桑头一回送东西给你,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二树媳妇含着泪嗔他一眼:“小桑都知道给我买东西,你就没买。” “谁说的?”陈二树不服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二树媳妇手里一塞。 二树媳妇擦了把眼泪,将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个银镯子。 陈二树咳嗽一声,道:“小桑一出手就是金子,我这个便送不出手了。” 才说完,便见他媳妇已经戴在手腕上了。 陈二树抓着她的手腕左看看右看看,乐道:“我就知道你戴这个银镯子好看!” 二树媳妇抿了唇,柔柔笑着。 两人低声说着私房话。 陈老汉坐在床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旱烟。 李氏扯了他的衣服,怒瞪他:“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烟?” 陈老汉还没说话,便咳嗽起来。 李氏忍不了了,夺过他的旱烟,气呼呼念叨:“你身子不要了?总抽烟做什么?” “我听说了,大郎后头还得去京城读书。” “去京城就去京城呗。” “你怎么就想不到呢?小桑往后成亲了不得跟着他去京城啊?咱闺女真要去了京城,咱往后可就见不着他了!” 陈老汉苦着脸。 李氏心一紧,朝着他坐过去,急切问道:“你怎么知道?” “大郎在村口不就说了,还得继续去参加科举。那个田丰跟我说,大郎去了京城一个什么书院读书,这回是请假回来的。” 陈老汉在进屋前,跟田丰聊了好一会儿,这一琢磨,就想到了。 这一想,便忧伤了。 “小桑去这大半年,我心里空落落的。这要是真去京城,往后可就一直见不着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 李氏努力想了好一会儿,也叹了口气:“小桑晚上还跟我说,要去京城买个宅子,我看她也是喜欢京城。” 陈老汉更愁了。 “好好的闺女要没了。” “不行咱也跟着去京城,也就是多耗几年的事儿。”李氏提议。 章节目录 第854章 争宠 陈老汉却连连摇头:“咱家的田地房子都丢了?这不成的。” 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不能说丢就丢。 再说,京城花费太高了,他们这么多人去了京城怎么活? “就算小桑不跟着大郎,你还能拦着陈家把她带回去?”李氏也忧伤起来:“你是没瞅见陈二夫人送给她的那些首饰,我们家一辈子也挣不来的。” 对这个,陈老汉一点也不担心:“那些都没用,小桑是咱们养大的,跟咱们亲。” 闺女肯定不能为了这些首饰跟人跑了。 李氏想想也是,便道:“小桑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不顾我们就跑的。” 陈老汉心里好受了些。 不过还有个沈大郎呢。 以前他是琢磨着沈大郎聪明能干,又是在一个村里,小桑嫁给他也不错,至少跟他家离得近呐。 可他要是去了京城,就太远了。 陈老汉便咂摸起来:“要不,我去找兴义说说,亲事就算了?” “他能答应么?” “试试呗,万一就答应了呢?”陈老汉已经盘算上了。 他越琢磨越有精神,一直到快天亮才眯了会儿。 陈小桑见到陈老汉时被吓了一跳:“爹,你病了?” 她上前拉着他的手腕把脉:“没生病呀。” 陈老汉总不能说是琢磨怎么让她和沈大郎退婚上头了睡不着吧。 他道:“这不是你回来了么,爹高兴得睡不着。” “那我可不一样,我回家就觉得很安心,沾上枕头就睡着了。”陈小桑咧嘴乐道。 见她笑得高兴,陈老汉心情好了不少:“你娘隔几天就得帮你晒被褥,肯定软乎。” 陈小桑就这么跟她爹聊起来了,站得累了,便跟她爹一块儿坐在门槛上,你一句我一句说起话来。 很长日子没见了,她有说不完的话。 陈大树去套马车时,见到他爹和陈小桑并排坐在门槛上,干脆也走过去,坐在陈小桑旁边:“小桑啊,大哥对你好不好?” “好啊。” 陈大树忧伤看着她:“那你怎么光记得给你嫂子们买东西,不给大哥买?” 陈老汉疑惑:“她买了什么?” “家里女人们一人一个铜镜,还有一支金簪子,我们男人什么都没有。”陈大树幽怨地瞅着陈小桑。 陈老汉瞪大了眼:“没给我买?” “没有。”陈大树叹了口气。 陈小桑缩了脖子:“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那些早被臭小子们抱走了。”陈大树磨牙。 他们这些大人,一样尝几口也就是了,总不能跟孩子们抢吃的。 陈老汉不敢置信:“女人孩子都有礼物,我没有?” 陈小桑缩了脖子:“我没瞅见什么能买给你们的东西呀。” “怎么会没有?显然是你没想到。”陈大树指责道。 陈老汉委屈地瞅着陈小桑:“爹多疼你啊,你怎么就……一点不想着爹呢?” 陈小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他们真得哭出来。 她对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弯腰探头过来。 陈大树和陈老汉将信将疑地将头探过来,就听陈小桑小声道:“我想好了,买东西给你们也不实用,还不如把钱给你们,当你们的私房钱。” 一听“私房钱”,陈老汉和陈大树双眼发亮。 陈老汉想要摸摸小桑的小脑袋,又觉得她如今大了,不好跟小时候一样,便忍下来了。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陈小桑见他们高兴,便知道戳中他们心窝子了。 她心底松了口气,才乐呵呵道:“我怕买东西你们不喜欢,白费了总不好嘛,还不如给钱你们自己去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对对对,那些东西都没用,买了也是个摆设。”陈老汉摆摆手,对女人们那些东西不屑。 都是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要来做什么。 陈大树搓搓手,高兴道:“私房钱好啊,能慢慢花,小桑啊,你可别告诉你大嫂了。” “也不能告诉你娘。”陈老汉赶忙道。 陈小桑拍拍胸脯:“我都知道的,昨晚都没在她们跟前提起来过。” 她可不会说昨晚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儿。 不过这会儿她可不敢说,怕一大早她爹和大哥得伤心。 陈老汉连连点头:“还是小桑想得周到。” 私房钱嘛,就该避开家里的女人们。 陈大树搓手,满脸兴奋问陈小桑:“你要给我们多少私房钱呐?” 陈小桑想了想,道:“我身上的银钱都买了布头,只能给你们一人五两银子。” “五两?!”陈大树惊呼。 陈小桑被他吓了一跳,“大哥嫌少了么?” 想想还真有些少。 单单是几个嫂子的镜子就要五六两银子了,还不算簪子。 陈小桑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要不再加一些…… “不少了不少了!”陈老汉笑成一朵花:“我闺女可真孝顺啊!” 陈大树激动地捂着胸口:“我还没单独拿过这么多银子呐!” “你做生意不是很容易就收到这么多银钱么?”陈小桑疑惑。 陈大树摇头:“那都是要给娘的,不是我的银钱呐。” “家里分给你们的银钱呢?” 陈大树叹口气:“都在你大嫂那儿放着呐。” 不过转瞬,他又高兴起来:“我已经攒了八文了。” 陈小桑同情地看着他:“才八文啊?” “咱爹攒了几十年,才三十多文,我才几年啊,就有八文钱,已经不少了。”陈大树自觉自己比他爹强多了。 陈老汉不满:“我已经攒了一千一百文了,可不是你这么点。” 陈大树惊了:“爹,你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私房钱了?” “这多亏了小桑,三不五时给我几文,攒着攒着就多了。”陈老汉很自豪。 跟大树的私房钱比起来,他这可是一笔巨款。 陈小桑都替他们心酸。 她干脆回了屋子,拿了银子分给陈大树和陈老汉。 两人把银子摸了又摸,恨不得咬上一口。 为了防着被家里女人们发现,他们还是各自散开去藏银子。 确认没别人能找到后,两人才各自出来,一个个可黏糊陈小桑了。 李氏做完早饭出来,就见三人排排坐在门槛上,她便道:“有凳子你们不坐,都坐在门槛上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855章 蔫儿巴的三柱 陈大树一下没搂住,差点露馅儿。 还是陈老汉有经验,很淡定道:“我们光顾着说话,没来得及坐下,老婆子,早饭做好了吧?” 李氏觉得他不对劲,连着看了他好几眼。 三人对着她假笑,她到底没拆穿他们:“收拾桌子,吃早饭吧。” “大树,赶紧收拾桌子去。”陈老汉顺嘴就指使大儿子。 陈大树应了声,屁颠屁颠去收拾桌子了。 陈小桑赶忙道:“大哥,我去帮你。” 她跳起来跟了上去。 陈老汉着急在后头喊:“跑慢点,别摔着了,哎哟这孩子,怎么长大了还是让人操心呐?” 嘴巴叨叨,人已经站起身跟着进了堂屋。 瞅着空了的门口,李氏忍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屋子里的三人等她走了才松了口气。 陈老汉对陈小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可千万别让你娘知道了。” “知道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陈老汉和陈大树这才松了口气。 陈小桑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吧,转头陈四树和陈二树都过来找他嘀咕要钱。 既然要给“私房钱”,当然是几个哥哥一样的。 陈小桑很大方地一人给了五两。 陈四树激动地捧着银子亲了一口。 陈二树美滋滋道:“一会儿去县城,我要给你二嫂买匹好布做新衣服。” “不行!你这一买不是把我们都暴露了么?”陈四树制止。 陈二树却道:“私房钱不就是给媳妇孩子花的么?” 陈四树说不出辩驳的话,但他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要是敢买,我告诉爹和大哥去!” 他对付不了二哥,爹和大哥还能对付不了他么? 陈二树斜斜瞪他一眼,陈四树立马讨好道:“二哥,你对二嫂好也得想想我们呀。” 陈二树很不想理会他,可一想到若是他买了会被他爹收拾,便打消了念头。 好在他买了个银镯子带回来给媳妇,不然心里得多难受。 他们分赃完了,才一块儿出来。 到院子,才发现三柱正等在陈小桑门口。 见他们出来,三柱便一步一步走过去,喊了他爹和四叔后,才喊了陈小桑一声。 陈二树和陈四树正乐呵,便摆摆手,不在意地说起自己的话。 陈小桑迎上去,咧了嘴三柱打招呼:“三柱,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呀?” “要早读。”三柱看了会儿小姑,便低了头。 陈小桑看看还没大亮的天色,疑惑:“天还没亮,你怎么看得见?” “点灯,娘帮我备好了两盏油灯。”三柱应完,便又停下了。 陈小桑想到大柱二柱的话,便探头去看他。 三柱本来只比陈小桑小一岁,又因着陈小桑的身子弱长得慢,两人的个头一直差不多。 甚至在陈小桑身子最差时,三柱还比小桑个子高。 可这会儿,三柱看着便文弱,小小一只看着比陈小桑要小不少。 陈小桑拧了眉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没。”三柱摇摇头,又怕陈小桑多想,便又多说了一句:“昨晚我回来,小姑已经睡觉了,我就没打搅小姑。” 陈小桑疑惑:“你平日都不回家吃晚饭么?” 陈四树探头过来:“三柱被郑先生拉着读书,午饭晚饭都在郑先生的屋里吃的。” “先生说,要珍惜时光。” 瞅着他蔫儿巴巴的模样,陈小桑扁了嘴。 明明以前的三柱又听话又活泼,她才走了不到一年,三柱就变得木讷了。 陈小桑便道:“那也不能不回家吃饭呀。” “他在郑先生的屋里吃饭了,郑先生总不会让他饿着的。”陈四树应道。 陈小桑反驳:“郑先生一个读书人,做饭肯定很将就,比不上嫂子们做的早饭。” 三柱抬头看陈小桑一眼,便又低了头。 陈四树挠挠头:“吃饱了不就成了么?” “读书很费心神的,要吃好些才学得快。”陈小桑叹气:“三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得睡足觉,不然以后会矮矮小小的,身子还不好。” 三柱一听,眼前都热了。 陈小桑看了更心疼。 她把三柱拉到一边,问了一些情况。 这一问,才知道自从他们走后,郑先生便天天盯着三柱。 每日天不亮,三柱就得起床背书,吃完早饭去村学,要赶在上课前将文背给先生听。 白日上一天课,等其它学生都放学后,三柱得留下来跟着郑先生继续学习,一直到郑先生去做晚饭,他才能写作业。 每日亥时才能回家梳洗,可回来也不是就能歇息,还得抄写几篇文章,子时才能睡觉,第二天卯时就得起床继续晨读。 陈小桑算了一下,惊诧:“你每日只能睡三个多时辰?” 他才十一岁,一天最少要睡四个时辰,如今竟是只睡三个多时辰! 三柱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困么?” 三柱捏着衣襟,小声道:“先生说想要考取功名,便得头悬梁锥刺股,大郎叔每日只睡两个多时辰便够了。” 陈小桑摆摆手:“大郎哥不同,你别跟他比。” 正常人哪儿有沈大郎那么多精力啊。 三柱声音更小了:“郑先生说我资质不如大郎叔,需比大郎叔更努力才行……” 两人说了会儿话,早饭便做好了。 因着陈小桑回来了,老陈家的早饭都更丰盛。 一大早,李氏就起床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肉粥,再一人煮了个鸡蛋,还蒸了馒头。 陈小桑隔一会儿就得往三柱那边瞥一眼,三柱始终安安静静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一点声响都没有。 大树媳妇见她总看三柱,笑道:“三柱读了书变得不同了吧?” 陈小桑点头:“比以前安静了好多。” “就是读书读傻了。”大柱插话。 大树媳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气道:“胡说什么?” 大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扁扁嘴,低头吃自己的粥。 大树媳妇笑着对三柱道:“别听你哥乱说,我们三柱是懂礼了,也沉稳。” 三柱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大娘跟你说话,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三柱抬头对大树媳妇道:“大娘,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固执 “我们三柱是累着了吧?”大树媳妇笑道。 三柱又低了头。 三树媳妇将大妹往上搂了搂,担忧道:“三柱也太累了些,这都半年了,一日也没歇息。” 陈小桑顾不上吃早饭了:“不是每半个月有休沐日么?” “别的学生有休沐日,三柱可没有,他是郑先生的弟子,被郑先生看重的,便一直跟着郑先生学习。”四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听得都替三柱累。 半年没休息啊。 她家的黄牛也不能这么使唤。 “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把鸡蛋吃了。”李氏将剥好的鸡蛋放到陈小桑碗里。 陈小桑应了一声,便道:“娘,我一会儿去拜访一下郑先生。” 李氏不拦着:“到底是你先生,你大老远从京城回来,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大树媳妇问她:“你不去县城了?” “不去了,我得先去见见郑先生。” 去县城哪儿有三柱要紧? 再耽搁下去,她家三柱就要从机智活泼的孩子变成书呆子了。 更怕他郁结于心,那事儿可就大了。 几个树媳妇便商量起来,最终还是决定去县城跑一趟,她们还得看看如今的绢花模样呢。 吃完早饭,陈大树便带着大柱二柱与几个树媳妇去了县城。 陈老汉扛着锄头,带着二树四树去找家里的长工下地了。 李氏挑出一包好茶叶,一盒糕点,再用油纸包了一双做好的鞋子放在篮子里,让陈小桑带给郑先生。 看着大亮的天色,三柱很紧张:“小姑,我要迟到了。” 陈小桑安慰他:“有小姑在,没事的。” 对小姑,三柱一向很信任。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他也安心了些。 他偷偷看了陈小桑好几眼,道:“小姑,京城好玩么?” “好玩啊,好多我们没见过的玩意儿。” 陈小桑还没来得及继续呢,村里一个经过的女人搭腔了:“有什么玩意儿啊?京城的人不会是用金锄头种地吧?” “为什么要用金锄头?” 女人郑重道:“京城人有钱呐,不买好农具么?” 庄户人家可一穿不好吃不好,但是种地的家伙什得好使。 陈小桑摇头:“京城人不种地。” “不种地?那他们哪儿来的粮食吃?” “好多人家有庄子田地啊,有下人帮他们种地。” 陈家湾的人没出过远门,自是不知道这些。 这会儿听得稀奇,便你问一句,我问一句。 眼看小姑要跟陈家湾的人聊起来了,三柱急得额头都冒冷汗。 陈小桑摆摆手:“我不能跟你们聊了,我要去村学拜见郑先生。” “郑先生教过你,你是该去给他磕头。” 她可没想给郑先生磕头。 “小桑啊,你见完郑先生后跟我们讲讲京城的事呗。” 陈小桑很好说话地点了头:“那你们等我回来吧。” 一路说话一路到村学,竟然还没开始上课。 陈小桑挽着小篮子到郑先生门口,便见沈大郎正与郑先生面对面坐着。 见她过来,沈大郎站起身,帮她接过篮子,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郑先生呀。” 陈小桑应了一句,从篮子里抓了茶叶和糕点放到郑先生的桌子前,咧了嘴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我特意从京城带回来给郑先生的。” 沈大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茶叶,那明明是她买回来当礼物往外送的。 如今送给郑先生,倒也算得上特意带给郑先生的。 只是那个糕点,不是带给自家吃的么? 郑先生满意得点头:“好好好,我试试这个茶叶。” 他一向爱饮茶。 陈小桑便坐下来,帮他泡茶。 泡好一杯后,端给郑先生,郑先生端起茶杯,放到鼻下闻了下,双眼一亮。 陈小桑将三柱招呼着过来坐下,也给他泡了一杯。 沈大郎拧了眉头:“我的呢?” “马上就给你泡了。” 郑先生瞥了眼三柱,道:“你这杯茶该递给睿庭。” 三柱低低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杯子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却不甚在意:“不过一杯茶,喝了便喝了。” “那怎么行,你如今有功名在身,身份地位和以往都不同,自是要先喝茶。” 郑先生板着脸道:“你可是举人,他只是白身。” 陈小桑点头:“大郎哥先喝吧,我再给三柱泡一杯。” 沈大郎顺手接了茶,只是心里不太赞同。 毕竟是私下的相聚,不用过于刻意。 郑先生满意了,顺势教导起三柱:“睿庭已经考上举人,你比他资质差,更要刻苦才能考上功名。” 三柱头低得更厉害:“是。” “考上举人是极难的事,便是睿庭这般资质,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郑先生赞赏地看了眼沈大郎,便继续道:“他晚上都是待在村学,看书写字累了,才在书桌上躺一会儿,起来继续读书。” 陈小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郑先生没有让她失望:“你也该离开家,在村学住了,也免得来来回回耽搁工夫。” 陈小桑:“!!!” 这是什么可怕的要求?! 三柱求助地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放下茶壶,苦着脸道:“那样不行的,三柱连睡觉都睡不够,只会变笨。” 沈大郎也觉得这有些过了:“该劳逸结合。” “你们倒是会说,睿庭当年不也一晚上才睡两个时辰么?三柱还比他多睡一个多时辰。” 郑先生双眼盯着三柱:“你说是也不是?” 三柱羞愧地低了头:“我听先生的。” 郑先生刚松口气,正要露出笑容呢,便听陈小桑道:“干嘛要跟大郎哥比?他又不是正常人。” 沈大郎不满:“我怎么不是正常人了?” “正常人每日才睡两个时辰还活蹦乱跳么?”陈小桑瞪他。 沈大郎顿了下,便问郑先生:“先生一天睡几个时辰?” “我三个时辰便足够了。”郑先生理所当然道。 陈小桑点点头:“像先生这个年纪,觉少了。我们还小,正长身体呢,会多睡觉。” 三柱崇拜地看着陈小桑。 小姑太厉害了,竟然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可他不敢点头。 郑先生气笑了:“你这是说我老了觉少?” 陈小桑好不避讳道:“年纪越大觉越少嘛,我爹娘经常晚上不睡觉说话,我却睡不醒。” 章节目录 第857章 争取假期 “这也是医书里写的?”沈大郎问她。 “对呀,医书里都有写的,人睡得少了,记性会差,反应也会变慢。” 陈小桑叹口气:“三柱睡得越少,学得会越慢的。” 郑先生愣了下:“还有这种说法?” “郑先生没发现三柱越来越闷了么?”陈小桑眨眨眼。 被她这么一提醒,郑先生才又看向三柱。 自从半年前他让三柱跟他一起吃饭后,三柱好似越发呆了。 有时他讲一篇文章,三柱很难领悟。 他还以为是三柱心不在焉,便对三柱约束越发多,没成想,竟是因为没睡好? 郑先生沉默了片刻,扭头问三柱:“你每晚睡得不够?” 三柱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扭头去看陈小桑。 陈小桑鼓励他:“郑先生是很讲道理的人,也很关心你的,你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便成了。” 三柱抠紧了食指,憋红了脸,才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睡不够,怎么不早些说?”郑先生不满。 被郑先生一训斥,三柱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小桑便道:“三柱尊敬先生,怕先生嫌弃他精力不够。” “精力不够便是不够,怕我嫌弃又有什么用?”郑先生话语不好听,语气却也柔和了不少。 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反问陈小桑:“睡觉睡少了,真会耽搁读书?” “我可是大夫,说的自是对的。”陈小桑肯定道:“人若是歇息不够,不说读书,便是身子也容易坏。” 郑先生手有些抖。 “大郎不是睡得少么?他可是考上了举人。” 陈小桑正色道:“人与人的精力不同。” 沈大郎道:“我是练武之人,精神要好些。” 三柱诧异地看了眼沈大郎,见他看过来,赶忙避开目光。 他这个反应倒是让沈大郎拧了眉头。 郑先生若有所思:“是这样吗?若是让村学的孩子都学武,是不是读书的时候更多……” 一听到他这个盘算,陈小桑无情地给他泼凉水:“那他们还得花时间精力去学武,又得帮家里干活,能花在读书上的时间便更少了。” 郑先生浑身一凛,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村里的孩子一年到头,能在村学里读书的时间不足七个月,再分心去学武,那就别想读书了。 不过,三柱好似可以试试? 郑先生将目光落到三柱身上。 这回不等他开口,陈小桑便道:“习武要好多年的,还得看有没有天分。若是对所有人有效,京城那些学院都该教学生习武了。” 郑先生拧了眉头,有些道理。 沈大郎帮着郑先生的杯子添了水,道:“京城的学院每六天便会有一天休沐。” “岂不是一个月歇息四天?还能剩下多少时间读书?”郑先生反驳。 他都怀疑是京城那些公子哥吃不了苦,光想着玩儿了。 “可是国子监也是这样啊,照样很多学生考上了举人。”陈小桑却很崇尚劳逸结合。 郑先生便看向沈大郎,见沈大郎点头了,他沉默了会儿,才问道:“难不成,是我把二柱逼得太紧了?” 沈大郎道:“休沐日还是该有的。” 对于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学生,郑先生还是很看重的。 更何况,沈大郎小小年纪已经是举人了,比他还强些。 郑先生端了茶喝了一口,思索片刻才道:“那边试试,不过六天便休沐一天太耽搁时间,还是一天一休沐吧。” 能有这个结果,陈小桑已经很满意了。 她高兴道:“我才回来,家里还很忙,郑先生给三柱放几天假吧?” 沈大郎觉得她一开口便是好几天的假,有些太过分了。 不过她都说出口了,也只能帮她了。 “我既然回来,我爹定是要摆宴席,这几日附近该有些书生过来,让二柱跟着我见见人,也算见过世面。” 郑先生点点头:“你这回是衣锦还乡,该大摆宴席。” 考上举人,已经能当官了,往后至少也是个乡绅。 所以但凡考上举人,都得在摆几天流水席来回报师长、乡亲,也算是对大家广而告之。 只是陈家湾一直没有举人,便一直没办过宴席。 陈小桑眨眨眼:“这个流水席要办几天啊?” “若是家底厚实的人家,办个把月也是常有的事,你家底不够厚实,半个月也就够了。”郑先生应道。 陈小桑心一抖。 半个月的流水席啊,得多少人忙活? “办三天够么?”沈大郎问道。 郑先生轻咳一声,语重心长劝他:“大郎啊,你好歹是中了举人,只办三天流水席,住得远的人还没赶来,便已经吃完了。若是你家银钱不够,我这儿还有些,你想拿去用,等以后有了再还给我就成了。” 郑先生实在不好明说,考上举人才办三天宴席,那些乡绅会笑话他。 这个时候,是怎么也不能丢了脸面的。 沈大郎当然不会拿先生的养老钱去折腾,便道:“办宴席的银钱我有,回去我便与我爹商量这事。” 郑先生连声叮嘱:“你要与你爹好好说说,最少要办十天流水席,万万不能少了。” 沈大郎点头应下。 等他们将正事说完,陈小桑便问郑先生:“先生要给三柱放十天假么?” 郑先生差点跳起来。 十天假完了,三柱什么都得忘了。 郑先生一口拒绝:“不行,最多两天。” “要不……八天?”陈小桑试探问道。 “不行。” 陈小桑往三柱一指:“三柱都半年没歇息了,早就累了,两天都休养不过来。” 她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便戳戳旁边的沈大郎,给他使眼色。 沈大郎无奈道:“他总关在村学读书也没什么用,若是能多见见其它学子,也能多向其它人学些东西。” 郑先生犹豫了片刻,道:“那就四天吧。” “大郎哥可是举人,到时候跟别的秀才乡绅在一块儿肯定要作诗的,三柱还能跟着学诗文。”陈小桑积极道。 说完,没听到沈大郎的附和,她便朝着沈大郎使了眼色。 沈大郎只得继续帮着劝郑先生。 郑先生看看沈大郎,再看看三柱,到底还是答应了:“那便六天吧。” 章节目录 第858章 晚上跟你回家 三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看郑先生。 郑先生瞅见他眼底的光亮,顿了下,便又道:“旁人很难跟在举人老爷身边学习,难得你有这个机会,你要好好珍惜,多看多学。” 三柱这才知晓自己真的有假期了。 他强忍着兴奋,规规矩矩应了声。 郑先生摆摆手:“你先去课堂,我一会儿便过去了。” 三柱这才离开。 说了这会儿话,也到上课的时辰了,郑先生跟两人交代了两句,便去了课堂。 等他一走,陈小桑便端起杯子,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拿了桌上没动的糕点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接过点心,又放回了桌子:“我吃过了,还不饿。” “咦,你早上吃的什么?” 沈大郎往墙角的一个用黄泥垒起来的灶台,道:“先生煮的粥。” “好喝吗?” 沈大郎五官扭曲,良久才感叹:“难为三柱了。” 陈小桑明白了,这粥很难咽下去。 “你们昨晚吃的什么?” “粥。”沈大郎脸色已经有些寡淡了。 昨晚他挺想回老陈家蹭饭的,只是郑先生急着问他各种事,他不好走。 “你今日不是要去县城么?”沈大郎疑惑。 陈小桑深深叹了口气:“县城什么时候都能去,三柱可不能等了。你刚刚看到了吧,三柱都木木的了,再这么下去,都要抑郁了。” 沈大郎不知道什么是“抑郁”,不过一想到三柱刚刚的表现,多少也能猜出来。 陈小桑看着他直摇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要是再傻一点,郑先生也不能这么为难三柱了。” “与我有什么关系?”沈大郎无语。 “刚刚郑先生一直在拿三柱跟你比,肯定是郑先生觉得三柱没你资质好,才一直逼他花更多时间读书。” 沈大郎便道:“资质各有不同,不能这般比较。” “这个道理要让郑先生知道才行。”陈小桑忧伤道。 她家好好的三柱,都快成木头人了。 沈大郎看向她:“你不是帮他请假了么,这几日多陪陪他。” 陈小桑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既然她的事儿说完了,该轮到沈大郎了:“你不去县城找你爹么?他肯定很想你的。” 想到他那个胡子拉碴的爹,沈大郎顿了下,便道:“这个时候去县城,还来得及买菜吧?” 陈小桑乐了。 明明就是也想他爹了,还嘴硬。 她很给面子:“来得及呀,我也去看我师父,她肯定也很想我。” 既然要去,两人当即就回了老陈家。 这会儿才感觉到马车多有多的好处,瞧瞧,这会儿还能有两辆马车空着呢。 两人到县城时,还是半上午。 只是还没到门口,便听到沈兴义的怒喝:“我不与你这女子一般见识!” 陈小桑和沈大郎对视一眼,还没彼此交换意见呢,沈兴义已经气冲冲从医馆里出来了。 走出门口见到两人后,沈兴义愣了下,回头看了眼身后,见那个惹他烦的女神医还在呢,他立马反应过来,乐道:“你们两回来了?” 陈小桑咧了嘴:“我们昨晚就回来了。” “昨晚就回来了?那怎么这会儿才来见我?”沈兴义不满。 沈大郎道:“我们不知道你在医馆。” “别提了。”沈兴义连连摆手:“回去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如待在医馆,吃饭也好找地儿。” 说起这个,沈兴义便很怨念。 明明有儿子,生生过成一个人了。 不过儿子回来了,未来儿媳也回来了,他便高兴:“走走走,我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陈小桑拒绝:“我得先去看看我师父,兴义叔和大郎哥先去吃饭吧。” 沈兴义气道:“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 这么些日子没见小桑,他还挺想她。 只是这孩子如今长成大丫头了,总不好这般说。 陈小桑笑眯眯道:“她是我师傅呀,跟我娘是一样的,我得敬重她。兴义叔晚上跟我回家,我们可以说很久的话。” 沈兴义心里舒坦了,“哈哈”大笑两声,道:“行,晚上我跟你回家。” 陈小桑挥手跟他们告别后,才进了医馆。 最先看到的是天冬,一见到她便乐得直挥手:“小桑!” 云苓顺着看过来,见陈小桑正笑呵呵应话,“蹭”一下站起身,匆匆朝着陈小桑赶过来,抓着她的两只肩膀把她转了个圈。 陈小桑被转得难受,赶忙喊她:“师父,你都把我转晕了,便是再想我,也等我坐下来再说话嘛。” “这是上好的蚕丝裙子呀!这个颜色可真好看!小桑啊,你在哪儿买的?有没有给师父带一件?” 云苓双眼亮得像两个灯笼。 陈小桑扁了嘴:“你这么激动,原来是为了裙子啊?” 云苓听她这话,顿了下,便捂着嘴“呵呵”娇笑:“我家小桑回来了,我自是高兴的。小桑长大了,还长高了。” 她光说的不够,顺手便捏起陈小桑的脸颊,揪出好大一坨肉肉。 谁让小桑这会儿还婴儿肥呢。 陈小桑觉得她师父太虚情假意了。 她叹口气:“早知道你这样,我便跟着兴义叔去吃饭了。” 云苓双手掐腰:“他那满脸胡子,能有我好看么?你看他还不如多看看我,养眼。” 陈小桑摇摇头:“兴义叔很俊朗的。” 云苓怀疑地看着陈小桑:“你不是眼睛有毛病吧?” 就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莽夫,小桑还能觉得俊朗? “不行,我得给你扎两针。”云苓拉着陈小桑就往医馆走。 陈小桑赶忙拂开她的手:“我眼睛很好的,兴义叔很俊朗,不信你问大柱二柱呀。” 云苓便带着陈小桑来到柜台前,胳膊往柜台一撑,点了大柱:“你说说,沈兴义那个莽夫长得俊朗吗?” 大柱恨不得把头点断了:“俊朗!是我见过最俊朗的人!” “不对,大郎叔才是最俊朗的人。”二柱立马拆台。 大柱便道:“大郎叔太小了,不够硬气。你看村里的女人们看到兴义爷爷便走不动道,看到大郎哥也就是远远看着。” 章节目录 第859章 偷懒 他还给了总结:“你喜欢大郎叔,只是因为你还没长大。” 云苓嫌弃地看看大柱二柱,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她明白了,老陈家的人眼神都不太好。 算了算了,她也不计较了。 “小桑啊,你这裙子很贵吧?” 陈小桑低头看了眼身上粉嫩嫩的红裙子,应道:“我也不知道,是陈二夫人送给我的。” “竟然还有人送裙子?”云苓双眼发亮:“你把她介绍给我,也让她送我两条这么好的裙子。” 陈小桑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可她师父比她脸皮厚多了。 “那可能不太行,她在京城。而且呀,我给她当干女儿,她才送给我的,你要当她干女儿吗?” 云苓巴巴看着她:“可以吗?” 天冬:“……那位夫人的年纪不一定比师父大。” 陈小桑可怜地看着他。 云苓撸起袖子,抓了天冬狠狠揍了一顿出气。 旁边的徐大夫这才过来,笑着跟陈小桑打招呼:“小桑啊,你回来了?” “徐爷爷好,你在这儿还习惯么?” 徐大夫笑弯了眼:“习惯习惯,在这儿可学了不少。” 这位云大夫医术可是极好,往日只要有空,他便会看看云大夫开的药方,有什么不懂的,还能及时问她。 看在陈小桑的面子上,云苓都会解释一二,徐大夫都认真记下来,还学会了一套针法。 单单是学的这些,便够他家的后代们在医学一途走得更远了。 陈小桑跟徐大夫说了两句,外头有病人来了,徐大夫便去看病人。 天冬揉着被揍的胳膊,跟陈小桑告状:“你不在的时候,师父可懒了,平日有病人上门,都是徐大夫看。” 陈小桑惊讶地看向云苓:“师父?” “老徐有不少病看不了,都是我看的。”云苓不满控诉。 “那才多少?”天冬憋了大半年,这会儿当着陈小桑的面狠狠拆他师父的台子:“来医馆的病人,都得排队等徐大夫看病,你就趴在旁边睡觉,病人们等不及,都不愿意来咱们医馆了。” 一想到上门的病人全走了,天冬就很生气。 云苓能承认么?当然不行。 “你又在胡说,哪儿有病人排队?” 天冬可不跟她纠缠,反而对陈小桑道:“你把账本拿来看看便知道了,如今的病人比之前少了一半不止。” 大柱摆摆手:“哪儿用看账本啊,咱家医馆都没什么病人了。” 陈小桑失望地看向云苓:“师父,你怎么能偷懒呢?” “那……那我要多睡觉才行呐。”云苓眸光忽闪忽闪:“小桑啊,你忍心看着你师父变老么?” 忍心,很忍心。 陈小桑差点便要说出口了。 她忍下来后,才叹气道:“可你迟早还是会老的呀。” “能迟些变老总是好的。”云苓摸着自己的脸,“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若是老了多丑啊。” 天冬没忍住:“你要当老妖怪么?” 云苓气得撸起袖子,又要打他。 天冬可不傻,往陈小桑身后一钻,便道:“小桑回来了,你别想再欺负我。” “小桑也是我徒弟,也得听我的,这会儿我就要打你,小桑不会拦着的!”云苓硬气说完,便低头问陈小桑:“对吧?” “我会拦着你。”陈小桑叹口气:“师父,你再这样,又得去吃野菜了。” 云苓眼皮直跳,勉强扯了笑脸:“小桑,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陈小桑苦着脸:“那你说怎么办嘛。” 怎么办…… 云苓咬牙:“我少睡一个时辰吧,多治几个病人。” 陈小桑叹口气:“原本我还以为医馆挣了不少银子,想着我身上没钱也不要紧,便给师父你买了一条紫色纱裙呢。如今再看,医馆也没挣什么钱,我还是把裙子卖了补贴家用吧。” 大柱连连点头:“那肯定能卖不少钱。” 反正不管小姑说什么,附和就好了。 云苓哪里舍得好看的裙子就这么被卖了呢? 她挣扎:“之前医馆分给的银子不是在你手里么?我拿那些银子买裙子好了。” 陈小桑摇摇头:“那些银子可买不起一条纱裙。” “啊?裙子这么贵么?”云苓惊奇。 不只她,便是大柱二柱也瞪大了眼。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可是医馆很挣钱,小姑分了很多银钱,竟然还买不起一条裙子? 陈小桑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这可是用蚕丝一点点织出来的。” 反正她师父一向对银子没什么概念,随随便便能将几百两去买人参吃。 天冬担心得不行:“师父,你得抓紧挣钱啊!” 云苓巴巴盯着陈小桑的裙子,好一会儿才叹息道:“那我一天睡六个时辰吧。” “太多了。”陈小桑可不会轻易退让。 云苓咬咬牙:“五个半时辰!不能再少了,不然我皮肤会便老,我穿好看的裙子也会不好看。” 天冬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五个半时辰啊,对师父来说已经很少了。 陈小桑张开手掌:“五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云苓还想拒绝,陈小桑却道:“若是再少,我只能将医馆关门了。” 这哪里能成? 以往一直带着天冬风餐露宿,云苓早就习惯了。 可自从来医馆,她早吃习惯正常的饭菜,再让她去吃野菜,她实在吃不下。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垂了头:“行吧,五个时辰便五个时辰。” 天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你真能只睡五个时辰么?” “我说了便算数。”云苓瞪他一眼,就扭头对陈小桑道:“你可得说话算话,回去要将裙子给我。”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我特意给师父买的,肯定要送给师父。对了,我还给师傅买了一双绣花鞋,正好配那条裙子。” 云苓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乐出声。 她都许久没穿新衣裳了。 陈小桑可不会耽搁时间让她乐呵,把她拉到一旁坐下,便将自己不懂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云苓。 这接近一年,她看了不少医书,学到不少东西,自是也攒下很多问题。 云苓跟她说了一个时辰话,便是一直喝水,嗓子也疼了。 章节目录 第860章 请教 她抓着陈小桑的手,苦着脸道:“小桑啊,师父实在累得不行了。” 陈小桑正兴致勃勃,见状,只得道:“那好吧,我们先歇息半刻钟。” 云苓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抓紧了椅把手,勉强扯了笑脸:“要不还是先吃午饭吧?” 吃午饭的时间可不止半刻钟,吃完了总该睡个午觉吧? 陈小桑看看也差不多到时辰了,便道:“成,我们去做饭吧。” “不用不用,让旁边的饭馆送午饭过来便是了。”云苓连连摆手。 陈小桑眨眨眼:“你们都是吃小饭馆么?” “前些日子你们家不是农忙么,你娘也没空过来做饭,我们一直让小饭馆送饭过来的。” 饭馆就在旁边,只用天冬过去点几个菜便是了。 送饭菜过来还要些时间,云苓怕陈小桑还抓着她问问题,便跑去茅房蹲着了。 天冬对陈小桑竖起大拇指,感叹:“也就你能管着师父。” 陈小桑叹息:“师父太懒了,若是她勤快些,我们的医馆早就做大了。” 天冬跟着叹气:“若是师父勤快,我们神医谷早就发扬光大了。” 想到如今神医谷只有他们三人,师父还抓紧时间偷懒,天冬便觉得前途渺茫。 “我们神医谷可怎么办呀。” 陈小桑见他又忧心起来,便拍拍他的胳膊:“你好好学医术,等把师父的医术都学到手了,你可以将神医谷发扬光大。” “那是需要银子的,我连娶媳妇的银子都没有。”天冬很忧伤。 陈小桑仔细看他,明明才十几岁,眉头间已经有愁痕了。 看样子,平日总是在忧心。 她想了想,道:“你和师父的银子都在我这儿,回去后我便将银票给你吧。” “师父知道了,会抢走的,还是放你那儿安全。”天冬连连摇头。 他可不是小桑,对付不了师父。 陈小桑不在意道:“你不告诉师父不就行了么?” 天冬犹豫:“这……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你想做的事多,处处要用银钱,银子放在你手上也方便。” 之前她想着,帮天冬将银钱存到他娶媳妇,可如今看他都愁成这样了,还不如把银子给他,若是他想行动,便行动起来。 至于她师父,那是万万不能给银子的。 否则用不了两天,她师父便能将银钱都花光。 天冬听得激动,便答应了。 云苓一直到饭菜送来,才从茅房出来。 只是吃完后,她并没有机会去午睡,因为陈小桑已经拉着她继续问问题。 徐大夫将病人看完后,也坐过来仔细听。只是有些问题他还没听明白,云苓已经讲解起来了。 天冬倒是偶尔能插一两句嘴。 大柱二柱一句都听不懂,不过两人还是竖起耳朵听。 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是? 一向午睡惯了的云苓下午没睡觉,那叫一个折磨啊。 她连连打哈欠,到最后只得恳求陈小桑放过:“你让我先去眯一会儿吧。” 陈小桑无奈地看着她:“师父,你一眯,就到晚上了。” “不会的,我最多睡半个时辰,若是超过了,你喊我就成了。”云苓本想说一个时辰,可她实在怕陈小桑不答应,只能委屈地提出半个时辰。 陈小桑却拧了眉头:“半个时辰太多了,不然就一刻钟吧。” 云苓:“……你都不知道孝顺你师父我!” “你找了我这么个肯学的弟子,该高兴才对,哪有弟子追着师父问问题的?”陈小桑摇头。 云苓咬牙:“一刻钟便一刻钟。” 能睡觉总比不睡好。 只是她没想到一刻钟那般短,感觉才闭眼,便被喊起来了。 沈兴义带着沈大郎回来,见到云苓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乐得“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云苓气得瞪他:“信不信我往你杯子抹毒药,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若是以往,沈兴义肯定不敢了。 如今是什么光景?小桑在呢。 沈兴义硕大的手往陈小桑处一指:“小桑能帮我解毒。” 云苓斜眼看他:“她能解哪些毒,我比你清楚,你要不要试试?” “师父,你还有很多毒没教过我么?” 云苓心一跳,扭头看过去,便见陈小桑双眼亮晶晶的。 她赶忙道:“不多不多,就几种……” “师父快些教我吧,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位伤者就中毒了,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救回来的。若是师父出手,肯定要容易许多。” 云苓一点不想听这个事。 可沈兴义有兴趣啊,还追问了。 陈小桑便将事儿说了,还顺道将脉案和症状说了,扭头便问云苓:“师父,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他治好?” 云苓:“……” 沈大郎见状,对陈小桑道:“快天黑了,还是先回家吧。” 云苓给了沈大郎一个感激的眼神。 可算有人体谅她帮她说话了。 陈小桑便道:“好吧,那我们回去吧,反正路上还能讲讲。” “我们得商量办流水席的事。”沈大郎道。 陈小桑便知道沈大郎是刻意不让她再问了,就收了话头。 云苓简直要感动哭了,连连催着他们回家。 “只有一辆马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便不去了,小桑啊,你明日再将裙子带给我便是了。”云苓连连摆手。 陈小桑看向她:“师父真不回去么?” “不回了不回了。”云苓连连摆手。 她若是跟着回去,晚上也别想歇着了。 还不如在县城,好好睡觉呢。 陈小桑只得跟着沈大郎上了马车。 云苓特高兴地对他们摆手,那模样,恨不得他们立马离开。 这回赶车的是沈兴义,他探头出去,对云苓道:“你去客栈住吧。” 云苓嫌弃道:“你快走吧!” 沈兴义气得够呛,赶着马车飞快离开。 陈小桑奇怪:“为什么要去客栈住?” 当着徐大夫的面,沈兴义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便道:“县城有贼人,往日我在医馆倒是还好,今日我回家了,她们师徒两应付不了。” 陈小桑便不多问了,反倒问沈大郎:“你干什么要拦着我问师父问题?” “你总得让你师父歇息,不然便与陈县令一般总病倒了。” 章节目录 第861章 准备 陈小桑这才想起来,她跟沈大郎一样追着别人学习。 那时候陈子都病了一路,她还一直给他治病。 陈小桑拖着下巴:“我是不是该给师父买些补药吃着,免得操劳过度?” “这便是你们多虑了,云师父医术如此高超,定是将身子调理得极好。”徐大夫对云苓很信任。 陈小桑点点头:“我师父比子都哥身子好多了。” 沈大郎想想也是,陈子都的身子太弱了。 徐大夫这些日子从大柱二柱那儿也听到了不少陈家的事,知道县老爷与陈家走得近,便也不觉得陈小桑喊县老爷“子都哥”有什么不对。 “县老爷病了么?” “那是去年的事了,如今身子应该好些了。”陈小桑猜想。 若是陈子都还生病,应该是会来找她师父看病的。 这么一想,陈子都还真是被累病的啊。 陈小桑便看向沈大郎:“你让他太累了。” 沈大郎已经做过深刻的反思,便很赞同陈小桑的话:“你不能像我一般追着你师父问问题,总得让她歇息好才行。” “我只是白天问问,晚上师父便休息了。师父身子也比子都哥好,不会病倒的。”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的精力能跟沈大郎比,她也会累的,所以云苓不会有陈子都那么累。 不过她还是决定听沈大郎的劝。 不然她师父真生病就不好了。 徐大夫听得嘴角直抽抽。 从来只听说弟子被师父教导得太累,倒是没听过弟子将师父给累倒的。 外头赶马车的沈兴义却不赞同:“云大夫可不是会让自己累着的人,我看啊,你们压根不用担心这些。小桑正是学习的年纪,多问问总归没错。” 徐大夫忍不住帮云苓说话:“云大夫治的都是疑难杂症,费心费力,总归要累些,多歇歇也是应该的。” “我看你就是看她医术好,见天巴结她。”沈兴义不满道。 被戳中心思的徐大夫脸红了:“能跟云大夫这样的名医学习,是极为难得的事。” 陈小桑便问他:“你学的多么?” 徐大夫笑得合不拢嘴:“多亏了小桑你让我来医馆坐诊,没想到我这么一把年纪了,医术还能有所精进。” “应该的,你也教了我很多嘛。” 在遇到云苓之前,陈小桑都是跟着徐大夫学医术,怎么也算半个师父。 如今这样,也算报答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徐大夫感叹:“今日你问云大夫那些问题,我竟听不懂。”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哪儿不懂,我可以跟你交流交流的。” 徐大夫便赶忙将自己记下的不懂的地方一一问陈小桑,陈小桑才问过云苓,这会儿都理解了,便将问题一一解答。 马车到徐家时,徐大夫还意犹未尽,决定明儿再去问陈小桑。 只是第二天他没等来陈小桑,便跟大柱打听,这才知道沈大郎考上举人了,要办流水席。 沈家只有沈兴义和沈大郎两个人,可办不下来流水席。 陈老汉在吃完晚饭后,端了凳子坐在院子里,跟沈兴义商量起来。 “你们虽是外来户,跟我们不同姓,可总归在陈家湾住,得先去拜会村里的老人们。” 沈兴义虎声虎气:“老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陈老汉放心了,干脆道:“这些拜访人的事儿,得你带着大郎自己跑。你家屋子少,也没像样的厨房,便在我家办。我家人多,做饭也能成,不行还有长工们帮忙。” 沈兴义连连点头,当即从老陈家买了十来只鸡,往村里那些老人们家走了一趟。 再回来,便是写请帖了。 凡是教导过沈大郎的、跟沈大郎有过一面之缘的,附近乡绅都得请。 就连同窗,也得写请帖。 沈大郎干脆带着陈小桑帮他写。 两人关在家里写了整整两天,才将请帖写完。 这写完了,得一一送过去吧? 陈小桑算了算,便连连摇头:“这也太耽搁时间了。” 沈大郎深以为然:“都是俗礼,还不得不照做。” 不然别人会以为他不懂礼节,若是遇着心眼小的,往后还会使绊子。 “这些事儿这么耽搁时间,你往后怎么有空闲读书呢?还有三年你便又要考试了。” 沈大郎难得的叹了口气,瞥她一眼,道:“这些事都该是内人忙活的。” “难怪陈二夫人这么忙。”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是啊。” “年纪小就考上举人也不全是好事,比如你的年纪小,没娶媳妇,便只能自己忙活。”陈小桑转动着胳膊,随口道。 沈大郎将请帖一一收好,才道:“若没媳妇,也有家里人能帮忙。” “可兴义叔不懂这些,你只能靠自己了。”陈小桑撑着下巴,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沈大郎:“兴义叔可不懂这些,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沈大郎耳尖越发烫了,他抿了唇,“嗯”一声,垂了眸子:“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啊,反正我以后也会帮你处理这些事的,只不过是提前了几年。”陈小桑摆摆手,便又低头写字。 若是她嫁人了,往后他便不好麻烦她帮忙了。 沈大郎抿了唇,并没说出口。 只是想到往后,他心里便有些烦躁。 他低了头想继续写,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沈大郎抬头,见陈小桑还在帮他写请帖,他便道:“快天黑了,你先去歇着吧。” “不是还有很多没写完么?”陈小桑反问。 沈大郎道:“明天再写也行。” 陈小桑写了一天,眼睛也有些干涩。 她活动了下身子,对沈大郎道:“我们吃了晚饭再一块儿写吧,也不剩多少了,今晚写完,明天便能去送帖子了。对了,你找到人送帖子了么?” “我自己去送就行了。” “那肯定不行,这么多,你十天也送不完。” 陈小桑连连摇头,“若是别家,都是让下人去送,你家没下人,便让我几个哥哥去跑一下吧。” 这些乡绅可不是住在一个地方,不少都是在别的镇上,怕是一天都不能有一个来回。 “只有我几个哥哥也太少了,我看你还得再雇几个村里人帮忙。你给工钱,肯定能找到靠谱的人帮你送的。” 章节目录 第862章 税粮名额 沈大郎觉得她这主意不错,只是:“你几个哥哥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送帖子的事儿便不麻烦他们了,我在村里多招几个人就是了。”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更好。 毕竟地里还有些活儿,再加上要在家里办流水席,家里要忙活的事儿还是很多的。 陈老汉背着手从外头进来时,正好听到两人在商量送信的事儿。 他拧了眉头:“送个信,怎么还得花钱找人?咱家不是有许多长工么?就让他们送吧。” “他们不是还得忙活咱们地里的活儿么?”陈小桑疑惑。 陈老汉摆摆手,笑道:“地里没多少活儿了,不用怕耽搁。再说,这是咱们大郎的事儿,怎么也得帮他办好。” 这一句“咱们大郎”,让陈小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之前她爹可不是这么对沈大郎的。 沈大郎也愣了下,便很识相地应了下来。 陈老汉很满意,笑呵呵问他:“请帖都写完了吧?” “还剩下一些,不过今晚便能写完。” 面对陈老汉,沈大郎很是恭敬。 比对陈阁老也不差。 陈小桑看着不对劲,便问陈老汉:“爹,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我找大郎有点事儿。”陈老汉随口应了陈小桑一句,便又笑呵呵对沈大郎道:“大郎啊,我问你点事。” 沈大郎心一跳。 什么时候宝来伯对他这么和颜悦色了? 他提起一口气,问:“宝来伯想问什么?” “我听说你们举人老爷不用交税粮?” 沈大郎点头:“是有这个条例。” “是不是还能租给别家?”陈老汉着急地追问。 陈小桑猜到了,她爹在打税粮的主意。 果然,在得到沈大郎肯定的回答后,陈老汉笑眯了眼:“大郎啊,咱两家走得近,你也知道我们老陈家人多,交的税粮多得很,要不,你把这名额租给我家?我给银钱。” “宝来伯若是想要,拿去便是,不用给银钱。” 沈大郎整个人放松下来。 还好,只是税粮名额的事。 陈老汉板了脸:“那我不成占你便宜了么?” “我们平日很多事都是靠着宝来伯,便是这回的流水席,也是宝来伯帮我们,我是读书人,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陈老汉不懂什么“知恩图报”,可也能听明白沈大郎是不愿意收银子的。 “这又不是一时的事儿,你总不能太吃亏。” 陈小桑也觉得沈大郎已经吃了很多亏了,便道:“亲兄弟明算账,大郎哥还是收银子吧。” 怕沈大郎不答应,她往陈老汉指了指:“我爹有钱。” 陈老汉觉得不能老把有钱挂在嘴边。 不过这会儿是劝沈大郎,他也就不藏着掖着,眼皮一撩,道:“你若是不收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他可不想占这个便宜,让小桑往后听闲话。 沈大郎见他坚持,便答应了:“宝来伯一年给我五百文便够了。” 陈老汉便又乐呵起来:“成,我这就让老婆子给你送银钱过来。” 这会儿他越看沈大郎越满意:“大郎可真有本事,都考上举人了。” 沈大郎听得心惊肉跳,勉强应付着。 说了两句,陈老汉便道:“晚饭做好了,吃完再忙活。” 陈小桑跟着陈老汉往外走:“嫂子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今儿是你二哥做的饭,还特意烧了一只鸭子,说是按着京城饭馆的做法来烧的,肯定好吃。” 跟在后头的沈大郎长长松了口气。 往日陈老汉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都习惯了。 今儿突然对他这么和善,他心里有些发毛。 陈小桑扭头对他道:“大郎哥快些吧,要不然鸭子都会被吃完的。” 沈大郎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大家兴致勃勃坐在堂屋等着,陈小桑过来便见每个嫂子头上都带了一朵新的绢花。 她“咦”一声,凑近了仔细看,几个嫂子头上的绢花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每朵花都很精致。 “这绢花比县城卖的更好看!” 被夸了,几个树媳妇高兴地一一去摸头上的绢花。 大树媳妇得意道:“我们特意去县城的铺子看过了,他们的绢花都是用麻布做的,没咱的颜色好。” “也没咱们的料子好,我摸着这料子滑手得很呐。”三树媳妇也很骄傲。 二树媳妇笑道:“还是小桑会想,竟然想到把布头买回来做绢花。” “我这么聪明,当然能想到了。”陈小桑乐道:“这些布都是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做衣服的丝绸,都很好看的。” 二树媳妇连连点头:“比我织的布更细致,花纹颜色都很好,做绢花正好。” “这绢花做起来也容易,咱就试了两三个,就做顺手了。我看呐,咱的绢花这么好看,肯定能卖不少出去。”大树媳妇很有信心。 几人越聊越兴奋,一个个恨不得这会儿就去卖。 陈小桑听着高兴,干脆坐到一边,跟她们说起各种样式来。 老陈家的女人们做绢花,都是用针线直接缝合。 陈小桑便提议,用同样的颜色缝合,这样便看不见别的颜色的线了。 陈老汉不爱听她们说这些,喊了沈大郎去院子。 沈兴义牵着三头大肉猪进院子,见到陈老汉后便赶忙过来问:“老哥,你看着三头猪够了么?” “够了够了,又不是光吃肉,还有不少菜呢。” 按着陈老汉的想法,一头猪就够了。 到时候炖菜,多放菜少放肉,抠搜一点,也就够了。 十天的流水席啊,真要是敞开了吃肉,十头猪也不够。 沈兴义这才放心,将猪赶去老陈家的猪圈里。 沈大郎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会儿,才问沈兴义:“你一直都在老陈家吃住么?” “倒也没在村里,我都是在县城的医馆,怎么了?” 这不是和在陈家吃喝一样么? 沈大郎抿了唇,看了眼四周,见只有他们父子,才道:“你不觉得我们太过分了么?” 沈兴义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我们以前也是这样,怎么就过分了?” 沈大郎:“……” 那不是更过分么。 “咱们跟老陈家也没什么关系,不只吃他家的,还在老陈家住,不是占他家便宜么?” 章节目录 第863章 流水席 沈兴义不满:“怎么没关系了?!” 他说完,便刻意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大郎使眼色:“这是你老丈人家,关系亲得很。” 沈大郎“嗯”了一声:“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知道么?” “这事儿都定下来了,以后别人也就知道了。”沈兴义拍拍手上的灰,从猪圈里出来。 沈大郎道:“如今我们是名不正言不顺,别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沈兴义把手拍得“啪啪”响:“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有多少人上门跟你说亲,我全给推了,一点不让那些姑娘有什么念头,咱做得很好了。” 沈大郎见他爹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拐弯了,直接道:“村里人不止给我说亲,也有来找小桑说亲的。”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宝来老哥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他不能答应。” 沈兴义还真不当回事。 这十里八乡,哪儿有小伙子能比得上他儿子的? 虽说他看不上一个小小的举人,可也得费劲去考。 沈大郎:“……” 想到举人,沈兴义又记挂起流水席的事儿了。 “也不知道老柳给的名单有没有错漏的,那些穷酸文人最爱挑错,万一漏了一两个,又得在背后嚼舌根子。” 他就不爱跟这些文人打交道,一个个事儿多得很,不像他们武人利落。 “举人都是在府城有登基的,不会有遗漏。” 沈兴义想想也是,便是大郎,也亲自去府城报到过了。 说起这个,沈兴义又得意起来:“老柳对着你双眼都冒火了,我看呐,他家孩子得遭殃了。” 沈兴义专程去找了柳知府,顺手将沈大郎带回来的银子换了债。 柳知府一打听,知道又是沈大郎挣的,便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兴义可是趁热打铁,将沈大郎考上举人的事儿说了。 “别人都说读书考科举费钱,怎么我没觉着呢?这不,我儿子去考一场乡试,挣了五千两,把我家欠的债都给还清了,还顺道考了个举人回来。” 沈兴义双手抱胸:“乡试不是挺好考的么,你们这些文人怎么还得花这么多年去考?” 柳知府差点被一口气呕死。 那可是乡试,能好考么? “你一个莽夫,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我是看着我儿子读书识字,还考上举人的。他还上山去打猎挣学费呢,那些书本可费了不少银钱。” 沈兴义那会儿可是极力在柳知府跟前显摆。 柳知府这个气啊,可他还一点办法没有。 谁让沈兴义有个好儿子,读书的同时还要打猎挣钱。 这一口气憋在心里,让他很难受啊,怎么看自己几个儿子怎么不顺眼。 自沈兴义走了之后,便抓着自家几个儿子读书。 柳知府的几个儿子简直欲哭无泪,实在忍不住了,跑去找他们娘哭诉。 柳夫人好一顿劝:“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若不是沈兴义将请帖送过来,柳知府都要想通了。 他咬牙:“咱这么多孩子,加在一块儿还能比沈睿庭差么?不用他们跟沈睿庭一般边挣钱边读书,至少要给我考个举人回来。” 于是知府家夜夜都是背书声。 至于沈家的流水席,柳知府当然不会去,他又不傻,自己跑上门去看沈兴义得意么? 沈家的流水席开始后,陈家湾可是热闹起来了。 “哎哟,还有白吃白喝这么好的事儿啊?” “大郎可是考上举人了,肯定要请咱们去吃席的。” “十天的流水席啊,那也太热闹了。我们十天不做饭,能省下多少粮食哟。” “你省的那么粮食算什么,沈家要准备的粮食才叫一个多,我听说兴义光是猪就买了三头呐!” “不行,我得去把我闺女们都给接回来,好好吃几顿肉补补。” 陈家湾热闹得不行,能白吃白喝,傻子才不高兴呢。 准备流水席的老陈家忙成一团。 天不亮李氏就带着儿媳们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去村里借桌子借凳子,也是忙进忙出。 沈兴义一个人早杀了一头猪,这会儿正在剃毛。 至于沈大郎,自是在招待客人。 陈家湾离县城不远,有些在县城的乡绅富户们不到中午便赶来了。 老陈家的亲戚们也是一早就来了,女人们见李氏她们忙活不过来,纷纷撸起袖子就去帮忙。 女人们一见到几个树媳妇头上戴的绢花,便双眼放光:“这绢花也太好看了。” 几个树媳妇一听,各个笑眯了眼。 大树媳妇道:“都是小桑带回来的布料,我们自己做的。” “哎哟,这是什么料子啊,怎么滑滑的,摸着不糙手呢?”李家大舅娘好奇地问道。 李氏笑道:“小桑说了,是丝绸,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做衣服穿的。” 女人们都惊奇:“这种料子也能做衣服?那不是一下地就得划拉破了?” 三树媳妇应道:“听说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不干活。” 女人们更惊奇了。 不干活,家里的粮食打哪儿来? 大树媳妇便兴致勃勃跟大家说起京城夫人们的日子。 她没去过京城,自是听陈小桑说的,其它几个树媳妇偶尔搭腔。 “小桑那丫头呢?”大舅娘四处看,“我来的时候还瞅见她了,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二树媳妇笑道:“她在村学里那些同窗来了,她在招待呢。” 三舅娘惊奇:“怎么连村学里的孩子们都请了?” “那些孩子都是读书人,得请的,还有县学里的学生也请了,不过那些人都在大柱的屋子。”大树媳妇麻溜地把洗好的萝卜往干净的盆里一丢,便抓了个脏萝卜继续搓洗:“不请这些读书人,要被人骂忘本的。” 三舅娘心疼得嘀咕:“请这么多人,得吃多少粮食哟。” “听郑先生说,别家要请一个月。” 大家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样的人家要摆一个月的流水席? 还不得把家吃穷喽。 “考上举人这么能耐么?” “便是成亲,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呐!” 李氏应道:“只要有些家底的人家,都能成亲,这考举人可不是谁都行的。” 章节目录 第864章 送绢花 “少得很,考上举人的都是地主乡绅了。” 这些日子大树媳妇听陈小桑说了不少这些事儿,这会儿跟她们说起来,一点不露怯。 “没听说么,成亲叫小登科,这是大登科!”大树媳妇骄傲道。 女人们听得连连点头,这么一说,这排场也差不多了。 厨房里院子里忙活的女人们说得欢快,陈小桑带着的村学里的孩子们却忙活个不停。 最先忍不住的是傅思远,他气得一屁股坐在长条凳子上:“我为什么要来给你做劳力?” 他是来找陈小桑和三个柱子玩的,可不是来摆碗筷的。 陈小桑摊手:“大人们都这么忙,我们不帮点忙怎么办呢?” “叫你家下人来干啊。”傅思远不满道。 “我家没下人呀。” 傅思远想想老陈家还真没下人,还没钱去买下人。 他气呼呼道:“那就请人帮忙吧。” “我这不是请你帮忙么,你帮我收了碗筷,一会儿我送你一个礼物。” 傅思远心动了,可才要起来,想到陈小桑家里穷得厉害,他又泄气坐回去:“我才不要你的礼物,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村学其它的学生可没傅家少爷这么清高,他们一个个围着陈小桑,问道:“我们有礼物么?” “都有的,我还从京城带了好吃的糕点,等我们把碗筷都摆好,我就去拿出来给你们吃。” 在村学里读书的,大多是各家村里家境殷实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吃过京城的糕点啊。 于是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摆放碗筷的速度都快了。 因着来的人太多,老陈家借了三十张桌子一百多条凳子,大多摆在了陈家买的山下那空地上。 也就是长工们的屋子前头。 一来,在外头放得下,二来,也是让他们吃席时更方便来往。 至于那些乡绅和大户人家,便是在老陈家的青砖大瓦房里摆了几桌。 四柱大妹还小,还是跟着他们爹娘一起住,所以他们的屋子还空着,正好拿来摆席面。 这会儿陈小桑和村学里的孩子们,便是在空地的桌子前摆碗筷。 好在陈小桑之前带了不少陶碗陶盘子回来,这会儿也用不着再去借,拿来便能用,只是需要先洗。 傅思远很不满。 他今日特意来得早些,是为了跟陈小桑说说话的,这会儿她就顾着干活,哪有空跟他说话。 他气呼呼站起身,抱了十来个陶碗,往桌子上摆放,还气呼呼道:“一会儿我摆完碗,你得给我讲讲京城的事。” “没问题!”陈小桑毫不犹豫回答。 傅思远却心头一跳,总觉得陈小桑太好说话了。 他迟疑问她:“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陈小桑道:“我这会儿就能跟你讲。” 这下不只傅思远,便是其它孩子也激动起来,一个个催着陈小桑讲京城的事。 陈小桑便捡了一些有趣的说给他们听。 村里的孩子听得都入迷了。 那可是京城啊,他们都没去过的京城,光是听着都很有意思。 陈小桑说得也起劲,竟然觉得时间很快,没一会儿就摆完了。 她干脆带着一种小尾巴乌泱泱回家,拿了糕点出来,坐到院子里分给大家。 村里孩子们吃着好吃的糕点,听着新奇的事儿,一个个觉得比过年还有意思。 傅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纸笔,正铺在桌子上认真写字。 陈小桑嗓子都说得冒烟了,一扭头,问他:“你在做什么?” “都记下来,这些可是难得的素材。”傅思远兴奋道。 陈小桑惊了:“你还在写小说么?” “一直在写啊,你要不要看,我可以大方一点借给你看原稿。”傅思远骄傲地抬起头。 “思远写得可好了,出版好几本书了。”一个村学的孩子道。 傅思远故作高深地摆摆手:“就是随意写写,如今我文笔不好。” 陈小桑倒是来了兴致:“那你借给我看看吧。” 傅思远喊来阿忠,接过一个大布包,在里面掏来掏去,很快找到一本薄薄的书,道:“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本,你可以先看看。” “还有这本也不错,我爹也爱看。” 陈小桑好奇地探头去看,傅思远干脆将整个布包递到陈小桑的怀里,道:“既然你喜欢,这些都送给你了。” 陈小桑觉得这么拿他的书不好,便回屋子将几个嫂子做的绢花拿出两朵,递给他。 傅思远很嫌弃:“我是大老爷们,用不着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你不用,可以送给你娘和你奶奶呀。”陈小桑道。 傅思远还是很嫌弃。 既然要送礼物,就应该送给他,怎么是给他奶和他娘的东西,那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他嫌弃,其它的学子可就羡慕了。 “这么好看的绢花,戴在我娘头上,肯定很好看。” “戴我娘头上更好看,小桑,你能不能也送一朵给我?” 陈小桑很大方:“可以呀,我家还有一些,分给你们好了。” “真的?!” “你也太好了!这么好看的绢花,要卖二十来文吧?” 陈小桑点头:“我们家以后要卖绢花,不过你们跟我关系好,又帮我干活,我便送给你们吧。” 陈小桑说到做到,真就拿出绢花来给他们挑。 这些孩子们高兴地跳起来欢呼,挑了自己喜欢的绢花,小心地放在怀里。 他们好话不要钱一般说给陈小桑听,陈小桑也高兴,趁机跟他们道:“你们回去要跟人说,我们家卖绢花,若是有人买,你们推荐到我家来呀。” 这些孩子就差拍着胸脯答应了。 他们高兴了,傅思远却看着手里的两朵绢花不高兴起来。 他还以为就他有,谁知道所有人都有。 他“哼”一声,抱着纸笔往书房跑。 才推开门,便发现书房里坐着十几个少年,而沈大郎正坐在中间。 他才不管这些县学的学生,快步走到沈大郎身边,四处看了看,没有凳子,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将纸笔都摊在地上,道:“大郎哥,你给我讲讲京城的事吧。” 沈大郎轻咳一声:“你不是跟着小桑么?吵架了?” 章节目录 第865章 流水席1 “她哪儿有空闲跟我吵架啊,这会儿要招待的人可多了。”傅思远怨念极了。 沈大郎见状,便道:“那你在这儿,与众位师兄好好讨教功课吧。” 傅思远傻眼了。 他是来听故事的,怎么变成讨教功课了? “讨教不敢当,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该是我们向沈老爷指教才对。” 魏先生摆摆手:“都不用客气了,刚刚你们讲到哪儿了,继续吧。” 傅思远就这么被拉着一块儿听他们讨论。 他很想跑啊,三柱还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兴致勃勃道:“他们讲的很好,思远也一起听吧。” 傅思远忍不住嘀咕:“往日郑先生天天讲这些,你还没听够么?” 难得郑先生放一天假,怎么还得坐在这儿听课? 三柱双眼发亮:“他们讲的与郑先生不同。” 傅思远坐立难安,一直熬到开宴席,他才能逃开不用听这些。 流水席开始后,客人们上了桌子,村里人则在山脚下的桌子上坐下。 因着陈家湾的人多,这些桌子还坐不下,便先由年长者先坐上席面,等吃完便下席,后面的人代替过去坐着继续吃。 村里的人吃完,顺手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大木盆里。 其它上席面的人便去找一旁的大柱二柱要干净的碗筷坐上去吃。 陈家的厨房不小,两口大铁锅同时炒菜,再分了盘子由着家里的长工端着托盘送到各个桌子上。 陈小桑吃得饱饱的后,撸起袖子就蹲在大木盆旁帮着洗碗。 这会儿正在洗碗的,大多是村里跟李家亲近的十几户人家的媳妇。 见陈小桑过来,富贵媳妇还把自己坐着的小凳子让给她。 陈小桑推辞不要,自己搬了块大石头坐在木盆边认真刷碗。 “小桑这头花也是你大嫂她们新做的么?” 女人们纷纷看向陈小桑的头花。 陈小桑应道:“今早我大嫂送来的,说是今天客人多,让我戴着。” 老陈家的媳妇们都有绢花,老陈家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没有呢。 富贵媳妇看得心动:“你们这绢花在哪儿买的,怎么这么好看?” “我瞅着倒是比县城那些女子戴的还好看。” 陈小桑咧了嘴:“我嫂子们自己做的,要拿出去卖的。” “你们又要做新生意了?”富贵媳妇吃惊。 因着她跟老陈家走得近,知道老陈家的生意换了好几拨了,没想到又有新生意。 陈小桑点头,便跟他们道:“我从京城带回来很多好看的布,嫂子们舍不得做衣服穿,就做了绢花,我们都觉得好看,你们看,这绢花好看么?” 当然好看,要不然她们能这么心心念念么? 今儿老陈家的媳妇们全带上了好看的绢花,衬得人好看得发光。 她们眼热得很,虽然早就问过一嘴,这会儿再听陈小桑说这事儿,还是羡慕得不行。 水生媳妇忍不住问她:“你家这绢花要怎么卖?” “我还不知道呢,得先去问问我爹。”陈小桑今儿一直在宣传绢花,这会儿也只说布料贵,却并不说价钱。 不然她们若是嫌贵,绢花就传不开了。 富贵媳妇便嘀咕:“这么好看的布,肯定不便宜吧?做成绢花也不会便宜,我们怕是买不起。” “你们跟我家关系这么好,肯定会便宜一些卖给你们的。”陈小桑对她们道。 水生媳妇立马道:“你说话可得算话啊。” “我爹要是不愿意给你们便宜,你们告诉我,我找他哭去。” 媳妇们乐得停不下来。 小桑可是老陈家的心肝,她真要是哭起来,陈老汉哪里招架得住。 大家聊着聊着,便将话题转到了沈大郎身上。 今儿有不少乡绅老爷们过来,屋子门口停了不少马车,他们陈家湾的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马车。 说起这个,大家就兴奋。 “咱们村什么时候有这个排场啊,这下,我们村里可算是在附近村子都露脸了!” “就这才露脸呐?我们村可是出了一位举人老爷,别的村子有么?” “昨天我回了一趟娘家,好些人来找我打听大郎呐!我这腰杆子挺得可直了,连脸都比以前大了。”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考上举人是这么值得说的事儿啊,她以前还真不知道。 别说她了,便是沈兴义都没想到。 因为一个白天,已经下去两头猪了。 他数着自己的口袋,都后悔把那几百两还债了。 该留着做流水席的。 陈老汉也惊了,连连叮嘱李氏:“你让她们炒菜少放点肉,这么吃,金山银山也得吃光喽。” 李氏更无奈:“她们能不知道么?可这厨房就没停过,若不是她们节省,三头猪都得搭上。” 陈老汉便心疼起来:“今儿还不到一天呐,两头猪就没了,后头还有九个整天,得吃多少粮食哟!” 虽然是沈家的东西,可这就是他闺女未来的家,他也心疼啊。 陈老汉憋不住,跑去找正剁肉的沈兴义商量:“要不,咱多弄点青菜萝卜的,凑合凑合?” “青菜萝卜也得找村里买,照样花钱,到时候他们没吃好,在外头嚼舌根子,咱这流水席就白摆了。” 陈老汉咋舌:“可再这么下去,咱的柴火都不够。” 他们之前准备了不少柴火,没想到一天就烧了三成。 这流水席的花费也太大了。 沈兴义咬牙:“晚上我去山上砍树,菜不够了,便找村里人买,再不成,去镇上买。” 既然是给他儿子打名声,他就不能舍不得。 等收了席面,大家再清点完一天用的东西后,一个个脸皮都在抽抽。 “流水席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办的呀!”陈老汉感叹。 沈兴义深以为然:“这么下去,非得把家底吃光不可。” 李氏便道:“今儿那些贵人们都吃过了,便不再来了,明日我们倒是能轻松些了。” “明天人会更多。”陈小桑道:“我听说别的村的人也准备来吃饭的。” 陈老汉脸皮直抽抽:“咱们村自己吃饭是应该的,别的村怎么也来?他们又不认得大郎。” “既然摆的流水席,便不能怕人吃。”沈大郎道。 章节目录 第866章 流水席2 陈大树也道:“说的是这个理,咱的流水席摆出来了,便不能让人说闲话。” 陈二树点头:“我今儿听他们说起大郎,个个都是称赞。” “供他们吃喝,能不称赞么?”陈四树不以为然:“要是别人也请我吃饭,我也夸赞他。” 反正说这几句话又不要钱。 他们都是辛苦挣钱的人,自是舍不得粮食这么花销。 陈小桑得意道:“别人想摆这样的流水席还没机会呢,就这十天的流水席,往后十里八村都知道大郎哥了,这便是扬名,多好啊。” 大家这才好受些。 举人是那么好考的么? 当然不是了。 陈老汉摸出旱烟杆,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便道:“小桑说的是,咱们大郎有出息,费力考了个举人回来,咱这流水席该摆。他往后挣钱的机会多了,不过是十天的流水席,摆了也就摆了。” 陈小桑惊奇:“爹,你怎么突然这么会想了?” 几个树也惊奇,他们爹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陈老汉不满道:“我这是该省的地儿省,不该省的地儿不省。” 李氏笑道:“你们爹可是个能干人,这些道理他还能不懂么?” 这话大家都没意见。 陈老汉可是脑子很好使的,家里大事小情都得他做主,也带着一家人把日子过好了。 等他们闹腾完,大树媳妇才道:“今儿一天下来,我们都累得不行。这还是有许多人帮忙,后面九天怎么办?” 陈老汉一眼看过去,大家都疲惫不堪。 今儿这流水席,他们没有一刻停歇的。 这还是有亲戚们帮忙,真要是只靠他家和村里几家走得近的人家帮忙,也忙不过来。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便跟沈兴义打商量:“要不你再去村里找几家商量,多请几户人家来帮忙?” 沈兴义道:“行,我这就去请人,顺道再去买几头猪回来。” “菜也少了些,你顺道一块儿买了。”陈老汉咂摸着嘴嘱咐。 沈兴义说走就走。 陈老汉便对陈大树道:“咱的粮铺不能总关门,明儿你就去县城把粮铺开了,晚上回来时,多带点粮食回来。” 陈大树应了一声。 等他都吩咐完了,才对众人道:“都早些歇息吧。” 陈小桑赶忙叫住他:“爹,我们的绢花要多少钱一朵卖呀?” 陈老汉疑惑:“你要往外卖绢花?” “来吃流水席的人多嘛,我就摆在咱家卖呗。”陈小桑咧嘴:“总不能浪费这么多人嘛。” “这绢花能有人买么?”陈老汉表示很怀疑。 陈小桑却道:“今儿好多人问我了,肯定有人买的。” “是呀是呀,今儿我娘家几位嫂子都喜欢得不行,我还给一人送了一朵。”大树媳妇笑道:“她们喜欢得不得了呐。” “咱们村的人也问我了。”李氏笑道。 陈老汉便道:“那你们商量着卖吧。” 女人们便七嘴八舌起来。 “镇上的绢花要十二文一朵,我们比他们用的料子好,还更好看,要不就十三文一朵?”大树媳妇提议。 三树媳妇觉得有些贵了:“镇上的人比咱们村的人有钱,十三文一朵会不会太贵了?” “一点都不贵,我还想卖十五文一朵呢。”陈小桑道。 几个树媳妇倒抽口凉气。 陈老汉忍不住道:“谁会花十五文买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各个村子都有殷实人家,为了这么好看的绢花,愿意花十五文呢?”陈小桑道:“嫂子们做绢花多不容易呀,卖便宜了好亏的。” 二树媳妇忍不住道:“这个挺容易的。” 大树媳妇也点头:“我一天能做十来朵。” 一开始她们不知道怎么做,可学会后,她们越做越顺手,还真不费劲。 陈小桑确认真的简单后,便道:“那就十三文一朵吧,我们还花了好多银子买这些布料,挣的银钱还得分一半给大郎哥呢。” 这事儿大家一早就知道,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倒是沈大郎有些过意不去:“我就是出了几十两银子,活儿都是嫂子们干的,不用给我分这么多,一成就够了。” 老陈家的人可不答应。 “你出几十两便是入股了,说好一半就一半。” “你还把这些布头从京城带回来,这些还不是费力么?” 沈大郎道:“赶马车的是田丰。” 陈二树反驳:“若是你不帮着赶我们的马车,田丰便不能将布头带回来。” 沈大郎觉得自己再多说,老陈家的人能一块儿来念叨他。 为了自己的耳朵,他只能不要脸了。 大树媳妇把前几天几人做的绢花都拿出来给陈小桑:“我们做的时间短,只做了百来朵,今儿又送出去一些,只剩下七十多朵了。” 陈小桑接过篮子:“够了够了,这价钱不低,买的人肯定少。” 大树媳妇想想也是,能卖出七十多朵都算不错了。 第二天的流水席开得更早,几乎是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就开了。 于是村里人早饭也不吃了,全家老少一块儿来老陈家吃饭。 陈小桑挽着篮子,乐呵呵跟人兜售绢花。 沈大郎则站在她对面招待人。 一抬头,就发现她已经拿起绢花来跟人介绍了。 村里媳妇们一看就很喜欢绢花,可一听到要十三文一朵,又赶忙放下。 十三文啊,若是买盐,够一家老小吃一个月了。 沈大郎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她的篮子,果然一朵都没卖出去。 他看了眼四周,便跟陈小桑道:“卖给有钱人吧。” “今天还会有乡绅地主来么?” “应该还有,昨天来的是住得近的。”沈大郎对县城那些乡绅地主的名字都已经背熟了,昨天招待的人一减,还有不少。 陈小桑便道:“等他们来了,你就给我使个眼色。” 沈大郎看了眼她的篮子,道:“你先去吃早饭吧,这会儿还早。” 陈小桑看看天色,确实还早,她肚子也饿了,便找了个空位子,盛了一碗粥吃起来。 一大早做席面来不及,老陈家干脆蒸馒头,再煮粥,又快又好。 村里人平日可舍不得这么吃白面馒头,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章节目录 第867章 流水席3 再加上桌子上的青菜,早饭便已经算很好了。 陈小桑才咬了一口馒头,便听到沈大郎对她喊道:“小桑,县老爷来了。” 陈小桑回头一看,陈子都的马车已经朝着她家过来了。 生意送上门了。 她喝完粥,将没吃完的馒头往怀里一揣,就挽着篮子跑到门口。 陈子都从马车出来,见到陈小桑和沈大郎站在门口等他,他乐了:“你们两倒是积极,这么早就来迎客了。” “县老爷来了,不能怠慢。”沈大郎应道。 陈子都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沈大郎一番,便笑道:“这才考上举人,就已经懂得溜须拍马,再过几年还得了?” 沈大郎摇头:“跟在一个会说话的人身边耳濡目染,便是不想学,几年下来也学会了。” 于是两人扭头看向一旁的陈小桑。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都是真心对人的。”陈小桑反驳。 陈子都挑眉:“那你的心可太大了。” 陈小桑撇嘴:“这么久不见,才一见面就挖苦人,这就对么?” 陈子都拍拍衣服:“这怎么能是挖苦?分明是友好相处谈话。” 既然友好,那总得照顾她的生意吧。 陈小桑挑了一朵她觉得最好看的蓝色的绢花让陈子都买。 陈子都吃惊:“我一个大男人,要买什么绢花?” “可以送给你心怡的女子啊。” “我心怡的是全县百姓。”陈子都说得大义凛然。 陈小桑更高兴,乐呵道:“那你便送给全县百姓绢花吧,不够的让我几个嫂子做。” “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县老爷买一朵便够了。”沈大郎笑道。 陈小桑从善如流,“那好吧,就买一朵。” “做生意还有强买强卖的么?”陈子都龇牙。 陈小桑叹气:“我买了一早上,还没开张呢,你买一朵,让我们开张不行么?” 虽说用不着,可以他与陈小桑的关系,照顾一下生意真就是抬手的事。 陈子都问了价钱,真就买了一朵绢花。 可算开张了,陈小桑松了口气,跟着沈大郎一块儿将陈子都往屋子里送。 陈子都拈着花,忍不住问她:“你家不是有粮食铺子和医馆么,怎么还要卖绢花挣钱?” 单单是粮铺,便能让他一家过上舒心日子了。 陈小桑道:“钱又不嫌多,多一条路子挣钱不是更好么。” 陈子都扭头对沈大郎道:“你如今是举人了,怎么还帮着她卖绢花?” “这生意我也有份,当然要尽心一些。”沈大郎笑道。 陈子都看看沈大郎,又看看陈小桑,只得摇摇头:“你们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买田地买铺子啊,花钱的地方多了。”陈小桑还觉得自己手上的银子太少了,做什么生意,一花就没了。 沈大郎道:“若是能多挣钱,我便能多买些书。” 陈子都嫌弃地看向陈小桑:“你看看,大郎是为了买书挣钱,你只是为了买田地铺子,比下来你多俗。” “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挣钱,一样的嘛。”陈小桑可一点不生气。 陈子都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将人送到屋子后,陈小桑便挎着篮子又出去了。 自从陈子都来了后,好几家乡绅跟着过来。 陈小桑只是跟他们打招呼,热情地带着他们去屋子。 过来的都是乡绅,陈小桑可没有像对陈子都一般上前去让人买绢花。 只是她挽着个篮子,让那些乡绅看到,便会多嘴问一句。 陈小桑便会应道:“这些是我家做的绢花,刚刚县老爷才买了一朵。” 乡绅们一听县老爷买了,觉着花不贵,也就掏钱买几朵。 陈小桑只带了五位乡绅,篮子便空了。 富贵媳妇张大了嘴巴:“那些乡绅老爷买绢花有什么用?” “送给他们的妻妾啊。”陈小桑将篮子放到墙脚,便又来帮富贵媳妇她们洗碗。 富贵媳妇忍不住道:“他们可真有钱啊,眼都不眨就买好几朵绢花。” 她很喜欢这绢花,却舍不得买。 十三文呢,不便宜。 陈小桑不勉强,反正她家的绢花也不多,如今已经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不着急。 “他们田地多,这些绢花对他们来说很便宜,买得就随意。我们普通人家,不能跟他们比的。” 众人:……你家还是普通人家么? 富贵媳妇怕自己忍不住掏钱买绢花,便转移话题:“县老爷都来了,大郎真有脸面呐!” “举人老爷这么大么?” 举人当然没这么大的脸面,可他们与陈子都熟啊,这种时候,陈子都过来便是来撑场面的。 果然,陈子都来了之后,各种大户来的更多了。 而陈小桑的绢花也卖得很快,几乎是一拿出来,就卖完了。 没办法,谁让县老爷都买了呢? 看着才三天就卖完的绢花,老陈家的五个儿媳妇高兴得不行。忙完一天,大晚上围在油灯旁边做绢花。 虽然每天卖得不多,可也一直在卖。 因着别的村子也来吃流水席,他们绢花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她没料到,竟然有行商找到她家,要跟她打听绢花的事。 陈小桑看着眼前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你们真要买绢花么?” “我们既然来了,自是要买的。”其中一人应道。 陈小桑便问他:“你要买多少?” 行商甲反问:“你们有多少?” “我们做好的都已经卖完了,你们若是想买,得等我们再做才行。” 行商乙问她:“你们家有多少人?” 陈小桑觉得奇怪:“你买绢花,为什么要问我们家有多少人呐?” 行商甲立马道:“我们想知道你家一日能做多少绢花。” “等我们家摆完流水席,一日能做五十朵。”陈小桑应道。 行商乙拧了眉头:“你家二嫂不是很会做针线活儿么?一天才做五十朵?” 陈小桑瞪大了双眼:“你们怎么知道我二嫂会针线活?” 行商乙不耐烦道:“你们村里人都知道,我们问一下便能知晓了。” 行商甲缓和了语气,跟陈小桑解释:“我们觉着绢花好看,便找村里人问了,才找到你家来的。” 陈小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打听我家的事呢,吓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868章 行商 两人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陈小桑笑着问他们:“你们要多少绢花呀?” “一千朵!”行商甲竖起一根手指。 陈小桑高兴地不行:“哇,这么多?你们带了足够的银子么?” “我们来买东西,还能少了你的银子么?”行商乙很不耐烦。 行商甲瞪他一眼,扭头看向陈小桑时,笑道:“我们一直做生意,银子准备的足足的。” “那你能将银子给我看看么?”陈小桑反问。 行商乙就要上前,被行商甲拦住。 行商甲笑道:“我们只有两个人,若是你们收了银子又不把绢花给我们,我们也没法子。谈生意这事,还得跟大人谈,你带我们去见见你家的大人吧。” 陈大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那商人的话,便过来道:“你们有事么?” 不等两人说话,陈小桑便先与陈大树道:“他们要买我们的绢花,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他们便生气了。” 两位行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自己到底哪里生气了。 陈小桑还不停:“大哥,他们看着好凶啊。” “你们到底做不做生意?”行商乙怒道。 陈小桑抓紧陈大树的衣服:“大哥你看,他们好凶啊。” 陈大树当然是想做生意的,可这人当着他的面就吼小桑,也太凶悍了。 “我们如今没绢花,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要不,你们去别家问问?”陈大树赔着笑脸道。 行商乙气得去按腰间。 行商甲拉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将手放下。 “我兄弟脾气急,你们别放心上。我们是看你们的绢花好看,想着买些回去卖。兄弟,你看,我们若是买五千朵,咱能不能好好说道说道?” 五千朵! 陈大树激动了下,还没开口,就听陈小桑拒绝道:“我们没空闲做这么多绢花的。” “不要紧,我们可以等。”行商甲很好说话。 陈大树觉得这是一笔大生意,便拉了陈小桑到一旁,小声道:“你几个嫂子不是想卖绢花么?若是卖给他们,你们就不用再找销路了。” “大哥,你没觉得他们很奇怪么?”陈小桑扭头去看门口那两人。 陈大树拧了眉头:“哪儿奇怪?” “哪有商人有他们这么魁梧的?我看着他们跟兴义叔一样壮实,是练武的人。” 陈大树这才注意到两人结实的身子。 他也觉得不对劲。 哪怕是他这个天天下地干活的庄稼汉,身子结实,却也是偏瘦的,而这两个人看着就很狠。 “而且他们的眼神很锐利,跟我们不一样。”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哪怕他们伪装得好,但就是没有商人的圆滑。 她见过的商人多了,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商人。 “大哥,你去厨房,让嫂子们不要出来,他们好像是冲着嫂子们来的。” 陈大树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打听到二嫂很会针线活了,肯定是打听了好多。”陈小桑满脸凝重。 陈大树咽了口水,这些人是冲着二弟妹来的。 他沉了声:“小桑,你去找大郎。” 陈小桑看他脸色,便知道他已经猜出来了。 她答应下来,朝着沈大郎所在的屋子走去。 陈大树端着托盘过来,笑眯眯对两人道:“两位饿了吧,我这儿正好有些吃食,要不你们坐下来吃顿饭?” “我们吃过才来的,不用麻烦了。”行商甲和善地拒绝。 陈大树心头一跳。 行商乙不耐烦道:“把你家人喊出来,与我们谈生意。” “我们的商队还在客栈住着,我兄弟有些着急,你别见怪。” 陈大树干笑:“没事没事,你们先坐坐,我这就去找我爹过来跟你们详谈。” 行商乙快忍不住了,可这会儿也不能不答应,只能转身背对着陈大树。 陈大树不敢再耽搁,将托盘送到厨房,顺口交代了厨房里的二树媳妇不要出来后,便匆匆去了后院。 这会儿陈老汉正给沈兴义打下手。 陈大树跑过来跳脚:“爹,不得了了,有坏人来找二弟妹了!” 陈老汉手一抖:“啥?!” 陈大树便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 “竟然找到这儿来了,我这就去把他们绑了。”沈兴义提起杀猪刀,气势汹汹往外走。 陈老汉赶忙拦着他:“屋子里还有乡绅,咱这流水席也有不少人,闹起来要出事的。” 沈兴义磨牙:“那你说怎么办?” 陈老汉背着手,在后院来回走着,碎碎念:“你娘非得把我的旱烟收了,这会儿想抽口烟都不成。哎哟,我这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了。” “只两个毛贼,你慌什么?”沈兴义不以为意。 陈老汉的心肝“噗通噗通”直跳:“这可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这是背后人的事。你想啊,他们找过来了,他们背后的人能不知道么?” “那就正好揪出背后的人,帮我兄弟和弟妹报仇!”沈兴义将杀猪刀往木板上一砸,瞬间将搁肉的木板砍出一个大洞。 陈大树想想也是,便安慰他爹:“有兴义叔在,咱不用怕他们两个人。” “我看不如把他们两绑了,严刑拷打,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沈兴义将拳头捏得“格格”响。 陈老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咱们正办流水席呐,人多得很,真要是抓了人,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这事儿可不能胡来。 怎么也得等到人都走了才能动手。 他们在商量时,陈小桑已经跟沈大郎将事儿说完了。 “你确定么?” “不确定,都是我猜的。”陈小桑老实回答。 沈大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外头有你爹和我爹在,不会有事。”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爹胆子小。” “我爹胆子大。” 坐在角落的三柱看他们脸色不对,有些坐立难安。 他最后还是没坐住,走过来拉住陈小桑的袖子:“小姑,你怎么了?” 陈小桑一扭头,瞅着三柱跟二嫂有些相像的脸,心头一跳。 万一她猜的是真的,别说二嫂,三柱四柱怕是都得被抓。 陈小桑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会儿,三柱慌了:“有坏人?我们要不要报官呀?” 章节目录 第869章 推辞 “只有两个人,没事。”沈大郎淡然道。 “沈老爷,怎么了?” 沈大郎笑着道:“家里有些事。” “若是有急事,便先去忙吧,不用太在意我们。” “哇,你们这些老爷这么好说话么?”陈小桑惊奇。 乡绅们被她逗乐了。 对别人,他们当然没这么好说话,可面前的是不到二十岁的沈举人,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便是县老爷,都看重沈举人,他们当然看重。 “我们都是旧识,正好叙叙旧,沈举人有事还是先去忙吧,不用顾及我们。” 沈大郎抱拳行了一礼,跟众人赔罪后,才跟陈小桑出去。 三柱要跟着出门时,被陈小桑拦住了。 “这里的人都很有学问,你坐在这儿听他们说话,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三柱不太愿意:“我也想出去看看。” “郑先生给你假期时说过,等收假了,要问你学了些什么,你答不出来怎么办?” 三柱子迟疑了下,便乖乖待在屋子里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到院子时,陈老汉已经将几人往堂屋迎了。 见沈兴义就在身边,陈小桑安心了,屁颠颠跟着进了堂屋。 陈老汉一坐下,便乐呵呵问两人:“两位什么时候要绢花?” 行商甲应道:“最好能十天内便做好给我们。” “哎哟,可惜了了不是,十天做不完呐!”陈老汉将大腿拍得“啪啪”响:“哎哟,白花花的银子都挣不到!” 行商甲顿了下,笑着问道:“你们一日能做多少绢花?”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便道:“这些日子我们家摆流水席,也没法做,等流水席结束,怎么也得五天后。五天后啊,一天做十朵,这是要……” 陈小桑插嘴:“要一百零五天呢爹。” 陈老汉满意得点点头:“对对对,要一百零五天,你们商队等不了吧?可惜了,要不你们去找找别的货源?我们总不好耽搁你们的生意。” 陈小桑听乐了。 她爹哪里有一点惋惜错失一大笔生意,明明是巴不得赶紧把他们送走。 显然,两个“商人”也察觉了不对劲。 行商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老家伙,你耍我们!” 陈小桑气道:“你真没礼貌,脾气还这么暴躁,真的能做好生意挣到钱么?” “做生意嘛,总归是和气生财,这位先生也太暴躁了。”陈二树笑道。 行商乙明显也察觉自己做的不对,在行商甲给他使了个眼色后,便收敛了气势。 行商甲赔罪道:“我这兄弟性子急,想好好做生意,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你们莫要在意。” “你们也太吓人了,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可经不住被吓。”陈老汉不满道。 两位行商扫了眼对面的陈家人,一个比一个壮实,哪里是老的老小的小? 再说,他们一天才做十朵,还怎么挣钱? 听到他们的怀疑,陈老汉便叹气:“我们家不只有绢花的声音,还有几百亩田地要管着,这不,医馆也得有人干活。粮铺吧,虽说不大,总也得有四五个人在,能做绢花的人就不多了。” 陈大树听得连连点头:“也就是这些日子家里要摆流水席,我们才都回来,平日我们都挺忙的。” “是这么回事,这绢花生意啊,是我家几个儿媳闲着没事卖着玩儿的,我们也不指望这绢花能挣什么钱。”陈老汉双手一摊:“这绢花生意再好,能比得上医馆挣钱么?能比得上粮铺挣钱么?” 两位行商已经无语了。 敢情老陈家的人是在他们面前显摆,还看不上绢花的生意。 行商乙瞥了眼陈小桑,又将目光移到沈大郎身上,这才对上陈老汉:“你们家是不愿意跟我们做绢花的生意?” “不是不愿意,是没空闲呐。”陈老汉连连摇头,痛苦地望着半空:“我们的生意太多了,顾不过来,没办法呐。” 陈小桑听得张大了嘴巴, 一向最爱哭穷的爹,今儿竟然显摆起自家的生意了。 不过这个法子也不错,可以直接将这两人打发走。 他们想打发,两位行商却不愿意就这么走。 行商甲笑道:“没道理能挣钱的生意也不做吧?老人家,我们可以二十文一朵来买这绢花,听说你家几个儿媳手艺都巧,尤其是你家的二儿媳,织布、做衣服都很擅长,做这种绢花,一天便能有不少吧?她也不能去医馆和粮铺,在家做绢花不是正好么?”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打听起我家儿媳的事儿?你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吧?”陈老汉斜着眼打量两人。 行商甲连忙道:“我们只是打听绢花时,顺耳听到的。” “可是我们没有空闲做绢花,没法和你们做生意。”陈小桑应道。 行商甲笑道:“若是你们不愿意做,便将做法教给我们,我们也可以给银子。” “那不是得让嫂子们亲自教你们么?”沈大郎拧了眉头:“陌生男女同处一室,可不合规矩。” 陈小桑点头:“这个道理我都懂。” 两个行商见她那好似他们想占便宜的目光,一时语塞。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占村妇便宜? 行商甲按住想要动作的行商乙,笑道:“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得罪了。我们赶了好几天路,也没好好吃顿饭,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吃一顿流水席?” 既然是流水席,自是谁都能来吃的。 老陈家的人也没法阻拦。 两人便坐在院子的酒席上,端了碗筷便吃饭。 陈老汉这叫一个心疼:“好好的粮食,喂了这两仇人了。” 说完,还背着手连连摇头。 沈兴义看得不得劲,撸起袖子道:“干脆让我把他们丢出去算了。” 省得看着心烦。 沈大郎摇头:“既然是流水席,便是谁来吃都行。你赶他们,也得找个由头。” “找什么由头?这是咱们的流水席,我还不能赶走两个看着讨嫌的人?”沈兴义很不满。 这也太憋屈了。 陈小桑咧了嘴:“我们不能直接赶他们走,但是可以逼他们自己走啊。” 陈二树双眼一亮:“有道理,这事儿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870章 陈老汉的烦心事 谁最想赶人?当然是陈二树。 这些人可是来找他媳妇的,他能不着急么? 沈大郎戳了下陈小桑:“你不是有那些药包么?” “我回屋拿。”陈小桑扭头回屋子拿了包粉末出来,递给陈二树。 陈二树揣在兜里,就往桌边走去。 陈老汉不放心:“闺女啊,你那是包啥?” “我特意调制的泻药,只要吃一点点,就会直不起腰。”陈小桑应道。 陈三树犹豫:“那两人真的不是商人么?我看着他们不像坏人呐。” 万一真是来做生意的,给人下药,那不是害错人了么。 陈小桑往那两人那边抬了抬下巴,道:“他们两人坐得太笔直了吧,三哥你会坐得这么板正么?” 陈三树当然不行。 不只他不行,老陈家的人全做不到。 “他们是练武之人。”沈大郎道。 沈兴义冷哼:“武功还不差,连手上都是拿兵器练出来的厚厚的茧子。” “商人也能练武吧?”陈三树迟疑道。 “他们刚刚还跟我说商队在等,如今又要吃流水席,一点都不着急了,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陈小桑可一点不信这两人是无辜的。 “他们一来,便借着绢花来打听二嫂,还连着提了好几回。即便是想做绢花的生意,他们随意找两个绣娘,便能做出绢花,犯不着跟我们一直磨。” 她家的绢花,是几个树媳妇用针线缝出来的。 虽然做得好看,外头看不见针线。可只要找个稍微懂些针线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商人最会做的,便是降低成本,犯不着高价来买他们的绢花。 “所以我说,他们是骗我们的。” 陈三树被她说服了。 陈老汉摆摆手:“你们几个别在这儿杵着,菜要送,你们赶紧帮忙去吧。” 陈大树和陈三树应了一声,便去厨房端菜了。 “大郎啊,你带小桑回屋子吧,你们两别出来,有我和你爹呢。”陈老汉嘱咐着。 沈大郎应了一声,喊陈小桑:“走吧。” 陈小桑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二哥已经坐到两人身边,手有意无意摸到两人的碗,她便知道这两人一会儿就得走了。 一放心,她便跟着沈大郎又回了屋子。 等他们出来送那些乡绅时,两人早就不在席上了。 陈小桑找到正送菜的陈二树,赶忙问他情况。 陈二树乐道:“还是小桑你的药好使,他们只吃了几口饭,肚子就开始疼,没一会儿就走了。” “可惜是在我们家的流水席,不然我就可以下更重的毒。”陈小桑很惋惜。 一旁的沈大郎问她:“你想用什么毒?” “什么烂肠子烂心的,都可以试试。” 沈大郎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陈小桑腰间的小布袋子。 这几日,二树媳妇用好看的布头,给陈小桑缝制了一个新的腰包。 虽然布块大小不同,但是二树媳妇配色好,这五彩斑斓的包竟然格外好看。 因着摆流水席,陈小桑没有背包,可瞅见那两个人后,陈小桑便将布包又背在身上了。 沈大郎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道:“他们今日没收获,肯定还会有人来,这几日你不要在外面卖绢花了,好好待在屋子里吧。” 沈大郎说得没错,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几个奇奇怪怪的人来吃流水席。 为什么会发现他们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很霸道,只要他们坐下,左右都不能有人,陈小桑想不注意都不行。 陈家湾的人很生气,还有几个年轻人跟他们起了冲突。 这儿是他们陈家湾的地儿,就算别的村子人过来吃流水席,也不能让他们陈家湾的人没得吃吧? 真就有人这么霸道。 三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满身杀气,怒瞪他们:“滚!” 陈家湾的小年轻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被吓着了,他们直接就找到老陈家去告状。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连饭桌也不让我们上!” “流水席的桌子本来就不多,他们还霸占一张桌子,太过分了!” 陈老汉头疼啊,一想到这事儿便着急。 这些人来个没完了。 大晚上,他坐在床上叹气。 李氏坐起身:“大晚上你不睡觉,总叹气做什么?” “我问了二树,他们在京城时,有人去蹲小桑的屋顶。要不是大郎发现,不知道小桑会怎么样。”陈老汉念叨完,推推李氏:“你把旱烟给我吧,我抽一口。” 李氏见他发愁得厉害,便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旱烟,点燃了才递给陈老汉。 陈老汉接过去后,连着吸了两三口,才放下烟杆。 “都已经戒了,又拿起来抽了。”李氏忍不住念叨。 陈老汉怕她收走,又赶忙抽了两口,才平静下来。 “这事儿跟以前的事儿不同,我看,是害死陈恒和他媳妇后头的人找来了。” 李氏被吓了一跳:“不能吧?” 陈老汉沉闷道:“他们才去京城,又没得罪什么人,谁会大晚上去趴小桑的屋顶?” “会不会是毛贼?”李氏犹豫着问道。 陈老汉闷闷吸了口烟,才叹息道:“要是毛贼就好了,可这几天,那些奇怪的人便一直往咱家跑,没停过。” 李氏觉得奇怪:“那些人怎么知道小桑的身份?咱也没往外说啊。” “还不是要怪县太爷!”陈老汉气呼呼道:“非得让咱小桑去京城见他那个爷爷,那能不引入眼么?” “还有那个陈二夫人,非得收咱小桑当干女儿,现在好喽,被人盯着了。咱小桑生得跟陈恒有几分像,别人不知道,还不能猜?” 陈老汉将旱烟杆往床沿磕了好几下,连旱烟都不想抽了。 李氏这会儿也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小桑去京城了。” “我早想到了,一直拦着,可拦不住啊。”陈老汉盘起腿,叹息:“说到底,那一家才是小桑的亲人,咱怎么也不能拦着。” 李氏不服气:“生恩没养恩大。” “咱说了不算,小桑说了才算。”陈老汉叹气:“就是这回拦着了,以后也拦不住啊。大郎还得去京城读书,咱小桑能不跟着一块儿去么?” 想到沈大郎,陈老汉磨牙:“本来还以为是一个村的,近了好。谁知道他要跑京城去,咱这好好的闺女,往后还得跟他走。” 一想到这事儿,陈老汉浑身不得劲。 章节目录 第871章 心痛 李氏不舍:“他是举人老爷了,还得考啥进士,往后就是官老爷了。小桑跟他成亲,日子差不了。哎,怎么读书就要离开咱们家呢?” “读书就要往外走,以后三柱子要是有本事,也得去京城。” 陈老汉愁得嘴巴发苦:“小桑只有三分像她爹,大树媳妇可是有六七分,真要被那些人看到,那些人可不就只是猜了。” 也是因着这个,二树媳妇很少出门。 谁能想到,还是让他们发现了。 李氏心头直跳:“我听村里人说,最近有不少人打听咱们家,我看,就是怀疑二树媳妇。” 陈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日子让二树媳妇别出门,等流水席结束了,那些人再来,我们就可以赶人了。” 如今正是流水席,十里八乡想来吃饭的人他们都不好拦着,这些人就趁着这个时候来。 李氏叹气:“你说,陈恒夫妇人也不错,又一直在咱们村住,怎么有人要害他们呢?如今连小桑和二树媳妇都不放过。” 这话可说到陈老汉的心坎儿里去了。 “我也觉着奇怪,你说,那背后的人怎么就要害死陈恒媳妇?”陈老汉很纳闷。 这些年他经常琢磨这事儿,可一直也没个头绪。 陈恒媳妇到死也没跟他们说这些,只求他们照顾两姐妹,还特意交代大女儿平日不要出门。 也是因着这个,除了农忙实在没法子,二树媳妇是极少出老陈家的。 这么多年都想不出来的事儿,一时半会儿更想不出来。 陈老汉摆摆手:“睡吧睡吧,明儿还得忙活呐。” 李氏忧心,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很没精神。 陈小桑见状,也不卖绢花了,拉着李氏坐在屋子里就给她针灸。 李氏推辞不过,也就由着她了。 “娘,你昨晚没睡好么?” “也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 陈小桑便道:“娘,今晚你睡前我给你扎针吧,扎完针就能睡着了。” 李氏听得心动:“成啊,你给你爹也扎扎针,你爹这几晚都睡不好。” 陈小桑给李氏扎完针,见她脸色好多了,身子也轻快后,就屁颠颠去找他爹。 这会儿陈老汉正在前头走动,跟来吃饭的人闲聊。 陈小桑见状,背着手跟在他身后。 转悠了两圈,有认识的人提醒陈老汉:“宝来伯,你闺女都跟你走好几桌了,你也没看见呐?” 陈老汉嘴快道:“我闺女跟着我,我还能不知道么?” “那你怎么不回头跟她说话呐?是不是小桑惹祸了?” 陈小桑可不乐意听这话:“我一向都是帮家里忙的,可没有惹祸。是不是你经常惹祸,你爹总生气不理你,你便以为我也跟你一样?” “这话你可说对了,水生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主,见天被他爹撵着满村跑。”陈老汉搭腔。 被拆穿的水生无奈:“得得得,我吃饭。” 四周的人见状,都乐了。 陈老汉带着陈小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便做贼一般小声问陈小桑:“你们在京城时,是不是有人来趴着你的屋顶了?” 陈小桑一听便知道是陈二树说的。 既然她爹都知道了,她便老老实实应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再听一次,陈老汉还是心惊肉跳。 “后来我们住进陈家,就没有人再找上门了。爹,你不要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 陈老汉便道:“明儿流水席就结束了,你这两天好好在家待着,可别轻易出来了。” “村里有这么多人,坏人抓不走我的。”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满脸震惊盯着陈小桑:“你看出来有坏人了?” 陈小桑往宴席那边努努嘴:“那一桌都是坏人,来好几天了,一直凶巴巴的,村里人都说他们是杀了人的,肯定不是好人呢。” 陈老汉:“……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出来呐。” 莫名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他还想挣扎一下:“谁跟你说的?” “好多啊,村里老人啦、村长啦,连大根叔都看出来了。” 村里人都这么聪明啊。 陈老汉叹息:“原来我不算个聪明人呐。” 陈小桑:“……” 爹的心思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她道:“爹你放心吧,陈爷爷就在县城,那些坏人不敢欺负我们的。” “哪个陈爷爷?” “子都哥的爷爷,陈阁老。” 陈老汉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在哪儿呢?” “在县衙,陈爷爷说了,为了避免麻烦,他等我们流水席结束了才来咱们家。” 晴天霹雳啊。 陈老汉身子晃悠了下。 这真是好事不成双,坏事不独来啊。 “小桑啊,我的心疼得厉害,你快帮我瞅瞅。” 陈小桑把完脉,有看了陈老汉的舌头眼睛,道:“爹,你身子没事。” “那我怎么心绞痛了?” “你这是心病。” 陈老汉才不管是不是心病,这会儿他难受得厉害,得回家躺着。 这一躺,可把老陈家的人吓得不行,一个个着急来问陈小桑。 得知是心病,大家又着急起来。 “爹,你好点了吗?”陈大树问道。 陈老汉揪着胸口衣服,皱着眉头:“这心呐,痛得厉害,我这是心绞痛呐。” 陈小桑纠正他:“这不是心绞痛,是爹有心事。” “心疼得厉害,怎么就不是心绞痛了?”陈老汉满脸痛苦地问陈小桑。 陈小桑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爹要更难受了,便只简单道:“心绞痛是很严重的病,心病只要把心结解开就能好了。爹,你有什么难受的事啊?” 陈老汉巴巴瞅了她一会儿,转过身子,拿瘦削的背对着他们。 因着年纪大了,陈老汉的背早驼了,再加上人瘦,这么一躺,人就越发可怜。 陈大树看得也难受,便轻声问他:“爹,你有什么心事?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想法子。” “爹能有什么心事啊,我看就是怕家里银钱不够,这会儿难受呢。”陈四树猜测。 陈老汉扭头瞪他:“是我,我怕家里银钱不够,你能给我几千两银钱买田地不?” “我哪儿有那么多银子啊?”陈四树委屈了。 章节目录 第872章 露面 他有多少私房钱,爹还能不知道么? 爹就是在为难他。 陈老汉看着他就烦,连连摆手:“走走走,看到你就心烦。” 陈四树委屈地扭头去看自己媳妇。 四树媳妇给他使了个眼色,将他带出去。 出去后的陈四树还郁闷:“爹怎么只把我赶出来了,该把大哥二哥都赶出来才对。” “大哥二哥也没惹爹生气呐。”四树媳妇白他一眼:“爹都烦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去气他?” 这话才说完,屋门再次被打开,陈大树和陈二树带着媳妇出来了。 陈四树一看乐了:“你们也被赶出来了?” “我们被赶出来,你倒是很高兴?”陈二树眯了眼看他。 陈四树被他这么看得心惊肉跳,赶忙讨好道:“我就是担心爹。” “爹让你去把大郎找过来。” 陈四树觉得他爹肯定是叫二哥去找,二哥推给他的。 可他不敢说啊,只能巴巴将沈大郎找过来。 沈大郎一进屋子,陈老汉便拍拍床边,和蔼道:“大郎啊,来来来,到这儿来坐。” 沈大郎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陈小桑。 陈小桑捂着胸口,连连给他指示。 嗯,他一点都看不懂。 没办法,只能坐过去:“宝来伯怎么了?” “哎,心痛啊……”陈老汉叹息一声,对李氏道:“你把小桑带出去,我有话要跟大郎说说。” 李氏便道:“大郎又不会照顾你,还是我留下来吧,小桑啊,你先出去吧。” 陈小桑看看陈老汉,见他满脸痛苦,只得道:“好吧,爹,你一会儿难受了就喊我,我在门口等着,一听到就进来给你扎针。” “别别别,你走远点,越远越好。”陈老汉赶忙挥手。 被赶的陈小桑:“……” 她爹可真会伤人心。 她叹气:“那好吧,我去院子里等着。” 她一步三回头出去,便见哥哥嫂子们都在门口。 见她出来,便赶忙围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陈四树瞬间高兴起来:“连你都被赶出来了,那我被赶出来也没什么。” 陈小桑:“……四哥,你这样会被打的。” “你又打不过我,我怕什么?”陈四树毫不在意。 陈小桑扭头便可怜巴巴对四树媳妇道:“四嫂,四哥欺负我。” 下一刻,四树媳妇的手已经拧了陈四树的耳朵,陈四树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媳妇媳妇,你快松手……松手……” 四树媳妇气呼呼道:“大家都着急爹的身子,就你一句句气人,你说说你应不应该?” “我也没说什么,”陈四树还没说完,耳朵更疼了,他立马缩了脑袋:“应该应该,哎哟媳妇,你抓得我也太疼了,我知道错了。” 四树媳妇松开他,这才发现陈小桑已经往外走了,她赶忙问道:“小桑,你去哪儿?” “爹让我去院子等着,不然会吵到他。”陈小桑撇嘴。 几个树满脸震惊地瞅着她。 爹都要赶小桑了? 这是怎么了? 四树媳妇急急往外走:“有娘照看,爹不会有事,我先去厨房帮忙,你们也赶紧去端菜吧。” “有田丰他们帮忙,不会来不及的。”陈四树边往外走,边道。 这几日,田丰也跟着长工们在忙活,不然光靠他们兄弟,还真忙活不过来。 粮铺每天少说要两个人,流水席的桌子又多,还得买菜、洗菜、切菜、炒菜,菜都弄完,得把他们送到流水席,又得收拾脏盘子脏碗,要的人手不少。 四树媳妇便道:“活儿多着呐,咱们去搭把手,他们干的不就少了么?” 几个树跟着出去忙活,临走,还特意交代陈小桑有事喊他们。 陈小桑忧伤地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 她竟然也有被她爹赶出来的一天,不知道他爹有什么话要跟沈大郎说。 正琢磨,眼前一黑,她眼珠子一定,便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恶狠狠盯着她。 “你就是陈小桑?” 陈小桑倒是很想不承认,可这儿毕竟是她家,不承认也不行。 她收了手,问道:“我认识你么?” 那男子凶悍道:“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你。你是不是去了京城?” “是呀,你怎么知道?” 那男子狰狞一笑:“你跟陈家有什么关系?” 陈小桑疑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一直是问什么答什么,没料到突然不回答了,倒是让那男子有一瞬间的诧异。 不过很快,他便凶狠地盯着陈小桑:“你要是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在她家威胁她啊? 陈小桑一下蹦得老高,拔腿就跑。 凶悍男子下意识去抓她,谁知道她跟个小泥鳅似的一“呲溜”就跑了。 他扭头还要去抓人,却见陈小桑朝着屋子后头跑。 凶悍男子按了下腰间的剑,气势汹汹跟上去,绕过几间屋子就见陈小桑拉着一个拿着杀猪刀的男子过来。 陈小桑指着他就对沈兴义道:“兴义叔,就是他欺负人。” 沈兴义怒目瞪着那男人:“哪儿来的贼人,敢来我们家的流水席撒野!” 凶悍男人被沈兴义气势惊了一下,不过见他手里的杀猪刀,猜想他是杀猪多了身上带了杀气,便没将他放在眼里。 “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沈兴义许久没被人骂过,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硕大的杀猪刀刀刃对着自己:“你要对我不客气?来来来,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凶悍男人不跟沈兴义多话,拔了腰间藏着的短刀,对着沈兴义的胸口就刺过去。 陈小桑下意识从腰包里摸出一包药粉。 还不等她有动作,沈兴义杀猪刀已经将凶悍男子的短刀砸开。 凶悍男人满脸的狠劲:“你敢对我动手?知不知道我是谁?” 陈小桑将手背在身后,问他:“你是谁啊?” 凶悍男人冷笑一声,并不应话,又朝着沈兴义扑过去。 刚刚一定是他大意了,他怎么会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只是下一刻,他的虎口一麻,短刀便飞了出去。 凶悍男子震惊,下一刻,肚子一痛,他连连后腿五六步才停住脚步。 章节目录 第873章 抓人啦 沈兴义嘲讽:“就这么点能耐,还能有什么吓人的身份。” 凶悍男人不敢上前,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陈小桑,抓短刀的手松了又紧,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语气对沈兴义道:“我是来找这丫头的,劝你少管闲事,不然你会后悔。” 沈兴义“嘿”一声,“那我更要管了,你怎么让我后悔?” “你执意要管?” “执意要管。” 凶悍男子谨慎地瞅了沈兴义一眼,再看陈小桑,便知道他今日不能将陈小桑怎么样了。 左右已经找来陈家湾了,不怕她会跑。 凶悍男子咬牙,一步步往后退。 陈小桑倒是不乐意他就这么走。 她喊住凶悍男子:“你为什么要抓我?” 凶悍男子只深深看她一眼,却并不应声。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朝着男子溜达过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背后的人心虚了。” “你想诈我?”凶悍男子冷笑。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丫头,都来诈他,倒是真看不起他。 陈小桑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猜你是京城的人,一直跟着我们来陈家湾的。” 凶悍男子眼皮一跳。 “我猜对了吧?我才回家你们就来了,也太好猜了。” 沈兴义听得兴起:“小桑,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人?” “我猜到了,但是不敢肯定。”陈小桑应道。 凶悍男子紧紧盯着她,就怕她嘴里吐出那个名字。 说话间,陈小桑已经站在凶悍男子对面不远处了。 他眼神一闪,手试探动了下。 只要他动作够快,便能将陈小桑绑走…… 心思一起,他朝着陈小桑扑过去。 下一刻,一片白灰朝他撒过来,他一慌,捂着口鼻朝着旁边一滚,正要逃开,腿一软,他竟然跌倒了。 凶悍男子顾不得朝着陈小桑扑过去,反倒是手脚并用往外逃。 才爬起来,手又是一软,人整个往地上栽过去。 见他还挣扎,陈小桑好心提醒:“你已经中毒了,动得越快,身子越乏力,还是躺着吧。” 话音才落,男子再次跌到地上,手里的短刀也掉到一边。 跟在陈小桑身后的沈兴义稀奇,几步过来,见他只能在地上挣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便问陈小桑:“这毒也太厉害了,还能让人脱力?” 陈小桑应道:“不只是脱力,喉咙还会肿,说不出话来。” 凶悍男子慌忙想喊出声,却只能像哑巴一样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焦急地回头看陈小桑,满眼不敢相信。 沈兴义满意得直点头:“这药好,就这么一撒,人软了。小桑啊,这也是你师父教你配置的不?” “这个是我根据医书学着配置的,听说吸入过多,人会瘫痪,我便一直不敢用。”陈小桑道:“不知道他吸了多少,会不会瘫痪。” 那忧心的眼神,让凶悍男子慌得赶忙咳嗽,想将毒药咳出来。 见状,陈小桑劝他:“你不要费力啦,这药粉从你口鼻已经进入你的身子,吐不出来的。” 沈兴义兴奋得不行,对陈小桑道:“这么好的毒药,你要是多做一些,给咱们边关的战士一人一包,不是就能不战屈人之兵了?” “这毒药需要很多材料配置,配置那么多,需要很多很多银钱,怕是买不起。” 沈兴义的热情被陈小桑一盆凉水浇灭了。 他这个难受啊。 好好的东西,就是用不起,可不就是难受么。 他气呼呼对地上的凶悍男子道:“好好的东西,白白给你用了,真是浪费!” 你们倒是不用啊,谁求你们了? 凶悍男子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没了声响,沈兴义收拾起来也容易。 他将人拖到后院的柴房,陈小桑已经去拿了麻绳过来递给他。 麻绳粗得很,将人里三层外三层绑了个严实。 想了想,沈兴义还将那人的鞋子脱下来塞进他嘴里,这才满意得拍掉手上的灰,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别怕,他这会儿欺负不了你了。” 凶悍男子:……到底谁欺负谁啊?! 可惜他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喊着。 陈小桑摇头:“我不怕,兴义叔,我就怕他的同伴知道他被我们抓了,便一起来抓我们。” “他的同伴又不知道他是被我们抓了。”沈兴义可是一点不着急。 保不齐溜出去偷懒了呢? “实在不行,就全抓了,反正咱的柴房大,能绑的人多。” 这是柴房大小的问题么? 陈小桑觉得兴义叔办事太吓人了。 只是不等她思索,已经有人找过来了。 吊梢眼男子盯着陈小桑,便怒喝:“我兄弟呢?” “什么兄弟呀?”陈小桑眨眨眼,表示自己不懂。 吊梢眼男子才不管她懂不懂,这会儿后院没人,想抓她很容易。 起了心思后,他不再迟疑,拔了剑垂在身侧,气势汹汹地朝着陈小桑走来。 陈小桑好似被吓得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吊梢眼男子一步步走来,提剑就要对着陈小桑的肚子刺去。 剑并未像他预料的一般插入陈小桑的身子,反倒是被一个壮汉挡住了。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沈兴义哼哧哼哧将他绑起来,扛到柴房。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忙个不停。 陈小桑怕他们醒过来乱喊,便往一个个的嘴唇上涂毒药。 一开始的凶悍男子看得双眼都直了,恨不能跳起来。 陈小桑涂了一圈累得不行,才想坐下来歇息,沈兴义已经扛着两个不省人事的男子进了柴房。 只是这一放,柴房便真正被塞满了。 陈小桑捶捶胳膊,只能再次起来忙活。 沈兴义瞅瞅满屋子的人,感叹:“柴房还是小了。” 陈小桑抹了一把汗:“兴义叔,我家的柴房是村里最大的柴房了。” “柴房不小,人太多了。” 陈小桑觉得若是她爹听到了,一定会更生兴义叔的气。 陈老汉这会儿可是轻轻松松躺在床上,跟沈大郎讲陈小桑的事儿。 从陈小桑被生下来,他抱着小桑去村里各家给她求奶喝,一直说到如今陈小桑回来。 章节目录 第874章 一个一个来 “我这个闺女是我们当成眼珠子疼的,大郎啊,你知道当爹的是什么样的心么?” 沈大郎应道:“我还没孩子,十年后该懂的。” 陈老汉一点都不在意他怎么回答。 他叹气:“你说,我好好养大的闺女,能舍得她离开我们么?” 沈大郎道:“定是不舍的。” 陈老汉很满意,便问他:“听说你以后还得回京城读书?” 不等沈大郎回答,他便继续道:“你是举人老爷了,定是要好好考试,往后当进士老爷,当大官。哎哟,那就要到处跑,你媳妇以后也得跟着跑,往后她见不到娘家人,她爹娘怎么舍得哟?” 李氏推推他:“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会儿不说,往后便没机会说了。”陈老汉嘀咕了一句,便又对沈大郎道:“大树啊,我可不舍得我家小桑离家那么远,要不,你解除婚约吧,再说一门好亲事。” 李氏赶忙捂着他的嘴,对沈大郎道:“你宝来伯在说胡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陈老汉一把扒拉开李氏,不满道:“我还没老糊涂呐,这会儿说的都是心里话,你就舍得小桑以后离家远远的?” 李氏当然舍不得。 单单是小桑离家这不到一年,她心里便像是空了一块,干活都不得劲。 这要是往后都见不着了…… 哎哟,想都不敢想。 沈大郎心里不太舒服:“宝来伯怎么不让我别再走了?” 这不是有两条路走么。 陈老汉连连摆手:“我能是那样的人么?大郎啊,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年纪这么小就考上举人老爷了,往后肯定要继续考科举才行。” 沈大郎垂了眼眸,道:“宝来伯得与我爹商议此事。” 李氏觉得他说的在理:“这婚约是得跟兴义说。” 陈老汉被劝动了,便打发沈大郎去叫他爹。 等他一走,李氏便推推陈老汉:“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大郎多好啊,你就这么坏了闺女的好姻缘。” 十里八乡也没几个举人,像大郎这样年轻的举人更少。 小桑要是跟他成亲,往后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 陈老汉却不这么想:“咱也就在陈家湾说得上话,他以后要去京城,真要跟小桑吵个架,都没人护着小桑。” “我们跟着去京城呗。” 再干几年,也能在京城买宅子。 陈老汉连连摆手:“他以后要当官的,到时候手下人多,咱一家怕是也打不过那些下人。” 若是大郎年纪大些,天分不好,他倒是还愿意。 太小了,不好不好。 李氏忍不住道:“兴义可不会答应你。” “我还就得试试。” “就算能把这婚约给取消了,那不是还有陈家人么?你还能拦着她们认祖归宗?” 陈老汉心堵了,他烟瘾又犯了。 不过这回李氏不给他抽,他只能咂摸嘴:“一个一个来。” 头一个就得解决沈大郎。 “我看啊,给小桑入赘一个得了,找个好的。”陈老汉大手拍着自己的腿,道:“这个最好,小桑以后不受气,过舒心日子,咱家也养得起。” 李氏瞅着他那高兴样,没把嘴边的话说出口。 老头子连婚约都解除不了,还想这么多呢。 沈大郎到后院时,正好瞅见沈兴义从柴房出来。 “爹,你在柴房做什么?” 不用沈兴义开口,沈大郎便已经看到了,柴房里绑了不少人,陈小桑还拿着个药瓶子巴巴瞅着他。 “都是来找小桑麻烦的,让我给抓了。”沈兴义拍着身上的灰,毫不在意道。 沈大郎:“……你们闹这么大的动静,外头的人得去通风报信了。” “都在这儿了,哪儿还有外头的人。”沈兴义随口道。 陈小桑将瓷瓶放进怀里,跨过被绑着的人走过来。 沈大郎见她走得费劲,差点想去扶她一把。 好歹他是忍住了,便道:“他们人多,只要有一人离开,你们这事儿就暴露了。” “他们是一个个找过来的,压根没人知道。我看他们人少了许多,就让人帮忙给他们带了话,把他们都骗过来了。” 说起这个,沈兴义很嫌弃:“他们每天都来,我们都认识了。” 沈大郎扭头看向陈小桑,见陈小桑点了头,才抿了唇。 他爹竟然还有骗到这么多人的一天? 他也不多想,喊了他爹去找陈老汉。 沈兴义往柴房里指:“把他们都看好,别让他们跑了。” 陈小桑点头:“他们跑不了的。” 沈兴义这才离开。 只是等他一走,沈大郎便又问陈小桑:“你确定这些人全抓到了么?” “我去外头问过了,已经没有凶巴巴的人在了。我算过,一共是十二个人,全在这儿了。” 这些天一直就是这十二个人过来,陈小桑每天都会数的。 沈大郎忍不住问她:“他们怎么这么好骗?” “因为我让人告诉他们,二嫂在后院啊。”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她:“你让谁去告诉他们的?” 若是传话的人乱说,这事儿也瞒不住。 陈小桑微微一笑:“大柱和二柱,他们上菜时偷偷说话让这些坏人听到了,他们就摸过来了。” 沈大郎:……他就说这些人怎么这么笨。 交代完,陈小桑便问他:“我爹跟你说了什么?” 沈大郎低头看她,意外与她四目相对。 他不自在移开视线,道:“你爹给我说了会儿你小时候的事儿。” “既然说我,为什么不让我在屋子里呢?真奇怪。”陈小桑托着下巴嘀咕。 沈大郎轻咳一声,“你爹说到情绪激动时热泪盈眶,大抵是不想在你跟前落泪。” “肯定不是这样,我爹经常哭的,我都看过好多回。”陈小桑摆摆手:“他脸皮没这么薄。” 沈大郎:“你这么说你爹合适么?” 陈小桑眨眨眼:“有什么不合适?”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合适。 沈大郎怔了下,问她:“你之前跟你爹说了什么?” “我说了很多话,不过我爹是在我说陈爷爷来丰都县后才心绞痛的。”陈小桑觉得不远处的柴房里人太多了,她踮起脚尖,凑近沈大郎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猜我爹是怕我认了陈家,舍不得我去京城。” 温热的气息喷在沈大郎的耳蜗处,让沈大郎耳朵红了个透。 章节目录 第875章 我跟你不一样 沈大郎不自在地往旁边移了些,回头看了眼柴房里被关着的人,才道:“你大抵是猜对了。” “我就说嘛,我爹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出去。” 沈大郎连着看了她两眼,才问她:“你怎么想的?” 陈小桑往他身边挪了挪,才压低声音道:“我还是更喜欢爹娘。” 沈大郎便明白了,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既然小桑决定了,大家也就都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柴房里关着的那些人,他心又提起来了。 “等晚上再好好审问他们。” 陈小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便准备守在后院,防着这些人跑路。 流水席开始的前几天,那些乡绅地主大户什么的来得频繁,最后这三天就没什么需要沈大郎亲自招待的人了,这会儿他倒是轻松不少。 两人坐在后院说了会儿话,便见沈兴义气呼呼过来了。 陈小桑站起身:“兴义叔,你怎么了?” “你爹说话不算话!”沈兴义气得就要把事儿说出来了,可一想到柴房里关着的人,便又把话头一转:“那些人没想着跑吧?” 陈小桑便知道不好将事情在这儿说,她顺着沈兴义的话道:“他们身上都没力气的,没法跑。大郎哥说,等天黑了再审问他们。” 沈兴义正憋着一肚子火气,便恶狠狠地瞅着柴房:“这个我拿手,晚上你们早些睡,明天一早我给你们信儿。” 陈小桑兴致勃勃:“要不要我帮忙,我制了很多毒的。” 沈大郎:“……”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么? 他拦住陈小桑:“我爹是杀猪的,最会折腾人,晚上不用你帮忙,你早些睡吧。” 陈小桑眨眨眼:“杀猪和折腾人有什么关系?” 沈大郎道:“知道哪儿最疼,到时候收拾起来也方便。” “我不止杀猪,我还打过仗,以前抓着细作了就会审问。那些细作嘴巴严得很,都得敲开。”沈兴义将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沈大郎瞪他,这才对陈小桑道:“你早些睡,这些事不用你费心。” 陈小桑知道沈大郎是不想她掺和,便叹口气:“好吧,那你们明天一早要告诉我。” 沈兴义和沈大郎连连保证,顺带还将她送出去。 又被赶出来的陈小桑很忧伤,叹着气走到院子前头。 大柱见状赶忙过来,关切问她:“小姑,你怎么了?” 不等陈小桑回话,他眼睛瞪得老大:“是不是爷爷不行了?” 陈小桑幽怨地瞅他:“爹好着呢,你别胡说。” 大柱松了口气:“那你怎么还伤心呢?” 陈小桑认真看着大柱:“你说,他们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呢?我又不是孩子。” 瞒着她也没用,她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是费劲儿一点嘛。 大柱挠挠头:“大人都是这样,我爹娘也总背着我们说悄悄话。小姑别伤心,我有两块冰糖,给你吃吧。” 陈小桑摆摆手:“我不吃糖。” “怎么会?孩子都爱吃糖,小姑你比我还小,我都喜欢吃,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陈小桑叹口气:“我跟你不一样。” 大柱没明白他们怎么不一样了。 不过他猜想小姑是以前吃糖吃多了,如今已经不爱吃糖了。 他便不勉强,只是小声跟她道:“我娘给你留了个鸡腿,你去厨房吃吧。” 陈小桑觉得再难受,也不能委屈嘴巴和肚子。 她真就去了厨房,啃着鸡腿跟嫂子们闲聊。 得知公公没事,几个树媳妇才松了口气。 在陈小桑吃完一个鸡腿,两个鸡翅,又喝了一碗银耳汤后,晚饭都吃不下了。 她只能早早洗了去睡觉。 老陈家的人在晚饭便知道沈兴义把那些人抓了的事,女人孩子们全去睡觉了,只剩下陈老汉带着几个树坐在堂屋发虚。 陈大树有些慌张:“爹,这样不行吧?万一让那些人知道了,我们不用过日子了。” “抓都抓了,这会儿也不能放了,干脆多问点东西出来。”陈二树咬牙。 陈四树赞同他二哥:“就算我们今儿没抓起来,那些人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陈大树叹气:“他们只能过来打探,还没确定,我们把人一抓,那不就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么?” 他心里总是有些发慌。 “他们既然来了,便是知道不少了。万一哪天,他们瞅见我媳妇了,不就全知道了么?到时候真要害我们,我们一点法子都没有。” 陈大树眉头直跳。 若真是那个时候,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反倒是现在,找出来了,真要问出什么来,能早做打算。 陈老汉等他们说完,才道:“这会儿抓起来是好事,陈阁老在这儿,他们不敢乱来。” “陈阁老是谁?”陈大树疑惑。 陈老汉不耐烦道:“就是陈恒的亲爹,跟着小桑他们一块儿过来了,在县衙住着。” 陈大树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了?” “不知道能一块儿来县衙?我听说他都老得驼背了,还到处跑,也不怕累着。”陈老汉气呼呼道。 陈二树默默低了头。 嗯,爹生气了,他不敢吭声。 可惜,这事儿他躲不了。 陈老汉瞪着陈二树:“你跟着一块儿回来,怎么不跟我说这个事?” 陈二树赶忙收敛了心神,应道:“我本来想跟爹说,可一开始便是大郎中举的事儿你高兴,后来又是流水席,我忙得没顾上。” 当然还有一层,就是陈二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啊。 陈大树瞪他:“这么要紧的事儿,你该立马跟我们说啊。” “他沈家中举办流水席,跟咱们老陈家有什么关系?是他沈家的事要紧,还是你妹妹要紧?”陈老汉把凳子拍得“咚咚”响。 陈二树脖子缩得更厉害了。 这一个说不好,那巴掌得落在他身上。 陈老汉气得戳他太阳穴:“你是不是想让你媳妇去认陈家人,故意不告诉我的?你满心满眼只有你媳妇,没我这个爹,也没你娘!” 陈二树脖子都缩没了:“爹,我没有啊,陈阁老要来看他孙子,我又不能拦着。” “你心里偷着乐吧?”陈老汉恨铁不成钢。 章节目录 第876章 审问 陈二树简直要被冤死了:“爹啊,我一直拦着不想让他来,可他不听我们的。路上还有人来拦他,我们差点就没命了,我哪里愿意他跟着我们呀。” 陈老汉听着不对劲,问完才知道他们路上还被军营拦着,小桑差点蹲大牢的事儿。 他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堂屋来来回回走。 “不成不成,小桑不能跟他家相认,太危险了。” 陈大树劝他:“爹,我们先问那些人,要是他们真的是来找小桑的,我们便跟陈阁老说,让他赶紧回京城。” 陈老汉觉得这法子好,也不坐了,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沈兴义正忙活,见他们过来,便停了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等不及了,兴义啊,你问出什么来了?”陈老汉着急问道。 沈兴义无奈:“他们嘴硬,还得费些心思。” 陈老汉看着那些人身上都有血,便知道沈兴义已经打过他们了。 “我正要老哥说说,能不能再给我一间屋子审他们?待在一块儿,他们不敢交底。”沈兴义跟陈老汉打商量。 陈老汉二话不说,就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沈兴义提了一个就去了空屋子,坐在那人的对面,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丝毫不理会他。 沈兴义冷笑:“我这个大老粗,以前是参军打过仗的。知道军中的人怎么对付细作吗?” “要杀要剐随便!”男子怒道。 沈兴义笑了:“军中的细作知道不少东西,随意杀了就太可惜了。” 男子冷笑:“你以为抓了我们就没事了吗?一旦我们没回去,他们便知道你们有问题,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我们。” 沈兴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道:“军中有种法子,是不让人睡觉。三天三夜起步,熬到细作意识模糊,问什么说什么。” “又或者,拿一根绣花针,将手指甲和嫩肉一个个戳穿。便是受过训练的细作,也大多扛不住。” 男子呼吸一窒。 沈兴义继续道:“若是这些都不行,断水不断粮。每日给玉米饼子,吃了会更渴,不吃就会饿。人渴了饿了,是没人性的,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男子脸色极其难看。 从下午到半夜,他没吃没喝,便已经很难受了。 只是,让他就这么背叛主子? 他冷笑:“我是受不住,可你想用这些吓唬我,想都别想。” 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早做好心里准备了。 沈兴义虎掌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两下,“哈哈”笑了两声,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分开你们吗?你刚烈,剩下那十几个人可不一定。我只要有一个人交代就行,你呢?只要有一个人松口,就死定了。” 男子别过头,冷笑:“我那些兄弟,没一个会出卖主子!” “为了家人?” 男子震惊。 沈兴义身子往椅背一靠:“你在小看谁?” 男子以为自己神情出卖了自己,赶忙低了头。 “你们要是都不交代,我就放了你们。你说你回去后,你背后的主子是会怀疑你出卖了他,还是我好心放你?你再猜猜是你自己死,还是你的亲人跟着你们一块儿死?” “狠毒!”男子怒道。 沈兴义大拇指往胸口一戳:“我沈兴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浪没见过?跟老子耍心眼?你还嫩了点。劝你早点交代,老子还能放你和你家里人一马!” 男子憋着一口气。 沈兴义却不为难他:“不说是吧,那就下一个。” 他说话算话,还真将人安全送回去,再换一个人审。 送第四个人回来时,他额外喂了那人一杯水,绑好又堵住嘴巴,这才带了下一个人走。 被留下来的众人紧紧盯着那杯水,只是他们的嘴都被塞了东西,并不能发问。 只是他们的眼神,已经摆明了怀疑喝过水的人。 后头去审问的再没特别,第二轮再轮到那个喝水的人时,沈兴义特意拿了厨房剩下的馒头塞他嘴里,一直等他打饱嗝了才将他送回去。 再到第三轮时,那个没送回来了。 被关在柴房里的众人心思各异。 沈兴义却越来越高兴,还是照样问他们那些问题。 他们一直坚守,可柴房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到第五轮时,沈兴义还是精神奕奕。 他往椅子上一坐,就与对面的人道:“今晚已经结束了,我审得也差不多了,等天蒙蒙亮,我就把你放了。” 那男子猛地抬起头,神色变幻莫测。 好一会儿,他才冷哼:“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套出我的话。” 沈兴义却不多话,站起身,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往外抬抬下巴:“走吧。” 那男子没料到他说放就放,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走。 若是走了,主子定会以为他背叛了,怕是他家人不保…… 沈兴义嘲讽:“还不走?” 男子咬牙,抬腿就往门口走去。 回去搏一搏,还能有一丝希望。 他还没迈出门,沈兴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条汉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了。” 男子不听,抬腿就冲出了屋子。 只是下一刻,他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他扭头看去,便见旁边多了一根棍子,显然,刚刚是沈兴义刚刚砸过来的。 果然,这人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离开。 男子攥紧了拳头。 凭他的能力,是没法从沈兴义手上逃走的。 沈兴义过来,捡起棍子横在他眼前。 “怎么,说话不算话?”男子冷笑。 沈兴义却道:“我说过要放你,就会放了你。可你不带重伤,你家主人怎么会信我?” 男子大骇,“你要害死我全家?” 沈兴义不理会,拿着混子一顿猛抽,疼得那男子四处躲闪,甚至还想爬走。 可他每回躲开,沈兴义都能一脚将他提回来,继续抽打。 那棍子比之前都重,每一下都好似要将他的骨头敲碎。 男子疼得满地打滚,想要呼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他瞬间便想通,这是沈兴义封了他的穴位。 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极差,他很想逃,可哪儿也逃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意识模糊了,沈兴义才收手。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审问2 “要不我再饿你三天?” 男子气急,不知怎么又能发出声,只是那声音沙哑得不靠近压根听不清楚:“你说话不算话?!” “你来害我家人,我还对你说话算话?你当我是傻子?”沈兴义嘲讽一句,拎起他,将他拖到一间屋子门前。 沈大郎将门打开,看一眼,便拧了眉头:“还没问出来么?” “这些人的嘴巴严得很,还有得磨。”沈兴义将人丢进屋子里,对沈大郎道:“你可别让他们睡着了,不然明儿又得从头来了。” 沈大郎应了一声,关了门回到屋子后,顺手将新送来的男子绑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只鞋子。 忙活完,便见旁边一人已经闭眼不吭声。 他在桌子上的木盆里舀了一碗盐水,对着那人身上一撒,那人疼得一个激灵,瞬间醒过来,只是精神越发萎靡。 沈大郎静静坐着看他们,见谁困了,就泼谁。 过一会儿,沈兴义便过来溜达一圈,问几句,见没人回答,他再走。 沈大郎守到凌晨,见他们已经熬不住,这才道:“我爹审问过许多人,要么被折磨死,要么招供。你们最多熬两天,便要交代了,何必如此狼狈?” 四人费劲儿地睁着肿了的眼皮,哀求得盯着沈大郎。 打他们不怕,骂他们也不怕,可一直不吃不喝还不能睡觉,他们实在难受得厉害。 最要紧的,是他们压根猜不透沈兴义接下来要做什么。 难受,太难受了。 沈大郎道:“有没有要说的人?我可以给一杯水。” 男子们一听到“水”就双眼发亮。 他们喉咙干得快烧起来了,要是有口水喝,那得多幸福。 沈大郎还真就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桌子上。 男子们还在费力挣扎时,沈兴义再次敲响了门:“有人招了,他们是为了差二树媳妇才来的。” 沈大郎立马站起身:“怎么回事?” 沈兴义瞥了眼地上满脸骇然的男子们,嫌弃地瞥一眼,将沈大郎带到屋子外头,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屋子里的众人已经傻眼了。 想到沈兴义一整晚的手段,这会儿他们浑身还哆嗦。 再见他那个高兴样,好似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瞬间泄了气。 沈大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你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敢说你都知道了?” “哎呀儿子,这些人嘴巴严得很,单单动刑没用,得攻心。” 沈大郎怀疑问他:“你确定这些人会招?” “今晚不招,以后也会招。”沈兴义摆摆手:“迟早的事。” 沈大郎:“……你能不能靠谱些?” “靠谱靠谱,我很靠谱。” 沈大郎很怀疑。 陈小桑是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的。 她出来一看,村里人已经过来吃早饭了,沈大郎还在帮忙往桌子上端菜。 陈小桑招呼他过来,小声问他:“有信儿了么?” “天快亮时他们都招了。”沈大郎给她使了个眼神。 陈小桑便没多问,去厨房梳洗。 李氏笑着道:“大树媳妇,给小桑盛一碗肉丝面凉一凉,等她洗完就能吃。”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往一个碗里盛了不少肉丝,再在上头盖了两铲面。 陈小桑跟几人打了招呼,便梳洗起来。 富贵媳妇笑道:“你们怎么今儿都这么高兴呐?” “流水席是最后一天了,忙完我们就轻松了,可不就高兴了嘛。”李氏应道。 富贵媳妇摇摇头:“你们是高兴了,村里人可都难受。我们一连十来天都在你们家吃饭,省了粮食不说,这饭菜比我们过年吃得还好呐。” “再这么吃下去,兴义那点家底都被吃光了。”李氏笑道。 富贵媳妇咋舌:“我看他一天得杀两三头猪,都吃完了?” 陈小桑洗漱完,端着碗筷竖起耳朵听她们唠嗑。 富贵媳妇说着说着便感叹:“也就他有这个家底,换了别人,可摆不起这流水席呐。” 他们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几斤肉,这流水席一天得两三头猪,谁家撑得住哟。 李氏无奈:“读书费钱呐,这还是大郎有出息,考上了举人,要不然呐,还得继续花钱也没个回报。” 两家走得近,李氏和富贵媳妇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避讳。 陈小桑听得起劲,连手里的面都更好吃一些。 富贵媳妇感叹了一番,便道:“大郎如今都是举人了,也不用急着读书了,是不是该娶媳妇了?” 几个树媳妇朝着陈小桑瞥过去,乐呵一下便移开。 李氏笑道:“这怕是得问兴义了。” “最近咱们村不少人在说这事儿呐,大郎正是说亲的年纪,又考上了举人,人生得也好,五大三粗的,还没娘,不少人家盯着呐。” 富贵媳妇便摘菜,边道。 陈小桑顺嘴问道:“都有谁家啊?” “那可就多了。”富贵媳妇数了好几家。 到后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有个侄女,今年也有十五了,年纪也合适。你们跟沈家走得近,能不能帮我说说?” 帮自己未来女婿找媳妇?她是傻了才这么做哟。 李氏心里默默嘀咕一句,面上却无奈笑道:“前几天兴义才跟我说,他家大郎要专心读书,不急着成亲。” “哎哟,娶媳妇又不耽搁他读书。”富贵媳妇着急:“真娶了个贴心的,还能照顾他。” 李氏摇摇头:“哪个年轻小伙子娶了媳妇还能静心读书哟?新婚小夫妻还不得天天黏糊在一块儿?” 陈小桑点点头:“我四哥成亲后,见天黏糊四婶,恨不得哪儿都不去呢。” 被点名的四树媳妇羞道:“那也是以前,你看你四哥如今更愿意去粮铺干活挣钱。” “那还有五哥五嫂呢。”陈小桑便将话题移到五树媳妇身上。 五树媳妇说起这个也有些羞:“成亲头一两年都是这样,哥哥嫂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倒是,我刚成亲那会儿,你们大哥都不想下地。”大树媳妇说起这些事儿可一点不羞怯。 大家一听便乐了。 陈小桑催促她多讲讲。 大树媳妇干脆就把自己跟陈大树以前的事儿拿出来说,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乐开花。 章节目录 第878章 希望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一碗面条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就是富贵媳妇也被起哄说起她与富贵的事儿。 一直到去吃饭时,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说侄女的婚事。 她便琢磨等流水席结束了,自己找沈兴义说说。 陈小桑从厨房出来,便被村长喊住了。 她屁颠屁颠走到村长跟前,甜甜喊了人。 村长拍拍凳子让她坐下后,问她:“那些人没来了?” 陈小桑眨眨眼:“什么人啊?” “那些带兵器的人,前几天还霸占桌子的人。”村长给她比划了一下。 陈小桑四处瞅了瞅,“咦”一声:“真的没来了,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的流水席摆完了呀?” 村长夹了块肉,送进嘴里:“你们家是不是惹什么事儿了?” “没有呀。” 村长不信:“那怎么会有这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来你家?他们还到处问你家的事儿。” 陈小桑惊奇:“他们不是一直霸占着桌子么,大家都离他们远远的,他们怎么还能打听人呢?” “哪儿是他们霸占桌子啊,是他们拉着人就问,大家怕他们,便躲得远远的。” 村长气道:“我们不说,他们还拿刀来吓唬人。你说说,我们在自己村,怎么还能受别人的气呢?” 陈小桑气愤填膺:“就是!他们来白吃白喝,竟然还吓唬我们,太过分了!” “要不是大郎摆流水席,我们不好捣乱,早把他们赶出来去了。”村长硬气道。 陈小桑惊奇:“村长爷爷,你不怕他们么?他们看着好凶的。” “怕啊,可咱不能缩着脖子,不然要让人骑到头上的。”村长应道。 村子之间,可是经常械斗的。 若是遇着灾年,为了抢水,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儿。 陈小桑便问他:“他们问了些什么呀?” 村长想了想,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小桑。 “你去跟你爹说说,让他自己安生些,有人要欺负你家。”村长道。 坐在他旁边的村长媳妇忍不住道:“这事儿你自己跟宝来说去,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说。” 村长夹了一块肥肉,“嘿嘿”笑道:“今儿是最后一天了,我得抓紧吃几块肉。” 下回再吃肉,就是过年的事儿了。 村长媳妇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村长却拉着她:“赶紧多吃点,明儿就没流水席了。” “要是天天有人中举就好了,能天天吃流水席。”村长感叹。 陈小桑觉得他跟她爹一样喜欢做梦。 举人多难考啊,他们村这么多年都没一个举人。 没想到旁边的人也畅想起来:“要是一直有流水席吃,咱自家的粮食都能拿去卖了。” “这些天,我家地里的菜全卖给兴义了,倒是挣了不少。” “在家门口就把菜卖了,多好哇。” 众人感叹起来,一个个很不舍。 白吃白喝的日子,谁舍得就这么过了呢? 村长将手在半空压了压,笑着对大家道:“大郎三年后不是还得参加个什么考试么?听说考上了就能当大官,比举人老爷还大,到时候还不得摆一个月的流水席啊?” 大家一听,双眼都亮了。 一个月的流水席啊! 那就是白吃一个月,还有大口的肉吃。 陈小桑看着他们一个个笑眯了眼,到底还是没打破他们的幻想。 人总得有点盼头嘛,哪怕这个盼头是白吃白喝。 陈小桑顺手将桌子上的脏碗筷收了放到旁边的木盆里,有两个长工媳妇正蹲在木盆旁边洗碗。 见到她过来,笑道:“小桑小姐放着吧,我们自己收就行了。” 陈小桑道:“我这会儿没事,帮你们干一点嘛。” 两个长工媳妇挪出位子让给她。 沈大郎拎着两只鸡从外头回来时,村里人纷纷喊靠他了。 沈大郎疑惑:“靠我什么?” “你三年后不是有什么考试么,你努努力考上,到时候我们就能连着吃一个月的流水席了。” 沈大郎:“……” “为了我们,你也得努力啊。” “是啊是啊,我们肚子里有多少油水,都靠大郎你了。” 沈大郎张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会尽力。” “哎哟,大郎这么聪明,肯定能中。” 听着他们说这些,沈大郎觉得压力山大。 村里人都不舍得走了,吃完便在老陈家院里院外溜达,等消完食,再继续吃。 谁舍得不吃肉呢? 沈兴义回来一看,嘿,早上才杀完的两头猪竟然都被吃完了,只能赶着马车又出去拉了两头猪回来往后院一钻。 陈小桑也不洗碗了,溜达着过来,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问他:“兴义叔,那些人都去哪儿啦?” “送县衙去了。”沈兴义手起刀落,砍下一只猪蹄:“他们这些坏人最狠,咱不能留在自家。县衙有大牢,他们跑不了。” 陈小桑看着他一连剁下四只猪蹄,问他:“那些人昨晚交代了什么呀?” 沈兴义放下剁肉刀,抓起脖子间的汗巾往脸上一抹,道:“他们啊,是看咱办流水席,觉着咱们家有银钱,想来抢劫的。” 陈小桑“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是来找我二嫂的,看看我二嫂跟县老爷有没有关系。” 沈兴义才摸掉的汗又出来了。 他拿着布巾再擦了一把,才勉强对陈小桑道:“那些人都是山贼,以前我得罪过他们,这回是冲着我来的。” 陈小桑会信他才怪。 早知道昨晚不睡了,跟着他打听就是。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你不告诉我也不要紧,我找大郎哥问去。” 沈兴义连声道:“对对对,找大郎问去,他都知道。” 陈小桑见他一点都不想告诉她,扭头就跑出去。 才到前院,便见沈大郎站在院子外,恭敬地对着一辆马车行礼。 她快步跑过去,陈子都已经下了马车,将陈阁老扶下来。 陈小桑跑过去,咧了嘴:“陈爷爷,你怎么来啦?” “大郎摆流水席,我怎么都该过来看看。就是前些天人太多了,我便等到今日人少了再来。” 沈大郎已经扶着他下了马车,朝着老陈家的门口走去。 陈小桑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879章 见面 院子里头的人都认识陈子都,见他来了,一个个放下筷子喊人。 陈阁老很满意,还回头夸了陈子都一句:“你这县令干得不错。” 陈子都乐了。 能得爷爷一句夸赞可是很难的事儿。 上回被夸奖,还是他考上进士的时候。 村长赶忙让开位子:“老先生,这儿坐这儿坐。” 陈阁老干脆就坐到他一旁。 陈子都和沈大郎没法子,也只能跟着他坐到那一桌去了。 村长把儿子孙子们轰开,便坐到陈老汉身边:“老先生打哪儿来啊?” “我啊,从别的省来的。”陈阁老乐呵呵道:“来看看我孙子。” 县老爷的爷爷,这可是不得了的人物。 村长越发热情跟他聊起来。 陈阁老已经许久没跟百姓闲聊了,这会儿倒是尽兴,两人越聊越欢。 陈子都捂着额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交给沈大郎:“这是我爷爷送你的。” 沈大郎感谢了一番,接过去。 陈子都便问陈小桑:“你今儿话怎么这般少?” “我有心事。”陈小桑叹口气。 聊得欢快的陈阁老看过来,问她:“你还有心事?” “我心事可多了。”陈小桑苦恼。 陈阁老看乐了。 才多大的丫头,能有什么心事。 村长也叹气:“村里的人,今儿都有心事。” 陈阁老将拐杖放到凳子上:“是村里出什么事儿了?” “哎,今儿是最后一天流水席,我们都难受哇。”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也纷纷叹气。 那场面可是极为壮观的。 陈小桑很想说自己的心事跟他们不一样,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能说,只能跟着他们叹气。 陈阁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所以我们想好了,三年后大郎考上什么士后,再摆一个月流水席,让我们吃个够。” 众人又是连连点头,一一道:“大郎,靠你了。” 沈大郎只能硬着头皮:“我尽力。” 大家便又开心地吃起来。 陈阁老又问了村长一些田地里的事儿后,才起身,由着沈大郎将他带到书房。 “你爹娘呢?” 陈小桑便道:“我爹去村里买菜了,要等一会儿才回来。” 陈老汉每日都得帮着去村里溜达,跟人说好,便让人送到老陈家来。 这流水席光是一天就得吃不老少菜,全是在村里买的。 陈阁老点点头,笑道:“你们倒是隆重,花了不少银钱吧?” “我爹兜里的银钱都花光了。” 沈大郎这还是客气的说话,实际上,他爹的兜早干净了,如今花的全是他带回来的银钱。 陈子都笑道:“也就是你们家底厚实,这要是换了别家,还不得吃穷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他们可太能吃了,还好只摆了三十桌。” “这是好事,是该摆个席面。”陈阁老连连点头。 陈小桑便问他:“你以前考上举人,也请别人吃过流水席么?” “那倒是没有,我只摆过谢师宴。”陈阁老应道。 陈子都连连摇头:“京城考上举人的可太多了,没这么隆重。” “京城与这儿不同,那是天子脚下,不好铺张浪费,这儿就不同了,都是回报给百姓。”陈阁老解释。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在理。 京城的各方势力很多,一个举人本就不算什么,要是太张扬惹了谁的眼,怕是要被害了。 几人很熟悉,没一会儿就聊得火热。 陈老汉回来才知道陈阁老来了。 他将才买回来的两只鸡放在厨房,找了李氏就道:“老婆子,你把旱烟给我。” 李氏也不烧火了,带着陈老汉去了自己屋子,拿旱烟杆给他。 “老头子,这陈阁老是不是来要人的?” 陈老汉往烟杆里装烟草:“十有八九,既然来了,咱也只能跟他好好说了。” 昨儿得知陈阁老来这儿了,他便知道陈阁老会来他家,只是没想到今儿就来了。 “哎哟,那可怎么是好?” 陈老汉点了烟草,吧嗒一口,镇定道:“你慌什么,孩子是咱养大的,他总不能抢走吧?” 李氏跟着镇定下来,问他:“我们怎么办?” “先去见见他,咱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不怕事儿。”陈阁老将旱烟杆往胳膊上一横,大步往门外走去。 李氏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能教导出陈恒那样将道理的儿子,陈老爷子也不该是不讲理的人。 她深吸口气,心思渐渐稳下来了。 陈老汉推开堂屋门后,带着李氏大跨步走进来。 原本聊得兴起的陈阁老见状,就着陈子都的搀扶站起身,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跟陈老汉打招呼:“这位便是宝来老弟吧?” 旁边的陈子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爷爷怎么乱喊人呐? 陈老汉跟他爷爷一辈了,那他不得喊小桑一句姑姑了么? 陈老汉气势散了一半,也扯了笑脸:“是我是我,您就是陈阁老吧?” 谁能对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老人家气冲冲呢? 陈阁老拄着拐杖上前,站在陈老汉跟前,笑道:“我来你家坐坐,不打搅吧?” 人家都这么问了,便是打搅也只能说不打搅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陈老汉的气势全没了,拘谨地跟他客气了几句。 陈老汉见他没有当着小桑的面说什么过火的话,对陈阁老的印象好了些。 “小桑啊,爹才买了两只鸡回来,你去厨房帮你几个嫂子拔鸡毛吧。”陈老汉道。 陈小桑一看便知道这是她爹打发她。 她应了一声,给沈大郎使了个眼色,才出去。 本想出去的沈大郎硬是被她的眼神留下来了。 这是想他留下来帮着偷听啊。 她才出门,陈阁老便站起身,对着陈老汉深深鞠躬:“多谢您对小桑姐妹的救命之恩呐!” 陈老汉没料到他一点铺垫没有,就这么把话说出来了,只能手忙脚乱从椅子上起身去扶他。 他一个粗人,没陈阁老这个身份,年纪又比陈阁老小不少,哪里受得住老人的这一拜哟。 陈阁老见状,便打发陈子都:“子都,你替我跪下谢谢恩人。” 陈子都二话不说,“噗通”一下跪在陈老汉和李氏跟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章节目录 第880章 见面2 陈老汉傻眼了。 李氏也愣住了。 这可是县太爷,是大官。 从来都只有百姓给县太爷磕头,哪儿有县太爷给他们磕头的道理? 陈老汉回过神,赶忙去扶陈子都:“县老爷,使不得呀,我哪儿受得起这么大的礼?” 李氏也赶忙帮腔:“县老爷快起来吧。” 陈子都回头看爷爷,直到他爷爷让他起身,他才站起来。 受了这么大一个礼的陈老汉哪里还好把他们当仇人? 他也客气起来:“老爷子有什么事该让我们去县衙,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陈阁老笑道:“承了你们这么大的恩情,总得亲自上门感谢才是。” “哎哟,您老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陈阁老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身子好着呐,都能从京城来丰都县。” 沈大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总觉得过于和谐了。 按着宝来伯的性子,这会儿该敌视先生才对。 昨天才想让陈小桑跟他解除婚约的人呐,变化也太大了。 几人客气了几句,陈阁老便叹息着问他:“恒儿是我长子,跟我不合,便离家出走了。谁成想,这一离开便是永别。哎,我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氏听着难受。 她是当娘的人,自是见不得这种事。 “老爷子您想开些。” 陈阁老摇摇头:“怪我,当年光顾着自己的仕途,没在意他,这才……哎!” 这一声声叹气,都叹到陈老汉和李氏的心底去了。 陈老汉道:“这事儿也不能怪你,儿子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盯着。” 陈阁老擦了眼角的泪,问陈老汉:“老弟,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恒儿的事?” 谁会拒绝一位老父亲对自家孩子的念想呢? 陈老汉将陈恒来到村子里的事儿慢慢悠悠说着,陈阁老听得入迷。 拔鸡毛是要用开水烫毛的,水越烫越好拔毛。 几个树媳妇可舍不得小桑娇嫩的小手去碰这么烫的水,又不能让她去陈阁老的屋子,只能一会儿让她拿个盘子,一会儿拿个碗。 陈小桑在厨房跑来跑去,忙成一个小陀螺。 她倒是没想要去看,所以也不着急。 大树媳妇见她跑得脸上都有汗了,又心疼她,便道:“你去帮忙烧火吧。” 陈小桑就安心坐在灶眼前烧火了。 这一烧,到傍晚才结束。 沈家的流水席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村里人念念不舍地离开了流水席。 这桌椅板凳总归要还,几个树和树媳妇忙活着要去还东西。 陈小桑看帮不上忙,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天。 沈大郎一出来就见她坐成小小的一团。 他抿了唇,去厨房喊了二树媳妇去书房后,才走到陈小桑身边站定:“你在看什么?” “看云。”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有几片云飘过。 “你还挺闲。” “那可不嘛,他们都背着我说话去了,还特意打发我出来。”陈小桑拍拍凳子:“来坐呀。” 沈大郎垂了眸子看她:“不用我帮你偷听了?” 陈小桑摆摆手:“他们这会儿肯定在屋子里哭,你还是先别去听了,一会儿我们偷偷过去,吓一吓他们!” 沈大郎坐到她身边:“你想拆穿?” “可不是嘛,现在都有人找上门了,我再不拆穿,万一哪天我被咔嚓了怎么办?”陈小桑扳直了手,对着脖子一抹。 沈大郎想了想,对着后头看了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去说?” “先等他们走呗,我得单独跟我爹娘说这个事。”陈小桑叹息:“我可不想我爹当着他们的面哭出来。” 沈大郎想想陈阁老的性子,觉得陈小桑这个担忧很合理。 两人正嘀咕,屋子里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 陈小桑往身后努努嘴:“我就说吧,他们这会儿在认亲,肯定要哭的。” 沈大郎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道:“毕竟是爷孙相认,你之后也会这样。” “我才不会,我又不认识亲爹亲娘,跟陈阁老都熟成这样了,哭不出来。” 即便是去京城走了一圈,体会到陈家人对她的好,可也没达到让她流眼泪的地步。 沈大郎打量了她一会儿,问她:“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陈小桑觉得听听也挺好,便道:“那你讲讲吧。” 沈大郎顿了下,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儿说出来。 因着刚刚是陈老汉在说,所以他知道的都是陈恒来陈家湾后的事儿。 “你爹娘是在二十年前来的陈家湾,一开始陈家湾的人都不愿意他一个外乡人留下来。碰巧当时村里有个人受了委屈,没人会写诉状,你爹就帮了一把。村里人感谢他,就让他留下来了。” 陈小桑挠头:“以前这么难在陈家湾定居么?你们家怎么定下来的?” 沈大郎回想了下,便道:“我爹带着我去找村长一说,村长就答应了,倒是没什么妨碍。” “不过我爹当时满身的杀气,又能一下拿出不少银钱买地,村长大概也不敢拦着。”沈大郎想到当时的场景,顺带加了一句。 陈小桑觉得这就是真相了。 不然没道理拦着一个不拦着一个。 “那我们家的长工能留下来,应该也是我爹的面子。”陈小桑猜测。 沈大郎想了想,道:“你们也帮村里挣了不少钱贴补家用,应该没人愿意得罪你们。” 陈小桑不纠结这个问题,问他:“后来呢?” 既然已经定居下来,他当然是要买些田地来耕种。 作为京城的大少爷,哪里懂怎么种地? “你是说,我亲爹买了田地,租给我爹种?”陈小桑惊奇问道。 沈大郎往身后的屋子指了指:“你爹是这么说的,他当时孩子多,肥田肥地不够,去租你亲爹的田地来种,能多些收成。”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这么说,我亲爹留了很多田地下来?” “在你爹没了后,你娘就把田地都卖了,拿了钱去治病。” 陈小桑胯下肩膀:“我就说嘛,要是有这么多田地,我家也能过得更好些。” “那是因为当时怀着你,你娘为了保住你,大把花钱拖延,直到把你生出来才撑不住走了。”沈大郎解释。 章节目录 第881章 一物降一物 陈小桑意动。 眼前好像能看到一个中毒的女子拼命保住孩子的场景。 虽然是为了保住原主,可如今是她在用这个身子,她便承这个情。 沈大郎见她沉默,笑道:“你如今的爹是个顶厉害的人,既然能让你亲爹帮他在地里干了两年活儿。” 陈小桑惊了:“佃户让主家帮忙干活?我亲爹是傻了么?” “宝来伯跟你亲爹说,要多干活才能学会干农活,才能养得活媳妇孩子。”说到这个,沈大郎也忍不住扶额。 陈小桑瞪大了双眼:“他就这么信了?” 沈大郎道:“你亲爹是个纯良的人。” 纯良就要帮人干活么? “后来呢?” “后来你亲爹自己收拾出一亩水田种地,虽然收成不行,但加上佃粮,也能养活一家。再后来,便是天灾,你爹交不出税粮,找你亲爹借粮,你亲爹借了。” 沈大郎感叹:“你亲爹真是好人。” 陈小桑有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把自家的税粮都给我爹了吧?” 沈大郎给了她个肯定的眼神。 陈小桑无语了。 做好人也不是这么做的呀。 “他当时手头有银钱,想着先把粮食给你爹,他再拿钱去买,谁知道镇上都没粮食卖,他被抓去服兵役,后来便死在战场了。” 沈大郎说完,两人半晌都没吭声。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我不像他。” 沈大郎笑道:“放心,你跟你亲爹全然不同。” “我二嫂跟我亲爹也不太像。”陈小桑嘀咕。 “你二嫂在你家生活这么多年,怕是更像你爹娘。”沈大郎道。 陈小桑叹气:“你说,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虽然她亲爹傻乎乎的,可心地好啊,是大大的好人。 “他不顾着自己,自是会吃亏。”沈大郎顿了下,继续道:“他这样的好人,不该被人嘲讽。” “这样的好人,怎么会被人害死呢?”陈小桑疑惑。 这个事儿,沈大郎也不懂。 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只能慢慢查。 “那我亲娘呢?” “他们没说。” 陈阁老毕竟是陈恒的爹,自是想听听自己儿子。 陈老汉和李氏便一直说陈恒的事儿,倒是把陈恒媳妇给忽略了。 陈小桑想了想道:“等他们走了,我问我娘去。” 既然来了,陈阁老他们可没那么早就走。 屋子里的抽泣声停下来,没一会儿又响起,陈小桑看着太阳下山了他们还没出来。 倒是后院的沈兴义忙活完了出来,见两人正并排坐在院子里。 “你们两在做什么?”沈兴义拿着布巾擦着手朝他们走过来。 陈小桑往旁边挪了挪,沈大郎见状,也跟着她挪过去,让了个位子出来。 沈兴义见状,顺势坐下,只是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兴义叔,我亲爹是什么样的人呀?” 沈兴义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勉强稳住身子,结巴问道:“什……什么亲爹?” “就是陈恒啊,我和二嫂的亲爹。”陈小桑说得很随意:“我早就知道了,你别瞒着我了。” 沈兴义立马瞪向沈大郎,沈大郎分辩:“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沈兴义不信。 陈小桑指指自己:“我猜到的。” 沈兴义:“……” 这也能猜到? 不过想到陈小桑的聪慧,又信了。 “你什么知道的?” “见到子都哥的时候就猜到了,他跟二嫂那么像,跟我也有几分像。”陈小桑继续道:“我大娘总骂我是二嫂的私生女,当时村里还有人说闲话,我都听到了。” 只要见过二树媳妇和小桑的人,都觉得她们两有几分相像。 也是因着老陈家把小桑捧在手心疼,他们才没怀疑。 毕竟自己的孩子都疼不到这个份儿上,更何况是给别人养孩子? 村里说了几天,也没多少人信,这谣言就没了。 沈兴义挠额头:“这事儿我可不敢乱说,你得问你爹娘。” 陈小桑双手捧着脸撑在大腿上:“爹娘在里头跟我亲爷爷说话呢,我得等他们走了才能去说。” 沈兴义看着陈小桑,许久才叹口气,道:“你爹可是个大好人,帮军营里的士兵写家书。光是我,就让他帮忙写了十来封给我媳妇。” 他踢开地上的石子,继续道:“他还挺聪明,知道用竹管子把河里的水引到军营,让我们不用费劲儿去河里打水喝。” 说着说着,沈兴义皱了鼻子:“你爹身子太弱了,训练一天下来跟摊烂泥似的,还得别人帮他打水洗脚。” 沈大郎惊奇:“你也帮他打过?” “要是不打,好意思开口让他帮忙写家书么?”沈兴义瞪沈大郎。 陈小桑瞪大了眼:“你们要给他打水洗脚,他才给你们写家书?” 沈兴义“哎呀”一声,涨得脸通红:“我想家里人,就想写家书。别说端洗脚水了,就是让我帮他洗衣服也不二话。” “你帮他洗衣服了?”沈大郎问道。 沈兴义咬牙:“洗了洗了,我给他洗了半个月衣服!” 沈大郎和陈小桑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同情地看着沈兴义。 这眼神让沈兴义炸毛了:“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恒叔以前是被宝来伯忽悠着给他干活的,没想到你竟然还被恒叔忽悠了。”沈大郎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的傻爹。 陈小桑也没法直视沈兴义了。 竟然被她那个傻乎乎的亲爹给指使了。 这么说,她爹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沈兴义瞪沈大郎:“陈恒比我年纪大。” 也不看看陈恒的大女儿比他大多少! 沈大郎从善如流:“恒伯竟然还能指使动你,他比你聪明吧?” “他是读书人,比我聪明不是应该的么?”沈兴义郁闷得不行:“我武功不是比他好不少么。” 当着自己儿子的面,这也太没面子了。 陈小桑越过沈大郎拍拍沈兴义的肩膀,安慰他:“虽然你比我亲爹傻,我亲爹比我爹傻,但是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呀。” 这是安慰他还是气他? 沈兴义竟然一时分不清。 他摆摆手:“我还是挺厉害的,想当年,我大破敌军,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曾外孙 说完一扭头,两人都一脸淡漠地瞅着他。 沈兴义气得一扭头:“我不讲了。” 沈大郎却道:“这些事我早听过了,你不讲也好。” “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怎么总气我?”沈兴义气呼呼道。 沈大郎瞥他一眼,道:“我也想问我是不是被抱养的。” 陈小桑很肯定:“你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肯定是亲父子呀。” 沈兴义不满:“这儿子怎么跟我这么不同?” “大抵我像娘。”沈大郎反唇相讥。 沈兴义对沈大郎的面门就是一拳,沈大郎一掌挡回去。 陈小桑都看乐了。 沈兴义气得收回手:“看在小桑的面子上,我今儿就饶了你这个臭小子。” 沈大郎扭头对陈小桑道:“谢谢。” “你谢我做什么?” “你面子大,让我爹放了我一码。”沈大郎脸不红心不跳道。 沈兴义气得跳脚。 这儿子不能要了,一定不能要了。 太气人! 沈兴义起身就走,陈小桑赶忙问他:“兴义叔,你去哪儿呀?” “老子不想见到这个不孝子,老子要去歇着了。”沈兴义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陈小桑想喊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她扭头看向沈大郎:“你干什么要气你爹啊?他已经很可怜了。” “他不可怜,没人逼着他去参军。”沈大郎应道。 他娘在家等了他爹好几年,吃了多少苦,到最后还积劳成疾了。 “你不用担心,他一会儿便好了,到时候你再问他就行了。” 陈小桑扯扯衣服,郑重道:“我不问了,要养足精神去问我爹。” 沈大郎便道:“怕是不容易,你爹昨日才与我说,要取消我们的婚约。” 陈小桑皱眉:“为什么?” “怕你以后离开家,跟我去京城。”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陈老汉更舍不得陈小桑跟着陈阁老去京城。 陈小桑摆摆手:“这个不要紧,我跟我爹娘更亲,不会离开他们的。” 沈大郎嘴唇动了下,到底没说话。 许是事情说开了,陈阁老和陈子都留下来吃的晚饭。 这些天流水席下来,还剩下不少肉和菜,四树媳妇跟大树媳妇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爷孙两人。 二树媳妇被招呼着坐在陈阁老身边,眼睛红红的。 三柱连着看了自己娘好几眼,担忧地问他爹:“娘被欺负了吗?” 陈二树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你娘这是开心。” 开心不是笑么?为什么要哭? 三柱不懂,便抱着碗坐到陈小桑身边。 “我娘都哭了,爹还说娘是高兴。” 陈小桑跟他咬耳朵:“你娘是高兴呀,你看她又哭又笑。” “那为什么要哭呢?笑不好么?”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人特别高兴的时候,眼泪会止不住地流。” 三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便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还没遇到高兴得掉眼泪的事。” 陈阁老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一抬眼,便见三柱正跟陈小桑咬耳朵。 他笑着指向三柱,问二树媳妇:“这是你孩子?” “这是三柱,我的大儿子,小儿子四柱,在我婆婆怀里。”二树媳妇吸了鼻子,应道。 陈阁老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我看他有文气,是在读书么?” “已经读了好几年书了,家里的孩子都会送去村学读书。” 说到这个,二树媳妇很骄傲。 能将孩子都送去村学读书,在十里八乡也是独一家了。 陈阁老也惊了下。 他摸着胡子,笑着对陈老汉道:“老弟啊,你这家当得好啊。” 陈老汉这会儿很客气:“家里挣了点小钱,能送孩子去读书便读了。” “你这想法便了不起,不少人就是这么发家的,读书啊,总是好的。”陈阁老连声道。 被这种大人物吹捧,陈老汉很高兴。 陈子都忍不住凑到他爷爷耳边嘀咕:“爷爷,你能不能不喊他老弟?这辈分都乱了。” 陈老汉连连点头:“是是是,老爷子就叫我宝来吧,我跟陈恒是兄弟,该称呼您一声叔。” 陈子都:……这么小声都能听到,他耳朵是怎么长的? 陈阁老瞅瞅二树媳妇,又瞅瞅小桑,觉得这样也好,便点头答应了。 他对着三柱招招手:“你过来,我考考你。” 三柱慌张地抓紧了小桑的袖子,怯生生往她身后躲。 陈小桑放下碗筷,对着陈阁老道:“陈爷爷,三柱不认识陈爷爷,肯定怕你的。” “你头回见我也没怕呀。”陈阁老嘀咕。 陈小桑应道:“我不一样呀,我胆子大,当然不怕你啦。” 陈子都乐了:“那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见的人多,遇着的事儿也很多,胆子就练起来啦。”陈小桑挺直了胸膛:“我有爹娘,还有五个哥哥嫂子,别人都不敢欺负我,我不怕人。” 陈老汉连连点头:“咱家都不怕人,胆子大得很。” 在陈家湾,他们虽然说不上横着走,也没人敢欺负。 县城里,还有陈子都护着他们呢,也没人敢惹他们。 陈阁老便将目光放在三柱身上,见他眼神有些怯生生,他顿了下,才问道:“那三柱怎么怕人呐?” “以前他也不怕人,胆子很大的。”大柱插嘴:“都是读书读傻了,胆子也变小了。” 二柱附和他大哥:“郑先生把他的胆子都磨没了。” 陈阁老追问了两句才明白。 他沉思了会儿,才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待在书院也是不好的。” 陈小桑用力点头。 前几天,三柱一直跟在沈大郎身边接待乡绅大户,人都活泼了,可这两天他回学院后,郑先生怕他请假久了落下功课,便不让他歇息,这不,两天下来,三柱又蔫儿了。 今儿还是二树亲自去村学把三柱接回来,三柱才能在家吃饭。 陈小桑小声对三柱道:“陈爷爷是很好的人,他不会欺负你的。你回答他几个问题,不懂的便问他。” 三柱看看陈小桑,又看看和蔼的陈阁老,点了下头,放下碗筷,到陈阁老身边站定。 陈阁老见他还小,便考了些《论语》的内容。 没成想,三柱竟然全答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883章 见面礼 他顿了下,又挑了些别的书本,三柱一一答下来。 陈阁老很是惊奇:“你学到哪儿了?” “先生在教我《大学》”三柱沉声应道。 陈阁老又看了他几眼。 这个年纪学《大学》不稀奇,可他只是在一个村学,能学得这般深,极为难得。 “你们这位郑先生倒是厉害,对四书五经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解。”陈阁老夸赞。 陈老汉笑着应道:“郑先生可是一等一的能人,教书也很好,我们家孩子都是他教导出来的。” 陈阁老笑道:“那我得找个空闲去拜访一下这位郑先生。”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在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半月形的玉佩,帮三柱系在腰带上。 二树媳妇想要推辞,陈阁老笑着道:“头一回见面,总得送些见面礼。” 三柱没想到只回答几个问题便得了一块玉佩,推辞不要:“先生说过,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玉佩。” 陈阁老笑意更深,对三柱也多了几分喜爱。 “这是长辈的赠礼,长辈会伤心。”陈阁老按住他的手,“收下吧。” 三柱扭头去看他娘。 二树媳妇纠结了一会儿,便点了头。 三柱谢了陈阁老,才回到陈小桑旁边坐着,将玉佩给陈小桑看。 陈小桑不懂玉,不过陈阁老头一回见晚辈给的礼物肯定差不了,她小声对三柱道:“这个很值钱,你要收好。” 一听说很值钱,三柱立马捂得紧紧的。 三柱有玉佩,四柱当然少不了一个金项圈。 其它几个柱子和大妹便是一人十来颗金花生。 孩子们高兴地面红耳赤,一个个宝贝地放在怀里,还用力压一压,生怕掉了。 陈小桑收了好多回礼物,这回也不例外。 陈阁老给她抓了一大把金花生,吓得陈老汉连连拒绝:“老爷子给小桑的东西很多了,这些金子还是算了……算了……” 陈阁老笑道:“没道理其它孩子都有,只她一个人没有。” “那也太多了。” 陈小桑将金花生放回陈阁老的怀里,咧嘴笑道:“我有好多礼物了,就不要金花生了。” 陈阁老还想劝,陈小桑却已经跑回自己的位子。 沈大郎帮腔:“先生若是执意要给,有人该担心了。” 陈阁老瞥了眼陈老汉,笑呵呵地让陈子都将金花生收起来了。 陈老汉大大松了口气,欣慰地瞅了眼小桑,最后又看了眼沈大郎,这才低头吃自己的饭菜。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大黑了。 陈老汉假惺惺道:“按理说改留老爷子和县老爷住一晚,可我家屋子不够,总不能委屈你们。” 陈子都乐了:“宝来伯,我和爷爷在哪儿都能睡的,你们给我们一床被褥就成了。” “那不行!不能委屈了你们。”陈老汉心里发慌。 陈子都连连摆手:“不委屈不委屈,我上任时,路边都睡过,在你家还有一片瓦遮着呐。” 陈老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让你多嘴! 陈小桑见不得自己爹被欺负:“子都哥身子太差了,一路上都在生病,要是睡得不好,又病了,我们得多心累呀。陈爷爷身子也不好,你总不能让他跟你一块儿睡地上呀。” “你们也能给我们让一张床出来。”陈子都逗她。 陈小桑咧了嘴:“你要挤着你爷爷嘛?” “行了行了,我们走,现在就走,你就没良心吧。”陈子都白了陈小桑一眼。 陈小桑道:“我很有良心的,以后你生病了,去我家医馆看病,都不收诊金。” 陈子都恨得咬牙切齿,可当着他爷爷的面又不敢对陈小桑怎么样,只能用手指点点陈小桑,气呼呼地扶着陈阁老上马车。 陈阁老本还不舍,想跟老陈家的人说说话,硬是被自己孙子给逼上马车了。 他这个气哦,等马车离开老陈家,他用拐杖敲了陈子都好几下。 这个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他可是头一回看见自家大孙女和曾外孙,怎么能不多说几句就走? 陈子都只能捂着被砸疼的腿道:“您老是高兴了,老陈家人能高兴么?爷爷,这事儿不能急。” 陈阁老到底还是被他劝下来了,只是叮嘱他:“你好好照顾他一家。” “我知道的,连粮铺都让他家开了。” 陈阁老点点头,问道:“他们家粮铺开得如何?” 说起这个,陈子都很得意:“他们家开粮铺这一年,生意稳定不说,还把我们丰都县的粮价给压下来了。如今丰都县的粮价已经恢复到干旱之前的价钱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功绩。 粮价可是关联民生,是一等一要紧的事。 旁边几个县粮价还没回落到之前的价钱,这么一对比,陈子都的功绩便更好了。 “你这么干,县里那些粮商还不得对付老陈家?” “我都给挡了。”陈子都应得很随意。 他说得简单,实际实行时怕是极难的。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像粮铺这种生意,在哪儿都是最有势力的一拨人把控。 怕是给陈子都使了不少绊子。 陈子都却摆摆手:“他们不敢对我动手,这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他可是陈阁老的孙子,谁敢对他动手啊。 陈阁老又问了些老陈家的事儿,陈子都倒是知道不少,一一讲给他听。 陈老汉这会儿也正跟李氏嘀咕。 “你说陈阁老会不会把咱小桑给带走?”陈老汉难得地问了李氏。 李氏正帮他补衣服,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叹口气:“我看他是想的,要不然也不能大老远跑到我们丰都县来。” “我琢磨他也是有这个心思。” 陈老汉挪了挪身子,吧嗒着旱烟,再慢悠悠吐出来,顿时屋子里烟雾缭绕。 李氏起身去推开窗子,再坐回来,叹口气:“要不,咱告诉小桑吧?她要是自己想回陈家,咱就由着她。” 陈老汉才要拒绝,李氏便继续道:“你没瞅见这回来咱家那十几号人呐?各个比土匪还凶。这回有兴义和大郎在,能护着她,要是大郎和兴义走了,你拿什么护着她?” 陈老汉心里堵得慌,又吧嗒了两口烟:“咱好好的闺女,就这么不要了?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坦白 “谁舍得啊?就你疼闺女,我不疼?” 李氏又拿起针线,凑近油灯,认真看了一会儿,才继续缝。 “可咱一个庄稼户能有啥法子?”李氏叹口气,继续道:“我今儿看了陈阁老,瞅着就慈祥,对咱小桑也好。他有权有势,该是能护着小桑的。” 陈老汉没啃声,只一口一口吧嗒烟。 好一会儿,他才道:“二树说了,他们在京城时也有人扒拉他们的屋顶。” 这意思,便是到了京城,也不定能让小桑安全。 李氏反驳:“那不是让大郎赶走了么,到后来,他们搬进陈家后,便再没有人来害小桑了。” 陈老汉气得测过身子不看她。 这老婆子,也不知道跟谁一伙儿的,净跟他唱反调。 李氏也不责怪他,反倒是安慰起来:“我知道你舍不得小桑,我也舍不得。咱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养大,比我生的几个树还亲呐。” 陈老汉眉头动了动,又默默端起旱烟杆子,吧嗒了一口烟。 “我琢磨,小桑要是去陈家,不会再被人害。再说,去他陈家,比咱家的日子总好些。” 说到后头这一句,李氏已经哽咽了。 陈老汉偷偷看她一眼,见她在灯下擦眼泪,他瓮声翁气道:“咱好好商量,你哭什么?” “我能不哭么?那可是我辛苦养大的孩子!”李氏气得把衣服往旁边一丢。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赶忙将旱烟杆背到身后去。 等她缓和些了,陈老汉咬牙:“你说的这些都在理,那些人既然找来了,肯定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正要继续说,屋门便被陈小桑敲响了:“爹娘,大嫂煮了银耳汤,我端给你们喝啦。” 李氏赶忙擦干眼泪,又去瞪陈老汉:“还不去开门?” 陈老汉赶忙拖着布鞋,“啪嗒啪嗒”去开门。 陈小桑顺手给了他一碗,将剩下那碗端到李氏跟前,咧嘴:“娘,我在里头放了两颗冰糖,可甜了,你喝着试试呀。” 李氏点点头,一口气喝完,“是挺甜的。” 陈老汉跟着喝了一口,念叨:“不甜啊。” “你那碗我只放了一颗冰糖。” “怎么你娘还比我多一颗糖?”陈老汉瞪大了眼。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我把我那颗冰糖给娘了呀。” “那怎么不给我?” “因为我只有一颗。” 陈老汉郁闷了。 不是说好闺女跟爹更亲的么,怎么闺女跟老婆子更亲? 李氏白他一眼:“你这老头子,还跟闺女争什么?” 陈老汉不满:“糖给你了,你肯定不争。” 不满归不满,门还是关好的。 陈老汉坐在陈小桑旁边,轻声细语问她:“你喝了么?” “大嫂给我盛了一大碗,我给爹多分了点,剩下的自己全喝了。” 陈老汉鼻子一酸,差点掉马尿。 这么好的闺女,哪儿舍得给别人呐! 李氏把她招呼过来,帮她解头发:“你这孩子,糖给我了,你自己喝的就不甜了。” 陈小桑由着她娘帮她把头发放下来,乖巧地应了。 如今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这会儿接下来,披到肩膀以下了。 李氏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问她:“小桑呀,你喜欢京城还是咱们丰都县呐?” “我喜欢跟爹娘在一块儿。”陈小桑脆声道。 陈老汉眼圈一红,赶忙背过身。 那模样,好似生离死别了。 陈小桑看得都难受,她决定把窗户纸戳破:“爹娘,你们要把我送给陈爷爷么?” 陈老汉的泪珠子含在眼睛里,满脸震惊。 李氏也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用瞒着我,我早就知道了,还得一直装着不知道,很累的。”陈小桑叹气。 陈老汉颤抖着声音问她:“你咋知道的?” 陈小桑将自己跟沈兴义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我很聪明的,早猜到啦。” 李氏慌了:“老头子!” 陈老汉勉强镇定下来:“小桑啊,你别伤心。你虽说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我们看你比你几个哥哥还重……” 见他这么慌张,陈小桑给他倒了杯水,安慰他:“我知道的爹。” 这一打断,陈老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嘀咕:“你就是我和你娘的闺女。” 陈小桑点头:“我就是怕你们伤心,才一直装不知道的。爹娘,我最喜欢你们,不想离开你们。” 李氏心里跟有个小火炉在烧一般,热乎乎的。 她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也是爹娘的乖闺女,爹娘也最疼你。” 陈老汉试探地问她:“那也只是猜想,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你们让我去京城呀。”陈小桑指指自己:“我虽然学了医,可医术跟御医们是不能比的。陈爷爷的病真要是连御医都治不好,我更治不好了。就算病急乱投医,也该找我师父。” 陈老汉抠抠背,不自在地扭动着佝偻的身子:“你咋就答应了?” “我想去京城看看,想着以后也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呀。”陈小桑咧嘴笑。 李氏拿着衣服擦眼泪,连连说好。 闺女这是就着她和老头子呢,免得他们为难。 她这闺女太懂事了。 这么好的闺女,就要送给陈家。 老头子说得没错,真是便宜陈家了。 李氏差点都要改心意了。 陈老汉连连点头,顺着问她:“你喜欢京城不?” “京城很好,很多吃的喝的和玩的。但是爹娘,你们不能因为我喜欢京城,就以为我想离开你们去陈家。” 这点得着重申明。 不然她爹娘得多想。 陈老汉和李氏鼻子都酸了。 他们原本以为跟小桑说这个事儿会很难,谁成想孩子早知道了。 如今倒是要反过来安慰他们了。 感动完,该说的事儿还是得说。 陈老汉吸了吸鼻子,语重心长对陈小桑道:“小桑啊,我们也是没法子。前几天来咱们家那些人,怕就是害死你亲爹娘的人。万一他们再找人来害你,我们一点法子也没有。你要是跟着陈阁老,他就能护着你。” 陈小桑点头:“这倒是。” 李氏酸溜溜道:“我们想着,让你去京城住着,这样也安全。” 章节目录 第885章 出路 “可是我去京城,二嫂还在啊,他们也会来害二嫂。你们想让二嫂也跟我一起去陈家么?那二哥怎么办?三柱四柱怎么办?” 陈老汉和李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两人最近全把心思放在小桑去不去陈家了,竟然没想到这一茬儿。 李氏也急了:“总不能让咱二树跟他媳妇分居两地啊。” 陈老汉急得直挠头:“这倒是,要不然,让二树带着他媳妇孩子跟小桑一块儿住到京城去?” “二树又不是陈家的血脉,去陈家住着像什么话?”李氏泄气。 陈老汉恨不得把头上几根毛都拔下来。 这可真是个大难事。 可二儿媳也危险啊。 他琢磨来琢磨去,可算想出一个法子了:“让二树入赘吧,反正陈恒就两个闺女,招赘一个女婿不过分。” 这一想,又觉得是个好主意。 他松了口气:“二树要是去了陈家,还能帮着照顾小桑。” 李氏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 好好的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还得受气。 最要紧的,是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没了,连个护着他们的人都没有。 “陈家能愿意么?”李氏消极得问道。 陈老汉扁嘴:“愿不愿意的,不也得跟老爷子好好说说么。” 陈小桑没想到他们会想出这个法子,顺嘴问他们:“你们舍得儿子入赘么?之前三嫂家想三哥入赘,你们还不答应呢。” “那不一样。”陈老汉摆摆手:“老三那时候还没成亲,咱不愿意能再去说亲。你二哥跟你二嫂这么多年夫妻,又有两个孩子,怎么也不能拆散他们。” 李氏叹气:“我是怕他们受气。” 陈老汉咬牙:“跟命比起来,受点气算什么。再不济,咱二树有手有脚,也能养活媳妇孩子。咱把家里钱多给他们一些,让他们去京城做小生意。” “京城做生意很难的。”陈小桑忍不住道。 陈老汉道:“你这孩子是顶聪明的,肯定能找到挣钱的营生。咱家在这儿还能挣钱,不够了你们找家里要,总归不会让你们饿着。” 家里还有田地和铺子,这就是他的底气。 “咱不吃陈家不喝陈家的,只要偶尔走动走动,让他们护着咱家的孩子,陈家总不会给他们气受吧?” 陈老汉越说越顺溜。 若是二树也一块儿去了,小桑还有人照应,他倒是放心了。 陈老汉兴致勃**来:“咱不是给小桑准备了不少嫁妆么?一块儿给小桑带去京城。我再把家里田地卖一些,慢慢你们就在京城站稳了。” 李氏见他都乐开花了,忍不住道:“你刚刚还舍不得小桑去京城,这会儿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之前是舍不得她,这不是二树能帮咱看着小桑么。她日子差不了,咱有空了就去看看她。” 陈老汉美滋滋:“等大郎有空了,也让他送小桑回来看看咱。” 李氏:……老头子说变就变。 不过,要是二树一家子都去了,小桑还能跟他们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她点点头:“这也是个法子。”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们:“既然二哥一家子都去京城,为什么咱们一家不一起去京城呢?” 陈老汉摆摆手:“京城的东西多贵啊,吃一顿饭都得好几两银子,咱这一大家子一顿饭都得吃它十几二十两,多少家底都得吃穷喽。” 李氏也点头:“不单单是吃的,咱去京城也没地儿住啊。吃的喝的,样样都得花钱,咱家底可撑不住。” 他们家虽然有家底,可跟京城的人比还是差不少。 这些日子,他们也听二树和小桑说了不少京城的事儿。 真要是一家去京城,没多久就得把家底败光。 陈老汉道:“咱在村里,还能靠着田地过活,总归不能饿着。再说,你们在京城要是没钱了,我们还能让人给你们捎过去,总有个支撑。” 陈小桑眨眨眼:“我们可以先租屋子,再用家里的银钱买个小铺子,你们一块儿去做生意呀。” “京城的铺子要多少钱呐?” 陈小桑也没问过,不过她很自信:“我们手头的银钱应该够买一间铺子,爹娘,我们一起去京城吧,不然咱们以后能见面的时候就很少了。” 李氏很心动,扭头去看陈老汉。 陈老汉也想啊,可一想到自己兜里那点银子,心里又没底。 “咱的田地不能卖的。”陈老汉嘀咕。 这就是他一家子的活口。 陈小桑跑回屋子,很快捧回来一个木匣子,往他床上一放,将锁打开,里头全是各种首饰,还有不少金子。 那首饰在灯光的照射下简直闪闪发光,刺得陈老汉和李氏睁不开眼。 陈小桑很有底气道:“这些都是京城的夫人们送给我的,肯定都很值钱,我们卖了,再加上家里的银钱,应该够买一间铺子了。” 陈老汉“嘶”了口气:“这些东西能换一个宅子?” 陈小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时候不能露怯,她道:“这些很值钱,还有很多金子呢。” 说着,便将里头一些金花生之类的东西拿出来给陈老汉看。 陈老汉不懂那些玉啊宝石啊,可金子他认识啊。 他接了金子过去看来看去:“还真是金子,闺女啊,你哪儿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陈小桑便将自己在京城的事儿说了。 陈老汉连连抽气:“陈二夫人也太大方了,竟然给你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他当家人,当然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 看着像是各家夫人送的,可实际上,陈二夫人要还礼的,算来算去,还是陈家出的。 陈老汉放下东西,忍着贪心把盖子盖上,咬牙道:“这些都是你的嫁妆,咱不能卖。” 李氏也收回视线,道:“咱不能占你的便宜。” “没有了再挣嘛,陈小桑又把盖子打开:“这些东西我又不爱戴,本来就是为了应急的嘛。娘手上还有多少银钱啊,我们凑一凑,保不齐还能买一间大铺子呢。” 李氏经常算账,这会儿不用去看便知道:“家里还有五千两没动,你爹本想都买田地,可一直没合适的,村里人也大多不乐意卖,想卖的又太远了,还零零碎碎,我们就一直没动。” 章节目录 第886章 家底 “本来我想买下咱粮铺的,那个主家不愿意,我们也就搁下来了。”陈老汉补充道。 陈小桑惊道:“咱们家这么有钱吗?” 五千两啊,都是大户的家底了。 她爹娘也太朴素了! 陈老汉轻咳一声,道:“咱小声点,别让外人听到了。” 她家的屋子这么多,附近的宅基地也被她爹买下来了,四周都没人,便是大声喊人家也听不到,她这么小的声音,怎么可能有人听得到? 陈小桑也不争辩,她道:“我手上还有银钱呢,凑一凑,能买铺子了。” 陈老汉心动了。 这要是去京城,那可真就是一家人在一块儿。 小桑也不怕有人来欺负,他也没把闺女送人。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好自己一个人拿主意,便将几个儿子儿媳喊来屋子里。 陈老汉道:“我们想着,要不去京城买一个铺子,咱一家去京城做生意,你们看怎么样?” 几个树和树媳妇傻眼了。 好好的,怎么要去京城? “爹,咱去京城做什么?那京城人生地不熟,花钱的地儿又多,咱那点家底去京城不是很快就花完了么?”陈大树问道。 陈老汉咳嗽一声,应道:“这不是丰都县危险么。” 陈二树叹气:“我和小桑原本商量着,回了县城,有县老爷照顾不会有危险。可这会儿那些人都来咱家坐几天了,县老爷也没来得及抓他们。万一他们不管不顾,冲进来就杀人,我们不就……” 李氏打断他:“二树说的是,这回也是因着有你们兴义叔和大郎在,咱一家才度过难关。可大郎是要去京城读书的,你兴义叔也会跟着去,到时候咱家咋办?” 这话可是说到几个树的心里了。 几个树媳妇也着急,一个个攥紧了手。 见儿子儿媳们都不吭声,陈老汉便点了陈大树:“大树,你怎么个想法?” “爹,咱的家底能买得起京城的铺子么?”陈大树道:“京城的东西这么贵,铺子怕是更不便宜吧?” “我和你娘算了一下,咱家账面上有五千两银子。” 几个树和树媳妇也惊呆了。 五千两?! “咱家哪儿来这么多银子?”陈大树急切。 陈老汉道:“大郎在京城卖狼挣的钱分了一半给咱家,你们都忘了?” “有这么多?”陈大树傻眼。 陈老汉晃动了下身子,应道:“可不就是这么多银钱呐,我也变不出银子。” “大郎……大郎也太大方了,几千两地送给咱们呐?”一向不怎么吭声的陈三树忍不住感叹。 屋子里众人也都连连感叹。 几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五千两,怕是能比得上县城大户的家底了。 这么一想,众人更乐呵了。 陈二树挠挠头:“咱也不知道京城的铺子是个什么价钱,万一五千两也不够买呢?” “我还有很多首饰,可以换银钱。”陈小桑挺身而出。 陈二树是看过她的首饰的,知道有不少。 这一咂摸,便觉得差不多够了。 只是:“那是你的首饰,怎么能拿出来用?” 陈老汉拦住陈小桑的话头,对他们道:“你妹子的首饰咱不算在里头,你娘手头的五千两,该够我们在京城做小生意了。家里的铺子也在挣钱,攒一攒,也该够买个小铺子。” 几个树沉默下来。 陈老汉也不逼着他们,便道:“你们先回去商量商量,这事儿咱慢慢盘算。” 几个树带着自家媳妇便往外走,单单二树被留下了。 陈老汉跟他一阵嘀咕,才让他回屋子。 陈小桑在自己门口瞅见沈大郎了。 她热情跟沈大郎打招呼 沈大郎应了一声,问她:“你跟你爹娘说清楚了?” “都说清楚了,我还劝他们去京城。” 沈大郎双眼一亮:“他们答应了吗?” “得我哥哥嫂子们点头,我爹跟他们说了,他们要先商量,后头才知道会不会答应。” 沈大郎松了脸皮,道:“你怎么想到要带你家去京城?” 说到这个,陈小桑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我们不是一直指望子都哥护着我们么?但是那些人来我家后,我便知道子都哥护不住我们。” 沈大郎跟着她蹲下身子,问她:“你去京城,是想先生护着你?” “我们在京城时,不是没人敢找上门么?大抵是我亲爷爷的身份在那儿,他们不敢动手。” “你爹想跟你一块儿去京城?” “我爹是想我二哥一家子跟我一起去京城,我顺嘴劝他们了。一家人总该在一块儿嘛,我家这么有钱,去京城也能生活。” 沈大郎想想老陈家的田地和铺子,点头:“你家是挺有钱的。” 上千亩田地,附近的村子都有他家的田地啊。再加上铺子,还有银子,怕是比小地主的家底还厚了。 沈大郎只是估算,就能知道老陈家已经不简单了。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准信?” 陈小桑摇摇头:“那得看哥哥嫂子们什么时候做决定。” 沈大郎瞅向她:“若是你要去京城,还是跟我一同去吧。” “我肯定跟你一同去的。”陈小桑应得毫不犹豫。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跟在沈大郎身边才能安心。 沈大郎站起身,对陈小桑道:“你先回屋子歇着吧。” 陈小桑摇头:“我还没问兴义叔得到什么消息了呢。” 本来说好一早就给她信的,可一天都过完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大郎看看天色,对她道:“太晚了,你先歇息,明日我告诉你。” 流水席结束了,沈大郎应该也没什么事了。 陈小桑答应了一声,跟沈大郎挥手再见后,回了自己屋子。 沈大郎在走廊下踱步了会儿,一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一向睡得早的老陈家人,今晚一个个都睡不着。 陈二树靠着床头坐着,将他爹跟他说的那些话都说给他媳妇听了。 “爹的意思,是让咱带着三柱四柱跟小桑一块儿去京城。”陈二树道。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咱把家里的银钱都拿走,其它兄弟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887章 喜事 “爹的意思,咱拿了钱,就少分点田地,铺子不分给咱。”陈二树瞥了他媳妇一眼,解释道:“咱去京城要立足,得花不少银子,咱不好再要田地和铺子……” “我不是争田地和房屋,”二树媳妇打断他:“五千两啊,能买不少田地。便是铺子,少说也能买四五间,是咱占了便宜,我怕嫂子弟妹们不好想。” 家里田地和铺子再多,分到各个小家手里,肯定不够五千两啊。 陈二树道:“不会,嫂子弟妹们都挺好。” “那是爹娘一碗水端得平,可如今,爹娘这么分就是偏袒咱了,总归心里会不舒服。一家人,最怕就是心里有隔阂。”二树媳妇掰碎了讲给他听。 可惜陈二树是个大老爷们,还是不能理解这里头的区别。 不都是兄弟么,是一家人,哪儿能为了银子翻脸? 二树媳妇便不跟他说了,反倒是自己琢磨起来。 大树夫妇也在商量。 大树媳妇叹气:“好好的,怎么就要搬走呢?在陈家湾多好,咱吃喝不愁,有田地有铺子,啥也不操心。” “可随时没命。”陈大树打击她。 大树媳妇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那些人真是坏透了,二弟妹和小桑就是两丫头,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心思,他们怎么就不能放过两姐妹呐?” “能跟你讲道理的就不是坏人了。”陈大树叹气。 大树媳妇问道:“那些人怎么样了?” 陈大树明白,说的是关在柴房的那些人。 “天不亮,兴义叔就送去县衙交给县老爷了。” 交给县老爷了呀,那还成。 大树媳妇稍有安慰:“县老爷肯定能一直关他们,最好别再放出来,让他们在牢里老死!” 陈大树打了个哆嗦。 他媳妇果然是个烈性子。 三树夫妻可就真真是愁云惨雾了。 三树媳妇的爹娘就她一个闺女,她这一走,爹娘不就没人照料了么? 陈三树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兄弟妹子,一边是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太难选了。“ 第二天陈小桑见到他们时,被他们的憔悴给吓着了。 “你们昨晚做什么去了?” 大树搓搓脸:“商量事儿呢,一晚上没睡着。” 陈小桑心虚地“呵呵”两声,问他:“要不要我给大哥扎针,让你去睡一会儿?” 陈大树摆摆手:“不用,今儿还得把剩下的桌子椅子都还回去。” 昨天虽然还了一些,可大部分还没还完。 借了人家的桌椅板凳这么久,总不能空着手去还东西。 好在家里还有些剩菜,几个树媳妇分开装好,让几兄弟还东西时带一份去别家。 几个树媳妇精神也不好,勉强煮了清粥,再加一碗酸菜,便算对付了一顿。 陈老汉吃完早饭,就带着四树五树去了县城的粮铺。 大柱二柱也得去医馆了,他们不舍啊,这些天吃的喝的玩儿的开心,突然就没了,很不适应。 大树媳妇一手拧一个人的耳朵,送上马车后,他们老实了。 许是太用力,大树媳妇觉得头晕得厉害。 一旁的陈小桑赶忙上前扶着她:“大嫂,你怎么了?” “大概是昨晚没睡够,有点头晕。”大树媳妇忍着恶心应道。 陈小桑手一滑,便搭在她的脉搏上:“咦,是滑脉!” “啥是滑脉?”大树媳妇捂着头问道。 陈小桑高兴道:“大嫂,你有身孕了!” 大树媳妇愣了下,转而高兴起来:“是男娃还是女娃?” 陈小桑无奈:“这个我把不出来。” 大树媳妇小小失望了下,转而又高兴起来:“不管是男娃女娃,只要不跟它两个哥哥那么傻就行了。” 陈小桑默默同情起大柱二柱。 不等陈小桑多话,大树媳妇已经松开她,高兴地去厨房大声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原本愁云惨雾的老陈家又是一片喜气。 大家纷纷围着大树媳妇,你一句我一句问起来。 大树媳妇大手一挥:“我都生了两个了,不会有事儿的。” 李氏笑道:“生孩子总归是不容易的,你瞅瞅你脸色也不好,还是去歇着吧。” “歇着干啥?我身子好着呐,这是昨晚没睡好才没精神。”大树媳妇乐滋滋道:“大郎才考上举人,这孩子就来了,保不齐能沾点文气,往后也是个读书的苗子。” 陈小桑实在没明白沈大郎考上举人和她大嫂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老陈家的人都很赞同:“沈家还摆了这么多流水席,肯定是这孩子见着了,赶忙钻进大嫂的肚子了。” “那以后咱家又要出个读书人了,三柱该担心了。” “要是有三柱那么聪明,我做梦都能笑醒!”大树媳妇乐呵呵道:“要是个女娃娃,就让她跟小桑学医。” 三树媳妇听得双眼发亮:“这个法子好啊,我听说咱们朝也有医女,能挣钱的。” 大家齐刷刷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小桑啊,你要当医女不?” “听说医女要进宫,给娘娘和宫女们看病,不能出来的。”陈小桑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跟她们闲聊起来。 “不能出宫啊?那不是一家人也不能团聚?” “是呀。” “那不好,一家人就该在一块儿,怎么能一直分开呢。”大树媳妇一口否决。 她这话说者无心,听者可是有意的。 几个树媳妇互相对视一眼,又纠结起来。 李氏打断她们:“好了好了,咱家要添丁是好事,该高兴。” 二树媳妇笑道:“娘说的是,万一它以为咱不喜欢它就不好了。” “通常这个时候,孩子还没成型,不会听到咱们在说什么的。”陈小桑提醒她们。 众人:…… 李氏忍住笑,对陈小桑道:“你是大夫,可得帮着你大嫂好好养身子。” “包在我身上!”陈小桑霸气道。 陈小桑又给大树媳妇认真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没什么事儿,便交代了李氏各种饮食。 等念叨完了,才道:“没什么了。” 李氏一一听了,有些与自己认知的不同,还问了陈小桑。 只是越听越心慌:“我们以前做的,好多都是错的?” 章节目录 第888章 身子亏空 大树媳妇也惊奇,她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竟然有不少没注意的。 四树媳妇等他们说完了,才过来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有没有容易生孩子的方子?” “咦,四嫂想要孩子了么?”陈小桑扭头看向四树媳妇。 四树媳妇羞红了脸,道:“我一直想要孩子。” 李氏忍不住皱眉:“小桑,你帮你四嫂看看吧,她成亲许久了,一直没动静。” 陈小桑把了一会儿脉,又看了她的舌苔。 看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四树媳妇心里七上八下,“我这是怎么了?生不了孩子么?” “四嫂身子亏损得厉害,还好之前没怀孕,不然很难受的。”陈小桑解释。 “怎么会亏损呢?我们家吃得挺好啊。”李氏疑惑。 他们家如今是顿顿白米饭,还有菜有肉,四树自己种的果子也时不时拿回来给他们吃,日子比村里人不知道要好多少。 四树媳妇也疑惑:“我如今都能吃饱,比在娘家好多了。” “是从小落下的,四嫂在娘家时没吃饱过吧?”陈小桑问道。 四树媳妇点头。 别说吃饱了,能得一口不馊的吃的都不错了。 “这就是了,你从小没吃饱,干活又多,身子亏损得厉害,得先养回来才行,不然生孩子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李氏皱眉:“这么严重?” 陈小桑点头:“娘,你得多给四嫂补补身子才行。” 四树媳妇脸色泛白。 无论在哪家,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日子都不好过,保不齐还还会被休了…… 便是她婆婆人再好,也不会喜欢不能给她生孙子的儿媳妇的。 李氏叹口气,怜悯地瞅着四树媳妇:“孩子,你受苦了。” 四树媳妇愣住了。 李氏咬牙:“你那个后娘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就是!”陈小桑气呼呼道。 她刚刚可是摸了四嫂的脉象,这身子像是大病初愈,一点都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几个树媳妇也气呼呼:“太狠心了!” “老伯也真是,怎么就不照看照看自己亲生闺女呢?” 四树媳妇眼圈发红,哽咽着对大家感谢,最大的感激当然是给了李氏。 李氏拍拍她的后背,道:“放宽心,先养身子。” 四树媳妇哽咽着应了。 大家劝了几句,见她心情好些了,便又开心地说起别的事儿。 四树媳妇心里搁着事儿,等大家各自去忙活后,她又找到陈小桑,低声问道:“小桑,我往后还能生孩子么?” 陈小桑点头:“可以的,只要四嫂放宽心,好好养两年身子,便差不多了。 “能不能给我开些药?”四树媳妇着急道。 陈小桑却不答应:“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慢慢用吃食补。四嫂放心吧,你身子能补回来的。你看,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都能吃好呢。” 四树媳妇来老陈家时,陈小桑的身子已经养得很好了。 可平日里,她也经常听公公婆婆提起这事儿。 小姑子从小身子就不好,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给她养回来的。 四树媳妇有了信心。 陈小桑安慰完四嫂,一转身,五嫂偷偷摸摸来找她了,还把她拉到墙脚,神神秘秘地伸出手:“小桑,你帮我也看看。” “五嫂身子也亏空么?”陈小桑问道。 “那倒是没有,可我嫁给你五哥的日子也不短了,一直没动静,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不孕呐?” 陈小桑手往她手腕上一搭,没什么异常,才道:“五嫂身子很好的。” “奇了怪了,我怎么一直没动静呢?”五树媳妇拧了眉头。 陈小桑干脆坐在墙脚,又拍拍旁边:“五嫂,来坐下我们慢慢说呀。” 五树媳妇干脆坐在一边,小声跟陈小桑道:“爹娘虽说没催我,可我着急啊。上次回娘家,我娘好一顿催我。” “五嫂还年轻,这么着急做什么呀?”陈小桑疑惑。 “能不着急么?”五树媳妇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我每回回家,我娘就跟我说谁谁谁家又添了孩子。按理我,像我这样成亲后,半年就该有信儿的。” 陈小桑听得头皮发麻:“半年没信的怎么办?” “被婆家看不起呗,咱爹娘好,没说过什么。可村里人要嚼舌根子的,爹娘心里总归有些想法吧?”五树媳妇自觉跟陈小桑关系好,也不瞒着:“我娘说了,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她已经去问各种生孩子的方子了,我更信你,便找你问问。” 陈小桑挠挠头:“你身子很好的,要不,我给五哥也把把脉?” 五树媳妇一听,连连摇头:“那不成,要是好好的也成,万一诊出个什么问题,传出去,你五哥也太没面子了。” 陈小桑:“……万一是五哥的问题,早些诊出来我也好治啊。” 五树媳妇很纠结:“传出去,你五哥要丢脸了。” “不是还没诊出什么么?”陈小桑不以为意:“再说啦,就算真的查出什么,也不是他想的,有什么好丢人的。” 谁也不想得病不是? 五树媳妇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晚上带你五哥去你屋子,你帮着看看,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呐!” 看个病嘛,怎么弄得像做贼一样…… 陈小桑忍不住问她:“你觉得这是丢人的病么?” “都生不出孩子了,能不丢人么?”五树媳妇着急道。 这还不是丢人的事儿,是活得艰难的事儿。 “咱们这儿,有吃绝户的事儿,你知道不?” “没孩子,等死了亲戚们要来霸占家产么?”陈小桑问道。 五树媳妇连连点头:“不过不是等死了,是活着的时候就有人欺负。听我娘说,县城有一家富足的人家,女主人生不出孩子,也不愿意让自家男人纳妾。等男人一死,她家的东西全被亲戚霸占了,连她也被赶出来了。后来活不下去,只能去要饭。” “这么可怜?她娘家兄弟不帮她么?” 五树媳妇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娘家兄弟把她的嫁妆都给抢了。” 陈小桑惊了:“这也太过分了,抢劫啊?官府不管么?” 章节目录 第889章 疑点 “村里都是这样,官府怎么管?” 五树媳妇叹气:“四嫂前些天还找我说这事儿,她也慌啊,就怕生不出孩子来。我虽安慰她,可我心里也慌得厉害。” 陈小桑拍拍她的肩膀:“五嫂放心,我们家兄弟多,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最先吃绝户的就是兄弟。 五树媳妇想说,可还是把这句给憋回去了。 婆家这些兄弟都挺好,嫂子们人也不错,老陈家的家教又好,应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 不过能生孩子总归是好的。 “我还是想生几个孩子,小桑啊,你得帮帮我。” 作为大夫,陈小桑当然不会推辞。 毕竟是自家人,陈小桑毫不犹豫跟她保证:“五嫂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要是我不行,就找我师父来帮你们,我师父是神医,总能想法子的。” 五树媳妇便放心了,约定晚上五树回来后就带给她看看。 陈大树回来时,见姑嫂两人正坐在墙脚嘀咕,他忍不住道:“你们两躲那儿干什么呢?” 陈小桑一见到他就高兴道:“大哥,大嫂有身子啦!” 陈大树双眼发亮:“有身孕了?什么时候怀上的?什么时候生啊?” 陈小桑觉得她大哥此时有点傻:“才两个月,离生还早呢。” “你大嫂在哪儿?” “在厨房呢。” 陈大树顾不上许多了,拔腿往厨房跑。 陈小桑见状,也乐呵呵跟了上去。 才到门口,便见陈大树蹲在地上摸他媳妇的肚子。 “这该是个聪明的孩子了吧?” 陈小桑觉得大柱二柱更可怜了。 爹娘都嫌他们笨。 看来以后要对他们更好才行。 “肯定聪明懂事,在我肚子里两个月,一点不闹腾。”大树媳妇高兴应道。 李氏打断他们:“你们回屋子歇着吧。” 陈大树应了一声,高兴地扶着自家媳妇回了屋子。 没流水席后,几个树媳妇可算有了空闲做绢花。 她们把东西往堂屋一放,就忙活起来。 陈小桑不喜欢这种活儿,便书房找沈大郎。 好几天没看书的沈大郎从昨晚就没离开过书房,见陈小桑进来,才歇息。 “外面怎么这么高兴?” 陈小桑坐到他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道:“我大嫂有身孕了,大家都高兴呢。” 她更在意那十几个人的事儿,便问沈大郎:“那些人都招供了么?” 沈大郎将书推到一边,也不隐瞒她:“交代了一些,不过有没有交代完便不知道了。” “他们交代背后的人了么?”陈小桑追问。 沈大郎摇头:“他们只是接到命令,要来查二嫂和你。” 陈小桑皱眉:“查我们什么?” “查你们跟陈恒的关系。” 陈小桑摩挲着下巴:“果然有人盯着我们呀,他们是丰都县的人么?” “他们也是最近才来丰都县,还在镇上住了段日子才找来陈家湾。”沈大郎神情严肃:“他们没再交代什么,可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沈大郎顿了下,应道:“你亲爹就算是陈家的长子,当时他没有官职在身,为什么有人抓着他不放?” “我也觉得奇怪,我亲爹最多是个小兵,应该也接触不到什么秘密吧?”陈小桑挠头:“我亲娘去找人帮忙,那人也该是我亲娘认识的人呀,为什么要害死我亲娘呢?” 若是有人害陈阁老,他们倒是没觉得诧异。 毕竟像这种高位的人,知道不少东西,有人要灭口。 可陈恒是带着媳妇脱离了家族,住到村里来的,更何况后面也没做过什么事,怎么会被害呢? 沈大郎皱眉:“你爹为什么要离开陈家?” 作为陈家的大公子,一辈子吃喝不愁,没必要出来受苦啊。 陈小桑也想不通。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会不会是跟人有仇?”陈小桑猜测。 沈大郎觉得这也说不通:“便是有仇,你爹娘都没了,也该一笔勾销了,总不该再来找你们姐妹。” “我听着我亲爹也不像什么坏人,还容易心软呢,应该不会把人得罪狠了吧?” 两人越说越觉得处处透着奇怪。 光是这么想肯定是想不通的,只能去查一查。 “大郎哥,那些人去哪儿了?” 沈大郎道:“我爹交给县令了,当做县令抓的。” “这样最好,可以把我家摘开。”陈小桑点头:“可那些人的注意都吸引到子都哥身上了,不会也害他吧?”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作为丰都县的县令,抓一些扰乱治安的人也是常事。” “那也得别人信才行。”陈小桑满脸凝重。 沈大郎道:“他是朝廷命官,没人敢轻易对他动手。那些人也不知道县令知道多少,最近应该会消停一些。” 陈子都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陈阁老的孙子,又是进士出身,连圣上都盯着,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住。 老陈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就算被灭了满门,最多也就是被人茶余饭后谈论几天。因着出行不便,怕也只能在附近几个村子传一传。 还是将陈子都推出来为好。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都觉得这算一个好主意。 只是背后具体的事儿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小桑想来想去,只能继续查。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哪天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大郎看了她一会儿,道:“放心,我和我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小桑叹口气:“你们很厉害,可要是来的人多,你们也招呼不了呀。” 沈大郎没再吭声。 他们武功好,能挡十个二十个,挡不住几十人。 “你家商量得如何了?” 这问的自是去京城的事儿。 陈小桑摇摇头:“他们还在考虑。” 沈大郎便道:“若是你要去京城,我手上还有些银子。” “不用啦,我家底很厚实的。”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冲着沈大郎咧嘴乐。” 沈大郎可是见过她收的那些首饰的,便不多话,捡了书继续看。 陈小桑探头看过去,就知道这是沈大郎自己在陈家的书房里抄下来的书。 她也从书架里抽了一本医书,着重看起不孕症来。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妯娌的考虑 光是这些日子,她已经遇着三个让她看不孕症的人了。 既然他们都那么着急,那她多研究研究也是好的。 书房安静下来,堂屋的几个树媳妇聊起来了。 手上的活儿做起来不觉得累,她们便说起家常来了。 正聊得高兴,大树媳妇过来了:“说什么这么高兴呐?” “大嫂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 大树媳妇“嗨”一声:“都生两个臭小子了,还怕怀孩子么?在床上也是坐着,还不如来做绢花,能挣钱。” 二树媳妇将凳子让给她,自己去端了个凳子过来。 大树媳妇问二树媳妇:“弟妹,你想去京城不?” 二树媳妇用剪刀剪断线,将绢花往外翻:“爹娘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带着孩子去京城。” 几个树媳妇进门时间都不断了,自是知道二树媳妇的事儿。 “你待在村子里是太危险了,那些恶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来。”三树媳妇道。 二树媳妇柔声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去京城好歹还有人护着。再说,我们留在家里,还连累你们。” “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大树媳妇虎着脸。 二树媳妇抿嘴轻笑:“是我说错话了,嫂子弟妹们别见怪。” 几人也不在意,又问了几句。 二树媳妇柔声道:“京城离咱家远,过去定是没家里好的。我们可以先去,若是安顿得好,再接你们过去。” 大树媳妇琢磨:“这倒是个好法子。” 三树媳妇皱眉:“你们去京城,也没个帮衬,不是更难么?” “爹会分些银钱给我们,我们先去京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二树媳妇将针往头皮上摩挲了几下,继续道:“二树和小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肯定也懂一些门道了,我们总不会饿死。” 大树媳妇却很担心:“那也太难了,没帮衬。” “难归难,总能保住命呐。”三树媳妇插话。 几人一想也是。 大树媳妇舒了口气,对二树媳妇道:“二弟妹,我做主了,我与大树跟你们一块儿去京城。” 几人诧异地瞅向她。 二树媳妇怕她一时冲动,便劝她:“大嫂若是想去京城,等我们安顿好再去才好。” “哎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大树媳妇挥挥手:“我最近听小桑说起京城,那叫一个热闹啊。你说我活了三十多年,最远才去县城,多亏啊。” 她看着屋顶:“咱要是真在京城定下来,大柱二柱以后就是京城人了。京城啊,比咱这乡下得好多少。” 二树媳妇见她不像说假的,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三柱聪明,去京城的学院读书能更好些。” 三树媳妇给她们泼冷水:“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是站不稳脚跟咋办?” “咱家以前过的是啥日子?连税粮都交不出来,兄弟几个差点去服兵役。如今怎么着?千亩田地,光铺子就有两个,家里还有五千两银子呐!” 哪怕心里都有数,再次听到,几个树媳妇还是吸了口气。 这是啥样的家底啊! 大树媳妇越说底气越足:“咱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么?再不济,咱退回来,家里的田地还养不活咱们么?” 几个树媳妇听得双眼放光。 对啊,大不了再回来,多大的事儿? 四树媳妇激动得脸颊通红:“大嫂二嫂,我和四树也跟着你们去京城!我娘家没惦念,跟着你们走更好。” 这一算,便是三家了。 二树媳妇想感谢,却说不出口。 只得吸吸鼻子,道:“回头去跟爹说吧。” 三树媳妇纠结:“大嫂二嫂,我……我娘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不等她说完,二树媳妇抓住她的手,温声道:“三弟妹,你留在家也挺好,还能帮着照看家里的田地和铺子。” 三树媳妇话说不出口了。 五树媳妇心里乱糟糟的,只得道:“我回去跟五树商量商量。” 二树媳妇笑道:“这全凭你们自己的想法,去京城有好有坏的。” 五树媳妇点了头。 只是这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老汉从县城回来,知道大树媳妇又有身孕了,高兴地让陈大树去打了一斤酒,拉着几个儿子喝。 这头还没高兴完,就得知大树和四树要去京城。 陈老汉更高兴了,便巴巴问三树和五树:“你们怎么想的?” 李氏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打断他:“你赶紧吃吧,别喝二两马尿就迷瞪了。” “怎么就迷瞪了?我这是跟他们商量呢。”陈老汉说归说,却没再问两人。 去不去京城这事儿,还得儿媳们决定。 几个树当然是能跟着爹娘走,几个儿媳得离娘家老远,肯定是舍不得的。 李氏不好逼着几个儿媳,只道:“你们都许久没回娘家了,明天回娘家看看吧。咱家养的鸡也长大了,一家抓两只去。” 几个树媳妇应下。 等他们说完,陈小桑才问道:“爹,怎么没见兴义叔呀?” “他去医馆了,听说前两天你们的医馆被人砸了门。” 说起这个,陈老汉便气呼呼的:“那个姓蔡的真不是东西,一见咱生意好了就作孽!” 陈小桑惊了:“他还在欺负我们呀?” “可不是嘛,只要兴义不在医馆,他就派人去闹事。”陈大树说起这个也生气:“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那些地痞流氓,就盯着咱家。” “姓蔡的会做生意啊,傅老爷的生意越做越差了,不都是他在背后下黑手么?”陈三树不满道。 这还是陈小桑头回听到这些事儿。 说起蔡家药铺,老陈家的人简直是一肚子火。 因着蔡家,他们的医馆就没安生日子。 不过陈小桑也听明白了,只要兴义叔在,那些混混就不敢上门。 李氏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 大家吃完饭,陈小桑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梳洗完后便在自己屋子里等陈五树。 一等,他们没来,二等又没来。 陈小桑吹灭了灯,爬上床,才睡着,外面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 她只得爬起来开门。 章节目录 第891章 方子 陈五树“嗖”一下溜进屋子,五树媳妇也赶忙跟着进来,顺手关了门。 两人长长松了口气后,陈五树抱怨上了:“你五嫂不是跟你说好让你等我们么?你怎么就睡了?” 陈小桑双手掐腰,凶巴巴道:“这会儿早过了我睡觉的时间了,你才过来吵醒我,还怪我呢?我找爹娘说去!” 陈五树怂了只得连连告饶,点了灯,哄着陈小桑坐到桌前。 “我们得等大家都睡了才能来,这不是就晚了么。”陈五树好声好气地哄着。 陈小桑无语:“不就是看个病嘛。你们干嘛跟做贼一样呀?” “这传出去过丢人呐。”陈五树撩开衣服,将手腕放在桌子上。 “谁都不愿意身子不好啊,有什么好丢人的。”陈小桑嘀咕着,帮他把脉。 摸完脉,又扒拉着他的眼皮看,还让他伸出舌苔来看。 看完她就嫌弃道:“你身子好着呢,没什么毛病。” 陈五树长长松了口气,高兴对他媳妇道:“我就说不是我的毛病吧?我爹生了这么多孩子,几个哥哥也没毛病,没道理到我就生不出孩子来啊。” 陈小桑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这神态这语气,怎么那么像四哥呢? 五树媳妇跟他拌嘴:“白天小桑给我看过了,说我身子也好好的,没毛病。” 陈五树嘀咕:“咱两都没毛病,怎么就怀不上孩子呢?” “怀不上有很多原因的,其中一个可能是你们行房的姿势不对。” 陈小桑说着不觉得有什么,五树夫妻可是羞红了脸。 这种私房事,怎么能跟妹妹说呢。 见两人害羞,陈小桑便安慰他们:“我是大夫,这种事都懂的,你们不用害羞,可以跟我说说,我来指导你们呀。” 五树媳妇差点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这事儿她哪里说得出口? 陈五树也是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小桑啊,我们……我们不好意思跟你说。”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们了。”陈小桑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不要总想着生孩子,想得多了,精神紧张,便更难怀孕。” “那……那没法不想,你五嫂每回回家,总要被她娘一番。”陈五树无奈道。 五树媳妇也叹口气,顺势坐在陈小桑身边。 总被人这么催,她越发紧张。 陈小桑便道:“咱爹娘都没催,你们着急干什么呀?你们年轻着呢,生孩子的机会多了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五树连连点头。 五树媳妇无措地瞅了眼陈小桑,应道:“爹娘人好,不忍心催我,可我不能不自觉呀。” 总不能到公婆都忍不了吧? 陈小桑瞅瞅陈五树,又瞅瞅五树媳妇,想了想,道:“你们身子都很好,我猜你们太紧张了。若是你们放松,大抵是能生的。” 陈五树也道:“我也这么说,不行咱让大哥二哥给咱过继一个孩子呗。” “大哥二哥不一定答应呐。” 谁舍得把自己的孩子让给别人? “等他们孩子多了,有可能答应。”陈五树猜测:“大哥二哥都疼我的,只要咱住在一块儿,喊咱爹娘和喊他们爹娘也没区别。” 五树媳妇心头一动。 陈小桑见五嫂眉头还拧着,她便道:“你们要是着急,我给你们开一个生孩子的方子吧。” 五树媳妇一喜:“吃了就能生孩子么?” “是呀,不过要等几年才能生。” “几年啊?” 陈小桑想了想,比了个“三”,道“连续喝三年就能生了,不过在这之前,是怀不上的。” 五树媳妇有些犹豫。 三年也太久了。 可若是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五树媳妇便问陈小桑:“我吃三年药后,就能怀上孩子么?”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陈小桑如今可是学精了,不轻易给肯定的承诺。 五树媳妇有些失望:“三年内都不能生么?” “基本没希望,不过调养三年后,你往后生孩子的次数会很多。”陈小桑往陈五树那儿一指:“五哥说的法子很好啊,你们真要是生不出来,以后也能抱养一个嘛。” 五树媳妇瞅瞅陈五树,又瞅瞅小桑。 她咬牙:“你帮我开药方子吧。” 陈小桑摊开纸张,边磨墨边道:“药不能乱吃,若是拿到什么生孩子的药方子,你们拿过来给我看看。” 五树媳妇答应了。 陈小桑写完方子,等吹干了却没有给五树:“我明儿去医馆,帮你们抓了药带回来。” 夫妻两人也不多想。 这是最便利的。 两人松了口气,又问了陈小桑不少问题,才回了自己屋子。 陈小桑见没人了,将房门一关,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进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大树媳妇就去鸡笼里抓了三十多只鸡出来,一一绑好,按着每家的数量分好。 她们娘家兄弟多,每个兄弟两只鸡,那就不少了。 她们还得拿粮食,只能一人拿了个扁担,一头绑着鸡,一头绑着粮食,挑着回娘家。 五树媳妇是跟着做马车一块儿去的县城,马车一直把她送到她家铺子门口。 陈小桑看着只有徐大夫的医馆,便问道:“我师父呢?” “你师父可不会起这么早。”沈兴义很不满地往后院看了一眼。 陈小桑明白了,她师父还在睡觉呢。 天冬凑过来,小声跟她嘀咕:“咱师父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陈小桑摇摇头:“师父之前才答应我,要好好看病挣钱的。” “她的话你也信啊?我都不信。”天冬哼唧道。 对于师父的懒,他早就领教了。 陈小桑想了想,决定坐在她师父的位子上坐诊。 这一坐才发现一上午也就稀稀拉拉几个病人,生意跟以前比差远了。 她见没病人,便将泥人拿出来练扎针。 徐大夫闲下来便会来看。 这一看可是不得了,陈小桑的针法极好,每回只要针往下一扎,必然是穴位,她还能捻针上下移动。 徐大夫看得双眼发亮,时不时就问两句。 陈小桑一点不藏私,自己能讲得明白的,便都说个清楚。 云苓打着哈欠走出来,见陈小桑正板着脸看她,云苓心头一紧,赶忙扯了个笑脸:“小桑啊,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892章 懒散 “怕你们忙不过来,来坐诊。”陈小桑应道。 “医馆没多少病人,你犯不着过来。这些日子累着了吧?要不还是回家歇歇?”云苓温声细语道。 那神情,若是不知道她本性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关心人的慈师。 可惜只有陈小桑和天冬知道他们这个师父到底有多不靠谱。 哦不对,还有沈兴义。 “我看你是怕小桑知道你的真面目,才催着她在家歇着吧?”沈兴义嘲讽道。 云苓瞪他:“我跟我徒弟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沈兴义不搭她的腔,反倒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可别被你师父骗了。” 陈小桑郑重地点点头,招呼云苓过来坐。 云苓硬着头皮坐过去:“我是看最近病人少,才多睡一会儿。小桑啊,你看看咱的医馆没什么病人,要不咱关门?” 还好意思说呢。 她去京城前,医馆的生意多好,怎么如今这么差了?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师父,你太让人操心了。” “怎么会?”云苓尬笑。 陈小桑冷着脸道:“从明日起,我天天来医馆,咱们再将医馆做起来。” 云苓:“……” 那不是又睡不了觉了么? “没病人,你来也是闲着……” “我都想好了,没病人的时候,师父教我们医术呗。” 云苓:!!! 那也太可怕了! 陈小桑可不管她是不是累,干脆就将不孕症拿出来问她师父。 最近她遇着的不孕症可太多了,正好脉案也记得。 陈小桑将脉案一讲,便问云苓如何治疗,云苓只能说出自己的法子。 陈小桑听完,便跟自己的对比。 这一比,才发现自己比师父还是差不少。 她便仔细琢磨,将那些东西反复嚼巴。 一旁的徐大夫听得连连点头,拿着纸笔一一记下来。 就连天冬和两个柱子,也围着听个热闹。 见云苓忙活起来,沈兴义很高兴,甚至去了后院打了一套拳。 这一忙活,便到了下午。 云苓眼皮都睁不开了,只能求陈小桑:“小桑啊,我实在扛不住了,你让我去睡一会儿成不成?” 陈小桑看看已经正午了,她便停了下来。 云苓见状大喜,起身就往自己屋子走。 还没离开铺子,就被陈小桑喊住:“师父,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 “师父还不饿,等我睡醒了再吃也是一样的。”云苓扯了笑脸。 陈小桑却不答应:“一日三餐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吃。” 云苓只能强忍着困意,吃完午饭。 只是她没料到,陈小桑放下碗筷又继续与她讨论不孕症。 云苓脑壳都是疼的,只能泪眼汪汪看着陈小桑:“小桑啊,师父真的困,你让我去睡一会儿好不?” 陈小桑铁石心肠:“师父,你睡太多了。” “没错,师父就是睡太多了。”天冬坚定地维护陈小桑。 大柱二柱不好多话,只无声站在陈小桑身后。 云苓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徐大夫身上,徐大夫听得正起劲儿,哪里舍得就这么停下啊。 他顺势低头看自己记下来的那些东西,当做没看到云苓的求助。 孤立无援的云苓只能忍着困意继续跟陈小桑讲解。 陈小桑手头的病例毕竟少,这么干听效果不大。 她便想出一个法子:免费为不孕之人看诊。 云苓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在牌子挂出去一个多时辰,一位上门的病人都没有。 她又松了口气:小桑可算要走了! 老陈家的马车来接陈小桑时,云苓欢快地将陈小桑送上马车,还一声声叮嘱她:“你这么久不在家,难得回来一趟,要好好陪陪你爹娘。明儿不用来了,我帮你看着医馆。” 陈小桑能如她的愿么? “我已经在家陪了他们十几天了,够啦,如今要来陪陪师父了。” 云苓摆摆手:“我不用陪。” 只要能让她多睡一会儿,便是孝敬她了。 可惜她不敢对小桑说这个话,只能盼望陈小桑被什么事儿绊着不要再来了。 陈小桑扭头对沈兴义道:“兴义叔,辛苦你了。” 沈兴义听乐了:“应该的应该的,怎么会辛苦?” 医馆是小桑开的,他当然得管。 再说,他只用在医馆待着,也不用干什么,谈不上辛苦。 陈小桑见状,又从马车上下来,对沈兴义小声道:“兴义叔,你凌晨再去问问子都哥呗,看他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沈兴义问道:“大郎都与你说了?” “说了,我们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陈小桑看看四周,见外头人来人往,便将话咽了回去,只道:“我以后跟你说。” 沈兴义便知沈大郎跟陈小桑交了底。 他原本是不想陈小桑搅合进来的,多危险呐。 可儿子都说了,他也瞒不住了。 转念一想,小桑知道也是个好事,往后也更小心,还安全些。 他点点头,知道自己嗓门大,也不多话,只道:“你先回去歇着,让大郎明儿来替我一晚。” 反正臭小子大晚上也不用睡觉,捧着书看就得了。 陈小桑应下,跟沈兴义挥手告辞,这才爬上马车。 五树媳妇拉了她一把,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陈小桑乐滋滋看她:“五嫂怎么不在家住一晚呀?” “晚上还得做绢花,哪儿有空闲在娘家住呀。”五树媳妇兴致勃勃:“你是不知道,我把绢花拿出来往铺子上一摆,便有人看上买了。到下午啊,咱二十多绢花全卖光了。” 四树五树双眼发亮:“这么好卖?” “当然啦,我们的绢花比县城卖的绢花好看多了。”陈小桑很高兴。 虽然她一早就知道绢花好卖,可真拿到铺子里能这么快卖出去,还是很难得的事。 陈老汉嘀咕:“县城的人这么有钱么?” 五树媳妇笑道:“爹你是不知道,后来还有些人听到信儿来我们铺子买绢花呢,可惜我今儿只带了二十朵来,我跟我爹娘说好了,明儿再送些过去卖。” 陈老汉虽然奇怪,可家里挣了钱还是高兴的。 总归那些布头能卖出去了,不会亏本。 大柱二柱兴奋道:“那不是比我们医馆还要挣钱么?”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后悔 说起医馆,徐大夫很不自在。 “怪我医术不好,病人们不愿意来看病。” 陈小桑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徐大夫很好了,看病仔细,还不怕多干活。” 徐大夫更不好意思了。 他也是为了多学点东西,将来好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在老陈家人高兴的节骨眼上说这事儿,好奇问他们:“什么绢花这么好卖啊?” “我嫂子们用绸缎料子做的绢花,可好看了,我明天带一朵给你看呀。” 徐大夫一听“绸缎料子”,便吓了一跳:“那得多贵?” “我们才卖十三文一朵,跟县城其它的绢花差不多的价钱。” “你们不是得亏本么?”徐大夫疑惑。 他家老妻就有好几朵绢花,他看过,都是麻布做的,也得十二文一朵呐。 老陈家人一听这话都乐了。 徐大夫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好笑的? 陈小桑轻咳一声,应道:“绢花是我几个嫂子做的,不用工钱,绸缎虽然贵,但是我们做绢花用得少,只是不挣钱,不会亏的。” 两个柱子不明白陈小桑为什么不跟徐大夫说明白。 不过小姑说话做事都有道理,他们才不多嘴。 陈老汉连连点头:“我们也是赔本赚呦呵,咱也没做过这生意,没门道,只能不挣钱拉客人,等生意做起来,好歹得涨点价的。” 四树五树对视一眼,便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反正他们用的是绸缎,管他们用的是整块绸缎做还是用布头做呢。 徐大夫:“……那也太便宜了。” 绸缎啊,听说贵得不得了。 陈小桑道:“也就最近两三个月是这价钱,徐大夫要么?我明天带一朵送你。” 徐大夫哪里好意思白白收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道:“我跟你买五朵吧。” “不用钱。” “那不成,你们也是花了钱的。”徐大夫很坚持。 五树媳妇笑道:“都是我们自己动作做的,也没多少银钱。” “那也不能白拿。”徐大夫摇头:“你们这生意不是才开始么,肯定不容易,这个送那个送,还不得亏着了。我买五朵,也算支持你们的生意了。” 见他坚持,陈小桑也不推辞了:“我明天给你带五朵很好看的绢花来。” 徐大夫满意地抚着胡子。 若是他在村里坐诊,永远都学不到那些医术。 真要想有所进益,得先拜师,那便是先给打三年杂,之后才能跟着学。 学成了,还得给师父白干三年,里外里十来年就下去了。 哪里能像他现在这样学东西,还给工钱的? 他可不好再占陈小桑便宜了,还是花钱买心安吧。 今儿是陈四树赶马车,那马车跟飞起来一样快。 放下徐大夫后,马车一溜烟就回了家。 因着他们回来得早,老陈家还没做晚饭呢。 五树媳妇顺势坐到堂屋,拿了针线边做绢花边跟她们说起卖绢花的事儿。 “这么好卖?”大树媳妇双眼发亮。 五树媳妇连连点头:“一个上午就卖完了,到下午还有不少人来问,见没有,一个个都跟我约定明天再来。” 二树媳妇笑道:“咱这可是丝绸的,又鲜艳,多好看呐,价钱也不贵。” “会不会卖十五文也有人要?”三树媳妇兴致勃勃问道。 四树媳妇猜想:“应该有,县城的有钱人多,舍得花这个银钱。” 大树媳妇后悔啊:“早知道这样,该听小桑的。” 几个树媳妇这会儿都后悔。 一朵卖十五文,可比卖十三文要多挣两文呢。 十朵就是二十文,一百朵就变成二百文了。 五树媳妇见她们一个比一个后悔,赶忙道:“小桑说了,两三个月后咱再涨价。” “两三个月?我们不去京城了?”大树媳妇反问。 这话五树媳妇答不上来。 她便去厨房把陈小桑给带过来了。 陈小桑干脆坐在凳子上,对她们道:“那只是个说辞,大家怕以后涨价,这些时候便会多买。” 大树媳妇挠头:“可咱一天只做得了这么多个,能多卖也没办法……” “咱家不是有好多长工么?让她们也一块儿来做呗。这个活儿,只要会做针线的都能做。” 陈小桑可没想着只靠几个嫂子做这个绢花。 二树媳妇双眼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四树媳妇有些担心:“地里的活儿怎么办?” 不等陈小桑开口,大树媳妇便先回答了:“如今地里也没太多活儿了,准备准备该猫冬了。有男人们下地够了,让女人老人过来做呗,这活儿只要会针线就学得会。” “哪有女子不会做针线活的?手上应该快。”三树媳妇笑道。 大家一听,纷纷扭头看向旁边的陈小桑。 陈小桑便道:“我也会针线。” “咦?你还会缝补衣服?”二树媳妇惊奇。 陈小桑应道:“我会缝补血肉。” 几个树媳妇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 以前她们杀了鸡,陈小桑还会拿针线过来将鸡的伤口缝起来。缝完了,她还得仔细看看,若是不满意,便会拆了重新缝。 因着知道她是在练缝合,几个树媳妇也只能耐心等她弄完了才再剪开炖鸡。 大树媳妇咳嗽一声,问她:“小桑啊,干脆我们将价钱涨上去吧?我看十五文也有人会买。” 陈小桑摇头:“不行的,我们这会儿涨价,会被排斥的。” 几个树媳妇便后悔,怎么当初就没听小桑的。 见她们懊恼,二树媳妇笑道:“我们多卖一些,也是一样的。” 这好歹安慰了几个树媳妇,只能暂且这么定下来了。 三树媳妇看天色不早了,便放下针线自己去做晚饭。 陈小桑去了书房,跟沈大郎一阵嘀咕。 沈大郎道:“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县城。” “这样再好不过了。”陈小桑很赞同,“我让兴义叔明天一早去县衙问问子都哥,看那些人有没有交代什么事儿。” 沈大郎拧了眉头:“怕是他们知道的都交代了。” 陈小桑惊讶:“只一个晚上,兴义叔就把这些都问完了?” “他折腾了一个晚上,软硬兼施。”沈大郎简单讲了下那天晚上沈兴义审问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894章 答应了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 “听说有人招了,他们便着急。我爹再一个个逼问,他们几乎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陈小桑想到沈兴义那些折腾,点点头:“是挺折磨人的,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他们憋不住了。” 沈大郎合上书本,道:“他们大抵是怕我爹把他们放了。” “为什么?” 对于这些,陈小桑倒是不太懂。 沈大郎也不太懂,不过他能问他爹:“若是他们被放了,他们的主子会认为他们交代了什么。到时候他们和他们家人都会没命,反倒是关在县衙的大牢里好。” “若是你明天去县城,我们一块儿去县衙吧,正好去拜见陈爷爷。” 沈大郎问她:“光明正大去么?” “对呀,你是他的弟子,买了礼物登门拜访也是应该的嘛。”陈小桑才想到这一茬儿。 沈大郎也觉得这样最好,这两天他一直怕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便不敢去县衙。可真要说起来,先生在县衙,他却不走近,不是更容易让人怀疑么。 “好。” 陈小桑便道:“早知道,我们直接自己去问,不用你爹跑一趟了。” “我爹与陈爷爷是旧识,正好叙叙旧。” 李氏来喊他们吃饭时,他们还在商量。 今天的老陈家还是吃的宴席的剩菜,热一下,再煮一锅饭便能吃了。 五树媳妇又将绢花的事儿在饭桌上说了。 李氏高兴道:“这也是一门好生意,可咱也不能白白占用你娘家的铺子,我看,还是给分些钱好。” 五树媳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绢花也就是带着卖,不占多少地方。再说咱的绢花做的不多,卖得也不贵,再分钱,咱就不挣钱了。” “一码归一码。”李氏坚持:“总不能让你爹娘白帮咱挣钱。” 大树媳妇也劝她:“五弟妹,你就别推辞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二树媳妇帮腔:“老伯要是不收钱,我们都不好意思再打搅他们。” 被众人这么一劝,五树媳妇动摇了。 只是:“要怎么个分法呢?” 李氏想了想,道:“要不卖一朵,给他们提一文钱?” 陈老汉点点头:“这样也好算,要是卖得多,一天也能挣个几十文。” “你知道一天能卖几十朵?”李氏问道。 陈老汉瞪大了眼:“不是你们说要好好做这门生意么?头一天就能卖出去二十朵,后头还不得越卖越好?” 陈小桑点头:“娘,我们都商量好了,让家里的长工来帮忙做。” 李氏想了想,点头:“成,明儿我去说。” “还等明天做什么?我晚上走一趟。明儿一早就来咱家,围在一块儿做绢花。”陈老汉敲敲旱烟杆。 难得见他对绢花积极,李氏还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大树媳妇小心道:“娘,咱家的布头多,要不,让我们娘家嫂子也来帮忙?” 李氏道:“也行,让她们一块儿来做,咱做好了,拿去五树媳妇娘家的杂货铺卖,早点卖完,也能早安心。” 这么多布头,光靠她们自己,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大树媳妇这个高兴啊。 陈老汉道:“总不能让她们白白帮忙吧。” “要不,咱还是按着一朵绢花一文钱给她们?”李氏跟几个儿媳商量:“少不?” “不少了不少了。”大树媳妇高兴道:“手脚麻利的,一天能做不少呢。” 陈小桑扒拉了两口饭,竖起耳朵听她们商量。 看来几个嫂子也想帮衬她们娘家。 陈小桑道:“娘,舅娘和表嫂表妹她们也能来帮忙,要不你也喊他们一块儿来呗。” 李氏也心动。 大家一商量,决定明天让几个树往各家跑一趟,跟亲戚们都说一通。 饭后,陈老汉背着手溜达着去山脚了。 李氏将三树媳妇叫进自己的屋子。 陈小桑探头去看,沈大郎瞅见了,问她:“你多久没看书了?” “我昨天才看书了。” “在昨天之前,你多久没看书了?” 陈小桑默算了下,沉默了。 沈大郎便道:“离睡觉还有一会儿,先去书房吧。” 陈小桑跟着他一块儿去了书房,又拿出医书来看。 屋子里的李氏跟三树媳妇说上了:“老三媳妇,你爹娘不容易,你和三树大妹就留在这儿吧,平日里也有个照应。” 三树媳妇笑道:“今儿我回去跟我爹娘商量了这事儿,我爹娘让我跟着去京城。” 李氏惊了:“你爹娘舍得?” “舍不得,不过我爹娘说了,他们舍不得我,你们也舍不得儿子孙女。”三树媳妇顿了下,继续道:“我回去看了,荷花跟我爹娘很亲近,他们日子过得也好,不用我费心。” 李氏问道:“荷花要说亲了吧?” “我爹娘说了,过了年就帮荷花把亲事办了。” 流水席那几天,荷花跟着刘老汉他们一块儿来了,人长高了不少,也养胖了,看着长大了。 三树媳妇笑道:“我原本还担心爹娘,今儿回去一说,我爹娘一点都不留我。还说有荷花,用不着我在身边,不过我走了,他们的家底都会给荷花,我是一点都不用想了。” 李氏顿了下,才道:“你爹娘这是不想你担心。” 这个道理,三树媳妇当然知道。 若是她真去京城,以后是很难照顾爹娘了,养老的重担就落在荷花身上了。 “好在还有荷花。”三树媳妇感叹。 李氏也没想到当年小桑一时心软,竟然还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那些家底是该都给荷花,万一以后你爹娘想你了,你也能回来。” 三树媳妇点点头:“娘,你不用担心我。其实我也想去京城,京城多好啊,吃的玩儿的都有,还能见着顶厉害的人,要是以后大妹能嫁到京城过好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毕竟是当了娘的人,一大半的心都在自己闺女身上。 别的她不懂,就明白一件事:京城比陈家湾好。 李氏也不多话,让她去把五树媳妇叫进来。 五树媳妇都不用她问,便都交代了:“我娘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婆家去哪儿,让我跟哪儿。” 章节目录 第895章 抠门 李氏差点反应不过来:“你娘没拦着?” “我娘高兴得很,还说咱家发家了,都能去京城定居了,是大好事。” 李氏松了口气,只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让儿媳们回家,便是让她们跟她们爹娘说说这事儿。 若是她们娘家不愿意,李氏是不会勉强的。 谁成想,竟然全答应了。 李氏对着陈老汉一句句地感叹:“亲家们也太好说话了。” “那是咱的运气。”陈老汉吧嗒着烟。 李氏盘腿坐在床上:“咱让她们娘家人来做绢花还真做对了,让她们好好陪陪娘家人。” “是个大好事,我看啊,这绢花生意好,还能多给她们娘家一些补贴。”陈老汉道。 李氏拧了眉头:“一文钱一朵会不会少了点?” “不少了,如今都要入冬了,家里也没什么活儿,正好做这个挣钱。” 李氏瞪他:“你就抠门吧!咱这些亲家可是为咱好,连闺女都让跟咱去京城了,你连二文钱都舍不得。” 陈老汉缩了脖子:“那是二文钱么?” “你以为绢花好做?又是剪又是缝的……” 陈老汉打断她:“这绢花生意还有大郎的一半,你多给钱,也得先想想大郎啊。” “谁说要让大郎给钱了?这是咱自家的亲戚,当然是咱们补贴。” 陈老汉惊了:“你是说,让咱公中贴这个钱?” 两人生活了一辈子,李氏一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舍不得。 她气得抬手就戳陈老汉的胸口:“咱如今是个什么家底哟,五千两啊,都是大户人家了。咱的亲戚呢?五树媳妇娘家就不说了,其它几个哪家不是手头紧巴巴的?他们没来找你借钱已经是顶好的了,你都要走了,往后几个树媳妇连三节都送不了,你还不想着拉他们一把?” 陈老汉被她戳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一个劲儿往后躲。 李氏显然没放过他:“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白白给你儿子们当媳妇,为你老陈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你就这么对她们?” “我……我怎么对她们了?这不是挺好么?”陈老汉嘴巴硬,背后已经抵着墙了。 “人家闺女要跟着咱去京城了,往后还能见几面呐?” 李氏气得拧起陈老汉的耳朵:“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心狠?” 陈老汉都多少年没被拧耳朵了,这会儿疼得直咧嘴:“成成成,听你的,二文一朵二文一朵!” 李氏这才松手,狠狠瞪他一眼:“跟你做亲戚可真没意思。” 陈老汉捂着耳朵缩在墙边,满脸委屈看着她:“我这不是看布头多么,也不知道要做多少绢花,万一卖不出去,咱得倒赔多少银钱呐。” “上了天也就几百两吧?咱是赔不起么?”李氏豪迈道。 几百两说得跟几百文这么轻松啊,老婆子的口气也太大了。 不过陈老汉这会儿也不跟李氏倔了。 家里账面上有五千多两,便是拿出几百两出来帮扶这些亲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儿。 真要去京城了,儿媳们以后也不能尽孝道了。 再说,绢花也不是一下便能做完的,真要是撑不住了,他们不让做绢花也就是了。 陈老汉搓搓耳朵,道:“那就二文一个吧,当天做完当天结算。让儿媳们做的也算她们两家的,也算帮她们尽心了。” 李氏满意了,准备第二天一早便跟几个儿子说这事儿。 没成想第二天她是被几个儿子喊醒的。 李氏见时候还早,便让他们各自去老丈人家说这个事儿。 “你们与他们说清楚,是二文一朵,别往外张扬。能来咱家住的,收拾些衣服来咱家,也免得来来回回的跑。” 几个树抹黑就去了各自老丈人家。 至于李家,那就只能让五树跑了。 陈老汉的理由很充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在路上摔着了怎么办?” 李氏便知道他是不乐意跑。 她也不气,交代了五树好几句,才让他早去早回。 虽然几个树媳妇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姑娘,可真要一个来回也得要些时候。 他们带着各自丈母娘家的女眷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这会儿已经比往常去县城的时候晚了,陈老汉也不耽搁,揣着饼子带着儿子孙子闺女们一块儿赶马车走。 不过今儿多了个沈大郎,一辆马车有些不够用,陈老汉下了狠心,赶两辆马车去县城。 人一分开,都自在多了。 大柱很高兴:“可算不挤了。” “往后要大郎叔天天去医馆才好。”二柱也高兴道。 陈小桑觉得他们这个愿望很朴实,便道:“你们早日学会赶马车,不就可以不用挤着了么?” “爷爷舍不得马儿这么跑的。”大柱摇头。 陈小桑默然,这是她爹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将早准备好的绢花给徐大夫。 徐大夫看到时惊呆了:“这真的只卖十三文?” “卖给别人都是十三文,徐大夫若是嫌贵,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对自己亲近的人,陈小桑很好说话的。 徐大夫连连摆手:“不贵不贵!” 说着,赶忙去掏钱。 因着是昨晚约好的,徐大夫早就把钱准备好了,这会儿直接将钱袋子掏出来,把里头的铜钱都倒出来给陈小桑。 陈小桑收了钱,放进自己的钱袋里。 徐大夫瞅瞅手里的绢花,又瞅瞅陈小桑,小心翼翼问道:“这么好的料子,你们卖十三文,真的不会亏本么?” 原本他以为绢花主要是麻布做的,再用丝绸点缀一下,谁知道竟然完全是用丝绸做的。 颜色还这么好看。 陈小桑咧了嘴:“放心啦,不亏的。” 马车到医馆时,沈兴义还没回来。 陈小桑咬着饼子,把云苓喊起来,一块儿坐在医馆大堂里问医术上的问题。 沈大郎见没他什么事儿,抱着个书本坐在柜台上看得认真。 医馆照例只有窸窸窣窣的病人,可同一条街的杂货铺忙得不可开交。 那些爱美的女子将杂货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一个个等着买绢花。 发展到后头,只能排队。 排在前面的姑娘抓着绢花:“这朵好看,这朵也好看,买哪个好呢?” 章节目录 第896章 试探 同行的姑娘也都喜欢,便道:“要不都买了吧?” 后头排队的夫人一听,赶忙道:“你们全买了,我们后头的人不是白排队了么?” “就是,绢花嘛,买一朵戴着玩玩就成了,买那么多带的过来么?” 两个姑娘脸皮薄,被人这么一说,只得选了个最喜欢的买。 只是她们才退出来,刚刚说她们的那位夫人便道:“我要这五朵。” 两姑娘:…… 那夫人可不管别人说什么,这绢花好看得很,每朵都不同,她哪朵都喜欢,当然要多买一点。 陈家的绢花本就不多,被几个人一买就光了。 后头的人一听说已经卖完了,一个个抱怨起来:“我们不是白等了么。” “你们就不能多做些绢花出来卖么?” 五树媳妇只得费力安抚:“我们已经请了人帮忙,明天能拿更多绢花来卖,你们明天就能买到了。” “你昨天也说今天更多,我不还是没买到么?” 五树媳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今天拿了四十朵来***昨天多许多了,明天会更多的。” 铺子里其它人见状,也赶忙安抚他们。 大部分人见状,也只能先回去,第二天再来买了。 那些买到绢花的姑娘夫人们可高兴了,当即往头上一戴,兴致勃勃在街上溜达。 坐在门边的云苓看得眼都红了:“哪来的这么好看的绢花?” 陈小桑道:“我五嫂家的杂货铺卖的。” “我去买一朵。”云苓“蹭”地站起身,就要往前走。 只是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钱,她只得灰溜溜回来,扯了笑问陈小桑:“小桑啊,你能借师父一些银钱么?” “可以呀,师父什么时候还我呢?”陈小桑眨巴着眼睛,和善地问道。 云苓道:“下个月就还你。” 陈小桑叹气:“师父呀,咱们医馆生意这么差,你快连洗面奶和保湿霜都挣不出来了,哪有银钱还给我呢?” “不至于吧?”云苓心虚问道。 天冬道:“若这铺子没买下来,我们的医馆就要关门了,师父还想有工钱呢。” 陈小桑道:“咱们免费帮人治病的牌子都挂出去了,也没人进来,说明他们经过咱们医馆都不看了。” 云苓低了头,手指一个劲儿搅动。 这这这……这也不能全赖她啊,她就是多睡睡觉,不是还有徐大夫在么…… 当然,她也就心里想想,不敢当着陈小桑的面说出来。 沈大郎瞥了眼这边的动静,便又低头看起自己的书本了。 陈小桑叹气:“好在那绢花是我家卖的,明儿我给师父你带一朵吧。” 云苓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当即没忍住乐出声。 “小桑可真是师父的贴心小棉袄啊!” 这一套她都用烂了,才不会吃师父这一套呢。 不过不妨碍她继续诱惑她师父:“我家还有好多不同的绢花,都很好看,师父要是好好看病挣钱,医馆给你分了银钱,你就能买不同的绢花了。” 云苓听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会儿也不嫌弃陈小桑问题多了,端端正正坐在陈小桑身边,大气道:“昨天给你讲的不孕症还不够多,我这儿有十来个案例,都告诉你。” 陈小桑探头过去,跟云苓的脑袋挨在一块儿,认真地说气不孕症。 沈大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整个医馆的人都围着她们师徒两人认真听着。 他便显得有些异类,再看看外头,已经快午时了,他爹怎么还没回来? 沈兴义倒是想回去来着,走不了哇。 陈阁老非得拉着他下棋,他哪里懂怎么下棋呢,只能瞎落子,那陈阁老竟然还能跟他有来有回地落子。 “沈将军离开京城后过得可好?” “好,好着呐。” “哦?怎么个好法?” “比在京城顺心多了,也没人来害我,我想卖猪肉就卖猪肉,想打猎就打猎。” 陈阁老道:“我怎么听说你的猪肉卖得不好?听说你挣不到钱,才不再卖猪肉了?” 被戳穿的沈兴义张张嘴,半晌说不来。 他倒是想吹牛,可陈阁老早成精了,定是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沈兴义憋闷道:“那是百姓不识货,我的猪杀得好,肉里没残留的血水,他们单单怕我就不买。” 陈阁老催他:“该你落子了。” 沈兴义憋着一口气,拿了个棋子,随意放到棋盘上。 “我打猎就厉害了,连老虎都能猎到,卖的钱都够我儿子去京城考乡试了。” 陈阁老“嚯”一声,惊奇问他:“你还能打老虎?” 沈兴义咬牙:“您老不都查清楚了么?” 陈阁老将腿往里缩了缩:“倒也没查得多清楚。” 沈兴义:“……您查到什么程度了?” “兴义啊,你儿子是我徒弟,咱便是一家人。更遑论,以前咱还有情分,如今来叙叙旧也是常理之中嘛。”陈阁老笑呵呵道。 这事儿沈兴义是知道的。 沈大郎回来当天,就把拜师的事儿与他说了。 他不吭声,闷头又落了一子。 陈阁老便继续道:“兴义啊,你堂堂一个将军,窝在这山沟沟里,不觉得屈才么?” “我觉着很好,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日子过得这么好,大郎该陪着你过日子,怎么还去京城考科举?” “我也骂他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惹一身骚回来。官场上那些人心都是黑的,背后捅你一刀你还不知道。他非不听,还说什么要考科举,往后当官为百姓做主。” 沈兴义的手扇得“呼呼”作响:“就他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斗得过官场上那些老狐狸?我看啊,迟早得被人扒皮拆骨。” 陈阁老不乐意了:“你这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么?” “我不是说你啊陈阁老,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好官,我这条命也是您老给救回来的。”沈兴义赶忙道。 “我也就是在陛下那儿说了几句话,不算救你命。” “也是因着您几句话救了我沈兴义一命,我都急着呐。” 陈阁老笑道:“孩子长大了,总归有自己的想法,你总不能拘着他。我听说你只有大郎一个儿子,他去京城了,你何不跟着一块儿去京城?好歹有个照应。” 章节目录 第897章 往事 沈兴义眉头一竖:“老子当年就说过,再不去京城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想当您老的老子啊。” 陈阁老:…… 沈兴义将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直响:“我沈兴义说到做到。” 陈阁老沉吟片刻,才道:“我这身子有些倦怠了,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总想歇息。” 这话已经是逐客了。 沈兴义很高兴,对着陈阁老行了一礼,大跨步朝外走去。 到门口,他才扭头,又问陈阁老:“谁赢了?” 陈阁老瞅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棋子,应道:“没有输赢。” 沈兴义满足了,大跨步离开。 等在外头的陈子都进了屋子,坐到棋盘另一侧,问道:“他答应了么?” 陈阁老摇摇头:“他铁了心不回京。” 陈子都无奈:“爷爷,您说怎么办?” “只能再想法子了。”陈阁老可不会放弃。 这回特意过来,说是来看孙子,其实是得知沈兴义在这儿,特意来找沈兴义的。 一员猛将,怎么也得带回去。 陈子都忍不住嘀咕:“还有爷爷也劝不了的人么?” “这也怪不得他,当年他离了大功,被陛下召回京城赏赐。还没进城,便被不少人离了下马威,到后来更是明里暗里使绊子。甚至被算计,差点落了脑袋。” 陈阁老摇头:“他又傲气,真就离开京城,这些年竟然能一直待在一座小山村里。” 当时陈子都还没考上进士,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在家里,他也听了几耳朵。 “不是爷爷帮他说话,才让陛下放了他么?他连您的话也不听?” 陈阁老指着棋盘:“他能耐着性子陪我下棋,便是对我极大的尊重了。” 若是换了别的官,他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就走。 陈子都看见棋盘后,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这是围棋么?” 陈阁老笑道:“他压根不会下棋,不过他却拿棋子当士兵了。他执黑棋,你看,这黑棋是不是将白棋围困起来了?” 能不围困么? 黑棋绕着棋盘最外围围了一圈,还在棋盘中间也围了一个圈,将白棋围困在其中。 陈阁老感叹:“不愧是将才啊。” “他不答应,又有什么用?”陈子都无奈。 陈阁老叹气:“陛下既是派我来请他,我定是要完成这任务。” 为了陛下的宏图大业,他无论如何也要请动沈兴义。 单单是如今朝中那些将军,没一个能比得上沈兴义。 沈兴义回到医馆,便将陈小桑和沈大郎带到后院,将自己从陈子都那儿得到的消息去说了。 “我才知道,原来县老爷已经抓了好几个人了,都是来打听你们姐妹的。” 沈大郎拧了眉头:“是同一拨人么?” “那倒不是,好像有好几拨人,其中一拨是陈仪平派来的。” 陈小桑想起之前在陈家见到的那些被押解的人,赶忙问他:“那些人被送到京城了么?” “你知道这事儿?”沈兴义惊奇。 陈小桑应道:“在陈家时,我见到有人押着好几个人去见陈二夫人。” 沈兴义点头:“陈子都说这些人是送回京城给他娘处置了,陈二夫人审问完,将人送还给了陈仪平。” “难怪后来陈仪平一家没再来找我们麻烦。”陈小桑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沈大郎问道:“陈仪平为什么要来查小桑?” “会不会是为了他孙子出头?”陈小桑提出另外一个假设。 沈大郎摇头:“我们一开始便说了从丰都县去京城的,他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没必要这么大老远派人从京城来陈家湾查。”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在理:“丰都县离陈家湾很远。” 沈兴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又是陈仪平!” “爹你跟他有过节么?” “何止过节?!简直就是生死之仇!”沈兴义磨牙:“当年将我们分到那个诱敌队的就是他!”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震撼。 “也就是说,当年是他害死了我亲爹?” 沈兴义气道:“就是他!当年陈恒还喊他仪平哥,跟我说了好几回。” 沈大郎觉得不对劲:“他们是堂兄弟,为什么要害死恒叔?难不成他不怕恒叔指认他么?” “还指认什么啊,分到那个队就是一个死。我也是因着陈恒护着我,才活下来的。” 沈兴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自家兄弟也害,这个陈仪平就不是人。我后来想去查这事儿,兵册上竟然没有陈恒的名字,我也拿他没办法。” 沈大郎眉头拧得更紧了:“兵册不该在兵部有留底么?他便是删改了军营里的兵册,兵部的他总改不了吧?” 所有士兵都是要记录在册的,包括名字、籍贯、家中人口。 这些册子在军中留一份,兵部留一份,若是士兵战死,便会根据兵册上的记录,去那家报信。 当然,有军功也是及时记上去,好在以后作为升职的凭证。 沈兴义悲愤:“我在京城的日子,一直在想法子查这事儿。查来查去,差点把命丢了也没查出个什么来。兵部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我好不容易拿到兵册,上头完全没有陈恒的名字。” 他不是傻子,如今再想想当年被人陷害,十有八九是因着他在查这些事。 “陈仪平只是一个监军,那场大败仗后,他就被圣上削官职了,竟然还能做这些事。我看,就是兵部收了他的钱财。” 沈兴义气道:“官场烂透了!” “那得多少钱才能疏通兵部啊。”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也拧了眉头:“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们又不是大恶人,还有谁来害我们?”沈兴义反驳。 在他看来,陈仪平就是直接弄死陈恒的人。 陈小桑思索着道:“他应该也是靠着我爷爷的名头过活,为什么要害死我亲爹呢?总得有个理由,这个理由咱得弄清楚。” 沈大郎点头:“当时陈仪平还在战场,那恒婶儿是谁害死的?” 陈小桑浑身一哆嗦:“还有别人。” “嗯,还有一件事不对劲儿,陈仪平派来的人能被县令抓住,可那十几个人都混进陈家了,县令也没察觉,说明这些人的背后不是陈仪平。” 章节目录 第898章 急不得 沈大郎顿了下,继续道:“陈仪平没这个能耐。” 沈兴义惊了:“后头还有人?” “爹,凭你当时的官职,没人会愿意轻易得罪你,更别提为了陈仪平一个丢了官的人去害你。”沈大郎意味深长道。 沈兴义一合掌:“我怎么就没想到!就凭陈仪平,怎么可能让京城的官儿都跟我作对?” 陈仪平真要有这个能力,压根不会丢官。 就算丢了官,也能很快复职。 “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陈小桑肯定道。 沈大郎点头:“地位极高,能调动兵部甚至京城大小官员。” 沈兴义这个气啊:“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要整死我们?” 这事儿没人能给出答案。 即便是如今说的这些,也只是大家的推测,很难验证。 陈小桑头皮发麻:“那我们可太危险了。” 沈大郎深深看向陈小桑,道:“最好尽早入京。” 沈兴义急了:“京城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们还上赶着过去,不是自寻死路么?” “那些人权势再大,能打得过圣上么?”沈大郎沉了脸:“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他们就算要有什么动作,也得顾及一下。” 陈小桑也有些心慌:“大郎哥说得很有道理,丰都县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再来。” “只要偷偷摸摸把你们抹杀掉,便是查也查不出来什么。”沈大郎脸色更为凝重。 这些事儿越想越严重。 沈兴义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很纠结地看向陈小桑:“小桑啊,你也要去京城?” “对啊,我跟爹娘商量了,我们全家一块儿搬到京城去。”陈小桑应道。 沈兴义心里一堵。 陈小桑还热情邀请他:“兴义叔,我们一起去京城吧?” “这……我得好好想想……” 沈大郎见他神情不对,便不再纠结这问题,反倒是问陈小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这个得看我爹娘。”陈小桑道:“我们家的产业爹,都得处理。再说,我嫂子们得跟娘家人告别才能走,还得好些日子呢。” 沈兴义松了口气,连声道:“晚些好晚些好,这可是举家搬迁,急不得急不得……” 陈小桑很赞同:“我爹娘也想慢慢来。” 沈兴义很难受。 他才拒绝陈阁老,这就得知老陈家也要去京城。 京城那地方烂到根儿了,去了也过不顺心,干什么要去了? 可如今,他儿子要去京城,小桑也要去京城,他一个人留在丰都县还有什么用哟。 人啊,最怕有心事。 这一有心事,便失眠,连吃饭都不香了。 别说陈小桑和沈大郎,便是一向什么都不关心的云苓都察觉他的不对劲。 “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做什么?”云苓难得好心地问了沈兴义一句。 沈兴义瞥她一眼,便转身背对着她坐着。 云苓斜眼看他:“你这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过不了几天就得长皱纹,那可就难看了。” “几条皱纹算什么。”沈兴义毫不在意。 他一个大老爷们,又不用看脸。 云苓嫌弃道:“皱纹长你脸上,可看见的是我们。你难看了,我们看着难受。” 沈兴义没想到自己这么难受了,还得遭受这样的屈辱。 他气得磨牙,起身就回了屋子,“啪”一下关了房门。 云苓被吓了一跳,不管转瞬她就不以为然了。 不就是舍不得儿子么,至于这么板着个脸么。 真不会享受,哪像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能吃能睡身子才能好啊。 云苓摸摸自己光滑的脸,满意地进屋子睡觉了。 第二天照例被陈小桑喊醒,她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只得摆摆手:“小桑啊,你别光顾着学医术了,得关心关心身边人。” 陈小桑问她:“关心谁?” “你兴义叔啊,你没瞅见他这几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小桑仔细回想了会儿,嗯,还真没想起来最近沈兴义是个什么样子。 最近她家人太多了,嫂子们的娘家人都来了,她光是每天打招呼就得说很久的话。 再加上最近绢花生意好,她回去了得帮着给绢花配色,又得记账,这不就没记住么。 云苓摆摆手:“你去看看他吧。” 等陈小桑去找人,她把门一关回屋就继续睡了。 多希望沈兴义能多消沉些日子啊,这样她就能过好日子了。 陈小桑在堂屋找到沈兴义的。 隔得老远,她就看到沈兴义无精打采。 陈小桑坐到他身边:“兴义叔你不开心吗?” 沈兴义叹口气,“小桑啊,兴义叔心里难受。” “怎么了?” “你们都去京城了,我怎么办?”沈兴义这会儿就跟一个留守老人一般,整个人都颓废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跟我们一块儿去京城就好啦。” “不行,我说过再不去京城了。”如今又灰溜溜回去,不是自打嘴巴子么。 “你跟谁说的?” “跟我自己说的。” 陈小桑便道:“你再跟自己商量商量,再去京城呗。” “那我不是不守信了么?”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以前是气不过才离开京城,现在是跟我们一起去啊,又不是回去求他们。” 沈兴义觉得陈小桑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指指医馆:“那你的医馆怎么办?姓蔡的经常跑来闹事。” 陈小桑沉思了会儿,才道:“如今医馆没什么病人了,倒不如关门算了。” 反正要去京城了,这铺子也得想法子处理了。 只要她不在师父身边,师父肯定懒懒散散,医馆也挣不到钱。 念头一起来,陈小桑便琢磨上了。 等四树五树赶着马车来接她时,五树媳妇照例双眼发亮地说起今天的生意。 不过车里有徐大夫,他们也没多问,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 徐大夫感受着他们家这气氛,也跟着高兴。 才到家门口,徐夫人就来接他。 因着经常见面,两家人都很熟悉了,大家打完招呼,陈四树才赶了马车走。 徐夫人看着离开的马车,笑道:“老陈家的人天天这么笑呵呵的,看着都高兴。” “日子过得起劲儿,当然高兴。”徐大夫感叹:“老陈家是发起来了,那绢花的生意真真的好啊。” 章节目录 第899章 算账 徐夫人笑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这几天村里人见天问我绢花的事儿,还问我在哪儿买的。有两家想让你帮着带两朵。” “这绢花可不便宜啊,她们怎么舍得买?”徐大夫惊奇。 他当大夫的,每月有钱进账,买一两朵的倒还能负担。再加上想帮陈小桑开张,这才买了五朵,村里人都是在地里刨食的,竟然也舍得拿钱出来买么? 徐夫人轻轻摸了把头上的绢花,笑道:“这不是村里有几户人家要嫁闺女么,戴这绢花好看。” 这几日,她见天戴着绢花,村里人瞅见了都会来问一嘴。 一般人家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绢花的,可那两家嫁闺女的家里还挺宽裕,便想着给闺女买朵绢花。可杂货铺的绢花难买,便找到徐夫人这儿了。 徐大夫感叹:“他们这生意是真好,每日去买绢花的人都把杂货铺围满了。” 他们医馆跟杂货铺就在一条街,往外一探头就能看到杂货铺的客人。 跟冷清的医馆比起来,杂货铺的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 “你不是天天坐他们的马车么,提前买下来就成,人家都跟我说好了,总不能推辞。” 这点小事,徐大夫自是不会推辞。 不过下一刻,他便后悔了。 “对了,咱闺女今儿回来了一趟,让你给她婆婆小姑子们一人买一朵,她给钱。” 徐大夫:“……” 他怎么觉着他成卖货郎了? 四树五树到家时,已经到了老陈家平日吃晚饭的时候。 李氏见他们回来便让大家开饭。 如今的老陈家人可太多了,各个亲家的女眷都在这儿呢。 李氏干脆在院子里摆了三桌,晚上炖了三只鸡,一桌一只,还有不少荤菜。 李家大舅娘瞅着这些饭菜,便拉着李氏劝道:“咱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好的饭菜。天天这么吃,金山银山也能吃光喽。” “没事儿的大嫂,都是家里养的鸡,不费钱。肉也没买多少,不算贵。” 李家三舅娘道:“自家养的鸡也得吃粮食啊,你们这下的鸡蛋还能卖钱呢。” 其它几家人也是连声附和。 哪怕知道老陈家的日子起来了,瞅见这些吃食,她们还是会心疼。 一顿两顿的尝尝鲜也就是了,哪儿能天天这么吃哟。 李氏笑道:“你们帮我们挣钱,我们连伙食都不弄好,怎么对得住你们?” 众人还想说什么,陈老汉已经开口了:“往后我们去京城,想请你们吃饭都请不了了。” 李氏道:“是这么个理儿,你们就安心吃吧。” 几个树媳妇也帮着劝,那些亲家也不好多说。 三个李家舅娘还是心疼,又是鸡又是肉,还全是白米饭,这一顿就得花多少钱哟。 便是老陈家以后去京城,也不是这么个花钱法的。 陈小桑咬着鸡腿,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见她们吃得满脸心疼,便站起身,给她们一人夹了好几块肉。 被她这么一打断,亲家们倒是安心吃饭了。 吃完饭,几个树媳妇带着自个儿娘家人回屋子继续做绢花,五树媳妇带着小桑与五个树一块儿去了李氏的屋子。 “三百朵花,一天就卖完了!”五树媳妇高兴地将今日的生意说给众人听。 陈四树高兴地问陈小桑:“这是多少多少钱呐?” 陈小桑默算了一会儿,很惊奇道:“三千九百文。” “嘶!” 屋子里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陈老汉道:“这里头得减掉给杂货铺的提成,还有她们做绢花的钱。” 这个都是有明数的,一朵绢花的制作成本是两文,再加上给杂货铺提成的一文,一共是三文钱。 陈小桑算给众人听:“去掉这些成本,卖一朵绢花,我们能挣十文,三百多,便是三千文。” 众人瞪大了眼。 三千文啊,那可是二两多银子。 一天就挣了二两多银子,这也太多了吧! 陈老汉抖着手:“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竟然这么挣钱?” “爹,我们的绢花很好看的,比她们头上戴银簪子还好看,只要她们爱美,都愿意买。”陈小桑道:“又不贵。” 李氏点头:“县城的人还是有钱。” 她比陈老汉好些,一早就料到这绢花会好卖。 陈大树提醒:“咱得分一半给大郎的。” “一天挣一千五百文也很多了。”陈老汉感叹。 这布头是陈小桑和沈大郎一块儿出钱买回来的,老陈家对跟沈大郎五五分账一点意见都没有。 五树媳妇将挣的银钱给了李氏,李氏数了一千五百文递给坐在她身边的陈二树:“给大郎送去吧。” “娘,不是一千五百文,咱加工的二文钱是咱自己出,所以要给大郎哥一千六百五十文。”陈小桑提醒道。 李氏这才发觉自己算错了,只得又数了一百五十文,一并交给陈二树。 陈二树应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陈老汉在一开始震惊后,又笑眯了眼:“这绢花可真真是好东西啊,哎哟,怎么就这么挣钱呢?” 李氏瞥了他一眼,也乐得停不下来:“你当时还怪小桑乱花钱买布头呢。” “我那不是不懂嘛,我最信小桑了,是吧闺女?”陈老汉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一般。 众人嫌弃地瞅向陈老汉。 布头才弄回来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陈小桑很给面子:“只要能挣钱的,爹都喜欢。” 陈老汉没得到闺女的赞同,眼睛一瞪:“挣钱不好么?” “好呀,我也喜欢挣钱。”陈小桑点头应道。 两父女对视一眼,两人又乐开了花。 李氏不理会两人,而是跟几个树道:“小桑是花的自己的钱买布头,等咱这生意做起来了,钱要还给她。“ 陈大树点头:“应该的。” 陈小桑摆摆手:“娘,你不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买布头没花多少钱。” 当时她买布头很便宜。 “这钱得算清楚。”李氏正色道:“如今是咱亲戚们在做绢花,都要给钱。一来是快些将绢花做完,这二来,便是为了让你嫂子们跟家里人好好团聚,也让她们挣些钱回家。这个本就该公中出,不能让你贴补。” 章节目录 第900章 压力 陈老汉也道:“咱们公中出钱,也是帮你们尽孝,这钱没道理让你们妹子出。” 陈大树应道:“爹娘,我们知道的。” 如今这绢花生意已经不只是为了挣钱了,更是带着亲戚们将日子过好些。 好在小桑买的布头多,她们做绢花都能做好些日子,也能多挣钱银钱。 见儿子们都没意见,李氏当众将陈小桑买布头的银子给陈小桑。 陈小桑也不推辞,接了银子揣进自己兜里。 事儿说清楚了,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不过他们不是回自己的屋子,而是一一往几个孩子的屋子去了。 没办法,自家媳妇的娘家人来了,屋子只能让给她们住。 几个树媳妇也想多跟自家亲人待着说话,压根记不起各自的男人。 三树媳妇做好一朵绢花后,将她娘手里的绢花接过来:“娘,你忙活一天了,先歇歇吧。” “做点针线活儿有什么累的。”春兰娘说是这般说,到底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活动身子。 一整天坐着做针线活,肩膀腰都疼,便连眼睛都干得厉害。 “今晚早些歇着吧,今晚别忙活了。”三树媳妇劝道。 春兰娘却不答应:“昨儿忙活一天做的绢花都不够卖,今儿得多做点才行。” “少做点没事,明儿再做了卖也是一样的,布头都有。” “知道你心疼娘,可这活儿比起地里的活儿那是轻松多了。最要紧的,是这活儿能挣钱。”春兰娘说着,又坐下,拿了几块布头来配色:“做一朵绢花就能得二文钱呢。” 这种简单的针线活能挣钱,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春兰娘昨天做了二十朵,那就是四十文,比家里卖鸡蛋挣钱多了。 三树媳妇无奈:“这日子还长着呢,也不急在一两天的。” “哪儿就长了?你们最迟过了年得走吧?没几个月了。”春兰娘配好布后,又开始缝绢花:“你这孩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活儿别人求都求不来。” 说到这个,春兰娘感叹:“以前我还舍不得你嫁出去,总觉得招赘回来才是好的。这会儿再看,得亏把你嫁出去了,你看看你如今的日子,多好呐。天天吃饱喝足,公婆也不苛待。” 三树媳妇笑道:“是我运气好,就是以后去京城了,总归离你们远了。” 春兰娘眼睛一瞪:“去京城还不好啊?往后你可是京城的人!” 她虽然最远只到过镇上,可也能看到镇上的人过得比村里人好。听老头子说,县城比镇上还好。 那京城比县城该更好,闺女的日子也能过好。 “我们有荷花呢,那孩子孝顺得很,又贴心,我想着明年帮她成亲,趁着我身子好,帮她带孩子。” 春兰娘道:“我跟你爹好着呢,你不用挂心。咱村里人都说你嫁得好,我看你比他们说的还好。就是命不好,又只生了个闺女,哎……” 想到自己闺女跟自己一样,春兰娘就难受。 三树媳妇不满:“生的闺女怎么了?公婆疼大妹不比几个柱子差。他们也没因着我生的是闺女就给我话听,对我跟嫂子弟妹们都是一样的。” 春兰娘这才有些欣慰,可还是忍不住对她道:“还是得生个儿子。” 三树媳妇并不应话。 “你别怪娘多嘴,你爹娘一碗水能端平,那是他们人好。可大妹总归要嫁出去,往后你怎么办?”春兰娘苦口婆心:“闺女,你听娘的,赶紧再生个孩子。” 三树媳妇闷声道:“小桑也是个丫头,比她几个哥哥都强。” “小桑聪明啊,大妹能有她聪明不?” 春兰娘叹气:“我这辈子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苦哟,你可别像娘一般。” 三树媳妇心里堵得慌。 春兰娘给她出主意:“小桑不是学医的么?你找她要个生儿子的方子试试,保不齐就生个大胖小子了。” 三树媳妇只能含糊应了一句。 这几天,她娘时不时就要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三树媳妇动摇了,放下针线去找陈小桑。 问了大柱才知道,原来小桑正在公公婆婆的屋子里呢。 屋子里的陈小桑正跟她爹娘商量把医馆关了的事。 陈老汉不太乐意:“好好医馆,干什么要关了?” “咱的绢花生意做完就要去京城了,医馆也没人管着,不如关了。” 李氏问道:“你师父医术不是很好么?” 陈小桑总不能跟爹娘说自己师父很懒吧,她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师父很不会做生意。” 这事儿倒是不用她详细说。 “医馆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差了。”陈老汉点头。 自从陈小桑去京城,医馆的分红便由他来算,从最开始到现在,每个月的分红越来越少。 陈小桑给他们解释:“铺子是我们买下的,不用租金,咱不着急。可一直这么下去,生意越来越差,还不如关了。” 陈老汉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只得道:“这事儿我得先琢磨琢磨。” 陈小桑才从屋子出来,便被三嫂拉到一边,小声问她:“小桑,你有生子的方子么?” 陈小桑瞪大了眼:“三嫂也要喝药?” “啊?还有人在喝药么?”三树媳妇一脸茫然。 陈小桑便立刻将话题移开,这才问道:“三嫂能生孩子呀,为什么也要喝药呢?” 三树媳妇很不自在:“我只有大妹一个闺女,想着再生几个孩子。” 陈小桑帮她把了脉,便道:“你身子很好,想生孩子也没问题的,不用喝药。” 三树媳妇愧疚道:“不仅仅是生孩子,我……我想生个儿子……” “不会是三嫂的娘让你来问的吧?” 被拆穿的三树媳妇一顿,才深深叹口气。 陈小桑:“……” 这些娘家人怎么都这么给人压力呢? 陈小桑拍拍三树媳妇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吧三嫂,我们再有几个月就能去京城了,以后便没人催你生孩子了。” 三树媳妇一窒,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舍。 “那有没有生儿子的方子?” 陈小桑很无奈得告诉她:“我没见过有这样的方子,生孩子都是看天意的。” 章节目录 第901章 选路 三树媳妇失落了一瞬间后,又松了口气。 “也好也好。” 交代完这些的陈小桑回到书房,找了沈大郎便问道:“你说,我要是将妇产学精了,以后是不是得发财?” 沈大郎抬头看她:“你不是已经发财了么?” 陈小桑摆摆手:“虽然我挺有钱,可跟真正的发财还是有距离的。” 沈大郎瞅她一眼,便问她:“你是想选妇产来专攻?” “有这个想法。”陈小桑道:“我算是发现了,无论生没生过孩子的女子,都很想再生。” 沈大郎干脆放下书本,帮她仔细想了会儿,给出建议:“你若是想先将这个精通,倒是个好主意。” “你也这么想么?” “嗯,女大夫毕竟少。” 不该说少,而是压根很难找到。 虽然沈大郎平日大多不去特意打听这些事,可偶尔在外头时,也听说过一些女子生产血崩去世。 因着陈小桑学医,他也了解一些,若是有大夫在,或许能止住血。 可哪家愿意让男大夫去找产房呢? 陈小桑信心大增:“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学医了,能多救人就多救人。其它的病都有大夫治,甚至比我更会治,一时也用不着我。” 沈大郎觉得她这主意很不错,便催她:“快看书练习吧。” 陈小桑也不多话,干脆坐在他对面,捧着书就看起来。 很快,她便静下心来,认真看起来。 她倒是打定主意了,陈老汉却还在纠结。 一直到躺在床上,还拉着李氏嘀咕:“你说,咱好好的医馆要关了么?那粮铺咋办?关不关?” 这些李氏可说不好,只道:“还不是得你拿主意啊。” 陈老汉推推她:“那你把烟枪还给我。” 李氏眉头一竖:“才戒几天,怎么又要抽?” “我这不是要费脑子么,抽两口脑子才转得动不是?”陈老汉讨好道。 李氏可不会被他几句话给带跑了:“转不动就明儿再想,明儿想不透就后天再想,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陈老汉知道没指望,只能歇了心思。 烟不能抽,事儿还是得琢磨。 李氏倒是说起来了:“老头子,我看小桑说的在理。你说说,咱一大家子要去京城,家里的田地住宅怎么办?是卖了还是留着?还有咱两间铺子也得处理了。” 陈老汉仰面躺着,两条腿一个劲儿往外伸:“这几天我也在琢磨这事儿,要是三树媳妇想留下来,便把这些都丢给三树。既然他们也一块儿去京城,这些事儿都得想法子处理了。” “要不全卖了?”李氏道:“咱去京城,怕是得花不少银钱。” 陈老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田地说什么也不能卖!” 那是命根子,是一大家子人最后的指望。 “你瞅瞅咱们村空的田地,没多少了。真要是卖了,往后再想买可就难了。”陈老汉咬死了是不松口的。 李氏问他:“那田地怎么办呐?咱也没人能种地。” 陈老汉咂摸了寡淡的嘴巴:“我最近倒是想了个法子,要不就交给那些长工,再选个人来管他们。” “又不是自家人,怎么能尽心?”李氏觉得这法子不太行。 虽然自家这些长工不错,可也是他们在村里。 真要是走了,就留他们这些人,少报些粮食,他们也不知道啊。 “我看,还不如将田地佃给他们,每年给咱们粮食就成了,咱也不费心。” 陈老汉诧异地扭头看向李氏:“想不到你这老婆子脑子这么好使?” 李氏气得掐了一把他的胳膊:“笑话谁呐?!” 被揪痛了的陈老汉连连抽气,等她松手了才捂着胳膊琢磨起来。 越琢磨越觉得这法子不错。 他们家只用每年找长工们要佃粮就成了,补贴家用不说,还不用费心。 陈老汉满意地直点头:“我看能行。” 李氏却有些心虚:“他们万一不愿意佃咱的田地呢?” “以前是佃不起,才给咱当长工。如今可不同了,她们帮咱做绢花,能挣些钱,这手上有钱了,慢慢也能发家的。” 来帮家里做绢花的,除了老陈家的亲戚们,还有长工们。 陈老汉和李氏也不苛待她们,一朵也给了二文钱的。 李氏还有些担心,陈老汉却道:“这事儿他们肯定愿意,我明儿去找他们说说就成。” 至于铺子嘛…… 陈老汉实在舍不得把好好的粮铺给关了。 这可是挣钱的好铺子啊。 陈老汉决定先把田地的事儿解决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长工们的住处,喊了各家的当家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想佃田地的,来跟我说声。” 长工老秦哆嗦着问他:“东家,你们以后不种地了么?” 陈老汉乐呵呵道:“我家几个孩子要去京城读书了,我们要跟着一块儿去。” 大家心里发慌:“往后你们便不用长工了么?” 陈老汉便道:“要是田地佃不出去,我们还得要请你们帮忙种地的。就是啊,你们得为子孙想想,总不好一点家底都不留给他们,让他们长大了也给人当长工吧?” 说完这话,陈老汉也不理会他们了,背着手优哉游哉回了家。 长工们一个个回家商量。 老秦叫来自家几个儿子商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没主意。 大儿子道:“爹,我们听你的。” 老秦咬牙:“老东家说的在理,咱总不能让孩子们也只能给人当长工。” 几个儿子低了头。 老陈家对他们不错,从来也不呵斥他们,后来慢慢也把工钱涨上来了。 可做长工,总不如给自己干。 只要勤快肯干,再碰上年成好,慢慢攒,总能有些家底。 “可从春播到秋收,好几个月,咱吃什么?”二儿子担忧道。 大儿子应道:“东家不是在做绢花生意么?咱家女人们多劳累劳累挣些钱,咱再勒紧裤腰带,能撑过去。” 一家子这么一合计,觉得这是个法子。 哪怕东家再好,还是给自己干更好。 何况老陈家的佃租还便宜,只有那些地主家的一半呢? 陈老汉才回家歇了会儿,陆陆续续就有人上门求租田地了。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果子园 到陈小桑他们回家时,陈老汉已经得意地跟他们宣布:“咱家好田地全租出去了。” 田地分好坏,肥田肥地租金比贫瘠的田地要贵不少,可即便这样,那些贫瘠的田地还是没租出去多少。 陈小桑给陈老汉出主意:“咱家剩下这些,都种树吧。” 陈老汉想想这样也不错,只要树活了就不用管了。 等树长大,便能拿出去卖,又是一笔收入。 不过:“这树没人管,会被人偷偷砍了的。”陈大树提醒。 陈小桑便道:“托付给村长就行了。” 陈三树迟疑:“村长能答应么?” “这事儿你们就不用管了。”陈老汉背着手,晃晃悠悠去了村长家,再回来时告诉众人:“村长答应了。” 陈小桑好奇:“爹,你是不是给村长好处了?” 陈老汉乐开了花:“还是小桑像我,一猜就对了。” 几个树:……爹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等大家问,陈老汉已经直接告诉他们了:“我跟村长说好了,一年给他半担谷子,让他帮咱照看一下树别被人砍了就成。” 这其实不是多难的事儿。 砍树的动静可不小,又不是一时能解决的。 只要看到人在砍树,呵斥一声,别人就得跑。 所以这半担子粮食,对村长来说是白白赚的,村长当然不会拒绝。 陈四树心疼:“半担粮食啊,爹,是不是给太多了?” 几个树也奇怪,他们爹怎么会答应给这么多? 陈老汉眼睛一瞪:“你们光想着去京城,忘了山上埋的祖先了?” 几个树羞愧地低了头。 陈小桑见状,也跟着他们一块儿低头。 不管怎么样,积极认错总是没坏处的。 陈老汉气呼呼道:“咱去京城享福,你们爷爷奶奶还在村里呢。他们巴巴守着,就等着咱逢年过节去烧纸祭拜。” 陈小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忍不住搓搓胳膊。 她爹说得也太渗人了。 关键她还相信,毕竟她就是灵魂附着在这个身子上的。 “爹是让村长帮咱给爷爷奶奶上坟?”陈大树小心地问道。 陈老汉点头:“我跟村长说好了,逢年过节他给自家先祖上坟时,顺带也给咱家先祖上柱香。” 这是陈老汉心头一桩大事。 都是一个村的人,又都埋在一座山上,村长自是知道陈老汉家的祖坟。 帮着上柱香,也不吃什么亏,就能得粮食,他还是很乐意的。 这头解决了,陈老汉便开始琢磨起铺子了。 总得想个法子才是。 陈四树却犯愁了。 他特意给陈小桑带了零嘴。 陈小桑瞅见他手上的零嘴,摇摇头:“这些都是孩子吃的。” “你不就是孩子吗?” 陈小桑郑重看向陈四树:“四哥,过了年我就十三了。” 十三岁也是孩子。 陈四树还是把零嘴塞到陈小桑的怀里,才道:“小桑啊,你帮四哥想想,我的口分田上种的果树怎么办?” 陈小桑将零嘴揣进兜里,问他:“你的果树多么?” “多,多得很,我带你去看看?” 陈小桑也不推辞,跟着陈四树就去了他的口分田。 这一看,陈小桑都忍不住夸他:“四哥,你也太勤快了。” “这些果子都能挣钱,我拿到咱家粮铺去,换了不少钱呐。”陈四树很得意。 他可是努力了好几年,才将这些果树种起来。 几十亩地啊,全种上果树了。 一开始果树结的果子难吃,他就四处打听,谁家果子好听,他便要去求树枝回来种。 这不,几年下来,他口分田里的果树都长大了,结的果子除了自家吃的,剩余的都拿去粮铺卖了。 因着是他自己种出来的,陈老汉也不收他这个银钱,他卖多少,都揣进自己兜里了。 “四哥,你手头有多少钱啦?” 陈四树连连摆手:“没多少没多少。” 才怪。 陈小桑可不信这一片果子林没挣多少钱。 陈四树顺嘴问陈小桑:“你有多少家底了?” “没多少没多少。”陈小桑学着他的样子连连摆手。 兄妹两都乐了。 陈四树道:“你不知道四哥为了这片果子林有多苦,又怕长虫又怕长草,还怕果子长不好,又得摘。我又不能天天呆在这儿,总得管着地里的活儿吧,偶尔还得去镇上的粮铺帮忙,也就大家歇着的时候来忙活。” “你一个人能照顾这么大一片果林?”陈小桑不敢置信。 陈四树摇头:“还有你四嫂呢,忙活不过来,就把大哥他们哄过来帮忙。” 陈小桑觉得这样还差不多。 “你看,我为了防着别人来偷果子,把整个果园都用刺围起来了。” 陈四树指着园子边边的刺。 陈小桑看过去,地上那些刺应该都是她四哥种的,如今都长得有半人高了。 只要她看过去,一圈全是刺,只有他们跟前有个栅栏门,上头也围了不少刺。 用陈四树的说法,多少人盯着他的果子林呢。 陈小桑提议:“你也可以跟咱爹一样,将果子林租出去啊。” 陈四树一口拒绝:“我的果树都种起来,还能挣钱,哪儿舍得租给别人啊。” 那不是把银钱送给别人么。 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可我们要去京城了,你不租出去,难不成就丢在这儿么?这样损失更大。若是租出去,你还能收租金呢。” 陈小桑简单给他算了下。 陈四树纠结了:“那不是给人送钱么?” “也不能这么说,你的果园需要人打理。租你果子园的人,得跟你一样忙活着照顾果树,得费不少心血,也是挣的辛苦钱。” 陈小桑道:“你要是舍不得租给外人,可以找跟你关系好的租啊。” 陈四树一路从果子园琢磨回了家,找了他自个儿媳妇说起这事儿。 “要不,我把果子园租给咱弟吧?”陈四树试探地提议。 四树媳妇有些不痛快:“他们没分家,挣了钱也是落到我后娘手上了。” 她对她后娘可是一肚子气,哪怕后来婆婆劝她跟娘家走动,她回去也只跟几个弟弟相处。 这回做绢花,她也没回家喊她后娘。 她可不想天天跟她后娘待在一个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903章 后顾之忧 陈四树却替她着急:“几个弟弟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一个都没娶上媳妇,你忍心呐?” 四树媳妇气道:“后娘不帮他们说媳妇,就是拖着他们。”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弟弟,她能不关心么。 可她一个外嫁的女儿又有什么法子? 家是她后娘当着,她后娘不拿出钱给他们说媳妇,他们只能打光棍。 别说她几个弟弟了,便是老陈家当年也为了几个树的婚事犯愁。 “你后娘还不是为了把银钱都留给她几个儿子么。”陈四树忍不住道。 媳妇娘家六个儿子,家底又没那么厚实,肯定是不能全娶上媳妇的。 四树媳妇气道:“她做出这种事,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要是怕人戳脊梁骨,早给几个继子说媳妇了,哪儿用等到现在。 这话陈四树没说出口,只道:“她好歹是后娘,你爹可是亲爹。” 亲爹都不顾着自个儿子,也就不怪后娘了。 四树媳妇红了眼眶:“真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平日里她几个弟弟被欺负也就算了,成亲这么大的事儿她爹也不多说一句,这是要害了她几个弟弟。 陈四树叹口气:“你嫁出来倒好了,弟弟们就可怜了。” 这话让四树媳妇更难受了。 陈四树搂着她安慰:“他们不是还有咱两么,我看啊,这果子园就租给他们,让他们挣点钱,抓紧说媳妇。” 四树媳妇刚要反驳,陈四树拦住她:“你就不会让他们跟你爹娘分家么?” 四树媳妇呆了:“他们还没成亲,我爹又还在,分家……” “在又怎么了?再这么下去,他们就打一辈子光棍吧。分家了,还能有活头。”陈四树道。 四树媳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踢踢陈四树的鞋子:“我怕他们这会儿提分家,别人会说他们不孝,名声坏了也说不着媳妇。” “但凡知道你爹娘为人的人都不会说这个话,我看啊,真要是不分家,他们才说不着媳妇,哪家舍得把好好的姑娘嫁到有这么个婆婆的家里去?” 反正他三哥肯定舍不得。 四树媳妇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让陈四树跟她回家。 吃早饭的时候,四树媳妇偷偷在餐桌底下提陈四树。 陈四树没了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他爹道:“爹,我今儿不去粮铺了,你让大哥替我去吧。” 陈老汉放下筷子:“你有事?” “我们想去趟老丈人家。” 李氏看了眼四儿媳,见她低着头,便知道有事。 她放下筷子,擦了嘴,才道:“怎么突然想着回娘家了?” 陈四树扭头去看他媳妇。 四树媳妇按了他的手,抬起头对李氏道:“娘,我想回家一趟,让我几个亲弟弟跟我爹分家。” 一提到分家,老陈家的人全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了。 沈大郎见他们反应这么大,也不好自己单独吃东西,便也跟着放下筷子。 四树媳妇硬着头皮把事儿说了。 陈老汉烟瘾又犯了,他看了眼李氏,还是忍下来了。 “分家可不好啊,兄弟都不团结了。”陈老汉干巴巴地劝道。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他们又不是跟我们家一样,还是分家对他们更好。” “你也是这么想的?”陈老汉问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爹娘,四嫂肯定很担心她弟弟们一直娶不着媳妇的。要是他们分家了,租了果子园能挣不少钱,说不定以后还能建新房子呢。” 有陈小桑的支持,陈四树信心大增:“我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自家孩子要分家,陈老汉是一万个不答应。 可四树媳妇的爹娘也太偏心了,这不是耽搁孩子一辈子么。 陈老汉想了想,看向李氏。 李氏便道:“真要是分家,对他们肯定是好事,可你一个出嫁的姑娘,总不好回去挑拨着分家,要不人家该说咱了。” 四树媳妇失望地垂了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呢,可一想到几个弟弟,她就着急。 陈小桑道:“我们都要去京城了,反正也听不到。” 陈老汉跟着点头。 李氏便狠狠瞪他一眼,陈老汉咳嗽一声:“闺女说得在理,我就是应两句。” “听不见也不能让人这么说咱家啊,别人还不得觉得咱手伸得长,管人家的事?”李氏瞪陈老汉:“以后几个柱子要不要说亲了?大妹要不要嫁人?” 亲戚间还是要有些距离才行。 四树媳妇越想越觉得婆婆说的在理,她已经是出嫁的女儿了,干什么事儿还得想着婆家的。 陈小桑皱了鼻子:“娘,以后几个柱子去京城说媳妇了,大妹也会嫁到京城,他们听不到那些碎嘴的。” “就是!”陈四树立刻附和。 几个柱子听得双眼发亮。 大柱问:“小姑,京城的姑娘都好看么?” “很好看,就是有些脾气大。”陈小桑应道。 大柱一点不在意:“我娘脾气也差,我早都习惯了。” 大树媳妇气得双手掐腰,陈大树赶忙劝她别恼,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京城的姑娘都会吃好吃的么?”二柱问道。 陈小桑觉得除非没味觉的人,不然都会喜欢好吃的,于是点了头。 大柱二柱齐齐看向三柱,三柱只能跟着问:“她们读书么?” “大户人家应该是会读一两年的吧……”陈小桑很不确定地应道。 三个柱子都满足了,一个个巴不得这会儿就去京城。 沈大郎看他们越说越远,忍不住提醒道:“四哥四嫂的事还没说清楚。” 陈小桑顿了下,便指着四树媳妇道:“爹娘,四嫂在咱家都养了这么久,身子还亏空得厉害,她几个弟弟一直在家,肯定身子更差。” 提到四树媳妇的身子,李氏心里一堵。 过年时,四树媳妇的几个兄弟还一块儿来老陈家拜年,很懂事。 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后娘虐待,也真是可怜。 李氏心软了,问陈四树:“你那果子园真挣钱吗?” 一听她松口,陈四树用力点头:“挣钱的挣钱的,除开咱家自个儿吃的,其余全拿到粮铺去卖,我三个月挣了二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904章 答应了 二两银子不少了,小些的家庭一年也就这么多收入。 陈老汉瞪大了眼:“有这么多?” 陈四树苦着脸:“爹,你看看我都累成什么样了。” “那也挣不少了。”陈老汉后悔:“早知道我就把咱家空着的田地都种上果树了。” “一年也只有那么两三个月结果,卖了就没了。”陈四树赶忙打破他爹的幻想。 陈老汉瞪他:“这么点道理我还能不懂么?” “我这不是怕爹你以为我一年能挣十几两么。”陈四树扯了扯脸皮。 陈小桑干脆算给他们听:“我们家吃的也不少,要是他们不像咱家这么吃,又比四哥伺候得精细,保不齐一年能挣三两银子呢。” 存个两年,年纪也还好,到时候先给大的说个媳妇,小的跟着一个个来,倒是也有希望。 李氏琢磨了会儿,对四树媳妇道:“你要是想,就回去跟你几个兄弟说说吧。” 四树媳妇猛地抬起头:“娘,你答应了?” “哎,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李氏忍不住摇头。 毕竟是四树媳妇的亲弟弟,总不能真让他们一辈子毁了。 “大不了让那些人背后嚼舌根,咱去了京城也听不到。”李氏咬牙道。 四树媳妇忍着心底的热流,对李氏道:“谢谢娘。”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带几两银子去,我怕你那个后娘不会轻易答应。”李氏提醒。 毕竟是壮劳力,能干活的,怎么舍得分家呢。 陈老汉跟着叮嘱:“四树,你买点肉去他们村的老人家里都拜会拜会,跟他们说说好话。” “最好是求求他们,让村里老人心软,放他们一条活路。”陈大树帮着道。 大树媳妇拧了眉头:“四树也不是他们村的人,去求那些老人,还不得被打出来啊?” 陈大树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能说上一两句。” “我看,得带几个小舅子去求,光靠四树,那是肯定不成的。”陈二树帮着出主意。 春兰娘道:“给那些村里老人多买些东西,再求求,应该也能成。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长辈总不能看着晚辈娶不着媳妇吧?” 一直没说话的亲戚们这会儿也七嘴八舌给出主意。 陈四树边听边点头,一一记下。 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保不齐哪个就有用了。 等她们说个差不多了,沈大郎才插嘴:“若是答应了,得写下分家文书,最好让里正来坐证,这样也不怕他们反悔。” 陈老汉顿了下,赶忙对着陈四树点了点:“快快,快记下来。” 陈四树哪里懂分家文书怎么写啊,便追问,沈大郎跟他讲了好一会儿,他都听得晕乎乎的。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让你平时多看书学字,就是懒,你看看,这会儿就啥也不会。” 陈四树垮了肩膀:“爹啊,我平日要干的活儿多了,哪儿有空闲去识字?” 再说,那些字歪歪扭扭,看了一百遍也记不住。 陈老汉瞪他一眼,这才笑眯眯问沈大郎:“大郎啊,四树不顶用,你看能不能陪着去一趟?” 沈大郎一点不推辞地答应了。 陈老汉很满意,扭头又对陈小桑道:“你四嫂那个后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时候肯定撒泼打滚,你四哥四嫂嘴笨,肯定说不过她,你也去帮帮你四哥四嫂。”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爹,我吵架很厉害的。” 对她,陈老汉那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就连他都没几回说得过闺女的。 “爹,要不我们都去吧?他们万一打起来,四树也不太能打。”陈大树提议。 陈四树对他大哥的说法很不满,他打架还是挺厉害的。 不过若是哥哥们能一块儿去,他就不用费心了,他忍了。 陈老汉摆摆手:“你们这么一大堆人去,别人村里人还得以为你们是去闹事的。大郎不是打架厉害么,真要是打起来,他一个也够了。” 沈大郎:“……宝来伯是在夸我么?” “肯定是夸你,能打架多好。”陈老汉理直气壮:“能打架就没人敢欺负了。” 陈小桑点头:“大郎哥能猎狼的,打几个人很简单。” 大家齐齐将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 春兰娘惊奇:“大郎不是读书人么?怎么举人还会打架?” “哎哟亲家,他不是简单的读书人,是举人啊,是官儿!” “官儿还这么会打架啊?” “还不是咱大郎有本事,能文能武,别人都不行。” 沈大郎听不下去了,连话都没说过几回,怎么就成了她们的大郎了? 亲戚们可不这么想。 她们都在一个屋顶下生活好几天了,可不就熟了么。也就是大郎老闷在屋子里读书,要不然,早聊熟了。 这可是举人呐,她们还不得巴巴关系啊?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又是把沈大郎吹捧了好一番。 四树媳妇听着大家说话,眼圈发红。 旁边的陈四树给她夹了个饼子,道:“媳妇,今儿怕是要很艰难,也不知道中午能不能吃着饭,你多吃点,别饿着了。” 四树媳妇再忍不住,眼泪“啪嗒”一下落在膝盖上。 陈四树慌了,赶忙帮她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他这一着急,四树媳妇眼泪落得更凶了。 陈四树心疼得连连追问是怎么了,四树媳妇只摇头。 别人都是娘家人处处为姑娘着想,她倒好,是婆家处处为她着想。 李氏到底是过来人,便催陈四树:“你还愣着做什么?扶你媳妇回屋歇着去啊。” 陈四树愣了一下,连忙“哦哦”两声,小心地扶着媳妇往自己屋子走。 等他们两走了,李氏才笑着跟亲戚们道:“四媳妇一时着急了,大家别见怪啊。” 在场的都是女眷,都能明白她的心情,谁又会怪她呢。 沈大郎倒是不太懂,低头小声问陈小桑:“四嫂怎么了?” “大概是太感动了。” “感动什么?”沈大郎疑惑。 他们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感动哭了? 陈小桑捂着嘴,小声道:“我们都对她好呀,也处处为她着想,她就感动哭了。大郎哥,一会儿去赵家村,你一定要拿出举人的派头来,帮四嫂把事儿办成,不然她的眼泪白流了。” 章节目录 第905章 多拿钱 沈大郎:“行,这个我在行。” 摆谱而已,他已经见过许多回了。 早饭吃完,李氏便将陈小桑带到屋里,给了她二两银子。 “娘,我有银子。”陈小桑要将银子递回。 李氏又给她退回去,细细叮嘱她:“这是爹娘的心意,你多带点,一会儿先去一趟镇上,多买点肉和酒,一块儿拿赵家村去。” 陈小桑点头。 李氏还不放心,继续叮嘱道:“小桑啊,你四哥脑子没你好使,真要遇着事儿了,你跟大郎商量。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过就赶紧跑。大郎肯定能带着你和你四嫂跑的。” “那四哥呢?” “他一个大老爷们,比你们跑得快。”李氏一顿,继续道:“真要是跑不过,也就是被打一顿,他身子好,被打一顿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怜的四哥。 李氏想了想,又拿出二两银子:“还是多哪些银钱好,你别舍不得钱,该花得花,知道不?” “花钱的事儿还得你教她么?”陈老汉实在忍不住插嘴。 李氏想想也是,便又好一顿叮嘱陈小桑。 “家里也没做多余的饼子,你们去镇上多买点馒头带上,别饿着了。” 陈老汉摆摆手:“行了行了,赵家村离咱这儿才多远呐?实在饿了回来吃饭呗。” 李氏怒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露个脸,由着他们几个孩子去,我交代几句怎么了?” 陈老汉好声好气道:“我要是出面了,事儿更不好办。” “爹是一家之主,不能出面的。娘,我们会多想想再做这些事儿的。”陈小桑帮腔。 他们这些都是晚辈,哪怕去闹腾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爹要是出面了,那可就是两大家的事儿了。 真要是一个没留意,怕是两个村子都得闹腾起来。 陈老汉赶忙道:“有大郎跟着呢,他是举人老爷,赵家村那些老头还敢对他咋地?” 也就是他们家不拿大郎当老爷,外人都得捧着大郎的好么。 李氏被父女两劝服了,应道:“好好好,我不费这个心了。” 外头传来敲门声,陈四树在外头喊:“小桑走吧。” 李氏几步过去开了门,把陈四树喊进屋子,问他:“你们带了多少银子去赵家村?” 陈四树结结巴巴,眼睛往陈小桑那边瞥。 这可怎么回话哟。 见他这样,李氏气道:“娘是不讲理的人吗?” 陈四树“嘿嘿”笑着,应道:“娘,我带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怕他娘心疼。 李氏点点头:“差不多了,若是真分家了,你们带几个孩子去镇上买些安家的东西吧,我看你那个丈母娘是不会分什么东西给他们的。” 陈四树瞪大了眼:“娘不觉得二两银子多么?” “这是大事,多带点银子总是好的。”李氏白他一眼:“你们自己的银钱,我觉得多什么。” 陈老汉瞪了陈四树:“你把你娘想成什么人了。” “四哥就是不懂爹娘。”陈小桑帮腔。 陈四树一点没被训斥的羞恼,反倒高兴得不行。 “还不是别家都怕媳妇贴补了娘家嘛,我们一出手又不少,就怕娘心里不舒服。” 李氏懒得听他多话,把他往外轰:“赶紧去吧,也不知道你们今儿够不够把这事儿办好。” 陈四树连连点头,又喊了陈小桑出去。 等把他们都送走了,李氏才叹口气:“都是些什么事哟。” 陈老汉忍不住叨叨:“你一出手就是二两啊,也太大方了。” “不多给些钱,这事儿能办成么?”李氏不满道。 陈老汉小声嘀咕:“那也该四树夫妇自个儿出钱,干什么要公中出钱?” 李氏瞪他:“四树不是你儿子还是怎么的?” “我是他老子,也没见他把手头的钱都交给你管呐。” 他们公中的银子都是要去京城安家用的,不能花多了。 四树手头肯定有不少钱,不花留着干什么。 李氏双手掐腰:“刚刚我拿钱给小桑时你怎么不说?” “我要是开口,不是在小桑跟前落你脸面么?”陈老汉很是心疼。 李氏瞥他一眼:“我看你就是知道没理,不敢当着小桑的面说出来。” 被拆穿心思的陈老汉也不多话了,背着手一步步往屋子走。 哎哟,这铺子的事儿他还没想出法子呢,哪有空闲跟老婆子说道。 李氏哼一声,扛着锄头去菜地忙活了。 今儿是陈四树赶的马车。 用陈小桑的说法:“举人老爷怎么能赶马车呢?多掉面子呀。” 毕竟要沈大郎去镇住赵家村那些老人的,所以沈大郎端正地坐在马车里,一抬眼,对面就是陈小桑和四树媳妇。 到镇上后,他们先去了肉摊,买了足足二十刀肉,那卖肉的屠户乐得问沈大郎:“你爹怎么让你们来我这儿卖肉?” 以前镇上除了他还有个沈兴义卖肉,一看到沈大郎,他便想笑话几句。 谁让一个屠夫还跑别人家买肉呢。 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考上举人了,兴义叔享福去了,就不这么辛苦卖肉了。” 那屠夫傻眼了,看看沈大郎,又看看陈小桑,最后又看看沈大郎:“举人?你就是镇上说的那个举人?” 沈大郎点头:“我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原来你不知道?” 这话一下把屠夫的话全给噎下去了。 他光是听说有个沈小举人,哪儿能想到是沈大郎啊。 刚刚那点想笑话沈兴义的心思没了,张了半天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家的儿子都成举人了!他还跟这儿卖肉! 左右也不想再看到他们,屠夫剁肉的速度快了不少,胡乱秤了一下,便道:“好了好了,一共二十斤。” 陈四树够头去看秤,那屠夫已经将秤放下,拿了稻草简单搓了两下系好猪肉。 “我还没看秤呐。”陈四树不满。 屠夫把肉往案板上一丢:“我卖了这么多年肉,还能骗你这点秤?” 陈四树“嘿”一声,便要跟屠夫吵起来。 旁边的沈大郎伸手拦住,将十刀肉在手上掂了下,才道:“九斤半,差半斤。” 屠夫将杀猪刀往案板上一砸,气势汹汹道:“你掂掂就能知道是九斤半?” 章节目录 第906章 赵家 沈大郎“嗯”了一声,“九斤半,可以去别家过秤。” 屠夫怂了,又提起刀,“算了算了,再补点给你们。” “不用,我们给九斤半的钱就好了。”陈小桑一口拒绝。 这都已经有二十刀肉了,再补一些肉块,他们也不好送人了。 付了钱,几人又坐上马车时,陈四树忍不住问沈大郎:“就是他老抢你爹生意?” “他生意比我爹的好不少。” 陈四树连连摇头,很嫌弃道:“兴义叔怎么连他都干不过呢?” 沈大郎一窒。 陈小桑点点下巴,应道:“大概因为兴义叔看着太凶了,大家都不敢去找他。” 陈四树听得直摇头。 以前家里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两回肉,跟这个屠夫打交道的少。 到后来,便是在沈兴义手里买肉,也没遇到过什么事儿。 自从家里彻底起来后,他们家已经去县城开铺子了,每天都从县城直接带肉回来,这还是陈四树头一回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儿。 几人又去粮铺买了二十坛酒,才赶着马车往赵家村赶。 一辆马车赶到赵家村,村民们都惊了,一个个跑出来看。 见是陈四树,便道:“这不是有德家的女婿么?哎哟,你都有马车了?” 陈四树应道:“哪儿是我的呀,我家的。” 你家的不就是你的么。 村里婆子们一个个七嘴八舌,有些熊孩子都要往车辕上爬了,陈四树赶忙道:“不能爬,很危险啊!” 村里人顺手把孩子们提下来,就跟陈四树说起话来。 比如他家怎么就发起来了呀,马车多少钱呐之类的。 陈四树嘴皮子利索,跟她们聊得欢快。 都是熟人长辈,四树媳妇也不能不露面,便撩起窗帘子,跟村里人说起话来。 “哟,大丫你可过上好日子了,婆家都有马车了。”有人羡慕道。 四树媳妇笑笑,应道:“公公婆婆人好,又会过日子,这不就把日子过起来了。” “这丫头是谁啊?”有人指着旁边的陈小桑问道。 陈小桑跟四树媳妇坐在一块儿,四树媳妇把窗帘子拉开,便将她露出来了。 陈小桑咧了嘴道:“婶娘嫂子们,我是老陈家的小女儿,以前来咱们村好几回的,你们不记得我了么?” 那都有些日子了,她们自是记不清。 这会儿一个个却笑呵呵点头:“记得记得,这闺女招人稀罕,怎么都忘不了的。” 对面的沈大郎听得面无表情。 刚刚不是问了是谁么,说明压根不记得。 果然,村里人顺嘴就问:“你叫什么名儿啊?” “我叫小桑。” “真好听,多大了?说亲没有啊?” 越听越不对劲,沈大郎轻咳一声,对陈小桑招手:“你过来。” 陈小桑便给外头的女子们挥挥手:“我有事,不能跟你们聊天了。” 交代完,才到沈大郎旁边坐下。 沈大郎看她一眼,移开视线,一会儿又看她:“你这会儿就一个劲儿说话,一会儿去赵家,嘴皮子还能利索吗?” “我这是跟村里人搞好关系,一会儿他们才会帮咱们说话。”陈小桑觉得沈大郎不懂,便跟他解释。 沈大郎“嗯”一声:“你先歇歇吧。” 陈小桑想想一会儿就到赵家了,便也不多说了。 村里早有人跑过来找赵家人了,赵有德赶忙去外头迎人。 王凤英嫌弃得不行,不就是一个外嫁女回来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等马车到她家门口,王凤英才惊得站起身。 她两个儿子早就奔出去围着马车转了,王凤英也扯了笑脸,匆匆迎出来。 四树媳妇才下马车,赵有德便上前,笑呵呵道:“大丫回来了?” “爹,我们回来看看你,大弟他们呢?” “他们去地里忙活了。”赵有德随口应了一句,便又将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马车上:“你都坐上马车了?真是不得了啊!” 四树媳妇成亲时跟娘家闹翻了,一直没回娘家,到后来也就逢年过节回来,送些东西就走,一直也没多说什么话,所以他们家也不知道老陈家发起来了。 富贵媳妇虽然会回村子,可也是多说自己的事儿,也没传出什么消息。 赵有德猛地看到闺女坐着马车回来,才这么惊奇。 “都站在外头做什么,进屋歇歇呗。”王凤英站在院子里对几人喊道。 陈四树应了一声,带着陈小桑和沈大郎招呼了人,便牵着马车去了院子。 赵家村的人见状,也就散了。 两个小弟高兴地围着四树媳妇道:“让我们坐坐马车。” “马车是你们姐的,还能不让你们做么?都坐上去吧。”王凤英不等四树媳妇应话,就怂恿自己两个儿子。 两个孩子便要往马车上爬。 陈四树着急,马车里全是肉和酒呢。 陈小桑张开双手拦在马车前,对两个男孩道:“这是我家的马车,不许你们上去。” “我姐都答应我了,我要坐马车!”大些的孩子气呼呼道。 小些的孩子扭头去喊王凤英:“娘,她不让我们坐马车!” 王凤英瞥了陈小桑一眼,对两儿子道:“你们两男娃,还能怕她一个女娃?” 这话可就是怂恿两个儿子直接去抢了。 两个孩子一听就要往马车上挤。 陈四树可不敢让他们伤着小桑,一手拎一个,把两孩子拉得远远的,还道:“男人还想打女人?没出息!” 王凤英不满,快步冲上去从陈四树手里夺回自己两个孩子:“怎么就不能打女人了?她是金子镶的?” 毕竟是丈母娘,陈四树还是有些收敛,只道:“在我家,小桑比金子还宝贵。” “再宝贵还不是得嫁出去。”王凤英瞪陈四树一眼。 对这个不识相的陈四树,她很不满。 陈小桑一听她说话,胸口就憋着一股气。 不过今儿是为了分家,她决定忍一忍。 四树媳妇更生气,人是她带来的,怎么能让他们受委屈? 她干脆也不进屋了,直接问赵有德:“爹,我四个弟弟在哪块地干活?” “就在山脚翻地……” 他话还没说完,四树媳妇便道:“我知道了。” 她对陈四树道:“咱去地里找人吧。” 章节目录 第907章 下决心 赵有德愣了:“你们去屋子里坐会儿,我让人去找大山他们回来就成了。” “我们自己去找就成了。”四树媳妇应完,便招呼陈小桑又上了马车。 沈大郎见没他什么事,也跟着上了马车。 四树媳妇坐在车辕,催着陈四树赶车离开。 见他们真就说走就走,王凤英阴阳怪气道:“我还真没见过空着手回娘家的,真是有爹生没娘教!” 四树媳妇冷了脸,催促陈四树:“赶快点。” 陈四树可不敢在村里赶快车,万一撞着人了怎么办。 旁边的赵有德挂不住脸了,拉着王凤英:“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那好女儿给了我一个好脸子吗?”王凤英甩开他的手,怒道:“都坐得上马车了,回娘家什么东西也不带,还想我说好话?” 赵有德蔫儿了,只轻声道:“她以前回家不都带了鸡啊蛋啊回来吗,有时还带粮食,比别家闺女带的都多了。” “还不是她婆家有钱?这是她应该的。” 王凤英怒声道。 两个孩子跟着道:“就是她应该的!” 赵有德只得叹口气,转身回屋子。 马车已经走远了,四树媳妇听不到这些事儿。 她给陈四树指路,直接去山脚。 马车到田边就过不去了,四树媳妇跳下车辕,沿田埂熟悉地往自家田地走去,很快就带回来四个弟弟。 大家都见过面,这会儿打了招呼,便坐在田埂上说起话来。 大山忍不住问道:“不过年不过节的,姐怎么回来了?” 四树媳妇道:“公公婆婆要搬家去京城了,我回来看看你们。” 说看,她真就一个个看过去。 几个弟弟又瘦又黑,满脸的汗。 赵家没有牛,全靠人来拉犁,她去找他们时,几人已经轮了两圈,这会儿一个个累得不行。 几个小的全看向大山,大山不舍:“去京城做什么?” “家里的孩子们要去京城考学,我们舍不得孩子单独在外头,便一块儿搬到京城去了。” 四山年纪最小,很不舍道:“以后我们不是见不到姐了么?” “你这傻子,咱姐是去京城享福,是大好事,见不着就见不着呗。”大山道。 陈小桑看他们姐弟聊上了,便不打搅他们了,便起身往旁边挪。 沈大郎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跟了上去:“怎么不听了?” 陈小桑往他们几兄弟那儿看了一眼,摇头:“听着太心酸了。” 沈大郎道:“让他们分家是个好法子。” “你说这事能成么?”陈小桑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是外人,很多话也不好说,做事就会束手束脚。 沈大郎顺势看向大山几兄弟。 赵大山惊得瞪大了眼:“分家?” “爹还在,我们又没成亲,分不了家的。”二山叹气。 陈四树听得着急:“你们再这么下去,一直都娶不上媳妇。趁着你们姐姐在,我也能帮你们撑腰,这事儿赶紧定下来,要不然以后连个为你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个山都低了头,这个动作也不知是不是一个开关,让他们的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陈四树惊讶:“还不到午饭的时辰,你们就饿了么?” 二山低了头道:“我们早饭还没吃呢。” 四树媳妇一点不吃惊,起身去马车里拿了馒头,给他们一人分了两个。 四个山顾不上吃饭,一个劲往嘴里塞馒头。 瞅见他们这样,四树媳妇红了眼圈,她强忍着扭过头看向地里。 陈四树感叹:“拉犁是最遭罪的活儿,以前我们家就算粮食不够,也得给拉犁的人吃饱饭,你们竟然连早饭都不吃就来拉犁,身子哪儿受得了。” “没事,我们习惯了。”大山边说边嚼巴馒头。 四树媳妇听不下去了,对四个弟弟道:“大山二山都到了说媳妇的年级,两个小的过两年也该到年纪了,你们不能再拖,一拖两拖年纪大了,就更娶不着媳妇了。” 四个山呆呆看着自家姐姐。 陈小桑也过来劝他们:“你们要是分家了,就能挣钱说媳妇,以后也有自己的小家。” 大山应吞下馒头,无奈道:“我们分家了手头也没银钱,哪儿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们穷光蛋啊。” “姑娘没有,总有寡妇吧?”四树媳妇吸了吸鼻子,道:“可你们若是不分家,寡妇也看不上你们。” 四个山难受,但是馒头香啊,他们手上动作一点不停。 大山最先吃完两个馒头,觉得肚子不饿了,他便抱着脑袋在一旁琢磨。 以前有姐姐,这些事儿有大姐操心,他听大姐的话就成了。 可以后大姐要去京城,他只能靠自己了。 要是分家,他带着三个弟弟努力种地,总能吃饱饭。 大山有了念头,便去跟三个弟弟商量。 几个小的见哥哥姐姐都觉得分家好,便跟着点了头。 四树媳妇松了口气,道:“等你们分家了,你姐夫的果子园租给你们,你们好好伺候,收了果子拿去镇上卖,也能挣些钱。” “去镇上干什么,拿去县城才挣钱,就是远点。”陈四树帮腔。 四个山高兴地不行,赶忙问道:“果子卖得出去么?” “我那些果树都是费心找的,结的果子好吃得很!”陈四树打包票:“能卖不少钱。” 四个山便下定决心,爬上老陈家的马车。 在瞅见马车上的肉时,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见他们吞口水,陈小桑道:“这些都是要送给你们村说得上话的老人和村长的,你们可不能吃。” 大山疑惑:“为什么要送这些给他们?” “当然是求他们为你们做主分家了。”陈小桑应道。 “那也不用送这么多肉啊。”大山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瞅着他这神情,陈小桑边觉得很像她爹,对赵大山也有几分亲切。 沈大郎道:“他们那些老人最听不得分家,咱送肉,就是为了让他们吃了嘴短。你们再求一求他们,这事就不难了。” 大山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我们一定好好求!” 说完,便扭头吩咐三个弟弟:“你们一会儿卖力得求知道不?” 章节目录 第908章 找帮手 三个弟弟用力点头,纷纷承诺自己会努力。 陈小桑便道:“你们不能单单求,还得哭诉。” “怎么哭诉?”四个山对这个不是很了解,甚至还有些傻眼。 这个陈小桑在行啊,在马车里就教他们如何诉说自己的惨状。 四个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是陈小桑教得太好,还是他们学习能力太强,等陈四树将酒和肉送出去,老人还笑得合不拢嘴时,四个山“扑通”全跪在地上。 老人被吓一跳,还没缓过神呢,四个山已经开始“哭诉”。 他们一点技巧没有,全是感情。 四树媳妇越听越心酸,跟着抹眼泪。 老人傻眼了:“这……这我也管不了啊。” 四树媳妇一听,更是哭成泪人了。 四个山见状,一个个围过去安慰她。 陈四树也被吓着了,赶忙帮着说话:“二叔公,这些都是您的后辈,您忍心让他们这么被磋磨么?” “要是我说有用,有德媳妇也不能折腾到现在呐。”老人很为难。 陈小桑便道:“我们已经想到法子了,让他们分家出去单过,这样他们就能不用饿着肚子去拉犁了。” 老人愣住了:“饿着肚子怎么拉犁?” “你看他们这瘦巴巴的,就知道他们吃不饱饭啦。”陈小桑指着几个山,道:“我家哥哥们去拉犁,爹娘都要拿出最好的粮食给他们吃得饱饱的才行,不然身子会坏的。” 老人看向四个山,也心疼起来。 干这种重活儿,不吃饱饭,是要折寿的。 老人也气愤起来:“这个有德真是,自己儿子也不护着。” “他还有两个小儿子呀,护着小儿子就行了嘛。”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帮腔:“二叔公应该见过有德伯的两个小儿子吧,与这四个大儿子是不同的。” 都是一个村的,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四树媳妇想到四个弟弟这么可怜,一时没忍住,更是放声大哭。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跟你们去说说有德,让他以后对几个孩子好点。” “不用不用。”陈小桑连连摇头。 老头迷糊了:“那你们找我要干什么?” “大山哥他们想分家自己过,二叔公你能不能帮帮忙?”陈小桑赶忙将他们的目的说出来。 老人沉默了会儿,才悠悠道:“哪有爹娘都在就分家的道理……” “可要是他们不分家,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我听说老光棍很惨的。”陈小桑拧了眉头。 沈大郎道:“最要紧的,是没后。” “不是说没后是最大的不孝顺么?”陈小桑眨眨眼。 沈大郎:“嗯,他们没后,就断根了。” 若说前头那些哭诉只让老人心疼,后面一口一句“没后”可是让老人郁闷了。 没后可不行,死了都没人摔盆的。 老人坐不住了:“我跟你们走一趟。” 陈小桑对沈大郎咧嘴一笑。 沈大郎嘴角也往上扬。 说动了一个,剩下的便好说了。 只要重复,便请来了村里十位老人,村长和里正也被请来了。 马车可坐不下这么多人,陈小桑和沈大郎便下了马车。 村长和里正被扶着坐在车辕上,陈四树牵着马鼻子上的缰绳往赵家走。 四个山有些担心,只得一个劲往大姐的方向看过去。 王凤英正数落赵有德,就见五山高高兴兴跑回屋子:“爹,娘,马车又回来了!” 王凤英拍拍衣服,就往外走:“这回那死丫头要是还空着手,就别怪我了。” 才被训了一顿的赵有德再不敢多话,只能佝偻着身子跟着她出去。 只是到门口,看到村长和里正都从马车上下来时,他傻眼了。 “村长里正,你们怎么来了?”赵有德赶忙迎上去。 村长没搭理他,转头就去扶车里的老人们下来。 里正道:“赵有德,你四个儿子来找我了,说是要跟你分家。” 赵有德傻眼了:“好好的,分什么家?” 里正便喊了赵大山过来,让他跟赵有德说。 不等赵大山开口说话,王凤英便一把将赵有德拉到一边,抬手给了赵大山一个耳光,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个不孝子,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分家的?” 四树媳妇急忙冲过去,拉着大山看,发现他脸有红红的五个手指印。 这王凤英是一点没留力气。 四树媳妇咬牙:“大山好歹二十了,你怎么说打就打?” “我是他娘,想打就打,这有你什么事?”王凤英双手抱胸,嚣张道。 陈小桑可是见惯了这种不讲理的人,这会儿很淡定就拉着沈大郎上前。 她不傻,这种人生气了可是不管不顾要动手的,有沈大郎在一旁才不会被打。 “我听说四嫂他们的娘早就死了呀。” 王凤英低头一看,又是老陈家那个丫头。 她气得瞪大了眼:“你咒我?” “没有啊,我只是把我听说的事说出来,四嫂的亲娘没死么?” 陈四树没好气道:“都死了十几年了,大山几兄弟也是我媳妇带大的。” 王凤英“嘿”一声,点着自己的胸口:“我嫁进赵家给你们当娘,供你们吃供你们喝,就养大了你们五个白眼狼?” 她猛地睁大眼,往四树媳妇的鼻子一指:“我就奇怪,他们好好的怎么要分家,敢情是你在背后撺掇!” 被她一吼,四树媳妇下意识抖了一下。 王凤英可算是得到准信了,指着四树媳妇的鼻子骂:“你这个害人精,嫁了人还不消停啊?还跑回来挑拨,非得让我们这个家散了你才高兴是不?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我们老赵家上辈子欠你的是不?” 她一骂,整个院子就只剩下她的声音了。 而四树媳妇和四个山都没吭声,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 陈小桑震惊了,这个王凤英也太会骂人了吧?比钱氏还厉害。 连村长都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大丫都家人了,已经是客人了,有德媳妇你也消消气,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王凤英委屈:“村长啊,不是我苛待人,你说说,一个出嫁女跑回娘家说三道四的,非得拆散我们好好一个家,这占理儿吗?” 章节目录 第909章 分家1 村长一时也不好说话了。 按着他们这儿的习俗,女儿出嫁了就是婆家的人了。 就算回娘家,也是客人,也确实不该管娘家的事儿,更别提是分家这么大的事。 村长转头就劝四树媳妇:“大丫啊,你娘说的也在理,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啊?” 四树媳妇憋屈啊,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身子。 她一一看过去,那些老人也都是这意思。 便是翻身坐在赵家围墙上的村里人,也都觉得外嫁女不该管这些事。 “分家是大事,女人还是不能掺和的。” 陈四树拉了她的手,对她道:“媳妇,别听他们的,你先去马车上坐会儿,有你相公呢。” 四树媳妇不太愿意,陈四树给陈小桑使眼色。 陈小桑只能上前,扶着四树媳妇,小声道:“四嫂,你后娘太会吵架了,你得先去琢磨怎么才能吵得过她才行啊。” “对,我得好好想想。”四树媳妇咬牙。 她跟后娘吵架就没赢过,每回都等吵完了才能琢磨过味儿来,自己该怎么应话的。 这会儿被陈小桑提醒了,她便钻进马车里好好琢磨去了。 大姐走了,四个山更是六神无主了。 王凤英瞪五山六山:“你没瞅见村里长辈们都站着呢?还不赶紧去搬凳子让他们坐下歇歇么?” 五山六山不乐意:“让大哥他们去搬呗,他们不是都闲着么?” “他们要当白眼狼,你们也要跟着当么?赶紧去端凳子,别累着长辈们了。”王凤英边说,还边给他们使眼色。 五山六山不情愿地去搬了三条长条凳出来,摆在院子里。 老人们挤一挤,倒是都坐下了。 陈小桑不敢小看她了,这个王凤英比钱氏她们会来事多了。 她凑近最小的四山旁边,小声道:“四山哥,你能不能也去端几条长凳,让我们也坐坐呀?” “好。”四山应了一声,便要回屋子去端凳子。 可他被王凤英拦住了,“家里没凳子了。” 四山只能垂头丧气又回来,对陈小桑无奈地摇摇头。 陈小桑苦着脸:“婶婶,我们站着好累啊,你连凳子都舍不得给我们坐么?” “你们不是赶着马车过来的么,坐马车上歇息不就成了么?我们家的凳子,哪儿比得上你家的马车哟?”王凤英双手抱胸,嘲讽道。 陈小桑不紧不慢道:“马车坐着没凳子舒服,我们是客人,就想坐个凳子,也不行么?” 既然说他们是客人,那他们要客人的待遇也不过分吧。 王凤英磨牙,可这会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打发五山去搬了一条凳子出来。 陈小桑眨眨眼:“原来你家有凳子,只是不给四山哥坐啊?” 外头围着的赵家村的人听乐了:“你这丫头哪里是为了坐凳子?这是在说有德媳妇不愿意把东西给大山几兄弟呐。” 陈小桑道:“这些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这么做的。你们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应该都知道她对大山哥他们多差吧?” 赵家村的人一个个摇头,后娘嘛,能对孩子多好。 那些老人们一想到今儿听四兄弟说的那些话,也连连摇头。 没亲娘的孩子太苦了。 王凤英将赵有德拉过来:“当家的,你跟大家说说,我对孩子哪儿差了?” “没……没有,我媳妇对大山他们挺好的。”赵有德结结巴巴道。 王凤英松开他,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这个后娘不好当啊,来赵家时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认我,我给他们洗衣做饭,费了多少心思,他们都看不到,还在外头说我这个后娘不好,我心凉了!” 她往马车一指:“还有大丫,她生病了,是我给她煮姜汤喝才好的。如今婆家发起来了,也不说照顾照顾我们娘家,还坐着个马车来我跟前显摆来了。” “还不给我们坐!” “我要坐马车!” 五山六山边让让边跺脚。 马车里的四树媳妇气得撩开帘子:“你什么时候给我煮姜汤了?” “哟,这就不承认了?”王凤英大声道:“你看看咱家,除了我全是男人,不是我照顾你还能是你死去的亲娘照顾你的?” 王凤英咬牙:“我可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四树媳妇气道:“你别骗人,你压根没照顾我,都是我给你洗衣做饭!” 没有的事儿,她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肯定? 王凤英道:“说你是白眼狼真是一点没错,以前对你的好你都忘了是吧。” 四树媳妇被她气得一时应不上话。 以前在娘家,她是个丫头,比不得王凤英会说话做事。嫁到老陈家后,妯娌和睦,也用不着动嘴皮子,一点进步也没有,只几句话就被王凤英压下去了。 眼看着媳妇被欺负,陈四树着急啊,也不管不顾了:“您怎么对我媳妇的,我们都看着呢。” “我们赵家的事儿,轮得着你一个外村人来说三道四么?”王凤英嘲讽地上下打量他:“一个大老爷们,跟女人一样咧咧,干脆当娘们得了。” 啊咧咧! 可气死他了! 陈四树跳起来:“你这个后娘连饭都不让他们吃饱,我们还不能说了?今儿我就是来给我媳妇讨个公道,她怕你们,我可不怕!” “你家有钱,能让大家都吃饱饭,我们能跟你家比么?”王凤英往院子外头一一指过去:“村子里人都在呢,你们说说,你们都吃得饱饭么?” 陈四树顺着看过去,赵家村的人个个在摇头。 王凤英得意起来:“我们都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这么多张嘴,一天得吃多少粮食呐?你们吃饱了不愁,也不想想拉我们一把,跟这儿说我们吃不饱饭。你们这么心疼我们,倒是给我们送粮食呐!” 她还越说越起劲儿,把陈四树夫妇骂了个狗血喷头。 沈大郎忍不住对陈小桑道:“你再不帮帮你四哥四嫂,今儿这家是分不了了。” 不只分不了家,还得被村里人一顿嫌弃,以后都很难再分家了。 陈小桑捂着胸口对沈大郎道:“她也太能睁眼说瞎话了,我不一定说得过她。” 章节目录 第910章 分家2 “你不用谦虚。”沈大郎安慰她:“你比她能说。” 陈小桑更用力捂着胸口:“你不要这么信我,你看她多凶,连村里老人都直摇头。” 沈大郎瞥了眼凳子上的那些老人,一个个都是满脸为难。 再看看村长,已经坐立难安了。 “你想怎么办?” 陈小桑道:“你得盯着,一会儿她要是气得要打我,你得赶紧把我救走。” 沈大郎松了口气,都能把王凤英气着了,肯定是有信心能说过王凤英的。 “好。” 他点了头。 陈小桑却不急着上前,等王凤英继续骂。 村长忍不住出来劝和:“都是一家人,有德媳妇,你也少说两句,大丫以后还得做人的。” 王凤英捏紧拳头,把自己的胸口锤得“咚咚”响:“村长,我心痛啊!” 村长只能扭头对四树媳妇道:“大丫,给你娘赔个不是吧,一家人哪儿有隔夜仇的?” 陈四树跳起来叫道:“我媳妇够可怜了,还被她骂一顿,还怎么让我媳妇给她赔不是?” 不行,他媳妇不能受这个委屈。 村长劝他:“这儿总归是大丫的娘家,往后还得回的。亲人啊,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总不能不来往了吧?” 赵有德已经缩成一团了,这会儿也帮着求四树媳妇:“大丫,你就给你娘赔个不是吧,也少不了一块肉。” 四树媳妇含着泪看向赵有德:“她怎么对我们,爹该知道啊。” “你爹知道我对你们怎么样,才帮我说话。”王凤英道。 赵有德挣扎了下,还是哀求自己闺女:“大丫听话,你娘嫁到咱家不容易,你多体谅她。” 四树媳妇气得狠狠抹了眼泪别过头。 为什么要她赔不是,她又没错! 大山四兄弟见状,一个个围到四树媳妇身边,小声劝她:“姐,算了吧。” 四树媳妇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们:“你们又被她吓着了?” 四山扯着他姐的衣袖,小声道:“我们斗不过她的,姐,咱们不气了好不?” “要不你跟姐夫坐着马车走,反正以后也去京城不回来,不用怕。”大山劝道。 四树媳妇狠狠摸了一把泪,道:“我走了,你们得被她欺负一辈子。” “我们都习惯了,再骂下去,她又该哭闹了,咱爹得打你的。”二山难受道。 四树媳妇一一在几个弟弟脸上看过去。 她比他们年纪大,跟娘过了好几年日子,可四个弟弟当时还小,一点小就没了娘,后来还得被王凤英磋磨,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以前还有她护着,她去了京城呢? 难不成真要让他们一直这么被欺负么? 她咬牙对几个弟弟道:“我现在是有婆家撑腰的人,不怕她了。你们也不用怕,我今儿就问你们,想不想分家自己过?” 四个山互相对视,最后纷纷看向大山。 陈四树对他道:“姐夫在呢,肯定给你们做主。” 说完,又觉得心虚,他便加了一句:“我要是做不了主,我还有哥哥们依靠,哥哥们还不行,我爹肯定有办法的。” 这样说完,他有底气多了。 陈四树往沈大郎一指:“他可是举人老爷,是官儿,今儿专程来为你们撑腰的。还有我妹妹,特别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帮你们。” 四树媳妇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问题,继续怂恿几个山:“你们想不想自己过日子?” “姐,我想吃饱饭。”四山小声道。 三山也道:“我不想被她骂了。” 二山推推大山的胳膊:“大哥,咱分家吧。” 赵大山看看四个弟弟,又看着自家大姐和姐夫。 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分家,大哥带着你们过日子,咱再也不吃馊饭泔水,咱得吃饱,得穿新衣服新鞋子,还得给你们建房子娶媳妇!” 四树媳妇很欣慰,凭着一股子意气对她爹道:“我没她会说会唱,可我没对不住她。左右我也没想着再回来,今儿我就是要让我四个弟弟跟你们分家,让他们能过过人过的日子!” 赵有德手发抖,气得大骂:“我还没死呐,分什么家?” 王凤英也嚷嚷起来:“你们都看到了吧,大丫就是回来拆散我们家的呀!” 凳子上的老人们虽然知道他们今儿就是为了分家才闹这一出,可围观的人不知道啊。 村里人还以为他们只是吵起来了,这会儿听说是要分家,一个个不赞同了。 “再不和睦,关起门来也是一家人,怎么就要分家呢?” “老爹好好的就要分家,是说不过去。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小声嘀咕。 还有人摇头:“后娘不好当啊。” “不是自己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从说分家开始,村里人都站到王凤英那边了。 四树媳妇虽然知道村里人不喜欢分家,可在名声和活命之前,她还是选择了让四个弟弟活命。 只是不等她开口,赵大山已经对着人群吼了:“我们就是要分家,不再跟她一家!” 许是大哥开口了,几个兄弟也忍着脸红,对着人群大喊:“我们要吃饭!” “再也不想饿肚子!” “冬天我要穿棉衣,要暖和地过冬!” 几个孩子一开始还害羞,喊一句后,胆子就大起来了,一个个不是喊着要吃饱饭就是喊着要衣服穿。 原本说闲话的赵家村的人也慢慢停下来。 有些一直没吭声的人这会儿道:“你们这下听明白了吧,有德媳妇不给大山几兄弟吃饭。” “什么后娘难当,我看是后娘偏心。” 声音不大,只零星一两个人说。 不过这样就够了,陈小桑扯扯衣服,便要上前。 不等她动作,赵有德已经脱了鞋子朝几个儿子冲过去,抓着鞋子对他们一顿抽:“让你们分家!老子打不死你们!” 大山几个抱着头躲,赵有德却不管不顾,抓了最小的四山脑袋一个劲儿抽。 光是听到那个声音,陈小桑都觉得疼。 四树媳妇着急,赶忙推陈四树,陈四树会意,急忙跑过去抱起老丈人往后退。 赵有德用力蹬腿,大声喊道:“赶紧放老子下来!” “爹,你不能再打四山了,要打傻了。”陈四树连着退了老远,才把赵有德放下,却不松手。 章节目录 第911章 分家3 赵有德挣扎,狠狠掐陈四树的手:“这么打就能傻,他是纸糊的?” 打傻了才好,傻了才不会天天想着分家。 这几个不孝子! 四山双手抱着脑袋,疼得他直咧嘴。 大山他们赶忙上前捧着他脑袋看来看去,脸和脖子都被鞋底拍红了。 赵大山眼圈一下红了,恨恨看向赵有德:“你这是下死手啊!”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是县老爷来了也说不了二话。”赵有德梗着脖子道。 四个山气得发抖,四树媳妇这回倒是没落泪。 她招手让四山来车辕上坐下,紧紧搂着他。 王凤英这回儿又来打圆场了:“你们爹就是脾气急了点,可到底生了你们养了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孝顺呢?闹腾着要分家,以后你爹的脸往哪儿隔?” “你们这群臭小子就是长大了,不想供养我是吧?”赵有德跳脚:“老子累了一辈子才养大你们,你们就是得给老子干活,得养着老子!分家?门儿都没有!” 陈小桑扭头对沈大郎道:“四嫂和大山他们真可怜。” 沈大郎厌恶地瞅着赵有德:“是挺可怜。” 王凤英是后娘,无论对他们怎样也是能想通的,赵有德是他们的爹,竟然这么对自己的儿女。 真是恶心。 “你还不帮他们么?”沈大郎问她。 陈小桑点头:“可以帮了。” 她走到赵有德跟前,问他:“你要怎么样才能跟他们分家啊?” “我们分不分家,跟你有个屁关系?” 面对陈小桑,赵有德还是有收敛的。 毕竟这丫头不是他的孩子,真要是打了,怕是老陈家要来找他麻烦。 陈小桑却一本正经道:“有关系,还有很大的关系呢。” 陈四树赶忙将赵有德往后拖了点,离陈小桑远远的。 可不能让老丈人伤到小桑了。 陈小桑不应他的话,而是走到四树媳妇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四树媳妇点头:“小桑,你是顶聪明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能分家,四嫂什么委屈都能受。” “那就委屈四嫂了,等回家,让娘给你做红烧肉吃!”陈小桑咧嘴道。 四树媳妇不自觉点头:“好。” 陈小桑从马车上爬下来,这才走到村长跟前,对村长道:“你们村有规定不能分家么?” “那倒是没有,不过只要爹在世,即便兄弟再不和睦,也是不分家的。”村长应道。 虽然他答应了过来主持这个分家的事儿,可若是赵有德一定不愿意,这个家也是分不了的。 陈小桑点头,对着赵家村的人道:“没有规定,那就是能分家嘛。” “哪有这样的道理?” “分家有什么好?连徭役都比别家要多出人。” “分家就是不孝顺呐!” 陈小桑才不管这些,她叹口气:“我爹也说过不许分家,那是因为我家爹娘人好,兄弟妯娌和睦呀。各位叔叔伯伯不愿意分家,肯定都是家里和睦的。可我四嫂家不同,他们再不分家就要没命了!” 一句“没命”让外头围观的人炸开锅了。 王凤英一看不对劲,怒喝陈小桑:“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懂什么?” 陈小桑却道:“我虽然小,可我眼睛会看呀,大山哥他们又瘦又黑,你的亲儿子们却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吃的不同。” 这会儿六个山都在院子里站着,虽然隔得不近,可大家只要扭头一看就能发现兄弟六人的区别。 “还真是差得远。” “这是没给大山四兄弟吃饭吧?怎么一个个瘦成这样了。” 大山四兄弟已经是皮包骨了,再加上人黑,就显得更瘦。 再看看身上的衣服,大山兄弟们的衣服都破破旧旧,东扯一块西扯一块,连工整的补丁都没有。但是五山和六山就不同了,衣服虽然不算新,却也没什么补丁,还干干净净。 四树媳妇大声道:“以前有我帮他们补衣服,自从我出嫁后,他们衣服破了就只能大山拿着针线胡乱补。他针线不好,也没布打补丁,只能这样胡乱缝起来,只要肉不露在外头就行。” 陈小桑抬起下巴道:“我虽然小,但也知道什么叫真心对人好。又不给饭吃又不给衣服穿,这就叫好么?好在哪儿呢?” 外头的人一听,一个个又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王凤英。 陈四树高兴地大喊:“说得好!小桑,你赶紧多说点,揭穿她!” 沈大郎:……这就是四哥的作用么?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小桑还是这般会吵架。 嗯,比他凶悍。 不知为何,沈大郎心里小小慌了一下。 王凤英便道:“他们要下地干活,穿这身衣服也是为了不浪费。等不用下地干活了,便穿好衣服了。” “可是他们一直在下地干活啊,就是一直没有干净衣服穿么?”陈小桑歪着头问道。 王凤英瞪她:“你嘴巴这么利索,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这人好奇怪,大山哥他们年纪这么大了你不帮着说媳妇,反倒操心我能不能嫁出去了。”陈小桑嫌弃地瞅着王凤英。 王凤英这个气啊。 之前赵大丫出嫁时,她就在陈小桑身上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她又来找茬儿了。 既然陈小桑这样,那可别怪她不客气了。 王凤英道:“这些事儿我不用跟你一个黄毛丫头多说。” 她指着大树他们,对赵家村的人道:“大山他们几个正是干活的年纪,穿好衣服也会磨破,也只能猫冬才能穿穿好衣服。五山六山穿的都是他们哥哥小时候穿的衣服,这就招人眼了。 你们哪家不是小的孩子穿大人的衣服?哪家的孩子衣服不比大人的衣服经穿?就因着我是后娘,你们就说我偏心,今儿我要是他们的亲娘,你们还觉得这事儿不对么?” 陈四树傻眼了。 这样她都能掰扯过来? 四树媳妇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五山六山比大山他们胖的事儿?” “五山六山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得多又不用干活,长得就好些。大山几个常年在地里干活,可不就是瘦子?” 王凤英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的身子好,生出来的孩子体质都好。你们娘身子不好,生出来的孩子体质差也能怪我么?”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分家4 四树媳妇被她的无耻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后头的陈四树赶忙喊:“小桑!小桑啊,你四嫂不行的!” 不用他喊陈小桑也知道啊,她看得真真的。 既然王凤英不跟她讲,那她就去找能做主的人讲嘛。 陈小桑冲到村长跟前,道:“村长,四嫂在娘家时身子亏空严重,如今都怀不上孩子了。大山哥他们也是一样的,再这么下去,身子就要垮了。” “这……你们怎么知道的?”村长迟疑。 陈小桑道:“请的大夫给四嫂把脉,你若是不信,可以请一位老大夫来他们把脉呀。别人可以撒谎,大夫不会撒谎的。” 这个时候她可不会说是自己诊断的,不然以她的年纪很难取信于人。 村长扭头去看老人们,老人们也不太想惹事,只道:“请大夫费时费力,还得费诊金,忒不好了。” “我家的马车很快的,不用耽搁多久。还有啊,诊金我出了,也帮大山哥他们调理调理身子,再这么下去,他们要得病的。” 这个倒不是陈小桑乱说。 之前她给四嫂把脉时,便发觉她四嫂身子很弱。 虽然干活啥啥都不耽搁,但是伤到根基了。只是在老陈家养了些日子,身子好了不少。 赵大山他们几兄弟脸色很不好看,人又干瘦,料想身子也是不好的。 村长叹气:“我看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咱也好断了这事儿。” 一方说亏待了,一方说没亏待,那找人评判一下不就清楚了么。 老人们商量一下,纷纷点头:“那就请大夫吧。” 陈小桑高兴地对陈四树道:“四哥,我们去请个大夫来吧。” 陈四树隔得远,不知道突然就要请大夫了。可他相信小桑啊,当即就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请个大夫过来。” 王凤英拦住他,恶狠狠问陈小桑:“请什么大夫?” “给大山哥他们看身子的大夫,你可以撒谎,大夫不会撒谎。”陈小桑抬起下巴,很有气势地回道。 王凤英心一惊,没料到她会想这个法子。 她怒道:“大山兄弟身子好得很,请什么大夫?你这是咒他们呐!就见不得我们一家子好是不?” “他们乐意。”陈小桑肯定道。 赵大山缓过神,赶忙道:“对,我乐意!” 王凤英磨牙:“她们给你们说了什么胡话,让你们这么不孝?” 一口一个不孝,若是在平时,早就把大山他们给压下来了。 可今儿的他们不同,他们也是有人撑腰的,这会儿虽然怕,却也没退缩。 “你说不孝就不孝,我们就想活点好命啊!”赵大山悲愤吼道。 陈小桑怂恿他:“大山哥,你将平日里的委屈都大声说出来,让村里人都知道。” 赵大山低头看看陈小桑,又回头看了身后的三个弟弟,鼓足了勇气,将平日的事儿一一往外倒。 “我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那饭菜多半是前一天的剩饭剩菜,天一热就馊了。我们要是喊饿,后娘就会给兑糠一起煮,吃完就去田地里干活。” 头一次听到这些的赵家村人炸开锅了。 他们可都是壮劳力啊,哪怕再穷的人家也得让壮劳力吃饱,最少一天要吃两顿才行,要不怎么有力气干活呐? 王凤英急了:“你别胡说啊,哪儿来那么多剩饭剩菜?” “我不知道,自从天热了,我们吃的就是馊的剩饭剩菜,这些日子我三个弟弟天天拉肚子。可就算拉得没力气了,也得去拉犁耕地。” 陈小桑追问:“为什么这个时候犁地啊?” 赵大山顿了下,才应道:“后娘说我们这些壮劳力在家待久了会便懒,要去多耕地。从这会儿就耕地,到年底能多翻不少,明年就能多种地收粮食了。” 眼看大哥说得起劲儿,赵二山也上前,气呼呼道:“后娘就是为了把我们打发出去,好在家里开小灶。” “什么小灶,没有的事儿!”王凤英不承认。 三山跳出来,指着五山道:“我们回来时,五山六山嘴角都有油,不是后娘你喂的吃的么?” 哪怕之前听过一遍,如今再听,老人们还是气得不行。 二叔公当场从凳子上站起身,拿着拐棍指着王凤英:“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大山四兄弟是壮劳力,要干活的!你都不给吃饱,倒是能给五山六山吃肉!” 陈小桑便道:“我都没听说有这么狠心的后娘呢。” “我也没听过,大抵也得面子上过得去才行。”沈大郎帮腔。 王凤英着急:“你们别听他们乱说,他们就是为了分家,诬赖我呐!” 好不容易才将她的气势压下去,陈小桑哪儿能这么轻易让她喘过气来呢? 陈小桑道:“是不是胡说,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就行。哪怕不请大夫,村里人也该看到大山他们每日怎么干活的吧?这些可骗不了人。” 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人,干活什么的也都能碰上。 有同情兄弟四人的人帮腔:“大山四兄弟干活是卖力,一天到晚就没停过,连午觉都不睡。” “我以前还以为他们是勤快能干,谁知道还有这么一茬儿,有德也太不应该了!” 陈小桑继续对王凤英道:“你总说你这个后娘难当,那你说说你为他们做什么啦?” 王凤英倒是想跟刚刚一样不理陈小桑,可这会儿见众人神情都不对,她也只能忍着憋屈道:“那都在生活细处,你娘做了什么我便做了什么。” “我娘这会儿还在下地呢,你下地了么?”陈小桑对她更嫌弃了。 她有什么资格跟娘比。 陈小桑揭穿她:“大山哥他们在地里忙活,你们却都在家玩儿,五山六山还一个劲儿要坐马车玩儿,有德叔都在家坐了快一天了吧?一家人,不该干活一起,歇息也一起么?” 四树媳妇嗤笑:“活儿都是大山他们干的,我爹几年没下地了。” “死丫头你再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赵有德跳脚道。 四树媳妇这会儿也豁出去了:“你撕!你来撕!我生不出孩子,已经对不起婆家,或者也没意思了,今儿我就一头撞死在咱家算了!” 章节目录 第913章 分家5 她这一烈起来,倒是把赵有德给压下去了。 王凤英气道:“你有胆子,今儿就死在这儿!”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拦住四树媳妇,扭头道:“四嫂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不会让她死的。” “还不是没胆子,给谁放狠话呢?”王凤英气得指着四树媳妇骂:“我男人就死在我跟前,我都没怕,还怕你一个小蹄子?今儿你前脚死,我后脚把你丢出去!” 王凤英是嫁过人的,只是男人死了,她才改嫁给赵有德。 大抵也因着经历多了,便很难缠。 赵有德听得解气,连连点头:“说的好说的好!死丫头跟谁犟呐?” 四树媳妇心拔凉拔凉的。 “嫂子还有我们呢,跟他们拼命不值得的。”陈小桑小声安慰道。 四树媳妇静静看了一会儿陈小桑,失望地摇摇头:“我就是说说,没当真。” 可失望之后,就变成了坚定:“今儿我一定要让他们分家。” 陈小桑拍拍胸脯:“放心吧四嫂,我肯定帮你办到。” 四树媳妇点点头:“好。” “一会儿你不用跟他们吵,他们没道理的,说不过我,四嫂就坐在这儿听着。” 四树媳妇点头应了下来。 刚刚她可是看到了,一直欺负她的后娘,竟然被小桑逼得说不出话来,小桑肯定能帮她。 安抚好四嫂,陈小桑才再次走到前头。 “大家听到了吧,他们一点不把我四嫂的命当命,那他们会把大山哥他们的命当回事吗?” 陈小桑背着手迈着小步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大娘们,你们年纪比我大,懂的道理也比我多,都是很会看人看事的。大山他们兄弟平日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也叫后娘关心他们吗?” 她摇摇头:“要是我被人这么欺负,我娘地气得跟人拼命。可惜,大山哥他们的娘已经死啦,没人帮他们拼命啦。” 这话倒是说到某些人心里了。 自家孩子打归打骂归骂,那也都是有数的,怎么也不能在好年份里让孩子瘦成皮包骨。 王凤英脸一阵青一阵绿,她再忍不住,上前一步就去抓陈小桑。 沈大郎早防着了,看到她一有动作,便将她的手拍开。 他的力气大得很,王凤英捂着手疼得在蹲在地上哀嚎。 赵有德急了:“哪儿来的死小子,敢来我们赵家村打人?!” 沈大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哀嚎的王凤英道:“有道理便好好讲,不要讲不过就动手打人,她是有人护着的。” “那也不能打女人呐!”赵家村有人忍不住道。 陈小桑可不会让沈大郎的名声坏掉,她叹气:“她一个大人要打我一个孩子,我娘又不在身边,家人着急帮我挡开也不行么?你们赵家村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赵家村众人:“……” 怎么连他们也骂上了? “我们也不了想管你们村的事呀,可我四嫂总是挂念她四个弟弟,身子总是不好,也生不了孩子。我爹娘着急啊,就让我们陪她回来看看。谁知道农闲的时候,大山哥他们还饿着肚子在犁地。” 陈小桑摇摇头:“饿着肚子犁地呀,太可怜了。” 赵家村的人也底气不足了。 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有人气不过,狠狠瞪王凤英。 大山几兄弟不出会在外头嚼舌根子的人,村里人并不知道他们遭了什么罪。 只是偶尔看到他们这么瘦,便忍不住感叹一句。 可各家自己日子都过得艰难呢,哪儿有那么多心思管别家的事儿呢? 再说,他们也没法管啊,人家才是一家子。 围墙外有几个平日就跟王凤英不和睦的妇人,这会儿忍不住骂起她来。 王凤英捂着手站起身,就跟她们吵了起来,大抵便是怪她们帮外人。 二叔公都差点信了,还好他没老糊涂,想起自家的肉和酒。 他撑着拐杖,道:“小丫头,便是你四嫂心疼大山他们,也没有你们陈家湾的人来我们村闹的道理啊。” 这话可是说到赵家村人的心里了。 自己村的人当然要帮自个儿村的人,所以他们哪怕知道王凤英和赵有德对大山四兄弟不好,也是偏帮王凤英的。 陈小桑道:“我也不想管呀,可是不管四嫂就生不出孩子,四哥要绝后啦。四嫂又是大山哥他们的姐姐,心疼他们,想为他们拼命,我们也只能为四嫂出头啦。” 她拍拍胸脯:“我们可是四嫂的婆家,得为她出头的!” 赵家村众人这下是彻底无语了。 从来都是听说娘家为了女儿去婆家撑腰,今儿还是头一回听说婆家人来媳妇的娘家为媳妇撑腰的。 村长忍不住道:“你们这撑腰可有意思,大丫是我们村的闺女。” “对呀,所以我们才来你们村嘛。”陈小桑应道。 村长:……是这个问题吗? 他有些混乱了。 同样混乱的还有老人们。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起来。 二叔公摇摇头坐下,感叹道:“丢人呐,连婆家都看不下去了。” 老人们也觉得面上无光。 村长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问道:“生不出儿子的大丫是不是得退彩礼啊?” “闺女都出嫁了,哪儿还有退彩礼的道理。” “可老陈家娶她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么,她生不出来,找有德要回彩礼好像也说得过去。” “大丫是活生生的人,都给他们老陈家当了媳妇了,他们老陈家不亏,不该退彩礼!真要是退了,咱们村以后还怎么往外嫁闺女?!” 老人们连连摇头,一个劲儿说“不能退”。 谁家还没女儿孙女的?这个例子一开,以后谁都来退彩礼,他们还活不活了。 里正也迷糊了:“不是在说赵家分家的事么?你们怎么说上退彩礼了?” 老人们也愣了。 对啊,这有彩礼什么事? 老人们纷纷瞪村长:“哪有自己上赶着要退彩礼的?” 村长委屈,他就是提一嘴,他们自己说得起劲儿也怪他么。 二叔公咳嗽一声,对陈小桑道:“大丫嫁过去也没多久,还是再等等,许是年底就有身孕了呢?” 章节目录 第914章 分家6 陈小桑摇头:“今儿要是不分家,四嫂就会一直想着,身子养不好的。” “也不一定要分家,一会儿我们说说有德,让他好好对大山他们,以后还是一家子过日子,多好哇。” 陈小桑道:“我不信他们,不过你们要是担保我就信。以后有事,我们家来找你们就行啦,你们谁担保呢?” 这谁敢担保。 老人们阖了眼,谁都不吭声了。 既然他们不抬头,陈小桑只能点名了:“二叔公,你能帮我们照看大山哥他们么?只要他们好好的,还能说上媳妇,四嫂就不会挂心啦。” 二叔公哪儿敢应啊,连连摆手:“我都一把年纪了,能活几年都不知道呐,担不了这责任。” “不要紧的,大山哥他们这会儿就已经能说亲了,你帮着张罗张罗,他们肯定能娶着媳妇。” 还得帮着娶媳妇?! 二叔公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他的孙子们娶媳妇都费劲儿呢,还让他帮大山四兄弟娶媳妇,那不是要他的老命么。 二叔公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陈小桑也不为难他,扭头去问下一个,于是得了一致的拒绝。 最后,她站到了村长跟前,咧了嘴笑道:“村长,就只剩下你了,你不会也拒绝吧?” 村长扭头一看,这不是还有里正么。 里正见状,立马站起身,对陈小桑道:“我觉得分家挺好,多一家人,还能多服徭役,挺好挺好。” 村长见状,立马道:“咱也挑不起这个重担,要不还是听大山他们的,把家分了得了。” 陈小桑一合掌,笑呵呵道:“那就分家吧。” 坐在凳子上的众人动动嘴皮子,谁也说不出话来。 分就分吧,也让大山四兄弟好好过日子。 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们这么安慰自己。 陈小桑可不管他们什么心理,她高兴地边跳边喊:“分家啦分家啦!里正要帮你们分家啦!” “什么?我没答应,怎么就分家了?!”赵有德惊得跳起来用力挣扎。 奈何四树的力气比他大,他再挣扎也挣脱不了,只能梗着脖子大喊:“不许分家!” “长辈们都答应了,你不许也没用了。”陈小桑好脾气地应了一句,就跑到四嫂跟前,笑眯眯道:“四嫂,你们可以分家啦。” 四树媳妇欣慰地连连点头,心里太热帖了,一时喉头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山四兄弟也咧了嘴,高兴得不行。 沈大郎走到里正跟前,对他拱手道:“劳烦里正帮忙写个分家文书,拿去县衙留底。” 里正虽然不知道沈大郎的身份,可见他这样便知道他是读书人,也就多看了几分。 只是:“我没带笔墨,一时也不好写。” “我带了。”沈大郎接了话茬。 里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见沈大郎真从马车上拿出笔墨纸张,顿时明白沈大郎家境不一般。 毕竟这些东西不便宜,普通人家可舍不得带着到处跑。 王凤英眼见他们真要分家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直哭:“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要分家,留下我们这些老父老母可怎么办呐!” 陈小桑见状,也不宽慰四树媳妇了,几步跑到王凤英跟前,蹲下来看着她哭。 王凤英也不管她,哭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这可怎么办哟!地里的活儿谁干呐?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你好手好脚,为什么不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呢?”陈小桑歪着头问她。 王凤英狠狠瞪她一眼,却不应她的话,继续哭诉:“我命苦啊,老了老了还不能享清福,以后还得饿肚子呀!这就是你们赵家村,任由外村人来欺负我们老老小小哇!” “我爹娘年纪比你大好多,还能下地干活,你这么年轻就不能干活,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呀?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大夫看看?” “我儿子怎么办呀?他们才八九岁啊!” “我侄子们八九岁都能下地干活了,很能干的,你不要以为八九岁很小。”陈小桑一本正经地应道。 围在墙外的赵家村人都听不下去了。 这个王凤英往日看着挺会来事的,怎么这会儿说话做事这么不靠谱? 有婆子忍不住了,对王凤英啐了一口:“你就是舍不得大山几个壮劳力!他们还真没说错,你拿他们当畜生使呐!” “我先前还帮她说话来着,看来大山他们说的全是真的。” “咱们赵家村的脸让他们夫妻两个丢尽了。” “有德媳妇真不是个东西,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就不心疼。” “有德就好了?大山几个孩子是他亲生的吧?见天让几个儿子去干活,他自己在家享清福,这会儿还蹦跶呢,我看他比他媳妇还不是东西!”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起劲儿。 王凤英就算脸皮再厚,被人这么骂也哭不下去了。 她抹了眼泪,狠狠瞪陈小桑:“你闹这一场以为自己能耐是不?我看你还能不能嫁出去!以后你哭去吧!” 呀,恼羞成怒开始骂人了么? 陈小桑笑眯眯道:“你都能嫁出去,还嫁了两回,我肯定能嫁出去的。” 这话把王凤英气得差点吐血。 要不是她头一个男人是个短命鬼,她能嫁两回么? 王凤英最恨人拿她嫁两回人的事儿来说,她恨不得打死这个死丫头,可才要动作,便忍不住去看沈大郎。 这一看,发现沈大郎正冷冷盯着她呢。 想到刚刚的手疼,王凤英只得咬牙忍了。 老陈家可是有五个儿子,真要是打了陈小桑,老陈家找上门,她可没人护着。 陈小桑哪里知道王凤英计较嫁了两次人的事儿,见王凤英不哭闹,她也乐得省力。 被闹了一番,赵家村的人也都站在大山他们那边。再加上老人村长们都说要分家,便分家呗。 要分家,得先点各种家产啊。 王凤英和赵有德一口咬定家里除了田地什么都没有。 里正无奈:“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年,总攒下家底了吧?”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哪里能攒下钱?”赵有德直接道:“一个铜板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915章 分家7 反正他们也被人骂上了,也不怕别人多骂两句。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没一点法子。 钱在赵有德和王凤英手里,外人哪儿知道有多少。 村长轮着劝两人,两人就是不松口。 村长急了:“就算分家了,也是你的孩子,有德啊,你就这么忍心么?” “他们都不要我这个爹了,我还顾着他们做什么。别说没钱,就算有钱,我也不分给他们。过不了日子,就别分家啊!” 赵有德气呼呼道。 他可是想得明白,真要分家了,以后地里的活儿就都是他的了。 不能分家,死活不能分! 村长他们答应也不行! 村长和老人们这个气啊,哪儿有人家分家不给钱的?这要几个孩子怎么过日子? 四个山也很失望,大山去求赵有德,还被气急的赵有德甩了一耳光。 陈四树气道:“不分钱就不分钱,姐夫借给你们!” “那可不行,既然是分家,便要分个彻底,没道理什么钱都不给。”陈小桑却不愿意做退让。 王凤英冷笑,她手里有多少钱,陈小桑这死丫头还能知道? 没成想,陈小桑还真知道:“地是大山哥你们种的,每年能收多少粮食你心里有底吧?” 赵大山点头:“这个倒是知道。” “那就行了,我们家是开粮铺的,粮食什么价钱都知道,只要算一算,就能算出你们家一年有多少进账。” 沈大郎点头:“至于你们家吃的粮食、买的盐和各种花销,都能算出来。” 陈小桑走过去,跟沈大郎商量着算起来。 赵大山看了眼赵有德,又看看三个弟弟,不管不顾地上前,给他们说数据。 赵有德着急啊,拉着王凤英小声嘀咕:“他们不会真能算出来吧?” 这架势,看着像真的。 “我们自己都算不明白,他们能算明白?”王凤英双手抱胸,摆明了要无赖到底:“我就不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他们这不是算上了么?” “肯定是诈我们的,别上当。”王凤英说是这么说,心里总有些担忧,她又忍不住交代一句:“不管他们说多少,咱都说没有。” 赵有德想想也是,立刻又镇定下来了。 就算要分家,也要把大头留在自己手里。 田地和房屋瞒不住,难不成手头的钱也瞒不住么? 陈小桑和沈大郎算得倒是很顺畅,有些花销拿不定主意,他们便多算一些。 四树媳妇坐不住,便围过来看。可她看着一个个跟苍蝇那么大的字,又傻眼,便拉着陈四树问。 陈四树也是个半吊子,只能半蒙半猜。 实在不知道的,便问问陈小桑,就这么着,竟然也让他解释清楚了。 好在四树媳妇在娘家时,家里的活儿都是她干的,对家里的花销有个数,时不时还能指点陈小桑和沈大郎。 有了赵大山收的粮食,再加上四树媳妇知道的花销,钱数算起来就简单了。 沈大郎将最后的数字写下后,收了笔,将纸张上的墨吹干,便将纸张递给里正。 “您看看。” 里正看一眼上头的字,便惊奇地扭头看向沈大郎,这心里更是多了几分震惊。 这字可比他那手鸡扒开的字好看太多了! “有三十二两?”里正吃惊。 沈大郎应道:“只多不少。” 陈小桑凑过来,搭腔道:“这里头还有我们四嫂的彩礼呢,实打实的银钱。” 里正又认真去看,这上头详细地写明了花销和进账,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差不多差不多。”里正说着,便将纸张递给村长:“村长给看看?” “里正看了就行,还给我一个粗人看什么。”村长说着,接过纸张详细看起来。 村长瞪大了眼,猛地抬头看向陈四树:“你们家给了十两银子的彩礼?” “我们当着媒人的面给的,当时后娘一定要这个数,我爹娘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借来的。”陈四树哭起穷:“我爹娘为了凑这个钱,急得整宿睡不着啊。” 陈小桑叹气:“还担心我其它几个嫂子不高兴,一个个去说。好在我嫂子们人好,都不计较,我四哥才能娶着四嫂。” 陈四树偷偷戳了他媳妇的后腰,给她一顿使眼色。四树媳妇缓过劲,赶忙抬手捂着眼睛:“要不是四树铁了心娶我,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对于自家媳妇这哭诉,陈四树极不满意。 他觉得他以后得好好教教媳妇怎么哭诉,不过这会儿他可以帮自家媳妇说:“便是镇上的少爷娶亲,也没这么多彩礼的啊。” 大山他们不知道老陈家的人在哭诉,一个个一阵后怕。 尤其是年纪最大的赵大山,连连感叹:“好在姐夫家费力把大姐娶了。” 沈大郎见惯了老陈家的哭穷,本来不在意,可一想到他们这是求分家,便跟着道:“卖女儿也就这个价了。” 村长嘴角直抽抽,一颗心也彻底偏到赵大山他们这边了。 他拿着纸张过去,跟老人们一条条说起来。 老人们不识字,算数也没那么好,但是这些花销进账都差不离。等后来听到有三十二两,估摸了下自家的家底,觉得也差不多,就点了点头:“差不多。” “有德一直说没有钱,咱有单子也没用啊。”村长无奈摊手。 二叔公眼皮一耷拉:“他说没有就没有?由着他这么胡来,以后咱还怎么主持分家。” “直接搜,钱肯定藏在家里。” 村长扯了笑脸:“这不是一点脸面也不留给有德了么?” “你先去跟他说说,他要是还不愿意拿出来,就直接搜。”二叔公说到最后一句话,拿起拐杖在地上一个劲戳,把平整的泥地戳出一个小洞。 得了他们的支持,赵大山他们高兴得不行。 陈四树拉着媳妇的手摸啊摸:“我就说能办成这事儿吧。” 四树媳妇笑着点点头,只觉得一切都充满希望。 陈小桑打击他们:“还没到手呢,你们不能高兴太早了。” “这不是还有你么,你肯定有法子的。”陈四树毫不犹豫道。 陈小桑:“四哥你对我太有信心了,我自己都不能肯定呢。” 章节目录 第916章 分家8 “啥不能肯定啊,咱爹让你来,不就是算准了你能把这个家拆散么,哎呀,你就别谦虚了。”陈四树乐呵呵地摆手。 陈小桑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不过细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不计较了。 他们这聊得开心,赵有德和王凤英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他们又在跟那群老头说什么呢?”赵有德不满问道。 王凤英瞪他:“肯定是你那群不孝儿女在找那些老头撑腰,好找咱要钱。” 赵有德气得咬牙:“你说这些老头怎么都向着他们?” 一般不都是向着家里长辈么。 王凤英气道:“还不是你那个好女婿赶了马车来么?” 这群老头看见他们赶马车,肯定就想巴结呗。 赵有德看一眼马车,心里又隐隐后悔,“真要分家么?” “我倒是不想分家,能成么?”王凤英简直想敲开赵有德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了稻草。 她刚刚又哭又喊的是在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不分家么。 虽然不喜大山四兄弟,可他们能干活啊,地里的活儿干得也算利索,每年能收不少粮食,吃的又少,也不用做什么新衣裳,多好的壮劳力啊。 “咱好好一个家,全给你那个赔钱姑娘给拆散了!”王凤英气得往地上啐一口:“你这一个闺女四个儿子,跟他们的短命娘一个样!” 赵有德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并不舒服。 好歹大丫和大山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他没想咒他们死啊。 往日他对他们也都是好脸色,也就是今儿他们闹着要分家,他才急了。 所以这会儿听着王凤英骂“短命鬼”,他有些不舒服:“你骂别的都成,怎么能骂他们短命呢?” 王凤英气得戳他脑门:“这是心疼了?你心疼他们,他们心疼你这个当爹的了吗?瞅瞅你这窝囊样,被自己儿子逼着分家,你也是头一遭了!”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赵有德也气急了,一把拍下王凤英的手:“好了,有完没完?!” 王凤英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你敢打我?” 下一刻,她拉着赵有德的胳膊照着他的头一顿打。 村长跟老人们商量完,一回头,赵有德正抱着头到处躲,王凤英凶悍地又打又骂。 村长嫌丢人,大声呼喝:“干什么呢?” “两口子打架呐。”赵家村外头看热闹的人笑着道。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凶悍的婆娘,把自家男人打得跟孙子一样。” “你咋不说是有德怂呢?一个大老爷们,被自家婆娘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 村里人看得热闹,说起闲话来更高兴。 陈小桑看得直摇头,跟旁边的沈大郎道:“这也太没尊严了。” 沈大郎懒得看他们夫妻打架,“看他们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弄完回家多看会儿书。” 陈小桑也觉得他说的对,便扭头催村长:“能不能尽快把家分完呀?我们还得赶回家吃午饭呢。” “分家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午饭你们就别想了,赶回去吃晚饭吧。”村长交了底。 陈小桑想想自己马车里的馒头,觉得下午能弄完分家的事儿也不错。 村长把王凤英和赵有德喊到一边,冷着脸道:“我们算出来了,你家还有三十二两银子,拿出十六两分给大山四兄弟吧。” “怎么就能算出来?还三十二两,我家没这么多钱!”赵有德大喊。 “一笔笔都在,你要自己看还是让我念?”村长冷了脸道。 赵有德和王凤英都不识字,又不服气,便道:“你念吧。” 村长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是认字的,这会儿念起来也没压力,便一条一条念给两人听。 王凤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里头说的八九不离十,她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村长念完,才道:“把银钱拿出来吧。” 王凤英不情愿,可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赖,就拉着赵有德一阵嘀咕。 赵有德看她一眼,就被王凤英狠狠推了一把。他只得走到赵大山跟前,拉着大山的胳膊就哭诉起来:“大山啊,咱家是有三十两,可……可有十两是你姐的彩礼,你也要拿走吗?” 大山想想也是,便点了头:“爹,这钱我们不要,你给十两银子,我们就能自己过活了。” “十两……大山啊,你是要爹的命啊!你看看爹,都快五十了,能干多少活儿呀?一年干到头,怕是都填不饱肚子。我手头要是有些钱,还能撑一撑……” 大山心软了,只得道:“爹,你给我五两吧。” 赵有德还不情愿,又指着五山六山,道:“你两个弟弟还小,离能干活还得好几年,我们这日子难熬……” 陈小桑都听不下去了。 再听他讲下去,大山兄弟便是一两都拿不到了。 陈小桑摇头叹息。 沈大郎道:“这是人之常情,你管不了,不如回马车坐着歇会儿。这一上午,你也累了吧?” 被他一提醒,陈小桑还真觉得脚累。 她踢踢腿,缓解后便上了马车。 本来嘛,她就是来帮忙分家的,既然双方都答应分家了,后面家产怎么个分法,那就是他们父子间自己的事儿了。 谁心狠,谁就得多的一份。 沈大郎也不乐意多说,跟在陈小桑身后坐上马车。 忙活一上午,陈小桑这会儿嗓子干得厉害,拿了水壶“咕噜噜”几大口,才舒服。 擦完嘴,沈大郎已经将馒头递过来了。 陈小桑正好有些饿了,接过就啃。 沈大郎倒是好奇:“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帮他们,反倒让王凤英一直吵吵嚷嚷?” “分家这种事,得他们自己心里打定主意才行啊。我们是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陈小桑觉得馒头有些干,没有京城的糕点好吃。 “要是他们打定主意了,以后才不会被人哄几句就心软,又过回一家人嘛。” 哪怕是他们已经来村里了,若是大山几个不敢跟他们爹正面说要分家,她也是不会挑头的。 大不了再坐马车回去嘛。 帮人也得有个度,得这些人值得她帮才行。 章节目录 第917章 划分 “吵架很累的,比我给人看病还累。” 沈大郎没想到这些,听陈小桑这么说,他陷入深思。 好一会儿,才道:“救人需人先自救?” “就是这样。”陈小桑见他不吃,递了个馒头给他。 沈大郎接过馒头没有吃,反倒问她:“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我想出来的呀,只要用力的想啊想,就能明白了。”陈小桑胡扯道。 若是爹娘问,她会说是从书上看到的。可面对沈大郎,她不敢提书本,要不然,沈大郎能追问是哪本书,还得翻找出来看。 沈大郎被气笑了:“这些道理想一想便能明白?” “道理都是人想出来的,只是你还小,经历的少,便想不通。”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没继续问。 陈小桑倒是松了口气,安安心心吃着馒头。 村长说的不错,分家是很慢的一件事。 从田地的丈量,到分配。 再到家里的房屋、农具、家具的分配,都是很细致的活儿。 一直到天呼呼黑了,双方才分好。 里正写好文书,让他们都按了手印,才收好准备拿去县衙留底。 四树媳妇和陈四树都很高兴,还带着几个山一块儿回家。 一路上,四个山一直在叽叽喳喳他们怎么过日子。 陈老汉一直在家门口等着,见到马车回来,他才迎上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赶马车的陈四树笑呵呵应道:“分家太麻烦了,我们一会儿没停就回来了。” 一见他的神情,陈老汉便知道事儿办成了。 他也不多话,往院子摆摆手:“快进去吧,让你娘赶紧做晚饭。” 陈四树嬉皮笑脸地问陈老汉:“能让娘做多四个人的份儿不?” “咋地,来客人了?”陈老汉也不等陈四树多话,撩起帘子往里头看。 里头的大山有些紧张,见到他后赶忙喊道:“宝来伯好。” 喊完,踢踢几个弟弟的脚。 二山几兄弟很机灵地跟着喊了陈老汉,陈老汉应了声:“今晚好好睡个饱觉,明儿让你们姐夫带你们去镇上买些生活用的东西。” 四个山连连点头,一个个放松下来。 等他们说完话,陈小桑才乐呵呵道:“爹你可真厉害,知道让我跟着去,你看,我把他们家拆散了。” 陈老汉乐得点点头:“拆散了好,咱晚上好好吃一顿庆祝。” “正好,我们今儿买的肉和酒有多的,让娘一块儿做了吧。” 老陈家肉是不少的,见天吃呢,倒是不稀奇。 可是酒少啊,陈老汉这个高兴哟,一手抱着一小坛酒美滋滋回了家。 李氏见人回来,便带着媳妇们做饭。四树媳妇也不歇着,撩了袖子就去厨房帮忙。 白日割的肉没吃完,这会儿都切了一块儿做炖肉。 几人都是干活麻溜的人,没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 这会儿天黑了,陈老汉干脆指挥着几个儿子把桌子都搬到外头,借着月光吃饭。 李氏一直到落座才看到陈老汉手里抱着的酒坛,她伸手要去拿,陈老汉赶忙按住酒瓶酒跟李氏说好话:“今儿是大好事,咱也庆贺庆贺。” “那也没得你一人喝一坛酒的。”李氏不答应。 自打小桑跟她说吸烟喝酒都对身子不好后,她就拦着不让陈老汉碰这些。 陈老汉见自己不行,便给陈小桑使眼色。 可陈小桑忙着吃肉呢,哪儿看得见,陈老汉只得靠自己:“你让我喝两杯,就两杯。” “我给你倒。”李氏是寸步不让。 陈老汉无奈,只能由着她。 李氏倒了一杯,就将酒坛放到自己身后,陈老汉便知道自己是没法子了,只能小口小口地抿。 几个山本来还不好意思,李氏催了几回,他们才吃起来。 天黑黑的,他们也看不见,便随手往自己面前的盆里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一塞才发觉是肉。四个山傻眼了,顿了一会儿,才快速咬起来,恨不得将肉摇成碎末末。 李氏笑着问道:“你们今儿怎么样呐?” 说起这个,陈四树可就兴奋了。他手舞足蹈地把王凤英那些话说了,还气愤道:“你们不知道哇,她说的那叫一个真。要不是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信了!” 他声音大,说的又有意思,大家边吃边听得起劲儿。 “他们不是不答应分家么?这家怎么又分成了?”李氏疑惑问道。 陈四树站起身,往陈小桑那边一指,兴奋道:“小桑可太厉害了,小嘴叭叭的,把后娘说得都还不了嘴了。她气急了还要打小桑呢,还好大郎眼神好,把她挡开了。” 陈老汉眯了眼看他:“你在干什么?” 虽然瞅不清老爹的神情,可陈四树能听出老爹的语气不对啊。 他立马收敛了,讨好笑道:“老丈人不是激动吗,我一直抱着不敢松手。” “敢情你就抱了你老丈人一天?”陈老汉惊呼。 陈四树缩了脖子:“倒也没抱一天,下午他们分家,我就松手了。”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要你有什么用?” “四哥很厉害的,不然大山哥他们就被打了。”陈小桑吐出鸡骨头,帮腔道。 陈四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还是小桑好,知道帮他说好话。 陈老汉缓和了语气,又问了如何分家的。 “老丈人说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干活干不动,就把好些的田地拿走了,四个山拿了朝廷分给他们的口分田和永业田。他们自己只拿了三两银子。一共六间茅草屋,分了三间给大山他们。我看他们人多,便帮他们多要了宅基地,以后有钱了新建屋子分开住。” 陈四树歇了口气,继续道:“家里的农具留给老丈人了。” “没了?吃饭的锅碗瓢盆呢?” 陈四树搓搓手:“老丈人说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得多留一些。大山他们年轻,奔个两年,就都有了。” 众人:“……” 哪有这么当爹的,分家连吃饭的碗筷都不给。 见状,赵大山赶忙道:“我爹年纪也大了,两个弟弟年纪还小,日子过得比我们困难,我们少要点东西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918章 鼓劲儿 “少拿的这些东西,只要一年就能备齐了嘛。”陈小桑帮腔:“大头他们都分到了呀。” 李氏也道:“能分家都不错了,再说他们几个孩子有田地又有屋子,奔个一两年,什么都有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拿的都是差些的田地,收成不好。”大树媳妇的亲娘插嘴道。 陈老汉摆摆手:“多沤肥,种两茬儿庄家,地就养肥了。他们还年轻,又有一把子力气,多干干,日子也就好了。” “倒也是哈,他们爹年纪不小了,又要养两个小的,挺不容易,好田地分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陈四树连连点头:“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本来分家就不好,再什么好的都往自己口袋里捞,大山他们真就得背上不孝的名声了,就算以后有钱了也娶不着媳妇。” 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才没拦着大舅子退让。 陈老汉夸陈四树:“你倒是难得的想得周到。” “这还不都是跟爹学的么。”陈四树顺嘴就把他爹的臭脚捧上了。 陈老汉懒得听他说这些,扭头对大山道:“少分点就少分点,以后你们几个努力干。有房屋有田地,家起来还是很快的。” 赵大山赶忙点头应下。 这事儿便这么定下来了,陈老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几个山明面上看着吃亏了,可实际上是把往后的麻烦给挡了。 真要是传出不孝的名声,几个孩子就毁了。 他满意,大山他们满意,这顿饭吃得很高兴。 大山四兄弟难得这么大口吃肉,一个个连着干了四碗大白米饭,撑得在院子里转悠。 四山揉着肚子,高兴对三个哥哥道:“还是姐夫家好,能吃饱,还有肉吃。” “可咱也不能每天来吃啊。”三山摇头叹息。 这可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二山捏紧了拳头:“他们也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双脚干出来的,咱也得有出息,多干活,以后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被二哥一怂恿,两个小的斗志满满。 大山道:“咱明儿买完东西就回家,好好把地规整好,爹分给咱的粮食,只够咱勒紧裤腰带吃一个冬天的。” 提起这个,二山就叹气:“爹对我们,还不如老伯对我们好呢。” 老伯说的是陈老汉。 大山垂了脑袋,心里有些别扭:“爹总归有了五山六山,顾不上咱们了。” 四山很失望:“可姐姐姐夫一家就要去京城了,我们以后也没有人护着了。” “咱几兄弟自己立起来。”大山鼓励他们。 陈小桑在自家院子溜达了三圈,从大山他们身边也经过三回了,他们还在讲这些事。 第四圈时,她实在忍不住停下来了:“你们都这么勤快,怕什么呀。” “我们没怕啊。”二山有些傻眼。 他们不是在商量以后的日子互相打气么,怎么就是害怕了。 陈小桑往他们脸上一指:“你们都慌了,还不怕呀?” 大山四兄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非常心虚。 见状,陈小桑更肯定他们是在害怕未来了。 陈小桑便算给他们听:“你们看啊,往日都是你们自己种地干活,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你们挣的,对吧?这是最大的进账,只要你们不浪费,你们就饿不死。至于置办东西,那就是去外头买嘛,花钱谁不会啊,你们一点都不用怕。” “可还有好多大事,比如娶亲什么的……”说到这个,大山有些害羞。 他还没娶亲,这个也不懂…… “这个也不难啊,你们多攒钱,手头有钱了,就去找媒婆帮你们找,你们瞪大眼睛,找像我嫂子们这样好的女人,再娶回家就好啦。” 几个树媳妇都在厨房忙活,可她们的娘家人都在外头啊。听到陈小桑这话,一个个乐开了花。 那些长辈们乐得你一句我一句:“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我是说给大山哥他们听的,你们凑合跟着听也行啊。”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长辈们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隔空点着陈小桑。 沈大郎当然知道这是陈小桑故意哄长辈们的,不过这不妨碍他佩服。 这种能力还是得多学学,往后跟人打交道会轻松不少。 沈大郎本就坐得端正,这会儿又竖起耳朵听,眼睛也跟着陈小桑走。 大山挠头:“哪儿有这么轻松?” 哪家娶媳妇不想娶好的?可得真正娶回来才知道是好是坏。 他爹娶他后娘时,媒婆也说他后娘很好的。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你们不是跟四嫂生活了许多年么?就按着四嫂的性子去找嘛。” 大山琢磨了下,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大姐是什么性子的他们很清楚啊。 春兰娘连连摇头:“便是媒婆真带人过来与他们见面,也就是看一眼,哪儿能了解什么性子啊。” 其它几家的长辈也七嘴八舌说起来:“要我说啊,还是得看看衣服穿得干不干净,衣服要是干净了,那就是个利索的人。” “倒也不一定,家里要是姑娘多的,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姑娘洗的衣服不是。” “我看啊,出来相看的姑娘,大都会特意穿得整洁,看衣服看不出来。” “那就看手,这手要是茧子多,就是勤快人。” “有人家疼闺女,舍不得让闺女做伤手的活儿呢?你们瞅瞅小桑,那能不是好姑娘么。”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儿。 陈老汉听得头都是疼的,他扭头进了屋子。 春兰娘打断她们:“要我说啊,还是问问咱亲家母。你们看看,亲家母给她五个树娶的媳妇都好,她肯定有法子看人。” 大家一想,可不是么。 真要论起来,李氏比她们强。 李氏正在厨房忙活呢,就被喊出来让讲讲怎么相看儿媳妇。 李氏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水珠,笑道:“我都是瞎看的。” “一个两个是瞎看的,还能五个都是瞎看?” “你赶紧跟我们说说,我们还有小儿子小孙子,以后要娶妻的。” 李氏被这么一怂恿,也不好推辞,就坐下跟几人说起来。 大山四兄弟听得格外认真,恨不得一个字不落。 章节目录 第919章 算账 陈小桑也坐下,捧着脸听得起劲儿。 等李氏说完,四山便点头道:“我学会了,以后会找媳妇了。” 众人哈哈大笑,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大山羞得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四山揉着脑袋,不敢再多话。 李氏才道:“我说的这些,都得看的人多了才能瞅出来。你们以后娶亲,先让村里的长辈帮着相看相看,若是遇着好的姑娘,便赶紧娶回家。” 赵大山恭敬地点头应了。 几个树媳妇把屋子收拾好出来时,众人已经乐过,也说了不少话了,便各自回屋去了。 这会儿还早,能再做些绢花。 李氏对四树媳妇道:“咱家人多了,被褥不够。你去邻居家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被褥借给咱一晚。” 大山他们是突然来的,李氏也没个准备。 四树媳妇摆摆手:“不用麻烦的娘,他们在家都是睡干草,不用被褥。” “那怎么行?”李氏皱眉。 大山赶忙上前,对李氏道:“我们都习惯了,还没入冬,也不冷,我们在地上睡就行了。” 李氏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些孩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他们的爹也太狠心了。 “娘,他们都是我们兄弟,是大老爷们,晚上在堂屋架个床就能对付一晚,没那么娇贵的。”陈四树乐呵呵道。 李氏叹气:“他们好歹是客人,怎么能这么做?” “不要紧的娘,让四嫂晚上跟我睡,大山哥他们睡四嫂的床就好了。”陈小桑给出主意。 陈四树愣了:“我呢?” “你就在拼两个桌子对付一晚呗。” 陈四树想想,好像也是个法子。 不过让他一个人在堂屋睡他是不乐意的,去几个柱子屋子挤一挤呗。 安排好他们后,李氏见没什么事,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四树就把陈小桑和沈大郎一块儿忽悠到他的屋子,让四个树跟他们围着桌子坐。 陈四树笑得没脸没皮:“大郎小桑,你们两个最会算账,你们帮我四个小舅子算算,他们怎么样才能尽快娶到媳妇呗。” 陈小桑可算明白过来:“四哥这是要让我们给大山哥他们做规划么?” “啥规划?”陈四树一脸茫然。 “就是帮他们以后打算。” 被拆穿的陈四树打着哈哈:“你们不是能耐么?以后我们去京城了,他们四个也没人帮着照看,总归日子也不好过。你们帮着他们盘算盘算,小桑你脑子灵光,你给出出主意。” 对陈小桑,陈四树那是一百个相信。 他们家能发起来,不都是小桑的功劳么。 他就琢磨啊,只要小桑愿意帮着想想法子,他四个弟弟日子就差不了。 沈大郎点头:“嗯,这些小桑比较擅长,我就不懂了,先去看看书。” 陈小桑肯定不能让他这么轻松跑路啊,她一把薅住沈大郎的衣服:“大郎哥打猎厉害,又能挣钱,你教他们打猎呗。” “对对对!大郎打猎挣了不少钱!”陈四树激动得不行。 沈大郎嘴角直抽抽,这一低头,便见陈四树带着大山他们巴巴瞅着他呢。 他瞪陈小桑一眼,这才又坐下来,道:“山上有各种猛兽,你们不会武功的去山上太危险,还是不学打猎的好。” “不是有各种陷阱能补到猎物么?”陈四树追问。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我没用过陷阱,不太会那些。” 大山忍不住问他:“那你平日怎么打猎的?” “我会射箭,只要看到猎物,射一箭便成了。” 几人:“……” 说得好轻松。 陈四树便问沈大郎:“要不,你教他们射箭?” 沈大郎瞥一眼大山他们,只道:“射箭需要常年累月的练习,少说得三五年,你们有时间学么?” 大山他们:“……我们得种地。” 地里的活儿多的是,哪儿有空闲学射箭啊。 陈四树想想也觉得不现实,沈大郎身上那些本事都太难学了,还是不勉强了。 放弃了沈大郎,陈四树便搓着手笑呵呵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啊?”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我们先把他们一年的收入花销算出来吧,大郎哥字写得好,能帮我们写么?” 沈大郎想想自己也没事,便去书房拿了笔墨,一项一项算起来。 “扣掉税粮,再扣掉每年要吃的粮食,剩下的粮食按着市价,大抵能卖二两银子。” 大山四兄弟很高兴,二两银子啊,已经很多了。 陈四树却拧了眉头:“还得买盐,买杂七杂八的东西呢,这些也得算上。” “还得送礼,如今他们分出来住了,以后亲戚家的礼都得赶。” 手边没有算盘,陈小桑便掰着手指头算,最后取了个整数,道:“一年能余下一两银子。” 这一下就没了一两,赵大山满脸凝重。 陈四树瞅着他们的衣服,连连摇头:“还得算上买布匹请人做衣服的钱。” 不用不用,我们穿这样便成了,钱省下来……”赵大山连连摆手。 姐夫一开口,一两银子就没了,再一开口,怕是连剩下那一两也没了。 陈四树想了想,道:“我还有些以前的衣服,你们拿回去穿,也能撑几年。” 四个山连连点头答应,便兴奋地问沈大郎:“那我们多久能娶上媳妇?” 沈大郎在纸上写了几笔,抬头对他们道:“你们若是够节省,一年攒一两,四年后便能给大山娶媳妇。” 四个山傻眼了:“娶一个媳妇要攒四年?” “若是你们不买布匹做衣服鞋子,需要花四年。”若是稍微花超了,那可就不是四年的事儿了。 二山叹气:“四年后大哥都二十三了,是老光棍了,哪儿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这不是还有你们么,我不娶妻,四年后给你先娶。”赵大山安慰他。 赵二山更难受了:“哥,四年后我也二十二了,还不如让三山娶。” 刚刚分家的兴奋,被现实轻易打败了。 陈四树道:“哪家都是这样的,钱得慢慢攒。你们如今好歹有希望,要是没分家啊,你们这辈子就别想娶到媳妇了。” 他这话让四个山好受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920章 规划 别家都是爹娘一早就开始攒钱,他们如今是自己挣,可不就得比别人慢么。 “能给三山四山娶到媳妇也是好的。”二山舒了口气。 两个小的连连推辞,两个大的一个劲儿劝他们,于是四兄弟开始商量谁该娶妻了。 陈小桑忍不住道:“你们都已经有钱要娶妻了么?”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 沈大郎都不忍心了,又在纸上“唰唰”两笔:“你们如今手头有三两,明日置办东西时节省些,应该能余下一两,这样你们只用三年就能娶妻。” 有了前面的四年打底,三年就显得短了不少。 四个山很高兴,更让他们高兴的,还有陈四树的果子园。 陈四树道:“我那个果子园,一年能挣个二两,你们勤快些伺候好,别的不说,一年后先给大山娶个媳妇还是可以的。” 一年二两银子啊! 四个山高兴得双眼亮晶晶的,看他们这兴奋劲儿,陈四树便打断他们:“这果子园可不是白白送你们的,要收租金。” 大山到底是大哥,最先沉静下来,问道:“姐夫要怎么租法?” “头三年我便送给你们了,从第四年开始,每年要给我半两银子的租金。”陈四树比了一根手指。 赵大山不答应:“姐夫,你不用送三年,等明年我们挣到钱,就给你租金。我们已经占了你很多便宜,要不好意思了。” 他都这么说了,陈四树也就不坚持了。 “那好吧。” 一年能挣一两半,再加粮食能省下的一两银子,便是二两半,两年就能娶媳妇了。 这已经很快了,赵大山很高兴,他觉得他们几兄弟都能娶着媳妇。 陈小桑道:“你们可以把果子做成果脯,再拿去卖,能挣更多钱。” “啥是果脯?”赵大山疑惑。 陈四树双眼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哎呀小桑,你以前怎么不告诉啊!” “我以前也不知道你的果子园能收这么多果子呀。”陈小桑很无语。 她以前在家时,陈四树的果子园还没这么茂盛,果子也没这么好吃。 谁成想,只一年,果树都长这么大了,还能结这么多果子。 陈四树只能忍着心痛问陈小桑怎么做那些果脯。 陈小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中药里也有不少果子的炮制法子,便试着说了几种,让大山几兄弟回去试。 这一合计,他们的日子可是充满希望。 第二天去镇上又买了些农具,将老陈家送他们的碗筷都拿回家,便去忙活。 四树媳妇不放心,隔几天就要回去看看。 李氏也不拦着,她见天在找陈老汉。 这老头子最近老没人影。 他好不容易晚上回来了吧,吃完饭就往床上一趟,沾枕头就睡着了。 李氏憋了一个月,才忍不住把他喊醒问他怎么回事。 陈老汉打着哈欠坐起身,道:“我这不是在忙咱家铺子的事儿么。” “铺子有什么好忙的?” 陈老汉腿往身下一盘,就掰着手指头算给李氏听:“咱们人走了,铺子要人管吧?伙计、账房、掌柜的,都得顶上。” 李氏傻眼了:“去哪儿找又放心又懂这些事的人?” “我就是在找人呐,想来想去,还是让大舅哥来帮咱管铺子最好,再给他请个账房先生,至于伙计,就让咱几个侄子顶上,咱给他们发工钱。” 李氏连连摇头:“他们可不会做生意。” “谁天生就会啊,还不是学出来的。”陈老汉继续道:“我准备带他们几个月,让他们跟着慢慢学。正好这会儿入冬了,咱也不好赶路,就留在家里过了年再去京城。” 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人也差不多该带出来了。 李氏觉得这主意不错,不过:“你怎么想到找大哥他们的?” “四树都会照顾他的小舅子们,我还不能照顾我的大舅子小舅子了?”陈老汉翻了眼皮:“你把我陈宝来当成什么人了。” 李氏笑道:“你就不怕他们干不好啊?” “大舅哥的为人咱都清楚,办事牢靠,事儿交给他,比交给外人好。” 这事儿陈老汉可是反复想过的。 他们都不在家,找外人看着铺子,万一别人不老实,他们的铺子都得被搬空。 自家大舅哥就不同了,知根知底,为人也好,干不来那事儿。 就算他自己贪一点,大头也是他老陈家的,不吃亏。 再说,还有账房先生呢,总归对账就是了。 只是这靠谱的账房先生不好找,这也是陈老汉最近犯愁的地方。 就连陈小桑都发觉她爹不对了,跑过来问他:“爹,你怎么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找不到账房先生啊。” 陈小桑啊了一声:“要不,咱们去别的铺子请一位账房先生回来?” “那哪儿成?得是咱信得过的自己人。”陈老汉应道。 陈小桑道:“要不,我们留一个人当账房先生吧?” 陈老汉便将主意打到大柱二柱身上,两柱子当然是更想去京城的,所以一百个不乐意,还跑去李氏跟前哭诉。 李氏好说歹说才把陈老汉给劝住。 陈老汉又为难了,最后跑去找了郑先生,问他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位账房先生。 好在郑先生认识的读书人多,从县学里考不上秀才的童生里选了一个介绍过来。 陈老汉带着干了几天,发现这位姓王先生很迂腐,但是算账极好,陈老汉很满意地将他留了下来。 至于家里收租的事儿,便交给田丰了。 连着照看屋子的活儿,都一块儿丢给他。 按着陈老汉的说法:“田丰是个车夫,能给咱送信,咱也能看看粮铺的账。最要紧的是他的卖身契在咱手里,他不敢做啥对不住咱的事儿。” 捏着卖身契,就是捏着田丰的命。 当然,陈老汉也是考察了田丰好长一段日子,也知道他不是那种花花心思多的人。 粮铺安顿完,便是医馆了。 经过陈老汉的观察,医馆病人不多。陈小桑回来后倒是好些,可也没多挣多少钱。 陈老汉便点头答应了陈小桑关掉医馆的提议。 医馆不是陈小桑一个人的,所以得好好商量。 云苓好说啊:“我们去京城开医馆?” 章节目录 第921章 生意1 “先去京城定下来,再慢慢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开医馆。”陈小桑应道。 云苓摆摆手:“我去哪儿都成,跟着小桑你就成了。” 陈小桑放心了,便想着去拜访傅老爷。 十一月的丰都县已经很冷了,陈小桑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袄,坐着马车去拜访傅家。 一见到她,傅夫人便乐呵呵将她带到炭盆旁边烤火。 “小桑怎么来了?” 陈小桑将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到炭盆边烤,一股热流从手心往血液里钻,让她哆嗦了一下。 “我来找傅老爷,他不在家么?” “老爷一早就出去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要不我去把老爷喊回来?”傅夫人跟陈小桑商量。 陈小桑摇摇头:“不用啦,我等一等也可以的。” 傅夫人便招呼人端了糕点给陈小桑吃。 陈小桑边吃边等,果然到下午,傅老爷满脸疲惫地回来了。 见到她后,傅老爷愣了下,勉强扯了个笑脸问道:“小桑来了?” 陈小桑看着他不对劲儿,便问他:“傅老爷怎么了?” 傅老爷揉揉眉头,顺势坐在她身边。 傅夫人让人给他上了水洗手,又给他端了一杯热水过来,道:“老爷先喝杯热水暖和下。” 傅老爷应了一声,端了水却不喝,而是问陈小桑:“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见他脸色这么差,陈小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把医馆的事儿跟他说。 她顿了下,才问道:“傅老爷怎么了?” 傅老爷揉揉脸颊,无奈道:“还不是那个蔡家药铺,见天出阴招,我的生意被抢走了不少。” 说到这个,傅老爷缓过神,问陈小桑:“医馆生意好像也差了吧?” “对呀,来医馆看病的人没有以前多。” “都让蔡家药铺带走了。”傅老爷早就知道这事儿,道:“蔡家药铺请的大夫看诊都不要钱,病人自是去他家。” 陈小桑疑惑:“病人还信他们么?我们不是之前就拆穿他们了么?” “那个蔡老板有手段,找了他一个手下背锅,还半价卖了三天药材,这不,我的药铺生意又差了。” 傅老爷咬牙:“他以本伤人,我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半价卖药,咱也半价卖呗,咱家底也不差。”傅夫人提议。 傅老爷叹气:“咱可不一样,咱的药都是正儿八经炮制出来的。他们的药偷工减料,成本就是比咱低不少。” “他们还敢卖劣质药啊?”陈小桑惊呼。 但凡有心的人,也不该卖劣药给病人呐,他们就不怕闹出人命么。 傅老爷“哼”一声,道:“他们是为了挣钱,哪儿像我们是真真在做药材生意。” 要不是他家的祛伤膏卖得好,就要关门大吉了。 想到这个,傅老爷便又扯了个笑脸,对陈小桑道:“小桑啊,我想请你和你师父不开医馆了,来我的药铺帮我。” 陈小桑没料到傅老爷也想关医馆,这可就轻松了。 医馆是要关的,可她们不能来药铺帮忙,因为:“我们过了年就要去京城了,不能帮傅老爷您。” “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们想去京城开铺子,今儿我是来跟傅老爷和傅夫人辞行的。”陈小桑摊手。 傅老爷如遭电击啊。 老头子在京城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连陈小桑和云苓都要去京城了,这不是逼着他也走么? 见傅老爷呆呆坐在椅子上,陈小桑有点小小的不忍。 毕竟傅老爷之前帮了她很多,就这么不管不顾离开,好像白眼狼。 陈小桑觉得还是不要做白眼狼的好。 她转了转眼珠子,问傅老爷:“傅老爷有没有想过将祛伤膏卖给朝廷呢?” “军中都有军医,极少在外请大夫买药的。”傅老爷叹口气。 这条路他也想过,还想找他爹帮忙,却被他爹一口拒绝了。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便走第二条路嘛。 “要不,我再给傅老爷一些药方子,做成药丸药膏,一块儿往外卖啊?” 傅老爷双眼一亮:“你有什么方子?” “跌打的药油、治痛风的膏药,我都有的。” 傅老爷强忍着兴奋,问陈小桑:“小桑啊,要不你先卖两个方子给我?” 陈小桑摇头:“我不卖方子了。” 傅老爷傻眼了:“不卖?” “对啊,我去京城才知道药方子多难得,以后不能卖药方子了。”陈小桑坚定道。 她手头的每个药方子都很难得,随意卖掉可惜了。 如今她家有钱了,不用再卖药方子应急了,所以:“我想用药方子与傅老爷合作,傅老爷卖出去多少药,给我三成收益就成了。” 傅老爷心底是不愿意的。 药方子买到手里才是真正挣钱,比如祛伤膏,简直做多少出来就能卖多少。就连外县的人,也会特意过来买。 若是让陈小桑合作,分三成给她,那便是一大笔银钱。 傅老爷心里挣扎起来。 傅夫人见状,笑着问陈小桑:“大郎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啊?” “大郎哥送我来了后去看他爹了,一会儿来接我回家。” “以前就觉得大郎这孩子厉害,没想到竟成了举人,真是厉害啊!”傅夫人感叹。 陈小桑看出傅夫人是为了让傅老爷多想会儿,便跟傅夫人说起话来了。 傅思远蹦跶回来,见到陈小桑后便快步上前。 刚要打招呼,想到陈小桑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来找他玩,他就气得扯了下陈小桑的头发。 陈小桑一掌拍开他,“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傅思远双手撑腰:“你来我家干什么?是不是来找我玩儿的?” “我是来道别的。”陈小桑歪头看他:“我要去京城了。” “怎么又要去京城,大郎哥不都考上举人了么。”傅思远不满地坐下。 傅老爷被儿子的叽叽喳喳打断了思绪,狠狠瞪他一眼,背着手离开了。 傅夫人笑眯眯交代傅思远好好说话后,跟着出去了。 只留下他们两人,陈小桑便伸直了腿,道:“京城多好啊,吃的多玩的多,我们要去京城定居。” 傅思远心酸:“我也去过京城看爷爷,也就比咱丰都县热闹一点点,干嘛要去那么远?” 章节目录 第922章 傅夫人的心思 “你爷爷在京城么?” “我爷爷可是太医,当然在京城。”说到爷爷,傅思远扬起了下巴。 太医啊,医术都很不错。 陈小桑跟着夸赞:“厉害。” 傅思远更得意起来,不遗余力地夸赞起他爷爷医术多厉害。 外头的傅夫人满意地放下帘子,回了屋子,坐在一旁道:“老爷,你看小桑怎么样?” 傅老爷正想陈小桑的提议呢,闻言只敷衍地应道:“挺好的。” “我越看越觉得她好,还能制住咱家思远。”傅夫人拿了帕子擦鼻子,一抬眼,见傅老爷还拧着眉头在想事儿呢,她不满地推了傅老爷一把:“你想想,若是小桑嫁给咱思远了,便是一家人,你分给她三成,还不是在自家人口袋么?” 傅老爷咂摸了会儿,才摇摇头:“她就要去京城了,咱没法把她留下来啊。” “要不你去找陈家提亲,要是陈家答应了,亲事一定,她不就留下来了么。”傅夫人怂恿。 傅老爷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 老陈家那么疼陈小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丰都县呢。 傅夫人觉得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儿:“咱爹不就在京城么,让思远去找他爹,不也就在京城了?” 傅老爷惊呆了:“你这是恨不得把儿子卖给老陈家啊?” “什么卖不卖的?老爷啊,你想想咱们思远往日在家多闹腾,这会儿还能跟着小桑坐一块儿说话呢,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傅夫人意味深长道:“你不是想让思远多学些东西,往后好接你的班么?我看思远不是这块料,还不如让他娶个懂这些的媳妇来管。” 这话倒是让傅老爷心一动。 最近一年,他跟蔡家药铺斗来斗去,早就有心培养思远了。 可惜啊,他这个儿子完全不是这块料。 若是陈小桑真能嫁来他们家,药方不就是他家的么。到那时候,还怕什么蔡家药铺? 单单一个祛伤膏就能让他的医馆挣得盆满钵满,就连府城的医馆都来找他进货,若是再来两三个方子,他家还真就世世代代显贵了。 傅老爷越想越高兴,可一想到老夫人,他又顿了下:“这事儿娘不是不答应么?” 去年他媳妇便与他说过这事儿,当时他也去找他娘问了,他娘不乐意。 傅夫人不满:“咱娘总想思远娶个小姐回来,便瞧不上老陈家的小门户。可老爷想想,就算娶了咱们县城的小姐回来,又能帮咱家什么?咱家缺富家小姐那点嫁妆么?” 他们傅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也是吃喝不愁的,要钱没用,还不如娶个能帮上思远的丫头。 傅老爷琢磨了会儿,也觉得小桑不错:“读过书,还是神医谷的徒弟,以后医术差不了,还有不少药方子,小桑是比那些小姐强。” “不只这些,小桑性格也好,我看着就喜欢。”傅夫人笑道。 夫妻两嘀咕了一会儿,越商量越觉得小桑好。 傅老爷神采飞扬,当即决定跟小桑继续做生意。 一来,小桑手里的方子能挣钱,便是让小桑入股,也只是自家少挣点。若是不跟小桑做这个生意,他还挣不了那些钱。 二来嘛,做生意才有紧密的联系,也让思远能跟小桑拉近关系不是。 傅老爷打定主意,兴致勃勃去找陈小桑。 走到门口,他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推开厚重的棉帘,就着一点缝往里头看。 这一看,他气得直磨牙。 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这会儿正伸直了手掌跟陈小桑诉苦。 傅思远指着自己手上的红痕跟陈小桑道:“这道是我背错了一味药,我爹打的;还有这个,是我没写完作业,我爹打的……我爹最近太可怕了!” 了解他手掌心所有伤痕的陈小桑,瞅着他红肿的手掌心,忍不住道:“你手不会一直这么肿着吧?” “那有什么办法,我爹这些日子一直气呼呼,我是他儿子,总得让他出出气,要不然他得气死,那我不是没爹的孩子了么。” 傅思远直咧嘴:“跟没爹比起来,被打几棍子也没什么了。” 陈小桑对他生出一股敬佩。 这是怎样的牺牲精神呐,竟然主动当出气筒。 “我回去帮你配一瓶药,让三柱带给你,你擦了就好了。” 傅思远摆摆手:“不用了,我要是好了,我爹肯定又要打我了,还是肿着好。” “你不是想让你爹出气么?” 傅思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是天天被他打,我爹还没咽气,我先蹬腿了。那不行,最少也得隔十天以上才能被打。” 外头听着的傅老爷简直要被这个傻儿子气死了。 什么让他出气,明明就是这傻儿子怎么教都教不会,他才动手。 还说得这么委屈呢,该委屈的是他这个老子! 傅老爷听不下去了,推开帘子走近屋子。 傅思远一见到他爹,就像耗子见了猫,一下躲到了陈小桑身后。 “还不赶紧去书房?郑先生布置的作业写完了?” 傅思远探出头,小心道:“爹,我难得见到小桑,想跟她说会儿话。” 说他什么时候蹬腿么? 一想到这个,傅老爷更是一肚子火。 他弯腰就要脱鞋,傅思远跟只兔子一样窜出去老远。 见他逃出去,陈小桑对傅思远刚刚的大义凛然产生了怀疑。 傅老爷运了运气,又勉强扯了个笑脸:“小桑别听思远那臭小子胡说。” 陈小桑点点头:“傅老爷放心,我不会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的。” 傅老爷:“……思远比你还大……” “身体年纪比我大,心理年纪没我大。”陈小桑老实道。 在她眼里,傅思远就跟大柱二柱他们一样,都是小孩子。 可傅老爷不这么想啊,他刚刚还跟自家媳妇商量去老陈家提亲的事儿呢,小桑就把思远当小孩子看了。 一想到往日里傅思远的种种不靠谱,傅老爷又只能无奈地承认傅思远还没长大。 傅老爷这个憋屈啊。 陈小桑见他五官都要拧在一块儿了,就知道他跟她爹一样又犯愁了。 “傅老爷放心吧,再过几年傅思远就会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923章 治病1 傅老爷实在不想再提让他糟心的儿子,便转移了话题:“小桑啊,你若是想跟我一起合伙卖这些药,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最多给你两成分红。” 怕陈小桑不乐意,傅老爷赶忙解释:“草药地收回来,得人工炮制,炮制好了还得去卖。药是给百姓用的,定价便不能太高,那就挣不了多少钱,我再给你分三成,我便没什么挣头了。” 最要紧的,是他的药铺还得花钱撑着。 陈小桑觉得她只用拿出方子,不用费心费力就能分两成,还是很不错的。 她点头答应:“好呀,傅老爷给我两成就好了,不过我以后去京城了,不方便来找你。” “这个没事,我家在京城,我逢年过节也会过去看他,到时候我一块儿送钱给你便是了。”傅老爷高兴道。 这可是一大笔买卖啊,以陈小桑平日里拿出的方子来看,肯定药效很好,他再不怕那个什么蔡家了。 两人写好契书,各自签好字,陈小桑想了想,写了两份药效比较好药性又比较温和的方子给傅老爷。 “这两样都做成膏药。” 傅老爷随意看了下,便欣喜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药方叠好放进怀里。 “那我们这几日就要将医馆歇业了。” “好好好,要不要我找人去帮你?” 陈小桑想了想,道:“医馆还有很多没用完的药材,傅老爷可以找人去把药材拖回家。” 傅老爷摆摆手:“我们的药材出库入库都得记录,出去的药材再回来反倒要把账目弄乱了,我看你不如将这些药材送人。” 既然他不要,陈小桑当然不会勉强。 她想了想,干脆继续义诊,药材也不要钱。 听说这件事的云苓美眸一瞪:“你不会又要让我不收钱给人治病吧?还得送药材?” “师父也是我们医馆的大夫,当然要帮忙看病啊。”陈小桑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云苓这回说什么也不答应。 她以前给人治病,光是诊金就是好几百两,如今看个病才几十文诊金,已经很亏了,竟然还想让她不要钱给人治病?这么赔本的生意她才不做。 第二天陈小桑来医馆时,云苓已经不见了。 天冬气得跳脚:“师父肯定是躲去外头睡觉了!” 陈小桑撸起袖子,兴致勃勃道:“那就我们自己来。” “我不行的,我还看不了病。”天冬连连摆手。 陈小桑很自信:“我可以啊,你帮我打下手就好了。” 她找了块木牌子,在上头写上“义诊,医药免费”后,就让大柱帮着挂到外面。 可街上人来人往,没几个人进来看病。 天冬叹气:“都已经不要钱给人看病送药了,怎么药铺还没人呢?” “当然没人了,那些在街上走的人,有几个是识字的?”沈兴义连连摆手。 陈小桑恍然大悟,当即就让大柱二柱出去拉人。 很快,大柱就请了一位大爷进来:“小姑,这位爷爷腰疼,你快来帮他看看!” 陈小桑几步移过去,高兴问道:“我帮您看看吧。” 大爷怀疑地瞅向陈小桑:“你帮我看啊?这儿没别的大夫了么?” 陈小桑知道他这是不信任自己,便喊来徐大夫帮忙。 大爷瞅见徐大夫的年纪才安心。 徐大夫在一旁看诊,陈小桑便在一旁看着,到徐大夫要撩开衣服时,大爷急了,紧紧按着衣服,对徐大夫道:“你这女娃在这儿,怎么能脱我衣服?” “没事儿的老哥,小桑也是我们医馆的大夫。”徐大夫笑着解释。 大爷忍不住打量陈小桑:“你这么小一个女娃,就会看病了?” 陈小桑很自信道:“我已经学了十来年医术了,也治好了上百个病人,是能坐诊的大夫了。” 知道底细的众人:……哪儿有十来年? 大爷不知道底细,可他能看到陈小桑的年纪啊,他怀疑地问陈小桑:“你多大了?” “明年就十五了。”陈小桑肯定道。 二柱挠挠头,回头去看大哥,见大哥给他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只得安安静静站着不吭声。 大爷忍不住道:“你三四岁就开始学医了?” “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很有经验的。”陈小桑肯定地点点头。 大爷看看陈小桑,又看看徐大夫,最终还是选择了徐大夫:“这位老大夫,你帮老头子看看,我这腰疼得厉害,你看能不能给我治治?” 徐大夫只得给了陈小桑一个安抚的笑,这才道:“老哥这是挑了重担伤着腰了,只能回家躺着慢慢养。” “治不好啊?”老大爷很失望。 徐大夫摇摇头:“这个我是没法子的。” 老大爷叹口气,小声念叨:“人老了就是没用,连腰都坏了,唉……” 陈小桑上前,问老大爷:“能让我看看么?” 被徐大夫打击到的老大爷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他可不觉得连老大夫都治不好的腰伤,陈小桑这个小丫头能治好。不过给她看看,也没啥。 陈小桑顺着老大爷的脊椎一路往下滑,一边按一边问老大爷疼不疼。 等问完,陈小桑心里也有底了:“你这个腰可以扎针止疼,再通过按摩,能治好。” 老大爷双眼发亮:“真能治好?” “要不你躺在床上让我试试?”陈小桑试探问他。 老大爷又迟疑了,这可是腰,万一治坏了他瘫痪了怎么办? 见他这么犹豫,徐大夫笑道:“老大爷是头回来我们医馆吧?” “是啊,我碰巧今儿来县里卖菜,听你们的伙计说看病抓药不要钱,才过来看看。” “那难怪了,我们这位小桑大夫一直在医馆坐诊,治好了不少病人,医术真真的好,要不您老试试?”徐大夫劝说。 老大爷疼得厉害,抱着一点希望答应了。 大柱将他扶到旁边的一间屋子的床上,帮他把衣服脱了。 边脱,还边跟老大爷夸陈小桑,就差把小桑夸成神医了。老大爷听着听着,竟然很信任陈小桑。 陈小桑先开了个药方子,交给天冬抓药,才带着银针给老大爷的后背扎针。 徐大夫瞪大了眼看着,生怕错过一点。 章节目录 第924章 治病2 他亲眼见着陈小桑扎下针,又微微提针,再轻轻回压,便忍不住问陈小桑为何如此扎针。 陈小桑便将老大爷的情况详细说了,再将她扎针的穴位也一一告诉徐大夫,讲解医理,还将这扎针法子的要领也讲了。 徐大夫遇着不懂的地方,便会问陈小桑。 一老一少当着老大爷的面就聊起来了,趴在床上的老大爷惊奇得不行。 等陈小桑说累了停歇时,他忍不住问徐大夫:“你还真比不上这位小大夫啊?” “那还能有假啊?”徐大夫笑道:“别看我能当她爷爷了,可见过的病症还没她多呐。” 陈小桑道:“我爹跟徐大夫年纪差不多大的。” “我还以为你们忽悠我老头子,谁成想,老的还不如小的。”老大爷感叹。 徐大夫:……他犯得着么。 他也想能跟小桑这样能给人治病啊,可他没小桑的天分,又没云苓这样医术极高的师傅从小教导,只靠着家里传下来的那点东西,也就只能在村里给人看看小病痛。 以前徐大夫只会最简单的几个穴位,也是到医馆来,跟着云苓才学了点针灸。 陈小桑估摸着时间,问老大爷:“背后怎么样?” 老大爷仔细感受了下,才道:“麻麻的,还有点热乎。” “这是扎的穴位起作用了。”陈小桑解释了几句,估摸着时间,将针拔了,又拿了药油帮老大爷推背。 她力气小,推一会儿就浑身是汗。 大柱道:“小姑,我来吧。” 陈小桑拒绝:“这个不能随意按的,得我来。” 大柱子便知道这是有手法的,只能看着小姑连着按了两刻钟。 等她停手,二柱已经将水递到她唇边,陈小桑连着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老大爷“咦”一声,惊奇道:“真没那么疼了。” 陈小桑道:“你这个要连着扎三天针,还按摩,回去后得喝药。” 老大爷欣喜地扭了扭腰,竟然能扭动了。 他感激地就要上前抓陈小桑的手感谢,可一看小桑是个小丫头,又克制住,对陈小桑连连道谢。 陈小桑赶忙将他扶起来,交代他:“这三天你不要挑担子,回家多歇歇。” “好好好,我听大夫的!”老大爷连连点头,乖巧得像个孩子。 送走大爷,下午又来了两三个病人过来,不过他们都是小病痛,徐大夫帮着就看完了。 五树媳妇卖完绢花过来时,见到他们坐在医馆里发呆,她疑惑:“你们义诊也没人来治病么?” 陈小桑叹口气,道:“大抵还是这条街上的人太少了。” “不少啊,我们今天的六百朵绢花都卖完了。”五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顿了下,摆摆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消息,等明天我们医馆的生意就好了。” 五树媳妇才反应过来,赶忙道:“对对对,你们义诊的消息还没多少人知道呢。” “五嫂,你们的花这么快就卖完了啊?生意也太好了吧。” 说到绢花生意,五树媳妇眉开眼笑:“绢花卖得真是好,我们原本还想着有钱的各家夫人小姐买后就卖不出去了,没想到一天五六百朵,卖得很快。” 陈小桑道:“我还想着要是绢花在丰都县卖不出去了,便去别的县卖呢。” “我猜想有不少别的县人来找我们买绢花了。”五树媳妇道:“有不少外地口音的人一买就是几十朵,大头很快就卖出去了。” 陈小桑猜想:“大概是隔壁县来你这儿进货的。” “那倒好了,我们能一直把咱家的布都做完。”五树媳妇感叹:“还好你们买的多,要不然这些布头都不够卖的。” 陈小桑道:“爹说了,过年后就要走,你们能卖完么?” “咱家的人多,做这个也越来越快,我想着年前也差不多。”五树媳妇很有信心:“咱们的绢花保不齐还能卖到府城呢。” 陈小桑可不认为这种绢花能卖到府城。 府城能见到的好东西多了,绢花肯定也都很漂亮,还是有专门的人做。 老陈家的女人们做的绢花能卖得好,单单是因着都是丝绸的料子,便是做得粗糙,对于县城的女子来说也是极好看的。 再加上价钱便宜,大家便愿意掏些钱出来买些戴。 若是她们年前卖不完,那些布头带去京城也不一定能卖出去了。 不过这些陈小桑没想跟五树媳妇说,毕竟这些日子下来,一天也能挣不少,肯定能挣钱的,只是挣多挣少的区别嘛。 “要是我们的医馆也有你们绢花的生意这么好就好了。”陈小桑感叹。 五树媳妇笑道:“真要是有这么好的生意,你还舍得关掉医馆么?”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自己肯定舍不得。 没看到她爹最近都在心疼粮铺么,即便是交给她舅舅照看,她爹也舍不得。 “我比爹幸福多了。” 五树媳妇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等陈老汉坐着马车过来接他们时,五树媳妇瞅见公公那张愁脸时,她才明白怪在哪儿了。 第二天,老大爷带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婆子来了,还带了十个鸡蛋和一篮子菜,硬要给陈小桑。 陈小桑连连推辞:“不用给我送东西的。” “小大夫收着吧,我们只有这些东西拿得出手了。”老婆子巴巴往陈小桑面前送。 陈小桑摆摆手:“这些我家都有的,吃了你们的,我们家的菜来不及吃得烂掉的。你们还是拿去卖掉吧,能换几斤盐吃。” 老婆子很不好意思:“小大夫你帮我家老头子治病,还送药,我们怎么好意思白白收呢?” “我也不收别人的诊金药费的。” “这样下去,你们医馆还不得赔钱关门呐?”老大爷着急。 陈小桑点头:“我们就是要关门了呀,这些药材便帮病人治病,还能帮家里积善行德呢。” 老夫妻惊得半晌缓不过神。 一直到陈小桑帮着老大爷扎针,老婆子还嘀咕:“好好的医馆,怎么就要关门了呢?” “我们家里有人要去别的地方读书,我们陪着一块儿去,就搬家了。” 这是老陈家一块儿商量出的由头,谁问起来都是这么说,所以陈小桑说起来很顺嘴。 章节目录 第925章 治病3 两老人一听是读书,便觉得这是大好事,都松了口气。 老大爷试探地问陈小桑:“小大夫,是谁都能不收钱给治好么?” “只要我能治好的,都可以啊。” 老大爷和老婆子欣喜地对视一眼,便看向陈小桑:“腿脚不利索的毛病也能治么?” 陈小桑给大爷抹了药油,便开始按摩:“我得先看过才知道能不能治。” 虽然她没直接答应,可两老人已经很高兴了。小大夫这意思,只要她能治的,看病吃药可以不用钱。 老大爷便催着老婆子:“快去把秋生喊过来!” 老婆子应了一声,急急出去,再回来时,她身边已经跟了一个三十多的老实巴交的男人。 陈小桑让他们坐在一旁等着,自己这边按完,歇息好一会儿,才撩开男子的裤腿看他的右脚:“怎么回事?” “这是我小儿子,几年前上山打猎摔断了腿,当时找了位郎中没治好,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再下地就瘸了。小大夫,你帮忙看看能治好不?”老婆子满眼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顺着男子的腿摸到膝盖,道:“当时没正骨,骨头长歪了。” “能治不?” “能治,不过得先把骨头敲断,再重新接骨,很遭罪,看你能不能受得住。” 一听说要敲断骨头重接,两个老人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男子咬牙问陈小桑:“敲断了重接,我的腿还会跛么?”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比现在会好不少。” 作为大夫,最好不能轻易承诺能治好,不然以后有个万一,会很难办。 “这么遭罪还不一定能好啊?”老婆子小声嘀咕。 老大爷跟老婆子和男子商量起来:“小大夫医术好,万一能治好呢?” 男子神情一动,看着自己的瘸腿。治好了,他就不会被人叫瘸子了。 “遭那么大罪呢。”老婆子心疼道。 老爷子却动了心思:“这也不要医药费,白白给你儿子治腿,在家里躺几个月就成了。天也冷了,地里没什么活儿,正好在家养着。” 男子也心动得不行:“要不,咱治了吧?” 老婆子被父子两说动了,也答应下来。 这敲骨头的事儿陈小桑没力气做,只能喊来沈兴义。 沈兴义是练过武的,手一摸就知道是陈小桑说的是哪块骨头,再猛地一用力,男子紧紧咬着软木,额头的汗一个劲流。 “这小伙子能忍啊,竟然没哭。”沈兴义感叹道。 才说完,男子嘴里的软木掉下来,他痛得尖叫。 陈小桑眼疾手快地把软木又塞到他嘴里。 一扭头见到两位老人正看着她,她收回手,咧了嘴:“他不咬软木会咬到舌头的,会很疼。” 两个老人不忍心看,只得出去。 陈小桑指导沈兴义又将骨头正回去,她一点点摸过去,发现正了,便夸沈兴义:“兴义叔太厉害了,一说就知道怎么做。” “害,以前做得多了,手熟。” 徐大夫听得稀奇:“你以前也给人正骨?” “以前打仗,竟然有士兵断手断脚,见着了顺手就给接回去了。还有审问敌方探子,也会敲碎骨头,等他们疼得受不了了再正回去。” 沈兴义说得轻松,徐大夫脸色已经泛白了,这会儿正勉强应着呢。 陈小桑拿了木板将男子的腿绑好,这才把绑着他的绳子松开。 “你的腿不能动,就在这儿歇着吧。” 男子疼得顾不上思考,只能咬着牙点头。 陈小桑见他满头的汗,便拿了针帮他扎了几个穴位止痛,他才好些。 做完这些,沈兴义出去洗手,陈小桑出去跟两个老人交代平日要介绍的事。 “他这几天不能动,就让他在医馆歇着,你们每日过来照顾就好了,我们也方便给他换药。” 两个老人感谢完陈小桑,便拿着麻布帮着擦桌子凳子。 陈小桑拦不住,就随着他们去了。 才坐下,大柱又带进来一个女子,那小丫头一直吐。 陈小桑给扎了两针,小丫头便好了。 女子连连感谢,还再三确认真的不要钱,才带着孩子离开。 不一会儿,那女子又回来了,不过这回只有她一个人。 “小大夫,您会看女子的病么?” 陈小桑一下来了精神:“你哪儿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看看。” 女子很不好意思地看看四周,却没开口。 陈小桑立马反应过来,带着她去了后院的房间。 女子很难堪道:“不知怎么的,我下半身总有不舒服,一直发痒,还有难闻的味道……我也不敢找大夫看,就一直难受着。” 大夫都是男人,哪怕年纪大了也是男人呐,她哪里好意思。 陈小桑让她脱裤子,女子有些犹豫:“您不能直接给开些药么?” “我得看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大夫嘛。”陈小桑安慰她。 到底还是女子,听陈小桑这么一说,她也就松了口气,由着陈小桑看诊。 陈小桑看完,又问了些问题,才道:“这是感染了,本来没什么,就是你拖太久了,有些腐烂,不过不是特别严重,我给你开些药,你回去每天坐盆。” 女子听明白了,她这病不是很严重。 “什么是坐盆呐?” 陈小桑边开药方边道:“就是用水把药煮开,倒进盆里,你坐在上面一刻钟就好了。每日一次,三日后找我复诊。” 女子不确定问陈小桑:“三日后你们还是不收医药费么?” “若是我们医馆的药没送完,就不收医药费。” “看病吃药不花钱,还不得许多人来看啊?”女子叹气,看来三日后她得掏钱了。 这说到陈小桑的伤心事了:“没有那么多病人呀,他们都还不知道呢,我们都第二天了,也才几个病人。” 女子高兴了:“那就好。” 人少好啊,三日后还有药,她就能白白把病治好了。 陈小桑将药方递给她,道:“你要是有认识的女子有病不好去别的医馆看,都能来找我啊。” 女子眸光一闪,只含糊应了声。 怕她不愿意,陈小桑道:“我们的药很多,你三日后来复诊应该也还有药,不用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926章 治病4 女子这才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成,我这就跟村里人说说。对了,小大夫会看不孕症么?”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双眼发亮看向女子:“你有认识的人不孕么?” 女子被陈小桑的神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道:“是我一个亲戚,成亲两年了一直没动静。她看了不少大夫,也喝了许多药,花了不少钱。” “你把她带来给我看看。” “那你明儿在么?” “在,我天天在这儿,你可别忘了啊。” 女子连连点头:“好,我回去跟她说说。” 等她走了,老婆子才上前,问陈小桑:“小大夫还给人看病么?” “看啊,到年前我都看病,不过我的药分完你们就只能去别的药铺买药。” 老婆子有些紧张:“你们有多少药啊?” 陈小桑往柜子上一指,道:“这里都是,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小房间也放了不少药,不过要是病人多,很快就能用完。” 当然,前提是病人多。 老婆子凛了精神:“我们村有不少老人身子都有毛病,要不我让他们明天也过来看看?” “身子不舒坦就该找大夫看看,一直忍着多难受啊。” 老婆子连连摇头:“年纪大了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痛,哪里舍得花钱看病啊。我家老头子的腰痛了小半个月了,也是昨儿听说你们不要医药钱才过来看看。” 老大爷对陈小桑竖起大拇指:“小大夫医术好,老头子我昨晚睡了个好觉,今早起床好多了。” “你明天再过来治一天,就都好了。”陈小桑笑着应道。 老头子连连点头:“我这会儿都好多了。” 被病人这么夸,陈小桑心情很好。 来接她的陈老汉见她这乐呵模样,也跟着笑眯眯的:“有啥好事啊?” “爹,我今儿又帮着治了三个病人。”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你不收医药费,可不就是有不少人来看病么。” “反正咱们的药用不完也是丢了,何不帮帮他们没钱看病的人呢?”陈小桑不觉得这是吃亏,“我们这是积福。” 陈老汉想想也是,反正闺女还小,多看看病攒经验也是好的。 “药是傅老爷的,是他不收钱,你得跟人说说傅老爷的好话。”陈老汉交代道。 陈小桑点头应了。 陈老汉便问她:“你那医馆什么时候能清空呐?” “病人少,想把药材送出去还得一些日子。” 陈老汉感叹:“这年头,不要钱的药也没人要么?” 陈小桑问他:“爹,你着急我把医馆退出来么?” “左右你的医馆要关门了,我想着咱的粮铺不租了,以后去你的医馆铺子卖粮食,还能省下一笔租金。” 陈小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粮铺挣钱归挣钱,还有租金呢,不如直接去医馆。 陈五树等他们说完了才问他:“爹,大舅舅学得怎么样了?” “你大舅正在学呢,怎么也得年前才能全交出去。”陈老汉道:“你们还是各自准备吧,小桑啊,你得拉着你师父一块儿帮着看病,早些把药都送完。” 怎么也得在年前把铺子换好呐。 陈小桑很无奈,她已经两天没见着师父了。 不过如今的病她都应付得了,不用她师父也可以。 陈小桑回家时,李氏正在厨房炖鸡,见她回来,先给她盛了碗鸡汤。 陈小桑坐在凳子上,用调羹舀了鸡汤小口喝着。 她见她娘围着灶台忙来忙去,忍不住道:“娘,你坐下歇会儿吧。” 李氏将锅盖揭开,就道:“哪有空歇着啊,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我这才炖完鸡呢。” “嫂子们呢?” “她们都在忙着做绢花,你五嫂回来说,有人定了两百朵,明天就要,她们正在赶工。我想着,她们能多挣点也是好事,多给她们娘家留些银钱也是好的,就让她们做绢花了。” 李氏见鸡汤煮得差不多了,又去将灶眼里的木柴都拿出来。 陈小桑站起身,想帮李氏,李氏连连摆手:“你赶紧喝鸡汤,一会儿该冷了。” “娘,让二哥来帮你做饭呗,你一个人哪儿忙活得过来啊。” 李氏一想,可不是嘛,二树上回做的饭菜味道也不错啊。 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去把二树拎进来了。 晚上家里吃面,二树被拎进来揉面的。 他洗干净手,把白面倒进盆里,倒了水边和面边忍不住跟陈小桑嘀咕:“你坐着喝鸡汤,你二哥我只能站着揉面。” 李氏白了他一眼:“你妹子在医馆忙活一天了,这会儿歇歇也不成?你赶紧揉面,一会儿大家都该饿了。” 陈二树叹口气:“我们家的男人啊,太可怜了。” 陈小桑很不赞同他的话:“你们跟村里的男人比,过得不舒服么?” “村里男人不用来揉面呐。”二树觉得面有些硬,往里头倒了一碗水。 “你不比富贵舒坦?”李氏嫌弃问他。 “吃的是好不少,穿的也比他好,可我干活比他多。”陈二树嘴硬。 陈小桑摇摇头:“马上徭役要下来了,他又要去服徭役,今年不是你啊。” 说起徭役,陈二树才缓过神:“对啊,这一两个月就该来徭役了吧?” 李氏面容凝重:“天儿又冷了,徭役是要来了,今年该轮到大树了。” “对了,咱们以后去京城,还用服徭役么?”陈二树疑惑。 陈小桑也不懂这个,她几口喝完鸡汤,便去问沈大郎。 沈大郎放下书本,一本正经道:“你们家不用服徭役。” “怎么不会?我们家每年都要分一个人去徭役的。” 沈大郎指指自己:“今年我考上举人了。” 陈小桑惊奇:“举人不是自己不用服徭役么?” “跟税粮一样,也可以帮别家免了,不过只有三户名额。” 他家算一户,老陈家算一户,手上还有一个名额空着。 陈小桑惊了:“考上举人的好处也太多了吧?” “所以有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沈大郎说完,便又低头去看书了。 陈小桑便将这消息告诉了李氏和陈大树。 吃饭时,李氏给沈大郎盛了两个大鸡腿,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章节目录 第927章 傅老爷的请求 陈老汉看得都无语了,等饭后把李氏喊到屋子就是一通说:“这么多亲戚看着呢,你这不是偏心么?” “什么偏心啊,大郎说要把免徭役的名额给咱家一个,咱家不用服徭役了,还不值得多吃两鸡腿么?” 陈老汉瞪大了眼:“徭役还能免?” “税粮能免,徭役怎么不能免?老头子啊,我们家可真是托大郎的福啊!你往后可不能难为大郎了!” 陈老汉缩回手,“我什么时候难为他了?我一向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不就是之前想着让小桑跟他解除婚约么。 李氏也不拆穿他,只道:“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两人正说着话,大树在外头喊:“爹娘,傅老爷来了。” 陈老汉和李氏赶忙迎出来,就见傅老爷正让下人往老陈家搬东西呢。 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傅思远,不过他这会儿安静地站在傅老爷身边。 陈老汉赶忙将他们迎进屋子。 陈小桑端了凳子给父子两坐,傅老爷笑着连连点头,傅思远偷偷对她挤挤眼。 傅老爷瞪他一眼,让他老实坐着,这才笑着问陈老汉:“老哥要去京城了?” “是呀是呀,我家三柱要去京城找书院读书,我们舍不得他一个人出远门,就一块儿跟着去了。” 傅老爷笑道:“我今儿来,是想求老哥一件事。” 他给傅思远使了个眼色,傅思远就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我原本是想着让我儿子跟着我学做生意,可他不是这块料子,我想着,让他也去京城读书,总归考个功名回来。可京城离咱们县远,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想着求老哥嫂子带他一块儿去京城,一路上照顾照顾他。” 李氏才要答应,就被陈老汉戳了一下。 陈老汉推辞:“这一路不容易,我怕我们照顾不好傅小少爷哇。” 他自己的孩子孙子孙女做错事了,打骂都没事。可傅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要是有个磕着碰着的,还得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傅老爷一听陈老汉的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毫不犹豫道:“我这儿子要是不听话,老哥尽管打!” 傅思远身子抖了两抖。 他爹打他还不够,如今竟然叫外人也打他,太可怕了。 陈老汉摆摆手:“那哪儿行啊,傅少爷是千金身躯。” 傅老爷知道陈老汉这是不太情愿,他扭头对小桑道:“小桑啊,你带思远去玩儿吧?” 陈小桑应了声,带着傅思远离开。 能离开大人堆,傅思远高兴得不得了,撒腿就跑。 等两人离开了,傅老爷才叹气对陈老汉道:“老哥你知道蔡家吧?” “咱们丰都县,哪儿有不知道蔡家药铺的?”陈老汉应道。 傅老爷挪了挪身子:“蔡家这些人要是正经做生意,我不怕,可他们使阴招,把我害了好几回。我怕再过些日子,他们就得对我家思远动手了。我倒是不怕,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怕他出事。” 李氏点头:“当爹娘的,都是记挂自家孩子。” “可不是么,我娘也是整夜睡不着,催着我把思远送到京城跟着我爹。可我又走不开,让他自己去我也不放心。前几天听小桑说你们要去京城,才兴起这个念头。老哥啊,你当帮帮我吧。” 陈老汉犹豫起来。 傅少爷是傅家的独苗苗,真要有个好歹,他可怎么跟傅家老爷交代? 可傅家老爷都求上门了,不答应也是不近人情。 想来想去,陈老汉只能叹口气:“傅老爷,我实在担不起这个担子啊。” 傅老爷立刻道:“老哥就把思远当您自己的孩子,他要是不听话,任您打骂。要是有个什么,我绝不怪老哥!” 陈老汉默不作声了。 傅思远生怕陈小桑走得慢,一个劲儿催她。 陈小桑被他催烦了,干脆把他带到书房。 一见到书房,傅思远头都是大的,他扭头就要走,可陈小桑已经跟沈大郎说上话了,还顺势坐下了。 傅思远鼓起腮帮子,不高兴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我爹让你带我去玩儿,你怎么把我带到书房?” “大晚上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我们一起看书。”陈小桑拿了一本医书,摊开。 沈大郎顺势将油灯往她面前推了些,又要低头看书。 傅思远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们看书不觉得烦么?” “书中自有黄金屋,怎么会烦?”陈小桑翻到之前的不孕症那一页,仔细琢磨起来。 傅思远抱着脑袋连连摇头:“我看书就很烦,脑袋疼。” 陈小桑一看就入迷,这会儿正琢磨,一时没答上话。 至于沈大郎嘛,当然是看书更重要,这种小孩子的闲聊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没搭理傅思远。 傅思远见两人对坐着看书,他气得将腮帮子鼓成河豚了:“你们就看书吧,我先走了!” 陈小桑从书本上抬起头,“你要去哪儿?” “管去哪儿,就是不想看书,我看得头疼。”傅思远很不高兴,不过陈小桑愿意理他,他就愿意理陈小桑。 沈大郎瞥他一眼,道:“你可以去找大柱他们玩儿。” 反正别打搅他看书。 面对沈大郎这个举人,傅思远还是有些发憷的。 他是连书都不爱看的人,更别提考秀才了。可沈大郎呢,竟然考上举人了。 能考上举人的,还能是人么? 傅思远气势弱了一大截,讷讷道:“他们好像在背《汤头歌》,不会理我。” 沈大郎“嗯”了一声,道:“那你去院子吧。” 想到院子里的大人们,傅思远脖子缩得更厉害了:“还是算了。” 坐在这儿无聊归无聊,至少不会被骂啊。 陈小桑惊奇问傅思远:“你怎么突然这么乖了?” “我也没地儿去啊!”傅思远不满道。 面对陈小桑,他就自在多了,声音也大了:“你有话本么?给我看看也行。” “没有。” “你怎么连话本都不买?”傅思远不满。 陈小桑道:“书这么贵,我有钱肯定买各种医书啊。” 傅思远便看向书架,上头也有百来本书了,怎么一本话本都没有? 他们两个都不正常! 章节目录 第928章 排队 陈小桑提议:“没有话本,你可以自己写啊。” 傅思远来了兴致,真就拿了纸笔磨墨,构思了会儿就开始写他的新话本。 老陈家的书房不小,这个木桌也很大,三个人坐还有很大空着的地方,所以互不打搅。 一直到傅老爷过来喊傅思远,几人才停手。 看到沈大郎,傅老爷便笑眯眯:“大郎啊,你真是出息了,竟是考上举人了。” 之前流水席时,傅老爷就过来了,不过当时来的人多,他也只是跟沈大郎说了几句。 沈大郎客气地应了声,请傅老爷坐下。 傅老爷连连摆手:“今儿太晚了,我们得赶着回家。” 沈大郎也不强留他,而是将他送出门。 等他们的马车离开了,陈小桑便去问陈老汉:“爹,你答应带傅思远一块儿去京城了么?” “人家都求上门了,不答应还能怎么办?”陈老汉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是喜滋滋:“傅老爷告诉我,你与他合伙做生意了?” 陈小桑很怀疑:“你不会是因着我跟他做生意才愿意带傅思远去京城的吧?” “那可是药材的生意,能挣不少钱的,闺女啊,你以后日子好过喽!”陈老汉满足道。 陈小桑可以肯定了,他爹就是因为她和傅老爷的生意才答应的。 “那你约好什么时候走了么?” “初十走,你舅舅表哥还得慢慢接手这生意。闺女,你可得赶紧把你的铺子让出来,咱还得搬进去呐。”陈老汉忍不住又催陈小桑。 全家搬家去京城,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好多事儿得处理,头一件就是自家的铺子。 陈小桑胡乱点点头,决定这几天再卖力一些多让病人们介绍病人过来,她要尽快把药都送完。 谁成想,第二天一早她到医馆时,医馆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 站在最外头的老婆子一见到她就高兴得大喊:“小大夫来了!” 大家齐刷刷回头,见到陈小桑后,乌泱泱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跟陈小桑说话。 陈小桑被吵得头都大了。 还是大柱二柱把她围起来,挪到医馆里。 才进去,云苓便将门关起来。 陈小桑扶扶自己的发揪,问道:“外头怎么这么多人呐?” “还不是你说咱们医馆免费给人治病,才来这么多人呐?”云苓翻白眼:“不要医药费,白白给治病,这么好的事儿,没病都愿意来看看。” 大柱疑惑:“云师父,你今儿怎么没出门啊?” 云苓:“……他们一早就来守着了,我也得出得去啊!” 她倒是想出去,谁想白白干活?一点好处没有,尽是受累。 陈小桑却很高兴:“这么多人,看一天病下来,咱们的药能销出去一多半了。” 云苓:“……你们钱多的没地儿花了吧?” 好好的药材不拿出去卖,反倒送给别人。 沈兴义不满:“小桑这是有仁心,是真正的大夫。” 云苓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轻松,药材不用你花钱。” “也用不着你花钱。”沈兴义反唇相讥。 云苓手指银光一闪,恶狠狠盯着沈兴义:“你信不信我让你睡上三天三夜?” 再敢惹她,她就要不客气了。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了,陈小桑把云苓拉到一旁:“师父,既然你在,就帮着一块儿看病嘛。” “我可是要收钱的。”云苓双手抱胸,“没钱我情愿去睡觉。” 陈小桑想了想,在云苓眼前竖起一根手指:“你若是帮忙,我给你一张美白的方子。” 云苓双眼一亮:“真的?” “我说话算话。” 云苓轻咳一声,歪了脑袋,嘴硬道:“既然你都要给方子了,我就勉强帮你义诊吧,反正医馆的药是有数的。” 美白的方子啊,在宫中都是宝贝呢! 陈小桑要将自己坐诊的位子让给她,徐大夫却一个劲儿让自己的位子。 于是今日坐诊的人变成了陈小桑和云苓。 徐大夫乐呵呵道:“那短腿的客人也该喝药了,我去看看他。” 既然坐诊大夫确定了,大柱二柱和天冬也忙活起来。 医馆的门一打开,门外的人“哗哗”往屋子里涌。开门的大柱二柱赶忙去挡,被人推得摔了个屁股墩儿。 沈兴义见状,冲到门口,挡住想往里冲的人,怒喝道:“都给老子排队去!” 他本就吓人,再这么一声怒吼,那声音差点把最前面的人吓个半死。 一个个也不敢往前挤了,自个儿乖乖排队。 大柱二柱简直双眼冒星,一个个只觉得兴义爷爷厉害。 沈兴义大手一挥:“给老子端个椅子过来。” 大柱屁颠屁颠跑去把沈兴义的椅子端过来,沈兴义往椅子上一坐,虎目瞪着外头的人,怒道:“我就在这儿坐着,谁敢再乱挤,别怪老子不客气!” 原本骚动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老老实实排队。 云苓见状,忍不住对陈小桑道:“沈兴义这个莽夫还有点用处。” 陈小桑觉得她师父比她还没良心:“他救了你好几回,每天晚上也在这儿护着你,师父你忘了?” “那是他乐意,我又没求着他。”云苓毫无羞耻地应道。 陈小桑嫌弃道:“师父,你真没良心。” “良心又不能当饭吃,也换不了银子,要来做什么?”云苓下巴一抬:“跟你一样白白往外送药啊?” 陈小桑捧心:“我们当大夫的,总该有颗仁心啊。药材又不要你花钱,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可我看病也没诊金啊。”云苓不满,“我怎么能干没有报酬的事儿呢?” “你以前坐诊,也没得到钱啊。”陈小桑无情地揭穿她。 云苓:“……” 陈小桑安慰她:“反正都没钱,你就多帮他们看看病呗,我不懂的也能问你呀,以后我们去京城开医馆,会遇到更多病人。这时候我多学一些,以后也能帮你看诊,那你不就能轻松很多了么?” “你的意思,是年前多看病症,让你多学学?” “对呀,我治的病人还不够多。虽然看了不少书,可实际还没多少经验。” 陈小桑一直看医书,也被云苓带着学了不少病症用药,可真正治过的病人还不到百来人。 章节目录 第929章 不孕 也就是理论知识丰富,实践极少,所以才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多治病救人,也好提升自己。 云苓松了口气,当即道:“这个法子好,不过既然是要你多治病救人,就用不着我了。” 她站起身,对陈小桑道:“你遇到不会治的病人再来问我吧,我先去补个觉。” “这么多病人,你让我一个人看?”陈小桑怔住。 云苓摆摆手:“反正是你长经验,都留给你才好。今儿看不完,就明天再看呗。” 陈小桑想想,她师父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便点头:“那行,你别睡太死了。” “行了行了。”云苓摆摆手,大跨步往后院走。 眼看她要进后院了,云苓又转身回来对陈小桑道:“那个美白方子你还是得给我啊!” 陈小桑咧了嘴:“得等你到京城去才能给。” “行,你别骗我。” 在陈小桑连连保证下,云苓才放心回去补觉了。 她这几天为了躲小桑,天天早出晚归,都没好好睡觉,早困得不行了。 陈小桑坐正了,便对沈兴义道:“兴义叔,可以让病人进来了。” 沈兴义应了一声,虎着脸对排在最前头的人道:“进去吧。” 男子连声感谢,几步走到陈小桑跟前,坐下就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咳嗽,总也好不了,劳烦小大夫帮我看看。” 陈小桑帮他把脉后,又让他张嘴看了喉咙,便低头开方子:“不是什么大事,你拿药方去抓两副药,吃上两天就差不多了。” “可我咳了个把月了,喝两天药就能好么?要不大夫多给我开几天的药吧?实在不行,我两天后再来复诊也行啊。” 陈小桑收了笔,吹干墨,才道:“你只是有些炎症,吃两副药够了,若是两天后还咳嗽,你再来找我也行。” 男子这才放下心,对陈小桑连连感激,这才起身去柜台抓药。 见他看完了,沈兴义才又放了人进来。 这回进来的是两名女子,其中一个是昨天来看病的中年女子,另外一个看着小很多,应该只有不到二十岁。 一见到陈小桑,中年女子便热情道:“小大夫真神了,我昨儿回去用了药,今儿就舒服多了!” 陈小桑也高兴,又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后,便道:“你再用两天来找我复诊。” 中年女子连连应了好几声,才把自己带来的女子往陈小桑跟前推:“小大夫,这是我表妹,昨儿跟您说过的,您帮她看看。” 陈小桑让她坐下后,帮她把脉。 她拧了眉头,问年轻女子:“你小产过?” “怎么会呢,我表妹一直没怀上。”中年女子自认跟陈小桑熟悉了,便代替她表妹应陈小桑。 陈小桑却道:“她应该小产过。” 中年女子一时拿不定主意,就问表妹:“你怀过么?” 表妹看一眼陈小桑,见她也是女子,便点头:“我成亲三个月便有了身子,去洗衣服时掉进水里,孩子被吓没了,我婆婆不让我往外说。” “还真小产了?你怎么连我们都不说啊?小产是要做小月子的,要不也得落下病根!”中年女子着急。 表妹也紧张地问陈小桑:“小大夫,我……我这是没做小月子落下了病根?” “若只是小产,不应该一直怀不上。”陈小桑觉得不对。 她又摸了会儿表妹的脉搏,眉头拧得更紧了。 见她神情不对,又一直没说话,表妹慌了,赶忙看向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赶忙问陈小桑:“小大夫,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一时也说不准,便让表妹跟她到侧室,还关了门。 “你小产后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在家歇了十来天,就赶上农忙,我就帮婆婆洗衣做饭了。”表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儿。 陈小桑挠挠头:“不对啊,你们有没有同房?” 表妹没料到陈小桑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有些无措:“这……这也要问么?” “要的,我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做诊断。” “我小产半个月后,同房了两回。” 是了,就是这个! 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小产会引起下半身气血不通。 见陈小桑没吭声,表妹紧张地猜测:“不能同房么?” “小产要好好养着,不能同房的。”陈小桑只说了这一句,也不好责备她,只道:“因着你们同房,导致你下半身气血不通畅。” 用现代医学的说法,她这个病叫“输卵管堵塞”。 表妹慌了:“那……那我能治好么?” 陈小桑也想不出法子治,想了想,她干脆让中年女子进来陪表妹,自己则去后院找云苓。 云苓才解开衣服躺上床,陈小桑就找来了。 她惊了:“你这么快就遇到治不了的病了?” “师父你真聪明。”陈小桑对云苓竖起大拇指。 云苓嫌弃地摆摆手:“别给我扣帽子,给我说说什么脉案。” 陈小桑收敛了神情,将脉案和自己问到的事儿都说了。 一听竟然是下半身气血不通,云苓又懒洋洋躺回床上了:“治不好,让她回家吧。” “师父,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呢?”陈小桑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云苓瞪她:“还试什么?这是管子堵了,压根没法治。便是太医来了,也没法子治疗。” “可师父的医术不比那些太医差啊。”陈小桑给她拍马屁:“还比有些太医好,他们治不了的不一定你也治不了呀。” 云苓对陈小桑的吹捧很受用:“这倒是,你师父医术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名声不显。” “那你有没有法子?” 云苓双手一摊:“不孕是极难治的,便是宫中的娘娘,也有不少不孕。若是好治,也不用太医们犯难了。” 她劝陈小桑:“我看啊,这种病症对你来说太难了,你还是先治别的病吧。” 陈小桑却并不想放弃。 既然病人都到她这儿来了,她总得尽力试试才行。 陈小桑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问云苓:“若是我先给她扎针,再开些通气血的药方子给她,会不会好呢?” “扎针?你想扎哪几个穴位?”云苓倒是好奇。 章节目录 第930章 试试 陈小桑想了想,将自己想扎针的穴位一一报给云苓听,最后还将自己想开的药方子报给云苓。 云苓听完,将她针灸的穴位换了两个,又将陈小桑的药方子换了一味药。 陈小桑琢磨了会儿药性,又把自己药方子的药换了两味。 师徒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最终定了药方子。 陈小桑很高兴:“我就知道师父有办法。” “这是你想出来的治疗法子,我就是指点指点,成不成都不关我的事。”云苓一点不贪功,还叮嘱陈小桑:“这法子只是有可能治好病人,并不是一定,你可不要乱说话。” 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乱说。 她这一商量便是一刻多钟,等她去侧室时,表妹已经抱着中年女子哭成了泪人。 中年女子又是心疼,又忍不住责备:“你小产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们说,还自己乱来行房,闹出不能生娃这么大的事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表妹也不争辩,只一个劲儿落泪。 陈小桑犹豫了下,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一见到她进来,中年女子赶忙推开表妹迎了上去,着急问她:“小大夫怎么样?我表妹能治好不?” 两人满是期待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道:“我只有四成的把握治好。” 四成啊,连一半希望都没有。 表妹软了身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倒是中年女子安慰她:“好歹有个希望,又不要医药费,你就试试呗。” 表妹只能含糊地点点头,道:“我治!” 她把县城的大夫都看过了,那些大夫看完只开一堆药让她吃,吃了这么久也没个效果。 好歹这位小大夫能说出她的病根,这就比那些人强了。 要是今儿不在小大夫这儿治,出了这个门,怕是再也找不到比小大夫医术更好的大夫了。 她说什么也得试试。 陈小桑让她躺在病床上,按着她的小肚子帮她扎了针。 中年女子不敢打搅她们,便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 直到陈小桑上前收针,她才赶忙上前问道:“小大夫,她平日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么?” “不要吃辛辣的东西,也别吃太油腻的。”陈小桑将针收起来,道:“这些日子,你们不能同房,还得按时吃药,每日来找我扎针。” 中年女子一一记下,听说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问道:“鸡汤也不能喝么?” 陈小桑道:“喝汤是可以的,就是别吃发物。” 表妹起身,穿好衣服,跟着陈小桑出来,由着陈小桑开完药方,递给她后,才道:“大夫,你能不能多给我开些药?我要在家干活,婆婆不愿意我天天来县城的。” “你那个婆婆还是人么?让你大着肚子去洗衣服弄得小产了,也不跟你好好坐小月子!这是治病,她还不乐意?小大夫说了,你得天天来扎针,光给你开药有什么用?”中年女子气道。 陈小桑连连点头:“你这个病得天天扎针,你一定要来,不然连四成希望都没有。” “可……可我婆婆……” “你怕你婆婆?那我去跟她说!”表姐怒道:“我说不过她,就让小姑去说,我还就不信了,她把你害成这样,还有胆子拦着你治病!” 表妹怕中年女子气到,赶忙安抚了好几句,拉着她去抓药。 瞅着那个表妹瑟瑟发抖的模样,陈小桑摇摇头:“太可怜了。” 好在后头没再遇到这种情况,病人们手脱臼啦,什么皮肤火辣辣的疼啊这些小病痛,陈小桑直接就给开了药。 徐大夫帮着躺在他们后院那个短腿的男子换好药又熬好药出来时,瞅见这么多人,顾不上问云苓的去处,就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帮着看病。 这一忙活就到了午时。 沈兴义打发那些人:“我们的大夫要吃饭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这就轮到我了,要不先看完我的病再歇着?”排在最前头的男子提议。 沈兴义双眼一瞪,不耐烦道:“各个都想着看完自己再让大夫歇着,我们的大夫一天就别想歇着了!” 他们本就怕沈兴义,他眼睛还瞪得老大,更把大家都吓到了,一个个就安静下来。 沈兴义这才朝着陈小桑走去,缓和了语气道:“小桑饿了吧,隔壁饭馆送饭来了,咱先吃饭吧?” 陈小桑忙活一上午,这会儿闲下来才觉得肚子饿了,她便点了头:“好,我们先吃饭。” 几人干脆坐在医馆里头,围着桌子就吃起饭。 陈小桑扒拉了口米饭,回头一看,病人们都站在门口呢。 她忍不住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们吃饭还得很久呢。” 靠前的几人连连摆手:“我们等等没事儿的,小大夫您先吃饭吧。” “你还是先吃吧,他们好不容易排到前头,舍不得就这么离开的。”沈兴义劝陈小桑。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努力扒拉饭菜,很快就吃完了,还叮嘱大柱一会儿给断腿的小伙子送饭。 听说她要送饭给自己儿子,老大爷赶忙提着篮子从队伍后头挤进来,急忙道:“不用不用,老头子带了饭菜给我儿子吃,不用劳烦小大夫了。” 陈小桑觉得自己也吃饱了,干脆将他带到后院的一个房间。 那男子正靠在床上发呆,见他爹进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老大爷帮他捡了枕头让他靠着:“儿子,咋样了?” “就是疼得厉害。”男子应道。 老大爷心疼地问陈小桑:“小大夫,能帮我儿子扎两针止痛么?” 昨儿他见过,小大夫给儿子扎了针后,他儿子就不痛了。 陈小桑摇摇头:“这针也不能一直扎,对身子不好,我留着晚上给他扎了,好让他睡觉,白天只能忍一忍。” “啊,那只能一直疼着?” 陈小桑便看向满脸痛苦的男子,道:“我一会儿再开一副药,喝了应该能好点。” 老大爷连连感谢,将饭菜都端出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男子拿了筷子扒拉起吃的来。 陈小桑让老大爷也躺在床上,帮老大爷施针:“您觉得好些了么?” 章节目录 第931章 又找来 “好了好了,我只要不干活,都感觉不到疼了。小大夫,您可真神了,我这疼了好几年的老腰就这么被您给治好了!” 说起这个,老大爷便很兴奋。 陈小桑点了头,按了下他的腰,道:“你的腰只是暂时好了,还得再多治几天。这些日子你还是不能干重活,先养着。” “行,小大夫您人好,治病也不用医药钱,是大善德,以后肯定有大福报的。” 陈小桑乐了:“是嘛?” “您还别不信,往后啊,您肯定是大圣人!”老大爷一点不吝啬夸赞陈小桑。 陈小桑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 她可不是什么大圣人,她就是只想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再查清楚她亲生爹娘的事儿,将背后的人揪出来收拾掉,以后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有时想什么,什么就来了。 比如到下午,陈小桑就瞅着一个满身冷气的男子坐到她对面,让她看病。 陈小桑给他搭脉,问他:“你哪儿不舒服?” “我全身都不舒服,到处疼,大夫,您看我还有救吗?”那男子说归说,脸上却没一点痛苦。 陈小桑一看他掌心的茧子就知道他是练武的人,她收回了手,道:“你身子没病。” “那我怎么这么难受?” “或许你是亏心事干多了吧,你多干点好事,就不难受了。”陈小桑瞥了一眼他腰间的匕首,应道。 男子冷了脸,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她:“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陈小桑却不多话,从自己腰间摸了一包药攥在手里,对沈兴义喊道:“兴义叔,这个人是来找麻烦的。” 男子动作极快地拔开匕首,对着陈小桑的胸口戳去。 守在门口的沈兴义把鞋子一脱,对着男子的手砸去。 男子的手一抖,差点连匕首都拿不住。 这么耽搁的工夫,陈小桑反应过来,将手里的要药包对着男人脸上一丢,男子一把抓住药包,便再伸手要去抓陈小桑,陈小桑已经来不及躲了。 才要抓住,男子的手顿在半空,陈小桑顺着看过去,沈兴义已经一只手抓住男子的肩膀。 男子拿着匕首反身去刺沈兴义,沈兴义冷哼一声,一脚踢在男子的胸口,将男子踹出去老远。 短短两个呼吸,沈兴义已经把男子压在地上,匕首也落到旁边一个劲儿打圈圈。 男子还想挣扎,陈小桑已经抓了针过来往他脖子上的穴位一扎,男子眼前一黑,整个人晕过去了。 沈兴义虎掌“啪”得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道:“敢在老子跟前动刀子,活得不耐烦了!” 陈小桑心情沉重:“兴义叔,这人怎么办?” “丢官府。”沈兴义几乎是毫不犹豫抬起头看向门口众人,道:“你们都看到他要杀人了吧?” 众人都在外面守着呢,哪儿看到里头的情形了? 再说,这事儿多吓人啊,他们哪儿敢掺和哟。 于是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多话。 沈兴义扭头对陈小桑道:“瞅见了吧,他们都说看见这人要杀人,咱就丢到官府去。” 外头等着的众人:“……” 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话了?连头都没有点过好么? 沈兴义让大柱去找了麻绳,把人一捆,就丢到后院去了。 沈兴义把二柱喊过来,对他道:“你去县衙跑一趟,就说咱医馆有人杀人,让他们赶紧过来。” 二柱认真听了,应了声,就要跑。 陈小桑赶紧把他喊住,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十来个小纸包,叮嘱他:“遇到危险了,就往外丢,千万别舍不得,咱们有很多的。” “放心吧小姑,我很机灵的。”二柱将药包都往怀里塞,还按了按,才挤出去。 陈小桑看着他跑远了,才按下心底的担忧,对门口的病人道:“坏人已经抓起来了,你们可以继续来看病了。” 门口排队的病人傻眼了,这都动刀子了,谁还敢看病啊。 有人忍不住问她:“小大夫,您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小桑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安心在这儿给人看病,他跑过来就拿个刀要捅我,我都不认识他,太吓人了!” 众人见她脸色惨白,便顺口道:“怕是抢劫的。” “我们又没收诊金,哪儿有钱让他抢呢?”陈小桑挠头,疑惑道:“真奇怪。” 有人猜想:“会不会是你不要医药费给我们看病,让别人挣不了银钱,他们生气了才来找麻烦吓唬你的?” 这个说法一出口,大家都很赞同:“我看就是这么回事,要不然像小大夫这么好的人,还能有什么人刺杀?” “就是!咱都来这儿了,别的医馆药铺都没人了,肯定气着了呗。”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挣不到钱就要杀人?我看得让县老爷把他们都抓进牢里,让他们一点钱也挣不到!”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几乎是将这事儿定了性。 陈小桑赶忙打断他们,道:“我这些药都是傅家药铺送过来的,药钱是傅老爷掏的,肯定不是傅老爷。” 这些百姓都是丰都县的,自是知道傅家药铺。 听说药是傅家药铺给的,一个个连连夸赞傅家药铺和傅老爷。 有人道:“那肯定是蔡家药铺!” 陈小桑可不会为蔡家药铺辩解,毕竟这个蔡家药铺对她家医馆也做了不少恶呢。 她可不会以德报怨。 不过这事儿也算过去了,她便帮着给这些人看病。 守在外头的人说起这事儿便很起劲儿,这不,等待的时间也不嫌长了。 陈子都急匆匆赶过来时,医馆外头排队的人正聊得起劲儿呢。 见到他过来,病人们纷纷让开位子,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对陈子都道:“县老爷,您一定得把那人关进大牢!” “光关进大牢不行,还得砍头!你们看看,大白天就要杀人啊,非得杀头不可!” 陈子都一路附和着走进医馆,匆匆赶到陈小桑跟前,问她:“小桑没事吧?” “没事,兴义叔救了我。”陈小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子都这才松了口气。 正让陈小桑看病的病人却气呼呼道:“小大夫没事儿,那是因着老天保佑。县老爷一定要好好审那个犯人,让他供出背后指使他的人!” 章节目录 第932章 怀疑 “我比老虎强一些,精神也好,不会打盹。”沈大郎严肃道。 陈老汉:“……” 这小子真会吹牛! 看着就不爽! 陈小桑看她爹气色好了不少,便提醒她爹:“你也去盛碗饭,我们边吃边商量啊。爹,我和大郎哥都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咱得查清楚。” 陈老汉看不惯沈大郎归看不惯,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比如这会儿,听说沈大郎要去保护陈小桑,他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被陈小桑一提醒,他也觉得肚子饿得很,真就也去拿了个跟沈大郎一样的汤碗,盛了满满一碗饭菜进了屋子,坐在两人对面:“你们说说,怎么个奇怪法?” 陈小桑应道:“我才多大啊,又不会得罪人。二嫂也一直没出过门,连村里人都很少见,肯定也不会得罪人,那为什么还有人总来对付我们呢?” “肯定是你亲爹得罪人了。”陈老汉应完又觉得不对:“你亲爹人也不错,应该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陈小桑点点头:“就算我亲爹真得罪人了,他都死了,那人干嘛还费劲巴拉地来找我和二嫂呢?” 沈大郎道:“想查清楚小桑和二嫂是很不容易的。” 一来,陈恒他们都死了,而来,他们得去兵部的册子里才能查到陈恒的住处。 可陈恒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那些册子应该也很难找。 便是一般人,也没权限来找这些。 陈老汉嚼巴完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才问陈小桑:“会不会是你亲爷爷得罪人了?” “那更不会,他有那么多孙子,怎么不去报复那些孙子呢?” 陈老汉点头:“也是啊,找他那些孙子比找你们简单多了。” 陈小桑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香甜。 至于沈大郎嘛,一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就不浪费时间了,还是多吃几口饭要紧。 见他们吃得香,陈老汉也跟着扒拉了好几口饭菜。 三人也不说话,各自吃各自的。 等沈大郎一大汤碗饭菜吃完,他才问两人:“你们要添饭么?” 陈老汉不高兴道:“我们正商量事儿呢,怎么吃得下饭!” 沈大郎便盯着他那已经被吃了一半饭菜的汤碗。 陈老汉低头一看,嚯,都吃半碗了。 他只得改口:“不吃饱,哪儿有力气想这些费脑子的事哟。” 陈小桑点头:“得吃饱了再说,爹,你要不要添饭啊?” “不添了,吃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陈老汉很好说话地摆摆手。 沈大郎便自己去盛饭,再回来时,又是满满一汤碗饭菜。 瞅着他这能吃的劲儿,陈老汉很羡慕:“年轻就是好啊,我年轻时候也能吃这么多。” 沈大郎:……这话他没法应。 陈小桑却道:“爹现在身子也很好,我给爹把脉了,没什么毛病,比一般的小老头身子都要好。” 陈老汉乐了:“这样啊,我比其它老头都强啊?” “是啊是啊。” 陈老汉满足了,美滋滋地吃着碗里剩下的饭菜。 三人全吃完了,陈小桑擦了嘴,才道:“我想着,这事儿会不会跟我亲娘有关。” 陈老汉放下碗筷:“怎么说?” “你想啊爹,我亲爹家都出来了,咱知道是陈家。他们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子都哥又没事,我想着跟他们关系应该不太对。可我亲娘不同啊,到现在一点信儿也没有。” 沈大郎补充道:“先生说过,当年他不同意恒伯娶妻,恒伯才离家的。” “为什么不答应我亲爹娶我亲娘?是不是我亲娘有什么事儿呢?”陈小桑疑问。 陈老汉摇头:“保不齐是你亲娘没你亲爹家世好,你爷爷才不答应的。” “那也用不着跑到陈家湾定下来啊,陈家湾离京城一千多公里呢。” 这是陈小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沈大郎也点头:“恒伯有学识有能力,便是在京城,想养家糊口也容易些。反倒是来陈家湾种地,对他来说极为艰难。” “而且啊,最要紧的是,我亲娘当时是去找人帮忙。一般人不愿意就不帮呗,为什么要毒死她呢?这可是人命,被查出来要砍头的!” 陈小桑觉得这也是很说不通的地方。 陈老汉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当年他们慌得很,哪里能想到这些。 不过他问过陈恒媳妇是谁要害她,陈恒媳妇一直没说,只让他帮忙护着自家孩子。 到后来,陈恒媳妇也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位神医,一直在他家住着,直到小桑生出来才走。 陈恒媳妇几乎是把所有家底都给了那位神医。 “我还奇怪,哪儿有这么厉害的大夫。那大夫也怪,平日也不出门,就窝在咱家的茅草屋里捣鼓他的药。等你醒来,他还守了一个月才走。” 陈小桑跟沈大郎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神医? 他们以前可没听说过。 陈小桑追问:“他待了快一年也没说他姓什么叫什么吗?” “没有,那是个怪人,从来不跟我们多话。”陈老汉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道:“我们一日三餐给他送,洗干净的衣服放到他屋子门口就行。” 陈小桑又问了会儿,只知道那位神医是她娘找来的。 “看来这事儿跟我亲娘有关。” 陈老汉叹气:“人都没了,咱也没地儿问去啊。” 当初他问过陈恒媳妇,陈恒媳妇只说不知道,如今更是一点信儿都不知道了。 “还有人知道,我亲爷爷。”陈小桑肯定道。 陈老汉怀疑:“他能告诉你么?” “我可是他亲孙女,还被人追杀,他干什么不告诉我呢?”陈小桑反问。 陈老汉撩起眼皮:“你有法子?” 陈小桑小手一挥:“一会儿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啥?陈老爷子又要来?”陈老汉惊呼。 陈小桑点头:“对啊,子都哥说晚上要带他爷爷一块儿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陈老汉坐不住了,赶忙出去交代李氏准备。 陈家湾的人晚上没事都睡得早,到半夜,村里除了偶尔的狗叫外就没别的声音了。 一辆马车出现在村口,赶马车的人也不着急,由着马匹慢悠悠超前走。 章节目录 第933章 猜测 到老陈家门口时,他才拉住马车去敲门。 很快,马车里的人就进了陈家的院子,一众人被带到陈老汉的屋子。 这边的动静把春兰娘给吵醒了,她想起身去看看,被三树媳妇拉住了:“娘,你别管那些,赶紧睡吧。” 春兰娘往外指指:“外头有动静,不会是偷儿吧?” “不是小偷,是来找公公的大人物。” “那咋大晚上来?” 平日里,要去别家做客都是白天去,晚上大家都睡了,还做什么客啊。 三树媳妇应道:“像他那样的大人物不能让人知道去哪儿了,要不被劫匪等着抢了怎么办?娘啊,赶紧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春兰娘听着也挺在理,便不坚持了,躺下闭了眼,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另外几个房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儿,都被老陈家的儿媳给安抚下来了。 毕竟这事儿不小,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让自个儿娘家卷进来不是。 陈阁老被迎到陈老汉的屋子,才坐下,陈小桑腿一弯就跪在了他跟前。 不等他反应,陈小桑磕了一个响头,催声道:“爷爷!” 陈阁老一怔,很快便笑呵呵道:“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 陈小桑顺着他的话站起身,被他拉到跟前。 “好孩子,你都知道了?” “我爹都跟我说了,你是我亲爷爷,我亲爹娘已经死了。”陈小桑垂了小脑袋,很失落。 陈老汉:……他啥都没说过。 陈阁老感激道:“老弟,多亏你啊,你是我们陈家的恩人!” 以前他还怕陈老汉舍不得小桑,一直不愿意他与小桑相认。 没成想,陈老汉把真相都告诉陈小桑了。 陈老汉扯了笑脸:“都是姓陈的本家人,不用客气。”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陈阁老连连点头。 陈子都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忍不住提醒陈阁老:“爷爷,您把辈分都弄乱了。” 陈老汉赶忙道:“老爷子叫我宝来就成,我跟陈恒是兄弟,是您的晚辈。” 反正他比老爷子小十几岁,当个晚辈也是在理的。 陈阁老想想也是,便也接受了。 几人说笑了会儿,李氏拉了红着眼圈的二树媳妇上前,道:“小桑啊,这是你亲姐,你也喊一声。” 二树媳妇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咧嘴一笑,甜甜喊道:“姐!” 二树媳妇眼圈发热,她别过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陈二树上前搂着她,责备道:“你天天跟小桑在一块儿,感情又好,怎么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呐。” 二树媳妇边哭边去推他:“你懂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亲妹妹,可这么多年,小桑只能喊她“二嫂”,她心里难受。 陈小桑走过去拉着二树媳妇的手,哄她:“二嫂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被她这么一逗,二树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会哄人。” “谁说的?二哥比我会哄人多了。”陈小桑反驳。 陈二树觉得她这话不对:“我只哄你二嫂,别的人都不哄,你可是谁都哄着。” 他跟小桑是不同的。 陈老汉瞪他:“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我生养你这么大,也没见你说好话哄哄我。” “爹啊,我都竖着耳朵听你的了,你还怪我啊?”陈二树很无奈。 陈老汉“哼”一声,道:“还不是你老子我有本事当家,你老子要是没用,你能听我的?” “我爹能没本事吗?”陈二树讨好笑着。 这马屁拍得陈老汉心里很舒坦,摆摆手让他退一边去。 这么一耽搁,刚刚认亲时的酸涩情绪也全没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了。 陈子都道:“那人我抓去大牢审了两个时辰,他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说。” “多饿两顿,什么都说了。”陈老汉给出主意。 陈子都无奈:“正饿着呢,我看是没什么用。这人是死士,为了主人能死的。” “之前那十几个人怎么就招了?”陈老汉拧了眉头。 “那些人跟这人不同。” 陈子都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人,一看今日抓到的这人便知道是死士,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的。 至于之前那些人,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下属,嘴巴没那么紧。 陈小桑摩挲着下巴:“那这人知道的应该更多吧?” 陈子都一顿,随即点了头:“这个人应该比前头那十几个人知道的要多。” “那就慢慢审问嘛,一点点磨,总能套出一些消息来的。”陈小桑道:“高风险高收益啊。” “不如让我爹试试?”沈大郎提议。 陈子都不太在意。 县衙的牢头对审问犯人很有经验的,他们都没什么办法,换成沈兴义就能成了? “你爹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了,若是让背后人知道,该怀疑了。”陈子都将自己的考虑说出来:“人在我的县衙,由我的人慢慢审问对你们更好。” 毕竟他是朝廷命官,抓几个可疑的人合情合理。 陈阁老笑道:“这事怕是得麻烦兴义,子都啊,你将兴义请到县衙吧。” “为何?” “你怕是不知道,沈兴义以前打过仗。两军交战,互相打探消息是常有的事。抓到探子后,头一件事便是撬开他们的嘴,找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那些审问手段,可不是县衙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陈子都倒是知道沈兴义打过仗,还是常胜将军呢。 他瞥了一眼陈阁老,心里有了猜测。 他爷爷上回特意将沈兴义喊到自己的屋子说了许久的话,大抵是极为看重沈兴义的。 陈子都扭头问沈大郎:“你爹呢?” “在县城的医馆。” 陈子都疑惑:“怎么在医馆不回来?” 这个事儿要是继续说下去,话题就越来越偏了。 陈小桑不乐意,她更想查清楚背后要害她的人。 她几步冲到陈阁老身边,问道:“爷爷,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娘的事啊?” 陈阁老一顿,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很奇怪啊,你又不是坏人,不至于容不下我亲娘吧?除非我亲娘人品特别差,或者出身很差。” 李氏应道:“你亲娘人很好,从来不跟我们红脸,说话也轻声细语。” 章节目录 第934章 往事1 到老陈家门口时,他才拉住马车去敲门。 很快,马车里的人就进了陈家的院子,一众人被带到陈老汉的屋子。 这边的动静把春兰娘给吵醒了,她想起身去看看,被三树媳妇拉住了:“娘,你别管那些,赶紧睡吧。” 春兰娘往外指指:“外头有动静,不会是偷儿吧?” “不是小偷,是来找公公的大人物。” “那咋大晚上来?” 平日里,要去别家做客都是白天去,晚上大家都睡了,还做什么客啊。 三树媳妇应道:“像他那样的大人物不能让人知道去哪儿了,要不被劫匪等着抢了怎么办?娘啊,赶紧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春兰娘听着也挺在理,便不坚持了,躺下闭了眼,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另外几个房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儿,都被老陈家的儿媳给安抚下来了。 毕竟这事儿不小,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让自个儿娘家卷进来不是。 陈阁老被迎到陈老汉的屋子,才坐下,陈小桑腿一弯就跪在了他跟前。 不等他反应,陈小桑磕了一个响头,催声道:“爷爷!” 陈阁老一怔,很快便笑呵呵道:“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 陈小桑顺着他的话站起身,被他拉到跟前。 “好孩子,你都知道了?” “我爹都跟我说了,你是我亲爷爷,我亲爹娘已经死了。”陈小桑垂了小脑袋,很失落。 陈老汉:……他啥都没说过。 陈阁老感激道:“老弟,多亏你啊,你是我们陈家的恩人!” 以前他还怕陈老汉舍不得小桑,一直不愿意他与小桑相认。 没成想,陈老汉把真相都告诉陈小桑了。 陈老汉扯了笑脸:“都是姓陈的本家人,不用客气。”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陈阁老连连点头。 陈子都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忍不住提醒陈阁老:“爷爷,您把辈分都弄乱了。” 陈老汉赶忙道:“老爷子叫我宝来就成,我跟陈恒是兄弟,是您的晚辈。” 反正他比老爷子小十几岁,当个晚辈也是在理的。 陈阁老想想也是,便也接受了。 几人说笑了会儿,李氏拉了红着眼圈的二树媳妇上前,道:“小桑啊,这是你亲姐,你也喊一声。” 二树媳妇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咧嘴一笑,甜甜喊道:“姐!” 二树媳妇眼圈发热,她别过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陈二树上前搂着她,责备道:“你天天跟小桑在一块儿,感情又好,怎么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呐。” 二树媳妇边哭边去推他:“你懂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亲妹妹,可这么多年,小桑只能喊她“二嫂”,她心里难受。 陈小桑走过去拉着二树媳妇的手,哄她:“二嫂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被她这么一逗,二树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会哄人。” “谁说的?二哥比我会哄人多了。”陈小桑反驳。 陈二树觉得她这话不对:“我只哄你二嫂,别的人都不哄,你可是谁都哄着。” 他跟小桑是不同的。 陈老汉瞪他:“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我生养你这么大,也没见你说好话哄哄我。” “爹啊,我都竖着耳朵听你的了,你还怪我啊?”陈二树很无奈。 陈老汉“哼”一声,道:“还不是你老子我有本事当家,你老子要是没用,你能听我的?” “我爹能没本事吗?”陈二树讨好笑着。 这马屁拍得陈老汉心里很舒坦,摆摆手让他退一边去。 这么一耽搁,刚刚认亲时的酸涩情绪也全没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了。 陈子都道:“那人我抓去大牢审了两个时辰,他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说。” “多饿两顿,什么都说了。”陈老汉给出主意。 陈子都无奈:“正饿着呢,我看是没什么用。这人是死士,为了主人能死的。” “之前那十几个人怎么就招了?”陈老汉拧了眉头。 “那些人跟这人不同。” 陈子都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人,一看今日抓到的这人便知道是死士,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的。 至于之前那些人,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下属,嘴巴没那么紧。 陈小桑摩挲着下巴:“那这人知道的应该更多吧?” 陈子都一顿,随即点了头:“这个人应该比前头那十几个人知道的要多。” “那就慢慢审问嘛,一点点磨,总能套出一些消息来的。”陈小桑道:“高风险高收益啊。” “不如让我爹试试?”沈大郎提议。 陈子都不太在意。 县衙的牢头对审问犯人很有经验的,他们都没什么办法,换成沈兴义就能成了? “你爹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了,若是让背后人知道,该怀疑了。”陈子都将自己的考虑说出来:“人在我的县衙,由我的人慢慢审问对你们更好。” 毕竟他是朝廷命官,抓几个可疑的人合情合理。 陈阁老笑道:“这事怕是得麻烦兴义,子都啊,你将兴义请到县衙吧。” “为何?” “你怕是不知道,沈兴义以前打过仗。两军交战,互相打探消息是常有的事。抓到探子后,头一件事便是撬开他们的嘴,找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那些审问手段,可不是县衙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陈子都倒是知道沈兴义打过仗,还是常胜将军呢。 他瞥了一眼陈阁老,心里有了猜测。 他爷爷上回特意将沈兴义喊到自己的屋子说了许久的话,大抵是极为看重沈兴义的。 陈子都扭头问沈大郎:“你爹呢?” “在县城的医馆。” 陈子都疑惑:“怎么在医馆不回来?” 这个事儿要是继续说下去,话题就越来越偏了。 陈小桑不乐意,她更想查清楚背后要害她的人。 她几步冲到陈阁老身边,问道:“爷爷,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娘的事啊?” 陈阁老一顿,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很奇怪啊,你又不是坏人,不至于容不下我亲娘吧?除非我亲娘人品特别差,或者出身很差。” 李氏应道:“你亲娘人很好,从来不跟我们红脸,说话也轻声细语。” 章节目录 第935章 往事2 “那就是出身不好喽?”陈小桑问道。 二树媳妇听不下去,反驳道:“咱娘以前也是小姐,又识字又会刺绣,听爹说,娘画也很好。” 当然,她一回都没见过。 “我就说嘛,亲爹是大家族出来的,我亲娘也不会差啊,不然爷爷的家教也太差了。”陈小桑丝毫不掩饰自己是对陈阁老说这话,因为她正巴巴盯着陈阁老呢。 陈阁老:“……” 怎么就扯到他的家教上了? 二树媳妇反应过来,也巴巴看向陈阁老:“爷爷,您当时为什么要把我爹娘赶出去?” “我只让你爹先缓缓,别急着娶你娘,并未想把他们赶出去。”陈阁老很无力。 他哪有那么狠的心,把自己的嫡长子往外赶? “为什么不能着急娶我娘呢?”陈小桑好奇地看向陈阁老。 李氏跟着着急啊,便催陈阁老:“老爷子啊,你们都认亲了,陈恒夫妇都被害死了,如今那些坏人又来找她们姐妹两了,你再不说,难不成是想让两孩子也跟他们爹娘一般么?” 陈阁老心一颤。 陈老汉制止李氏:“老爷子是大人物,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你什么都不懂,一直追问做什么?” “我是不懂,陈恒是他儿子吧?人都没了,他还不想着帮自己儿子出口气么?”李氏可不管陈阁老是不是大人物,一把搂过陈小桑,“我只心疼我的儿媳和闺女。” 陈老汉气呼呼道:“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陈阁老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呐,肯定是要护着她们姐妹的。” “既然要护着,怎么就不能把背后的人说出来?” 陈老汉道:“那也得等老爷子想想,话总得有个起头吧?” 李氏不跟陈老汉吵了,她直接问陈阁老:“老爷子,您怎么说?” 陈阁老:……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对夫妻是故意的。 不过…… 才认完亲,他心里正暖呼呼的,还是别伤了孩子的心。 他拍拍身边的位子,对陈小桑道:“小桑啊,来,到爷爷这儿来坐。” 一听他这话,陈老汉就知道事儿稳了。他高兴地拍拍李氏的手背:“还搂着闺女干啥,让她陪陪她爷爷去啊。” 李氏反应过来,赶忙松了手,还把陈小桑往陈阁老那边推了一把。 陈小桑顺势坐到陈阁老身边的凳子上。 陈阁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二树媳妇:“小琴啊,你也坐过来。” 二树媳妇攥紧了拳头,走过去,顺势坐下。 陈子都也端着凳子坐了过去,将陈阁老围起来,他还乐呵呵道:“爷爷,我们都准备好了,你讲吧。” 陈阁老深吸了口气,看向半空,道:“你们的娘啊,当年可是丞相的独生女。” 一听到“丞相”两字,沈大郎惊得扭头就去看陈小桑。 “丞相是啥?”李氏问陈老汉。 陈老汉平日都顾着种田,哪里知道这些么。 不过他听得明白陈阁老的语气,便跟自己媳妇道:“应该是个官。” “百官之首。”陈阁老笑道。 “那不是比县老爷还大?”李氏问道。 陈子都:……能比么? 陈阁老笑道:“是所有官里最大的,当然,内阁不归他管。” 李氏便知道了,这就是老大的官。 沈大郎问道:“是许丞相么?” 陈阁老赞赏地看向沈大郎:“不错,你的朝史学得不错。”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便是朝史学得不好,也该知道许丞相。” 陈阁老点点头:“先皇在位时,许丞相干出了不少政绩。不过他夫人身子不好,只得一女,也就是你们的娘。” 最后一句是跟陈小桑和二树媳妇说的。 “他为了给你们娘找个好归宿,把京城各家子弟摸得透透的,最后看中了恒儿。” 陈子都感叹:“那大娘不是下嫁么?” 陈阁老:“……我当年也不差,怎么就成下嫁了?” 陈子都没感受到爷爷的不高兴,还继续道:“既然他当年是丞相,你的官总归比他小。他还只有一个女儿,你有两个儿子,大娘就是下嫁啊。” “对啊,老爷子当年是什么官?”陈老汉好奇。 李氏也好奇:“总比丞相的官小吧?可老爷子不是当了阁老么,阁老比丞相大吧?” 陈阁老越听越无语,便瞪向陈子都:“你的朝史是怎么学的?连你爷爷都不知道?” 陈子都才想起来自己学了朝史这事,他拧了眉头思索。 一旁的沈大郎提醒他:“许丞相为右丞相,当时先生为平章政事。” “那我没说错啊,右丞相为正一品,平章政事为从一品,许丞相的官职比爷爷高啊。”陈子都应道。 沈大郎提醒:“先生当时兼任太子太傅。” 陈阁老满意地看向沈大郎:“果然还是大郎的朝史学得好。” 再回头看陈子都时,已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些日子要好好学学朝史,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陈子都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惊叹:“这是强强联合啊!” “你外公倒不只是看家境的人,也是你爹的人品好,又聪慧,便入了他的眼。”说起往事,陈阁老有些恍惚。 “订完亲,先皇驾崩,一年不能嫁娶。我们本要再商议,许丞相突然暴毙,婚事再次耽搁下来。” 李氏感叹:“这可真是好事多磨啊。” “为什么后来爷爷不答应他们成亲呢?”陈小桑疑惑。 陈阁老叹口气:“许丞相只有这一个女儿,他一倒下,许家的亲戚便上门吃绝户。又传出许夫人与人通奸,许夫人为了明志,一头撞死在许丞相墓碑上。” “这也太惨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李氏已经不忍心听了。 二树媳妇点头:“我依稀听娘说过几句,好像是那些亲戚为了吞掉外公的家底,故意诬赖的。” “许家就这么垮了?那些吃绝户的人呢?”陈小桑追问。 陈阁老摇头:“各处为官。” 陈小桑觉得如今的皇帝也太不会看人用人了,这种逼死功臣全家的人也能一直当官。 “他们就没受到什么惩处么?” “没有,甚至还升官了。许家的家族很大,很多也在地方上任职,盘根错节,压根动不了。”陈子都摇头。 章节目录 第936章 往事3 陈小桑扭头去看沈大郎,沈大郎也对她摇摇头。 这可是个大家族,世世代代扎根,出了多少人物。 像吃绝户这种事在他们看来是极小的事,压根不值得大动干戈。 陈小桑心底涌起一股怒火:“就任由他们这么作恶么?” “有些事情,便是圣上也有心无力。” “怎么有心无力?这天下不都是他的么?朝中大臣这么凄惨,他也不照顾一番么?那这么多人为他办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阁老眼皮直抖,怒道:“慎言!” 陈小桑紧紧看着他,并没有一丝屈服。 哪怕她没亲身经历,哪怕那个亲娘她见都没见过,可那位亲娘为了生下原主受了极大的苦。若是没有那位亲娘,她怕是也没身子附着,早就死了。 这会儿听到这些,她心头就有一股气,一股想喂她讨回公道的一股气。 陈阁老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圣上虽说坐在皇位上,可有些事也不由他说了算。朝中王爷不少,各自有封地,若不是有天灾大祸,或叛逆之事,圣上也不能插手他们封地的事。” 陈子都点头:“有的王爷是圣上的长辈,圣上也无法对他们强硬。” “那不是土皇帝么?”陈阁老嘀咕。 陈阁老虽然不好明说,却也没反驳,只道:“你们前些年遇着干旱,圣上减免你们的税粮,还得往下拨救灾银子交给这块封地的王爷过日子。” 陈小桑瞪大了眼:“救灾银子不是该分给老百姓么?” “我们的救灾银子只能到王爷府,先要保证王府能正常运转。往日的税粮,一部分是交给王府,剩下的才是交给国库的。” 既然说起这事儿,陈阁老便对沈大郎道:“你来说说税粮的事。” 沈大郎应了声,便跟他们讲解:“封地一旦分给王爷,便是属于王爷的,大多数事儿都是王爷说了算。朝廷帮我们减免三年税粮税银,只是减免了上交朝廷的那一分,剩余该交给王府的还是得交给王府。为了王府不至于揭不开锅,朝廷只能将王府的税粮税银补给王爷。” 陈小桑:“……” 众人:“……” 陈老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还能揭不开锅?他不是土皇帝么?” “毕竟是圣上的恩典,总不能让王爷吃亏。”陈子都应道。 陈阁老在心里暗骂了分封制度,面上却是和善道:“都是圣上的叔伯兄弟,总不能苛待了。” “难怪当时我们什么救灾物资都没收到。”陈老汉嘀咕。 陈阁老皱眉:“你们真就什么也没收到?” “没有啊,我们听说不用交税粮税银就很高兴了,别的啊,也不指望了。”这会儿也知道指望不上。 陈阁老扭头去看陈子都,陈子都立马应道:“我查过账簿,丰都县没有一两救灾银子入账,只有几百担粮食,被前县令贪墨了。” 陈阁老捏紧了拐杖,眉头已经能夹死苍蝇了。 当年圣上体恤民生疾苦,特意多拨备了五十万两白银用于购买粮食救灾,竟是连县都没到就没了? 屋子里人见他生气了,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多话。 一直到陈阁老自己收敛了情绪,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些朝堂的事就不多说了。” 陈小桑问他:“那为什么我爹娘要来丰都县呢?” 说起这个,陈阁老眼皮直跳:“当日圣上才登上皇位,根基不稳。我作为圣上的先生,若是让你爹娶了你娘,便是公然站在许家对面。我只得让你爹娘先忍两年,等圣上掌握大局了,再将你娘娶进门。” 陈阁老叹气:“谁知你爹执意不肯,非得当即娶你娘。我便当众将他赶出家门,想着风头过去了再将他和你娘接回来便是了。你爹也是个硬脾气,带着你娘离开京城了。” “我娘当时孤苦无依,又接连失去至亲,很可怜。我爹不忍心她无依无靠,便不愿意等。”二树媳妇帮她爹辩解。 陈阁老无奈道:“许丞相会识人呐,他倒是有了个好女婿,我少一个儿子。”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们呢?” “一开始不能找,过几年风头过了,想再找又谈何容易?”陈阁老无奈:“恒儿也是个傻的,怎么就看不透局势?” 陈小桑无语了:“你又没告诉他,他哪里知道?” 认谁一眼看过去,都觉得陈阁老是嫌贫爱富,不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落魄的女子。 陈阁老顿了下,便摇摇头:“那是他傻。” 陈小桑道:“这不是傻,这是有担当,他是一个好人。我亲爹这么好,我很自豪!” 这不是假话,她真的为陈恒自豪。 多少男子遇到这种事,能放弃荣华富贵,义无反顾娶一名女子,甚至跟她一起找个乡下做他最不擅长的种地? 二树媳妇双眼星光点点:“娘也说过,爹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子。” 李氏点头道:“你们爹娘都是很好的人,要不是为了帮我们家,你们亲爹也不能没了。哎,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姐妹。” “不一定,或许他们一开始就被人陷害。”沈大郎提出自己的猜测。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他们不会跑这么远来生活。还有啊,兴义叔说,当时是有人故意害我爹,我娘也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肯定一直有人盯着他们。” 二树媳妇眼中满是恨意:“娘一直交代我,让我不要出门,不要与人多说话。” “既然他们还追着我们不放,当初又怎么会放过爹娘呢。”陈小桑肯定道。 这事儿可是大大出乎陈阁老的意料。 “许家人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吃下绝户,能吞的都吞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追着你们不放?”沈大郎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伯娘对他们没威胁才是。” 一名弱女子,对他们能构成什么威胁? 就算后来嫁给陈恒,当时的陈恒也已经被赶出陈家了,无权无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阁老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济,连声音也没了力气:“不早了,大家先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往事4 陈老汉赶忙站起身,恭敬地将陈阁老往外送。 陈阁老边走边跟陈老汉道:“宝来啊,她们两姐妹就劳烦你照顾了,我这老头子身子也不好,总也顾不上他们。”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们。都是自家人,差不了的。”陈老汉笑呵呵应道。 陈阁老放心了,又跟沈大郎道:“明晚你将她们姐妹两带到县衙吃顿饭。“ 沈大郎答应下来,将陈阁老送上马车。 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陈老汉长长舒了口气,摆摆手:“都回去歇着吧。” 沈大郎跟陈小桑走在后头,跟她嘀咕商量:“看来先生猜到了什么。” “我想也是,不然这么激动的时候怎么就困了呢?”陈小桑觉得陈阁老演技都没以前好了。 “今儿这么一说,便能肯定那些人都是冲着你亲娘来的,或许你亲娘知道什么秘密。” 陈小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明天我们去了再问问吧。”陈小桑道。 两人商量得差不多了,沈大郎便又要去书房。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你就不能找张床好好睡一觉么?” “没有时间。”沈大郎道:“我前些日子买的几本书还没背完,武功也有两天没练了。” 陈小桑听着都觉得他累。 不过他这么努力,总不好打击啊。 “你晚上早点睡吧,不要熬夜了,对身子不好的。” 沈大郎道:“放心。” 他不累,陈小桑可累了。 她跟沈大郎告别后回到自己屋子躺下。 明明很困,可脑子乱七八糟的就是睡不着。 她干脆挺直了身子,仔细整理了各种信息。 简单说来,就是她亲娘被人害得没了娘,家底也被人都弄走了,还没人为她做主。 难得嫁了个好男人,还被害死了。 亲娘为了找回自家相公的尸首,没成想还被人下了毒。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位神医,一直保住她的命到她生出原主。 将两个女儿交代给老陈家后,便撒手人寰了。 大女儿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小女儿也只能跟着老陈家生活,被当做李氏的女儿养着。 陈小桑越想心情越抑郁。 她想要保住原主,肯定是吃了很多苦头的,最后生出来的原主身子也不好,几岁就没了,倒是便宜了她。 陈小桑叹口气:“这要是都不帮你们报仇,我用着这身子也不安心啊。” 可害她亲爹亲娘的,是一整个家族。 是连陈阁老都没办法的家族,她想要单单靠自己的能力对付那些人,怕是极难极难。 陈小桑攥紧了拳头:“要是不惹我就算了,还来杀我,我肯定让你们后悔!” 陈小桑直挺挺躺下,闭上眼仔细琢磨。 二树的屋子里。 二树媳妇一直哭个不停,陈二树连哄带劝:“好了好了,小桑都认了你,你又认了爷爷,以后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你也该想开了。” “我怎么想得开?我娘吃了多少苦,都是让许家给害的。”二树媳妇难得的委屈。 陈二树也劝不下去了,气道:“这些人真不要脸,害了老丈人和丈母娘不说,如今还来害你和小桑,这是要绝了你们家的后啊!” 提起这个,二树媳妇又慌了:“这些人凶狠,也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对付我们。” 陈二树赶忙劝她:“咱也有靠山,你爷爷这不就亲自来找你们了么,他肯定会护着你们的。” 二树媳妇安心了些,她抓着陈二树的手,柔声道:“连累你了。” “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媳妇,什么连不连累的!”陈二树对她这说法很不满。 二树媳妇反应过来,赶忙笑道:“是我说错话了,以后都不说了。” 陈二树这才舒坦了,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喝了才搂着她睡觉。 陈老汉可就睡不着了。 一来是这些事儿太稀罕,他越琢磨越有精神。 这二来嘛,当然是身边的老婆子一直念叨,听得他心惊肉跳。 “你说说,哪儿有这样不要脸的一大家子?吃了绝户不说,还把人全家害死,这还有心吗?”李氏是越说越气:“老爷子也是,都那么大官儿了,也不说帮自己儿子出口气!” 陈老汉道:“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呐。” “那就找能说了算的人呐!先抓个最坏的收拾了,剩下的还不得慌喽?” 陈老汉烟瘾又犯了,可这会儿他不敢问李氏要烟,只能强忍着:“老爷子不是说了么,许家很多人都在地方上任职,归王爷管,连皇帝都没法说管就管,你还想他能怎么收拾那些人啊?”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皇帝也有管不了的事。”李氏坐起身,因起得太急,还把被子推出去老远。 陈老汉扯了扯被子,往胸口盖好。 李氏拍他一巴掌:“救灾的银子粮食啊,咱一点没见着!你说受灾那些日子,咱们多难呐!” 陈老汉忍不住道:“咱提前存了粮食,过得还挺容易的。” 甚至趁机挣了不少钱。 李氏气道:“我娘家过得好不?几个亲家过得好不?你外祖家过得好不?他们都被折腾成啥样了,差点就熬不过去!” 陈老汉躺不住了,也跟着坐起身,叹口气:“那也不是咱能说了算的,你着急上火也没用,别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今晚知道这些事,我气啊!气得心疼!” 李氏从来都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就见不得这种事。 陈老汉把被子往她身上围好,这才道:“这些不是咱该管的事儿,咱也不能多说。今儿说了今儿了,以后不能再提了。” 他深深看向李氏:“你以为就你气不过?上头更气不过。” “还有谁气不过?” “皇帝啊!那是他拨给咱老百姓的救灾银子,合着全进了王爷和一群官员的口袋里,他能好受?” 李氏点点头:“要是我,就得生大气。” “你啊,就是个急脾气。人家皇帝生气,嘿,都放在心里呐,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咋知道他都放心里了?” 陈老汉啧啧两声,往屋顶指了指:“那种大人物,打个喷嚏咱都得抖三抖。他真要动作,还不得搅合得没个安生日子哇?” 李氏琢磨过味儿来了:“你说,他会不会先忍着,等以后再收拾这些惹他生气的人?” 章节目录 第938章 大方 “就是这么回事,像那些贪官不都是上头给收拾的么?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迟早得报应到那些人身上。” 李氏这才好受些。 “好了好了,赶紧睡觉吧,明儿还有得忙活呐。”陈老汉劝道。 李氏自己不睡,也拉着陈老汉不让他躺下:“老头子,你说陈老爷子会不会去查害死陈恒夫妻的人呐?” “那是他亲儿子,他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咱不用费这个心,快睡吧。” “万一他又一等就是好几年,咱小桑和儿媳妇不就危险么?” 陈老汉打了个哈欠,强撑着跟她解释:“不是还有兴义和大郎么,就算一个护一个,也不能让她们两出事。等我这些事儿忙完,过了年就去京城,你就安心吧。” 李氏被他这么一劝,也安心,顺势躺下。 陈老汉松了口气,闭上眼,正要收拾收拾睡觉,就听李氏道:“陈恒夫妻也太惨了。” 陈老汉睁开眼,看着屋顶:“还有什么比命要紧的?哎,也是咱家对不住他们。” 真要是像小桑猜的,他们打一开始就被人追杀,来村里就是为了活命。 可为了他们老陈家,陈恒去服兵役,被人发现了,才没的。 再加上后来的陈恒媳妇…… 陈老汉深深叹口气,将心头那些话又咽了回去:“睡吧。” 李氏听着他声音不对,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劝他:“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咱,当时咱也不知道陈恒有这个事儿不是?再说,当时陈恒送粮食到咱家来,咱也不知道他拿不出自己的税粮了。” “这个恩情咱都承着,可也不能总往自己身上揽。真要怪,得怪那些害死他们夫妻的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人,这么狠心,活活害死了三个人。” 陈老汉心里好受多了,这会儿也帮着骂起来:“我看陈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回头让小桑好好配些药去毒那些人!” 老夫妻一顿商量,一直到后半夜才有睡意,打着哈欠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沈大郎说要护着陈小桑,吃完早饭拿着书就跟在陈小桑身后要走。 陈老汉见状,推推李氏:“你让二树媳妇也跟着去县城。” 二树媳妇一向在家忙活,突然出门还有些不适应。 五树媳妇倒是高兴:“二嫂,你跟我一块儿去卖绢花吧,咱们的绢花卖得好,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 “我就会做这个,哪儿会卖啊,这还是得你来。”二树媳妇笑道。 五树媳妇不当回事:“做生意都是学出来的,你学一学就会了。往后咱们一家去京城,肯定要做生意的,正好趁着这时候多学学。” “你们的绢花生意怎么样啦?”陈小桑好奇地问道。 说起这个,五树媳妇也犯迷糊:“以前买的人多,大多是一朵一朵地买。现在不同了,人没来多少,绢花卖的比以前还多。” “那就是他们一个人买很多么?”大柱问道。 五树媳妇点头:“他们恨不得一个人买十几二十朵呐!买的最多那个人一开口就要一百朵,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一百朵?谁戴得完啊?” 陈小桑想了想,猜测:“会不会是来进货的?咱们的绢花能挣钱,他们买了再拿去卖。” “还是小桑聪明,我问过,他们有不少是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一天十朵二十朵的也能卖完。那个买一百朵的,好像是涂县的店家,见咱们卖得好,便买个一百朵回去卖,也不知道他们卖得怎么样。” “只要他们不卖太贵,应该是能卖完的。”陈小桑也为她们高兴。 五树媳妇也连连点头,高兴道:“我们也没想过能卖这么久。” 大柱听得心头火热:“五婶,你们挣了多少钱啊?” “钱呢倒是挣了不少,不过咱家要去京城定下来,所有挣的钱都给你奶管着了。” 大柱当时就泄了气。 银钱进了奶奶的手里,就不容易出来了。 他想买点东西也不行了。 哎! 沈大郎见他那颓废的模样,便问他:“你有东西着急要买?” “那倒没有,就是二柱嘴馋了,想吃卤牛肉,我想买点回去。”大柱泄气地应道。 二柱很不好意思:“我……我也就说说,不吃也成的。” 都说出来了,哪儿有不买的道理? 沈大郎道:“一会儿我去买五斤给你尝尝。” “五斤?那也太多了,我吃不完的!”二柱惊呼。 卤牛肉很贵,买一点点解馋就好了,哪儿能一下子买这么多啊。 陈小桑乐道:“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吃,咱家这么多人呢,五斤怕还不够吃。” 二柱想想也是,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太贵了。” “最近我赚了不少钱,几斤牛肉还是买得起的。”沈大郎很豪迈。 大柱双眼发亮:“大郎叔不是天天在家待着么?怎么就挣钱了?” “绢花对我有分成。”沈大郎丝毫不隐瞒。 大柱嘴巴半晌合不上。 绢花啊,最近他们老陈家最挣钱的生意,伯娘婶婶们都在忙活,大郎叔压根不用干活,就躺着挣钱啊? 大柱当即道:“我还要吃卤牛杂!” “好,五斤够吗?” 大柱便更觉得沈大郎有钱了,他乐呵呵点头:“够了够了!” 沈大郎便对陈小桑道:“一会儿早些收工,去买卤牛肉吧。” 陈小桑想着还得去县衙,便点头答应了。 只是等她看到医馆门口排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时,她两手一摊:“看来早不了了。” 她才到门口,那个老大爷就笑呵呵迎上来了:“小大夫来了?” 陈小桑应了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呐?” “我这腰不是好了么,去村里走了一圈,他们一听小大夫医术好,又不要医药费就都跑来了。” 当然,还有不少邻村的,一传十,十传百,人数便多了。 陈小桑不耽搁,打开门就进去了。 前两天沈兴义都在里头等他们的,今儿没见人影。 一队衙役过来,其中一人特意找到小桑交代道:“小大夫仁义,大人特意派我们来帮小大夫维持秩序。” 她一听便知道这是陈子都派来保护她的。 章节目录 第939章 礼物 沈大郎问他:“你们知道沈兴义么?” “大人让我知会公子一声,沈老爷在县衙叙旧,正聊得兴起,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沈大郎便不担心了。 有了衙役们的帮忙,那些病人安安静静排队,有些相熟的聊起家常。 至于病重站不住的,家人都带了凳子,倒是也没那么艰难。 徐大夫和陈小桑并排坐在一块儿,一转眼就能看到陈小桑。 这一瞅,把他惊得够呛。 陈小桑看病极快,往往看两三个了,他才看完一个。 徐大夫赶忙收敛了思绪,也加快了看病的速度。不过遇到需要扎针的病人,他便没了法子,只能让陈小桑帮忙。 陈小桑除了要看自己的病人,还得兼顾徐大夫这边的病人,更是忙得晕头转向。 沈大郎书也不读了,过来帮她给针消毒清洗,做完还将纸笔拿过来,帮陈小桑写脉案。 之前他在医馆待过一段日子,也帮着抓药,对各种药名都很了解,陈小桑只要开口,他便能写下来,所以写方子的事儿也被他一并揽过去了。 有他帮手,陈小桑轻松不少,看病的速度也更快。 很快就到了中年女子和她表妹。 一见到她们两,陈小桑便站起身带她们到侧室去了。 “药喝了么?” “喝了。”表妹应了声,便很不好意思道:“小大夫,我昨儿回去后,一上厕所,就有黑黑的东西。” 陈小桑搭了会儿脉,应道:“是药起作用了,你继续吃就好。” 她让表妹撩起衣服,拿了针将那表妹的小肚子扎满了:“有什么感受么?” “有点热,又有点麻麻的……”表妹努力感受,只说得出这两种感觉。 中年女子高兴道:“这是有效果了!” 表妹轻松地笑了一下。 陈小桑道:“没有这么快的,你们不能心急,平日不要喝冷水,慢慢养着。” 表姐妹两连连应声,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陈小桑对她们的主动询问很满意,大夫最怕的就是病人不配合。若是她们主动问,肯定是要尽力配合,那样治病也就不难了。 今儿陈小桑可没空一直跟她们聊天,让她们到时间了去喊她后,便匆匆出去给其它人看病。 等到时间陈小桑再回来,帮着把针拔了后,那表姐抓了她的手,往她手心塞了软软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朵嫩黄的绢花。 表姐不好意思道:“小大夫别嫌弃。” 陈小桑瞅着那绢花,一时语塞。 见她不吭声,表妹担忧问她:“小大夫不喜欢黄色么?” “我早说要买红色的吧,小大夫肯定会喜欢红色。”表姐后悔啊。 陈小桑摆摆手:“我都喜欢的,你们怎么想送绢花给我?” “小大夫又出钱又出力,帮我们姐妹治病,我们总不能空手过啊。小大夫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戴头花好看。”表姐大大咧咧道。 陈小桑瞅着手里的绢花乐了:“你们也觉得绢花好看么?” “好看呐,我们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做的绢花呐,颜色也多,我要是钱多,也想买一朵戴。”表姐不好意思道:“我们稀罕这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小大夫的眼。” “我也很喜欢的。”陈小桑立马道。 她让姐妹两帮她戴在揪揪上。 表姐妹两人看得直点头。 陈小桑心里美滋滋的,帮表姐把脉,发现她已经差不多好了,让她回去歇着就好。 沈大郎往她头上瞄了好几眼:“哪儿来的绢花?” “病人送的,怎么样,好看吧?”陈小桑特意将绢花转到沈大郎那边。 沈大郎“嗯”了一声,问她:“你喜欢黄色?” “病人送的我都喜欢。” 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对她的肯定好么。 沈大郎轻笑了下,催她:“快些把这些病人都看完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也顾不上臭美,又安心帮人看病。 她看病快,病人们舒心,抓药的天冬和大柱二柱就惨了。 他们三个跟陀螺一样,在药柜前转悠。这个方子还没抓完,下一个方子又来了。 一直到吃午饭,他们才歇下来。 见到陈小桑,大柱就哭诉:“小姑,我们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陈小桑捏了捏他的胳膊,道;“是累的,歇一歇就没事了。” “对啊,我们就是累了,小姑啊,你看病慢点吧,我们跟不上哇。”二柱也跟着哭诉。 兄弟两来医馆有些日子了,病人一直不多,他们也只是在记药材,从来没有在一天抓这么多方子的药啊。 天冬忍着疲累,道:“小桑啊,看病也不能太快,万一看漏了就不好了。” “那好吧,我下午慢点。”陈小桑扒拉着饭菜答应下来。 吃完午饭,她一开始谨记要慢慢看。可看着后面长长的队伍,她又忍不住快起来。 沈大郎只得配合她字越写越快,抓药的三个人已经顾不上喊累了,一个个忙得晕头转向。 一直到傍晚,他们收工,天冬和两个柱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不起来了。 就是徐大夫也累得说不出话来。 老大爷帮着给几人都倒了水,见他们喝光,才问陈小桑:“小大夫,我儿子能移动了么?” 陈小桑问他:“你想把他带回家么?” “是啊,他一个人在这儿无聊,我想着把他带回家养着,我和他娘也能照顾他。”老大爷搓搓手,很有些不好意思:“要是麻烦就算了。” 陈小桑起身去看了短腿男子,又摸了摸他的腿后,道:“我看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静养。你明日请人来把他抬走,每天喝药换药,十天后再来找我就行了。” 老大爷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两个儿子在外头等一天了,今儿就能走。” “他们在哪儿?” “在外头卖菜,我们看小大夫忙,就不敢打搅。”老大爷不好意思道。 陈小桑赶忙答应下来。 老大爷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果然带了两个壮年小伙子。 他们相似的长相,一看就是亲兄弟。 两个年轻人对着陈小桑憨厚地笑了笑,将从自家带来的门板放在地上,又把断腿男子抬到门板上,这才抬着离开。 章节目录 第940章 买回方子 老大爷又是一番感谢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符来:“这是老婆子昨天去庙里给小大夫求的平安符,小大夫不嫌弃就收了吧。” 陈小桑郑重接过,咧了嘴:“谢谢大爷。” 老大爷松了口气,又是连连感谢,才跟着几个儿子出去了。 一连收到两份礼物的陈小桑还很有精神,恨不得再多看十来个病人。 沈大郎往天冬和大柱二柱那边指了指,道:“你要吓着他们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大郎哥,我们去买卤牛肉吧。” 酒楼离他们的医馆只隔了两条街,陈小桑和沈大郎是直接走过去的。 “两份礼物就把你收买了?” 陈小桑摸摸头上的绢花,高兴道:“这不是礼物,这是心意,是我付出后的回报。” “施恩莫望报。”沈大郎道。 陈小桑应道:“既然他们报了,就说明我做的有意义,这还不值得高兴么?” 她嫌弃地瞥向沈大郎:“你又没付出过,不懂这种心情。” 沈大郎:“你有没有良心?” “我良心大大的,你看不到么?”陈小桑一点不退让。 沈大郎也不跟她扯了,眼看着酒楼越来越近,他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去京城做什么为生么?” 这个陈小桑倒是想过:“开一家小饭馆,这样我家里人都能在铺子里帮忙。” “京城的饭馆味道都很好,四嫂做的饭菜虽然不错,与京城的厨子比还是差不少的。”沈大郎道。 这是事实,陈小桑不得不承认。 他们在小竹楼里吃过不少饭,便是她二哥在小竹楼待了一段日子,也只学到一些皮毛,离正经厨子还差得远呢。 “所以我想着做个面铺,薄利多销。” 陈小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京城的铺子都太贵了,也就路边的摊子便宜些。如果有家面馆能填饱肚子又不饿,应该也能吸引不少客人吧?” 沈大郎点头:“这也是个法子,至少那些赶考的学子愿意掏钱。” 不过,想要真正挣钱,还是得有自己的特色。 沈大郎往酒楼指了指:“或许,你可以将卤肉方子买回来。” 陈小桑从来没想过卖出去的东西再买回来,被沈大郎一提醒,她便琢磨起来。 要是真将卤肉方子买回来,以后去京城,还能开个大些的饭馆了。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 “那位陆掌柜靠着卤肉方子挣了不少钱吧,他肯定不愿意卖给我。” 沈大郎也觉得这是个难事,他思索片刻,问陈小桑:“你还有什么方子能跟他交换么?” “药方子倒是有不少,不过他是开酒楼的,拿药方子也没用。” 陈小桑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她笑眯了眼:“我有办法了。” 沈大郎安心了,跟她一起去了酒楼。 到了才发现,卖卤牛肉的伙计已经换了,买卤牛肉的人还很多,排了两刻钟才到他们。 伙计笑着问他们:“公子小娘子要买什么?” 沈大郎道:“卤牛肉和卤牛杂各五斤。” 伙计被吓了一跳:“那可是十斤呐!” “我家人很多的,能吃完。”陈小桑笑眯眯应道。 伙计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让两人稍等后,自己就去秤牛肉牛肚。 因着两人买的太多,他们又没有别的容器装,只能用油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 他包起来耽搁时间,后头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便催他:“快点行不行呐?还要人等多久?” “客官稍等,马上就好了。”伙计只能一边安抚,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将五斤卤牛肉五斤卤牛杂包好,他特意用麻线一包一包连在一块儿,分两次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付了钱,接过慢慢一怀的油纸包,脸都快绷不住了。 陈小桑接了一提过去,抱在怀里。 两人抱着满怀的油纸包离开卖牛肉的地方,到吃饭的大堂,找了位伙计:“你们陆掌柜在么?” 伙计看两人买了许多他们酒楼的卤牛肉,知道他们是大客户,将他们引到凳子上坐下。 沈大郎扫了眼屋子里的人,道:“生意很好。” 这会儿还不到吃饭的时辰,大堂里有两桌在吃饭。 若是吃饭的时辰,定是全坐满了。 陈小桑往三个桌子上看了看,上头都有卤牛肉和卤牛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陆掌柜一眼就看出陈小桑和沈大郎两人。 他笑呵呵地朝着两人拱手,热情道:“沈老爷怎么有空来我的酒楼哇?” 之前沈大郎办流水席时,这位陆掌柜也一块儿去过。 沈大郎抬抬手,将怀里的卤牛肉给陆掌柜看:“来买些卤牛肉回去解解馋。” 陆掌柜笑道:“沈老爷下回想吃,告诉我一声,我让人送去府上不就成了?哪儿还用得着你大老爷跑这一趟?” 瞧这话说的,沈大郎都派人过来了,不直接买,反倒是来让陆掌柜再派人送去陈家湾? 陈小桑觉得陆掌柜也太会做面子了。 沈大郎道:“今儿过来,也是有事与陆掌柜商量。” 陆掌柜笑着点点头,帮陈小桑拿了油纸包,将他们领着往二楼走。 “陈小娘子近来可好?” “我很好,谢谢陆掌柜关心。” 陆掌柜笑道:“我听说陈小娘子这些日子在义诊,医药费都不要,你这可是大善举呐。” “陆掌柜怎么知道?” “咱才隔了多远呐,我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到。”陆掌柜将他们带到一个包间,便问他们:“两位想要吃些什么?” 陈小桑拍拍凳子:“陆掌柜,我有一门生意想与你谈谈。” 陆掌柜见状,顺势坐到她旁边:“陈小娘子要谈什么生意?” “陆掌柜,我想问问你的卤肉方子能不能卖给我?” 陆掌柜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到陈小桑又说了一遍,他才肯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陆掌柜嘴角直抽抽:“这卤肉方子是你卖给我的,怎么还要买回去?” 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已经将牛肉牛杂都买断了,便是你们将卤肉方子拿走,也做不了这门生意了,何必呢?” 章节目录 第941章 拒绝 他的酒楼差点倒闭,多亏了卤肉方子,生意才越做越好。 这么好挣钱的声音,他是傻了才不要。 陈小桑知道这位陆掌柜误会了,便道:“我们没有想跟陆掌柜抢生意,也没有想买走方子便不让陆掌柜做这个生意呀。” “那你们这是?” 陈小桑道:“我们想去京城开一家饭馆,想来想去,还是卖卤肉好挣钱,便想着来跟陆掌柜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出些钱,陆掌柜允许我们在京城卖卤肉。” 陆掌柜愣了:“还能这样?” “京城离丰都县一千多公里,不会耽搁陆掌柜的生意。”沈大郎帮着劝道。 陈小桑道:“除非陆掌柜想去京城开酒楼。” 陆掌柜是土生土长的丰都县人,从来没想过要去京城。 不过这么挣钱的方子,他实在不愿意分出去。 陆掌柜连连摇头:“我不缺那点钱,这方子还是不卖了。” 陈小桑也不泄气,还是笑眯眯道:“这方子是我卖给陆掌柜的,我知道如何做,只要换掉里头几种料,便是新的方子了,味道不会比现在的方子差。” 反正都是一些中药配比当卤料嘛。 换了一两味也没关系。 陆掌柜震怒:“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我还没做呢,这不是来与陆掌柜商量么。”陈小桑应道:“虽然去京城卖这个,陆掌柜也没办法把我们怎么样,但是这样太不道德了,我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陆掌柜“哼”一声,怒道:“那你还跟我说做什么?” “我只是说出事实啊。”陈小桑继续道:“我只卖给陆掌柜一份卤肉方子,没有把所有的卤肉方子都卖给陆掌柜。陆掌柜要是不答应我卖,我只能换配比,再卖卤肉了。不过陆掌柜放心,我只在京城卖,不会来丰都县的。” 陆掌柜气得直磨牙。 敢情这卤肉方子还不止一种,真要是让陈小桑用别的方子做,那他不是也没办法么? 早知道该将她手上的各种卤肉方子都买来的! 陆掌柜这个后悔啊。 当初他花一百两买这方子,还觉得挣大发了,可要是不能做独门生意,那就是亏了呀! 陈小桑见他挣扎,也不逼他,只道:“我们可以拿一百两来买陆掌柜的答应,而且陆掌柜放心,我们用的肯定不是跟你的配方完全一样。” 陆掌柜没了心思招待他们。 当着沈大郎的面,他又不好赶人,只能推说自己头疼。 陈小桑很善解人意地跟沈大郎离开了。 出来后,沈大郎才问她:“你既然有别的方子,直接用便是了,不用再问他吧?” 陈小桑摇摇头:“卤料来来去去就那些材料,换也换不了多少,我们哪怕用的不一样,也不太道德。” 沈大郎想想也是:“陆掌柜若是执意不肯呢?” “那我就尽量换材料,做到卖的方子跟他大不同吧。” 反正离去京城还有一个多月,她也不着急。 两人回到医馆时,陈老汉他们已经赶着马车过来接他们了。 这么多人,一辆马车坐不不下,今早他们是赶了两辆马车过来,这会儿分成两拨,一拨跟着陈老汉回家,沈大郎则赶了马车带着陈小桑去县衙。 陈子都住在县衙后头的一栋宅子里,可那些人是关在县衙里的。 陈子都接了他们进屋子吃饭。 这会儿沈兴义也在,不过他眼睛没以往有神,应该是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陈小桑帮他看了下,给他扎了一针,沈兴义精神好了不少。 “有问出什么来么?”沈大郎问道。 沈兴义提起精神,道:“那小子嘴硬,我跟他磨了一天一夜了,他还没开口。” 沈大郎看他脸色不好,便道:“你已经一把年纪了,熬不过他的。” “臭小子,你爹正是当打之年,哪儿就一把年纪了?”沈兴义对自家儿子的评价很不满。 沈大郎瞥了一眼他眼底的血丝,嘴唇一动,道:“别硬撑了。” 陈小桑帮腔:“兴义叔,你已经有二十来个时辰没睡觉了,这样对身子很不好的。一会儿吃了饭你去睡一觉,明天再审也行啊。” 沈兴义点点头:“成,我一会儿就去睡,小桑啊,你最近要多加小心,千万别离大郎太远了。” 陈小桑点头:“我知道的。” “好了好了,来吃饭吧,大郎带了不少卤牛肉和牛杂过来,咱今儿有口福了。”陈子都说话间,已经把碗筷都分好了。 沈兴义累了一天,也饿了一天,这会儿吃饭跟打仗一样,一碗接着一碗。 陈子都光顾着给他盛饭,自己都没空吃了。 等沈兴义吃完,摆摆手,道:“我先去睡一觉,有事叫我。” 陈阁老笑着喊住他:“我们难得一块儿吃顿饭,沈将军一起坐会儿吧。” “我可不跟你下棋了。”沈兴义一口拒绝。 陈阁老笑道:“不下棋,我才跟小桑相认,今还想说说话,也想听你说说我家恒儿的事。” 提起陈恒,沈兴义走不动道了。 他顿了下,又一屁股坐回位子上,道:“陈恒在军中也没什么事,只是最后跟我说他活不成了,让我帮他照顾妻女。” 沈大郎听出不对:“什么时候说的?” “头一回,是我们被分到诱敌小队时,不过当时我们都这么想,也没在意。”沈兴义道:“可后来,我们被围困时,他又说了这句,还跑出去引走敌人,我才觉得不对。”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我爹知道有人要害他。” “我再回想,他就是这个意思。后来我去京城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什么,还一直被人陷害,我就知道害他的人势力极大。” 不然他也不会几次被陷害,差点连命都没有。 陈小桑扭头看向陈阁老:“爷爷,京城的事你最了解,谁有这么大权力啊?” 陈阁老摇摇头:“不是一个人。” 沈兴义一拳垂在桌子上:“我看也不是一个人,哪儿有人能同时管着兵部、吏部?我查来查去也只查到一个陈仪平,可那个陈仪平连自己的官职都保不住,又怎么能指使兵部的人把陈恒的名字抹去?” 章节目录 第942章 猜测 “当日沈将军已经是四品将领,又有军功在身,一般人是动不了的。”陈阁老沉思道。 “连着两次差点把我害死!我看啊,就是京城一群官狼狈为奸,合伙来害老子!要不是老子跑得快,命都搭进去了!” 一想到当时在京城的种种碰壁,沈兴义气不打一处来。 名义上虽然查出来是陈仪平,可沈兴义一点不信陈仪平有这个能耐。 哪怕陈仪平没撤官,官职也比他小。 “能被推出来的人,肯定是替罪羊。” 陈阁老连连点头:“沈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心细啊。” 沈兴义连连摆手:“我现在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老爷子直接叫我兴义就成了,什么将军不将军,还比不上我卖猪肉舒坦。” 陈小桑很想提醒他,他的猪肉卖得特别不好。 不过算了,兴义叔对她好,她要留面子。 陈阁老倒是没勉强,只道:“自从知道我儿没了,我也去打听了一番,兵部确实没我儿的名字。” “老爷子查出来是谁人动的手么?” “那倒是没有。”陈阁老摇头,“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传言,先皇留下一道密旨,由许丞相保管。” 陈小桑立马追问:“密旨是关于什么的?” 陈阁老看她一眼,摇摇头:“小桑啊,你们两孩子还是好好过日子,这些事交给我们大人便是了。” 陈小桑:“……那您喊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你们两都是聪明人,若是我不给你们透风,昨晚你们不会追问么?”陈阁老挑了眼皮问她。 敢情是为了稳住她啊。 “可您都说出来了,又不告诉我们,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陈小桑不甘心。 沈大郎道:“这事关系到小桑的爹娘,如今她也在困境里,总该让她知晓,才能有个防备。” “你们要是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查了。”陈小桑摊手。 沈兴义眼皮抖个不停:“我都差点没命,你一个小丫头查这个,别把小命丢了。” 陈小桑郑重道:“如今不是我想躲就躲得掉,他们已经找过来,肯定是来找这密旨,那我还是有危险啊。” 沈大郎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我们知道真相,才好在遇到危险时自保。” “大郎哥说的对啊,我们不想当糊涂虫。而且我爹娘都没了,外祖家这么惨,我要是不帮他们报仇,他们怎么能瞑目呢?” 见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陈阁老只撩了眼皮看着两人。 沈兴义倒是觉得他们说得对。 他帮着两人跟陈阁老道:“老爷子,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他们吧。他们两也不小了,也该知道了。” 陈子都忍不住道:“沈将军您叛变也太快了吧?” “这怎么能叫叛变呢?这是弃暗投明!”陈小桑肯定道。 陈子都嗤笑:“还弃暗投明,谁是暗,谁是明?” “我们被蒙在鼓里,就一直在明,那些坏人一直在暗,什么时候就把我咔嚓了。”陈小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子都指着沈大郎:“大郎跟这事儿没关系,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大郎哥救我好多回,那些人肯定也盯上他了,也要一块儿告诉他。” 沈兴义点点头:“我一直在查这事儿,也被人盯上了,他是我儿子,那些人肯定要用大郎胁迫我的。” 陈子都:……还可以这样? 他已经没话好说了,只扭头看着陈阁老。 陈阁老摆摆手:“我也只知道有密旨,却不知道里头的内容。” 这个他倒是没说谎,既然是密旨,自是秘密,没几个人知道。 陈小桑不信:“既然你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背后的人会知道呢?” “我也没说你爹娘的事与密旨有关呐。”陈阁老老神在在。 陈小桑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他们明明在说爹娘的事儿,这老头子无缘无故提密旨,不就是引导他们往密旨想么。 “如果是为了那个密旨,十有八九是密旨的东西会坑害什么人。”陈小桑道。 沈大郎看了眼陈阁老,便对陈小桑招招手,陈小桑跟着他走到墙边。 “既然是密旨,肯定是跟他们皇家的事有关,你还要继续么?” 陈小桑反问:“我不想掺和就能不掺和么?” 明显不可能,那些人已经杀上门来了,要是不把这事儿解决,她什么时候脑袋就没了。 为了自己和大家的安全,也为了给原主亲爹亲娘一个交代,她也得查下去。 沈大郎不阻拦她了,还跟她分析起来:“能让先皇留密旨,肯定是先皇当时处理不了的事。” “一个老皇帝,除了自家的江山,就是子孙后代的事了。”陈小桑分析。 沈大郎赞同地点头:“当今圣上是先皇的嫡长子,备受先皇看重,先皇怕是想帮他稳固江山。” “我想也是,爷爷是当今圣上的先生,是一伙儿的,我外公跟爷爷是亲家,也是一伙儿的,先皇肯定不能给对当今圣上不好的密旨给我外公吧?” 陈小桑不懂那些朝堂争斗,但是这些人一看都是当今圣上这边的。 那就只有帮当今圣上稳定江山了。 沈大郎思索片刻,才道:“只一道密旨就引起这么多事,怕是得罪不少人。” “要么是改革?每个朝代的变法改革都会引起一群人的反扑。”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道:“这么猜是没结果的,我们应该看看先皇有什么想做的却没做成,便寄托给当今圣上。又怕圣上遇到太大阻力,才以密旨的方式帮一把当今圣上。” 虽然是他的猜测,陈小桑却觉得这个很有道理。 “若是这么想,那些人这么凶残就有道理了。不然那些人为什么连密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疯了呢?” 两人一商量,便觉得事情越发明了。 一旁的陈子都看着两人嘀咕,忍不住问陈阁老:“他们在说什么呢?” 陈阁老睁开眼:“你问我?我耳朵还不如你的好使呐。” 陈子都笑呵呵道:“爷爷您耳朵不好使了,心却跟明镜似的。” “我老了,以后咱们陈家得靠你撑着。子都啊,你说爷爷是不是该辞官回来养老了?你再娶个媳妇,生个小娃儿给爷爷解解闷儿?” 章节目录 第943章 打起来了 得,他不敢跟老爷子多话了。 陈阁老耳朵清净了,又闭目养神。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他还是得自己学会偷懒呐。 子孙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哟。 陈小桑和沈大郎商量了许久才停下。 两人走到陈阁老跟前,见他闭着眼呢,陈小桑蹲下身子,仰头看他:“爷爷,您说先皇有什么心愿呢?” 陈阁老“嗯”一声,悠悠睁开眼:“那得去问问先皇呐。” 陈小桑才不管他这个托词,直接道:“我和大郎哥商量说了,指不定就是他想帮着当今圣上稳固江山,才下了密旨。” 陈阁老这才完全掀开眼皮,在陈小桑面上扫一眼,又看向沈大郎:“你们没依据,就这么胡乱猜测?” “那你说,密旨上说了什么。”陈小桑问道。 陈阁老提了拐杖移到另外一边,不去看陈小桑。 沈大郎对陈小桑道:“既然先生不告诉我们,便作罢吧。” 陈小桑也点了头:“那好吧,我们不为难你了,这就回去了。” 陈阁老道:“天儿晚了,你们回去危险,要不就在这儿睡一晚,明儿再回吧。” “那样我爹娘会担心的。” “让子都派人去你家招呼一声也就是了。”陈阁老应道。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点了头。 沈大郎在哪儿都无所谓,陈小桑决定留下来,那他也留下来就是了。 “那你们得多找几个人去我家,让他们护着我家人。”陈小桑道。 陈子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等人走了,陈小桑又坐到陈阁老身边,对陈阁老道:“爷爷,你说不说这事儿,我们都是一样有危险,你说了,我们还能有个防范,是吧?” 陈阁老无奈:“我也只是猜测,当不得数。” “那我们猜的跟你猜的对没对上?”陈小桑问道。 陈阁老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只能含糊点头:“有些对上了,不过这些事太大了,你们别掺和进来。以后去京城,我会派人护着你们,他们动不了手。” 陈小桑叹气:“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呢。” “不说是为你们好。”陈阁老道。 “可那些人不会因为我们年纪小就放过我们。”陈小桑道。 陈阁老这才道:“你们与其在这儿问我,不如去找找你娘留下的遗物里有没有密旨。若是能找到,就能知道你们猜的对不对了。” 陈小桑双眼一亮。 她怎么没想到呢? 沈大郎也顿了下,这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被先生诱导了,这才是先生的目的。 陈阁老看天色不早了,让人准备热水给两人梳洗,便让两人去歇着了。 至于困得不行的沈兴义,又被陈阁老拦下来了。 沈兴义强忍着困意,勉强问道:“老爷子还有事么?” “兴义啊,这事的真相你也知晓了,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沈兴义傻了:“我知晓什么了?” “先皇想做又没做的事。” 沈兴义扭头就走,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因为身后已经传来陈阁老的声音:“削藩。” “老头子!你算计我!”沈兴义跳起来。 陈阁老倒是平静得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沈兴义跟前,才站定:“如今已经不是你想躲在丰都县便能躲的,既然知道了,必定要帮圣上完成此事。” 沈兴义气道:“我又没拿他的俸禄,凭什么帮他?这事儿我不想知道,是你说的!” “可你已经知道了。”陈阁老摇摇头:“要么与我一同回京,要么便是站到藩王那边了。” 沈兴义气得青筋都暴起来了:“你这老不死的!”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就这么来算计他! 陈阁老一点不生气:“你不是一直在查恒儿的事么?我如今便告诉你,他就是被那些不愿被削的藩王给害了。” 沈兴义攥紧拳头,很不得找个人揍一顿。 陈阁老道:“年后大郎和老陈家便要去京城了,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沈兴义才不理这糟老头子,他拉开房门气呼呼离开。 等走出去才想起这不是医馆,他还没地儿睡觉。 沈兴义胸口一股怨气,站在院子里大声怒吼:“大郎!” 沈大郎才将书拿出来,便听到外头的怒喝。他放下书本出来,就见他爹正气呼呼站在院子中间。 “来,跟爹过几招。”沈兴义说着,已经摆开架势。 沈大郎皱眉:“你怎么了?” “老子一肚子火气,你让老子打一顿,老子气就消了。”沈兴义丢下这一句,不管不顾朝着沈大郎冲过去。 沈大郎下意识侧身躲开,下一刻,他爹硕大的拳头已经朝着他的面门砸过来。 他只能躲开,迎接他的是他爹的腿。 沈大郎知道自己躲不过,只能见招拆招。 陈小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同样看得热闹的还有陈家的护卫们,这会儿一个个全出来了,看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喝彩。 陈子都惊得从外头回来,一看是父子打架,便松了口气。 自家人打架啊,那就没事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踱步到陈小桑身边,问她:“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应该是你爷爷说了什么话把兴义叔气着了吧。”陈小桑猜测。 陈子都想想他爷爷的性子,觉得陈小桑说的很有可能。 他连连摇头:“爷爷这是说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陈小桑不知道,不过:“兴义叔性子这么好都被气疯了,肯定是被算计惨了。” “我怎么就没学到爷爷这本事?”陈子都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陈小桑摆摆手:“这个主要看天分。” 陈子都想想也是,他这么纯良的人,一向都是与人为善,怎么会去算计人呢。 “你说,他们父子谁能赢?” 陈小桑想了想,道:“兴义叔吧,他年纪大些,练武的时间也长些。” “那可不一定,拳怕少壮。”陈子都坚定:“我猜大郎赢。” 旁边的护卫忍不住道:“子都少爷,要不咱开个赌局?” 其它人一听,也心动了,一个个撺掇起陈子都,陈子都干脆就坐庄,让大家买定离手。 一下注,大家都站了队,各自为自己押注的人加油鼓劲,热闹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944章 买回来 沈兴义本来就气,还被人当猴子耍了,那能高兴么? 于是他气呼呼收了手:“不打了!你们陈家没一个好人!” 说罢,他气呼呼往大郎出来的屋子一钻。 其它人这个失望啊:“还没决出胜负,怎么就不打了呢?” 他们扭头要去找陈子都拿钱,陈子都却道:“他们不打了,就是你们都输了,庄家通杀,这钱全是我的了。” 众人:“……” 陈家果然没一个好人! 陈小桑拍拍胸口,还好她是老陈家的人。 原本以为换了地方会睡不好,可陈小桑一躺下就睡着了,还一觉到天亮。 吃早饭时,沈兴义还挎着脸。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问道:“兴义叔怎么了?” 沈大郎瞥了眼他,应道:“不知道生什么气,你别惹她。” 陈阁老倒是乐呵呵给沈兴义夹了一根油条:“兴义啊,今儿还得忙活,来多吃点。” “猫哭耗子!”沈兴义狠狠瞪他一眼,将油条又夹回盘子里。 陈小桑可以肯定了,就是陈阁老算计了沈兴义! 沈大郎也明白过来,他毫不犹豫低头吃早饭。 一位是他亲爹,一位是他先生,谁都不好惹,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吃完早饭,沈大郎就带着陈小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陈小桑问他:“你不管你爹么?” “管不了,我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你爹也太可怜了,都没人帮他。” “这是他欠陈家的。” 当年恒伯救了他爹一命,后来在京城,陈阁老又救了他爹一命。无论如何,他爹得还这个恩情。哪怕是要他的命,也得给。 两人到医馆门口,病人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一见到她来,认识的连忙打招呼,不认识的想趁机攀攀关系,被跟来的衙役给吼了回去。 陈小桑也不耽搁,到医馆后,便埋头忙活起来。 沈大郎帮她打下手,速度倒是极快。 等徐大夫来后,医馆看病的人更多了。 她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歇息。 几人正吃饭,陆掌柜虎着脸从外头进来了。 陈小桑见到陆掌柜便站起身,笑呵呵打招呼:“陆掌柜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我们医馆啊?” “我能不来么?”陆掌柜不满道。 云苓对他的冷脸很看不惯:“我们医馆可没求着你来。” 陆掌柜刚要发火,瞅了眼云苓后,火气又消了不少。 他收敛了火气,这才对陈小桑道:“陈小娘子,我们单独聊聊?” 陈小桑放下碗筷,带他去了侧室。 陆掌柜瞥了眼侧室,见没人,才问陈小桑:“你真要如此不讲信用,去京城卖卤肉?” “方子卖给陆掌柜,我肯定不用的,只是用别的方子做卤肉,陆掌柜放心。”陈小桑立马解释。 陆掌柜心一窒,就算不用他买的方子,那也是卤肉啊。 不过人家只要做出来的味道跟他不一样,他好像也没法拦。 他只买了这个方子,又没有把别人的方子都买下来。 陆掌柜坐下后,问陈小桑:“既然你有别的方子,为什么还来跟我买?” “我卖给陆掌柜的方子是最好的,再说,我卖卤肉总得跟陆掌柜说一声嘛。” 屋子里有现成的水壶和杯子,陈小桑倒了一杯水端到陆掌柜的跟前。 陆掌柜问她:“你真的只在京城卖卤肉?” “是呀,我们只开一个小饭馆,肯定不会抢陆掌柜的生意。”陈小桑保证。 陆掌柜深深看她一眼:“你倒是讲道理。” 若是遇到别人,保不齐什么也不告诉他就去京城卖卤肉了。 人在京城,他在丰都县,他也一点法子都没有。 昨晚也是想通了这些,陆掌柜才来这一趟:“你出多少钱买?” 陈小桑早想好了:“当时我们的方子是一百两卖给你的,如今我们再一百两买回来。” 陆掌柜嫌少:“才一百两?” 以前他买这卤肉方子,虽然猜到能挣钱,可也不知道这么挣钱,给一百两已经很多了。如今这卤肉卖得好,一百两就显得少了。 陈小桑应道:“陆掌柜只花了一百两买方子,如今再收回一百两,不是白白得了一个挣钱的方子么?而且这几年陆掌柜也挣了很多钱,是陆掌柜赚了呀。” 陆掌柜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陈小桑这么说,还是觉得有道理。 他要是卖出去,真就是白白得了一张挣钱的方子。 再说,以后他们是去京城卖卤肉,对他的生意也没影响。 陆掌柜动摇了,可还是嘴硬:“我这方子挣钱多,一百两卖给你太亏了,最少二百两。” “那我不是傻了么?一百两卖给你,然后二百两买回来?”陈小桑起身:“算了,我还是改进一下别的方子吧,也不花钱。” 陆掌柜也跟着站起身:“你手头的方子可没我这个好,你想清楚了。” “京城人的口味跟咱们丰都县人的口味不一样,我就算拿你那个方子,也得改进的。”陈小桑直接道:“我不买了。” 陆掌柜挣扎啊。 真要是不买,他不就白白少了一百两么? 眼看着陈小桑已经出去吃饭了,陆掌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百两啊,他也得挣一段日子了。 陆掌柜坐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退让了。 等他出来时,陈小桑已经吃完饭在给人看病了。 他只得走过去,对陈小桑道:“成,这生意我做了。” 陈小桑干脆利落地从沈大郎手边拿出一张写好的契书递给他,笑眯眯道:“陆掌柜看看吧。” 陆掌柜:…… 不过他还是仔细看了契书,确认没事后才在上头写上自己的名字。 才要收手,就见陈小桑递了盒印泥给他。 陆掌柜只得按下手印。 陈小桑递给陆掌柜一张银票,感叹道:“陆掌柜你这生意做的也太赚了。” 陆掌柜也觉得自己赚了,美滋滋地拿了银票走了。 陈小桑小心地将契书放进怀里,才继续给人看诊。 晚饭后,她将这事儿跟陈老汉和李氏说了。 陈老汉瞪大了眼:“我们不是亏了么?” “没有亏的爹,你想啊,我们当时卖卤肉方子时手头压根没钱。一百两对我们来说就是大钱,如今不同啦,我们家有钱了,一百两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多了。” 章节目录 第945章 双赢 前头那一百两算是他们家的第一桶金,让他们家发起来了,跟如今的一百两完全不能比。 陈老汉可算琢磨过味儿来了。 他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那咱就去京城开家小饭馆,卖卤肉,总归能挣钱养活一大家子。” 李氏兴致勃勃:“家里的田地还有佃粮,再加上咱的粮食铺子,一年下来能攒下不少银钱。” 陈小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还有她与陈二夫人的生意,如今又多了与傅老爷的生意,真要算起来,每一样都不少。 有了方子,老陈家也有了底气。 家里忙活的事儿就快了不少,陈老汉已经将所有的事儿都安排好,安安心心等过年了。 医馆的药早就用完了,傅老爷见他们带来的病人很多,考虑了一晚,就让陈小桑带着大柱二柱他们去了他的药铺坐诊。 这一段日子的义诊,陈小桑已经小有名气了。 之前的老病人还特意找到陈小桑来看病,顺手就在傅家抓药。 陈小桑为了给他们省钱,能用针灸解决的病就用针灸,实在要吃药的,也是尽量选便宜的药材。 那些老病人感觉病情明显有好转,又花不了多少钱,也就跟着陈小桑一直治。 不少人被陈小桑治好了老毛病,这让他们更信任陈小桑,在村里到处传,让人来找陈小桑看病。 陈小桑虽然不是义诊了,还是有不少病人过来找她。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傅老爷过来看一眼药铺的生意,忍不住留陈小桑:“要不你就在丰都县吧,京城人生地不熟,去那么远做什么?” 陈小桑正帮一位便秘的老大爷扎针,抽空应道:“去京城能挣很多钱,还能让三柱上一个好学校呢。” 傅老爷知道劝不住,只得感叹:“你走了,咱药铺的生意又得差了。” “傅老爷也多请几位大夫坐诊,顺带着多卖药呗。” 傅老爷无奈,他每家药铺都有大夫,也跟蔡家药铺一样看诊不花钱了,病人还是不多。 自家那些大夫,名气还没陈小桑大呢。 傅老爷掏出一封信给陈小桑:“这是我给家父写的信,你们去京城后,有事找他。” 虽然有陈家能帮忙,可是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嘛,陈小桑还是接了过去,感谢了傅老爷。 傅老爷摆摆手,也不打搅陈小桑了,离开侧室,刚要出药铺大门,就被一名男子往旁边一推:“快让开!” 傅老爷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踉跄。 他气道:“推什么?这么宽的路不让你走?” 旁边的女子赶忙拦住男子,笑着跟傅老爷赔罪:“老爷别见怪,我坏了身孕,我相公怕别人撞着我,才这么着急的。” 傅老爷这才缓和了神情,道:“有了孩子,更该稳重才是,你们这么吵闹,惹恼了别人,别人对你们动手,不是更受伤么?” 女子点点点头:“是是是,老爷说的是。” 说完便拉拉自家男人的衣服,那男人将媳妇护在身后,只含糊道:“我给老爷赔不是。” 女子赶忙帮着说道:“我这些年一直没怀上孩子,才怀上,他就格外紧张,老爷别见怪。” 人家夫妻两都赔罪了,还是这么个情况,傅老爷也不计较了,摆摆手离开了。 女子这才松了口气,责备地瞅着她男人:“这老爷一看就不是咱惹得起的,你怎么还得罪他啊?” 男子也后悔,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担心你和孩子么,小大夫说了,这还不到一个月,最是危险的时候,咱得小心。” “咱慢慢走,不摔着不磕着的,不会有事的。”女子拉着男子的手进了药铺。 才进去,就见陈小桑从侧室出来,女子高兴道:“小大夫!” 陈小桑笑眯眯迎上来,顺手搭在表妹的手腕上,摸了一把便点点头:“脉象挺好的。” 夫妻两长长松了口气。 表妹笑道:“听说你们明天要放假了,我特意今天过来找小大夫看看,小大夫年后什么时候坐诊呐?” 陈小桑应道:“我年后就离开丰都县了,以后你找别的大夫就好了。” 夫妻两心一凉:“小大夫这是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搬家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回来。”陈小桑遗憾地看向她的肚子:“肯定是看不到你孩子出生了。” 夫妻两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县城的大夫大多他们都看过,也喝了大夫们的药,可一直没治好过不孕症。 可小大夫不同,只喝了她开的一个月的药,再由着她针灸,没成想就有了。 如今他们是只信小大夫。 男子安慰他媳妇:“先别急,万一小大夫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又不走了呢?” 陈小桑:……谢谢你哦! 女子也察觉到她男人说的话不好,便拍了他一下,这才跟陈小桑赔罪:“他这个人不会说话,小大夫别跟他计较。” “我四哥也很不会说话,不过经常被我爹打,你公公不打你相公么?”陈小桑瞥一眼男子。 女子乐了:“打啊,从小打到大。” “这么打还不会说话,可见是打轻了。”陈小桑哼唧一声。 男子自知理亏,只能站在一旁干笑。 陈小桑怼完他,又欣喜地去摸了摸女子完全没凸起的肚子。 这可是她治好的第一例不孕症啊,还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治好了。 以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跟女子交代:“你好不容易才怀上的,要先养胎,别干太重的活儿。” 女子高兴道:“自从前天小大夫说我怀上后,婆婆就说了,以后家里的活儿都不让我管,地里的活儿更是不让我沾手,就让我好好养胎呢。” 瞅着她脸上的神采,陈小桑也为她高兴。 又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儿,这才将他们送走。 今儿收工,她就不来坐诊了,也该准备去京城了。 因着过了年就要离开陈家湾,老陈家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陈小桑从大年初一,就被带着跟村里挨家挨户拜年,还给村里孩子都封了红包。 村里人也大方,家家户户也给老陈家的孩子们封了红包,各个叮嘱他们去京城了要听爹娘的话。 章节目录 第946章 出发1 陈小桑送出去的红包,就这么又一一收回来了。 年初四一清点,竟然还多了十文。 从年初五开始,她就跟着娘去李家住了几天,年初九才回来。 至于云苓嘛,那当然是在家躺着睡了十几天。 她才懒得去拜年走亲戚呢。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沈兴义竟然连过年都没回来。 年初十一大早,她就被陈小桑喊起来了。 云苓瞅着外头还没大亮的天色,抱怨道:“干什么起这么早?” “今天要出发了呀,我们还得去县城找兴义叔呢。”陈小桑用篦子一点点梳着自己的头发。 云苓打了个哈欠,又躺下了:“那也用不着这么早啊,让沈兴义自己回来找我们就成了。” 陈小桑很嫌弃地回头瞅她:“我们去京城,就是要经过县城,干什么还让兴义叔跑回来?师父你赶紧起来吧,四柱和大妹都起床了,你还在睡,羞不羞?” 云苓难得觉得不好意思,爬起来穿衣服。 陈小桑见她穿得慢,便道:“我们不等你啊,一刻钟后就走,你要是晚了就自己留在这儿。” “你这个不孝徒弟,连师父都不要了?”云苓气呼呼骂陈小桑,手上动作倒是快了不少。 陈小桑“哼唧”一声:“只会睡觉的师父要来干什么?” “谁说我只会睡觉了?我还会吃喝!” 陈小桑更嫌弃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劳动人民会唾弃你的。” “劳动人民只会羡慕我。”云苓很得意:“我有徒弟养着,吃饱就睡,他们行吗?” 陈小桑用绸带绑好头发,又在两个揪揪上别了两朵小粉花,在铜镜里看了看,美美的,她满意了。 她也不管云苓,自己开了门出去。 云苓着急在后头喊她:“你一定要等我!我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儿!” 跟着徒弟多好啊,吃喝不愁,还有洗面奶和保湿霜用,时不时有新衣服新鞋子,最近还有各种不同的绢花可以戴。 这种好日子她可不能丢了。 陈小桑看看天色,才道:“你还有半刻钟。” 云苓哪里还敢耽搁,慌慌张张收拾完跑出来,老陈家的人已经围在火盆旁吃早饭了。 天冬见到她跟见到鬼一样,惊得他连包子都忘了吃。 云苓不满:“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师父啊?” 师父是见过的,可这么早起床的师父他没见过啊。 天冬扭头看向外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陈小桑对天冬道:“对付她,就要心狠一点。” “我心狠啊,没用。” “你光心狠也没用,还得拿甜枣。” 云苓气得拿筷子敲他们两的碗:“你们这是拿我当狗训呢?还当着我的面商量!” 陈小桑叹气:“师父,你倒是争气点啊。” “是啊师父,你一身的本事,干嘛这么浪费?”天冬很忧愁。 云苓却理直气壮:“我要是争气了,还是我云苓么?” 说得好有道理。 沈大郎挑眉:“你也是这么对付我的?” “那没有,我对大郎哥一向敬重。”陈小桑立马否认。 这种事承认了,对她有一点好处么? 没有? 没有她干什么要做? 李氏见他们光顾着闲聊,便提醒他们:“赶紧吃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咱还得赶路呐。”陈老汉提醒。 几人埋头吃起热乎的包子。 这是四树媳妇一大早起来蒸的,毕竟吃完要出发了,总不能随意凑合。 她就剁了肉馅儿,调好味,做了好几蒸笼,吃不完的用油纸包着带到路上吃。 怕没地方热包子,她还特意蒸了不少馒头,外带烙了二十多个饼子,还带了不少自己之前做的肉酱。 本来老陈家的东西就多,又带了不少吃的喝的,三个马车愣是没装下。 陈老汉没了办法,只能挑挑拣拣,勉强把东西放进去,人就只能坐在车辕上。 李氏气得不行:“这么冷的天,你让孩子们都在外头受冻啊?” “冷了去马车里挤挤就热乎了。”陈老汉一点也舍不得把东西丢了。 要不是房子搬不动,他都想扛着青砖大瓦房一块儿走。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建起来的,就要这么扔了,他心够疼的了,还怎么舍得把其他东西都丢了呢? “这里头都塞满了,孩子们哪儿有地儿歇着?你这老不休,尽是想些不着五六的事儿。” 李氏也心动东西,可她更舍不得孩子们受苦。 于是她喊来几个儿子,又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都放下了,只留了换洗的衣服和几床棉被,这才将三辆马车清出来。 陈老汉舍不得啊,指着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几兄弟把东西都放到我屋子里,以后咱回来也用得着。”李氏交代。 五个树干活麻溜,一包包东西往屋子里抗。 李氏自个儿将田契收好,又交代了田丰守着家后,才带着一大家子坐着马车浩浩荡荡离开。 一直到县衙门口,陈老汉还在心疼:“打包了那么多东西,都丢了,以后到京城全得置办,要多花多少银钱呐!” 李氏气得瞥他:“那你自己扛到京城去吧。” “我就是这么一说,瞧你这人,还急眼了。”陈老汉立刻转了话头。 李氏忍不住念叨他:“别的不说,单单这回的绢花,咱就挣了四百多两,置办家里那些东西也够了,你还心疼什么?” “就是啊爹,咱的绢花挣的钱不少,省着点,咱家能置办起来了。”陈大树安慰他。 陈老汉想想也是。 年前,绢花生意比以往更好,亲家们和儿媳长工媳妇们都忙不过来了,李氏还找村里媳妇们来帮忙,这才能勉强够卖。 也因着多加了人,那些布头竟然做完了。 到后来,陈老汉都在感叹陈小桑该多买些布头回来。 “谁能想到这么个绢花生意能挣这么多钱?咱亲家们也挣了不少,娶几个儿媳都够了。”陈老汉感叹。 李氏也感叹:“还好有这绢花生意,也算是拉了亲戚们一把。要不然,咱这心啊,总是落不到实处。” “咱是带着她们闺女去京城过好日子,怎么就不踏实了?”陈老汉双手交叠在一块儿,闲散道:“你这个老婆子啊,就是不知道过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947章 出发2 “还不知道京城是个什么光景,万一咱去过不好咋整?”李氏忐忑。 这还是她头一回出远门,这一出去就是去京城,心里总归不安。 陈老汉挥挥手:“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咱的好日子才显出来呐!” 李氏这才安心些:“早该让小桑过来给咱说说话,这一路得多难熬啊。” 被念叨的小桑这会儿正拉着云苓讨论这些日子她治疗的病人。 云苓被她折磨得脑壳都是疼的,只得问她:“小桑啊,你不累么?” “不累啊。” “师父累了,咱的马车都跑了快一天了,我腰都快断了。”云苓揉揉自己的腰。 陈小桑双眼发亮:“师父,我帮你扎针吧,一会儿就好了。” 云苓一听就连连摆手:“马车晃成这样,你还怎么扎针?” 别到时候扎她一身血。 陈小桑很有信心:“我早就练出来了,可以扎针的。” 云苓才不信她,说什么都不答应。 她不愿意,别人愿意啊。 几个树媳妇没连着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一个个晕车晕得厉害。 陈小桑给这个扎完给那个扎,忙忙碌碌竟然天就黑了,他们还没走出丰都县。 大家一商量,还是决定找家客栈先住。 房间不够,只能大家挤一挤。 陈小桑被分到跟云苓一间,陈小桑顺势帮她扎了针。 几个柱子一开始还很高兴,看这也稀奇,看那也稀奇。 可再稀奇,赶路也是疲累的事儿。 三天后,他们就蔫儿了。 到第五天,他们已经觉得浑身不自在了,纷纷来找陈小桑扎针。 陈老汉认为他们太闲了,便让沈大郎教他们功课。 沈大郎能拒绝么? 可以,但是他爹不让。 于是沈大郎从听陈阁老讲课,变成给几个孩子讲课。 当然,这里头最难受的还是大树媳妇。 她肚子才刚刚显怀,马车上又不舒服,她难受得紧。 陈小桑只能帮她揉揉这儿,按按那儿,可对大树媳妇都不管用,她简直是一路吐到京城。 陈大树心疼得不行,一直帮她顺背:“媳妇,城门到了,咱不用赶路了,你放心吧。” 大树媳妇顺着往外看,是长长的队伍,她有气无力道:“还没看到城门呐。” “大嫂,我们真的到京城了,只是京城排队的人多,咱们得等很久才能进去。”陈小桑乐呵呵道。 这一路赶来,她也累了。 到京城,他们就能安顿下来,还能好好歇几天。 大树媳妇高兴地坐起身:“真到京城了?” “到了到了,大嫂要看看么?” 大树媳妇当然想看,她牵着陈小桑的手钻出马车。 陈大树赶忙拉住她们,自己放好凳子,才扶着她们下马车。 瞅见高大的门楼,大树媳妇嘴都合不拢了:“这就是京城呐?门楼也太气派了!哎哟,这是建得多高啊!” 不只大树媳妇,老陈家其它人也都下来了,仰头望着隔得老远的城门,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陈小桑已经是第二回过来,早见过这些了,当然也就不在意。 “这就是京城啊。” “哎哟,这城门怎么能建这么高?” “这得花多少钱呐!” 陈阁老被他们带得心情也好起来,他乐呵呵道:“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自是要气派些。” “这可不是气派一点呐!”陈老汉感叹:“我们村的青砖大瓦房全加在一块儿,也做不起来这么高的门楼啊!” 陈小桑道:“三分之一都做不了。” “五分之一都做不了。”沈大郎纠正道。 大柱可算从马车里跑出来了,瞅见城门,就忍不住跳起来:“京城!我们可算到京城了!” “咱可以吃饭了么?”二柱兴冲冲从后头赶过来。 陈小桑回头应道:“前面还排了不少人,我们还得等着呐,没那么快。” 二柱小小地失落了下,便又被来到京城的喜悦冲淡了:“我们可算到京城了!京城这么多好吃的,咱可以慢慢吃!” 三柱双眼发亮:“听说京城学院很多,读书人也很多。” 陈阁老满意地点点头:“京城的学院都不错,大郎在读的东林学院就不错,你若是努努力,保不齐也能考上。” 这可是他的曾外孙,他自是更看重几分的。 陈小桑问道:“咱回去这么久,东林学院还收大郎哥么?” 沈大郎心一紧,底气很不足:“我请过假了。” “可你也没请这么久啊,要是东林书院把你开了怎么办?”陈老汉围过来。 沈兴义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很无所谓道:“那正好,以后跟我一起打猎卖猪肉。” 陈小桑惊了:“兴义叔还要卖猪肉?” “我总得有个谋生,还是卖猪肉好啊,不操心,能挣钱。”沈兴义霸气道:“最要紧的是腰杆子硬,不求人。” 云苓打了个哈欠,撩开帘子道:“你还不如给我当护卫,我挣了诊金分你一星半点的,也够你过日子了。” 沈兴义双手抱胸:“你还愿意看病?” “这儿可是京城!都是达官贵人,有钱得很。我随便看个病,就能有好几百两,日子得过得多好!” 云苓可是兴致勃勃。 达官贵人日子过得舒坦,最怕的不就是死么。 为了活命,别说几百两了,几千两都好说。 要是看个病能有一千两,她就能买好几棵人参补补。 越想,云苓双眼越亮。 天冬高兴得不行:“师父,你要好好看病了么?”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你师父能不挣么?”云苓拍拍天冬的肩膀:“天冬啊,等师父挣钱了,给你取个漂亮媳妇回来!” 天冬简直热泪盈眶。 早知道他师父来京城就会变勤快,他们上回就跟小桑一块儿来了。 陈小桑问云苓:“一会儿进京城后,师父要给人看病么?” “这一路也太累了。”云苓一手压着肩膀,努力转动了会儿,道:“我先歇着,你们到了再跟我说吧。” 说完,将帘子一放,顺势就躺下了。 眼含热泪的天冬顿住,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不值得,不值得啊! 陈小桑都看乐了,正犹豫要不要安慰天冬,二柱已经找她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出发3 “小姑,我们一会儿进城了要干什么?” 陈小桑道:“找地方先落脚。” “落脚完了呢?”二柱双眼发亮。 陈小桑一看就明白了,立马改口:“接着就带你们去小竹楼大吃一顿!我们认识小竹楼的掌柜,他会给咱便宜些的。” 二柱吸溜了口水:“小竹楼的饭菜好吃么?” “好吃啊,里头的厨子很厉害,做的菜比咱们县城的酒楼好很多。” 二柱咽了口水,光是想想,他就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他们说得正高兴,一旁的一个门卫见状怒喝:“都吵吵什么?好好排队!” 陈老汉赶忙拉住大柱几个,又连连跟门卫点头赔不是。 几个柱子压着心底的雀跃,老老实实往前走。 不过陈小桑犯愁了。 这么多人,要去哪儿落脚呢? 陈小桑正抓脑袋,沈大郎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咱这么多人,要去哪儿住呢?”陈小桑为难:“总不能全去陈家吧?那样也太招人眼了。子都哥那个宅子又太小了,只有三个屋子,咱这么多人也住不下。” “先去客栈吧。”沈大郎提议。 陈小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大不了多花点钱,明天一早就找个牙人去租房子。 队伍虽然长,可行走的队伍并不慢。 他们也才等了两刻钟,就已经到门楼前了。 那些门卫一看到他们这一长队人马,立马提高警惕:“你们从哪儿来的?” 陈老汉赶忙走过去,拱手笑呵呵道:“我们是从丰都县过来的。” “这么大老远,来京城做什么?”门卫并没有因为陈老汉的恭维而好说话。 陈老汉应道:“我们孩子来京城读书,为了照顾孩子,我们全家一块儿搬来京城住。” 门卫很怀疑:“一个孩子来京城读书,你们就全家一块儿搬过来?” “是啊是啊,我们孩子还小,舍不得让他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儿。” 门卫一点不信这个话,他直接一抬手,两个门卫便朝着陈老汉他们的马车走去。 老陈家本来就有三辆马车,再加上陈阁老的四辆马车,就排出去很远。 除了马车,还有十几匹马,外带几十个护卫。 陈老汉一看就是庄家汉,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会功夫的人跟着? 门卫们越看这群人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先是将马车一一搜查了,还给男子们搜身了,什么也没查出来。领头的人便将目光落在了女人们身上。 “有没有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 陈小桑没料到他们会追着自己不放,只得问他:“什么东西啊?” “你们不拿出来,我们只好搜了。”领头的门卫怒目圆瞪。 那凶悍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拔刀把他们都砍了。 陈阁老拄着拐杖上前,双手交叠放在上头,温声问他:“你为何非要搜查我们?” 领头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阁老,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便往身后的门楼一指,道:“我奉命掌管城门,便要尽心尽力。你们人数众多,又各不相同,一看便不对劲。若是你们不配合,我只能先将你们关起来。” “还要关起来?我们也没犯事啊!”李氏气道。 陈老汉连连给她使眼色,李氏才没再说话。 陈阁老听明白了,这才与那人解释:“我与他们不是一家人,只是在路上撞见,便结伴同行。” 他往身后一指:“你看,我们的马车都不同,那好些的都是我的。还有所有的马匹侍卫,也都是我的。” 领头的人看过去,那些男子还真是全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老头身上。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没什么。你们先过来登记,没问题就能进城了。”领头的人往城门旁边一张桌子一指。 那张桌子后头坐了不少人,这会儿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陈老汉连连点头,带着自家人就要走过去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车里还有一个人,晕过去了!” 那些放松下来的门卫脸色立刻变了:“站住!” 陈老汉心一下悬起来了。 陈小桑走过去才看到是傅思远躺在马车里睡大觉。 旁边的门卫满脸怀疑:“你们这是绑了人?” “没有啊,这是我同学,也是来京城考学的。”陈小桑应了声,拉着傅思远的两只胳膊使劲摇晃。 傅思远被吵醒,一脸的不高兴:“你干嘛?!” “我们到京城了,正在接受盘查,你赶紧起来。”陈小桑催促。 傅思远正困,这会儿便耍起脾气:“我正做美梦呢!” 门卫可不惯着他,对着他就是一声怒喝:“你究竟是什么人?” 傅思远的瞌睡瞬间被吓走了,他嘴巴就不停了:“我叫傅思远,是我爹的儿子,我爹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想让我来京城找我爷爷,逼着我离开了丰都县……” 门卫见他越说越多,已经没耐心了,连连摆手:“去登记。” 傅思远话被卡住,呆呆道:“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打断我了?” 门卫压着刀剑,怒目瞪着他。 见状,陈小桑用力拉他:“咱去登记,跟登记的人说吧。” “我刚刚正做美梦,我写了一个顶厉害的故事,你就把我喊醒了。”傅思远由着她把自己往下拉,嘴巴却没歇着:“还让我去排队,我一会儿看不到结局了。” 陈小桑觉得这傻孩子没救了。 “你都从丰都县睡到京城了,还没睡够啊?” 傅思远满脸痛苦:“你还说呐,这一路我就没睡好觉,晚上住的都是什么破地方,我压根睡不着。白天这马车晃晃悠悠,哪里能打起精神?” 沈大郎问他:“你以前没来过京城?” 面对沈大郎,傅思远语气就好多了:“来啊,还来了许多回。可我每回来,沿途都是住最好的客栈,吃的也是最好的,还不会像你们这么赶路。” 陈四树听得不满:“我家比不上你家的条件,让傅少爷受苦了。” 傅思远就算再傻,也听得明白陈四树这是对他不满。 为了不被丢下,他决定暂时退让。 见他不吭声了,陈四树才“哼”一声,别过头。 章节目录 第949章 出发4 谁不知道好的客栈舒服啊,可他们这么多人,住贵的客栈,得花不少银子。 客栈嘛,只是住一晚,第二天就走,要那么好的环境做什么。 只要对付一晚睡一觉,也就是了。 四树媳妇推了他一下,道:“去排队了。” 陈四树带着媳妇走到队伍最后排着,一眼看过去,前面长长的队伍,他忍不住感叹:“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咱都到京城了,也不差排队这会儿。”陈老汉道。 老陈家的人便不多话,一个个乖乖排队。 登记的人虽然多,可那些人更熟练啊,速度也快。 老陈家只等了两刻钟,就到他们了。 登记的人瞥了站在最前头的陈老汉,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儿,从哪儿来,去京城做什么。” 陈老汉一一应了。 登记人员快速在簿子上写下,便对着陈老汉伸手。 陈老汉顿了下,便拿了个一两的小银锭子放到登记人员的手上。 登记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手指一弯,就将银子放进怀里,语气也好了不少:“老伯带了路引么?” “带了带了。”陈老汉赶忙应了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以及自家的户籍纸。 登记人员打开路引,长长也串,他惊了:“你们这是举家搬到京城?” 陈老汉讨好笑着:“是是是。” 登记人员侧过头看向陈老汉身后的老陈家人,见他看过来,老陈家的人纷纷扯了个傻笑给他。 一眼看过去,一整个队伍,有一半人是老陈家的。 登记人员被小小得震惊了下,随即指着顶后面的陈阁老,问道:“那老头是你们什么人?” 这可把陈老汉问住了。 登记人员脸色又冷了下来:“你不知道他跟你们什么身份?” 陈小桑挤到前头,帮着陈老汉解释:“我们是在半路结伴一块儿来京城的。” 对着一个小丫头,登记人员的脸色好看了些,这才道:“行了,把你们家的人名儿全报给我,进了京后,头一件事就是去落户籍。” 陈老汉连连感谢,拿了通行的牌子,把老陈家的人往后带。 他往后走,就露出了沈大郎和沈兴义。 到他们两,那就没老陈家顺利了。 沈大郎倒还好,那登记人员一双眼警惕地盯着沈兴义:“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说了么,我叫沈兴义,也是从丰都县来的,路引也给你们了。”沈兴义很不耐烦。 都连着问他四五回了,他说了这些人又不信。 他这一喊,身上的气势更凛冽。 那登记人员浑身汗毛都起来了,立马对旁边人道:“让兄弟们小心,这人有杀气。” 一旁的人听了,赶忙往旁边跑,往领头那人耳边嘀咕了会儿,领头那人带着十来个人“哗啦啦”把沈兴义和沈大郎给围起来了。 “拿下他们二人!” 领头一声令下,他们扒了剑朝着父子两人冲过去。 沈兴义这个气啊! 他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刚要动手,就被沈大郎拉住了:“爹,你别乱来。” 沈兴义看看沈大郎,又回头看看老陈家的人,松了拳头。 陈小桑快步跑到陈阁老身边,催促他:“爷爷,你快帮兴义叔吧。” 陈阁老摇摇头:“他们这是例行检查,遇到不对劲的人,便要第一时间拿下,防着将危险带入京城,我不好插手。” “他们要被抓进牢里了怎么办?” “只要他们继续查一查,便会知道兴义和大郎都没事,到时候会放出来的。”陈阁老悠悠然道。 抓进牢里才好,正好知会大家,沈兴义回来了。 陈阁老安抚陈小桑:“放心,有爷爷在,不会让他们怎么样的。” 陈小桑:“他们都要被抓走了。” “有爷爷呢。” 陈小桑:“……” 沈大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领头,道:“我是去年中的举,如今在东林书院读书。” 那领头抬手制止了众人后,接过沈大郎那包东西一一查看。 文牒上都有官印,不会有假。 而且是东林书院的学生,以后也会很有前途。 领头将东西还给沈大郎后,指着沈兴义问道:“他是谁?” “我爹。” 领头在父子两脸上来回扫,丝毫没看出两人的相貌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他沉默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问沈兴义能不能确定沈大郎是他儿子。 不过他到底忍下来了,只道:“你爹身上有杀气。” “我爹是屠夫,卖猪肉供我读书的。”沈大郎自若得应道。 领头盯着沈大郎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脸色毫无异常,便又去看沈兴义。 可惜,沈兴义满脸胡子,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来看去,他将目光落在老陈家的人身上。 见他看过来,陈老汉赶忙道:“他不只卖肉,还打猎。他啊就是看起来凶,人挺好说话的。” 陈小桑也道:“兴义叔就是胡子多,把脸都挡住了,其实他很帅的。” 老陈家的人言之凿凿,一点不心虚。 领头摆摆手:“登记完便走吧。” 众人可算松了口气。 别人的登记就简单多了,一直到陈阁老,那登记人员瞪大了眼,半晌下不了笔。 陈阁老笑呵呵道:“小伙子怎么不写了?” 登记人员吓得笔都差点掉了,他抓着发抖的右手,勉强登记完,恭敬地将陈阁老送走。 这么一耽搁,进京城时,已经是傍晚了。 陈阁老对他们道:“都去我家落脚吧。” 陈老汉连连摆手:“那不成,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家多不方便呐。” 陈阁老笑道:“我家宅子还是能住下你们的。” “不用不用,我找一间客栈住就成了,这几天正好要找铺子,就不劳烦老爷子了。”陈老汉连声拒绝。 陈阁老见他们是在不愿意,也就不勉强了。 他道:“我给你们留两人,好歹护着你们。” “我可不喜欢有人跟着。”沈兴义态度极差地拒绝。 陈阁老也不与他置气,只道:“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不会打搅你们。” 沈兴义还想拒绝,陈老汉狠狠将他拉到身后,笑呵呵道:“那就劳烦老爷子了。” 章节目录 第950章 到京 如今是什么时候?有人追杀他们呐,老爷子要给护卫保护他们,还能不要? 他还嫌两个人少了呐! 沈兴义便是再不满,这个时候也不敢跟陈老汉对着来。 大郎和小桑的婚事还得陈老汉点头呢,他可不敢得罪陈老汉。 只是这会儿他对陈阁老一肚子怨气,便不想如他的愿。 “宝来老哥,有我和大郎在,你还信不过么?”沈兴义讨好问道。 陈老汉才不管他说什么,执意留下了那两人。 沈兴义再憋屈,也不能再反对了,只能哼哼唧唧落到后头。 沈大郎便道:“有人帮你,还轻松些。” “要是换成别人也就算了,这是那老头子的人!” 谁知道那个糟老头子会不会用这几个人算计他? 沈大郎瞥他一眼:“那个老头子救了你一命,他儿子也救了你一命,你不感恩?” 沈兴义便说不出话来。 救命之恩啊,拿什么都报不了。 陈阁老笑呵呵道:“我帮你们找家客栈吧。” “不用不用,老爷子你赶紧回去歇着,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客栈住下就成了。”陈老汉连声道。 陈阁老见陈老汉坚持,摆摆手,带着人就离开了。 等他走了,陈老汉才带着大家去了旁边的客栈开了房间,各自去房间住下。 赶了许久路的老陈家人这会儿也没力气去见世面,在客栈简单吃了个饭,梳洗完,早早回了各自屋子睡觉。 沈大郎拿开书看了好一会儿,床上的沈兴义还在翻来翻去,始终睡不着。 “爹,怎么了?” “我一来京城,浑身就不舒服。”沈兴义坐起身,满脸的不痛快。 沈大郎见状,放下书本:“既然来了京城,就得做好准备。爹,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这个大事,自是查出背后害陈恒夫妻的人。 沈兴义闷闷的:“我忙活好几年都失败了,这回便能成功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沈大郎面沉如水:“总不能让小桑和二嫂再步他们爹娘的后尘。” 沈兴义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沈大郎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儿子,你比爹聪明,你跟爹出出主意,爹要不要露脸?” “你都来京城了,躲得过么?”沈大郎反问。 沈兴义一窒:“万一呢?你爹这脸谁看得出来?”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子。 沈大郎看了眼他那被胡子挡住得只剩下一双锐利眼睛的脸,抿了唇。 不等沈大郎说话,沈兴义便叹口气:“你不说爹也知道,那些奸诈的文官肯定能知道。哎,爹回京,就是回了别想走了。” 沈大郎安慰他:“也许他们眼瞎看不出来。” “得了得了,我们是跟着陈阁老一块儿来的京,这会儿怕是许多人得到消息了。”沈兴义叹口气:“老子都回来了,还当什么缩头乌龟。” 沈大郎“嗯”了声,道:“你若是下定了决心,该害怕的是他们。” “老子坐得正站得直,老子怕谁?”沈兴义又雄心壮志起来。 那个老头子故意算计他,不就是想让帮皇帝么。 由此可见,皇帝手里没什么人用,他就不信皇帝这么费心思把他坑回来是为了消遣。 想通这些,沈兴义往床上一躺,还拍拍床铺:“儿子,来来来,睡觉。” 沈大郎又拿起书本,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沈兴义便嫌弃地转过身,拿背对着沈大郎。 明明知道他最讨厌那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文官,他儿子还非得跟那些人为伍,不孝子! 大抵是因着下定了决心,沈兴义难得的睡得很香,呼噜也震天响。 沈大郎这么好定力的人,都被他吵得看不下书。 他干脆睡了个早觉。 陈小桑这一觉睡得可太香了,一直到日晒三竿了才起床。 原本以为自己起得很晚,没想到大家也是差不多时候起来。 几个柱子眼睛都睡肿了,一个个抓着馒头没精打采地啃着。 陈大树道:“一会儿我跟二树去找个牙人,咱租个宅子吧?” 陈老汉点头:“是得早点租宅子住,这客栈太贵了。三树把傅少爷送到他爷爷家去,咱也算是尽了力了。” 一旁的傅思远老大不乐意:“我爷爷这会儿肯定不在家。” “那也得把你送过去,总跟我们漂着不好。”陈老汉应道。 傅思远只能巴巴瞅着陈小桑,不过陈小桑这会儿光顾着吃,没瞅见他的求助。 陈大树有些心虚:“这京城人生地不熟,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牙人呐。” “我熟,大哥,我陪你们去。”陈小桑应道。 大柱二柱见状,也纷纷表示自己要去。 三柱犹豫了下,道:“我也想去。” 跟着小姑,肯定又好玩又有好吃的。 陈老汉脸一板:“才来京城,屁股都没坐热,瞎跑什么?大树和小桑是去办正事,不能带你们去玩儿。” 三个柱子肩膀就垮下来了,满脸失望。 李氏帮着劝陈老汉:“这些日子苦了几个孩子了,你就让他们好好去玩一趟,也当时散散心吧。” “这可是京城,不是能瞎跑的地儿。咱如今是个什么境地,还能到处乱跑?”陈老汉一直绷着,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儿子儿媳们跟前给老妻脸面。 李氏知道他是心里没底,便也不劝他了,反倒是是对几个柱子道:“等咱租到新屋子了,再把四周都摸熟了,你们再出去玩儿也是一样的。” 三个柱子只得低头应了。 陈小桑察觉屋子里的气氛不对,一时也没开口,低头默默啃着馒头。 陈老汉沉了脸,对屋子里众人道:“京城都是贵人,咱家才来,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罪不起,你们最近先在屋子里待着,别轻易出门。往后也收敛些,别惹事。” 几个树也是满脸凝重,一个个点头应是。 这一通交代下来,屋子里的气氛更沉闷了。 陈小桑都快要遭不住了。 沈兴义咳嗽两声,道:“不用租宅子了,去我的宅子住吧。” “你在京城还有宅子?”陈老汉怀疑地瞅着他。 沈兴义道:“有一套,不算大,住咱们这些人还是够的。” 章节目录 第951章 不信 陈小桑被呛得直咳嗽。 在京城有宅子! 这是什么样的家境啊! 不只她,老陈家其它人也张大了嘴巴,半晌反应不过来。 在他们心里,沈兴义见天在他们家蹭吃蹭喝,连在村里建两间青砖大瓦房都费劲儿巴拉的,竟然在京城有宅子? 陈老汉掐了一把站在他旁边的五树,五树疼得直抽冷气:“爹,你掐我做什么?” “疼吗?” “疼。” 陈老汉“嚯”一声,“会疼就不是做梦,兴义啊,你哪儿来的宅子啊?” 沈兴义很不愤道:“几年前我打了胜仗被召回京,皇帝看我没地儿住,就给了我一间宅子。那宅子离主城挺远的,不值钱。“ 这话说的,好似所有官儿都能被赏一间不值钱的宅子似的。 陈老汉便问他:“兴义啊,你还见着皇帝了?” “见到了。” 还天天见。 “皇帝长什么样儿呐?”陈老汉好奇追问。 沈兴义摆摆手:“还不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跟咱差不多。” 老陈家众人:“……” 李氏忍不住问他:“你都有宅子,上回大郎和小桑来京城,你怎么不让他们去自家宅子住呢?” “那宅子都多少年没人打理了,早就荒了,要收拾出来得费不少工夫,倒不如让他们两个租个宅子住省事。” 陈小桑便看向沈大郎,沈大郎点点头。 陈老汉难得高兴起来:“荒了不要紧啊,咱收拾出来就成了。” 他们这么多人,要是租宅子,得租个很大的,每个月租金要不少不说,还得给牙人介绍费,杂七杂八算下来便是一大笔钱。 如今只要动动手,就有地儿住,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有地方落脚这事儿让陈老汉高兴得不行,也就顾不上刚刚叮嘱的那些。 他咂摸着道:“既然有地儿落脚,咱一会儿就收拾东西一块儿过去,今儿把宅子收出来就在那儿住,省得还得掏住宿费。” 大家便兴致勃**来,一个个吃饭都比以往有劲儿。 等吃完饭,老陈家把房退了,坐着三辆马车浩浩荡荡朝着沈兴义家的宅子去。 沈兴义的宅子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偏,就在主城里,而且还就在东林书院旁边。 陈老汉一路念叨:“这位子好啊,到处都是吃的喝的玩儿的,哎哟,这还有医馆呢?” 一直到宅子门口,大家下了马车,看到宅子时,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陈小桑也是头一回看到宅子里头的树都长出来,将大门包起来的壮观场景。 沈兴义“嗨”一声,道:“好几年没人管了,宅子里的花花草草长得倒是茂盛。” 这是“茂盛”么?这是很茂盛! 陈老汉摆摆手:“没多大事儿,咱这么多人,多清两天,宅子就好了。兴义啊,你把门打开,咱把东西搬进去吧。” “钥匙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沈兴义摊手。 陈家众人:…… 沈大郎道:“我去找个锁匠开锁吧。” 沈兴义便摆摆手:“快去吧,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沈大郎转身就走。 陈老汉摸摸自己的裤腰带,拉着沈兴义说起话:“兴义啊,你以前是大官?” “不算大,不过就是打了几场胜仗,皇帝多看了两眼。后来我就被人害了,差点丢了命,这不,去了陈家湾。” 沈兴义随口道。 后面的事儿陈老汉都知道,便不多问了,只小声问沈兴义:“当官的都被赏宅子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兴义摊手。 陈老汉觉得很有可能,他便看着陈小桑叹气:“小桑啊,你要是个男娃,也考科举当大官,到时候白得意间宅子,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陈小桑指指三柱:“三柱也很聪明。” 陈老汉虽然可惜陈小桑,不过想到三柱读书也厉害,便又去叮嘱三柱好好读书。 陈小桑努力把到嘴的话憋回去。 哪有那么多宅子赏赐啊,没瞅见多少大家也都挤在一套宅子里么。 真要是各个官员都赏宅子,皇帝也得穷得裤子都穿不起。 这些宅子多贵啊! 好在沈大郎很快请回来一名锁匠。 只是那锁匠到门前,却迟疑了:“这真是你们的宅子?” “真是我的。”沈兴义肯定道。 锁匠却还是不动手:“老爷,我们都是小老百姓,这要是开错了,我是要吃官司的。咱也不能嘴上说说,这宅子就是你的,总得给我看看房契和地契才成吧?” 沈兴义理直气壮:“谁带那些东西。” 众人:“……” 这不是到哪儿都得带着的东西么? 沈兴义还不服气,指着自己道:“你看我像贼人么?” 锁匠硬生生把“像”给咽回去了,只是那怀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沈兴义。 陈小桑捂着额头连连摇头。 任谁头一回见沈兴义,都不会觉得他是好人吧? 沈兴义显然是感受出来了,可他又没证据,只能气冲冲走到门边生闷气。 要不是当着老陈家的面,他就直接翻墙进去了,还跟锁匠在这儿掰扯? 沈大郎道:“我带了。” 锁匠对沈大郎可就恭敬多了:“这位公子带了便给我看看吧?” 沈大郎从自己包袱里拿出房契和地契递给锁匠,锁匠仔细核对了地址,便恭敬地还给沈大郎,道:“是公子家的宅子,我这就开锁。公子收好,这房契和地契可是顶要紧的东西,不能丢了。” 沈兴义气得都要跳起来了:“你怎么就信我儿子不信我?” 锁匠在沈大郎俊朗的脸上和沈兴义凶悍的双眼间来回扫,末了闭嘴去开锁了。 一旁的云苓看乐了:“瞧你这满脸的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儿,谁能不提防呐?” “胡子怎么了?我这叫美髯公!”沈兴义气道。 果然京城跟他处处不合,打从城门开始,就没一个人让他顺心的。 “美髯公也只下巴处有胡子,哪儿有你这样满脸都是胡子的?”云苓嗤笑。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了,陈小桑赶忙道:“兴义叔长得很俊朗的,只是胡子有点长而已。” “兴义叔,你的眼睛很有神,胡子挡住脸后就显得眼睛更聚神,别人不敢对上你的双眼,才会害怕的。” 章节目录 第952章 开荒1 锁匠在心里狠狠点头,就是那双眼睛吓人。 他一看到那双眼,就觉得跟刀子似的。 沈兴义摸着胡子,问陈小桑:“真是胡子的缘由?” “是呀,兴义叔你把胡子刮了吧。” 沈兴义便沉思起来。 锁匠很快将锁打开,老陈家几个树一块儿将厚重的门推开,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宅子里头的情形显露在众人眼前。 看到里头长得比人还高的草,众人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锁匠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主家也太不爱护宅子了。” “这宅子一直空着,就成这样了。”沈大郎将银钱递给锁匠。 收了银钱的锁匠却不急着走,还给几人出主意:“你们啊,就是不会过日子。找几个牙人,让他帮你们把房子租给别人住,又得租金,又有人帮你们养着宅子,多好哇。” 老陈家的人齐齐看向沈兴义。 瞅瞅人家锁匠说的多在理,好好的宅子怎么就不租出去呢? 沈兴义哪里肯认自己完全没想到这些呢? 他嘴硬道:“老子不靠这点租金,就乐意它空着,怎么了?” 锁匠被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口,拿了银钱匆匆离开。 陈老汉看着屋子里的杂草和大树,便道:“先去买镰刀和锄头,我们收拾收拾再进去吧。” 他们倒是想进去,可门都被堵满了,那也进不去啊。 陈二树应了一声,就去找铺子了。 他在京城待了不少日子,胆子就比其它人更大,也更会买东西。 等他买回来镰刀和锄头后,几个树就去忙活了。 几个树媳妇也不闲着,纷纷拿着锄头去忙活。 老陈家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不一会儿就将院子开出一条路出来。 大家先将马车拉进屋子。 宅子虽然脏得厉害,可都还完整。 李氏便问陈小桑:“去哪儿打水啊?” “京城人自家都有井,咱找一找。” 李氏一眼看过去,全是杂草和树,哪儿找得到井哟。 她摇头:“算了,还是先把外头清出来吧。” 既然要清理院子,大家也就不耽搁了。 陈小桑也撸起袖子去拔草。 不过她一回只能拔一小把,沈大郎倒是力气大,手一抓便是一大把,抓了就往外一拉,那些杂草被连根拔起。 “还好没有刺,不然手得破了。” 李氏正庆幸,三柱便抱着手跑到陈小桑身边:“小姑,我手被扎刺了。” 陈小桑干脆把杂草一丢,帮着三柱将刺挑出来,还给他抹了点药膏。 整出这么一出,李氏就不让他们拔草了,干脆让他们扫地去。 陈小桑从一间小屋子里找出来一把扫帚和一把铁锹,带着三柱扫地。 四柱和大妹高兴地围在他们身边转悠,还非得跟他们抢扫帚。 陈小桑便将扫帚交给四柱,指挥四柱抱着跟他差不多高的扫帚扫地。 大妹还想跟四柱抢,四柱抱得紧紧的,就是不给。 陈小桑想了想,又去杂物间找了麻布给大妹,大妹抱着麻布高兴的这儿擦擦那儿擦擦,还拉着小桑来看。 “小姑,干净不?”大妹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昧着良心道:“干净!” 大妹很满足地抱着麻布又去擦别处了。 不过他们年纪小,还不懂爱干净,累了就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四柱还乐呵呵地拍着地,把地面的灰拍起来到处飞,对着陈小桑傻乐:“小姑,坐……坐……” 陈小桑捂着嘴巴,连连摆手:“地上太脏了,我不坐。” “不脏,我一会儿扫。”四柱很认真道。 陈小桑将旁边的椅子灰都擦掉,再把四柱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叮嘱他:“乖乖坐着,不许动知道么?” 四柱以为陈小桑在跟他玩游戏呢,便用力点头:“知道!” 陈小桑觉得这样扫地灰太大了,还是得先去找井。 她从屋子出来,正碰上沈大郎,她便问他:“井在哪儿?” 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到院子里,扒拉开杂草,才露出井盖。 “你们离京时还记得盖上井盖啊?”陈小桑笑道。 沈大郎应道:“怕有人掉进去,就盖上了。” 他将井盖移开,又在井边扒拉了会儿,很快就扒拉出一个掉了底的木桶来。 陈小桑瞅着那一圈木桶,感叹:“咱还得置办很多东西才能住下来呐。” 沈大郎将木桶放到一边,道:“我去找个桶过来,你在这儿等着。” 陈小桑应了一声,去将烂了的木桶捡起来,放到走廊边上。 沈大郎找了一圈,也没再宅子里找到能用的木桶。 好在老陈家马车上有一个,便先拿过来凑合用。 打了水,沈大郎帮着提到屋子里,往地上浇了不少水,陈小桑再扫地就没什么灰尘了。 他干脆帮着陈小桑倒垃圾提水,陈小桑扫完地后又拖地。 沈大郎将拖把接过去,自己拖起来。 陈小桑便接过大妹手里的麻布,在桶里洗干净后,又去擦桌子和凳子。 不过这屋子大得很,他们完全弄干净已经到午时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这屋子太脏了,沈大郎光是提水倒水都跑了二十来回。 好不容易弄完,陈小桑已经直不起腰了。 她忍不住感叹:“你家这么大,打扫卫生得浪费多少时间呐?” 沈大郎道:“以前有下人打扫,我们不用管。” “你们家请的么?” “圣上赏赐的,不过我爹辞官后,他将那些人又还给圣上了。” 沈大郎说得简单,陈小桑却听得心直颤:“圣上不生气么?” 那可是皇帝,赏赐出去的东西,又被人送回去,不是丢他的脸面么。 沈大郎“嗯”一声,道:“生气,不然也不会硬是让我爹将宅子留下来了。我爹也不要,后来就荒废了。” 这可真是…… 大好事啊! 陈小桑虽然没将宅子逛完,可单单看这个宅子的派头,少说也是个三进的宅子。 怎么就没人硬塞宅子给她呢? “你爹为什么要离京呢?”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大概是因为对圣上失望了。” “兴义叔真傻,一个臣子还要对圣上有指望么?”陈小桑摇摇头。 那可是皇帝,是权力最高的人,一切在他眼前都没全力重要。 章节目录 第953章 开荒2 沈大郎下意识看向四周,见只有两个小娃娃。才松口气。 这才严肃道:“如今在京城,你说话要留心。” 陈小桑点头:“我知道的,不该说的不会说。” 至于她说的这个话,就算别人听到了也没什么。 君臣君臣,臣子本来就不该对君有指望。 “后来就辞官了?”陈小桑问道。 以前她一直都是追问她亲爹亲娘的事儿,并没有过多关注沈兴义。 这会儿倒是起了兴趣,只觉得沈兴义比她爹传奇多了。 “他被人害了好几回,每回都差点没命。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我们全家都没命了,他只能放弃官职,回老家将田地房屋都卖了,便去找你和你姐。” 陈小桑听得奇怪:“你家长辈舍得他卖这些么?” “我爷爷在进京前就没了,我娘也被气死了,我还小,由着他折腾。” “你娘被气死?” “他去喝花酒,被下人传到我娘耳朵里,我娘身子本就不好,被气病了,后来也没救回来。”沈大郎说完,便抿了唇。 陈小桑没想到沈兴义这么渣。 再想想往日沈大郎不给他爹好脸色,这便说得通了。 “我都说了多少回,我是去查消息,逢场作戏,你们怎么就不信呐?”沈兴义气呼呼从外头进来。 沈大郎瞥他:“你不喜欢喝花酒?” 沈兴义顿了下,沈大郎别开脸。 沈兴义才要说话,便见陈小桑正嫌弃地瞅着他。 这……这……他这老脸都挂不住了…… 不行,他今儿非得说清楚,要不然以后别想在小桑跟前抬起头了。 沈兴义赶忙道:“我真没怎么喝花酒,那天是有人给我送了封信,让我去飘香院相约,要告诉我陈恒的事儿。我一下衙就赶过去,谁知那几个孙子一见到我就往地上躺,说什么我打伤他们。当天晚上我就被御史参了,还有人专程给你娘报信,你说,我是不是冤得很?” 陈小桑问他:“为什么要约在飘香院呢?别的饭馆不行么?” “他喜欢喝花酒,别人投其所好。”沈大郎语气带了极强的鄙夷。 沈兴义恨不得捂着沈大郎的嘴巴。 他前世肯定跟这儿子是仇人! 他放缓了语气,跟陈小桑道:“这京城的人跟咱们丰都县不同,他们做什么都喜欢去飘香院。小桑啊,你说别人给我送一份信,说有消息,我能不去么?” 陈小桑认识沈兴义好几年了,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对他的话也信任。 “那你这是被人算计了么?” “你可真是说对了,我被人算计得彻底!”沈兴义气呼呼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岔开腿就道:“要不怎么说那些文官一个个都奸诈呢。” 沈大郎还是头回听他说这些,便问他:“你以前为何不说?” “我跟你娘说过,你娘也信我,是你这臭小子不信你老子。”沈兴义气呼呼道。 沈大郎丝毫没愧疚:“你没与我说过。” “哪儿有老子把自己被人算计的事儿跟儿子说的?还要不要脸了?” 要不是怕小桑误会,他都不乐意说这事儿。 门口的云苓嗤笑一声:“被你儿子瞧不起就有脸了?” 沈兴义反驳:“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倒是没我什么事,我就是找个地儿坐坐。” 云苓坐在擦干净的凳子上,看看四周,便摇头感叹:“小桑啊,你们打扫这么慢,咱们今晚住的地儿都打扫不出来了。” 陈小桑点点头:“师父说的对,我们得抓紧打扫,不然这么多屋子都打扫不出来。师父,你跟我一起收拾屋子吧。” “你师父的手啊,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可不是用来收拾屋子的。”云苓往椅子上一躺,便要闭眼歇息。 她在马车坐了许久,才等他们打扫出一间屋子,还是好好歇着吧。 陈小桑可不会如她意,将麻布往她手里一塞,拉着她就去旁边的屋子打扫。 沈大郎见状,提了桶脏水就出去了。 沈大郎一看,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小娃娃在地上爬,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也跟着出去了。 陈小桑猜错了,这是个四进的院子。 刚刚她们收拾出来的,是前院的倒座房。 而老陈家的人,忙活许久,只把前院清理出来一半。 大家忙活了一上午,又累又饿,陈老汉只得道:“先找个地儿吃午饭吧,再多买些锄头镰刀的,回来也好收拾屋子。” 陈二树立马道:“爹,去小竹楼吧,他家能给咱便宜点。” 陈老汉一听能便宜,双眼都亮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小竹楼门口。 陈二树一过来,掌柜就迎出来了:“二树,这是又回京城了?” “回了回了。” 掌柜乐呵呵道:“还找活儿不?我们小饭馆还差人,你只要愿意来,我肯定收。” 陈二树连连推辞,又拉了自家人过来跟掌柜打招呼。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点,小竹楼有不少老主顾,陈二树也认识。 他跟只花蝴蝶似的到处招呼人去了。 瞅着他这忙活劲儿,陈老汉便不理他,让掌柜带他们找了个大桌子坐下吃饭。 掌柜被他们这一大家惊到了,想了想,把三张桌子拼在一块儿,让他们围着坐下。 一大家子还是头一回坐在这么大的饭馆吃饭,大人们很不自在,几个孩子倒是高兴得不行。 掌柜笑呵呵问道:“你们要吃些什么菜呐?” 陈老汉不懂,便道:“小桑来点吧。” 掌柜笑眯眯看向陈小桑:“小桑一向会吃,今儿想点些什么?” 陈小桑看看自家这么多人,便豪迈道:“掌柜,把你们饭馆好吃的都上来吧。” 掌柜被她惊着了:“我们饭馆的菜不少,你们吃得完么?” “吃不完我们可以带回去,晚上热着吃。”陈小桑应道。 反正这会儿家里什么都没有,晚上也做不成饭。 掌柜便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陈老汉身上。 一看陈老汉就是一家之主,这事儿还得他拿主意。 陈老汉当然是舍不得的,可想到一路上大家这么辛苦,又是来京城吃的第一顿好的,再不舍也得让大家吃得尽兴。 章节目录 第954章 开荒3 他道:“掌柜,就按着小桑说的上菜吧,多上点米饭。”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应一声,高高兴兴去厨房报菜了。 李氏惊讶得看向陈老汉:“老头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不只是李氏,老陈家其它人也很疑惑。 陈老汉不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咱忙活这么久了,吃顿好的我还是愿意的。” 陈大树推推他媳妇:“你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大树媳妇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我看你就是闲的,一会儿吃了饭,给我卖力干,咱得多收拾几间屋子出来,晚上得凑合过。”陈老汉嘱咐。 李氏道:“我看家里的东西都不能用了,想过日子,还得置办不少东西。” 沈大郎道:“要哪些东西,我去买。” “你一个孩子不懂这些,我们抽个空去买了就成。”李氏拦住沈大郎。 沈大郎点头:“要多少钱,伯娘与我说就成了。” 李氏摇头:“你的钱留着多买几本书吧,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买。咱以后要在这宅子里住的,怎么也不能占你们家太多便宜不是?” 沈兴义“嗨”一声:“在陈家湾,我们两父子还不是总在你们家蹭吃蹭住?来京城了就是住在我家,也只算我们还给你们的。” 这话让陈老汉心头很舒服。 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呢? “你们别想这些了,我家大郎有钱!”沈兴义大包大揽道。 沈大郎点头:“我有钱。” 陈老汉:“……” 嘿,沈兴义这个爹当得可真有意思! 几人商量时,几个孩子都乖乖听着,等菜一上,他们眼睛都发光了。 陈老汉夹了一块红烧肉后,孩子们就都动了筷子。 不过在外头吃饭,他们比在家要安静多了,连菜都不抢。 旁边桌子的人见状,忍不住问道:“老伯,听你们口音不是京城人呐?” 陈老汉扭头一看,见是两个年轻人,便道:“我们从外地搬来京城的。” “全家都搬过来?哎哟,你们可真有本事!”那人惊奇。 他们虽然也见过一些外地人搬来京城,可大多是一家的其中一个儿子搬过来,哪儿有像老陈家这样老老小小全搬过来的? 陈老汉很谦虚:“我们哪儿有什么本事啊,就是孩子读书,没法子,只能全家来京城,也是吃了上顿没下蹲的。” 这话说的,别说客栈里的客人了,就是老陈家的人都不信。 陈小桑觉得她爹在这方面还有待提高。 “老伯谦虚了,我刚听你们说,你们在京城有宅子?”那男人好奇地问道。 陈小桑怕她爹说漏嘴,便站起身道:“我们租的,好大的宅子呢!” 众人一听,笑了两声,也就不在意了。 有人笑道:“京城宅子可不便宜,就算租的,租金也不少呐,你们租的多大的宅子啊?” 沈大郎应道:“我们人多,租的三进的宅子。” 三进的宅子也不少,一般人多的家里都会租三进的宅子才住得下。 “租金多少啊?” 他们又没住过宅子,哪儿知道租金多少啊。 老陈家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兴义更是不吭声。 陈小桑便道:“我们才来京城,也不知道这种宅子要多少租金,你们跟我说一下呗,我看看牙人有没有骗我们。” 那人笑道:“不同地儿的宅子租金不同,诺,就拿咱这附近来说,在东林学院旁边的宅子比离东林学院远的地儿租金要贵一倍呐!” 沈兴义:“那宅子卖起来也比别处贵么?” “那是自然,多少在东林学院读书的富家子弟,都想买个就近的宅子住,压根儿买不到。”那男子道。 “你想买啊?别想了!东林学院附近的宅子压根不卖,都是拿来收租的。” “说起收租,我家那个二进的宅子离东林书院也就十里路,就租不起价。我听说东林书院二进的宅子,一个月有三十两的租金呐!” 陈老汉忍不住了:“那四进的院子呢?” “少说得百来两一个月吧?” “还百来两一个月呢,压根就住不到。东林学院附近大的宅子都是世家霸占着,压根不往外租。你们没瞅见么,就东边那儿有个四进的宅子,主家宁愿荒好几年也不往外租呐!” “财大气粗啊!” “可不是吗,咱看上的租金,人家压根不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的沈兴义:“……” 老陈家人纷纷看向沈兴义,就连云苓都诧异看向他:“一个月一百两你也没放在眼里么?” 沈兴义满脸悲愤:“早知道就租出去了!” 这样一个月的租金都够他和大郎过日子了,还打什么猎哟! 陈老汉都替沈兴义心疼,空着这几年,要是得租金,得多少银钱呐! 吃完饭,陈老汉就拉了沈兴义不远不近落在后头,气呼呼道:“你这人咋一点不会打算?” 沈兴义垂头丧气:“老哥啊,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 “我可跟你说清楚,以后我家小桑嫁进你家,你得让小桑管家,家底儿都得掏出来。”陈老汉强硬道。 沈兴义连连点头:“成成成!” “你说说,你耽搁多少事儿!哎!”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沈兴义,连连摇头,背着手跟上了大队伍。 沈兴义悔恨地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这回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杂货铺子,买了不少盆啊桶啊,连布巾都买了好几条。 伙计笑眯了眼:“客人是家里孩子要去东林书院读书,在这附近住吧?” 陈老汉这会儿已经说顺嘴了:“是啊,你给我们便宜点。”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钱了,实在不能再少了。”伙计一听陈老汉讲价,赶忙解释。 陈老汉才不信那些,直接道:“我们就住这儿附近,还有不少东西要买,你给我们便宜,我就在你家买了。” 李氏跟着道:“我们家可是什么都没带。” 大树媳妇挤上前,就道:“我们也是住得远,要不就都在家带来了。我们在家里买这些东西,都不到你们这儿一半的价钱。” 章节目录 第955章 傅太医 老陈家最多的就是人,五个树媳妇齐刷刷站在柜台前,把伙计吓得头皮发麻。 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匆匆去找掌柜,将事儿说了。 掌柜也怕这么多人同时讲价啊,不过看到陈老汉买的东西后,还是给让了二十文。 能省下二十文,陈老汉很高兴。 付了钱,便让儿子儿媳们将东西都放进马车里,这才带着大家回宅子。 瞅着这些东西,陈老汉还是狠狠心疼了一把:“京城的东西可真贵,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把家里那些东西带来。” 李氏也心疼,来京城还不到两天,花出去三十两了。 陈小桑便道:“咱们花钱贵,可是挣钱也快啊。” 这事儿可提醒大家了。 之前陈小桑和沈大郎来京城,挣了好几千两呐,比自家在丰都县折腾多少年都强。 陈老汉便道:“那就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咱好去买铺子做生意挣钱。” “咱要开饭馆么?那个小竹楼的饭菜可比咱自家做的饭菜好吃多了呀。”李氏有些心虚。 她们这些女人在家做饭,好吃不好吃的都不会浪费。 要是开饭馆,饭菜不好吃可没人来。 二柱点头:“那个饭馆的饭菜比咱家的饭菜好吃多了。” 大树媳妇磨牙:“我们做的饭菜还不合你胃口了?” 二柱怕他娘打他,可更要为美食正名:“可是小竹楼的饭菜是好吃啊,咱们吃的都比在家吃的多。” 说到这个,大树媳妇也心虚。 她刚刚连着吃了三碗饭呐。 于是她看向四树媳妇:“弟妹啊,你觉着小竹楼的饭菜怎么样?” “好吃。”四树媳妇擦了下嘴角,应道:“比我做的好吃。” 四树媳妇是老陈家最会做饭的人了,她都没信心,其他人更不行了。 五个树媳妇顿时都心虚了。 陈小桑却不以为然:“咱有卤肉的配方呢,他们没有。” “可咱也不能只卖卤肉啊。”三树媳妇拧了眉头。 “那我们就请个白案厨子,给咱做面条,你们给打下手就好啦。”陈小桑提议。 “咱家这么多人,还要请厨子?”陈老汉很不乐意。 厨子的价钱也不低的。 陈小桑坐正了身子,道:“开饭馆嘛,总归都得要厨子。小竹楼也不是掌柜的掌勺啊,做菜的是厨子。” 沈大郎道:“厨子都是从小学厨艺,没十年八年无法出师。几位嫂子做得再好吃,也只是咱自家吃,比不上学过的厨子。” “就是这意思,老哥啊,咱要做生意,就不能舍不得投钱。”沈兴义劝道。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也觉得请个靠谱的厨子是个好出路。 他便道:“二树找个牙人,先去跑跑,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要是有好厨子,你也给请一个。对了,你先把傅少爷送回去,再去忙咱家的事儿。” 二树应了声,把他们都送回家,又将东西都收回屋子后,才要带着傅思远回家。 傅思远是一百个不乐意,还撺掇陈小桑:“你跟你爹说说,我晚上再去找我爷爷。” 沈兴义插进他和陈小桑中间,龇牙:“小子,我们忙得很,你赶紧走!” 他这一声把傅思远吓得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陈二树问了傅思远地方后,一路问着人去找傅思远的爷爷。 陈小桑等马车走远了,便又一头扎进宅子里,帮着洗洗擦擦。 傅思远见到他爷爷已经是晚上的事儿了。 傅太医瞅见自家孙子来了,瞬间拧了眉头:“我不是让你爹别把你送来京城么?” 傅思远苦着脸:“爷爷,我爹不听你的话,过年你得好好抽他几棍子才行。” 傅太医:“……” “爷爷,四进的宅子很贵么?”傅思远问道。 傅太医点点头:“贵。” 傅思远不服气:“爷爷住的也是两进的院子,比四进的也不差多少了。” 傅太医摸摸自家傻孙子的脑袋:“两进和四进差的还是有点远的。” “不就是咱这宅子两倍大么,哼!”傅思远不服气道。 傅太医把傻孙子往屋子里推:“洗洗睡去吧,我给你爹写封信。” “记得让我爹多送点钱过来,咱先去买套四进的宅子。” 傅太医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傅思远见状,拧了眉头:“咱家不会买不起吧?” “你知道四进的宅子要多少钱么?” “不知道,我才来京城。” 傅太医被气笑了,这个傻孙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四进的宅子呢,他这二进的宅子买下来都费劲。 再加上这几年家里药材生意不好,日子也过得艰难,这会儿拿钱出来买宅子,肯定是傻了。 傅太医也不准备跟傻孙子说,只把他赶去洗澡,自己拿出笔墨,静坐一会儿,便开始骂自家儿子。 他天天要去太医院,哪儿有空管思远? 他这封骂人的信才寄出去三天,就收到家里的回信了。 傅太医打开一看,全是傅老爷的哭诉,什么生意艰难啊,怕人伤着思远啊。傅太医忍耐着看到最后,见到后面几行字,他又顿住了。 想来想去,还是把傅思远给喊过来问话:“你爹说的陈小桑是谁?” 傅思远道:“就是陈家湾的野丫头,最近学了点医术就到处说自己是大夫,实际医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你之前是在陈家湾读书吧?” “是啊。” 傅太医便细细打量起傅思远。 傅思远被他打量得很不自在:“爷爷你问那个野丫头做什么?” “你爹来信了,让我找老陈家提亲,把那个叫小桑的丫头说给你当媳妇。” 傅思远脸红成猴屁股,他结巴道:“我……我可没想……没想娶媳妇!” “我也是这么想,你爹也真是不过脑子。真要说亲,也该跟你在县城说,哪儿有来京城了再说亲的。” 傅太医当即道:“我这就帮你推了。” 傅思远着急:“你先问问我爹怎么想的再说啊,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们倒是不急,我可没空闲。最近宫中几位贵人都病倒了,我们太医院忙得不行。要不是你过来,我今儿便不会回来。” 傅太医嘀嘀咕咕回了自己屋子,提笔又写信。 章节目录 第956章 家底 傅思远急了,躲在门外偷听。 可里头一点声音也没透出来。 他只得乖乖回了自己屋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说,野丫头也挺好的,比他会读书,又会讲故事,跟他很合得来。 以后真要是成亲了,还能一块儿写书…… 越想,傅思远脸越烧得厉害。 他将被子往脑袋一罩,整个人缩成一团。 傅思远一夜没睡着,陈小桑倒是睡得香甜。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收拾宅院,天天累得不行,一倒床就睡着了。 不过这么几天下来,他们已经把院子都清理出来,各个房间也都擦干净了。 既然屋子是沈兴义的,正房肯定要给沈兴义住的。 沈兴义一摆手:“正房离外头也太远了,出个门还得从正院穿过中院、前院才能出去,太麻烦了,我就住倒座房就行。” “那怎么行,你是主家,这正房就得你住。”陈老汉很坚持。 虽然平日里,他经常嫌弃沈兴义,可这种时候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沈兴义往陈小桑一指:“那就让小桑住正房吧。” 陈小桑连连摆手:“我不住正房。” “她一个小丫头,哪儿有住正房的道理?”李氏也不答应。 宅子是沈兴义的,沈兴义就是主家,正房就该是他住。哪怕不是他住,也不能是小桑住啊。 哪有家里小的住正房的道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她家小桑不孝呐。 也因着这样,沈大郎是不能住正房的。 沈兴义道:“那就让正房空着,咱自个儿选屋子住。” 陈老汉并不觉得这是好主意,忍不住嘀咕:“哪有主家不住正房的,说出去别人得怎么说我们?” “行了,兴义不愿意住就算了,咱还是分了房间安顿下来吧。”李氏拉住陈老汉。 于是大家纷纷住进各自的房间。 四合院房子再多,也不能跟陈家湾一样一人一个房间了。 三个柱子只能住在一间屋子,四柱和大妹跟着各自的爹娘住一间屋子。 陈小桑当然是单独的屋子。 分好后,老陈家人又攥了银子去置办东西。 以后是要好好住下来的,总不能还跟前些天一样躺地上凑合吧? 棉被得买,锅碗瓢盆都得买,还有各种调料。 杂货铺的掌柜对他们简直又爱又恨。 等他们都收拾好定下来,陈二树已经选定了三间铺子供他们选择。 “第一家,离东林书院近,也离咱家近,就是小了点,只能放下三张桌子,要六千两银子。” 陈老汉毫不犹豫道:“下一家。” “第二家离咱家有点远,得走两刻钟,不过铺子临街,也要大许多,能摆下十来张桌子,不过要七千五百两。” 大家纷纷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连连抽冷气:“怎么就这么贵呢?” “买这儿一间铺子,都能在丰都县买七八间铺子了。”陈大树忍不住道。 “别的更贵。”陈二树看得也心凉。 老陈家的人便唉声叹气起来。 他们还以为自己手头的银钱够了,没成想,竟然连个小铺子都买不起。 “这不算贵了,毕竟是在京城嘛。”陈小桑应道。 道理他们都懂,可这不是买不起么。 陈小桑问:“爹,咱家有多少钱啊?” “你娘手头原本有五千两,卖那些绢花,挣了四百多两,来京城一路上花销不少,这几天又是置办家里的物什,手头只剩下四千八百多两了。” 这还是陈老汉很抠门很抠门,花的才少。 真要是吃好的住好的,他们这么一大家子,能把银子都花光喽。 陈二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不是连最小的铺子都买不起么。” 陈老汉摇摇头:“实在不行,你们兄弟找活儿干着,先把日子过过去,等攒够了银钱,咱再买铺子。” 大家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陈小桑不答应:“京城的好活儿不好找,剩下的活儿又累又不挣钱,还是开铺子好,爹,我有钱。” “闺女啊,你有多少钱呐?”陈老汉双眼发亮。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口袋,道:“你们缺多少,我就有多少。爹,我们明天去看看那两间铺子,看哪个好,咱就选哪个吧。” 老陈家人傻眼了。 尤其是陈老汉,不自觉往陈小桑的口袋看。 李氏咽了口水,问她:“小桑啊,你哪儿来这么多银钱?” “挣的呀,我跟干娘一起做生意,她每个月要给我分红,我都好几个月没领了,应该有不少。我还有很多金馃子,首饰也有很多,都可以换钱啊。” 李氏拧了眉头:“那可是你的嫁妆,不能动。” “我又不带,留着也是为了应急换钱嘛。如今咱们要用钱,拿去换钱不是正好么。”陈小桑对这个很无所谓。 可陈老汉和李氏不愿意。 闺女出点钱就不得了了,哪儿还能让她卖首饰? 不行,这坚决不行。 大树媳妇道:“爹娘,我们手头还有点钱,凑一凑也不少的。” 李氏点头,对几个儿媳道:“你们手头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算是公中借的,等以后赚钱了再还给你们。” 几个树媳妇点了头,纷纷回自己屋子拿钱。 等她们把家底都拿出来一凑,陈老汉惊了。 这些儿子儿媳,竟然这么有钱! 最有钱的就是二树媳妇,一下子拿出八十两,还有各种金银首饰。 就连本该最穷的四树媳妇,也拿出了三十两。 陈老汉惊呼:“你们哪儿来这么多钱?” “以前药铺生意好的时候,分了不少,我那果子园也挣了点。还有之前爹娘不是给我们分了一些么,我们都存起来了。”陈四树兴冲冲道。 五树媳妇拿出了六十两,她道:“我爹娘说大老远来京城不容易,把卖绢花的钱都给我了。” 李氏一一收了他们手头的钱,首饰都给退了回去。 这会儿再算,光是银子就有两百一十两。 这样加起来,便有五千两了。 陈老汉便道:“咱先不着急买,再多看看,保不齐有咱买得起的铺子。” “爹,我明天去找干娘,应该能拿回来几百两。”陈小桑道。 陈老汉点点头:“成,让大郎陪你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957章 借钱 交代完陈小桑,陈老汉便又扭头对几个树交代:“你们明儿去跑跑,先找个活儿干着。” “爹,我还是去小竹楼干吧,再找找掌柜,看他有没有门路,给大哥他们介绍个活儿干。”陈二树提议。 李氏犹豫:“咱要开酒楼,跟他是同行了,还去找他帮忙,不好。” 陈老汉也觉得不好,便道:“你们明儿先去看看。” 反正他们扛包的活儿都干过,能吃苦,不怕找不着活儿。 陈小桑很不乐意他们出去找辛苦的活儿干。 大不了她再去卖两张药方子,换些银子回来先把铺子买下来。 反正这些方子,不卖出去也一直没用着。 陈小桑打定主意,便去找了沈大郎,约他明天一块儿出门。 听她说完这些盘算,沈大郎往桌子上放了个钱袋子:“拿去吧。” “你要给我银子?”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借给你的,记得还。” “我家买铺子还缺一两千两,借了也不够,还是卖方子好。”陈小桑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又推回给沈大郎。 沈大郎不太赞同:“卖方子是杀鸡取卵。” “我还有许多方子,不至于的。” “方子卖得多了,也就不值钱了。”沈大郎又将银子推给陈小桑:“往后你开医馆,你那些方子便是强过别的医馆的地方。” 陈小桑想想也是。 虽然方子多,也不能养成一直卖方子的习惯。 “那你这些银子,得等我家的铺子挣钱了才能还。” 沈大郎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才道:“你们家该尽快定下来,我也该去学院报到了。” 陈小桑点点头:“你这回请假太久了,功课怕是落后许多了。要不,这钱你拿去多买点书,多补补课?” “不用,学院有藏书阁,我去那儿借书也就是了。”沈大郎看向陈小桑:“你有什么打算?” 陈小桑道:“先帮我爹娘把铺子开起来,然后我就跟着师父学医,再多攒钱买宅子,还要多多结交靠谱的人,查背后的事儿。”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你想的倒是挺多。”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陈小桑道:“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找过来,我们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想要解决这些事儿,前提就是家里得安顿下来。 沈大郎琢磨了会儿,才道:“自己人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培养出来的,不如找先生帮你。” 陈小桑小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好是他去查这些,我可以给他多提供钱财。” 沈大郎:……你那点钱没什么用。 他没直接浇灭陈小桑的热情,而是道:“你不如带着你师父给达官显贵家治病,若是能医好他们,你便能得一些他们的帮助。” 陈小桑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师父都在家躺了三天了,除了吃饭上茅房,其它时候,她都不离开她的床。” 沈大郎对她很是同情:“那就只能你自己努力学医术了。” “我觉得这还靠谱点,只是时间久点而已。” 沈大郎想想,也觉得她这个主意更好。 两人商量完,陈小桑就将银子送去陈老汉的屋子。 陈老汉拿起钱袋子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问陈小桑:“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不是明儿才去陈家拿银子么。 “大郎哥借给咱的,娘你数数吧,以后咱赚了钱再还给他。” 李氏应了一声,解开钱袋子,把里头的银钱都倒出来一看,除了碎银子外,还有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最要紧的,是还有好几张银票。 李氏不识字,便将银票递给陈小桑,陈小桑打开一看,十两、五十两、一百两的银票都有。 她粗略算了一下,竟然有五百两。 陈老汉惊了:“大郎怎么有这么多钱?” “大概是卖绢花挣的吧,再加上办流水席,应该也有一些剩余。”陈小桑猜测。 陈老汉想想自家分给沈大郎的银钱,便连连点头:“是了是了,绢花的生意挣了不少,他也分了好几百两。” “哎,要是绢花的生意能继续做就好了,这么好赚钱的生意,白费了。”李氏感叹。 陈小桑双眼一亮:“娘,咱还可以做啊。” “咱都来京城了,家里也没人照应,还怎么做哟。”李氏连连摇头。 “京城的绢花肯定好看,咱的绢花应该没家里卖得好。” “咱卖得便宜啊!”陈老汉这会儿高兴得不行:“他们料子好,颜色也好看,可他们价钱贵。咱就卖便宜点,应该也能卖出去吧?” 李氏也琢磨起来。 陈小桑点头:“就是这样,咱卖便宜点,总会有人愿意买。” 陈老汉坐不住了,把儿子儿媳都喊过来。 一家人再次坐在一块儿商量。 听说还做绢花,几个树媳妇倒是都高兴。 大树媳妇点头:“我就得能成,京城的东西都贵得很,绢花肯定也贵。咱卖得便宜,有人来买的。” “难不成京城就没穷人了?” “就算没穷人,也没人嫌钱多吧?” 老陈家的人这些年总在做生意,脑子已经变得很灵活了。 这会儿越商量越起劲儿,都觉得可以做这个生意。 二树媳妇想了想,道:“咱还可以做香囊,只要配色好看,总归有人喜欢吧?” “咱也不会配香料啊。”四树媳妇迟疑。 陈小桑高兴道:“不用香料,咱可以做药包。如今已经是二月,下个月就该有蚊虫了。你们做药包,我在里头放些避蚊虫的药材,就能不让蚊虫近身。” 大家兴奋得双眼发亮。 “我看这生意可以,爹,我们多买一些布头,送些回陈家湾,让亲戚们做着卖,还能挣钱。”陈四树提议,“几位嫂子就在京城做药包绢花卖,咱谁也不闲着。” 陈大树也连连点头:“趁着咱家还没开铺子,我们五兄弟先跑几回挣点钱。” “京城离丰都县也太远了,跑一趟可不容易。再说,路上也危险呐。”李氏担忧道。 这一路他们走的都是官道,可即便这样,还是遇到了黑店家。 要不是他们人多,还有陈阁老的人护着,他们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来京城。 章节目录 第958章 不答应 陈大树应道:“我们多找几个人,不会有事的。” 陈二树也道:“娘放心吧,我们就是拿些布头,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不要紧。” 李氏还是不愿意。 这么远的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老汉就摆摆手:“让我想想,你们先去歇着吧。” 几个树只得老老实实带着各自媳妇出去。 陈小桑才出门,就被哥哥嫂子们拉到正院里。 “小桑啊,这事儿你跟爹说说,顶挣钱的生意啊。”陈四树着急道。 绢花生意他们是看着的,一挣就是几百两。 要不是布头后来都用没了,还能挣呢。 他们多送些布头回家,那就是顶挣钱的事儿。 跑个两趟,买铺子差的钱就挣齐了。 陈小桑看看几人,连连摇头:“你们跟爹说吧,我不说。” “爹要是听我的,我立马跟他说去。”陈四树无奈:“可爹不听我的呀。” 陈小桑严肃道:“我也知道这个生意挣钱,可娘说的也有道理,太危险了。” 陈二树便道:“咱再雇些人一块儿去。” “那还得给别人工钱,一来一回,咱自己不剩下什么了。”陈大树也犹豫起来。 “行商行商,总归要跑才能挣钱呐。”陈四树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觉得能在京城卖绢花和药包,也是挣钱的路子,比回丰都县好多了,至少安全。 几个树还想劝,陈小桑打个哈欠,“好困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五个树知道拦不住了,只能由着她回房。 “大哥,要不我们再去劝劝爹娘?”陈二树跟大树商量。 陈大树摇摇头:“爹说要想想,咱要是去问了,他怕是立马不答应了。天不早了,都回房睡吧,明儿咱爹就能给信了。” 大家便散了。 回了屋子,大树跟媳妇说起这事。 大树媳妇便推了他一把:“咱是什么处境啊,你还敢带着四个弟弟到处瞎跑,万一出事了,你哭都没用。” 她说着还不解气,狠狠拧了大树一下:“咱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就来伤人了,万一你们离京后,被他们抓着了怎么办?我们就算想救人也没地儿救去。” 陈大树心存侥幸:“我们快去快回,他们总不能天天盯着咱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盯着?你忘了恒叔恒婶儿的事了?”大树媳妇白了他一眼:“咱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了,用得着你们拿命去换钱么?” 陈大树挠挠头:“我这不也是想着赶紧买间铺子么,总不好一直吃余粮吧?” “有我和弟妹们,你怕什么?”大树媳妇信心十足:“我们做的绢花能挣钱,做药包也差不了。放心,饿不着你们爷们。” 陈大树嘀咕:“那我们不是成吃软饭的了么?” “我乐意养我男人,别管得着么?”大树媳妇霸气道。 陈大树已经找不到话来应自家媳妇了,只能催着她睡觉。 因着被自家媳妇打压了一波,他这热情消了一大半。 第二天陈老汉不同意时,他也不强撑着了,甚至转头来劝二树他们几个。 陈二树连连摆手:“不用劝我了大哥,我都理解,你还是跟三树他们说吧。” 陈大树看过去,三个弟弟全在摇头。 他便知道,昨晚几个弟妹把几个弟弟都劝服了。 吃完早饭,陈小桑就跟沈大郎一块去陈家。 门卫早认识他们了,见他们过来,便乐呵呵把他们迎到了书房。 一瞅见陈家书房里满架子的书本,陈小桑便忍不住直搓手,拿了一本医书就看起来。 沈大郎也拿了本书,坐在陈小桑旁边细细看起来。 两人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一直到陈二夫人进书房才抬头看过去。 陈二夫人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两被书本迷了心眼,都瞅不见人了。” “你家的书好看嘛。”陈小桑放下书,便跑到陈二夫人跟前,将她扶着坐到位子上。 沈大郎起身跟陈二夫人打了声招呼,就站起身。 陈二夫人赞赏地朝他点了点头,才道:“还我家呢,这儿不是你家?” 陈小桑一听便知道爷爷把在丰都县的事儿都跟她说了,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很多人想要我的命,不能什么都说出来。” 陈二夫人心疼地把她招过来,帮她理着碎发:“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不苦,我家对我很好,大郎哥和兴义叔也一直护着我。”陈小桑笑道。 陈二夫人便扭头看向沈大郎:“大郎啊,你辛苦了。” 沈大郎谦虚道:“应该的。” 陈二夫人拍拍旁边的凳子:“别拘着了,来,到这儿来坐。” 沈大郎也不推辞,顺势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你们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不用了干娘,我们吃了早饭才来的。” 这会儿离吃午饭还早,陈二夫人也不勉强,只是拉着陈小桑问了些家里的事儿。 陈小桑一一说了。 “你们还能在京城买铺子?”陈二夫人惊讶。 她以前一直都是听说老陈家是庄户人家,便是富足些,也不至于能买得起京城的铺子吧? 那可是要近万两啊! “没有那么贵,我们想买的铺子在东林书院附近,比这边便宜。” 陈二夫人听乐了:“你们倒是真不知晓这京城的铺子价钱,凡是离主城近的,或是在学院旁边的,价钱都不便宜。何况是东林学院,那可是京城四大书院之首,是仅次于国子监的地方,铺子该更贵才是。” “我二哥说那铺子很小。” 陈二夫人了然:“那就难怪了,铺子小了才能便宜。不过你们若是想开饭馆,这铺子便不能小,不然放不下几张桌子,你们想把生意做大都不行了。”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家只买得起小铺子。” 不对,是连小铺子都买不起。 陈二夫人笑道:“你们家能买得起一间小铺子也是了不得了,一般才来京城的人家,光是安顿下来,便能将家底花个七七八八。” 放在一个庄户人家,更是了不得了。 “我们是住在兴义叔的宅子里,没用租金。” 陈二夫人便笑着问沈大郎:“你爹可还好?” 章节目录 第959章 打探 “挺好,伯娘认识我爹?”沈大郎问道。 陈二夫人拿了帕子擦了下鼻子,笑道:“以前总听说我家夫君提起,没成想,你竟是忠武将军的孩子。怎么你走的仕途,倒不走武将的路子?” 陈小桑也好奇。 沈大郎应道:“比起练武,还是读书更容易。” 陈二夫人笑容僵在脸上。 读书容易?哪里容易了?! 她几个儿子从小读书,连她都没多少时间看到他们,到如今,也只有子都一个考上了进士。 陈二夫人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了,又回去问陈小桑那些问题。 得知陈小桑是来拿这几个月的分红,她让丫鬟去取了银钱过来,笑眯眯道:“这几个月,你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卖得很好,我已经涨到十两一瓶了,还是卖得极快。” 陈小桑接过一张银票,看到上面的数字,笑眯眯地将银票收起来:“竟然有五百两啊?” “这还是扣除了各种费用的。” 说起这个生意,陈二夫人很高兴。 她手头管着十几间铺子,还是头一回发现挣钱这么容易。 “如今京城叫得出名的人家,都买了咱的洗面奶和保湿霜,咱这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女子的钱果然好赚。” 尤其是有钱女子的钱更好挣。 陈二夫人笑着摇摇头,“那也得咱的东西好用,要不然,她们也不会抢着买。” 见她们聊起做生意的事儿,沈大郎没了兴趣,拿着书走到窗边看起来。 一抬头,便见陈阁老正拄着拐杖在外头对他招手。 沈大郎刚要开口叫人,便见陈阁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会意,拿着书走出书房,找师傅去了。 屋子里的陈小桑以为他是找个安静地方看书去了,也就没在意,继续与陈二夫人商量起来。 “小桑啊,你还有没有像洗面奶和保湿霜的东西,能让咱挣钱的?”陈二夫人兴致勃勃问道。 陈小桑点点头:“有啊,干娘,我们家最近想做驱蚊虫的药包,等做好了我拿来给你看看啊?” “药包啊……不少药铺也有卖的,咱胭脂水粉铺子,卖这个怕是不怎么卖得出去啊。”陈二夫人兴致缺缺。 洗面奶和保湿霜,是因为别家都没有卖的,她们才挣钱。 可驱虫药包,那是家家药铺都有卖的,他们便是卖也卖不出价钱来。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药铺的药包肯定更在意药材,只是用棉布缝补成一个个丑丑的药包,味道还不好闻,那些爱好看的女子肯定都不乐意戴。” 陈二夫人点头:“这倒是,若不是蚊虫极多的时候,大家都不乐意戴。” 陈小桑点头:“我们可以把药包做成荷包一样好看,配药时,尽量弄药味不那么重的药材,再配一些香料就可以了。” “药包还能做成荷包样式的?” “可以呀,我五个嫂子都会针线,等她们做好了,我再送给你看。” 陈二夫人听得也有些心动。 保不齐,又是能挣钱的生意呢? 她道:“成,等你做完,送来给我看看。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你家走一趟吧,本来也该去拜访你爹娘的,只是最近事儿多得不得了,我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说到这个,陈二夫人忍不住跟陈小桑诉苦:“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宫里的贵人们接二连三的病倒。太医治好这个,那个又病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到处找好药材送宫里去。”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最近天气还好啊,怎么会都病倒了呢?” “连太医都说不好,我们也就更说不好了。”陈二夫人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便道:“一会儿我与你一块儿去你家拜访你爹娘吧。”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这些礼节,不过若是这样能把关系拉近点,她还是很愿意的。 这头两人聊得开心,外面的陈阁老却跟做贼似的小声问沈大郎:“老陈家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住到葫芦巷了。”沈大郎应道。 陈阁老摆摆手:“我知道他们住到你爹的宅子了,我是问,老陈家愿不愿意让我们跟小桑走动?” 沈大郎听明白了,老陈家的事儿有那两个护卫传给先生听。 至于老陈家商量事,那两人是不好在一旁的,所以先生不知道。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宝来伯知道小桑今日过来,应该是愿意你们来往的。” 陈阁老便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大郎便道:“先生,你若是想她们,可以去看看她们。” “你爹怕是不愿意我进你们家。”陈阁老意味深长道。 沈大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跟我爹说什么了?” “大郎啊,有些事听了很不好。”陈阁老道。 沈大郎抿了唇,便问道:“那个圣旨是怎么回事?” 陈阁老拄着拐杖勉强坐下,又让沈大郎坐下,才道:“我只听说有一道密旨,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还得找到密旨才知道。” “还没找到么?” 陈阁老摇头:“没有。” “会不会在二嫂手里?”沈大郎问道。 陈阁老摇摇头:“我问过,她并不知道什么密旨,她娘也不会将这种要命的东西给她。” 沈大郎拧了眉头:“那些人也在找,应该还没找到。” 陈阁老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这事儿他并不想与沈大郎多说,反倒是小声跟他嘀咕:“你帮我探探陈宝来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让柳娘和小桑认祖归宗。” 沈大郎连连摇头:“这话我不敢问。” “他们如今住在你家,便是有求与你们,你帮着问句话也不成?” “我爹求他们住在我家的。”沈大郎垂了眸子。 陈阁老有些懵:“你爹为什么要求他?” “我们受宝来伯一家照顾挺多。”沈大郎避重就轻。 陈阁老气急了:“她们两姐妹认祖归宗多好啊,柳娘是他儿媳,我们就是亲家。小桑要是回来,以后就是我的孙女,我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好歹他还是个阁老,在京城有些地位。他帮着找婆家,总比陈老汉帮小桑找婆家好吧? 沈大郎咳嗽一声:“小桑已经定亲了。” 章节目录 第960章 不孝子 “她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陈阁老惊了。 他在丰都县许久,除了接待各种来拜访的地方官员外,还特意找人打探过,没听说小桑定亲了啊。 沈大郎“嗯”一声,应道:“知道的人不多。” “说亲的是谁?”陈阁老紧紧盯着沈大郎。 老陈家一直在陈家湾,若是说亲,十有八九也是庄户人家。 想到大孙女已经在庄户人家受苦,小孙女也得在庄户人家受苦,陈阁老便难受。 沈大郎耳朵尖有些红:“我。” 陈阁老眨了眨眼:“谁定的?” “我爹和恒伯。” “这个不孝子!都不与我商量便给孩子定了亲?”陈阁老气得拿着拐杖往地上戳了好几下,把地面都戳出一个洞。 沈大郎总觉得那个洞该在他身上。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多话,只静静等着。 反正已经被宝来伯折腾这么多年了,再来个先生也没什么。 果然,陈阁老已经没了兴致跟他说话,还连连摆手:“我有些累了,要去歇着了。你带小桑回去,别跟他们说见过我。” 沈大郎应了一声,拿着书又回了书房。 陈阁老盯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便又劝说自己:“大郎挺好,人高高大大,长得又俊朗,还一身的武功,读书又好,比子都还强些。论出身,也不差了,配小桑还是够的。” 明明都这么想了,这心里总归不得劲。 陈二夫人准备了礼物去老陈家拜访,回来后才知道公公身子又不利索了。 她只能小心伺候,好不容易才等到陈致远回来,她便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回来这般晚?” “今儿被尚书大人留下来说了会儿话,怎么了?” “爹又病了。” 陈致远饭也不吃了,匆匆赶到陈阁老的屋子,小心问他:“爹,您怎么样了?” “不舒坦。” 陈致远心里发紧:“要不,我去请太医过来给您医治医治?” “宫里贵人不都病了么?他们大抵都在宫中伺候吧?” “还有没当值的太医。” 陈阁老摆摆手,坐起身。 陈致远赶忙去扶他。 陈阁老坐好后,才道:“我就是心里不舒坦,不是身上的毛病。” “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是想起那个不孝子了。”陈阁老叹口气:“他要是还在世,也该四十四岁了。” 陈致远心里也不好受,不过这时候,只能安抚他爹。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爹,你就不要想着了。” “致远啊,你说你大哥有没有怪我?”陈阁老期盼地看向陈致远。 陈致远摇摇头:“大哥最聪慧,当时的形势他也知晓,肯定能懂爹的处境。” 陈阁老稍稍松了口气,却摇摇头:“他就留下两个闺女,咱还不能认。我也不敢总往老陈家跑,怕老陈家人心里不舒坦。” “爹要是想她们了,就让她们过来看看你吧。” 陈阁老摆摆手:“算了算了,咱不惹人厌烦了。她们两多亏了老陈家收留,咱也得想想老陈家。” 这话陈致远没法辩驳。 虽然两孩子是他们家的人,可柳娘已经嫁给陈二树了,小桑也是老陈家拉扯大的,他们这会儿去找两孩子,总会让老陈家心头不舒坦。 “我今儿才知道,那个不孝子把小桑许给大郎了。” “那是好事啊,大郎不比谁家的孩子差。”陈致远很满意。 陈阁老又叹口气:“我也觉得不错,可你大哥没跟我商量一声,就给两孩子说亲了。” 陈致远:“……他倒是想跟你说……” 陈阁老一窒,也不愿意再说这事儿,便问他:“那件事你查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事儿,陈致远便是一脸惭愧:“还没什么进展,爹,是儿子没能耐。” “这事复杂,大多只是我的猜想,很是难查。”陈阁老道:“你把当年的人事好好查查。” “这我倒是想到了,只是当年不少官员已经卸任了,我贸然去拜访,总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陈致远认真应道。 作为刑部侍郎,一直被人盯着。只要他有什么动作,别人就会警惕。 陈阁老想想也是,便摆摆手:“你去歇着吧,容我再想想。” 他并没有想多久,宫中便有人来召他。 陈阁老连夜换上官服,进了宫中。 一见到皇帝,他屈膝就要跪,皇帝赶忙扶起他,又让人端了凳子给他坐下。 “老师,这次可有什么收获?” 陈阁老面容凝重:“老臣出京便被人盯着,不好过于招摇,只是查看了丰都县的各类卷宗。” 皇帝皱眉:“老师遇着事了?” “只是被人害了几回,倒是没什么大事。”陈阁老倒是不隐瞒,不过也不想多说那些,直接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一汇报。 皇帝满脸凝重:“救灾银子一两都没到丰都县?” 陈阁老摇摇头:“不只救灾银子,便是税收都比朝廷规定的多收了三成。” 税粮税银都是朝廷统一规定,收上来后一部分上交朝廷,另外一部分交给掌管封地的王爷。 贸然增加了税收,又没上交,只能是被贪了。 见皇帝没说话,陈阁老继续道:“我查过,除了税粮税银,每年额外募捐两次银钱,纷纷以修建工事的名义。可这些年,丰都县并未有什么大工程。” “当年旱灾,不是修建了水渠么?” 陈阁老并未将话一股脑说出来,而是拿了本账册给皇帝。 皇帝看完,并未有什么表现,只让人将他送出宫。 等人离开,皇帝气得来回走了许久,再看上面记录的数字,连连磨牙。 好,好得很,一个个倒是会贪,竟然弄出这么多流民出来! 皇帝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下,狠狠坐在凳子上。 皇帝心情不好,百官自是不好过。 才下朝,陈致远就被同僚拉着小声述说起来:“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如今好几位皇子都病着,连皇后都病了,陛下心情如何能好?”陈致远打着马虎眼。 与他同行的官员却不信他的说法,只道:“他们病了也不是一两日了,圣上也没如今日这般。” 陈致远捂着头,难受道:“最近地方上的案子多得很,我整日忙得晕头转向,都没留意到。” 章节目录 第961章 你可知罪 眼见从他这儿打探不出什么,那些官员们便去与别人聊起来。 陈致远松口气,才要离开,范大人已经凑过来,笑呵呵问他:“陈阁老近来身子可还好?” “身子倒是好了些,就是脑子糊涂,总不记事。” 陈致远连连叹气。 范大人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儿,陈大人无需太紧张。” 陈致远拱手,对范大人感谢了一番,便急匆匆离开。 瞅着他的背影,范大人摇摇头,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就去上衙了。 便是天塌了,自有大人物顶着,他用不着费心。 跟陈致远不同,范大人这个官儿当得惬意多了,一到下衙时间,他便拍拍肚皮就要回家。 还没走出门,就被请到宫中了。 一见到皇帝,他立马收敛了心思,恭恭敬敬行礼。 跪了老半天,也没喊他起身,他只能忍着腿麻,继续一动不动。 皇帝瞥了他一眼,才悠悠道:“起来吧。” 范大人赶忙谢恩,抖着腿站起身。 “范浔,你可知罪?” 范大人“啪”一下又跪下了:“微臣不知犯了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瞅着他,皇帝更是满肚子气。 他站起身,指着范浔就骂:“身为人臣,知情不报,致使东三郡百姓流离失所,你该当何罪?!” 范大人一听便知道是当年旱灾的事儿。 他赶忙道:“陛下,微臣已将所知尽数上表,有错漏之处,全是微臣办事不细致,还望陛下赎罪。” 皇帝差点被气笑了。 知道的都禀告了,错漏的是办事不细致,那不就是说他并不知晓这些事么? 他倒是会推脱,跟个泥鳅似的。 皇帝收敛了情绪,道:“起身吧。” 范大人长长松了口气,再不站起来,他的腿都要麻了。 皇帝往椅子上一靠,道:“既然你知错了,便将功补过,我便委派你去东三郡安顿流民。” 范大人只能答应下来。 才一出宫,他便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哪儿遭陛下厌烦了,怎么什么难事都丢给他? 越想越心烦,更让他烦躁的,是陛下还不下拨银钱。 没钱怎么安顿流民?他又不能变出银钱。 范浔在家长吁短叹。 管家来报:“老爷,有位沈举人求见。” “沈睿庭?” “是。” 范大人嘀咕:“他不是回丰都县了么?这是又来京城了?” 范大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圆头,道:“请他去会客厅。” 等他到会客厅一看,好家伙,沈大郎这是带了大大小小一串人来。 陈小桑见到他便热情打招呼:“范大人,好久不见呀。” 范大人笑呵呵揉着自己的圆肚子:“你们又来京城了?” “是呀,我们全家都来了。我们觉得范大人说得很对,人要好好读书才行,所以大郎哥又去东林书院读书了,他的先生还很看重他呢。” 他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要好好读书。” 沈大郎起身,对范大人作揖,道:“多谢范大人指点。” 难得见到沈大郎这么恭敬,范大人很是高兴:“我不过提一嘴,用不着道谢。” 那怎么行呢,他们可是专程上门来道谢的。 陈小桑认真道:“一定要谢谢范大人,范大人见识广,又聪慧,您的教导我们都牢牢记在心里的。” 范大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要找由头开溜。 好不容易才见着人,陈小桑必然使不能让他跑了。 她把三柱往身前一拉,便道:“这是我侄子,是我们村学最厉害的学生了。我听范大人的,将他也从村里带出来,想着去东林书院读书,范大人能不能帮帮忙?” 范大人傻眼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将他带出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 陈小桑便道:“是范大人说的,聪慧的人不读书,便是浪费了吗?” “我说过吗?”范大人揉着圆圆的脑袋,仔细回想起来。 陈小桑很肯定:“就是你说的,当时你劝大郎哥不要从东林书院退学。” 沈大郎帮腔:“说过。” 范大人被两人这么坚决的态度弄得都有些怀疑了,不过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不能承认的。 不然这丫头定是要他再将这个叫三柱的孩子往东林书院塞。 他可不傻,犯不着将麻烦事往身上揽。 才要拒绝,便听陈小桑道:“范大人说的肯定是对的,所以我们今日过来,找范大人帮忙,将三柱也送去东林书院读书。” 范大人:“……”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呐。 陈小桑笑眯眯看向范大人:“您这么为读书人着想,不会拒绝的吧?”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啊,我可戴不起。”范大人连连摆手:“我能将沈大郎弄进去,已经废了老大的劲儿了。再塞一个啊,太难了,我连我自己儿子都塞不进去。” 陈小桑点点头:“还是要靠自己考的嘛,三柱读书也很厉害,只要考试,他肯定也能考过的。” 沈大郎“嗯”一声,道:“三柱悟性比我高。” 三柱吃惊地瞅向沈大郎。 明明郑先生一直说他比不过大郎叔,大郎叔竟然为了让他能有机会进学院,刻意贬低自己? 范大人一个字都不信。 沈大郎可是年纪轻轻就考上了举人,有几个读书人能达到这个成就? 他想了想,还是道:“若是你们有信心,便直接去考东林书院。” 陈小桑双眼一亮:“怎么考?” 范大人坐直了身子,应道:“一般都是三月会有春招考试,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你们找人些一封举荐信,便能去参加考试。” 陈小桑心动了。 能靠自己的本事考进去,不用求人多好啊。 沈大郎也觉得这样挺好,他道:“我们在京城只认得范大人,劳烦范大人给写一封举荐信。” 不过写一封举荐信,又不用动用人情,范大人还是很乐意给的。可若是资质太差,那也让他脸上没光。 “我的举荐信可不是随意写的,得看人。” 陈小桑很有信心:“范大人可以随意考三柱。” 见她这么肯定,范大人倒是起了兴致,随意挑了几个《论语》中的问题,没想到三柱全答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62章 资质 跟着一块儿来的大柱便道:“这些问题太简单了,连我都会,体现不出三柱的厉害。” 范大人一眼瞅过去,三个柱子长得倒是很像,便知道都是老陈家的人。 他问道:“你们老陈家的人口气都这么大么?” “我们不是口气大,本来就都能答出来。”二柱也道。 范大人倒是起了兴致,又挑了几个难些的问题,他们也都答上来了。 他便不在《论语》里打转,而是捡了《大学》里的一些问题问了。 一开始倒还好,随着问题越来越难,大柱二柱慢慢答不上来了。 三柱倒是不急不徐,有些问题,想一想便都想通了。 范大人倒是好奇:“你学到哪本书了?” “《春秋》已经学完了,还没来得及学新书,便来了京城。”三柱应道。 范大人上下打量他,有些惊奇。 这看着才十岁出头,竟然已经读完了《春秋》? 老陈家竟然也有资质这么好的孩子? 范大人高看了三柱几眼,这会儿也不犹豫,让人准备纸笔,便写了一封信给三柱。 捧着举荐信,三柱双眼都亮了,连连感谢范大人。 范大人便笑呵呵问沈大郎:“你爹最近怎么样了?” “很好,只是来京城还不太适应。” “你爹来京城了?!” “与我一同来的,范大人不知道么?”沈大郎反问。 他怎么会知道?又没人告诉他。 范浔坐不住了,让人备好马车便要一起去看沈兴义。 陈小桑便道:“天太晚了,要不下回吧?” “万一他到时候已经适应京城了怎么办?”他可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看笑话的机会。 陈小桑在心里为沈兴义惋惜了一会儿,便与范大人一块儿回家。 才拿到范大人的举荐信就拒绝他,也太不厚道了。 他们到葫芦巷时,已经宵禁了。 好在范大人与他们一块儿过来,那些巡逻兵没拦着搜查。 马车才停在沈家门口,范大人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沈兴义。 见到沈兴义后,他便笑呵呵拍着沈兴义的肩膀:“兴义啊,你好歹还是回了京城呐。” 沈兴义一见到他这笑眯眯的神情便恼火:“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范大人丝毫没生意,还笑道更开心。 沈兴义甩开他的手,怒道:“谁是你朋友?” “咱都认识多少年了,不是老朋友是什么?” “还能是仇人。” “我还给你儿子找了京城最好的学院呐,哪有仇人会费心费力做这些事?”范大人笑呵呵问道。 沈兴义瞪圆了双眼:“原来是你给我儿子找的学院!” 范大人拍拍自己的圆肚皮:“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送进去的,为此也欠了不少人情。你也不用急着谢我,以后慢慢还给我就成了。” 沈兴义跳起来老高,怒道:“老子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沈大郎见状,立马上前,将他爹抱着往后退。 “臭小子,你放开我,我今儿非得让他吃吃苦头!”沈兴义用力挣扎。 沈大郎抱着不松手。 陈小桑见已经打起来了,便催着范大人走。 范大人不慌不忙地整理衣服,乐呵呵道:“没事没事,我过两日再来。” “范大人莫要与我爹计较。” “放心放心,我们认识许多年了,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我不往心里去。”范大人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 等马车离开沈家后,他高兴地连连拍着肚皮,白日的郁闷一扫而空。 沈兴义就没那么好受了,这会儿气得一把推开沈大郎,狠狠瞪他一眼,进了屋子,将房门“啪”一下关上了。 “哟,兴义这是怎么了?”陈老汉探头往里头看。 陈小桑小声跟他嘀咕了几句,他才了解,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去看看你爹怎么样了。” 沈大郎应了声,跟上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道:“没事,宝来伯先去歇息吧。” 陈老汉也不用他多话,带着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就去了屋子:“怎么样了?” “范大人说东林书院三月就有春招,到时候让三柱直接去考试,若是考上了,也能去东林书院上学。” 陈老汉有些失望:“他没直接把三柱弄进东林书院呐?” “大郎哥也是考试进去的。”陈小桑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道:“三柱有能力的,好好备考,保不齐就考上了,对吧?” 三柱顿觉压力很大,他屏住呼吸,道:“我会努力的。” 陈老汉见状,也只能跟他道:“明儿我找大郎好好说说,让他每天放学了给你指点指点,你多看看书,咱家可没能耐把你弄到学院读书。” 这话让三柱压力更大了。 他低了头,轻轻点头,正要应话,陈小桑道:“爹,大郎哥已经去东林书院读书了,能教三柱的时间很少,要不我们把他送去陈家,让爷爷教他吧?” 反正陈阁老闲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好好看书。 陈老汉想了想,道:“也成。” 反正也是老爷子的曾外孙,总该让他教导教导。 他们现在最急的,一个是挣钱的事儿,第二个就是三柱读书的事。 几个树媳妇已经在做那个什么药包了,五个人天天在屋子里忙活,商量着怎么做,小桑最近也买了不少药材香料回来。再等等,应该就能做好拿去卖了。 这样就显得三柱读书成了个难事。 本来嘛,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头一个念头便是去找陈阁老帮忙。后来一问,沈大郎是范大人帮着进书院的,他们便想着去找范大人帮帮忙。 如今只是让陈阁老指点三柱,应该没问题吧? 见她爹答应了,陈小桑便松了口气。 她决定明天跟着三柱一块儿去陈家,那些医书她还没看完呢。 第二天一早,陈小桑就爬起来梳洗完吃了早饭,就要带着三柱去陈家。 大树媳妇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好看的荷包:“小桑,你看看怎么样?” 这两荷包都是用布头拼起来的,所以都是小块小块的颜色。但是配色好,显得整个荷包很鲜亮很活泼。 陈小桑点点头:“这两个好看,大嫂,你们就这么做吧。” 章节目录 第963章 中毒 大树媳妇长长松了口气,便道:“那就好,我们今儿再多做几个,拿去买着试试。” 陈小桑将荷包塞进怀里,登上马车才离开。 马车才动起来,便被人逼停了。 陈小桑出来一看,见傅思远正肿着眼睛站在马车前。 一见到她,傅思远赶忙上前,着急道:“小桑,你快跟我去我家!” “怎么了?”陈小桑让他上马车。 傅思远着急道:“我爷爷昏倒了,一直没醒过来,你不是大夫么,赶快去看看我爷爷吧。” 他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信任的也就小桑了,所以径直来找陈小桑了。 陈小桑不敢耽搁,下了马车回屋子去拿药箱。 她想了想,还是去喊云苓。 这会儿云苓正躺着睡觉,听完摆摆手:“你把他弄醒,他就能自救了。” 陈小桑不敢耽搁时间跟她掰扯,扭头往外跑。 沈大郎要去学院,肯定赶不及送她,她便找了一位侍卫帮她赶马车。 路上陈小桑问怎么回事,傅思远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爷爷昨晚回来,喝了碗药就睡了,早上我喊了他好久都没反应,我害怕,就来找你了。” 得,这是什么也不知道。 陈小桑也不问他了,由着他给侍卫指路。 马车才停在傅家门口,傅思远便着急忙慌地跳下去了。 陈小桑跟着下去,提着药箱匆匆进了屋子。 傅思远还嫌她慢,一个劲儿地催她。 陈小桑看到傅太医的脸色时,才明白为什么傅思远这么害怕。 此时的傅太医满脸青色,嘴唇泛白,就连呼吸都清浅了许多。 她将药箱放下,坐到床边,给傅太医把脉,随即便是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 等看完,她麻利地打开药箱,从里头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里头的黑色药丸往傅太医的嘴里塞。 瞅着她忙来忙去,傅思远更着急了:“我爷爷怎么样了?” “你爷爷中毒了,我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毒,只能先给他喂我自己配置的保命药丸,看有没有效果。” 傅思远手脚发软:“严重吗?” “很严重。”陈小桑又匆匆去拿了银针,将傅太医扎成了筛子。 瞅着她忙来忙去,傅思远便问她:“我有什么能帮忙的么?” 陈小桑随口道:“你去打些水来,给你爷爷灌下去。” 傅思远着急应了声,便匆匆跑开了。 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陈小桑估摸着时间,换了个针法,护住心脉。 傅思远提了个水壶就跑过来,到了一杯水去喂他爷爷。 可傅太医这会儿昏迷,嘴巴紧闭着,茶水一点都喂不进去。 傅思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爷爷,你喝水啊,快喝水。” 陈小桑瞥他一眼,便道:“若是喂不进去,你将水抹在他的嘴唇上。 傅思远用力点头,照着陈小桑的说法做。 陈小桑连着变换了三套针法后,许是那丸药起了作用,傅太医的脸色总算好些了。 他激动地对陈小桑喊:“我爷爷好多了!” 陈小桑已经累得不行,只得勉强点点头,又给傅太医扎了一针,傅太医才悠悠转醒。 “我爷爷醒了!爷爷醒了!”傅思远激动地拉着陈小桑直喊。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这一番忙活下来,她已经累极了,连连摆手:“别吵,好好说。” 傅思远捂着嘴,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哭什么?”傅太医勉强说了一句,想要起身,才发现身上全是银针。 他诧异地问傅思远:“谁给我扎的针?” “是小桑,爷爷,是小桑治好你的!”傅思远一把将陈小桑拽到傅太医跟前。 傅太医瞅着眼前的小丫头,半晌没回过神:“你还会针灸?” “我是大夫,自是会针灸的。”陈小桑道:“傅爷爷,你中毒了,我只是先护住你的心脉,具体中的何毒,还得慢慢查。” 傅太医眼睛都要直了。 这么小的丫头,竟然会用银针护住心脉? 傅思远声音哽咽:“你不是最会解毒么,怎么这会儿不会了?” “那我也得先知道是什么毒才能解啊。”陈小桑转身去收拾药箱。 傅思远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那你想办法查一查呗。” “你好歹也是医药世家长大的,怎么一点都不懂呢?这毒得细细查,我就这么看一眼实在看不出来。”陈小桑歇了会儿,又走到傅太医床边,帮着换了套针法。 傅太医双眼紧紧盯着陈小桑的手,见她每一次落针后力度都有所变化,还会细细捻磨,便知道她这是独特的手法。 “小娘子的针法很好呐。” 不等陈小桑应话,傅思远便接过话茬:“她都学了好几年的医术了,针灸很在行的。” “只学了几年?你家是医术世家?”傅太医惊奇。 陈小桑摇摇头,正要应话,傅思远已经抢过话头:“她家都是种地的,阿忠和阿义还帮他们秋收过。” 傅太医愣是一句话没跟陈小桑搭上,他一生气,头晕得厉害。他只能闭眼等好些了,才睁开眼责备傅思远:“我与小娘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不知道她多气人,我怕她气着你。”傅思远双眼红通通的。 爷爷身子还没好,可不能被陈小桑气着。 傅太医瞪他:“我看是你气我!” 这一说话,又是一阵恶心。 作为太医,这种中毒的症状他还是知晓的,只得闭嘴,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好。 陈小桑帮他把了脉,才道:“傅爷爷不能动怒,不然气血翻涌,便是银针也压不住的。” 傅太医当然知道,他努力顺了口气,便给自己把了脉。 察觉到自己心脉无损,他诧异地看向陈小桑:“小娘子针法了不得啊。” 这一遍遍地夸,陈小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道:“我经验尚浅,还得多多磨炼才行。” 傅太医对陈小桑更喜爱了。 陈小桑倒是奇怪:“傅爷爷是太医,按理说对毒药都有了解,怎么会中毒呢?” “这倒是不清楚。” 他也想不明白,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中了毒。 陈小桑想了想,道:“现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好解,只能先开解表清毒的药方试试,看能不能有缓解。” 章节目录 第964章 中毒2 傅太医也是这个想法,这会儿也存了心想看看陈小桑的医术,便道:“我这动弹不得,还得劳烦小娘子帮我开一副药。” 陈小桑想着他是太医,开完药方,一会儿给傅太医看看,保不齐还能得到一些指点。 她拿出墨锭,边磨边思索。 等想得差不多了,才提笔写了药方子。 “傅爷爷,您看看。”陈小桑将方子递到傅太医面前。 傅太医就这么躺着,拿了药方子细细看起来。 越看越吃惊,这药方君臣得宜,倒像是出自多年老大夫之手。 傅太医又看一眼陈小桑,内心简直翻江倒海。 小小年纪,竟然能开出这等药方,简直是天纵奇才啊! 傅太医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方子极好,不用改了。思远,你让下人照着这方子去抓药。” 傅思远应了一声,便去找跟下人了。 等他再回来,陈小桑已经又换了一套针法。 他才要说话,就见陈小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往床上指了指。 傅思远凑过去看,他爷爷眼皮已经合上,这会儿呼吸也均匀了。 他也不打搅陈小桑,默默等到下人端药过来,才喊醒爷爷喝药。 陈小桑摸了摸傅太医的脉象,已经平稳不少了,她才安心将针都拔了。 傅思远见她收拾东西,赶忙上前:“我爷爷还没好,你要不今天别走了?” “我没准备走啊,只是这些针要消毒。”陈小桑将针尖给傅思远看,傅思远脸色惨白。 因着傅太医一直睡着,陈小桑只能一直守在一旁,就怕有什么意外。 这会儿她便用她师傅教的辨别毒物的法子一一试了,始终没认出是什么毒。 陈小桑便取了傅太医的一滴血在瓷瓶里,盖上盖子,放到药箱里。 “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 傅思远心里没底:“你回去了,我爷爷毒发了怎么办?” “他的心脉没有受损,又喝了药,一晚上应该不会有事。”陈小桑看了眼傅太医的脸色,道:“他脸色也好看了些,应该是比白日好不少了。” 傅思远只得道:“那你先回去歇着,明儿一早记得过来。” 陈小桑点点头:“我会的。” 傅思远只能把她送上马车,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明儿一早就来。 陈小桑安抚他:“我回去跟我师父商讨,看是什么毒。我师父医术好,认得的毒也比我多,也许她知道怎么解。” “你能带你师父来么?” “我尽力。” 她可不敢保证,毕竟她师父宁愿在家躺着也不愿意出来治病。 云苓果然不负期望,翻个身道:“徒儿,师父难得睡个好觉,你就不要折腾师父了。以你如今的医术,一般的病症应该都没问题。” “可这回的毒我没见过。”陈小桑坐在床边,将瓷瓶递给云苓。 云苓怀疑地瞅了眼陈小桑:“你都没见过的毒?不能吧,平日能见到的毒我都教给你了。” “你看看吧。”陈小桑将瓷瓶的盖子打开,递到云苓跟前。 云苓也躺不住了,接过瓷瓶。 “这是傅太医的血,我收了一滴回来给你看的。”陈小桑拧了眉:“若是我认识的毒少也还好说,连傅太医都不知道的毒就难得见了吧?” 云苓沉吟一会儿,便从床上爬起来。 能让太医中毒,倒是稀奇了。 见她忙活起来,陈小桑便给她打下手。 云苓先用银针试过,并没有反应。 “我试过了,没用。”陈小桑摊手。 云苓便放下银针,闲闲道:“小桑啊,师父可不是随意帮人的人。” “我知道,美白方子!” “那是之前说好的,你得再给我点什么。”云苓可不会被陈小桑忽悠。 陈小桑想了想,道:“我给你做成药丸,你直接吃,怎么样?” 云苓这才满意地点头:“行,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忙的。” “你是看在药丸的面上。”陈小桑反驳。 云苓底气不足:“那也是信任你。” 说归说,她动作倒是没停。 陈小桑帮着她打下手,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陈老汉连着在云苓的屋子跟前转悠了好几圈,又不好打搅,只能找李氏抱怨:“这是忙活什么呢,怎么连晚饭都不出来吃?” 李氏将饭菜摆上桌,道:“小桑说了,在验毒。” 说起这事儿,陈老汉就犯嘀咕:“你说太医怎么还能中毒?” 李氏也觉得稀奇:“太医是最厉害的大夫了。” “真是怪事。” 陈老汉嘀咕:“怕是吃坏了东西吧?” 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太医会中毒。 这么能耐的大夫呢。 李氏便道:“可怜了思远,就他一个孩子在京城,爷爷又病了,只能靠他。” 到底是一个县出来的,还是他们给带来京城的,陈老汉也狠不下心。 吃完晚饭,他就让陈大树去傅家看看,晚上就在傅家不用回来。 陈小桑一直忙到半夜才惊觉肚子饿了,不过这会儿她困得厉害,便懒得去弄吃的,直接回了自己屋子睡觉。 第二天一早,带着新的药方子赶到傅家。 傅思远面容憔悴地将她迎进屋子。 陈小桑给傅太医细细把脉,发觉脉象还是如昨日一般,人也总是昏睡,她将新药方拿出来。 这会儿傅思远已经有经验了,直接让下人换了药方子熬好了送过来。 等他爷爷喝了沉沉睡去,他才问陈小桑:“这药方子比昨日的好么?” “我也不知道,得看效果。”陈小桑应道。 傅思远努力不让陈小桑看出来他的失望。 陈小桑道:“这是我跟师父昨晚商量出的药方子。” “你师父愿意来么?”傅思远勉强提起精神问道。 陈小桑摇摇头:“我师傅也说不好这是什么毒,只能试着看方子。” 傅思远的肩膀又垮了下来。 陈小桑叹口气:“本来毒就难言区分,你爷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我们也很难解毒。” 傅思远只得点头:“我知道。” “等今天看看结果吧,要是不行,你去找找太医来帮忙看看。” 傅思远愣了:“太医不都是给达官显贵看病的么?” 章节目录 第965章 中毒3 “你爷爷是他们的同僚,往日总有些情分,他们若是有空,应该是愿意的。”陈小桑怂恿傅思远。 傅思远想想也是,便跑出去找下人去太医院请人。 那些下人很快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太医们全进了宫。 “宫中的贵人们也都病着,太医们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 傅思远手脚一软,转头就乞求地瞅着陈小桑:“小桑,我爷爷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爷爷啊!” 陈小桑深觉肩上的担子重了,可这个时候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答应尽力医治。 陈大树上前,对傅思远道:“傅少爷,你先去找人熬些肉粥喂给你爷爷吧,身子不好的人更要吃东西。” 傅思远这会儿已经六神无主了,陈大树年纪比他大很多,这会儿便算是他的长辈,自是陈大树说什么他听什么。 等他一走,陈大树便将陈小桑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小桑,你能治好傅太医不?” “若知道是什么毒,要解毒就容易多了,可现在不知道,只能慢慢试。”陈小桑老实交代。 昨晚她跟云苓研究了许久,也没个头绪。 “傅太医年纪大了,要是拖长了,怕是身子熬不住啊。”陈大树担忧道:“要我说,还是得给傅家去封信,让他们派人来当家。傅少爷年纪还小,担不起这些事。” 昨晚要不是他来,还知道傅思远会怎么样呐。 陈小桑瞅着床上的傅太医,也隐隐有些担心。 “那我跟傅思远说吧,让他给他爹写信。” 陈大树摆摆手:“你安心给傅老爷治病,这事儿还是我来说。” 陈小桑想想也觉得她大哥更有经验,也就由着他去了。 兄妹两正商量,傅太医醒来了。 陈小桑帮他把了脉后,便道:“傅爷爷,我给你换了副药,你先试试?” “药方子给我看看。”傅太医忍着头疼恶心,接过陈小桑的药方仔细看完,便连连点头:“这方子极好,你就这般治吧。” 陈小桑拿了床上多余的被子给他靠在背后,让他舒服些后,又端了杯水给他喝。 瞅着她忙来忙去,傅太医满是欣慰:“小桑啊,这两日辛苦你了。” “我是大夫,这些都是应该的。”陈小桑应道。 既然当了大夫,治病救人就是顶要紧的事。若是遇到急诊,半夜也得爬起来给人治疗的。 傅太医想点头,可这头重得厉害,他静静坐着,等过了劲儿才道:“是这个道理,可你年纪尚小,怕是撑不住。”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一直守在这儿有些吃力:“我本来想让思远去找太医来帮忙,结果太医们都不在。” “近日宫中贵人们一一病倒,大家都在宫中留守。我也是因着病倒,才被允许回家歇歇。”傅太医本就难受,又说了这么多话,这会儿他更难受了。 陈小桑见状,拿了针,又帮他扎了几个穴位。 见他好受了些,才收了针。 “要不您再睡会儿?” 傅太医连连摇头:“睡得久了,实在不想再睡了。” 才说完,外面便响起一声痛哭。 傅太医惊得扭头看出去,就见傅思远哭成泪人跑进来。 陈小桑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思远一下扑在傅太医的身上,眼泪鼻涕全擦在傅太医的胸口。 傅太医嫌弃得直皱眉:“这是怎么了?” “爷爷,你快死了吗?哇!爷爷你不能死啊!” 傅太医气急了,用力去推傅思远。可惜他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压根推不动这个胖孙子。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傅太医气道。 “大树哥让我给爹写信,说是万一你有个不好,得有人主持大局。”傅思远哭得伤心,用手背抹了眼泪鼻涕,顺手就擦在被子上。 傅太医被气得恨不得骂他一顿。 都成丁了,竟然还这么脏! 陈小桑也被恶心到了,满脸嫌弃得别开脸:“你别压着你爷爷了,他身子不舒服。” 傅思远这才起身,仔细盯着他爷爷。 越看越伤心,他又没手帕,便抓起被角在脸上一通擦。 傅太医瞪他:“别用我的被子擦鼻涕。”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在意你的被子!”傅思远委屈巴巴的。 陈小桑把他拽到凳子上坐下,才道:“你爷爷身子还没好,你听话一点。” 傅思远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我爷爷都要死了,我还不能哭么?”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谁说我快死了?”傅太医不满。 任谁总被说要死了,心情都好不起来哇。 傅思远哭唧唧道:“大树哥说的。” 陈大树在外待不住了,赶忙进屋子解释:“我可没说啊。” “你明明说了,还让我给我爹写信,这会儿怎么不承认了?”傅思远不服气。 陈大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说的是傅少爷你还没成家,不能担事儿,让你家里来个人照料这些事儿。” 他明明说的挺好,怎么到傅思远耳朵里,就成了他说傅太医要死了? 傅太医便责备地看向傅思远。 傅思远打了个嗝,眼泪还含在眼睛里,神情呆呆的:“你是说我爷爷还能救得活?” 陈大树咳嗽一声:“这得问大夫。” 反正他是没说过傅太医要死了之类的话,怎么样也怪不到他头上。 傅思远便巴巴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道:“若是能尽快解毒,便没什么事。不过这会儿还不知道毒源是什么,只能慢慢试。要是拖得久了,傅爷爷身子怕是撑不住。” “那你赶紧查毒源啊!”傅思远着急道。 傅太医气得肝儿疼。 这么一动怒,他脸色都泛白了。 陈小桑顾不上傅思远,赶忙上前,帮他连着扎了好几针。 她不高兴地扭头对傅思远道:“你再胡说就给我出去。” 傅思远很委屈,他没胡说啊,干什么要朝他撒气。 傅太医瞅瞅老实下来的傅思远,才耐心解释:“查毒源不容易,天下毒物何止千千万万,甄别起来极难。” 傅思远偷偷看了眼陈小桑,还是忍不住问他爷爷:“爷爷你好好想想自己怎么中毒的,不就能知道么?” 好歹是太医,怎么会连自己怎么中毒的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966章 中毒4 傅太医也觉得有些丢人:“这几日我一直在宫中,只回来陪你吃晚饭,哪有什么机会接触毒物呢?” “肯定是在宫里中毒的。”傅思远立马道。 傅太医不赞同:“宫中全是贵人,怎么会有毒物?” “我们两一起吃的晚饭,要是饭菜有毒,我也该有事。这就说明,你是在宫里中毒的。”傅思远很肯定。 傅太医一愣,半晌没说出话。 陈小桑觉得傅思远说的有道理,没见历史上那么多皇帝都被毒死了么。 皇宫戒备再严,人一多了,手眼就杂了。 “最近宫里不是有很多人生病么?”陈小桑问道。 傅太医一惊,好似想到什么。 可很快,他就抿了唇,还闭上眼:“我困了,扶我躺下睡吧。” 傅思远擦干眼泪,扶着他爷爷躺下。 既然病人要睡觉了,他们便都退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傅思远便道:“肯定是在宫里中的毒!” 陈小桑捂着他的嘴巴,小声道:“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别乱说,要不然我们都危险。” 傅思远从小被家里宠着,又远离京城,说话便没遮拦。 他想到是宫里的事儿,便想让人赞同。 可这会儿听陈小桑语气不对,心里又惴惴不安。 他扒拉开陈小桑,嘴硬道:“我知道,我只对你们这么说。” 陈小桑又叮嘱了几句,便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口。 若是里头有动静,她便立马冲进去。 屋子里的傅太医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却是一身冷汗。 难怪最近这些日子他们太医院怎么都治不好那些贵人,原来他们压根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 谁敢往那个上头想? 毒杀皇族,可是要杀头的! 傅太医手脚都在发抖。 他睡不着,爬起来写了封信,让家里的下人送去丰都县。 陈小桑一直收到晚上,又给傅太医把了脉,发现毒没扩散,但也没明显好转,她知道那药方还是不对症。 她决定明天再看看。 回家吃完晚饭,陈小桑就拉着沈大郎到书房里合计。 没错,沈大郎将后罩房改成了书房,在这儿看书没人打搅。 “你说,要是我解了傅太医的毒,便能解开宫里那些贵人的毒了?” 沈大郎探究地看向她:“你想治好贵人们?” “要是我治好他们,不就能拉来宫里人撑腰么?到那时,背地里那些人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沈大郎却摇头:“这事你不要掺和。” 陈小桑问道:“这是个好机会,为什么不掺和?” “敢给皇族下毒的,不会是普通人。”沈大郎道:“我们惹不起。” 陈小桑拧眉:“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势力已经大到不惧怕皇帝了?” “至少他们敢毒害宫里人,便是已经将手伸到皇帝身边了。”沈大郎轻轻敲着桌面:“皇帝自身难保,还怎么护着咱们?” 陈小桑沉思着问道:“这倒是,如果下毒的人跟追杀我的人是同一拨人还好,他们跟皇帝就能斗起来,我们就不担心了。如果不是,我们插手,还惹来更多敌人。” 沈大郎“嗯”了声,道:“我们的处境不好,还是小心些为好。咱们背后有先生,由他就能跟皇帝搭上线,你不用再费心去找皇帝。” 这些绕弯弯的事儿,沈大郎比她要强,所以陈小桑决定听他的。 “那我就努力治好傅太医,等他好了再去治好宫里人吧。”陈小桑道。 沈大郎点点头:“你不要出头就行。” 陈小桑倒是疑惑:“你说那些人不知道我们回了京城,还是不敢在京城动手?” 沈大郎拧眉想了想,道:“这就只有他们知道了。” 陈小桑便不细究了:“我问过二嫂了,我亲爹亲娘没留下什么圣旨,只给我们留了银子。” “书信呢?” 陈小桑摇头:“也没有。” 自从知道圣旨的事后,陈小桑就找机会问过二树媳妇,二树媳妇手头什么也没有。 “这个也是常理,他们总不会留下这么危险的东西害得你们没命。”这在沈大郎的意料之中。 陈小桑坐回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叹气:“我们都来京城许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沈大郎摇摇头:“我看我们的方向错了。” “查探方向?” “嗯,先生想从许家查探,必然小心翼翼才能不让人发现,想查出来什么,得费极大的心力。” 陈小桑蹙眉:“二嫂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反正两条路都走不通。 “时间太久远,相关的人都死了,想查这些,肯定是极难的。要不然,背后那些人也不会查这么多年才查到你们身上。” 要不是陈子都出现,那些人压根还找不到陈小桑姐妹。 “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这些事儿有可能跟密旨有关,还没有证据,万一我们猜错了呢?”陈小桑觉得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况且这个密旨是不是真的存在,谁也说不好。 沈大郎也拿不准,只能道:“我们只有这条线索,先沿着查吧。明日我要带李方来家里吃顿饭,你早些回来。” 陈小桑稀奇:“你怎么要请他吃饭?” “在学院很多话不好问,来家里才好说话。”沈大郎道。 李方还真就高高兴兴来了沈家,一到门口,他便道:“这就是圣上赐给你爹的宅子了吧?” 他还是头一回来沈家,一路东看看西看看。 这一看,便见到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子正满身杀气地看着他。 李方虽然是小霸王,可什么人惹不起他还是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问沈大郎:“那壮硕的男子是谁?” “我爹。”沈大郎淡淡应道。 李方双眼发亮,这下也顾不上沈大郎了,大跨步朝着沈兴义奔去,兴奋道:“您就是忠武将军吧?我从小就知道您,听说您带领三万士兵,大败七万敌军?” 被提起自己光彩的过去,沈兴义神情缓和了几分:“你小子知道的倒是挺多。” “鼎鼎大名的忠武将军沈兴义谁不知道?沈将军,我当年还送过一把木剑给您,您记得吗?” 沈兴义脸色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967章 崇拜 当年送他东西的人多了,他怎么会知道? 李方很失望:“那把木剑可是我爹亲手做的,我没舍得用,送给您了。” 沈兴义脸都快绷不住了:“你爹是谁?” “李勇啊,就是军功一直比你差的那个武将。” 沈兴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物:“记得,你爹是不李校尉?” “你竟然记得我爹?!”李方更兴奋了:“我爹当年跟你不能比的,不过他一直以你为奋斗目标,如今已经成忠武将军了。” 沈兴义点头:“那不错。” 好歹能得他以前的官职。 李方摆摆手:“跟你不能比,他花了快三十年才当上忠武将军。你要是没辞官,还有他什么事。” 沈兴义双眼一亮:“小子,有眼光啊!” “您可是我的目标,我做梦都想跟您学打仗。”李方说出这些话,一点不害臊,把沈兴义哄得心情舒畅极了。 他大手一伸,就将李方肩膀搂住:“好小子,来来来,咱去练一把。”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沈大郎道:“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没事,你们先吃。”沈兴义兴致勃勃道。 李方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沈大郎啊,跟着沈兴义屁颠屁颠就往正院走去。 沈大郎:“……” 陈小桑回来时,便见沈大郎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她快步跑过去,问道:“李方来了吗?” 沈大郎往正院方向一抬下巴:“跟我爹练武。” “兴义叔有心情练武了?”陈小桑诧异。 沈大郎放下手,带着陈小桑去正院。 这会儿的沈兴义正一招一式教李方,李方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李方只要做的到位,沈兴义便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 陈小桑都要看呆了。 自从来了京城,沈兴义便闷闷不乐。上回范大人来了之后,他就更不开心了。 今天见到李方,竟然会这么高兴? 陈小桑惊奇:“李方竟然能这么讨兴义叔欢心?” “嗯,李方更像我爹的儿子。” 陈小桑觉得这话怪怪的,可沈大郎的语气又没什么异常。 “你不开心了么?”陈小桑试探问道。 沈大郎淡淡道:“没有,以后我爹有事做了,我轻松许多。” 陈小桑觉得他在嘴硬,明明就是吃醋了。 她拉着沈大郎去一旁,小声将今日傅太医的异常说了。 “我觉得他猜到了什么。” 沈大郎想了想,道:“你只管解毒,多余的不要说。” “我没说,而且方子也给他看了,只要能治好他,那些人应该也能解毒。”陈小桑往上头指了指。 沈大郎应了声,道:“你护好自己。” 陈小桑答应下来,拉着他看沈兴义和李方的“比武”。 沈大郎很不情愿:“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吃完再写也不迟啊。”陈小桑这会儿是说什么也不放他走。 沈大郎又不好拉了衣服就跑,只能看着沈兴义和李方闹腾。 一直到吃晚饭,李方还非得坐在沈兴义身边,兴奋地问沈兴义以前打仗的事儿。 沈兴义撸起袖子,就在饭桌上讲起自己的光荣历史。 “想当年,我们兵分三路,一起迎击敌军,另外两路溃不成军,我带着五千兵马,被两万人围困在漠北……” “这个我知道,您当时让士兵将战车堆在外围,将士兵全护在里面,再用盾牌挡在前头,箭手在后面射箭,敌军硬是无法击破您的布阵。” 沈兴义大喜:“小子可以啊,这都知道。” 李方激动道:“这是您的成名之战,我从小就听说了。后来遇到龙卷风,你趁着敌军大乱,带着五千人冲进敌军,斩杀八千多人,还俘虏了一万多人!” 陈老汉呆呆地瞅着沈兴义:“你这么能耐?” “这只是开始!忠武将军战功赫赫,名战无数。”李方越说越兴奋。 他可是从小就崇拜忠武将军,立誓要做个与他一样的武将。 老陈家听得直抽冷气,就连云苓都听呆了。 往日邋遢的沈兴义,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沈大郎不觉得这些老掉牙的事有什么好说的,端着碗筷吃着自己的饭。 陈小桑听得很起劲儿,这可比说书有意思。 “都是以前的事了,什么忠武将军,我就是个大老粗。”沈兴义摆摆手。 李方不赞同:“可这些战绩都是明摆着的,我们的朝史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不是说大郎的朝史学得好么?上头真写了你爹这些事?”陈老汉扭头问沈大郎。 沈大郎一抬头,大家都巴巴瞅着他呢。 他轻咳一声,道:“写了几场重要的战役。” “真写啦?兴义啊,你这么能耐呐?”李氏满脸喜气。 老陈家人一个个都夸起来,把沈兴义夸得浑身舒坦,这些日子的不痛快全没了。 云苓都不犯困了,催着李方说那些事。 几个柱子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时上场的是他们。 沈大郎看他们光顾着听故事,夹了一块鱼放到陈小桑碗里,道:“好好吃饭。” 陈小桑敷衍了他一句,就继续认真听起来。 老陈家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慢,便是吃完了,几个树媳妇也不想收拾,一个个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听故事。 李方说得嘴巴都干了,大柱立马端了杯水到他嘴边,等他喝完,还特意接了杯子。 沈大郎看看天色,只觉得今儿没希望从李方嘴里知道别的事了。 他干脆放弃,回到书房看书。 眼看着要宵禁了,李方便要走。 陈老汉连忙挽留他:“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住吧,咱屋子多,够住了。” “那不行,我家里得找我。”李方拒绝。 老陈家的人还没听够,很舍不得他走。 陈四树便道:“你明天再来,我们做一桌子好菜给你吃。” 李方当然是愿意的,明天还能见着沈兴义呐! 这会儿要走了,才知道沈大郎去看书了,他对着陈小桑龇牙:“你告诉沈大郎,我明天再来。” 陈小桑点头:“好。” 李方一走,老陈家更炸开了锅。 陈老汉盯着沈兴义看,连连感叹:“哎呀,咱还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呐!” 章节目录 第968章 药方 “朝史是不是要往后传的,以后的人也知道兴义叔啊?” “那是肯定,读了书的人都知道,只有咱这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才不知道。”陈老汉嫌弃地看向五个儿子。 陈四树不满了:“爹,小桑读书了,也不知道兴义叔啊。” “我去学医了,还没学朝史呢。”陈小桑应道。 朝史一般都是学院才会开的课程,越好的学院越在意这个。 毕竟他们教导出的学生以后会当官,到时去朝中,若是连哪些世家都弄不清楚,不是得罪人么,到时候再惹个祸,怕是命都没有了。 所以学院都会特意将这些单独拎出来当课程来教。 能写到朝史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那些故事听起来趣味性很强,只要先生讲得有意思,一般学子都能学好。 不过能像李方这样随口就能将沈兴义大小事都说得明明白白,也只有特意去记才行。 老陈家的人高兴地说了好久的话,才各自去歇着。 云苓经过沈兴义时,仔细打量着他。 沈兴义被她看得很暴躁:“看什么?” 若是以往,云苓肯定要很不满地回骂。 现在嘛,她一点儿不气:“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沈兴义没料到她会夸自己,便不好再像以往一样跟她急眼,只道:“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提了。” 云苓伸手将他胡子拨了下:“不会真长得不错吧?” 之前小桑与她说过,她不怎么信,今儿倒是有些怀疑了。 沈兴义抓回自己的胡子,干脆转身就走。 云苓伸了个懒腰,便回了自己屋子。 才跨进门槛,便见陈小桑正笑眯眯等她呢。 云苓脚一缩,转身就跑。 “师父,我今晚肯定要找你探讨用药的,你越拖,就越晚睡,明天会长皱纹。” 云苓苦笑:“小桑啊,你师父我难得过几天好日子,你就不要折磨我了,成不?” “这是救命啊师父,咱们得了傅家很多帮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陈小桑眨眨眼,就这么看着云苓。 “天下要死的人多了,你救得过来吗?”云苓翻白眼。 跟在后面过来的天冬听到她这话,气得眼圈都红了:“既然学了医,就得有仁心。” “我管好自己都不错了,哪儿还有仁心管别人?”云苓翻白眼。 天冬快气死了。 为什么他师父这么不看重人命啊! 他扭过头不看云苓。 云苓在乎么?当然不。 操心太多,是会老的。 她晃晃衣服,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还是放弃吧,不知道是什么毒,你怎么解?那个太医自己都解不了,咱也别费劲儿了。” “美白的药丸太难做了,连师父也不会,我也不折腾了。”陈小桑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 云苓:“……我帮你看看。” 陈小桑捧着一张药方子乐呵呵过来,高兴对云苓道:“我刚开了一个药方,师父你看看。” 云苓叹口气,捧着药方子看了会儿,便与陈小桑讨论起来。 第二天陈小桑再次换了药方子。 瞅着她换方子这么勤,傅思远心很慌。 哪怕他不懂治病救人,这些年一直跟在他爹身边学习,知道药方经常换不是好事。 他猜陈小桑对自己的药方子没把握,只得拉着陈小桑问结果,得到的总是在试。 他慌得直抹眼泪。 摸着摸着,就发现他爷爷有力气打他了,再过两天,爷爷打他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他哽咽地问陈小桑:“爷爷死不了了么?” 床上的傅太医气得拿起鞋子丢到他身上。 一口一句“死爷爷”,便是他没事,也被这小子咒死了。 陈小桑笑道:“毒解了一大半,再喝几天药,应该差不多了。” 傅思远一激动,扑到床上抱着他爷爷痛哭起来。 原本还生气的傅太医拍拍孙子的后背,道:“我好好的,你哭什么?” “我还以为爷爷要死了,我又不会办丧仪,爹娘又不在,太可怕了!”傅思远哭归哭,说出的气人话却一点不打顿。 傅太医深吸了两口气,暗暗劝自己算了,是亲生的。 这个孙子,真是被他爹娘宠坏了。 傅太医连连摇头,想到傅思远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又欣慰了些。 陈小桑收好药箱,跟傅太医告辞:“傅爷爷已经差不多了,我明天便不来了。” 傅太医温和地应道:“我这身子没大碍,养一养也就是了。小桑啊,你最后那个药方子能给我一份么?” 陈小桑很大方递过去,解释道:“我们还是没查出你中的什么毒,只能用针灸往外排毒,再用汤药慢慢将毒往外清。最后一份药方,是解百花毒的汤药,我只是试试,没想到起作用了。” 傅太医丝毫不敢小看陈小桑。 这几日,他也试过给自己治疗,却无从下手。 就是陈小桑用的针法,他都使不出来。 一开始他还对陈小桑有些怀疑,觉得她年纪小,便是再有天分,积累也不够。 可现今,她竟然真就将他的毒给解了,这可不是普通大夫能办到的。 傅太医问:“你是怎么得到这解百花毒的方子?” “我与我师父一起商量出来的,不过我们也没十足把握,只能试试。傅爷爷,你中的是花毒啊?” 傅太医才知道陈小桑有师父,便动了心思:“我能不能去拜访你师父?” 陈小桑很为难:“我得回去问问她才行。” “也是也是,该问问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见我。”傅太医连连道。 能将小小年纪的陈小桑教导到如今的医术,背后肯定是高人。傅太医还想着得些指点,当然不敢惹得高人有一点不快。 陈小桑瞥一眼他手上的药方,对傅太医道:“傅爷爷,你不要说着药方子是我给的呀。” “我与谁说?”傅太医一时没缓过神。 陈小桑往上指指,道:“他们不也中毒了么?总归要治吧?” 傅太医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希望我猜的不准。” 傅太医沉默了,宫中的贵人们跟他的症状极像,大抵也是中毒了。 他原本还想跟陈小桑商量,将这药给贵人们试试,没想到小桑已经猜到,还自己主动提出来。 章节目录 第969章 上报 “这可是你显名的大好时候,你也不愿意么?”傅太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陈小桑已经跟沈大郎商量过了,这会儿心里很有数,她摆摆手:“我只想吃好喝好,过自在的日子,不敢得罪人的。” 傅太医明白了,他除了惋惜一番外,就是敬佩陈小桑。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清楚这些事的。 既然陈小桑不愿意,他也就不勉强了。 送走陈小桑后,他才问傅思远:“小桑便是你爹想给你娶的媳妇?” 突然被爷爷这么问,傅思远脸色胀红,结结巴巴道:“是……是吧……” 傅太医便点点头,“你爹还是有眼光的。” 说完,又摇摇头,叹息道:“可惜啊,你跟她比还差得远,咱怎么好意思去提亲呢?” 傅思远不服气:“我就是读书比她差点,别的哪儿比她差了?” “你说说你比她强在哪儿?” 傅思远憋了好一会儿,才怒吼道:“我比她高比她胖比她能吃!” 傅太医也不多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一直看到傅思远自己熬不住蹦跶起来:“我还会写书,能挣钱养家,爷爷,你知道的。” “你也看上那丫头了?”傅太医这么多年一直在宫里行走,一双眼睛早就练得毒辣了。自家孙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还能看不出来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我没有看上那个野丫头。”傅思远别过年,故意大声应道。 傅太医一个字都不信。 这会儿他倒是动了心思,小桑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等医术,再过几年,便是超过他也是又可能的。 要是思远真娶了小桑,等他退下来,小桑就能顶替他的位置。 家里没有一个医术好的大夫顶着,药材生意又能做多大呢? 傅太医琢磨了一阵,便催着傅思远拿了纸笔过来,写了封家书。 第二天一早,他就拖着还没好的身子进了宫。 给宫里贵人们看了之后,发现这些人的症状与他差不多。 他不敢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就拉了几个同僚商量。 听他说是中毒,几位太医都慌了:“傅太医,这事可不能乱说!” “这关系身家性命,我怎么敢乱说?”傅太医无奈摇头。 谁敢在这事儿上乱说,真就是不想活了。 宋太医皱眉:“难怪咱们怎么治都治不好,原来是药不对症。” 谁也不敢往中毒那方面想啊。 “还不一定,万一是傅太医想错了呢?”卫太医心存侥幸。 “可我是真真用这个方子治好了。”傅太医严肃道。 卫太医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若是中毒,这事儿牵扯可就大了,谁也担不起这个担子。 “还是上报吧,此事我们担不起责任。”宋太医提议。 大家一通商量,将事儿上报了。 皇帝大怒:“你们连中毒和生病都分不清?” 被叫到跟前的太医们一个个缩了脖子不敢说话。 傅太医更不敢出头,这会儿觉得小桑太聪明,避免卷入这场风波。 “既然已经查出是中毒,你们就尽快解毒。”皇帝按着太阳穴,强忍着怒气问道。 太医们纷纷跪下行礼,恭送皇帝离开。 皇帝一进皇后宫中,便见皇后与两个小公主正歪在床上。 见他来了,皇后带着两个女儿要行礼,被皇帝按住:“你们都病着,不用行那些虚礼。” 皇后打发下人将两个小公主带出去。 两个小公主并不想离开母后,皇后哄了两句,她们才愿意让嬷嬷抱出去。 只剩下夫妻二人,皇后勉强坐起身,“皇上有什么烦心事么?” 皇帝气道:“我今日才知道你们竟是中毒,太医院那些人全是吃素的!” 皇后顿了下,才道:“这倒是稀奇了,太医们个个医术高超,为何分不清中毒还是病症?” “我看他们一个个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皇帝满脸怒气。 皇后忍着恶心,握住皇帝的手,安抚道:“他们到底只是大夫不是神仙,总不能不让人犯错。而且这么多太医都没查出来,可见这毒很不一般。” 被皇后一番劝,皇帝心底的气也消了些。 皇后问道:“既然已经知道是中毒,太医院可有解毒的法子?” “说是有个什么解毒的方子,将傅太医的毒解了,太医院也看过,方子极好。” 皇后勉强笑道:“我们只要喝药,身子也就养好了,陛下怎么还这么忧心?” “皇宫里守卫众多,你们吃的饭菜都有人先试,就是喝的药也有人试,怎么会中毒?”皇帝沉了脸:“又是谁有能量,在宫中给这么多人下毒?” 这可是毒害皇族,是灭九族的大罪。 “陛下怀疑是那些藩王动的手?”皇后猜测。 皇帝捏紧了拳头:“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气得一拳砸在腿上,咬牙道:“今日我又收到齐王的折子,说是花销不够,让我拨二百万两白银给他。” “怎么又来要拨款?去年不是才给各个藩王都拨了五十万两白银么?”皇后太忧愁,连着一顿咳嗽。 “说是去年冬,胡人大肆抢掠他封地上的百姓,他花光了银两安顿百姓,如今已是连税粮都收不起来了。” 齐王的封地在大梁的最东边,是贫寒之地,又跟胡人接壤,总是没法交上税粮,还常常入不敷出,找皇帝要银子。 “若真是如此,倒也没法子。”皇后无奈。 皇帝冷哼:“去年冬已经以此为由来要过一次拨款,这才开春,便又来一次,他是有多少百姓要安顿?二百万两白银,又能有多少实实在在落到百姓头上?” “陛下何处此言?” 皇帝这下忍不住,直言:“当年东三郡旱灾,我拨下的救灾银子,竟是一两都没用在百姓身上!” 若不是皇后病着,这些事他早与她说了。 今儿也是实在忍不住,才说出口。 皇后没料到竟然这么过分,一时气血翻涌,连声咳嗽。 皇帝赶忙将她扶着躺下,又让人喊了太医过来。 好一通折腾后,一碗药喂进皇后嘴里。 见皇后好些,皇帝又后悔,怎么就没忍住将这些事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970章 挑刺 皇后病重,哪儿受得住这些事? 好在连着喝了两天药后,皇后渐渐好转,连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与妃子们也都渐渐好起来。 只是宫中一直有人倒下。 太医院忙得团团转。 傅思远告诉陈小桑这些事,已经是十天后了。 陈小桑摇摇头:“不找出毒源,救了这个,另一个就病倒了。” “压根找不到毒源。” 傅思远摇头,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要是能找到,早该找到了。 陈小桑沉思了会儿,道:“有的人中毒了,有的人没中毒,那就把所有中毒的人吃的喝的用的都查一查。” “这些肯定都查过了。”傅思远兴致缺缺:“而且这些事我们也管不了,都是禁军在查。” “可你爷爷也中毒了啊,他跟别的太医应该是同吃同住吧?为什么他中毒了别人没有?” 傅思远想反驳,却找不到由头。 陈小桑便道:“等你爷爷回来,你好好问问他,做了什么别的太医没做过的事,就朝着那个方向查查呗。” 傅思远垮了肩膀:“我爷爷在宫里守着,不能回家。” “那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他回来了一趟,跟我吃了顿饭,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又走了。” 傅思远叹口气:“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才解毒,身体还没养好,可别累死了。” 陈小桑双手抱胸,道:“你爷爷要是听到了,得狠狠揍你。” “干什么揍我?我又没做错事。”傅思远很不服气地盯着陈小桑。 陈小桑道:“你说话这么伤人,他当然想揍你。” 哪有人把“死”挂在嘴边的? 尤其是年纪大的人,更听不得这些话。 不吉利。 傅思远想到这回爷爷的事,便低了头不说话。 云苓出来时,就见两人坐在廊下说话。 她施施然走过去,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宫里人中毒的事,他们到现在还没查出毒源。”陈小桑应道。 云苓嫌弃地撇嘴:“那些太医真没用。” “太医已经是最厉害的大夫了!”傅思远不服气地反驳。 他爷爷是太医,他们全家都以这个为荣,哪里愿意听云苓嘲讽太医? 云苓瞥他一眼,嗤笑:“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太医,最多算是愿意为皇家卖命的大夫里医术最好的一群人。” 傅思远气得蹦起来:“大梁有哪个大夫不愿意当太医么?” “我就不愿意,我师父也不愿意,哦对了,不少名医也不愿意。”云苓摊手。 傅思远怒吼:“你们就是当不上太医才说自己不愿意的!” “嗤!”云苓嘲笑一声,纤纤玉指往陈小桑面上一指:“你问问小桑,她愿意当太医么?” 陈小桑不满:“你们吵架,干嘛要拉上我。” 她只是想看看戏而已。 傅思远气得呼吸都急促了,紧紧盯着她:“小桑你说,你愿意当太医么?” 云苓双手抱胸,提醒陈小桑:“小桑啊,做人要诚实。” “你想当太医的,对吧?”傅思远急切问道。 “不可能,她要是想当太医,这回拿出解毒方子,就该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云苓一点不退让。 陈小桑只能道:“我更喜欢挣钱。” 云苓得意地抬起下巴:“小子听到了吧,小桑不愿意当太医。” 傅思远失望地看向陈小桑:“当太医也能挣钱,你为什么不愿意?” “太医不自由啊,你看你爷爷一直就没法回家。”陈小桑老实回答。 傅思远气道:“你们就是医术不行,还故意说自己不想当太医。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家!” 他发了性子,跳上自家的马车,催着下人赶着马车离开。 云苓看得直摇头:“傅家这位小少爷啊,真真是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陈小桑忍不住道:“师父,你也不会,就不要说别人了。” “我有本事啊,不用求别人,他行么?”云苓摇摇头:“我看啊,你还是离他远点,别以后惹事了连累我们。” 陈小桑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 在丰都县,傅老爷的面子大,能护着傅思远。可在京城,到处都是达官显贵,傅思远要是不收敛,得罪了人真就危险了。 云苓手指戳戳陈小桑:“你那方子真有用?” “已经治好几个人了。” “查不出毒也能解毒,这药方子厉害啊。”云苓感叹:“你怎么想到这方子的?” 当时陈小桑拿着药方子给她看,她被药方惊到了。 原来药还能这么用? 不过她当时也拿不准这药方好不好用,就让陈小桑去试试。 陈小桑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从医书上看到的,觉得好就记下来了。” “哪儿的医书?给我看看。” “陈家书房里的医书,我看过就放回去了。”陈小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云苓很惋惜:“这么好的医书,不该让完全不懂医术的人收藏呐。” 能写出这么好药方子的人,定是一位在医术上造诣极深的人。 “他们有钱能买到这种难得一见的书啊,师父你没钱,就算有好的医书放在你面前,你也买不了。”陈小桑一个劲往云苓的伤口戳刀子。 云苓丝毫不觉得难受,甚至还暗戳戳地怂恿陈小桑:“你天天去陈家看医书,要不你跟陈老爷子说一声,让他把那本医书借给我看看。” “无缘无故,别人为什么要帮你?”这回换陈小桑双手抱胸了:“师父,想要得到某样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苓眨眨眼:“什么代价?” “要不,你帮陈老爷子把脉?”陈小桑提议:“要是你把他的病治好,你再提要求,他肯定答应。” 云苓考虑了会儿,答应下来。 反正陈小桑明儿还得去陈家,她也正好去转转。 沈大郎与李方回来时,两人堪堪商量完。 “兴义叔呢?”李方一进门,就问陈小桑。 陈小桑往后头指指:“在正院。” 李方朝她点了下头,便冲去正院。 云苓拍拍衣服,慵懒道:“都半个月了,还来找沈兴义,真是闲的。” “师父,我觉得你最近太闲了,见着一个人不舒服就得说两句。”陈小桑上下打量云苓。 章节目录 第971章 行医 云苓头皮一紧,赶忙用手遮住嘴:“天都快黑了,该吃晚饭了。” 她说完,匆匆溜走。 再待下去,小桑肯定能有事儿给她干。 她好不容易又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不能就这么没有了。 沈大郎瞅着云苓的身影,道:“你是该给你师父找些事做了,她太闲了。” “我也这么觉得,再这么闲下去,她身子都要生锈了。”陈小桑感叹。 最好就是找个医馆当坐堂大夫,多帮人治病,也对得起她的医术。 不过她要是不看着云苓,云苓肯定能偷懒。 以她的年纪,愿意让她坐堂的医馆怕是还没有,她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你们可以当行医。”沈大郎提议。 一般好些的大夫,会在医馆坐诊;差些的,便在乡村当大夫,最差的才会当行医。 行医若是医术好,就直接找地方定下来了,哪里还用得着到处跑? 所以大家一见是行医,也就不会抱多大希望。 陈小桑犹豫:“这会不会太狠了?” 行医可是要一直在路上走,就她师父那懒惰的性子,让她一直走也太难为她了。 沈大郎也觉得有些难:“要不然,你让她做些药丸?” “这个主意好,我得先想一想。” 沈大郎觉得她是想怎么忽悠她师父,便不在意,而是转移了话题:“李方跟说了些事。” 陈小桑一听就来了精神。 外边儿不好说话,她牵着沈大郎的衣袖就往书房走。 沈大郎轻轻咳嗽一声,在陈小桑回头看他时,他压住嘴唇,道:“快走吧。” 陈小桑带着沈大郎进了书房,拉着他就问:“李方说了什么?” 沈大郎便给她讲了一些许家的事。 作为先皇的心腹,许丞相的威望极高。 往日拜访他的学子络绎不绝,受他提拔的人也有不少。 先皇临终前,与许丞相在御书房呆了好几天,便是驾崩,也是许丞相在近前。 “后来便有人传先皇留了密旨给许丞相。” 陈小桑拧眉:“只是猜测么?那也有可能没什么密旨吧?” “没人说得清楚。”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挠挠头:“这就难办了。” 要是真有密旨,他们努力去找,好歹有个方向努力。可现在,这个密旨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也很难查。 沈兴义顿了下,道:“我猜应该有这事。” 陈小桑来了精神:“为什么?” “密旨的事是先生主动提起的,若是没有消息,他轻易不会告诉我们。”沈大郎继续道:“那些背后人不会无缘无故追查这么多年。” 陈小桑猜测:“会不会是宫里人看到了,把消息传出来的。” 皇帝身边总要有伺候的人,尤其是皇帝弥留之际,需要的人手更多。 要是看到了,再把消息传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沈大郎神情复杂:“能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极忠心的。” “那可不一定,人心藏在肚子里,谁知道里头是什么样的?” 要是以前,陈小桑也不会有这种怀疑。 皇帝啊,谁敢背叛他? 可最近傅太医中毒的事告诉她,皇宫里并不安全。 甚至到处都是危机。 “而且先皇当时都是临终了,那些人不得再找靠山么。” 沈大郎抿了唇,好一会儿才道:“得找先生探探口风。” 说到这个,陈小桑长长叹了口气:“我一问他,他就装傻,我一点都问不出来。” 这些天,她除了去老陈家看医书外,就是打探消息。 可是努力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没探出来。 “先生是三朝元老,见过的人事多了,我们想套话是很难的。” 在陈阁老跟前,沈大郎不敢托大。 陈小桑摇摇头:“陈家的路子走不通。” “我最近在想,为什么先生要把密旨的事告诉我们。”沈大郎沉思:“会不会是希望你把密旨找出来。” “指望我还不如指望二嫂。” 她连亲爹娘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找密旨? “既然很多人受了外公的提拔,怎么当时就没帮帮外公的妻女?”陈小桑问道。 这问题当时沈大郎也问过,李方是这么说的:“许夫人都被抓到与管家通女干了,大家都在为许丞相鸣不平,谁会去帮她?” 陈小桑:“......这不是明摆着被陷害了么?” “但是在当时,谁对她们伸手了,就会被骂,文士最好名声,没人愿意扯上关系。” 陈小桑摇头:“外公眼光真差,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沈大郎不赞同:“你外公能选中恒伯当女婿,眼光不差。” 这么想想也是。 “后来呢?” “你外婆为了自证清白,一头撞死在石碑上。你娘跟你爹成亲,离开了京城。” 沈大郎道:“李方知道的都是京城的传言,不一定是真相。” “所以还是得找知道真相的人,可惜范大人离京了。” 陈小桑很遗憾。 毕竟在京城除了陈家,他们也只认得范大人了。 “那就多认识一些人,总有知道一些内情的人。” 沈大郎倒是觉得这些不算特别难。 如果真是宫里透出来的消息,那就更说明很多事瞒不住。 陈小桑咧嘴一笑:“那我就去行医吧,那些深宅肯定事多,也好结交人。” 沈大郎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两人一合计,便决定让陈小桑带着云苓一起去行医,还能增长医术,顺带也了解京城的情况。 对他们这决定,陈老汉只想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反正就是带一个护卫去的事。 还能挣钱,多好哇。 最不开心的要数云苓,她简直要哭了。 行医啊,那得多累啊。 还不如以前坐在医馆里看诊。 陈小桑语重心长劝她:“师父啊,咱们手头钱不够开医馆,只能先做行医挣钱,早日攒够了再开医馆,到时候就轻松了。” “你就忽悠我吧,开个医馆要多少钱?咱得当多少年行医才能挣够?” 云苓才不会轻易让她骗。 这么走下来,风吹日晒,她得成老太婆。 天冬不满:“不然咱们一直在家待着么?” “在家待着不好么?有吃有喝有觉睡。” 陈小桑立马道:“师父以前看个病不就有几百两么?如果走运,你只要看十几位病人,咱们就钱开医馆了。” 十几个病人啊,那确实不算多。 云苓心动了。 天冬便道:“我们以前不也和行医一样么?” “那倒是,不过愿意花几百两治病的人很难得。”云苓感叹。 要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大方,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得亏她是心理想想,要是让天冬知道,他得呕死。 章节目录 第972章 行医2 陈小桑道:“我看到有人这么些。” 沈大郎很有原则:“这种我不写。” “那你想写什么?” 沈大郎思索片刻,道:“就写行医二字。” 陈小桑觉得很没气势,不过这会儿是让沈大郎写,她便勉强同意了:“行吧。” 两人达成统一意见后,沈大郎落了笔。 两个字写完,整个幡才算成了。 陈小桑试着举了下,发现这幡虽然不算重,可要是举一天,应该也很难。 沈大郎想了想,道:“找个人帮你举幡吧。” 陈小桑毫不犹豫跑去找陈老汉。 “这有什么难的,咱家人都闲着,要不就跟你们一块儿去。”陈老汉兴致勃勃道。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们是去当大夫,是要去别人家的,这么多人过去,别人会怕得不给我们开门的。” “我们不去别人家里,你要是去看病,我们就在门口等你。”陈老汉立马应道。 陈小桑:“你们在外面,别人还不是会怕么。” “咱家的人是不少,往外一站,主家还得以为咱们是打劫。”李氏忍不住道。 谁家愿意找这么一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人来看病? 陈老汉很遗憾,不能一块儿陪着小桑去给人看病。 “爹,让我去吧,小桑年纪还小,万一遇着个什么事,我还能照顾她。”陈大树积极道。 陈四树立马道:“大哥你得在家陪大嫂,还是让我去吧,我脑子灵活,能帮上忙。” 几个树纷纷表示要帮忙,陈老汉看他们挣的这么激烈,便道:“一人轮一天。” 三柱要为春招做准备,自是不会想出门。 可大柱二柱在家待不住啊,他们赶忙道:“爷爷,我们呢?” “你们在家帮着把院子收拾出来,这会儿天气暖和了,也该种上菜了。”说起菜,陈老汉就心疼:“京城的菜也太贵了,咱得赶紧自己种。” 两个柱子肩膀就垮下来了。 不过五个树高兴啊。 除了一开始要买铺子去外头跑了几天外,后头就是天天在家忙着收拾屋子。至于宅子里头那些杂草杂树都得清理,就跟在老家开荒似的。 能跟着小桑出去走动多好啊,能到处跑,长长见识。 在家里呆了许久的陈大树,第二天一早就敲开了陈小桑的门,催着陈小桑赶紧收拾。 陈小桑忍着困意收拾完,便去喊她师父。 云苓起床时简直要哭了,连早饭都吃不下多少。 李氏掏出一块碎银子给陈小桑:“要是饿了,就去买些热乎的东西吃,别饿着自己。” “娘,我有银子。”陈小桑想将钱还回去,李氏却不接:“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总是好的。” 陈小桑便收下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门了。 既然是行医,就要慢慢找病人,总不能坐马车。 陈大树提着幡在前头走,陈小桑甩着两只手跟在后头,天冬则背着药箱催着云苓往前走,至于那个跟着的侍卫,落在最后。 连着走了一个多时辰,没一个人理他们。 云苓叹气道:“小桑啊,你师父的脚都走麻了,要不咱先回去吧?” 难得出来了,陈小桑怎么会愿意回去呢。 她道:“师父,行医是要慢慢等病人的,咱们要是回去了,就一直找不到病人了。” “以前师父也是很难才能有一个病人。”天冬帮腔。 云苓瞪他一眼,这才扭头看向陈小桑:“咱不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啊,我这腿都快废了。” 陈小桑也觉得不能这么走下去。 她问天冬:“你们以前怎么找到病人的?” “都是我吆喝,有人病急了,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出来让我们去试试。” “要不你再吆喝吆喝?”陈小桑提议。 天冬下巴一抬,对着半空就喊起来:“行医!行医咧!疑难杂症都能治咧!只要人有一口气,都能治咧……” 他声音大,引来好几个人往这边看。 陈大树见状,也学着天冬来喊。 于是到后来,天冬喊前一句,陈大树喊第二句,陈小桑便接第三句。 一行人这么喊,倒是引来不少人的回头,不过一直没人来找他们看病。 几人喊得又累又渴,云苓又走不动了,陈小桑边找了一个旁边的茶摊,点了一壶茶,围着坐了一桌歇息。 陈大树清清嗓子,问天冬:“你们以前这样喊就能找到病人?” “能找到。”天冬很肯定。 云苓摆摆手:“一年也就能找到二三十个病人,掏得起钱的也就两三个。” 陈小桑:“……” 这法子也太费劲儿了。 陈大树有些怀疑:“云师父一天到晚跟着走,不怕累么?” “我不走,都是天冬找到病人,再回来找我。”云苓应道:“我可没这么勤快。” 这倒是,她看着也不像愿意这么走的人。 陈大树光是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口。 陈小桑拧眉,犹豫要不要继续义诊,先把名气打出去,再收钱治病,不然就这么一直走,没人来找他们帮忙看病也不是个事儿。 她正琢磨,一抬眼就见旁边桌子的一位大爷正摇头。 陈小桑心里一动,起身走到大爷身边,问他:“大爷,你为什么摇头啊?” 大爷显然没想到陈小桑会看到,倒是有些发愣:“我就活动脖子,怎么?” “脖子不舒服么?我是大夫,给你看看呀。” 大爷被噎住了,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挺好。” 陈小桑却发现他脸色不太对,便问他:“大爷你是不是晚上总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老做梦,一晚上要醒很多回?” 大爷嘴巴越张越大,心里一阵发憷:“是啊,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大爷,你让我把个脉吧。”陈小桑顺势便道。 大爷赶忙缩了手:“不用不用,我没带银钱出来。” “不收你钱。”陈小桑很大气道。 大爷便伸出手腕,由着陈小桑搭脉,还让陈小桑看了舌头和眼睛:“你说了不要钱的啊。” “放心吧,我不收钱。” 陈小桑再三保证,大爷才安心。 反正银钱在他手上,他不想付账,陈小桑也没法子不是? 一旁的云苓见陈小桑又忙活起来,便摇摇头,叹息:“不收钱还给人看什么病呐,白忙活。” 章节目录 第973章 行医3 天冬反驳:“以前小桑义诊也没收诊金,后来还吸引人来咱们医馆看病呢。” “是啊,小桑比咱聪明,肯定是有想法的。”陈大树帮腔。 云苓摆摆手,她都懒得多说了。 陈小桑看完,便问大爷:“您是不是经常头疼?” 又被陈小桑说中的大爷惊了:“是啊,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没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他:“你祖辈是不是也有这头疼的毛病?还总是脾气暴,总睡不着?” “是啊,我爹我爷,都有这老毛病。”大爷这会儿不敢小瞧陈小桑,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陈小桑点头:“这就是肝阳上亢,是祖祖辈辈往下传的病症。我给你开一副药,你去药铺抓了,每日吃。” 一听说要开药,大爷便迟疑了:“我能吃能喝,这病还要管么?” 陈小桑顿了下,才道:“你虽然能吃能喝,但是眼睛发糊,往常看东西也不清楚,还睡不好,折腾几年,身子就会差了的。” “能治好么?” 陈小桑摇摇头:“我暂时治不好,只能延缓你的病症。” 大爷顿时没了兴致:“治不好啊,那就算了,别白花银钱抓药了。” 陈小桑便将云苓抓过来,按着坐在大爷跟前。 云苓紧紧抱胸:“没有诊金,我不看病。” “我给你二十文。”陈小桑承诺。 云苓让那大爷伸出手,把了脉,才摇摇头:“这是先天带出来的,没法根治。” 大爷便失望地摇摇头:“算了,你们行医啊,医术都不太行。” 这话让云苓火冒三丈:“老头,你说什么?” “真有能耐的大夫,都去医馆坐诊了,你们既然来当行医,肯定是找不到医馆坐诊,医术肯定就这样。”老大爷又是连连摇头。 本来他就是这个想法,只是这小娘子一来便说出他的种种不适,他就盼望着能帮他治好。谁知道她们一开口就是治不好,这一失望,便更瞧不上她们了。 云苓冷哼一声:“来,你找个能治好你这病的大夫给我瞅瞅!” 大爷瞥她一眼:“找个厉害的大夫,都能治好。” 云苓嗤笑一声:“我治不好这病,就没人能治好。” 她一嗓子嚎出来,把周围的人全给吸引过来了。 “这位女大夫,您话说得也太满了。” “哪有女子学医的?” “就算学了,还能比男大夫强?” 说归说,声音却不大,一个个嘀嘀咕咕。 陈小桑已经见惯了,这会儿也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是个好机会。 毕竟这会儿有这么多人在,只要她们治好了一个病人,便会有很多人知道。 她便好声好气道:“我们医术很好的,你们要是有难治的病,我们可以免费给你们治。” 见她一个小姑娘说话,众人也不好吓着她,一个个便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全是不相信。 谁能信一个女大夫和一个小丫头的医术呢? 大爷在一旁嘀咕:“你们医术好,倒是帮我把病治好啊。” 云苓要生气,陈小桑赶忙拦住她,这才对大爷道:“你的病是先天的,无法根治,不过你要是愿意每天喝药,以后可以跟没事儿人一样睡觉生活。” “真的?”大爷有些怀疑。 陈小桑点点头,喊了一声,天冬便赶忙上前,将药箱递给陈小桑。 她拿出纸笔,磨完墨,便写了一张方子,吹干墨后递给云苓。 云苓很不乐意地将药方子看了看,又递还给陈小桑:“就照着这方子抓药吧。” 陈小桑便将方子递给大爷,笑道:“大爷,你拿这个药方子随意找一家药铺抓药,喝三天,就能睡好觉了。” 大爷看也不看药方,只问陈小桑:“这药贵不贵?” “都是便宜的药材,不过我不知道京城的药价,你可以找家药铺问问。”陈小桑笑道。 大爷不自觉跟着笑了下:“那行,我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吧,药铺有大夫,可以看看我们的药方开得好不好。”陈小桑笑眯眯道。 大爷自然是高兴的。 其它人见状,也没了兴致,便准备走。 陈小桑当然不能让他们走了,难得推销自己的机会呢。 “那位穿蓝色布衣的叔,你也跟着一起去吧?”陈小桑扭头便看向下一个:“还有灰衣服的大爷……” 一连点了十来个人,全是刚刚嚼舌根子的。 这要是没边儿点到,他们走也就走了。都被陈小桑提到了,再走好像怕她似的。 大家左右也没急事,就跟着陈小桑一起浩浩荡荡去找药铺。 好在这附近就有一家药铺,还是大爷自己找的。 陈小桑拦住陈大树:“大哥,你在外面等我们吧。” 陈大树不太放心:“还是进去吧,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也好照顾你。” “不用,我们只是去药铺抓个药,你带着幡进去,药铺的大夫还会以为我们是去找麻烦的。” 怎么说也算是同行嘛。 陈大树还是不放心,把幡往天冬手里一塞,就道:“让天冬在这儿就行,我跟你进去。” 被丢下的天冬:“……我也想去看看。” 他还想看热闹呢。 “我们有正事,你别跟着瞎闹腾了,乖乖在这儿等我们出来。”陈大树说着,还拍拍他的肩膀。 天冬只好乖乖等在外面。 陈大树跟陈小桑一块儿往药铺走,后面看热闹的人见他们都进去了,便也跟着进了药铺。 眼瞅着乌泱泱一大波人进来,伙计赶忙去喊掌柜。 药铺掌柜从后院进来一看,竟然有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赶忙笑着迎上去:“各位过来有什么事呐?” 陈小桑咧嘴一笑:“掌柜,我们是来抓药的。” “只是抓药?”掌柜往她身后瞥。 这得有十来人了,就是打砸他的药铺也够了。 掌柜可不敢轻易信陈小桑的话,给伙计使了好几个眼色,伙计一个个都警惕起来。 他们的药铺不小,单单是抓药的伙计就有十几个,还有学徒、大夫,人不少。 大爷可不知道这些,而是将药方子展开,递给掌柜:“掌柜,您给看看这药方子的药能用么?” 掌柜笑着接过去,仔细扫了一眼药方,觉得不对劲儿,便又从头开始看。 章节目录 第974章 药方 眼瞅着他神情变了,大爷紧张问道:“怎么,这药方子不对么?” 掌柜才缓过神,才道:“倒也没有不对,我想问问这药方是治什么病症的?” 大爷应道:“治头疼的。” “肝阳上亢引起的头疼、失眠。”陈小桑帮着补充。 大爷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肝阳上亢。” “这是娘胎带出来的病症呐。”掌柜摇摇头。 大爷心悬了起来:“那能治不?” 掌柜摇摇头:“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都只能缓解,治是治不好的。” 大爷失望得垂了脑袋。 他早知道的,他爹和爷爷因着这病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他也就一直没治。 今儿被陈小桑随口说出各种病症,他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后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插嘴:“总有医术好的大夫能治吧?” 云苓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别开头。 掌柜叹气:“就算你们请来太医,这病也治不好。” 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了?治不好!”云苓嚣张道。 众人理亏,这会儿也不接话,任由云苓嘲讽。 陈小桑道:“治不好归治不好,只要控制得好,也跟常人没区别。” “谈何容易。”掌柜连连摇头。 不是他不信,实在是见得多了。 陈小桑往他手里的方子一指:“掌柜帮忙看看这张方子,是不是对这病症有作用。” 掌柜低头看手里的药方,一眼看过去,全是便宜的药材,他不太在意地放下方子。正要说话,突然又想到什么,他“咦”一声,又拿起方子仔细看起来。 大爷不敢打搅他,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啊:“掌柜,这药方怎么样啊?” “是不是骗人的?” 掌柜赶忙抬起头:“你们等等。” 说完,他拿着药方子匆匆走到坐在看诊区的老大夫那,将药方递给老大夫看。 看热闹的人不满:“有没有倒是说一声啊。” “大抵是这掌柜也不能确定。” “他不是药铺掌柜么,天天看药方,怎么不能确定。” “这不是耽搁事儿么。” 眼见他们吵闹起来,药铺伙计们一个个心提得老高。 这么多人,要是闹起事儿来可就麻烦了。 云苓还想嘲讽,被陈小桑戳了一下,她忍不住道:“干什么?” “等大夫看完吧。”陈小桑朝云苓眨眨眼。 云苓想想也是:“要是那个大夫说咱的方子不好,那就是他医术不行。” 显然药铺的老大夫医术不错,他欣喜地捧着药方走过来:“这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呐?” 老大爷便往陈小桑指过去。 陈小桑、云苓和陈大树站在一块儿,老大夫在三人面上划过去,大吃一惊。 他又找老大爷确认,这才走到陈大树跟前,笑着摸着胡子道:“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位怎么称呼?” 陈大树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我叫陈大树。” “陈小大夫啊,您是怎么想着开出这张方子的?” 陈大树连连摆手:“老大夫误会了,开方子的人是我妹妹。” 老大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见一个小丫头正笑眯眯看着他。 他擦了擦浑浊的双眼,又扭头看向陈大树:“陈大夫说笑了,说笑了……” 这才多大一个丫头,怎么可能会开药方子? 逗老头子玩儿呢。 陈大树很肯定道:“真是我妹妹开的药方,老大夫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别人。” 老大夫便扭头去看,只要跟着一块儿来的人都点头。 他扭头问陈小桑:“真是你开的药方子?” “是呀,我给这位大爷开的药方子。”陈小桑很肯定道。 老大夫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多大了?” “马上就十五岁了。”陈小桑张口就道。 陈大树:……虚岁也才十四,怎么就马上十五了? 老大夫不信,这丫头明明还没及笄,连十四都不到,怎么会有十五岁? “这也太小了……” 大爷已经等不及了:“大夫,您看这方子有用么?” “有用!这可太有用了!”老大夫激动得拉着老大爷一一讲解,什么这个药材的药效与那个药材怎么相得益彰啦,什么药材配比啦。 老大爷听得晕晕乎乎,含糊地应着。 老大夫说完,还觉得不够痛快,扭头就问陈小桑:“这位小大夫是怎么想出这个药方的?” 陈小桑将自己的考虑说了,末了道:“大爷的家境不算殷实,我便尽量用便宜的药材,让他长期喝也能喝得起。” 这话听在众人耳里感受大不同。 老大爷松了口气,老大夫耳朵却是“嗡嗡”响。 故意用的便宜药材,要是能随意用贵重的药材,她还能开出更好的药方? 这念头一起,老大夫已经双眼发亮了:“小大夫可真是医术高超啊!” “还是我师父教的好。”陈小桑很谦虚地把一旁傲娇的云苓拉过来:“我师父开的药方比我好多了。” 老大夫一看,嗬,竟是位女大夫! 连作为徒弟的陈小桑都能开出这种药方子,作为师父,医术得多了不得哟。 老大夫作揖到底,对云苓恭敬道:“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被能当她爹的老大夫行大礼,云苓不好托大,又给拜回去,应道:“我姓云,老大夫不用客气。” 掌柜赶忙要将几人请到里屋坐会儿,云苓却不急着走,反倒对掌柜道:“你说,我徒弟的药方子好不好?” “好,特别好!” 云苓双手掐腰,转身对跟来看热闹的人道:“听见了吧?药方很好,一般的大夫开不出来。” 陈小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的医术很好的,你们要是有什么病都能找我们医治,我们要的诊金不多的。” 老大夫:“……” 在他面前拉生意,合适么? 药铺伙计们松了口气,闹腾了半天,这些人是来闹腾别的大夫。 只要不是砸他们的药铺,他们还是忙自己的事。 掌柜笑呵呵把几人请到侧室坐下,又上了茶水和糕点。 “几位是在哪家医馆坐诊呐?” “我们是行医,没有坐诊。”陈小桑应道。 掌柜双眼一亮。 行医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975章 起心思 他正想开口,陈小桑便先开口了:“掌柜,我师兄在门口,能不能也请他进来歇一会儿?” 掌柜便招呼人去喊门口的天冬。 天冬拿着幡经过看热闹的众人时,众人这才哗然。 “她不是吹牛啊?” “药铺的掌柜和大夫不是说了么,药方子很好,还把她们请进屋子坐着歇息了,肯定是想拉关系。” “女大夫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女大夫,我还是头一回见。” “行医也有这么厉害的大夫,了不得了!” 众人越说越高兴,简直很不得把云苓和陈小桑吹到天上去。 其中一人忐忑:“咱得罪她们了吧,以后想请她们帮忙看病也不成了。” “那个师父肯定是不愿意的,她小徒弟看着便是好说话的,肯定愿意。” “对啊,药方子是那位小大夫开的,她医术已经很厉害了。” 大家这么一说,又都安心了。 老大爷抓完药,才花了一百文,他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百文啊,能喝五天,一天才二十文。 这可比他爹喝的药便宜多了。 其它人见状,一个个也不愿意走。 谁家都有过病人,当然知道药有多贵。 平日随便一副药,都得好几百文,一天光是药钱,少说得四五十文,像这样才二十文的,实在太少了。 他们不好挡着药铺的人做生意,就蹲在门外等着。 云苓这会儿正悠闲地喝着好茶,偶尔吃一块点心。 陈小桑拿了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 虽然没有陈家的点心好吃,也算不错了。 今儿走了太多路,她又累又饿,这会儿吃些点心,便舒服多了。 药铺掌柜笑眯眯扫了一眼天冬手边的幡,觉得自己运气来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人一看就好骗……啊不,好说话,若是能招来他的药铺,以后药材生意能做得更好。 药铺掌柜便笑眯眯看向云苓:“云大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那可多了。” 药铺掌柜拂开衣袖,道:“云大夫尽管说,要是我能办到的,尽力帮你办。” 云苓茶也不喝了,兴致勃勃坐直身子对药铺掌柜道:“我想一个月吃一根千年人参,隔一天吃一碗燕窝,对了,藏红花也是养颜圣物,你们这儿有么?” 掌柜:“……” 便是王侯府也没法一个月吃一根千年人参啊。 药铺倒是有两根,可也不够云苓吃两回的。 掌柜的热情瞬间消下去了,勉强维持笑意:“这个要求怕是有些难。” 云苓瘫坐在椅子上,对掌柜没了兴致。 掌柜提了提劲儿,问道:“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啊,那就是一天睡十多个时辰。”云苓很遗憾:“我就这点要求,我徒弟也帮不了我。” 掌柜:…… 陈小桑扶额:“师父,你不要难为掌柜了。” “我哪儿难为他了?我是在指望你,小桑啊,你就孝顺一点,帮帮师父吧。”云苓干脆对着陈小桑撒娇。 陈小桑双手一摊:“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师父你能不能帮我?” 云苓叹口气,端了杯子乖乖喝茶去了。 掌柜看看云苓,又看看陈小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怎么觉得这位师父听小徒弟的? 这年头才起来,天冬便劝云苓:“师父,你不能任性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挣到诊金。” “咱都给那个老头子治病了,小桑不让他给诊金的,怎么能怪我?”云苓很不满。 “小桑是为了打出名声,要是你不跟那些人吵起来,我们把老大爷看完,就会有别的病人,这样咱们就能有诊金入账了。” 天冬一点不允许师父推卸责任。 云苓冷哼一声,一扭头,就见陈大树在点头。 她闭上眼睛,双手按着太阳穴,一声声念叨:“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了脸皮会皱。” 陈小桑便安慰他们:“咱们好歹给人治了病,也让人知道咱们医术好了,以后肯定会有病人愿意让咱们看病的。” 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陈小桑扭头对药铺掌柜道:“掌柜放心,我们看好的病人会推荐来你们药铺抓药的。” 掌柜越看越迷糊,好好说着话呢,怎么就内讧了? 最要紧的是,明明云大夫才是师父,却是被说得最多的。 这师父当得也太憋屈了。 可他们没有一点异常,显然往日也是这么相处的。 掌柜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这会儿他已经能肯定,这些人里真正做主的是这个小丫头。 “我看咱得扬名,找一个别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人,再帮他治好,这样咱们的名声传出去了,便会有很多病人了。”陈小桑兴致勃勃提议。 天冬连连点头:“最好是特别富贵的人家,一说出去大家都知道的。” 陈小桑高兴道:“对,要找一个很有名的人家。” 她扭头就问药铺掌柜:“掌柜,你知道有没有高门大户人家有别人都治不好的病人么?” 掌柜正听得起劲儿,话头突然传到他这儿,他还愣了下。 不过很快他就扯了笑:“有倒是有,不过他们不会愿意让你们医治。” “为什么?”陈小桑问道。 掌柜笑得意味深长:“高门大户要找大夫,也是找名医,或者得有医馆药铺举荐,只是普通行医,他们八成是不信任的。” “这样啊……那我们只能从老百姓入手了,就是有些慢。”陈小桑拖着下巴道。 陈大树便道:“咱现在不就在药铺么,只要掌柜愿意举荐你们,你们可以去给高门大户看病。” 天冬摇头:“咱跟掌柜又不熟,他怎么会帮咱们举荐呢?” “聊聊就熟了,”陈小桑扭头问掌柜:“掌柜怎么称呼呀?” 掌柜高兴道:“我姓尤。” “你看,我们这就认识了,他是尤掌柜。” 尤掌柜:“……” 这才头一回见面,说了没几句话,他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就算熟了么? 念头才起,就见陈小桑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人来:“这个是我大哥陈大树,我师父云苓,我师兄天冬,我叫陈小桑。” 尤掌柜不自觉跟着点头,一一认人。 等都记完,才缓过神,他这是被一个小丫头给指望上了。 章节目录 第976章 固执 尤掌柜笑着摇摇头:“咱这样可不算认识,我便是想举荐你们,高门大户也不会认。” 天冬失望:“没别的法子了么?” “要是你们能成我们妙春堂的大夫,倒是容易给人看病。”掌柜笑道:“我们妙春堂在京城也开了许多年,还是有些名誉的。” 天冬双眼一亮,扭头去看陈小桑。 陈小桑被尤掌柜请进来时就知道尤掌柜的心思,不过她并不想带着师父待在一家药铺。 若是真在药铺坐诊,以后便与药铺绑定了。 她原本打算的是攒够钱,再学几年医后开开一家医馆,慢慢做大。 陈小桑摇摇头:“坐诊太闷了,我还是喜欢当行医。” 天冬有一瞬间的失望,能在这种大药铺坐诊,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不过小桑不答应,肯定有她的想法,他释然了。 尤掌柜期待地看向云苓:“云大夫呢?” “我听小桑的。”云苓悠悠然道。 她才不想让别人管着。 尤掌柜很遗憾,毕竟能开出这样的药方,比他药铺大部分大夫都强了。 不过也仅仅是一张药方,不能就这么表明他们医术奇高,也不值得他做出过多承诺。 陈小桑觉得都拒绝别人了,不能总耽搁他挣钱,便起身告辞。 尤掌柜客气了两句,顺势起身将他们往外送。 快到门口,尤掌柜才道:“你们要是想扬名,可以去长明巷找魏家。” “魏家愿意让行商看病么?”陈小桑好奇问道。 尤掌柜道:“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夫他们都请过了,正到处散消息找大夫,若是有信心去试试。” 陈小桑高兴道:“谢谢尤掌柜。” 尤掌柜笑着点点头,这才将他们送出门。 反正这不是秘密,京城的各家医馆药铺都知道。他告诉一声,也算结善缘。 陈小桑他们才出药铺,在外头等着的众人“呼啦啦”涌上来。 陈大树赶忙挡到陈小桑身前,怒道:“你们干什么?” “哎呀兄弟误会了,我们没恶意。” “对对对,我们刚刚说错话了,想等几位大夫出来好好赔个不是。” 陈大树大大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来找麻烦的。 陈小桑探出头笑眯眯问众人:“你们有没有想看病的人呐?” “有有有,我老爹总咳嗽,多少年的老毛病,小大夫帮着看看?” 天冬认出来了,这人是当时说话最难听的。 不过这人才说完话,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些的男子把他挤开,赶忙道:“我已经等了许久了,两位大夫先去我家吧,我弟眼睛看不见,全靠两位大夫医治了。” “凭什么先给你家治啊?我们都在这儿等着的呐!”被挤开那人气呼呼反驳。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陈小桑赶忙道:“都可以看看,我们一家一家去。” “小大夫说什么便是什么。” “小大夫想先去哪家看病呐?” 陈小桑应道:“谁家近就去谁家吧。” 留下来的几人赶忙说出自家的地址,对比了下,陈小桑选了个离这儿最近的人家去看病。 众人忙着讨生活,没那么多空闲,只能将自家地址告诉陈小桑,细细叮嘱陈小桑一定要去后,才去忙活自己的事儿。 只有一开始的大爷一直跟着,还把陈大树手里的幡给拿走了。 陈小桑问大爷:“您不忙么?” “不忙不忙,小大夫,我这药吃完了该怎么办呐?”老大夫笑呵呵问道。 “吃完再用这药方子去抓药,要是有变化,就找位大夫看看。”陈小桑顿了下,又加了一句:“无论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都得找大夫看看。” 老大爷慌了:“还能变坏?” “万一你对某味药过敏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天冬接话:“你年纪大了,身体便差了也要换药的。” 陈小桑点点头:“所以你要经常复查。” 老大爷急啊:“小大夫,您是行医,我也找不着您啊。” “可以找别的大夫看,也是一样的嘛。” “那怎么能一样?”老大爷很不赞同:“那些大夫可比不得你。” 云苓满意得对老大爷道:“算你有眼光。” 老大爷可不敢跟云苓犟,毕竟她是陈小桑的师父。 小大夫都这么厉害了,她的师父得能耐成什么样哟。 老大爷笑呵呵问陈小桑:“小大夫,以后我怎么找您呐?” 被这么一位年纪大的长辈恭敬喊着,陈小桑很不习惯:“大爷,你喊我陈大夫就好了。我家住在葫芦巷的沈家,很好找。” 老大爷很高兴:“葫芦巷离这儿不远,好找好找。”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要看病那家。 老大爷不好跟着进去,只得将幡还给陈大树。 陈小桑进屋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小丫头被带出来。 小丫头一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就往自己娘身后躲。 她爹赶忙道:“这是大夫,来帮你看脚的,你别怕。” 说完,男子才很不好意思地看向陈小桑:“孩子常年没出门,怕生。” 云苓拧了眉头:“都五六岁了,腿一直没好,你们怎么不早给她治?” 没错,这个小丫头是个瘸子,脚整个错位了。 这一看就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男子叹气:“她是个丫头,脚怎么能给男大夫看呐?” 云苓:“……” 陈小桑“啊”了一声:“她不是才五六岁么,也要计较这个?” “这是脚啊,怎么能不计较?”男子瞪大了双眼:“要是被人看了脚,以后还哪有人愿意娶她?” 陈大树怕陈小桑不知道,便小声提醒她:“女子的脚只能给夫君看,给别人看是会败坏名声的。” 陈小桑便跟男子大眼瞪小眼:“她脚瘸了,一辈子都不好走路,不比被大夫看脚要紧么?” 男子别开眼,转而又看向陈小桑和云苓:“我见到两位女大夫,便知道这是老天怜惜我闺女,两位大夫,你们帮帮我闺女吧?” 云苓顺嘴便问他:“你给多少诊金?” “你放心,你们给别人治病要多少诊金,我都给的。”男子信誓旦旦道。 云苓伸出三根手指:“我的诊金是三百两起。” 男子:“……” 章节目录 第977章 方案 云苓一见他这神情就知道他舍不得,她摆摆手:“小桑,你看看吧,治不好咱就走。” 小丫头的娘见状赶忙看向自家男人:“当家的,怎么办呐?” 男子咬咬牙:“没事,还有小大夫,她医术也不错的。” 小丫头的娘瞅瞅陈小桑的年纪,到底不信任。 还想跟自家男人说说,可一想到要三百两,这话出不了口。 陈小桑朝着小丫头走过去,道:“我医术很好的。” 男子赶忙让媳妇带着陈小桑进屋,他则带了其余人在院子里坐。 陈小桑进了屋子后,女人已经将门关起来了,还给陈小桑倒了杯水:“小大夫喝茶。” “我才喝了茶过来的,嫂子不用麻烦了。”陈小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点心,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怯生生看向她娘,她娘便哄她:“小大夫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小丫头这才放心捧着点心吃起来。 只吃了一口,她双眼就亮晶晶的,再看陈小桑已经很欣喜了。 陈小桑不急着看病,而是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是吃了陈小桑的糕点,小丫头这会儿没那么怕陈小桑了,只是声音还很小:“我叫小辛。” 小辛娘不好意思道:“她生下来脚就不好,这辈子要辛苦了,我们便叫他小辛。” 陈小桑觉得这名字很敷衍,比她爹给她取的名字还敷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陈小桑让小辛娘帮着脱了鞋袜,她托着小辛的脚细细查看,手一寸寸摸过去。 小辛娘帮她擦了嘴角的糕点屑,问陈小桑:“小大夫,小辛的脚能治好不?” 陈小桑顿了下,继续一点点摸过去,只道:“若是才生出来时就治,能治得好,她已经五六岁了,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了。” 想到这个,陈小桑便叹口气:“你们不该这么耽搁她的。” 小辛娘咬紧下唇,半晌没吭声。 小辛抬头看她娘伤心了,便看向陈小桑:“大夫能治好我吗?” 陈小桑皱了鼻子:“那得试了才知道,而且很疼,我怕你会受不了。” 小辛双眼忽闪忽闪:“有多疼啊?” 陈小桑想了想,两只手抱成一个大大的圆:“有这么疼。” 小辛长长松了口气,伸直了两只手:“我还以为有这么疼。” 小辛娘:“……” 这位小大夫真的会治病么? 不过陈小桑跟小辛这么一聊就熟悉起来,两人聊得开心了,小辛都顾不上吃了,两只小手把着桌子,上半身往陈小桑跟前凑。 小辛娘怕她掉下去,赶忙将她搂紧。 陈小桑看完,放开她的脚对小辛道:“我要去给你爹商量一下,你等等我。” 小辛乖巧地点了头。 陈小桑才出屋子,小辛爹就迎了上来,着急问她:“小大夫,能治好么?” “她还小,想治还来得及。” 小辛爹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小大夫了。” “可是我做不了主。”陈小桑道。 小辛爹心又提起来了:“怎么个说法。”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有两种治疗法子,第一种是将她的皮肉割开,将骨头矫正再缝合长好。” 一听说要动刀子,小辛爹的脸都白了。 “第二种是用夹板绑着腿,慢慢矫正。” 小辛爹赶忙问道:“用夹板就能将她的脚治好么?” “这个说不准,得看具体恢复的情况。”陈小桑丝毫不隐瞒:“小辛的脚很严重,最好是动刀子,不过她太小了,这样很遭罪。” 小辛爹低头琢磨,好一会儿才问陈小桑:“用夹板能好到什么程度?” “最好的情况,可以与正常人一样,最坏也能掰正一些,比现在好。” 小辛爹可算松了口气,笑道:“小大夫,就用第二种法子吧。”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治疗更适合这小丫头,她还小,可以慢慢掰正。 而且她没法做到无菌环境,动刀子容易感染,小丫头还遭罪。 陈小桑便点点头:“那我先帮她扎针。” 天冬抱着药箱跑过来,小辛爹赶忙拦住他:“你不能进去。” 天冬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道:“我只是给她银针。” 陈小桑接过银针,忍不住道:“在大夫眼里是不分男女的,不用太在意这些。” 小辛爹满脸纠结:“总归是男子。” “你们家女子总有生病的时候吧?难不成一直不看大夫么?” “病了熬着熬着就好了。”小辛爹应道。 陈小桑便不愿意跟他多说了,反正说不通。 她帮着小辛扎完针,再出来时,小辛爹已经拿了诊金等在门口了。 陈小桑收下后,交代了一句明天再过来后,便带着一行人去了下一家。 云苓虽然跟着跑,但是并没有动过手,反正有吃有喝,还能歇着,跑就跑嘛。 最要紧的是,小桑挣了不少诊金呐。 遇到合适的病症,她还能打发天冬跟陈小桑一块儿看,当然,主要是陈小桑教天冬。 连着看了三家后,天色已经晚了。 大家便打道回府。 一直到进家门,陈小桑才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 她惊了:“你一天都在跟着我们吗?” 护卫低了头:“回小桑小姐,我一直在。” 陈小桑仔细回想,一路上完全没见到他。 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总在四处躲着?” 护卫应道:“我若是暴露,便不好保护小桑小姐了。” 那也太会躲了,竟然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你们学了武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会躲?” “我们是从小训练的。”护卫应道。 陈小桑感叹:“这也能培养啊?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护卫:……您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陈小桑去厨房找了大块的木柴,找了沈兴义帮她削夹板。 沈兴义的手工,削得也快,还帮她把毛刺都给磨掉了。 陈小桑拿起来在自己腿上比了比,觉得弧度挺好,便收起来送回屋子。 再次出来时,李方跟沈兴义蹲在地上忙活。 陈小桑走过去,发现沈兴义正拿着几个石子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 “你看这个地势,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只要在这咽喉处伏击,我军就会陈瓮中之鳖……” 章节目录 第978章 魏家 李方激动得连连点头,还将石子来回摆,跟沈兴义有来有回。 陈小桑看他们石子用着这么费劲,便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用围棋来布阵呢?” “我不会下围棋。”沈兴义摆摆手。 李方也摆手:“我也不会,用石子就很好。” “你们的石子都是一样的颜色,分不清敌方我方,围棋还有黑白两种颜色,更好分辨啊。”陈小桑道:“围棋的规则很简单的,只要了解了就能用棋子布阵了。” 沈兴义与李方被她说动了,一块儿涌进沈大郎的书房,逼着沈大郎教他们下棋。 沈大郎得知是陈小桑撺掇的,连着往她那儿看了好几眼。 陈小桑等他看过来,就对着他笑。 沈大郎只得别开脸,拿出所有的耐心来教导两人下棋。 再好的耐心也被两人磨没了,沈大郎冷着脸问李方:“学院先生天天教导对弈,你怎么连最简单的规则都不知道?” “谁没事学这个啊。”李方不满:“先生们说话慢悠悠,我听着就困。” “那些先生一个个跟没吃饭似的,说话慢慢悠悠,我也不爱听。”沈兴义帮腔李方。 得到沈兴义的肯定,李方激动道:“沈将军也觉得是这样?” 沈兴义早就对那些文人厌烦了,这会儿与李方说起文人的种种弊病。 李方简直激动得快跳起来了:“我也想参军,读什么书啊,简直快被酸死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沈兴义对李方越来越满意。 这才是武将的儿子啊! 两人聊得兴起,也顾不上学棋了。 沈大郎干脆不理他们,还将陈小桑手里的医书抽开:“今天怎么样?” “开门红,我看明天我得坐马车才能赶得上去给那么多人治病。”陈小桑对今天的成果很满意,“对了,你知道魏家么?” “户部侍郎魏知节家?” 陈小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是高门大户,家里有位病人,一直没人治好。” 沈大郎只知道朝中各个官员自己,对他们家里的事儿知道的就不多了。 不过这儿有个知道的。 李方道:“魏侍郎的夫人已经昏睡两个多月了,宫里的太医都找遍了也没治好。” “那就是他家,”陈小桑扭头问李方:“你知道他夫人是什么病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别人都说她已经是活死人了,只是魏家不愿意放弃,一直在帮她找大夫。” 陈小桑诧异地看向李方:“你还挺有用。” “这些事儿京城谁不知道?你们就是天天在家待着,耳朵不装事。”李方不屑。 沈大郎不理他,而是问陈小桑:“你想给魏夫人看病?” 陈小桑点头:“她的病严重,就算我看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要是治好了,名声就打出去了。” 要是走运,还能从魏家那儿探探消息。 李方摇摇头:“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你想治好,太难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方一窒:“你口气真大。” 陈小桑没接他的话茬儿,而是问他:“傅太医去看过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方摇头。 他没有特意去打听过,自是说不好的。 沈大郎道:“你是不是想问傅太医?” 陈小桑点头:“最好是提前能知道病人的情况,我可以早做准备,这样也有把握。” 至少能提前跟师父商量。 “你别想了,最近太医们在宫里出不来。”李方打破她的幻想。 陈小桑顺势坐下,问他:“宫里怎么样了?” “有人被治好,又有人病倒,反正没个消停。”李方嗤笑:“还有人乱传,说什么圣上得罪上天了,才降下惩罚。” 陈小桑:“谁传出来的?” 李方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爹最近总板着脸,看来是受了不少气。” “当官不就是这样,尤其是武将,就没好有好结局。”沈兴义不咸不淡道。 沈大郎觉得再让他们说下去,这一家人都要被人盯上了。 他打断话头:“既然太医能治好病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最后那句说完,便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眨眨眼,并没有点头。 李方挠挠眉尾:“听说礼部在准备祭天的仪式,怕是情况不太好。” “都已经要祭天了么?”陈小桑惊讶。 一般只有大事才会祭天祈福的。 李方朝着几人招招手,几人凑近后他压低声音道:“京里有些流言,说是圣上惹怒了先人。” 说着,往半空指了指。 沈大郎皱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李方咳嗽两声,掩饰着慌乱道:“上下学的路上听说的。” “我也上下学,并没有听到消息。”沈大郎很怀疑。 李方往陈小桑那边看了几眼,给沈大郎使眼色。 陈小桑不满:“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李方慌得坐直了身子:“什么你不能听,我听不懂。” “你这样这样,”陈小桑学着他使眼色。“不是提防我么?” “你想岔了,没那回事。”李方咬死不认。 沈大郎眉头拧得更紧:“你不对劲。” 李方心里都要骂沈大郎了,这会儿还帮着陈小桑来逼他。 沈兴义很有男子的共识,打了两声哈哈:“李方上学的地方跟你又不同,他听到的消息跟你肯定不同。” 李方长长松了口气,扭头去看沈兴义,两人相视一眼,了然于心。 两人当着他们的面眉来眼去,想看不见都难。 陈小桑怀疑地瞅向李方:“你是不是翘课跑出去玩了?” “你别胡说!”李方“蹭”一下站起身。 这要是传到他爹耳里,他没个好果子吃的。 沈大郎横了他一眼,才对陈小桑道:“他最近没翘课。” 沈兴义不想他们再谈论这个话题,便道:“李方他爹不是忠武将军么,知道的事肯定比咱多。” 陈小桑和沈大郎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 本来还想再打听点事,陈四树在外头喊起来:“小桑,傅太医来找你了,你赶紧出来吧。” 沈兴义更高兴了:“小桑啊,你不是要问魏家的事么,赶紧去吧。” 陈小桑边走边怀疑地看他们,李方和沈兴义假笑着把她送走。 章节目录 第979章 臭味相投 等她一走,沈兴义就双眼发亮:“李方啊,你是不是有好地方去?” “也就是这段日子,找了个喝酒的地方。”李方给沈兴义使了个“男人都懂”的眼色。 沈兴义这叫一个高兴:“今晚一起去看看?” 李方连连点头:“那地的消息多,酒也好喝,舞好看,就是费银子。” 沈兴义手头没银子,可他有儿子啊。 他给沈大郎使了个眼色,“儿子,借几两银子用用?” 沈大郎脸一沉:“你又想去喝花酒?” “就是去看看,我半夜就回来。” 李方点头:“她们卖艺不卖身,就是喝喝酒。” 沈大郎冷声道:“我没钱。” 沈兴义一个五大三粗的人顿时泄了气,还连连摇头。 李方看不过去,豪气道:“沈将军,今晚我请你喝酒吧?” “好侄子!”沈兴义高兴地连连拍着李方的惊呼:“以后别见外,跟小桑一般叫我兴义叔吧。” 李方激动得脸都红了:“兴义叔!咱现在就走?” “行啊,早去早回。”沈兴义哥俩好地揽着李方的肩膀,兴致冲冲离了家去喝花酒。 沈大郎气笑了。 真是臭味相投。 他气得将棋子收好,坐到灯下看起书。 傅太医一见到陈小桑,便急忙道:“小桑,你可过来了。” “傅爷爷怎么这么着急?”陈小桑应着话,坐到傅太医旁边的椅子上。 宫里人都成什么样了,能不着急么。 傅太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道:“你的药方很管用,已经治好不少人了,可这人治好,别人又病倒,我们便没个停歇。” 陈小桑问他:“你们没有找到毒源么?” 傅太医脸色一变,这话不能瞎说。 可今儿就是来找小桑帮忙的,要是什么都不说,她也插不了手。 傅太医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们查过,贵人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没问题,应该不是中毒。” “不可能,我开的药方是解毒的方子。”陈小桑很肯定。 中毒跟生病不一样。 傅太医心下定了。 那药方子他看过,就是解毒的方子。 可是最近一直有人病倒,太医院的太医们怎么也找不到毒源,都已经迷茫了,他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晚,便来找小桑问问。 陈小桑见他愁容满面,便道:“下毒肯定很隐蔽,不会轻易被人找到。傅爷爷,你们还有别的太医中毒的么?” “还有一位周太医也中过毒。” “你们太医吃的穿的用的都一样,若是要中毒也该一起中,可是这么久了,只有你们两个人中毒,肯定是有原因的。” 傅太医点点头:“说的是。” 他特意找周太医问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小桑拧了眉。 她觉得很不对劲。 既然宫里人已经知道是中毒,肯定会很小心,吃的喝的用的都会细细检查才对。 这种戒严的环境里,下毒的人也该收敛,怎么还会一直有人病倒呢? 想到刚刚李方说的那些事,陈小桑更觉得这是有人下毒。 只是下得很隐蔽。 “傅爷爷,你们得先找出毒源。也许这毒没有在各个宫里,而是在路上、亭子、各种花花草草。” 傅太医双眼一亮。 他们光顾着查各个宫了,倒是没想到这些地方。 他起身就要走,却被陈小桑给拦住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傅爷爷,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魏夫人的病症。” “魏侍郎的夫人?” “就是她,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傅太医摇摇头:“她是脑子里的毛病,我们太医院都被请过了,束手无策。” 作为太医院的大夫,傅太医也被请去魏家看过,可他也没办法,只能开了药吊着一口气。 陈小桑细细问了脉案和症状,陷入沉思。 傅太医见状,问她:“你是想去治魏夫人?” “嗯,我想试试。” 若是别人,傅太医是不会多话的。 这是陈小桑,救了他一命,又帮他给宫里贵人看病,又与他儿子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他对陈小桑很亲近,便提醒道:“这位魏夫人脑子坏了,好不了的,你还是别掺这一手了。” 陈小桑嘴巴上应了,心里并没有打消念头。 傅太医劝过,也就不多话,又坐了马车匆匆离开。 陈小桑转头跑去云苓的屋子,将云苓从床上拉起来,跟她讲魏夫人的病症。 “极有可能与老大爷是一样的病症,一时没留意,就中风了。”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云苓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这么严重,肯定是好不了了,你放弃吧。” “上回师父也是这么说傅太医的,他还是被我们治好了。”陈小桑不服气。 “那是走运,哪有每回都这么走运的?小桑啊,早些睡吧,你明天还得给人看病呐。”云苓摆摆手就要躺下。 陈小桑眼疾手快把她又拉起来。 云苓瞅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看看你师父是不是也病重了?” “师父哪儿不舒服,要不我给师父扎两针?”陈小桑凶巴巴盯着她。 云苓怕了她,只能盘腿坐好,对陈小桑道:“一般中风的病人,三个月是最好的苏醒时期,若是三个月还没好,希望就不大了。” “只是希望不大,不代表没希望。”陈小桑坚定道:“还有许多半年醒来的。” 云苓摇头:“超过三个月,就算醒来手脚也动不了,一辈子躺在床上,何必呢?” 陈小桑抿了唇:“只要命保住了,就有希望。”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医术?”云苓斜着眼看她。 “总得试试吧,万一能治好呢?咱们学医不就是为了救治更多病人么?”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云苓轻咳一声:“我是从小被师父抱养的,等我明白过来,已经学了许多年医了。这就是个谋生手段,犯不着有这么多责任。” 陈小桑:“……师尊没打死你么?” “他要是敢打我,别怪我给他饭菜下毒。”云苓将垂到嘴边的头发吹开。 陈小桑“嗯”一声:“你要是不好好帮我救人,我也给你下毒。” 云苓磨牙:“臭丫头,你要弑师啊?” “那也是师父教导有方。”陈小桑想也不想道。 章节目录 第980章 休沐 云苓简直要哭了,此时此刻,她终于能体会到她师父当年的心情。 “我觉得我得找个空闲去给你师尊上柱香。” “等我们把背后害我们的人揪出来,再帮我亲爹娘报仇后,我们买头猪去祭拜师尊吧。他保佑你找到两个好徒弟,让神医谷后继有人,肯定要好好祭拜的。” 陈小桑“哒哒哒”一通,把云苓弄无语了。 云苓怒瞪着陈小桑:“你脸皮可真厚。”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我都是学你的。”陈小桑气死人不偿命。 云苓觉得再说下去,她要气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与其被陈小桑挤兑,还不如答应跟她一块儿琢磨病症。 “我倒是想与你讨论,可这会儿还没看过病人,也没法空想治疗方案。要不明天去看了病人,咱再商量?” “我们是行商,他们高门大户肯定不信咱们,我们得先想出大致的治疗方向,看完病人后调整一下,先把人唬住再说。” 怎么样都得提前做准备,毕竟魏家可能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云苓烦躁地搓头发,将本就睡乱了的头发弄得更杂乱。 “你说说要什么方向。” 陈小桑往她身前坐了些,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直醒不了,有两种常见的情形,一种是脑子里堵塞了,第二种便是大出血。无论哪种,我们都能以针灸为主,医药为辅。” 她瞥云苓一眼,见她没有睡着,便将傅太医所说的脉案详细说了。 “依照这个脉案,魏夫人脑子极有可能是堵塞。”陈小桑说出自己的盘算。 云苓打了个哈欠,却被呛着了。 她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问陈小桑:“你想怎么行针?” 陈小桑兴致勃勃将穴位和行针方法说出来,再将药方开出来。 云苓琢磨了会儿,改了两个穴位,陈小桑觉得改过的穴位比她的更合适。 “这下我能睡了么?”云苓问道。 陈小桑笑眯眯道:“师父,你要好好歇着,我明天一早来找你。” 云苓没料到陈小桑说的一早是天蒙蒙亮。 她费劲儿爬起来,连吃早饭都有气无力。 可惜她的两个徒弟丝毫没同理心,还催她快吃。 云苓叹气,左右看看,就见旁边的沈兴义精神奕奕,她忍不住嘀咕:“你有孩子,日子怎么还过得这么舒坦?” “都这么大人了,又不用我管。”沈兴义扒拉着粥,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沈大郎冷淡瞥他一眼,道:“有人带着玩,自是舒坦。” 陈四树一听便好奇:“兴义叔半夜才回来吧,这是去哪儿玩了?” 当着老陈家各个媳妇的面,沈兴义当然不会胡说。 他摆摆手:“在家待着没什么意思,出去喝了会儿酒。” “说起来,咱来京城还没喝过酒,京城的酒很贵吧?”陈老汉扭头去问沈兴义。 沈兴义咽了口气,尴尬笑道:“是李方给的钱。” 陈老汉便不在意这个,而是叮嘱几个儿子:“你们快些吃,今天要给菜地浇水,我看还长了些杂草,也要一块儿除了。” 五个树应了声,吃饭的动作快了几分。 陈小桑便问陈老汉:“爹,你们的地都开出来了,菜也种完了,是不是该准备买铺子?” 陈老汉叹了口气:“最近这些日子,咱吃的喝的花了不少钱,还好几个树媳妇做药包挣钱填补了亏空,要不咱家的银钱更少了。” 自从陈小桑把药包给陈二夫人看过后,陈二夫人便将药包都收了。 临近清明,蚊虫开始多了,药包卖得挺好,陈二夫人还将药包从一个二十文涨到了一个三十文。五个树媳妇做顺手了,一人一天能做两三个,二树媳妇更是能做四五个,挣的不少。 挣的多,他们一大家子花的也多。 一家吃的穿的用的,再加上三柱的笔墨纸张都花钱,这么久下来竟然没存下多少。 陈小桑便道:“只靠嫂子们挣钱不行的,不如先租家铺子,把饭馆开起来,这样大哥他们也能挣钱。” 陈老汉有些犹豫。 铺子开起来,他们家手头的钱都花出去,到时候有个什么急用就不得了了。 陈二树提议:“爹,要不我们推个车子去东林学院卖卤肉吧?”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好:“咱们离东林书院很近,来回也方便。” 陈老汉便沉思起来。 陈二树扭头问陈大树:“大哥你觉得呢?” “这主意好,咱以前也是这么去码头卖卤肉的,生意好的很,也没什么大花销。” 这些年,陈大树做过不少生意,想法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再这么下去,咱家就要坐吃山空了。”陈小桑趁机对陈老汉道。 一听“坐吃山空”陈老汉就紧张,京城的东西太贵了,钱花起来跟流水似的,没个停的时候。 “行,去东林学院摆摊吧,家里没手推车,你们几兄弟挑个担子就行了。” 五个树对陈老汉的抠门很嫌弃。 不过能有活儿干,已经是很高兴的事了。 几个树兴致勃勃商量起来。 陈四树很担心:“京城少爷们吃惯了好东西,能看上咱的卤肉么?” “你们把鸡鸭卤了当零嘴,再多放点麻油和辣椒油,肯定有人喜欢。”陈小桑自信满满。 几个树一听便斗志昂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高兴。 陈大树道:“今儿我去买鸡鸭和卤料,明天咱就去东林学院卖卤肉。” 沈大郎打断他们:“明天休沐。” “明天不是休沐日,怎么又休沐了?”陈大树一脸疑惑。 “明天是春招考试,你们不知道么?”沈大郎往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老陈家的人齐齐看向三柱,抱着碗的三柱点头:“我明天要去东林学院考试。” 众人眼睛瞪得更大了,齐齐扭头去看陈二树。 陈二树也傻眼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还好意思说,你儿子要考试了你都不知道,还在瞎起哄,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 陈二树委屈啊:“爹,我最近不是在跟你一块儿开荒种菜么?” 李氏不但不拦着陈老汉,还帮腔了:“你媳妇天天忙着挣钱,顾不上孩子是应该的,你又不挣钱,怎么连孩子的事儿都不上心?” 章节目录 第981章 魏家 “我在开荒……” “一收工就知道吃吃喝喝,见天不干正事!”陈老汉气呼呼吼过去。 陈二树:“……” 好吧,是他的错,他不吭声了。 二树媳妇心虚地捏捏他的手,最近她真没顾上三柱。 陈小桑问三柱:“你报名了么?” “大郎叔带我去报名了,还找了文章给我背,又教我破题,我已经学了很久了。”三柱乖乖应道。 陈老汉听得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戳着陈二树的鼻子问他怎么当爹的。 还没大郎上心! “明儿咱啥也不干,送三柱去考试!”陈老汉宣布。 陈二树赶忙响应:“我去我去,爹,我去就成了。” “你可别把我孙子弄丢了,咱全家都去。”陈老汉对陈二树很不信任。 陈二树不敢反对了,谁让他连自己儿子的考试都忘了呢? 陈小桑纠结:“爹,我明天得去给人治病,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有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三柱呐,小桑你好好去给人看病。”陈老汉语气很和善,丝毫没有之前训斥陈二树时的凶狠。 陈二树偷偷瞥了一眼他爹,被他爹狠狠瞪回来,他只能乖乖低了头。 一家便商量要准备什么东西,李氏约着几个儿媳妇要去找间庙拜拜。 沈大郎找到陈小桑,道:“明日我休沐,与你一同去魏家。” 陈小桑道:“我今儿把昨天的几家病人都看了吧。” 夹板已经做好了,她先去了小辛家帮她针灸后,给她上了药,用夹板把她的脚固定起来。 忙完,她便去了另外两家,都看完后,才去昨日已经约好的两家帮着看了病。 行商有个不好,就是路上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她今儿还特意让二哥赶了马车过来,才节省了些时间,不过这么跑一通下来,一天也快过完了。 马车经过妙春堂时,陈小桑特意去买药。 一见到她,尤掌柜便笑呵呵迎过来:“陈小大夫买药是要做什么呐?” “要做很多东西,尤掌柜,你能不能给我算便宜些啊?”陈小桑笑眯眯问道。 尤掌柜当然不愿意打破自己的定价,不过多送一两味药还是可以的。 “药材都是一副副和在一起包的,你怎么全都要分开包呐?”尤掌柜瞅一眼旁边伙计的大包小包药材,困惑地问陈小桑。 陈小桑当然不会老实交代:“我想放进药箱里,随时用得着。” 尤掌柜瞅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病症能随时用上这些药材。 他也不追问,只笑呵呵将药材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拿了药却不走:“掌柜,你这儿收保命的药丸么?” 尤掌柜笑着摇摇头:“我们这药铺最不缺的便是保命的丸药。” 陈小桑很遗憾:“那算了,以后有需要咱们再合作吧。” 尤掌柜笑呵呵看着她出去,还忍不住摇摇头。 他们妙春堂就是以各种救命的丸药立足的,外头的丸药怎么会有他的好呢? 倒不是他瞧不上陈小桑,主要是大夫开药方与药材的炮制是全然不同的。 药铺的丸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经过多年的沉淀和改进,效果极好。外边随意一颗药丸拿过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材炮制出来的,更不知道药效怎么样,不敢随意收。 直到他第二天得到陈小桑去魏府,还没被赶出来后,他开始后悔了。 应该先把药丸拿出来看看的,万一药效很好呢? 陈小桑是被沈大郎赶着马车带到魏家的,还是沈大郎投的拜帖。 学院因为春招休沐了,朝中大臣可没休沐。 魏管家接了帖子便亲自到门口给沈大郎解释:“老爷上衙去了,要到晚上才回来,沈公子改日再来?” 沈大郎当时拜师时,陈家请了这位魏大人,沈大郎跟这位魏大人见过面的。 再加上不久之后沈大郎便中举了,当时也让魏家听了一耳朵,魏管家便对沈大郎很恭敬。 单单是陈阁老的弟子这身份便了不得,更别提自己还有能耐年纪轻轻考上举人,那就是前途无量啊,他自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沈大郎应道:“我们是来拜访魏老夫人的。” 魏管家疑惑:“沈公子为何要找我家老夫人?” 沈大郎侧过身子,将身后的陈小桑和云苓让出来,“我想向魏老夫人引荐她们两位大夫。” 魏管家打量着云苓与陈小桑,怎么看两人都不像大夫。 “你们二位……真是大夫?”魏管家怀疑地问道。 “我师父是神医谷的谷主,我是她的关门弟子。”陈小桑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魏管家:“神医谷你知道吧?” 他哪里知道…… 若不是他认得沈公子,他真要怀疑这两人是骗子了。 心里挣扎许久,他还是将三人请到会客厅坐下,又让人送了茶水,便匆匆去请示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正坐在儿媳床边犯愁,得知有大夫找上门,她急着要起身,可腿麻了,差点摔倒。 还好旁边的丫鬟机敏将她扶住了。 “有大夫来了,就请他过来给夫人看看呐。”魏老夫人着急道。 魏管家很为难:“那两位大夫……怕是不太行。” “咱家是个什么情形,外头该都知道了,敢这个时候上门的,定是对自己医术很有信心才是,怎么会不太行?”魏老夫人不满。 儿媳这都躺了三个多月了,太医院的太医轮着来了个遍,没人有法子。 重金悬赏的告示贴出去十来天了,除了一开始有几个大夫上门,后面便再没大夫来了。 好不容易有大夫过来,还一起来了两个,说什么也得试试。 魏管家满脸纠结:“老夫人,上门来的是两位女大夫。” 魏老夫人双眼发亮:“女大夫更好呐!” “可一个看着只有二十来岁。” “这……年纪有些小啊……”魏老夫人揪紧了帕子:“另一个呢?” “十岁出头。” 魏老夫人眉头拧成了“川”字:“这么小怎么会治病?魏管家,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是连这么两个骗子带进咱家。” 被骂了的魏管家无奈:“带他们来的是沈公子,我不好驳他的面子,便想来请示老夫人。” 章节目录 第982章 回绝 “哪个沈公子?” “陈阁老收的那个弟子沈睿庭,去年中举的那位。” 魏老夫人对外头这些事不在意:“我不知道什么沈公子不沈公子,你去把他打发走。” 还嫌她不够烦,尽添乱。 魏老夫人坐回凳子上,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媳,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得躺到什么时候啊! 魏管家得了指示,便不迟疑,出了门就往会客厅赶。 陈小桑早上吃得饱饱才出门的,这会儿一点都不饿,放在手边的点心她也没吃。 云苓美眸瞥向屋子四周,连连感叹:“这才是大户人家呐!” 瞅瞅这桌子,瞅瞅这摆件,没有一样便宜的。 “他们在屋子外头贴了告示,谁能治好他们家夫人,给五百两的诊金。”陈小桑朝着云苓张开五根手指。 云苓坐直了身子:“他们会让咱们给魏夫人看病么?” 陈小桑便问沈大郎:“你有这么大的面子么?” “若是换了别的大夫,大抵能去看看病人。”沈大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下,落在陈小桑脸上:“你们两应该不能。” 云苓不满:“怎么到我们就不行了?” 陈小桑叹口气:“师父,你看着太年轻了,不能取信于人啊。” 听到小徒弟说自己年轻,云苓臭美地摸出一副小铜镜,仔细照了照,果然看不出年纪。 铜镜还是来京城后陈小桑买给她的,她到哪儿都带着。 云苓应道:“医术这事也不能只看年纪,你年纪小,可医术已经超过大部分老大夫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一般的病症,陈小桑都能断出来,开出的药方子比她开的还好些。 只是一些疑难杂症,因着阅历少,有些没把握的才找云苓帮忙把关。 陈小桑摇摇头:“可我还小,别人不会信。” 云苓摆摆手:“咱治病又不看年纪。” 很快她就被打嘴巴了。 魏管家过来后跟沈大郎客气了几句,便道:“我家夫人最近在吃太医开的药,暂时不好找其它大夫看。” 虽然是拐了个弯,还是推辞的话。 “太医治好你家夫人了么?”云苓问道。 魏管家脸色如常道:“还得吃段日子的药才能知晓。” 不管太医能不能治好,也总比眼前这两位大夫值得信任呐。 云苓扭头看向陈小桑,陈小桑顿了顿,问魏管家:“是不是你们家不信我们的医术呀?” 魏管家尴尬地笑了笑:“小大夫说笑了,我们怎么会平白无故不信你们?只是吴太医的药才吃了几天,总不好没见药效就换药不是?” 魏管家的话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不让她们看病。 好在这种情形早有预料,陈小桑也不难受。 不过难得来一趟,她不想就这么走。 陈小桑叹气:“吴太医有没有说过你家夫人醒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魏管家一顿,才问道:“为何这么说?” “一般长时间昏迷的病人都是脑子有损伤,才会醒不来。脑子里的病最为复杂,拖得久了,脑子里头的血肉都死了,人便再也醒不来了。”陈小桑道。 魏管家干笑两声:“你们没看过我家夫人,如何能轻易断定?” 若是将傅太医说出来,魏管家肯定会信她。 可脉案是病人的秘密,不好往外传。陈小桑不想让傅太医名声受损,只能道:“脑子里的病会导致病人昏迷不醒,我们也是猜测,具体如何还得先看病人才能知道。” 云苓拧了眉头:“我都治过好几个这种病人了,有经验。” 魏管家有一瞬间的动摇,可想到刚刚老夫人的态度,他又坚定下来:“两位还是请回吧。” 云苓瞥他一眼,起身要走。 陈小桑抓住她的胳膊,连连摇头,将云苓安抚下来,她才对魏管家道:“管家,我们要是走了,只是少一位病人,你家夫人却是活生生一个人。如果太医真的能治好,你们家夫人也不会这么久还没醒,你们家更不会贴出告示。” 她顿了下,继续道:“我相信你们家没法子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看看呢?要是我们治不好,也不耽搁什么,万一治好了呢?” 魏管家迟疑了。 沈大郎站起身,道:“这两位如今在给我先生看病。” 魏管家双眼一亮,扭头看向沈大郎:“陈阁老也是她们给看的病?” “嗯,已经看了快一年了,先生犯病比以前少了。”沈大郎淡然道。 云苓刚要开口,就见陈小桑对她挤眉弄眼,她只得又把嘴巴合上。 不得不说陈阁老的名头很好用,魏管家态度谦和了不少:“两位大夫稍坐,我去回禀老夫人。” 等他一走,云苓忍不住道:“我们什么时候给陈阁老看过病?” “我看过啊。”陈小桑应道:“我不是还写信给你商讨他的病情么?” 云苓差点翻白眼:“他那也叫病?” 脉象平缓得很,比她身子还好。 陈小桑感叹:“还是得有背景才行呀。” 沈大郎瞥她一眼,道:“你总得有个理由让人信你。” 这么小的大夫,换成他也不敢信。 “想要自己闯出名声可真不容易啊。”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嗯”一声,道:“寒门难出贵子,是有多方面的限制。” 单单是扬名这事,就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寒门之子哪儿有这些? “我们医术都是实打实的,只要多看好几位病人,名声就出去了,有什么难的。”云苓不认同他的说法。 医术又装不了。 陈小桑不这么觉得:“要不是大郎哥把陈爷爷抬出来,他们不会给我们看病人,咱们想证明自己都没机会。” 云苓想到刚刚的场景,便摇了摇头:“这些人就是胆小。” 沈大郎道:“来找他们的,不只你们,应该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人,他们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肯定有庸医过来碰运气。”陈小桑点头。 云苓双手抱胸,斜眼看向陈小桑和沈大郎:“你们两怎么一唱一和?” “因为大郎哥说的有道理。”陈小桑淡定应道。 沈大郎“嗯”了声,别开脸,只是耳朵尖已经红了。 或许,这就是夫唱妇随? 章节目录 第983章 看诊1 嗯,不对,今日是陈小桑看病,真要论起来,应该是妇唱夫随。 这念头一起来,沈大郎脸都浮上一层薄红。 陈小桑凑过来仔细看:“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她伸手去探沈大郎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或许是别的病症,你该把脉试试。”云苓提议。 陈小桑伸手去抓沈大郎的手腕,沈大郎双手移到身后,躲过陈小桑的手:“有些热。” 有些热的沈大郎往后退了好几步,离陈小桑有些距离了才端起杯子喝茶。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渴了,他几口将一杯茶全喝光了。 魏管家再回来时,已经是满脸笑容:“烦请沈公子稍等。” 得了沈大郎的同意后,他便对陈小桑和云苓道:“两位大夫这边请。” 陈小桑跟沈大郎打了声招呼后,跟着魏管家到了魏夫人的门口。 魏管家敲门后,一个丫鬟将门打开了。 “老夫人,两位大夫来了。” 门口的丫鬟便道:“老夫人请两位大夫进屋。” 魏管家便恭敬地朝着陈小桑和云苓拱手:“两位大夫请进吧,夫人就在屋子里。” 陈小桑点了头,带着云苓进了屋子。 魏老夫人就在门口等她们,哪怕已经听魏管家说过,这会儿真见到师徒两人时,还是吃了一惊。 这两人也太年轻了。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另一个才十岁出头,真会治病么? 魏老夫人心里又怀疑起两人来。 她先看向云苓,问道:“这位大夫如何称呼?” “云苓。” “云大夫啊,今年有二十了吧?”魏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云苓忍不住笑道:“差不多。” 魏老夫人心里直打鼓,这会儿她后悔了,不该让她们两进来的。 “云大夫学了多少年医了?”魏老夫人的语气冷淡了许多。 云苓想了想,应道:“三十几年了吧。” 魏老夫人快气笑了。 本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学了三十多年医? 陈小桑应道:“魏老夫人别被我师父骗了,她明明已经快四十岁了。” 被拆穿的云苓双手掐腰:“你还是不是我徒弟,怎么老跟我作对?” “师父你自己不诚实,明明四十来岁了,还骗人二十出头。”陈小桑应回去。 云苓气得双颊通红:“我哪儿骗人了?她自己说我二十出头,我只是应了一句。” “快四十岁也是二十出头么?” “也就比二十岁多一点。” “多近二十岁么?师父,你都能当二十出头的人的娘了。” 陈小桑无情戳穿云苓,把云苓气得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小桑不理她,扭头对魏老夫人道:“我师父爱美,总是把自己说得很年轻,老夫人别在意呀。” 魏老夫人半晌缓不过神,看看陈小桑,又看看云苓。 这明明就是二十出头的人,怎么会快四十了呢? 她儿媳就是近四十的人,往日也包养地仔细,真能当这位云大夫的娘。 魏老夫人忍不住又问陈小桑:“你师父真有近四十岁?” “差不多,过两年就四十了。” 魏老夫人忍不住问她:“你多大了?” “我十四了。”陈小桑咧了嘴道:“魏老夫人别看我显小,其实我已经很大了。” 魏老夫人:“……你们师徒真显小。” 云苓嗤笑一声,对刚刚拆她台的徒弟丝毫不留情:“她周岁十三,老夫人别被她骗了。” 魏老夫人头有些疼。 “我虚岁有十四了。”陈小桑不服气应道。 “虚岁有什么用,你及笄是按周岁算的,又不是按虚岁。”云苓反驳。 魏老夫人便问陈小桑:“你学了几年医?” 陈小桑脆声应道:“十一二年是有的。” 魏老夫人忍不住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丫头学了十一二年的医。 不过看看云苓过于年轻的脸,她心里信了师徒两人几分。 左右人也进来了,又提到了陈阁老,她便顺势将两人带到床边。 陈小桑一眼看过去,魏夫人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扒拉开魏夫人的眼皮,里头的眼珠子突然被光照到,却并没有动。 陈小桑脸色凝重了,她给云苓使了个眼色,云苓探头看过来,见眼珠子不动,便把了脉。 陈小桑也不闲着,抓起另外一只手把脉,再看看手看看脚。 哪怕已经昏迷不醒,魏家还是将魏夫人穿戴得整整齐齐,连袜子也穿得好好的。 陈小桑摸了一下魏夫人的脚,冰冷的,可手和身上却在发烫。 云苓沉吟着没吭声。 陈小桑起身问魏老夫人:“老夫人家有冰块么?” “去年冬天放了些冰在冰窖里藏着。” 陈小桑道:“魏夫人在发热,这样下去对脑子更不好,老夫人可命人用铁器装些冰块放在魏夫人的腋下和身边降热。” 魏老夫人心里发慌:“她这三个月时不时发热,会不会烧傻了?” “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管傻不傻么?”云苓难得凝重道。 魏老夫人心惊:“云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夫人脑子血脉淤积,血液不通,也就是那些太医医术好帮着吊住一口气。若是换了别的大夫,大抵人早没了。” 魏老夫人更着急了。 这些话她这三个月已经听了许多回,只是那些太医说的含蓄,可到底也是云苓这个意思。 她着急道:“云大夫,你看她还能治么?” 云苓摇摇头:“难。” 只是难,并不是不能治。 魏老夫人兴起一丝希望:“只要能治好我儿媳,什么药我们都能买。” “诊金呢?”云苓适时问道。 魏老夫人这会儿也顾不上诊金了,立马道:“我们告示里写了,只要能治好我儿媳,便给五百两诊金。” 云苓放心了:“小桑,你能治好么?” 不等陈小桑答话,魏老夫人已经疑惑发问了:“不是云大夫治么?” 这个叫小桑的姑娘才十几岁,年纪小得很,怎么能让她治病呢? 原本她连云苓也不信,可刚刚云苓的诊断跟各个太医的诊断一样,便让她信了云苓是有真本事的。 可就算相信云苓,也不能信这个叫小桑的丫头啊。 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学几年医?又有多少经验? 章节目录 第984章 看诊2 陈小桑也没十足的把握,只能很谨慎道:“我只能试试,能不能治好还得看后续。” 魏老夫人眼看师徒两人已经商量上了,她着急道:“我儿媳已经躺了三个多月了,不能乱试。” “现今魏夫人的状况很不好,我想没人有十足的把握,都是只能试试。”陈小桑说得很直白。 虽然她想治好魏夫人,可该说的话得说清楚。 不然到时候没治好魏夫人,魏家更难受。 人难受了,自是要找替罪羊,大夫便是最好的撒气对象。 魏老夫人便道:“云大夫的把握该更大吧?” 师父总归比徒弟强才是。 云苓点头:“我们一块儿治。” 魏老夫人担忧地看向陈小桑,心里总有些不放心。 谁敢把自家人的命交到这么一个孩子手上? 陈小桑看出魏夫人的担忧,她顿了下后道:“魏老夫人要是不放心,便让我师父一个人治也行。我师父是神医谷的谷主,医术很好的。” 反正只是为了进出深宅,多探听消息,她师父打出名声后她跟着一块儿进出就好了。 也没多大区别嘛。 魏老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劳烦云大夫了。” 云苓看在五百两银子的诊金上,还是很愿意出手的。 三人达成一致,云苓便又仔细检查了下魏夫人,扭头和陈小桑商量起病人的病情来。 魏老夫人听不懂,但还是站在一旁认真听着。 这会儿她才发现陈小桑很有见解,竟然能跟云苓有来有回地商量。 两人昨天晚上已经商量出了大致的思路,只是魏夫人的情况比她们想象中的还复杂,她们只能改一些用药,又将扎针的穴位改了几个。 云苓坐在床上扎针,陈小桑帮着打下手。 “眼睛动了!”魏老夫人很激动地提醒师徒两人。 陈小桑看了一眼后道:“这只是因着扎了针,不是有意识。” 魏老夫人失望地捏紧了帕子:“这么说,她还醒不了?” “哪有这么快?”云苓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真要是这么简单,太医们早就把魏夫人治好了。 陈小桑对魏老夫人道:“我们还得扎一会儿针,老夫人先坐着歇会儿吧。” 魏老夫人听明白了,这是嫌她吵了。 她只得由着丫鬟扶着到一旁坐下,看着师徒两人将她儿媳全身扎满针。 云苓也顾不上她,这会儿她已经一颗心全扑在扎针上。 人的脑子跟别处不同,所以要格外仔细。 要是扎错了,轻则病情加重,重则要丧命的。 好不容易将针全扎完,她才疲惫地坐在凳子上。 估摸着时间到了,她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 陈小桑扭头问魏老夫人:“老夫人,我师父累得不行了,我能代替她拔针么?” 见她问自己了,魏老夫人不好拒绝,只能道:“你仔细些。” 陈小桑应了一声,便专心去拔针。 见她有条不紊地操作,魏老夫人这才安心。 云苓忍不住为自己小徒弟说话:“小桑的医术已经比大多数大夫都好了,被她扎针的病人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了,熟练得很,老夫人没必要担心。” 陈小桑帮腔:“我年纪还小,老夫人担心也是常事嘛。等以后老夫人跟我熟了,便不会这么拦着了。” “人家不信你,你还帮着说话。”云苓瞪陈小桑。 陈小桑无奈地叹口气:“谁让我还小呢。” 云苓气得直磨牙。 年纪小还不满足啊? 她巴不得跟陈小桑换。 魏老夫人听着她们两人说话,心情轻松了些。 等陈小桑将针全收了,云苓将写好的药方子递给魏老夫人。 “让人去抓三幅,一天三回。” 魏老夫人记下后,细心地嘱咐了身边的丫鬟,这才客气地问云苓:“云大夫明日还来么?” “来,魏夫人的情况不好,得每日过来施针。”云苓道。 陈小桑补充道:“魏夫人长久没活动,手脚的肌肉会萎缩的,你们每日都要帮她活动,多按按。” 魏老夫人应道:“我一会儿就找人来帮她按。” “对了,她不能吃一点带油的东西。”陈小桑提醒。 魏老夫人犹豫:“不能喝汤?那身子补不回来呐。” “她是脑子里的血管堵塞了,你喂越多油,堵得越厉害。”陈小桑正色道。 魏老夫人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云苓。 云苓便道:“小桑说的对,你们给她喂清淡的流食就行。” 魏老夫人心里发慌,将陈小桑的和云苓的叮嘱全记下来,这才让人将她们两送出去。 出了门口,送她们的丫鬟递过来一个小荷包:“这是诊金,还望两位大夫收好。” 陈小桑没想到这会儿就有诊金,便收下了。 她们到会客厅时,魏管家正陪沈大郎坐着。 见她们出来,便客气地将他们送走。 魏侍郎一回来就被告知今日来了两位大夫,他急匆匆去找魏老夫人:“娘,那两位大夫怎么说?” 魏老夫人见自家儿子这着急模样,便安慰道:“她们说还有希望。” 这是三个月来头一次听说有希望,魏侍郎双眼亮得可怕,狂喜地问道:“有多大把握?” “这不好说,她们只是出了治疗的法子,恢复地如何还得看兰娘的身子。”魏老夫人应道。 魏侍郎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转瞬他又安慰自己:“至少有希望了,保不齐兰娘就好了呢?” 魏老夫人叹气:“兰娘心底好,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天总归不会对她这般狠心。” 魏侍郎看向床上闭眼的妻子,去抓了她的手,叹气道:“希望如此。” 魏老夫人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抓了帕子擦了眼角的泪。 兰娘可不仅是她的儿媳,更是她的亲侄女。 她是看着兰娘长大的,从小便喜欢这个懂事聪慧的侄女,还特意把她娶进门。 这些年,兰娘对她也尽心,谁知道会突然来这么场变故。 那一日,兰娘特意准备了好饭菜给他们吃,正吃得高兴,兰娘往地上一滑,人就再没醒过来。 她一想到这些,眼睛就热得厉害。 为了能治好兰娘的病,他们家把太医院的太医请了个遍,都只能吊着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985章 看诊3 她前些日子整日找人打听,京城哪位大夫医术好,她便找人去请。 可那些大夫都不愿意过来看一眼。 摆明治不好的病人,他们收了,砸在自己手里,就是败坏名声的事儿。 魏家也是没办法,才出的这个告示。 魏侍郎问道:“今日来的是哪两位大夫?” “一位叫云苓,一位叫陈小桑。” “听着像是女子的名字。” 魏老夫人道:“就是两位女大夫。” 魏侍郎:“……没听说京城有医术好的女大夫啊?” 不止是女大夫,年纪还都不大。 魏老夫人心里嘀咕,却不好在这时候给儿子泼凉水,她想了想,应道:“说是什么神医谷的谷主,能叫神医谷,医术应该不错吧?” 魏侍郎想了想,道:“明日我去找位太医问问。” 魏老夫人也觉得问问比较保稳。 这些事儿陈小桑不知道,这会儿她已经回家了。 一回来,她就跟云苓钻进屋子里商量去了。 陈老汉在她屋子门口溜达了好几回也不见她出来,就去了书房。 沈大郎正看书,见他进来,便顺势起身。 “看书呢?”陈老汉问道。 沈大郎将书放下:“宝来伯找我有事么?” 陈老汉咂摸了下嘴:“那位魏夫人的病是不是挺严重呐?” “已经昏迷三个月了,小桑也没把握能治好。”沈大郎一看就知道陈老汉是担心陈小桑,丝毫不瞒着,知道什么都说了。 陈老汉趁机问道:“云大夫也看不好?” 路上陈小桑和云苓一直在商量魏夫人的病,沈大郎坐在外头赶车,都听到了。 他摇摇头:“云大夫也没把握。” 陈老汉担忧道:“这么难呐,那小桑得吃不少苦哇。” 沈大郎给他倒了杯水,道:“会累些。” “你跟小桑说说,实在没法子也别勉强自个儿。她正长身子呢,不能睡不够觉。” 昨晚半夜了他还听到小桑在云苓的屋子里。 这么下去,魏夫人还没治好,小桑先病倒了。 沈大郎应了声:“我会跟她说的。” 至于听不听就是她自己做主了。 陈老汉“嗯”了声,便道:“大郎啊,三柱今天有两道题没破出来,要不你跟他讲讲,明儿考试兴许能用得上。” 沈大郎:“……今日考过的题明天不会考的。” “那你也跟他讲讲,他如今也没个先生指点,只能靠你了。”陈老汉说着,还对沈大郎肯定地点了头。 沈大郎答应下来,喊了三柱来书房。 陈老汉坐着听了会儿,见三柱听得认真,他才背着手回了自己屋子。 李氏正做荷包,看他进来,就指使他给自己倒杯水。 “大晚上你还做什么针线活?眼睛得坏了。”陈老汉忍不住嘀咕。 李氏接过杯子喝了水,才道:“儿媳们也没歇着呐。” “行了行了,明儿再忙活。”陈老汉抢过李氏的针线放到一边,就道:“等三柱忙完了,几个树就去东林书院摆摊了,到时候咱家能有不少进账,你们也不用这么忙活了。” 李氏眼睛干涩得厉害,这会儿顺势歇息了。 “东林学院附近能摆摊不?”李氏问道。 陈老汉笑眯眯道:“我们今儿去转悠了一圈,东林书院外头有一大片空地,不少人在那儿摆摊。不过大都是卖点心和小吃,还没人卖卤货。” “卤货是咱小桑想出来的,别人哪里会。”李氏笑道。 陈老汉挪了挪身子,靠近李氏:“我今儿把那些摊位的吃食都买了一份儿吃了,味道都不错。我们的卤味跟他们比起来,胜在一个新奇。我看呐,能挣钱。” 今儿的陈老汉可是很大方的,那些摊主一个个看向他都乐开了花。 陈老汉也是越吃越高兴,心里已经琢磨卤肉要卖多少钱了。 李氏也高兴:“几个树可算有门路挣钱了,咱家儿媳们能歇歇了。” “哎,她们能歇歇,咱小桑歇不了。”陈老汉叹气。 李氏听着他说完,便道:“还是让陈家去查这事儿吧,小桑这么小的年纪,也没什么背景,能查出什么来。” 万一让人知道,再来害她,那不遭了么。 陈老汉摇摇头:“这事儿啊,也不能全靠陈家。” “陈阁老是大官,还有人拦着他查事儿呐?”李氏疑惑。 陈老汉应道:“就因着他是大官,多少人盯着呢。他想查点什么,转头就被传到那些坏人耳朵里了。那些人可不管陈老爷子,要不然陈恒也不能被他们害死。” 李氏被他说服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老汉扁扁嘴:“小桑想查就让她查吧,那是她亲爹娘,她想报仇也是应该的。再说,那些坏人还盯着她,早点查出来也是好事,能保住小命。” 要不是那些人来害小桑和二树媳妇,陈老汉也不会由着陈小桑忙活这些事。 多危险呐。 可人家都已经找上门了,再不查查,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害了。 “还是得让三柱赶紧考学,以后考个举人当官,帮帮他小姑。”陈老汉感觉这事儿很急切。 可他急也没用,这个需要时间。 三柱还在考学呢。 这一考就是三天。 考完出来还碰上傅思远了,不过傅思远满脸挫败。 陈老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没考好,不过还是安慰他:“一次考学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傅思远跟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爹说了,要是考不上,他就不给我月钱了。” 陈老汉惊了:“你还有月钱?” “谁没月钱呐?”傅思远理所当然问道。 陈家一众可怜得到处抠私房钱的男人:“……” 傅思远四处看看,问道:“陈小桑呢?” “她去魏家给魏夫人看病了。”陈老汉应道。 傅思远不知道魏夫人是谁,不过他已经考完试,在等成绩出来这些日子,他一定要好好玩玩。所以他第一趟去了老陈家,一边跟大柱二柱玩儿,一边等陈小桑回家。 说是跟大柱二柱玩儿,实际是指使大柱二柱帮他干活。 两个柱子一开始看他是客人,让着他。可傅思远一点不知道适可而止,最终把两个柱子惹恼了,几人大吵一架绝交了。 章节目录 第986章 找上门 傅思远一个人当然斗不过两个柱子,三柱又钻进自己屋子看书了,他只能等陈小桑回来帮他。 谁知道陈小桑没等回来,来的是魏家的小厮。 一听说陈小桑不回来吃饭,陈老汉担忧得不行:“小兄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家夫人情况好转了,老爷想让两位大夫多留会儿多看看。”面对老陈家的人,小厮格外客气。 如今就连老夫人都对两位大夫客客气气的,他们这些下人更不敢得罪她们。 陈老汉这才松了口气。 有好转是好事啊,他闺女这些日子没白忙活。 不过让闺女一个人在外面住,他总有些担心,就问小厮能不能派个家里人去照顾小桑。 小厮没想到老陈家会提出这个要求,想了想,便道:“老爷已经派了丫鬟照顾两位大夫,肯定不会让他们有什么不舒坦的。” 陈老汉便知道人家不乐意,他也不勉强,让李氏把陈小桑和云苓换洗的衣服收好给小厮带回去。 这种小忙小厮自是不会拒绝的,从老陈家出来后便径直回了魏家。 陈小桑正坐在一旁跟魏侍郎说起魏夫人的情况。 魏侍郎虽然早知道是女大夫,可没想到两人年纪这么小。 不过这会儿自家夫人有反应,他已经很兴奋了,也就不把年纪当回事。 相反,他对陈小桑比他娘对小桑更客气。 “小陈大夫,我夫人今日眼皮挣得厉害,是不是快醒来了?”魏侍郎努力克制激动。 陈小桑摇摇头:“没有这么快,不过她确实在好转。” 魏侍郎着急道:“我叫她,她眼皮就动得厉害,不就是听到我的话有反应了么?” 云苓打断他:“大抵是碰巧。” 魏侍郎很不甘心:“以前都没反应的。” “那说明我们治疗的方式有用,让她脑子有了反应。”云苓应道。 魏老夫人叹口气:“还是醒不了么?” “现在还不行,不过她的眼皮和眼珠子都在动,那就是脑子开始活跃了。”陈小桑耐心跟他们解释:“我们如今的针法是对的,只要再坚持,应该还能好转。” “能醒过来么?”魏老夫人着急问道。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比以前的希望要大一些了。” “我们还是不能保证。”云苓补充道。 她可不想这一家子理解错了陈小桑的话,到时候人没治好来找她们麻烦。 她们是普通百姓,可不能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比。 魏侍郎明白她们的担忧,立刻道:“无论能不能治好,我们都感谢你们。” 陈小桑和云苓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们每天都过来施针,今儿才有了起色,她们被魏家留下来吃饭时,还有些不乐意。 这会儿倒是觉得魏家是讲理的人家,便也不怕他们事后找麻烦。 为了这一点希望,魏侍郎好一通留她们,希望她们能留下来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能照应上。 陈小桑也觉得魏夫人这样很危险,她不只是醒不来,身体也很羸弱,脉象很虚弱,脸色也是惨白一片。若是一个没留意,她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商量完,陈小桑便道:“师父,你先去睡吧。” “你怎么办?”云苓反问。 陈小桑应道:“我白天再睡就行了。” 云苓很不乐意:“睡觉对女子来说是顶重要的事,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更不能缺觉。” “要不然你守晚上,我守白天?”陈小桑乐呵呵问道。 云苓当然不会答应:“熬一晚上,吃两根人参都补不回来,我不熬。” 旁边的魏老夫人笑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两位大夫先去歇息吧,这儿有丫鬟们守着就行了。若是有事,她们会叫你们的。” 云苓这才满意,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 陈小桑也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睡得晚,已经开始犯困了,真要熬一晚上,她身子也遭不住。 两人被带进一间收拾好的屋子,陈小桑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那个包袱皮。 带她们进屋的小丫鬟解释道:“这是你们家里人让带过来的。” 陈小桑打开一看,除了她和云苓换洗的衣服外,还有几块饼子。 她高兴地谢了丫鬟,便拉着云苓就着浴桶里的热水洗完澡睡觉了。 旁边屋子的魏侍郎和魏老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魏夫人叹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魏老夫人担忧道。 魏侍郎安慰她:“两位大夫不是说了么,有好转了,保不齐哪天就好起来了。” 魏老夫人摇摇头:“两位大夫也不肯定能治好。” “以前那些太医一来就说没救,好歹这两位大夫能试试,也算是有希望。”魏侍郎感叹。 魏老夫人便一阵庆幸:“还好我没将她们赶走,你得谢谢那位沈举人。” 魏侍郎一直关心自家夫人的病情,对这些事儿不了解,这会儿才问起来:“哪位沈举人?” “陈阁老的弟子,说是去年中了举的。要不是因着他把两位大夫送过来,魏管家不会来禀告我。也是因着他一再帮忙说好话,我才答应让她们试试。” 这会儿再想起来,但凡她走错一步,兰娘就没了。 魏侍郎想起来了,去年陈阁老突然收了弟子,他去吃过酒,还见过面。 他顿了下,道:“等兰娘好起来,我亲自登门感谢。” 沈大郎白日去陈家见过陈阁老,呆了一天才去魏家,被告知陈小桑和云苓要留在府里照顾病人。 他知道这是病人的病情有好转,便也不打搅,径直回家。 到巷子口,才发现李将军坐在马上原地来回踩踏。 见他来了,李将军牵了马绳要走。 可走了一半,他又牵着马回来,见到沈大郎,便瓮声瓮气道:“李方在你家么?” 沈大郎道:“我一整日不在家,并没见过他。” 李将军惊奇:“他没跟你在一块儿?” 得了肯定的回答后,李将军气得一挥鞭子,架着马就离开了。 瞅着他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沈大郎便探头出去道:“李将军找他有事么?” 李将军拽住马匹,气呼呼道:”我今日才知道你们春招放了假,这小子已经连着三日不着家了。” 章节目录 第987章 郑侍郎 他原本以为李方跟沈大郎在一块儿,还挺放心。 可这心里不知怎么,就是有些不安,他跟家里下人打听完,才知道沈大郎住在葫芦巷里,这不,骑马过来后总提不起劲儿进去。 再一问,嘿,沈大郎压根没见过这臭小子。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李将军忍着怒气问沈大郎。 沈大郎应道:“我听他说过,很多人去喝花酒。” 李将军睚眦欲裂,赶着马车“噔噔噔”就跑了。 沈大郎收回视线,架着马车慢悠悠往家走。 看来他爹以后也喝不成花酒了。 真是大好事。 沈大郎勾起唇,整个人洋溢着快乐。 到半夜,屋子外头有动静,他出来看时便见沈兴义回来了。 沈大郎双手抱胸靠在门框,静静瞅着他爹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大郎还在读书呐?早点睡吧。”沈兴义咳嗽两声,催促着沈大郎。 沈大郎便问他:“又去喝花酒了?” “就喝了几杯。” 沈大郎“嗯”了一声,好心提醒他爹:“你不年轻了,早点歇息。” 沈兴义跟他摆手:“都早点歇着。” 沈大郎不再多话,回了屋子继续拿了书看。 第二天一早去学院,便见李家的下人跟先生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先生打发走下人后,沈大郎才走过去,关心问他:“徐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李方病了。” 沈大郎便道:“李方身子好,应该只是受了风寒。” “我也觉着奇怪,李方这么好的身子,还能病倒?”徐先生连连摇头。 那是能打死一头牛的体型呐。 沈大郎抿了唇,看来李将军下手挺狠。 果然,李方连着四天没来学院。 徐先生都找上沈大郎问了:“你与李方关系最好,这些日子去看过么?他怎么样了?” 沈大郎应道:“他病倒了,家里应该很忙,我不好过去惹麻烦。若是先生担心,我替先生跑一趟吧。” 徐先生想了想,道:“你去看看。” 当天下了学,沈大郎赶着马车去了李家。 见到李方时,李方正趴在床上,原本被丢在一边的被子拉着盖住后背和屁股。 “你怎么来了?” “徐先生担心你,让我来看看,听说你病了?”沈大郎问道。 李方爱面子,总不好说自己二十多岁的人还被爹打屁股,就道:“病了病了。” “什么病?” 李方从来身子都是壮实的,一直没什么病,这会儿突然被问起来,还真找不到借口。 他绞尽脑汁才想到上回他奶奶受了风寒,便道:“风寒。” 沈大郎怀疑地看向他:“不像啊。” 李方便握拳咳嗽了两声,精神奕奕道:“我就是病得不明显,实际很难受。” “要不让小桑过来帮你看看?”沈大郎问道。 李方哪里肯:“我家已经请了大夫看过,快好了快好了。” “那就好,明日能上学了么?”沈大郎问道。 李方简直欲哭无泪,他爹这回可是拿板子抽的,屁股血肉模糊,连后背都皮开肉绽,这么几天压根没好利索,哪里能去学院读书啊。 他勉强为自己说话:“我还没好利索……” “徐先生很担心你的病,更担心你学业落后太多。若是你还没好,他就要来家里帮你补课了。”沈大郎不动声色道。 李方立马改口:“我明儿去学院。” 沈大郎点点头:“你好好歇着。” 李方连连应是,强撑着目送沈大郎离开屋子,他才一下趴回床上。 完了完了,明儿要去学院,这屁股可怎么坐! 他哀悼着自己,心里又隐隐后悔,怎么就跟着那些人去喝花酒了呢。 很快他就知道明天去学院读书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老丈人来了。 李方猛地起身,背后的疼痛让他龇牙:“他怎么来了?” “您忘了,二奶奶前天就回娘家了。”李立及时提醒。 李方能不记得么。 当时他爹打他时,他夫人还拦着,他爹就把他去喝花酒的事儿说了,他夫人第二天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前天他还慌呢,怕老丈人家来收拾他。 等了一天,老丈人也没来,他便松了口气。 要是真想收拾他,肯定早来了。 谁知道隔了这么多天,老丈人又来了。 李方赶忙起身,勉强穿好衣服往门外逃,他大舅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见到他,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脸给了一拳。 李立慌了,赶忙去拦:“大舅爷您消消火,我们少爷身上还有伤呐,不能打。” 人家就是来给自家妹子出气的,能听李立的话么。 大舅爷将李立推开,拽了李方一顿胖揍。 李方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外头的李将军看得很解气:“多打几拳让我解解气!” 好的不学,偏偏学别人去喝花酒,这还得了? 郑侍郎见状,道:“李将军不心疼?” “你帮我管儿子,我不心疼,这小子就是欠揍。”李将军虎声虎气道。 郑侍郎这才消了些火气:“既然这样,我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李方前几天才被我打了一顿,身上都是伤,没力气还手,你趁这难得的机会多揍一会儿,也让他长长教训。” 郑家是文臣,平时是肯定收拾不了李方的。 就算李方不还手,他还不能躲么。 他一个练武的人真跑起来,郑家人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好在李方被他爹打得动不了,才让郑家大公子一顿胖揍。 郑侍郎见李将军不护着自己儿子,对李将军的态度也和善了些,便道:“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置吧,亲家,我们去聊聊咱们的事。” 李将军应了声,带着他去了会客厅。 屏退所有下人后,李将军忐忑问郑侍郎:“亲家这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么?” 郑侍郎道:“四娘回家后,她娘陪了她两天,也听了些话,李方整日在外晃悠,不怎么去她的房间呐?” 李将军心里暗骂李方,面上还是带了讨好的笑:“以前还好,最近他不知道从哪儿学坏了,整天不着家。这回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长个教训。” “你压得了一时也压不了一世啊。”郑侍郎摇头。 章节目录 第988章 打架 李将军恭敬问道:“亲家怎么个打算呐?” “他们成亲好几年了,一直无所出,这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郑侍郎叹口气:“李方心实在花了,便给他娶个妾吧,生个孩子抱到四娘膝下养着,也给四娘一个依靠。” 李将军心里一堵,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他们还年轻,总得再看看吧。” 四娘生的,那是嫡子。 如今连嫡子都没有,怎么能纳妾呢。 “李方也没费多少心在四娘身上,我看再等几年也是一样的。”郑侍郎没答应。 李将军赔着笑脸道:“李方心还是糊涂的,没定性。你是他老丈人,也是他爹,再给他两年看看。” 见他不愿意,郑侍郎便道:“若是一年内还没信,你还是给李方娶门小妾吧。” 李将军连连赔罪,将郑侍郎恭送离开。 等他一走,李将军就回来又把李方一顿揍:“好好媳妇在家你不看一眼,偏偏要跑出去鬼混,你老丈人都让你娶小妾了,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嫡长子都没生就娶妾,别人指不定怎么戳李方的脊梁骨! 越想李将军越气,抓着他的肩膀怒道:“是谁带你去喝花酒的?” 李方缩着脖子:“我听说那地儿,就想去看看。” “还糊弄我?老鸨交代了,有人跟你一块儿去的,那人究竟是谁?”李将军手上的力气加大。 李方疼得直抽气,他要是不说,他爹非得捏死他不可。 他忍不了了:“我说我说,是沈将军!” “京城哪儿来的沈将军?”李将军怒喝。 “沈兴义,以前的忠武将军,爹你忘了?”李方这会儿可不敢敷衍。 李将军僵住:“沈兴义来京城了?” “跟沈睿庭一块儿来的,就在他的将军府。” 这会儿他可不管什么崇拜之情了,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李将军丢开他,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沈家。 他扫一眼,发现全是不认识的人,这会儿他也不客气,对着半空大喊:“沈兴义,你给我出来!” 陈老汉一见李将军神情不对,赶忙笑道:“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啊?” 李将军一摆手:“你别管,今儿我来找沈兴义的。” 这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啊。 陈老汉道:“沈兴义不在这儿,在我们老家呢。” 几个树也赶忙点头。 李将军有片刻迟疑,毕竟沈兴义当年离开京城时说的是再也不来京城了。 很快他的怀疑就被打消了。 沈大郎推开门,对李将军道:“我爹在睡觉,李将军找他有事吗?” “哪个屋?” 沈大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李将军便大跨步走进去。 陈老汉着急地跳脚:“哎哟大郎啊,你怎么就不会说个谎话,这要打起来的!” 沈大郎疑惑:“怎么了?” 老陈家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李将军这气冲冲的模样,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 陈老汉便道:“你糊涂啊,这要打起来的,你赶紧去拦架啊!” 于是沈大郎跟着一大群人一块儿涌进屋子,正好听到沈兴义不耐烦问道:“你是谁?” 沈大郎双手抱胸,看来今儿这事没法善了了。 很好,让他爹长长教训。 李将军硕大的手指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我?” 沈兴义正补觉,被喊醒,这会儿还迷迷糊糊。 他挠挠头:“你谁啊?” 李将军快气炸了。 他拿沈兴义当一辈子劲敌,沈兴义竟然都不认识他! 奇耻大辱啊! 李将军一声怒喝:“老子是忠武将军李勇,你敢带我儿子去喝花酒,老子弄死你!” 他不管不顾冲上去,沈兴义只顾着挡他的手脚。 老陈家的人:“……” 陈大树忍不住道:“兴义叔也太不靠谱了。” 陈老汉冷哼一声:“走走走,咱干自己的活儿去,由着他们打闹。” 陈二树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叹口气:“大郎啊,别在意啊。” “哎。”沈大郎叹口气。 “别担心你老子了,敢带着别人的孩子去那种地方,该揍。”陈老汉冷哼一声。 沈大郎欲言又止,回头看到两人踢到了桌子,忍不住道:“你们要打去外面打,别把我屋子的东西踢坏了。” 两人打得起劲儿,哪儿顾得上这些。 沈大郎也懒得看了,跟着老陈家的人一块儿去了院子。 陈老汉对大树二树交代:“你们两千万看住几个柱子,别让他们被沈兴义带坏了。” 两个树心里一紧,他们可不想自家儿子去那种地方。 沈大郎便道:“李方有钱,我爹才带他去。” “对,别给几个柱子银钱。”陈老汉叮嘱完两个树后,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以后你家的银钱你都管好,千万别到你爹手里。” 沈大郎应了声。 陈老汉和几个树连连摇头,对沈兴义很不满。 沈大郎瞥了一眼“砰砰”作响的屋子,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起来。 这回非得把他爹狠狠收拾一顿,给他娘报仇! 下回还敢去,他就让他爹脱层皮! 当然,这么不孝的想法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的。 几个树媳妇过来看他时,他“坚强”地说没事。 老陈家的人更瞧不上沈兴义了。 哪怕李将军走了,沈兴义都没得到老陈家的一个好脸色。 就连吃饭,老陈家也不喊他。 沈兴义没在李勇手里吃亏,却被老陈家那嫌弃的神情给弄得够呛。 这会儿他多想小桑回来帮他出出主意哟。 李勇比他还惨,一边压着李方去老丈人家赔罪,帮着接回四娘,一边还得去上衙。 他武功不如沈兴义,本来去找麻烦,结果反倒是他满身伤,脸上的淤青遮也遮不住。 这不,郑侍郎难得关心了一句:“亲家这是跟谁打架了?” 李将军没听出里头的幸灾乐祸,可也没脸把这事儿说出来,便含糊过去。 京城的人哪儿有这么好打发?各家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他跟沈兴义打了一场。 魏侍郎回来时,还特意见了陈小桑,试探地问道:“陈小大夫,你们在沈家住么?” 这事儿又瞒不住,陈小桑很直白地应了。 魏侍郎便问她:“沈兴义真来京城了?” 章节目录 第989章 传开 “来了啊,魏大人怎么知道?”陈小桑丝毫不隐瞒。 魏侍郎道:“京城都在传李将军与沈兴义打了一架。” 如今沈兴义是白身,自是要喊大名的。 对沈兴义打架的事,陈小桑一点都不意外,她比较在意在哪儿打的。 得知在沈家,陈小桑心疼道:“家里的东西不会被他们弄坏了吧?” 魏侍郎:……这会儿是担心家里东西的时候么? 他运了运气,问陈小桑:“沈兴义来京城有什么事么?” “睿庭哥要来京城读书,他就陪着睿庭哥一块儿来了。”陈小桑应道。 睿庭…… “是去年中举的沈睿庭?”魏侍郎问道。 陈小桑点头:“就是他,魏大人认识他么?” “你们不就是他送过来的么?”魏侍郎无语道。 一个举人不稀奇,陈阁老的弟子就能让人印象深刻了。 今儿他才知道沈睿庭竟然是沈兴义的儿子。 出自虎门,却走了仕途,倒是神奇。 魏侍郎旁敲侧击跟陈小桑打听了一会儿,跟自己的想法全然不同。 陈小桑被问了好一会儿,便问他:“魏大人怎么对兴义叔这么好奇呀?” “以前的同僚,便想多问两句。”魏侍郎扯了个笑脸。 陈小桑眨眨眼:“你看朝史么?” 魏侍郎笑道:“我们读书时有这门课。”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便问道:“那你知道陈阁老么?” 魏侍郎:“陈阁老是三朝元老,我们读书时就要学他。” “他很厉害吧?” “三朝元老……”能不厉害么。 陈小桑拖着手道:“他好奇怪啊,老喊他儿子是二儿,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么?” 魏侍郎没应她,反倒笑着问道:“你怎么问起陈阁老了?” “京城的大户人家,我只给他治过病,剩下的就是魏夫人嘛。” 魏侍郎摇摇头:“你治好病人便是,这些事儿不要打听,对你没好处。” 若是别的大夫,他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大夫在深宅走动,最忌讳留心。 不过陈小桑年纪小,又有天分,给他夫人扎针也很费心,他对她又是欣赏又是感激,这才多说几句。 陈小桑眨眨眼:“他知道了会伤害我么?” 魏侍郎看她这年纪,也就没太在意,道:“不一定是他伤害你。” 陈小桑咧嘴:“我也觉得不会,我干娘很疼我的,肯定会护着我。” “你干娘是谁?”魏侍郎凛了神。 陈小桑便道:“陈二夫人啊。” 魏侍郎这才明白为什么陈小桑会好奇陈阁老一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当日他们在外宅招待的人,夫人小姐们都在内宅,也只有一些夫人小姐认识陈小桑。 内宅的事,魏侍郎自是不会在意。 不过这会儿听陈小桑说起陈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干亲也是很亲近的关系,好奇也是常事。 他便道:“陈阁老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娶了亲后离了家,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如今的陈致远陈大人,是陈阁老的二子。” “陈爷爷的大儿子为什么会离开家啊?是跟陈爷爷合不来么?”陈小桑抓紧了机会问道。 魏侍郎神情有一瞬间凝滞,很快便恢复如常:“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 怕陈小桑再问,他赶忙转移话题:“兰娘最近眼皮动得越来越快了,手脚也有时在动,是不是快好了?” 陈小桑暗道可惜。 再说下去,应该能探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不过看魏侍郎这神情,摆明了他知道一些东西。 陈小桑倒是很庆幸,至少有一点点希望了。 她收敛了心思应道:“这几天扎针,魏夫人会瑟缩,我挠她痒痒她也会有反应,应该是有感觉了。” 魏侍郎心下一喜,问道:“那就是有好转?” “有好转,我和师父昨天帮她换了药方子,除了要舒缓淤塞外,还得补补身子。” 魏侍郎大喜:“什么时候能醒来?” 陈小桑摇摇头:“我们也没把握,只能尽量治,能不能醒只能看夫人自己了。” 这个消息已经很好了。 魏侍郎连连点头,看向陈小桑的目光多了一丝感激。 魏老夫人吃完饭过来得知这个消息,大大松了口气。 自从云苓和陈小桑师徒两过来后,兰娘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万一呢,万一真就醒来了呢? 魏老夫人拿帕子擦了眼角的泪,对两人道:“多亏了你们呐。” 云苓立马道:“我们这些日子累坏了,老夫人,我们已经在你们家住了好几天了,这诊金……” 话说到一半,嘴被陈小桑捂住了。 陈小桑咧了嘴笑着对两人道:“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想回去歇歇,可以吗?” 魏老夫人不太乐意。 毕竟儿媳才有好转,更要人守着。要是有个万一,两位大夫在这儿能及时处理。 没错,她已经不担心陈小桑的年纪了。 这几天下来,她亲眼见着陈小桑帮着开药方子,又给兰娘扎针,还教丫鬟如何给兰娘按手脚,她已经很放心了。 如今在魏老夫人眼里,陈小桑的医术不比云苓差。 没瞅见云苓还要跟陈小桑商量扎针穴位和开药方么。 有商有量,便是相差一些,能差到哪儿去? 魏老夫人便道:“你们能分开回家么?今日云大夫回,明日小陈大夫回。” 云苓不太乐意,谁想一个人在外头住啊。 陈小桑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在魏家,便道:“魏夫人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要是你们还不放心,可以找一位老大夫来守一守。我们好久没回家了,家里人该想我们了。” 魏侍郎道:“也是,家里总归会记挂的。” 自己儿子都开口了,魏老夫人也不好强留,不过在送走陈小桑和云苓时还是一声声叮嘱:“你们两位明天早些来啊,我做了早饭在家等你们。” 一直到陈小桑答应下来,她才安心让马车离开。 魏侍郎安慰她:“她们明天一早就来了,娘不用太担心。” “他们回去了,今晚可怎么办?”魏老夫人很担忧。 魏侍郎道:“小陈大夫说的是,我去请一位老大夫过来守着,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990章 担忧 “京城的老大夫哪里愿意来咱家?”魏老夫人哼一声:“我看还是让丫鬟们看好了,一有动静就派人去老陈家把两位大夫喊过来。” 别说那些老大夫不来,就算来了她也不信。 她只信云大夫和小陈大夫。 魏侍郎好声好气地哄着,把他娘扶到屋里。 他也不想两位大夫离开,有她们在多安心呐。 可人家想回家,他们还能强拦着不成? 她们已经在家里守了这些日子了,够体谅他们家了。 陈小桑和云苓回到家时,老陈家已经收了夜。 李氏快步冲上前,把陈小桑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念叨:“要回来也该给家里送个信,我们等你们一块儿吃晚饭呐。” “今天魏夫人情况好多了我们才能回来,没来得及嘛。”陈小桑应道。 大树媳妇笑道:“我给小桑和云大夫煮面去。” 四树媳妇赶忙拦着她:“大嫂有身子呢,别忙活了,还是我去吧。” 李氏也帮着说话:“让四树媳妇去吧,大树媳妇你让小桑帮着把个脉。” “我好吃好喝的,还要把什么脉呐。”大树媳妇说是这么说,还是由着陈小桑把了脉。 得知一切都好,大树媳妇便更高兴了。 云苓跟着陈小桑一块儿坐在院子里,老陈家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坐。 “魏家的病人怎么样了?”陈老汉关切问道。 陈小桑应道:“有好转了。” “还有多久能好哇?” “我们也不知道。” 李氏便有些不乐意:“一直在外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们明天去跟魏家人说说,让我们能回家。再说,好多病人还等着我们治呢,不能一直只管他们家。” 陈小桑想得很透,虽然她想治好魏夫人,能很快传出名声。可那些普通的病人,她也不能不管。 得知她能回来,老陈家的人放心了。 陈小桑四处看看,问道:“兴义叔呢?” 云苓跟着四处看,她说怎么觉着不对劲呢,敢情沈兴义不在这儿。 陈老汉道:“他在屋里歇息呐。” “兴义叔怎么跟李将军打起来了?”陈小桑一直在魏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李氏刚要说,被陈老汉拉住。 “好像两个人有过节,咱也不知道。”陈老汉随口找了个由头。 陈小桑觉得没这么简单。 李将军她是见过的,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不过她爹娘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反正还有沈大郎呢。 只要她问,沈大郎肯定告诉她。 “对了,大郎哥和三柱呢?” “大郎在屋里跟三柱对考试题。” 大树媳妇担忧道:“也不知道三柱能不能考上。” “咱三柱聪明得很,郑先生都说了他以后也能中举,不会有事的。”陈大树安慰道。 陈小桑便道:“三柱还小,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不行再去找找别的先生教他。” 说起这个,陈老汉想起来了:“十天后就出名单了,急什么。”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忐忑,这不是让大郎帮着估一下么。 陈小桑坐不住了,干脆去了书房。 这会儿三柱正抱着脑袋,满脸愁苦地盯着沈大郎。 听到动静,他回头一看,见到陈小桑回来了便赶忙起身将陈小桑迎到书房坐好。 沈大郎见到她便问:“魏夫人病好了?” “哪有这么快呀,还得治很久呢。”陈小桑摇摇头,她扭头问三柱:“你考得怎么样?” 原本舒展了眉头的三柱又愁眉苦脸起来:“有两道大题没破出来。” 两道大题…… 陈小桑当即安慰三柱:“没关系,咱们明年再考。” “小姑,我是不是很没用?”三柱苦着脸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便拿自己举例子:“我也没治好魏夫人啊,咱们只是暂时没学会,以后总会学会嘛。” 沈大郎:“……你倒是心大。” “那不然怎么办?”陈小桑反驳。 沈大郎将三柱默写出来的答案放到桌子上,道:“不一定过不了。” 陈小桑和三柱都双眼一亮。 “能过么?” “很危险。”沈大郎手指点在两道大题上:“这两题都是策论,题目很难,三柱破不出来,别的考生也不一定能破出来。” 陈小桑拿了那两道题看。 这一看便知道不能怪三柱了,太难了。 “这么难的题,真的有人做出来么?”陈小桑很怀疑。 毕竟是春招,来考试的有不少还是学童。 之前考试就破了题的沈大郎心情舒畅,不过当着三柱的面,他并没说出口,只道:“所以说,他还有希望。” 毕竟其它的题目答得还不错。 见三柱软手软脚,陈小桑催着他先去歇着。 三柱捂着胸口离开书房后,陈小桑便趴在沈大郎旁边,好奇地问他:“你爹怎么跟李将军打架了?” “我爹带李方去喝花酒,被李将军知道了。” 沈大郎倒是不瞒着陈小桑,还端了把椅子放到她身边给她坐。 “李将军怎么知道?” “他发现了端倪,便派人去找。”沈大郎嘴唇往上勾:“李将军很会搜集情报。” 陈小桑怎么看他的神情怎么觉得不对劲,她怀疑地瞅向沈大郎:“不会是你告密的吧?” 沈大郎看向她:“我只是防着他们两人堕落。” 好喽,真是他。 她就觉得奇怪,李将军这么忙的人,怎么能及时察觉李方不对劲,还能抓住他和沈兴义。 “你爹吃了大亏,你忍心么?” 沈大郎道:“儿子有管束爹的责任。” 还有为被伤到的娘出口气的责任。 陈小桑歪着头看他:“兴义叔知道是你告密的么?” 沈大郎露出一抹自信的笑:“你不告诉他,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从头到尾,他没有直接跟李将军说过什么,都是他自己猜的自己查的。 陈小桑:“……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这么大一个秘密,想要隐瞒下来多不容易啊。 沈大郎道:“你自己猜到的。” 陈小桑回想了下,还真是她自己猜到的,沈大郎只是没有骗她而已。 沈大郎不想再在这事儿上多费口舌,他道:“我查过朝史,魏侍郎是你外公的门生。” “朝史连这都写了么?”陈小桑惊了。 章节目录 第991章 私心 “毕竟是师承关系,总会标注。” 沈大郎说得轻松,实际查起来并不容易。 朝史主要是讲官员的政绩与过错,再加一个出身。 他们学的也主要是这些,至于师承,涉及到派系,编写朝史的官员一般会尽力避免。 也就是最近沈大郎特意去翻查,才找到一些眉目。 “我也问过魏侍郎,说起我爹,他脸色都不对,肯定是知道什么。”陈小桑将自己观察到的事跟沈大郎说了。 沈大郎点点头:“提到你爹,必然会想到你娘。你明日再行商,把我爹也带上,以防有人对你动手。” “这可是京城,他们也敢动手么?” 沈大郎道:“你爹娘当时也在京城,怕是遇到什么事了才离开京城远走。若是他们敢对你爹出手,便有可能对你出手。” 这些日子,陈小桑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侍卫,她倒是很安心。 不过被沈大郎提醒,她也觉得还是带上沈兴义更好。 只是…… “兴义叔打架的事传出去,很多人会盯着他吧?” “正好,那些人不会轻举妄动。”沈大郎应道,“也不能让他太闲。” 人闲了便想堕落,比如去喝花酒。 陈小桑心疼了沈兴义一会儿,便将他丢到一边,而是问沈大郎:“你还知道什么别的消息么?” “吏部的郑侍郎,收留过你亲娘半个月,我看过,他爹与你爷爷是好友。” 陈小桑惊奇:“这也是在朝史看到的么?” “从李方嘴里得知的,郑侍郎是他的老丈人。” 陈小桑拖着下巴思索:“李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还有些小弟,能探听到一些消息。”沈大郎顿了下,才道:“他平日在学院不爱读书,我便让他去打听消息。” 不然他也不用催着李方去读书。 “你给我一瓶伤药吧,李方被他爹打得浑身是伤。” 陈小桑回屋拿了伤药给沈大郎,又是一顿嘀咕后,才回了自己屋子歇息。 第二天一早,她先坐着马车去各家转了一圈,复诊过后,该换的药方换了,该扎针的扎针。 其它人的伤病倒是好治,小辛的就难了。 陈小桑把夹板取下来,仔细查看小辛的脚。 小辛娘担忧地问她:“小陈大夫,怎么样了?” “恢复不是很好。”陈小桑摇摇头。 小辛娘攥紧小辛的手:“不是已经用夹板了么,还吃药扎针,怎么就不见好转呐?” 陈小桑放下小辛的手应道:“她这是天生骨头长歪了,只能慢慢来,不能着急的。” 若是做手术,肯定能好得快些。 现今只能一点点调整,自是满很多。 小辛娘慌张问她:“会不会好不了啊?” “这个只能慢慢来。” 小辛娘便哀求陈小桑:“小陈大夫,以后你每日来给她针灸吧。这几天你一直不来,我心里空落落的,总放心不了。” 陈小桑能怎么办呢,只能安抚呀:“小辛的脚已经好几年了,想要治好也得好几年。针灸也得配合她的状况才行,不能随意扎针的。” 怕她乱想,陈小桑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往日的吃食与活动之类。 小辛娘听得认真,一一记下来后,还跟着陈小桑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等送走陈小桑时,小辛娘塞了一串铜板到陈小桑手里。 陈小桑也不推辞,收下后才去魏家。 马车才停到门口,就见魏管家着急地在门口转悠。 陈小桑跳下马车,热情地跟魏管家打招呼:“魏管家怎么在门口呀?” 魏管家赶忙上前:“两位大夫可算来了。” 陈小桑心里一紧:“你们夫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夫人挺好的,只是老夫人一直念叨你们。” 魏老夫人一早起床就吩咐厨房备了陈小桑她们的吃食,可一等她们没来,二等她们没来。 她着急啊,便要魏管家在门口等着。 魏管家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上午了,瞅见陈小桑和云苓简直跟见了救星似的。 他余光一瞥就见到身后跟着的两人。 其中一个护卫他知道,之前就跟着陈小桑她们来了魏家。 他指着另外一个人问道:“这位也是你们的护卫么?” 陈小桑才要说话,云苓便道:“对,他就是个护卫。” 被点到的沈兴义闭了嘴,不说拉倒,他还不乐意让大家都知道他来京城了。 魏管家对他点了个头,就将几人带进院子。 进去后,护卫和沈兴义就只能在前院待着,陈小桑和云苓被带到后院去了。 陈小桑先给魏夫人把了脉,云苓跟在她身后把脉,两人便坐着商量了一会儿。 等她们商量完,魏老夫人才忐忑地问他们:“怎么样?” “与昨天没什么变化,药还是继续吃,我们再给她扎针。”陈小桑应道。 魏老夫人不再打探,只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陈小桑和云苓忙活。 等两人将针都拔了,魏老夫人让人端了热乎的饭菜过来。 陈小桑笑着对魏老夫人道:“我们今天带了两个人来,老夫人能不能也给他们上几盘好吃的饭菜啊?” 几盘菜而已,对魏家又不算什么。 再说,人家小陈大夫和云大夫是来救她家人的命,她肯定要招待好哇。 魏老夫人打发一个丫鬟去厨房交代一声,便招呼陈小桑和云苓吃饭。 “两位大夫上午去哪儿忙了么?”魏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云苓往陈小桑面前一抬下巴:“这丫头之前收了几个病人,今儿给他们复诊去了。” 魏老夫人毕竟是大家出来的,便不再纠缠,只笑呵呵道:“你们不在这儿,我心里总不踏实。” 云苓瞥一眼老夫人,便道:“若是魏夫人不好,我们也不会走。” 魏老夫人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赶忙道:“云大夫别生气,老婆子就是随口说说。” 云苓往陈小桑一指:“我这小徒弟许多天没回去了,家里想她想得厉害,昨晚她爹娘哥哥嫂子愣是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 “我爹娘很想我的,老夫人,我们以后晚上回家,白天过来帮魏夫人治病,好不?”陈小桑也趁机提出要求。 虽然魏家对她们很好,可毕竟不是自己家,住着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992章 换方向 而且魏夫人的情况很稳定,她们没必要一直待在魏家。 魏老夫人再三确认后,才勉强答应下来:“要是有急事,我再派人去喊你们吧。” 对魏老夫人这样的老太太,能退一步很不容易。 陈小桑很知足,后面吃饭时哄得魏老夫人乐呵个不停。 下午没什么事,陈小桑便拉着魏老夫人聊起她年轻时候的事。 年纪大的人最喜欢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儿,陈小桑还这么爱听,她便说得越发起劲。 云苓不乐意听这些,去了客房补觉。 老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能说个不停,陈小桑听得也有意思,还时不时提问。 比如陈家的八卦。 “那个陈恒能定亲的人家肯定不差吧?为什么后来陈爷爷又不答应了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魏老夫人对陈小桑很信任。再加上对她的感激,魏老夫人便将京城都知道的事儿都说了。 “她爹没了,家里没了支撑,家产又被同族占了,她就是个孤女了。” 魏老夫人叹气:“没了娘家的支撑,女子想要过个舒心日子便不容易。” “陈爷爷不是这么势利的人呀。”陈小桑疑惑。 “可她娘还与管家有染呐。”魏老夫人提起这事儿很嫌弃。 一个大家夫人,竟然跟管家有染,真真是不守妇道。 陈小桑心里发堵。 这便是京城各家的态度,哪怕她外祖母已经自杀明志了,也没多少人相信。 当时她们该有多绝望。 “陈家一向家风严明,哪里愿意让名声差了的女子进门呐。”魏夫人摇头:“可惜那个陈恒是个痴情种,为了娶许家娘子,还跟自己爹决裂了。” 对陈恒的做法,魏夫人也是很不满。 “他爹将他养大多不容易,他竟然为了一名女子就跟他爹决裂,真真是不孝。” 陈小桑不想与她讨论这些,而是问她:“那许丞相的宅子呢?” “被他同族的侄子住着,就在十八巷里。” 陈小桑心里盘算着该去看看。 “那个侄子叫什么呀?” “许昌,他如今被外派到地方上了,家里住着的都是他的老老少少。”魏老夫人应道。 陈小桑眨眨眼:“他的家眷怎么没跟他一起去地方么?” 他们要是走了,宅子不就空着了么,到时候同族想借住,借还是不借? 魏老夫人没直接与陈小桑如此说,只笑道:“地方上苦,比不得京城的条件。” “他被派到哪儿去了?” “好像是丰州,这些我倒是记不清了。” 魏老夫人在内宅,以前也只是与各家夫人见面,更关注内宅的事儿。 自从魏老爷子去世后,便是如今的魏夫人当家,这些事她更不过问,便是内宅的事她也不管。也就是宫宴时她会去宫里坐坐,听一耳朵也就罢了。 陈小桑已经无语了。 丰州啊,不是端王的封地么。 好了咧,又指向端王了。 陈小桑憋了一下午,到晚上回去便找了沈大郎把事都说了。 “许家留下的家底再多,也比不得在十八巷的宅子吧?”陈小桑愤愤道:“许昌肯定有靠山才能占用我外公的宅子。” 沈大郎沉思着道:“要是背后的人是端王,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小桑提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圆圈,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就是我外公的门生势力,已经很大了。除非有更大的势力来镇压,不然怎么也不能把许家害成这样。” 沈大郎看看端王,却摇摇头:“光凭端王一个人,应该也无法不动声色将你外公的势力全压下去。” 陈小桑想想也是。 虽然端王有最富庶的封地,还离京城很近,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封地王爷。 “或者还有别人勾结。” 陈小桑又在代表端王的圆圈里花了好几个小圆。 “还能去兵部把写有我亲爹的名册改掉,肯定是兵部有他们的人。”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这么忌惮,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置于死地呢? 沈大郎接过陈小桑的笔,在许家的圆圈里写了许多名字,道:“这些都是你爷爷的门生。” 瞅着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陈小桑忍不住感叹:“我外公真厉害啊。” “桃李满天下。”沈大郎做出总结。 这还是朝史记录在案的门生,便有十来位。 陈小桑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里头有个熟悉的名字:范浔。 “范大人也是我爷爷的门生?” 沈大郎道:“嗯,范大人当年与他爹有冲突,便自己找了许丞相投拜帖。” 不少书生为了能出人头地,都会找京城有权势的人投拜帖。 为的是找个靠山,也想以后被拉一把。 世家子弟便不需要了,他们只用正常靠科举,再靠着祖辈的谋划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像范浔这样自己跑出去投拜帖的,真真是独苗苗。 陈小桑便道:“我们去找范大人问问?” 沈大郎看来看去,如今也只有范浔最熟悉。 他便道:“明日放学后,我去魏家接你,再一块儿去范家。” 陈小桑答应下来,第二天忙完便在魏家等着沈大郎过来。 只是到了范家,他们才知道范浔去赈灾了。 陈小桑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可说不准。”范管家连连摇头。 陈小桑和沈大郎只能告辞。 坐在马车里的陈小桑叹口气:“这样查总不是办法。” 沈大郎也觉得不太行:“虽然我们能知道哪些人是许丞相的门生,却不能肯定他们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告诉我们。” 陈小桑叹气:“可是咱们连那个都找不到,只能从这些人身上查。” “或许,我们该回去问问二嫂。”沈大郎提议。 如今能作为突破口的,也只有二嫂了。 只是:“二嫂要是知道什么,应该早就告诉我们了。” 陈小桑对二嫂还是很信任的。 沈大郎沉了脸色:“若是她不知道自己知道呢。” 陈小桑心里一动:“你是说,也许二嫂忽略了什么?” “可以先试试。”沈大郎道:“再在外面查下去,会打草惊蛇。” 被人毁灭证据倒是其次,要是那些人按捺不住过来伤害陈小桑…… 章节目录 第993章 开门红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大郎心里便烦闷得厉害。 无论如何,得将危险降到最低。 换方向查是最好的。 至少二嫂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当事人,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沈大郎说的有道理。 两人回到家时,沈兴义早赶着马车带着云苓回来了。 老陈家正热热闹闹呢。 陈小桑下了马车就跑过去高兴地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一见到她,陈大树便乐呵呵道:“咱们今天的卤鸡卤鸭都卖光了!” “你们做了多少?” “三只鸡三只鸭。”陈二树应道:“我们怕弄多了卖不完浪费,就只做了这么多。” 陈三树憨厚道:“卖不完拿回来咱家也能吃完。” 陈四树摇头:“这么多鸡鸭,咱家可吃不完。” “放在井水里镇着,明天后天都能吃,差不多。”陈三树的想法很朴实。 反正就是不能浪费。 陈老汉美滋滋道:“学院那些公子哥可真舍得买啊。” “还不是我们做的好吃么,他们没见过,就有两人买了尝。这一尝,就喜欢上了,他们两个人把咱家的卤鸡卤鸭全买走了。” 想到今日的场景,陈大树就高兴。 其实卤鸡卤鸭的卖相不算好,毕竟有些黑漆漆的。 那些公子们吃东西都是要色香味俱全的,看着这黑漆漆的肉就没兴致。 他们一个劲儿吆喝,也没人上来买。 倒是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生意红火,一直被人围着。 五个树都以为开不了张了,两个下人打扮的人上前买了一些走了。 虽然买的不多,可好歹是开张了,五个树很热情帮人包好,还多送了一些。 很快那两人一前一后回来,把剩下的都买走了。 陈大树上前,将今日挣的钱递给陈老汉。 陈老汉笑眯眯数完,又都递给陈大树:“这些钱你都拿去买鸡鸭吧,明儿多做点。” 陈大树应了一声,接过钱,又美滋滋道:“还是小桑聪明,知道把这方子买回来,咱怕是能靠着这方子挣个铺子出来。” 陈小桑觉得她大哥想得太远了,这才卖了三只鸡三只鸭子。 想挣铺子啊,还远着呢。 陈大树却不这么想,他们以前起家,不就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回来的吗。 攒着攒着,就多了。 “一年不行,咱就攒个两三年呗。你嫂子她们买布头做的药包,能养活咱们一大家子。我们卖卤肉,挣多少就存多少,不少了。” 药包也就有蚊子的时候才卖的好,到冬天就没人买了,到时候她几个嫂子便没法挣钱了。 这时候陈小桑不想打击他们的热情,便鼓励他们:“那你们要多吆喝,多多挣钱啊。” 几个树兴致勃勃说起他们的盘算。 一想到以后能有一间大铺子,他们就高兴地满脸通红。 沈大郎忍不住提醒陈小桑:“二嫂。” 陈小桑缓过神,不能跟哥哥们混着了。 “二哥,二嫂呢?” “你二嫂在屋子里,你找你二嫂有事啊?”陈二树往屋子指去。 陈小桑“嗯”了一声,应道:“我想问二嫂一些事。” 陈二树便领着陈小桑去屋子,走着走着才发现沈大郎也跟来了。 他疑惑:“大郎也有事要问我媳妇?” “跟小桑一样的事。”沈大郎应道:“二哥也一块儿听吧。” 那毕竟是二嫂的屋子,他一个男子进去不合适,如果二哥在旁边,那就没什么了。 陈二树觉得不对劲。 沈大郎放学回来都是关在书房里,也就前些日子教导三柱,才会偶尔在院子里露面。 今儿跟小桑一块儿回来不说,竟然还要找他媳妇…… 陈二树便想到老丈人和丈母娘。 他带着两人到屋子时,二树媳妇正在帮四柱洗澡。 四柱瞅见陈小桑,便高兴地伸出两只小手,奶声奶气喊:“爹!小姑!” 陈小桑笑眯眯喊他:“四柱!” 得到小姑回应的四柱立马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又高兴地喊:“小姑!” 眼看陈小桑又要跟他对喊,沈大郎轻咳一声:“你们喊起来便没完了。” “反正二嫂在忙,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了话。”陈小桑不在意地应道。 这种事肯定不能当着四柱的面说吧,总归要等的。 二树媳妇温柔笑道:“已经洗完了,擦干就是了。” 陈二树接过她手里的布巾,撸起四柱一通擦,抱着四柱就往外走:“你们先说着,我把这小子丢出去。” 二树媳妇急了:“衣服还没穿呐!” 光溜溜的四柱被他爹抱在怀里,还以为他爹要跟他玩,高兴地乐成个小傻子。 陈二树扭头抓了床上的衣服,匆匆就出去了。 二树媳妇看得直摇头。 虽然是个小子,也得注意啊,哪儿能光溜溜往外抱? 她摇摇头,问陈小桑:“你们找我有事啊?” 陈小桑上前一步:“二嫂,你能把咱娘留给你的东西给我看看么?” 这个咱娘,自是指的许氏。 二树媳妇答应了声,便道:“在底下的箱子里,等你二哥来把上头的木箱子搬开才行。” 陈小桑道:“不用,大郎哥力气大,他能搬。” 沈大郎:“……” 这丫头越发会指使人了,如今都不对他说了。 想是这么想,活儿还不是得干的么。 他按着二树媳妇的指示,把最上面的大木箱子抱起来放到一边。 这木箱子很大,又是全木制的,加上里面放慢了东西,便很重。 二树媳妇本想等陈二树来了之后与沈大郎一块儿抬起来的,没料到沈大郎一个人就抱起来了。 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会儿沈大郎,道:“大郎力气真不小哇。” 沈大郎应道:“练武的人,力气都不小。” 二树媳妇便羡慕道:“要是学了武,干活都比别人强啊。” 沈大郎:……武功不是这么用的…… 陈小桑点点头:“大郎哥和兴义叔已经种地就很厉害,以前干旱时,他们两挑水比五个哥哥强多了。” 那时候沈大郎可是被整个陈家湾的人盯上了,说亲的人就没停过。 要不是沈兴义死活不愿意,沈大郎怕是早就被人忽悠走了。 不过到他考上举人再回去,村里已经没有说亲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994章 寻找 陈二树听到这话很不高兴:“那也只是挑水比我们厉害,论起干农活,还是我们熟练。” 陈小桑看了他一会儿,扭头对二树媳妇道:“二嫂,你把东西给我们看看吧。” 陈二树龇牙:“小桑,你这是瞧不上你二哥干活啊?” “二哥不诚实,明明当时你们干活都比不上大郎哥和兴义叔。”陈小桑吹开刘海。 沈大郎应道:“二哥干农活很麻利。” 被陈小桑气着的陈二树高兴了。 他走过来拍拍沈大郎的肩膀,笑道:“还是大郎会做人呐,知道给二哥留面子。” 说话间,二树媳妇已经将底下的大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搬出一个小木箱子。 要说小,也是跟大木箱比的。 那木箱子被二树媳妇抱了个满怀,放到地上后还一个劲儿喘气。 陈二树心疼得几步上前,责备道:“这么重的箱子,你应该叫我搬啊。你要是伤着了怎么办。” “哪有这么金贵。”二树媳妇甩甩有些脱力的手,笑着应了声。 陈小桑低头一看,这个木箱子应该是胡桃木的,用一把精致的铜锁锁着。 二树媳妇从脖子里取出一把钥匙,将锁打开后又将要是挂到脖子上。 木箱盖子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二树媳妇先捧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笑着对陈小桑道:“这些都是你的嫁妆。” 陈小桑惊了:“有这么多?” “爹娘就咱们两个闺女,家里的东西都分给咱们了。”二树媳妇顿了下,继续道:“还有一些是县老爷送你的,也由我拿着了,都在这儿呢。” 二树媳妇推推陈二树:“钥匙呢?” 陈二树顺手从自己脖子上取出一把更小巧的钥匙,把锁打开。 瞅见里面精光闪闪的,陈小桑惊呆了。 里面全是各种金首饰,连镯子都有好几个。 陈小桑拿起一个便使劲儿拽一拽,随即一一放在桌子上。 不一会儿,这些首饰就堆成一座小山了。 陈二树忍不住问她:“你干嘛每样都又拉又拧的?” “我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能放字条什么的。” “这些小的首饰,怎么会有机关?”陈二树嗤笑一声。 陈小桑已经弄得手出了不少汗,这会儿还被二哥嘲笑,她瞪二哥一眼:“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也是戏文。”陈二树摇头:“老丈人跟丈母娘去哪儿找人做机关啊。” 陈小桑哼一声,继续忙活。 沈大郎看她一个人忙活得费劲儿,便过来帮她。 这一忙活才发现首饰还真不少,满满一小箱子。 单单是这里头的金首饰,都价值不菲了。 看来当时恒婶离家时,还是带了不少东西出来的。 想到自家就这么一套宅子,沈大郎有些心慌。 陈小桑也感叹:“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啊,二嫂,你以前怎么没拿出来呢?” “以前你不是还不知道身世么,怎么好拿?再说,以前你还小,这些东西给你也护不住。”还不如她这个当姐姐的帮她留着。 要不是小桑今儿来问她,她是打算留到小桑成亲时拿出来的。 “咱家穷的时候呀。” 二树媳妇摇摇头:“爹娘不要。” 陈二树哼哼唧唧:“咱们老陈家从来不动用媳妇的嫁妆,那是她们的私产。” “你们差点去服兵役了,那是要命的事呀。”陈小桑对这事很不可思议。 平日里不动儿媳的私产她能理解,可当时她家已经陷入绝境了。 二嫂手头有这么多首饰,只要拿出一两样就能救人,这也不愿意哦。 二树媳妇笑道:“真到了要服兵役的时候,我怎么也得劝服爹娘的。” “咱家不是熬过来了么,我们扛包也没白扛呐。”陈二树对这事儿还是很在意的。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要动用媳妇的嫁妆。 他可不想当个没用的男人。 陈小桑摇摇头:“要是我早拿到我的嫁妆,就能帮家里了。” 陈二树瞅了一眼旁边的沈大郎,用力咳嗽一声:“那也是你的嫁妆,不能动的。” “我是咱家的女儿,嫁妆便是咱家的财产。从来只听说婆家不能动儿媳的嫁妆,没说过不能动女儿的嫁妆啊。” 陈二树被绕晕了,理了好一会儿才清楚,他忍不住道:“别家跟咱家又不同。” 别人家都是给女儿准备嫁妆,有多少就给多少,也没用了女儿嫁妆这个说法。 陈小桑哼唧:“跟你说了也没用,我不跟你说了。” 沈大郎插话:“你早就不该跟他说了。” “你也觉得跟我二哥说这话没用对吧?” 沈大郎点头:“他又不当家。” 陈二树:“……” 他看这两人是来气他的。 沈大郎顺嘴提了一句:“你嫁妆太多也不好。” “为什么?”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说完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随口道:“会被人惦记。” 陈小桑看着堆成小山的首饰,还有她自己屋子里那一箱子首饰,也觉得容易被人惦记。 这些不好藏,要是家里遭贼了,东西不就都丢了么。 “我们找个空闲去一趟银号寄存吧。” 反正她也不戴这些首饰。 沈大郎答应了,帮着将一箱子首饰看完后,又一一放回木箱子里。 自己的首饰里什么都没有,她便想看看二树媳妇的首饰。 二树媳妇跟她一样,也是一小箱子首饰。 一一看完,没看出什么。 陈小桑低头去看木箱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问二树媳妇:“只有这些了么?” “这就是娘留下的所有东西,家里的田地已经卖了,其它的钱也花光了。”二树媳妇摇头。 之前小桑就问过她,她还回来找了一遍,除了衣服、首饰和木箱子外,什么也没有。 沈大郎看了眼里头的衣服,料子比二树媳妇身上穿的好多了。 他问道:“恒婶穿过这些衣服么?” 二树媳妇摇摇头:“在村里住着,穿的都是麻布衣服。” 就算不干农活,也不能穿得这么招摇啊。 不是招人惦记么。 沈大郎觉得不对:“既然你们都不穿这些衣服,为什么你娘不卖了,反倒是传给你了呢?” 二树媳妇猜测:“舍不得吧?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呢。” 章节目录 第995章 寻找2 虽然她没穿过,可光是摸一摸就知道这料子有多舒服。 要是她,肯定舍不得卖。 陈小桑觉得不对:“娘以前是千金小姐,见的多了,这些衣服也都是平日里穿的,不至于舍不得。要是她怀念以前的生活,还说得通。” “真要是留着睹物思人,鞋子也该留下。”沈大郎觉得很不合理。 一般衣服鞋袜都是整套。 既然恒婶不穿这些华服,自然也不会穿那些鞋子。 鞋子呢? 丢了?还是卖了? “若是这些衣服藏了什么东西,便说得通了。”沈大郎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便看向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想要在这儿藏东西有点难啊。 其它东西都看了,衣服也看看呗。 她拎起一件衣服,抖开前前后后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看完薄衣服,他们便看厚衣服,捏来捏去只能软软的料子,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这里头也就放了四五套衣服,很快就看完了。 “难道我们想错了?”陈小桑将最后一件衣服抖了抖。 二树媳妇道:“这些衣服我都看过,没藏什么东西。” 陈小桑有些失落。 找了一圈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大郎拧着眉头看了会儿箱子,道:“有些箱子有暗盒,里面可以藏一些东西。” 陈小桑帮着她二嫂把衣服都抱到床上,将大木箱子清出来,曲指在里头到处敲。 沈大郎也蹲下身子,细致地一一敲过去,竟然全是实心的。 “也没有。”陈小桑叹口气:“他们也太会藏东西了。” 沈大郎也很疑惑,他已经把能看到的东西都找过了。 陈二树忍不住问他媳妇:“你爹娘会不会把东西埋在陈家湾了?” 二树媳妇摇摇头:“说不好。” “我们来之前去挖过了,没有。”沈大郎应道。 陈二树疑惑:“你们挖哪儿了?” “恒伯以前住的屋子前后都挖过。” 陈大树结巴:“你还敢这种事儿啊?” 沈大郎倒是淡定:“以免走了后又回村里找。” 当时他拉着他爹把前后屋子都翻过来了,什么也没有。 那就是个简单的茅草屋,自从陈恒夫妇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去过,这么些年下来已经破得住不了人了,所以他们父子两很放心地挖好又埋上,压根没人发现。 陈小桑便扭头问二树媳妇:“二嫂,娘去世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只让我护好你,等你长大了帮你说一门好亲事,其它也没什么了。” 二树媳妇经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做针线活,没人说话便胡思乱想。 比如她爹,比如她娘,哪些人有可能害了她全家。 所以对当时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这会儿也很肯定她娘什么都没说。 陈小桑失望地摇摇头:“她怎么不告诉你到底把那些东西藏哪儿了呢?” 二树媳妇捏紧了手指,扭头去看陈二树,陈二树搂着她道:“肯定是怕你们牵扯进来,才不愿意给你们的。” “可是我们已经牵扯进来了,如果能找到,我们还能有希望揪出背后的人,也保住大家的命。”陈小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盯着木箱子发呆。 陈二树道:“实在不行,以后你们一直待在家里别出去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媳妇已经在家待了这么多年,难不成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么。 还有小桑,最喜欢到处跑,让她一直在家里,她肯定难受。 陈小桑还是不甘心,又扭头问她二嫂:“娘完全没说别的了吗?这些衣服首饰什么的也没交代么?” 二树媳妇仔细回想了会儿,才道:“娘倒是有交代,咱们一人一盒首饰当嫁妆,这些木箱子和衣服给她陪葬的。只是村里人看到这么好的木箱子没舍得烧,又给我抬回来了。” “哪是村里人舍不得,是咱爹娘舍不得,非说这木箱子能给咱放东西。”陈二树纠正。 陈小桑双眼一亮:“咱亲娘真让你把这些东西给她陪葬?” “是啊,怎么了?”二树媳妇被她问得一愣。 陈小桑扭头去看沈大郎,沈大郎对她点了下头,两人便火热地看向那口木箱子。 陈二树搂着自己媳妇,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保不齐那些东西就藏在这木箱子里。” “咱不是都找了么,什么都没有。”陈二树摇头。 “有可能是咱们还没找到,这种衣服能拿去卖吧,多少能卖点钱。还有这口箱子,是胡桃木的,多有质感啊,便是再往后传三代也用不坏,为什么要白白烧掉呢?” 胡桃木的箱子呀,很值钱的,也很经用。 沈大郎道:“或许,是想将那些东西一起烧掉。” “或许是咱亲娘看到咱亲爹被害死,她也被害死,觉得这些东西太危险了,不想再害二嫂和我,特意交代要烧掉,让咱们过顺心日子呢?”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要不然,她亲娘也不会叮嘱她二嫂别出门,还让老陈家收养她。 陈二树夫妇四目相对,半晌没说话。 陈小桑也不顾那些,拉着沈大郎左敲敲又看看,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她不服气,又去把那些衣服来回看,始终一无所获。 陈二树也不闲着了,帮着把他媳妇的首饰都拿出来,将小木箱子都敲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沈大郎顺势将陈小桑的首饰箱子也翻找了一遍,可惜也没什么发现。 四人都有些失望。 沈大郎干脆不找了,道:“我去喊我爹。” 陈小桑催他赶紧去。 这会儿的沈兴义正闷着脑袋躺床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也不想动。 沈大郎缓了口气,道:“爹,你懂机关吧?” 沈兴义瓮声瓮气道:“不精通,你老子什么都不精通。” 这几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背运,先是跟李勇打一场,又被老陈家嫌弃,还得跟着小桑去魏家。 还好没让别人认出来,要不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沈大郎顿了下,问他:“你心情不好?” 还用问么,他都不好几天了。 沈兴义懒得应话,只摆摆手打发沈大郎。 沈大郎就道:“我们可能找到那个圣旨了。” 章节目录 第996章 找到 话音未落,沈兴义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你说啥?!” 沈大郎带着沈兴义到陈二树的屋子,往箱子一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沈兴义瞪大了眼:“在这里头?” “我们也只是猜测。”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太平淡了,便挤开他跑到沈兴义面前,将他们的猜测“叭叭”几声说了。 当然,她说起来有趣多了,还一句一句:“你说是吧?” 沈兴义听得心潮澎湃啊,万一在里面呢? 他也不闲着,蹲下身子将箱子里里外外都看过。 “这箱子没机关。”沈兴义下了判断。 屋子众人都失望了。 沈兴义在军营待了好几年,各种机关都见过,他一旦说没机关,十有八九真没机关。 陈二树迟疑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岔了?” “也许我娘没想这么多呢?”二树媳妇也往回猜想。 陈小桑还是觉得不对劲,毕竟当时她为了保胎,连田地都卖了,没道理不卖衣服啊。 沈大郎再次看向二树媳妇:“二嫂,没有别的遗物了么?” “都在这儿了。”二树媳妇摇摇头。 陈小桑叹口气:“或许真是我们想岔了,也许他们没带走,就在京城的宅子里呢?” “宅子已经被人住了许多年了,若是在宅子里,应该早就被找出来了。”沈大郎觉得不可能。 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沈兴义也失望透了:“这对夫妻怎么也不交代一声。” 人要死了,有什么事儿都得告诉后代,偏偏他们什么都没说。 陈二树猜测:“会不会没有那个什么密旨?这不是传言么,谁也没见过不是?” “若只是传言,那些人为什么还来追杀我跟二嫂呢?”陈小桑反问。 陈二树当然回答不出来。 他们将东西装进大木箱子里,等二树媳妇锁好,才由着沈大郎抱着放到墙脚。 上面那个箱子也由着沈大郎搬过来。 陈小桑拧了眉头:“这个也是胡桃木的箱子,咱们一直没看过吧?” 沈大郎退后两步,仔细对比了下,与下面的木箱子一模一样。 两人齐齐看向二树媳妇。 二树媳妇一顿,才道:“这也是娘留下来的箱子,不过从小就是给我用的,我一时没想起来。” 一直都在说她娘的遗物,哪里想到她小时候用的木箱子呢。 陈小桑双眼大亮,极有可能里面有东西啊。 不用几人催促,二树媳妇已经将木箱盖子打开了。 这木箱子一直在上面,放的都是二树媳妇和陈二树的衣服,也就没有上锁。 不过里头的衣服都是棉布衣服,他们一一拣出来,到最后,还将箱子底垫着的一块包袱皮也捡起来。 沈兴义上前,在箱子底摸了会儿,脸色一喜。 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木箱子“咔嚓”一声,明明是箱子底的木板竟然活动了。 他用巧劲儿将木板移开,便显出里面的暗层。 上面平整的铺着一层册子。 沈大郎和陈小桑各自拿出一本账册,发现里面记下来的全是各个王爷贪墨的朝廷拨款,包括水利建造工程款、赈灾银两,甚至还有私兵数量。 两人越看越心惊,脸色已经极度不好看了。 见他们不对劲,陈二树追问:“这些是什么?” 陈小桑咽了口水,抬头看向陈二树:“二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二树慌地攥紧了手心:“不会就是这些害你们姐妹吧?” 陈小桑勉强点了头。 沈兴义沉了脸:“给我看看。” 沈大郎将自己手里那本递给他。 虽然沈兴义是个武将,还是识字的,翻一翻这账册,脸色已经黑了。 “哼,难怪要死活追着你们!”沈兴义合上书册,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沈大郎冷静道:“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咱们这里,要送去先生家。” “今晚就去。”沈兴义将账册往自己怀里一塞,便拿了陈小桑手里的账册,道:“你们乖乖在家里等着。” 沈大郎将箱子底剩下几本也塞到自己怀里,道:“我和我爹一块儿去陈家。” 陈小桑也觉得这些东西拿去给陈家比在她家好。 她将自己的腰包取下来递给沈大郎,不放心地叮嘱:“这里面全是各种毒药,你们带着,万一遇到人了就往外撒,实在打不过赶紧跑,千万别被抓了。” “能抓老子的人可不多。”沈兴义哼唧一声。 沈大郎郑重地点点头,压紧了衣服,便要往外走。 眼角一晃,他脚步又顿住,指着旁边的包袱皮问二树媳妇:“二嫂,那个包袱皮是谁给你的?” 二树媳妇心跳地厉害,这会儿手心都是虚汗。 她呆呆顺着沈大郎指着的方向看去,见到那个包袱皮时,脑子还乱成一团。 一旁的陈二树帮着应话:“这也是我媳妇娘家的东西,我们一直拿来垫在箱子底隔潮的。” 陈小桑拿了包袱皮,里里外外看。 这包袱皮是用普通布料做成的,她摸了一把,意外的厚实。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心“砰砰”直跳。 小手用力压着胸口,深呼吸了两回,才道:“二嫂,给我一把剪子吧。” 二树媳妇手脚发软,嘴上应着,却动不了。 陈二树把她扶着坐下后,跑去她装针线的小簸箕里找了把小剪刀。 陈小桑屏住呼吸,沿着包袱皮的边角小心地剪下去。 只是剪开一个口子,陈小桑边看到一块布帛的角。 她忍着额头的汗珠子,小心地一点点把包袱皮剪开,将里面的一块白布抽出来。 这块白布质地细腻柔软,入手冰凉,上面的字苍劲有力,甚至最后还落了一个印章。 陈小桑捧着白布看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转过身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扫了一眼,看完里面的内容,脸色越发凝重:“爹,这大概就是先生说的密旨。” 沈兴义大跨步上前,先扫了一眼落脚的盖章,沉声道:“是玉玺。” 再看上面的内容,他也觉得一座大山压下来了。 难怪那些人死活要找这些东西,害完陈恒不够,还要将他夫人害死,如今还要害他两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997章 出门 沈兴义从二树媳妇脸上扫向陈小桑脸上,又从陈小桑脸上扫回二树媳妇,哑着嗓子道:“你们命可真大。” 带着这东西,竟然能长这么大。 二树媳妇被这紧张气氛压得更心慌了,她尽力稳着自己的声音问道:“这里头写的什么?” 沈兴义看向她惨白的脸,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将那白布小心叠起来,塞到自己怀里。 哪怕是一向的粗人,这会儿也格外细致。 他小心叮嘱陈二树:“把你家里人都聚集到堂屋,晚上哪儿都别去。” 陈二树除了点头,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即便不知道里面的内容,这会儿他也是冷汗直冒。 连最虎的兴义叔都这么凝重紧张,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沈兴义对沈大郎道:“今晚你在这儿守着吧,别出去了。” “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沈大郎不赞同。 若是平日,他也就听他爹的了,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他不能由着他爹。 沈兴义便道:“我一个人脚程快。” “我跟你一起去。”沈大郎不给沈兴义拒绝的机会。 沈兴义还想劝,陈小桑打断他:“兴义叔就让大郎哥陪着吧,你们两个人能有照应呀。” “这些东西搭进去多少条人命,不能有闪失。”沈大郎继续道。 沈兴义往陈小桑他们指了指:“咱们都走了,他们怎么办?” “还有两个陈家的护卫,他们的武功很高,足够护着老陈家的人。”沈大郎应道。 沈兴义叹口气,走到沈大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儿子啊,你就听爹一回吧。咱两一块儿没了,谁给沈家传香火呐!” 沈大郎都快被气笑了:“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想这个,儿子啊,我要是带着你一块儿没命了,到地下你爷爷非得揍我。”沈兴义摇摇头:“我看呐,你还是在老陈家护着他们,咱分开,总有个能活的。” “这些东西是多少人拿保住的,我们得护着。”沈大郎往陈小桑脸上扫了一眼。 小桑的亲爹亲娘都是因着这些东西没的,也许许丞相也是被人害死的。 搭上许丞相一大家子人呐。 沈兴义大眼珠子转啊转,凑近沈大郎,极力压低声音:“傻儿子,万一他们知道也会往老陈家跑的,你得护着他们呐。” 陈小桑正色道:“兴义叔,你让大郎哥陪你一块儿去吧,他在这儿待着也不安心的。” 往日最听陈小桑话的沈兴义这会儿却很坚决:“小桑啊,你不信兴义叔么?兴义叔肯定帮你把这些送到陈家。” 陈小桑:“我信兴义叔啊,可是太危险了。” 沈大郎从陈小桑的腰包里拿了好几个小纸包,将那个腰包又还给她,道:“你自己拿着,别乱答应人,我们会快去快回。” 陈小桑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管着我们家的人。” 沈大郎“嗯”了一声,也不管他爹,抬腿往外走。 被落在后面的沈兴义着急地跳脚,骂骂咧咧:“这个臭小子,怎么就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呢?” “你再不去,大郎哥都走远了。”陈小桑提醒道。 沈兴义只能边骂边往沈大郎的方向跑。 陈小桑舒了口气,将药包又系回腰间,扭头对着陈二树和二树媳妇咧嘴一笑:“二哥二嫂,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吧。” “小……小桑啊,那上面写的什么?”陈二树慌得问陈小桑。 他没看过,可听沈兴义和沈大郎这话头,东西很危险。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要别人命的东西。” 陈二树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猜到东西不好,这会儿真真见到听到,还是心里直打鼓。 要不是为了给他媳妇鼓劲儿,他早腿软了。 他勉强道:“这事儿得跟爹娘说说。” “不能说。”陈小桑一口拒绝:“你们知道都已经怕成这样了,他们要是知道,也是多几个人害怕。” 二树媳妇也抓着陈二树的胳膊,勉强劝道:“二树,让爹娘睡个好觉吧。” 陈二树捂着胸口:“不跟爹说,我总觉得没主心骨。” 家里的事儿一向是爹管着,也是爹最后拿主意。 这么大的事,不跟他爹说,他心里没底。 陈小桑拍拍胸口:“我就是你的主心骨,二哥你别怕,只要兴义叔和大郎哥去了陈家,咱就安全了。” 二树媳妇跟着安慰:“熬过今晚就好了。” 陈二树张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叹口气:“我就怕晚上有人摸上门。” 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查到什么。 当初在陈家湾,那么偏僻的地方,他们都能找到,如今在京城,不是更便利么。 陈小桑觉得还是沈兴义和沈大郎更危险,她家反倒好很多,毕竟东西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更要紧的,是他们没声张,除了他们几个外,没人知道他们找到了。 她便劝陈二树:“我们还有陈爷爷给的护卫呢,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想到那两个神出鬼没的护卫,陈二树才安下心。 老陈家其它人一点不知道,陈老汉还犯嘀咕:“沈兴义和沈大郎两父子大晚上跑哪儿去啊?” 李氏白他一眼:“你管着咱家人不够,还管沈家人呐?” “这怎么能是管他们?我是关心他们。马上就要宵禁了,他们还往外跑,要被抓起来的。” 京城比丰都县严多了,晚上宵禁后是不许人出门的。 他们大晚上在外跑,要是被巡查看到,要抓去大牢的。 也就是这种时候,陈老汉会感叹一句:“咱丰都县多自在啊,虽说也会关城门,可咱只要不是进城出城就好。” 李氏便道:“京城是天子脚下,肯定要严格许多。” 陈老汉摇摇头,不过也没说起沈兴义和沈大郎出门的事。 父子两出门没多久,便碰上宵禁了。 街上时不时会有巡逻队伍。 沈兴义带着沈大郎在小巷子东插西插,躲避巡逻队伍。 为了方便躲藏,他们两没骑马,单单靠两条腿行走。 沈家离陈家可不近,若是换了别人,别说一晚上,便是两天两夜也走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998章 送到 好在父子两都是练武的人,脚程快,又会躲,竟然在天亮之前赶到了陈家。 他们等一波巡逻的人马经过后,才去敲了角门。 角门被打开一条缝,门房探头出来看。 虽然沈兴义满脸胡子看着吓人,可他旁边是沈大郎啊。 门房认得沈大郎,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这可是老太爷的弟子,相当于府上半个老爷,他当然不会拦着。 “沈老爷,您怎么天不亮就来了?”门房问道。 沈大郎道:“我来找先生,他起了么?” “这么早,老太爷应该没起,不过再过一刻钟,二老爷就该出门去上早朝了。” 沈大郎点点头,便道:“那我先去找致远伯。” 门房犹豫了下,还是没阻拦:“那您慢走。” 沈大郎应了声,带着沈兴义往里头走。 沈兴义还是好几年前来过陈府,当时他被陷害差点没命,陈阁老替他求情,他得救后专程来陈府感谢过陈阁老。 本来对陈阁老很感激,可一想到上回陈阁老坑他,他心里便别扭得很。 两人过来时,陈致远已经梳洗完。 他见两人这么一大早就过来,心一慌:“出什么事了?” 还没过宵禁,他们就来家里了,肯定是有事,还不小。 沈兴义道:“陈二,我们找到一些东西,大抵就是陈阁老说的密旨。” 陈致远狂喜:“在何处找到的?” “你大嫂的遗物里。”沈兴义看了眼四周,将怀里的那块白布拿出来递给他。 陈致远接过去仔细看过,再三确认后,已经从惊喜变成了沉着。 他沉默良久,才再次发问:“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除了我们,还有小桑和二哥二嫂。”沈大郎应道。 陈致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知道的人不算多。 这事儿他不敢一个人担着,带着东西和沈家父子去找他爹。 陈阁老本就没睡着,他们一叫门,门就开了。 陈致远将那密旨给他看完,深深吸口气,道:“爹,您看这怎么办?” “找到就好。”陈阁老沉默良久,才应了这句。 陈致远知道他是想起大哥了,一时没说话。 陈阁老看了眼窗外,道:“到你出门的时辰了,再不走,今儿上早朝该迟到了。” 陈致远应了声,转身便走。 早朝的时间是固定的,他要是去得晚,会被御使大夫参一本。 他匆匆离开,还帮着将门关起来。 这会儿才扯了笑脸:“兴义大郎都没吃早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些早点。” 沈大郎知道他是要好好琢磨这事儿,便答应下来。 不过剩余的账册他还是要拿出来的,这不,一本又一本往外掏。 沈兴义见状,也一本本往外拿。 等两父子将藏在怀里的账册都拿出来,他们的肚子才变平坦。 陈阁老瞅着堆成小山的账册,眼皮直抽抽:“这些是?” “账册,各个藩王贪墨的证据。”沈大郎应道。 陈阁老半晌才问出口:“你们从哪儿找出来的?” “你大儿媳聪明,把账册藏在木箱的暗层里,铺得平实,就算仔细查看也看不出来。这密旨被缝在一块包袱皮里,也就我会这些机关,才能找出来。” 陈阁老:……这是夸别人还是夸他自己呢? 沈兴义却还不停:“这也算我帮我兄弟办成一件事了,圣上也该放过我。” 这是来找他得承诺啊。 陈阁老叹气摇头:“兴义说笑了,圣上的心思我们这些人怎么干揣测?” 就连揣测都不行,更别提替皇帝承诺了。 沈兴义简直要气死了:“陈阁老,你是当今圣上的老师。” “圣上与普通学生不同。”陈阁老很无奈地摇头。 沈大郎拉住沈兴义,对陈阁老道:“先生,我们先去吃早饭了。” 等陈阁老应了声,他拉着沈兴义往外走。 沈兴义怒声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扒拉我做什么!” “先生不会答应你,你还是跟我去吃饭吧。”沈大郎直白道。 沈兴义很不服气:“你以为他说话不管用?” 若说谁对当今圣上影响最大,必然要数陈阁老。 真要是没用,当年圣上也不会因为陈阁老的求情放过沈兴义。 沈大郎将他拉出来,瞥了眼陈阁老屋子,见门窗已经关紧了,才道:“你不想复职,有许多别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 当今圣上一道旨下来,他要是不接,就是抗旨,全家都得被处斩的。 沈大郎给他使了个眼色:“小桑腰包里的东西,够你躺一两年。” 难不成圣上到时候会逼着一个得了重病的人上战场么? 他不怕丢了自己的江山? 沈兴义双眼一亮:“你是说……” 沈大郎打断他:“爹,我们去吃早饭吧。” 虽然这儿是陈家,可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别人的耳朵。 万一说了什么让人听到,再传出去,他们就不好受了。 沈兴义高兴地应了声,跟着沈大郎一块儿去了平日里吃饭的地方。 他们过去时,陈二夫人正让人收拾餐桌。 这会儿她已经知道沈大郎来了,真见到他也没什么意外。 沈兴义之前就见过,陈二夫人也记得,这会儿他虽然长了满脸的胡子,露出的那双眼睛与沈大郎一看就是父子两。 陈二夫人笑道:“沈将军倒是许久没来家里了。” 面对陈二夫人,沈兴义收敛了戾气:“打搅二夫人了。”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什么好打搅的。”陈二夫人笑着应了声,招呼两人坐下后,下人们陆续上了吃食。 “致远走时与我说你们来了,让我准备好早饭,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便吩咐厨房有什么做什么,你们只能将就用着。” “不将就不将就,这些比我们往日吃的好多了。”沈兴义很客气。 沈大郎道:“二伯娘准备的吃食都很好。” 陈二夫人松了口气。 之前沈大郎在她家待了些日子,她对他的口味有些了解。可沈兴义没怎么过来,她还拿不准,只能让厨房里的厨子多准备些。 也是陈致远每这个时候要吃了早饭去上朝,家里的厨子来得早,东西也都有准备。 要是换了休沐日,家里在这么早的时候还真凑不出一顿早饭出来。 章节目录 第999章 发愁的沈家父子 既然沈家父子都觉得还行,她也不算失礼了。 陈二夫人不好在这儿陪客,只能客气道:“我还有些事,得先去忙一阵了。” 沈大郎道:“二伯娘忙吧,我们自己吃便是了。” 陈二夫人笑着点点头,便退出去了。 她是内宅女子,不好招待外男。 等陈二夫人走了,沈兴义忍不住感叹:“这么丰盛的早餐,陈二夫人还让咱将就吃,她要是再准备久些,还不得准备一桌席面?” “陈二夫人对我们一向大方。” “儿子,你们以前在陈家,吃得也有这么好?” “比这更好。” 毕竟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让陈二夫人准备,自是跟这会儿不能比的。 沈兴义惊得胡子抖啊抖:“这么多银钱呐!” “当官还是有好处的,能挣不少家底。”沈大郎应道。 沈兴义哼一声:“老陈家没人当官,不也攒下家底了?我看他们过一两年就能买下一间铺子。” “他们会做生意,你会么?”沈大郎问他。 沈兴义张了张嘴,还是默默闭嘴了。 他已经光是卖肉都挣不了钱,更别提别的生意。 沈大郎看他还没想到,便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爹,我们的家底已经比不过老陈家了。” “不……不能吧……咱在京城还有这么一栋大宅子呐!”沈兴义迟疑。 这宅子位子不算差,又大,不便宜的。 沈大郎摇摇头:“可咱们没进账,你光有宅子,吃穿用都没有,又有什么用?” “咱家还有田地,每年都有佃粮可以吃。你还有俸禄,够了。”沈兴义算完心下大定。 他家有宅子有田地,儿子还有俸禄,这家底多丰厚啊。 沈大郎吃不下早饭了,将碗筷放下,这才道:“老陈家在陈家湾的田地比我们家多,县城还有一家粮铺,如今手头有好几千两银子。若是再加上小桑和二嫂手里的资产,买一间铺子绰绰有余。五个嫂子能做药包挣钱,五个哥卖卤肉也能挣钱,只有我们在坐吃山空。” 越听沈大郎扒拉,沈兴义越心慌。 他还以为他家底很丰厚,这么一看,比老陈家差了哇。 小桑还是陈阁老的孙女,那就是陈家的小姐。 陈家的小姐啊,这个身份可比大郎这个小小的举人强多了。 就连她外公,都是先丞相…… 沈兴义心发颤,他咽了口水看向沈大郎:“大郎啊,你配不上小桑了。” 沈大郎叹口气:“你知道就好。” 沈兴义原本的好心情,被儿子这么一说,消失地一点不剩。 父子两愁云惨淡地吃完这顿早饭,跟陈二夫人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家。 到家时,天已经大亮了。 陈小桑见他们回来,便长长松了口气。 可见他们两那愁模样,心又提起来了:“你们怎么了?” 沈兴义看向陈小桑,便叹口气:“小桑啊,你不会瞧不起兴义叔和你大郎哥吧?” 陈小桑心里打鼓:“东西被人抢了么?” 他们是去送东西,若是成功送到,该高兴才对。 这么蔫儿巴巴的…… 陈小桑出了一身汗:“你们知道被谁抢走了么?” 沈大郎应道:“没被人抢走,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 陈小桑松了口气,转瞬就疑惑了:“东西送到了,你们又安全回来了,怎么还这么难受?” 听着她的声音,沈兴义心里更沉重,他摇摇头:“你不懂。” 陈小桑:……你说了我不就懂了么? 沈兴义显然没心情与她再说下去,反倒拖着疲惫的身子朝自己屋子走去。 沈大郎喊住他:“你要护着她们去魏家。” 沈兴义聋拉着脑袋,有气无力走回来:“今儿这么危险,就别出去了,待在家里得了。” “不行的,魏夫人才有好转,我得每天去给她扎针。”陈小桑摊手。 要不是今天有事,她早就出门了。 沈大郎看他实在颓废,就道:“爹,你先坐着歇会儿吧。” 沈兴义点点头,顺势坐到一旁。 一抬头,就瞅见沈大郎跟陈小桑站在一块。 两孩子都生得好,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熟得很,说话也自然。 他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哎,这个儿媳妇怎么娶进家门呐。 一想到儿子的亲事,沈兴义就跟所有爹一样觉得压力山大。 沈大郎问陈小桑:“大哥他们呢?” “我跟他们说了,今日他们不去卖卤肉。我爹看他们闲着,带他们去正院给菜浇水了。我娘跟几个嫂子在屋里做药包呢,他们都不会出门。” 沈大郎安心了,便道:“今日你们去魏家治完病就回来,别在外面待久了。”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还有之前的一些病人,我都得去看看。”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最近不要再多接病人了,把这些都治好就待在家里。” “觉得他们还会找上来?” “东西交上去了,上面总会有些动作,他们要是恼羞成怒,弄不好会伤害你们。” 沈大郎当然不想事情朝着他说的方向发展,这对老陈家是极坏的结果。 陈小桑问道:“圣上都是皇帝了,应该能沉住气吧,总不会这么快就有动作。” “他能让先生把我爹骗回京城,便是早动了这个心思。如今只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他不会放弃。”沈大郎沉了声:“或许他早就有准备了。” 陈小桑被他说动了。 之前他们还没找到东西,皇帝就已经在找对他有用的人。 她相信肯定不只找兴义叔一个人。 这就是皇帝的准备。 陈小桑点头:“好,我把手上的病人都治好后,暂时不接新病人了。” 沈大郎“嗯”了声,继续道:“要去哪儿,带上我爹。” 说到沈兴义,陈小桑回头看了一眼,又见到他的满脸愁容。 陈小桑问道:“兴义叔怎么了?” 沈大郎抿了唇,尽量压着情绪对陈小桑道:“他担心家里的香火。” “你们两个武功都这么好,不会有事的。”陈小桑以为沈兴义怕他和沈大郎同时丧命,便安慰沈大郎:“我们还有侍卫呢,再说这儿是京城,他们也不敢轻易乱来。” 沈大郎含糊着应了一句,跟陈小桑道别后,赶了马车去上学。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病重 才离开家,他的脸垮了下来。 甚至还长长叹了口气。 两家差距太大了,他爹还毫无察觉…… 或许,他该花更多心思在读书上,争取一年后能考中进士。 不过仅仅是一个进士,好像也无法与陈小桑的家世比。 门不当户不对了。 沈大郎心里烦闷得厉害。 同样郁闷的还有沈兴义,就连坐在马车上什么都不关心的云苓都觉得他不对劲:“你一大早愁眉苦脸做什么?” 沈兴义没什么力气理她,只能摇摇头当做回答了。 云苓见他不理自己,扭头去问陈小桑:“他怎么了?” “兴义叔怕断了香火。”陈小桑应道。 云苓嗤笑:“都有儿子了,还怕什么断香火。”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沈兴义虎着一张脸:“你没孩子,当然不懂。” 不是有了儿子就延续香火的,还得帮儿子娶媳妇。 云苓再次嗤笑:“不就是彩礼么,有什么不懂的。” “还得门当户对。” “你帮你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就得了,这有什么好烦扰的。”云苓看不得他愁眉苦脸:“心情不好容易老。” “我都快四十的人,老就老了。” 云苓轻轻压压自己的脸,应道:“你老不要紧,坏心情影响到我,让我面皮松了,我就给你下毒,让你一年下不了地。” 沈兴义没心思跟她计较,专心赶马车。 陈小桑见他们两不闹了,便跟沈兴义道:“兴义叔不用担心,大郎哥娶媳妇要不了多少彩礼的。” 反正她有钱。 沈兴义看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发愁去了。 小桑一个小丫头可不懂这些。 因着今日出来的晚,等她把别家都跑过再去魏家时,已经是未时了。 他们在路边买了几块饼子,几口啃完就当一顿午饭。 去魏家帮着魏夫人扎针后,便急匆匆要离开。 魏老夫人原本想留她们,陈小桑找了个由头把她的话堵住了,只能任由她们回家。 魏老夫人一个人看着自家儿媳,总有些发慌,便盼望着儿子赶紧回来。 可一直到深夜,魏侍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家。 “今儿怎么这么晚呐?” 魏侍郎揉揉困倦的双眼道:“陈阁老卧床不起了,皇上无心政事,还早早离宫,我们不好私自回家,只能一直待在衙里。” “陈阁老又病倒了?”魏老夫人吃惊。 最近几年,他身子一直不好,尤其去年,连早朝都不上了。 他年纪大了,若是再病倒,怕是熬不住了。 当天晚上,陈阁老病倒的消息就在京城各家传开。 不少人已经做起盘算了。 此时的陈阁老正做坐在凳子上,静静等着皇帝看那些账册。 陈小桑他们只是大略翻了一下,了解个大概就放下了。 皇帝不同,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读,等读完便翻一页。 他已经看了四个多时辰。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便是屋子里放满了烛火,看起账册来还是费劲。 皇帝放下账册,揉揉疲惫的双眼:“这些藩王胆子倒是大。” 陈阁老抓着拐杖,道:“圣上莫要动怒。” “怎么不动怒?这些人在自己封地上胡作非为,打着朝廷的名义征苛税,巧立名目纳捐,甚至贪墨各种朝廷拨款,致使民不聊生!” 说到激动处,皇帝坐不住,起身在屋子来回走动。 “这些藩王封地上,各个官员互相勾结瞒报朝廷。便是范浔这等油滑之人,都转不开手。” 自从上回陈阁老与他说了赈灾银两连县里都没到后,皇帝就将范浔排下去了。 只是许久了,范浔每每回信,都是寥寥数语,左右意思是他还没查明银两去向,灾民也不好安顿。 “他们想作什么?以下犯上?”皇帝气恼道。 陈阁老赶忙提醒:“圣上慎言!” 皇帝也知道自己话说过了,好在这儿是在陈府,而不是在宫里。 不然第二天,有人便要得到消息了。 处处受制的皇帝气恼不已:“去年的水灾,若不是朕将赈灾交给范浔,怕是一粒粮食都到不了灾民的嘴里。那些人不只在自己封地上牢牢盘踞,连京城都到处是他们的人。” 虽然他在宫里,对京城的许多消息还是知晓的。 从他拨下银两给范浔后,京城的粮商一块儿将粮价抬上去了。 只要范浔一露面,粮价便往上飙,就连范家的下人都被个个粮铺打听清楚。 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发国难财,从灾民嘴里夺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若不是范浔聪慧,不知有多少灾民要被饿死。 即便范浔已经极力将粮价压下来,可也耽搁了不少日子,等他到灾区时,洪水倒是退了,灾民却死了几万人。 一想到这些事,皇帝心里便堵得慌。 在宫里,他不好多说什么。 在自己老师面前,皇帝倒是能放开自己的性子,将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事一一抖露出来。 陈阁老叹口气:“圣上该平缓心绪,思索如何处置此事才是。” 皇帝深吸口气,恭敬坐下,应道:“先生教训的是。” 陈阁老道:“先皇穷极一生,搜集到这些证据,又下了削藩的遗旨,便是将这事儿交到圣上手中。” 皇帝低头看向手里那白布上的字,慢慢捏紧。 原来父皇与他所思所想一致。 当年他还是太子时,便觉得该削藩,可他提议过两次,都被父皇罚了。 “若是父皇能动手,或许百姓不会多受这么多年的苦。” 陈阁老摇头:“当时国库空虚,先皇一切以百姓能安居乐业为重。圣上与先皇不同,如今藩王们的势力已经大到不容忽视,再这般下去,国将不国呐!” 当年先皇登基时,百姓才从多年战乱中熬过来没几年,已经经不起折腾。 国库又空虚,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先皇一生励精图治,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皇上已经无法将手伸向府城了,再这般下去,怕是指令都出不了京城。 皇帝显然也明白这道理。 他捏紧了拳头:“先生,我们该动手了。” 陈阁老舒口气,“圣上如今有先皇遗旨,又有各种证据,圣上却不能鲁莽行事。”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装的 皇帝恭敬道:“请先生指点。” 陈阁老沉默许久,才道:“这些已经是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账册,他们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怕是势力更大,若是圣上贸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走错一招,到时别说削藩,怕是皇帝都坐不稳。 当然,这种话不需要陈阁老提醒,皇帝心里明镜一般。 被一盆盆凉水泼下来,皇帝倒是冷静下来,两人坐在屋子里彻夜长谈。 皇帝一晚未回皇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许多人这时候已经在猜测陈阁老这回熬不过去了。 不然,圣上怎么会彻夜守在陈阁老床边? 不少人家提了东西要去看望陈阁老,都被陈二夫人挡回来了。 越看不着,大家越谈论。 魏侍郎最近也很难熬,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家里人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魏老夫人奇怪:“这是怎么了?” “最近京中各种流言,有些传到圣上耳中,圣上大怒,下令要严惩造谣之人。”魏侍郎叹口气:“京城怕是不太平了,娘,家里的下人劳烦你好好管着了。” 魏老夫人心里也慌,陈阁老不止身份地位高,还是当今圣上的老师。 真要是好不了,京城就要变天了。 陈小桑帮魏夫人扎完针后,魏老夫人便叮嘱她:“小陈大夫,近些日子京里不太平,你们家也莫要乱出门了。” 陈小桑:“京城怎么了?” 这些事,魏老夫人不好明说,只能道:“陈阁老病重,京城乱糟糟的,我怕有人趁乱闹事。你们好好待在家里,总归是好事。” 陈小桑点点头:“我们家就我和师父出来帮人看病,他们都在家的。” 魏老夫人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儿媳的命还捏在这两位大夫手里,她是万万不想两人出事的。 “你们还给陈阁老看病么?”魏老夫人状似不在意问道。 云苓当没听到,反正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陈小桑摇摇头,还叹口气:“陈家没人来请我们,我们总不好找上门呀。” 魏老夫人得了信儿,当天晚上就告诉魏侍郎了。 “陈阁老都病重了,怎么也不请大夫么?” “太医院的太医都在陈家,圣上又盯着,陈家也不会请别的大夫。”魏侍郎应道。 魏老夫人忍不住道:“多个大夫总多一份希望,这两位大夫医术不一定比太医差。” 这还是客气的说法。 那些太医治了兰娘好几个月,还没两位大夫治几天有效果。 在她眼里,陈小桑和云苓的医术已经比太医院的太医更好。 魏侍郎叹口气,道:“这些已经不是陈家能左右的事了。” 陈小桑回家后,便将今日探听到的消息与老陈家的人说了。 老陈家人一阵阵唏嘘。 他们都认得陈阁老,又是陈小桑和二树媳妇的亲爷爷,这会儿病重,大家都不好受。 陈老汉沉默许久,才道:“二树媳妇,小桑啊,你们得去看看老爷子。” “小桑不是说了么,陈家大门紧闭,谁也进不去。”李氏发愁。 陈老汉道:“她们两总归是老爷子的孙女,老爷子最后一程得去送送。陈家不让别人探望,没说不让小桑和二树媳妇去探望呐。” 陈恒夫妇只剩下这么两个血脉,老爷子肯定想临终看看。 “我也觉得得去看看。”陈大树应道。 陈二树抓紧媳妇的手,道:“我媳妇还没去过陈家,这会儿也该去看看。爹,娘,明儿我陪她们走一趟吧?” 李氏看向二树媳妇,便不再拦着了,只叮嘱:“外头乱得很,你们可千万小心。要是陈家不愿意让你们进去,你们就赶紧回来,别难为他们。” 几人应下。 只这么几个人出门,陈老汉不放心,便叮嘱五个树明儿陪着他们一块儿去。 回了屋子,陈老汉还在叹气:“老爷子怎么就没福气呐?儿子没了,才找到孙女没几天,他也病重了。” “我看老爷子是有大福气的人,他是见着了两个孙女后才倒下的,也算没遗憾了。” 李氏边叠衣服,边应道。 要是换了别人,保不定一直找不到孙女呐。 陈老汉想想也是,不过这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他叹气:“人怎么就要死呢?哎。” “不死活着成精呐?谁都有这一遭,别多想了。”李氏劝说。 跟陈恒夫妇比起来,老爷子已经算高寿了。 “他们明儿去陈家,总不能空手去,你说咱能带什么东西去看看?”李氏将叠好的衣服放到床上。 陈老汉也头疼,陈家是大户人家,家里啥啥都不缺。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也没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老汉便道:“你让四树媳妇明儿早些起床,给老爷子炖个汤送去吧,总是一份心意。” 李氏应了一声,便去交代四树媳妇。 这个家里,做饭最好吃的便是四树媳妇。既然是送吃食给别人,当然是要请出家里厨艺最好的人。 陈小桑趴在沈大郎旁边的桌子上,问道:“你觉得陈爷爷真病倒了么?” 沈大郎抿了唇:“说不好。” 作为学生,他应该去探望,可他心里总有疑惑,怕打搅了先生,便一直忍着。 “我不信。”陈小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前给陈爷爷把脉,他的脉象很平和,身子很好,并没有什么病。怎么那些东西一送给他,他就病倒了呢?” 沈大郎心里隐隐有答案,可又抓不住,只能道:“也许是看到那些东西有些激动,身子扛不住。” “他都多大年纪了?早见惯了风雨,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倒下起不来了呢?”陈小桑一点不信:“他儿子死了他都没倒下呢。” 沈大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张:“你的意思,先生是装的?” “我是这么猜的。” 她有事都是跟沈大郎商量,这会儿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大郎抿了唇,沉思许久,才道:“我也有这想法,或许先生只是以装病来给圣上一个出宫的理由。” 皇帝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一般有什么事,都是别人进宫觐见。 可若是他先生病重,他不顾反对出宫侍疾,便是传出来,大家也只会认为他有情有义。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紧张 陈小桑双眼一亮:“这还有利于积攒皇帝的威望啊。” “嗯,圣上对师长敬重有加,便是跟在他身边的起居郎记下这一切,留在史书里,后人读到此处也只会敬重有加。” 沈大郎就是想到这些,才一直没去探望先生。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不过还一点解释不通:“他可以进宫找皇帝,不用刻意装病啊,若是太医们查出来他装病,不是就败露了么?” “如果宫里不方便呢?”沈大郎反问。 陈小桑一下子想到宫里人中毒的事。 “这么说起来,还是陈家更安全。”陈小桑点头。 沈大郎继续道:“至于太医,不一定能诊治出先生装病,便是诊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皇帝在一旁盯着呢,谁敢乱说? “之前太医们也没诊治出陈爷爷没得病。”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点头:“他们大抵在部署什么,我们或许不该去。” 他们真到门口了,陈家是让他们进还是拦着他们? 陈小桑跳起来,朝着外头跑:“我跟爹娘说说去。” 沈大郎来不及喊住她,只能摇摇头,垂了眸子沉思起来。 既然先生看到那些账册和遗旨,又对外宣称病倒了,便是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这时候皇帝再过去,外头的人应该也不敢公然去陈家打探。 这些日子,学院里大家虽然聊得多,可谁也没准确的消息,得出的结论都是陈家大门紧闭,连下人都不能进出,更别提有什么消息。 若是先生真病倒了,陈二夫人也该找二嫂和小桑去家里看望才是。 既然这么久一点音信没有,应该是为了保护她们姐妹两不暴露在众人目光下,那就更不能上门了。 越推测,沈大郎越肯定先生在装病。 不过为了帮先生做戏做全套,沈大郎第二天放学后,还是去了一趟陈家敲门。 作为先生的弟子,听说先生病重来看望是正常的,若是不闻不问才不正常。 意料之中,沈大郎被管家挡回来了。 沈大郎也不生气,给管家行了一礼:“打搅了。” 管家哪里敢就这么受他一礼,赶忙回了礼:“沈老爷莫要见怪,我们家如今是谁都不让拜访,若是让你进了,后面的人再来,我们就不好拒绝了。” 沈大郎表示理解,再回家,很肯定跟陈小桑道:“不用担心。” 陈小桑放心了。 他们做什么部署她不知道,不过沈大郎的猜想都有依据,她很放心。 因着他们没去,四树媳妇给陈阁老熬的汤倒是便宜了老陈家的人。 这汤可是用了足料的,大家分着吃了。 五树媳妇也不知怎么,闻到油腥味胃里翻涌得厉害。 她不想打搅大家,便偷偷摸出去了。 陈五树放下碗跟了出去,才一出门,就见他媳妇蹲在地上一阵呕。 他赶忙冲过去,着急道:“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五树媳妇连连摆手:“难受。” 陈五树半搂着她帮她顺背,边安抚她:“大抵是吃坏东西了,一会儿让小桑帮你看看,开点药吃。”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不舒服,”五树媳妇勉强应了一句,又呕起来。 陈五树哪里舍得看着媳妇这么受折磨,他也不等了,对着屋子里喊:“小桑!小桑你快来!” 陈小桑放下碗筷跑出来:“怎么了?” “你五嫂吐得厉害,你赶紧帮她看看是不是吃坏东西了。”陈五树着急道。 陈小桑看五嫂在吐,她心里便有猜测。 她蹲下身子,抓了五嫂的手腕摸脉。 嗯,果然是滑脉。 见她神情舒缓,陈五树赶忙问道:“怎么样?” “我要再摸一会儿。”陈小桑抓了五树媳妇另外一只手继续把脉。 陈五树着急得不行,又不敢催陈小桑,只能干着急。 这会儿老陈家的人已经都围过来了,见五树媳妇这样,李氏嘀咕:“会不会是有了?” 陈五树没反应过来,张嘴就问:“有什么了?” “有身子了啊。”李氏应道。 陈五树摆摆手:“不会,小桑说了,那药要吃许久才能有孩子。” 老陈家几个生养过的媳妇觉得不对劲:“这看着像是害喜啊。” 二树媳妇也觉得是害喜,却不好说。 万一不是,五弟妹心里更难受。 陈小桑摸了许久,才收回手,咧了嘴对五树媳妇道:“五嫂,你怀宝宝了。” 五树媳妇愣住了:“我有了?” “对啊,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了。”陈小桑乐呵呵道。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五树媳妇激动地扭头就去抓陈五树的胳膊:“五树你听到了么?我有身子了!” “有了有了,媳妇你有了!”陈五树高兴道:“小桑医术不好,她还说我们一两年不能怀孩子呐!” 被诬赖的陈小桑不满道:“我是为了让你们没负担才这么说的,五嫂身子好得很,就是一直太想要孩子了,神经崩得太紧才怀不上。” “还有这说法啊?”大树媳妇好奇。 陈小桑点头:“人太紧张,身子也会跟着紧张,就怀不上嘛。” 大家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大吃一惊。 哪个女子不想赶紧生个孩子在婆家立足哟,敢情这还耽搁怀孩子了。 陈老汉乐呵呵道:“咱家孩子都是一块儿来。” 大树媳妇有了身子,五树媳妇也有了身子,老陈家算是双喜临门。 李氏越发舍得买好的给全家补身子。 陈五树是头一回有孩子,天天缠着陈小桑给他媳妇把脉。 前几天陈小桑都依着他了,到后面,陈小桑便不愿意了:“五嫂好好的,不用每天把脉。” “你五嫂这些日子总吐,人也瘦得厉害,我怕她身子垮了。小桑,你帮着看看。”一向腼腆的陈五树,如今为了媳妇已经变得跟陈四树一样不要脸了。 陈小桑便道:“这是害喜,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人自是会瘦的。” “那你有没有药,能让她不这么难受?”陈五树着急问道。 “是药三分毒,五嫂好好的不用吃药。”陈小桑连连摇头。 她可不想把五嫂和五嫂肚子里的孩子给害了。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丸药 不过,她倒是有办法缓解。 陈小桑拿着针,等五嫂一不舒服了,就给她扎两针。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五树媳妇脸色都好了。 慢慢的,五树媳妇的脸色好起来了,脸上也长了点肉。 陈大树见状,也跟他媳妇商量:“要不咱也找小桑来给你扎几针吧。” 大树媳妇白他一眼:“我好吃好睡,又不害喜,平白无故要挨针做什么。” “五弟妹扎了针脸色都好了,你扎扎针,保不齐能把孩子养得更好。” 这会儿大树媳妇的肚子已经显怀了,陈大树边说便摸着自家媳妇的肚子。 大树媳妇戳了他的脑门:“真要有好处,小桑能不来给我这个大嫂扎针?五弟妹害喜太严重了,小桑给她扎针是为了防着她老吐。东西吃得多吐得少,脸色便好起来了。” 五树媳妇是头一胎,害喜严重。她都第三胎了,除了肚子大点外,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被媳妇教训了一顿的陈大树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陈四树着急了,他还跑去找小桑:“连五弟妹都有身子了,你四嫂还没动静呐。你四嫂心里该难受了,你赶紧想想法子。” 陈小桑面不改色:“五嫂就是因着太着急才一直要不到孩子,四哥,你也想让四嫂跟五嫂一样么?” 陈四树便凑近陈小桑,跟她挤眉弄眼:“小桑啊,咱两关系最好,你总不能看着四哥四嫂瞎折腾啊。” 以前还有五弟五弟妹陪着,如今只有他们没孩子了,大家都看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陈小桑顺势将手指搭在陈四树的手腕上,陈四树倒是不躲不避,还没脸没皮问道:“四哥是不是也不对劲,要不你给四哥也开些药吃吃。” “你身子很好,不用开药调养。”陈小桑摆摆手:“我再去给四嫂把脉。” 陈四树带着陈小桑到了屋子,四树媳妇才喝完药。 她很自觉伸手给陈小桑把脉。 陈小桑又看了会儿她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点点头:“四嫂身子比以前强些了。” “那什么时候能行房呐?”陈四树兴致勃勃问道。 才问完,四树媳妇便羞红了脸扯了他一把。 这个傻子,怎么能在小桑跟前说这种话。 小桑是妹妹啊,哪有哥嫂问妹妹这种事的。 陈小桑却毫无察觉:“四嫂的身子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过如今还不能备孕。” “这是为什么?”陈四树着急问道。 陈小桑便解释起来:“四嫂身子只是好转了,若是强行怀孕也是有可能怀上。可真要怀上了,四嫂会很受罪,孩子还不一定保得住。” 陈四树惨白了脸,立马道:“那就再养养。” 房事他可以忍着,媳妇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四树媳妇有些愧疚,便问陈小桑:“大概要多久呐?” 陈小桑:“先禁一个月吧,四嫂你每天早上太阳出来时去院子里多活动活动,中午就回来,我给你开的药先喝着,一个月后应该差不多了。” 四树媳妇松了口气,证明自己实有好转的。 能养好就好,总归有自己的孩子。 陈四树还想再问细致一些,陈老汉已经在外面喊他了。 他叮嘱陈小桑:“你帮四哥好好照顾你四嫂,必要的时候多扎几针,你四嫂不怕疼的。” 陈小桑摆摆手:“四哥你赶紧走吧,不然爹要抽你了。” 好不容易把念念不舍的四哥送走,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 这些哥哥,一个比一个难缠。 陈小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一颗小药丸子,笑眯眯递给四树媳妇:“四嫂,你把这个药丸吃了吧。” 四树媳妇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补气血的药丸,我最近才为你配制出来的。”陈小桑得意道。 四树媳妇高兴得往药碗里倒了点水,合着药丸“咕噜”一口把药丸吞下去。 只一会儿,就觉得腹部暖乎乎的。 四树媳妇便有些心疼:“这么好的药,肯定很贵吧?” 陈小桑摆摆手:“不贵,我跟妙春堂的尤掌柜关系好,他给我的药价很便宜。” 说是便宜,这药丸里面还是有不少名贵的药材,陈小桑也花了不少钱的。 不过最近她得了不少诊金,也就不心疼这些花销了。 反正是做成药丸,给她四嫂用的嘛。 四树媳妇安心了,不过还是道:“花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可不敢告诉她花了多少价钱,她岔开话题:“四嫂,这药丸你别跟别人说啊。” 见她神秘兮兮,四树媳妇有些紧张:“怎么了?你偷的药方子么?” “这药方很难得,别人知道了回来抢。咱们现在是在京城,很多人都得罪不起的。”陈小桑给四树媳妇使了个眼色。 四树媳妇便想起来他们家的卤肉方子,当年也是被人盯着抢。 她点点头:“四嫂知道的,肯定不往外说。” 陈小桑咧了嘴,问了四树媳妇一些问题,又摸了会儿她的脉,安心地收了手:“四嫂身子好多了,只要再养几天,便身子便能好。” “那怎么还要一个月?”四树媳妇疑惑。 陈小桑哼唧一声:“四哥天天催我,我也要折腾他。” 四树媳妇明白了,这是让四树憋着呢。 她乐了:“行,我听你的。” “这一个月,四嫂还是得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去外走动,补一些阳气。休养一个月后再备孕,对孩子好。” 虽然她想折腾她四哥,忍一个月还是对她四嫂更好。 四树媳妇点头应了。 一直到晚上,她的小肚子都热乎乎的。 四树媳妇晕晕乎乎睡着了,连晚饭都是陈四树来喊她的。 她吃着饭呢,眼皮聋拉下来。 李氏见状,便吩咐陈四树:“赶紧带你媳妇去屋子里睡吧,都困得眼皮睁不开了。” 四树媳妇觉着不好,还想硬撑:“娘,我没事。” “没事归没事,你这都困成这样了,赶紧歇着去吧。一会儿我给你留一碗饭菜,晚上要是饿了就热着吃。”李氏吩咐道。 陈老汉看着不对劲,就道:“小桑啊,你给看看,是不是你四嫂不舒服了。“ 陈小桑咽下米饭,才道:“我给四嫂吃了新药,前几天会犯困,过几天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告示 老陈家的人这才安心。 李氏催着陈四树把他媳妇扶走后,才问陈小桑:“你四嫂能治好不?” “能啊,再调养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李氏这才安心。 果然跟陈小桑说的,三天后,四树媳妇就不犯困了,人精神得很,连声音都比以前大了。 人一好,饭量也就大了,四树媳妇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还能顺带吃几口菜。 这要是嗝以前,倒是没人留意。 毕竟以前大家要干农活,每天吃得多。 来京城后,他们也就侍弄侍弄后院的菜地,干的活儿跟以前不能比,胃口也就小了。 就算陈大树他们,一顿也就能吃三大碗米饭。 四树媳妇这会儿的三大碗米饭格外显眼。 不过她吃得多,也有效果,她这脸色也越来越红润了。 云苓看得惊奇,拉了陈小桑就问:“你给你四嫂开的什么药?” 陈小桑装傻:“就是给师父看过的药方子啊。” “你那些药方子可不会让人犯困,更不会让人胃口大开。”云苓才不会被随意忽悠。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不知道药效么? 陈小桑咧了嘴:“果然瞒不过师父。” 云苓激动道:“快把药方给师父看看。” 陈小桑却拒绝:“这药方子是别人卖给我的,不能随意给别人看。” “我能是外人么?我可是你最亲近的师父!”云苓对陈小桑的说法很不满。 陈小桑才不管她说什么,打死也不把药方给云苓看。 这药可不是用如今的这些炮制法子练出来的,药效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她当然不能拿出来,要不然会露馅儿的。 而且这种东西,最好就是不露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很了解的。 云苓见说不通,只能气道:“师父什么都教给你,你却连药方都不愿意给师父看么?” 陈小桑道:“药丸是补气血的,对女子极有好处,师父若是不生气,我可以给师父一颗吃。”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比人参还补。” 云苓双眼大亮,丝毫不犹豫道:“我不生气。” 陈小桑便给了她一颗,还盯着她吃下去。 药丸一落入肚子,云苓便察觉有异样。 很快,她也觉得小肚子热乎乎的。 她比四树媳妇可懂多了:“小桑,你这药丸,怕是要价值百两,若是拿出去***咱们开医馆还挣钱呐!” 陈小桑摇摇头:“这不好得,我费尽心里才搓出这么几颗来,以后也不一定能买到原料了,卖不了。” 云苓很失望。 即便还没过多久,她已经觉得浑身在冒汗了。 她便知道,这药丸比小桑给她的美白药好上许多。 陈小桑将瓶子收起来,对云苓道:“师父,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呀!” “放心吧,师父嘴巴很严,你再多给师父一粒。”云苓拍完胸脯后,便又盯上陈小桑的瓶子。 陈小桑当然不会这么容易给她。 将瓶子往口袋里一揣,拔腿就往外跑。 云苓追了两步,就困得厉害。 她也没力气了,转身回了屋子躺下睡觉。 陈小桑松了口气,这药丸可不能总出现。 云苓再次起床时,精神奕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自己身子都有力气了。 于是云苓更缠着陈小桑,陈小桑说什么也不给,两人一路缠着到小辛家。 小辛一见到陈小桑,便高兴地打招呼。 陈小桑坐下后,将夹板解开,细细摸了一会儿,便跟一旁眼巴巴盯着她的小辛娘道:“你先把她洗干净我再扎针。” 小辛娘应了声,端了一盆水帮小辛洗脚,边洗便捧着小辛的脚看。 “小陈大夫,你看我女儿的脚是不是比以前好些了?” 陈小桑点点头:“是好些了。” 小辛娘很高兴:“我也觉得好很多了,她的脚没以前歪的厉害了。再过些日子,能更好。” 这些日子她天天盯着小辛的脚,有一点变化都知道。 也是因着看见有效果,小辛娘便越发信任陈小桑。 小辛还不明白脚好的意思,但是她娘开心,她也高兴地对着陈小桑直笑。 陈小桑心情很好地点头:“只要你们保护地好,一直给她治病,她还会更好的。” 这种是骨头长歪了,又不能做手术,只能靠时间一点点磨。 好在小辛爹娘疼她,愿意帮她一直看病。 小辛娘信心大增,帮小辛擦好脚后,便让开地方给陈小桑。 陈小桑上前,先帮着揉了会儿脚,随即拿了针出来,把小辛的脚扎了个遍。 估摸着时间到了,陈小桑将针拔了后,又给上了药,这才将夹板绑好。 忙活一阵出来,她已经全身是汗了。 才到门口,就听外头有人嘀咕:“可算出告示了,今年怎么比往年慢了这么久?” “听说今年考生比往年多不少,这不就耽搁了吗,走走走,咱去看看。” 陈小桑快步走出来,就见门口有两个中年男子经过。 她跑上去喊住两人,便问:“是哪个学院出告示了?” 那两人见是个小丫头,也不在意,随口应道:“东林学院。” 东林学院,不就是三柱考的学院么。 她激动起来,就想去看看。 可以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家病人得治,她只能压下激动爬上马车。 赶马车的沈兴义见状,便道:“大郎放学会看一眼的,倒时候也该知道三柱考没考上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收敛了心思。 这些日子,魏家的大门关得很紧,但是陈小桑他们一敲门,魏家便将她们带进去了。 给魏夫人扎完针,魏老夫人笑呵呵地送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上来。 “云大夫,小陈大夫,眼看着中秋便要到了,这盒粽子你们收下吧。” 这会儿离中秋还有一个月呢…… 不过陈小桑也没拒绝,接过后又被魏老夫人留下来说了会儿话。 说得差不多了,陈小桑带着云苓出了门,就在要上马车时,一个小厮隔得老远大声喊:“云大夫,小陈大夫,夫人醒了!” 陈小桑一个激灵已经转身就走。 云苓拉了个空,只能气呼呼跟上去:“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师父,魏夫人醒了,我们的药和针法都有效!”陈小桑直接乐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考上了 忙活这么久了,终于醒了,她能不高兴么? 云苓想到诊金,也很高兴:“本来就知道她能醒,有什么好激动的。” 说是这么说,她嘴角就弯不下来。 陈小桑才不跟她斗嘴,跟着小厮边走边问:“你们夫人醒来后怎么样了?” 小厮恭敬应道:“我也不知道,是绿云跑来找我,让我赶紧拦住两位大夫的。” 绿云是魏夫人贴身伺候的丫鬟,本是她来找陈小桑和云苓,跑一半已经气喘吁吁了,便抓了个小厮指使来拦着陈小桑和云苓。 陈小桑和云苓赶回魏夫人的屋子时,魏夫人已经又昏睡过去了。 陈小桑很遗憾,不过当她翻开魏夫人的眼皮时,魏夫人的眼珠子已经对光有反应了。 “怎么样啊小陈大夫?”魏老夫人掩着激动问道。 “眼球已经能感受到光了,魏夫人的脑子已经好转很多了。” 陈小桑的话给魏老夫人吃了定心丸,她激动道:“肯定好多了,她都醒了。” “魏夫人怎么醒的?”陈小桑问道。 想到刚刚的事,魏老夫人激动地双眼闪闪发光。 “两位大夫走后,我让丫鬟给她喂水,她被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睁开眼,还看了我一会儿,才又闭上眼的。” 算起来,儿媳已经昏睡了四个月,还是头一回睁开眼。 魏老夫人激动得都要落泪了,还是旁边的丫鬟提醒,她才想起来要把陈小桑和云苓喊回来。 陈小桑点点头,让开位置。 云苓上前,仔细查看后,道:“脑中的淤塞清出来不少了,眼珠子转得也快。” 她挠了下魏夫人的脚底,魏夫人脚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兰娘知道痒了!”魏老夫人激动道。 云苓收了手,嘴角却一个劲往上勾:“她已经恢复知觉了。” 魏老夫人捏紧了帕子,屏住呼吸问道:“是不是快能醒了?” “若是继续好转,也就这几日能醒来,你们派人一直盯着也就是了。”云苓去旁边洗手。 魏老夫人按下激动,便要留两人在家吃饭。 陈小桑虽然也想再看看魏夫人,不过还记挂三柱,便推辞了。 魏老夫不好强留她们,只能喊了管家送她们。 魏管家将两人送到马车时,让下人拿了一个小木箱子放到马车里,笑着看马车离开。 马车里的陈小桑打开木盒子,被里头的银光闪了眼。 里面竟然是整整一箱银子! 云苓高兴地拿走一个银元宝,用力捏了捏,便点头:“是银子。” “当然是银子啦,魏家不会骗我的。”陈小桑高兴道。 这些银元宝差不多是十两一个,她也不用秤,直接一个个数。 云苓看着她将银元宝从木箱子里取出来放在马车上,又一个个从马车里捡到木盒子里。 她赶忙问:“多少?” “整整五十个,是五百两!”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 她还是头一次得这么多诊金呢。 云苓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也没得过这么多诊金呐! 为了防着长皱纹,她用两根食指压着自己的眼角,这才“呵呵呵呵”地笑。 陈小桑没她那么多忌讳,抱着木箱乐个不停:“当大夫太挣钱了。” “那是咱们医术好,你看这告示贴出来多久了,有人能拿到么。”云苓自得道。 不枉费她陪着小桑跑了这么多回,可算把银钱挣到手了。 陈小桑很赞同。 她们在马车里说的话,外头的沈兴义听了个十成十。 他更头疼了。 小桑又挣了一大笔,哎,他家傻小子还在花钱读书呐! 完了完了,大郎越来越配不上小桑了。 师徒两乐呵完,就是分配问题了。 陈小桑提议:“我们一起给魏夫人治病的,诊金应该一人一半,不过你是师父,医术比我好,也出了更多主意,你拿三百两,我拿二百两,怎么样?” 云苓想了想,觉得小桑这分配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一开始是她在扎针,到后来,魏老夫人慢慢信任小桑后,给魏夫人扎针的活儿就落在陈小桑身上了。 连药方都是小桑自己开的,她跟小桑探讨用药是不是合理罢了。 还有用什么针法什么的,都是她跟小桑商量的,实际去干活的是小桑。 云苓点头:“行。” 陈小桑将银子放进木箱子里,道:“回去再分吧,师父,你拿了钱想去买什么?” “留着买补品,我已经许久没用补品了。” 以往她拿了诊金,都是去买人参燕窝补身子。 反倒是跟着小桑以后,极少用了。 陈小桑便问她:“师父脸皮比以前松了么?” “那倒没有,你那些护肤品还是挺好用的。”云苓应道。 而且还便宜。 陈小桑继续忽悠:“师父觉得是外面买的补品好,还是我给你的丸药好?” “你的药丸。”云苓几乎是毫不犹豫。 她只吃了一颗,精神这么好,比人参效果好多了。 陈小桑道:“一根好的人参也要三百两吧?师父,要是你给我三百两,我再卖一粒给你。” 云苓毫不犹豫道:“行!” 陈小桑抱紧了木盒子,乐呵呵拿出那瓶药丸,倒了一颗给云苓,还叮嘱她一个月后再吃。 云苓将药丸放进随身带的瓷瓶里,小心地收进怀里。 反正药丸也不能往外卖,卖给师父是最划算的。 钱放在她这儿,以后师父要是急用,她再给就行了。 若是给师父拿着,一转眼就能没了。 云苓拿了药丸还是美滋滋。 她一点不觉得三百两买一颗药丸有什么不对。 她从小跟医药打交道,只吃一颗,就知道这药丸不简单。 别说三百两一颗,便是五百两一颗,她也愿意买。 两人高高兴兴到家,三柱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差点栽到马车上。 好在沈兴义眼疾手快将他拉住了。 三柱挣脱开沈兴义,对着马车里的陈小桑大喊:“小姑我考上了!” “东林书院么?” “是东林书院!” 陈小桑手脚并用跳下来,带着高兴的三柱在院子里跳起来。 “三柱你真厉害!” 三柱双眼跟两个灯笼那么亮,他一个劲儿傻乐:“我考上的是丁班,没有大郎叔厉害,他是甲班。”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庆贺 东林书院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班,甲班最好,丁班最差。 陈小桑很满意了,一个劲夸三柱:“你已经很厉害了,你还小嘛,大郎哥比你大好多的。你努力学习,到他这个年纪时,也去甲班!” 三柱斗志满满:“我会更刻苦读书的!” 毕竟才来京城,三柱年纪还小,以前又一直在村学读书,跟京城的子弟是不能比的。 能打败那么多京城子弟考上东林学院,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小桑一路从前院夸到正院。 老陈家的人正高兴地在伺候院子那块地。 几个树媳妇坐在旁边做香包,一个个乐呵呵的。 陈老汉很遗憾:“这么好的事儿,该庆贺庆贺,可京城乱,咱也不好出门。” “爹,你还舍得出门花钱吃饭么?”陈小桑震惊了。 陈老汉便掩不住笑意:“这可是大事,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让三柱考上学院,怎么也得高兴高兴。” “等大郎哥回来,咱们一块儿去外面吃顿好的呗。”陈小桑提议:“我们家有四个人会武功,不会有事的。” 陈老汉还有些犹豫,旁边的大柱已经嘴快道:“爷爷,三柱考上了东林书院呀!” 二柱也连连点头:“听说很难考的。” 说到这个,陈二树也沉不住气了:“听说今年的考生比去年多了三成,录取人跟去年一样,三柱能考上,实在很难。” “多三成啊?” “是啊是啊,听说今年的试题比往年还难。”陈二树说起来很得意。 一大早有人经过,他听到今儿贴告示后,就挤去看。 等到东林书院门口,才发现人多得他压根挤不进去。 这一打听,才知道今年的考生比往年多。 等他挤进去,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三柱的名字,他心一凉,刚以为儿子没考上,才想起来儿子有学名,他精神一震,又开始找学名。 好歹在最后一张告示找到了三柱,他高兴地跑回来把消息说了。 三柱高兴地往外蹦,这不,牵着小桑回来了。 但是该吹嘘儿子还是得吹嘘啊,他这个当爹的多有面儿啊。 陈大树也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爹,咱出去吃顿饭吧。早去早回就行了,街上还有巡逻的人马呢,咱不去偏僻的地方就好。” 陈三树也想出去庆祝一番:“都这么久了,京城也没出什么事,应该没太大麻烦了吧?” 李氏也笑道:“咱家好久没这么大的好事了,是得庆贺庆贺。” “只是考上一个学院,又不是秀才老爷。”说是这般说,陈老汉却掩不住高兴。 谁能想到他陈宝来的孙子能这么争气呢? 陈小桑道:“先考上东林学院,努力学几年,再去试着考秀才嘛。” 陈老汉更笑眯了眼,心里也动摇了:“那就等大郎回来,咱一块儿出去吃顿好的。” 三个柱子高兴地跳起来,一个个恨不得抱着转圈圈。 他们来了京城后,一直关在家里,如今可算能出去玩了,多高兴啊。 连五个树媳妇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个说起才来京城时的情形。 天冬放下锄头走到陈小桑身边,问她:“你们今天怎么样啊?” “魏夫人醒了一下,我和师父看过了,过几天,她应该就能真正好起来。” 老陈家人更高兴了:“我们小桑治好了这么难治的病人呐?” 陈小桑将马车里的木盒子抱出来给他们看。 哪怕老陈家已经有好几千两的家里,突然看到这么多银子,一个个还是吃惊地张大了嘴。 “我的乖闺女,这是多少钱呐?”陈老汉结结巴巴问道。 陈小桑得意地扬起脖子:“五百两,魏家提前把诊金给我们了。” 五百两! 只治好一个病人,就能有五百两的诊金! 老陈家沸腾了。 这下说什么也得去外头吃一顿好的庆祝。 唯一心情复杂的便是沈兴义了。 瞅着老陈家这么好,他郁闷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哎,儿子说得没错,他得想想挣钱的法子了。 沈大郎今日回来的晚了些,老陈家便将那盒粽子分着吃了。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端午快到了。 沈大郎架着马车回来后,大家分坐在三辆马车上,浩浩荡荡去找饭馆。 原本陈老汉想去小竹楼,遭到了陈小桑的反对。 总去小竹楼吃饭,她都腻了。 既然这么高兴,当然要找一家有名的饭馆狠狠吃一顿。 陈老汉还有小小的心疼,不过想到陈小桑才挣了这么多钱,也就答应了。 几人找了附近最大一间酒楼,选了一个包间,还让伙计放了两张桌子,他们一家才完全坐下。 今儿是为了给三柱庆祝,又是陈小桑出钱,点菜的任务就落在这两人的身上。 三柱没怎么在外头吃过饭,也不知道该怎么点,便指望陈小桑了。 陈小桑干脆也不看菜单,问了伙计酒楼有什么拿手的菜后,直接让他都上来。 伙计不动声色打量他们一番后,便笑呵呵出去了。 再回来时,端了一碗竹笋炒饭到三柱面前。 三柱疑惑:“我们没点这个呀。” 伙计笑道:“这是我们酒楼赠送的高升饭。” 竹笋嘛,长大便是有竹节的竹子,意味步步高升。 “今日东林书院贴告示,不少公子家人来我们酒楼庆贺,我们酒楼给每位考上东林学院的公子都会送一碗高升饭。” 陈小桑忍不住夸他:“这都能看出来,你太厉害了。” 伙计笑道:“见得多了便知道了。” 老陈家的穿着虽然比以前好,可也只是很普通的棉布衣服。 往常这种人家是不舍得到大酒楼吃饭的,最多也是找个小饭馆。 既然今日过来,必定是有大喜事。 这一家子有不少长辈在,却让一个年纪小的孩子点菜,他便猜测这小公子考上了东林书院,就去厨房端了一碗高升饭来。 倒是当不得他们这么夸赞。 伙计笑呵呵退出去,老陈家的人已经感叹起来:“京城的酒楼真真不得了啊!” “咱不说话,他都能猜到,难怪酒楼生意好。” 大家连连感叹。 他们还是头一回来这么豪华的酒楼吃饭,本来有些拘谨,如今又被伙计唬住,一个个感叹地停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线索 等他们尝到菜的味道,一个个脸色更变了。 二柱本就是最爱吃的,一见到这些好吃的,便话也不说了,只一个劲儿认真吃东西。 陈老汉吃得双眼发亮,夹一个菜,哎哟,好吃,赶忙夹一个给李氏:“老婆子,你尝尝这个,好吃的咧。” 李氏光是吃就忙个不停了。 不只她,老陈家其它人也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一个个顾不上说话了。 陈小桑倒还好,毕竟她经常在魏家吃饭,魏家的厨子厨艺还是很好的。 不过那一盘庐花鱼她很喜欢,也吃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饭菜都吃完,老陈家的人才放下筷子。 这会儿,一个个摸着鼓鼓的肚子打饱嗝。 陈老汉感叹:“原来饭菜还能做得这么好吃呐。” 老陈家其它人深以为然。 以前他们能吃饱就行,后来便想着多吃肉。 慢慢日子好了,他们嘴巴也开始挑了,尝得出哪些东西好吃,哪些一般。 自从四树媳妇嫁进门后,烧菜的活儿便交到她手上了,谁让她做饭最好吃呢。 到今天来酒楼吃饭,才知道四树媳妇的厨艺离京城厨子的厨艺还有很大差距。 大树媳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问四树媳妇:“四弟妹,你能尝出来这些饭菜怎么做的么?” 四树媳妇摇摇头:“我尝不出来。” 李氏道:“咱就是自家做饭吃,肯定比不上酒楼的厨子。他们是靠这个吃饭的,咱又不靠这个吃饭。” “谁说的,咱以后就是想开餐馆挣钱养活一大家子。”陈老汉应道。 老陈家众人:“……” 他们都忘了原本要买间铺子开饭馆的。 自家厨艺跟这一比,顿时觉得差距很远。 陈小桑却丝毫不在意:“我们不做这种饭菜就行了,咱们的卤肉很好卖,肯定有客人。再想想别的没人做过的吃食,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来吃。” 大家想到自家的卤肉生意,又充满信心。 哪怕去书院门口卖吃食,生意也好,能挣钱养活一大家子呢。 他们又没钱开这么大的酒楼,不跟这酒楼做生意,当然也不怕这些。 大家又心满意足了。 歇了会儿,陈小桑催促陈老汉他们先走,她则走到柜台前结账。 饭菜好吃,花费也不小啊。 只这么一顿,竟然花了十八两。 那掌柜好笑眯眯说给陈小桑摸了零头。 虽然自己才挣了钱,一下给出去这么多,还是小小的心疼了一下。 旁边的沈大郎道:“我给吧。” 陈小桑按住他的手:“你的钱要留着买纸笔,不能乱用。我有钱,我来付好了。” 她掏出钱袋,数了十八两银子放到柜台上。 掌柜收了银钱,笑呵呵送走两人。 陈小桑嘀咕:“得更努力挣钱才行。” 沈大郎点头:“嗯,我也得好好挣钱了。” “你在读书,没空闲做生意。”陈小桑停住不走了:“你要好好用你聪明的脑瓜子,那些事儿都得你想通呢。” 论起那些弯弯心思,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沈大郎的。 要是沈大郎忙着去挣钱,读书还不落下的话,就没空闲去想各种局势。 他们如今太难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沈大郎顿住脚步,很有些无奈:“我们不能总让你请吃饭。” “我们还总住你们家屋子呢,也没给租金啊。”陈小桑很理所当然:“这叫互相帮助。” 而且,跟他家的宅子比起来,她请吃饭这点钱都不算钱了。 沈大郎想了想,应道:“等这些事过了,我让我爹打猎去。” 陈小桑眨眨眼:“你爹愿意么?” “他会愿意的。”沈大郎很肯定。 陈小桑见他这么肯定,也就不多话,正要跟他上马车,就见门口出来几个人。 她戳戳沈大郎的衣服:“那个是不是陈仪平?” 沈大郎扭头看去,那人正背对着他,看不见脸。 但是他看到另外一个人,有些眼熟。 还没想起来,那人已经上了自家的马车,陈仪平这才回了自己的马车。 看着马车离开,沈大郎才想起来:“跟陈仪平在一块儿的,是王玮。” “王玮是谁?” 沈大郎沉了脸:“兵部尚书。” 之前的拜师宴上,他见过这王玮一面。 只是当时人多,王玮很快跟找自己的同僚说话去了,他只看过几眼,所以想起来有些费劲。 一听说是兵部尚书,陈小桑拧了眉头。 兵部的册子里没有她亲爹的名字,他们就怀疑兵部有人故意抹掉的。 如今,陈仪平竟然跟兵部尚书王玮在一块儿吃饭。 四周人来人往,两人不好商量,沈大郎将板凳放下,让陈小桑上车后,他赶着马车回了家。 一到家,两人便钻进书房里。 沈大郎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陈仪平、王玮。 看到这两个名字,他就拧了眉头:“陈仪平之前害过你,之前便怀疑他跟你亲爹的事有牵连。只是他的能力不足以做成这些,可他若是跟兵部尚书王玮有关系,也不是做不到。” 当时他是监军,脱不了干系。 陈小桑看了会儿两人的名字,心里突然有个念头:“你说,兵部尚书会不会是那些藩王的人?” 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兵部尚书啊,这分量是极重的。 沈大郎沉默许久,才道:“一切还没定论,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我们得做最坏的盘算。”陈小桑不赞同沈大郎的安慰:“陈爷爷已经病倒了,京城大户人家都不怎么出门了,魏家天天大门紧闭呢。这个时候,王尚书要是和陈仪平没关系,怎么会约饭呢?” 这个时候局势复杂,大家都秉承着能不动就不动的原则。 再说,陈仪平又不是官,凭什么能约得动兵部尚书呢? “陈仪平是先生的侄子,若是有人从他口中探听消息也是正常。”沈大郎倒是没陈小桑想得坏:“不一定要将人想得太坏。” 两人如今也没证据,都只是猜想,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大郎便道:“你先去歇着,我明天找李方问问兵部尚书。” “李方怎么没来咱们家了?” 沈大郎道:“他才犯过错,如今又是混乱时候,他爹不让他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来访 不止不让李方来沈家,除了学院,哪儿都不让李方去。 以前李方身边只有自己的小厮,如今李将军把跟着自己的人派到李方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 李方简直跟坐牢一般,去学院上课反倒像是放风,这些日子他反倒被激发出了一些读书的热情。 陈小桑龇牙:“你太狠了。” “以免大的小的一起长歪。”沈大郎淡定道。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 陈小桑心里同情起李方。 被同情的李方此时正跟护院们大眼瞪小眼。 李方忍不了了:“你们给小爷让开!” 护院们丝毫不让。 跟老爷比起来,二少爷说的话就是放屁。 李方龇牙,就要摆出打架的姿势。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李将军就从他背后把他一脚踹到地上。 李方摔了个狗啃屎。 “还敢跟护院们龇牙,我看你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李将军很愤怒。 李方揉着屁股憋屈道:“爹,我已经被你关了很久了。” 再不出门,他浑身要生锈了。 李将军气得一脚踢在他胸口,把他踩在脚底,怒道:“你是不是要去找沈兴义?” 李方哪里敢跟他爹硬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忙道:“不是不是,他都把我带去烟花之地了,我肯定不能再去找他。” “那就是去喝花酒?” “没没,爹,我是去找沈睿庭。”李方眼珠子直转:“先生今儿教的我有许多不知道,要去问他。” 想到沈睿庭,李将军火气消了不少。 他语气缓和了些,道:“你要多跟沈睿庭学学,他比你小不少,都已经是举人了,你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李方泄力了,他躺在地上无语望天:“爹,我能跟沈睿庭比么?” “虽然比不上,你也该多学学。”李将军道。 “我再学也比不了他啊,先生讲什么,他都能听懂,文章看一遍就能背诵,我能么?”李方很悲愤。 跟沈大郎比?他得吃多少瘪啊。 李将军冷哼:“他爹是忠武将军,你爹也是忠武将军,能差多少?我看你就是懒得动脑子!” 李方简直要憋屈死了。 忠武将军和忠武将军也是不同的! 沈兴义百战百胜,他爹呢,打了好几场败仗! 可惜,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要不然,他爹非得大耳瓜子扇他。 李将军却越想越觉得儿子跟沈睿庭混是个好事,他也不踩着儿子了,收回腿,道:“起来吧。” 李方赶忙爬起来,拍拍背后的灰,扯了笑脸问道:“爹,我能去找沈睿庭不?” “读书要紧,我跟你一块儿去。”李将军很大气道。 李方:“……” 他不是想找沈大郎学习啊,他只是想找沈将军学武…… 可惜,他爹认定他对白天的课业有疑问,还特意陪着他去了沈家。 他们到时,老陈家正吃晚饭。 陈老汉客气地问了句:“李将军吃了吗?不嫌弃就在我家吃吧?” 李将军许是打儿子打饿了,看到老陈家坐得整整齐齐,他还应了句:“那就谢谢老伯了。” 陈老汉:“……你们真没吃?” “才下衙,家里还没来得及做晚饭。”李将军倒是自来熟地坐下了。 陈老汉:……早知道他就不客气了。 不过人家都坐下了,总不好又不让人吃饭啊。 陈五树拿了两副碗筷给他们父子。 李方前段日子总往这儿跑,跟大家都熟悉,倒是还好。 这位李将军,上回跑来便跟沈兴义打了一架,大家都还防着他呢,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尤其是李将军,一个劲往沈兴义递眼刀子。 陈小桑觉得若不是在吃饭,李将军能找兴义叔再单挑一局。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李方便喊旁边的沈大郎:“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咱们去书房吧。” 沈大郎挑眉,便见李方给他使眼色。 他站起身,还顺便问陈小桑:“你不是也要问我一些事么?” 陈小桑赶忙放下碗,站起身跟上去:“是呀是呀,我跟你们一起去书房吧。” 说完便屁颠屁颠跟在沈大郎的身后进了书房。 云苓见状,打了个哈欠,喊了天冬:“给我打水去,我一会儿要泡个澡。” 天冬任劳任怨地站起身去忙活了。 陈老汉见状,对李氏道:“你们晚上不是还要赶活儿么?” 李氏反应很快:“先收拾完碗筷才能去干活呐。” 应完,便喊了五个儿媳,端着碗碟去厨房。 才到厨房,大树媳妇拍拍胸口:“我真怕那位李将军和兴义叔打起来。” “当将军的都这么吓人么?”三树媳妇跟着拍胸口。 刚刚那顿饭,吃得她们胆战心惊的。 他们打起来不要紧,碰着碗筷就不好了。 四树媳妇压低声音跟几个嫂子道:“他们都是将军,肯定杀了许多人的。” 一说起杀过人,几个树媳妇脸都白了。 尤其是五树媳妇,还不舒服。 李氏便道:“他们杀人,是为了保护咱们。凶归凶,对咱也不妨碍。” 二树媳妇也点头:“兴义叔也就是嗓门大些,人看着凶,实际好说话。” 这些陈家的媳妇们想一想,好像也是。 李氏便道:“好了好了,该歇着的歇着,该干活的干活,咱不掺和他们老爷们的事。” 反正她们躲到厨房了,外面就算打起来,儿媳们也是安全的。 至于大柱他们,早就大的带着小的跑了。 李将军便看向陈老汉:“老哥,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还不是陪你坐着。 陈老汉心里嘀咕一句,便笑着道:“李将军大老远来一趟,我们总得陪着坐会儿。” “不远,骑马只要两刻钟就到了。”李将军一点不客套,便道:“老哥有事先去忙吧。” 这是明晃晃赶人,陈老汉一点不生气,还高兴得不得了。 谁想陪着坐在这儿啊。 他带着几个树一溜烟跑了。 这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李将军很沈兴义了。 沈兴义双手抱胸,往椅子背一靠,眯了眼看他:“上回没被打怕?” 上回他们两人在屋子里没放开手脚,不过沈兴义武功比李将军好,真要论起来还是李将军吃了亏的。 这些日子,李将军在家一想起那天的事,便是满肚子憋屈。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换位 他冷哼一声:“打仗不是只有武功好就够了的。” “你打了哪几场有名的胜仗?”沈兴义反问。 “你!”李将军怒喝。 沈兴义倒是有不少以少胜多的名战,可李将军就要逊色不少,这会儿听沈兴义这般说,李将军直觉他是在嘲讽自己。 沈兴义还真就是诚心在问,毕竟他对李将军是真的不熟。 能做到忠武将军,总归不会差。 李将军深吸口气,硬是将火气咽下,这才问沈兴义:“你为何回京城?” 又是这个问题。 沈兴义叹口气,摇摇头:“儿子不听话,非得来京城的学院读书,还要考科举,我劝不住,只能跟着来。” 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听在李将军耳朵里,简直就是在炫耀。 谁不会因为有沈睿庭这样的儿子激动? 李将军已经被气了好几回,可他还是强行将怒火压下。 “京城有人传言,你是陈阁老带回来的。” 沈兴义虎着双目:“你来打探消息的?” 李将军沉了脸色,道:“你辞官时是忠武将军,若是回来,官复原职,我又该何去何从。” 忠武将军只有一个。 哪怕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任职,可他心里清楚,沈兴义的能力远远在自己之上。 李将军是个武将,不爱绕圈子,直道:“若是你有心想复职,可明说,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我不会与你计较。” 沈兴义龇牙,可惜他的胡子挡住了嘴,并没有什么气势。 “我儿子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知为何,只要一听到沈兴义说话,李将军胸口的怒火便会“蹭蹭”燃烧。 他忍了又忍,才道:“沈睿庭救了李方一命,我们李家欠他的。我李勇一向知恩图报,欠的就会还。” 沈兴义见他这人磊落,自己也不绕弯子:“我喜欢这自在日子,没想官复原职。当年我辞官,就没想过要回来。” 不过一个官职,他还真不在意。 李将军还是松了口气。 他一直将沈兴义视为自己的劲敌,对沈兴义也极为了解,只要他这么说,定然是真不愿意复职。 谈完这事,就该谈到儿子了。 李将军尽量绷着脸皮,问沈兴义:“李方还没孩子,不该去那些烟花之地。” 只要有了嫡长子,便是真正的大人,再去那些地方,也是男子的应酬了。 沈兴义差点脱口而出是李方带他去的那些地方了。 不过他讲义气,还是包庇了李方。 “你儿子不小了,不用管那么严,儿子嘛,就要他自己出去闯一闯。”沈兴义不在意地摆摆手。 李将军简直要呕死了。 沈兴义说得轻巧,那还不是他儿子自己会管自己么。 “不管着,便是去烟花之地。”李将军沉了脸色:“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跟沈睿庭一般有自制力又明事理的。” 沈兴义连连摆手:“天天就知道读书,跟个闷葫芦一样,有什么好的。还是李方好啊,又听话又活泼,也喜欢练武,将来保不齐能当个武将。” 李将军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人肯定是在嘲讽他。 “武将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有什么好的?” 沈兴义摇摇头:“那是保家卫国,总比文臣天天之乎者也好吧?” 两人话不投机,却还聊得有来有回。 屋子里的李方一进来,就见陈小桑笑眯眯地过来了:“李方,你身上有伤吧?” 李方双眼一亮:“你要给我药?” 陈小桑摇摇头:“你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没来得及准备药。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自己抓药炖着吃就行。” “你给我药方子也没用,我爹不让我出门,连我常用的小厮都调走了,谁给我抓药去。”李方摇摇头。 陈小桑问他:“你爹为什么对你这么心狠?” 李方刚要说话,沈大郎一个眼刀子就甩过来了。 他把到嘴的话憋回去,只道:“我惹了他呗,今儿要不是我说有问题请教沈大郎,我压根出不来。” “你找我有事?”沈大郎问道。 李方立马坐好身子,兴致勃勃道:“后天我约了人一起赛马,我爹不让我出门,你要是能帮我打掩护,我就可以出去了。” 沈大郎双手抱胸:“你想让我帮你骗你爹?” “他不让我出门,不骗他怎么办?”李方叹口气:“我爹说了,要我生了嫡长子才能出门。嫡长子没生出来,我先得嗝屁了。” 谁遭得住被天天关在家里? 沈大郎对他很嫌弃:“你对得起你妻子吗?” 陈小桑听明白了,李方在外面鬼混,才被他爹罚的。 难怪他爹这回这么狠。 陈小桑更嫌弃李方,还道:“大郎哥不会帮你骗李将军的。” 李方就算再虎,那也是能看懂别人脸色的人呐。 他连连解释:“我们就是去喝酒看歌舞,别的什么也没干!” “去喝花酒不算干坏事么?要是你媳妇跟别的男子一起喝酒,也什么都不干,你愿意么?”陈小桑噼里啪啦一顿教训。 李方一想到就来气,立马道:“她是女子我是男子,怎么能一样。” “世俗上是不一样,可人是一样的呀。”陈小桑应道:“你会不喜欢你妻子跟别的男子搂搂抱抱喝花酒,你妻子也不喜欢你和别的女子如此。只是现今对女子更苛刻,强行将女子的各种委屈压下去罢了。” 沈大郎深深地看着陈小桑,很快陷入深思。 李方张张嘴:“男子和女子怎么能一样……” 他一向都是粗心的人,从小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压根没想过这样的事。 陈小桑反问:“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么?” 李方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样,以后会成悍妻的。” “我又不想做贤妻良母。”陈小桑反驳。 李方被说得没话,只能扭头问沈大郎:“你帮不帮我?” 陈小桑:“……” 沈大郎没一口回绝,而是问他:“去赛马的都有谁?” “只有我跟邵逸凡。” 沈大郎挑眉:“你们还是仇人?” “我从小看那小子不顺眼。”李方气呼呼道。 沈大郎看了眼陈小桑,问道:“邵逸凡是兵部侍郎邵大人的儿子吧?”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赛马1 “是啊。” 一听说是兵部侍郎,陈小桑便竖起耳朵,还追问:“你怎么跟兵部侍郎的儿子这么大的仇?” “我就看不惯文臣管武将,他们懂打仗么?”李方气呼呼道。 陈小桑:“这话听着好耳熟。” 沈大郎悠悠道:“我爹讨厌文臣。” 难怪。 李方道:“我和邵逸凡早约好了,要是后天不去,他还以为我怕他。我李方能是缩头乌龟吗?所以我肯定要去。沈大郎,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若是别人,沈大郎倒是摇头了。 可兵部侍郎的儿子…… 沈大郎运了运气,问他:“兵部很多文臣吧,比如兵部尚书王玮,他也有儿子,你为什么只跟邵逸凡过不去?” 提到这个,李方脸色更难看:“王玮那几个儿子眼睛都长在天上,我们压根碰不着。” 就算要争对,也得见着面。 陈小桑忍不住问他:“兵部尚书这么大的官,家教应该很好啊,他的儿子都不与你们结交么?” 李方脸色越发精彩,他道:“兵部尚书是二品大员,我爹才四品,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那他们都跟谁玩儿?” “身份更高的人呗。”李方不满:“你们为什么总问王家人?我的事还没解决呐。” 沈大郎应道:“我们准者在京城定下来,京城各方势力都得弄清楚,不然我们以后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这倒是很有道理。 京城的关系错综复杂,实在很容易出事。 李方便道:“你要是帮我出门,我就帮你理清楚。” 沈大郎点头:“后天你若是听我的,我便帮你出门。” 只要能出门,听他的就听他的。 双方达成一致后,沈大郎又问了几个问题,可惜李方知道的也不多。 陈小桑很嫌弃:“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被嫌弃的李方也很羞愧:“我哪管这些啊,往日我看到他们就烦。不过邵逸凡的爹是兵部侍郎,是王玮的直接下属,他知道的应该比我多一些。” 沈大郎也不好继续问,只是交代李方:“以后你把听到的事装进心里。” 李方含糊地应了一句,就催着沈大郎出去找他爹。 既然答应他了,沈大郎也不推辞,找到李将军后,便以想让李方教他骑马为由,帮李方跟李将军请假。 沈大郎都亲自开口了,李将军自是答应的。 李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被他爹瞪一眼后老实了。 李将军回过头,对沈大郎好言好语道:“沈公子,李方脑子不好使,以后他的课业劳烦你多多提点。” 沈兴义嗤笑一声:“还没见过把儿子往臭水沟里推的。” 李方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沈大郎:“……” 他越发觉得他爹和李方才是父子了。 李将军没搭理他,反正只要沈睿庭靠谱就行。 眼看时间不早了,李将军跟沈大郎道了谢后带着李方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将军还问李方:“问题都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李方应道。 李将军点点头:“我看沈睿庭是个极好的苗子,以后肯定能有作为。你跟他好好学,往后不懂的多问问他。” 李方能说什么呢,只能应下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爹:“爹,你说女子会在意自己相公三妻四妾么?” “在意什么?”李将军没听明白。 李方没忍住道:“为什么我要生下嫡长子才能出门?” “不生嫡长子,你想生庶长子?”李将军瞪他:“你倒是没什么,你让四娘以后如何自处?” “我又没在外面乱来。”李方为自己反驳。 李将军瞪他:“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一身臭毛病?” 李方可不敢应这话,不然他爹非得把人打杀了。 李将军到底是个武将,也不会表达,只恶狠狠警告他:“你要是再敢胡闹,我打断你的腿!” 李方一点不怀疑他爹的话。 毕竟他爹治军严明,说出的话便要兑现。 见他老实了,李将军也不多话,一路安静回到家里。 李方一进自己的屋子,便瞅见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四娘迎上来,道:“累了吧?” 不过骑个马,有什么好累的。 李方就是看不得他媳妇这柔顺的模样,只冷冷“嗯”了一声,便算是应了四娘的话。 四娘明白过来,接了他脱下来的外衫后,便走进了里间。 瞅着她的背影,李方心里犯嘀咕:这么温顺的人,会因着自己相公喝花酒便生气?那他平日给她的冷脸多了,她还不得气死?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家媳妇跟陈小桑不一样。 他便安安心心去泡澡了。 李将军一走,老陈家人都松了口气,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沈大郎拦住陈小桑:“后天你一起去吗?” 陈小桑扒拉了下自己的病人,只要明天安排好,后天去魏夫人家扎个针就可以了。 再说他们后天还得上课,时间来得及。 陈小桑便答应下来。 沈大郎道:“你带些跌打损伤的药。” 比骑马肯定是危险的,带好药能以防万一。 就一天时间,也来不及制药,陈小桑便去妙春堂买了一些膏药之类的。 到那天,陈小桑坐着马车去书院门口接沈大郎。 这会儿还没放学,门口不少摊贩正在摆摊,香味一个劲往她鼻子飘。 陈小桑便挑了几家买了些小吃,等沈大郎一放学,就递给他。 李方瞅见她坐着马车,赶忙挡着她:“我们是去比骑马,你怎么还坐马车来?” “是你们比骑马,我是去看热闹的,当然是马车舒服。”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 她并不会骑马。 李方着急:“他们会以为你是我家里的下人,会笑话我的!” “邵逸凡认识我。”陈小桑觉得李方多虑了。 之前邵逸凡找过她麻烦的,早把她查清楚了。 李方还是觉得马车丢人。 赶马车的沈兴义道:“谁敢笑话小桑,我揍他!” “谁在吹牛呐?”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是邵逸凡,只是没想到,他身边还有一个锦衣男子。 她问沈大郎:“邵逸凡身边那人是谁?” “这得问李方。”沈大郎也不认识。 看这穿着,应该也是非富即贵。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赛马2 不过他来书院没多久,又是专心读书,还没来得及认识。 于是两人目光都落在李方身上。 李方并没留意他们的变化,这会儿他全心全意都在邵逸凡身上:“邵逸凡,我们说好两人赛马,你还请王奉宏来当帮手?” “你能请帮手,我当然也可以。”邵逸凡肯定道。 李方冷笑:“我是请朋友来帮忙,你是给王丰宏当狗腿子。” 被李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邵逸凡冷了脸:“我跟奉宏关系一向好。” “王丰宏骂你一句,你敢回嘴么?”李方嘲笑。 不用李方说了,沈大郎和陈小桑听明白了,这个锦衣男子,应该就是兵部尚书王玮的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今天来得太值了。 邵逸凡气得磨牙:“谁说我不敢?” “你骂他一句我就敬你是条汉子。”李方怂恿道。 此时他们还在学院门口,不少学子从里头出来。 见这边有热闹,不少人走不动道了,一个个看过来。 邵逸凡气得直磨牙。 王奉宏的爹是他爹的顶头上司,他是无论如何不能骂的。可他要是不骂,指不定这些围观的人心里要怎么想。 到底是年轻人,邵逸凡还是爱面子的。 王奉宏见状,冷哼:“李方,不是要赛马么?有本事你就赢了我。” 李方能怂吗?他可是忠武将军的儿子! 李方一扬脖子:“比就比,怕你们不成?” 陈小桑觉得李方太傻了,竟然就这么被王奉宏给忽悠了。 不过这儿是在学院,真要闹起来,对李方和沈大郎也不好。 为了防着各家大人找过来阻拦,他们赛马自是要在城外的。 沈大郎正好没吃晚饭,就着陈小桑的小吃填饱肚子。 他还很好心地分了一些给李方。 到一座山下,众人才停下。 邵逸凡一跳下来,就去帮王丰宏牵马。 李方嗤笑一声:“真够狗腿的。” 声音不大,可他离邵逸凡他们并不远,被邵逸凡和王奉宏听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冷了脸。 “李方真欠收拾!”王奉宏怒道。 邵逸凡气道:“一会儿我们赢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王奉宏给他使了个眼色:“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今天他输定了。”邵逸凡凶狠地看了眼李方。 这一切被沈大郎看在眼里,他下了马车便走到李方跟前:“你小心些。” “邵逸凡的骑术差得很,他压根赢不了我。”李方口气很大。 沈大郎并没有放下心,只道:“别大意。” 李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王奉宏走到沈大郎身边,问他:“你就是沈睿庭?” 那态度极为傲慢。 沈大郎只淡淡地“嗯”了声。 王奉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怎么被陈阁老收为弟子了?” “大概因为我还算聪慧。”沈大郎不咸不淡应道。 若不是为了从王奉宏嘴里探些话出来,他都懒得应话。 陈小桑也觉得这人有些烦。 这人总是拿鼻孔看人。 沈兴义指着王奉宏跟陈小桑道:“看到了吧,文臣都这个德行,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他嗓门比李方还大,王奉宏和邵逸凡当然听得更明白。 王奉宏嗤笑一声,对沈大郎道:“你们家连个车夫都敢讨论主子?还有没有家教?” 好了,邵逸凡只是烦人,这个王奉宏是讨人嫌! 陈小桑很想给他嘴扎几针,帮他去去口臭。 沈兴义斜眼看他:“小子,说话要有分寸。”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王奉宏却丝毫不让。 他从小就认得京城大多权贵,他得罪不起的人里,没有车夫这号人。 沈大郎冷了脸:“他是我爹。” 王奉宏诧异地看向沈大郎,又回头去看沈兴义,随即又是一声嗤笑。 不过这回,他倒是没多说话。 沈兴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小桑坐在车辕上,盯着王奉宏的脖子看:“你脖子不舒服么?怎么老歪着?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 王奉宏听出这是在嘲讽他,便恶狠狠看向陈小桑。 见她正坐在车辕上,一双纯净的眼睛盯着他。 他冷笑:“哪儿来的黄毛丫头,敢嘲笑小爷?” “我是大夫,还给邵逸凡治过伤。我看你哪哪儿都不好,最好让我扎扎针。”陈小桑扭头去问邵逸凡:“是吧?” 邵逸凡一时拿不准她是在骂王奉宏还是说真的,便沉默了。 王奉宏气得点点头。 可到底只是一个小丫头,他真要闹起来,李方绝对会到处往外传,到时候他也不好过。 他冷笑:“光嘴上本事好有什么用?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不是要赛马么,开始吧。” “比就比,怕你们么?”李方自信地翻身上马。 邵逸凡也一翻身就上了马,两人牵着马走到刚刚画好的直线上:“既然是赛马,总得有个彩头。” 李方可不怕:“要是我输了,我跪下叫你爷爷!” 虽然这个提议很吸引人,可邵逸凡还记得今天的目的,他直接拒绝:“谁要你叫爷爷?我要沈睿庭为我办三件事!” 一旁的沈大郎瞥了他一眼:“我没赛马,不陪你们赌。” 邵逸凡嘲讽:“怎么,怕输啊?怕输早说,别耽搁我时间。” 李方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输,可莫名其妙把沈大郎拉进来,他也不乐意。 这会儿他只能道:“他只是来看热闹的,马是我们两赛,赌注也该是我们两之间来。” 王奉宏冷笑道:“既然来这儿,就是来帮忙的。” “奉宏说的对,既然在这儿,那就是在赛马的赌注范围内。”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明白了,你们今天是冲着睿庭哥来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被人这么说出来,邵逸凡还是很不自在。 王奉宏倒是自在:“只是赌注,就看你们敢不敢。” 平日李方和邵逸凡争斗的地方多了去了,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要不是听说沈睿庭要一块儿来,他今天根本不会过来。 没错,他就是冲着沈睿庭来的。 李方怒瞪邵逸凡:“你算计我?”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赛马是你提出来的。”邵逸凡狡辩。 李方被堵住嘴。 确实,他被他爹打过后,邵逸凡带着一帮人来挑衅。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赛马3 他当时气坏了,就跟邵逸凡约在今天赛马。 谁能想到邵逸凡竟然带王奉宏过来,还是盯着沈大郎来的? 邵逸凡嘲笑:“你光长身子不长脑子,能怪谁?怎么,现在还得当懦夫逃跑?真丢人。” 李方气急了:“邵逸凡,你别太过分!” “你要是不想比也行,给我跪下磕头,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放过你。”邵逸凡得意道。 陈小桑:“……” 这个邵逸凡也讨嫌。 虽然他们只是约了赛马,可带来的侍卫还是有不少的。 单单是邵逸凡,就带了四个下人;王奉宏更多,足足有六个人,再加上跟着李方的两个人。 杂七杂八算下来,有近二十人了。 让李方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下,以后他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李方攥紧了缰绳,咬牙骂道:“邵逸凡,你无耻!” 王奉宏冷笑:“比不比?要是怕了就跪下求饶,以后见到我们都得绕道走。” 在京城,这种意气之争是很平常的事。 只是像这样要求以后绕着走的却不多见。 毕竟都是世家子弟,以后都要在一个官场的,根本绕不了。 沈兴义忍不了了,对着李方怒吼:“李方,跟他赌!咱一身的志气,不怕他们这些文人!” 沈大郎:“……他们的赌注是我。”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干了就干了,咱怕什么?”沈兴义怒道:“老子还不信了,李方能输给这两个鼻孔朝天的小子!” 李方被沈兴义激得斗志昂扬,他便劝沈大郎:“你放心,我肯定赢他们!” 如果是正常比赛,沈大郎还是信李方的。 可王奉宏和邵逸凡的神情不对,应该都有后招。 他可不想将自己置于被动的局面。 沈大郎瞥向王奉宏:“你是想问我先生的病情?” 被猜中的王奉宏顿了下,还是点了头:“没错。” “还有两件事呢?” “我暂时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王奉宏已经不耐烦:“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沈大郎冷笑:“我答应下来岂不是任由你们鱼肉?既然要打赌,便将赌注压上来。” 陈小桑很赞同:“你们这种激将法也太傻了,我都能看透,睿庭哥更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完全气得被牵着鼻子走的李方:……原来是激将法么。 邵逸凡便看向王奉宏:“奉宏,你说怎么办?” 王奉宏也没料到沈大郎会有这要求。 他一开始只是想从沈睿庭嘴里探听到陈阁老的病情,所谓三个要求,也是为了留两个给以后,万一用得上呢。 既然沈睿庭不上当,非得要他提出意见,他想来想去,也只能让沈睿庭丢脸。 他道:“第一件是你也知道了,就是你先生的病情;第二件事,便是围着京城走三个时辰,还要大喊你是乌龟王八蛋;第三件事,便是以后唯我马首是瞻。” 陈小桑觉得第一个要求还好,毕竟沈大郎也不知道陈爷爷的病情,第二个第三个就太过分了。 这不是要践踏沈大郎的尊严么。 沈大郎并不拒绝,还反问:“若是你输了呢?” “邵逸凡不会输。”王奉宏很肯定。 “怎么,你们已经想好作弊手段了?”沈大郎反问。 王奉宏被戳中心思,立马道:“行,你也可以要求我三件事。” 论整人,沈大郎自是比不得陈小桑。 他将陈小桑带到一旁,问道:“你觉得要让他做三件什么事?” 这还不简单么。 陈小桑张口就来:“头一件事,当然是要让他把他家所有人的事都讲给我们听,包括那些茶余饭后的谈料,只要我们问的,他都不能不回答。” 这是最重要的。 毕竟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探听王奉宏的爹王玮的事情。 “第二件呢?” “咱们如今最缺的就是钱,就让他给咱五千两吧。” 沈大郎:“……王奉宏大抵没有这么多银钱。” 而且真要闹起来,他只能跟家里求助,到时候这事儿挑出来,对他们都不好。 陈小桑很遗憾:“那不能赌钱,只能让他去京城喊他是猪了。” “倒也行。”沈大郎点点头。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不过:“我不想当他大哥。” 陈小桑也不想老看到王奉宏,这人太讨人嫌了。 “那就让他在学院时,看到你就绕道走吧。” 两人达成一致,便与王奉宏说了。 邵逸凡觉得这赌注不太对劲,想拦着王奉宏,可王奉宏却觉得自己不会输,便毅然道:“行,这赌注我接下了。” 沈大郎走到李方身边,对李方道:“他们不对劲,你要防着他们下黑手。” 之前沈大郎提醒李方时,李方不当回事。 毕竟只是他跟邵逸凡赛马,数了也就是没面子。 如今把沈大郎也带进来了,赌注还这么大,他压力也大了。 他郑重地点头:“放心,我不会输的。” 沈大郎顿了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李方:“以防万一。” 李方应了声,收下了。 邵逸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好了吗?” “急着输给你爷爷啊?催催催,催个屁!”李方忍不住爆粗口。 此时的他一看到邵逸凡就烦。 邵逸凡气得要骂回去,李方却压根不给机会:“你爷爷准备好了。” 沈兴义觉得李方骂得很畅快,还“哈哈”大笑,道:“等你赢了,咱喝酒庆贺!” 李方斗志昂扬。 因着上回在山上出了事,所以这回他们不上山,绕着最近的那座山跑一圈就回来。 谁先回到起点,谁就算赢了。 陈小桑坐在马车上,看着两人一同冲出去。 两人一开始差不多,跑了二十多丈后,李方就跑到邵逸凡的前面去了。 陈小桑松了口气:“李方还是很厉害的嘛。” 沈大郎却板着脸:“不会这么简单。” 陈小桑跟着他看向旁边的王奉宏,见他丝毫不慌,心里涌起一股异样:“他们不会作弊吧?” 沈大郎只道:“说不好。”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行,她提议:“我们跟上去看看?” 沈大郎摇摇头:“咱们的马比不上他们的,追不上。”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能买到的马比他们在车马行买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赛马3 陈小桑只能耐着性子等。 虽然只绕最近这座山一圈,可山很大,绕一圈也需要很久。 陈小桑眼看着太阳从当空照,到落到山脚,只露出一个尖尖。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大郎脸色更凝重,瞥了眼旁边的王奉宏。 王奉宏却一直老神在在,甚至还带点得意。 因着离得不远,陈小桑又闲得无聊,便数王奉宏看过来的鼻孔。 嗯,那鼻孔已经对上他们十二次了。 在王奉宏的鼻孔第十三次看过来时,陈小桑好心提醒:“你头仰这么高,对脖子负担很大,要不我给你扎一针吧。” 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一包针来。 王奉宏冷笑:“你们就嘴硬吧。” “我看你脸上的神情也不对,多半是脸上的肌肉有劳损和畸形,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王奉宏扭过头,又是一声冷哼。 一群贱民,竟然还敢对他不敬。 若不是他爹非得让他来探听消息,他才懒得看他们一眼。 书院里有不少人想从沈睿庭嘴里得到一些消息,可沈睿庭嘴巴紧得很,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他也只能跟邵逸凡商量着弄这事儿了。 只要李方输了,他问什么,沈睿庭就得答什么,用不着跟沈睿庭搞好关系再套话。 这么想,他便也与沈大郎和陈小桑一般紧紧盯着山的另一头。 不知等了多久,旁边的护卫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有马蹄声。” 王奉宏便正色看去。 果然,一匹马从山脚绕出来。 一看马头上那撮红毛,王奉宏便能肯定赢的邵逸凡。 他得意地笑着看向沈睿庭,还来不及嘲讽,便见陈小桑高兴地朝着不远处招手:“李方,你赢了!” 王奉宏立马扭头看去,坐在马背上的人还真是李方! 他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会是李方? 这明明邵逸凡的马! 王奉宏惊得站起身。 刚刚他一看到马就断定是邵逸凡的,便没看马背上的人。 一直到李方跑回起点,拉住缰绳,居高临下对王奉宏道:“王奉宏,我赢了,你就认输吧!” “怎么会?这明明是邵逸凡的马,怎么会是你骑着?邵逸凡呢?”王奉宏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丢出来。 李方气得瞪大眼:“你们还有脸说?竟然半路埋伏,真是卑鄙!” 王奉宏第一时间便是否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方将自己胳膊上的衣服往下一扯,露出满是血的右边胳膊:“这就是你们害我的证据,你们还敢不承认?!” 沈睿庭在下面扶着他,道:“你先下来。” 李方勉强下了马,才走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陈小桑这才发现他的两条大腿都血肉模糊。 她立马拿了带来的药上前,将他衣服拨开,往伤口上倒了药,再帮他包好。 不只大腿,连膝盖也都是青紫和血,裤子更是被磨得破破烂烂。 便是陈小桑看到,都觉得这皮外伤面积太大了。 她带来的药不够,只能扎针止血。 李方疼得直龇牙:“小桑,你赶紧给我止血,我后背的伤也裂开了。” “后背也有?”陈小桑转到他背后,便见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李方疼得直吸气:“我爹打的伤一直没好全,刚刚被拖在地上走了一段,我的伤口都裂开了。” 陈小桑只能在他背后又扎了好几针,给他止血。 沈大郎帮她打下手,将衣服撕开,再帮着包扎。 “怎么回事?” 李方又气又疼:“跑到一半,路上突然出现一根绳子,将我的马绊倒了。还好我跳得快,不然我该被压死了。” 想到那场景,李方心里一阵后怕。 他就算再虎气,还是惜命的。 “我跳下来才发现地上趴着两个人,本来想抓他们,好巧不巧脚被缰绳缠着。马伤到后,撒开蹄子跑,把我拖在地上跑了老远,好在我摸到你给的匕首,勉强把缰绳割断,这才保住小命。” 说到这个,李方便狠狠瞪想王奉宏:“他们想赢我,还特意找人拉绳子绊倒我的马!” 要不是李方武功不错,反应也快,今儿他就没命了。 沈大郎冷着脸看向王奉宏:“这就是你们的赛马?” “害人!”陈小桑怒道。 王奉宏也没想到李方伤成这样,一时有些发懵。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嘴硬道:“他自己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疼得厉害,李方都要跳起来去揍他了。 不过身上疼,不代表他说不了话:“我抢了邵逸凡的马后,躲在草丛里那两人就跑过来扶他了。你们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我眼瞎?” 本来他就是个暴脾气,今天又吃了这么大个亏,身子也疼得厉害,火气也更大。 沈大郎这会儿也不拘着他,由着他骂。 王奉宏却说什么也不承认:“赛马是你们提出来的,也是你自己摔的,赖不到我头上。” 见他死活不认,沈大郎道:“报案吧,让官府来查。” 李方不愿意报官,今儿他是瞒着他爹出来赛马的,若是报官,他爹肯定知道,以后他更别想出来了。 才要开口阻拦,背后一阵刺痛,他哀嚎一声,扭头看去:“小桑你干什么呐?” “扎针啊,你身上的血不止住,多少血都不够流的。”陈小桑应道。 话题一岔开,李方更关心自己的身子:“能止住吗?” “我试试,你不能说话了,要好好歇着。”陈小桑提醒:“这儿有大郎哥呢,他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李方想到沈大郎的聪明,便信了。 王奉宏眼珠子一转,便笑道:“想报官就报官吧,我王奉宏光明磊落,压根不知道什么下人拉绳子的事。赛马是李方提出来的,地方也是他说的,我一直在这儿,并未离开。” 反正他就是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兴义“嘿”一声,撸起袖子就要收拾他。 这小子嘴硬得很,敢做不敢当。 沈大郎却拦着他:“爹,你动手了反倒变成我们的不是了。” 沈兴义气恼道:“难不成就被他这么欺负?” “不会,我们等邵逸凡过来。”沈兴义应道。 当时发生的一切,他们没看到,如今只能让李方和邵逸凡对峙。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赛马4 可惜,邵逸凡是一个人回来的。 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沈大郎有些遗憾,不过看邵逸凡这凄惨模样,便知他也吃了大亏。 邵逸凡过来时,李方的血已经止住了,全身都被绑起来了。 一见到他,邵逸凡便满是怒火:“李方,你差点害死我!” 李方瞪大了双眼:“我害你?你故意安排人给我使绊子,让我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被马压死!后来还拖拽,你敢说我害你?” 邵逸凡眼神闪躲,看向王奉宏,王奉宏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明白过来,便咬牙道:“我没有,你诬赖我。” 反正没证人,李方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 李方气得“呀呀”直叫,这人竟然死不认账! 沈大郎走到沈兴义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沈兴义应了声,将马车取下,骑着马沿着邵逸凡过来的方向骑去。 邵逸凡见状,立马喊人去拦他,旁边的王奉宏也赶忙催自己的护卫去拦人。 这人肯定是去找那两个家丁了,万万不能让他找到。 沈兴义不管不顾,朝着那些拦他的人冲去。 高头大马冲起来人可顶不住,拦在前头的人纷纷散开。 王奉宏心里暗骂下人没用,只能靠近邵逸凡,低声问道:“人躲好了么?” “进山了。”邵逸凡给王奉宏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他们要赖掉这事儿,自是不能让李方抓住把柄。 真要是被抓住了,哪怕他们家族强盛,也得落个污名。 毕竟李方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沈大郎已经不与他们多费唇舌。 他蹲下身子,问小桑:“李方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看着凶,实际没有伤到筋骨。血已经止住了,妙春堂的伤药也很好,只要好好护理,不会有事。” 李方有些不满:“怎么给我用别人的药?你不是自己会配药么。” 比起外面的药,他还是更相信陈小桑的药。 之前他被他爹打了一顿,皮开肉绽,他家里人从外面买了不少伤药给他擦,效果都没陈小桑后来送过来的外伤药好。 从那以后,他就对陈小桑的药深信不疑。 陈小桑道:“你前天才跟我说,我哪里来得及去做药膏?你这只是皮外伤,妙春堂的药足够了。” 李方说不过陈小桑,只能由着她动作。 王奉宏给邵逸凡使了个眼色,几人就要走。 李方见状,怒喝一声:“还没说完,你们就要逃跑?” 可惜,两人并不搭理他,甚至跑得极快。 李方快气死了。 今儿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这两人不承认,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就连想去拦着他们都办不到。 沈大郎冷冷瞥了眼落荒而逃的两伙人,道:“他们要跑,我们也拦不住。” “就这么算了?” “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吃亏。”沈大郎承诺。 既然今天是他将人带出来的,人就得全须全尾地回去,还不能吃这么大的亏。 陈小桑点点头:“他们现在跑是心虚,只要兴义叔能找到那两个下人,我们就有人证了。” 李方看看沈大郎,又看看陈小桑:“你们有办法为我出气?” 陈小桑便看向李方:“你愿意让你爹知道你来赛马了么?” 李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这样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不能惊动大人,像报官之类的就不能做了。 陈小桑思索片刻,问道:“要不,我给他们下毒?” 沈大郎一口否定:“他们盯着我们,你让他们中毒,必然惹上衙门。” 李方吸了口凉气,扭头看陈小桑:“那样你可得坐牢了。” 陈小桑觉得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不一定知道是我下的毒,你看上回我给李方下的毒,他不也没发觉么?” “什么?你还给我下过毒?”李方惊呼。 陈小桑摆摆手:“那不重要。” 这怎么不重要? 李方可不会让她轻易过关,便逼着陈小桑讲清楚。 陈小桑也不瞒着,将当日给他下了毒的事完整的说了,李方看向陈小桑的目光满是失望。 “你竟然这么对我?!” “你忘了自己头一回见我们有多恶心人了么?那时候你是我们的敌人,自是用敌人的法子对付。如今我们是朋友,我不是给你治病治伤么?” 陈小桑指指他身上被绑得好好的伤口。 李方被陈小桑说服了,可心里又有些难受,便在一旁纠结。 陈小桑也不理他了,走过去跟沈大郎商量起来:“大郎哥,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么?” “我们管不了他们,自然有别人帮我们管。”沈大郎冷笑一声。 陈小桑一时没明白,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沈兴义牵着一匹受了伤的马往这边走,马背上还绑着两名下人。 一瞅见他们,李方便激动道:“就是他们!” 沈大郎道:“走,我们回京。” 李方身子差得很,自是不能再骑马。他也心甘情愿躺在马车上,沈大郎将沈兴义骑的那匹马又套上马车,沈兴义自然而然就骑着邵逸凡那匹好马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京。 到城门口,守城门的将士看他们绑着人,便过来查问。 李方撩开帘子,那些将士一看到是他,便过来打招呼。 “李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李方:“别提了,被这两小崽子算计了,差点没命。” 他一犯错就被他爹赶过来收城门,早和这些将士混熟了。 这会儿说起话来,跟唠嗑似的。 “这得报官吧?” 李方刚要说话,前面的沈大郎咳嗽一声,他话音一转,道:“不报官,我要先收拾他们一顿。” 守城门的将士们倒也没多话,直接放行了。 进了城,沈大郎估摸着时间,那些官员应该都下衙了,他问李方:“邵府怎么走?” 李方报了地址,有气无力道:“你这会儿再去找邵逸凡,他肯定不信你了。” 抓贼要拿脏,人都跑了,他怎么可能认呢? 沈大郎却道:“不需要他承认,只要他家里人相信就行。” “你不会是想找邵逸凡他爹告状吧?”陈小桑想到某种可能。 沈大郎不否认:“子不教父之过。” 他不信邵大人会为了小辈之间的打闹,毁了自己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告状1 沈兴义却不这么想:“我儿子要是跟人闹起来,我肯定帮我儿子。” “邵逸凡不是我,他没我明事理。”沈大郎反驳。 李方点点头:“那倒是,咱两要是打架,不止你爹偏向你,我爹也会偏帮你。” 说出来还有点心酸。 陈小桑回头看向李方:“这就是乖孩子的特权。” 李方郁闷了,身上又疼得厉害,他干脆不说话了。 马车到邵府后,沈大郎去敲了角门。 门房大爷瞅见一个面生的少年站在门口,本想打发,见他气质不俗,便试探地问:“公子是?” 沈大郎站得挺拔:“小生姓沈,在陈府与邵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会邵大人。” 听他说话,门房大爷便能肯定他是士族。 不过他见的读书人多了,淡定得很:“公子有拜帖么?” 沈大郎应道:“出来匆忙,拜帖忘了带,若是大爷能通报,邵大人应该记得陈阁老的弟子沈睿庭。” 门房虽然不认识沈大郎,可他知道陈阁老啊。 他恭敬地让沈大郎稍等后,关了门进去禀告。 很快,门又开了,这回他亲自过来,将人带了进去。 到别人家里,陈小桑他们自是不能骑马坐马车。 其它人还好,李方就难受了。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伤口要裂开了。 陈小桑倒是淡定,还安慰他:“不要怕,我给你包扎很好的。” “可我疼。”李方忍不住道。 陈小桑凑近他:“你想不想讨回公道?” 李方一听,便挺直了腰杆子,努力往前走。 他都被害这么惨了,绝对不能让邵逸凡好受。 好在会客厅离角门不算远,他们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邵大人才过来。 陈小桑跟着沈大郎起身,给邵大人行了礼。 邵大人应该已经回家好一会儿了,穿的已经是常服。 他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大郎脸上,笑道:“沈公子有何事?” 沈大郎站起身,恭敬地朝着邵大人行了个礼,道:“本来不想叨扰邵大人,只是邵二公子走得急,忘了将邵家下人带走,我便亲自送过来了。” 邵大人眸光一闪,笑着道:“沈公子怕是认错了,我家的下人都是有规矩的,应该不会自己在外逗留。” 沈大郎便让开些位子,指着两个被绑着的下人:“这两人不是邵府的下人么?” 在邵大人看过来时,两个下人赶忙低了头。 家里下人多,邵大人也不管内宅,自是不记得。可一看这两人的反应,邵大人便知道十有八九是他家的吓人。 他便喊了管家过来,管家一看两人,便给邵大人使眼色。 邵大人心一沉,面上却是不显:“劳烦沈公子跑一趟,还特意将我家两个下人送回来。” “邵大人不用客气,晚辈只是稍稍尽力罢了。”沈大郎垂了眸子,也不想多留了:“我们便不打搅邵大人了。” 陈小桑站起身,跟着沈大郎就要走。 李方傻眼了,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要走了? 见他不动,沈大郎还问了他一句:“你能自己走么?” “能……我能不能啊?”他不懂这句话有什么意思啊。 沈大郎:…… 陈小桑道:“我帮你包扎好了,能走,只是会很痛。” “哦,那我们走吧。”李方站起身,跟着沈大郎和陈小桑出去了。 坐上马车后,沈大郎赶着马车出了邵府。 李方不甘心:“就这样?我可是一身的伤啊!” 沈大郎便道:“我们已经跟邵大人告状了,邵逸凡跑不了。” “你哪里告状了?不就是把两个下人送给他家了么?”李方一直在一旁听着,压根没听见沈大郎说话。 沈大郎应道:“人送回去,就是跟邵大人告状了。邵大人是大官,我们是晚辈,要给他留住面子,他才会帮我们出气。” 李方一脸迷茫。 陈小桑想了想,问道:“万一邵大人舍不得收拾邵逸凡呢?” “他怎么知道是邵逸凡找人故意绊倒我?你们都没说过。”李方忍不住问道。 陈小桑解释:“咱们都把人给他送回去了,他审问一下就知道这两个下人是听邵逸凡的。” 沈大郎点点头:“小桑说的对。” “万一他不问呢?邵大人又不是只有邵逸凡一个儿子。”李方云里雾里。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有事瞒着他? 刚刚他没走神呐,应该没听漏什么呀。 陈小桑觉得这个她自己也说不好,毕竟这些弯弯心思还是沈大郎更厉害。 “大郎哥,你把人送过去,是不是让邵大人自己查?” 沈大郎“嗯”了一声,道:“邵家的下人在我们手里,还绑着给送回去的,这就已经是让邵大人没面子了。我们也没必要多话,他自己便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李将军没有出面,这事便表明我们不追究,已经是给了他面子。等他知道邵逸凡做的事,肯定不会放过他。” “邵逸凡做的事很危险,若是一个不小心你命都没了,那就是死仇,邵逸凡也要偿命的。”陈小桑补充。 沈大郎应道:“不错,他越是疼爱邵逸凡,便会将邵逸凡收拾得越厉害。” “你们是说,他怕邵逸凡以后还做这样的事,再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要狠狠收拾邵逸凡?”李方这会儿可算反应过来了。 陈小桑肯定地点点头:“大郎哥就是这个意思。” 沈大郎回头看了陈小桑一眼,见她双眼星光熠熠,心头一跳,匆忙别开眼。 沈兴义听得脑壳都疼:“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做事就希望绕来绕去。” 做什么不能直来直往,猜来猜去多费劲儿。 李方倒是兴致勃勃:“原来告状不用说话就行,我还以为得把事完整地说出来呢。” “你要是说出来了,邵大人只会觉得面上无光,甚至会去维护邵逸凡。”陈小桑应道。 李方双眼发亮,就盼着明天看邵逸凡的惨状。 不过转瞬他就又愣了:“那王奉宏不是安然无恙么?” “我们这就去王家。”沈大郎应道。 李方便连连点头:“绝对不能放过王奉宏。” 马车离邵家越来越远,邵家却越发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告状2 邵大人把两个下人召到跟前一一审问,得知真相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压着怒火吩咐管家把邵逸凡带到他的书房。 邵逸凡忐忑地到书房,见到他爹后,扯了笑脸:“爹,你找我有事么?” 邵大人盯着眼前的儿子,见他神情闪烁,便知道这事错不了。 他怒喝:“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邵逸凡心里一慌,不过多年被他爹收拾的经验告诉他这会儿绝对不是认账的时候。 他装糊涂:“我没做什么,爹,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说什么了?” 邵大人怒火更是“蹭蹭”往上涨。 好好好,如今倒是有心眼了,知道瞒着他了。 邵大人气笑了:“你没得罪人,怎么会知道有人找我?” 邵逸凡赶忙道:“是不是李方?爹,你知道我跟他一向不对付,他肯定是来诬赖我的。” 他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李方找他爹告状了! 邵大人见他还不老实,怒喝:“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把你丢下的两个家丁送回来了。你干的那些脏事,全是那两个跟着你鬼混的家丁招出来的!” 邵逸凡没想到那两个钻进山里的下人能被找到。 他脸色一白,一时找不到推辞的话。 邵大人怒火朝着脑门涌,想到沈大郎那落落大方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儿子畏畏缩缩,心头的怒火更甚。 他忍不住指着他就骂:“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不知死活!今天也就是李方运气好只受了伤,万一出了事,你是要拿命去还的!” “他武功好,可以躲开……” 邵逸凡辩解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邵大人打断:“你怎么知道他能躲开?那绳子把马绊倒,他动作慢一点,人就没了!多少武功好的人,都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丢了性命?” 那些武将武功比李方好吧? 翻开书册,多少将士都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没了性命。 那是开玩笑的么? 邵大人合上眼皮,再次睁开,已经不由邵逸凡说话了。 他怒喝:“跪下!” 邵逸凡膝盖一软,“啪”一下就跪在地上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棍子,对着邵逸凡的后背抽下去,怒道:“让你不知死活!” 邵大人是文官,打孩子的力气没李将军大,可那混子抽在邵逸凡的背后,还是火辣辣的疼。 若是别的事,邵大人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是一定要把邵逸凡打疼的。 于是一棒子接一棒子地往邵逸凡身上砸,邵逸凡一开始还跪得笔直,后来还往一旁躲。 他越躲,邵大人越气,下手也越重。 这会儿他也不管什么会不会被打疼了,只想出气。 人家沈睿庭,小小年纪就被陈阁老收为弟子了,还考上了举人。 今日处理这事儿,简直老辣得不像个少年。 哪怕他知道沈睿庭是来跟他告状他儿子的,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再看看这个儿子,二十三了,还蠢得跟头猪似的,一点都不长进! 越想,邵大人越气,恨不得把手里的棍子打断。 邵逸凡疼得满地打滚,人也“哇哇”直叫,简直哭天喊地。 邵夫人得到消息赶过来,想进去救儿子,推门才发现门被栓得紧紧的,她着急地直喊。 里头的邵逸凡听见了,哭着求饶:“娘,娘你快救我!” 邵夫人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劝,可惜邵大人压根不听。 这一折腾起来,邵家简直鸡飞狗跳。 接着便是王家。 这回进王家的只有李方一个人,沈大郎直接坐在马车里跟陈小桑他们都在外面。 陈小桑担忧道:“李方不会弄砸了吧?” “我们已经教过他了,只要他按着咱们的说法跟王尚书说话,这事儿便不会有问题。”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便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沈兴义也觉得奇怪:“你们不是想查他么,怎么就在门口等着?” 沈大郎摇头:“我们最先要做的事,就是给李方出口恶气。真要查他,更不能跟他有冲突。” 要查人,怎么也应该背地里偷偷查,怎么也不该送上门故意让他提防。 反正有王奉宏作为突破口,以后慢慢探听就是了。 陈小桑也赞同沈大郎的想法:“这回过后,我们跟王奉宏与邵逸凡更结仇了,以后就算我们去跟人打听他们,别人也只会觉得是我们晚辈间的私仇。” 沈大郎赞赏地看向陈小桑。 他就是这个意思。 陈小桑察觉他在看自己,扭头对他咧嘴一笑,沈大郎呼吸有些急促,他垂了眸子,拳起手放在唇边咳了一声。 沈兴义听得头皮发麻:“你们人不大,心眼真多。” “有懒得操心的爹,就会有操心的儿子。”沈大郎淡淡道。 被怼的沈兴义很不满:“我怎么不操心了?以前我带兵打仗的时候,那些兵法布阵,哪样都得花心血。” “可你在京城查那些事时没动心眼,被人算计得差点丢了性命。”沈大郎无情地打击着沈兴义。 沈兴义:“……那是他们心思太多。” “你只能比他们心思更多,才能安然查出真相。” 沈兴义想反驳,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恨恨道:“你光会欺负你老子。” 陈小桑帮沈大郎说话:“大郎哥还会欺负邵逸凡、王奉宏等等,对了,李方以前也是被他欺负的。” 还有上回李方去喝花酒,也是沈大郎收拾的。 不过她觉得这事儿不好跟沈兴义说,毕竟当时沈兴义也吃了亏。 在包庇沈大郎上,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沈兴义冷哼:“也就是一些小辈,有本事你去跟那些老狐狸对上。” 沈大郎摇摇头:“以我现在的心机,不足以与他们抗衡,等我历练几年再说。” 陈小桑叹气:“可他们不给咱们时间啊。” 之前都找上门来了。 沈大郎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他顿了下,才道:“那就只能尽快了。” 几人正说着,李方从王家出来,还爬上了马车。 沈兴义见状,赶着马车就往李家跑。 才走没多远,李方已经迫不及待把自己去王家说的那些话一一都与他们说了。 沈大郎又问了一些细节,知道李方都说到了,这才安心。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醒了 李方激动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告状也有这么多不同法子。我去里头,靠在凳子上就不起身了。王家的管家赶忙来问我怎么了,我拿出那张纸让他去找王奉宏来签名,管家脸都僵住了。” 陈小桑问他:“王奉宏签名了么?” “签了,我还特意给王尚书戴了好几顶高帽子。在他爹的眼皮子底下,他敢不签么。”李方将那种写了密密麻麻字的纸张递给陈小桑。 这张便是沈大郎在马车里写的三个赌注,既然王奉宏输了。自是要王奉宏兑现的。 沈大郎也不搞王奉宏帮邵逸凡伤着李方了,他直接让王奉宏守信,兑现这些诺言就行。 李方去王家也是这个目的。 “你见着王尚书了?”陈小桑问他。 李方摇摇头:“没见着,好像是在书房忙什么事,来接待我的是管家。我才不管那些,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只让王奉宏守信。管家看我身上全是伤,又不好说重话,只能去问王奉宏。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王奉宏说的,反正再给我时,纸张上已经签上王奉宏的大名了。” 沈大郎点点头,将那张纸叠好还给李方:“你收好,用这个收拾王奉宏。” 陈小桑撩开帘子看向外面高高挂起的月亮,感叹:“月高风黑夜,正是打儿时啊。” 李方嗤笑:“邵家打邵逸凡也就是了,王家可不会打王奉宏,我压根没告上状。” “你肯定告上状了,要不然王奉宏怎么会给你签名呢?”陈小桑反问。 李方也希望王奉宏被收拾一顿,便顺着陈小桑的话说:“要是他们真被收拾了,那我就不计较今天的事了。” 第二天他一到学校,就去找了自己的朋友们打听消息。 大家经过友好的交流意见,他高兴地跑来找沈大郎:“你厉害了嘿,那两人昨晚被他们各自的爹收拾了,尤其是邵逸凡,听说已经起不来床了,半夜找了大夫去看伤,说是打到骨头了。听说他都伤成这样了,他爹还把他一个人管小黑屋了,不让任何人去看他。” 李方从小被他爹收拾,被打一顿虽然疼,可忍忍也就过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关小黑屋,一个人都没有,能无聊到疯。 沈大郎便看向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学院里都在传,他们一大早来找先生请假。”李方双眼发亮地应道。 沈大郎便问道:“王奉宏呢?” “他好像也被打了,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打听出来。”李方无奈,“王家下人的嘴太严了,压根不往外传这些事。” 他们能知道邵家的事,主要还是因为邵家的下人传出来的,至于王家,那真真是一点信都没有。 沈大郎拧了眉头,虽然知道王家不好对付,却也没想到他们家防备这么紧密。 想要探听王家的消息,还得继续努力啊。 沈大郎便道:“你先不打听了,以后自然会知道。” “我全身还疼得厉害,当然要好好打听,邵逸凡他们越惨,我身上就越舒服。” 若是往常,李方这么重的伤,肯定要在家里休养的。 可昨天他是偷偷去赛马,回家连伤都不敢让他爹知道,今天也只能硬撑着来学院。 他便盼着放学:“得赶紧让小桑帮我上药,我昨晚睡觉好像出了不少血。” 沈大郎看了看时辰,这会儿陈小桑应该还在魏家。” 陈小桑正在给魏夫人扎针。 她扎下一根银针,捻动着慢慢往上提,床上的魏夫人眼皮正费力抖着。 魏老夫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床上的儿媳妇。 陈小桑停下后,深吸一口气,又拿出一根银针,对着魏夫人的头扎去。 这次,魏夫人头想往旁边偏,被陈小桑的小手挡住。 魏夫人好似被刺激到,头在床上蹭着。这回没蹭两下,她便费力地睁开了眼皮。 魏老夫人扑过去,抓住她的手,激动道:“兰娘,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被抓着的魏夫人茫然地看着魏老夫人,只张张嘴,并没有说话。 魏老夫人着急:“兰娘,你怎么不说话?我是娘啊!” 这回魏夫人并没应她的话,而是很快就再次闭上双眼。 魏老夫人着急了,抬头看向陈小桑:“小陈大夫,她怎么又昏睡过去了?” 一直扎针的陈小桑倒是松了口气,只道:“魏夫人如今还没完全好,这回醒过来,胰脏也能醒,慢慢的,醒来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那她怎么也不说话?”魏老夫人着急问道。 陈小桑指指魏夫人的脑子,道:“魏夫人脑子受损严重,说话也是归脑子管的,可能正好将她说话的神经损坏了。” “这……以后她不是个哑巴了么?”魏老夫人着急问道。 陈小桑摇摇头:“这个说不好,要看她的恢复情况。脑子太复杂,谁也不知道损坏了哪些地方。” 魏老夫人捏紧了帕子:“她不会也不认人了吧?” 刚刚兰娘的神情不太对,好像压根不认识她似的。 陈小桑摇摇头:“得慢慢看才行。” 云苓便道:“脑子管的东西太多,只要脑子坏了,人也没活头了。” 魏老夫人一个心又跌落下去。 兰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哪里舍得她成这样…… 不过她也是个活了六十多年的人,经历的事多了,心态也好了不少。 至少儿媳能醒过来,这比一直昏睡好。 再说,两位大夫医术好,万一以后又给治得更好了呢? 这么一想,魏老夫人心情又好了不少,她扯了笑脸,连连点头:“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啊,剩下的咱慢慢治。” 陈小桑松了口气,还好魏老夫人是明事理的人。 也因着这,陈小桑才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子,倒出一粒药丸,便往魏夫人嘴里塞,边塞边道:“这是我自己搓的药丸子,是补气血的,我先给魏夫人吃一颗。” 一瞅见那药丸,云苓眼都直了。 魏老夫人看了药丸,没多问就答应了。 药丸被塞进魏夫人嘴里,陈小桑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魏夫人便自觉吞咽了一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小桑将针一一拔出来,魏家的下人很熟练地将银针拿去消毒。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王尚书 做完这些,陈小桑便开始给魏夫人按手按腿。 云苓看她哼哧哼哧的累得厉害,便道:“你要是给我一粒药丸,我就帮你按。” 陈小桑想也不想拒绝:“没有。” “我看到你瓷瓶子里有许多。”云苓指着陈小桑塞进药包里的瓷瓶。 陈小桑应道:“没有几粒了,我还得给魏夫人用。” 云苓应道:“没有了你再做不就是了。” “材料太贵了,我做不起。” 反正左说右说,陈小桑就一句话:没有。 云苓这个气啊。 不过一转瞬,她就又压压自己的脸皮,安慰自己:不气不气,气多了会变老的。 魏老夫人听出不对劲,便问陈小桑:“小桑大夫,你这药丸做起来很难么?” “难啊,这药丸想要做成,需得在六月阳气最重时将所在的草药摘下来,及时炮制好,要连着晒一个月的日头才能搓丸子。” 魏老夫人问她:“中间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那就得重新摘药重新做,之前的都没用了。” “六月的天,哪里能一个月不下雨的?”魏老夫人惊了。 夏天雨水极多,原本好好的天,瞬间变成雷阵雨。 要连续一个月不下雨,除非是旱情。 陈小桑双手一摊:“所以这药很难做,我只有这几颗,用完便没有了。” 云苓一听便知道她是在乱说。 她正常炮制药材,要连续暴晒这种都是玄学了。也就这些富贵人家需要这些噱头,才觉得药得来不易,更加珍惜。 果然,魏老夫人心动了:“这药真难得,药效也极好吧?” 陈小桑便道:“药也没什么特别的功效,只是补气血很好。” 哪怕是这般说,魏老夫人还是心动得不行。 能补气血的药材都宝贵,什么人参啦燕窝啦。 这个药材做出来这么费劲,怕是补气血的效果比那些药材还好。 魏老夫人很信陈小桑的医术,能在这个时候送进她儿媳嘴里的药,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不过陈小桑不说,她便也不追问。 只是在送走陈小桑时,又多给了陈小桑二百两银子。 马车上的云苓在看到新给的银子后,觉得少了:“我都是花三百两跟你买的,怎么给别人就只收回来二百两。” 陈小桑将银子收回,笑眯眯道:“外面的补药差不多是这个价嘛,魏老夫人又不知道我的药是不是比别人好,能给二百两已经不错了。” “你大可以直接要价。”云苓还是觉得亏了。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她已经提前给了咱们五百两,如今又给二百两,已经是七百两了。后续魏夫人要是能醒过来,我们应该还会拿一些诊金,魏家不会亏待我们的。” 她已经从魏家赚了不少了,也算是给了优惠呗。 也是因为魏家跟她外公有关系,不然她不会为了魏夫人研制这个药丸出来。 云苓还是嫌弃要价少了:“当时你非得跟魏老夫人说药效一般,但凡你把真实药效说出来,魏老夫人也知道要给更多钱。” 陈小桑将银票收起来,放进怀里,便道:“药效说得太好,万一魏夫人没好起来,魏家还不得以为我们骗人呀?” “再说啦,真要是说得那么好,我这药方子就要有人来抢了。” 这事儿云苓也知道,也就不逼着陈小桑了。 她顿了顿后,扯了笑脸问道:“小桑,你这药是怎么炮制出来的?” “我不是跟魏老夫人说了么。”陈小桑含糊着应道。 云苓一点不信:“我白日都跟你在一块儿,压根没见你天天往太阳底下晒草药。” 陈小桑“嘿嘿”笑两声,压着腰包:“师父,你又在套我话。” 外头赶马车的沈兴义道:“你一个师父还欺负徒弟啊?” 云苓翻白眼:“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你逼着小桑教你做药丸,我都听见了。”沈兴义为陈小桑打抱不平。 云苓冷哼:“我还教她医术了,怎么就不能让她教我做药丸了?” 这可是补气血的药丸,真要是会做了,她以后不用再吃什么人参了,能青春永驻。 沈兴义道:“她叫你师父了,你叫她师父吗?” 见两人吵起来,陈小桑松了口气,便兴致勃勃看两人吵架。 她发现兴义叔和师父很喜欢吵架,能一路吵回家。 下了马车,云苓还冷冷瞥了眼沈兴义,冷哼一声,仰着脖子回了屋子。 犯不着跟这种丑男人置气,还是回屋睡一觉吧。 陈小桑也钻回屋子,将瓶子里的药倒出来一一细数过,发现只剩下三粒了。 她将药丸装进瓷瓶里,又塞回腰包。 不是她舍不得告诉师父,而是她炮制药材更像炼丹。 末世时,药师取代了之前的医生,各种材料组合起来能烧制成丸药。 只要有效果,大家都见怪不怪,愿意用。 如今的人不同,他们的药材都是用药材炮制的,多是水药。就算药铺卖的丸药,也多是药材炮制好后揉搓成的丸子。 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是炼丹的,怕是要以为她是道士了。 她才收好,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陈小桑打开门,沈大郎正一身青衣站在门口。 她咧了嘴,扯了个大大的笑:“大郎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沈大郎被她的笑晃了下眼,很快便恢复过来,道:“王尚书派人来找我和李方去他家,你想不想一起去?” “你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么?”陈小桑疑惑。 沈大郎无奈:“他查了昨天的事,说是特意请我们吃顿饭,让我们跟王奉宏和解。若是我们不去,显得有些刻意了。” 陈小桑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这个时候,突然要请他们过去吃饭,总觉得有些奇怪。 显然。沈大郎猜到了她的心思,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或许,王尚书想从我们这儿打听先生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说?” “把知道的说出来就行。”沈大郎应了后话头一转:“既然他请我们了,就不是我们凑上去,也没那么扎眼。你不是一直想查查他么,可以去看看。” 陈小桑被他说动了。 她想了想,便出来关了门,跟李氏交代了一声就爬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王尚书2 才上马车,便发现李方正做在马车里等她。 “小桑,你快帮我看看,我背后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今儿我一动就觉得湿哒哒的。” 李方说着,便往下拉衣服。 陈小桑帮他解开衣服,见他绑着的白布全红了,忍不住问他:“你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今天听到邵逸凡他们的惨状高兴翻了几个跟头,后背就疼得厉害。” 陈小桑一撕白布,李方就疼得厉害。 他到底是从小学武,不会因为一切疼就鬼哭狼嚎,于是便时不时发出一些闷哼。 沈大郎时不时往马车里看,可马车被帘子当着,他看不见。 他没留意,马跑歪了,等他缓过神,赶忙将马车拉到马车跑的道上。 马被拉,便急急扭头,马车颠簸得厉害。 李方疼得有气无力:“沈大郎,你赶稳一点呐。” 沈大郎瞥了眼马车帘子,道:“你别哼唧,外面的人该误会了。” “误会什么?”李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疼出声。 他是大老爷们,在陈小桑一个小姑娘面前疼得哼唧算怎么回事。 沈大郎当然不能当着陈小桑的面说那些话,只能道:“你自己想。” 李方哪里愿意自己想,他也顾不上沈大郎了,赶忙将药递给陈小桑,还道:“我总觉得妙春堂的药不够好用,你赶紧帮我做点药膏出来吧。” “等我做出来,你的伤都该好了。”陈小桑边上药边应道。 李方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子,道:“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赶紧做吧,多做点,保不齐什么时候我爹又把我揍了,我有药也方便。” 陈小桑很嫌弃:“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总让你爹打你?” “他是我爹啊,他要打我,我还能还手么?”李方为自己辩解:“想还手也打不过他啊。” 陈小桑觉得让李方不惹事很难,毕竟他爹收拾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没一点改变。 她快手快脚帮李方上好背后胸前的药,又用布帮他包好。 弄完上半身,陈小桑便道:“你脱裤子吧。” 外面的马嘶鸣一声,马车颠簸了起来。 陈小桑一惊,撩开帘子往外看:“怎么了?” 沈大郎不动声色道:“刚刚一辆马车冲过来,差点跟我们的撞上,我只能躲开。” 陈小桑要回头看,沈大郎却道:“你坐稳,别乱看。” 陈小桑应了声,坐回马车,正准备给李方上药,外面的沈大郎再次开口了:“路上危险,你们别在马车上换药了。” “不换药?那我腿上屁股上的伤怎么办?”李方指着自己的膝盖。 沈大郎道:“回去找个小厮帮你上药吧,在路上不太方便。” 李方不愿意:“家里的小厮又不懂上药。” “不过是把药膏在伤口上涂抹开,没什么难的。你一路闷哼,路上多少人看过来,我不想被盯着。”沈大郎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李方也怕丢人,便道:“行吧。” 反正也是后背疼得厉害,换了药就行了,脚上应该还没出血,不着急。 既然不让她上药,陈小桑也乐得轻松。 她干脆爬到车辕坐下,一扭头就能看到沈大郎。 看到沈大郎,她就觉得安心:“你说王奉宏是不是被他爹派来跟咱们打听消息,结果没探听到?” 沈大郎抿了唇:“大抵是。” “我想也是,你不是说最近外头很多人来找你打听吗,或许今天也是王尚书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最近这些日子,学院不少学生都来找沈大郎打听过陈阁老的事。 毕竟学院的学生大多是各家的子弟,互相打探消息也是正常的。 李方穿好衣服,探头到两人中间,问道:“那可是朝廷重臣,你们肯定得被他绕进去,没一会儿什么都交代了。” 不是老狐狸,压根到不了那个位子。 李方忍不住提醒沈大郎:“别以为你跟我们比起来聪明就可以大意,这种大官个顶个的有城府,我爹在他们跟前都不够看的。” 沈大郎本就有些紧张,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在打鼓。 陈小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毕竟已经被拽进坑里了,奋力往上爬呗。 “我对大郎哥很有信心,他考虑事情很周全,不会轻易就让人带跑偏的。要是觉得不对劲,我们就装傻呗,反正我们跟他们比年轻得很,就算傻一点他们也不能看轻我们。” 沈大郎眉头舒缓,点点头:“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李方被他们说服了:“行呗,我要是说不上来的,就不吭声。” 几人叽叽喳喳一路商量,到王家时反而安静下来了。 下人将他们带到会客厅,王奉宏一见到他们就狠狠瞪着他们。 李方上下打量王奉宏,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他很失望:“你爹没打你?” 王奉宏嗤笑:“我爹为什么要打我?” “邵逸凡他爹就打了他,还把他关起来了。” 想想邵逸凡,再对比王奉宏,李方觉得心里不平衡。 这王奉宏也太舒服了,竟然还能一天不去上学。 沈大郎没理会王奉宏,只对李方道:“不是只有被打了才是吃苦头。” 李方觉得只有打了才疼,骂两句有什么,又不疼。 他压低声音问陈小桑:“要不,你给他下点毒,让他好好吃苦头。” 陈小桑摇摇头:“这会儿不行,我们要想听听王尚书怎么说。” 李方觉得很遗憾。 不过小桑既然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回头找小桑要一些毒药,偷偷给王奉宏下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既然王尚书没来,他们就自己找了凳子坐下,还闲聊起来。 来这儿了,当然不能说自家的事,也不好说王尚书家的事儿,最好还是说她的病人。 陈小桑高兴道:“魏夫人今儿醒了一会儿,我看她不久应该能彻底醒过来。” 李方惊了:“魏夫人醒了?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用得着骗你么?”陈小桑道:“我又不会有什么好处。” 李方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他便激动起来:“魏家请了不少太医去看过,都没看好,你竟然看好了,岂不是你比太医们的医术还好?”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王尚书3 陈小桑摇摇头:“她是我和师父一起看的,也是正好对上我师父擅长的病症了,才能治好。要是换了别的病症,太医们会比我厉害。” 每个大夫都有自己擅长的病症,能进太医院的大夫各个医术拔尖,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比太医们强。 沈大郎却道:“能看好魏夫人的病症,也是很厉害了。” 李方也连连点头:“我觉得你比太医厉害,你看好了他们没看好的病症。魏家还请了不少名医,都没看好魏夫人,你才接手这么短的日子,魏夫人就醒来了,可不就是你的医术好么。” 当着王奉宏的面,他不好说。 之前陈小桑给他手腕下毒,他痒得不行时,他爹也托人去找了一位太医来看过,也没给他治好。 这就说明,陈小桑下的毒,太医也解不了。 王奉宏瞥了眼陈小桑,见到她头上的小揪揪,心里冷笑一声,别开了脸。 一个女子,能有多好的医术。 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碰着了。 他就不信这么个小丫头能比太医强。 不是说她身后还有师父么,八成就是她师父治好的,她来蹭功劳。 沈大郎瞥一眼,见他神情不对,垂眸看向陈小桑,道:“虽然不一定比得上太医,你的医术也着实好。这回治好魏夫人,你的名声也该打出去了。” 陈小桑应道:“要是能跟太医们交流交流,应该能更好地治魏夫人。” 王奉宏听得想嘲笑他们。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敢跟太医们商量? 太医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么? 要不是他爹千叮咛万嘱咐,他这会儿已经要嘲笑这三个人了。 虽然不能嘲笑沈大郎他们,可不妨碍他心里怎么想。 一个婢女走到陈小桑跟前,对她行了礼:“陈小娘子,我家夫人有请。” 陈小桑看向沈大郎,沈大郎对她使了个肯定的眼神,她便点点头,跟着婢女离开。 婢女直接将陈小桑带到一座亭子,里面坐着一位贵妇人。 见到陈小桑过来,便笑着起身:“这就是陈小娘子吧?” 陈小桑给王夫人打招呼:“王夫人好。” 王夫人笑着去牵陈小桑,只是她指甲长,把陈小桑的手背划了下。 陈小桑瞅了眼,那一处泛白了。 “听说你们与奉宏出去赛马了?”王夫人问道。 陈小桑便道:“我不会骑马,是李方和邵逸凡一块儿骑马。” 一听她直白喊几人的名字,王夫人便不喜她。 不过到底是长久在内宅生活的人,面上丝毫不表现,还道:“既然是他们男子的事,我们便不管了。我听说陈小娘子给魏夫人治病,好似快治好了?” 陈小桑摇摇头:“还没有,魏夫人病情太严重了,只能慢慢治,如今她还没醒过来呢。” “能在魏家治这么久,足见你医术好。前些日子,我还听说魏老夫人夸你,说是你还给陈阁老治病?” 陈小桑松了口气,还好,这位王夫人没有绕弯子,不然她多累得慌。 她点点头:“县老爷让我来京城给陈爷爷看病,可是我治不好他,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王夫人笑呵呵将一碟桂花糕放到陈小桑跟前:“来尝尝这糕点。” 陈小桑不好推辞,又怕糕点有问题,便巴巴看着王夫人:“我想带回去给爹娘吃,可以吗?” 王夫人愣了下,转瞬笑道:“不过是一些桂花糕,你吃便是了,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多装一些带回去。” “不用麻烦的,我带回去跟我爹娘一起吃就好了。”陈小桑带着一些害羞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懒得在这事儿上多话,便由着她把糕点一一捡到干净的帕子上包着。 她是很看不上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 不过是不值钱的桂花糕,也值得这么连吃带拿。 她忍住心底的不喜,笑着问陈小桑:“陈阁老是什么病呐,怎么都治不好?” 说到这个,陈小桑就叹口气:“他的脉象很复杂,我诊断不出来。往日他忘性很大,我猜想,他是年纪太大了,脑子没以前好使了。” “也是,陈阁老年纪大了,身子有些小毛病也是常事。只是太医们都在他家守着,总不见好,让人担心。”王夫人愁眉苦脸。 陈小桑便问她:“王夫人跟陈爷爷是亲戚么?” 王夫人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陈阁老劳苦功高,大家心里都担忧他。” 陈小桑也满脸愁苦:“陈爷爷人很好,总是很和善,还教我们读书,肯定会有好报的。” “这倒是稀奇了,陈阁老一向不愿意见人,怎么还教你们读书?”王夫人满是好奇。 陈小桑解释:“我去给陈爷爷扎针,他看我想多读书,就教导我。” 王夫人上下打量着陈小桑,笑道:“认真看起来,你这丫头跟陈阁老还有几分相像呐。” 陈小桑很高兴摸着自己的脸:“别人也这么说,还问我跟陈爷爷是不是亲戚呢!我真的长得跟他很像么?” “眉眼有些像。” “从小看面相的先生就说我有福气,我要是像陈爷爷,那大抵是没错了,以后我怕是也要和陈爷爷一样过富足的生活了。” 王夫人:“……”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转念一想,这丫头没心没肺,也好问话,倒也是好事。 王夫人便顺着她的话附和了几句,才道:“大抵也是你长得像陈阁老,他才对你格外好。” 陈小桑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他肯定是看我聪明,才教导我的。陈阁老很喜欢聪慧的人,当时他随口考了大郎哥几个问题,大郎哥都答上来后,他就收了大郎哥当弟子了。” 王夫人没料到随口问几个问题,倒是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当日京城的人都在猜测为何陈阁老突然收弟子,还想着沈睿庭用了什么法子,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 陈小桑话头一转,对王夫人道:“陈爷爷这么好的人,竟然有个很坏的侄子。王夫人,你知道陈仪平么?” 王夫人拿帕子擦了下鼻翼,道:“他也是有名有姓的人,我自是听说了的。” “那你知道他很坏吗?” 王夫人干笑一声:“那倒是没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王尚书4 陈小桑不敢置信:“王夫人没听说他为什么被撤职么?听说他是在打仗时捣乱,导致打了大败仗,害死了好多人,才被撤官的,李方说京城的人都知道。” 王夫人不好再装傻,只笑呵呵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也不知道真假。我们是内宅女子,大多与各家夫人走动走动,这些前朝的事,倒是不在意。” “他夫人也很坏,总是找我麻烦。”陈小桑跟告状一样,拉着王夫人就说起陈仪平的夫人怎么在头一回见到她就欺负她。 王夫人很想打断陈小桑,却始终没法插嘴。 她只能听着陈小桑一直将这些事说完,才继续问了几句别的。 陈小桑高高兴兴跟她说着,左右都说不到王夫人想要听的消息上。 王夫人烦了,便转移话题,笑着问陈小桑:“你爹娘身子如何啊?” “他们很好的。” “听说你有五个哥哥,你家负担很重吧?”王夫人将话题扯开。 陈小桑点点头:“以前我家很穷的,不过我五个哥哥都很努力干活,家里慢慢好起来了。” 王夫人笑道:“家里孩子多了,难免有怠慢,你不要气你爹娘。” “我爹娘对我很好的,我不气他们。”陈小桑应道:“我爹娘对我好着呢,家里只有一个鸡蛋也是给我吃。村里人都说,我是最有福气的丫头了。” 王夫人便产生了一些怀疑。 等将陈小桑送走,她与王尚书在房间里商量:“老陈家能对外人那么好么?自己生的和外人生的可不同。” 王尚书却道:“陈仪平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今日看了,这个叫陈小桑的小娘子,眉眼与陈恒还真像。” 王夫人却不赞同:“陈仪平也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按着她的想法,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那就是两样。 王尚书顿了下,才道:“许是老陈家人好,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人再好,也不能对别人的孩子越过自己的孩子去,我听那丫头说,她从小就是好吃好喝养着,反倒是她几个哥哥能吃饱就不错了。” 王尚书沉思起来。 王夫人继续道:“我看着她也像是娇养着长大的,没什么心思,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是疼女儿的人家,也不能由着她出来学医。” 这倒是说到王尚书的心坎里了。 往日都是男子学医,哪有女子出来学医的? 这些日子他也找人打听了,听说她还在当行医,治好了不少人,应该还是有些医术的。 想学医,也是需要不少花销的。 王尚书心里犹疑,不过他能肯定,老陈家有问题。 他派出去的人不少,独独去陈家湾的人都没回来。 “老爷,你真要是怀疑老陈家,就让人把他们都绑回来审问吧?”王夫人试探地问。 王尚书狠狠瞪向她:“你能想到的陈阁老能想不到?咱们只要敢有动作,他立刻能怀疑到我身上,到时候,我们全家别想活!” 王夫人不敢正面跟他对抗,只能缓和了语气:“陈阁老都病倒了,我看也没多少日子了,也只剩下一个陈致远,官职还在你下面,也奈何不了我们呐。” “只要陈阁老还活一天,我们就不能乱动。”王尚书瞪向他夫人。 真以为陈致远是吃干饭的? 再差,人陈致远也是刑部侍郎,官拜三品。 况且刑部出来的人,各个鼻子灵得很,万一扯出他,便要抓着他不放了。 哪怕陈阁老这会儿重病,也没人动手,他犯不着做出头鸟。 王夫人紧张:“万一老陈家真有人是陈恒的后代,陈阁老不就能猜到你动了手脚么?” 这也是王尚书忌惮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才道:“当年沈兴义查不出来,今日别人也别想查出来。” 王夫人被吓得不敢说话。 这事儿牵扯大了,不是她能插得上嘴的。 王尚书顿了顿,才继续道:“京中不止他陈家,哪怕是他陈家真查到什么,也没办法。” 敢动歪心思,怕是整个陈家都得陪葬。 有陈阁老在,也只是能保住他们的命罢了。 马车上的李方高兴地跟陈小桑说气王奉宏跟他赔罪的事。 “他爹让他给我端茶赔罪,你不知道王奉宏的脸色,简直要开染坊了!” 陈小桑乐呵道:“可惜我没看到。” “你一个丫头,总不能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坐在一桌上吃饭,当然看不到。” 陈小桑却道:“我家都是一块儿上桌吃饭的。” 李方摆摆手:“你家那是宠你,在外头不一样,女子就该跟女子在一桌吃饭。” 陈小桑不赞同他的想法,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李方辩驳。 她还想听王奉宏怎么憋屈,便又追问。 李方一摊手:“就这些啊,他给我们赔罪,还求我们原谅。” 陈小桑撇嘴:“你也太不会讲故事了。” 要是换了傅思远,肯定能一路讲回家。 被嫌弃的李方辩驳:“今儿吃饭也只是王尚书让王奉宏给我们赔罪,还给我们敬茶,再让他兑现自己的诺言,我都讲完了。” 陈小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毕竟王夫人还特意找她过去说话,她不信王尚书不想从沈大郎嘴里探听什么消息。 当着李方的面,她也没问沈大郎。 李方倒是高兴极了:“今天已经让王奉宏狠狠丢了脸,还在我面前认错了,等他去学院,再给我一一兑现承诺,我看他以后在我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他拍了下沈大郎的肩膀,兴致勃勃道:“沈大郎,你挺厉害啊,不声不响就收拾了他们两个给我出了气。” 沈大郎瞥他一眼:“想报仇,不用太费劲。” “那你教教我,以后我再去告状,让他们的爹好好收拾他们。” 李方觉得这回他是大胜,看邵逸凡和王奉宏的凄惨模样,他觉得比把他们打一顿还解气。 反正两人里子面子全丢了。 沈大郎沉默了一下后道:“你不容易学会,性子太直了。” “你怎么学会的,就怎么教我。不说全学下来,学个七七八八还是可以的。”李方应道。 沈大郎便道:“这些东西都在书里,你将先生们教的都学会,我才能教你。”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霸道 李方:“……我还是学你告状更快。” 陈小桑道:“这回是因为他们差点害了你的性命,他们家里才这么管他们,若是换了别的事,你就算去告状也没用的。” “他们没理也不行?”李方震惊。 陈小桑摇摇头:“他们都是大官,有的是事儿忙呢,哪有空闲老是管你们的小打小闹?” 李方失望了,他还以为找到收拾别人的法子了。 沈大郎应道:“你爹归兵部管,他们算是你爹的上级,以后你尽量避免与邵逸凡和王奉宏起冲突。” “我爹归他们管,我又不归他们管,我不怕他们。” 沈大郎便问他:“这么多年,你跟邵逸凡起过不少冲突了,输赢如何?” 自是他李方输得多了。 邵逸凡那家伙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巴结,一遇到矛盾就一块儿来对付他。 见他沉默,沈大郎便道:“他们都是你爹的上司,往日你就算吃亏了,你爹也不好帮你讨回公道。” “这就叫权势。”陈小桑帮腔。 沈大郎点点头:“若是得罪别人倒还好,得罪你爹上司,吃亏的回事你。” “上回邵逸凡的腿断了,他不也没把我怎么样么。”李方不服气。 沈大郎斜了他一眼:“你爹当时如何做的?” “把我揍了一顿,让我躺在床上起不来呗。”李方冷哼:“他也就会揍我。” “如果他不揍你,邵侍郎就得报官抓你。” 李方怒了:“是邵逸凡射死了狼崽子引来狼群,差点害死我,凭什么要我认错?便是报官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当时你好好的,邵逸凡生死未卜。”沈大郎淡淡道:“也就是邵逸凡活着回来了,不然你爹也保不住你。” 李方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当时他爹特意抓了他去邵家赔罪,还把他打得在床上爬了许久,要不是奶奶和娘护着他,他怕是要被他爹打死了。 他爹一向很晚回家,可那段日子,他爹天天往家跑。 李方陷入了深思。 陈小桑便道:“你爹可真不同意。” 沈大郎直接将李方送回他家。 李方一回家,就发现他爹正在院子里练武。 他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等他爹停下来才端了杯水上前。 李将军看了杯子一眼,又看他一眼,便问他:“你又在外惹什么事了?” “爹,我和邵逸凡被狼追那回,要是邵逸凡没救回来,我会不会给他偿命?” 李将军停了喝水的动作,怀疑地瞅着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方道:“沈大郎说的。” 李将军感叹:“沈兴义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同样是武将,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差这么多? 李方算是听明白了,沈大郎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惊了:“邵家这么霸道?” “京城谁不看身份地位?平日我就让你别跟邵逸凡对着干,对你没好处,你就是不听。”李将军一提起这些,火气便“蹭”地一下起来了:“你这臭小子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李方不服:“明明是邵逸凡的错,凭什么怪到我身上?” 李将军放下杯子,便教导自家儿子:“邵侍郎是三品大员,你爹我只是个四品,还归兵部管,咱低人一头,总要吃亏的。” 说到这个,李将军便忍不住了:“你看出来了吧,我们在外头冲锋打仗,还得归这些文臣管。你说说你,还非想着参军,那不是跟你爹一样得看这些文官脸色么。既然你跟沈大郎交情好,你就该跟他多学学走仕途,总比我们这些人好。” 李方觉得这样不对。 文官便是文官,武将便是武将,哪有什么高低,凭什么要让不会打仗的文臣管武将? 心里这般想,李方却没说出口,只道:“爹,我给你惹麻烦了,以后至少邵逸凡不凑上来,我也不会惹他,省得让你吃亏。”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 李将军双手叉腰:“嘿,这小子,换了性了。” 李方气呼呼回了屋子,衣服也不换就躺在床上,对着他媳妇就念叨起来:“我们小辈打闹,还要找爹哭诉,算什么好汉!” 李方媳妇见状,过来帮他脱鞋子:“怎么了?” “我才知道我爹在邵逸凡他爹手里吃了不少亏。” 李方直接坐起身,气呼呼问他媳妇:“我爹在外拼命,换了一身伤才让他们这些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呢,那些文臣还给他穿小鞋。你说那些人又不会打仗,凭什么管我爹?”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李方媳妇不懂这些,她也不说话,只安静听着。 李方在沈大郎和陈小桑面前,一向都是被教训的那个,难得有人听他说话,他觉得自己说的也都是对的,便越发起劲儿。 只是说着说着,便有些明白自己爹为什么要他走仕途。 要是他有沈大郎的脑子,他也想走仕途了,当武将是没前途的。 沈大郎对此毫不知情,这会儿正跟陈小桑对刚刚得到的消息。 “外人不知道陈仪平与王尚书交好的事?” 陈小桑点点头:“我提过陈仪平,王夫人说她不清楚。如果别人知道他们两家走得近,她也没必要否认,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偷摸着有联系。” “王尚书旁敲侧击问了先生的病情,还有你的身世。” 陈小桑:“王夫人也问了我身世,大概他们怀疑我和陈爷爷的关系了。” “或许,王尚书与你亲爹娘的事有关系。” 沈大郎在与王尚书说话时,便有了不少猜测,正好这会儿在路上,别人也没法偷听他们说话,他也就把自己的猜想一一说给陈小桑听。 再将王夫人问的陈小桑的各个问题,他们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是兵部尚书,想要改名册,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陈小桑越说越肯定:“兴义叔当年查这些事也是处处受阻,他归兵部管,王尚书要是想掣肘他会很容易。” 如果换成其它五部,想要压沈兴义一头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毕竟沈兴义当时战功赫赫,风头正盛。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王尚书。 沈大郎赞同地点点头:“大抵他就是当年做这些事的人,至于陈仪平,只是执行者。”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借势 当年,陈仪平是监军,也是兵部派下去的。 陈小桑叹气:“他都是二品大员了,为什么要帮着那些藩王呢。” 二品大员啊,有权有势,只要不行将踏错,一家过的是富贵日子。 “他能爬上今天的位子,必然借了不少力。也许一开始,他就在藩王阵营里。” 想要被提拔为二品大员,不是有过人的才识天赋,就只能靠家里谋划。 而王尚书家,只是京城一个小小家族,与真正的大族还是有差距的。只有投靠某些人,仕途才能走得平坦。 当年他要是愿意,也能借着某个家族的势进国子监读书,只是这辈子都绑在别家的船上,被裹挟往前。 陈小桑气道:“那他就是害死我爹娘的帮凶,不对,他是主谋之一。” 沈大郎应道:“真正的主谋,是那些藩王,王尚书只是他们在京城的棋子之一。” “兵部都被那些藩王给掌控了,圣上还能削幡么?”陈小桑担忧道。 沈大郎更担忧:“兵部是重中之重,极其重要。” 所有将士都归兵部掌管,相当于圣上手里的长剑。 如今这长剑已经被敌人摸走了,仗还没打就输了。 同样气恼的还有皇帝,他背着手在陈阁老跟前来来回回走。 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兵部竟然已经被渗透至此,连兵部尚书都成了各藩王的人了。 皇帝甩开袖子坐在陈阁老跟前,问道:“老师,我是不是该将朝中的人清理一遍了?” 陈阁老沉吟了一会儿,就道:“藩王们这么多年在京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陛下动作要是大了,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皇帝当然也知道这个,可再不动手,这毒瘤要越长越大,以后更动不了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那只能找个合理的由头了。” 陈阁老便道:“明年要开恩科了,若是陛下着急,也可以提到今年,早日选拔一批新人,去各个地方学习,之后再派职。” 皇帝满意地点头:“倒是该不动声色解决了。” 第二天的早朝,他端坐在龙椅上,状似无意中提起:“今年是建我大梁五十周年呐。” 大臣们一个个附和起来。 他话头一转,便道:“建朝五十年,总该有些不一样。” 大臣们一听,圣上这是要有动作啊。 一个个心思一动,纷纷提各种主意,比如大赦天下,比如免税粮,比如办万叟宴。 皇帝便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陈致远:“陈爱卿,你怎么一言不发?” 被点名的陈致远上前,跟皇帝行了一礼,满脸忧愁道:“下官想起家父一辈子操劳,总算对大梁有些微贡献,很是感激。” 提到陈阁老,大殿各个大臣都安静下来了。 皇帝便痛心道:“先生一辈子操劳,也未过上休养的日子。” 朝中大臣又纷纷附和。 眼见差不多了,皇帝便道:“朝中不少大臣年纪都大了,也为我朝贡献了一辈子,若是年纪太大的,也该颐养天年了,只可惜,朝中还没人能顶上。” 这不是把话头递出来了么。 傻子才听不懂呢。 便有大臣提议要开恩科,多招纳新人。 什么,明年才到贡试? 今年可是建朝五十年,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皇帝勉为其难点点头:“那就传下去,贡试提到今年。端午前,这消息得下放到各个郡县,腊月开考。” 皇帝一句话,下面忙得团团转。 尤其是礼部,简直要哭起来了。 便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陈致远,你说说,没事提起陈阁老做什么。 现在好了,他们全都没个歇息时候了。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耽搁,公文纷纷往下发放。 当然最先知道的就是国子监,接着便是京城的各个书院。 得到消息的沈大郎回来便跟沈兴义说了自己要参加贡试,沈兴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兴义,难得的没反对。 陈小桑却有些担忧:“你能忙得过来么?” 沈大郎这回也没把握:“若是明年考,我还有些底气,今年有些太着急了。” 他去年才考上举人,今年又要考贡试,确实艰难。 “这回要是不考,还得等三年。”沈大郎便想试试。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贡试提早。” “我们能查到王尚书身上,圣上肯定查得更彻底,或许他已经把跟藩王有关系的人都查到了。”沈大郎抿了下唇才继续道:“如果他是想把那些人替换下来呢?” 陈小桑双眼一亮:“那你得参加考试,这一批考上的人肯定会得到重用。” 毕竟是皇帝选来对付朝中那些藩王派系的人。 沈大郎点点头:“最好能考进二甲进士。” 不管考不考得上,总归要努一把力的。 陈小桑是有些担心的:“大郎哥,你的乐律真的能考过么?” 被问到的沈大郎一脸漠然:“我去找褚先生。” “他还愿意教导你么?”陈小桑很怀疑,毕竟上回褚先生是拿走一把好琴才愿意教沈大郎的。 沈大郎有些局促:“他已经收我为弟子了,试试吧。” 第二天放学,沈大郎就坐着马车去拜访褚先生了。 于是之后每天放学后,沈大郎就往褚先生的屋子跑。 陈小桑这边倒是好了不少,因为魏夫人醒了! 一开始每天只能醒一小会儿,慢慢变成一刻钟、两刻钟,现在能醒半个时辰了。 魏老夫人抓着陈小桑的小手笑眯了眼:“小陈大夫,你可真是神医啊。” 陈小桑也跟着乐呵:“这是魏夫人有福气,我们只是尽力医治罢了。” “尽力医治能治好,那也是神医。”魏老夫人越看陈小桑越喜欢,便乐呵呵问她:“小陈大夫说亲了么?” 陈小桑立马道:“说亲了。” 魏老夫人很失望,她还想把小桑说给她孙子呢。 这些日子,陈小桑和云苓一直往魏家跑,魏老夫人从一开始不信陈小桑,到后来发现她很靠谱后越来越信任她。 等魏夫人醒来,她就满心满眼都是陈小桑了。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治病 这丫头性子好啊,医术又好。 虽说家境差了点,可她自己能耐啊,这么好的医术,要是能娶回来,家里人有个什么病她都能治好,那可比钱财重要。 这会儿听说陈小桑已经说亲了,她还不甘心呢:“说了什么人家呐?” 陈小桑咧了嘴乐道:“是我爹娘说的亲事,我也不知道。” 魏老夫人便只能打消念头。 不过自家儿媳醒了,她就要给娘家传消息。 只要消息一出去,便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这话传来传去,又传到陈二夫人耳朵里了。 陈二夫人到晚上就把这话说给陈致远听。 “咱家小桑真真是了不得,都成神医了。” 陈致远摆摆手:“外头就是传的凶,她这么小的年纪,哪里能成神医。” “你还别不信,魏家那位夫人可是连太医都治不好的,如今都醒来了,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下来走动了。”陈二夫人笑道。 说起魏夫人,陈致远也是知道的,已经是活死人了。 “真治好了?会不会是误传?”陈致远不敢相信。 陈二夫人双眼一瞪:“魏家自己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我今天还特意上门去拜访了,魏老夫人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听说魏夫人还没完全好,我们没见着。” 陈致远还是不敢信。 小桑才多大啊,就算她打娘胎里开始就学医,也才十几年,怎么能比得上太医们。 “我问了魏老夫人,魏夫人的病是小桑和她师父一块儿治好的。” 陈致远点点头:“这才对,大概是她师父治好的,她沾点光。” 陈二夫人不爱听他这话:“什么叫沾光?魏老夫人都说了,往日给魏夫人扎针的是小桑,那是出了大力的。你不向着咱自家的孩子,非得把功劳往外人身上推。” 陈致远听笑了:“你倒是一心向着她,小心捧杀。” “哪里就捧杀了,小桑本来就有本事。光是她配的驱蚊虫药包就很好用,你看看你带上后,是不是再没蚊虫咬了?” 从陈二夫人开始卖药包后,便给家里一人腰带上挂了一个。 陈致远一开始不乐意用,他嫌弃太花哨了。 陈二夫人便让老陈家几个儿媳妇做了素净的药包过来,陈致远勉为其难用上了。 自从带上后,陈致远便没再被蚊虫咬过,后来不用陈二夫人提醒,他都会乖乖戴好。 陈致远被说了个没趣,只能道:“药包跟魏夫人的病可不能比。” 陈二夫人看他嘴硬,也不在这话题下纠缠,而是笑呵呵坐在陈致远身边,问道:“老爷,你说我们是不是借着这股风气把小桑请到家里来给爹看个病?” 陈致远下意识摇头:“如今到处都在盯着我们,你让小桑过来,不是把她暴露了?” “既然如今各家都知道小桑的医术好,我们家要是一直不请她过来,才更能引起别人的怀疑吧?”陈二夫人道。 陈致远知道她说的对,可如今他家就是砧板上的肉,这个时候把小桑带过来,真真就是让小桑也危险。 “我哥就留了这么两个女儿了,不能让她们出事。”陈致远沉了脸色。 陈二夫人坐到他身边,劝他:“老爷,你太小心了,别人也会怀疑。爹不是说了么,那些人都找到陈家湾去了,怕是已经盯上了。我想着,不如把他们接到我们家来,我也好一块儿照顾。” 这个事儿她早就想说了。 虽然他们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可也没人敢明面上对他们动手。 小桑他们住在外面,更危险。 陈致远却不这么想。 如今老陈家住在沈兴义的屋子里,沈兴义武功好,他爹又留了两个侍卫给老陈家,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许久才道:“你说的也在理,小桑的名声出去了,咱们也该请她过来看看。” 陈小桑给魏夫人扎完针,一到家门口,就瞅见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口。 沈兴义瞅见他们,就冷了脸:“你们是什么人?” 赶马车的车夫被吓了一,瞅见沈兴义那凶狠的面容,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位大人也太吓人了,要吃人一样。 他赶忙收敛了心思,恭敬应道:“我是陈家派来请陈小大夫和云大夫一块儿去给我们家老太爷看病的。” “哪个陈家?”沈兴义追问。 车夫努力克制自己的害怕,恭敬道:“我家老太爷是陈阁老,老爷是刑部侍郎。” 陈小桑坐不住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你等等,我要先去别处接个人。” 车夫哪里敢催她,只能点点头:“小陈大夫,我就在这儿等着。” 陈小桑便高兴地催沈兴义:“兴义叔,我们去东林书院接大郎哥吧。” “你去给人看病,带上他作什么。”沈兴义问道。 陈小桑高兴道:“大郎哥肯定想看看他先生,我们还是去接他吧。” 终于可以去跟陈家人通气了,肯定要带上沈大郎啊,要不然谁给她理清楚这些事。 沈兴义赶着马车拐了个弯,朝着东林书院就去了。 马车里的云苓躺着便不愿意动。 本想着要不跟小桑说说明天再去,可一看到陈小桑高兴的模样,她愣是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再累一天吧。 云苓闭了眼,只盼望自己能多歇会儿。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因为沈家离东林书院很近,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东林学院门口。 这会儿学院没放学,不过路边的摊位都已经支起来了。 陈小桑下了马车,就跑到陈大树他们的摊位前。 陈四树头一个看到她,隔得老远就举起手跟她打招呼:“小桑,你怎么来了?” 陈小桑走上前,陈大树摸了个凳子给她坐。 “我来接大郎哥放学,一会儿一起去陈家看陈爷爷。” 老陈家的人一听便觉得不对劲,一个个往四周看。 他们跟别人的摊位都是挨着的,只要声音大一点,旁边人就能听到。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在忙着摆摊子,没人在意他们的聊天,他们才放心。 陈大树问道:“你们能进去么?” “他们家派人来接我了,让我去给治病呢。”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几千两! 陈二树高兴道:“肯定是你们给魏夫人治病的事传出去了,他们才找你们去给陈阁老看病的。”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猜是这么回事。” 说起这个,最高兴的就是天冬,他兴致勃勃插话问道:“师父的名声也传出去了么?咱们神医谷名声也大起来了么?” 陈小桑很可惜道:“这事儿是魏家传出去的,只说了师父和我的名字,没提到神医谷。” 天冬失望地跨下了肩膀。 他们神医谷的名声是打不出去了么。 见他这样,陈小桑便保证:“等我们以后开医馆,就叫神医谷,肯定不久就打出名声了。” 陈大树点点头:“这是个法子,现今是魏家帮你们扬名,也是为了报答你们治好魏夫人,自是要把你们两往外传。” 旁边卖绿豆汤的摊主大爷听得他们说起魏家,扭头看过来:“你们说的魏家,是不是有个治不好的活死人那家?” 陈大树点头:“就是那家。” “听说那家的活死人被两位女大夫救活了啊。”摊主大爷打开话匣子,便跟他们聊起来。 陈小桑惊奇:“你也听说了么?” 摊主大爷瞪大了眼:“这么大的事儿,我能没听说么。听说魏家高兴得不得了,给了好几千两银子当谢礼呐!” 几千两?! 老陈家人齐齐震惊地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也惊了:“谁说有几千两诊金?” 摊主大爷眼皮一撩:“大家都这么说还能有错?” 陈小桑:“我都不知道,别人还能知道么?” 陈四树失望:“没有几千两啊?” “没有啊,只有几百两。”陈小桑应道。 陈三树道:“治一个病人能得几百两,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摆一个月的摊也挣不了这么多。” 大家一想,好像也是。 几百两啊,小桑挣钱比他们容易多了。 摊主大爷可不是傻的,一听便猜到:“你们认识那两位女大夫?” 陈四树便骄傲地往陈小桑一指:“魏夫人就是我妹妹治好的。” 摊主大爷看了会儿陈小桑,嗯,长得白白净净,是个可爱丫头。 不过,拿这么小一个娃娃来骗他,当他傻的哟。 摊主大爷连连摇头:“你们吹牛也得吹得像样一些。” 陈小桑双手一摊:“看吧,扬名了人家也不信。” 陈四树却兴致勃勃:“你等着,四哥肯定让他们都认识你。” 他站起身,便问旁边的摊主大爷:“那两位女大夫叫什么?” “一个叫云苓,还有一个叫陈小桑。”摊位大爷这些日子也跟人说起这事儿,对着两名字记得牢。 才听说还有女大夫,多稀奇啊。 这两女大夫,竟然还能把活死人治好,那不是更稀奇么。 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治不好呐,简直就是神医! 陈四树得意道:“我妹妹就叫陈小桑,她师父就是云大夫。” 摊主大爷被逗乐了:“这么小个娃娃,还能当大夫?陈家老四,你当我老汉好骗呐?” 他们都在一块儿摆摊,早都认识了。虽然算竞争关系,可闲暇了也会聊聊天,这会儿说话也自然。 “大爷,你听人说这事儿,就没打听过里头人的年纪啊?”陈四树反问。 摊主大爷愣了:“还打听什么年纪,不都是老大夫医术才好么。” 他们往日看病,都是找老大夫。 大夫都是要积攒经验的,也要许多时间学习,所以年纪越大的大夫,医术自是更精湛的。 陈四树摇头晃脑:“那是你想岔了,陈小桑只有十几岁,她师父也只有三十多岁。一开始魏家也不信她们,后来看到她们把人治好了,才信她们的。你不信,就去打听打听,肯定有人知道这个事儿。” 老陈家的人都想陈小桑被人知道,这会儿一个个都上来维护上了。 尤其是大柱,立马道:“我小姑医术很好,治好了许多人,以前她还开了医馆呢。” 二柱也道:“小姑就是被请到京城给陈阁老看病的。” 这话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大家纷纷看过来,一个个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在看到她那张稚嫩的小脸后,一个个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女大夫已经够惊人了,要是再加上这个小年纪,那真是不得了了! 陈小桑如今还没抽条,脸上的婴儿肥虽然比以前消退了一些,可脸上还是有些小胖,再加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就更小了。 摊主大爷看看陈小桑,又看看一旁信誓旦旦的老陈家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陈四树明显看出来他的摇摆,当即道:“今儿陈家人来接我妹妹了,要让她去给陈阁老看病呐。” 摊主大爷再不怀疑了,赶忙问道:“真要去给陈阁老看病?那可是太医都治不好的人呐!” “太医们也治不好魏夫人的病,还不是让我家小桑治好了。”陈四树很得意。 这么有本事的妹妹,肯定要多吹吹才行。 “你妹妹不是比太医们医术还好?”摊主大爷惊呼。 这一声,把旁边的人惊得更是傻眼了。 太医啊! 那可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病的大夫啊,听说都是大梁医术最好的人了。 要是两个女大夫比太医的医术还好,岂不是神医了? 陈小桑谦虚地摆摆手:“每个大夫都有自己擅长的病症,魏夫人的病症正好是我师父擅长的,我只是在一旁打下手罢了。” 虽然她想扬名,也没想这么夸张。 而且她的医术也没有比太医们好,只是她跟师父更愿意花功夫琢磨魏夫人的病。 围观的人这才好受些。 这丫头背后的师父不得了啊,不过已经三十多,年纪不小了,虽然惊奇,也不至于像陈小桑引起的轰动这么大。 不过这些丝毫不能阻挡大家的热情,甚至大家更愿意信陈小桑。 旁边一位大娘就问她:“小陈大夫,你擅长什么病症呐?” 问起这个,陈小桑便来了精神:“女子的病症,我都可以看看。” 摊主大爷问她:“你怎么只擅长女子的病症?男子的病不看?” 老陈家几兄弟齐齐看向陈大树。 这话对小桑不好,小桑还没出阁呢。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生意 陈大树刚想说话,便听陈小桑道:“专治男子病的大夫有很多啊,看女子病症的大夫就太少了,我又是女子,正好学这些嘛。” 大家一听,可不就是这样么。 女子给女子看病,简直再好不过了。 摊位大爷还是不太乐意:“治男子病症的大夫再多,也得医术好才行呐。” 陈小桑便道:“我还小,先学的女子病症,以后也会多学别的病症,等我老了,男女就都能治了。” 等她老,自己这些人都进黄土了。 摊位上众人心里犯嘀咕。 不过倒是有女子心动了。 她们身上有不舒服,也不敢找人看,若是这位小桑小大夫能给她们看病,她们也不用遭罪了。 摊位大爷忍不住问她:“你师父呢?” “我师父懂的病症就多了,各种疑难杂症都你治。”陈小桑顺势吹捧一下师父。 不对,她不是吹捧,她说的是实话,她师傅就是各种病症都能治。 大家便神采飞扬起来。 天冬赶忙道:“我们师父是神医谷的传人,神医谷世世代代医术都很好。” 南方人听说过“神医谷”的人要多些,北方听得少,这会儿也没生意,便追问起神医谷。 天冬知道自己说起来没意思,便对陈小桑道:“你来给他们讲吧,要讲得动听。” 这个陈小桑擅长啊,她给了天冬一个肯定的眼神,便添油加醋把天冬说给她听的那些神医谷的事再一一说给这些摊主们听。 原本这些故事就很曲折离奇,陈小桑以前又给傅思远讲过故事,这会儿说起来,简直跌宕起伏,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老陈家的人,这会儿都听入迷了。 一直到学院的学生们涌出来,大家才忙活起来。 陈小桑这会儿才发现自家生意有多好,他们的摊位全被学生们围满了。 陈大树五兄弟早已经熟练了,一个收钱,一个拿出来秤,秤完就交给旁边的人切,切好后,最后一个人打包好交出去。 至于最后一个人,便忙着添加各种肉和素菜。 大柱二柱和天冬三个人,就是灵活的,哪边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 这样跟流水线一样的操作,让他们卖东西的效率极高。 为了能快些,他们将桶围成一个圆,转一圈回来,交给买东西的人。 陈小桑看了都想夸赞一句,这也太厉害了。 陈小桑想了想去,自己还是算账厉害,便凑到算账的陈二树旁边,在心里帮他默算。 这会儿,她才发现,二哥算账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 往往她还没算完,二哥已经算出来还秤好,交给下一个人去切了。 陈二树见她站在一旁,便道:“你别站着了,去歇着吧,我们忙完这一阵儿咱就能回家了。” 陈小桑帮不上忙,就坐在最中间的小圆凳子上,看着他们忙活。 说是只忙一会儿,果真只忙了两刻钟,便慢慢闲下来了。 这么一阵下来,老陈家的卤鸡卤鸭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些卤藕之类的。 陈小桑惊奇:“你们每天都是这么忙么?” “也算不上一直忙,就放学忙这一阵。不过这时候要是手脚慢了,咱家的卤肉也就卖不完了。”陈大树应道。 放学就这一会儿,你卖得慢了,那些学生就回家了。 所以这会儿格外忙,便是陈家五个兄弟其上,也是一点顾及不到别的。 “得亏我们家人多。”陈四树揉着胳膊感叹。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人多的好处。 陈小桑看看旁边的摊位,一般都只有两三个人,像她家这样的很少。 不过他们一样手忙脚乱,东西卖的连老陈家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接下来便是零星几个学生出来,三柱出来后便直奔这边过来。 陈二树给他盛了一碗卤藕,让他坐在陈小桑旁边吃。 三柱边吃,边高兴地问陈小桑:“小姑,你是来接我放学的么?” 陈小桑:……来接沈大郎的…… 她乐呵呵道:“来接你们的。” 三柱很高兴地问她:“小姑今天不忙么?” “忙啊,不过我帮病人都看完了才过来的,我才知道,咱家的卤肉生意这么好。” 三柱笑得眉眼弯弯:“我同学都说咱家的卤肉很好吃。” 陈二树回头问三柱:“你们同学是哪些,回头报你名字,我们多给点。” 陈四树不同意了:“二哥可不能这么偏心,那他们全报三柱的名儿,我们都得便宜么?” “四树说的对,三柱在学院读书,学院的学生都是他的同学,不能多给这个了少个那个,生意不能做了。”陈大树也不赞同。 才想帮自己儿子在学院里站稳脚跟的陈二树,被两盆冷水泼熄了。 不过他也觉得大哥四弟说的都在理,也就不提这一茬儿了。 陈四树倒是高兴地蹲在三柱身边,笑呵呵道:“三柱啊,你多跟你们班上的学生说咱家的卤肉,让他们流口水,都来咱家买。等咱家挣钱了,让你爹给你做一个好的书包。” 三柱应道:“我不要新书包。” 他现在背的书包是他娘用麻布做的,很结实,能背很多书。 陈四树便道:“要不要新书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在班上多说说,让他们都来卖咱们家的卤肉,知道不?” 三柱点点头。 反正是自家的生意,能多卖就能多挣钱嘛。 陈小桑看人越来越少了,便忍不住往学院里看:“人都走了,大郎哥怎么还没出来。” 陈大树倒是不奇怪:“大郎一向比别的学生出来的晚,好像是先生在给他补课。” “学院先生还会给人补课么?”陈小桑惊奇。 毕竟这是东林书院,先生们都傲气得很,一般世家子弟他们都不在意的。 具体的陈大树他们也不知道,只是之前他们看沈大郎出来的晚,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的。 陈小桑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就见一个傅思远垂头丧气地从书院出来。 她喊了傅思远一声,傅思远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陈小桑,就拖着疲软的身子走过来,有气无力问陈小桑:“你怎么来书院了?” “来看看你们啊,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傅思远生病 傅思远叹口气:“先生教的课程太难了,我听不懂,昨天的文章没背下来,被先生留下,刚刚背完才让我出来的。” 上回东林书院春招,傅思远并没有考上。 他爷爷便托关系,让他走后门来了东林书院。 毕竟是太医,给各家都医治过,人脉广。 虽说国子监弄不进去,可东林学院还是能行的,这不,傅思远被塞进来,还是丙班。 傅思远天赋不高,跟不上课程,便经常被先生留学。 他年纪渐渐大了,人也爱面子,这些日子真是埋头苦读,连家门都不出,更别提玩什么了。即便这样,他也很难跟得上,这不,今儿就又被留学了。 陈小桑惊诧:“你不学做药材生意么?” “我爷爷最近都不在家,我也没地儿学去啊。”傅思远想想这些事就觉得脑子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陈四树:“四哥,帮我捡些鸡胗吧。” 收了银子的陈四树拿了个大碗,把剩下的鸡胗鸭胗和各种边角料都盛给他,还安慰他:“实在读不下去就别读了呗,我们这些人不是读书的料子,费那个劲儿做什么。” 傅思远瞬间便像是觅得知音了,当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又考不上秀才,非得读书做什么。学院里那些学生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文章读四五遍就记住了,我读十几遍都记不住。” 三柱惊讶:“你记性这么差?” “我记性一向都不好。”傅思远叹口气。 以前在陈家湾村学,他跟别人读书的进度不同,从来也觉察不出差距,他还对自己挺满意。 到东林书院来后才发现不对劲,这里的人读书比他轻松多了,成绩还比他好许多。 傅思远对陈小桑道:“你给我开些药吧,喝了记性能好的药。” 陈小桑道:“我要是能开出这样的药,隔天我就发财了。” 傅思远垮了肩膀,又叹了口气:“也是,我爷爷也开不出来这样的药。” 陈小桑便看向他:“你再努力试试呗,保不齐慢慢就跟上了。你看三柱,一开始也跟不上课,现在成绩也上来了。” 三柱便道:“他跟我不同,我喜欢读书,他不喜欢。” 傅思远很怨念地瞅着三柱:“读书太烦人了。” 还是写书有意思,他都已经有两个故事了,一直忙着读书,都没空闲写出来。 想到这个,傅思远便深深叹了口气。 陈小桑见状,便问他:“你爷爷一直没回来了么?” “前天回来了一趟,半夜又被宫里喊走了。”傅思远缩了脖子。 陈小桑便知道宫里的毒还没找到。 宫里那么多太医,竟然一直没找到毒源,这也太不对劲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看向傅思远:“你爷爷还病倒过么?” “没有,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好,应该是累的。” 要不是怕他爷爷再费心,他都想逃学了。 越想脑子越胀,傅思远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胗,泄愤一般咬起来。 傅思远把碗里的鸡杂吃光后,陈大树又给他盛了一碗素菜。 傅思远烦得厉害,一边吃一边念叨:“早知道我不来京城了,又没多少认识的人,离你们的屋子又远,还得读书,爷爷也不在家,我都急瘦了。” 陈小桑看过去,傅思远还真比以前瘦了许多。 原本傅思远是个圆滚滚的人,如今都已经能看见腰了,脸也小了一圈。 她便道:“你要是想找人玩,就来我们家呗,我家都有人。” “我去找了你好几回,你都不在家,我就懒得跑了。” 陈小桑看着傅思远觉得不对劲,便去抓他的手。 傅思远立马缩回手,瞪大了眼看向陈小桑:“你……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老陈家的人便纷纷看向傅思远,这脸色红润的,哪里像要病了的样子哟。 不过陈小桑说有可能病了,便极有可能是病了。 他们就劝傅思远:“你给小桑看看呗,又不用花钱。” 这是钱的事么,是她要抓他的手。 傅思远胀红了脸,伸出手后,立马将脸别到一边。 很快,他就感觉陈小桑的手放在他的手腕上,他便忍不住红了脸。 陈小桑拧了眉头,旁边的陈大树看着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他好像很紧张,心跳得很快。”陈小桑应了一声,便对傅思远道:“你别怕,不一定就得病了。” 傅思远结巴道:“谁谁怕了,我我肯定没病!” 陈四树:“完了完了,连话都说不明白了,这怕是有大问题了。 他说着没什么,陈小桑的脸色却越发沉重。 陈大树瞪了他一眼:“你别吓他。” 陈四树闭嘴了。 陈小桑又让傅思远换了只手,把完脉还不够,她又看了傅思远的嘴巴和眼睛。 看完,她沉默了会儿,便问傅思远:“你吃饱了吗?” “吃吃饱了,怎么了?”傅思远这会儿更慌了。 陈小桑站起身,对他道:“你跟我一块儿去找我师父看看吧。” “我真得了病么?”傅思远紧张问道。 陈小桑怕吓着他,便道:“你心跳太快了,我拿不准是什么脉象,还是找师父来看看保稳一些。” 傅思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得了大病呢。 他跟着陈小桑跨出去,朝着树下的马车走去。 沈兴义并没有下车,他咬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扒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枕在后脑勺上,靠着车坐着。 见陈小桑过来,便坐直了身子:“大郎那臭小子还没出来?” “还没有,大哥说大郎哥可能让先生留下单独教导了。兴义叔,我师父呢?” “在车子里睡觉。”沈兴义往车子里努了努嘴,不过他的长胡子挡着,别人也瞅不见。 陈小桑让傅思远待在外面,自己爬上马车,一眼就见她师父正呼呼大睡。 她将她师父推醒,不等她师父说话,就凑近她师父耳边一阵嘀咕。 云苓一听,便又翻了个身:“他爷爷是太医,还要我们操什么心,小桑啊,你让师父好好睡会儿,师父累着了。” “他爷爷一直在宫里,好久没回来了。师父,你帮他看看,我怕我诊断错了。”陈小桑催促。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担忧 云苓只能爬起来,撩开帘子出去,就见傅思远缩在一旁。 再扭头一看,沈兴义一双虎目正紧紧盯着傅思远呢。 云苓瞥他一眼,便坐在车辕上,对傅思远招招手:“小子,来来来,让我给你把个脉。” 傅思远下意识上前,由着她给自己把脉。 云苓又问了傅思远几个问题,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舌头。 看完,她神情也凝重了。 回头一看,陈小桑正给她使眼色。 云苓便爬回马车里,对陈小桑摇了摇头:“他肚子里长了东西,身子虚得很,有早夭之相。” 陈小桑长长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师父,你能治好么?” 云苓顿了下,才道:“你跟他爷爷说一声,让他爷爷好好在家给他治病吧,我们便不掺和了。” “他爷爷一直在宫里,我们也找不到他呐,傅思远不能拖,时间越久,对他病情越不利。” 云苓顿了下,才道:“傻徒弟,这病一个不留神是要死人的,你还是跟傅思远好好说说,让他家里人过来吧,要不然,以后傅家会怨你的。” 她治疗的病人多了去了,看到的病人亲属也多了。 谁都舍不得自己的亲人没了,若是人没了,他们便会下意识怪大夫。 陈小桑心一沉。 马车外的傅思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陈小桑出来,心里也忐忑起来,他对着马车里喊了声:“臭丫头,你在马车里待着做什么?” 陈小桑道:“我在问我师父脉案呢。” 傅思远不觉得自己的脉案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不过刚刚他心跳的厉害,不会被陈小桑猜出来吧? 想到这儿,傅思远浑身不自在,他便道:“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陈小桑撩开帘子出来,对傅思远道:“你能不能把你爷爷喊回来啊?” “你让我爷爷回来做什么?”傅思远疑惑。 陈小桑便道:“我有些事想问他。” 傅思远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才道:“他在宫里,我没法递消息过去,等他下次回来了,我给你送消息吧。” 陈小桑想了会儿,才将傅思远拉到一旁。 傅思远一低头,便见陈小桑仰头看着他,他一时看呆了。 陈小桑正想着怎么跟傅思远说这个事,便没留意到他的异常。 “傅思远,你生病了。” 傅思远才缓过神:“我好好的呀,没生病。” “只是现在还没显露出来,刚刚我和师父都给你把脉,发现你身子里长了个东西,你最近是不是总便秘?” 被问道这么私密的事,傅思远不想应声。 可一看到陈小桑那严肃的小脸,他还是点了点头。 陈小桑尽量缓和了语气,才道:“你就是因着身子长了个东西,这才瘦的。你让你爷爷帮你看看,要是你爷爷实在没空闲,我给你治也行,不过你要跟你家里写封信说一下。” 傅思远心里直打鼓:“严重吗?我会不会死?” “如果你好好治,就能治好,要是你懒,总是不喝药不扎针,就有可能死。”陈小桑很认真对傅思远道。 傅思远心“噗通噗通”直跳,不过这回是被吓的。 他摸摸自己的脸:“我长得这么俊朗么?连阎王爷都喜欢我,还想带我走?”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虽然不一定治得好,不过保你活个二三十年还是可以的。”陈小桑轻松地跟他保证。 傅思远一想,他到现在还没活到二十年呢,再活二三十年,那不是还能活很久么。 这还怕什么。 傅思远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不满道:“我还以为我明天就得没命了,原来我还能活这么久,那你这么吓我干嘛。” 陈小桑便瞪他:“你得听话好好吃药休养,才能活这么久。” “吃药就吃药,你凶什么。”傅思远不满嘀咕。 明明长了一张团子脸,却总是凶巴巴的,一点没女子的样子。 陈小桑便道:“你给你爹写封信,让他来京城照顾你吧。” 傅思远是很不想他爹过来管他的,不过他都生病了,想来他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收拾他,傅思远也就答应下来了。 要是他爹在,他还轻松了呢。 陈小桑便又回了马车里,写了药方子递给傅思远,让他抓药了好好吃。 “以后你每天放学了跟大郎哥一块儿来我家,我帮你扎针。”陈小桑交代。 傅思远收起药方子,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啰嗦了。” 云苓见状,朝着傅思远伸出手。 傅思远愣了下,傻乎乎地把药方子放到她手上。 云苓又把药方子塞进他手里,才道:“我们给你看病了,你该给诊金。” 傅思远只得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她手心,云苓这才满意,还跟他道:“我们扎针也要收诊金的,你要是舍不得银钱,就让你爷爷帮你治病吧。” 傅思远傻眼了:“要收多少钱?” “你是小桑的朋友,算你便宜些,一次五百文。”云苓很大气道。 傅思远算了下,他扎两天就得近一两银子。 照这么下去,一个月下来得十几两,这也太多了,比他的零用钱多不少呐。 傅思远便扭头看向陈小桑,陈小桑也觉得太多了,便道:“师父,我自己帮他扎针,不用你动手。” 那意思,便是不用钱。 傅思远简直双眼双眼发亮:“小桑,你真够义气!” 云苓瞅瞅陈小桑,又瞅瞅傅思远,便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去玩儿吧,我要睡觉了。” 陈小桑便带着傅思远又去摊子前。 等他们一走,云苓便对车辕上坐着的沈兴义道:“小桑都这么说了,我帮不了你了。” 沈兴义哼哧哼哧道:“你自己说说,是我儿子好还是傅思远好?” 当然是沈大郎更好,人长得就比傅思远好看,身形也比傅思远好,又比傅思远聪明,身子还好。 沈兴义道:“她真要给傅思远施针,日久生情,以后傅思远就是你徒弟的相公了,你觉得好?” 那当然是不好的。 云苓摊手:“我已经按着你说的做了,小桑自己要帮傅思远看病,我不也没法子了么。” 沈兴义虎气道:“你帮他扎针不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讨价还价 云苓一听,立马往马车里一躺,坚决不答应:“连魏夫人的针都不是我扎的,我还给傅思远扎针?他没那么多诊金给我,我不干。”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睡会儿,费那个心做什么。 沈兴义道:“是睡觉要紧还是你徒弟的终身大事要紧?” “当然是睡觉要紧,她还有爹娘管着,我这师父得往后排。”云苓理直气壮应道。 哪怕是没爹娘的天冬,她都不怎么管。 “徒子徒孙有他们的命,路由他们自己走,我管那么多做什么,惹人厌不说,还老得快。” 沈兴义想来想去,还是得说服云苓。 他便道:“我给你银钱,你给傅思远扎针,如何?” 云苓小小心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又变了主意。 她撑起脑袋看向马车外的沈兴义,媚眼如丝:“沈兴义,你要是能让小桑把她剩下的补气血的药丸给我,我便考虑考虑。” 沈兴义疑惑:“你不是她师父么,她会做的药你还能不会?自己做就得了,也不用费这个劲儿。” 云苓:……她要是会,还能费这个劲儿么。 哎,也不知道小桑怎么做出这么好的药,她竟然完全没头绪。 见云苓忧愁,沈兴义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顿了下,便道:“你跟小桑比我跟小桑亲。” 当师父的都不给了,肯定不能给他一个叔叔。 云苓想想也是,她也不费劲儿了,还顺嘴安慰了一下沈兴义:“论长相身形,傅思远不能跟大郎比,论才学,那也是差的远,小桑得多没眼力见才不要大郎去跟傅思远日久生情?” 沈兴义听得浑身舒坦,他儿子就是好啊,哪哪儿都比傅思远强。 正想着,云苓朝着不远处努努嘴:“大郎放学了。” 沈兴义便看过去,大郎还真从学院里头出来了。 此时的他一身青衣,头发只用白色的束发带简单束着,更衬得他长身玉立,清冷俊俏。 一向最爱看美男子的云苓忍不住感叹:“你这粗人竟然能养出这么俊朗非凡的儿子,真真是稀奇了,他像你亡妻吧?” 沈兴义不爱听:“他跟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儿子,当然像他。 云苓看看面如冠玉的沈大郎,再看看邋遢粗狂的沈兴义,嗤笑一声,翻个身不理沈兴义了。 沈兴义气得够呛,抓了帘子放下。眼不见为净。 不过他的打算很快就再次撩起帘子了,因为陈小桑带着沈大郎过来了。 沈大郎将凳子放下,由着陈小桑爬上马车,才跟着上去,见到躺着的云苓,便别开眼对陈小桑道:“你该让三柱去找我的。” “你先生不是留你下来补课么,要是提早把你喊走,他少给你上一节课,多亏啊。” 能让先生单独给补课,可是很不容易的事。 沈大郎这是占了大便宜。 “反正陈爷爷有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们晚点去,晚点回就是了。” 沈大郎想想也是。 真要是急事,先生就该派人来学院找他了。 他便撩起车帘子对赶车的沈兴义道:“爹,你送我们去陈家后,再去褚先生家一趟,就说我今儿不去学乐律了。” 沈兴义气呼呼道:“你拿你老子当小厮使唤?” 沈大郎问他:“你去吗?” “老子不帮你去,还有谁帮你?老子上辈子肯定是欠你小子的,这辈子来还债来了。”沈兴义磨牙。 云苓撑起上半身,对外面的沈兴义道:“有这么俊朗的儿子,你就知足吧。” “长得好能当饭吃?”沈兴义反问。 云苓笑眯眯看着对面的沈大郎,应道:“能当精神食粮,大郎啊,你长得这么好,以后娶媳妇也得娶个好看的,别糟蹋了你这张脸。”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放心吧师父,大郎哥以后的媳妇很好看。” 沈大郎眼角余光瞥她一眼,应道:“性子比外貌要紧。” “性子也很好,很多人喜欢的。”陈小桑很嘚瑟。 沈大郎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小桑确实招人喜欢,就连李方都缠着他问了好几回。 想到这儿,沈大郎心里隐隐有股怒气,又不知道朝谁发,只能撩起帘子问他爹:“你最近还跟李方去喝花酒了么?” 沈兴义差点把缰绳丢出去。 这个臭小子,当着小桑的面胡说什么呐! “什么花酒,你别胡说!”沈兴义一个劲给沈大郎使眼色。 沈大郎却不放过他:“不用隐瞒了,小桑也知道这事。” 沈兴义回头看向陈小桑,果然就见陈小桑兴致勃勃看着他。 沈兴义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他气呼呼道:“没有了,李勇都跑来找我打架了,我还怎么找李方一块儿喝花酒!” 沈大郎这才点点头,对陈小桑道:“以后离李方远点,他的男女关系很混乱。” 陈小桑深以为然:“李方媳妇太可怜了。” “嗯,他以后肯定会娶小妾,他媳妇会更可怜。”沈大郎适时拱一把火。 沈兴义觉得自己儿子说这个话不公正,毕竟李方还没娶小妾。 不过他不想跟儿子在小桑跟前说起喝花酒的事儿,便忍了。 倒是云苓很感兴趣,坐起身问沈兴义:“那些陪你们喝花酒的姑娘,真的各个都长得好看?” “不好看也没人愿意花钱。”沈兴义应道。 云苓便兴致勃勃道:“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看看。” 沈大郎默默捂着陈小桑的耳朵,这些话可不能让小桑听到。 沈兴义拘谨得很:“那是男人去的地方,你一个女子去不了。” “给钱也去不了?” “别人不差你这点钱。”沈兴义应道。 那些老鸨可不敢让女子进去,万一是谁家的夫人,找到自家夫君了,那得闹翻天。 陈小桑掰开沈大郎的手,便道:“师父,你可以去给那些姑娘看病,顺势能看看她们。” “她们可请不起我,还是算了,我看看自己养眼也就是了。”云苓又闲闲地躺了下来。 沈兴义倒是大大松了口气。 沈大郎已经提过李方,就不愿意再让陈小桑继续听这些脏事。 他便转移话题,又问了些陈家来人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见面了 具体如何,陈小桑也不知道,她便道:”我们先去看看,这些日子陈家一直大门紧闭,好不容易才能接我过去,我就想来找你。” 沈大郎沉思片刻,便道:“先看看再说。” 云苓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这种事想多了会老得快,她还不如什么都不想,好好睡自己的觉。 只是一觉醒来,他们已经到陈家门口了。 沈兴义将他们送到后,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云苓打着哈欠跟着沈大郎和陈小桑一块儿进了陈家的院子。 下人一路低着头,把他们领到陈阁老的屋子,这会儿陈阁老正躺在床上。沈大郎行礼打了招呼后站到一边。 陈小桑上前,手指搭在陈阁老的手腕上,仔细把了会儿脉,就将位置让给云苓。 云苓把完脉。难得的眉头拧起来了。 她又细细观察了陈阁老的口鼻耳朵,沉默了片刻,才站起身,将陈小桑拉到一旁,问她:“你查出来是什么病了么?” 陈小桑摇摇头:“他的脉象毫无章法,我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之前她摸过陈阁老的脉,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云苓摩挲着下巴:“你师父我看了这么多病人,也没见过这种脉象。我看他的眼底和舌苔,好像问题都不大。” “会不会是中毒?”陈小桑疑问。 云苓摇摇头:“不像,中毒最常见的上吐下泻他没有。” 顿了下,她继续道:“你师父我打从出生开始就跟毒物打交道,不可能这都看不出来。” 陈小桑想想也是,可这个脉象实在不正常。 她转身,坐到陈阁老床边的凳子上,问陈阁老:“陈爷爷,你哪儿不舒服啊?” 床上的陈阁老迷茫地瞅着陈小桑:“什么?” 陈小桑又问了一遍,陈阁老还是傻呆呆的。 云苓不服气,又给摸了会儿脉,这脉搏急促又混乱,丝毫不像一个正常人的脉象。 奇了怪了,什么病症能有这个脉象。 陈二夫人匆匆赶来,赶忙问她:“云大夫,我爹是什么病呐?” 云苓摇摇头:“我没查出来,还得再看看。” 陈二夫人便叹气:“太医们也是这么说的,看来爹是病得不轻。” 叹息完,陈二夫人打起精神:“你们一路赶来累了吧,先去吃个晚饭歇息一会儿吧。” 云苓难得有了挫败感,不过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只能站起身。 正要喊上陈小桑一块儿走,床上迷迷糊糊的陈阁老把陈小桑和沈大郎留下了。 陈二夫人一边走,一边安慰云苓:“云黛大夫不用过于自责,我爹这病症奇怪得很,太医们在家里住了许久了也没什么法子。” 云苓听着别扭,便问她:“你爹平日的吃食作息如何?” 陈二夫人也不瞒着她,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 沈大郎将门关好,再次坐到床边。 床上的陈阁老要坐起身。沈大郎快手快脚过去,扶着他坐起身,还将棉絮裹起来放在他背后靠着。 陈阁老摆摆手,问他们:“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了?” 陈小桑将自己治好的几个病人说了。 陈阁老却有些不满意:“行医累得很,不如找家医馆坐珍,过日子是不愁的。” “去医馆坐珍,以后就得一直在那家医馆。不自由,我想等攒够了钱,自己开家医馆。” 陈阁老有气无力道:“我想开医馆,我给你买间铺子就是了。” “陈爷爷,你有钱么?”陈小桑很怀疑。 京城的铺子不便宜,陈阁老一个月的俸禄也就那么多,想买铺子不容易的。 陈阁老拍拍自己的口袋,道:“爷爷我有钱。”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他:“你不会贪污了吧。” 陈阁老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陈小桑赶忙帮他顺背,一直等陈阁老不咳了才停手。 “你爷爷是清官,没贪过钱财。”陈阁老解释:“这些年我得了不少赏赐,除了宅子铺子,还有不少金银,给你买间铺子是绰绰有余的。” “原来当官的大头是赏赐啊。”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点头:“要是官员只有俸禄,便是一辈子也难得在京城买一间宅子。” “这么多官都要赏赐,圣上也太大方了吧,他不会变穷么?”陈小桑眨眨眼。 陈阁老不能让他们再这么非议圣上了,便将话题扯到沈大郎身上:“听说你最近去找褚先生学乐律了?” “我的乐律太差,只靠在学院学,怕是无法通过贡试。” “你要参加贡试?” 沈大郎垂了眸:“我想试试,不行三年后再考也就是了。” 陈阁老便点点头:“试试总是好的,便是没考上,三年后你也不到二十,再去考也不迟。” 陈小桑“咦”一声:“陈爷爷,你好像比之前有精神了,说话也利索了。” 陈阁老丝毫不慌:“看到你们高兴,人也来精神了。” 骗别人也就算了,她可是大夫,怎么会信他这话。 不过他既然不承认,陈小桑也不追问。 陈阁老问了他们一些近况,得知他们与王奉宏起了争执。便道:“王奉宏是兵部尚书王玮的儿子,你们怎么惹上他了?”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见沈大郎对她点了点头,她定了心神,应道:“我们看到王尚书跟陈仪平从酒楼里出来,还喝了酒,关系应该很好。” 陈阁老垂了眸:“你们怎么想的?” “我问过王夫人,她说他们与陈仪平不熟,肯定是在撒谎。”陈小桑很确定:“那就是说他们的关系是背着人的,或者背地里一块儿做了什么脏事。” “或许只是同时从一家酒楼出来,不见得是一块儿吃了饭。”陈阁老道。 陈小桑道:“如果没关系,王尚书是二品大官,陈仪平都不是官,按理都不一定说得上话。王尚书是兵部尚书,想要删改我爹的名字还是很容易的。当时陈仪平当监军,也是兵部下派的吧?” 陈阁老沉默了片刻,应道:”这些都只是猜测。”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我打听过了,十三年前,王尚书已经在兵部了。” “你跟谁打听的?” 章节目录 第1031章 猜测 “王奉宏啊,他输了比赛,就要兑现承诺,将他爹的事儿都告诉我们。”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陈阁老:“……你也不怕他骗你?” “那你说,他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兵部?”陈小桑反问。 陈阁老点点头:“他一直在兵部。” “那就是了,王奉宏没撒谎。”陈小桑丝毫不慌。 陈阁老想想也是,便不纠结了,让她继续说自己猜到的。 陈小桑对他所说的“猜到”很不满,这些都是合理推测,不过她也不争辩,就将自己猜到的王尚书可能是那些藩王的同伙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陈阁老等她说完,扭头问沈大郎:“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大郎点头:“是。” “可有证据?” “没有,都是猜测。” 沈大郎这么坦荡荡的承认,倒是弄得陈阁老没法质疑了。 陈小桑道:“陈爷爷,这些大人物我们查不了,但是从这些消息能推测很多东西出来。藩王们都在自己的封地上,怎么就能知道有遗旨要削藩呢?必然是京城有人得到消息通风报信。” 沈大郎很赞同:“需得是位高权重者。” “还有,他们怎么知道我爹和我娘会离开京城。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就算军中有同样名字的人,也犯不着特意去挑选出来吧?” 沈大郎瞥了陈小桑一眼,对陈阁老道:“先生不觉得恒伯离开京城很奇怪么。” “奇怪在何处?” “我们都知道京城是最安全的地方,特意从外地回到京城,为什么恒伯要离开京城?是不是有人逼得他不得不离开?” 陈阁老沉默半晌,才道:“这些都是你们最近的猜测?” 两人同时点头。 陈阁老便问道:“还有什么?” “我怀疑陈仪平就是王尚书一伙儿的,王尚书背后还有人。”陈小桑应道。 陈阁老眼皮一跳:“你觉得还有谁?” 陈小桑看了眼屏风。便道:“我不敢说。” 陈阁老也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又随口扯了两句,便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先去吃个晚饭,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这是打发他们走了。 陈小桑便起身,跟沈大郎一块儿出去了。 等他们走了,屏风后出来了一个华贵的中年男子。 此时中年男子满脸寒霜,陈阁老赶忙从床上起身要行礼,中年男子及时拦住。 陈阁老便道:“两个孩子胡言乱语,还望圣上莫要见怪。” “是胡言乱语,还是实情,朕倒是想仔细查查。”圣上冷冷道。 陈阁老还想为两人辩驳,圣上已经开口了:“或许他们两人说的才是真相,倒是我查的慢了。” 他手下养了那么多人,查了好几个月,也才告知他当年陈仪平是王玮说和才做的监军。 那两少年人,只短短这么些日子,就能猜测出王玮或许与藩王有关。 “他们只是乱猜,不用什么证据。那些查此事的人,需得有确凿的证据,才敢禀告给圣上,不然,他们便是欺君。况且,他们两人今日说的这些也不一定是实情。” 陈小桑和沈大郎说的粗略一看好像头头是道,实际是经不起推敲的。 单单是证据这一环,他们就过不了。 圣上也知道区别,如果他想要随意猜想。手下那些人一天内能给他无数的猜想。 可刚刚听到沈大郎和陈小桑的话,他一时震惊,就带了些怒火。 这会儿静下来,才问道:“陈小桑便是先生的孙女吧?” “她是犬子陈恒的女儿。” 圣上叹息:“她爹娘为此事丧了性命,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陈阁老垂了眸子:“她还好,收养的人家对她挺宠爱。” 圣上却不信,不是亲生的孩子,那家爹娘能对她多好呢。 “不过她倒是聪明,口齿也伶俐。” 陈阁老笑道:“她读了几年书,也学了许久的医。” “哦?女子竟是能读私塾?” “村学没那些顾忌。”陈阁老细致地跟他闲聊起来。 圣上倒是高看她几眼,也留了个心思。 “那个少年是老师新收的弟子?” “是,他叫沈睿庭,去年考上的举人,今年圣上开恩科,他想去参考。” “多大了?” “十七了。” 才十七便要参加贡试,倒是有胆气。 圣上很满意,刚刚他听过沈睿庭说话,思路清晰,有独到见解。 他笑道:“能让老师收为弟子,必定有过人的天分。” “沈睿庭才思敏捷,一点就透,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才学,功夫也不错,圣上也该认识他。” “哦?我认识他?”圣上倒是来了兴致。 陈阁老笑道:“当年沈兴义带着他去参加过宫宴。”陈阁老笑道。 参加宫宴的文武百官多了,带家里人的也多,不过家眷都是跟着去特定的宴席吃饭,皇帝倒是能看到,只是一般也没留意。 可陈阁老说起沈兴义,圣上倒是笑了:“沈兴义一个武将,竟是生出了一个走仕途的儿子?” 陈阁老笑道:“他想走仕途,沈兴义倒是阻拦不了。” “这个沈兴义,自己辞官回乡了,还拦着不让他儿子走仕途,差点断送我朝一个人才。”皇帝嘴上是责备,眼底却带了笑意。 陈阁老便道:“沈兴义已经回了圣上赏赐的宅子住了,圣上若是想召见他,倒也方便。” “既然回来了,便不着急了。”圣上神情松动不少。 京城武将不少,能跟沈兴义打仗的倒是没几个。 若是真到了动兵的时候,有这员虎将在,也是极安心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对陈家很熟悉,便是不用丫鬟小厮带着,也能自己往会客厅走。 陈小桑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跟着,便小声问沈大郎:“你看到屏风后面的黑影了么?” 沈大郎点了头。 他一进屋子,便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 先生后面问他们的那些话,大抵也是说给那人听的。 “能躲在先生的屏风后面,也不会是不相干的人。”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想到某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天子?” 她最近总听说皇帝来陈家守着陈阁老。 这会儿看到屋子里有人,自是头一个就想到皇帝。 章节目录 第1032章 怪病 沈大郎道:“除了先生和我们之外,对此事最看重的就是圣上。先生故意问我们这些,大概也是说给他听的。” “我也猜是这样,要不然,我就直接说王尚书背后的人是宫里人了。”陈小桑叹气。 她都想告诉皇帝,要查查太后了。 十几年前,王尚书还只是个从三品,哪里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再有,就是当时的皇帝还没站稳脚跟,皇后和如今的妃子就更不必说了。 算来算去,也就是太后在那个时候能有这个权势。 陈小桑和沈大郎探讨过这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太后最有可能。 哪怕后来,差点把沈兴义给弄砍头,也有太后的影子。 “宫里莫名其妙就有人中毒,还一直不停,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什么,肯定是极为隐秘。能弄到这些东西是很不容易的,宫里肯定有他们的人。” 宫里是谁管着? 皇后啊。 可是听说皇后已经病了好几轮,如今已经由太后亲自代管了。 以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最大嫌疑人的准则,太后的嫌疑是很大的。 沈大郎便道:“你怎么刚刚不说出来?” “太后是皇帝的亲娘,我疯了才在他跟前说他亲娘的坏话。”陈小桑指指自己:“你看我想个傻子么?” 真要是说了,皇帝一气之下把她下了大牢怎么办。 诬蔑皇族,可是要杀头的。 陈小桑才不敢这么干。 沈大郎嘴角忍不住往上勾,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到半空觉得她已经是大姑娘了,这样做不合适,便又收回手:“你倒是想得多。” “我想得再多也没皇帝想得多,既然我们都能想到,他肯定也能想到,只是现在不愿意承认,我干什么要去触霉头。” 她可不觉得能当一国之君的人会是傻子。 沈大郎很认同,既然他们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也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事了。 正想着,旁边的陈小桑叹了口气。 沈大郎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你说,要是背后真是太后,皇帝不愿意伤害他娘,这事儿就这么糊涂过了,我不是没法为我亲爹娘讨回公道了么。” 最是无情帝王家,亲兄弟亲父子反目的还少么,何来不愿意伤害? 沈大郎便道:“这是国事,不掺和这些亲情。” “说是不掺和,他们都已经搅合进来了。”陈小桑摇头:“我们太亏了。” 沈大郎便道:“贡试不是已经开始了么,说明圣上已经有动作了。” 这可是削藩,只要形式到了,别说太后,任何一人过来都无法阻拦。 关系到他刘家的江山,怎么可能有丝毫的退让? 陈小桑想想也是,碰巧已经有人过来,她直接将话题岔开了。 等他们到会客厅时,云苓已经吃完饭,这会儿正跟一群人叽叽喳喳着商量什么。 云苓一抬眼就瞅见陈小桑,便连忙招手:“小桑快过来!” 陈小桑才走近,就被云苓一把搂过来,对那些人道:“这就是我徒弟,悟性极高,只几年,医术就极好了。我看要不了几年,她就要超过我了。” 那些或坐或站的老头齐齐看向陈小桑:“这位小娘子就小陈大夫?” 陈小桑惊奇:“你们认识我?” “小陈大夫如今可是名人啊,跟着云大夫一起将魏夫人治好了,这事儿京城都传遍了。” “我还当小陈大夫少说有二三十岁了,没成想还没及笄,年纪也太小了。” “小陈大夫前途无量啊!” 老头们越说越起劲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小桑,兴奋地不得了。 这种场面陈小桑很擅长,一开口就是爷爷叔叔的,几下便与这些人说上话了。 沈大郎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一会儿就跟他们混熟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陈二夫人笑着迎过来,对沈大郎道:“这些都是太医,来给爹看病的,如今也是跟云大夫和小桑探讨爹的病情,怕是一时半会儿没个完,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吃个晚饭吧。” 沈大郎一听便道:“小桑也没吃晚饭,劳烦二夫人先把她喊出来吃个饭,再让她跟太医们探讨吧。” 陈二夫人没想到沈大郎竟然这么细心,愣了下,笑着点了点头,便去将陈小桑带出来。 太医们还恋恋不舍:“小陈大夫,你吃完了饭快过来,我们也好商议商议。” “我吃饭很快的,一会儿就过来。”陈小桑连连点头。 吃饭再快,这会儿他们也没法与陈小桑多话。 徐太医连连感叹:“我怎么就没想到能给魏夫人如此施针呢?” “她用的应该是特殊的针法,就是不知是不是云大夫教的。” 这话一出,大家便齐齐看向云苓。 虽然治好魏夫人的是云苓和陈小桑两个人,可是云苓年纪摆在这儿,又是女子,他们难免没与陈小桑一块儿说话时放得开。 再说,医术这些都是不外传的,问云大夫,便是冒犯,所以他们一直忍着。 刚刚瞅见陈小桑年纪小,几位太医尝试着问了一下,陈小桑竟然真就告诉他们针灸的穴位,他们本想多问问,谁知陈小桑就这么被带去吃饭了。 原本能学到的东西就这么学不到了,太医们难受啊,这不,目光就落在了云苓身上。 只是他们不好直接问,便拐弯抹角起来。 云苓倒是不隐瞒:“她那针法是我教的,我徒弟我不教谁教。”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家也不好再问下去。 这是人家的看家本领,问多了犯忌讳。 太医们便问起魏夫人的现状,云苓简单说了下,听得太医们兴奋不已,一个个恨不得这会儿就去魏家看看。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如今他们被圣上派来给陈阁老治病,在治好前是哪儿也不能去的。 想起陈阁老的病,大家又垂头丧气。 云苓道:“你们诊断出他患的什么病么?” “要是能诊断出来,倒是好下药了。”徐太医连连摇头。 “陈阁老脉象紊乱,好似随时在变化,我每次把脉都不同,这么久了,毫无头绪。” 云苓眉头拧得更紧了:“奇了怪了,无论什么病症,总归脉象能有个归宗,陈阁老这脉象,全然不知从何查起。” 章节目录 第1033章 装的 “会不会是中毒了?” “不像是中毒。” 云苓也觉得不是中毒。 徐太医沉默了会儿,才道:“我听说外疆有一种蛊虫,吃进肚子里,便会出现特殊的脉象。” 大家谁也没见过蛊虫,自是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众人越说越消沉,一会儿就又没了声响。 云苓托着下巴仔细摩挲了一会儿,才问他们:“陈阁老以前也是这病症?” “是呀。” “后来怎么好了?” “我们也不知道,上回最后一个给陈阁老看病的是周太医。” 大家便齐齐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周太医。 周太医抹了把额头的汗,道:“我也只是给陈阁老扎了几针,没成想他睡了几晚就好了,我也拿不准他是不是我治好的。” “上回扎的是哪几个穴位?” 周太医说了。 徐太医迷茫:“这几个穴位我也扎了,没什么用处啊。” 周太医便道:“我猜测上回是陈阁老本就要好了,我也是碰上了。” 大家想想也有这可能,再这么一琢磨,边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奇怪。 怎么好好的,陈阁老又犯病了? 云苓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便知道不只是她,其它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只是这究竟是什么病呢,为何脉象这么乱……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她师父的苦恼,这会儿正吃得高兴。 知道她要来,陈二夫人特意让厨房做了陈小桑爱吃的菜,这会儿陈小桑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陈二夫人看得好笑,拿了帕子给她擦了嘴角的碎屑,便道:“你吃慢些,没人跟你抢。” “太晚了,我还得吃完了赶着回去呢。”陈小桑抽空应了一句,便继续低头吃菜。 陈二夫人便道:“要不然,今晚就在干娘这儿住,家里的空房间多得很。” 陈小桑连连摇头,往沈大郎一指:“大郎哥还得回去读书呢,我爹娘也会想我的,干娘,等下回我跟我爹娘说好了再来你这儿住吧。” 陈二夫人不满道:“你光想着你爹娘,怎么不想想你爷爷?你爷爷病了许久,好不容易见到你一回,你不想着多陪陪他?” 说到这个,陈小桑凑近陈二夫人,小声问道:“干娘,爷爷是装病吧?” 陈二夫人下意识捂着陈小桑的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才看向旁边的沈大郎,沈大郎放下筷子,擦干净嘴才道:“我也知道的。” 陈二夫人:“……你们怎么知道?” “先生与我们说话时,底气很足。” 哪怕沈大郎不是大夫,他也看得清什么是气若游丝,什么是中气十足。 再加上陈阁老并没有特意对他们隐瞒,他们看得就更清楚了。 陈二夫人:……这个老头子,净是做这种事,这让她怎么应付两个孩子? 陈小桑拉开陈二夫人的手,便道:“干娘,你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二夫人只能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千万别说漏了嘴,要不然,咱们都得没命。 ” 得到两人的点头后。陈二夫人才道:“爹正在做一件大事,又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称病来掩人耳目。” 陈小桑便明白了,这是想跟皇帝商量怎么削藩。 有了遗旨,还有那些账册,他们应该会商量怎么安稳地实施这一切。 她就说嘛,明明才拿到那些东西,陈爷爷怎么就病倒了。 如今确定了,她也不纠结了,而是更好奇别的:“陈爷爷怎么能装得那么像?竟然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想要瞒住这些事,总归要装得像一些,不然不是主动告知别人么。”陈二夫人擦了擦鼻子。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看向陈二夫人:“怎么办到脉象这么紊乱的?” 陈二夫人咳嗽一声,压低了脑袋,小声对陈小桑道:“周太医尤其擅长针灸,爹不过是让他扎两针,,脉象就能乱起来。” 周太医…… 陈小桑仔细回想,好一会儿也没那个周太医的印象。 不对啊,她刚刚明明一直在跟太医们说话,记得许多人,怎么单单不记得有个周太医? 陈小桑迷茫了。 沈大郎弄清楚前因后果,这下更肯定了谁都挡不住削藩。 只是到底是藩王的势力强,还是当今圣上更强。 陈二夫人又嘱咐了几句,得到陈小桑和沈大郎的再次保证后,她才松了口气,这才笑着道:“你那个驱蚊虫的荷包卖得很好,连带着铺子里的生意也更好了。” 陈小桑得意道:“那当然啦,我很用心配的药材。嫂子们做荷包也很用心,还会特意配色加设计花纹呢。” 虽然都是一些简单的绣花,可只是点缀一下也精致很多。 那些夫人小姐们见这荷包好看,驱蚊虫效果好,买了一个又一个。 有时候来得晚了,荷包还卖完了。 有几个药铺见状,也卖驱蚊虫的荷包,只是老陈家五个儿媳妇做惯了这些针线活,卖了这么久,当然知道什么样式的好卖,于是每个荷包都不一样,每个又都很好看。 那些药铺的药包也尝试做得好看些,驱蚊虫的效果没陈小桑配的药材驱蚊虫效果好,大家宁愿去陈二夫人的铺子排队买,也不愿意去药铺买。 陈二夫人简直笑眯了眼:“你这丫头真有主意,那个洗面奶和保湿霜已经卖得够好了,没成想驱蚊虫的荷包也卖得好。小桑啊,你还有没有别的能挣钱的东西?” 陈小桑一时没想到,便道:“我回去想想好了。” 听她这语气,保不齐还能倒腾出什么来。 陈二夫人便笑呵呵道:“你好好想想,我们多卖点别的东西,争取把生意做得更大!”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要不,你往洗面奶和保湿霜里加一些花香?不同的香味,用不同的瓶子装,额算是更新换代了,还能让更多人好奇来买。” 陈二夫人顿了下,立马想到这样的好处。 要不是沈大郎在这儿,陈二夫人真就要抱着小桑一顿腻歪了。 简直就是个招财童女啊! 陈二夫人高兴地又给陈小桑夹了几筷菜,乐呵呵道:“小桑,你多吃点,好好补补,别太伤神了。” 章节目录 第1034章 羞涩 她动作快,不过一会儿,陈小桑碗里的菜都快冒出来了。 陈小桑吃不完,默默将多余的菜夹给沈大郎,沈大郎扒拉着饭菜,全给吃光了。 两人吃完过去时,云苓跟太医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阁老的病情。 陈小桑一过去,太医们又热情起来,纷纷问起魏夫人的情况。 陈小桑笑呵呵地将病情和治病的医理都说了。 那些太医只是想听个大概,没料到陈小桑丝毫不藏私,一个个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云苓,见云苓没有不悦,他们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对师徒都不藏私。 既然这样,他们也就不客气了,还详细问了细节。 陈小桑一一应着,眼角余光落在一旁的周太医身上。 这位周太医瘦得很,身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一把稀疏的花白胡子,将下巴遮了个严实。 她跟其它太医聊了一会儿,便走到一旁,朝着周太医咧嘴一笑:“周太医好!” 周太医不自觉跟着她笑道:“小陈大夫好。” “周太医,你的针灸很厉害么?” “还行还行……” “周太医谦虚了,我们太医院针灸最厉害的就是你了,你若只是还好,我们这些人也只能算刚入门了。”徐太医笑着道。 陈小桑双眼发亮:“周太医,以后我们多多交流针灸啊。” 其它太医顿时不吭声了。 这可是周太医祖传的针灸之法,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 不过看看陈小桑年纪还小,他们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太医摸了摸胡子,笑道:“小陈大夫若是有空,我倒是想讨教一二。” 陈小桑跟周太医谦虚了好几句,又跟其它太医闲聊一会儿,才很惋惜道:“太晚了,我得回家了,下回咱们再聊吧。” 人家都要走了,总不能强留。一直等陈小桑坐上马车,太医们才离开。 这会儿已经是宵禁时候了,为了应付盘查,陈二夫人特意派了一辆陈家的马车一路护送他们回家。 直到出了陈家,云苓还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陈小桑忍不住问她:“师父,你在想什么?” “陈阁老的脉象,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不对劲在哪儿。”云苓歪了头。疑惑地看向陈小桑:“你不奇怪?” “世间的病多了去了,有一两个我们不知道的,不是很正常么?” 云苓却不这么想:“无论什么病,也不该是这个脉象。” 病情能不能治好另说,可脉象总不能这么离谱。 陈小桑别过眼,劝说道:“师父,你别想了,那么多太医也查不出来,你就算查不出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种事太机密了,不告诉师父比告诉师父好多了。 云苓苦恼:“我这么多年医,难不成是白学的?” 陈小桑看着马车顶,看着马车底,又看看沈大郎,就是不看她师父。 沈大郎见状,只能替她应话:“活到老学到老,我们读几十年的书,也会有许多书没见过。” 陈小桑点点头:“是呀是呀。” 沈大郎继续道:“若是想不通,云大夫就别想了,或许以后能找出真相。” 陈小桑跟着点头:“师父,思虑过重是要伤气血的。” 云苓一听,赶忙收敛了情绪,连连道:“不能损气血,会变老的会变老的……” 见她不想了,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 她扭头看沈大郎,便对他灿烂一笑。 沈大郎抢忍着,别开头,微微勾起唇。 这丫头,真会偷懒,如今连应付云师父的活儿都要他来了。 他们一路回到沈家,到门口才发现陈老汉正坐在院子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回来了,陈老汉忍不住念叨:“你们这么晚才回来,要是让巡逻的官爷抓走了怎么办。” “陈家的马车护送我们回来的,一路上都没人盘查,爹,你怎么在门口等我们啊?” 陈小桑下了马车,便跟在陈老汉身后往里头走。 陈老汉便念叨:“你们不回来,我不放心啊,如今可不比以前了,危险着呐,往后晚上可不能乱跑了,就是去陈家也不行。” “有大郎哥和兴义叔呢,不用怕。”陈小桑跟着陈老汉拐了个弯,就到连廊下了。 沈大郎瞅了眼陈小桑,扭头便帮沈兴义卸马车去了。 云苓没走几步,四树媳妇就端了一碗面过来,笑着道:“云师父还没吃晚饭吧?” 云苓是吃过的,还吃得挺好,不过这一路折腾,便没那么饱了。 再加上四树媳妇煮的面香得很,还有不少卖剩下的卤肉堆在上头,她便接过去,问四树媳妇:“还有么?” “还有小半锅,要吃就去盛。” 云苓应了一声转身把这碗面端去给沈兴义了。 沈兴义只在路上买了几个馒头啃,这会儿有香喷喷的面,他也不客气,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吃起面来。 云苓满意了,转身自己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给自己吃。 陈小桑就没他们这么和谐了,此时的傅思远已经气成一只青蛙了。 “你这个骗子!” 陈小桑眨眨眼:“我怎么成骗子了?” 傅思远很生气:“你说我生病了,要来找你扎针,我来了,你自己却跑了,害得我等到现在你才回来!” 他只是坐在摊子里头吃了一些卤肉,陈小桑就不见了,他跟着陈大树他们过来,一等就等到现在。 说好给他扎针,人却不见了,不是骗子是什么? 陈小桑很无辜:“我没有说今天就开始呀。” 傅思远震惊了:“我都得病了,你还不早点帮我治?”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就想着帮他施针。 可家里没有准备好的空屋子,她只能带傅思远到堂屋,让陈大树帮着把竹床搬过来让傅思远躺着。 陈小桑拿出针道:“你把衣服脱了躺上去吧。” 傅思远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胸口,警惕地盯着陈小桑:“脱脱衣服做什么?” “你扎针不脱衣服么?” 傅思远一噎。 他当然知道扎针要脱衣服,可当着陈小桑的面脱衣服,他总归会害羞,于是他扭捏起来:“你要扎哪儿?我……我就脱哪儿……” 章节目录 第1035章 胡子没了 陈小桑恍然,傅思远已经长大,懂得男女有别了。 她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少男心,便道:“今儿我给你扎背后,你只有露出后背就行了。” 傅思远羞答答道:“你别过身子去。” 陈小桑对他的墨迹很嫌弃。 她给人扎针扎多了,男子的后背也看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你快转过去啊!”傅思远焦急道。 陈小桑便道:“太黑了,我再去拿两盏油灯过来,你脱了衣服趴在竹床上就行了。 每个屋子的油灯都是有数的,陈小桑便想到去陈老汉屋子拿一盏。 陈老汉披了件衣服,端着油灯陪着陈小桑往会客厅走,边走边念叨:“他爷爷是太医,还用你给扎针?” “傅爷爷在宫里给贵人治病,一直没怎么回家,连傅思远病了都没看出来,哪有空闲给傅思远扎针啊。” “那也不能总让你受累啊,这大晚上扎针,眼睛都得熬坏了。”陈老汉扯扯衣服,满脸不悦。 明明已经忙活一天了,还被折腾到陈家去了一趟。好不容易晚上回来歇会儿吧,得熬夜给傅家少爷扎针。 “你又不是铁打的,这么累可怎么整。” 陈老汉气呼呼地念叨。 陈小桑乐呵呵道:“爹,我不累,去陈家也只是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 “那也是坐马车颠簸了一路。”陈老汉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他闺女到这会儿还没歇着呢。 于是看到会客厅趴着的傅思远时,陈老汉便没个好脸色。 傅思远本来还羞涩,一见陈老汉这脸色,心里直打鼓。 陈老汉端着油灯,帮陈小桑照着扎针,不过这嘴巴倒是没停。 “思远啊,你得了病,家里人也没照顾你?” 傅思远咽了口水,紧张道:“家里人还不知道。” “这怎么行,你得赶紧写信给你爹,让他过来啊。”陈老汉见陈小桑扎下一个穴位,便将灯凑过去一些给他照明。 傅思远便道:“我回去就写信。” “看病是要扎针吃药的,都得费银钱,小桑跟你关系好,收你少些,你也不用有太大负担。” 陈小桑还得收他钱啊…… 傅思远硬生生把这句话咽回去了,他怕问出来。陈老汉得收拾他。 于是他只能点头应下。 陈小桑听乐了,给他扎完针,就留他在家住下。 这会儿宵禁了,想走也走不了,傅思远只能拿了大柱的衣服讲究穿了,又跟三柱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 不过他并没睡着,因为三柱到半夜还点着灯背书。 傅思远忍不住问他:“你不困么?” “困,但是我得把这篇文章背下来才能睡。”三柱应道。 傅思远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背呗,又不急在一时。” 三柱便道:“大郎叔每天都是后半睡,我也得努力。” 一听到沈大郎的事儿,傅思远不困了,干脆爬起来坐到三柱旁边,问道:“你们怎么跟沈大郎一家这么好,到京城也住在一块儿?” “这是大郎叔家的屋子,我们只是借住。” 傅思远不乐意了:“我家也有宅子,怎么不去我家借住?” 说完,想到自家那个小院子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他便转了话头:“住在别人家多不好,自己组个宅子住才自在。” 三柱没觉得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不自在,相反,他还觉得现在的日子更好。 在村学时,因着他天资最好,郑先生便一直盯着他,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到京城后,他同学多了,发现大家都很聪明,他跟他们一块儿读书。还能互相请教,便觉得读书也很有趣味。 每天多学一些,跟同学你追我赶,更有冲劲。 比以前只盯着沈大郎有冲劲。 傅思远觉得跟三柱说着没意思,便又跑回去睡觉。 第二天他是被沈兴义的大嗓门吵醒的,跑出去一看,院子里的沈兴义怒不可遏,好像要吃人似的。 他怕得往后缩,又退回屋子去了。 老陈家的人这会儿都在忙活了,见他这么恼火,赶忙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沈兴义怒道:“老子的胡子没了!” 大家这才留意到将沈兴义半张脸遮住的胡子没了,露出棱角分明的俊脸。 云苓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一抬眼就瞅见沈兴义那张俊脸,她满意地点点头:“你还真像大郎,恩,长得是好。” 老陈家众人汗颜。 哪儿有老子像儿子的。 沈兴义暴跳如雷:“你昨晚给我的面有问题!” “就是下了点蒙汗药。” 沈兴义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干什么给我下药?” “不把你药倒,你会让我刮胡子么?”云苓双手抱胸。 沈兴义语塞了。 他当然不愿意刮胡子,要不然也不至于半张脸都是胡子。 云苓双手一摊:“刮了胡子多清爽,看着也俊朗,我看啊,你以后别留胡子了。” 沈兴义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云苓。 云苓没忍住困意又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天色。转身往自己屋子走:“还这么早。我得再睡会儿。” 看热闹的众人便都同情起沈兴义了。 沈兴义又不能打又不能骂,只能自己憋着,不过到吃早饭时,他一点没少吃。 陈小桑也觉得他刮了胡子更俊朗,看着也舒坦很多。 不过男子的胡子长得快,第二天就又冒出胡渣了。 云苓也不知怎么办到的,转头又把沈兴义的胡子给刮了。 沈兴义再不乱碰云苓摸过的任何东西,即便这样,他还是遭了毒手。 被一次次放倒的沈兴义找沈大郎感叹:“儿子,千万别得罪会下毒的女子,太歹毒了。” 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沈大郎瞥了他一眼,便道:“你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跟裸着身子在外头跑似的。”沈兴义蔫了吧唧。 他在京城有不少熟人,没胡子遮挡,那些人可都认出他了,这不,光是今儿就有两个来找他的。 还是得有胡子才行呐! 想是这么想,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跟云苓这一斗争,转眼就到了端午。 李氏一大早就去买了糯米和红枣回来,跟四树媳妇一块儿做粽子。 因着是节日,小辛那些病人便不去了,只要去魏家给魏夫人扎针就行。 章节目录 第1036章 看上 正巧沈大郎不用去学院,沈兴义就撂挑子了,送陈小桑和云苓的任务落在了沈大郎身上。 云苓很遗憾:“大郎啊,你爹是不是生我气呐?” 沈大郎应道:“他很在意自己的胡子。” “胡子都挡着他的俊脸了,有什么好的。”云苓嫌弃道。 陈小桑主持正义:“师父,你就别欺负兴义叔了,他想留胡子就让他留呗。” 云苓语重心长道:“让他留胡子,那就是浪费了老天给他的一张俊脸。小桑啊,你是愿意看沈兴义的脸还是愿意看沈兴义的胡子?” “我都可以。” “你就不想看看他的脸养养眼?”云苓不甘心问道。 陈小桑往赶马车的沈大郎一指:“我看大郎哥的俊脸就好了,他们父子长得很像。” 云苓便爬起来去看沈大郎,连连点头:“是长得像,不过大郎年纪小,脸还不够刚硬。你看看沈兴义,多有阳刚气。” 沈大郎帅气归帅气,可对她来说太小了。 陈小桑明白了:“师父,你想给大郎哥当后娘啊?” 这话一出,沈大郎猛地回头看过来。 被沈大郎这么盯着,云苓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还是道:“你不觉得你兴义叔长得好么,每天光看他那张脸都能心情好。女人啊,只要心情好了,气色便能好,也能年轻些。” 沈大郎瞳孔紧缩,他手上一个用力,马就被拉停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云苓会想给他当后娘! 云苓被他的动作给小小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扯了个笑脸:“怎么,大郎你不愿意啊?” 沈大郎:“……” 云苓撩了下头发,掩饰自己的紧张。 虽然她三十多了,但她还没成过亲呢,突然有这么大儿子,她也没经验。 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她自觉跟沈大郎相处挺好的,所以这会儿便道:“大郎啊,你看你爹过得这么糙,多不好啊。” 陈小桑忍不住道:“师父,你过得比兴义叔还糙呢。” 云苓便瞪她:“我天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怎么就糙了?” “你收拾得干净,可你不管吃喝,连你的衣服都是我娘帮你洗的呢。”陈小桑继续道:“你除了睡觉外,其它空闲都拿来护肤了。” 云苓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你给师父留点面子!” 陈小桑把她的手扒开:“师父,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至少我能带着沈兴义也天天俊朗。”云苓勉强找了个由头。 沈大郎觉得头有点痛。 他忍不住问云苓:“你看中我爹什么了?” 云苓双眼发亮:“俊朗啊,我还没见过这么俊朗的人呐!” 沈大郎:“……只看脸么?” “看脸还不够么?”云苓星星眼:“你爹看着粗矿,长得可一点不粗矿。这么一张俊脸。要是能天天看见,得多养眼呐。便是吵架的时候看见,我也气不起来。” 沈大郎梗住了,半晌才扭头对陈小桑道:“你管管你师父。” 云苓抓住陈小桑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巴巴道:”小桑啊,你师父等了三十多年,难得对一个男子动心,你忍心阻拦你师父追求幸福么?“ 陈小桑看看云苓,又看看沈大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帮谁、 这事儿她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下一刻,云苓便趴在陈小桑的肩膀上抽泣起来:”小桑啊,你知道师父最爱美,要是能成亲,以后阴阳调和,你师父只会更好看。” 沈大郎:“……” 陈小桑把云苓推开,道:“师父你太不靠谱了,就为了好看成亲啊?你能跟兴义叔好好过日子么?” “能啊,我看沈兴义挺好的。”云苓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大郎忍不住道:“我爹不会洗衣做饭,你也不会,你们两成亲以后这些活儿怎么办?” 云苓摆摆手:“那有什么,我们花钱买几个下人就是了。” “钱从哪儿来?” 云苓便道:“我看病得的诊金不少,买几个丫鬟小厮还是可以的。” 陈小桑提醒她:“师父,你还要买补品呢,你没存着钱。” 沈大郎:“……” 听着更不靠谱了。 云苓倒是想得开:“以后有阴阳调和,就能少吃人参鹿茸,钱不就攒下来了么。小桑啊,我们再找几个像魏夫人这样的病人,把他们治好能有大把的银钱。” 陈小桑:“那你以后一个月存多少银钱?” “十两吧?” 云苓试探地问了一句,见陈小桑不吭声,她便改口:“要不,存二十两?” 沈大郎打断她:“你跟我爹已经说好了?” “那倒没有,最近他一见到我就躲,生怕我给他刮胡子。”云苓伸了个懒腰:“我想给他下毒,他还能躲得掉么。” 事实证明,沈兴义确实躲不掉,因为每过两天,他的胡子就会被刮一次。 陈小桑嫌弃道:“兴义叔都没答应,我们答不答应都没用呀。” 云苓扯了个诡异的笑容,道:“他会答应的。” 陈小桑扭头对沈大郎道:“你让兴义叔小心一点。” 沈大郎郑重地点了头,赶了马车到了魏家。 他不好跟着两人去后院,便在会客厅等着。 今儿魏侍郎也休沐,这会儿正在屋子里坐着陪魏夫人说话。 一见到云苓和陈小桑过来,便赶忙让出位子。 魏夫人已经彻底醒过来了,也能说话,就是说久了容易口齿不清。 陈小桑把了脉后点点头,道:“有好转了。” 魏夫人心里欢喜,对上陈小桑也就笑意盈盈:“小陈大夫,我手脚什么时候能听使唤呐?” “那还得过一两个月才行,这个病得慢慢养着,不能动怒。”陈小桑边跟魏夫人闲聊,边帮她扎针。 魏老夫人赶忙道:“我们一定不让她伤神。” 魏侍郎便叮嘱魏夫人:“云大夫和小陈大夫医术好,只要你静心养着,一年两年的总能好。” 对这个结果,魏侍郎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之前差点连命都保不住,如今不仅保住命了,人也醒了,还能跟他们说说话,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魏夫人有些发愁:“我就怕我站不起来,一辈子要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章节目录 第1037章 劝说 魏老夫人便道:“小陈大夫不是说了么,你再躺着歇一两个月便能使唤手脚了,能好的,啊?” 魏夫人便巴巴瞅着陈小桑。 虽然云苓医术比陈小桑好,可是给她施针的一直都是陈小桑,往日也是陈小桑帮她看的多,她自是在心里更依赖陈小桑。 陈小桑应道:“只要不忧思过重,你能好起来。虽然跟正常人不能比,但是能下床的。” 魏家也没指望能跟正常人一样。 对他们来说,能自己动弹就已经很好了。 魏夫人便点点头,应了声。 等施完针,陈小桑又开了个新药方子给魏老夫人后,便带着云苓往外走。 难得沈大郎不在身边,云苓拉着陈小桑便求起来:“小桑,你得为你师父的幸福着想啊。” 陈小桑摇摇头:“师父,不是我跟你成亲,我做不了主呀。” 云苓便道:“以后你要跟沈大郎成亲的吧,我们就进同一个家了,还是一家人。我好歹是你师父,对你多好,当你们后娘也不会欺负你们,难不成你愿意别人当你后娘么?” 陈小桑:……是这个原因么? 云苓越说越起劲儿:“小桑啊,你想想,以后我们一块儿开医馆,挣的银钱还都给你管着,多好呀。” 陈小桑便道:“师父,要是你想跟我成亲,我还能考虑。你想跟兴义叔成亲,那得去问兴义叔呀,问我没用的。要不,你先去找兴义叔说说?” 云苓自信满满:“他肯定会答应。” “别以为你长得好,兴义叔就会答应,还有性子呢。”陈小桑提醒。 云苓抿了下唇,倒是没多说。 瞅着她神情不对,陈小桑灵光一闪,凑近云苓:“你不会想给兴义叔下毒,逼他跟你成亲吧?” “你也太不信你师父了,我是那样的人么?” 陈小桑考虑了会儿,点点头:“你就是这样的人。” 云苓一窒。 还真被小桑猜中了,不过她不是下毒,而是下药让沈兴义情不自禁,跟她生米煮成熟饭,沈兴义就没法跑了。 陈小桑看她阴恻恻的,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搓搓胳膊,对云苓道:“师父,你可不能乱来,不然我就天天盯着你,就算你下毒了我也会帮兴义叔解毒的。” 云苓的盘算破灭了,她哀怨看向陈小桑:“你这丫头,不帮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坏了我的好事?” “我这叫大义灭亲,师父你别乱来啊,我会盯着你的。” 虽然是她师父,可兴义叔对她也很好,帮了她不少,她不能由着兴义叔被欺负。 云苓垮了肩膀,整个人都颓废了。 陈小桑见状,便给她师父出主意:“你不用下毒,也可以对他好啊,撩拨他。师父,你拿出想尽办法睡觉的劲头去对付兴义叔,保准兴义叔答应跟你成亲。” 云苓很茫然:“可我没经验呐。” 陈小桑拉住云苓,等前头带路的丫鬟走得远点了,她才偷偷道:“没经验可以学啊,书铺就有这些书,一会儿我们去书铺买。” “我没钱。” 陈小桑趁机就道:“往日让你存些银钱你不听,这会儿想买书都没钱了吧。” 云苓便道:“你不是有银钱么,你帮师父买几本,等以后挣了诊金我再还你。” 陈小桑道:“行吧,师父你以后要多攒点钱,得攒嫁妆呀。” 云苓想想也是。 她嫁人,总不能什么嫁妆也不准备吧。 这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陈小桑说的对,便跟陈小桑嘀嘀咕咕要准备多少嫁妆。 前面带路的魏家丫鬟羞红了脸。 虽然她们师徒声音小,可魏家安静地很,她还是能依稀听到后面两人的嘀咕。 什么下药啊,什么阴阳调和啊,还有什么什么书。 丫鬟年纪小,也没经历过这些事,这会儿听起来。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好不容易将两人带到会客厅,她逃也似的跑了。 瞅着离去的丫鬟的背影,沈大郎怀疑地看向两人:“你们一路说了什么?” 云苓眼光闪烁,一个劲儿往旁边看。 陈小桑镇定自若:“没什么呀,我们商量去书铺买几本书看,大郎哥,你要不要买几本新书?” 难得放假,自家的书也早就都看完了。这会儿又还早,沈大郎便答应下来。 京城书铺是很多的,沈大郎找了家离魏家的书铺后,便去找书了。 陈小桑带着云苓找到伙计,直接就问伙计有没有谈情说爱之类的书。 伙计没料到会被两女子抓住问这个,其中一个小丫头还没及笄呢。 他忍不住悄悄问道:“你们买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买来看的。 陈小桑心里嘀咕,面上却镇定道:“我们家有人要成亲了,要来买这个送给她。” 伙计嘀咕:“那也不该你们来买啊。” 一般人家成亲,箱子底都会压一本这种书,不过从来都是年纪大的长辈来买,他还是头一回看这么一个小姑娘来买这种书。 这样的人家也太不靠谱了,不怕小丫头吃亏。 想是这么想,伙计倒是转头去找了一本,用一块黑布包着,偷偷摸摸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接过去,却还有些不满意:“只一本么?” 伙计羞红了脸:“各家都只买一本,一看就能明白。” “我们听说有好多才子佳人的书,你们这儿有么?” 书铺嘛,这种书卖得极好,当然是有的。 在陈小桑的要求下,伙计连着找了五六本,一一包好递给她。 结账时,这些书便花了二十三两。 陈小桑狠狠肉疼了一下,不过一扭头就见云苓正巴巴瞅着她,陈小桑一咬牙还是付了银钱。 沈大郎拿了三本书过来,便见陈小桑和云苓一人抱了三本,他小小惊了一下,问道:“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 柜台后的活计也想问,这会儿竖着耳朵听。 陈小桑便道:“多买些书长长见识嘛。” 沈大郎很赞同这个观点。 多看书总是好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句:“你们买的都是什么书?” 云苓才要说话,便被陈小桑揪了一下,她赶忙闭嘴。 陈小桑咧了嘴,笑道:“都是故事书,不适合你看的。” 章节目录 第1038章 加重 沈大郎瞥了一眼她们怀里的书,觉得这些杂书没什么用处,还费钱,倒不如买些好书。 不过既然小桑想看,他也就没多花。 小桑不用考科举,不用像他一样,看看杂书消遣消遣也挺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想象的杂书和陈小桑手里的书全然不同。 几人买完书,又买了些纸和墨。 沈大郎和三柱都读书,平日里课业繁重,纸和墨用得都快,难得出来一趟,他们一块儿多买一些带回去,能用许久。 等他们逛完,云苓还想买胭脂水粉。 沈大郎对胭脂水粉不感兴趣,倒是捡起几个带流苏的头绳起来看。 他回头看了眼,陈小桑头上的头绳已经有些旧了,他便掏了钱,把新的头绳买下来,放进怀里。 云苓越逛越兴奋,买了一大堆胭脂水粉回来。 这么一下午,她就借了陈小桑六十两银子了。 云苓感叹:“银挣起来难,花起来太容易了。” 陈小桑简直要感动哭了:“师父,你可算落下凡间了,知道人间疾苦。” “我一直知道银钱要紧呐。”云苓为自己辩驳。 陈小桑应道:“可你管不住钱呀,师父,你以前连饭都吃不上,都拿去买了人参。” 云苓很心虚:“可你师父养的好啊。” “天冬不好哇,师父,我们以后不能乱花钱,我还想攒钱开医馆呢。” 没有医馆,他们只能当行医,天冬和大柱二柱都只能跟着陈大树他们去卖卤肉,太浪费了。 车子外的沈大郎听得直摇头。 本来便有个不靠谱的爹,要是云大夫真成了他后娘,那便是不靠谱到一块儿去了。 他筹划着等回家了要跟他爹提个醒。 谁知才到巷子门口,便见有两个骑着马守在沈家的门口。 沈大郎拧了眉头,赶着马车上前,才要问话,其中一人便着急问道:“云大夫和小陈大夫回来了么?” 沈大郎便应道:“回了,你们有事?” 马背上两人着急得不行:“让云大夫和小陈大夫快跟我们走吧,我家夫人又晕过去了,得两位大夫赶紧去看看呐!” “你们是魏家的人?” “是啊是啊,别多说了,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嫌弃马车太慢,本来想捞起陈小桑和云苓坐他们的马走,被陈小桑拒绝了。 沈大郎赶着马车,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魏家赶。 才到魏家门口,便觉得魏家气氛格外凝重。 陈小桑和云苓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到魏夫人的屋子。 一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哭成一片。 师徒两赶忙上前,一人抓了一只手把脉,只是摸到脉象时,两人脸色都变了。 陈小桑忍不住问旁边的魏老夫人:“我走时还好好的,这会儿病情怎么就加重了?” 魏老夫人擦了把眼泪,咬牙道:“都是两个粗使丫头在外嚼舌根子,被兰娘听到了,兰娘一气之下就晕了过去。” 再细致她也不好讲了,只着急问陈小桑和云苓:“两位大夫,兰娘怎么样?还有救么?” 云苓差点翻白眼:“我们一再交代魏夫人不能受刺激,你们还是来了这么一手。她本就脑子没好,这回一激动,是二次中风,极有可能丧命。” 魏老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就晕过去了。 她强忍着缓过神,就问道:“还有救么?” 陈小桑应道:“我们先试试,魏老夫人,你们都出去吧,这么多人在这儿不好。” 魏老夫人便将屋子里守着的亲人丫鬟们全赶出去了,连魏侍郎都没法待在屋子里。 可魏侍郎不敢离开,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直守着。 这会儿很着急,陈小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云苓净手后,便帮着紧急扎针。 两人迅速扎完后,隔了没一会儿,又立刻换了针法。 外面的魏老夫人焦急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响,她繁忙迎上来:“云大夫,怎么样了?” “还在施针,这是我新开的方子,你们尽快抓了药熬上,越快越好。”云苓也不多话,将药方塞到魏老夫人手里,就匆匆进了屋子,再次关上门。 魏老夫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催着身边得力的下人去抓药。 好在家里药方备的药材多而全,云苓开的药都有。 很快一碗药送进屋子里,接下来便只能等着。 陈小桑和云苓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再次打开门,这会儿两人已经满脸疲惫。 魏老夫人再次迎上来:“怎么样了?” “人保住了,明天应该能醒。”陈小桑应道。 魏老夫人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陈小桑便叮嘱她:“再不能让魏夫人受刺激了,不然下次怕就治不了了。” 魏老夫人心里一紧,连连保证:“我们一定留意,再不敢了。两位大夫还没吃过晚饭吧,我让厨房帮你们准备些饭菜,就在这儿吃吧?”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家里差不多也到吃饭的时候了。 陈小桑和云苓都累得厉害,正好也歇一会儿,便答应了。 魏老夫人赶忙招呼着让人去厨房准备饭菜,把陈小桑和云苓送到会客厅去找沈大郎。 “我爹娘肯定在家等我们,魏老夫人能不能派个人去我家说一声,我们一会儿再回去啊?”陈小桑问道。 魏老夫人笑道:“我已经派人去说了,小陈大夫不用忧心,先去歇会儿吧。” 沈大郎见到两人过来,便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有丫鬟在魏夫人跟前说了什么话,让魏夫人气急攻心,病情又加重了。我和师父已经尽全力了,好歹把她保下来了。” 云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不想起来了:“今儿还叮嘱他们一定不能让魏夫人受刺激,才几个时辰啊,就来这一出,不是要魏夫人的命么。” 陈小桑也有些生气。 这些日子,她们尽心尽力医治魏夫人,几乎每天往这儿跑,好不容易把魏夫人治了个七七八八,一转眼又加重了。 沈大郎顿了顿后道:“或许就是有人不想让魏夫人好起来。” 陈小桑点头:“我也觉得是故意的,不知道是魏家内宅的事儿,还是外面的人干的。” 章节目录 第1039章 前因 他们都已经这么生气了,魏老夫人更生气。 魏侍郎赶过来,问了魏夫人的病情,得知控制住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魏老夫人气道:“那两个贱婢招了么?” “她们只说自己是无心的。” “无心?无心敢往兰娘跟前说那些腌攒话?我看她们就是想害死我的兰娘!你那几个小妾倒是胆大,敢动这些心思!”魏老夫人气得发抖。 魏侍郎叹气:“她们还没这个胆子。”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们?你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魏老夫人怒道:“你趁早歇了心思,只要有我在一天,她们别想扶正!” 魏侍郎赶忙安抚魏老夫人:“娘,大夫说了兰娘不能再受刺激了,您在这儿说话,保不齐就让她听到了。” 魏老夫人心里一颤,赶忙扭头去看床上的儿媳。 见她还安静躺着,魏老夫人长长松了口气,便又狠狠瞪了魏侍郎一眼。 都是他内宅不宁,才有这么一遭事儿。 魏侍郎满脸忧愁,语重心长道:“这事怕是外头的人来对付我。” 魏老夫人侧过身子看他:“有人要对付你?” 一直都有,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 只是没想到,这回竟然动到他夫人身上。 魏侍郎不想让他娘担忧,只道:“娘,我顾不上家里,咱家这些事都得劳烦您老人家了。” 魏老夫人心里便有了谱,她道:“你放心,娘给你守着这个家。” 魏侍郎又是一阵感激,可心里却更担心。 两位大夫才交代的事儿,转头外面的人就知道了,还能派两人过来故意气兰娘,这不就是他家有不少外面的人么。 这些日子,他家已经大门紧闭,下人不让怎么出门,外面的人却能对他家的事了如指掌。 岂不是他做什么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一层,魏侍郎更是眉头拧成了结。 “今儿多亏了两位大夫,我看咱们得备厚礼谢谢她们。”魏老夫人念叨。 魏侍郎也觉得过意不去,今儿还是端午,他们也没跟家里人聚聚,光来忙活他家的事了。 “娘觉着怎么才好?” 魏老夫人便道:“要我看,她们算是又救了兰娘一命,一人得给五十两的诊金。” 魏侍郎也不心疼,好歹是救活了他夫人,便道:“按着娘的意思办吧。” 于是等陈小桑和云苓吃完晚饭出来时,下人便送过来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云苓高兴地接过一张,上了马车,顺手就交给陈小桑了:“还差你十两。” 陈小桑收了银钱,便道:“师父你可得努力了。” 云苓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头再给你。” 几人回到老陈家时,老陈家的人都在正院等他们。 见他们回来了,李氏便去厨房拿了粽子给他们吃。 “你们也太忙了,端午都不能在家吃饭。”李氏念叨。 陈小桑拨开粽叶,咬了一口,应道:“魏夫人病来得急,我们只能先顾着那边了。” 说起这个,陈老汉便问起来:“不是说好了么,怎么又突然加重了?” “听说是两个丫鬟在墙外说话,说是魏侍郎原本想等魏夫人没了后把一个小妾扶成正室,魏老夫人气得到处找大夫给魏夫人医治,把魏夫人治好了,那个小妾难过,魏侍郎在外头给那个小妾置办了一个三进的宅子安慰她。魏夫人气得不行,就又病倒了。” 沈大郎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魏老夫人说的。” 云苓更疑惑:“我怎么没听到?” 她一直跟陈小桑在一块,按理说,陈小桑听到的事她也能听到啊。 陈小桑便道:“我们当时在屋子里给魏夫人施针,魏老夫人盘问了旁边的丫鬟,虽然声音小,也只隔了一道门,还是能听到的。” 云苓惊得瞪大了眼:“你在施针时还有精力听外头说话?” “我在施针,耳朵是闲着的呀,师父不行么?” 云苓:……她还真不行。 施针本就是很耗精力的事,一下都不能错,她自是也不敢分心。 也真是因着这么耗精气神,她才不愿意费劲儿,这些日子只要出去看诊,都是陈小桑施针,她只需要跟陈小桑探讨病情,再商量着如何用药。 李氏便忍不住感叹:“魏侍郎都有夫人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小妾?” “有钱有权的男子都会娶几个小妾。”陈老汉应道。 李氏瞪向他:“怎么,你也想娶小妾?”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娶什么小妾。”陈老汉两条腿搭拉着,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别开脸。 这个老婆子真是……在儿子儿媳跟前,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这一说不要紧,几个树媳妇纷纷扭头去盯着各自男人。 几个树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娶小妾。 李氏便道:“你们连想都不能给我想,咱家就是普通人家,付不起那些银钱给你们娶小妾。你们瞅瞅那个魏侍郎,娶了小妾家宅都不安生,还差点害死魏夫人。” 陈大树头皮发麻:“娘,我们想都没想过这个,你就别说了,让我们过过安生日子吧。” 陈二树也赶忙道:“小桑不提起来,我们都没想到还能娶小妾。” “听你们这意思,要是想到了,就能动心思了?”大树媳妇斜了眼看他们。 陈二树惊了:“大嫂,我可没说这话。大哥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心里只有我媳妇,怎么也放不下别的女子。” 陈大树“蹭”一下站起身,抖着手指着陈二树:“好你个二树,为了自己把你大哥都给卖了,看我今儿不揍你!” 说着,脱了鞋子就要拍陈二树。 陈二树能由着他大哥抽他么?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抓住大树的手,便道:“大过节的,还当着我孩子的面,大哥你还要打我么?” 眼看两个儿子要闹起来了,陈老汉瞪他们:“闹腾啥,都坐下。” 两个树对视一眼,这才各自坐下,陈大树顺手把鞋子穿上,便念叨上了:“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事儿,咱就是普通老百姓,哪里能娶什么小妾。” 几个树连连点头。 尤其是四树,这会儿已经嚷嚷开了:“咱一家多辛苦才挣了点钱,不给自己媳妇孩子花,还给别人花,那不是傻么。” 章节目录 第1040章 分药 老陈家虽然比别家宽裕些,可这些钱都是他们一点点挣起来的,他们可舍不得。 李氏点点头:“咱一家人好好的,你们媳妇都是掏心窝子对你们,你们可不能没良心。今儿咱话也说开,以后谁敢动这些歪心思,就收拾包袱自己回陈家湾去,你们媳妇孩子跟着我们在京城过好日子。” 五个树:“……” 谁想过这一茬儿了。 五个树媳妇倒是满面春风。 以前她们在乡下的时候,十里八乡总有乡绅,她们也听说过乡绅都会娶小妾。 自从老陈家起来了,她们回娘家,娘家人总会交代她们看好自家男人,别让他们动歪心思。 之前她们虽然也信自家男人不是那样的负心汉,可总经不住担忧,万一男子有钱了就变坏呢? 尤其是来京城后,老陈家做上卤肉生意,进账也越发多起来,她们高兴的同时,心里总隐隐不安。 如今有婆婆做主,她们便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陈小桑觉得这样的规定很好,立马道:“娘我支持你。” 陈老汉点点头:“我也是这个话,都安生过日子,别跟京城那些富家子弟似的学坏了。” 这话一出,沈兴义警铃大作,立马道:“宝来老哥,我们家也是这样,不会娶小妾的。” 说完,便拉了拉沈大郎的胳膊:“儿子,你说是不是?” 沈大郎应了声“嗯”。 沈兴义便道:“你看,我们父子也是这么想的,肯定只娶一个媳妇,不娶小妾。” 陈老汉点点头:“这是应该的,别人说的家宅不宁,就是女人太多了造成的。” 逃过一劫的五个树大大松了口气。 伺候一个媳妇都够费劲的了,谁还想娶两个三个? 他们还不得累死。 陈五树怕他娘还说些别的,赶忙催陈小桑:“你快吃吧,吃完去歇着。” “急什么呀,今天端午,我还没跟你们说说话呢。”陈小桑不慌不忙吃着手里的粽子。 陈五树便道:“你再说什么,我们今晚都别想好过了。” 五树媳妇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凶似的。” 大树媳妇”哎呀“一声,抱着肚子道:“怕是有什么歪心思让我们知道了吧?” 陈五树急了:“大嫂,你可不能这么诬赖人啊,我们这都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没法好好过日子了?”大树媳妇侧过身子看向陈五树。 大树媳妇这会儿肚子已经不小了,陈五树哪里敢跟她顶嘴,只能求饶:“大嫂,你就饶了我吧。” 大树媳妇也不逗他了,只道:“你媳妇怀着身子,容易想多,你多让让她。” 被人提溜出来说了,五树媳妇羞得厉害,偷偷拧了陈五树一把。 陈五树被拧疼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勉强笑着。 陈小桑瞅得直乐,不知不觉就把粽子吃完了。 李氏端了盆水给她洗手,这才道:“小桑啊,你帮你两个嫂子把把脉。” 陈小桑甩开手里的水,这才给大树媳妇和五树媳妇都把了脉,把完便道:“都挺好的、” 老陈家人都安心了。 难得有空,大家也聚在一块儿,陈小桑便给老陈家的人一一把了脉。 这么一圈下去,老陈家都健健康康,就连四树媳妇,身子都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过气血还是不足。 陈小桑便倒了一粒药丸给她:“四嫂。你再吃一粒,身子应该能养得差不多了。” 四树媳妇自从上回吃了一粒药后觉得身上都轻快了不少,她便知道这药很好,这会儿接过去便咽下去。 陈大树心痒痒:“小桑,那药是补身子的不?” “补气血的。” “要不,也给你大嫂一粒补补?你大嫂还怀着身子,精神也没以前好。” 陈老汉便瞪他:“你媳妇有身子了,怎么能乱吃药?” 陈小桑应道:“这是补药,可以吃的。” 既然大哥开口了,她肯定不能舍不得,这会儿掏出来给大嫂吃后,想了想,干脆给家里一人一颗。 云苓看得心疼,正要说话,就见陈小桑也递给她一粒了,她收了就往嘴里一送,连水都不要便咽下去了。 在陈小桑的怂恿下,老陈家的人当场就吃了。 陈小桑很满意,催着他们去睡觉。 原本还想坐着聊会儿的陈老汉也不坐了,跟李氏一块儿去睡觉。 他晚上睡得口干舌燥,半夜爬起来倒水。 李氏也爬起来,念叨:“今晚也太热了。” 陈老汉跟着附和:“我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老婆子,你喝水不?” “给我倒一杯吧。”李氏摸出一个扇子,随手摇着。 喝完水的陈老汉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李氏后,顺手接过李氏手上的扇子给两人扇风。 “才五月就这么热,到六月七月还得了?哎哟,这京城可真是热得很。” 李氏便道:“咱们在家还好,几个儿子孙子天天在外头跑,这大太阳的,总归是难受。” “年纪轻轻的,吃点苦没啥。” “你的儿子孙子你怎么不心疼呢?弄得好似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李氏白他一眼。 陈老汉瞥她:“说什么胡话,这不是没法子么。” 李氏捧着杯子喝完水,顺手放到床边的地上,跟陈老汉提议:“老头子,要不咱先跟小桑借点银钱,把铺子买了吧?也省得几个孩子风水日晒的。” 陈老汉纠结:“小桑手头能有这么多银钱么?” “我算过了,光是给魏家治病,她就挣了好几百两。这回魏夫人不是病重么,又找她给治,应该还能挣一些,凑一凑,也该够了。” 虽然她算不清楚闺女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可李氏能肯定不会比他们知道的少。 陈老汉想想也觉得这是个法子。 如今家里生意已经好了,要是在学院附近开间铺子,生意也不会比现在少,再做些面卖,过不了两三年就能把债还上。 过两三年,小桑年纪也大了,正好拿着钱出嫁。 陈老汉答应下来:“行,明儿一早我跟小桑说说。” 李氏放心了,又跟他说了会儿话,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章节目录 第1041章 瘟疫 她一看这可不得了,赶忙喊了陈老汉起来:“老头子耶,都日晒三竿了,赶紧起来吧!” 陈老汉迷迷糊糊往外看,外头日头还真高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扯了鞋子往脚上套,一抬眼便见李氏衣服脏兮兮的,他赶忙拉住李氏:“老婆子,你身上脏了。” 李氏低头一看,上衣和裤子都粘了黑乎乎的东西。 再一看陈老汉,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这会儿才发现屋子里臭烘烘的。 他们赶忙找了干净衣服想换上,发现身上也是黏糊糊的。 陈老汉脸色一白:“咱这是得了啥病了?” 李氏吓了一跳:“不能够吧?什么病还能一块儿得?” “瘟疫?”陈老汉白着脸问道。 李氏心一慌,手上动作也停下来了。 这要是瘟疫,他们出去不是得把全家都传染了么。 两人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要不,让小桑帮咱看看?” 陈老汉将窗子开了一条缝,在外面偷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大树媳妇往这边走来,他赶忙关上窗子,对着外头喊:“大树媳妇,小桑在不?” “小桑早出门了,爹娘,你们没事吧?” 大树媳妇探头看过来。 以往公爹公婆早起床了,今儿她左等右等,两人愣是没动静,她又怕两人有什么事,专程过来看看。 陈老汉眼泪差点出来,他强忍着心酸,对外头道:“我和你娘怕是得了病,你们都别过来,别过了病气给你们。” 大树媳妇吓了一跳:“你们哪儿不舒坦啊?” 两人也说不出来哪儿不舒服,好像哪哪儿都没事,又好像哪哪儿都不舒服。 陈老汉叹口气,便道:“等小桑晚上回来给我们看看吧。” 大树媳妇着急啊,一早小桑就出门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儿给人看病了,只能等着。 她只能找了几个妯娌,把两老人病倒的事儿说了。 几个树媳妇着急啊,又是送饭菜,又是送水,到门口放下,等她们走了,陈老汉才把东西拿进来。 家里的事儿陈小桑还毫无所觉,她已经治好其它病人来了魏家。 魏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不爱说话。 魏老夫人着急:“兰娘,那两个丫鬟已经关起来了,等你好了再处置她们。” 任凭她怎么说,床上的魏夫人都没什么反应,好似人都傻了。 云苓听烦了,便将魏夫人打发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云苓才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瞥了眼魏夫人,冷淡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过来,你再这么伤心,我们就是白忙活的了。“ 魏夫人脸色阴沉:“有些人巴不得我赶紧死。” 云苓嗤笑:“别人巴不得你死,你就得赶紧死了给人腾地方?真蠢。” 魏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气也很冲:“你不用激我,我或者也站不起来了,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云苓很看不上魏夫人。 她和小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把这位魏夫人救活,这会儿她开口是死闭口不活的,听着都刺耳。 她刚要开口,陈小桑递了一粒补气血的丸药,她接过去,心情大好,也顾不上魏夫人了。 陈小桑轻轻捻着魏夫人身上的针,道:“原本你只要再过一两个月便能下床走动的,被人一害,我也不敢说你能不能再站起来了,你这样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魏夫人没吭声。 陈小桑瞥了她一眼,才继续道:“命是你的,你真要没了,别人也就是难受一段日子,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你可真就没了,你舍得么?” “舍不得又怎么样?”魏夫人哀切:“我相公都巴不得我死。” “你就这么信两个丫鬟的话不信你相公么?”陈小桑摇摇头:“谁还能比你们夫妻亲啊,他品性怎么样,你自己不了解么?” 魏夫人迟疑了。 她扭头看向陈小桑。 见她听了,陈小桑便道:“魏侍郎很担忧你,到处找大夫给你治病呢,真要是想你死,又怎么会这么麻烦呢?再说啦,就算他想你死,只要你活着,你就是魏夫人,别人再翻天,那也是小妾啊。要是真被扶正了,以后她的孩子也是嫡子嫡女,要分家产的。” 魏夫人攥紧了拳头:“还想分家产?做梦!” 陈小桑帮她顺顺气,连忙道:“魏夫人不能生气,要好好活着才行呀。” 魏夫人压下火气,想到自己的几个孩子,她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了。 对,她不能生气,生气对她的病情不好。 为了她的孩子们,她也不能不爱惜自己。 陈小桑给了云苓一个得意的眼神,云苓对她竖起大拇指。 魏夫人顿了下,才问陈小桑:“你知道昨儿的事?” “知道呀,昨天我们过来,你们家人正在处理这事儿呢,魏老夫人气得都要打死那两个丫鬟了。” 魏夫人便有些后悔,好不容易好转了,她一个没忍住被挑拨了,病情又严重了。 她忐忑地问陈小桑:“小陈大夫,我还能好不?” “有点难,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陈小桑很保守:“你不能再生气,不然便是我师父也没法子。” 魏夫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还有救。 陈小桑跟她闲聊了一会儿,收了针,跟魏夫人打了招呼,便跟云苓一块儿出去了。 魏老夫人正在屋子外头等她们,见她们过来,赶忙迎过来问:“怎么样?” “我劝了她几句,让魏夫人不要生气了,她也想通了一些。”陈小桑应道。 魏老夫人连连感谢,差人把她们送走。 还让下人给了陈小桑十两银子的诊金。 陈小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昨天便给了不少诊金,今儿还给,总觉得不太合适。 云苓便道:“咱辛苦跑一趟,你收着呗,我看啊,他们家不安生,咱还有得跑。” 陈小桑觉得也是,便将银子收起来了。 两人一上马车,云苓便满意地看向沈兴义的俊脸,“多俊朗呐。” 沈兴义瞪她:“你干的好事!” 云苓也不在马车里躺着睡觉了,她坐到车辕上,差点就挤着沈兴义了。 章节目录 第1042章 悲痛 沈兴义瞥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云苓跟着挪过去,便问沈兴义:“沈兴义,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续弦呐?” 陈小桑:“……” 那些书都白给师父买了,一点套路没学会啊。 果然,沈兴义懒得搭理她,专心赶马车。 谁乐意搭理一个总给自己下毒的人? 云苓倒也不放弃,问道:“听说你媳妇是被你气死的?” 沈兴义提了一口气,怒喝:“再惹老子,老子把你丢下去!” 他嗓门本就大,再这么一提气,更是气势十足。 路边的人差点被他吓破了胆,可被他吼的云苓手里捏了一包药粉,阴恻恻笑道:“你敢动手,我让你活不过明天。” 陈小桑:“……” 她师父真厉害。 沈兴义闭嘴了。 云苓便又兴致勃勃问起他一些事,沈兴义不吭声也就是了。 陈小桑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甚至觉得丢脸,她便专心看两边的铺子。 要是她家也有铺子就好了。 他们这边热闹,魏家却安安静静。 魏老夫人关了门坐在魏夫人床边,抓着她的手怜惜道:“可怜了我兰娘,被人害了啊。都怪咱家的男人,朝堂的事弄不好,让人来害咱们女人。” 魏夫人也不是个傻的,听婆婆这么说,便问道:“那两个丫鬟是外头的人派来故意在我跟前说那些话的?” 魏老夫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神情,便道:“这么些年,咱家被害的还少么?自从许丞相没了,咱们家就没一天好日子,便是官做大了,也总有人觉得咱家挡了道。” “咱家也有外头的人?” “怕是不少,这些日子我已经不让下人随意进出了,还是出了这档子事。”魏老夫人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兰娘,他们如今都想害你,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魏夫人明白过来了。 难怪那些丫鬟特意跑来她窗边说这些话,她听得气血翻涌,来不及细想人就晕过去了。 这会儿再细细一想,这事儿便处处透着不对劲。 魏夫人担忧道:“那夫君……夫君怎么办?” 魏老夫人倒是不担心:“他也是见多了这些事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回也能过关。不过最近京城不太平,咱安心在家,不听不信,好好养咱的病,不添负担就成。” 这一说通,魏夫人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见她神情缓和,魏老夫人也安心了,还决定等兰娘好了,给老陈家多送些礼去。 陈小桑才回到家,便被四树媳妇抓了手往院子里冲。 “小桑快去看看爹娘,他们得病了。” 陈小桑甩开她,朝着爹娘的屋子冲。 四树媳妇只能去追赶,可小桑跑得快,等她追上时,陈小桑已经跑到陈老汉和李氏屋子门口了。 陈小桑焦急地朝着屋子里喊:“爹娘,你们怎么了?” 屋子里憋了一天的陈老汉双眼一亮,赶忙跑到门口:“小桑回来了?” 陈小桑应道:“我回来了,爹你快开门,我进去看看你们。” 说到这个,陈老汉便泄了气:“你不能进来,我跟你娘得了瘟疫,会传染的,不能过了病气给你。” 李氏抹了把眼泪,对外头的陈小桑道:“小桑啊,你隔远点,可别染上了。” 陈小桑疑惑:“你们都没出门,怎么会染上瘟疫?京城也没瘟疫啊。” 陈老汉和李氏也说不清楚,可他们两难受啊,身上总是黏糊糊的,便是换了衣服也还是黏糊糊,肯定是得了病。 一个人这样,还能想着是生病了,两个人都这样,肯定是互相传染。 能互相传染的病,可不就是瘟疫么。 两人这么一猜想,心都凉了。 夫妻两对着抹了一天眼泪,想着家里的孩子们。 几个儿子倒是都成亲了,闺女还没成亲呢,就没了爹娘,以后谁把她嫁出去啊。 没爹娘的孩子多可怜呐。 陈老汉隔着门对外头的陈小桑道:”小桑啊,爹娘不能陪你了,等我们走了,你就回陈家去。” 说到这儿,陈老汉再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往下落啊。 陈小桑听得鼻子泛酸:“我医术很好的,爹,我肯定能治好你们。” 陈老汉只嘀咕“好孩子”,除此外愣是说不出别的话。 李氏抹了眼泪,跟外头的陈小桑道:“小桑啊,爹娘都这个岁数了,也去得了。你还小,人生才开始,得好好过日子,不能惹了病气。” “娘,我是大夫,就是治这些病的。我师父是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好,你们让我进去看看吧,不行就让我师父给你们治病也行的。” 五个树媳妇听得直抹泪。 公公婆婆都是好人,怎么命就这么不好,竟然染上瘟疫了。 四柱和大妹年纪小,见家里长辈都在抹眼泪,他们也觉得伤心,嘴巴一扁,就“哇哇”大哭起来。 外头正解马车的沈兴义一听里头的哭声,丢下手里的活儿就朝着哭声方向冲。 云苓提了裙子跟在后面,她跑起来跟沈兴义就差远了,一抬头,沈兴义已经不见了。 沈兴义赶上去,便见老陈家的媳妇孩子都在哭,他赶忙问:“怎么了?” 四柱傻乎乎应道:“爷爷奶奶要死了。” 沈兴义瞅瞅哭成泪人的众人,迷茫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死了?” 大树媳妇抹了把眼泪,应道:“爹娘得了瘟疫,也不让我们进去。” 沈兴义一听便道:“都得瘟疫了,你们还不离远些?这是要死人的,赶紧走远点,去去去!” 几个树媳妇和孩子被他轰出去老远,陈小桑却不走。 她试着找缝往里头看,可这宅子的门关的严严实实,压根看不到屋子里两人是什么模样。 她只能对着屋子里喊:“爹娘,我没听到你们咳嗽,你们今儿咳嗽了吗?” 咳嗽? 他们一整天都没咳嗽。 陈小桑松了口气,又问了几个瘟疫常见的症状,李氏憋着劲儿都否认了。 “你们怎么就觉得自己得了瘟疫?” 陈老汉委屈地擦了眼泪,应道:“我和你娘身上总渗出黑漆漆的东西,老人说了,这是肚子里的东西烂了往外跑呢,是油尽灯枯了。” 章节目录 第1043章 虚惊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黑漆漆的东西,不会是身体排出来的脏东西吧…… 这会儿她去看看肯定是最好的,不过她知道她爹娘肯定不愿意,她也不勉强,只能一一问细节,比如那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啊,臭不臭之类的。 等问完,陈小桑松了口气,乐道:“爹娘,你们不是得了病,是我给你们吃的药起作用了。” 陈老汉可不信:“你别忽悠我,我没听说过喝药还能往外冒黑东西的。” “别的大夫开的药能跟我比么?爹,你想想你是不是吃完我给的药才开始出黑东西的?” 陈老汉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氏倒是不放心:“或许是撞到一块儿去了。” “娘,你昨晚有没有口渴?” 李氏点点头,意识到陈小桑看不见,便道:“昨晚我跟你爹又热又渴,把壶里的水都喝完了。” “这便是了,你们喝的水越多,药效发挥的越好,这身子里的脏东西都跟着排出来了。” 陈小桑越说越乐,她怕爹娘不好意思,硬是把笑容憋回去,还咳嗽了一声,才继续劝陈老汉和李氏。 陈老汉被说动了,将门打开一条缝,陈小桑便钻了进去。 这一进屋,便是一股恶臭袭来。 陈小桑捂着鼻子,拧着眉头:“爹,你好臭!” 陈老汉都不好意思了,他衣裳上全是黑漆漆的脏东西,这会儿也在呼呼往外冒。 再加上白天他们怕往外冒了病气,便把门窗关得紧紧的,闷了一天,屋子里跟茅坑似的。 李氏不自在地扯扯身上的衣服,道:“我和你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干净衣服一上身啊,这脏东西就冒出来了,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陈小桑捻了一些脏东西看了一眼,果然黏糊糊的,还泛着酸味。 她肯定了,这就是人体内的脏污。 陈老汉和李氏大大松了口气,没病就好啊。 一放松下来,两人便越发觉得身上难受,李氏就喊了几个媳妇帮她烧水洗澡。 老陈家人高高兴兴去忙活。 陈小桑推开窗子和门,屋子里的臭味一时半会儿还是散不了,她脚步往外挪了挪,想偷偷溜走,陈老汉却拉着陈小桑的手便感叹:“我跟你娘还以为这回就要没命了,还好还好,一点事儿没有。” 陈小桑捂着鼻子:“爹,我想出去透气。” “是挺臭的,老婆子,咱也出去透透气。”陈老汉兴致勃勃对李氏道。 李氏也坐不住了,跟着陈老汉出门。 原本围在门口的老陈家众人被一股恶臭冲得眼前一黑,差点吐出来。 大柱反应最快,捂着鼻子撒腿就跑。 其它人见状,一个个躲得老远。 陈老汉不满:“你们这些兔崽子,还嫌弃我来了!” 陈四树忍不住道:“爹,您比茅坑还臭,我们怎么忍得了哇。” “哪有这么臭?你尽是夸张!”陈老汉还往陈四树那边走了几步,吓得陈四树沿着连廊跑远了好几丈。 老陈家其它人同情地看向陈小桑,他们隔得这么远都要吐了,小桑还被爹牵着呢,还不得晕过去。 陈小桑见过的病人多,各种又脏又臭的状况都见过,忍耐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可这会儿也有点熬不住了:“爹,我想上茅房。” 陈老汉这才松开陈小桑的手,陈小桑跟个小兔子一样窜出去老远。 被嫌弃的陈老汉:“……” 李氏老脸也红得厉害,拉着陈老汉道:“我们还是回屋子吧。” “屋子闷得很,我不想回去。”陈老汉连连摇头。 他也怕臭啊。 李氏只能跟着他就地坐下,在正院散味。 好在二树媳妇和三树媳妇手脚麻利,很快就烧好热水提出来。 陈二树心疼媳妇,自己非得抢过水桶,视死如归般冲进陈老汉和李氏的屋子,倒了水就逃也似的跑出来了。 陈老汉便道:“老婆子,你先去洗。” 李氏已经忍不了了,这会儿赶忙回了屋子,关了门窗,把身上一顿搓洗。 等她起身时,桶里的水已经变成黑色了。 就这么连着洗了三桶水,又换了干净衣服,身上的味道才淡下来。 等陈老汉洗干净出来,两人身上虽然还在渗脏东西,可味道已经要淡很多了。 洗澡的脏水被陈大树挑着全倒进茅厕里,三树媳妇当即把公公婆婆的脏衣服丢到水盆里,用皂角一一洗了个干净。 这一忙活,天便渐渐黑下来了。 四树媳妇煮了一大锅粥,炒了几个素菜。 老陈家众人都没什么食欲,一个个被臭得蔫儿头巴脑的。 倒是陈老汉和李氏胃口极好,一人喝了三碗粥还觉得肚子空得厉害。 陈老汉忍不住道:“四树媳妇,你怎么不烙饼呐?喝粥也喝不饱哇。” 四树媳妇目瞪口呆:“爹,你还没吃饱?” 陈老汉摸摸肚子:“总觉得一肚子汤汤水水,没点经饿的粮食顶着。” 李氏也摸摸自己的肚子,很有些不好意思:“不吃硬粮食,总觉得不得劲儿。” 四树媳妇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今儿大家都被臭得没胃口,她就想着煮点清淡的白粥,让大家填填肚子就是了。 事实也是这样,大家都有些恶心,便是白粥也没喝多少。 没成想公爹公婆胃口这么好。 她左右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碗筷就去厨房烙饼。 二树媳妇赶忙跟着起身,帮着去烧火。 “按理说,爹娘是闻了一天臭味的人,应该吃得更少才对啊。”陈四树疑惑。 李氏也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肚子一直空空的,好像吃多少都填不满。” 陈小桑喝完碗里的粥,便跟他们解释:“因为爹娘身子里的脏东西都排出来了,肯定饿得很啊,这几天胃口都会很好,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我每天都洗澡泡脚,干净得很,身子怎么还有这么多脏东西?”李氏疑惑。 陈小桑道:“洗澡都是洗身子外头,可是身子里头很脏你们就洗不掉啊。病从口入,咱们吃的很多吃食并没有那么干净,身子察觉出来的便会闹肚子都排出来,有些排不出来的就在身子里堆积,久了便成了病。如今排出来,爹娘的身子更健康了。” 章节目录 第1044章 除了病根 这么一讲,老陈家众人都听得明白。 陈大树问道:“我们也都吃了那个药,没像爹娘这样啊。” 陈小桑便瞅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道:“大哥,我们正吃饭呢,你真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陈大树放下碗筷:“你说不说我也吃不下去了。” 其它几个树也放下了碗筷,一个个强忍着恶心。 虽然陈老汉和李氏没之前臭,可身上的毛孔一直在往外排脏东西,他们两人身上还是臭。 几个柱子也默默放下了碗筷,满脸写着难受。 倒是沈兴义很自在,还道:“这点味道算什么,当年我们打仗,还在死人堆里吃饭,那臭虫到处爬……” “爹,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沈大郎忍不住捅了他爹一下。 便是他这么好的耐力,这会儿也不想吃了。 沈兴义瞥他一眼:“矫情。” 矫情的沈大郎头一仰,把碗里剩下的粥全喝了。 他爹倒是能忍,老陈家的人能忍么?没见大家已经难受得快要吐了么。 见大家都不吃了,陈小桑便继续道:“你们年轻,身子里的脏东西没那么多,按着多少跑几次茅房也就差不离了,爹娘不同,他们岁数大,身子积攒的脏东西多了去了,光靠上茅房不能都拉出来,身上便一直往外排。” 年纪大了,身子里的各种脏东西堆积越发厉害,又排不出来,身上便带有味道。 有些人嫌弃老人,便是嫌弃他们身上的味道。 陈二树听懂了:“爹娘身上的脏东西都排出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生病了?” 陈小桑点点头:“病根被除了,便不会有什么大病,不过也可能会染上风寒。” “只是风寒,那用不着担心。”陈大树高兴道。 陈老汉和李氏也高兴了。 他们这个年纪是极容易得病的,若是得一个大病,人也就熬不住了。 “我们以后要是隔些日子就吃一颗药,不是能一直好好的活么?”陈老汉乐呵呵问道。 李氏嗔他一眼:“那不是得成人瑞了?” “人瑞怎么了,咱能活着多好哇。”陈老汉很得意。 他们早上才醒来时,以为得了病,还想着找小桑来看看,可小桑不在,他们这一整天一直在胡思乱想,越想越怕,这不,等小桑回来他们已经不敢让小桑来看了。 经过这一回生死,他们惜命得很,再想到自己能没病好好活着,都高兴得不行。 一旁的云苓听得眼光直闪。 四树媳妇很快捧着一大盘饼子来了,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陈老汉和李氏说这会儿话,又觉得饿了,正好抓了饼子吃。 看他们吃得香,又没病没灾的,老陈家人心里高兴啊,一个个心情好起来,竟然又有了胃口,一人抓了一个饼子吃起来。 吃完,大家便在连廊院子里遛弯。 云苓将陈小桑拉到墙脚,双手交叠抱在一块儿,就道:“你说说,那药丸的配方是什么。” 陈小桑咧嘴一乐:“师父,我不能给你药方。” “那你告诉师父,你从哪儿得到这药方的。” 陈小桑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云苓不信:“你一向开药方比我强,若只是补气血的药,你能做出来我不奇怪,可这个药还能清体内脏东西,便不是简单的丸药。” 陈小桑当时给她药丸时,说的是补气血,她便以为只是补气血。 虽然这药补气血的效果极好,以小桑对药方的天分,只要肯努力,也是能配制出来的。 毕竟补气血的药方不少见,不少药铺都有自己独特的补气血的药方子。 可若是这药还能排除体内的脏东西,药丸的价值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便是皇宫里,怕是也没这种药方子。 单单是这个功效,便是要让人抢破脑袋了。 陈小桑眨眨眼:“我一开始只想着补气血,可后来给魏夫人用后才发现这药还能往外排赃物。今儿再给我爹娘把脉,发现他们血液通常了,身上又全是恶臭,我才能肯定药丸有这个功效。师父,你也用过这药丸,有发现异常么?” 云苓若是发现了,也不至于今儿才来问她啊。 之前她倒是发现自己吃了药比以往更容易往茅房跑,其它也没太大发现。 再加上她平日里很在意调养身子,这身子比老陈家人的身子好许多,这药便没陈老汉他们明显,她能看到的也只是皮肤更白皙,脸色更红润罢了。 云苓双眼发亮:“你是说,这药效你也不知晓?” “我是今天才肯定的。”陈小桑应道。 云苓拍拍陈小桑的惊呼,乐呵呵道:“小桑啊,你可真走运,做的补气血的药丸竟然还附带这么好的功效。” 陈小桑呵呵笑着:“我也觉得我很走运。” “这可不仅仅是走运,小桑啊,你要发达了。只要让人知道你能帮他们派身子暗疾,京城这些人怕是要抢着给你送银子了。” 陈小桑两只手摆得欢快:“不行不行,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没命了。” 云苓很不信:“我们没命了,他们便得不到这个药方子。” “可他们能害我们啊,一直逼着我们。师父,这事儿千万别让人知道了,要不然我们就惨了!”陈小桑赶忙叮嘱。 她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 别人都是得罪一两个权贵,她是跟各地藩王对上了,那些可都是土皇帝啊。 还有京城的兵部尚书,更甚至还有太后呢。 要是再把这药方子传出去,她怕是把剩下的人也都得罪了。 陈小桑一口咬定:“我们可以慢慢挣钱,不能靠这种药走捷径,不然会有反噬的。” 为了让云苓打消念头,陈小桑恶狠狠道:“师父,你要是传出去,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见到这丸药了。” 云苓立马屈服:“师父肯定不往外说,不过你以后要多多供师父这个药丸呐。” 反正这药丸她也会一直做的,分她师父几粒也是应该的,陈小桑毫不犹豫答应了。 云苓便越发满意起来:“我可算收了个好徒弟,老头子在地下也该瞑目了,咱们神医谷后继有人呐。” 陈小桑瞥她:“师父,你这样说话,被天冬听到,他会伤心的。” 章节目录 第1045章 看病去了 “伤什么心呐,他自己天分不高,也不怪我。”云苓摆摆手。 收徒弟就要收像陈小桑这样的,自己会学,还能琢磨出新东西来。 这才几年啊,小桑便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丸药,以后更得不得了。 想到这儿,云苓拧了眉头:“这么好的药丸,总得娶个名吧?” 陈小桑也觉得娶个名字好,她便道:“师父,你来取名字吧。” “要好叫,又要让人记得住。”云苓想了想,便道:“就叫补气丸吧。” 陈小桑嫌弃地扭头就走,云苓赶忙追上去:“你怎么就走了?” “你取名字太难听了,我要去找会取名的人来帮我。”陈小桑说着,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云苓不满:“这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它的功效。” “太难听了。” “那你找谁给你取名?” “大郎哥,他是举人,读书多,取的名字肯定好。”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书房门口。 进去时,沈大郎正扎着马步看书。 大抵是晚上太黑了,他将油灯放到桌边,整个人半蹲在桌边,就着灯光翻动书页。 陈小桑几句话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便道:“大郎哥,你给药丸取个名字吧。” 沈大郎思索片刻,便道:“补了气血,人便轻松有精神,如沐春风。又能祛除脏污,可以叫清风丸。” 陈小桑觉得这名字很好,云苓却不这么觉得:“这都绕了多少弯了,别人听到这名字,肯定不知道这药丸是干什么的。” “我们给人开药不就行了么,顺道再解释一番,要别人知道干什么。”陈小桑开口便是维护沈大郎:“厉害的药都有很好的名字,咱们的丸药这么好,也得取个雅致的名字。” 云苓觉得自己说不过陈小桑,这药丸又是陈小桑做出来的,肯定是她最后定名字。 只是,“清风丸”这个名字也太拗口了,不好记啊。 沈大郎心里隐隐欢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状似无意地放到陈小桑的手里,道:“你头绳旧了,该换新的了。” 陈小桑瞅瞅那用花纸包着的小小一团,咧了嘴:“谢谢大郎哥。” 被她这么一笑,沈大郎咳嗽一声,便道:“不值钱,你先戴着,不喜欢了再换。” “喜欢,大郎哥送我什么我都喜欢。”陈小桑攥紧了小纸包,心里也高兴。 被人记挂着真好呀,沈大郎还这么可爱。 陈小桑越看越觉得沈大郎俊朗,嘴角便压不下来。 这么好看的人,是她以后的夫君,她好赚呀。 沈大郎不自觉跟着她笑,可又意识到这样很傻,便别开头,耳朵红红的。 云苓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推了陈小桑一下:“你傻乐什么?” 陈小桑反应过来,拉着云苓往外走:“师父,我们不要打搅大郎哥读书了。” “是你要来让他取名字,这会儿倒是怪我了。”云苓不满起来。 陈小桑由着她念叨,回过头对沈大郎眨眨眼,便将云苓快速推到外头去了。 一直到她们走远了,沈大郎才去关了门,再回来,便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书。 他干脆推开门,去外面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再回来,没一会儿便静下来继续背书。 到第二天,李氏和陈老汉身上的脏东西才没再往外冒。 两人洗了澡,又换了衣服,人便精神很多。 用陈四树的话说,他们两人一下年轻了十岁。 两人也觉得身子轻松很多,走路都比以前有力气,就是干活都轻松了,晚上睡觉都舒坦。 陈老汉连连感叹:“身上怎么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呢?” 李氏笑道:“咱的身子比以前好了呗,我年轻那会儿,也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对此,陈老汉很赞同,好一顿感叹年轻有多好。 陈老汉美滋滋道:“家里有个大夫多好哇,把咱这身子调理得好好的。” “那是咱小桑医术好,又有空闲顾得上咱。换成别的大夫,还真不能让咱这么舒坦。” “也是,傅太医这么好的医术,连自家孙子得了病也不知道。”陈老汉感叹。 李氏便道:“是这么回事,还有小桑那药也不是谁都能炮制的。小桑不让咱出去说这药多好,肯定是怕被人抢了,咱可千万不能多话。” “咱家人肯定不能说,回头我再叮嘱叮嘱孩子们。” 经过卤肉方子的事儿,陈老汉不用人说都知道好东西招人眼。 何况这药比卤肉还好呢。 两人商量完,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他们便对家里人又是好一通叮嘱。 提起傅思远,陈小桑才想起来:“他昨天没过来扎针,会不会有什么事?” 陈大树一拍脑袋:“他昨儿放学跟我说这两天不来咱家了,他爹来京城了,好像带着他去找别的大夫看病去了。” 大柱不满:“小姑医术这么好,又给他看得好好的,干什么还找别的大夫看呐。”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我年纪还小,沉淀还不够。去找别的老大夫看看也好,如果有更好的治疗法子,傅思远早些日子治好也省得遭罪。” 反正能治好病便成了。 陈老汉也道:“这样也好,咱也不挑这个担子。” 傅家本就没大人知道这事儿,小桑是帮着傅思远看病,若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要是没治好,那是要担责任的。 李氏倒是奇怪:“傅少爷才写信吧,按理说信还没到,怎么他们这么快就赶到了?” “许是来一起过端午的,咱也说不准,只要他家大人来了,咱也放下了。”陈老汉道。 这不是小事,傅家是得找大人过来,他们便是跟傅家走得再近,也不能替傅家做这个主。 不过傅老爷来了,他们总不好空手过。 陈老汉便吩咐陈大树:“明儿你抽个空去一趟傅家看看,也算是拜访傅老爷了。” 陈大树道:“我去看看是不耽搁功夫,可总不能空着手去啊爹。” “咱家不是有药包么,给拿几个,再剁几斤排骨,也差不多了。” 李氏觉得不太够,傅家老爷对他们家挺照顾,如今是他家孩子生病了,这礼得送重些。 “再添点东西,家里有咸鸭蛋,拿三十个去吧。” 章节目录 第1046章 重金 陈大树点头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傅家,再回来时,是带着傅老爷和傅思远一块儿来的。 不过这会儿陈小桑已经出去行医了,傅老爷也不走,拉着陈老汉闲聊。 陈小桑给魏夫人扎完针,又把了会儿脉,便点点头:“魏夫人比昨日好多了。” 魏老夫人高兴道:“多亏了小陈大夫昨儿劝我儿媳妇,她想通了,连胃口都好了。” 陈小桑也高兴:“病人本来就该心情好,这样身子才能好得快。” “之前是我傻,脑子转不过弯。”魏夫人很不好意思。 她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得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劝她,这几十年白活了。 “对了小陈大夫,上回你给我吃的那个丸药在哪儿买的?” 陈小桑笑道:“那是我们自己炮制的,外头买不到。” 魏老夫人恍然:“难怪我们派出去的下人都没买回来,兰娘说吃了那丸药会好受些,小陈大夫,要不你再卖一瓶给我们吧。” 陈小桑摇摇头,魏老夫人心一沉:“小陈大夫不肯卖么?” 肯定不愿意卖,若是卖了,便不知传到谁的手上了。 陈小桑不愿意承担这种风险,便道:“不是我不愿意卖,只是这丸药很难炮制,我费好大的力气也只做了这一颗,想要再做,还得等我买到合适的药材才能继续做的。” 魏夫人惊奇:“你只做了一粒?” “药材难买,再加上做起来很费心思精力,我手上那一颗给魏夫人你吃了。”陈小桑为难道。 魏老夫人和魏夫人对视一眼,听她这话便知道这药丸很难得。 看来这药丸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人家小陈大夫给她用了,这可不只是给钱治病的情谊了。 魏老夫人试探地问道:“这药丸很贵重吧?” 云苓点点头:“我吃的那颗花了五百两。” 魏老夫人心里琢磨着,云苓花的钱肯定是成本。那五百两便是成本价了,还不算小陈大夫费的精力呢。 她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给少了。 对于这药丸的价格,魏老夫人一点没怀疑。 毕竟是在京城,再贵的药丸都有,五百两的成本虽然不低,但也不算高。 兰娘吃了药丸,当天上厕所的次数都多了,胃口也更好,连说话都比之前利索,人更是机灵了些。 单单是这些,魏老夫人便知道这药好。 她在陈小桑和云苓要走时,让人送了一个箱子给陈小桑。 陈小桑打开一看,里头金灿灿的。 她赶忙将木箱子递回去:“我只是给魏夫人扎针,用不着这么多诊金。” 魏老夫人不接,还笑着给推回来:“这是给小陈大夫买那药丸的钱,老婆子不知道那个药丸成本这么高,也没问你便自己随意给了几百两,让小陈大夫忙活一场还倒贴钱,是我们的不是了,还望小陈大夫能收下这些,别把老婆子的失礼放在心上。” “可那药丸也用不了这么多金子呀。”陈小桑都不好意思接。 魏老夫人笑道:“老婆子有私心,小陈大夫,您看看能不能再帮我儿媳做一粒那个药丸?” 陈小桑点点头:“我最近已经在做了,不过还得等好几个月。” “等等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这回小陈大夫能做几粒?”魏老夫人笑着问道。 陈小桑比了两根手指,道:“这次的药材只能做两颗。” 魏老夫人便明白了,客气地把她们送走。 一回到屋子,她便对府邸知道药丸事的几个丫鬟下了封口令。 好在那几个丫鬟都是魏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魏老夫人的娘家人,一个个很忠心,谁也不敢跟外说。 陈小桑抱着木箱子,一个个金元宝往外数。 云苓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元宝上顿时有了几个牙印。 她惊奇:“真是金子呐,魏家也太大方了!” “魏家真有钱。”陈小桑笑眯眯感叹。 她粗略数过了,有二十个金元宝,一个十两,一共是二百两金子。 云苓也乐开了花:“清风丸还真是值钱,可惜不能卖太多,不然咱们的日子太好过了。” “只是卖给魏家就已经心惊肉跳了,我可不敢随意给别人用。”陈小桑将金元宝一一放回木箱子里。“ 云苓便道:“你怎么还跟魏老夫人说你还有呢?这样也会瞒不住吧?” “可我说了我只有两颗啊,她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来跟她抢的。”陈小桑已经想过这个事儿了。 魏大人虽然是侍郎,三品大员,是大官。可在他之上还有从二品、二品、从一品、一品,甚至还有各种王宫贵胄。 这些人若是想要清风丸,魏家也挣不过,最好的法子就是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 “这么麻烦,你干什么还把药丸给魏夫人用?”云苓不解。 陈小桑道:“魏夫人的病情太重了,又是脑子里血管淤积,清风丸正好对症,我只能用清风丸给她吃了排排血管里的脏东西,不然怎么疏通呢。” 光靠针灸和常规的药材,很难将魏夫人的病治好。 云苓灵光一闪:“你不会在一开始就给她用过这个药吧?” 陈小桑道:“我先是当补气血的药给她吃,后来发现她很适合吃这个药,便一直喂她。” 当然是一开始就想着用这个药给魏夫人治病,不然她也不会冒险把这个药丸做出来。 但是这个不能让师父知道,要不然她就该暴露了。 云苓回想当初:“难怪她恢复的这么好,我还想着她脑子堵塞那般严重怎么就能好得这么快。” 一开始云苓也没把握,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与陈小桑一块儿准备治疗的法子。 在治疗时,她发现魏夫人的情况在好转,她便越发有信心,今儿才知道竟然是清风丸的效果。 云苓便问陈小桑:“那你如今怎么又不愿意给了?不会是看到药丸的效果太好便舍不得了吧?” “要少用才能让人知道珍贵呀,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收到这么多金子呢。”陈小桑抱着木箱子摇晃了两下,里头的金子便是“叮叮当当”地响。 听到金子的声音,云苓已经管不了那些了,将陈小桑怀里的木箱子抢过来,抱着金子笑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1047章 求医 一路笑回家,陈小桑抱着木箱子朝着家里跑。 一抬眼,便见傅思远正可怜巴巴地坐到连廊的门槛上。 见到她回来,傅思远几步冲过来便问:“陈小桑,你能治好我吧?” 陈小桑见他神情不对,便问他:“你怎么了?” 傅思远苦着脸,难受道:“我爹带我去看了不少大夫,那些大夫都说我活不成了。” “不至于吧,你的病虽然难治,活着还是没问题的。” 傅思远重新燃起希望,巴巴瞅着她:“你是说我能治好?” 陈小桑顿了下,道:“现在的我还治不好,但是能帮你控制着,等我再学几年,保不齐就能治好你了。” 傅思远点点头:“你才学了几年医,就这么厉害,再学十来年,就能成神医了,到时候什么病都能治好。” “神医又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只要你努力,肯定能行。”傅思远对陈小桑是很信任的。 陈小桑顺势帮他把了脉,这一把脉就拧了眉头:“这几天你吃了什么药?” 说起这个,傅思远就大倒苦水:“我爹带着我去找了好几个大夫,每个大夫开的药都不同,我爹没让我喝,想着等爷爷回来给我看了再说。” “你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听说皇后娘娘又病倒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说起这事儿,傅思远便叹了口气。 陈小桑瞪圆了眼睛:“又病倒了?这都第二回了吧?” “什么第二回啊,第三回了。”傅思远撇嘴。 虽然他不黏糊爷爷,可每回看到爷爷累成那样回来,他也难受啊。 陈小桑叹口气:“哪怕是有药能治好,这么来回折腾,也会伤了身子根基。身子垮了,以后就病恹恹了。” 看来他们还没找出毒药。 陈小桑觉得很奇怪,就算再难找的毒物,这么久了也该能找到了啊。 傅思远指着她怀里的木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陈小桑低头一看,便乐开了花:“诊金。” 傅思远瞪大了双眼:“诊金用箱子装?这得装好几百两银子吧?” “差不多吧。” 不过是金子不是银子。 傅思远不知道啊,他已经连连抽冷气了。 现今小桑已经这么挣钱了么,竟然用木箱子装诊金。 比他会挣钱多了呀。 沈兴义放好马车出来,就见两人还在说话,他便过来,将两人喊进屋子。 走到正院才瞅见傅老爷也在,陈小桑赶忙打了招呼。 傅老爷笑着应了,搬了凳子过来给小桑,笑着问道:“几个月不见,小桑又长大了。” “傅老爷,几个月不见你变年轻了。” 傅老爷被逗乐了。 不过这几个月,有小桑给的几个药方子,他家药铺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把蔡家药铺挤兑的都快活不下去了,他简直是越多日子越滋润。 谁知道思远会得病呢。 傅老爷叹了口气,问陈小桑:“你跟我说说实话,思远的病到底怎么样?” 陈小桑倒是也不瞒着,将与傅思远说的那些又跟傅老爷说了一遍。 “思远的病还是治不好?”傅老爷发愁。 “虽然治不好,但是活个二十多年还是没问题的。”陈小桑应道。 傅老爷心里堵得慌,再看傅思远,已经满是怜爱。 思远年纪还小,这辈子才开始,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 二十年说起来好像很长,真要算起来,思远到时候也才三十多。 想到这个,傅老爷心刺痛了一下。 陈小桑便安慰他:“我医术还不精,如今也只能做出这样的诊断,可傅爷爷不同啊,他是太医,医术极好。等他回来,保不齐就能治好傅思远呢。” 陈老汉也在一旁附和:“小桑才学了几年医,跟傅太医不能比的。” 傅老爷心里苦笑一声。 昨天他带着傅思远跑了一整天,把认识的名医都看了一遍,大家给的话都是自己治不好,只能尽力延长寿命。 具体问到有多少日子,没人愿意做保证。 还只有小桑,能说出十几二十年。 “今儿思远跟我说了,魏夫人得的病便是我爹也没辙,小桑治好了,可见小桑不比我爹差。”傅老爷叹息道。 他挪了挪身子,问陈小桑:“小桑啊,你能不能请你师父帮忙治治思远呐?” 陈小桑点头:“可以呀,不过我师父要的诊金多。” “多少诊金?” “三百两起。” 傅老爷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便道:“只要能治好思远,再多诊金我也愿意给。” 陈小桑便敲了云苓的门。 云苓一听给三百两银子,便连连摇头:“三百两可治不好他儿子,我把过傅思远的脉,我也治不好,只能让他活个四五十年。” “那他或者会不会痛苦?” “只要按时喝药扎针,便跟好人似的,不过这病只能拖着。三百两的诊金啊,我太亏了。”云苓连连摇头。 陈小桑只能将话又转告给傅老爷。 傅老爷一听四五十年,便心动了。 四五十年啊,思远到时候都五六十岁了,也到年纪了。 不过,身上带着病,总归是不好的。 傅老爷又犹豫起来,跟陈小桑道:“我想等思远他爷爷回来了,跟他爷爷商量商量。” 陈小桑应下。 傅老爷放心后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陈小桑,道:“这是这几日你的分成,我本想赶在端午前赶来京城的,路上给耽搁了两天,便来晚了。” 陈小桑收下后,傅老爷便领着傅思远要回家。 李氏挽留他在家吃了晚饭再走,傅老爷摇摇头,笑着道:“我还约了人,这会儿也该赶过去了。” 老陈家便不好留他了。 等父子两走了,陈老汉感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呢。” “病都是找上门的,谁也不愿意得病不是?”李氏无奈。 傅思远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他得病,两个老人心里也不太好受。 陈老汉摇摇头,这才发觉陈小桑怀里抱着的木盒子,便指问道:“小桑啊,你这是抱的什么?” 陈小桑笑眯眯道:“诊金。” “这么大的木盒子,得装不老少银子吧?”陈老汉好奇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48章 看铺子1 陈小桑将木盒子盖子揭开,木盒里的金子便露在陈老汉和李氏眼前。 两人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盒子里头:“金子?” “我之前给魏夫人吃了清香丸,就是给爹娘吃的那个药,魏夫人吃完后效果好,便想再跟我买,这是给的买药钱。” “那么一颗药,能换这么多金子?”陈老汉声音都在发抖。 李氏便后悔起来:“早知道药这么贵,我们就不吃了,这……这也太浪费了!” 这么多金子,怕是都能买一间小铺子了,全家一人一粒,得买多少间小铺子啊! 陈老汉和李氏肉疼得不行。 陈小桑便道:“我做这些药不用花这么多钱的。” “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钱呐,我们一口一间铺子就没了。”陈老汉悔恨得不得了。 陈小桑道:“这药我不敢随便往外卖,也不能这么挣钱。” 两老人还是心疼,他们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啊,就吃这么贵的东西。 陈小桑一屁股坐在他们身边,便道:“咱们的药又不用本钱,给你们吃的就是多做一些,等以后有靠谱的人想买,我也可以卖给他们啊,咱们怎么也不亏的。” 李氏好半晌才缓过神:“这药不能随意往外卖是吧?” “是呀娘,你想想那些背后的人,要是知道咱们有这么好的药,更得发疯。现在咱都已经很危险了,得小心一些,不然肯定得给咱们抢走。” 李氏被她说服了,便戳戳陈老汉:“老头子,咱闺女说的在理,你别心疼了,咱没法多卖钱。” 陈老汉虽然心疼,可也不想这药方子也被人抢走,便点点头:“这么好的药,不能往外卖,咱自己吃。” 李氏戳戳手,拿了一个金元宝,左瞧瞧右瞧瞧,高兴得很:“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金元宝,比银元宝好看呐。” “金子比银子值钱多了,能不好看么。”陈老汉也拿了一个捧在手心就舍不得放下了。 这么好看的金子,谁愿意放下啊。 陈小桑瞅着他们这高兴样子,自己也高兴地很,她笑眯眯道:“娘,这金子给你和五个嫂子拿去打金首饰吧。” 李氏小心翼翼地把金元宝放回盒子里,这才道:“我们有首饰了,不用再打了,这些金元宝都留着,将来有大用处。” 说起这个,陈老汉想起来要跟陈小桑借钱的事儿。 当爹的要跟闺女借钱,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陈老汉纠结了会儿,才道:“你大哥他们天天在外头摆摊子,风吹日晒的实在辛苦。我们想着在学院旁边买间铺子,这样头顶有片瓦,也能舒服些。” “买铺子很好啊。”陈小桑点头。 陈老汉继续道:“可学院旁边的铺子都贵,咱们的家底你也知道,还买不起铺子。” 陈小桑大气道:“我有钱,爹,你们去看铺子就成了。” 陈老汉和李氏放心了。 吃晚饭时,两人就把这事儿说了。 陈大树几个都高兴得不行,毕竟天越来越热,太阳也越来越大,晒得人皮都是痛的。 夏天倒还好,这要是到了冬天,寒风吹着,更让人受不了。 第二天几个树早早就起床把肉都卤上,便出门去看铺子了。 到晚上回来,全家蹲在一块儿商量。 “那个小铺子离学院有些远,要走一刻钟,我觉得不行。”陈二树拧了眉摇头。 陈老汉听得也直摇头。 学院门口的生意是最好的,越往外生意越差。 让那些富家公子哥走一刻钟去买卤肉?肯定不行。 陈大树叹口气,无奈道:“学院门口倒是有间又大又敞亮的铺子,贵啊,咱们家底薄,只能先买那个小些的用着,要是生意不好,咱挑着东西去学院门口摆个摊,也能卖出去。” 陈四树无语:“那不如不买铺子。” 陈大树道:“买个小铺子,也能遮风挡雨,肯定是要好些的。” “那个铺子离学院门口远不说,还小,拢共也就能塞下去两张桌椅。”对小铺子,陈四树是一百个不满意。 陈老汉便问道:“那个学院门口的铺子有多大?” “那个有上下两层,一层能塞下去十来张大桌子,后头还有个厨房和人睡的房间。”陈四树激动道。 按着他的想法,既然都买铺子了,肯定要买个大的。 他们是做吃食生意,都得坐在铺子里吃东西,桌子少了,能接待的客人就少,他们这些人不都闲着没事儿干了么。 大把大把的钱不挣,那还真不如继续摆摊子。 陈三树不赞同:“铺子大了,价钱也多了,大铺子足足比小铺子贵了三千两,咱们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我跟牙人打听过,那个小铺子卖了小半年了还没卖出去,那个大铺子才放出来几天,就已经有两三波人去看过了。”陈二树道。 他没明说,大家也都听明白了,那间大铺子比小铺子更好。 几兄弟各有各的意见,大家一时拿不定主意。 陈老汉便问陈小桑:“小桑啊,你觉着哪个好?” 陈小桑坚定站在二哥这边:“小铺子又偏又小,生意肯定不好,买来反倒是砸在手里了。大铺子不同啊,在学院旁边,生意好,过几年就把买铺子的钱挣回来了。” 陈大树忍不住道:“小铺子只要六千两,大铺子要九千两。” 一听到价钱,老陈家齐齐倒抽了口冷气。 “怎么这么贵?” 陈大树脸上全是肉疼:“我问过了,学院旁边的铺子比别的地方要贵些。” 陈老汉眼皮直跳:“咱家踮踮脚,还能够得着那个小铺子。” 至于大铺子,差的太多了,他们实在买不起。 陈二树和陈四树对视一眼,也都叹了口气。 明摆着大铺子比小铺子更划算,可他们家买不起啊。 陈小桑思索了会儿,便问他们:“那个大铺子很好,为什么要卖?” 这个事儿陈二树问过牙人,也跟周边的人打听过了:“那铺子原本是一个大官家的,好像他贪污,被抄家了,铺子便被拿出来卖了。离学院近又好的铺子,也就这一个。” 也是因为这,陈二树和陈四树很想买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看铺子2 过了这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这么好的铺子。 学院旁边的铺子可是很抢手的,几乎就没有空出来卖的。 老陈家的人听得也动心了。 李氏感叹:“这铺子要是买下来,以后便是缺钱了想卖出去,也是能成的。”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这不是家里银钱不够么。 陈小桑道:“还是买大铺子吧,我们买到便是捡了大便宜。” “九千两啊,咱去哪儿找?”陈老汉心疼地直摇头。 别说他们这个普通人家了,就是一般的大家族,想要一下子拿出九千两,那也是很难的。 要不然,这都好几天了,铺子怎么还没卖出去呢。 “我有钱啊,你们把钱都拿出来,不够的我给你们垫出来。”陈小桑豪气道。 老陈家一个个都看向陈小桑,随即大家便是一阵笑。 陈四树乐道:“小桑,你比四哥还会吹牛啊?” “咱家只有五千两,你去哪儿找四千两垫上?”陈三树摇摇头。 他们都知道小桑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能手上有几千两吧。 陈小桑“哼”一声:“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 见她这肯定的模样,老陈家的人心口直跳,他们定定瞅着她。 陈四树咽了口水,问她:“你有四千两?” 陈小桑一溜烟跑回自己屋子,抱出来一个木箱子,往桌子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金灿灿的。 “这里是二百两金子。” 那金子刺得老陈家的人眼睛都要花了,他们忍不住站起身,伸手就去摸里头的金子。 这一捏,一个个更兴奋了:“真是金子,二百两金子啊,那得换成多少银子?” “二千两白银是能换的。”陈二树咽了口水,再抬头看陈小桑:“你哪儿来这么多金子呐?” “魏家给的药钱。” 陈大树哑着嗓子问道:“当大夫这么挣钱么?” “那也不一定,只是魏夫人的病比较严重,她又得魏家看重,魏老夫人也是个大方的人,才会给我这么多诊金,换了别家,不会有这么多。” 大树媳妇抱着肚子,定定瞅着陈小桑:“小桑……你看好一个魏夫人,就挣够银钱了。” 陈小桑想想好像也是这样。 原本魏家的告示写的是五百两诊金,可实际上魏家在他们去看病后,早早将五百两给她和师父,到后来每回去,总有个十来两的车马费,再加上这回给的金子,魏家都给了她三千多两了。 这么一想,陈小桑便觉得魏家给太多了。 不过这会儿对老陈家却是很好的,至少能买得起铺子了。 陈老汉便道:“那咱就买大铺子,你们有多少银钱,便都拿出来,不够的再从小桑这儿拿。” 五个树应了一声,各自回屋子去拿钱。 李氏也不闲着,回了屋子将家底全拿出来。 最近老陈家生意不错,除开吃吃喝喝,还存了一百多两。 几个树媳妇也不藏私,连自己的嫁妆银子都拿出来了。 其它人倒还只有十几二十两,二树媳妇直接拿出一百多两银子,还有一箱子的首饰,全是她娘留下来的。 陈老汉自是不能用儿媳们的首饰,二树媳妇的首饰更不能用。 杂七杂八这么一算,竟然有五千八百多两。 大家又犯了难。 “咱全部家底加在一块儿,也不到六千两,便是加上小桑这二百两金子,也还差一千多两。” 一千多两啊,可不是小数目。 陈小桑见不得他们愁眉苦脸,便又回了屋子抱回来一个更大的木箱子。 众人一见她这木箱子,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陈五树呆呆问陈小桑:“你不会还有一箱金子吧?” “没有,这里头是银子。” 陈小桑将木箱子打开,最上面铺了薄薄一层银票。 她将银票拿出来,便露出里头大大小小的银子。 有几钱的碎银子,也有十来两的大银锭子。 老陈家人嘴巴张得老大,一个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小桑淡定地将银票数了数,便递给李氏:“娘,这些银票加在一块儿,有一千二百两,这里的银子有多少我就不记得了,得拿秤来称一下。” 李氏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接过那些银票便递给了陈老汉。 陈老汉顺手便递给大柱,哑着嗓子道:“给……给算算,这是多少钱。” 大柱很快算完,道:“爷爷,是一千二百两。” 陈老汉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闺女,你哪儿来这么多银钱呐?” “我跟傅老爷一起做药材生意有分红,跟干娘做护肤品生意,也有分红啊。还有我平日去看病,有些富贵人家会多给些诊金,杂七杂八攒下来,就有这么多了。” 陈老汉惊呼:“乖乖,当大夫能这么挣钱?” 这可比他们累死累活开铺子挣的多多了哇! 其实除了魏家,给别家治病没挣多少银钱,大多都是她跟人合伙做生意挣的。 换了别的大夫,便挣不到这些银钱。 也就是傅老爷和她干娘人值得信任,她才会放心把方子给他们拿去做生意,换了别人,她还真不信任。 陈二树最先反应过来,双眼亮晶晶的对陈老汉道:“爹,咱可以买下那间大铺子了!” 陈老汉一个激灵:“剩下的银子还没算过,你们怎么知道够了?” “光是加上小桑的银票也够了,咱们再说说好话,讲讲价,也该能买下来。”陈二树兴致勃勃。 陈老汉觉得也该能讲价,不过总得知道他们手头有多少银钱才行。 他催着陈大树拿了秤过来把银子秤了,竟然也有四百多两。 陈老汉简直要高兴坏了。 九千多两啊,竟然就这么拿出来了。 就是丰都县的乡绅们也没他们这个家底吧? 怕是京城一般人家也比不得他们家。 高兴过后,陈老汉赶忙收敛了情绪,对几个儿子儿媳道:“这四千多两是小桑借给公中的,往后铺子挣钱了,得还给她。” 几个树和树媳妇当然没意见。 李氏感叹:“咱的家底竟然有这么厚,我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 “别说你了,我也没想到。”陈老汉乐呵呵。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往事 大树媳妇笑道:“还不是有小桑,她真真是会挣钱呐,有福气!” 大家便齐齐看向陈小桑,一个个眼里的慈爱都快滴出水来了。 陈小桑被他们看得心底发毛,一溜烟就跑了。 众人一阵乐。 陈老汉便道:“大树把这些银钱都收起来,明儿一早你就带着你四个弟弟去把铺子定下来,免得被人定跑了。” 陈大树应了一声。 李氏交代他:“你多讲讲价,本来就不是他们自己的铺子,肯定不会心疼的。” “对了,你们塞点银子给办事的官差,让他们给降降价。”陈老汉叮嘱陈大树。 陈大树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爹,肯定让他们给降点价钱下来。” 将银子抱回自己屋子,陈大树坐在银子中间傻乐。 大树媳妇忍不住道:“大晚上不睡觉,傻乐什么?” 陈大树笑呵呵道:“媳妇,咱家发了。” “咱家早就发了,要不能来京城么。”大树媳妇嘴上没个软话,却乐开了花。 九千多两,以前想都不敢想呐。 陈大树傻乎乎的:“那也没这么多银钱啊。” 大树媳妇干脆端了个凳子过来陪着大树坐着,将眼前的银子银票摸了又摸。 “我做梦也没想到,嫁给你能过这样的好日子。我娘家知道咱家要搬来京城,我几个嫂子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们就是那样的人,你跟她们计较什么。”陈大树高兴之余,不忘安慰媳妇一句。 大树媳妇嗔他一眼:“我那是计较么?我是高兴。当年咱们穷的时候,看了她们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话。我那几个嫂子见天说我没眼力见儿,找了一户穷人家。” 大树媳妇是最早嫁到老陈家的,那时候三树他们几个小的还干不了多少活儿,吃的又多,老陈家还有个病人,家底薄得很,当时真真是穷得不行。 当时大树媳妇娘家不太乐意,是大树媳妇相中陈大树,非得嫁过来。 后来回娘家,她爹娘倒是好,时不时还塞些银钱给她,可几个嫂子就没个好脸色了,总觉得她是回来打秋风的。 渐渐的,她也不太乐意回去,直到老陈家日子越过越好,几个嫂子越发看得起她了,她回娘家才回得多。 想到以前这些事,陈大树便很愧疚:“让你受累了,媳妇,咱家当年太穷了,也不怪你娘家几个嫂子瞧不上咱家。” 大树媳妇“哼”一声:“她们就是势利眼,咱们再穷,回娘家也没空着手吧?我爹娘给我塞钱,我都会留下,没占他们便宜,凭啥看不上咱。” 事儿搁在心里这么多年,今儿可算说出来,她这心里舒服多了。 陈大树便道:“他们以前有什么事,咱也帮不上忙,心里总归瞧不上的。” 谁都喜欢有钱的亲戚,有个困难事也好找人帮忙。 穷亲戚可不好,平日沾不了光不说,还得帮衬着,这谁愿意。 大树媳妇“哼唧”一声,道:“要我说,咱爹娘比我爹娘看人的眼光好多了,你看看咱家这些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我几个嫂子可就不同了。” 陈大树有些尴尬,他总不好说老丈人和丈母娘的不是。 只能道:“这也是看命,咱家运气好,娶的儿媳妇都是好的。” 大树媳妇不赞同,一个两个是运气好,连着五个还能只是运气好? 显然是娘有眼光,毕竟娶媳妇都是娘在张罗。 她便想着,以后给大柱他们娶媳妇,还得让娘主张。 “不过咱家的运气也都是爹娘的好心带来的,好在当时救了恒婶,后来也一直养着小桑,小桑是个福气旺的孩子,连带着咱家也发起来了。” 陈大树点头:“这就是好人有好报,不过真要说起来,还是咱家欠恒叔家的,咱啊,也只是报恩。” 大树媳妇很惋惜:“可惜小桑以后要嫁出去,往后是别家的人了。” “嫁出去也是咱的妹子。”陈大树说起这个,便有些气呼呼:“大郎能跟咱小桑说亲,真真是便宜他了。” 大树媳妇白他一眼:“人家大郎也不差,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小小年纪就是举人老爷了,多少人想嫁他都不成。” “那些人能跟咱小桑比么?咱小桑的医术比太医还好呐!”陈大树应道。 大树媳妇便知道他是舍不得妹子出嫁。 当年她几个哥哥也是觉得陈大树配不上她,结果怎么的,她如今过得多好啊,还帮衬了娘家许多呢。 大树媳妇笑道:“我看啊,大郎把小桑放在心尖尖上了,对小桑是真好。你没瞅见啊,大郎对咱都是淡淡的,虽然客气吧,到底隔了一层,可他看小桑,那眼里冒光呐。” “你还能看出来大郎眼里冒光?我怎么看不出来?” 大树媳妇白了他一眼:“你能看出什么来?” 陈大树还真没留意这个。 虽然他没觉得沈大郎差,可平日里他爹对沈大郎很不满,他多多少少对沈大郎也有些意见,这不平日里也不怎么跟沈大郎说话。 “赶明我也看看,他要是真疼咱家小桑,咱就吃点亏,让小桑嫁给他。” 大树媳妇推了他一把,笑道:“还吃亏呢,他是举人老爷。凭着他的聪明劲儿,以后肯定是要当官的,到时候小桑就是官夫人了,身份跟咱都不一样。” “咱小桑还是官家小姐,身份可不比他差。”陈大树辩解。 “你跟爹说这个话,你看爹抽不抽你。” 陈大树自是没这个胆子跟他爹说的。 不过在心里,他就是认定他家小桑没人配得上。 大郎是聪明,还有能耐,就算以后能当官,那也得等许多年。 到时候,小桑都老了。 他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看看沈大郎对小桑怎么样。 不过第二天他是没空的,天不亮他就起床忙活。 这一起床,便发现几兄弟都起床了。 一问才知道大家都高兴地睡不着。 他们在正院忙活得“乒乒乓乓”,把睡梦里的陈小桑吵醒了。 她打着哈欠起床一看,全家都在忙着做卤菜呢。 “大哥,你们起这么早做什么?” “早点弄完去买铺子啊,咱家可是在京城买铺子,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陈大树说话一点不耽搁他剁鸡。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看铺子3 陈二树笑眯眯问陈小桑:“你今儿要是不忙,也一块儿去看看呗。” 陈小桑被他们兴奋的气氛感染,又是在京城定下的铺子,心动了,便高兴道:“我让我师父给人看病去,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买铺子。” “行,咱一早吃得饱饱的再走。”陈三树难得有精神。 这么好的日子,陈小桑决定用沈大郎送的新头绳,还穿上了陈二夫人送给她的裙子。 出来吃饭的沈大郎看到她娇俏地站在门口,一时看呆了。 大树媳妇连连点头:“咱家小桑长大了,真是越发好看了。” 陈小桑咧了嘴笑:“嫂子们做的饭菜好吃,我长得就快。” 几个树媳妇被她逗乐了,一个个点着她的鼻子。 沈大郎反应过来,别开脸,匆匆去厨房帮忙端菜。 云苓出来看到她这模样,便连连点头:“女子便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以后都得穿得好看些。” 陈小桑摇摇头:“这样穿着太不方便了,还很费时间。” “又不用你干重活,怎么会不方便呢?”云苓对她这话很不赞同:“你如今是花一般的年纪,不打扮打扮,等老了都不能打扮了。” 陈小桑嫌弃麻烦,便道:“有这个空闲,我不如多看看医书,师父,你都许久没看书了。” 云苓哼唧一声,道:“那些医书里写的还没我懂的多。” 她看什么。 说完她便等着陈小桑反驳她,谁知陈小桑只对她甜甜地笑,她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小桑让她一个人去给那些人看病。 云苓简直要逃跑了,可她不能跑,她还想要小桑手里的清风丸呢,只能含泪答应下来。 只是:“我总得有个人打下手吧,靠我一个人怎么行呢?” 天冬便道:“我给师父打下手。” 云苓没了拒绝的由头,只能吃完饭,带着天冬去忙活。 老陈家倒是欢欢乐乐地坐在马车里,拉着银子浩浩荡荡往书院门口赶。 陈老汉乐呵呵道:“大树几个去买铺子就行,干什么连咱们也跟来,这不是耽搁功夫么。” “几个孩子说的对,咱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买铺子,怎么也得去看看呐。”李氏从决定出门,脸上的笑便没停过。 陈小桑道:“我们可是在京城买铺子,是置办产业,九千两的生意呢,爹娘也该去看看。” 陈老汉的嘴巴便合不上,还连连感叹:“谁能想到咱家能在京城买铺子呐?以前咱家连税粮都交不上呐。” “也是孩子们肯卖力气干活,也是一条心,奔起来便快。” “只要一家子劲儿往一处使,家里就和睦,还能置办家业。”陈老汉跟着李氏念叨。 一路欢快到了学院门口,沈大郎带着三柱进了学院,陈大树去找牙人,老陈家剩下的人便在学院门口转悠。 陈大树很快就把牙人请来了。 牙人猛地一看老陈家这么多人,小小地惊了一下。 不过转瞬他便自在了,毕竟这是大事,全家一块儿来也是正常。 再说,这铺子不便宜,他们能买得起,就不是普通人家,他一点不敢轻视这一大家子。 牙人笑着问他们:“你们看好哪间铺子了?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再琢磨琢磨。” 为了证明自家选择是对的,陈二树先把他们带到那个小铺子。 陈小桑瞅见小铺子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太小了,不能做吃食。” 这个小铺子只一间,厨房和门面连在一块儿,只用木板子简单挡了一下。客人要是一抬眼,就能看到厨房。 陈二树抬起两只手伸直,指尖便能碰着墙壁。 陈老汉惊了:“这么小的铺子,还得卖六千两银子?” “学院门口的人多,是顶热闹的地方,铺子就很贵。”陈二树应道。 他昨天看到这个铺子便不喜欢,再加上这么贵,他更舍不得。 李氏摸摸墙,嫌弃道:“这是金子做的屋子么,这么小一个铺子要六千两,咱们在县城的铺子有这四五个大,连一千两都不用。” “县城哪儿能跟京城比啊,京城是寸土寸金。”陈四树感叹。 同样的土地,在京城比在县城就是贵。 牙人笑着道:“京城就这么多铺子,许多人盯着,价钱便贵。尤其是学院门口的铺子,都是一出来就被人抢了。这个铺子要是再大些,也早就没卖了。” 陈老汉不乐意再看,摆摆手:“去看那个大铺子。” 牙人眼光在陈老汉身上一扫,心里更高看了几分。 他昨天已经跟陈大树他们说了,大宅子要九千两,这老爷子能这么镇定说要去看大宅子,手头便是有这么多现钱。 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牙人更热情地将他们领着往学院门口走,知道学院旁边,他才停下,掏出钥匙去开门。 陈小桑一看,这铺子位子比刚刚的铺子好太多了,就在学院旁边。 到时候学生们出了学院门,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等她进去一看,更是满意地不行。 这铺面很大,一层整整齐齐放了十张桌子,沿着左手边的楼梯上去,二楼整整齐齐摆了十二张桌子,还摆得很开,一点不拘束。 从一楼推开一个小门进后院,有单独的厨房,能容得下四五个人在里头忙活,厨房旁边还有两个房间。 瞅见这两房间,陈老汉很满意:“往屋子里架几张床,你们兄弟就能在这儿守夜了。” 能在这儿住,铺子就能开得晚一些,便能多挣点钱。 陈小桑道:“学生们天黑前就回家了,晚上这儿没客人,用不着守夜的。” “说不准以后生意好了,别地儿的人也过来吃呢?”陈老汉已经盘算上了:“他们晚上可以在这儿睡个好觉,天不亮起来做卤肉,还能趁着学生们上学前做一波生意呐。” 那样就能做两拨生意,比摆摊子还多挣一份钱。 牙人连忙道:“还是老爷子会打算,学院里不少学生容易起来的晚,便想着在路边随意吃些早饭。要是学校门口有早饭,生意差不了。” 有人赞同,陈老汉便更高兴。 大家越看越满意,已经决定就买这间铺子了。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买铺子 陈老汉笑呵呵问牙人:“小伙子啊,你看这铺子能便宜点不?” 牙人一听便苦了脸:“老爷子,不瞒您说,这我真做不了主。” “那你帮我们跟能做主的人说说,把铺子便宜些卖给我们。”陈老汉给牙人使了个眼色,走上前,给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牙人又给推回来,为难道:“要是能降价,我肯定帮老爷子说说。可这是官府报出来的底价,那是一点少不了,我也没法子。” 见状,老陈家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齐齐把牙人围在中间。 陈大树便道:“九千两的铺子,就一点都不能少?” “我们去买菜还能便宜个一二文呢。”陈二树道。 “这铺子跟买菜不同,它是官府定了价的。”牙人连连给他们解释:“本来这铺子开价要一万两的,低价是九千两,我想做成这单生意,便给报了底价。我也想房子能卖出去,要是能降,我肯定给你们降价。” 一万两?! “这铺子报价一万两?”李氏惊呼。 牙人也不瞒着他们,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说了。 “也是因着一万两的报价,来看的那几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回去凑钱了。我看几位小哥是诚心想买铺子,便把价钱报得低,只想赶紧成交。” 怕他们犹豫,牙人便劝他们:“这铺子卖九千两不贵,往日东林学院旁边是出不了这么好的铺子。你们也去看了刚刚的小铺子,又小又偏,还得六千两。咱这铺子多好啊,敞亮,还有两层,带一个小院,什么都齐了。” 陈小桑回想起刚刚看的那个小铺子,再看看这个,顿时觉得这个格外便宜。 不过她这会儿可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要不然不是吃亏了么。 陈小桑道:“那个小铺子不是一直没人买么,就是说它不值这么多银钱呐。” “这位小娘子说的是,小铺子是卖得贵了些,可也贵不了太多。这个铺子被不少人盯着,你们要是买得慢了,真就被人买走了。“ 陈老汉给孩子们使了个眼色,一家人便走到角落里嘀咕起来。 陈二树怂恿:“爹,这铺子买下来很划算,咱就买了吧。” “跟小铺子比起来是挺好,可他一点都不肯让价,总觉得咱们亏了。”陈老汉嘀咕。 李氏也更想讲价:“虽然有人念着这铺子,可一下要拿出九千两,也不是容易的事儿吧?” 便是大户人家,账面上有银钱,那也不能一下动用这么多银钱呐。 当家人就算想置办家当,也得先跟家里人商量,再抽出银钱出来,怎么也得一段日子。 陈三树思索了片刻,道:“会不会真是低价,他也降不了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 众人便齐齐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把他们推开,拉了陈小桑轻声问她:“小桑啊,你觉着怎么样?” 陈小桑笑道:“爹,这铺子位子很好,很难得能出来,便是买贵了也不要紧,迟早能赚回来的。” 能挨着东林学院的铺子,多么难得。 若是再拖一段日子,这铺子肯定能让人抢了。 陈老汉虽然没怎么买过铺子,位置好不好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今儿过来一看,他心里已经很愿意买下来了。 不过九千两,一点不降价,他总觉得被人骗了。 陈小桑想了想,道:“这铺子里不是有很多桌椅板凳,还有很多东西么,要是我们能要过来,也能省下不少银钱啊,也算降价了。” 众人抬眼看过去,见桌椅板凳都好好的,他们心动了。 “爹,咱们就这么说吧?” “我看成,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咱还不用费劲儿再去置办了。” 陈老汉环顾一圈,也不犹豫了,便领着一大家子上前,跟牙人把他们商量的事儿说了。 牙人很纠结:“老爷子,这些桌椅都是好木做的,卖出去值不少银钱的,你们去外头买,得三四百两银子。” “这都是旧的,你们拿出去卖也费劲儿,还换不了多少银钱呐。”陈老汉便劝他:“小伙子,我们买铺子,肯定是想能尽快做生意。你要是愿意跟官府说好,我们就把这铺子买了。” 牙人也想尽快把这单生意做成,他还想着拿提成。 左右他在官府还有些关系,一咬牙,便跟陈老汉道:“老爷子在这儿等等我,我先去跟官府的人说道说道。” 老陈家人便跟着他出了铺子,看着他锁了铺子后匆匆离开。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陈老汉优哉游哉地带着儿子闺女和几个儿媳走到树下,不远不近看着那铺子。 “这门脸可真大啊。”陈老汉瞅瞅旁边的小铺子,又瞅瞅他们看上的大铺子,感叹。 李氏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要九千两呢,九千两在咱们村,能把屋子从村头建到村尾。” “那是咱们村,这儿是京城,不一样不一样。”陈老汉摆摆手,很是得意:“就是县城的老爷们,也没几个能在京城买铺子的。” “咱不只是买铺子,还要买大铺子。爹,以后咱们家还能买第二间铺子,第三间铺子。”陈小桑信誓旦旦道。 陈老汉便道:“只要再买个铺子给你开医馆就成,其它的银钱就拿回去买田地。” 陈大树觉得买铺子好,京城的铺子买下来,能自家做生意,也能租出去。以后要是有个急事需要花钱,也能卖了铺子换钱。 陈老汉却不这么想:“田地就是根儿,只要咱们有田地,咱们一家子便饿不着。这铺子嘛,有当然是好,可真要是遇着打仗了,保不齐铺子就没了。” “老头子!你别胡说!”李氏四处看看,见没人看向他们这边,才压低声音责备。 要是打仗打到京城,那还不得改朝换代喽。 这话却提醒陈小桑了。 那些藩王都还虎视眈眈呢,圣上又在想法子对付他们。 要是一个不稳当,真要打仗了,保不齐真打到京城来,到时候乱起来铺子不定就能保住。 陈小桑点头:“还是买田地稳当。” “小桑,你怎么突然听爹的话了?”陈大树疑惑。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面见 陈小桑应道:“爹说得有道理,我就听爹的。”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你们父女两个别胡说,买田地还是买铺子,都是后面的事,咱们第一间铺子都没买到手。” “咱都看上了,银子也够,铺子好买的。”陈老汉乐呵呵应道。 果然,那牙人去了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 隔得老远,他便笑出声:“我跟官老爷们说了许久的好话,他们可算是答应了把铺子里的东西都给你们。要不咱约个时间,拿了银钱去过户?” 陈老汉美滋滋地一摆手:“还约什么时间,我们银钱都带来了,今儿就能去过户。” 牙人瞪大了双眼:“九千两,你们随身带着?” “要来买铺子,当然得带银子。”陈老汉倒是觉得奇怪:“怎么,别人都不拿银子就去买铺子么?” 牙人:……别人可不会拿着九千两到处跑…… 老陈家人都很高兴,坐上马车跟着牙人去了京兆尹,这过户的事儿由着陈老汉和陈大树一块儿去办。 李氏带着他们坐在马车里等着。 好在牙人在衙门有熟人,很快便将事办好。 陈老汉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坐上马车,便将房契地契给陈小桑看。 “这是咱家的铺子,便记了我的名。”陈老汉指了下上头的名字。 五个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是爹当家,写爹的名儿也是应该的。 李氏小心地把房契地契叠好塞进怀里:“今儿算是置办了一个大家业,晚上吃些好的庆贺庆贺。你们想吃什么,都跟娘说。” 大家笑眯了眼,一个个报自己喜欢的菜。 陈老汉却拦着她:“铺子都买好了,咱又都在这儿,还是去把铺子清理干净,这几天看个日子就能开业了。” 陈小桑提醒:“咱们的牌匾还没做。” “这个好说,让你大哥去找一家铺子做个好看的。” 陈大树立马将活儿揽到自己身上:“我们往日回家的路上就有一间做牌匾的,我这会儿去,加点钱,几天就能做好。” 陈小桑觉得这铺子买着真顺利,压根都不用怎么操心。 一大家子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买牌匾的买牌匾,倒是忙个不停。 好在老陈家人多,铺子打扫起来也快。 到下午,铺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一些摆摊的人见着这边铺子有动静,还够头来看看,见老陈家人在忙活,大家便知道铺子卖出去了。 来摆摊的人连连感叹,可真真是富贵人家啊,这么贵的铺子也买得。 看着干干净净的铺子,陈小桑再次感叹,这铺子买得太顺利了。 一点波折没有,还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可心里却隐隐不安。 果然,回到家便发现不对劲。 云苓和沈兴义没回来。 就连李氏都觉得奇怪:“往日你们早就回来了。” 陈小桑心里越发不安。 按理说,今儿的病人不多,只有小辛和魏夫人,下午就该回来了。 她坐不住,跑去书房找沈大郎:“要不我们去魏家看看吧?” 沈大郎也有些坐不住,这会儿干脆带着小桑赶着马车往魏家跑。 到魏家门房一问,云苓和沈兴义都离开一个办时辰了。 陈小桑扭头去看沈大郎,见沈大郎也拧了眉头,她心里便是一紧。 谢过门房,两人再次回到马车上,便沉默了起来。 陈小桑道:“兴义叔武功好,又是在京城,按理说不该没声没息消失。” “若是有人动了心思,便不一定了。” 虽说他爹武功好,可若是有人铁了心想算计,也不是不可能被弄走。 他们可是站在许多人对立面。 陈小桑想了想道:“我看不会是那些人,如今我们在京城,是圣上的地盘,他们真要是动手,我们找起来不是把他们暴露了么。” 沈大郎便道:“去找先生,让先生帮忙找人。” 陈阁老手头能调动的人多,找他帮忙总是好的。 两人一商量,便朝着陈家去了。 陈家离得有些远,他们过去时,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了。 门房见是他们两,便为难道:“二老爷吩咐,今儿不见客。” 陈小桑便道:“我来找干娘的,干娘也不见客么?” 门房回头看了眼宅子里,便提醒道:“家里来了贵客,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忙着招呼,怕是招待不了你们。” 沈大郎便道:“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有要紧的事求见。” 若是别人,他直接就推辞了,可陈小桑和沈大郎早跟他混熟了,他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便让两人在外头等一会儿,他关了门进屋通报。 沈大郎怕陈小桑累着,便招呼她去马车上坐着等。 “大郎哥你别着急,兴义叔他们就算被抓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的。” “我不担心。”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沈大郎,发现他真的没慌张,这才安心。 只要那些人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便不会轻举妄动。 沈大郎反问她:“你很担心?” 陈小桑感觉自己好像也没特别担心,不知为何,她就是很相信沈兴义和云苓。 这两人往常不靠谱,可真要到危急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被念叨的沈兴义这会儿正规规矩矩站在一个中年男子跟前。 那男子放下茶杯,瞥了眼沈兴义,问道:“还得朕亲自请你,才愿意过来?” 沈兴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草民贱命一条,哪里敢来打搅陛下。” “沈兴义啊,你是一肚子怨气,还在怨朕呐。”皇帝双手随意搭在椅子把手上,悠然道。 沈兴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混不吝地笑道:“圣上这话是怎么说的,草民哪有胆子怨您呐?” 皇帝撩了眼皮看他:“当年朕差点砍了你的头,你气得辞官,真就一点怨气没有?” “没有,圣上做事自有您的道理,草民哪儿能对您指手画脚呐?” 皇帝嗤笑:“你倒是厉害,离京十来年,还学会咬文嚼字了,连指手画脚都知道。” 沈兴义道:“那还是我儿子爱读书,见天跟我咬文嚼字,我听多了,也就会说了。” 皇帝就这一瞬不瞬看着沈兴义,沈兴义立马闭嘴。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面见 “不是说再也不回京城了,怎么又变卦了?” 还不是陈老头算计他! 沈兴义心里暗骂,可面上却不敢有表现。 他只能再次搬出沈大郎要考科举的事说,还道:“草民就只有一个儿子,不跟着他跑,以后老了都没人送终。” 这意思啊,很明显,他一点想回来当官的念头都没有。 皇帝神情和缓:“沈睿庭?我记得,遗旨和账册就是他找出来呈上来的。” 沈兴义:“他就是个啥也不懂的乡下小子,找到这些东西后给他先生看看。圣上知道吧,他先生就是陈阁老。” 这话说的,不就是他儿子什么也不懂,把东西给自家先生看。可陈阁老是个忠臣,赶紧把这些东西都递给皇帝了。 真要说起来,有功的是陈阁老,跟他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帝瞪他一眼:“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老人都说,死过一回的人什么都想得清楚了,草民如今就想着好好让我儿子长大成人,再娶亲生子。”沈兴义舔着脸笑着:“圣上,草民就等着抱孙子了。” 皇帝心里冷笑。 这个沈兴义,倒是越发聪明了,还知道把他的话堵回去。 既然他已经掺和到这事儿上来了,便别想就这么跑了。 皇帝道:“谁不想安安生生地颐养天年,朕虽是一国之君,跟兴义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啊,不太平时,这些都是奢望。端王齐王又跟朕要银子养兵了,国库都被他们折腾空了,百姓又得加税。” 沈兴义一点不想听这些,他扯了笑脸:“这些我也不懂,圣上,您还是跟陈阁老商议这些事吧?” “陈阁老会治国之道,可不会带兵呐。”皇帝摇摇头,站起身,走到沈兴义跟前:“兴义啊,朕如今真真吃为难,若是不给银子,怕是藩王得反。可再给银子,那只能是养虎为患呐。” 沈兴义低了头,反正说什么也不能抬头看他。 这些机密之事,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可今儿圣上是要用陈阁老同样的法子将他拖下水,若是他不阻拦,圣上能给他透个大底。 到时候他想走都不成。 沈兴义“咦”一声:“朝着那么多文臣武将,就没人能帮圣上分忧的么?” 皇帝顿了下,便摇摇头:“有些事,不宜太多人知晓。” 不让人知道,还跟他说什么?!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皇帝,沈兴义要咆哮出声了。 皇帝拍拍沈兴义的肩膀,欣慰道:“好在兴义是忠臣,肯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 谁想为你分忧了?! 沈兴义心里咆哮。 “既然兴义回京城了,总不好整日无所事事,不若官复原职,也能更好替全天下百姓谋福祉,为朕分忧。” 其它都能忍,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这么糊涂就答应下来。 沈兴义膝盖一弯,人便跪了下去:“圣上,李勇已经得了忠武将军的官职,您可不能寒了他的心呐!” 皇帝眸子闪过一抹寒光,恨不得一脚把沈兴义踩死。 不过为了后续的动作,他还是强忍了下来,还谦和地去扶沈兴义,笑道:“不过一个称呼,我再给你别的封号也就是了。你战功彪炳,便是其它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总归是不好,圣上……” “有何不好?你有能力有忠心,又忧国忧民,正值壮年身子也好,家中也没杂事牵绊,正是为国效力的大好时候。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时,一批老将也该颐养天年,正需沈爱卿这等人才为朕分忧。” 这一番话便是将沈兴义所有的推辞都给堵住了。 他一点拒绝的能耐都没有,只能憋屈地认下。 皇帝倒是轻松自在,还拉着沈兴义一同坐下,问起沈兴义离京后的日子。 沈兴义又不能走,只能乖乖坐着跟皇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到外面有人来禀告,说是皇后已经看完病了,他才起身将云苓找过来。 “皇后如何了?” 云苓便是再不喜欢拘束的人,这会儿见到皇帝,也只能乖乖跪下磕头。 “皇后中毒了,太医开的药能解毒,只是皇后身子根基坏了,得好生养着。” 皇后身子不好,皇帝是知道的。 之前已经中过三回毒了,也让人解了三回毒,只是没料到她根基都伤着了。 他很担心:“多久能治好?” 云苓偷偷去看沈兴义,便见沈兴义摇摇头。 她顿时明白过来,哆嗦着身子道:“民女医术不精,实在无力治好娘娘。” 这倒不是她推辞,实在是皇后的身子被折腾得太厉害,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皇帝怒道:“你连魏夫人都能治好,如何治不好皇后?” 云苓手脚发软,心也慌得厉害。 以前沈兴义生气怒吼时,她从来不害怕,甚至还能对着跟他吵两句。 这会儿的皇帝还没沈兴义声音大,也没那么愤怒,可身上的威压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魏夫人是病症,对症下药,还能治好,皇后娘娘是身子垮了,我……单单靠调养是极难的事。” 若是这回没中毒,她还能试试,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她实在无力。 皇帝一言不发,只冷着脸盯着地上跪着的云苓。 没人让她起来,云苓轻易不敢动弹,只能一直低头跪着。 这样总归不是事,沈兴义上前,给皇帝行了个礼,对皇帝道:“圣上,她总归只是一个民间郎中,医术比不得宫里的太医。” “比不得?魏夫人的病可是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如今倒是比不得了。”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皇帝这般说话,胆子都要吓破了。 皇帝往日可是极少如此发怒,一旦动了这样的怒火,便要有人人头落地了。 沈兴义不同啊,他是滚刀肉,硬气地很:“有时病症碰着也就碰着了,她不定就比太医的医术好。” 皇帝静静看了沈兴义一会儿,到底还是收敛了怒气,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若是让你帮着皇后调养,能调养到什么程度?” “我只能给她补补气血,让她能下床,剩余的……剩余的……” 剩下的话,云苓已经不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面见3 便是她来调养,也只能让皇后能自行动弹,可再多也不成了。 皇后以后指定是体弱多病,身子虚弱得厉害。 皇帝沉默许久,才问道:“给魏夫人治病的,还有一人?” “是民女的弟子。” 弟子啊,本事还是师父教的,怕是还比不得这位女大夫。 皇帝也不与他们多话了,起身,外面伺候的公公听到脚步声,赶忙打开屋门,打着灯笼恭敬地迎着皇帝朝着皇后躺着的屋子走去。 几个人浩浩荡荡离开,屋子安静下来,那股压迫也没了。 云苓瘫坐在地上,惊出一身汗。 “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看她这样,沈兴义倒是心情好了起来:“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云苓捂着胸口,憋着一口气道:“谁不怕死呐?” 还好是晚上,沈兴义看不到她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刚刚她差点便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沈兴义叹口气,顺势坐到她身边。 云苓回头看他,见他闷闷不乐,便问他:“你刚刚是不是也危险了?” “倒也没你危险。” 不过他要是敢当面拒绝皇帝,脑袋怕是没法在脖子上待太久。 哎,怎么就被皇帝给盯上了。 沈兴义更后悔,怎么当年就没拦着大郎呢? 他要是不给银钱,大郎也就读不了书。 读不了书,就见不着陈老狐狸,也就见不着皇帝,他还在陈家湾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沈兴义叹口气:“命苦啊。” 云苓软手软脚,也没法做什么,只能安慰他:“咱也算逃过一劫了,命大,够好的了。” “你是逃过一劫了,我才开始。”沈兴义连连摇头。 云苓再追问,沈兴义便什么也不肯多说了。 想也想得到,那个皇帝给沈兴义说了什么。 此时的皇帝已经到了皇后躺着的屋子,见到床上虚弱的皇后,他心一痛,抓了皇后的手,便道:“让你受苦了。” 皇后摇摇头,勉强扯了抹笑:“人总要走这一遭,圣上莫要太忧心。” 皇帝心里一痛,面上却还是笑道:“你不过是中毒了,解了毒也就是了,说什么胡话。” 皇后笑笑,到底没再继续。 她的身子她清楚,便是没中毒时,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上回她问过太医,太医含含糊糊,她便知道自己不好。 “沈兴义答应了?” “我今日特意请他过来,也给足他脸面了,自是会答应。” 皇后笑道:“圣上,您又得一员虎将,胜算又高了几分。” 削藩可不是容易的事,一个不好便要刀兵相交。如今多了沈兴义这员虎将,总归不会过于被动。 面对皇后,皇帝难掩担忧:“齐王刚给我递了折子,让我给他拨三百万两白银。” 皇后一惊:“怎么要这么多?” “说是冬日,胡人又会来抢百姓的粮食。他要提早招兵买马,守住咱们的疆土。”皇帝冷笑一声:“到底是防着胡人,还是防着我,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皇后沉默片刻,才道:“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银子。” 三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 皇帝再次嗤笑:“不止,献王也找我要银子,他封地今年欠收,百姓快活不下去了,税粮今年是没有了,还要我多拨些救灾银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欠收?” “说是洪水,我指派范浔去暗中探查过,压根没灾情。” 皇帝强忍着怒火,冷笑:“端王也给朕上折子了,皇陵年久失修,要朕拨给他银两修皇陵,不然愧对祖宗。” 皇后担忧地捏紧了皇帝的手:“他们一块儿找圣上要银子,就不怕圣上怀疑么?” “怕也是对朕的试探,若是朕给了,他们便不惧,国库空虚后朕也无力对他们动手;若是朕不给,他们便要怀疑朕想动他们,到时候他们便要先下手为强了。” “圣上处境不是极凶险么?”皇后焦急。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这不是困局么。 皇帝心下一暖,将她半搂着睡好,才道:“朕自有法子,皇后莫要过于忧愁,先养身子才好。朕如今最担忧的,便是皇后的身子。” 皇后笑道:“我这身子总归是拖着,倒是朝堂之事更紧要,圣上您今儿还特意把我带出宫,怕是有人要着急了。” “若是可以,朕倒是不愿意你在皇宫。” 宫里人已经病倒好几次,还有两个身子本就不好的妃子没了。 若不是太医们先紧着皇后治,怕是皇后也熬不了这么久。 皇帝怒道:“那些太医也出吃干饭的,这么久也查不出毒源。” 皇后笑着安抚:“皇宫极大,又有不少贵人住着,哪个他们敢得罪?又有哪个敢随意进出妃子们住的宫殿?圣上,您这便是难为人了。” 皇帝自是知道这些,可一想到到现在还没找出毒源,宫里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病倒,他便难受。 这是要将他的妃子和子嗣一锅端了。 “总不能一直由着毒物在宫里,若是再这么下去,你们中毒多了,身子真就垮了。”皇帝心疼道。 皇后笑道:“今儿给我看病的那位云大夫,听说是位解毒的能人,不若请她去宫里走一趟?” 皇帝便心领神会:“听说她是神医谷的传人,倒是有医术仁心。” “我可是听说,当年好几场瘟疫,神医谷都露面亲自为染病的灾民治疗,还治好了。在南方,神医谷名声很好。” 平日里,皇后也会多听听民间故事,每回出了大灾难,她也总会听一耳朵。 对神医谷,她也是知晓的。 刚刚云苓给她治病时,她还多听了几耳朵。 皇帝听明白皇后的意思。 让她去宫里看看,若是能找出毒物,总归是好事。 “近日她救醒了魏夫人,名声正响,便请她去宫里给皇后看看病。” 皇后笑道:“听说救醒魏夫人的是两名女子。” 皇帝摆摆手:“另外一个是这位云大夫的弟子,年纪也小,我看大抵是借了她师父的光。”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圣上莫要小瞧人。”皇后笑着道。 皇帝挑眉:“她才十几岁,还能超过她师父?”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吓破胆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轻的也有四十多了,不都比云大夫年纪大么。他们都没治好魏夫人,倒是云大夫和那位陈大夫治好了,便不能用年纪说事。” 皇帝被说得心动了,多一个人便多一个人,倒也不打紧。 “就依皇后。” 陈家门外的陈小桑还不知道她已经被预定要进宫了,她还跟沈大郎在外头等着。 一直等到角门再开,她想去看看情况,便见沈兴义和云苓出来了。 她打着招呼过去,便被云苓靠上来了:“小桑,太吓人了,里头太吓人了!” 陈小桑身子小,只能勉强趁着整个身子靠着她的师父:“你要坚强呀师父,我拖不动你。” 云苓巴巴看着她,泪眼汪汪的:“你师父要是不坚强,这会儿都走不出来。” 沈大郎见她手脚这么软,便让陈小桑把云苓放到地上,自己赶忙去将马车赶过来,再将云苓扶着上了马车。 “太吓人了,这种地方不能来,会没命的。” 陈小桑把她师父的手脚摆好,这才拍拍胳膊坐在她对面。 把她安顿好,沈大郎才有空闲问沈兴义:“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 到嘴却是:“没事,先回去吧。” “你的马车呢?” “在里头,等他们送出来。”沈兴义往陈家门内一指。 很快,角门再次打开,下人将马车送出来,还专程送了块木牌子给沈大郎,道:“二夫人嘱咐了,将牌子挂在马车灯笼旁边,巡街的人见到我们家的牌子便不会上前盘问。” 沈大郎道了谢,又问了陈阁老的情况,得知陈阁老还不见客,便行了一礼,将木牌子放在灯笼边上吊着,让人能看得到木牌的模样,这才赶着马车离开。 沈兴义赶着空马车,一路心不在焉地回了家。 门口的陈老汉见他们回来,便喊李氏给烧水准备晚饭。 原本安静下来的院子再次忙碌起来。 折腾这么会儿,陈小桑也饿了,吃了满满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便被她师父抱着拉回屋子了。 云苓眼泪汪汪瞅着小徒弟:“小桑,今晚我要做噩梦,你陪我一块儿睡吧?” 陈小桑凑近了看她:“师父,你怎么吓成这样了?” 云苓搂着陈小桑,大脑袋在陈小桑的肩膀蹭来蹭去,委屈道:“你师父今儿差点回不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帮你去给人看诊了,从魏家出来,就被一群人给围住,硬是把我们带到陈家给皇后看病。” 陈小桑拉开她的手,瞪大了眼问:“你给谁看病?” “皇后啊,我不是说了么。” “皇后该在宫里啊,怎么在陈家呢?” 这事儿云苓也不知道:“我去陈家时,她已经在了。不止皇后在,皇帝也在。” 陈小桑恍然,难怪他们敲了门,门房一直不让进。 即便到后来云苓和沈兴义出来,角门也一直是关着的,门房也一直没再出来跟他们说一声。 陈小桑爬到床边,穿上小鞋子便要去找沈大郎。 云苓哪里愿意她走,一把将她拉回来,道:“我今儿差点没命了,吓得很,你得留在这儿陪我。” 陈小桑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要不我给你扎几针,让你思绪安定下来,早些睡觉?” 想要安神,喝汤药的效果比扎针要好。 可是这会儿去弄汤药太麻烦,还是扎针来得简单。 云苓想想也觉得扎针好,便躺得好好的,对陈小桑道:“来吧,你先给我扎两针,等我睡着再走。” 陈小桑便拿出几根针,在云苓头上扎了几针,便坐在床边等她如睡。 谁知往日倒床就能睡着的云苓,这会儿哈欠连连,却一直睁着大眼睛不愿意睡。 她还有怨气,“皇后自己身子根基毁了,我也没能耐治好,皇帝就对我发怒,你说他是不是不讲道理?” “根基毁了也是可以调养的。” “除非用你的清风丸补气血,否则调养不好。”云苓叹气:“你不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清风丸的药效么,我便没说出来。” 陈小桑帮掖了被子,道:“如果是皇后,我们还是可以用的。” 云苓一下坐起身,瞪着她:“你不是说不能往外用么?怎么今儿给魏夫人用,明儿又想着给皇后用?” “因为皇后权势大啊,我们给她用了别人就不敢抢我们的药。” 云苓咂摸了下才明白,双眼亮得厉害:“你是想把药丸过明路?” 陈小桑点头:“不过我还是得从皇后那里得一些保证,让别人不敢动心思才行。” 这药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她不想落入炮制药材的药商手里。 不然会惹出很多麻烦。 要是有皇后给她撑腰,陈小桑以后想拿出来给人治病也就可以拿出来了。 清风丸的药效还是很好的,给人调理身体很好,一直不能拿出来用,只能让病人好得慢。 “要是过了明路,以后咱们的清风丸能挣大钱呐!”云苓感叹。 陈小桑摇摇头:“要是卖得多了,药丸就不值钱了。” 论医术,陈小桑还比不上云苓,可要是说起做生意,云苓比陈小桑差远了。 云苓很识时务地决定听陈小桑的。 “那你怎么给魏夫人用了?” “魏家给了我们很多诊金,还帮咱们扬名了,咱们肯定要治好她嘛。” 当然,还因为魏侍郎是她外公的弟子,也算一个阵营的人了。 云苓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她怕自己老了。 跟小桑说了这会儿话,她高兴多了,也没那么怕。 原本就爱睡觉的她心里一放松,很快便睡着了。 陈小桑可算能去找沈大郎了。 敲了门后,开门的是陈老汉。 陈老汉一见小闺女来了,便赶忙要关门,陈小桑小手撑着门板不让他关:“爹,手疼!” 陈老汉只能放弃关门,身子却靠着门框,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挡着陈小桑。 “都大晚上了,你往书房跑什么,赶紧睡觉去吧。” 往常她总往书房跑,也没见她爹来拦过。 今天肯定有大事。 陈小桑意味深长道:“我来看看兴义叔。” 陈老汉便道:“他有啥好看的,你还不如多陪陪你师父,我瞅着你师父今儿被吓着了,晚上肯定睡不踏实。”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武将 “我已经给她扎过针,她睡得很好。爹,我知道兴义叔今天见着谁了,你就不要白费力气拦我了,不然我明天还得再问兴义叔。” 陈老汉气道:“你这丫头,怎么净往这些事上撞?” “要是不撞,这些事不找上门,我也安心过我的小日子。可那些坏人不愿意呀,爹,我想听。” 反正说什么她也不会这个时候走。 陈老汉见拦不住,只能嘀嘀咕咕把她放进屋子。 陈小桑钻进去一看,沈兴义和沈大郎都在屋子里。 瞅见她过来,沈大郎便指指自己旁边的椅子,陈小桑几步走过去坐下,才问道:“你们讲哪儿了?” “我爹见着皇帝了,皇帝让我爹官复原职。”沈大郎简单把事儿说了一遍。 沈兴义苦着一张脸:“我早说不来京城,你们非得来,好了,把我也给搭进去了。” 沈大郎便停住话头,静静听他爹抱怨。 陈老汉坐回椅子上:“你都当上大官了,还不高兴呐?我看多少人想当官都当不了呐。” “谁乐意当谁当去,我是不乐意的。”沈兴义冷哼。 真以为他傻? 皇帝动了削藩的心思,必然有动作。 那些藩王肯定会反击,这个时候让他官复原职,不就是拿他当靶子,让那些藩王朝着他打么。 “老子就是有九条命,也挡不住这事儿。” 陈老汉听不懂这些,不过他听得明白,这会儿让沈兴义当官不是个好事。 他便叹气:“你是不是得罪皇帝了?” 说起这个,沈兴义便心虚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梗着脖子道:“他要是对我不满,直接把我砍了,干什么使用这些手段。” “砍了你就没人帮他打仗了。”陈小桑应道。 沈兴义冷笑:“朝廷最不缺的就是武将,我这一走,就有李勇顶上了,怎么就非我不可?” 不说下将军,便是中将军上将军便有不少。 沈大郎对沈兴义道:“爹,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当官,可以推辞。” “这怎么推辞?皇帝把我的路都给堵住了。今儿是先礼,我要是不答应,回头就能治我们的罪。” 想到这个,沈兴义便是一肚子火。 沈大郎却道:“他难不成想落下昏君的名头么?只要他还在意后世的评价,便不能无缘无故杀你一个功臣。” “我没正当的由头推辞呐。”沈兴义问道。 陈小桑给出主意:“我可以给你下毒,让你病倒,兴义叔不出门就成了。” 沈兴义心动了:“太医能看出来么?” “只要用隐秘的毒药,他们就算看得出来也解不开。”陈小桑很有自信。 要不然宫里的人也不能一轮又一轮中毒。 沈兴义便道:“那你给我下个毒,让那皇帝拿我没法子。” 陈小桑毫不犹豫应下来:“放心吧兴义叔,我一会儿就给你下毒。” 这事儿解决了,沈兴义整个人轻松下来。 皇帝就算再霸道,还能拎着他一个病歪歪的身子去复职么。 沈大郎将手肘压住陈小桑的衣袖,陈小桑扭头看他时,就见他给自己递了个眼色。 陈小桑拉了衣服,便没说话。 “好了,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也解决了,都回去睡吧。”沈兴义挥挥蒲扇般的大掌,自己站起身。 沈大郎却不动弹,还问道:“既然要将爹立为靶子,皇帝该准备动手了吧?” 沈兴义又坐下身子:“那可不一定,如今各个藩王势力都大得很,谁敢动他们?” “若是不准备打仗,圣上为什么要拉下脸来请爹?他大可当做不知道爹在京城,由着爹安生过日子。” 陈小桑也觉得沈大郎说的有道理。 不过沈兴义倒是有意见:“他那是拉下脸来请我么?一群人把我一围,给我看个令牌,让我跟着他们去了陈家。” 真要是拉下脸来请他,不该是来他家么。 沈大郎摇摇头:“他的身份摆在这儿了,能让人来请爹去说话,已经是极给脸面了。难道他不怕爹直接拒绝让他难堪么?” 想想以前见到的皇帝,沈兴义倒是也承认皇帝这回已经算低声下气了。 他刺了皇帝好几句,皇帝也当没听到。 不过他还是觉得沈大郎的猜测有些过了:“也许就是做出一个姿态,让那些藩王收敛一些?” 陈小桑便问沈兴义:“兴义叔的名头很大么?” 沈兴义颇为自豪地坐直了身子:“我也算是没败绩,这么多年,也只有我是升迁最快的武将。以前京城官员也都听过我一耳朵,多多少少都记得我。” 陈老汉细细打量他:“其它武将都没你厉害?”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一个中将军,在我上头,还有好几位上将军,都是靠战功堆出来的。”对那些老将军,沈兴义还是很尊敬的。 “那个李将军比不上你?”陈老汉好奇。 沈兴义得意道:“当年我是忠武将军时,他还只是个下将军,具体什么军衔我也不记得了。” 年纪比他大,参军比他久,还在他之后才升为中将军,肯定是不如他的。 陈小桑很感兴趣,还追问他:“那些藩王也知道你么?” 沈兴义顿了下,只得道:“这得问他们,我也不知晓。” 他升上忠武将军并没有多久,便辞官了,名声有没有传到外头,他也不知晓。 陈小桑便疑惑:“兴义叔打仗厉害,可名声不算很显,圣上想要威慑也应该用名将吧?” 沈大郎点头:“不如搬上几位上将军来做文章,爹的职位和名头实在担不起震慑藩王的大任。” 被两人踩了好几脚的沈兴义很没面子,他瞪了沈大郎一眼,怒道:“你爹的职位怎么了,好歹也是个四品中将军,哪儿就差了?” “可那些藩王品阶全在你之上,你一个中将军也带不了多少兵,他们为何要惧怕你?论打仗,朝中有许多战功比你多的上将军,也有李勇这样掌兵多年的中将军,爹已经这么多年没掌兵,早没了威慑力。” 沈兴义快被沈大郎气死了。 他才被皇帝吹起来的自豪,就这么被儿子一脚踩在地上。 还是当着陈老汉和陈小桑的面,这简直就是他的债主,他上辈子肯定欠大郎的!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武将2 陈老汉听明白了:“兴义啊,你在朝堂里不算个啥?将军不只你一个,还有很多啊?” 沈兴义:“……” 沈大郎耐心讲解:“将军分为上将军、中将军和下将。每个层级都有不同的封号,比如我爹之前是忠武将军,与他同级别的还有定远将军、游骑将军等。大多下将军都在各地任职,或者守边疆,只有上将军和部分中将军会在京城。不过一到战时,也会随时调动。” “那将军也不像戏文里唱的那么厉害啊?”陈老汉感叹。 “得看什么将军,若是上将军,便是像辅国大将军之类,便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地位极高。” 对这些官职,陈小桑以前也不太懂,听沈大郎细致解释,便有了大致的了解。 陈老汉摇摇头:“大郎说的对,兴义你一个小将军,哪儿能藩王发憷呐?要发憷也是对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呐。他们一动手就是十来万大军,是真真要打仗的。你就一个军衔……总不能你一个人去打仗吧?” 陈小桑也觉得沈兴义不用担心这个:“那些藩王肯定都盯着大将军们,兴义叔,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沈兴义:“……” 沈大郎说出自己的结论:“既然圣上过来请爹,必然是要用上爹,大体是要让爹打仗。” “不是说朝中有不少将军么,怎么还非得兴义来打仗?”陈老汉不解。 沈兴义憋屈道:“老哥,我以前官不大,可打仗是能手,朝廷能比得上我的武将还真没几个。” 陈老汉“嚯”了一声,好奇问他:“他们打仗没你厉害,怎么官儿还比你大?” “我才当了几年官?这战功没攒够官职也就升不上去。”沈兴义指指屋顶:“那些上将军,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都是一把年纪了。我在朝堂上,已经算是升迁快的了。” 陈小桑道:“升迁也得看一定的运气,还有上头有没有人呢。” 沈大郎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对沈兴义道:“我们要提前考贡试,应该也是为了在朝堂多启用新人,把之前的老臣子放一匹走。” “就算找一波人去朝堂,一时半会儿也顶不了把持朝政那些人呐。” 哪怕找了一波新人顶替一些职位,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熟练起来,那些老臣子怕是也不会愿意让他们轻轻松松上来。 陈小桑道:“应该不是所有的老人都走,还有一些没掺和进去的官员可以顶替那些人空出来的职位。” “你的意思是说,要大清洗?”沈兴义瞪大了眼。 陈小桑摇头:“我们猜想圣上不会做得太明显,应该只会处理一波。” 沈大郎赞同地点了点头:“等事情了了,再一块儿清算也就是了。爹,你大可以接受圣上的邀请,官复原职,早日去校场练兵,等真打起杖来,你也不至于临场带兵。” 沈兴义不满:“谁说我要去打仗?” 当日可是圣上先对他不仁,他凭什么要帮圣上打仗。 反正他如今是个自在人,皇帝不敢当昏君来砍他的头。 沈大郎道:“若是藩王们反了,我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这件事我们已经掺和其中了,真要是他们胜出,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陈老汉心跳得厉害:“真要打仗?” “圣上想做的事是削藩,让那些藩王从土皇帝变成普通人,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陈老汉想想,若是别人要来拿走他家的东西,他肯定也不愿意。 沈大郎道:“为了能保住自己,那些藩王会想尽办法来反抗,最后的手段便是起兵。” 这些手段里,就包括找遗旨,害死陈恒夫妇。 沈兴义脸色阴沉:“一打仗,百姓便要流离失所。” “到时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沈大郎继续道:“爹,若是能早日平定战乱,反倒是帮了百姓,也是帮我们自己。您不想帮恒伯报仇么?” 陈老汉大大叹口气:“又要打仗,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活哟。” “只要当政,必然不许侧榻容他人酣睡。” 沈大郎最近也在琢磨这些事,哪怕这一回不成,皇帝肯定还会心心念念,迟早会继续尝试。 拖得越久,对他当政越发不利。 若是这事儿拖久了,小桑和二嫂会一直危险。 沈大郎扭头看了旁边静静听着的陈小桑,便扭头继续劝沈兴义:“爹,你也是被那些人害了的。” 沈兴义怒道:“老子现今才知道是这些人想我死,真不是东西。” 陈老汉便问沈兴义:“你咋想的?” “肯定要把他们打趴下,还敢害咱们,这些老东西没一个好的。” 想到当年被关在天牢里的日子,沈兴义心头的怒火便烧个不停,再想到陈恒惨死,他更是恼火,恨不得立马跟那些藩王打一场。 “我找个机会跟皇帝答复一声,这职位我接了。” 等收拾完那些藩王,他们有平静日子过了,他再辞官。 陈小桑打了个寒颤:“皇帝这么大的动静,那些藩王也都知道吧,能由着皇帝做这些么?”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那便是他们之间的博弈,若是皇帝有手段,他自是能化解。” “若是他化解不了呐?”陈老汉追问。 沈大郎便道:“化解不了,他便不用想着削藩,好好做他的皇帝,只是我们的仇报不了,往后得一直提防那些藩王害我们。” 陈小桑便坚定地站在皇帝这边了,能报仇,以后也能过好日子。 一行人商量地差不多了,便各自回屋子歇息。 陈老汉却忧心忡忡把沈大郎说的那些话都说给李氏听。 “打仗要死很多人的,咱来京城了,倒是能好些,可那些藩王的封地上还有那些多人呐,陈家湾都是咱亲戚,还有咱各个亲家,都危险了。” 李氏也慌:“那咋办?” 陈老汉叹口气:“没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万一大郎猜错了呐?” “大郎是举人,聪明着呐,肯定不能猜错。” 对于沈大郎,李氏很信任。 陈老汉心里也是信沈大郎的,这么大的事儿还能不打仗么。 可一想到家乡那些亲友,他便焦急。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担忧 这一急,晚上便睡不好,第二天一早起床,双眼满是血丝,人也没精神。 李氏找了陈小桑过来帮陈老汉扎了几针,陈老汉困顿了,便趴着睡了一觉。 李氏便忍不住问陈小桑:“小桑啊,真要打仗了?” “这事儿还早,大郎哥也只是猜测。” “不是最近打仗?” “这才开始做准备,不急的,娘,你不要担心,会伤气血。” 得了闺女的安慰,李氏才好受些,这才念叨:“你爹着急地睡不着,我看着事儿很严重,昨晚我也没睡好。” 陈小桑没想到爹娘这么担心,她只得安慰:“这事儿怎么也是明年后年的事儿,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生。你们一直这么担心,身子都得熬垮了,那多不好啊。” 李氏被她安慰两句,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她已经开始盘算真要是打仗该怎么办。 家里总归要囤粮食,吃的穿的用的都不能少。 “我跟兴义说说,得挖个大地窖。” 陈小桑愣愣地问她:“娘,你要备战备荒么?” 李氏应道:“真要打仗了,咱没地儿跑,总得找个地方躲着,这宅子大,能挖个大地窖,多存粮食。” 李氏是个麻利人,立马带着陈小桑去找沈兴义说挖地窖的事儿。 沈兴义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嫂子想在哪儿挖?” “前后院子都挖,咱这么多人呢,要多存一些,你要是答应,我就要开始干了。” 陈小桑便问她娘:“大哥他们要去开铺子,几个嫂子还得做药包,家里没人干这么重的活儿了呀。” “不是还有我跟你爹么,我们两在家也没什么事,正好挖地窖。” “这活儿很重的,而且很多,娘,你跟爹年纪都大了,很亏身子的。” 李氏抬起下巴,很自傲:“你爹娘在村里就是种地的人,吃得了苦。挖这地窖,总不会比农忙累吧。” 农忙是要抢收的,便是晚上不睡觉,也得在下雨前把地里的粮食都收回来。挖地窖没老天爷逼着,慢慢干呗,累了就歇歇,总归能弄好。 陈小桑想想也是,挖地窖再累也没种地累。 母女两达成了统一意见,便一同看向沈兴义。 沈兴义硕大的手指挠挠头,问李氏:“粮食在地窖也放不了多久,会坏吧?” “我们村里人有自己存粮食的法子,放过两三年都不会坏。菜嘛,多做些腌菜咸菜的,也很能放,再弄些能放的青菜,能撑许久。肉就腌起来,或者弄些熏肉肉干都能放。” 沈兴义一合掌:“嫂子你就挖吧,等我空闲了,回来帮你们。” 这便是定下来了。 李氏安心了,当即道:“那我今儿去买些菜回来,多做做酸菜。” 已经许久没吃酸菜的陈小桑有些想,便连连点头:“过半个月就能吃酸菜面了。”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门被敲响了。 陈小桑走得门口往外看,便见她大哥去开了门。 门口的人见着沈大郎,便笑着问道:“这是云大夫和陈大夫家么?” 这人虽然不认识,笑得倒是亲切,陈大树便问他:“你有什么事么?” 门口的人笑得更亲切:“我是来请两位大夫给我家夫人看病的,不知两位大夫可还有空?” 陈大树笑道:“她们病人多,每日都给人治病,我也说不准她们有没有空,得先问问。” 那人连连应是,还往后退了两步,由着陈大树关门。 陈大树一转身,就见陈小桑正瞅着他,他几步走过去就问陈小桑:“这该是大户人家来请你去看病,你今儿有空不?” “他们是哪家的?病人得了什么病呐?” 陈大树愣着了,刚刚他压根没想到这些。 这会儿被陈小桑一提点,便想到之前那些找到陈家湾去的人,当即就慌了。 “我先去问问。” 陈大树打开门,便问起那人,那人顿了下,笑道:“贵人的名讳我们不好说,两位大夫有空么?” 就算不能说病人,去哪儿总得说吧。 那人还是不愿意透露,陈大树已经彻底不信他了,直接把那些人关在门外。 回头还对陈小桑说:“这些人说话不清不楚,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小桑啊,你今天出门可得小心着点。” 陈小桑点点头:“我知道了,今儿只去魏家给魏夫人看病。” 被关在门口的几个汉子大眼瞪小眼。 哪有上门找大夫,还被大夫关在门外的? 年纪小些的男子问道:“魏主管,我们怎么办?” 他们是奉命来请大夫入宫的,没成想吃了个闭门羹。 魏主管咬牙:“再敲门,这回把咱的来历透露出来。” “您刚刚不是说不能透露么?”一个小太监疑惑问道。 魏主管便道:“他们不乐意跟咱走,咱回去怎么复命?” 小太监不敢多话,便又敲门。 开门的还是陈大树,一见到他们便恼火地很:“两个大夫今天都没空,你们赶紧走。” 小太监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声音,笑道:“我们是宫里的人,来请两位大夫去宫里帮皇后娘娘看病的,还请您跟两位大夫说说,我们这就得走。” 给皇后看病?! 陈大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下一刻,他“啪”一下便把门给关上了。 小太监懵了,扭头看向魏主管。 魏主管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便道:“先等等,他们应该去准备了。” 小太监嘀咕:“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把咱们宫里人关在门外的。” 魏主管瞪他一眼:“谨言慎行!若是被主子听到了,该拔掉你的舌头!” 手底下的小太监不知道,他还是得到消息了的。 这位小陈大夫可是陈阁老的孙女,正经八百的小姐。如今还让他来请这位小姐去宫里给皇后娘娘看病,真要是看好了,这为小姐便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还有这宅子,他记得是圣上当时赏赐给忠武将军的。 虽说忠武将军已经换了人,可那位的战功还在,圣上对他的喜爱也在,这样的人哪儿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比的。 虽然他不是跟着圣上贴身伺候的,可他师父是啊,师父叮嘱过他,对沈家人客气些,对两位大夫也客气些。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进宫 有魏总管开口,大家也不敢轻易开口,一个个安静地等在外头。 屋子里可就热闹了。 陈大树简直是欢快地飞奔去找的陈小桑,把外头那些人的来历说了:“皇后娘娘啊!小桑你了不得了,如今都要去给皇后娘娘看病了!” 沈兴义“啪”一下站起身:“你确定是宫里出来的人?” “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 陈小桑便问他:“那些人有没有胡子?” “没有,嘴边都干干净净,说话声音也有些尖。” 陈小桑待不住了,回头就去找云苓。 云苓一听要去宫里给皇后治病,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那个身子太虚了,咱们也治不好啊。万一咱得罪人了,被咔嚓一下,命都得搭进去。” 陈小桑道:“他们既然来了,你敢不去么?” 云苓当然不敢,她可不想掉脑袋。 只能磨磨蹭蹭起床,磨磨蹭蹭收拾自己。 陈小桑本来还想帮她,李氏却着急地把她喊出来带到五树媳妇跟前,催着五树媳妇给小桑好好规整规整。 按着李氏的说法:“这是去宫里见贵人们,不能失礼,咱得漂漂亮亮去。” 五树媳妇紧张地直咽口水:“娘,我只见过县城姑娘们打扮,也只会梳县城姑娘的发型,京城的我不会啊。” “县城总比咱村里人好,哎呀五树媳妇,你赶紧忙活吧,我还得去给小桑找找好看些的衣服。” 老陈家这些儿媳妇都是各个村里的,往日都是把头发随意盘起来堆在头顶上。只有五树媳妇是县城的,还会梳一些发髻。 这不,李氏就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五树媳妇为难,总觉得县城的小丫头的发髻都太简单了,没京城的好看。 闻讯赶来的二树媳妇见状,便道:“我来。” 五树媳妇大大松了口气,赶忙让位子。 二树媳妇自己没梳过多少好看的发型,她嫌费工夫,可她娘以前梳过啊,她也是见过的,大体知道简单的几个发髻。 大树媳妇在一旁道:“咱小桑年纪小,不用梳太难的发髻。长得又好,随意戴几朵绢花就好看了。” 陈小桑头皮发麻,立刻拒绝:“我不要戴绢花。” “绢花很好看的。” “那也不戴。”她可不想头上别满绢花。 李氏拿了几套陈二夫人准备的衣裙过来,让几个儿媳妇帮忙挑选。 好在这些衣裙料子都好,样式也好看,她们怎么挑也不会错。 几人商量后,一致觉得粉红的那套衣裙最好看。 李氏便道:“县老爷不是送了金簪子给小桑么,二树媳妇你给她把头发编起来,再簪上簪子,也好看。” 二树媳妇一想也是,将陈小桑的头发编好,绕着之前扎小揪揪的两个位置一圈,形成两个圆形,再用小桑的发带绑起来,又拿了那几朵小金花沿着鞭子别了一圈。 在众人的催促下,陈小桑又换上那条粉嫩的裙子。 老陈家的女子们看得直点头:“好看好看,咱们小桑长得可真好看。” “以后小桑还是这么打扮吧,多好看呐。”大树媳妇感叹。 陈小桑连连摆手:“太耽搁功夫了,我还不会梳,还是算了。” “让你二嫂给你梳头呗,咱们小桑也长成大丫头了,也得会打扮。”大树媳妇笑得合不拢嘴。 小姑子生得真好,往日穿一身棉布衣服就觉得好看,今儿稍微一打扮,比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姐也是不差的。 虽说她也没见着几位小姐。 二树媳妇笑道:“你总归在外面跑来跑去。还是得多多打扮,以后每天早上你来我屋子,我给你梳头。” 李氏心里有些酸酸胀胀,这会儿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催着陈小桑赶紧去宫里。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头发,也觉得这样比平时好看。 原本紧张的她被家里人打岔,好了许多。 无论是皇后还是别人,都是她的病人,她治病就好了,不用特意分开对待。 云苓就不同了,从坐上马车便不安稳。 到宫门口,马车便停下来,陈小桑和云苓跟着魏主管一块儿沿着皇后的长乐宫走。 陈小桑眼角余光在宫里瞥,一路上见到不少往来的宫女太监,全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人说话。 到长乐宫外,魏主管笑着道:“两位大夫在这儿等等,有人去禀告娘娘了,若是娘娘有空,很快便能请两位大夫进去了。” “娘娘很忙么?”陈小桑问道。 魏主管心惶惶,他可不敢议论主子。 这会儿听到陈小桑的询问,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提醒道:“小陈大夫慎言,这是宫中,您只管看病救人,其余话万万不可多问呐。” 云苓捂着胸口对陈小桑道:“这儿像要吃人似的。” 魏主管额头的汗都要滴下来了,他只得慌忙又提醒云苓:“云大夫慎言!” 左一句慎言右一句慎言,她们也不知道哪些话是禁忌,便干脆沉默了。 魏主管倒是松了口气。 好在她们没等多久,里头传来消息让她们进去。 陈小桑和云苓进去时,皇后正躺在床上,远远一个朦胧的帘子盖着,外头围着好几位太医,其中便有傅太医。 可算见到一个熟人,陈小桑松了口气,心里更安定了。 傅太医瞅见她时眉头一跳,直到陈小桑对他眨眨眼,他便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让她少说话。 魏主管偷偷提醒两人:“两位大夫该行礼了。” 几人在外等着时,魏主管便教过她们如何跪拜,陈小桑和云苓依照他说的做了,里头很快就有宫女出来将两人喊进里面。 陈小桑起身后,扶着云苓也起身,两人撩开幔帐进去,便见皇后正温柔笑着。 见两人还要跪,皇后阻拦:“不用行礼了,过来帮本宫看看身子吧。” 陈小桑便上前,想把脉时皇后已经将手伸出来。 她把完脉,扭头就去看云苓。 云苓昨日便把过脉,这会儿怕有变化,还是把了脉,果然,皇后娘娘的脉象比昨日更差了。 见两人满脸凝重,皇后笑道:“你们不用过于忧心,本宫的身子本宫清楚,身子根基坏了,很难养好。”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病根 这些是云苓昨日跟皇帝说的话,今日皇后直接说出来,云苓便知晓皇帝将这些跟皇后说了。 她惴惴不安:“民女学艺不精。” 皇后笑道:“你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医术,已经极为罕见了。” 被皇后这么一番安抚,云苓好了许多。 陈小桑也对皇后喜欢起来,她道:“娘娘,我能再帮您把脉么?” 皇后也不推辞,再次将手伸出来,由着陈小桑帮她把脉。 陈小桑这回把脉更细心,感受许久后,又去看看皇后的脸色,还让皇后吐出舌头来看过。 沉吟了会儿,她才道:“皇后娘娘需要先解毒,再配合针灸与补身子的药方子,才能慢慢调养好身子。” 皇后听出不对劲,问陈小桑:“哦,小陈大夫的意思是我的身子还能医治?” “可以医治,不过皇后娘娘不能再郁结于心。再慢慢养养,身子总归能好些。” 皇后静静看了会儿陈小桑,又看看云苓,便笑着道:“听说你们将魏夫人治好了?” 云苓应道:“还没全好,只是醒过来,也能吃下东西。” “当年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们两位大夫竟能救活她,已经极为难得。”皇后娘娘笑道。 以前也有人夸她们师徒两,可如今夸她们的是皇后,这便与别人不同。 只是说这会儿话,皇后便没了精神。 旁边的女官低声劝皇后:“娘娘,您过于伤神了,该歇歇了。” 皇后也有些撑不住,便对两人道:“你们先与太医商议商议,若是要施针,或吃什么药,与我说便是了。” 这是打发两人的说辞,陈小桑和云苓起身,对皇后娘娘行了一礼,就再次去了外面。 两人一出去,宫女们便才将帷幔前的门关上,将太医们隔开。 傅太医将陈小桑招呼过来,便问陈小桑把脉的结果。 陈小桑将自己诊断的脉象说了,才道:“皇后的身子很不好,还极易犯困。” “气血不足,总归是疲倦的。”傅太医应道。 云苓便问他:“你们怎么还不给皇后娘娘解毒?她的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说到这个,几位太医纷纷摇头:“之前解毒的方子对皇后娘娘已经不管用了。” “之前不是管用的么,怎么如今不行了?” “这解毒药之前还帮皇后娘娘解了好几回毒,这回却没用。我们试过,皇后娘娘喝了两天,身子反倒更虚弱,我们看着不对劲,便不敢再用。”傅太医说起这个,便连连叹气。 一听到傅太医叹气,其它几位太医也纷纷叹气。 为了治好皇后娘娘,他们已经许久没回家了。 陈小桑听明白了,那解毒的方子药效太猛烈,皇后娘娘的身子遭不住了,太医们怕皇后身子越发差,只能先停下。 可毒不解,肆意破坏身子,皇后娘娘便一日不如一日。 “你们试过用针灸排毒么?”云苓问道。 几位太医连连摇头:“我们试过,针灸也不行。” “那位周太医针灸很好,他有来试过么?”陈小桑问道。 傅太医连连摇头:“周太医在陈府帮陈阁老治病,没来帮皇后娘娘看过。” “便是看过也没用,这是中了毒,针灸也逼不出来。”另外一位太医丧气道。 他们虽然针灸比不得周太医,针灸也都不差。 若是能逼出毒,他们总归会有思路。 陈小桑想了想,还是道:“皇后娘娘身子太差,若是能用针灸养气血,再慢慢解毒,身子该有所好转。” 云苓却摇头:“针灸没那么大的功效,况且皇后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能找到毒源,我们可针对那毒开出解毒的汤剂。” 太医们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会儿谁也没法应话。 这都好几个月了,毒源一直没找到。 再这么下去,各个宫里的贵人轮番中毒,迟早也会与皇后一般身子垮了,便是有解毒的药剂都不能用。 太医们也着急,这些日子轮流往各个宫殿跑,谁也不敢提回家的事。 云苓道:“若是帮皇后娘娘补了气血,再解毒应该会好些?” 太医们苦笑着摇摇头:“补气血的汤药一直在用,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皇后娘娘身子如此差,他们头一件事便是帮着补气血。 可那些宫里补气血的方子作用都不大,他们着实没什么法子。 陈小桑道:“我有补气血的药丸,能给皇后娘娘试试。” 这种事,太医们不敢做主,只能找一位宫女去禀告圣上。 傅太医对陈小桑招招手,将她带到一旁,小声道:“皇后娘娘身子可经不住折腾,你的药方能好用么?” 陈小桑点头:“好用,魏夫人也用过,对她效果很好。” 若是旁人,傅太医也就不多问了。 陈小桑不同啊,她跟他是同乡,又救过他,往日与思远也走得近,在傅太医眼里便是自己人。 他便小声道:“你将药丸送到太医院去查验一番,要等大家都同意了,再用药。” 这样才安全,便是皇后有什么不好,也不能怪到小桑身上。 陈小桑很为难:“这个是秘方,不能交到太医院。” 傅太医着急:“人命关天的时候,你不能舍不得药方子。” 若她已经是太医,便是用秘药,没人会怀疑什么。 这不是她年纪还小么,也只治好魏夫人一位病人,名声还不够响亮。 真要出个什么事,大家便会一股脑将事儿往陈小桑身上推。 真要是舍不得药,一开始便瞒着不拿出来。 不过这会儿陈小桑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好拦着,只能再三确认陈小桑的药没问题,又叮嘱了几句,最后才道:“万万不可做能治好的承诺。” 陈小桑认真点头:“我知道的。” 傅太医瞅着陈小桑,好一会儿才叹口气。 皇帝得到消息便匆匆赶过来,见大家都给他行礼,一甩袖子就让大家都站起身,便着急问他们:“皇后怎么样了?”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出头应话。 皇帝看得心烦,扭头便看向云苓:“云大夫,你看出与昨日有何不同了么?” 被点到的云苓低了头,便应道:“娘娘身子比昨日更差了些。”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进献 皇帝震怒:“最近你们不是一直给皇后治病么?为何反倒越治越差?” 见他恼怒,太医们乌泱泱往地上跪了下去。 就连宫女太监们也瞬间跪倒了,屋子里除了皇帝,只剩下陈小桑和云苓还站着。 陈小桑看一圈,拉拉云苓,后知后觉跟着跪下来。 瞅着她们这补救的下跪,皇帝都要气笑了。 “都起来吧。” 众人连连谢恩,站起身。 陈小桑跟云苓等大家都站起身,才跟着站起来。 她原本是为了不出头,便想着等大家都做了再做,才不显眼。 哪知大家动作都很麻利,连一把年纪的太医们起身都极快,导致她们起来地更慢,也就更显眼了。 皇帝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这便是先生的孙女。 还是陈恒的女儿。 想到她爹娘和外公,皇帝的语气便和缓了几分:“陈小桑,你说说皇后该如何医治。” 陈小桑提了股劲儿上来,应道:“皇后娘娘气血两虚,身子孱弱,郁结于心,本就是大伤。如今又中毒,解毒药剂药效霸道,会伤了娘娘的身子,不能用。” 皇帝越听脸色越阴沉。 这些日子,他已经听过很多遍这种话了。 果然,还是年纪小,医术不如她师父。 虽然云苓也治不好皇后。 皇帝已经听不下去,正要制止她,便听她道:“若是我们能帮娘娘先补气血,再用针灸辅助,或许能将身子养好些。倒是再用解毒汤剂,或许还有希望。” 皇帝双眼一亮,便道:“既然有法子,便赶紧医治。” 陈小桑为难道:“可我的清风丸是秘药,不能给太医院察看的。” 皇帝便以为这清风丸是他们神医谷的秘药,瞥了一眼云苓,那眼神已经带了些许不满。 明明有药,却不肯拿出来,这是怕秘药被人抢走呐。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有家传的秘药,平日也是生怕别人知晓了药方和炮制之法,整日神神秘秘,皇帝也见惯了的,所以他很理解,便道:“那便不给太医院看。” 陈小桑高兴了。 想到傅太医告知她的那些话,陈小桑又提出新的请求:“为了保稳起见,圣上能不能找个人来试药?” 傅太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丫头还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只要试过药,便能说明药没问题,以后出什么事,也不能单单推脱到她身上。 皇帝随手招来一个宫女,指给陈小桑。 陈小桑拿出小瓶子,往宫女手上倒了一颗乌黑的药丸,咧了嘴对紧张的宫女道:“这药很好的,你吃了皮肤能变好呢。” 宫女倒是心动了,试药也是一件大功,她不再迟疑,将药丸送进嘴里,吞下去后,却是丝毫没变化。 皇帝放心了,这才对陈小桑道:“你将药丸给皇后服下。” “皇后娘娘还在睡觉,这会儿叫醒实在不好,皇上,我们还是等等吧?” 云苓惊得扭头看陈小桑,却见陈小桑极其自然,好似一点不怕,她惊得差点嘴巴都合不上。 这个小桑,胆子也太大了。 陈小桑当然不怕,她今儿看到皇帝便发现是之前在陈家见过的人。 之前也跟他说过几句话,并不是动不动就开杀戒的昏君,只要她不做什么大错事,便没事,她便不担心了。 皇帝并未生气,为了避免打搅到皇后,他连皇后睡觉的屋子都没进,只坐在位子上静静等着。 圣上在这儿,谁也不敢坐,于是一众人只能站着。 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又不能走动,脚底酸麻了。 陈小桑偷偷踮起一只脚,放松了会儿,便换一只脚。 因着她的鞋底没离开地面,倒是谁也没发现。 等皇后醒来,皇帝才匆匆进了屋子。 年纪大的太医们已经撑不住了,纷纷坐了下来。 反正他们进不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只用在外面守着也就是了。 里头很快便有宫女出来请陈小桑和云苓,两人跟着进去,刚要跪,便听皇后道:“不用行礼了,听说你们有补气血的药丸?” 云苓便看向陈小桑,陈小桑拿出瓷瓶子,上前道:“娘娘,这个是清风丸,吃了对您身子有好处的。” 皇后笑着给了旁边宫女一个眼神,那宫女接了瓷瓶上前,倒了一颗出来,递给皇后。 皇后倒是不犹豫,捻起药丸合着水咽下去。 喝完才问道:“这药丸是你们神医谷的秘药?” 陈小桑毫不犹豫道:“是呀。” 旁边的云苓:……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药丸? 皇后睡了一觉,也有些精神了,让人赐了椅子给陈小桑和云苓。 两人坐下后,皇后问了云苓两句,感觉到她的局促,转而去问陈小桑:“魏夫人可好些了?” “原本已经快好了,她家有两个丫鬟说的话气着她了,病情又加重了,只能慢慢养着。”说到这个,陈小桑话头一转:“情绪对病情影响很大,皇后娘娘也要开开心心,病情才能好转。” 皇帝顺着陈小桑的话劝皇后:“往日我劝你,你总不听,如今大夫也这般劝你了,你总该听了吧?” “好好好,我以后好好养身子,做到不喜不悲。”皇后笑着应道。 “你要说到做到才行,我看后宫的事你先别管了,等你好起来了再说。” 皇后笑着摇摇头:“多少事等着我处理,哪儿能说不管便不管?我歇息几天,有了精神便好了。两位大夫医术都好,又给了我这么好的药丸,我很快便好起来了。” 陈小桑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像是自家兄嫂和爹娘聊天。 她眼角余光扫了两人一眼,发现两人亲昵自然,便知道帝后关系极好。 皇帝扭头又问陈小桑:“这药吃完需忌口么?” “不用忌口,娘娘身子不好,吃的清淡些便是了。这药吃下后会有些热劲儿,最好不要吹风,到晚上该排出些身子里的脏东西,娘娘不用惊慌。” 皇帝一一记下,还交代了旁边的人,这才让人将陈小桑和云苓送出宫。 等两人一走,皇帝才道:“皇后说的是对的,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皇后笑道:“圣上威严,普通人见到总会怵几分,这位云大夫已经算好的了。”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怀念先帝 “可陈小桑应答自如,丝毫不惧怕朕。” 皇后摇摇头:“她年纪还小,怕是还不懂这些,胆子便大些。” 她顿了下,才道:“便是太医,也不敢轻易拿出这等丸药给我服用。”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便是陈小桑这样的孩子。 皇帝想想也是:“希望这丸药有用,能帮皇后好好养身子。” “尽人事听天命,便是治不好,圣上也莫要怪太医和大夫们。”皇后有些沮丧。 皇帝不乐意听她说这些,他倔强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 这些大夫不行,他便再找。 他就不信了,天下就没一位能人。 皇后摇摇头,道:“圣上,我的病是小事,宫中的毒源才是大事。再这般下去,大家都得与我一般被折腾地身子垮了。” “昨日你不是想让陈小桑和云苓在宫里转转,帮着找找毒源么?” 皇后叹口气:“我昨晚大抵想到毒源所在了。” 皇帝双眼一亮:“在何处?” 皇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大抵在太后的宫中。” 皇帝拧了眉头:“若是在太后宫中,为何太后没中过毒?” 皇后并不直接回答,只道:“我连着三次都是给太后请安后病倒的,再仔细回想,宫中的妃子公主小皇子都是去过仁寿宫请安,过几日便病倒了。” 她勉强笑道:“人躺得久了,闲着便爱瞎琢磨。母后待人一向宽厚,自己也未曾中过毒,便是圣上每日去请安,也并未中毒,或许是我猜错了。” 皇帝神情凝重,并未当即做出反应,安抚了皇后几句,便回了自己宫中。 他与皇后是少年夫妻,很了解皇后,若是没十足的把握,她断然不会与他说。 思来想去,他也无心批阅奏折,打发了人去找魏侍郎。 “你家夫人如何了?” 魏侍郎万万没想到圣上专程将他叫到宫中,是为了问他这个。 他愣了下,转而谨慎道:“已经有所好转,今日还多吃了一碗粥。” 皇帝便问他:“大夫可有说合适能行走?” 魏侍郎心里直打鼓,全然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只能老老实实将得到的医嘱说了。 “这倒是巧了,大夫上午说不能受气,下午便有丫鬟来气令夫人。” 魏侍郎真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圣上这般清闲么,还特意来过问他的家事。 不过皇帝都问了,他总不好不回答:“微臣也气愤,只能将她们送去庄子里,免得她们再胡说些什么。” 皇帝意味深长:“魏知节,你内宅不宁呐。” 魏侍郎听出圣上语气不对,眼睛一转便明白过来,应道:“或许是我害了我夫人。” 皇帝笑了:“不过一些内宅之事,怎么能怪你?” 内宅之事还能让圣上记挂么? 想来是圣上已经有所察觉,这是在敲打他,让他说出实情。 他迟疑片刻,下了决心,才道:“或许不是内宅之事,是朝堂之事。” “先师是许丞相,为人正派,有治理天下之才。你跟随他,倒是学了几分正气,出事也公正,怎么还得罪人了?” 魏侍郎肯定了,皇帝不是在问他夫人。 想到这些年的困境,加上被陷害的夫人,他一咬牙,再次跪下来,匍匐在地。 皇帝满意地往椅背一靠,听着魏知节的诉说。 原本许丞相学生极多,可这些年被诸多排挤,已经退无可退。 这些人里,只有魏知节走得最顺。 即便如此,他过得也并不顺畅。 一番长谈,皇帝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名单。 瞅着上面的名字,皇帝细细思索起来。 第二天上早朝,皇帝便叹息说晚上梦见先皇了,先皇还怪他没处置好老臣。 于是皇帝便喊了魏知节出来说了两句话。 一退朝,不少臣子围上了魏知节,左一句恭喜魏大人,右一句魏大人要翻身了。 魏知节客气地应和着。 邵尚书笑着跟上来:“魏大人这是要升迁呐?” 魏知节不好得罪邵尚书,赶忙行一礼,客客气气道:“邵大人说笑了,圣上不过是思念先帝罢了。” “哎,魏大人谦虚了,我们也都是先皇的臣子,圣上却独独找了你说话,便是看重你。”邵尚书笑着应道。 在场众人大多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不过是圣上的一个借口罢了,多半要提拔魏知节了,所以他们才来恭喜魏知节。 魏大人连连摇头,各种推辞。 他越如此,众人便越觉得他刻意隐瞒。 自从皇帝做了先皇的梦后,特意在中午去长寿宫与太后用午膳。 太后原本与皇帝不算亲近,毕竟也不是亲生的。既然皇帝想要跟她缓和关系,她便也接着。 谁知皇帝一连两天都来太后宫中吃午膳。 太后便忍不住道:“皇帝你若是有空闲,倒是可以去后宫多走动。” 皇帝却叹口气:“许是儿臣年岁大了,今日格外想着先皇。母后,你与朕说说先皇吧。” “皇帝正值壮年,如何便年岁大了?依哀家之见,皇帝最近过于忧心,才会如此。”太后意有所指。 皇帝摇摇头:“最近宫中不太平,妃子公主们接二连三病倒,便是皇后也病倒了。先皇又一次次入梦,朕总感觉有风雨欲来之势。好在母后身子安康,不然儿臣怕是更吃不下睡不好。” 对他这番哭诉,太后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话都到这儿了,太后也只能顺着说:“许是年岁不好,过几日便是中秋,哀家帮着去法华寺拜拜,求菩萨保佑宫中灾邪早日祛除,也告慰先皇之灵。” 皇帝对太后客气道:“如此便劳烦母后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隔天宫里便到处传皇后气血好了许多。 皇帝便在自己宫里念叨先皇,念了几天,皇后每天都在好转。 听说皇后都能在御花园走动走动了,脸色也没以往苍白。 这下不知后宫,便是朝堂都震动了。 莫不是先皇真显灵了? 听到这话的陈小桑都要嗤笑了。 皇后的身子越来越好,明明是她治的,怎么都归功给先皇? 皇后在见到陈小桑过来后,便笑着道:“我今日觉得比昨日更好了,连面皮都有了血色。” 章节目录 第1064章 好转 陈小桑把了脉,笑着应道:“娘娘的身子要好许多了,气血比以前足了许多。” 得到肯定的答复,皇后心情更好了几分。 陈小桑拿了针,让皇后解开衣服后,顺着她的穴位一一扎针,扎完还得捻针,忙得不行。 不过清风丸很厉害,除了帮皇后补了气血,便是毒也排出来了一些。 虽然不多,皇后明显比以往有精神了。 扎完针,陈小桑拿了一颗清风丸递给皇后,皇后就着茶水喝下后问陈小桑:“我何时能解毒?” 陈小桑思索了会儿,道:“气血养好了些,娘娘的身子还是很虚,不过应该能解毒了。” 皇后便越发有精神,让人拿了五十两黄金给陈小桑,才让人将陈小桑送出宫。 到宫门口,陈小桑爬上自家的马车。 一见到自家师父,陈小桑便将皇后的脉案一一告诉云苓。 “清风丸功效真好,竟然能给这么破败的身子补气血。”云苓感叹。 “可惜不能解皇后娘娘身上的毒。”陈小桑很遗憾。 云苓瞪她:“清风丸是补气血的药丸,又不是解毒药丸。” “我只是感叹一句。” 陈小桑觉得她的炼药技术还得再往上提一提,争取早日研发出比清风丸更好的丸药。 “再过两日,若是皇后的身子能再好转两分,便能解毒了。”云苓道。 陈小桑便道:“我看皇后能起身了,我想教她几个动作练起来,能更好地调节气血。” 听着两人商量,马车外的沈兴义便道:“你们师徒两一起去宫里诊治,还能互相帮衬。” “我可不去,那个人心思狠,我一看他便觉得脖子凉嗖嗖的,还是在宫外等小桑便成了。” 即便云苓不说那人是谁,沈兴义也能猜到是圣上。 他“嘿”一声,“你连我都不怕,怎么怕他?” 好歹他手上有不少人命,其它人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皇帝就不同了,一直在宫里,从来没亲手杀过人,按理说他比皇帝该更让人害怕才对。 云苓不以为然:“你最多也就是气得嚷嚷,便是我刮了你的胡子也没事。那人可不同,一有不顺心,便能砍人的。只是因着我治不好皇后,他便想砍了我。” 想到当时的场景,云苓一个哆嗦。 陈小桑觉得师父有些太害怕了:“我怎么没察觉呢?” “他对你不同。”云苓也说不好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她眼里,那个皇帝随时都能要了人的命。 她爱美,更惜命,很不想就这么简单丧命。 再说,她是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天生便不喜欢皇帝这种能随意取他人性命的人。 云苓还叮嘱陈小桑:“他如今对你宽容,也不能确保他一直对你宽容,你在宫里要多加小心,等帮着皇后解了毒,咱们就赶紧跑,再不去宫里了。” 陈小桑也不愿意跟宫里牵扯太多,很赞同师父的提议。 “要是能治好皇后娘娘,咱们的清风丸便要路人皆知了,师父,咱们很快便能有自己的医馆了。” 比起行医,云苓还是更愿意在医馆坐诊的。 至少不用跑来跑去。 “不知道那个人随不随咱的心。”云苓叹口气。 外头的沈兴义道:“他身份高贵,想做什么,谁也不敢忤逆。” 陈小桑想拦着沈兴义,谁知马车里的云苓撩开帘子,高兴地跟沈兴义道:“你也觉得他不是好人吧?” “好人能杀忠臣么?” 云苓简直找到了知己,爬到车辕上坐好,便道:“我也算见过许多人了,从来没见过这般霸道的人。” “何止,想砍人便砍人,想让你卖命你便得卖命。” 坐在马车里的陈小桑见两人越说越高兴,撩起帘子去看外头,见路上没人留意他们,她也就安心听他们两说皇帝的闲话。 好在两人虽然气愤,到底也知道是在大街上,隐去了许多身份。 一直到魏家门口,沈兴义和云苓才停住话头。 云苓还恋恋不舍:“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回去时继续说。” 沈兴义当然要在门房坐着等她们两。 刚刚说得痛快了,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怨气,坐着也就自在了。 魏夫人看到陈小桑和云苓过来,便让人扶着坐起身,对她们一笑,问道:“今日倒是比昨日早些。” “我们紧赶慢赶过来的,一会儿还有好几家病人要去看呢。” 陈小桑应了一句,顺势坐在魏夫人床边,给她把脉看诊。 云苓自然地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拿了桌子上的点心吃起来。 如今来魏家,她也只是跟着跑一趟,看诊之类的事都是小桑在做。 陈小桑看诊完,便帮魏夫人施针,边动作边问了些魏夫人的变化。 魏夫人看了她好几眼,见她神态缓和,便知道自己情况不差,她松了口气,这才笑着道:“小陈大夫,快到中秋了,我想着让娘家人来看看我。” “中秋一家人总归要聚一聚,魏夫人许久没见娘家人了吧?” “从我生病,便一直没见着。婆婆怕别人打搅我,往日也不让亲戚上门。” 魏夫人的娘家人,也是魏老夫人的娘家人,哪怕是魏老夫人不让他们过来,他们也不会多想。 以前她身子差,便是说话也不利索,便不愿意见别人。 最近她的身子越发好了,说话也利索,婆婆和相公都忙,她便没了说话的人,就盼望着能跟娘家人说说话。 陈小桑便点点头:“跟家里人团聚是好事,你应该多跟他们说说话,心情好了,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不过跟家里人见面,总归会听到一些事,好的倒也罢了,若是听到不好的事,你也不能气。” 吃过一次亏的魏夫人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云苓见陈小桑说得温和,便插话:“你上回要是没气着那样,这会儿已经能下地走了。” 魏夫人便很遗憾:“我也是傻,怎么听几句话便气晕过去了。” “病人嘛,总是心情不好。魏夫人现在恢复也很好,手已经有力气,能自己拿东西了。” 这倒是说到魏夫人的心里去了。 她伸手从旁边丫鬟手里拿了杯水,小小喝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1065章 点心 虽然手的力气还是小,能听她使唤啊。 这便是极难得的事。 陈小桑帮她施完针,倒了一颗清风丸给魏夫人。 魏夫人双眼一亮:“又有清风丸了?” “是呀,这回皇后娘娘身子不好需要调理,我多做了些,能匀出来给魏夫人吃。魏夫人吃完这个,身子肯定能更好,等见到家人时,也更有精神。” 魏夫人感激道:“小陈大夫,真是多亏了你啊!” 陈小桑咧嘴一笑:“不用客气,魏夫人快吃了吧。” 魏夫人不迟疑,拿了药丸合着水吞下去。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三颗清风丸,知道它的药效,更知道它的价值。 她给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便匆匆出去。 等陈小桑和云苓要离开时,那个出去的丫鬟已经拿了银票等在屋外。 陈小桑也不推辞,接过银票,带着云苓离开。 到马车上一数,竟然是一千两的银票。 云苓忍不住感叹:“魏家真有钱。” 陈小桑都觉得魏家给的银钱有些多了:“我们若是不将魏夫人治好,便对不起收的这些银子。” “谁让你的清风丸贵重,只有你会炮制,不贵都不成。” 陈小桑将银票放进怀里,美滋滋道:“再攒一攒,咱们就能买铺子开医馆了。” 云苓也高兴起来,便不记得骂皇帝。 赶马车的沈兴义憋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在心里骂皇帝。 小辛见到马车时,丢掉小铲子,高兴地跑过来大声喊道:“小桑姐姐!我娘帮我买了双好看的绣花鞋!” 陈小桑看向她的鞋子,料子很鲜艳,还有绣花,一看便不便宜。 她也高兴,拉着小辛的手往院子里走。 小辛娘一见到她进来,便抓起腰间的围裙擦手,乐呵呵问道:“小陈大夫来了?渴了吧?我给你倒水去。” 陈小桑连连摆手:“我刚刚在别家喝了好多水,这会儿肚子还胀胀的,不能再喝了。” 小辛娘也不勉强,端了两个凳子到院子里。 陈小桑坐下后,小辛便坐在她对面,乖巧地把鞋子脱下来,还将自己小小的脚伸向陈小桑。 一旁的小辛娘紧张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仔细看过,又用手一寸寸摸过小心的脚踝,咧嘴一笑:“恢复得很好,已经跟正常人的脚一样了,往后不用看大夫了。” 小辛娘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便是一阵狂喜:“她长大跟别人一样么?” “一样的,别人看不出来。” 小辛娘差点哭出来。 还好还好,她闺女的脚治好了,以后跟别的丫头一样了。 她抓着陈小桑的手一阵感谢,非得给陈小桑诊金。 陈小桑今儿没治过小辛,便不肯收。小辛娘觉得她空手回去总归不好,便回了屋子,拿了一大包月饼给陈小桑。 陈小桑瞅着那一大包月饼,差点傻眼:“我吃不了这么多月饼呀。” “拿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儿吃,再不济,分些给亲戚。”小辛娘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当什么钱。” 小辛很骄傲道:“我娘做的月饼很好吃,还拿去点心铺子卖呢。” 陈小桑惊奇:“都是你做的?” 小辛娘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娘会做些点心,我跟着做了。到中秋,便做些月饼卖,贴补家用。” “你还会做什么点心呐?” “一般的小点心都能上手做,小陈大夫想吃么?我做了给你送去?” 陈小桑倒是不客气:“我想吃绿豆糕。” 正好家里有绿豆,小辛娘洗洗手,便去厨房忙起来。 陈小桑便不乐意走了,将月饼放进马车里,便道:“师父,剩下几家你去跑一下吧。” “你呢?” “我要留在这儿吃绿豆糕啊。” 多么不能拒绝的理由啊! 云苓气得磨牙:“一会儿经过点心店子,买一盒便是了。” “那不一样,我想吃小辛娘做的。” 云苓气呼呼道:“到底谁是师父?” 不都是师父指使徒弟做事么,到她这儿,怎么就成了徒弟指使师父了? 陈小桑很顺嘴应道:“你是师父,不过一直都是我在治病,你坐在马车里玩,现在轮也该轮到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明天就跟我一块儿进宫。” 云苓双手掐腰,怒瞪着陈小桑。 陈小桑当然不怕,还胆子很大地提醒云苓:“师父,你再生气,又要多长两条皱纹了。” 云苓赶忙调整情绪,却不甘心就这么走,还跟陈小桑讨价还价:“我跑一趟能得到什么好处?” “诊金全是师父你的。” 剩下那些都是普通人家,便是有诊金也就几十文。 云苓不乐意,眼神往陈小桑腰间瞥:“给我一颗清风丸,我便去跑一趟。” 陈小桑毫不犹豫拒绝。 这么容易就答应给师父清风丸,她以后做什么都会惦记清风丸了。 一轮讨价还价后,陈小桑松口了,除了诊金外,额外给云苓十两银子。 云苓心不甘情不愿道:“我以前给人看诊,都是几百两的诊金。” “我没拿到诊金,还得倒贴十两银子呢。师父要是不愿意去,便在这儿等着我,我们吃完后一块儿去。” 那得多晚才能回家。 云苓不乐意,她还得按时睡觉养脸呢。 她只能答应下来,坐上马车离开。 陈小桑这才回来,在厨房里跟着小辛娘的身后来回转悠。 小辛也馋,便也围在她娘身边团团转。 小辛娘也不恼她们,还有空闲跟陈小桑闲聊:“我听说你治好了一个活死人?” 在他们眼里,不能醒的都是活死人。 “魏夫人,她只是中风了,如今人已经醒过来了,上半身也能动了。” 小辛娘听得连连咋舌:“小陈大夫,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陈小桑谦虚道:“我师父跟我一块儿医治,光靠我一个人也治不好。” “那也很厉害了,小辛的脚都被小陈大夫治好了。她要是个残疾,这辈子就没了。” 想到以前那惶恐的日子,小辛娘心有戚戚。 陈小桑便道:“只要找一位好些的大夫,都能治好她的脚。” 小辛娘尴尬地笑笑:“女子生病了,都是忍着,极少请大夫。” 大夫大多都是男子,女子总不好去见的。 章节目录 第1066章 写信 陈小桑便道:“以后有我,便不用怕了。” 小辛娘连连点头:“小陈大夫医术好,我昨天带小辛回娘家送中秋节,我娘家人见到小辛都说小辛脚跟别的孩子一样,一点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好。” 说起这个,小辛娘就止不住笑意:“我心里一大块石头落地,我特意去给小辛买了双绣花鞋,她穿着真真好看。” 以前想给小辛买双好鞋子都穿不进去,小辛穿的鞋子都是她自己做的,还都得变形,不然穿不进去。 如今多好啊,什么好看的鞋子都能穿。 以后她还得多买些好看的鞋子给闺女,要让她天天漂漂亮亮的。 陈小桑看着小辛脚下那双小小的绣花鞋,问道:“这鞋子很贵吧?” “贵,只这一双鞋子,便要十两!” 陈小桑:“……” 真贵啊! 鞋子都有这么贵么? 小辛娘也有些心疼,不过为了闺女,她很愿意花这个钱。 她顿了下,便好声跟陈小桑商量:“小桑大夫,我有个表姐,最近不太好,想请您给看看。” 陈小桑问了地方,便为难道:“太远了,我过去不太方便。” 若是以前,她跑也就跑了。 如今她上午得去宫里,下午得去魏家,还得跑其它几家,便一点空闲都没有,太远的地方她都不乐意去。 小辛娘想了想,问她:“要不,让她去您家等着?” 怕小桑不答应,她叹口气:“我这表姐是个苦命人,得了病,又不能治,人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着都不落忍。” “是不愿意给男大夫看的病么?” 小辛娘点点头,当着小辛的面,她又不好说太明显,只能道:“女子的病。” 陈小桑便明白了。 若是她不看,这人能一直拖着。 她便答应下来,又给了小辛娘自家的地址,还特意交代:“我白日都不在家,你们若是说好了,便与我家里人说一声,我第二天抽些时间在家等你们。” 小辛娘高兴地连连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都比之前快了。 她对陈小桑满是感激,做的绿豆糕也多。 陈小桑捻了一块,一入口,绿豆糕甜丝丝的,比她吃过的绿豆糕都好吃。 陈小桑双眼一亮,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想跟小辛娘买剩下的绿豆糕。 小辛娘哪里肯收,一个劲儿跟陈小桑推搡:“你治好了我们小辛,我都没好好感谢小陈大夫。这么点糕点,哪里还能收小陈大夫的银子呐?” “我收了诊金,便该治病,你做了糕点,也该收钱,不然我下回不好意思来吃你做的糕点了。” 小辛娘拗不过陈小桑,只能收下银子,还连连交代:“小陈大夫,下回你想吃什么糕点,跟我说一声,我做好送你家去。” 陈小桑心满意足抱着糕点盒子坐上马车回家。 到家时,陈大树他们还没回来,李氏和陈老汉正在挖地窖。 沈兴义撸起袖子去帮忙。 陈小桑帮着把土铲进桶里,李氏心疼她,便道:“你跑一天了,先歇歇,等你哥哥们回来,咱就吃晚饭了。” “我一整天没怎么动了,干活当活动筋骨了。娘,过两天就是中秋,几个嫂子不送节好吗?” 李氏直起身子,擦了把汗,道:“这事儿我琢磨好几天,一年也就三个节,端午混过去了,中秋怎么都该送节。可咱在京城,总不能特意回去一趟送节。” 陈老汉道:“咱在京城,想照顾也照顾不来,只能请亲家们体谅了。” “不能总让人体谅咱,人家好好闺女给了咱家,总不能连个节都不送,传出去人家该说话的。” 李氏也是外嫁女,知道娘家看的就是这个,心里也在意。 她自己都在意,几个儿媳肯定也在意。 陈老汉是想不出法子了,便扭头问陈小桑:“你有主意不?” 陈小桑便道:“咱家铺子不是大舅在管着么,让他从铺子里取些钱,买些肉去送节吧。” “这倒是个主意,可咱也没法告诉你舅哇。”陈老汉为难。 离开陈家湾之前,他忙着安排各种事,独独把送节给忘了。 老婆子念叨好几天了,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陈小桑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们给大舅送封信去,跟他说清楚每家送多少东西就成了。” 李氏连连摇头:“你大舅不识字。” “街上有摆摊写信的人,大舅看不懂不要紧,给钱让人念给他听呗。” 李氏和陈老汉双眼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小桑就会写信,李氏也不挖地窖了,拉了陈小桑便去屋子里写信。 从问李大舅家里人怎么样,到家里鸡鸭猪怎么样,再说说老陈家的近况。 这一念叨,便写了三页纸。 李氏意犹未尽,离开家这么久,还怪想那些亲戚的。 这么一想,几个儿媳肯定也想家里,她便去把几个树媳妇都喊到小桑的屋子。 “你们跟娘家有什么话,都跟小桑说,让她写下来送回去。” 二树媳妇在陈家湾没亲人,便不掺和。 剩下四个树媳妇高兴地都合不拢嘴。 倒是大树媳妇反应快:“送信回去,得花不少钱吧?” 陈小桑不以为然:“花不了多少银钱,我帮你们付了吧。” “你的钱挣得也不容易,总不好就这么花了呀。” 钱想挣不容易,花起来可就快了。 李氏笑道:“你们一个个都在挣钱,便是花些给家里去封信也没什么。若是你们舍不得,这寄信的银钱便由公中出了。” 几个树媳妇听着这话,心里都暖乎乎的。 她们也不小气了,一个个围着陈小桑说起话。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五树媳妇说的话,跟李氏差不离,都是问问爹娘身子,问问家里的情况,再说说自己的近况,让家里别担心。 话匣子一打来,便有说不完的话。 可她们又怕说多了要多收钱,只能说几句就忍着了话头。 四树媳妇是给几个弟弟带的话,无非是问他们家里如何了,让他们好好攒钱,早日娶媳妇。 哪怕她们不敢多说,几个人的信加起来也有厚厚的一沓。 “这得不少钱吧?”大树媳妇心疼道。 章节目录 第1067章 送节 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便是老陈家挣钱了,还是不太舍得多花钱。 陈小桑摇摇头:“没多少银钱,明天我去驿站帮你们把信寄出去吧。” 几个树媳妇从一开始的心疼,变成这会儿的开心。 陈小桑看得也欢乐,嫂子们真好哄。 趁着人都在,李氏道:“我给你们大舅舅去信了,让他帮着给你们娘家送节。” 几个树媳妇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越临近中秋,她们越是琢磨这事儿。 可她们在京城,不能回去,只能憋在心里。 四树媳妇高兴道:“我去做晚饭吧。” 李氏便道:“我做的酸菜该好了,你抓一些出来做酸菜面,小桑盼了很久。” 陈小桑一听说有酸菜面,口水都要出来了。 她娘做饭没有四嫂好,可做酸菜是一绝。 正咽口水,大树他们浩浩荡荡回来了。 四树媳妇不耽搁,转身去厨房忙活。 其它几个树媳妇也不闲着,一个个又拿了针线做荷包。 一直到晚饭做好,她们才停下手里的活儿。 四树媳妇做的面条很有嚼劲,再配上李氏做的酸菜,更开胃,陈小桑捧着碗吃得欢快。 陈大树吃了一口便道:“四弟妹,要不你也去铺子里帮忙做面吧。” 陈四树却不答应:“她一个女子,去铺子不方便。” 四树媳妇反驳:“小桑也在外面给人看病,我怎么就不能去铺子干活了。” “铺子里都是大老爷们……”后面的话陈四树没说出来。 哪家铺子都是大老爷们忙活,她一个女子去了,那些人的眼睛还不得长在他媳妇身上? “你做的药包不是挺好么,铺子有我们兄弟就成了。” 陈小桑擦了把嘴,道:“四嫂厨艺这么好,四哥你不拦着她进步。” “谁拦着她进步了,这不是家里的活儿也得有人干么。再说,一个女子在馆子里走来走去,总归不方便。” 对上陈小桑,陈四树可是绞尽脑汁想说辞。 陈小桑是极力支持四嫂的,她扭头问陈大树:“大哥,你们的铺子开张了,谁当厨子?” 这个陈大树倒是想过:“我们想着请几个白案的厨子。” “找到了么?” “好厨子都有饭馆待着,我们开的工钱不算高,还没找到。” 好在牌匾没做好,他们的铺子没有正式开张,厨子可以慢慢找。 若是开餐馆,厨子更难找,倒不如开个面馆,请几位白案的师傅也就是了。 陈老汉放下筷子:“你们把工钱往上提提。” 一说起这个,陈二树便连连摇头:“我们已经开到十两一个月了,一开始铺子生意不会很好,咱再往上提,亏本亏大发了。” 他在小竹楼干过,对饭馆的各类开销还是懂一些的,十两银子也是在他算过账后提出的比较合适的价钱。 也是因着找不到厨子,陈大树才动了让四树媳妇去面馆做厨子的心思。 陈老汉惊了:“一个月十两?!饭馆还能挣钱么?” 陈二树便道:“小饭馆都是一家人自己干,只有大酒楼才请厨子,小的饭馆还不一定能请得起厨子。小竹楼一开始都差点倒闭,也是东家殷实,才能撑到生意好起来。” “请厨子的费用太高了,咱家这么多人呐,用不着再请人。”陈老汉心疼道。 陈大树看了眼陈四树,道:“我们买了这间大铺子,要是只卖卤肉太划不来。想来想去,还是开面馆最好,不用费什么心思,便能带着多卖钱。可咱兄弟几个里只有二树的面条做得好,我们几个也只能打打下手。” 说着,他便朝着四树媳妇那边扫了一眼。 四树媳妇听得心动,扭头对李氏道:“娘,家里数我最会做面条。” 陈四树很不乐意:“哪有女子当厨子的?” “以前还没有女大夫,小桑不也学了医术当女大夫么?我看也没多少大夫能比得上咱小桑。”三树媳妇反驳。 自从她生了大妹后,便越发敬佩小桑。 她可不乐意听陈四树说这话。 大家都看向陈小桑,陈小桑便道:“家里做饭的都是女子,为什么在铺子里就不能是女子做饭了?四哥,你比爹还老派。” 陈老汉听得不对劲,便问陈小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呐?” “当然是夸你,爹,四哥年纪不大,已经很固执了。” 李氏不理吵吵嚷嚷的儿子闺女,问四树媳妇:“你自己愿意不?” 四树媳妇赶忙道:“我愿意的。” 既然愿意,李氏便直接道:“等铺子开张,四树媳妇便去铺子里帮忙。左右是在厨房,都是自家人,外人也不能进出。” 陈四树还不甘心:“药包生意不做了?” 二树媳妇应道:“最近药包生意没有以前好,过了中秋天儿就转凉了,没多少蚊虫,药包生意也就慢慢没了,倒不如去铺子里帮忙。” 这可是自家的铺子,挣多挣少都是家里的,比药包生意还好呐。 大树媳妇道:“咱们家都是女人做吃食,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就没几个的厨艺能拿得出手。真要让你们自己开面馆,保不齐一碗都卖不出去。” 这话说得五个树羞愧地低了头。 他们中厨艺最好的就是陈二树,毕竟他在小竹楼偷了师的。可之前在家里试过了,那厨艺比四树媳妇还差的远,这不,只能放弃了。 大树媳妇便道:“爹娘,左右是面馆,我们都会做面条,要不我们一块儿去厨房揉面吧,还能省下请人的花销呐。” 一个厨子要十两啊! 这也太贵了。 不就是揉面么,谁不会啊。 陈小桑提醒:“大嫂,你肚子大了,不能总在厨房待着,油烟伤身子。” 大树媳妇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多久就能生了。” “孩子谁带啊?” “你五嫂啊,她不是还大着肚子么,正好在家带四柱大妹。” 大树媳妇安排起来一套一套的。 好日子都是奔出来的,总偷懒能有什么日子过。 五树媳妇点点头:“几个孩子我还是能带得过来的。” 二树媳妇便道:“还有娘呢,在家带带孩子也能成。” 五个树媳妇越说越高兴,已经把以后的日子都盘算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68章 疑惑 几个树连话都插不上,只能由着她们最后问陈老汉和李氏的意见。 李氏帮腔:“老头子,我看她们说的都挺好,咱一家人的生意就自己个儿做,挣多挣少都是挣。” 陈老汉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自己人一块儿干活,还有奔头呢。 “那成,咱就自己开个小面馆,卖卤肉面。” 陈小桑指指自己的碗,笑眯了眼:“酸菜面也好吃,我们再加个酸菜面吧。” “只卖卤肉面也是少了些,咱的酸菜面好吃,再加个酸菜面也好。”李氏帮腔。 酸菜都是她自己腌的,什么菜便宜她就买什么菜腌,花不了多少银钱。 不过陈大树有些担忧:“那些富家子弟都是吃好的,能愿意吃酸菜么?” 酸菜不值什么钱,大多是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吃的。 沈大郎道:“那些好酒楼,也会有各种酸菜做的菜品。” 沈大郎一开口,大家都信服。 如今这屋子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沈大郎了,马上要当官老爷的,威望自是高。 酸菜面便算其中一项。 这会儿说起来,大家便讨论起要卖哪些面。 毕竟一家面馆,不能只卖个卤肉面不是。 这一聊起来,五个树媳妇最有发言权。 家里做饭的就是她们,能想出各种做法的也是她们,反倒五个树只能勉强搭腔。 不知不觉,晚饭吃完了,陈小桑将点心都拿出来,分给他们吃。 陈老汉看到点心便心疼:“这点心不便宜吧?” “是小辛娘做了送给我的,不要钱。”陈小桑忽悠陈老汉。 陈老汉便放心了,吃了口绿豆糕,那绿豆糕的口感细腻,比他们以前在丰都县买的还好吃。 二柱吃得双眼发亮:“好吃!” “还有月饼。”陈小桑跑回去拿月饼,分给大家。 见到月饼,陈老汉便道:“留到中秋再吃吧,省得再去买月饼。” 这下不止陈小桑,连李氏都嫌弃他:“几个月饼,咱都买不起么?” 被老婆子当着家里人的面这么怼了,陈老汉老实了,摆摆手,让大家都吃。 这月饼香甜软糯,还带了淡淡的花香。 便是沈大郎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个。 当然,云苓能控制不多吃,毕竟甜的吃食容易让人发胖,还会变老。 “小辛娘这手艺好啊,比咱买的还好吃。”李氏感叹。 陈小桑将小辛娘给点心铺子供货的事儿说了,便怂恿起来:“我们的面馆要一些吃食吧?要不咱们卖一些小点心?” “咱的面是咸的,点心是甜的,一块儿吃了要不舒服的,我看还是算了。”李氏虽然爱吃小辛娘做的点心,却不觉得这东西适合在面馆卖。 陈小桑不这么想:“咱们的面馆在学院旁边,那些学生下午想吃些点心垫吧肚子,我们铺子离得近,不就好卖么?” 陈老汉摇摇头:“都吃过饭了,谁还吃点心。” 这点心又贵又没什么东西,有几个人舍得天天吃哟。 陈小桑便给沈大郎使眼色。 接收到她眼神的沈大郎有些后悔,他该回房读书的,为何要在院子里消食呢? 陈小桑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他便道:“书院的学生家境殷实,多半都会吃点心。” 有沈大郎的帮腔,陈小桑越发有底气,还道:“读书多辛苦啊,一直动脑子,肯定饿的快。要不然,他们怎么一放学便围在学院门口的摊位买吃的呢。” 三柱捂着肚子,道:“读书很容易肚子饿。” 几个树媳妇知道陈小桑说的是对的,要上学的日子,三柱得吃三碗饭。到休沐日,便只能吃两碗饭。 她们每日都要算准大家吃多少再做饭,这些事儿很清楚。 于是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商量完,决定跟小辛娘说说,让她把点心拿到他们面馆卖。 陈二树将主意打到陈小桑身上:“小桑啊,你治好了她闺女的病,她肯定不能收你太贵,要不,这事儿你去跟她说说?” 陈小桑当然不答应:“我给小辛治病,收了诊金的,不能用这个去胁迫她。” 她很坚决:“生意便是生意,二哥,你自己去跟她谈价格吧,商量是多少便是多少。” 老陈家虽然是陈老汉和李氏做主,可陈小桑打定主意的事儿,轻易是不会改变的。陈二树见状,也不勉强。 问清楚小辛家在哪儿后,他便琢磨明儿跑一趟。 小桑不愿意自己去说也没事,他能告诉小辛娘他是小桑的哥哥,总归能便宜些吧? 做生意,进价地控制住了才能挣钱,何况是他们这个小面馆。 商量完这些事儿,大家便高高兴兴围着吃月饼。 吃完已经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屋子歇息。 沈大郎喊住陈小桑,给她使了个眼色后将她带到院子里,问了些皇后的情况。 “她吃了我们的清风丸好多了,能下床了。” 沈大郎沉吟片刻,才问道:“皇后有没有问起你什么别的事?” 陈小桑摇摇头,最近皇后虽然跟她闲聊,却多是问陈家湾的状况。 沈大郎便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道:“圣上来找我爹了,应该要尽快恢复他官职,却一直没动静。” “会不会他在想着找个借口?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目的?” 沈大郎抿了唇:“圣上最近在怀念先皇,好似要重用魏侍郎了。” “你怎么知道?” “学院里学生都在议论。” 东林学院有不少官家子弟,消息也灵通,往日也会拿出朝堂的事来议论。 沈大郎也会听一耳朵,紧要的消息他都留心了。 “或许,他是借口梦到先帝来提拔一些臣子呢?”陈小桑问道。 沈大郎点点头:“有这可能,只是他怀念先皇,想让那些老臣子辞官,怕就不容易了。” 之前他猜想皇帝提前开科举,是为了招贤纳士,将朝堂清洗一番,如今圣上的举动却与这事相悖,他一时想不通。 陈小桑一时也想不明白,便道:“我们再看些日子就知道了。” 沈大郎觉得她说的在理,便提醒她:“宫中也不太平,你只给皇后娘娘治病,其余别管,也别乱跑。” “我连宫里的毒源都没去找,就怕出事。”陈小桑连连摆手。 章节目录 第1069章 诀窍 虽然她不怕皇帝和皇后,可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不敢招惹。 说完这些,陈小桑问他:“你中秋该休沐吧?” “中秋要放三天假。” 陈小桑便兴致勃勃道:“我们中秋出去玩吧?” 沈大郎是想去褚先生家学几天音律的,陈小桑却道:“地里干活的牛也得休息,你总这样绷着,以后要变成书呆子了。” “我每日要练一个时辰的武,成不了书呆子。” 陈小桑抓了他的手,沈大郎下意识要抽回来,见陈小桑是给他把脉,又觉得自己过于小题大做了,便由着她去。 她指尖的温度,让他心一颤,耳尖再次红了。 他抿了唇,轻轻咳一身,道:“我身子很好,不需要把脉。” 陈小桑收回手,很惋惜道:“身子真好,连清风丸都用不上。” 沈大郎瞥她一眼:“我身子好让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不过你身子太好了,我想劝你多歇歇都找不到话头。”陈小桑神情复杂:“你身子怎么这么好呢?” 明明每天睡觉极少,又得读书又得学琴棋,还得练武。 剩余的时候,便在琢磨朝堂的局势,人应该疲惫不堪,怎么就这么精神呢? 沈大郎忍不住弹了下她的额头,看她捂着额头瞪他,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 “练武能有好精神,你若是想学,我教你。” 陈小桑连连摆手:“学武得从蹲马步开始吧?太累了,我还是不学了。” 大不了她多睡会儿,照样有精神。 沈大郎看看她小小的身子,却动了心思:“不用蹲马步,我教你几个强身健体的动作,你每日早上练一刻钟便是了。” “能像你这么有精神?” “应该差些。”沈大郎老实交代:“若是想与我一般精神好,得练半个时辰。” 身子都活动开了,精气神也就来了。 陈小桑的身子已经调理地好多了,不过先天不足,与沈大郎的身子不能比。 她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谁知道沈大郎第二天便敲响了她的门。 她努力将哈欠憋回去,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才露了个头的太阳,惊道:“这么早么?” 沈大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道:“我已经背了一个是时辰的书,打了一套拳了,不早了。” 陈小桑接过他手里的书,两只手指比了下,竟然比她看的医书还厚。 她强打起精神,跟沈大郎到院子里,跟着沈大郎做动作。 那些动作都不难,可陈小桑做了两个,浑身便开始热乎,她也越发精神。 陈小桑精神抖擞,跟着沈大郎认真地做动作。 一套下来,整整一刻钟,陈小桑竟是觉得精神地很,身子也轻松起来,手脚都热乎乎的。 她给自己把脉,气血极为顺畅。 陈小桑惊了:“这一套动作太厉害了,比我睡五六个时辰还有精神。” 沈大郎提醒:“你要坚持,不能今日做了明日便偷懒。” “这么好的动作,我起床肯定会做一遍,中午做一遍,下午做一遍,这样就不会疲乏了。” 沈大郎打消她这个念头:“这一套动作只能日出时做。” “为什么?” “这是道家一套功法,需在少阳时做,若是阳气过重时做,会上火。” 陈小桑惊了:“你还会道家的功法?” “我只学了两套,这套是金刚功,主阳,还有一套是长寿功,主阴。” 陈小桑嘴巴张开便合不上了。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这些?” 沈大郎静静看着她,道:“我爹当时想找你,将我送去道观住了些日子。道观的道长见我与他有缘,便教导我做这两套功法。” 沈兴义从京城离开后,带着沈大郎回到老家住了一段日子后,便将沈大郎送到附近的道观里,自己卖了房屋田地去找陈小桑。 一直到半年后,打听到具体的位置,才来道观接沈大郎去了陈家湾住下。 陈小桑可算明白沈大郎的秘密了。 难怪他整日精力这么旺盛。 “你怎么教给我了?” 沈大郎顿了下,道:“你不是精力不够么?” “我精力不够,你就教给我啊?那精力不够的人多了,你也都教他们么?”陈小桑脸稍热。 沈大郎咳嗽一声,道:“我没那么多精力管别人。” 陈小桑看着沈大郎直乐。 沈大郎觉得她有点傻,提醒她:“这会儿还早,你去看会儿书吧。” 陈小桑更乐了:“你害羞了么?” 沈大郎握拳咳嗽一声,轻声道:“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 沈大郎被她抖得没了脾气,只能催着她赶紧回屋子:“这会儿脑子最清醒,你快去看书吧。” 陈小桑只能压下逗他的心思,叮嘱他:“你别太累着自己,这回考不上就三年后再考,别累着自己了。” 三年后,她都十六岁了,到时候他已经二十,太晚了。 沈大郎没答应,只催着她赶紧回屋子去。 看着她进了屋子,沈大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点了油灯,捧着书继续背。 已经中秋了,离贡试只剩下一个月。 他得更努力才行。 往日很快能静心的沈大郎,这会儿却总想到陈小桑刚刚的笑脸,他便安定不下来。 既然默读不行,他开始琢磨朝中的局势。 明明皇帝已经找他爹了,却一直没动静,定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究竟是什么变故,让圣上改变了主意呢? 沈大郎沉思起来,拿了纸笔,便画起势力范围。 在学院时,他还特意留意消息,甚至明里暗里跟李方打听过,都没什么线索。 唯一知道的消息,便是太后中秋要去法华寺祭拜。 为了这事儿,宫中正忙成一团。 李方苦着脸:“我娘原本打算要带着我奶去法华寺祭拜,我就能有空闲出去玩。太后突然要去,我娘她们不能去,便拘着我在家陪她们。” “你不是一向我行我素,怎么突然听话了?”沈大郎挑眉。 李方叹口气:“中秋我爹也休沐,会在家蹲守我。” 沈大郎表示理解。 李方叹息:“好好的中秋节,就这么糟蹋了。” “中秋节本就是家人团聚,你好好在家陪家人,比出去惹祸强。” 章节目录 第1070章 不满 “是他们来招惹我!那个邵逸凡,跟王奉宏狼狈为奸,特意过来挑衅我,要与我比射箭。我被他们怎么嘲讽,都没法答应。” 想到王奉宏和邵逸凡两人贱兮兮的笑,李方便是一肚子气。 “你还跟他们两斗?” “这是死仇,不能善罢甘休!”李方怒道。 沈大郎对他能连着用几个成语非常诧异,心里倒是默默佩服起李将军了。 不过是盯着李方这么短的日子,就能让李方进步神速。 “你中秋干什么去?” 沈大郎道:“出去玩。” 李方双眼一亮:“去哪儿玩?” 这个沈大郎倒是没想好,他极少出去玩,对京城各种玩法也不太了解。 这会儿正好问李方。 李方兴致勃勃道:“中秋有庙会啊,很热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你多带点钱,能玩得很尽兴。” 其实最好玩的不是庙会。 不过沈大郎还没成亲,又太纯情,还是算了,不告诉他了。 沈大郎认真记下,有不明白的地方便仔细问李方。 转眼便到了中秋。 大家吃早饭时,沈大郎将有庙会的事说了。 几个柱子听到要去逛庙会,一个个高兴地追着沈大郎问。 沈大郎虽然没去过,可他有个好军师,应话没问题。 陈小桑难得放假,也打定主意要去玩了,这会儿听说庙会这么热闹,便怂恿陈老汉:“爹,我们一块儿去庙会玩吧?” “庙会人会很多吧?”陈老汉问道。 沈大郎应道:“多,京城不少人都会过去。” 陈老汉搓着手,兴致勃勃道:“人多了总要买东西吃,今儿多卤些吃食,去庙会摆个摊。” 大柱瞬间不高兴了:“爷爷,今儿中秋啊,我们还要摆摊么?” “就是中秋摆摊才挣钱!”陈老汉笑得跟朵花似的:“咱摆一天摊,抵得上平日摆三天摊子。天上掉银钱,还能不捡么?” 李氏听得心热:“咱去摆摊,也能看个热闹。” “咱最近尽往外撒钱,手头都没啥银钱了,再不多挣些,等铺子开起来,用啥支撑呐?”陈老汉最爱存钱,以前手头有五千多两,他安心。自从买了铺子,他手头就没什么银子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二柱也失望地瞅向陈小桑。 小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陈小桑才要开口,陈大树已经兴致勃勃问陈老汉:“爹,你说咱买多少鸡鸭合适?” “这会儿再去买鸡鸭已经晚了吧?回来还得宰了拔毛,又得卤,指不定到什么时候了。”陈四树泼冷水。 大树媳妇不以为然:“咱们这么多人,拔起来快得很,下午就能去卖卤肉了。” 老陈家最不缺的就是人,便是她和五树媳妇怀孕了,也能帮着拔毛。 陈老汉大手一挥:“大树,你带三树四树去买鸡鸭,再买些猪下水回来,猪下水应该便宜。” 大树应了一声,快速扒拉早饭,吃完带着三树四树就走了。 李氏却担忧:“老头子,那些人肯定一早就去占摊位了,咱们也得赶早过去才成呐。” “让二树去呗,咱的担子都是现成的。” 陈五树指着自己:“爹娘,我呢?” “你在家帮着弄卤肉,咱得快些弄好,尽早出摊,才能多挣钱。”陈老汉扭头去问沈大郎:“这几天有庙会,该不会有宵禁吧。” 沈大郎:“……没有……” “那就成,咱晚上还能多做会儿生意。”陈老汉美滋滋盘算着。 陈小桑只能摊手,对两个柱子做个无奈的动作。 大人们都在兴头上,她也不好打击他们。 三个柱子垂头丧气。 难得休沐,还得做生意啊,他们还没在京城怎么玩儿过呢。 沈大郎蹲在盆边帮着拔鸡毛,已经恍惚了。 今儿是中秋,不是该去庙会逛逛么,怎么变成在这儿干活了? 旁边的大柱叹口气:“我还没去过庙会,大郎叔,你去过庙会么?” “以前看过。” “庙会是不是很好玩?” 沈大郎努力回想着以前参加的庙会,点了头:“还行。” 小时候爷爷带他去过庙会,他只记得庙会很热闹,有许多灯笼,也有很多吃食。 大柱叹口气:“我们玩不了了,只能去做生意。” 陈老汉道:“一会儿咱也是去庙会,到那儿你就能知道庙会好不好玩了,急什么。” 去做生意和去玩儿,能一样么。 几个柱子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倒是天冬很有热情,手上的动作越发快,还道:“赚钱比玩儿要紧,你们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该攒钱了。” 李氏乐了:“天冬啊,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了。”天冬挺起胸膛应道。 “十六啊,跟大柱差不多大,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天冬红了脸:“是到年纪了。” 大树他们都是过来人,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小子想成亲了。 他们便调侃起天冬。 说起娶媳妇的话,大柱二柱也兴奋起来。 “天冬想娶什么样的媳妇?”陈大树问道。 天冬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想找勤快的,体贴人会过日子的媳妇,丑点也不要紧。” 反正不找师父那样的。 陈二树逗他:“大家都想找好看的媳妇,怎么到你反倒想要丑媳妇?” “人总会老,再好看的脸以后也留不住,还是安心过日子最要紧。” 陈小桑:“你这话让师父听到,非得笑话你。” 天冬“哼”一声:“我还想笑话她呢,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身上都没银钱。要不是收了你当徒弟,她都快饿死了。” 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因为师父的不喜就难受。 李氏“哟”一声,劝天冬:“你师父是能人,能人总跟咱这些普通人不一般的。” “师尊也是能人,到处治病救人。只要他能去的灾区,都会尽力过去。还时时刻刻教导师父医术,我师父二十岁就能独自行医。我都十六岁了,才学了个皮毛。” 说起这事儿,天冬便不高兴。 他是学医之人,师父却一直放养他。 若不是他医术差,也不会跟着老陈家一块儿说起卖卤肉而不去行医。 沈兴义瞥他一眼,道:“小桑也是你师父教导,她如今医术不比太医差。” 章节目录 第1071章 摆摊1 天冬看一眼陈小桑,才道:“她天分高,便是没师父教导,也能成才。” “可见只要自己努力,总归能学出来。你既然知道你师父不靠谱,为什么要想着靠她一步步教导?”沈兴义盯着天冬。 天冬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道:“她是我师父……” “师父引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也没怎么教大郎武功,大郎不是照样比李方的武功好么?这些事,都是靠自己。大老爷们,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扛着,怪别人有什么用。” 沈大郎冷冷瞥向他爹:“你还很自豪?” 沈兴义“嗨”一声:“我这是为儿子你骄傲,你看你自己管自己,不也成才了么?李勇一双眼睛都长在李方身上了,那李方也没考上举人,你说是吧?” 沈大郎没应话。 沈兴义当他默认了,还与天冬道:“这孩子啊,你管得狠了,还不一定长成什么样。要是随他,天生天长也错不了。” 沈大郎:“……” 李氏忍不住了:“我说兴义啊,你别教坏天冬。孩子还是得好好教导,大郎想长成这样,要比别的孩子多吃许多苦。” 想到之前沈大郎的生活,陈小桑有些心疼。 明明才十几岁,却比三四十岁的人还要老成,肯定是遭了许多罪。 再加上从小没娘,还被丢到道观里,亲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越想越觉得沈大郎可怜。 沈大郎一扭头,就发现陈小桑正用怜惜的眼神看他。 他拧了眉头:“你不舒服?” 陈小桑摇摇头,低头忙活。 李氏道:“天冬啊,你若是有相中的姑娘,可以找我说说,我帮你去说说。你师父也没成亲,对这些总归是想得不周到。” 毕竟是小桑的师父和师兄,总归要伸把手帮忙的。 婚姻大事,可不能含糊。 天冬不好意思继续说这事,只胡乱地点点头。 他觉得他得找师父好好说说。 老陈家人多,干活也快,鸡鸭很快就收拾好,陈大树拿了斧头蹲在地上剁。 大树媳妇坐在灶眼旁烧火,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卤了一锅又一锅。 才过午时,卤肉就全做好了。 陈老汉兴致冲冲地招呼大家去庙会。 几个柱子围到陈小桑身边:“小姑,你带银钱了么?” 陈小桑拍拍口袋,道:“带了。” 几个柱子高兴了。 这些卤肉总能卖完吧,到时候他们就能去逛逛庙会。 想要爹娘给钱是极难的,只能指望小姑。 陈小桑没去过庙会,这会儿也很期待。 等她到庙会附近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着了。 一抬眼全是人,三三两两围成一圈,有卖艺的,有表演绝活的,甚至还有搭了戏台子唱戏的。 附近到处是吆喝声,卖各种东西的都有。 老陈家的马车已经进不去了,沈兴义他们将马车赶到人少的地方,让陈大树几兄弟去找陈二树。 “这也太热闹了,到哪儿找二树呐。”陈老汉摸了把汗,无奈道。 李氏道:“该让两个孩子去,还能有一个回来给咱报个信。” “那咱干活的人手少了,这会儿还在家忙活呐。”陈老汉嘴硬。 陈小桑兴致勃勃提议:“爹娘,咱们就在这儿卖卤肉吧,这里人也不少,不用特意去里面找位子了。” 庙会可不止一条街,想找个人还真不容易。 陈老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于是老陈家将东西都搬下来,跟往日摆摊一眼围成一个圈。 盖子一打开,卤肉的香味就飘出来。 很快便有一个小孩往这边指,大人牵着他的手走过来询问。 陈老汉热络说了价钱,还多匀了些给那孩子。 毕竟是开门的生意,他很大方。 开张的快,客人来得更快。 老陈家都是把肉用油纸包好拿去秤,收了钱便递给那些客人。 来赶庙会的人本就是来吃喝玩乐的,也不会舍不得钱。因此,老陈家的生意很红火。 不过老陈家的几个壮劳力都不在,只能几个树媳妇和陈老汉他们一块儿卖,沈大郎和沈兴义帮着提桶。 陈小桑脑子转的快,便在一旁算账收钱。 大柱二柱虽然想出去玩,可手上的动作极麻利,一点不耽误事。 老陈家的卤肉好吃,不少买过的人又会回来买,不一会儿,他们摊位便像别的摊位一样被围满了。 他们忙得很,自是没发现有人挤进来了。 王奉宏瞅见沈大郎和陈小桑后,眸子一眯,转身就出去。 小厮跟在身后,恭敬道:“少爷,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 王奉宏瞪他一眼:“你还嫌我被我爹收拾得不够惨?” “可我为少爷不平,他们还得少爷被老爷用了家法,还害得少爷没脸面,什么都不做,少爷得多委屈呐!” 小厮气呼呼道。 王奉宏当然也不满。 沈睿庭特意去他家告状,他被逼着给李方赔罪,还被他爹用了家法,在家躺了许久才去上学。 还在学院逼着他兑现承诺,让他在书院抬不起头来。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王奉宏冷哼一声:“本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不过这回他不会自己出面,免得惹火上身。 “你找几个人,去收拾他们。” 小厮闻言,高兴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准备。 几个游手好闲的人他还是认得的,很快便找了好几个人。 老陈家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干瘦的男子捂着肚子哎哟哎哟挤过来,指着老陈家的摊位道:“我就是吃了他们家的烂肉肚子才坏了,他们黑了心啊,卖的不知道什么肉黑乎乎的,让我上吐下泻!” 跟着过来的一个壮硕的男子一脚踢在木桶上,若不是沈大郎眼疾手快,这会儿一桶肉已经倒地了。 壮硕男子惊了下,转而便更生气,当下又是一脚踹上去,这回他脚还没靠近木桶,已经被沈大郎一脚踢得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站稳,他指着摊位就怒吼:“你们卖烂肉害我兄弟上吐下泻,还敢动手打我?!” 单单这么交手两下,他已经感觉出来沈大郎是个练家子,武功还在他之上,他便不再动脚,只是扯了嗓子大声嚷嚷。 那干瘦男子“哎哟哎哟”哀嚎,还一个劲儿往地上栽倒。 章节目录 第1072章 摆摊2 原来围着老陈家摊位的人都收手了。 他们是来逛庙会玩的,谁想吃坏肚子啊。 陈老汉气得够呛。 他好好的生意,被这么几个混混玩意儿给耽搁了。 大柱气呼呼道:“我压根没见过你,你说在我家买的就是在我家买的么?” 陈老汉满意地看向自个大孙子,傻乎乎的大柱可算有用了。 陈小桑点点头,决定一会儿去逛街时给大柱多买些吃的犒劳他。 沈大郎侧过身子,靠近陈小桑,压低声音问道:“你最近得罪过人了?” “我一向好说话,怎么会莫名其妙得罪人。”陈小桑对他的猜测很不满:“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人家都感激我的。” 沈大郎对她这番话很怀疑。 不过这会儿,肯定不能让这些人如愿,要不然他们别想继续做生意。 这些卤味还是新鲜的好吃,放到明日就差很多了。 干瘦男子指着陈老汉便道:“是这老头子卖给我的,你们还不认账么?” 老头子记性都不好,肯定不记得人。 谁知陈老汉大骂:“放屁,我就没见过你。你是哪家来害我们,想坏了我们的生意是吧?” 干瘦男子气得大骂:“老不死的,你敢不认账?” 壮硕男子立马对着在场众人嚷嚷:“大家看到了吧,这家心虚呐,自家买的东西不认账!” 买东西的人更不敢买了,真要有事,他们不认账,到时候是自己吃亏呐。 李氏双手掐腰,瞪着壮硕男子就开骂:“你这混混还能买东西给钱?能不讹我们这些卖东西的摊主就不错了!” 陈小桑“噗”一下乐开了花,随即掩了笑容,对李氏道:“娘,他们就是上回找我大哥他们收保护费,没收到就放狠话要让我们做不成生意的人。” 四周围着的人看向那伙混混的眼光都带了鄙视。 原来是来找麻烦的混混啊,还诬赖摊主的东西不好,不是好人呐。 “呸,什么正经事不干,还来收保护费!” “我看还是报官吧,咱们这儿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下这些人乱来。” 陈小桑对着沈大郎眨眨眼,乐道:“我厉害吧?” 沈大郎憋着笑,对她竖起大拇指:“厉害,要是有吵架的比赛,你能得魁首。” “不对,我娘比我厉害,魁首是她的。” 在陈家湾,李氏可是出了名的泼辣。 便是来京城,往日不声不响,真遇着麻烦了,照样收拾人。 那些混混傻眼了。 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他们来收钱? 什么时候他们来找这一家人收过保护费?他们压根没见过这家人好么! 干瘦男子气得将一包卤肉拆开丢到地上,指着那些肉质问:“这些黑黑的不是烂肉是什么?” 陈小桑眨眨眼:“熏肉也是黑的,难不成熏肉也是烂肉么?” 京城的人大体比丰都县的人富裕,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会腌腊肉做熏肉,合着菜一起炒,是一道美味。 大家一想到自家的熏肉,便更信了陈小桑的话。 这些是混混,胡搅蛮缠来要钱的。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些人铁定是地牢的常客了。” 一个人这么说不可怕,那么多人说起来,便让人窘迫。 哪怕混混们脸皮厚,这会儿也觉得丢脸。 越丢脸,便越不愿意就这么走。 干瘦男子干脆躺在地上叫得更凶残:“哎哟,这烂肉不能吃啊,吃了肚子都得坏啊!” 壮硕男子怒道:“你们这些人,卖给我兄弟烂肉,还不承认,更来诬赖我们!” 他对上四周的人便道:“我们兄弟没找他们收过保护费,今儿就是来讨个公道。这些卤肉是我兄弟买的,不然我们怎么会有他们家的卤肉?” 对啊,若是这摊主没卖卤肉给他们,他们哪儿来的卤肉? 这家人说没买就没买?大家也不知道他们收没收过保护费啊,都是摊主一家子说的,保不齐这些人真是苦主呐? 有已经买了卤肉的人将孩子手里的卤肉夺过来,不让孩子吃。 这种东西,不能给孩子。 不知是谁嘀咕一句:“我们花了钱的东西,不能吃,这不是把钱丢水里不起泡么。” “凭什么让我们吃哑巴亏?让他们把钱还给咱们呐!” 对啊,就该让摊主还钱。 于是大伙一嚷嚷,便老陈家退钱。 陈老汉被喊得脑袋都晕了。 他想制止大家,却一点用都没有。 壮硕男子带头对老陈家大喊:“赔钱!赔钱!” 他一煽动,其它人喊得更起劲儿了。 李氏恨不能揪了那几个人暴打一顿。 他们只是出来摆个摊子,还能被人诬赖,哪里受得了。 可大树几兄弟都不在,只有几个儿媳,大树媳妇和五树媳妇都还大着肚子,不能冲撞呐! 她一把拉过小桑到自己身边,对大柱几个道:“快快,把你们娘护着。二树媳妇,你们几个护着五树媳妇,别冲撞了。” 众人赶忙动起来,把陈小桑和两个有身孕的人围在里头。 陈小桑努力想挤出去,李氏还把她往后压:“这些东西咱不要了,先护着人,小桑你别乱动。” “娘,我有办法让他们不能诬赖咱们。” “哎呀,这不是诬赖的事儿。” 李氏是最要强的人,若只是那些混混来闹事,她是怎么也不怕的。 可四周围着的人被他们煽动起来,一个劲儿往这边挤,那是要出事的。 跟家里人比起来,那些银钱算个什么哦。 沈兴义“嘿”一声,扯开嗓子一声咆哮:“都挤什么?想孩子被踩死啊?!” 在场众人心一颤,一个个震惊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这……这声音要吓死呐! 陈小桑离沈兴义近,耳朵被他震得“嗡嗡”作响。 不过也因着沈兴义这一声,众人都安静下来。 沈大郎头一次觉得他爹的大嗓门有用。 不过这会儿要紧的是安抚众人,他道:“我们的摊位就在这儿,人也跑不了,你们不用着急,孩子最要紧。” 他声音没沈兴义大,可极有穿透力,围过来的众人全听到了。 庙会大多是一大家子一块儿出来游玩,哪家都有孩子。 章节目录 第1073章 摆摊3 这会儿他们纷纷将孩子背起来或抱起来,若是身后有人挤,他们还会恼怒。 壮硕男子一看大家又停下来,赶忙怂恿:“你们还不赶紧要钱,他们就跑了!” 沈大郎冷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伙人:“你们敢与我们对峙么?” 壮硕男子哪里愿意,他就是要大家乱起来,趁机收拾这一家子。 他胡搅蛮缠:“你们又要骗人,我兄弟都倒在地上了,你们还不认账!” 还死不承认呢? 陈小桑当然不能忍,她踮起脚尖,扯了嗓子对着半空道:“我是大夫,能帮他诊治!” 壮硕男子嗤笑:“一个黄毛丫头,还能诊治,骗谁呐?” 陈小桑扒拉开她娘,挤出去,从怀里掏出银针,道:“我是大夫,还是治好魏夫人病的小陈大夫,帮他治一个腹泻,还是能成的。” “治好魏夫人的小陈大夫?不能吧?她才多大?” “我听说小陈大夫还没及笄,就是她这个年纪。” 陈小桑点点头,对小声商量的人道:“除了我,还有哪个丫头会随身带着银针么?” 沈大郎上前一步,道:“我们并不知今日会遇到这种事,她总不能刻意提前准备好银针来骗你们。” 陈小桑道:“他肚子坏了,该感觉看大夫,我能治好他,你们难道不想治好他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当然不愿意承认,陈小桑拿了银针走到干瘦男子身边蹲下。 干瘦男子看着泛着银光的银针,心里一寒,便要往后退。 沈大郎一把按住他,陈小桑笑眯了眼:“我医术很好,很快就能治好你的,你不用害怕。” 他太怕了好么! 干瘦男子想挣脱,却丝毫动弹不得。 陈小桑抓了他的手,顺势把了个脉。 果然是在装病。 她一点不同情人了,对着男子的手连扎了三针。 干瘦男子疼得要呼喊,喉咙却像是有块大石头卡着,他发不出声音了。 陈小桑还叮嘱他:“扎针有点疼,你忍一忍,忍不住就喊出来。” 他倒是想喊呐! 干瘦男子又疼又惧怕,连动都动不了。 他吓得脸色惨白,求助般看向自家兄弟。 壮硕男子发现不对劲,扭头看向陈小桑:“你给他扎的什么针?” “治腹泻的施针啊,你不会怕我治好他吧?”陈小桑捻动着银针,干瘦男子疼得差点跳起来。 陈小桑收了手,抱着膝盖看向他:“你好了么?” 男子连连眨眼睛。 陈小桑高兴道:“我的针灸很好,能治好很多病,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治啊。” 干瘦男子想摇头,却办不到。 除了痛,他只能感觉肩膀被扣得极紧。 哪怕身边有许多自己人,他还是孤立无援。 好像自己随时要没命…… 这年头一起,干瘦男子打了个哆嗦,嘴唇连血色都没有了。 陈小桑满意地收了针,规整地放回针包里,关切地问干瘦男子:“你好了么?” 干瘦男子胡乱的点头。 沈大郎放开他,他站起身,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跟着他一块儿来的那群人大眼瞪小眼。 其中一人提醒壮硕男子:“他跑了……” 壮硕男子怒不可遏:“我长了眼睛!” 他扭头瞪向陈小桑:“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小桑举着针包,道:“给他扎针呀,他身子看起来不太好,有很多暗病,我一块儿给他治了。不过只施一次针还不能全好,你让他多来的找我施针。” 壮硕男子半晌说不出话。 这个丫头竟然比他还能说瞎话! 他顾及地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沈大郎,只能恨恨对身边人道:“我们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来了,又灰头土脸地走了。 陈小桑咧嘴,对大家道:“他不是腹泻,是肚子不太好,你们放心吃吧,有不舒坦都能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看看的。” 沈大郎很给面子得对大家道:“小陈大夫的医术很好。” 可不是好么,听说魏夫人一个活死人都被她治好了呢。 那些人都兴奋了,一个个便围过来让陈小桑给看病。 他们是卖卤肉,哪里能让小桑抢了生意呐。 陈老汉着急道:“只有买两斤卤肉的客人才能看病!” 客人们顿了下,一窝蜂冲上去就要买卤肉。 老陈家的摊位又忙碌起来。 买完卤肉,众人便来陈小桑跟前求帮忙把把脉。 陈小桑干脆站在陈老汉身边,等客人买完卤肉,找钱的时候顺道就给人把个脉。 一般人身子没什么毛病,陈小桑也不费什么劲儿。 这种庙会都是来玩儿的,闲得很,大家也乐得在这儿等着把脉。 买的肉能吃,把个脉还不要银钱,多好呐! 越热闹的地方,人越喜欢往这边看几眼。看了,也忍不住问问别人,这一问,便也停住不愿意走了。 小陈大夫他们知道啊,治好了魏夫人。 有消息灵通的人还知道小陈大夫在给皇后娘娘看病。 皇后娘娘啊! 这小陈大夫的医术肯定好。 还有卤肉,也好吃。 一大家子买两斤,压根不够吃的呀。 远处盯着这儿的王奉宏气得骂身边的小厮:“你找的人真没用!” 小厮小心翼翼解释:“小陈大夫太吓人了,只扎几针,就能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还有那个沈公子,好像武功很好,那些混混都不敢惹,银钱也退给咱了。” “小爷我是舍不得那些钱吗?”王奉宏怒喝。 小厮有苦说不出,只能缩着身子任由少爷骂。 他也没想到一直在这一块儿活动的地头蛇会被两个少年吓着。 王奉宏骂了两句,还不解气,便挤开人去老陈家的摊位前。 一见到在摊位上忙活的沈大郎,王奉宏双手抱胸冷笑:“沈睿庭啊,原来你只是个卖卤肉的小摊贩呐?” 陈小桑这下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人找麻烦了,原来是这位王家公子。 沈大郎没搭理他,这会儿生意好,他忙着呢。 可惜他的无视并没有让王奉宏收敛,甚至让他更生气。 王奉宏“哈哈”笑两声,嘲讽道:“堂堂东林书院的学生,竟然是个卖卤肉的,真是可笑!” “东林书院?谁是东林书院的学生呐?” 章节目录 第1074章 摆摊4 王奉宏便朝着沈大郎一指,嘲讽道:“就是他,还是甲班的学生,平日在学院里装得多清高,原来只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小摊贩呐?哈。真是丢人呐!” 沈大郎冷冷瞥了他一眼:“小摊贩不能读东林书院?” 这话一出,大家齐齐看向王奉宏。 王奉宏嗤笑:“东林书院的学生都出身极好,不是名士就是文人雅士,你呢,一个小摊贩也赶去东林书院读书?真给东林书院丢人!” 旁边跟着的小厮很赏脸地发出一声嗤笑。 沈大郎认真道:“若是我没记错,你是丙班。” 王奉宏的得意僵在脸上。 小厮却跳了起来:“丙班怎么了?你以为你是甲班就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只比丙班强一点罢了。”沈大郎淡淡道。 陈小桑快笑开花了:“小摊贩得靠自己考进甲班,丙班好像不用考。” 李氏“嚯”一声,道:“甲班得有真才实学啊。” 陈小桑一本正经点头:“甲班都是最厉害的人呢,学院先生也会高看几眼。” 一旁等着买卤肉的一个老头子看向沈大郎时连连点头,感叹道:“能考上东林书院很不容易,小伙子前途无量的。” 东林书院的名头他们还是知道的,出了不少寒门贵子。 沈大郎一脸平和对老人道:“我尽自所能罢了。” 他这一谦虚,更是让人高看几眼。 原本看好戏的人再看王奉宏时,已经带了异样的眼光。 王奉宏哪里受得了这种待遇,他抽出围在腰间的鞭子,一把抽在旁边的木桶里。再抽出来,那鞭子已经带了卤汁。 陈小桑这下真的生气了。 好好一桶卤肉,全被他浪费了! 王奉宏丝毫不收敛,抓了鞭子去抽旁边那桶卤肉。 围在木桶旁边的客人害怕地赶忙后退,生怕鞭子甩在自己身上。 很快,第二桶卤肉也被王奉宏的鞭子给抽了,卤汁四处飞溅。 老陈家人气得够呛,纷纷挡在木桶前,怒瞪着王奉宏:“你干什么?” 王奉宏嗤笑:“不是聪明么,看不出来我在收拾你们?” 说着,鞭子挥舞,别开老陈家人,又要甩到另外一个桶里。 这回倒是没那么顺利,沈大郎已经赶过去,单手抓住了鞭子。 沈兴义怒了,从后面跳出来,一脚将王奉宏踹倒,硕大的拳头几下砸到他脸上,怒喝:“敢在老子面前动粗?老子揍不死你!” 他的拳头跟铁锤一般,朝着王奉宏脸上落下。 很快,王奉宏鼻子嘴巴全是血。 旁边的小厮惊呆了,等反应过来,朝着沈兴义扑过去。 沈兴义头也不回,一脚就把小厮踹开,又往王奉宏肚子揍了两拳,才拎着他的衣袖提起来:“小子,你刚刚在谁跟前耍横?” 王奉宏觉得脸疼木了,已经感觉不出是自己的。 他才一张口,血沫子便喷出来。 沈兴义嫌弃脏,一把将他丢到地上。 小厮赶忙爬起来去扶王奉宏,见到自家少爷这惨状,他又急又气,指着沈兴义就骂:“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么?他可是王尚书家的二公子!你敢打我家少爷,你死定了!” 沈兴义嗤笑一声,转动手腕:“我当是谁,原来是兵部尚书家没用的二儿子,我呸!” 小厮万万没想到沈兴义会是这反应,他努力咽了口水,紧张问道:“你……你知道?” “谁不知道,老子跟他有仇,今儿就让他儿子一块儿还了!” 沈兴义抬腿又要踩地上的王奉宏。 小厮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搬出老爷的名头,还有人不怕。 小厮拖着王奉宏连连往后退,想赶紧逃离。 还没拖走几步,沈兴义已经到了近前,见状,他只能结结巴巴威胁:“你敢伤我家少爷,老爷不会放过你!” 沈兴义竖起大拇指,朝着自己胸口用力点了好几下,豪迈道:“老子叫沈兴义,你让姓王的来找老子,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怎么不放过老子!” 小厮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这人竟然一点都不顾及他家老爷,连自己名字都爆出来了! 王奉宏气得吐出一口血,他看到血里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他的牙。 他看向沈兴义的目光满是仇恨:“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 还有沈睿庭,他一定要让沈睿庭没法在京城立足! 沈兴义嗤笑一声,抬腿便要往下踩,却被沈大郎拦住。 他不满:“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力气太大,再踩下去,他不能成囫囵人了。”沈大郎淡淡应道。 虽然他们与王家本就是仇敌,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成死敌。 陈老汉惋惜道:“还能放狠话,就是没打怕,他还挺好的。” 再多揍几下解解气也是好的。 李氏拉了他一把:“听着像是个大官家的少爷,咱还是别得罪了。” “更大的官家咱也得罪了,还怕多一个?” 他们如今可是跟一大群王爷成敌人了。 按着小桑的意思,太后也可能是他们的仇敌。 陈小桑皮笑肉不笑道:“对呀,他不仁咱不能不义,不然就是跟他们一样了嘛,我们要和善待人。”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卷干净的薄麻布,走到王奉宏身边,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王奉宏往小厮那边缩了下,满口拒绝:“不用你!” 当他不知道她借着治病,来折磨人么。 陈小桑很惋惜地站起身:“我医术挺好的,能很快给你止血,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了。不过你要是流血过多死了,兴义叔不负责的。” 沈兴义感叹:“小桑啊,你真心善,这样恶心咱的人你都愿意帮他诊治。” 沈大郎双手抱胸,道:“她是大夫,医者仁心。” 王奉宏气得要吐血了,他一张口,果然喷出一口血。 一旁的小厮快急死了,拿了衣袖给王奉宏擦嘴:“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还是让我看看吧,这么耗着对你们可不好。”陈小桑劝道。 小厮六神无主,便劝王奉宏:“少爷,你让她帮你看看吧?你要是有个好歹,老爷得打死我。” 王奉宏脸疼,嘴巴疼,肚子疼,吞口水疼,连呼吸都疼。 章节目录 第1075章 教训 见他这么难受,陈小桑小声问沈兴义:“兴义叔,你不会把他内脏打破了吧?” “那不能够,我知道他是个花架子,压根没用力气。”沈兴义矢口否认。 陈小桑松了口气。 刚刚看沈兴义揍王奉宏,她觉得很解气,可也不想兴义叔手上搭上命案。 既然没伤到内脏,陈小桑也就不急着去帮他看病了。 但是该要的赔偿还是要的。 她走过去,跟王奉宏商量:“你是贵家少爷,家教肯定很好,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肯定愿意赔偿的吧?” 王奉宏瞪大了双眼:“赔什么?” “我们的卤肉啊,你弄脏了两桶,我们不能再卖给别人了,只能你出钱买下来。”陈小桑好声好气打着商量。 沈大郎憋着笑,扭头看向旁边。 还是这丫头会气人。 王奉宏气得捂着胸口,感觉这比被沈兴义揍一顿还难受。 陈小桑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气人,还很好心跟王奉宏道:“只要在我家买超过两斤肉,我都会帮人看病,你买了这么多,应该有个几十上斤,我可以不收你诊金。” “你!你!”王奉宏指着陈小桑“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那口气呕在心口,不上不下,把他憋得肺都要炸了。 这么一气,脸成了绛紫色,被血黏糊的双唇颤抖着,好似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沈大郎喊了陈小桑一声:“他若是不愿意便算了,该赔的银钱赔了就罢了。” 陈小桑就哼哼:“他不愿意让我看病,我还轻松呢。” 要赔钱,当然要知道他们弄脏了多少肉。 陈老汉催着李氏帮他连肉带木桶称了,便跟王奉宏道:“九十九斤二两,我们给你抹个零头,算你九十九斤吧,咱也不算多,收你四两银子。” 小厮拿不定主意,扭头去问王奉宏:“少爷,我们怎么办呐?” 王奉宏气得一巴掌呼在小厮脸上:“他们把我打成这样,你还想赔钱?” 捂着火辣辣的脸,小厮委屈道:“他们这么多人围着,咱走不了。他们还不怕老爷,咱们要是不赔钱,少爷你还会挨打。” 又不是他让少爷来找麻烦的,少爷打他做什么。 王奉宏强撑着站起身,捂着隐隐痛的肚子,咬牙道:“你们敢打小爷,我让你们在京城待不下去!” 又是这种狠话,她都听腻了。 陈小桑叹口气。 旁边看热闹的人帮着劝说:“这可是王家的二少爷,权势很大,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你们还是别得罪狠了。” “他爹是二品的大官呐!” “你们打了他,他家不能放过你们的。” “哎,忍一忍就过了,何必做的这么过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有担忧的,有感叹的,有觉得他们说得不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虽说他们看了个全程,也知道是王奉宏来找麻烦。可人家是贵家子弟,能豪横起来啊。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便是这个姓沈的少年在东林书院读书,前途无量,可那也得进入官场才能有前途呐。 凭着王家的权势,想要害他一个学生还是轻而易举的。 沈兴义对着众人抱拳,算是行了一礼,这才道:“多谢各位关心,我沈兴义信官府。这是天子脚下,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众人顿了下,一个个便连连摇头。 王法有用,那是对他们这些百姓,跟这些权贵人家可没关系。 王奉宏得意起来,只是一抬头,脸就痛得厉害。 他瞥小厮一眼,道:“我们走!” 小厮低了头,扶着少爷就要往外走。 他走了两步,发现少爷没动,他回头看去,就见自家少爷被沈睿庭扣着了。 王奉宏努力想挣扎,沈大郎的手却像两个钳子一般,让他完全动不了。 “沈睿庭,你再不放开,我让你生不如死!” 沈大郎并不在意他的叫嚣,而是淡淡道:“把银钱赔了再走。” 竟然让他赔钱? “你若是不赔钱,我们直接去找京兆尹。” 陈小桑补充:“或者去找你们先生,还能去找你爹。” 王奉宏点点头:“好好好,咱们就去找我爹!” 他们把他打成这样,还以为他爹能向着他们? 不是要找他爹么?找啊,他爹还能帮他们不成? 陈小桑看向沈大郎:“咱们两去吧?” 沈大郎“嗯”了声,道:“让我爹也去,人是他打的,正好去把事说清楚。” 两人商量完,就跑去跟陈老汉说了。 陈老汉觉得这样不太好,不是送去被人欺负么。 人家当爹的,还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儿子不成? 不过有沈兴义在,他觉得陈小桑和沈大郎总归不会吃亏,便答应下来,还指着那两桶被弄脏的卤肉道:“把这一起挑过去,让他们赔钱。你们也别怕,咱们是有靠山的。” 姓王的官再大,也大不过陈阁老。 再说,他闺女还在给贵人们治病呐,那个王大人能怎么欺负他闺女? 挑担子的活儿自是落在沈兴义身上,不过也就是将担子挑着上了马车。 沈大郎压着王奉宏上了马车,却并没松开他,还跟陈小桑道:“你帮他诊治一下。” 陈小桑早打算要好好帮王奉宏清理一下了。 这么满嘴血去见人家爹,他们还没开口,人家爹就该心疼了。 王奉宏显然想到这一点,挣扎着不让陈小桑靠近。 沈大郎在他身上点了两下,他便不能动了。 陈小桑摇摇头:“我是给你医治,又不是害你,你挣扎什么?” 王奉宏气得大骂:“你们是给我医治么?你们是为了让自己占理,把我收拾干净了当没打过我!” “原来你这么聪明啊?”陈小桑惊讶。 “老子要你来评判?你……”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他便发觉自己嘴巴发麻,舌头也大了,压根说不出话。 他惊得瞪大了双眼,只能咿咿呀呀呼喊。 小厮再坐不住,挡在王奉宏身前,惊恐地盯着两人:“你们对我家少爷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他扎了一针,这是自然反应,不用担心。”陈小桑笑着安抚。 什么自然反应?当他没见过别人扎针么? 章节目录 第1076章 教训2 小厮强撑着警告陈小桑和沈大郎:“我家老爷是二品大员,夫人也有诰命在身,你们……你们要是敢伤了少爷,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小桑叹口气,扭头问沈大郎:“为什么他们说来说去就这几句呢,我早就知道了,还一直提醒我做什么。” “太吵了么?” “有点。” “那我给他也点个穴吧。”沈大郎随口应了声,抬手便给了小厮两下,顺势架着小厮放到座位上。 毕竟是在马车里,他动作大,弄得马车晃晃悠悠。 赶马车的沈兴义很不满:“你别在马车里动来动去,要翻车了。” 沈大郎应道:“你要是不行,换我来赶车。” “老子会不行?”沈兴义怒声反驳,却也没再多话。 陈小桑帮王奉宏看了会儿,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大事。 都是些看起来比较严重的皮外伤。 她拿了干净的布给王奉宏擦了嘴巴的血迹,发现他脸肿了,还特意给他抹了些药膏。 这些药膏功效很好,到王家门口时,王奉宏脸上的肿已经消了许多,不仔细看,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中秋正休沐,王尚书正在书房练字,听到下人禀报时,他还有些恍惚:“你说谁来了?” “那人说他叫沈兴义。” 王尚书道:“将他带到会客厅,我换身衣服就来。” 下人迟疑了片刻,还是道:“二少爷好像是与他们一起回来的。” 王尚书只顿了一下,便问他:“还有谁一起过来?” “还有沈举人和小陈大夫。” 又是来告状的。 王奉宏又惹了什么麻烦! 王尚书将笔用力放到笔架上,才道:“把他们带到会客厅。” 下人一见老爷脸色不对,应了一声便匆匆出了屋子。 王尚书缓和了会儿,才回了屋子。 王夫人帮他换衣服时便劝他:“这是中秋休沐,你何苦还见客?” “我倒是不想见,你儿子又惹祸了,让人找上门,我能不见么?”王尚书瞪了眼王夫人。 王夫人讨好道:“孩子间打打架也是常事,闹腾起来,总不好全怪咱儿子不是。” “快及冠了,还是孩子?我看他变成这样,全是你这个当娘的给宠的!”王尚书骂道:“慈母多败儿啊!” 王夫人被骂了一顿,不敢再帮着说话。 人都找到她家来了,肯定是儿子的错,她哪里敢再多说。 王尚书到会客厅,一眼见到沈兴义他们。 王奉宏一见到自己爹便欣喜:“爹……”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爹凶悍的神情吓着了。 他硬是将话咽了回去,等着他爹笑呵呵跟沈兴义打招呼:“今儿是什么风,竟将兴义兄吹来了?” 沈兴义大手一挥:“我比你小,当不得你一声兴义兄。” 被怼了的王奉宏倒也不气,笑道:“咱们认识多年,称一声兴义兄也没错。兴义兄不是离开京城了么,何时来京城了?” “早就来了,王大人贵人事忙,我也就不打搅了。” 这个沈兴义,脾气还是又臭又硬。 不过这样的人好对付,王尚书倒是没什么顾忌。 沈大郎喊了声王大人,陈小桑见状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得了王尚书的回应后,便走到一旁。 陈小桑压低声音跟沈大郎咬耳朵:“你爹一点不给王尚书面子呀?” “他就这脾气。”不然当年也不会顶着那么多战功还被诬陷地差点没性命。 陈小桑小声道:“兴义叔对上王尚书会不会吃亏?” 一个如此耿直,另外一个一看便是老狐狸。 沈大郎抿了下唇:“在明面上,我爹一般不会吃亏。” 越圆滑的人,反倒越不能招架这些直性子。 果然,下一刻沈兴义一把将王奉宏拉到身前,气势汹汹道:“王尚书,我一个粗人说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今儿我打了你儿子,你儿子要找你告状,我便带他来了,你给个准话吧,这事儿怎么办。” 王尚书还想着如何叙旧,突然被打断了话头,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反应极快,扫了一眼王奉宏,见他没受什么伤,放下心来,这才笑道:“兴义兄总不能无缘无故打犬子吧?” 王奉宏惊了:“爹,我被他揍了,你不帮我出头?” 王尚书狠狠瞪他一眼,呵斥道:“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奉宏又是吃惊又是紧张,一时竟然无法反应。 “我怎么觉得他是说给我们听的?”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 沈大郎垂眸看她,微不可查地点了头:“上次便是我们来告的状。” “那我们这边亏了,我们两个人,王奉宏只有一个人。”陈小桑很惋惜。 她和沈大郎还都比王奉宏会说话,真要掰扯起来,肯定能把事儿朝着对自己好的一边说。 沈大郎意味深长道:“他是王奉宏的爹,又不是我们的爹。” 他说小辈不能说话就不能说话了? 陈小桑细细一琢磨,觉得沈大郎说的很有道理。 一会儿她静观其变,要是兴义叔说不过他,她肯定要帮腔的。 好在沈兴义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不会来事。 沈兴义也不来弯弯绕绕,更不理王尚书的各种话术,一手提着一桶卤肉,放在王尚书跟前:“我带着我儿子在庙会摆摊卖卤肉,你儿子厉害啊,笑话我儿子是个摆摊的小贩,要砸了我的摊子。” 沈兴义看一眼王奉宏,就开始阴阳怪气:“我不像王尚书,大宅子住着,高俸禄拿着,各个好铺子挣着钱。我就是一个穷酸摆摊的,靠着庙会挣点银钱过日子,摊子还能被你儿子砸了,我们一家没饭吃了,只能来王尚书家讨个公道。” 王尚书尴尬笑道:“兴义兄说笑了。” “我可不是说笑,你看看你穿的用的,再看看我穿的用的,这一比就知道我家多穷酸。” 陈小桑听得目瞪口呆,再次凑过去跟沈大郎咬耳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兴义叔这么会阴阳怪气呢?” “那是因为他没我会阴阳怪气。”沈大郎低了头,轻声应道。 陈小桑诧异:“你很会阴阳怪气?” 她怎么没见过? 沈大郎顿了下,便道:“还行。” 章节目录 第1077章 教训3 很快陈小桑便觉得沈大郎太谦虚了,因为沈兴义已经足够优秀了,作为比他还厉害的沈大郎,绝对不只“还行”的水准。 沈兴义“哼”一声:“我没钱没势,还打了你儿子一顿,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王尚书,您位高权重,只要您一句话,哎,我就得蹲大牢。” 王尚书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他客气道:“谁敢关兴义兄呐?只是这事儿我总得问个清楚。犬子虽没大出息,品行倒是不坏,做事总归有由头。” 沈兴义嗤笑一声:“由头?他是来笑话我儿子的,说我儿子在东林书院的甲班读书,却跟着我一块儿摆摊卖卤肉丢人,玷污了东林书院的名声,故意来砸摊子的。” 说完,还瞪了王奉宏一眼,才继续道:“是我这老子给我儿子丢人了,他虽是东林书院甲班读,又考上了举人,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跟着我这不中用的爹一块儿卖卤肉么。” 他说话时,刻意把“甲班”和:“举人”咬得极重。 王尚书听得心里很不舒坦。 他儿子只是丙班,还是他动用关系才进的东林书院,这就比沈睿庭差了。 人家儿子还是举人,他儿子呢,连个秀才都没考好。 想到这些,他更是攥紧了拳头。 只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扭头问王奉宏:“兴义兄说的是真的么?” 他爹好不容易才问到他,王奉宏赶忙应道:“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看到有人买了他家卤肉吃坏了肚子,便想帮忙讨一个说法,他们怪我多管闲事,把我打了。爹,他朝着我的脸和肚子踢了好几脚,还把我揍得吐血了!” 陈小桑“咦”一声,问他:“你怎么知道别人是吃了我们的肉才坏肚子的?” 王奉宏不理她,哀切道:“爹,是他们打我,你要帮我教训他们。这个沈兴义还骂你,说他不怕你,他打了我也不会被你怎么样……” 沈大郎冷了脸:“先生一直教导我们慎其言忠其事,你这般胡说八道,对得起先生们的教导么?” 沈兴义嘲讽王尚书:“原来你们就这家风呐?” 王尚书是个体面人,被沈家父子这么嘲讽,他羞愧难当,心里的怒火也是“蹭蹭”往上涨。 他勉强维持笑脸,对沈兴义道:“犬子所说与兴义你可是大大的不同,我总不好只听你一面之词吧?” “行,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去找几个参加庙会的人来问。”沈兴义也不多说,往椅子上一坐,便对沈大郎和陈小桑道:“你们也来坐,王尚书这一查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可别站累了。” 陈小桑毫不犹豫坐到沈兴义旁边,还好心提醒王尚书:“当时有许多人围着看,你去庙会附近会很快找到看了全场的人。” 沈大郎顺势坐在陈小桑身边,道:“王大人,那几个想讹我们钱的混混也劳烦您一块儿抓来,我们一块儿问问是谁让他们去找我们麻烦的。” “我给那人把过脉了,他没有吃坏肚子。”陈小桑道。 “既然都是来讹钱的,还能承认你的诊治?说不准他们会说是你治好了那人的腹泻,还不认账呐。”沈兴义对着王尚书阴阳怪气,便停不下来。 陈小桑惊讶:“不会吧,好多人买了卤肉吃,不都没事么,大家还会信他们么?” “信不信也不看实情呐,只看是不是自己儿子。” 陈小桑摇摇头:“王尚书是大官,肯定爱民如子,会查明真相的。” 沈大郎点点头,对着王尚书抱拳:“王尚书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不是那些昏官贪官。” 王奉宏气得大骂:“你们挤兑谁呐?嘴巴贱得慌是吧?” 陈小桑眨眨眼:“我们只是在聊天,你骂我们做什么?” “心虚呗。”沈兴义嗤笑一声。 沈大郎睨了王奉宏一眼,不咸不淡道:“王大人官风好,也经不起家人摧残几回。” 王奉宏气得跳脚,他不敢上前,只能扭头跑去他爹身边,指着坐在椅子上三人气道:“爹你看见了吧,他们一直都是这么挤兑人,还来咱家挤兑你,让你丢脸,你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啪!”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便见王奉宏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 她便摇摇头,觉得这个王奉宏有些不会看形势。 “爹?” “你这混小子做了些什么混账事?!”王尚书怒喝。 王奉宏已经被这一巴掌打得脑子转不过弯:“他们打我,你不帮我出头,还打我?” 还是当着沈睿庭的面抽他?! 王尚书怒不可遏:“还不赶紧滚进屋里?” 王奉宏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他气得扭头朝着后院跑去。 王尚书运了运气,才冷着脸道:“既然兴义兄亲自上门,我便不费劲再去查了。” “别啊,你得查,不然回头说我诬赖你儿子,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沈兴义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那模样真就像是怕被诬赖了。 王尚书气得差点翻白眼。 他怎么就忘了沈兴义直来直去,却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 当年就是凭着这股子劲儿,气了他好几回。 他道:“我身子不舒坦,便不招待兴义兄了,犬子有不对之处,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陈小桑担忧问沈兴义:“他是大官,道歉了,咱们是不是也不该要他赔钱了呀?” 沈兴义叹口气,站起身对王尚书道:“王大人呐,你是大官,你都低头了我们也不纠缠了。可我就是小本买卖,赔一点都是伤筋动骨的,要不,你把卤肉钱给了?” 王尚书差点憋不住气,扭头朝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 很快,外面便进来一个年纪偏大的下人。 王尚书看也不看他,吩咐道:“去账房支一百两出来,给他们拿走。” 下人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出去了。 沈大郎道:“这些卤肉只值五两银子,加上两个木桶,也不到十两,王大人赔太多了。” “看在我们是熟人的面上,我们不挣你们的钱,肉算四两,两个木桶算三两,一共给七两就行了。”陈小桑从善如流。 章节目录 第1078章 教训4 王尚书勉强笑道:“耽搁你们跑一趟,多余的银钱便算是我请你们喝壶茶。” 沈兴义不满他们还在墨迹,便道:“王大人好心给的,咱就拿着,一直回绝,不是耽搁王大人的工夫么。行了行了,咱去门口等银钱便是了。” 他大手一挥,沈大郎和陈小桑乖巧地跟着一块儿走了。 临走,沈大郎还给王尚书抱了拳,算是给他行礼。 等他们一走,王尚书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了。 他将今日跟着王奉宏的下人叫来一问,才知道前后经过。 这会儿也就知道是王奉宏找的混混去砸乱卤肉生意。 王尚书忍不了,直接冲到王奉宏跟前,见面一个大嘴巴扇过去。 被打的王奉宏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爹。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他爹打脸。 “为了几两银子,你打我?” “几两银子?”王尚书气得怒吼:“你还是没一点长进!已经两回了,次次让人抓着把柄找上门,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王奉宏气急了,哪里听得出他爹心里的想法,这会儿便跟他爹犟起来:“你总帮着外人,他们知道找你告状有用,肯定要次次上门。我是你儿子,你不帮我,竟然帮着沈睿庭?” 但凡他爹护着他,沈睿庭能把他怎么样? 王尚书用力戳着王奉宏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你被人当场抓住找上门,我怎么护着你?你有点脑子,不让他们抓住把柄,他们敢上门么?啊?!” 王奉宏被戳懵了:“爹,你不怪我打翻他们的卤肉摊子?” 见他可算有点脑子了,王尚书的气可算顺了些,他瞥向王奉宏,道:“别人买他家卤肉吃坏了肚子,去闹一场,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是我找的。”王奉宏迟疑道。 王尚书瞪他:“别人知道是你?” “我的小厮去给的钱,他们能认出来。” “那也只能说是你的小厮用的,怎么也赖不到你的头上。”王尚书道。 王奉宏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眼前一亮。 爹说的对啊,只要他不承认,最多也就是他的小厮想帮他出头。 他瞬间高兴:“爹,我明白了,以后不会让他们抓到我的把柄了。” 王尚书“嗯”一声,瞥了他一眼,背着手走出去,留下王奉宏一个人在屋子里琢磨。 陈小桑他们直接去了庙会。 等他们过去时,等他们过去时,摊子只剩下陈老汉和李氏。 李氏赶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王尚书很大方,赔了咱家一百两。”陈小桑拍拍自己的钱袋子。 李氏双眼一亮,顺着看向她的口袋:“怎么赔这么多?” 沈兴义摆摆手:“王家是大户人家,一百两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既然给了,咱就收着呗。” “也就是兴义和大郎有能耐,要不咱家生意都得被他们败坏了,是该多赔钱。”陈老汉笑眯眯道。 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一回,那他们能挣不少银钱呐。 不过陈老汉觉得再财大气粗的人家也舍不得这么糟践银钱,所以也只能想一会儿就把念头丢开。 “小桑啊,你把银钱给你娘吧,街上人多,小偷也多,一百两别让人偷走了。” 陈小桑应了声,将一百两银票给了李氏,这才问道:“其它人都去哪儿了?” “咱家的卤肉都被糟践了,剩下的没多久卖完了,我看没啥事,就让他们都去玩儿,顺道找找你几个哥哥。”陈老汉道。 陈小桑便道:“爹娘,我们也去玩儿吧?” 李氏一口拒绝:“咱这些桶啊扁担啊都在这儿,得有人看着。再说这么多人挤来挤去,要是有小偷盯上我了,咱家今儿挣的钱都得被偷走。” 这可是一大家子忙活一天挣的钱,千万不能让人偷走。 陈老汉便道:“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凑这个热闹,还是你们玩儿去吧。” 陈小桑不乐意:“咱们老家没庙会,你们也没玩过,咱们就一块儿去玩呗。” 沈兴义也道:“把这些桶啊扁担啊放进马车里,我留在马车上看着就成。” “那不行,怎么能只留你一个人守着?”李氏不愿意。 沈兴义“嗨”一声,往人群一指道:“这些热闹我早都看过了,今儿不看也没什么。” 李氏不答应:“没得让你一个人不能玩儿的道理。” 陈老汉摇摇头,道:“我们一把老骨头也懒得去挤来挤去,就在这儿听会儿戏,等你们玩累了饿了一块儿回家就得了。” 这儿虽然在外围,但是旁边就搭了一个戏台,上面正唱戏呢。 因着戏台搭得高,哪怕前头站了不少人,还是能看到戏台上的人,偶尔能听到锣鼓的声音,只是人声听不到。 “忙活一天,我们也累了,就在这儿歇着吧。”李氏跟着道。 陈小桑还想劝,李氏便提前道:“你们瞅见有什么好吃的,买回来给我们尝尝也行呐。” 陈老汉赶忙道:“那得小桑你掏钱呐。” 陈小桑立即道:“好!” 既然爹娘不愿意去,她也不勉强了,转头邀请沈兴义和沈大郎一块儿去逛逛。 沈兴义一听便连连摇头,一屁股坐到陈老汉旁边,死活不愿意挪动了。 于是陈小桑和沈大郎往热闹的人群里挤。 京城的庙会人多啊,陈小桑个子不算高,走进人群里就被人挤着不见了。 沈大郎只能紧紧盯着她,一个劲往她身边赶,就怕一个眨眼就看不到这丫头了。 最后他忍不了了,抓了四处乱钻的陈小桑的发绳,道:“你再乱跑就该不见了。” “出来玩,当然要到处看啦,大郎哥你挤快点就行了。” 沈大郎被这丫头气着了。 她倒是厉害,一溜烟就钻走了。他个子大,一个不留意会撞着别人,哪里敢走快。 沈大郎朝着陈小桑伸手:“把你带的帕子给我。” 陈小桑递给他,便见他又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将两个帕子系好,一头系上自己的手腕,一头系上她的手腕。 “好了,你跑吧。” 陈小桑嫌弃道:“干嘛这么费劲,还不如我牵着你的手走。” 沈大郎被她说得脸一红,瞪她一眼:“你一个姑娘,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79章 药铺 当街与男子拉手,会被人嘲笑嫌弃的。 陈小桑抬抬手,沈大郎的手也跟着起来,她便道:“你看,我们两个这样绑着,跟牵手也没区别啊。” 两个帕子本就不大,还要绑两个人的手腕,两人的手都快挨在一起了。 沈大郎看向两人的手腕,觉得确实不太雅观。 他四处看了看,带着陈小桑便去了个小摊位。 那摊主一见到他们过来,便笑呵呵问道:“两位小客人要买些什么?” “想买个手镯。” 陈小桑惊讶:“你买手镯做什么?” 沈大郎瞥她一眼,应道:“给你。” 陈小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有很多手镯。” 之前陈二夫人从那些贵夫人手里帮她抢了不少首饰,里面就包括好几个手镯。 “你一直没戴。” 陈小桑摇摇头:“我要给人看病,戴手镯太累赘了。” 沈大郎想想也是,这会儿便有些可惜。 他原本想买个手镯给陈小桑,再将手绢系在她的手镯上,这样便不会走丢,还不会让人说闲话。 摊主笑着劝说:“你没戴家里的手镯,便是不喜欢,我这儿都是银手镯,雕花也好看,要不你们好好挑一个?” 陈小桑笑眯眯道:“我们不耽搁摊主做生意了。” 说完,拉着沈大郎就走。 那摊主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转瞬他又笑眯眯去招呼其它客人了。 沈大郎倒是动了心思。 毕竟是中秋庙会,来跑一趟,若是什么都不买,总觉得白来了一趟。 他跟着陈小桑走一会儿便问她:“你有什么东西是急着想要的么?” “有啊!” 沈大郎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想要什么?” “银针!”陈小桑道:“我那副银针用得太久,已经有些变形了。” 沈大郎果断道:“去药铺吧。” “去妙春堂吧,我认识那里的掌柜,他应该会给我便宜些。” 两人瞬间拍板决定了,朝着妙春堂的方向挤去。 好在妙春堂离他们的位置不远,他们越过一条街就到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进妙春堂时,里面抓药的客人没有往日多,就连大夫都休沐了。 她走到柜台,笑眯眯问伙计:“你们掌柜在么?” 伙计应了声:“在后院厢房歇息,客人要买些什么,与我说是一样的。” “我认识你们掌柜,想来看看他,你能帮我喊一声么?”陈小桑咧了嘴笑得灿烂。 伙计左右也不忙,瞅着陈小桑这笑得灿烂的模样,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瞅着伙计离开,沈大郎道:“今儿是中秋,你空着手来,不像是来看人的。” “我来照顾他生意,也算来拜访他了吧?” “你想让他便宜些么?” “那是自然。” 沈大郎便摇摇头:“你这还算拜访么?” 陈小桑便有些后悔:“该带些卤肉给尤掌柜的。” 卤肉不贵,但是她家里的东西,拿些来送人也合适。 沈大郎想了想,道:“明日你爹应该还会来摆摊,到时候你送些卤肉过来也就是了。” 两人正商量,尤掌柜已经从后院过来。 见到两人,便笑眯眯迎上来:“沈老爷,小陈大夫,今儿怎么来我们妙春堂了?” 沈大郎对尤掌柜抱拳,语气和缓:“来看看尤掌柜。” 陈小桑扭头看他一眼。 就这么把她的话抢了,她只能说别的了:“再来看看银针。” 尤掌柜当然不会将沈大郎这句客气话放在心上,不过这位沈老爷是个举人老爷,能这般客气,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他自是心里舒坦。 尤掌柜热情地将自家的几盒卖得好的银针拿出来,笑着道:“这是大夫们买得较多的几种银针,小陈大夫先看看?” 陈小桑一一看过去。 银针的粗细都是大差不差,只是尺寸上有不同,数量上也有差别。 看来看去,她最终选定了最全的那盒银针问尤掌柜:“这盒银针多少钱呐?” 尤掌柜只看一眼,便道:“这个平日卖给旁人,得二百两,若是小陈大夫买,一百八十两便够了。” 陈小桑的手“咻”一下缩回来了:“这么贵啊?” 沈大郎下意识按了下自己的腰包,今儿好像没带这么多银子出来。 “这副银针光是用的银子便不少,更不论还花费了不少人工。”尤掌柜顿了下,继续道:“小陈大夫如今都是给贵人看病,银针还是要用好些。”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只要普通的银针就行了。” 于是她便看向最少的那盒银针。 沈大郎看了眼便拧了眉头。 尤掌柜看一眼,便连连摇头:“这一盒也不够,银针里含的银没贵的多。小陈大夫医术好,定是知道银针好坏,很影响针灸的效果。” 这倒是真的。 不过,让她花一百八十两买一副银针,她也觉得太奢侈了。 见她犹豫,尤掌柜笑道:“以小陈大夫如今的名头,该用金针的。若是你执意用银针,还是该用好些的才行。” 陈小桑眼睛不住往那盒贵的上头飘。 可是一百八十两啊。 她家人忙活一天,也才挣十几两。 沈大郎将陈小桑拉到一旁,将身上的钱袋子递给她,道:“我身上带了一百二十两,你身上带了多少?” 陈小桑将钱袋子摸出来:“我只带了二十两。” 加在一块儿也只有一百四十两,还差四十两。 沈大郎一咬牙,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银钱。”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不急着买,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既然看上了便买。” 陈小桑有些心疼:“一把银针要一百八十两,太贵了,我在丰都县买一副才三四十两。” “丰都县的银针没京城的好吧?” 陈小桑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也能用。” “那便是一分钱一分货,这是你每日都要用的东西,该买好些的。”沈大郎笑道。 陈小桑想想也是,不过让沈大郎来回折腾,她还舍不得呢。 她一咬牙,小声对沈大郎道:“我还有清风丸,可以卖给掌柜换钱。” 沈大郎拧了眉头:“清风丸卖给药铺,不会有事吧?” 毕竟之前陈小桑不愿意将这药丸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80章 讲价 陈小桑也有些犹豫,毕竟这药丸的炮制法子特殊。 “我的药已经给皇后用过,别人轻易也不敢来找我麻烦了。” 而且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猜不透清风丸,实在不行,还可以说是神医谷传下来的。 她师父平日里不靠谱,这种时候还是会帮她的。 沈大郎顿了下,问她:“你确定么?” 陈小桑点点头:“我如今在给皇后调养身子,应该不会有人来欺负我。” 沈大郎看了她一会儿,便道:“你要是决定了,便这么做吧。” 陈小桑看看那盒银针,点点头,决定就用清风丸来换。 只要她自己不说,别人也发现不了清风丸的炮制方法,也没人来逼迫她。 如今她已经有魏夫人和皇后娘娘这两位病人,一般人应该不会轻易逼她交出药方子。 这么一想,她心定下来了。 沈大郎见她决定了,便跟她一块儿来到柜台前。 尤掌柜见他们过来,便笑着问道:“商量得怎么样了?” 陈小桑笑眯眯道:“尤掌柜,我想卖一颗药丸给你。” 尤掌柜对陈小桑可是很看重的,知道她手里的药都好,便招呼伙计将银针收起来,自己则带着陈小桑和沈大郎到了内室。 沈大郎由着陈小桑坐在尤掌柜旁边,自己则坐在陈小桑的另外一边,四处扫了一眼,这内室很是安静,也没什么人打搅。 他便放下心了。 尤掌柜笑着问道:“小陈大夫有什么药想卖呐?” “你听说过清风丸么?” 尤掌柜呼吸一窒,整个人都提起精神:“是将魏夫人治好的清风丸?” 魏夫人的病情是传遍了京城的,不少名医都被请去看过,就连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可是如今,魏夫人被治好了。 至少醒来了,还能说话,只是不能下地。 这么大的变化,他们行业内的人自是要互相打听。 加上魏家刻意往外传消息,大家也就知道了,是云大夫和小陈大夫治好的。 至于治疗的法子,除了魏家也说不清楚的针灸外,便是数这清风丸最有名气。 作为药铺掌柜,他自是更看重清风丸。 陈小桑很谦虚道:“清风丸只能补气血,再帮着身子往外排些脏东西。魏夫人还没好全乎,清风丸只能补补身子。” 一听是补气血的补药,尤掌柜更激动了。 这可是千金难求啊! 他强忍着激动,问陈小桑:“能给我看看么?” 陈小桑扭头看了眼沈大郎,沈大郎便道:“麻烦尤掌柜单独拿一个瓷瓶出来装药。” 这有什么难的。 尤掌柜连连道:“你们稍作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陈小桑点点头,贴心道:“不用着急的。” 她不急,他着急啊! 往日慢吞吞的尤掌柜这会儿已经是健步如飞了。 等他出门,陈小桑才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往手心一倒,三粒清风丸便滚到她的手心。 沈大郎站起身,帮她挡住外头的视线。 陈小桑又将两颗倒回瓷瓶里,塞好塞子,捏着清风丸问沈大郎:“我这样会不会太不把清风丸当回事了?总该有个瓶子装着才显得它的稀有呀。” 沈大郎也觉得她这么直接拿着很不能衬托清风丸,不过:“总不能当着尤掌柜的面拿出一整瓶清风丸。” 物以稀为贵,就是因着知道陈小桑带了一瓶清风丸,他才让尤掌柜出去。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随手捏着药丸,小声跟沈大郎嘀咕:“你说我这颗清风丸要卖多少银钱?” “你往日卖给魏家是多少银钱?” 陈小桑摇摇头:“我没问魏家要过价,都是由着魏家给,不过他们给的很多,算下来,也得七八百两一粒了。” 沈大郎将目光落在她手指捏着的那颗黑漆漆的药丸上,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七八百两一颗药丸…… 她药包里还有一瓶…… 沈大郎舒了口气,道:“那就开一千两吧。” “会不会太贵了?” 便是一向贪财的陈小桑,这会儿都觉得有些多了。 沈大郎却道:“你给魏家用过,已经展现它的效果,足以说明它药效好。况且,皇后娘娘也在用,便是更大的加持,一千两不算多。” 陈小桑再看手上黑乎乎的清风丸时,便觉得它金光灿灿。 尤掌柜拿着瓷瓶子回来,见到陈小桑手上捏着的药丸,惊得脸色都变了:“这么好的药,怎么能用手拿着?快快,放进瓶子里!” 陈小桑依着他的话将药放进瓷瓶里。 “这就是清风丸?”尤掌柜话问的陈小桑,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瓷瓶里头。 看还不过瘾,他放到鼻尖闻了一下,一股药香扑鼻而来,瞬间精神来了。 他双眼一亮,便知道这药丸极为珍贵。 陈小桑点点头:“它就是清风丸,主补气血,对气血不足的虚症格外有效。” 沈大郎道:“尤其对老人,吃一粒便能年轻四五岁。” 他丝毫没夸张,毕竟陈老汉和李氏吃完清风丸后,都是精神奕奕,脸上也红润了,连双眼都格外有神。 尤掌柜笑道:“但凡效果好的补气血药材,大多吃了都会显年轻。” 毕竟身子比以前强些了。 况且他一辈子都跟药材打交道,只闻一下也能知道这清风丸不是普通的人参灵芝能比的。 尤掌柜依依不舍地将瓷瓶放在桌子上,看看沈大郎,又看看陈小桑,笑着问道:“两位只有这一粒清风丸么?” 陈小桑摇摇头:“还有几粒,不过都是给皇后娘娘留着的,不能拿出来卖。” 尤掌柜当然不会跟皇后娘娘抢药丸,他便继续问道:“往后还有么?” 不等陈小桑开口,沈大郎便道:“清风丸用料极为苛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炮制手法也极为复杂,有没有只能看运气,我们也说不准。” 陈小桑便不多话了,轮打太极,还是沈大郎厉害。 尤掌柜有些惋惜。 这么好的药,若是能一直有,他们的药铺便要不得了了。 不过若是只有一粒,只有他家药铺有,这价值便不菲。 尤掌柜忍不住往精致的瓷瓶瞥了好几眼,才笑着问陈小桑:“小陈大夫,这清风丸你想换多少银钱?” 章节目录 第1081章 挽留 陈小桑刚刚已经跟沈大郎商量好了价钱,但是谈生意嘛,总不能把自己的底价说出来。 于是她笑眯眯道:“尤掌柜,您开个价呗。” 尤掌柜笑着摇摇头:“这我可不好说,你说个底价,若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便买了。若是做不了主,你们便去别家问问。” 这是想压价呀。 陈小桑更不能自己先说了:“那尤掌柜能做多少价的主呢?” 尤掌柜顿了下,便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陈大夫,可真不是好忽悠的人呐。 沈大郎便道:“能拿出来卖的清风丸只有这一颗,是很珍贵的药丸,若是尤掌柜不好开价,我们去别家转转再来也行。” 尤掌柜顿了下,便道:“咱都是老熟人,一块儿做了不少生意的,总不会比别家差。” 陈小桑点点头:“尤掌柜人很好,肯定不会骗我们的,对吧?” 又在给人带高帽子了。 她这一招倒是挺好用,不过这种事便该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 沈大郎很不赞同:“尤掌柜人好,是与我们的私交,可如今是做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尤掌柜笑道:“知根知底才好说生意,我们能互相信任。若是去别家,怕是也不能诚心与你做这生意的。” “多问几家总归是好的,也能知道个大致价钱。”沈大郎应道。 尤掌柜点点头:“你这话倒是没错,做生意多问几家总是好的。” 沈大郎便站起身,给尤掌柜抱了拳,便对陈小桑道:“我们先去外面转转吧。” 陈小桑跟着站起身,指着桌子上的瓷瓶道:“尤掌柜,这个瓷瓶多少钱呀,你卖给我吧?” 尤掌柜心里一塞。 他是舍不得一个瓷瓶么? 他是舍不得这清风丸呐! 原本他还想压压价,可这位沈举人全然不像别的书生般好忽悠,倒是把他逼到退无可退了。 他垂涎清风丸,别的药铺照样垂涎,若是真让他们离开了,必定被别家药铺留住,到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回来了。 跟这种好药丸比起来,他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尤掌柜赶忙起身,乐呵呵道:“生意是要慢慢谈的,咱们还没谈完,你们怎么着急要走呢?” 陈小桑眨眨眼:“尤掌柜要跟我们谈价钱么?” 尤掌柜轻咳一声,主动道:“这清风丸价钱不低,我得去找东家说说,你们不着急走,便在这儿等等,成不?” 陈小桑便扭头看向沈大郎:“大郎哥,尤掌柜是很好的人,我们就等等他吧?” 她都已经开口了,沈大郎自是顺坡下:“行,我们先去外面看看热闹,晚上再过来找尤掌柜?” “来都来了,便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吧。今儿外面人多,挤来挤去怕是东西得掉了。”尤掌柜热情地挽留他们。 沈大郎扭头去问陈小桑:“你想出去玩儿么?” “要不然明天去玩吧?我们等一等尤掌柜。” 沈大郎便点了头。 尤掌柜心里一喜,面上倒是没多少变化。 让他们在这儿坐下后,便匆匆出去,让伙计又是去买点心,又是泡茶送进来,自己则骑马去找东家。 内室只有陈小桑和沈大郎后,陈小桑咧嘴一笑,伸手戳戳沈大郎,乐呵呵道:“大郎哥,你比我还会讲价呀。” “跟着你看多了,也就学到一些皮毛。” 被夸奖的沈大郎勾唇。 虽然平日在学院,总能听到先生和同窗们的夸赞,可那些人的夸赞在他耳朵里便是直接飘过去了。 小桑的夸赞与他们都不同,他很满足。 陈小桑也很满足:“我还以为你要把咱们商量的底价说出来呢。” “看尤掌柜的神情,我便知道这药丸不止一千两,自是不会乱说。” 陈小桑算了下自己手上的银钱,双眼一亮:“要是我多买几粒,开医馆的银钱就挣出来了。” “若是卖多了,便不值钱了。”沈大郎摇摇头。 物以稀为贵嘛。 陈小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道:“我也只是想想。” 沈大郎便道:”一会儿好好讲价,多卖些银钱。” “一千两已经很高了,再高怕是难。” 这清风丸用的药材并不算特别贵重,只是她的炼药手法别人不知道,所以能卖得贵。 可再贵的药,超过一千两也多了。 沈大郎笑道:“让他们开价就是了,这药在他们眼里值多少银钱,我们便卖多少。只要超过八百两,便是赚的。” 陈小桑也很知足,真要是能卖一千两,她就会很高兴了。 “中秋你不去宫里了吧?” “皇后娘娘要陪着太后去寺庙祈福,不用我去。” 沈大郎沉思起来:“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好到能出远门了?” 陈小桑摇摇头:“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大好,只是有了些好转。不过最近圣上总梦到先帝,太后娘娘觉着是先皇给了启示,便要带着皇后去庙里祭拜。” 中秋原本便要祭祀,太后娘娘想去庙里烧柱香好似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皇后的身子那般差,该好好休养才是。 不过这种皇家的事他们不好在外面多说,两人对视一眼,便没再继续。 单独与陈小桑坐在里屋,沈大郎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他道:“我们去药铺等尤掌柜吧。” “外面很多人抓药,我们还是在这儿坐着吧。” 沈大郎:“这对你名声有损。” 若是传出去,对她不好。 陈小桑耸耸肩:“我不怕,反正以后也是嫁给大郎哥嘛,又不要别人娶我,管别人怎么说呢。” 沈大郎被她这话呛得一个劲儿咳嗽。 陈小桑越过椅子帮他顺背,边顺背边问他:“要不要我帮你把个脉看看?” 沈大郎这下连顺背都不让她干了,还特意走到离陈小桑远些的位子坐下:“我没事,只是被口水呛着了。” “大郎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她好像看到他耳朵变红了。 一向沉稳的沈大郎,难得有了少年人的窘迫。 他瞪着陈小桑,道:“别胡说。”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话不该她说? 若是被人听到,会在背后说她闲话。 那是对她的伤害。 陈小桑眨眨眼:“可你耳朵红了。” 章节目录 第1082章 羞涩 “那是热的。” 陈小桑才不信:“都中秋了,哪里有这么热。再说,你还没出汗呢。” 沈大郎嘴硬:“还没热到出汗。” 陈小桑眼珠子一转,便沉了脸色:“大郎哥,你不会得病了吧?” 沈大郎:“……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 “你这很像身子不好,我给你把脉吧,万一有病,也好给你诊治。”陈小桑可是说到做到,起身就去抓沈大郎的手。 沈大郎缩了手,握拳咳嗽一声:“我身子很好,不用看,你回去坐着。” “你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自己有没有生病?” 沈大郎抿了下唇,随口找了个由头:“我练武,连风寒都未得过。” 陈小桑便指着他红通通的耳朵,问他:“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被这么拆穿,沈大郎身子都在冒热气。 谁知陈小桑还指着他的脸道:“你看你脸也红了。” 这下沈大郎更窘迫。 他只得道:“我有些紧张。” “为什么紧张啊?” 沈大郎噎住。 陈小桑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着他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真是莫名可爱。 再加上他原本就长得好,这会儿的神态越发像个少年,便觉得他是最明朗可爱的男子。 啊,好像摸摸他好看高挺的鼻子啊。 可是她不能这么干,会把他吓着的。 陈小桑很遗憾,只能左看看沈大郎,右看看沈大郎。 眉毛长得真好,眼睛也好看,瞳孔漆黑,里面倒印一个小小的她,星光点点。 还有嘴唇,棱角分明,薄厚恰到好处,还是绯色的,比普通女子的唇还好看。 脸型更是优秀。 十七岁的少年,脸颊线条还没那般刚硬,却已经长开了,比初见他时刚硬了许多。 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这么好看。 陈小桑都站累了,便蹲下身子,手肘撑在腿上,两只小手撑着脸颊,歪着头来来回回打量沈大郎。 她由心感叹:“大郎哥,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坐在椅子上的沈大郎:“……” “你比你爹长得还好呢,还可爱。” 沈大郎忍不住了:“可爱是形容孩子的。” 他已经成丁了,不该用可爱来形容。 “你现在说话就很可爱。” 沈大郎拿她没办法,只能别开眼,看向缩成一小团的她:“你蹲着不累么?” “不累,我一直看你就不累。” 哪怕是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他都还是那么好看,怎么看都不腻。 沈大郎在心里叹口气,起身指着空椅子道:“你去坐着。” “那你呢?” “站着让你看。” 反正都是从下往上看,他站起来就比她高了,她还是能一抬头就看到他。 陈小桑脚已经有些麻了,便坐到沈大郎的椅子上,还往身后的椅子指了指,道:“大郎哥,你去端把椅子坐到我面前来吧。” 沈大郎别开眼,不与她对视:“我不累。” 往日他蹲马步都是一个时辰起步,如今只是站着,丝毫没压力。 陈小桑便不勉强他,只静静看着他的脸感叹。 这张脸真是看不厌呀。 沈大郎全身都热乎乎的,心也跳得厉害。 他别开眼,努力找了个话题:“若是你想尽快开医馆,我可以再去山里走几回,打些好猎物回来卖了,便有银钱了。” “那些猛兽又不是那么好碰上的。”陈小桑不愿意。 虽然沈大郎的武功好,可那些猛兽不是好惹的,万一出个意外,那就不得了了。 “你还得读书学琴棋书画,再加上骑射之类的,根本没空闲。”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晚上还是能抽出一个多时辰上山的。” “那也不行,你不能少睡觉!” 见她凶巴巴的,沈大郎顿了下,只能屈服:“好。” 陈小桑凶巴巴盯着他:“马上就要开始贡试了,你得好好考。” 沈大郎心里热乎乎,他抿了唇,嘴角一个劲儿往上勾:“好。” 他这么好说话,倒是换成陈小桑不自在了。 她在椅子上挪动了下身子,便自己反思起来,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她试探地问沈大郎:“大郎哥,你会不会压力很大?” “不会,我很高兴。” 陈小桑有些傻了:“高兴?” 沈大郎“嗯”一声,低头看向陈小桑:“除了先生们,你是头一个对我有期许的人。” 陈小桑才想反驳,便想到沈兴义一直不愿意沈大郎走仕途。 她便道:“兴义叔也是期许的,他跟村里人说起来的时候很为你骄傲。” “可他更不想我考上贡生。”沈大郎垂了眸子。 看他这样,陈小桑有些心疼,她站起身,轻轻拍拍沈大郎的胳膊,道:“他是武将嘛,想你子承父业。” 沈大郎让她坐下,才道:“那是他的想法,我娘却希望我走仕途。” 这还是陈小桑头一回听说这事。 “你娘为什么想你当文官呐?” “因为我爹去打仗时,她在家总是提心吊胆,还在村里被人欺负。她便想着,若是当的文官,人总该在身边。”沈大郎继续道:“她不想她未来的儿媳跟她一样整日在家担惊受怕。”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 就算是大将军又如何?一样会丧命。 陈小桑心里不好受:“你娘很不容易。” 沈大郎顿了下,道:“我爹对得起大梁,对得起圣上,对得起百姓,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爷爷。” 这便是参军之人的难处了。 顾了大家便顾不了小家。 这种事便是毫无解决办法。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灿烂:“可是兴义叔很了不起啊,要不是他们这样的武将,我们就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了。古话说,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 沈大郎释然一笑:“他是很厉害,当年他打了好几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这才击溃进犯我边境的胡人。” “所以呀,兴义叔是英雄,你娘也是英雄!” 沈大郎好似突然通透了。 他笑着摇摇头:“我爹守了大义,大家都知道他是英雄。可人总归是自私的,我娘受的那些苦,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不是你爹的错,是你们村子的人不行。”陈小桑义愤填膺:“他们明明知道你爹是去保家卫国,却还欺负你娘,便是狼心狗肺。若是我,就欺负回去,让他们再也不敢惹我。” 章节目录 第1083章 不适合 沈大郎笑着摇摇头:“有几个女子能与你比?”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有很多,我们陈家湾的婆婆婶婶们个个都很厉害,没人敢欺负。” 说到这个,她便停不下来:“你看我爹也在村里呀,以前也有人欺负我娘,我娘很厉害,把她们都收拾了,之后村里就传出我娘的恶名,再没人轻易欺负我娘了。所以说呀,人要自己厉害,才能不被人欺负。” 沈大郎笑着道:“我娘是个软性子的人,可没你娘厉害。” “那就只能是你娘跟你爹不合适。” 沈大郎听得有意思,追问:“怎么不合适?” “像你娘这样软性子的人,该嫁个能把家里家外都收拾规整的人。”陈小桑道:“跟我二哥这样的便很合适,你爹是个喜欢当兵的人,常年不在家,照顾不到你娘,你娘才难。” 她二嫂就是个性子软和的人。 可嫁给她二哥,一点没受委屈。 每日只用做自己的针线活儿,往日什么事儿都可以不管。 她二哥为了不让家里嫂子弟妹们说话,自己主动帮着家里干了不少活儿。 真要是嫁到大户人家,肯定没有这么舒心。 沈大郎笑道:“那是我外公不对,怎么就看上我爹了。” 陈小桑笑得灿烂:“我要好好感谢你外公,要不是他把你娘嫁给你爹,就没有大郎哥你了。” 沈大郎被她的笑晃了眼,心也“噗通噗通”直跳。 他脸更是热得厉害,便别过脸:“你倒是会说话。” “这是真心的,大郎哥就很好,又会体贴人,又上进,脑子还特别好使。” 陈小桑觉得沈大郎的优点说上一晚上都说不完。 他们从小就在一个村子长大,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的本性。 别看他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对家人朋友都特别细致,还特别体贴。 沈大郎红着脸道:“你再说,便不是夸我了,是在夸神仙。” 这个丫头,惯会给人灌迷药。 陈小桑“嘿嘿”笑起来。 瞅着她傻乐,沈大郎嘴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住,跟着她也乐开了花。 尤掌柜进来时,就瞅见两人正对着乐个不停。 他犹豫了下,退出了侧室,跑出去找了一个伙计:“你们给他们送玩儿的东西了?” 伙计一拍大腿:“坏了,刚刚有几人来抓药,我把送茶水点心的事儿给忘了!” 眼见他要去内室,尤掌柜赶忙叫住他:“你给人抓药吧,这些东西我送去就成了。” 伙计只能忐忑地将东西交给尤掌柜。 尤掌柜拿着东西就在犹豫啊,这会儿进去也不合适,可生意再不谈,该天黑了。 想来想去,还是生意要紧。 他一手提着个茶壶,一手提着糕点就进了屋子。 为了提醒屋子里两人,他特意将步子走得极重。 再进内室时,两人已经不笑了,反倒是看着他的脚。 陈小桑还很好心地问他:“尤掌柜,你是不是脚不听使唤呐?要不我给你看看?” 尤掌柜:…… 他脚好得很,哪里就不听使唤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你这走路不对,声太大了,我得给你看看。” 说着,人已经跳下了椅子,朝着尤掌柜走过来。 尤掌柜放轻了脚步走给她看:“我刚刚就是太着急了,走路的声音才大,这会儿不就好好的么。” 沈大郎便明白过来,一把拉住要往尤掌柜那边冲的陈小桑,道:“尤掌柜就是着急了,身子很好。” 陈小桑见沈大郎给她使眼色,立马明白了。 尤掌柜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笑呵呵招呼两人坐过来。 就着桌子上的杯子给两人倒了茶水,才道:“今儿中秋休沐,东家正好在家歇着,我这一找就找着了。” 陈小桑双手捧着茶杯,小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放回桌子上:“你们东家怎么说呀?” 尤掌柜笑道:“我们东家说了,若是只有一颗,能高价买,不过往后你要是有清风丸了,只能卖给我们药铺。” 这是要买断啊。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以后要是别家出价比你们家高,我也只能卖给你家啊?那我太亏了呀。” “别家给什么价钱,我们家都会照给,小陈大夫大可放心。”尤掌柜笑着道。 沈大郎觉得这生意倒是可以。 毕竟他们怎么都不会吃亏。 “这个要签文书么?” 尤掌柜深深看沈大郎一眼,笑道:“那是自然。” 陈小桑琢磨了下,问他:“那你们东家想给多少银钱买呢?” 尤掌柜眸光一闪,笑着比出一根手指。 见状,陈小桑失望地垮了肩膀:“一千两啊?那我不能签这文书。” 沈大郎便道:“清风丸还没显露效果时,我们卖给魏家,都是一颗一千两。如今清风丸的功效已经显露出来,名声也极大,还极为稀少,一千两实在太少了。” 尤掌柜摇摇头:“不是一千两,是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 陈小桑心动了。 一颗药丸就能卖一千五百两,这可不得了哇。 沈大郎却还是摇摇头:“这不是尤掌柜的底价吧?” 陈小桑顿了下,笑眯眯看向尤掌柜:“尤掌柜,我们都这般熟了,你就把底价报给我们嘛。” 这当然不是底价。 尤掌柜原本想着能少些银钱买下来,总归是好事。 不过这会儿也知道自己骗不过他们,只能道:“东家给我的是一千八百两,银票我都带过来了,若是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直接签文书。” 陈小桑不着急应话,而是跟沈大郎咬耳朵:“你说,还能往上提多少?” 他们原本想要的价钱是一千两,如今已经高了整整八百两,多了许多。 按理说,便是如今卖了,也是大赚一笔。 不过谁会嫌钱多呢,当然是能多挣就多挣啦。 沈大郎将手挡住嘴巴,凑到陈小桑耳边道:“二千两应该没问题。” 陈小桑便又凑过去,也用手挡住嘴巴,小声道:“那我们喊二千二百两,再慢慢跟他讲价,再慢慢降到二千两?” 沈大郎“嗯”一声,答应下来。 一旁的尤掌柜看着他们两咬耳朵,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章节目录 第1084章 卖掉 这……当着他的面这么商量,是不是有些不好哇? 还是两个少年人了。 好在两人很快说完了。 陈小桑伸出两根嫩白的手指,对尤掌柜道:“我们商量过了,要二千二百两。” 他亲眼见到他们两商量的,当然知道他们商量好了。 不过二千二百两…… 尤掌柜很为难:“东家与我说了,最多一千八百两,一下多出四百两,我实在做不了主哇。” “这样啊……”陈小桑思索了会儿,双眼一亮:“要不你再去找你东家说说吧,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找你啊。” 尤掌柜哪里愿意他们就这么出门啊。 这么好的药丸,出去后便没了。 尤掌柜眼神往陈小桑手里的小瓷瓶扫了好几眼,一咬牙,干脆道:“这样吧,二千两,我们买了。” 陈小桑扭头去跟沈大郎咬耳朵:“他这么容易就说二千两,大概是能做主的。” 沈大郎应道:“二千二百两,不能降价了。” “总感觉低价比二千二百两还多。” 以她多年的讲价经验,若是超出心理预期了,尤掌柜铁定不能这么快答应。 “我们已经喊了二千二百两,没道理再加了。”沈大郎道:“咱们总归要讲诚信。” “二千二百两也不少了,我们是该知足。”陈小桑既宽慰了沈大郎,又宽慰了自己。 尤掌柜任由两人商量也不打搅。 他还特淡定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只是拿着茶盖的手微微有些抖。 好在这会儿两人正商量地起劲儿,也看不见。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尤掌柜,我们商量过了,若是二千二百两,清风丸便卖给你们,我们写了文书就去玩儿了。” 沈大郎笑道:“她年纪小,爱凑热闹,尤掌柜莫要见怪。” “这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再过几年,倒是沉闷了。”尤掌柜笑着表示自己不在意。 少年少女若是性子都不活泼,这辈子也没活泼的时候了。 他年轻时,也是毛躁的性子呐。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沈睿庭。 这位沈举人就不同了,小小年纪已经如此沉稳,以后还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尤掌柜深深看了沈大郎两眼,才道:“怕是不得行,我最多只能出到二千两。” 陈小桑叹口气:“可是我们想卖二千二百两呀,尤掌柜,你真的不能再加了么?” “我也只是给人使唤的,只能给到这个价钱了。”尤掌柜连连摇头:“便是这二百两,也是我自己做主加上去的,再加二百两,东家要责怪了。” 他继续劝两人:“二千两已经不少了,我们药铺已经够大了吧?也没多少药能到二千两的。” 若是在偏僻的地方,二百两都能买一间大铺子了。 陈小桑和沈大郎便一人一句地与尤掌柜讲价。 两边都磨破嘴皮子了,谁也不愿意退让。 陈小桑无奈地看向沈大郎。 看来他们想错了,二千两就是真正的底价,再高不了了。 沈大郎顿了下,便又提出一个新主意:“若是二千两,可以带上小桑看中的那盒银针么?” 尤掌柜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那倒是可以,我还能送些普通的药材给小陈大夫,总归也是用得着的。” 沈大郎对陈小桑点了点头。 这事儿便这么定下来了。 文书是尤掌柜写的,沈大郎看过没问题,双方写了名字后,陈小桑便将清风丸交给尤掌柜。 尤掌柜小心翼翼接过清风丸后,便将怀里的银票拿出来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数了一下,正好是二千两。 她乐呵呵道:“尤掌柜又骗人,你的东家明明给了二千两,你还说只有一千八百两。” “东家给多些是为了以防万一,给我的底价便是一千八百两,我骗小陈大夫做什么。”尤掌柜话也是说得漂漂亮亮。 既然说了底价,当然是给底价的银票了,哪里会多给嘛。 不过生意已经做成了,他们也就不多话。 尤掌柜说到做到,把陈小桑看中的那盒银针包好,又听陈小桑的拿了不少药材分别包好,才挥手跟两人道别。 满载出来的两人看天色不早了,也就不在外头耽搁,直接去了陈老汉和李氏等着的摊位。 等两人过去时,老陈家的人已经都等在那儿了。 陈大树顺手将他们两人手里提着的药材都接过去,便道:“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都是咱们家要用的卤料。”陈小桑直接安了他们的心。 陈老汉这个心痛哦:“这么多卤料,咱得用到什么时候哟!往后可不能一下买这么多了,用完再去买便成了。” 买这些东西,得花出去不少银钱,他可舍不得。 闺女的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陈小桑高兴道:“这些没花钱,都是尤掌柜送的。” 一听说是送的,陈老汉笑眯了眼,高兴道:“尤掌柜可真大方啊。” 李氏白他一眼:“哪里有人愿意白白送东西给别人?怕是咱小桑也给了她好处。” “了不得就是给他看看病,就是费点劲儿的事儿。” 在陈老汉眼里,干点活儿都不是事。 这会儿在大街上,陈小桑可不愿意把事儿说了。 她没吭声,老陈家的人便当她默认了。 陈老汉看着天色不早了,就道:“收拾收拾回家吧。” 大家一人伸把手,东西很快收拾完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家。 直到回家里,老陈家人才知道陈小桑的清风丸卖了二千两的事儿。 陈老汉简直要惊呆了。 那么一颗小药丸,竟然能卖二千两啊! 他便心疼地不行:“早知道这么贵,咱还吃什么呀,留着换钱多好哇。” 便是李氏和几个树与树媳妇也心疼啊。 他们是每个人都吃了一颗的。 陈小桑便安慰他们:“我们要是卖这么多出去,就值不了这么多银钱了。” 显然,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老陈家的人。 于是这天晚上,陈老汉便心疼得睡不着觉。 “我这一口,吃了丰都县三间铺子啊!哎,败家啊败家!” 李氏也心疼得厉害,便叹口气:“什么样的人家啊,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两千两啊,咱两一共吃了四千两,能买好几百亩田地了。” 章节目录 第1085章 心疼 他爹娘要是地下知道了,非得气活了不可! 两人你叹口气我叹口气,好半晌后,才缓过来些。 李氏便给自家找补:“这药咱是吃了,也没丢。我就觉着我吃了这药,人变得精神了,眼不花耳不聋的,比以前强了不少。” “不止呐,我最近也好睡觉了,能一觉到天亮,手脚都比以前有劲儿。”陈老汉动了动胳膊。 李氏道:“可见这药丸很好,让咱身子都变好了。” “二千两一颗的药丸,能不好么。”陈老汉简直要捶胸顿足。 就算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留着传给子孙后代也是好的呀,以后也能卖钱。 才好受些的李氏被他这么一说,又心疼起来。 缓和好一会儿,陈老汉便又劝老妻:“好歹算是小桑自己做的,也没费什么本钱,以后也能做得,咱吃了也就吃。” “也是,咱吃了身子好,能多干活,往后也能多挣点钱。”李氏点点头。 陈老汉便叹口气:“咱干到死也挣不了二千两呐。” “那可说不准,中秋过后,咱家的面馆该开起来了,到时候咱们也去帮忙,挣的钱总能有咱一份儿吧。” 陈老汉没好打击老妻。 一开始的面馆,能少亏本就不错了,还指望能挣多少钱哟。 想通了的他还能劝李氏:“咱身子养得好好的,也是不给孩子们添负担。” “我想着也是,五个树夫妇也是吃了这清风丸的,咱要是太心疼,他们瞅见了心里也不痛快。”李氏道。 两人你劝我一句,我劝你一句,慢慢的心情好起来了。 慢慢的,竟然还睡着了。 到第二天一早起床,见儿子儿媳们眼眶都是黑的,知道他们也是心疼,两人还能劝儿子儿媳。 “左右是你们妹子做的,没花什么银钱。” “你们妹子舍得拿出来给你们吃,你们就受着,好好养养身子,可别把身子给急垮了,反倒让你们妹子白费心了。” 这么左一句劝右一句劝的,大家慢慢才缓和过来。 等缓过来了,他们才意识到小桑卖一颗药丸挣了二千两。 于是老陈家沸腾了。 等陈小桑起床时,老陈家一个个笑得跟花似的。 陈小桑还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大家子都高兴,她也高高兴兴。 既然中秋摆摊好使,老陈家自是要继续摆摊的。 大人小孩一通忙活,下午找了个地方摆摊。 大柱几个被放出去玩儿。 在沈大郎的看护下,他们一路从街头玩儿到街尾。 吃的喝的玩儿的,看到什么喜欢的陈小桑就掏钱买。 于是大家手里都满满当当。 到晚饭时,他们都不饿。 陈小桑还特意买了晚饭给陈老汉他们吃。 陈老汉他们忙着摆摊呢,也就懒得回家了,吃了晚饭继续守着摊子忙活。 晚上的庙会更热闹,到处都是好看的灯笼,把街道照得很亮堂。 陈小桑他们玩得更开心了。 连着两天下来,大柱几个已经吃得肚子圆鼓鼓的了。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他们一家子买完东西,才一块儿回了家。 大家开开心心回到葫芦巷,陈老汉美滋滋道:“要是天天有这么好的生意就好了。” “那得天天过节,一般人家可过不起。”陈大树摇摇头。 陈小桑却觉得不一定:“只要我们的面馆做得好,也不是没可能呀。” “咱们家就是一个小面馆,也没个厨子,哪儿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陈二树泼凉水:“我们家的铺子前三个月只要不亏本就好了。” 几人正拌嘴,几个冷面男子出现在巷子口。 领头的人冷着脸问道:“哪位是小陈大夫?” 陈小桑上前一步,问他:“怎么了?” 那人看了陈小桑几眼,便道直接道:“有急症病人,请小陈大夫与我们速速走一趟。” 沈大郎抬手挡在陈小桑身前,问他们:“你们是哪里的?” “宫里来的。” 沈大郎却还不放心,追问:“云大夫呢?” “她已经进宫,请小陈大夫速去。” 云苓是抓紧一切时间睡觉的人,像去凑热闹这种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这三天,她一直一个人在家等着。 “宫里来的,要不小桑你还是去一趟吧?”李氏劝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真从宫里出来的。”陈老汉小声嘀咕。 沈大郎便道:“我跟小桑一起去。” 有沈大郎陪着,大家也就安心了。 那几个冷面男子虽然着急,却并没有对他们动粗。 只是这会儿已经决定了,他们也就不迟疑,要求两人骑马去宫中。 陈小桑不会骑,只能跟沈大郎坐同一批马,紧紧抓着沈大郎的衣袖,跟着众人纵马往皇宫方向跑。 因着人多,那些黑衣男子还专程派了一人骑着马在前面清道,让他们一路畅通去皇宫。 沈大郎脸色凝重,便是身后的陈小桑心里也打起鼓来。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到皇宫门口,他们纷纷跳下马,还将沈大郎挡在皇宫外。 沈大郎凝重道:“我在宫外等你,一会儿你进宫便低着头,少说话,只管治病。” 陈小桑点点头:“我知道的。” 沈大郎不耽搁她,只能看着她进宫后,牵着马到一旁站定。 只是看守门那些人的脸色,他心更是往下沉。 怕是出了大事了。 陈小桑才进宫,便被安排着进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心更忐忑。 她是知道的,除了几位特定的贵人,还有皇帝特许的大功臣外,其余人是不许在宫里坐马车的。 很快,她便被拉进一个从未去过的宫殿。 才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拧了眉头,只敢低着头跟着带路的人一路进了里面的一个宫殿。 “小陈大夫来了!”傅太医一声呼喊,其它太医便纷纷迎上来,簇拥着陈小桑往前走。 陈小桑惊了:“这是什么病啊?” “太后遇刺了,流血过多,小陈大夫先去帮忙止血吧。” 傅太医不好多说,只能简单点明事情。 左右是刀伤,最要紧的是流血过多。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 谁敢刺杀太后啊,而且还真就刺中了…… 她咽了口水,问道:“我师父呢?” 章节目录 第1086章 太后 “云大夫在皇后娘娘宫中。” 陈小桑汗毛都竖起来了,皇后娘娘也遇刺了。 最要紧的,是她师父先去看的皇后,怕是皇后比太后更严重。 陈小桑心往下一沉。 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真要是受伤严重,怕是…… 脑子正乱七八糟,她已经被送到一个门口。 傅太医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快进去吧。” 陈小桑应了一声,跨步进去后,宫女便将门关了起来,那些太医都被留在门外了。 宫女领着她来到帐子里头。 见到太后,陈小桑便赶忙跪下行礼。 太后摆摆手:“起来吧,给哀家看看。” 陈小桑这才上前,在太后身上扫了一眼,便找到了出血的地方,就在左肩处。 她小心地撩动一下衣服,太后便疼得脸色泛白。 陈小桑便不敢乱动,只能道:“我需要一把剪子将衣服剪开。” 太后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给她拿把剪子。” 宫女很快便找了一把新剪子,陈小桑接过之后,小心地将太后肩膀的衣服剪掉。 很快就露出里面的肩膀,应该是用匕首扎的,这会儿应该是拔掉了,里面也上了药,血并没往外冒。 陈小桑看过后,便道:“血已经止住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太后“哦”了一声,捂着头:“我怎么觉着头有些晕?” 陈小桑便帮她把了脉,发现她的脉象并不弱。 应该是外头的太医们帮着治疗过,这会儿也没什么异常。 陈小桑宽慰道:“应该是流了些血的缘故。” “他们也都这般说,听说你手里有个叫什么清风丸的丸药,对补气血很有效果?” 这事儿早就传开了,陈小桑也没必要隐瞒,便道:“是有这个药丸。” “那便给哀家服用吧。” 陈小桑只能道:“我需要跟其它几位太医商议商议,看太后娘娘的身子是否适合服用清风丸。” 太后脸一沉,看向陈小桑的眼神已经带了不喜:“不是补气血么,怎么,皇后吃得,哀家倒是吃不得了?” 陈小桑不慌不忙道:“娘娘是贵金之体,不能有丝毫差错。我还年轻,医术不精,不敢私自对太后娘娘用药,需得请教请教其它太医。” 太后见她不像说谎,便摆摆手:“哀家在这儿等你。” 陈小桑行了一礼,这才匆匆走出去。 才出门口,几位守在外面的太医便围了过来:“怎么样?” “我去看时,血已经止住了,太后娘娘脉象不弱,只是娘娘头晕。”陈小桑照实将脉象又说了一遍。 几个太医便犯嘀咕:“怎么会头晕呢?” “会不会是气血虚了,才会头晕?” 几位太医便围成一圈商量起来。 他们虽是太医,但也是男子,给太后看病也只能牵银线,再根据微弱的脉象下药,由贴身宫女帮太后娘娘上的药。 所以一见到陈小桑,他们便激动起来。 只要陈小桑进去,他们便知道脉案了。 趁着他们商量的时候,陈小桑靠到墙边歇息了会儿。 等那边商量完,傅太医扭头去找陈小桑:“我们新开了个方子,你看看。” 陈小桑接过药方子看了会儿,都是些很温补的药。 她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又将太后想服用清风丸的事说了。 “你还有清风丸么?” “有一粒。” 傅太医脸色一变:“只有一颗了?” 陈小桑无奈点点头:“是呀,太后娘娘能用清风丸么?” 傅太医迟疑了片刻,便去与其它几位太医商量起来。 清风丸的药效他们已经知道了,主要是补气血。 这会儿若是给太后娘娘用,倒也是不错。 可若是只有一颗,便要好好斟酌了。 “皇后娘娘那儿,怕是也得用啊……”傅太医压低了声音道。 其它几位太医也是满脸纠结。 若是按照陈小桑说的脉象,太后并无大碍。 皇后娘娘那儿就不同了,此时正危急。 真要用,也该是皇后娘娘用。 可太后开口了,谁敢忤逆呢?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便有人提议由陈小桑决定。 傅太医觉得这主意不错,便道:“她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需要清风丸,太后又催着要,便让她给太后吧。” 到时候上面追问起来,也不能怪到一个小丫头身上吧。 既然商量定了,陈小桑便将瓷瓶子交给了太后。 太后看了眼,就让人伺候着她吞下了。 “哀家乏了,你们跪安吧。” 陈小桑知道是在赶她,她应了声,给太后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才到宫门口,魏主管就找来了。 “各位太医,小陈大夫,太后娘娘如何了?” 徐太医拱拱手,恭敬道:“太后已无大碍,正在歇息。” “那便好,那便好……”魏主管念叨完,便着急道:“各位请移步长乐宫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呐!” 这些人便急匆匆往长乐宫赶。 魏主管生怕陈小桑不会走,特意将她带在身边。 陈小桑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直跑了半个时辰,才到长乐宫。 才到门口,便感觉长乐宫比太后的仁寿宫要紧张许多。 那些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忙活着,谁都不敢发出声响。 陈小桑忐忑地来到宫殿,便听到皇帝的怒喝:“还没来么?” 魏主管腿一软跪在门口,高声对里头禀告:“启禀皇上,太医与小陈大夫已经尽数请来了。” “赶紧让小陈大夫进来,剩下的太医在外守着!” 魏主管应了声,便小声叮嘱陈小桑:“小陈大夫,你进去后万万不能触怒龙颜,仔细些。” 陈小桑感谢地点了点头,便起身进去。 才跨进们,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她也不敢停留,快步走到皇后床前。 只是一见床上的皇后时,她的心便一个劲往下沉。 此时的皇后,肚子被人横着划了一刀,若是仔细看,能看到肚子里肠子。 这该是别人要置她于死地啊。 陈小桑不敢耽搁,转身净了手,便上前帮忙。 云苓边换针边道:“当务之急是要将皇后娘娘的血彻底止住,我已经试过四种止血的针法,也只能堪堪止住。” 哪怕就这么往外冒血,皇后也是受不住的,她身子太弱了。 章节目录 第1087章 被留住了 陈小桑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往皇后嘴里一塞。 等她咽下去了,陈小桑就又拿了一块红色的药丸,再次往皇后嘴里塞。 云苓瞥了一眼,便道:“你将她的头抬起来,让她自然咽下。” 陈小桑依言做了,便去看皇后的伤口。 等看完,她脸也白了。 皇后的肠子都有不少破损,难怪她师父也没完全止住血。 她扭头便去看云苓:“师父,这样下去不行,得把出血口全找到,再缝合。” “我一个人没法一边止血一边缝合,你来得正好,止血便交给你了,我来缝合。” 陈小桑应了一声,问了云苓如今在试的针法后,便埋头给皇后扎针。 云苓已经累得有些虚脱,她还是强趁着,一一寻找皇后肠子的出血点。 好在破的是小肠,缝合起来比较容易。 陈小桑换完针,回头看去,发现还在出血,她便将自己之前做的祛伤膏拿出来,帮着云苓上药。 只要她缝合好的,陈小桑便将药涂上。 一直将肠子都缝合好,又将肚子里的血都擦干净,云苓才开始缝合肚子。 皇帝攥紧了拳头,双眼直直看着。 刺眼的红,配着血腥味,让他双眼赤红。 要在昏暗的烛光下进行缝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苓坚持了一个时辰,便头晕眼花。 见状,陈小桑接手,就着昏暗的灯光,帮着将肚子一一缝合。 好在只剩下肚子了,没有小肠精细,缝起来也没那么难,陈小桑也算是顺手。 一直到缝合好,云苓帮着将膏药抹上,两人才放松下来。 只是一放松,云苓便再忍不住晕了过去。 陈小桑赶忙帮她把脉,发现只是过于疲惫昏睡过去,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见她们忙完了,皇帝才匆匆靠近:“皇后怎么样了?” 陈小桑便想晕过去的是她。 不过这会儿也只能实话实说。 “皇后娘娘的血暂时止住了,可她的肚子肠子都破了,极危险。” “血止住了不就好了?”皇帝怒道。 陈小桑硬着头皮解释:“肠子出血极多,皇后娘娘身子本就虚,如今更虚。再加上肚子打开这么久,会有脏东西进去,对娘娘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皇帝怒瞪陈小桑:“什么叫脏东西?这里伺候的都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一个个身上都极干净。” 宫中也打扫得很干净,怎么会有脏东西? 陈小桑知道他没听懂,便举例子:“我们平日身子都很好,若是有邪风入体,我们便会病倒。这邪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你们有什么法子?” 陈小桑为难道:“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皇帝气得背着手在陈小桑跟前走来走去,半晌才眼睛一亮,快步过来:“你不是有那个清风丸,可以补气血,还能排出脏东西么?快给皇后用呐!” 他记得之前皇后就是用的这个药丸后,身子越发好了。 陈小桑搓着小手:“今日我刚卖了一颗清风丸给妙春堂。” 这意思,便是手头暂时没有了。 皇帝怒瞪她:“那药给皇后用的,你竟敢卖出去?!” 他这一发怒,四周伺候的人“哗啦啦”全跪下了。 陈小桑只得道:“皇后娘娘的丸药我留下了,只是刚刚太后说头晕,服用了那颗清风丸。” 反正是他们自家的事,她不掺和。 皇帝顿时收了怒气,对陈小桑摆摆手:“你去守着皇后,今日便别出宫了。” 陈小桑对他行了一礼,赶忙回到皇后床边。 皇帝不愿意耽搁,派人去妙春堂。 妙春堂的掌柜还没来得及将买好的“清风丸”捂热,魏公公带着好几个太监冲进来要买清风丸。 尤掌柜再不舍,也不敢拒绝宫里人哇,何况还是皇后要用,便只能含泪卖给魏公公。 等魏公公带了丸药回来,皇帝便让他送去给陈小桑。 陈小桑把了皇后的脉象,又将药丸收起来。 皇帝怒了:“你怎么还不用药?” 陈小桑应道:“皇后娘娘如今不是最危急的时候,若是现在用了,再等危急时便没有了。” 便是再生气,皇帝也知道这个时候得听大夫的。 何况这大夫医术不错,之前还将皇后给养好了不少。 他压了怒气,道:“今晚你们别回去了,好好在宫里守着皇后。” 这个你们,自是指的陈小桑和云苓。 两师徒都是女子,能贴身伺候皇后。 若是让她们走了,只剩下太医们。 男女有别,不能直接来守着皇后。 陈小桑点点头:“皇后娘娘好之前我不会走,还得帮着换药和换针的。” 她指着宫里四处站着的人,继续道:“不过屋子里不能留这么多人。” “这是为何?” “人身上都会带脏东西,来来回回,会带到屋子里。皇后娘娘肚子破开了,很容易被这些脏东西沾染上,会感染。” 皇帝一听,就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走了,只留了皇后的一个贴身的宫女在外面听使唤。 陈小桑不管他,自己给皇后扎针捻针。 隔一会儿,皇帝便问她:“皇后可有好转?” “没有。” 皇帝眉头便拧得更紧,再等一会儿,他就又问一次。 连着问了好几回后,陈小桑一一耽搁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她很记挂宫外的沈大郎。 她这么久还没出去,大郎哥怕是要着急了。 趁着歇息的空隙,她跟皇帝道:“我家人还在宫外等我,圣上能不能派人帮我送封信给他?” 皇帝:“……” 这是哪儿来的胆子,敢让他干这事…… 陈小桑还叹口气:“我一直没出去,他肯定会着急的。这几天我都得在宫里,还没换洗的衣服。” 皇帝瞪她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道:“我会让人带个口谕出去。” 陈小桑连连感谢他,便巴巴瞅着他。 皇帝双手搭在膝盖上,却动也不动,还指使她:“皇后又难受了,你给她缓解一番。” 陈小桑只能扭头又去忙活。 半个时辰后,皇后开始发烧。 陈小桑紧张地一直盯着皇后,又是给她扎退烧针,又是跑到门口,跟外面守着的太医们商量治疗方案。 章节目录 第1088章 带信 到底那些太医更有经验,很快商量出退烧的汤药,煎好后让陈小桑端进去。 傅太医隔着门对里头的陈小桑道:“汤药太烫了,你小心些喂,千万别烫着娘娘。” 陈小桑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好,感激地应了一声,端了进去。 皇后已经晕过去,喂药便有些难。 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便让那个贴身宫女梳洗干净后过来帮忙。 那宫女干活极为细致,又是长期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对喂药很得心应手,不用陈小桑出什么力,自己就给皇后喂进去了。 喂完药,宫女轻柔地将皇后嘴角都擦干净。 “小陈大夫,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陈小桑才要说话,肚子便“咕噜”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朝着宫女一笑:“你有能填饱肚子的吃食么?” 旁边的皇帝:“……” 他直接吩咐那宫女:“让御膳房做些吃食。” 陈小桑赶忙道:“我家人还在宫外等消息。” 皇帝继续道:“再派人给宫外的人带个口信,让他家里人放心。” 宫女应了声,才要出去,陈小桑便赶忙道:“能不能帮忙拿床被褥过来?我们晚上要在这儿睡的。” 皇帝顿了下,便道:“你直接听小陈大夫吩咐。” 这个小大夫,事儿真多。 往日那些太医看病,从来没像她这么多话的。 能跟宫女说,陈小桑还更高兴呢。 这都一个多时辰了,皇帝说要送口信给沈大郎的也没办,其它的事就更别指望了。 她拉了宫女,小声道:“宫女姐姐,你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给我家人带个口信吧,就说我要给皇后娘娘治几天病,让他不要担心。” 宫女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话要带给他?” 陈小桑便道:“我要在这儿待几天,让我爹娘帮我收些换洗的衣服鞋袜过来。对了,我师傅的鞋袜衣服也得收一些。” 宫女点点头,见陈小桑没有多余的事儿交代了,便匆匆出门去忙了。 很快,吃食便做好了。 她不能在皇后的寝宫吃东西,便由宫女守着皇后,她自己出去吃饭。 太医们全围过来,问起皇后的情况。 陈小桑边吃边简单将皇后娘娘的情况说了。 “一直在发烧,吃了药后,好似烧得没更厉害,不过还是降不下来。” “烫手么?”傅太医追问。 陈小桑咽下一口菜,点头:“烫手,但没有特别烫手。” 闻言,几个太医又松了口气。 徐太医道:“这般重的伤,发烧是正常的。只要不太高,将人烧坏了就好。” “这会儿没高烧,到后半夜怕是得高烧。”傅太医担忧道。 这话一出,其它几位太医沉默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后半夜。 若是高烧起来,他们又没法子退烧,皇后娘娘怕是遭不住。 原本娘娘身子便不好,气血不足。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再发烧,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这可适一国之母,谁也不敢失手啊。 他们便齐齐看向陈小桑,心里更担忧了。 虽说这位小陈大夫医术不错,可到底还小,没什么经验呐。 之前也是治疗气虚之类的病症,这回可是开膛破肚的伤,与以往不同。 这种最好是要殇医来治疗。 傅太医担忧看向陈小桑:“小桑啊,你有几成把握?” 陈小桑摇摇头,叹息:“一成都没有。” 众太医便安慰她:“还有我们呐,晚上若是有什么不对,便来与我们商量。” “对对对,我们就在门外打地铺,你只要一叫,我们便起床。” “我看这样还不够,得多准备些药材,最好是将煎药移到皇后娘娘的小厨房,这样也方便些。” “得多备些冰块,以备不时之需。” 太医们你一句我一句忙得团团转,陈小桑听着都有道理,便一一记在心里。 他们商议完,皇帝也听了个大概。 这些都是对皇后有利的,自是要照办。 于是整个长乐宫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 陈小桑吃完饭菜后,将饭后的点心用帕子包起来,放进怀里。 再到床边时,被褥已经都拿过来了,陈小桑将枕头给云苓枕好,再给她盖了被子。 睡得正熟的云苓将被子一抓,转个身,便将被子裹得紧紧的。 坐在一旁的皇帝连连看了好几眼,已经有些不满。 在他跟前睡觉,已经是极大的不敬了,竟还如此肆意。 不过想到她忙了许久一直救治皇后,也算是累极了,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贴身伺候的人来催着皇帝去歇息。 他贵为一国之君,除了担心皇后,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兼顾。 能什么事都不做在这儿守皇后一天,已经是极难的事,总不能之后也如此。 他只能离开。 到外面,看着剩下的三个太医,他脸色冷下来了:“剩余的人呢?” 三个太医赶忙下跪行礼,领头的徐太医应道:“太后身子不舒坦,来喊了几人过去。” 皇帝攥紧了拳头,大跨步离开。 等他走了,三位太医才战战兢兢起身。 他们也不敢走,就在地上铺了被褥,顺势躺下。 只是这个晚上,谁也不敢真睡。 皇帝离开后,直接去了太后宫中。 一到宫里,就见到五六位太医守在外面。 太后本要睡了,听说皇帝来了,她也来不及梳洗,便只穿好衣服,任由头发披散着,等皇帝过来。 “皇帝怎的这么晚了还来哀家的仁寿宫?” 皇帝行了一礼,应道:“听说母后身子不适,特意来看看,母后身子可还安康?” 太后捂着胸口,虚弱道:“太医说是受惊了,也失血过多,便总不舒坦。” 皇帝心里冷笑。 不过是肩膀有小小的刺伤,连血都没看见多少,就说失血过多,那皇后又如何? 他顺势坐到太后旁边的椅子上:“看来母后这次伤筋动骨了,歇息一天也不见好。那些太医一个个都在外面等着,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看还是将他们统统下了大牢才眼不见心不烦!” 太后一手撑着桌子,道:“皇帝这就是胡乱发怒了,若是将太医们都下了大牢,还有谁给哀家看病?这对我们是有害无益。” 章节目录 第1089章 母子相争 “他们也看不好母后,留在这儿不是碍眼么。” “总归能缓解,比起刚刚受伤时还是好了不少。” 皇帝心里冷笑。 才回宫时,也不见她伤得有多重,却仗着年纪大,将宫中最好的几位殇医全喊道仁寿宫来了。 留下的那些太医,全是治疗其它病症的。 当时皇后情况紧急,只能去请云大夫和小陈大夫。 好歹云大夫来得及时,堪堪保住了皇后的性命。 他不慌不忙问太后:“母后吃那颗清风丸,就没好转些么?” “那清风丸倒是有些效果,哀家吃了之后,倒是有精神多了。对了,也让那个小陈大夫送颗给皇后吃吧,也拉皇后一把。” 皇帝沉了脸:“她手里那颗已经给母后吃了。” 太后惊讶:“只一颗?” 皇帝没应她。 太后叹息一声:“怎么就只有一颗?哀家吃了,皇后岂不是没有了?” 这话若是被他人听见,必定会以为太后是为皇后担心。 毕竟皇后回宫时伤情过重,任何有效果的药都该先紧着她用。 可皇帝听了只想笑:“母后不知道小陈大夫手里只有一颗清风丸?” 太后沉了脸色:“皇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着哀家故意抢了清风丸吃?” 皇帝冷冰冰看着太后:“母后心中如何想,朕不知晓。朕只知道朕的人在沈兴义家门口等着,太后派去的人在巷子口将人接走了。” 他派去的人不少,一部分将云苓带到宫中,另外一部分人在沈家门口等陈小桑。 一直到老陈家的人都回家了,他的人才得知陈小桑已经被请进宫里了。 等他的人回来禀告,他才知道陈小桑已经被太后带走。 他派人将陈小桑带到长乐宫时,陈小桑手里的清风丸已经没了。 “母后,你做的过于显眼了。” 太后盯着皇帝仔仔细细地看,声音也冷了下来:“哀家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只想吃个药丸调养身子,这也是错?许是这药该让皇后吃,哀家便是没了,也不要紧?” 皇帝冷笑:“母后会没么?多少太医被你留在仁寿宫无所事事,不就是你为了护着自己留下的么?” “哀家归为太后,不该保全哀家身躯?” “你是为了保全你的身躯?”皇帝暴怒地站起身,在太后眼前来回走动,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忍不下。 他用力往地上指了一下,咬牙道:“皇后如今命悬一线,宫中的太医都该去救治。你将所有能救活她的太医都集中在宫中,就为了你肩膀上破的那点皮?还有那清风丸,你明知道那是救治皇后的药,却硬是抢走,这便是想将皇后置于死地!” 太后气恼:“皇帝,你该慎言!” “慎言?”皇帝冷笑,对身边的太监喊了一声:“抬进来!” 太后便觉得有些不好。 刚要说话,便见到两个太监抬了一颗熟悉的树进来,放在皇帝身边。 皇帝指着那棵树,盯着太后:“母后可认得这棵树?” “这是何物?”太后反问。 皇帝眯了眼:“这是胡人部落里的毒木,日出时会散发毒雾,极为稀罕,太后不知道?” “哀家一直在宫中,从未见过胡人,如何能知晓。”太后冷漠道。 “那就奇怪了,这棵树是在母后的后花园挖出来的。” 太后怒地站起身:“究竟是谁想害哀家,竟是将如此毒树种在哀家的后花园?!” 都已经将东西拿到她眼前了,她竟然还不承认。 皇帝嘲讽道:“太后倒是福气好,这么久了,宫中妃嫔小公主小皇子们一一被毒倒,太后却一直好好的,从未倒下。” 太后眯了眼:“皇帝莫非是觉得哀家该被毒得病病歪歪才是好的?虽说哀家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好歹也是一过太后,也算是你的母后,皇帝这般说话,不怕惹得天下之人讨伐么?” 这是拿出孝道来压皇帝。 可惜,皇帝已经被这孝道压得够久了。 他冷笑一声:“天下人知晓你毒害如此多子孙后代,还会来讨伐朕么?” 太后神色内敛:“哀家并不知为何后花园会有如此毒树,只是哀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便懒得到处走动,才没中这毒。如今找出这毒树倒好了,以后咱们宫里便不会与之前一般总是病倒。” 还跟他装傻。 皇帝心里暗恨。 快一年了,他的皇后、妃嫔子女们接二连三病倒,太医们束手无策。若不是傅太医猜测是中毒,又拿出解毒的药方子,他的皇后与妃嫔子女们便都要没命了。 这是要他身边的人一网打尽啊! 那日皇后说的一番话,让他心里起了警觉,他便特意提起先皇,就是想将太后引出宫,他好带太医过来检查。 当他看到这棵毒树时,他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果然是这个老虔婆在害他! 他这才想起太后有回让他陪她去后花园走走,他忙于政务,便没去。 也是因着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宫里人连着病倒,他更是忙着四处跑。每日便是来太后宫中,也只是请个安就走。 若是他当时没走,此时身子根基坏了的便是他。 中秋这几天,他正在考虑如何对太后,就出了刺杀一事。 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后,皇帝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 这个老虔婆,竟然又对皇后动手。 下一次呢,是不是对他?再对太子皇子动手? 想到那个场景,皇帝心里起了杀意。 念头一动,眼中的杀意便掩饰不住。 太后心一颤,当即怒喝一声:“皇帝,你不要听奸臣谗言,我是太后,为何要害你?” “为了齐王,你的亲儿子!” 皇帝此时已经不想隐瞒,他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全往外倒:“太后一心想让齐王当皇帝,可惜,齐王资质尔尔,父皇为了断了你们的念想,将齐王的封地放到边关,更是与胡人接壤。” 太后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盯着皇帝。 才说出口的皇帝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丝毫不停歇:“从朕被父皇立为太子,你便记恨上朕,多次陷害朕,都被朕躲过。直到朕登基,封你为太后,你才没继续,怎么,如今又忍不了,要继续对朕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1090章 母子相争2 被戳破心思的太后恼羞成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哀家从来没做过那些事,皇帝要是容不下哀家,便将哀家斩了!哀家倒是要看看史书如何记载,后世又如何议论你!” 皇帝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这会儿倒也没那般生气,而是直接道:“太后是不是忘了您今日受伤了,身子虚弱得厉害,不宜有人打搅?” 太后再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着手指着皇帝:“你敢软禁哀家?!” “只是让母后好生养身子。” 太后猛地站起身,受伤的肩膀刺痛,让她弓了身子。 皇帝冷漠地看向痛苦的太后,心中没丝毫的波动。 自从他当了太子后,便一直与太后斗,太后的手段,他还是清楚的。 太后缓过劲,才厉声道:“皇帝敢软禁我,百朝文武不会答应!” 皇帝冷冷瞥她一眼,扭头对外吩咐:“将人带进来。” 很快,一个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宫女被带了进来。 太后瞳孔猛缩,手也止不住颤抖。 宫女满身血污地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着。 皇帝扫了一眼太后,便冷冷对宫女道:“当着太后的面,将你交代的东西再交代一遍。” 一听到他的声音,那宫女浑身颤抖地更厉害。 她上下牙齿打颤,说话也颤颤巍巍:“那个毒树是齐王殿下送给太后的,太后很宝贝,交代奴婢照料。” 太后恼怒地指着地上的宫女,大喝:“来人,给这胡言乱语的贱婢掌嘴!” 此时屋子里的人全是太后的亲信,太后一声令下,好几个人便上前,想要按住宫女。 他们还没上前,便已经被皇帝的人按住。 太后震怒,这会儿也不管仪态,状似疯魔般质问皇帝:“你竟派人来污蔑哀家?!皇帝,你愧对先帝!” 到这个时候还不承认? 皇帝倒是佩服太后了。 不过他今日既然敢来发难,自是不会没准备。 皇帝冷笑:“究竟是谁愧对先帝?母后,你自认事情做的干净。却忘了这么一棵树从边关运回来需要多少人力,你防得了一人两人,能防得了百人之口么?” 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他怎么可能将事情都查清? 太后压根不信,况且那些人她已经全处理了。 这会儿她丝毫不慌,甚至直接戳中皇帝最在意的地方。 “皇帝胆子够大,如今敢关哀家,之后便敢削藩。哀家倒是要看看,皇帝有没有这能力,能对抗满朝文武与各地藩王。” 皇帝眯了眼:“你在朕身边安插了眼线?” 虽然早有这猜测,如今她能说出这事儿,摆明了那人是他贴身伺候的人。 太后冷笑:“皇帝不也在哀家身边安插了人?哀家一举一动,皇帝都盯在眼里。” 既然撕破脸,太后也不顾及。 此时她仰头大笑,嘲讽皇帝:“皇帝你想削藩,真是痴心妄想!你敢动这心思,你的皇位便坐不稳。若是藩王们揭竿而起,光凭皇帝手里那些兵马,又能抵挡到何时?” 皇帝心中的杀意已经克制不住。 他攥紧了拳头,紧紧看着眼前疯魔的太后。 只要他有一刻松懈,太后便能立刻翻身,甚至将他压制。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必然引起极大的动乱。 他所有的计划都不堪一击。 皇帝大跨步往外冲,对外面守着的众人道:“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出仁寿宫!” “是!” 声音响彻整个仁寿宫。 太后咬紧牙关,垂着的头发凌乱不堪,她怒道:“看你究竟能关哀家到几时!” 皇帝已经走远了,再没人回应她。 她怒火发泄不出,便喊人要折磨那指认她的宫女。 下一刻,外头冲进来几个侍卫,将那宫女架了出去。 太后暴怒,将宫中摆放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只是她再气愤,也只能将她的仁寿宫搅得天翻地覆,声音传不到别的宫,更传不到长乐宫。 此时的陈小桑正打着提起精神盯着皇后。 才到后半夜,皇后便烧得更厉害。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一直忙前忙后。 自己忙不过来,她便将云苓喊醒了帮忙。 好在皇后的温度降下来了,陈小桑松了口气。 累得不行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云苓道:“师父,接下来靠你守着了,我要眯一会儿。” 云苓往日不靠谱,在这种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眼看着要天亮了,她便道:“你先睡吧,过几个时辰咱们再换。” 陈小桑点点头,卷了被子躺在褥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擦着眼睛醒神,便见她师父真隔着门与太医们商量皇后的治疗方案。 陈小桑爬起来,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 “我要见母后!” “谁敢拦我们?!” 陈小桑走过去,问云苓:“外面是谁啊?” “太子公主,一早就要来见皇后,外面太医拦都拦不住。”云苓很不满:“皇后如今见不了人,他们还不听。” 她给人看病,最不喜这些无理取闹的亲属。 怎么说也不听,耽搁治病。 况且这些都是公主皇子,谁也不敢呵斥,只能慢慢劝。 陈小桑看看天色,才天亮呢,他们来得还挺早。 她打了个哈欠,道:“他们进不来的,我们不管了。” “他们进不来,给咱送吃喝的宫人也进不来啊。”云苓苦着脸:“我都要饿脱力了。” 这些人在门口闹腾,那些送饭的人压根过不来。 她昨天忙了好几个时辰,晚饭也没吃上。 昨晚又守了到现在,只吃了几块小桑留给她的糕点,肚子早饿了。 正等着吃早膳,这些太子公主们就在外面闹腾。 被云苓一说,小桑也觉得自己有些饿,还有些渴。 她只得对外面道:“皇后娘娘如今是低烧,没有到最坏的情况,你们放心吧。” 很快,外面便有个小丫头的声音:“你为什么能在母后的寝宫里?” 为什么…… 因为“我是给皇后娘娘治病的大夫啊。” “你就是那个小陈大夫?” 陈小桑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些小名气,竟然连公主都知道她。 她应道:“是呀。” 公主便着急问她:“母后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 章节目录 第1091章 庆阳公主 陈小桑应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只能尽力医治。这三日是最危险的时候,要小心地看护,不能打搅,更不能让人进出。” 另外一个带了怒气的清朗的男声反问:“我们也不能进去看母后?” “不行,你们若是担心皇后娘娘,就不要进来。如果你们担心,可以去问圣上呀。” “父皇去上早朝了,他没空闲与我们说这些。” 陈小桑想了想,道:“你们就在外面坐着等,我们会经常跟太医商量病情,你们可以听啊。”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们呢?” 陈小桑便为难道:“我们大夫不能随意把病人的病情随意告诉他人,虽然你们是皇后娘娘的儿女,可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我告诉你们。” 外面的男子怒了:“我们是母后的子女,为何不能告诉我们?” 陈小桑觉得自己站着有些累,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隔着门对外面道:“父母更不愿意将伤情告诉子女,怕你们担心啊。” “可是我们想知道,他们说母后很危险,肚子都破开了。” 外头的公主很沮丧。 她知道的,肚子破开人就会没了。 陈小桑就道:“就是因为皇后娘娘肚子破开了,你们才不能进来。进出的人多了,带来的邪风吹进娘娘的肚子里,就会很危险。” 公主可算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这些太医都不告诉我,还一直拦着不让我们进去。” 旁边的太医们都很委屈。 他们一直都在说这个,是公主太子听不懂,怎么能怪到他们头上? 不过这些东西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不往里头冲就是了。 屋子里的云苓见陈小桑盘腿跟人聊得高兴,她便催陈小桑:“快让他们送早膳过来,我快饿死了。” 陈小桑便收了话头,对外面的公主道:“我们收了一晚上,很饿了,公主能不能让人送早膳给我们吃?我们吃完还得给皇后娘娘扎针。” 公主急了:“你们还没用早膳么?” 云苓:……有你们在门口闹腾,谁敢送早膳过来? 很快,她们就听到公主在外面喊人送早膳,还责备他们:“你们都在偷懒,连梳洗都不准备好,也不备着早膳,她们若是饿得没力气医治母后怎么办?你们担得起责任么?” 公主都发话了,宫人们谁敢耽搁? 一个个忙活前忙后,很快梳洗的东西都放到了门口,吃食也都在门外放着。 为了避免与她们接触,公主还要求所有人离门口远远的。 陈小桑和云苓打开门,便见门口堆满了东西。 而那些太医们都躲得远远的。 陈小桑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二十多的俊美男子,此时正冷着脸看她。 旁边是个七八岁的可爱姑娘,还对她笑了下。 陈小桑回了一个笑容,便将东西往寝宫里搬。 这么多东西,两人搬起来有些费劲儿。 好在已经在门口了,她们只用搬进寝宫便是了。 将门关上后,两人梳洗完,陈小桑才有了精神,盘腿坐在地上,与云苓一起吃宫里的糕点。 许是御膳房知道她们要在寝宫里吃,所以做的早膳全是清淡的没什么味道的菜肴。 不过还是很好吃。 陈小桑便感叹:“要是二柱能吃到这些好的吃饭,肯定会很高兴。” 云苓瞅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还这么精神?是没累着么?” 哪里会没累着。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们两个只能轮着歇息。便是睡着了也不踏实,就怕有个什么变故。 不过这些都不能阻碍饭菜好吃啊。 虽然是坐在地上吃饭,两人倒是也吃得欢快。 等都吃完了,两人歇息了会儿,才打开门,又将里头的东西一一往外搬。 这下公主看着不对劲了,问她们:“你们是坐在地上吃的?”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对啊,桌子离这儿太远了,我们搬过去再搬过来,很耽搁工夫。” “吃饭就该在桌子上吃。” 小公主很执着,扭头就吩咐宫人去搬桌子椅子过来。 有公主的嘱咐,宫人们不敢懈怠。 为了方便陈小桑和云苓两人搬动,他们挑选的桌子很小,正好够两个人吃饭。 凳子也搬了两张过来。 陈小桑将椅子搬到门口,坐着与公主聊天。 除了说说皇后如今的情况,便是说她与师父的分工。 公主听说她们昨晚打的地铺,便更不高兴了:“母后宫里的人也太不会办事了,怎么能连张床都没有!” 陈小桑听得连连摇头:“我们搬不动床呀。” “不要紧,我让他们弄两张躺椅给你们。” 别看公主年纪不大,安排起事情来井井有条。 很快,两张藤椅就被搬到皇后寝宫了。 陈小桑往上面一躺,椅子就摇啊摇。原本还算有精神的她,很快就打起哈欠了。 在外面看了个全的太医们:“……” 他们也在外面打地铺了,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不过想到里面两人一直得守着,比他们累不少,是该好好照顾着后,也就释然了。 太子没待多久,就被喊走去忙政务了。 倒是公主没事,干脆就坐在门口,隔一会儿问一下里面的情况。 有了她在外头照顾,陈小桑和云苓想要什么就能直接开口,倒是方便不少。 皇帝下朝后便匆匆赶过来,一到门口,就见不少人堵在皇后寝宫门口。 他拧了眉头:“庆阳,你怎么找这么多人堵在这儿?” 庆阳一见到皇帝,便跑过来高兴道:“父皇,母后没有发高烧。小陈大夫说了,只要母后不发高烧,便能好!” 旁边的太医们:“!” 小陈大夫不是这么说的! 皇帝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直都是往好了想。 再加上昨日看到皇后的伤势,他知道皇后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不过看女儿如此开心,他这一日多的忧郁也被冲淡了不少。 “那你也不能让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万一让你母后中了邪风怎么办?” 庆阳公主生气道:“母后宫里这些人都不聪明,小陈大夫和云大夫在里面忙着,她们也不知道照顾好两位大夫,还让她们在里面挨饿,甚至睡在地上!” 皇帝:“……” 章节目录 第1092章 异常 宫里的人都是听主子吩咐,谁敢擅自做主? 庆阳公主不管这些,还很有理由道:“我让他们都在门口守着,两位大夫有什么事儿,也好使唤人。” 皇帝扫了眼门口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道:“留一两个人听使唤也就是了,将其它人都放去忙他们的事吧。” 父皇都开口了,庆阳公主便将人都打发走了。 皇帝找太医们问了问情况,便要进去见皇后。 庆阳拉着他的衣服,巴巴求着:“父皇,我也想去看母后。” 皇帝心一软,带着庆阳去洗漱完,又用药熏过,这才进了皇后寝宫。 庆阳才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可是又怕吐了父皇下次不让她进来,她只能忍着往前走。 陈小桑和云苓见到来人后,便要行礼。 皇帝在她们跪下前就免了她们的礼,这才看向皇后。 此时的皇后脸色惨白,便是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好似极为痛苦。 除此之外,没什么生气。 皇帝心一堵,扭头去问陈小桑:“清风丸给皇后吃了么?” 陈小桑摇摇头:“还没有到最难的时候。” “那药不是你炮制的么?你再多炮制些,皇后不就能多吃一些?”皇帝不满。 云苓便道:“清风丸的原料很难得一见,炮制法子也复杂,一时半会儿炮制不出来。” 皇帝冷了脸扫向她,云苓赶忙低了头不说话。 这个皇帝真是暴戾,动不动就想杀人。 陈小桑自在些:“清风丸虽然能补气血,却也要给时间慢慢将养。皇后娘娘如今的身子,极有可能虚不受补,吃多了反而有害。” 云苓瞥了她一眼,到底什么也没多说。 皇帝心里已经带了极重的怒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让皇后就这么等着? 庆阳公主担忧地趴到床边,看向陈小桑:“母后什么时候能醒啊?” 陈小桑想了想,道:“要是皇后娘娘三日内能醒,便会好很多。” 庆阳高兴对皇帝道:“父皇你听到了吧,小陈大夫说母后三天就能醒,也会很好的!” 皇帝:“……” 他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不过这话也是让他有了一丝期盼。 作为皇帝,他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庆阳公主进来就不愿意离开了。 等皇帝走了,她才跟陈小桑道:“我父皇看着凶巴巴的,人很好说话的。” 陈小桑:……那是对你,对别人可不是这样。 不过有这位庆阳公主在,皇帝也确实要好说话些。 两人本来就在外面聊了许久,这会儿也算是很熟了,一边说话一边忙活。 云苓就不管这个公主了,她跟陈小桑商量了一下,由陈小桑守着皇后,她去躺椅睡觉了。 陈小桑倒是越说越精神,还能在兼顾皇后的同时一边扎针。 庆阳公主也不敢过多打搅陈小桑,只能偶尔问一句。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庆阳公主也知道陈小桑在等家里送衣服过来。 她很遗憾:“你比我大,不然我就能把我的衣服给你穿了。” 陈小桑摇摇头:“我还是喜欢穿自己的衣服。” “要不然,我派人去你家问问?”庆阳公主提议。 陈小桑双眼一亮:“你能帮我带封信给家里么?” 都要派人去了,多拿一封信也没什么。 庆阳公主自是不会拒绝。 陈小桑给皇后扎完针,才跑去桌子上研墨,思索怎么给家里写封报平安的信。 因着要开药方子,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 磨好墨后,她提笔就写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让家里都准备好给她带过来。 当然,还好报个平安。 只是皇后的情况她并没有说。 等写好,她吹干墨,才递给庆阳公主。 庆阳公主当即派人出宫去了。 一直到傍晚,东西才被送到陈小桑手里。 瞅着自己要的东西都有,陈小桑安心了。 在包袱低下,还有一封信,陈小桑拆开看了下,是她爹娘口述的,让她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再有便是让她不要怕花钱,有事找人帮忙就多给银子。 随着包袱一起来的,还有一百两银子。 陈小桑将信放回怀里,又将银子也塞进钱袋子里。 庆阳公主到傍晚就有些撑不住了。 她年纪还小,正是最活泼的年纪,哪里能在一个寝宫里呆上这么久? 也就是担心她母后,再加上陈小桑跟她说话,她才能一直忍到傍晚。 不过等晚饭送来,她就忍不住跑路了。 云苓还是被陈小桑叫起来吃的晚饭。 睡了一整天的云苓可算精神了,陪着陈小桑吃完饭,又换了干净衣服,才觉得舒服了。 “一会儿你困了就去睡,今晚我来守夜。” 陈小桑震惊:“师父,你不怕熬夜会变老了么?” 云苓:“怕啊!熬一晚得老五岁!可你昨晚就没睡多久,今天一天也没歇着,晚上必须得睡了,要不然你明天就替不了我了。” 这还有得磨呢。 她们两个人轮换已经够累的了,无论如何不能倒下一个。 陈小桑从腰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拿出一粒清风丸递给云苓。 看到清风丸,云苓震惊了:“你不是说没有了么?” 陈小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药丸塞进云苓嘴里,便将药丸包好放进腰包里。 云苓赶忙咽下去,便高兴地催着陈小桑问怎么回事。 陈小桑就将自己被太后请去的事儿说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后明明知道皇后的伤很重,这种补气血的药该留给皇后才对。可她特意问我有多少颗,我说只有一颗,她连这一颗都要走了。” “她是太后,想要先顾着自己也是正常的啊。”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她没有什么危险,吃别的药就能补好身子了。若是别人,便会将最后一粒清风丸留给皇后。” 她娘有五个儿媳妇,往日她们的相处都被陈小桑看在眼里。 若是只有一粒清风丸,她娘又没什么事时,是不会跟她几个嫂子抢的。 就算是村里婆媳关系不好的人家,也不会不拿儿媳的命当命。 她便觉得太后是故意的。 云苓双眼瞪得老大:“你的意思,是太后与皇后不合,想要她的命?” 章节目录 第1093章 改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若是我说我有一瓶,她还是会将一瓶都要走。” 当时她借口要跟太医们商量,自己出来后便偷偷将清风丸用纸包起来,只留了一颗在瓶子里。 “那皇帝问你要清风丸时,你怎么也说没有?” “我都已经跟太后说了只有一颗,要是皇帝问我要,我又有,那不是骗太后么?” 陈小桑摇摇头:“我们哪边都得罪不起的。” 她一来便发现皇后的脉象很虚弱,立马将清风丸给皇后吃了,先吊着一口气。 “所以你已经偷偷给皇后吃了好几颗清风丸,却将皇帝给你的那颗一直留着?” 陈小桑点点头:“要是给皇后吃了,后面皇后情况危急时,我就不能给皇后吃清风丸了。” 那就危险了。 若是留着这一粒清风丸,她能一直偷偷喂,就算后面紧急要当着皇帝的面给皇后喂清风丸,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撒谎了。 云苓舒了口气:“还好那个妙春堂有一粒清风丸,要不然,今儿我们总要得罪一方。”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说到这儿,她才觉得不对劲:“妙春堂怎么会有清风丸?” 陈小桑咧嘴一笑:“我卖的。” 除了她,还有谁会有清风丸嘛。 云苓瞪大了眼:“你怎么突然卖清风丸了?” “为了买新的银针啊,我当时没带够银钱,只能卖了清风丸。” 云苓便兴致勃勃:“你卖了多少银钱?”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千两。” 云苓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二千两?!” 陈小桑第一时间将她的嘴捂住,她只能“呜呜”着。 “我早就说了啊,是你整日睡觉,连吃晚饭都不起来,才不知道这事。”陈小桑小声跟她解释:“因为我只卖出去一颗,这药丸就很贵。” 云苓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便去扒拉陈小桑的手。 见她冷静下来,陈小桑也就松手了。 “这也太贵了!” “我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银钱,而且还帮了咱们做了个幌子。” 若不是她卖给妙春堂这颗清风丸,那她只能得罪太后。 虽然太后一直是她潜在的敌人,可太后自己不知道啊。 能不引起太后的注意,当然是最好的。 云苓高兴完,便开始心疼:“你偷偷给皇后喂的清风丸,一点钱也收不回来了。” 陈小桑却想得很开:“我们能在他们对立中哪边都不得罪地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这些药丸给了就给了。而且啊,我们要是治好皇后,他们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这是真正的救皇后的命,怎么也不能让她们太吃亏。 云苓却摇摇头,叹了口气:“皇后怕是不容易活。”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想要一点损伤都没有地活下来,是极难的事。 陈小桑也知道,但是她还是抱有期待的。 毕竟之前她给皇后吃的是防发炎的药丸。 只要小心些,再仔细费心些,皇后二次感染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不过这药是她做好后头次给人用,她还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这会儿没说出来。 陈小桑鼓励云苓:“师父,皇后已经度过一天了,只要接下来两天没突发状况,她是能好转的。” 这个道理云苓比她懂。 不过云苓还是摇摇头:“皇后的底子太差了,身子不好,想要扛过去很难。还有这刀伤,太深了,若是她再年轻二十多岁,还有希望。如今的她,年纪太大了……” 接下来那些话她没说出来。 若不是因着她的针法和用药,还有陈小桑的清风丸吊着,皇后早就没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陈小桑鼓励她。 云苓深深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道:“小桑啊,你比师父厉害。” 当时要是她被太后带去要清风丸,她当即就会将一瓶药都给出去。 谁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呢? 小桑能想到,还能在那么短时间里想出法子,便是极为难得的。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所以师父以后要听我的,我带你过好日子呀。” 云苓高兴地连连点头:“师父以后都听你的,你看你能不能先帮师父买两套好看的衣服,再买些首饰?对了,还有清风丸也多给我几粒……” 陈小桑直接打断她:“师父,你要求太多了。” “这就多了?我还没说完呐。” 陈小桑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师父,你不能乱花钱了,得攒钱给天冬成亲。” 云苓皱了眉头:“天冬成亲?他不是还小么?” 陈小桑问她:“天冬多大了?” “十……不对,十二?”云苓托着腮帮子思索。 陈小桑嫌弃道:“他虚岁已经十七了,正是说亲的年纪。” “他都十七了?怎么这么大了?”云苓惊住了。 在她印象里,天冬还是个孩子呢。 陈小桑越发觉得她师父不靠谱。 既然师父不靠谱,那她就得靠谱起来。 陈小桑沉了脸,对她师傅道:“为了给天冬成亲,以后师傅得少花钱,一应开销都得减少。还有,师父每天回去不能总睡觉,得教天冬学医。他都十七了,还不能独自坐诊,都是因为师父不认真教。” 云苓不愿意承认:“你不也自己学出来了么,可见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天冬资质不行,自己也不够努力,才不能独立坐诊。” 她有两个徒弟,要是两个都没成才,能说是她没教好。 如今一个都快超过她了,还有一个没成才,那就是没成才的自己不行。 陈小桑更嫌弃她师父了:“天冬要是资质不好,师父能收他当徒弟么?” 怎么说也是入了神医谷门的弟子。 云苓说不过陈小桑,只能催着陈小桑去睡觉。 “明天一早你就得来替我,赶紧睡吧。”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有些困,便简单做了个总结:“师父你要好好关心天冬,要帮他娶妻生子,还得多教教他医术。” 云苓小声嘀咕:“我还没成亲呢,天冬成什么亲……”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陈小桑,就不敢让陈小桑听到。 忙了一天的小桑打了个哈欠,躺在藤椅上。 虽然是一个藤椅,编制得却很细致,一点毛边都没有,人躺下后,便来来回回摇晃。 章节目录 第1094章 担忧 为了躺着舒服,陈小桑还褥子垫在藤椅上,这样摇摇晃晃很快就睡着了。 因着昨晚没睡够,白天又忙了一天,这会儿她已经累极了,睡得很香。 京城各个高官家可没多少人能睡着。 明明已经到宵禁了,街上还有不少马车,甚至有人串门。 沈大郎第二天去学院,李方就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道:“陈小桑是不是在宫里?” “嗯,怎么了?” 李方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看向他们,他才小声跟沈大郎道:“宫里闹翻天了!” 沈大郎心一紧,追问:“怎么回事?” “太后与皇后去法华寺,回来的路上不是被刺杀了么?听说两人伤势极重,怕是要救不活了。” “你怎么知道救不活了?” 李方神秘兮兮道:“太后的仁寿宫被封了,不许外人进出。就连太后娘家人想进宫看望,都被挡下来了,连信都送不进去!” 沈大郎看了眼四周,发现班上同学一个个脸色都很凝重,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说话。 每说两句,他们便会四处看看,好似生怕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他收回视线,问李方:“皇后宫中呢?” 李方摇摇头:“好像也不太好,宫里人跑出来将妙春堂唯一一颗清风丸买走了,听说就是给皇后娘娘用的。”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能给宫里送信么?” 李方无奈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个能耐啊。” 他爹品阶又不高。 沈大郎心悬了一天,他没了以往的淡然,整日竖着耳朵听其它同学的讨论。 也就他的听力好,便是其它人咬耳朵的话,他也能听到一些。 只是越听,便越觉得不对劲。 一到放学,沈大郎便冲出课堂,找到正摆摊的陈大树,便问:“小桑今儿有写信回来么?” “没有啊,怎么了?”陈大树看沈大郎脸色不对,心也悬起来了。 沈大郎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便摇摇头,道:“到了给魏夫人扎针的日子了。” 陈大树松了口气,这才道:“一会儿我让大柱跑一趟,跟魏家说说。” 小桑是给皇后娘娘看病,魏家总会体谅的。 不能体谅也没办法,总不能跟宫里人对着干吧。 沈大郎道:“我去跑一趟吧。” 陈大树对沈大郎一向很放心,既然他想去,便由着他去。 沈大郎陪着陈小桑去过魏家,认识路,一路绕过各种人去了魏家。 一到魏家,便发现魏家的气氛不太对。 过于紧张了。 见到魏老夫人后,沈大郎便将陈小桑在宫里治病的事儿说了,还帮陈小桑给魏老夫人赔罪:“她没法来帮魏夫人扎针,还望魏老夫人见谅。” 魏老夫人连连摆手:“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一切以皇后娘娘为主。” 沈大郎再次行了一礼,道:“多谢魏老夫人宽宏。” 魏老夫人笑道:“劳烦沈举人跑一趟。” 沈大郎客气了两句,便离开了魏家。 坐在马车里的沈大郎回想魏老夫人的种种神情,便知道魏老夫人是担忧的。 宫里真的出事了。 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了,能不能保全自己。 他心总搁着,很难受。 他将马车调转,直接去了陈府。 因着他求见的是管家,那些门卫也就不拦着。 通过管家,他见到了陈二夫人。 见到陈二夫人,沈大郎便没了那么多顾及,直接问她:“宫中到底怎么样了?” 陈二夫人叹口气,摇摇头:“我们也得不到消息,只知道圣上下令捉拿刺客。” 这个消息在京城已经传遍了,沈大郎也知道,这会儿他更想知道宫里其它的消息。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小桑在宫里给皇后娘娘治病,二夫人可否给小桑带给信?” 陈二夫人摇摇头:“小桑在长乐宫,如今长乐宫已经被封禁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而且宫门关闭了,便是我们想进宫求见其它娘娘,也不得行了。” 这可是刺杀大事,皇上震怒,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往上撞。 “若是通过庆阳公主呢?” 陈二夫人一愣:“你认识庆阳公主?” 沈大郎当然不认识庆阳公主,可陈小桑认识。 昨天还是庆阳公主派人给家里送的信,他看过,小桑在宫中一切都好。 原本他不担心陈小桑。 她只是一名大夫,给皇后娘娘看病的,一般人不会对她动手。 可今早听到的那些话,让他担忧起来。 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若是小桑被卷进去,很难全身而退。 陈二夫人得知来龙去脉,便道:“我可以找人帮你找到庆阳公主,只是如今宫里局势混乱,你不能在信里写些敏感的话。” 沈大郎毫不犹豫应下。 陈二夫人让人摆好笔墨,沈大郎拿了笔便给陈小桑写了一封信。 陈二夫人特意看过,没什么问题后,便辗转去找了庆阳公主身边一位伺候的嬷嬷。 那嬷嬷之前承过陈二夫人的恩情,如今只是带信给庆阳公主,她还是愿意的。 庆阳公主听嬷嬷一说,拿了信就去找了陈小桑。 当然,主要是为了见她母后。 看到母后还躺在床上,她便伤心地抹了把眼泪。 “母后还没好么?” 陈小桑摇摇头:“还得慢慢守着。” 庆阳公主抹干净眼泪,将信递给陈小桑,便道:“这是你家里人托我给你带的信。” 陈小桑惊喜地接过信,往封面一看便知道是沈大郎的写的。 她拆开仔细看,发现只是家里的一些琐事。 依着她对沈大郎的了解,他不会因为这些事就这么艰难地托人带信给她。 陈小桑将整封信扫了好几遍,可算找到这封信里藏的话了。 看完,她想了想,又去写了一封回信,递给庆阳公主:“麻烦公主把信带给我家里人。” 庆阳公主接过信,便问陈小桑:“你以后要每天跟家里写信么?” 陈小桑双眼一亮:“可以吗?” 庆阳公主点点小脑袋:“我一天没见到母后就很想她,你这么久没回家,肯定很想家里人。” “对呀,我很少离家这么久的,家里人也很担心我。可是皇后娘娘不好,我就不能回去。”陈小桑惋惜地扭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后。 章节目录 第1095章 来信 庆阳公主提议:“以后我每天派人帮你送一封信吧。”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瞅着庆阳公主:“你真好!” “你在救治我母后,我也该报答你的。” 陈小桑感谢了她,又细致地跟她讲了皇后娘娘的情况后,才将庆阳公主送走。 虽然庆阳公主想念母后,可她也不想待长了。 等她走了,云苓才问陈小桑:“信里写了什么?” “大郎哥知道宫里不对劲,让我们小心点,只管给皇后治病,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就行了。”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不过就是这么个意思。 云苓奇怪:“他在宫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小桑很得意:“他一向聪明。” “真奇怪,沈兴义就跟木头似的,他儿子的脑子怎么就这么灵光呢?” 陈小桑觉得她对沈兴义有误解。 她觉得沈兴义很聪明,跟那些官打交道,就没吃过几次亏。 云苓便感叹:“不过他长得倒是像他爹,真是俊朗啊!” 想到沈大郎那张俊脸,陈小桑也点点头:“真俊朗,可惜我们好几天没看到了。” 闲下来,还有点想沈大郎呢。 两人在漩涡中心,却格外平静,外面倒是闹翻天了。 第二天上早朝,文武百官就追问皇帝怎么将太后的仁寿宫守着了,全然不让人进出,好似软禁。 皇帝让人将毒木搬出来,在朝堂上便道:“这就是从太后的仁寿宫找出来的毒木,最近宫中人中毒都是拜它所赐!到底是谁不安好心,将这东西送到太后宫中,想害太后?!” 朝堂上众人不敢吭声了,便是太后的娘家也只能暂时将事压下。 京城慢慢便有传闻,太后的宫里被人种了毒树,有人想害死太后。 “太后这么大年纪,能经得起折腾么?” “圣上孝顺啊,将仁寿宫围起来,不让人进出,防着还有人害太后!” “那不是太后也不能出来么?整日在屋子里锁着,得多难受啊。” “是命要紧还是舒坦要紧?再说,太后那个仁寿宫多大啊,一天都走不完,哪儿就难受了?” “我看啊,就是有人想害太后,还往她宫里种这种毒树。等她去法华寺,又去刺杀她,这是存了心要太后的命呐!” “太后命大,活下来了,连累了皇后娘娘,听说还没醒呐!” 转眼,京城的风向就变了。 谁也没觉得皇帝将太后的仁寿宫围起来有什么不对,毕竟有人要害太后,皇帝这是孝顺太后,要护着太后。 沈大郎这几天放学,会特意来陈家的摊位帮忙,耳边全是这些声音。 渐渐的,有人坐不住了,猜测谁会害太后。 猜来猜去,猜到皇帝身上了。 理由也简单,皇帝不是太后亲生的,没什么母子情分,他们二人就是面上光。 可这种话没传两天,就又变了。 皇帝想害太后,干什么要种棵毒树啊,害得宫里人轮着中毒。 再说,太后和皇后遇到刺杀后,皇后伤势更重,差点就没了。 皇帝总不至于为了害太后,把自己的妻儿全害死吧。 于是话风又转了。 老陈家的人整天竖着耳朵听,回去就说给陈老汉和李氏听。 陈老汉听得直挠头,扭头就问沈大郎:“大郎啊,怎么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事他不懂,便找懂的人来问呗。 沈大郎应道:“应该是不同的势力在放出真真假假的风声,也是在争夺舆论。” “你是说,有人故意诬赖人?” 沈大郎点点头:“应该是的。” 太后这明显就是被软禁了,各方势力应该都有出手。 尤其是太后的娘家,那是极有权势的,总不会坐视不管。 显然皇帝也没有坐以待毙,所以今儿是这么说,明儿又是那么说。 陈老汉听得心里发虚,对陈大树几兄弟吩咐:“你们这些日子在外别多说话,咱听着就成了,知道不?” 几个树齐齐应了声。 李氏担忧道:“宫里这么乱,也不知道小桑好不好。” 大树媳妇劝道:“她今儿才写了信回来,说一切都好,娘,你别太担心了。” 李氏摇摇头:“这些事这么复杂,咱们大人都弄不清楚,她一个孩子更弄不明白。这要是有个万一,咱一点法子都没有。” 弄得现在都出不了宫。 这会儿陈老汉倒是淡定:“你别想那么多,小桑机灵着呐,还能给咱写信报平安。” “是啊娘,小桑就算不知道这些,皇帝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他们还盼望着小桑治病呐。”大树媳妇劝道。 大家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皇后这么危险,还得指望小桑呢。 想到这一茬儿,大家都松了口气。 大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道:“要是小姑没治好皇后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大树媳妇更是一巴掌拍在大柱的后脑勺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大柱捂着后脑勺,不敢再吭声。 可他的话却像根刺,扎进大家的心里。 他们听说皇后伤得很重,肚子都被破开了,连肠子都能看见。 都这样了,还怎么能活哟! 要是小桑能治好皇后,自是有人护着她,可要是她没治好,怕是就有危险了。 见大家都沉默下来,沈大郎道:“先生会想办法的。” 陈二树提起劲儿,连连附和:“对对对,还有陈阁老呢,他肯定有法子的。” 陈老汉便道:“小桑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亲爹娘也会保佑她的。” 一个人开始这么说了,其它人便跟着附和。 说来说去,心情也好了不少,便各自去睡了。 身在漩涡里的陈小桑却很高兴,三天下来,皇后除了低烧外,一切都还好。 而且慢慢的,她脉象比之前也强了不少。 庆阳公主更是天天跑来见她,知道皇后一天比一天好后,她更喜欢陈小桑。 云苓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难受,因为她脸色很差。 她捧着镜子凑到陈小桑跟前:“小桑,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陈小桑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区别,便安慰她:“师父,你很显年轻的,回去养养就好了。” “哎,养不好了,熬夜是养不回来的。”云苓沮丧地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096章 好转 她费尽心思养的脸啊,就这么坏了。 陈小桑提议:“要不我来守夜,师父你守白天吧?” 云苓上下打量她,连连摇头:“你还在长身子,更得晚上睡好觉。” 陈小桑感动地双眼湿漉漉:“师父你真好。” 这可是她最爱美的师父呀,竟然愿意为了她熬夜。 云苓也觉得自己对小徒弟很好,便趁机凑近陈小桑问:“那你能对师父好些不?” “能。” “那把你的清风丸送十粒给师父吧。” 陈小桑毫不犹豫摇头:“不行,这些要留着给皇后救命,现在不能给你。” “我没说现在就要,你回去了多做些给我。” 如今皇后是什么情况她也知道,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要清风丸。 陈小桑答应下来,还很大方地多加了十粒。 两人靠在一块儿,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双眼却一直盯着床上的皇后。 云苓拉了下陈小桑的衣服:“你看看,皇后的眼珠子是不是动得厉害?” 陈小桑趴到床边,盯了皇后好一会儿,发现皇后眼珠子一直在动。她立刻把了脉,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皇后快醒了!” 云苓心里一喜,拿出银针,朝着皇后扎去。 皇后的眼皮抖动得剧烈,没过多久,眼皮便缓缓睁开。 因着陈小桑就守在她身边,她见到的头一个人就是陈小桑。 她哑着嗓子喊了句:“小陈大夫?” 陈小桑咧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皇后娘娘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皇后嘴巴嗓子干得厉害,便轻轻“嗯”了一声。 陈小桑高兴地窜起来,跑到桌子边端了一杯水过来,用纱布沾湿了一天天往皇后的嘴唇上抹。 这么一点水才沾到干得起皮的唇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就继续抹,慢慢的,水没这么快干了。 等皇后好些不要水了,便让陈小桑拿开,这才问道:“只有你们两人在这儿么?” 陈小桑应道:“圣上上完早朝会过来一趟的,还有庆阳公主,一会儿就会来看望娘娘,要不娘娘先睡一会儿,等他们来了我再叫你?” 皇后难得醒过来,哪里愿意再睡过去。 “我都睡了许久了,也睡不着了。” 陈小桑便知道她是想念自己的亲人。 她放下杯子,跑到门口,对着门外道:“皇后娘娘醒啦!” 外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人摔到地上的声音,陈小桑听得都疼。 “皇后娘娘醒了?” 陈小桑肯定应道:“醒了,还跟我们说话呢。” “合适醒的,如何脉象如何?” “可有其它病症?” 外面的太医们一个两个全问上了,陈小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干脆一个都不应,而是问道:“你们能去禀告圣上么?” 当然要禀告圣上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皇后宫里的管事早离开了,外面的太医们便让陈小桑给皇后的手腕绑上金丝,一个个轮着把脉。 你看完了我看,反正就是轮着来。 把完脉,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这么重的伤竟然都能救活,皇后娘娘真是得了上天的保佑啊。 皇帝还在上早朝,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匆匆赶来。 忍着兴奋熟悉完才进了皇后寝宫。 一见到醒来的皇后,他才顿住,抓了皇后的手缓缓坐下:“醒了就好。” 皇后勉强笑道:“多亏了云大夫和小陈大夫。” 皇帝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陈小桑和云苓,语气也缓和了些:“起来吧。” 陈小桑扶着地面站起身,偷偷拉了云苓的衣服一下,带着她站到一旁。 皇帝摆摆手:“出去吧。” 陈小桑强忍着高兴,应了一声,尽量平和地退出了皇后寝宫。 才一出门,她就被一群太医围上来。 没错,就是一群! 之前被太后叫走的太医全过来了,连着给宫里其它人治病的太医们也全围在这儿。 这会儿他们围着陈小桑和云苓七嘴八舌问开了。 比如皇后娘娘如今的状况啦,比如皇后娘娘那么重的伤,她们师徒是如何医治的啦。 陈小桑和云苓再高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 还是傅太医出来帮忙:“圣上还在里头,这些事我们稍后再仔细说道。” 大家这才缓过神。 若是以往,他们定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这不是因着皇后被救活了高兴么。 那么重的伤,原本以为活不了的,没想到竟被治好了,便激动得忘乎所以了。 被人这么一提醒,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收了话头。 不过到底是忍不住与师徒两约时间:“云大夫,小陈大夫,你们何时有空,我上府拜访一番?” 云苓可不愿意招待他们。 她这些天都老了,回去后得好好补觉的。 于是她将自己小徒弟给卖了:“我徒弟比我有空,你们找她吧。” 陈小桑笑呵呵道:“要不找个休沐日,我去各位府上拜访吧?” 她年纪最小,资历也最低,自是由她去拜访合适。 这些太医们也没什么意见,当即便答应下来。 大家正高兴,庆阳公主已经高兴地冲过来。 她一眼看到陈小桑,便挤过来:“小桑姐姐,母后醒了么?母后好了么?” 那些太医见到庆阳公主,一个个收了话头,纷纷朝着她行礼。 庆阳公主抽空免了他们的礼便又去追问陈小桑。 陈小桑将皇后的情况都说了:“只要没意外,皇后娘娘算是熬过最危险的时候了。” 熬过最危险的时候,不就是好了么。 庆阳公主很高兴,扭头就朝着里头冲。 那些宫人想拦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她跑去推门。 太医们着急了:“快,快准备药材给庆阳公主熏熏!” 这会儿等他们准备好,庆阳公主都要进去了。 陈小桑跑过去,一把抓住庆阳公主,满脸严肃道:“公主你不能进去。” 那些太医和工人倒抽口凉气,一个个愣在原地。 庆阳公主着急:“为什么呀?” “皇后娘娘肚子还没长闭合,还是容易感染,你需要像往常一样梳洗完,再用药材熏过之后才能去见皇后娘娘。” 庆阳公主犹豫了下,就道:“那我先去洗漱。” 章节目录 第1097章 不舍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感叹皇后福大命大。 沈大郎听得舒心,更骄傲起来。 皇后福气大不大他不知道,陈小桑的医术是一顶一的好。 他默默高兴了两天,学院里便开始有人来找他打探消息。 沈大郎只一句话就推辞了:“她在宫里一直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来打听的大多是一些世家子弟,知道宫里如今不让随意进出,更何况两个大夫还一直在守着皇后。 也就拍拍沈大郎的肩膀,笑呵呵道:“那两位大夫医术好啊,连这么重的伤都能治好。” 遇到这种,沈大郎便不会放弃,顺势就会接两句:“毕竟是神医谷的传人,总归是不同的。” 自从皇后醒来后,陈小桑和云苓就不必要每天这么守着。 她们总在这儿也不方便,宫里的管事给她们收拾出来一间房住。 至于皇后宫中,自是有宫女太监管着,有些什么事才来找她们。 而且这些日子,来看望皇后的人越发多了,她们总在皇后寝宫也不太方便。 庆阳公主倒是总来找陈小桑玩儿,知道陈小桑喜欢看书,便跑去找皇帝要。 作为最受宠的公主,她开口要了,皇帝自是出手大方,连着给了四本孤本,至于那些难买的珍贵的线装书,他也弄了五本给庆阳。 谁知庆阳转头就送给陈小桑了。 皇帝这个心疼啊,找到皇后便抱怨上了:“这些书都极宝贵,我原想着给她看,等她出嫁时当嫁妆带走的,她怎么就送人了?” 皇后笑道:“她难得交了朋友,还是救了我命的大夫,给了便给了吧。” “那可都是孤本!给了就没了!” 便是他也找不来第二本了。 金银有价,孤本无价! 皇后提议:“圣上若是舍不得,便哪些布匹金银去将书本换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再去换回来,不是显得朕出尔反尔么?朕身为九五之尊,需一言九鼎。” 皇后牵着他的手,柔声宽慰:“圣上知晓,便不要心疼了。既是好书,也该送出去让别人看看,总好过一直留在手里积灰不是。” 宫中的好东西多的是,可能让人看到的没多少。 皇帝完全没被安慰到,甚至看见陈小桑一次就心疼一次。 陈小桑还笑眯眯感谢他:“圣上赏赐的书真好。” 皇帝诧异:“你看得懂?” 陈小桑老实摇头:“大部分都看不懂。” 皇帝:“……” 浪费啊浪费,就算要与他人共同欣赏,也该给懂这些书的人啊。 这位小陈大夫医术是好,可她不懂书啊! “我虽然看不懂,可是睿庭哥会懂,他能教我。” “是沈睿庭?” “圣上记得睿庭哥么?” 倒是见过面,记得那少年倒是聪慧。 “是沈兴义的儿子吧?” 提到沈大郎,陈小桑还是很愿意多跟他聊聊的。 毕竟以后沈大郎要走仕途,如果在皇帝这里印象好了,以后仕途也好走一些。 她点点头:“他是兴义叔的儿子,还是陈阁老的学生。” 哦对,他还是先生的弟子。 这么算起来,沈睿庭还是他的师弟。 那沈兴义岂不是高了他一辈? 想到这儿,皇帝脸色难看了。 陈小桑觉察不对劲,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她仔细回想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没有得罪人的地方,这个皇帝怎么就生气了? 皇帝“嗯”了一声,问陈小桑:“皇后如何了?” 陈小桑提起精神,将皇后的情况都说了,这才继续道:“皇后娘娘身子太虚,还得小心养着。” 那便是暂时没危险了。 刚刚陈小桑给皇后换药时他也看到了,伤口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狰狞了。 皇帝随意提起:“你要回去才能炮制清风丸吧?” 陈小桑点点头:“清风丸炮制起来很繁琐,需要用到许多东西宫中都没有。” “既然如此,你收拾收拾,与你师父离宫吧。” 陈小桑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是允许她出宫。 她垂下脑袋,生怕自己当着皇帝的面笑出声。 能出宫回家了,太好了! 她跟皇帝行了一礼后,小步子往外挪。 等出了皇帝的视线,陈小桑高兴地朝着自己住的屋子小跑。 魏公公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忙拦住她,小声提醒:“小陈大夫,这是宫里,可不能走得太快啊!” 更不能跑啊! 陈小桑只能憋着劲儿,慢慢走。 直到进了屋子关上门后,陈小桑才飞一般跑到床边叫醒云苓。 “师父,我们可以出宫了!” 云苓摆摆手:“别闹,师父困得很,要补觉。” 陈小桑哪里肯让她再睡,她两只手拉着云苓的右手往上提:“师父你赶紧起来,我们回家再睡!” 云苓被她闹得醒了神,她摸了下陈小桑的额头,问道:“不烧啊,怎么尽在做美梦。” 皇后还没全好,她们怎么可能被放出宫? 陈小桑抓开她的手,双眼亮晶晶的:“刚刚圣上让我出宫去做清风丸,我们要赶紧走,不然等天黑了宫门就要关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小桑,你让我掐一下。” 云苓说着便朝着陈小桑伸出罪恶的爪子。 陈小桑一把抓住她的手,问她:“热乎不?” “热乎。” “你不是在做梦,师父你要是再不快起来,我就自己回家了。” 云苓一下弹跳起来,忙着与陈小桑收拾包袱。 她们虽然在宫里待了许久,实际上也只有家里送来的一些换洗的衣服。 这会儿只要简单一收拾,一人背着一个包袱就出来了。 此时魏公公已经笑呵呵等在门口:“两位随我到宫门外,我赶马车送你们回去。” 陈小桑乐呵呵感谢了魏公公,便道:“我还一些话要跟傅太医说,魏公公能不能等我一下?” 魏公公自是不会拒绝。 陈小桑背着个小包袱去了皇后寝宫外,在太医人群里找到了傅太医。 见到她背着小包袱,那些太医都羡慕了。 这就能出宫了啊。 傅太医笑着问陈小桑:“你这是要回家了?” “圣上让我们先回去,傅爷爷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傅太医心里一窒,这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章节目录 第1098章 太子 “得看上头的安排,不过皇后娘娘身子好了,我们应该也不会待太久。” 宫里的毒树已经被拔除了,以后宫里的贵人们也不会怎么生病了,他们不用一直呆在这儿。 陈小桑想了想,还是把傅思远生病的消息咽回去了。 傅太医又回不去,告诉他只能让他在宫里白白担心。 “我进宫前傅思远就说想爷爷了,傅太医你能回去就尽快回去吧。” 傅太医无奈道:“我知道了,你一路小心些。” 陈小桑便道:“傅老爷来京城了,在照顾傅思远。傅太医想不想写封信,我可以帮你送回去。” 傅太医听着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那就劳烦你等等,我先去写封信。” 笔墨纸都是现成的,写封信也快。 陈小桑接过信,小心地放进怀里,乐呵呵跟傅太医挥手后,又跟其它太医一一打了招呼,这跑到魏公公跟前。 魏主管笑着道:“小陈大夫,你那些书给我抱着吧。” 陈小桑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抱着就行了。” 魏主管也不勉强,便带着她们一块儿出宫。 宫外已经停好一辆马车,魏主管带她们上了马车后就道:“两位坐好了。” 陈小桑和云苓笑眯了眼,马上就能回家了,她们要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的睡几天,再吃家里的饭菜。 正畅想,一匹马拦在马车前面。 一见到马背上的人,魏主管赶忙下了马车跪下行礼。 云苓和陈小桑见状,也只能从马车里爬出来,跟着行礼。 那穿着蟒袍的二十多的男子下了马,在几人头顶看了一圈就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他走到陈小桑跟前,问道:“你手里有清风丸?” 陈小桑闷头应道:“已经没有了。” “那你是要回去炮制清风丸?” 这声音陈小桑听过,知道他是太子,所以这会儿她说话很客气:“是。” 太子脚步一顿,便道:“你给孤也炮制一些。” 不等陈小桑拒绝,男子便道:“你卖给妙春堂的是多少银钱?” 陈小桑可不打算隐瞒他:“二千两。” 太子一顿,便是一声冷笑:“妙春堂倒是会做生意。” 陈小桑很想知道妙春堂将那颗清风丸卖了多少银钱。 不过这会儿她没多话,便是问了太子也不一定愿意说,还有可能生气。 太子道:“我给你二千两一粒买,你留五颗给孤。” 五颗! 这可是大生意呀! 一千两了呢! 不过陈小桑有些为难,毕竟她之前一直对外说的都是清风丸很难炮制,材料也难得。 若是就这么简单就多五颗,那不是自己打脸么。 万一上头的人觉得她骗人,保不齐还记恨上她了呢。 陈小桑只得硬着头皮道:“炮制清风丸的材料很难寻,一下多五颗,怕是很难。我得先照顾皇后娘娘的用药,可能卖不了……” 太子拧了眉头:“你要什么材料,孤帮你寻。” 陈小桑:“!” 云苓激动地连连扯着陈小桑的衣服,赶忙催她:“太子都要帮你寻找材料了,你赶紧开单子吧。” 陈小桑压根不需要他找啊,那些材料在药农手里都能买到的。 不过太子都发话了,她肯定不能这个时候说不用。 陈小桑只得道:“我暂时没纸笔,没法写……” 话还没说完,太子已经道:“我带了。” 陈小桑惊讶地抬头看向太子。 谁出门还带着笔墨纸砚的呀? 事实证明真的有。 因为人家带了不少下人啊。 太子的下人将纸张都铺好,连墨都磨好了。 陈小桑站起身走过来,云苓赶忙也跟上,催着陈小桑道:“那冰山雪莲,千年野山参都得赶紧写啊。” 陈小桑:“!” 师父也太狠了。 云苓给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越多越贵重越好。 陈小桑一扭头便见到旁边站着的太子。 陈小桑觉得若是不写难找的材料都对不起太子的身份。 不过她也不好真就按着云苓说的那些写,只是找了些还算珍贵的滋补药材写上去。 连着写了十来种,她吹干了双手捧着递给太子。 太子瞥了一眼,身后就有人过来接了单子。 “若是材料都找到了,你多久能炮制完?”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六天。” 六天倒是比他心里想的要短。 他道:“既然材料是孤找的,你的清风丸价钱是不是可以便宜些?” 陈小桑诧异:“太子也会讲价么?” 太子冷漠地瞅着她,冷冰冰应道:“孤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 竟然不是吗?! 他可是太子啊,坐在家里就能得到天下百姓的奉养! 太子对她的震惊很不满,他道:“你只炮制,一颗收费多少?” 陈小桑觉得得了他这么多好的药材,也该便宜些,便提议:“一千两……” 话还没说完,看到太子的怒视,陈小桑只得改口:“其实五百两也可以。” 显然太子并不满意,他直接道:“五十两一颗,材料由孤出,你给孤炮制十颗。” 陈小桑:“……我都是卖二千两一颗……” 五十两也太便宜了吧? “二千两是你出材料,如今你只是炮制一番,五十两的加工费够多了。” 对于陈小桑的贪心,太子很不赞同。 “可我要炮制六天呀。” “十颗便是五百两,六天赚五百两,已经极挣钱了。”太子扬起高贵的头颅。 好吧,五百两不少,可这跟一万两比起来相差太大,她会很有落差呀! 见她不情愿,太子让了一步:“母后的清风丸也由孤包了,你一共做二十颗,加在一起便有一千两了。” 陈小桑气呼呼道:“六天做不了二十颗。” “那便十二天,能挣一千两,也足够了。” 陈小桑便看着他:“太子从妙春堂买的清风丸多少银钱?” “那是父皇买的,花了五千两。” “五千两才买一颗,你想一千两买二十颗,不是强买强卖么。”陈小桑苦着脸。 太子瞥她一眼:“并非孤买的。” 陈小桑觉得太子才是真正的奸商。 当然,不只她这么想,云苓心里已经把太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099章 奸商 可是没办法呀,谁让他是太子呢,她们敢怒不敢言。 显然太子也觉得自己稍稍有些过分,他思索片刻,决定退一步:“一千二百两,材料都不用你费心。” 虽然只加了二百两,陈小桑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 “那好吧。” 太子高傲道:“孤会派人给你送材料,你在家等着便是。” 谈完生意的太子翻身上马,架着朝宫里去了。 至于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一块儿离开。 留下的云苓心痛得团团转:“怎么这么便宜就卖给他了,我的二万两啊!” 陈小桑也心疼:“妙春堂卖的五千两一颗,算下来是十万两。” 云苓差点没疼得晕过去。 十万两啊! 她的屋子都装不下! 一旁的魏主管看她们这般难受,便劝她们:“便是在妙春堂,以后想卖这么贵也不能了。” 陈小桑好奇:“为什么?” “因为太子盯着他们了。”魏主管应道:“这回也就是过于紧急,不然圣上会将采买的事交给太子殿下,妙春堂无论如何也卖不了这个价钱。” 陈小桑奇怪:“太子很会采买?” 魏主管笑道:“太子很会节省。” 那么贵的清风丸这么便宜就被他买走了,可不就是会节省么。 “他可是太子,怎么还这么节省?” 魏主管连连摇头:“咱不能议论主子,小陈大夫,云大夫,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陈小桑和云苓爬上马车。 云苓忍不住嘟囔:“太子就这么着把咱的清风丸抢走了。” 她想买还得五百两呢,这个太子只用五十两就买走了。 五十两啊! 她们的医馆又泡汤了。 陈小桑也气愤:“他这么厉害,就该去做生意。” “这已经是在做生意了,把清风丸买走,转手再卖出去,便能赚不少。”云苓不满道。 陈小桑也叹口气:“以后我们的清风丸卖不起价了。” 她还指望靠清风丸挣个医馆呢,转眼就泡汤了。 赶马车的魏主管听得出了一身冷汗。 竟然还有人敢这么议论东宫…… 怕两人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魏主管赶忙转移了话题:“两位大夫炮制药材,需一直在家么?” 陈小桑本想说需要,可想到云苓一个人进宫太危险,便道:“可以偶尔抽出空去给皇后娘娘看病的。” 魏主管松了口气,道:“圣上交代,每日要载着两位大夫来给皇后娘娘换药扎针,明儿上午我再来接两位大夫吧。” 能回去一晚上就不错了,陈小桑也不多做要求,便点头答应了。 马车到葫芦巷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陈小桑跟云苓下了马车,送走魏主管后,便高兴地敲了门。 开门的是三树媳妇。 一瞅见陈小桑,她便高兴地大喊:“小桑回来了!爹娘,小桑回来了!” 她顺手接过陈小桑的包袱,又要去拿陈小桑怀里抱着的书,陈小桑却偏开:“这个我自己拿。” 三树媳妇也就由着她,顺手将云苓的包袱接过去,高兴地把两人推进屋子里。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家里一直提心吊胆的。” 陈小桑转身关了门,乐呵呵问三树媳妇:“三嫂,家里都好吧?” “好,好着呐!你们饿了吧,正好家里在做晚饭,你们赶紧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李氏他们涌过来时,三人已经走到第二道门了。 陈小桑跑过去甜甜喊道:“娘,我回来了!” 李氏赶忙迎上来,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张嘴就是:“怎么又瘦了。” 陈小桑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有不少肉,根本不算瘦。 “是不是在宫里太累了,连饭都吃不好?” 陈小桑摇摇头:“宫里饭菜很好吃,我一顿要吃两大碗呢。不过吃久了,我还是想咱家的饭菜。” 大树媳妇乐得调侃她:“你就哄人吧,宫里做饭的都是大厨,做出来的菜肯定好吃得紧,我们哪里比得上。” 家里长期是几个树媳妇做饭,陈小桑夸家里的饭菜好吃,就是夸几个树媳妇。 陈小桑道:“他们做的饭菜再好吃,都没有家的味道。” 陈四树乐了:“你倒是说说,家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眼看他们又要斗嘴,李氏道:“小桑才回来,肯定累得紧了,你们就别逗她了。大树啊,你多去提两桶水,烧热了给云大夫和小桑送屋子里去。二树帮着把东西都拿着,四树你赶紧去厨房跟你媳妇说一声,多煮点饭……” 李氏一转眼就把大家都打发走了。 陈小桑左看右看发现不对:“娘,我爹呢?” “你爹和兴义去拿面馆的牌匾了,这会儿也该回了。” 陈小桑双眼一亮:“那咱家的铺子也该开了吧?” “你爹找人算了日子,说是明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开张。你爹想等你回来,就将日子往后推,还没定下来呢。” 陈小桑兴致勃勃:“那就明天开张吧。” 云苓道:“咱们明天不是得去皇宫么,来不及吧?” “咱们开了业再去宫里,回来后再来帮忙就行。” 反正只是去宫里扎针和换药,很快就能回来。 李氏高兴道:“你们以后不住在宫里了?” “应该吧。”陈小桑也不肯定。 云苓苦着脸:“我一点都不想在宫里待了,太不自由了,打鼾都有人敲门让小声些。” 李氏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连打鼾都得管?” “说是怕打搅到主子歇息,我那屋子离他们主子的屋子老远,怎么打搅?他们主子又不是顺风耳。” 陈小桑听得直乐呵。 李氏疑惑:“云大夫不打鼾呐。” 说起这个,云苓难得的有了一丝羞耻心:“那些日子没睡好,难得有了舒服的被窝,我睡得沉了。” 谁知道睡得正香呢,外面一阵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 她还以为皇后出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穿好衣服开门,宫女便吞吞吐吐地让她睡觉别打鼾。 “我恨不得当时就回来!”云苓咬牙切齿道。 李氏听得直摇头:“这管的也太过了,谁还能管着自己打不打鼾呐。” 云苓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可算找到个人说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一直到自己的屋子门口,她才停下。 章节目录 第1100章 回家 李氏催着她们两去梳洗。 陈小桑进自己屋子时,木桶里已经放了满满一桶热水,干净衣服也叠好放在一旁。 她关好门窗,脱了衣服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前些日子一直在皇后寝宫,压根不能泡澡。 宫女们只会端几盆水给她们梳洗,她们只能沾了水擦擦身子。 到后来有了单独的房间,还有干净的浴桶,可她不敢跟在家里这么放松,只是简单搓搓澡就起来了。 哪里有家里这么舒服嘛。 陈小桑这一躺下就不想起来,一直到李氏来敲门,她才搓洗了一番后爬起来。 李氏看她头发还滴水,顺手拿了布巾帮她把水擦掉。 不过头发还是湿的,她干脆披着头发跟着李氏一起出去。 沈大郎一抬头,就看到陈小桑头发湿漉漉的披着,还有一股雾气若有似无的飘在脸上。 他愣了下,意识到时,赶忙转开双眼。 陈小桑按着平日的习惯,坐到陈老汉身边,陈老汉笑呵呵地帮陈小桑夹菜:“小桑爱吃的鸡胗,这些日子都没吃到吧?” 陈小桑夹了一块鸡胗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宫里没有鸡胗。” “连鸡胗都没有啊,那皇帝真可怜。”陈老汉连连摇头。 沈兴义粗着嗓子道:“皇帝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想吃什么吃什么,他看不上鸡胗。” 二柱听得双眼都亮了:“小姑,你吃了那些好吃的么?” 陈小桑点点头:“宫里是有很多好吃的。” “都有什么呀?”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每说一样,老陈家的人就会发出一声感叹。 几个小的更是忍不住咽口水,还追问味道。 大树媳妇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哟!” 云苓嗤笑一声:“吃得再好也没用,那些人都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天冬道:“师父你到哪儿不是睡觉啊,管是不是笼子里呢。” “那不一样,在咱家,我睡得踏实,在宫里不敢睡。你瞅瞅我的脸,是不是老了?”云苓凑近天冬。 天冬被这么一提醒,还真发现师父憔悴了不少。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提起这个,云苓那是一肚子火啊。 她委屈啊,难受啊,可是她不敢抱怨。 “隔墙有耳啊天冬,师父我还得留着这条命过好日子呐。”云苓叹口气。 沈兴义道:“外头听不见,没事,你说吧。” 被这么一怂恿,云苓压根就停不下来。 “你们知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在干嘛吗?” 陈小桑猜测:“在睡觉?” 云苓点头:“我还在睡觉,他们愣是把我喊起来,什么也不让我收拾就把我带到宫里。我进去一看,皇后满身是血,那个皇帝指着皇后就要我救,还说救不活让我陪葬。” 说到这个,云苓就气不过:“又不是我把皇后害成那样的,做什么要我陪葬?” 老陈家的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她又没错,怎么就朝着她撒火了? 陈小桑压根不知道那天的情况,这会儿也听得起劲儿。 “我一看,肚子全被破开了,连肠子都破了,只能急忙止血,可旁边一个能帮我的人都没有,那个皇帝隔一会儿就得在我跟前吐两下,弄得我也恶心。” 众人看看桌子上的饭菜,一时也吃不下了。 “我忙活几个时辰,累得够呛,还好小桑来了,帮我止血缝合,我才能把皇后救下来,要不啊,你们就得给我上坟了。” 想到那天的场景,云苓便是一个哆嗦。 但凡小桑晚一点过来,皇后就没了。 当时血没法完全止住。 沈大郎道:“被圣上处死的人,都是丢到乱葬岗,家人不能祭拜。” 云苓惊得“蹭”一下站起身:“还有这规矩?” “嗯,除非有特赦。”沈大郎同情地看向云苓。 云苓捂着“噗通噗通”直跳的心,哽咽了一下,对陈小桑道:“还好你去得及时,救了师父一命。” 陈小桑也很庆幸:“要是我们没救活皇后,乱葬岗就要多两具尸首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你们都好好的,这就是菩萨保佑,赶明儿咱找个寺庙给菩萨上柱香磕个头,好好感谢菩萨。” 李氏双手合十,已经开始念叨。 陈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对,得去祭拜祭拜,给各个神仙都酬谢一回。再给家里写封信,让他们帮咱去给家里祖宗们都上柱香报个平安。” “正好咱的铺子快开张了,去拜拜神仙们,保佑咱们铺子生意红红火火。”陈大树道。 眼看着他们打算明天就去寺庙,沈大郎只能出来打断他们:“暂时不能去寺庙,太后和皇后就是从寺庙回来的路上被刺杀的,如今朝廷该紧盯着各个寺庙。这时候去,会惹许多麻烦。” 沈兴义坐直了身子:“你是说,皇帝在查各个寺庙?” 沈大郎也不确定,毕竟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能不惹麻烦上身还是不惹的好。 “太后和皇后被刺杀,圣上不可能一点动作没有。最近路上多了不少官兵,遇着人总会盘问,虽然没扰民,却也不便利。” 陈大树点头:“是有不少官兵,我都被问了好几回。” 连街上都有这么多人盯着,各个寺庙附近怕是更多。 “那还只能记着,等以后安宁了咱再去。”陈老汉赶忙改口。 这种时候还是安全第一,神仙既然保佑了他家,肯定也能体谅的。 说到开业,陈小桑便问陈老汉:“爹,明儿我们能开张不?” “咱东西都没买,没法开张。”陈老汉连连摇头。 要开一间铺子可不是容易的事,得提前把食材都采买好才行。 “多空一天,就多费一天的银钱啊。”陈小桑很心疼。 陈老汉更心疼:“谁说不是,早知道你今儿能回来,我们提早就把白面啊菜啊都买好了。” 陈大树应道:“爹,咱想明儿开张也行,哪家白面便宜我们都摸清楚了,一会儿我就带着二树去跑一趟,买了面回来就得。家里的鸡鸭都买了,也就剩下一些青菜。咱家不是有酸菜么,明儿就做酸菜卤肉面卖。开张头一天嘛,也不会有多少客人,够了。” 章节目录 第1101章 赏赐 “等你们回来都该宵禁了,不好在外面跑。”陈老汉不乐意。 要是平日,跑也就跑了,这会儿正危险呐。 “那些刺客还没找到,危险得很,别乱跑了。” 跟银钱比起来,还是命紧要。 陈大树还想再劝,李氏道:“听你爹的。” 爹娘都发话了,陈大树也就算了。 “要是再算日子,也不知道要算到什么时候。”陈二树遗憾道。 陈老汉道:“明儿我再去找那个瞎子算算,让他给咱算个近些的日子。” “咱这回去给皇后治病真真是亏大了,倒是让妙春堂大赚了一笔。”云苓感叹。 “跟妙春堂有什么干系?” 云苓便将妙春堂卖清风丸挣了三千两的事儿说了。 陈老汉他们心疼地五官都皱到一块儿了。 “倒个手就挣了三千两呐?这银钱也太好挣了。”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得亏他们的清风丸,要不然皇后救不活,我们都没了。算起来,还是妙春堂救了我们呢。”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了。 二树媳妇道:“小桑和云大夫得了不少赏赐,应该也值不少银钱,咱不算亏。” 陈小桑兴趣十足:“圣上赏赐的有什么东西啊?” “我们还没打开看呐,都在你兴义叔屋里放着,一会儿咱吃完去看看。”陈老汉心情又好起来。 皇帝有那么多好东西,赏赐的总不会差。 一家子又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边说边将饭吃完。 二树媳妇帮着四树媳妇收拾碗筷,其它人沿着屋子遛弯消食。 等一家人聚齐了,便涌向沈兴义的屋子。 过去一看,竟然有四个大木箱子。 光是看看这雕花的木箱子,陈小桑便觉得里面的东西不会差。 大树二树将最上面的箱子搬下来,将木箱子一打开,瞅见里面的东西,几人就泄了气:“圣上怎么赏的是布啊。” 一说是布,陈老汉他们就没了兴致。 布匹嘛,做做衣服做做鞋子的,不值几个钱。 陈小桑凑过去看,原本看着极大的箱子,被布匹塞得满满当当。 陈小桑拿起一匹,摸了一把,眼前一亮:“这好像是绢布。” “娟啊?那可不便宜。”云苓凑过来,将陈小桑手里的布匹抱过去,抹了一把,便掩不住高兴:“这是蚕丝织成的丝绸啊!” 便是不懂丝绸的老陈家人,见到她们的神情也知道这布匹不便宜。 李氏凑过来,摸了一把布匹,问道:“这个很贵么?” “一匹布要个三五百两银子吧。” “啥?!一匹布要三五百两?!”陈老汉惊呼出声。 其它人也震惊了,一个个围过来,将箱子里的布匹都拿出来,你摸一下我摸一下,那滑溜的手感让他们舍不得放手。 三五百两啊,这可太贵了。 “皇帝真舒坦啊,穿衣服的布就要三五百两一匹。”陈老汉感叹。 李氏笑眯眯道:“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几个柱子围着也想看,大树媳妇就让他们一人摸一下。 沈大郎看他们摸得这个起劲,便道:“这些能送到宫里,应该不是普通的丝绸,怕是不值三五百两。” 老陈家人张大了嘴巴,一个个再看向布匹时傻眼了。 真是天价的布啊! 陈老汉便催促他们:“赶紧都放回去,这么贵重的布别摸脏了。” 大家一想自己刚刚没洗手呢,慌得赶忙将布匹又都塞回箱子里。 云苓抱着舍不得放手,她便跟陈小桑商量:“这一箱丝绸分给我吧,反正有四箱,咱一人两箱。” “师父要这么贵的布做什么?”陈小桑问道。 云苓看看自己的衣服,道:“我的衣服少,这件洗得都快褪色了,我得做几套好看的新衣服。”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这些布都得拿去换钱。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么,天冬该说媳妇了,要准备银钱,师父你还得攒养老钱,不能乱花。” 这些布匹多贵啊,做了衣服也舍不得穿。 云苓巴巴看向天冬:“天冬啊,你娶媳妇要多少银子?” 天冬羞红了脸:“我不知道。” 他又没经验,自是不知晓。 云苓便看向李氏,李氏应道:“在陈家湾,娶个媳妇得有个三五两,还得有一间屋子。至于京城是什么样,我也不晓得。” “三五两容易呀。”云苓压根不将这点银两放在眼里。 她随便去诊几个病人,这银钱就够了。 那这些丝绸都是她的,她能做不少衣裳…… 正美滋滋想着,陈小桑无情打断她:“那是在陈家湾,跟京城不一样。还有呀,天冬娶媳妇得有住的地方,师父,你得帮天冬准备一处小宅子。” 云苓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京城买个小宅子? 她哪里买得起?! “这不是有丝绸么,正好都拿去换钱。师父你还有一箱赏赐,一起看看值多少银钱,一块儿拿去卖了,保不齐能挣到一间小宅子呢。” 于是陈小桑将云苓手里抱着的那匹丝绸也拿走了,还想将箱子盖上。 她的力气小,试了好几回都没成功,沈大郎帮着她关上。 陈小桑问李氏:“娘,家里还有锁么?” “娘去给你拿。” 李氏很快拿了把锁过来,“咔”一声,就将一箱子丝绸全锁上了。 云苓的心都在滴血。 她还想挣扎一下:“当师父还要给徒弟娶亲的么?” “当然啦,天冬没有爹娘,师父你就是他的娘,你得管他成亲的。”陈小桑很肯定道。 云苓看看天冬,又看看陈小桑,随即连连摇头:“收徒弟太亏了,太亏了!” 她还得给徒弟买宅子成亲! 更要命的,是她有两个徒弟啊! 云苓被打击地整个人都蔫儿了,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再没看赏赐之物的兴趣。 反正也不是她的。 天冬倒是兴奋得不行,等老陈家将第二个箱子搬下来后,便帮着陈小桑去看。 只是看到第二个箱子,他没了兴趣。 谁会对一堆瓷器花瓶感兴趣呢? 李氏倒是高兴地捧着瓷器看个不停:“这花瓶可真好看。” “这些花纹像是画上去似的,怎么颜色还这么鲜亮呐?”大树媳妇拿着花瓶也一个劲感叹。 剩下几个树媳妇也是喜欢地不松手。 章节目录 第1102章 赏赐2 她们以前都是用的陶碗陶盘子,就算到京城来了,买的还是陶碗陶盘子,只是比陈家湾时要规整一些。 粗看这么细致的瓷器,她们就放不下来。 陈老汉也看不出好坏,不过他能肯定这些东西不便宜。 皇帝穿的衣服就很贵了,用的瓷瓶子肯定也便宜不了。 陈小桑扭头去问云苓:“师父,这一箱给你还是给我?” 云苓摆摆手:“你要你就拿去吧。” 反正也到不了她手里,给哪个徒弟不是给呢。 想到这儿,云苓长长叹口气,忧伤得不行。 既然她这么说了,陈小桑便做主:“那这些瓷器就给我吧,摆在家里好看。” “不能摆在家里,一不小心就得撞碎喽。”陈大树第一个拒绝。 陈二树看着这些瓷器就双眼放光:“还是拿出去卖了换钱吧,我看这些东西应该能值不少银钱。” 他这提议得到了老陈家一致的认同。 陈小桑想想自家也用不着,换钱是最好的。 沈兴义坐到云苓身边,难得的安慰了她一句:“子女都是来讨债的,你看看我,连口花酒都喝不了,见天要挣钱给儿子读书。” “天冬又不是我儿子。”云苓反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就是你儿子,是来找你讨债的。”沈兴义打破她的幻想。 云苓重重叹了口气:“都是我师父害了我,要不是他把天冬抱回来让我收了当弟子,我这会儿就有好衣穿有好饭菜吃了。” “怎么,这个徒弟不是你自己想收的?” 云苓摇摇头:“我师父抱回来的,问我收不收弟子,我年纪小,糊里糊涂就收了。” 谁知道是收了个祖宗。 哎,她的好日子啊…… 沈兴义摇摇头:“你倒是舒坦,等你弟子成亲了也就不用你管了,我还得管我儿子读书考科举,不知道什么以后是个头。” 这么一听,云苓好受多了。 她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读书可是一辈子的麻烦呐。 云苓好心地宽慰他:“你儿子长得比我弟子好,看着也有劲儿挣钱。” 沈兴义摆摆手:“男子长得好有什么用。” 男子要紧的是有养家糊口的本事,他儿子还得花钱读书,不知道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呐。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诉苦,倒是越说越起劲儿。 陈小桑他们又高兴地打开剩下的两个大木箱子。 一个箱子放着两床被褥,另外一箱放满了字画。 被褥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将目光落在字画上。 哪怕他们不懂,也知道字画不便宜。 当然,看字画的任务交给了屋子里唯一的举人沈大郎。 沈大郎一个个打开看,再一一合上,将贵的全挑出来放在一边,普通些的就放在另外一边。 虽然是满满一大箱子字画,实际值钱的只有三幅,剩下的一些都普通了。 天冬在两箱子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两床被褥。 这床褥还能睡觉,字画他不懂,拿了也没用。 东西就这么分完了,陈老汉吩咐:“把布匹和被褥送到云大夫屋子里吧。” 正跟沈兴义诉苦的云苓悠悠抬起头,道:“直接搬到天冬的屋子去吧,反正是给他娶亲用的。” 李氏拧了眉头:“天冬还小,护不住这些东西,还得云大夫你帮衬管着。” 她们在一块儿待久了,也就和一家人差不多了,说话没那么多顾及。 在她眼里,天冬没成亲就还是孩子,这么多家当他一个人护不了,怎么也得大人管着。 陈小桑觉得她师父也不靠谱。 不过她师父最想要的布匹已经被她锁着了,也没什么大关系,她帮着劝说:“师父,你保管吧?” 云苓坐直了身子:“要我管也行,得拿出一匹布给我做一身衣裳。” 众人:“……” 怎么云大夫看着比天冬还不靠谱呢? 天冬看师父这么想要,心就软了:“小桑,要不给师父做一身新衣裳吧?” “一套衣服用不了一匹布,剩下的又不好卖,有些浪费呀。”陈小桑托着下巴摩挲:“要不咱把布匹卖了,再给师父做两身新衣裳吧?” 到时候在布庄买两套衣服要的棉布,回来做新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银钱。 云苓双眼一亮,当即拍板:“就这么办!” 两个大木箱子就这么被搬到云苓的房间。 云苓美滋滋关了门就去睡觉了。 其它的赏赐被搬到陈小桑的屋子,大家商量着明儿忙完后,让陈大树带着四个弟弟到处去问问,看能换多少银钱。 沈大郎正要喊陈小桑去问会儿话,就见天冬将人喊走了。 他顿了下,便在院子里打起拳来。 天冬带着陈小桑到角落里,便搓着手问她:“我这么对师父,会不会太白眼狼了?” “你是说将赏赐都拿走么?” 天冬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毕竟是师父自己得的赏赐,按理说是师父的,可如今全被我拿走了,师父连一套好看的衣服都得不到……” 想到这个,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开始他还很高兴,可看到师父委屈,他又难受。 陈小桑点点头:“就是很过分啊。” 天冬惊了下:“你也觉得过分啊?那我把东西还给师父?” “不能还。”陈小桑一口拒绝:“师父花钱没有节制,有多少都能花完,到最后连吃饭穿衣都没银钱。你想想,以前师父是不是就这样?” 天冬都不用仔细想。 在遇到陈小桑之前,他们师徒两一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一旦他师父治好别人挣了一大笔,就会拿去买补品买衣服,一眨眼就花光了,他们就只能继续挨饿。 也就是跟着老陈家,他们吃喝不愁,还能有干净衣服穿,他的手头也有些银钱。 陈小桑便道:“既然给了师父就花完,还不如帮她存起来,也帮衬你成亲。” 天冬又纠结起来:“可师父想要一套丝绸的衣服……” “那就给她做两套好看的丝绸衣裙嘛,还能选花色,比留下这一匹丝绸更好。” 他们是普通人家,穿御赐的丝绸实在太奢侈了。 最要紧的是,不好干活啊。 她们如今还得到处赶路去给人看病呢,路上要是不留意就会被刮破,太不方便了。 章节目录 第1103章 转送 若是普通丝绸,就算贵一点,也不至于贵得离谱,她们能承担。 “师父对我们很好,我们得帮她把银钱守着给她养老用。”陈小桑继续道:“我已经想好了,这回得的赏赐先帮你买个小宅子成亲,以后师父再挣的银钱就是她自己的了,我会帮她存着,慢慢给她花。” 天冬想了想,还是道:“等我以后有银钱了,会尽力还给师父的。” 陈小桑点点头:“那是最好的,我们不能太欺负师父。不过咱们都是一家人嘛,得先帮你把难题解决。” “之前的医馆分给我的银钱我都留着,有不少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天冬羞涩一笑。 若是娶个乡下媳妇,这些银钱也够了。 陈小桑放心了,若是银钱够,留给师父的养老钱就多了。 她道:“这只是个由头,我们不会让师父日子过不好的。” “只要你管着师父的银钱,师父不会过不好。就是师尊的愿望实现不了,我原本还想着代替师父去各地治病救人,可我的医术比你差太多了。” 天冬很失落。 将神医谷发扬光大,多多治病救人,是他从小的心愿。 可是如今,他都快二十了,还不能独立坐诊,怕是这个愿望再实现不了了。 陈小桑鼓励他:“你可以多问师父,让她多多教导啊。” “我没你那么好的天分,连自己懂什么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问呐。”天冬说一句便叹口气,跟个不得志的小老头似的。 陈小桑想了想,对他道:“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出诊吧,每个病人什么样,你跟着看,自己开药,到时候给我看看,我们对比一下,不懂的再问师父。” 天冬双眼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回头你就拉着师父问,别总由着她睡觉,师父一直这么睡觉,就是浪费时间生命。”陈小桑对云苓整日睡觉很不满。 人哪里需要这么睡。 就算能延缓衰老,醒着的时间也不多,还是浪费生命。 天冬心软:“可师父总困,若是叫醒她,她会生气。” “她生气你哄哄就好了,等她醒神,你就赶紧问她。” 天冬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小桑又教了天冬好一会儿对付云苓的法子,才乐陶陶地带着他来到院子。 一直到陈小桑过来,沈大郎眉头都没松开,他瞥了眼陈小桑,不冷不热问道:“说完了?” 陈小桑咧嘴一笑:“说完了。” 沈大郎停下,语气有些僵硬:“你们倒是说得久。” 还说得挺高兴。 “有很多话要说嘛。”陈小桑不以为然。 天冬高兴道:“还是小桑会对付师父,我学到了很多,以后都试试。” 沈大郎神情一顿:“你们在说云师父?” “对呀,天冬觉得拿了师父这么多东西,心里不安。我劝他不要太慌嘛。” 天冬点点头,想到什么,便扭头问陈小桑:“我是不是该去和大哥他们说一声?” “是该说,你是半个壮劳力呢。” 天冬不耽搁,扭头去找陈大树。 瞅见他跑走,沈大郎走近陈小桑,往天冬那边抬抬下巴:“他去做什么?” “天冬想跟着我们一起行医,也跟着多学学医术,以后想去给人治病。” 沈大郎了然。 这是有自己的盘算,想好好提高自己。 想来大树哥不会拒绝。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问陈小桑:“你累了么?” 陈小桑仔细感受了下,应道:“泡个澡就好多了。” 沈大郎往书房一指,道:“还有精力说说宫中的事么?” “你等等我。”陈小桑说完,扭头就跑了。 没一会儿,她就抱着满怀的书过来。 沈大郎见她颠颠跑过来,大跨步走过去将陈小桑怀里的书接过来。 “哪儿来这么多书?” “庆阳公主送的,她都是从圣上那儿要来的,我看过,应该很值钱,就都拿回来送给你了。” 院子里黑,沈大郎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书,他带着陈小桑进了书房,点了油灯,将书摊开一看,便惊住了。 他连着翻了好几本,竟然有好几本孤本。 沈大郎将书退还给陈小桑:“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陈小桑好奇:“你不要么?” “这些都是孤本,千金难求,你自己留着吧,不要轻易送人。” 若是普通的书,他收也就收了。可是这些书太贵重,他不能收。 陈小桑将那些书又推到沈大郎手边,笑眯眯道:“我知道是孤本才送给你的,你看了有用,给你更能体现这些书的价值。反正这些书会是我的嫁妆,以后再给你还不如现在就给你看呢。” 沈大郎憋红了脸。 他竟然觉得胸口有股暖流在横冲直撞,嘴里还甜丝丝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陈小桑:“既然是嫁妆,就该成亲时才给。若是你以后不与我成亲,不是白白亏了么?” 陈小桑眨眨眼:“我为什么不与你成亲?” “有很多可能,比如你医术已经极好,能出入宫中医治皇后与太后,又比如你随意便能得到我接触不到的孤本。往后你遇到的人会越来越好,自是有很多变故。” 说到后面,沈大郎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手心却已经满是汗珠。 陈小桑眨眨眼:“什么变故?” 既然是变故,他自是也不知晓。 沈大郎只道:“留在你手里总归好些。” 陈小桑才不管这些,又将书推回来,站起身,双手掐腰:“你要悔婚么?” 沈大郎:“……我没……” “别以为你是举人就能随意悔婚,虽然举人很难考,你又很年轻就考上,还被很多人夸赞,也被学院先生看重就了不起!做人要讲诚信,你爹和我亲爹定了娃娃亲的,你不能反悔!” 沈大郎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将一个劲往上弯的嘴角压下来,咳嗽一声,问她:“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要是你讲诚信,那就是夸你。要是你不讲诚信,哼哼,那就是损你。”陈小桑扬起骄傲的下巴。 反正她站着,比坐着的沈大郎要高一点点,这么看着有气势。 沈大郎再忍不住笑出声。 那眉眼舒展开,眼中星光熠熠。 章节目录 第1104章 不是亲娘 一开始只是克制着闷笑,他还能用撑在桌子上的手背挡着嘴,只是一看陈小桑那挑衅的小模样,他笑意便再也掩不住一点点加深。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别开脸,拿后脑勺对着陈小桑。 陈小桑看呆了。 这……这也太好看了! 一直到沈大郎别开脸,她才醒过神,随即就是一股怒火,她鼓着腮帮子问沈大郎:“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得这么高兴,肯定是在想什么。”陈小桑很肯定。 沈大郎慢慢收住笑,转头想要好好说话。 一见到陈小桑那气鼓鼓的小包子模样,他便忍不住再次笑出声。 陈小桑这个气啊。 他肯定是在笑话她! 明明是他说那些话,她不想他难受才表态,这会儿竟然还笑话她! 陈小桑气冲冲绕过桌子跑到沈大郎跟前,伸出两只手揪着他的俊脸,用力往外拉。 原本的俊脸在她的拉扯下已经便宽了,眼睛也变小了。 陈小桑看乐了,这下换她哈哈大笑。 沈大郎:“……” 陈小桑才不会放过他,看一眼就能笑好久,笑着笑着,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了,还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沈大郎见状,只能帮她拍拍后背,道:“可以松开了么?” 陈小桑觉得再这么往两边扯,就要把他这张俊脸扯丑了。 她可不舍得这么张好看的脸被她毁了,便松了手,还帮着沈大郎揉揉两边脸颊。 揉着揉着,就发现沈大郎嘴巴都挤压得嘟起来了。 陈小桑又乐个不停。 沈大郎:“……”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他气得不帮她拍背,一脸冷漠地瞅着她。 陈小桑才不怕他冷漠,还夸赞他:“大郎哥的嘴巴好红啊,比我的还红。你气血很足,人也精神,身体很好呀。” 沈大郎更冷漠了:“你要给我看病么?” “你身体很好,不用看。”陈小桑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这么靠近了看,才发现沈大郎的睫毛又密又长。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睫毛的影子印在他的眼下,形成一个黑色的小扇子。 陈小桑好想摸一下。 不过沈大郎这会儿的脸都快挂霜了,她还是决定收手。 好可惜,她还想抱抱他呢。 陈小桑心里还有小小的失落,便叹口气。 沈大郎拧了眉头:“怎么了?” 陈小桑摇摇头,走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捧着双手看着他。 沈大郎眉头拧得更紧:“有烦心事?” “大郎哥不想跟我成亲。”陈小桑失落道。 “别胡说!” “你要是想跟我成亲,为什么不把我的嫁妆收了呢?” 陈小桑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却说不清楚是怎么个难受法。 她只能叹口气,看向沈大郎的眼神有些怨念。 沈大郎被她看得受不了,只能道:“那我先收着。” 他顿了下,还是将桌子上那些书拉过来放在一旁。 等他考上进士,便要让爹跟老陈家提亲了…… 这么一想,沈大郎心里那股不安被压下。 “在宫里如何?” 说起正事,陈小桑就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跟沈大郎说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感觉太后是故意提前把我带走,再把我身上的清风丸拿走。” 沈大郎正色:“或许你的猜测没错,太后宫已经有重兵把守,不许进出。从里头得到的消息,是太后伤得重,又受惊,需要静养。” 陈小桑心“噗通噗通”直跳。 明明太后只是皮外伤,身子都没伤到根基…… “你是说,圣上已经对太后动手了?他就不怕太后背后的势力么?” 虽然还没有证据,可她从种种迹象已经能肯定,太后是不愿意削藩的。 沈大郎思索着道:“这回皇后被刺杀,差点丢了性命,怕是踩到圣上的底线了。再加上从太后宫里找到毒树,太后这是毒害皇族,罪极大,圣上这是捏着把柄了。” 太后身后的势力很大,可如今是太后被抓住了把柄,他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继续道:“圣上居高位多年,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动手。” 既然动手了,便已经做好种种准备。 陈小桑想不通:“明明是母子,太后怎么不帮圣上,反倒跟他作对呢?” 他们不是一个利益集体么。 沈大郎意味深长:“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生。” “那太后有儿子么?” “齐王便是,不过他早早被派到封地。当今登基后,先皇的皇后便顺理成章当了太后。他们明面倒也过得去,暗地里有多次较劲,好似太后对当今圣上不满。” 哪里只是不满,简直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 她的儿子才是嫡子,皇位被抢了不说,当今竟然还想削藩,她自是忍不了。 陈小桑细细一思索:“先皇崩时,当今太后定然在一旁照料,应该是知道遗旨的。她想传出去也简单,背后那些藩王再将我外公害死,也就轻而易举。” “若是当今太后参与其中,你爹娘离开京城也就说得通了。”沈大郎拧了眉头道。 当时陈恒夫妇在京城没靠山,又有太后和不少朝中大臣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只有逃出京城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小桑攥紧了拳头:“太后为了她儿子,就要害死别人么。” “为了权势,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沈大郎感叹:“史书里的例子不少。” 一翻开,全是父子相争兄弟相残。 陈小桑眯了眼:“她不是圣上的娘才好。” 不是亲娘,才好动手。 沈大郎摇摇头:“太后娘家的势力极大,各个家族盘根错节,圣上想扳倒不是那般容易。” 真要是这么容易,也不会二十多年了还没将太后一族压下来。 “况且背后还有各个藩王。” 陈小桑安安静静坐下来,叹息一声:“圣上的处境真是凶险啊。” 沈大郎一脸严肃:“他贵为天子,不需要我们同情。我们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 “我还是很希望他能赢的,只有他赢了,我的仇才能得报。” 只有帮原主报仇了,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占用原主的身子,丝毫不拖欠。 章节目录 第1105章 拼劲 沈大郎沉默片刻,才对陈小桑道:“这些日子进宫要格外小心,少说少做。” 陈小桑点点头,“我只管皇后的病情。” “在宫外也不要接新病人了,你手头的病人好好医治也就差不多了。” 陈小桑神情严肃:“其它病人都差不多了,只剩下魏夫人。” 两人说起这事儿就紧张。 沈大郎见她小脸崩得很紧,就道:“也不用太紧张,这些是他们打架,我们只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今天太子还找我买清风丸,而且一开口就是十粒。” 沈大郎拧了眉头:“清风丸不便宜,他买这么多,皇后娘娘一时也吃不完吧。” “很便宜,五十两一颗。”陈小桑心情很不好。 沈大郎猛地回头看她:“这个价钱你也愿意么?” “不愿意啊,但他出材料,只给我这个加工钱,还要我给皇后也炮制十颗,也就是一共要给他二十颗,才给我一千二百两。” 看她这不高兴的样,沈大郎道:“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大可拒绝。他虽是太子,也不能强买强卖。” “反正我问他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也算抵消了。咱们处境很危险,还是不要再轻易得罪人的好。” 陈小桑当时没有按着云苓报的药材开单子,可那上面的也都不便宜。 太子也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帮她弄来,她也能用那些草药再炮制一些别的药。 之前受限于原材料,她能炮制的药材很少。 也是因着这个,她才愿意少挣钱帮太子炮制清风丸。 沈大郎“嗯”了声,道:“你自己把握就是了。” “大郎哥快科考了吧?” “十月中旬考,只有一个月了。” 听说最近出题的礼部官员已经不怎么回家了,一个个都在礼部里驻扎着出考题。 学院里不少学生在互相打听考题,不过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担心陈小桑,这些日子沈大郎该潜心读书了。 第二天开始,陈小桑就没怎么见到沈大郎。 每日她起床,沈大郎已经去学院,她晚上睡觉,沈大郎还没回来。 她也很忙,每日从宫里出来后,还得去看看魏夫人,再回来就关着门躲在屋子里。 太子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第三天就将陈小桑列出来的药材都送过来了。 陈小桑将药材搬到屋子里,天天埋头炮制药材。 躲在不远处树上的密探日夜不停盯着老陈家,可他们能看到的便只有紧闭的房门。 他们闲下来便会看陈老汉和李氏,没办法,两人当着他们的面挖地窖,总还有个活动。 太子看着每日得到的讯息,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家人真忙。 老人挖地窖厉害吧,儿子儿媳们更厉害,面馆都开起来了。 许是因着离学院很近,铺面又大,学生们放学了就喜欢进去坐着吃完酸菜卤肉面。 才开张的面馆品类不多,但是各种糕点味道不错啊。 读书本就费神,一个个又正是年轻人,肚子饿得厉害,这不,到下午就饿了。他们便在课间溜出去买几块糕点垫垫肚子,就又有精神了。 随着贡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学院也越发紧张,那些学生更是牟足了劲儿背书。 你比我多背一篇文章,我就要赶上。 便是放学了,那些学生也都不回去。 陈二树便想了个法子,用篮子提几碗面在各个班外走一圈,谁饿了就掏钱买一碗,又快又能填饱肚子。 当然,这活儿交给大柱和二柱。 他们每回进学院,都会给看门的大爷带几块糕点,大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一窜就进去了。 大柱先送了碗面给三柱,见他还在埋头苦读,他忍不住劝弟弟:“都看了一天书了,早该累了,你还是先歇歇吧。” 三柱端了碗面,喝了口汤,应道:“他们都在努力,我不能落后。” “他们要考贡试,你又不用,干什么跟他们比。” 三柱摇摇头:“我要是不努力,会被他们甩出去很远,以后想赶上就难了。反正我以后也要考贡试,如今多学学总是好的。” 大柱不管他,提着篮子在他教室里走了一圈,瞬间卖出去三碗。 他不管三柱,提着篮子在附近几个班走了一圈,把面全卖出去后,再一个班一个班去收碗筷。 这么来回跑几趟,他们一天能多卖三十多碗面。 转眼就到了半个月就过去了。 陈小桑将两瓶清风丸装好,盘算着要怎么送给太子时,太子的人上门了。 陈小桑一看是给她送材料的人,她将银票收了,把清风丸递给那人。“ 她自己收拾收拾就跟着魏主管进了宫。 才到皇后寝宫,就见皇后已经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陈小桑行了礼,这才上前给皇后把脉。 皇后道:“本宫今日嘴馋得厉害,想吃些肉,不知道能行么?” 陈小桑点点头:“只要不是发物,都可以吃了。皇后娘娘恢复的很好,我教的那些动作都坚持在做么?” “在做,就是有些费劲。” “费劲便是有效果,你再坚持些日子才好。” 皇后轻轻点了头,听了会儿陈小桑的注意事项,才笑着道:“庆阳一直在等你过来,你们两去玩会儿吧。” 一直乖乖等在一旁的庆阳公主坐不住了,拉了陈小桑就到一旁。 “我又从父皇那儿要来了两本书,送给你。”庆阳公主扭头喊了自己的宫女,那宫女赶忙捧上两本书。 陈小桑接过一看,又是两本难得一见的书。 她有些担忧:“这书很贵的,圣上愿意你送给我么?” “他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送给小桑姐姐,父皇不会不愿意的。”庆阳公主怕她不收,两只小手压在书上,巴巴道:“我特意送给你的,你不能不要。” 她看到母后一天天好起来,就很高兴,对陈小桑越发感激。 既然小桑姐姐喜欢书,她就多送书嘛。 父皇有很多书,每天送一本给小桑姐姐,一辈子也送不完。 若是皇帝知道自家小闺女胳膊肘这么往外拐,非得气得吐血。 陈小桑也想要这两本书。 不过这两本太珍贵了,她白白收下也太占庆阳公主便宜了。 章节目录 第1106章 回赠 她想了想,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递给庆阳公主:“这里有三颗药丸,你吃一粒,一般的毒都对你没用。” 庆阳公主高高兴兴接过去:“我要给母后一颗,再给父皇一颗。” 陈小桑道:“剩下最后一颗你记得自己吃。” “你还有没有啊?我还想送给太子哥哥。” 一提到太子,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了,我只有三颗,都给你了,你不要跟你太子哥哥说。” “为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会伤心的。” 陈小桑一本正经撒谎,心里一丝欺骗小丫头的愧疚都没有。 庆阳公主觉得她说的对,她犹豫了下,道:“我把我那颗给太子哥哥好了。” 陈小桑:“……你给他了,自己就没有了。” “我不用呀,反正是我送出去的嘛。” 陈小桑却道:“你送给太子了,太子妃也没有,她还是会伤心的。” 显然庆阳公主没想到这个,她“呀”了一声,左右为难起来:“可我只有三颗。” “你自己留着,不让他们知道就行了。”陈小桑忽悠她。 庆阳公主越想越觉得陈小桑说的对。 她点点头。 陈小桑跟她摆摆手,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庆阳公主转身跑去找皇后,将药丸递过去:“母后,这是小桑姐姐送的药丸,吃了就不怕中普通的毒,母后吃了吧。” 听说是陈小桑送的,皇后笑着收下:“她怎么突然送你丸药?” “因为我送了两本书给她,她可高兴了,就送了这个给我。”庆阳公主高兴道。 皇后一顿:“她给了你多少?” “三颗,父皇母后和庆阳一人一颗。” 皇后将丸药要过来,等皇帝晚上过来时,将丸药给他:“这个小陈大夫到是想得周到,竟提前炮制好解毒的丸药出来了。” 皇帝心疼地接过那个廉价的瓷瓶:“两本贺郢的手稿,就换来三颗药丸,太亏了。” 皇后惊了:“你竟将贺郢的孤本给出去了?” 那可是前朝的杂学大家,多少人跪求拓本都得不到,收稿更是千金难求。 这还是先帝抄了一个大贪官的家,才找到的几本手稿,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方。 皇帝吃瘪:“庆阳指着我桌子上的书要,我也没法子不给。”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女,自是宠爱有加。 皇后只能劝他:“这丸药也不错,听说一般的毒都能解,庆阳都算好了,我们一人一颗。” 皇帝心一动。 最近倒是很需要这个。 他道:“你先留着。” 皇后收起来,问他:“太后这么软禁,真的没事么?” “杨家到是厉害,纠结了一群朝臣整日对朕施压。” 皇后捏紧了皇帝的手,小声劝道:“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对圣上名声有损。朝堂上他们多加阻拦,若是藩王再有所动作,圣上便是腹背受敌,到时候如何脱困?” “放出太后,他们更能里应外合。他们不是想闹么,就让他们闹个够。正好让朕看看,哪些人跟太后有牵扯。” 他既然动手了,就没后退的道理。 “贡试就要开始了,趁着这次多选些人才出来,好好填补空缺。” 皇后见他意已决,也就不劝了。 皇帝在这儿顺了心,在朝堂上便是一百个不顺心。 不过他难受,就不会让那些跟他作对的人好受。 比如陈阁老的病好起来了。 明明已经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人,竟然能上朝了。 大家一打听,陈阁老就说:“我吃了不少清风丸,气血补回来了,身子也好了,又能帮圣上分忧了。” 朝堂如何,普通百姓说不清楚。 可清风丸的名头越来越响亮。 先治好了魏夫人,又治好了皇后,如今还将陈阁老也治好了,简直是神药啊! 陈小桑早上爬起来,就被四树媳妇给拦住了。 “小桑你不能出去啊,外面全是人,都是等你的哇!” 陈小桑奇怪:“等我做什么?” “找你看病,还找你买清风丸!” 陈小桑双手一摊:“我没有清风丸卖啊。” “我们也是这么说,他们不听啊,非说咱是不肯卖给他们。你千万别出门,要不然一会儿回不来了。” 她不能不出门啊。 今儿虽然不用进宫,可她还得去魏家给魏夫人扎针呢。 陈小桑架了个梯子爬上墙头往外一看,门口堵的全是人。 一见到她,一个个激动得连蹦带跳,大声喊道:“小陈大夫,我来买清风丸的。” “我也是!小陈大夫你卖给我吧!” “我家老娘瘫痪了,急需要清风丸救命啊!” 陈小桑脖子一缩,赶忙溜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跑来买清风丸?” 四树媳妇也不知道:“我们早上一起来,就被围在屋子里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 “后门呢?” “也被围了,咱家都不能去铺子里,今儿铺子得关门了。” 陈小桑挠挠头。 “铺子一天不开,得损失不少银钱呐。”四树媳妇心疼地嘟囔。 自从开始挣钱,老陈家的人都变成一样爱财了。 只要一睁眼,就有进账,谁不喜欢呐。 别说陈老汉,陈大树他们也着急得团团转。 沈兴义看不过去了,道:“我带你们出去。” 陈老汉连连摆手:“咱这么多人,得带到什么时候。要不,让四树去前门挡着,把人都引走,其它人都从后门溜走吧。” 陈四树惊了:“爹,我还是不是你儿子啊,我去前面,他们能把我吃了。” 外面的人多凶残哟。 陈老汉道:“你嘴皮子最利索,人也滑头,一会儿想脱身也容易。难不成,你想让你三哥去?” 陈四树扭头看了眼长得方方正正的三树,连连摇头:“我三哥不行。” “要不然你大哥二哥。” 陈大树办事稳重,可面对这种情况那肯定是不够灵活。至于陈二树……陈四树不敢惹啊。 于是陈四树将目光落到旁边的陈五树身上。 陈五树半搂着自己媳妇,满脸为难:“四哥,我媳妇大着肚子,不能着急。” “就你有媳妇!”陈四树气呼呼瞪他。 算来算去,也只有他最合适。 章节目录 第1107章 出名了 陈四树鼓足了勇气,跟壮士一般出了门。 他一打开门,那些人就涌过来,陈四树赶忙对身后喊:“快关门!” 沈兴义往门口一站,便是一声怒喝:“谁敢挤老子家门,老子挑断他手筋脚筋!” 他一声怒喝,外头的人不敢动了。 沈兴义一双虎目一一扫过前排的人,那些人心里发憷,一个个不自觉往后退。 这下沈兴义也不进屋了,直接跨出来,让陈大树关了门。 陈四树笑眯眯就问起最靠近他的大爷:“您怎么知道清风丸好使的?” 那大爷瞅了眼沈兴义,就道:“昨天陈阁老去上早朝了,听说就是用了你们家的清风丸才好的。这清风丸治好了这么多绝症,肯定是神药啊,我们就来买了。” “老爷子家有病人?” “有啊,我家老婆子腿脚不利索,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指望着清风丸治好了。” 陈四树笑眯眯道:“这简单啊,我妹子是大夫,医术不错,你把大娘带来,我妹子就能治好。” 大爷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卖清风丸给我就成。” “对,我们只要清风丸。” 好喽,都是来买清风丸的。 陈四树就道:“清风丸很少,都给皇后娘娘用了,没有卖的。” 那些人买不到可不会走,一个个把他围起来。 不过有沈兴义这尊凶神在,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动作。 看他们还不走,陈四树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他招招手:“现在虽然没有,下回还是会炮制的。到时候匀出一颗来卖也行。不过这么多人,我卖给谁啊?” “卖给我!我急用!” “得了吧,你就是想买来再高价卖出去,挣一大笔!” “你不是这么想的?” 几人推推搡搡,眼看要打起来了,旁边的人一劝一拉,这事儿又过去了。 陈四树出了个主意,就是喊价,看谁喊得高就卖给谁。 于是此起披伏的喊价声响起。 陈小桑站在梯子上往外看,见状回头跟众人道:“四哥真有办法!” 陈老汉笑呵呵道:“我早知道这混小子脑袋瓜子转的快,肯定能把人引走。” 李氏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赶紧去看看后门有没有人吧。” 前面都在喊价了,后面围着的人早听到消息跑走了。 老陈家的人跟做贼一样牵着马车出来,锁了门后赶着马车就跑。 才转过路口,便有辆马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小桑探头往外看,就见是陈府的管家。 陈小桑下了马车,笑呵呵跟他打招呼:“陈管家怎么在这儿啊?” 陈管家笑道:“你们家已经被围满了人,我猜你们会往这边经过,就来这儿等着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陈管家笑道:“老太爷差我来谢谢小桑小姐,您的清风丸治好了他多年的病症,他如今都能上朝为圣上分担了。” 不仅仅是为皇帝分担吧,更是为了气朝中那些太后党派的人吧。 而且她压根没给陈阁老吃过清风丸。 这老头子就是装病的! 陈管家笑呵呵道:“昨儿老太爷上朝的事儿在京城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清风丸好,不少药铺都在高价收清风丸,小桑小姐若是想挣钱,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陈小桑摇摇头:“我没有清风丸卖。” “多卖几粒出去总是好的,往后再遇到宫里的事儿,也有个回旋的余地。若是小桑小姐缺材料,跟老奴说,老奴有些朋友,药材也好寻些。” 陈小桑明白了,这是陈管家特意来指点她。 她郑重点点头:“谢谢陈管家。” 陈管家笑着道:“都是老太爷的吩咐,我只是跑一趟。最近京城不太平,小桑小姐小心些。” 说完这些,他便跟陈小桑道别,这才离开。 陈小桑琢磨了会儿,扭头回了马车。 陈老汉问她:“陈管家跟你说啥了?” “他说最近京城不太平,让咱们小心些。” 一次两次都被这么叮嘱,陈老汉心里有些慌张。 看来京城真的不太平,只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感觉不出来。 “要不我们先送你去魏家,一会儿再去铺子里?” 陈小桑答应下来。 马车到魏家门口,门房看到是陈小桑,丝毫不拦着。 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魏夫人已经能拄着拐杖走几步路了。 陈小桑帮她看过之后,便取了银针给她扎下,到了时间就开始捻针。 魏夫人觉得腿上有股热流在窜,她期待地看向陈小桑:“小陈大夫,我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平时要多多走路,要把脚锻炼利索。” 陈小桑想了想,道:“要不你再吃一颗清风丸,再补补气血。” 最好还能再排些堵塞物出来。 魏夫人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如今好多了。” 陈小桑眨眨眼:“我还有清风丸。” 魏夫人苦笑:“我以前不知道清风丸这么贵,竟然还吃了这么多,差点把家底吃没了。” 她夫君虽然当了多年的官,有些家底,可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光是从她病倒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 心痛呀。 陈小桑给她把了脉,便点点头:“那就再给你开些药,你煎了慢慢喝,十天后我再来。平日里多多走动,要让手脚都锻炼到,不能总是躺在床上不动弹。” 魏夫人认真听着。 如今她对陈小桑是全身心信任。 她是去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如今都能下床走几步,这就是捡回来的,很值了。 魏夫人接过药方子,吹干了递给旁边的丫鬟后,便将丫鬟打发走。 等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后,魏夫人才小声道:“小陈大夫还去宫里么?” “隔两天去一次。” 如今皇后的身子好多了,她隔两天去把个脉。 魏夫人顿了下,才问:“不能让别的太医接手么?” 陈小桑听着不对,便问魏夫人:“怎么了呀?” 魏夫人静静看了会儿她,到底没忍住道:“宫里不太平,多少人盯着呢,如今你手里又有清风丸这种好药,就更危险。” “我只是给皇后娘娘治病,别的也不知道。” “总不好卷进这种事里,能避则避吧。”魏夫人劝说。 章节目录 第1108章 面馆 毕竟是救了她命的大夫,总归不想她遇着危险。 可是她已经卷进来了…… 陈小桑心里默默念叨一句。 不过魏夫人这么为她着想,她还是感激了一番。 当然,宫里还是要去的,她可不敢这个时候说不给皇后治病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收拾完出来,老陈家人还在门口等她。 她开开心心的跑过去,坐上马车便去了面馆。 面馆开门后,大家都忙活起来。 为了避免陈小桑被人发现,李氏让她去后厨帮忙。 后厨就是几个树媳妇的地方了。 别看大树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她干起活儿来却极其麻利。 五树媳妇就不行了,站哪儿肚子都碍事,于是她得了烧火的活儿。 剩下四个树媳妇揉面,切面条,手脚麻利着呢。 四树媳妇厨艺最好,煮面条调味的活是她的。 陈小桑撸起袖子,帮大嫂二嫂三嫂揉面。 大树媳妇瞅见了,要她去歇着:“你小手小脚,干活不利索,到时候衣服弄脏了我们还得洗,你端面去得了。” 陈小桑不乐意:“大嫂你都怀孩子了还能干活,我肯定也行。” 二树媳妇笑着连连摇头:“你还跟大嫂比啊?大嫂是出了名的有能耐。” “以前我怀大柱二柱的时候还能去田里干活,这点活儿算什么。”大树媳妇抓起大面团,朝着案板甩打了好几下。 三树媳妇听得诧异:“咱家的媳妇有了身子不都是在家养着么,大嫂你怎么还去田地里干活?” “那时候不比现在,我嫁进来的时候咱家穷,小叔子们也没长大,干活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只能大家撸起袖子干。现在咱家日子好了,大家能歇着就歇着了。” 想起以前,大树媳妇便是一阵感叹。 二树媳妇也道:“那时候咱家日子借据,大舅家生了孙子,咱家连送的那块布都是借的。一直到卖了粮食,娘才还钱。” 三树媳妇嫁进来时,老陈家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更别提四树媳妇和五树媳妇。 这会儿听到自家以前的日子,一个个很稀奇。 陈小桑也爱听这些事,这会儿听得津津有味。 管它京城危不危险呢,在这个小厨房里,她就很开心。 大树媳妇念叨着以前,还念叨了会儿已经过世的奶奶,最后就说到陈小桑。 “这丫头多难才保下来,当时她生下来只有一点点小,我们当时就怕养不活。” 二树媳妇怜惜地看向陈小桑:“那时候家里日子不好,又没人怀孕,只能抱着她全村借奶喝。” 陈小桑听得稀奇:“我是喝百家奶长大的呀?” “差不离。” 陈小桑点点头:“难怪我这么有福气。” 屋子里五个树媳妇都被她逗乐了。 大树媳妇道:“你是有福气,可你也上进。咱家有如今这日子,得给你记首功。” 她是看着家里一点点起来的,还能在京城买下这么一间好铺子,都是沾了小桑的光。 陈小桑不愿意听这些,她更愿意听家里的事,便问道:“爹是因着穷才抠门么?” 话一个拐弯,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大树媳妇说起这些事,便连连摇头。 说话归说话,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陈小桑还在揉面,她已经将面条切出来了。 看陈小桑揉面太慢,大树媳妇把她打发到一旁记账。 出了多少碗面,她就记几碗。 陈小桑搬了小凳子坐到五树媳妇旁边,有气无力道:“五嫂,我们都是被嫌弃的人。” 五树媳妇乐了:“我们这是被宠着,哪有被嫌弃的人在一旁歇着的?” 二树媳妇笑着道:“这丫头还不领情。” “记账多要紧呐,一碗碗的面往外端,咱得知道能挣多少钱。”大树媳妇给切好的面条撒了一层面粉。 陈小桑才不信:“大柱还在外面记账呢,我干的活儿跟他干的活儿一样。” “两个人记账才好,到时候对账才知道有没有记错,是吧?”大树媳妇很有理由。 陈小桑哼唧着看她们忙活,看得久了觉得这不太好。 “你们只做卤肉面么?” “咱也只有卤肉是别家没有的,客人来也是点卤肉面。”四树媳妇应道。 大树媳妇应道:“这卤肉再加点酸菜,又香又开胃。” 陈小桑觉得这样有些单调。 毕竟是这么大的面馆,只有一种面怎么能行。 而且她们揉面也只是简单揉出来,放在一旁发一会儿,再揉一揉就切成一条条的。 陈小桑想起前世看过电视,里面有介绍过面条加鸭蛋,揉出来的才劲道。 对陈小桑的话,五个树媳妇一点不怀疑。 三树媳妇几步跑出去,让人去买鸭蛋。 很快二柱提着一篮子鸭蛋回来了。 大树媳妇按着陈小桑说的加了鸭蛋揉面,由四树媳妇煮出来,大家一尝,还真是劲道不少。 “这面真有嚼劲!” “给他们兄弟几个一人煮一碗,让他们都尝尝。” 几个树媳妇说干就干,没一会儿就弄好了四碗面。 前面招待人的大树几个被一一叫到厨房,这一尝,各个都说比之前有嚼劲。 陈二树当场拍板,这就是他们面馆的第二种卤肉酸菜面,每碗加五文钱。 下午他们就大力推荐那些客人吃这贵五文钱的面,一开始吃的人少,慢慢越了越多。 陈小桑还以为自己能看到在放学后看到沈大郎呢,没想到沈大郎压根没来面馆。 这一问,才知道是大柱送进去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她都十来天没见过沈大郎了。 等他们关了面馆回家时,陈四树还在门口跟人喊价。 陈老汉把他喊进来时,他声音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可神情兴奋得不行。 “他们愿意出五百两买清风丸,一颗就五百两啊!” 陈小桑顺手给他扎了一针,道:“我给你开服药,你吃了明天嗓子就能好。” 陈四树胡乱地点点头,对陈小桑道:“小桑,你多炮制些那个清风丸吧,只要卖二十颗,咱家铺子又回来了。” 陈小桑双手一摊:“四哥,我跟妙春堂签过契书,要优先卖给他家。” “他最多收一两颗,总不能收十颗八颗吧?外面那些人都是愿意买的,一颗五百两。” 章节目录 第1109章 用功 只卖一颗和卖很多,价钱不同。 陈小桑摇摇头:“清风丸很难炮制,我卖不了这么多。” 激动的陈四树被泼了盆凉水,不过转瞬他还是很快恢复过来。 若是能挣钱,小桑肯定愿意的,既然她拒绝,就是很难办到。 “爹娘,我明天不去面馆了。”陈小桑转头对两老人道。 反正她去面馆没事,还不如在家里看书,顺势炮制些药材。 陈老汉也不乐意出去,他更愿意在家挖地窖。 父女两一拍即合,第二天关了屋门,躲在屋子里忙活。 至于大树几兄弟,拿了梯子翻墙出去。而有身子的大树媳妇和五树媳妇,大摇大摆地打开门离开了。 谁敢去拦着两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呐。 当然,天冬也在陈小桑的建议下躲在屋子里,拉着云苓给他讲课。 云苓软硬兼施,天冬差点心软让她去睡觉。 陈小桑看不过去,压着云苓坐在凳子上给天冬讲解。 陈小桑就自己捧着之前没看完的医书认真看,有不懂的地方就拉着云苓问。 连着五天下来,云苓认命了,认真给天冬上课。 天冬学得格外认真,还乐呵呵找到陈小桑:“还是你有办法。” “对师父要狠心,不然她会得寸进尺的。” 天冬认真把陈小桑说的记下来,再面对云苓时,他就学着陈小桑的法子对付云苓。 云苓委屈啊,找了沈兴义诉苦:“一个两个徒弟都学坏了,我这个师父当得太憋屈了。” 沈兴义深有感触:“一样一样,我这个爹当得也憋屈。” “你儿子懂事得很,你憋屈什么?” “你见过父子住在一间宅子里,二十来天见不着人么?” 云苓听得都觉得沈兴义比她更委屈,顿时对沈兴义生出怜惜之情。 难得有人体谅他,沈兴义也越发爱与云苓扎堆。 只是再看到沈大郎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为什么能看到他呢,当然是第二天就要考贡试了。 沈大郎在放学后就去面馆帮忙,一直到陈大树他们收工,跟着一块儿回来。 老陈家的人再看到沈大郎都恍惚了。 李氏心疼道:“大郎怎么瘦成这样了?” “是不是读书太累了?”陈老汉难得对沈大郎表现出关切。 陈大树问道:“会不会是生病了?小桑,你给他看看。” 陈小桑也心疼,明明那么俊朗的人,这会儿看着都快瘦脱相了。 她上前,帮沈大郎把脉:“大郎哥身子很好,只是瘦了。” “大郎啊,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吃饭呐?”大树媳妇关切问道。 沈大郎应道:“大柱每日给我送饭菜,我都吃干净了。只是最近读书比以往用功些,就瘦了一点。” 只是瘦一点么? 人都脱相了! 陈小桑心疼地都要骂他了。 哪有人读书读成这样的,不要命了么。 陈老汉沉默了会儿,才道:“读书也不用这么用功,差不多就成了。” 他扭头对李氏道:“咱家不是有鸡么,今晚炖个鸡汤,给大郎补补,他明儿得考试。” 贡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 第一场就是明天开始,连着在贡院三天不能出来。 这考试极费脑子,但凡身子差都扛不住,还是得提前把身子养好才行。 李氏跟几个儿媳在厨房忙活时便叹了口气:“这个大郎也是,明知道要考试了,也不回来好好吃饭。这么废身子的事儿,就该提前养身子。” 四树媳妇帮沈大郎说话:“大郎不想白费工夫吧,我前几天后半夜还看他屋子里的灯亮着。” “再着急考试也得顾着身子,你们瞅瞅他瘦成什么样了。” 越说李氏越心疼。 沈大郎是她看着长大的,又因着他没娘,还跟小桑定了亲,李氏对他很照顾。 虽然比不上对几个树那么上心,比自己侄子什么的还是要强的。 今儿看着沈大郎这样,她心疼了,忍不住唠叨几句。 大树媳妇劝她:“大郎是个有用的孩子,又能吃苦,将来肯定有出息,咱小桑以后有福气的。” “这孩子就是太能吃苦了,懒点倒好了。”李氏只觉得头疼。 孩子不上进操心,太上进了还操心。 二树媳妇笑道:“咱多给他做些好吃的,给他补回来就成了。” “只今晚吃一顿,能补回来多少哟。”李氏嘴硬,做饭时特意多加了两个鸡蛋。 听说核桃能补脑,又让二柱去外头买些核桃回来。 晚上吃饭时,李氏一个劲给沈大郎夹菜,还特意放了一碗核桃煮的饭在他面前。 沈大郎也不挑食,端了那碗核桃煮的饭就扒拉。 一旁的大柱几个看得嘴巴都龇起来了。 核桃煮饭很难吃的。 陈小桑看看桌子上的大鱼大肉,再看看沈大郎过瘦的脸,欲言又止。 沈大郎这些日子一看就是没吃好没睡好,最好不要吃大鱼大肉。 不过看家里人这架势,她还是决定算了,由着沈大郎吃吧,一会儿她给他扎几针就差不多了。 坐在沈大郎对面的沈兴义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嘀咕:“不就是考个科举么,这回考不上三年后再考也就是了,着什么急。” 沈大郎很平和道:“我只是尽力试试,没亏着身子。” 沈兴义诧异:“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以往不该已经怼他了么? 沈大郎:“……” “对对对,就是这嫌弃的神情,这才是我儿子!”沈兴义高兴起来。 云苓忍不住嘟囔一句:“什么毛病。” 平日里总跟她抱怨儿子对他没好脸色,这会儿儿子对他好声好气还不习惯,这不是贱得慌么。 陈老汉也嫌弃沈兴义,他顺手给沈大郎夹了一筷子菜,问道:“大郎啊,你最近都在哪儿睡?” “回来睡的。” “你回来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大郎笑道:“我回来的晚,你们都睡了。” “没人给你开门,你怎么进来的?”陈老汉疑惑。 陈三树道:“大概跟我们一样翻墙进出的?” 这话一出,老陈家的人都乐了。 外头围着的人虽然没以前多,可进出都不方便,他们还是更乐意翻墙。 陈小桑奇怪:“那你在哪儿吃饭的?” 章节目录 第1110章 备考 沈大郎抬头看她,过瘦的脸颊更是显得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他道:“早饭买两个馒头,中午晚上吃的大柱送的面条。” 陈小桑听着更心疼。 一天吃两顿面啊,怎么吞的下嘛。 李氏忍不住又责备上了:“就算要读书,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你也就是年轻,身子好才经得起你这么糟蹋。可身子根基伤了就伤了,很难养好的。” 沈大郎虚心听着,偶尔应一句。 看他这么乖,李氏又说不下去了,只能赌气一般给他多夹了两块肉,嘱咐他:“多吃点,吃了赶紧去睡觉,今晚不能再看书了。” 沈大郎笑道:“好。” 他这些日子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今晚就是特意回来的早些休息的。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对他道:“一会儿我给你扎几针吧,睡得踏实些。” 沈大郎点头答应。 “对对对,多给他扎几针,他以前每晚都睡得晚,今天突然睡得早,肯定睡不着。”沈兴义附和。 大柱兴致勃勃问陈小桑:“小姑,有没有药吃了就不累的?” “有倒是有,不过对身体都有一些损害。”陈小桑摇摇头:“最好还是不要用。” 大柱垮了肩膀:“那还是算了。” 陈小桑瞧着不对,就问他:“你想要这药做什么?” “咱家面馆生意好,一整天都不能歇着,好累的。” 他想着小姑医术好,如果有能让身体有劲儿的药就好了。 陈大树瞪了眼儿子:“这不比秋收轻松?” 说起秋收,大柱打了个哆嗦。 秋收要累死人的,面馆再忙也没秋收累。 况且面馆生意好,挣的钱多,干着也起劲。 陈老汉摆摆手:“都赶紧吃饭,别磨磨唧唧的,一会儿大郎还得歇着,明儿一早要去贡院。大树,你明儿起早点,送大郎去贡院吧。” 沈大郎赶忙道:“我自己去贡院就好。” “你是去考试,就得把精力都放在考试上,赶马车的活儿用不着你。再说,马车送你去了还得回来,你在贡院里要待三天,咱的马车总不能放在外头三天,那该丢了。” 沈大郎觉得陈老汉说的在理,也就不推辞了。 沈兴义倒是不太乐意:“我是大郎的爹,还是我送他去吧。” “兴义叔,我也想送大郎哥去考试。”陈小桑眨眨眼。 陈二树便道:“我知道在哪儿,我可以指路。” “我们还没见过贡院,明儿会很热闹吧?”陈三树兴致勃勃问道。 陈四树双眼一亮,干脆跟他爹提议:“爹,我们挑一些卤肉去贡院门口卖吧?” “四哥,咱们的面馆生意已经很好了,抽不出空去外面摆摊的。”陈五树提醒他。 陈四树摆摆手:“明儿多少学生都得去考试,学院的人肯定少,咱们的生意也会冷淡,我看还是去贡院门口摆摊更好。” 陈老汉越听越觉得去贡院门口摆摊好。 他干脆大手一挥:“咱们明天全家送大郎去考试,顺道摆个摊,也让大家长长见识。” “不成啊爹,咱们面馆得有人守着。”陈大树赶忙打断他爹。 陈老汉想了想道:“那就你和你媳妇在面馆守着吧。” 大树媳妇气得踢了陈大树一下,陈大树也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让你多嘴! 那贡院他还没去过,也想去看看,这一弄,嘿,看不成了。 说到要守面馆,四树媳妇得留下,记账的大柱也得留下。 于是陈大树接收了大儿子的怨念,还有陈四树的怨念。 陈大树缩了脖子,埋头吃饭。 至于其它人,那就高兴了。 中秋节在外面摆摊又热闹又好玩,比守在面馆有意思多了。 这会儿大家已经乐滋滋商量起贡院门口会有多热闹了。 沈大郎看了他们好几回,还是决定不在这个时候泼凉水。 他饱饱吃了一顿,陪着大家在院子里坐了半个多时辰,就被陈小桑拉到屋子里施针。 他才坐下,就被陈小桑塞了一颗清风丸。 沈大郎倒也不客气,往嘴里一塞就咽下去了。 陈小桑拿了银针往他跟前一站,就道:“把衣服脱了吧。” 沈大郎:“……” “你不脱衣服我不能扎针。”陈小桑已经熟练地坐在沈大郎床边。 沈大郎坐得端端正正:“我不用扎针能睡得极好。” “你往日睡那么晚,今儿这么早怎么睡得着啊。不用跟我客气,我不收你银钱。” 沈大郎压着衣服,往床头坐了些,连连拒绝:“不用,我只要内视丹田,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小桑惋惜地将针放回盒子里。 沈大郎警惕地将衣服压得更紧:“你惋惜什么?” “替你惋惜啊,如今很多人找我扎针我都不乐意呢。” 沈大郎瞥了眼她手里的针:“你是不是许久没扎过针了?” “没多久。”也就不到一个月吧。 自从家里四周人围起来后,她除了进宫去给皇后看病外,就是给魏夫人看病。 皇后如今只用药养着,用不着扎针。 魏夫人怕她跑来跑去不方便,还特意让她不用扎针了,自己锻炼锻炼能好。 人家的好意陈小桑得受着,便一直没扎过针,所以这会儿很想练练手。 陈小桑收了针,便仔细打量起沈大郎。 看得沈大郎都不好意思了,她才感叹:“你真厉害,竟然能在一个月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大郎气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看看,读书还读傻了,连夸你都听不出来。”陈小桑摇摇头。 沈大郎:“……” 这也算是夸他?当他是傻子么? 陈小桑歪了头看他:“大郎哥紧张不?” “有点。” 便是他已经考过科举,这会儿也不能免俗地紧张起来。 毕竟是跟天下的读书人一同比试,能考成什么样也不知道。 陈小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不紧张不紧张,你还年轻,考上了就是天之娇子,没考上也是情理之中嘛,以后再考也是一样的。” “那得三年之后。” “三年后你也才二十啊。” 沈大郎深吸一口气,道:“今年和三年后不同。” 陈小桑担忧起来:“你这样紧张,会影响你考试吧?” 章节目录 第1111章 贡试开始 “若是连这点压力都能让我自乱阵脚,就不用继续考科举了。”沈大郎自信道。 今年无论如何得有个成绩。 陈小桑便将一个药包递给沈大郎,道:“若是考试时慌了或者累了,就闻闻它,能提神。” 沈大郎诧异:“你不是说这种提神的对身子不好?” “主意用量没事。” 沈大郎默默收起来,虽然带不进去,可到底是小桑送的,他还是得放好。 第二天一早,老陈家陆陆续续爬起来,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热热闹闹吃完饭,三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队出门去了。 这会儿天没亮,门口还没什么人。 陈老汉跟沈大郎坐一辆马车,乐呵呵叮嘱他:“大郎啊,你别慌,慢慢写文章,咱不能急。遇着不会的,就好好琢磨,总能琢磨个大概。” 沈大郎耐心应着。 李氏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你又没考过科举,还教大郎呐?” “我是没考过科举,可我遇见的事儿多啊。遇着什么事啊,都得心态好,不能慌,总能过去。” 陈老汉说的有鼻子有眼。 李氏不理他,扭头对沈大郎道:“大郎啊,你是有经验的,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别听你宝来伯的。” “什么叫别听我的……”陈老汉很不满。 李氏才不管他,只跟沈大郎道:“本来想着要去庙里帮你求道符的,庙里危险,我也就没去,不过我在心里帮你跟菩萨许愿了,菩萨会保佑你的。” “那菩萨太忙了,肯定很多人让她保佑,她该为难让保佑谁考上了。”陈小桑道。 李氏瞪她:“别胡说!”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晃悠,嘴里絮絮叨叨:“菩萨莫怪菩萨莫怪……” 陈小桑一早起来就被家里弄得紧张兮兮,到贡院门口,见到那些慌张的考生后,她更慌张了, 陈老汉扭头去找沈大郎:“大郎啊,你慌不?” 沈大郎僵硬着身子:“不慌。” “不慌就好,三天就考完第一门了,咱再回去好好歇息。”陈老汉慌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乱七八糟地念叨。 陈小桑偷偷捏了下沈大郎的手,发现他手心也全是汗。 沈大郎手一抖,扭头瞪她,将手放到身前,偷偷在身上衣服擦了下,手心才舒服。 陈小桑踮起脚尖,小声道:“大郎哥,我给你扎几针吧?” 沈大郎手心的汗出得更欢了,这回是臊的。 他瞪一眼陈小桑。 这丫头昨晚没扎到他,今儿还没放弃呐。 旁边的沈兴义大掌拍拍沈大郎的肩膀,醇厚的嗓音安抚沈大郎:“没事儿子,不就是考个贡试么,考不上就回来跟爹一起打猎,再不济当个武将,做什么都比当文官强。” 沈大郎冷漠道:“谢谢爹。” “跟你老子还客气什么。”沈兴义一点不介意儿子的冷漠。 他都习惯了,要是儿子对他和善他还不自在。 陈小桑点点头:“考不上回来跟我学医,我的药箱太重了,我都背不动。” “你的药箱是太重了,大郎力气大,他帮你背了你就不费劲了。”沈兴义乐呵呵应道。 陈小桑点点头:“那我可以换个更大的药箱,现在的药箱太小了,装的药好少。” 沈大郎快被两人气笑了。 不过他们两插科打诨,他倒是没之前紧张。 很快,便要排队进贡院,沈大郎跟他们打了招呼后,便去排队。 为了防止作弊,每个考生都会被带进一个单独的房间,将衣服脱光了查看。 查完的考生被安排在一个个单独的号社。 格子间里有两块号板,高板为桌子,低板为凳,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外,便只有一根蜡烛。 沈大郎对这号社已经很熟悉了,坐下后闭目养神。 等试题发下来,他将试题看一遍后,开始磨墨,等墨磨好,题也已经破好了。 沈大郎提了笔便写。 巡查的考官见状,特意看了他两眼。 这么一会儿便能破题,倒是极有希望啊。 考生们紧张考试,宫里的皇帝也没闲着。 手里已经是齐王的第五封奏折了。 他坐了会儿,就摆驾去了仁寿宫。 太后虽被软禁了两个月,也只是脸色白了些,精神倒是极好。 皇帝上前对太后行礼,太后连茶杯都没放下,嘲讽道:“皇帝还记得给哀家行礼,倒不算全然忘本。” 既然她不免他的礼,他也只能自己起来,顺势坐到太后的身边。 “母后近日可还好?” “托皇帝的福,哀家在宫中戴了两个月,倒是极为清净,就是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清净。” 皇帝心里暗骂一句。 他当然不清净,太后背后的杨家势力大,最近还联合了不少臣子来施压,他已经许久没睡好觉了。 不过在太后跟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一丝退缩。 他笑道:“皇后身子越发好了,朕还抓了几名刺客,打听到一些消息,不知道母后想不想听?” 太后瞥了他一眼:“那些刺客胆大包天,皇帝别轻饶了才好。” “这是自然。”皇帝笑意不达眼底:“朕最近遇着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来请教母后。” 太后将杯子放下,拿了帕子擦嘴:“哀家年纪大了,管不了事,皇帝有什么事与大臣商议也就是了。” 既然他来了,自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太后挡回来。 皇帝道:“齐王连着上了五份折子,想回来给母后侍疾。” 太后心一颤。 她抓了帕子擦了下鼻翼,不过片刻她便缓过来:“藩王不该随意离开封地,让他留在封地才附和祖制。” “祖制虽如此,可太后是齐王的生母,太后病重,齐王想尽心侍疾表孝心,朕又如何能拒绝?” 太后恼怒:“皇帝难道想将齐王也软禁在京城?” “母后所言为何?齐王连上五份奏折,若朕拒绝,不是寒了他的心?我和他到底是亲兄弟,便是不亲近,也不能成仇敌吧?” 太后攥紧了帕子,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皇帝以为可以只手遮天?” 皇帝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他悠闲地端起杯子,闲闲喝了口茶:“朕知道母后身后的势力,这两个月朕已经见识到了。” 章节目录 第1112章 威胁 虽然被关的是太后,可真正过得不好的却是他。 太后眯了眼:“皇帝,做事总归要留一线,莫要把人逼急了。” 皇帝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阴鸷的眼神让太后心一颤。 “若杨家真如此有能耐,这皇位就轮不到朕来坐。二十多年前你们便输了,如今倒还敢来威胁朕,是朕太好说话了?” 当年他还只是一个皇子,便能将背后站着整个杨家的嫡子压下去,如今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杨家太放肆了。” 太后瞪大了双眼:“你想动杨家?杨家可是开国功勋,你敢动?” 皇帝只冷冷一笑,起身背着手离开。 太后一下软了身子,原本精神十足的她此时却掩饰不住的慌张。 杨家要危险了! 她写了信,匆匆喊来心腹送出去。 当天她便收到杨家的回信,她看完,长长松了口气。 杨家祖先是与刘家先祖一起打下江山的,家里每一代都会出几个天资不错之人,在朝堂始终有一席之地,便是皇帝想要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再说,他们与各大藩王联系紧密,动他们杨家,就是给藩王讯号,到时引来的便是揭竿而起。 皇帝不一定惹得起。 太后将信烧干净,带着宫女出去走动。 此时的皇帝已经接到密报了。 他冷笑着将人打发走,这才起身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见他来,赶忙起身招待。 皇帝将她压下来,道:“你身子还没好,这些事让宫人做也就是了。” “圣上近日没睡好么?怎的眼底乌青如此严重?”皇后忧心道。 皇帝不想她担心,只道:“贡试开始了,朕期盼多招揽些人才,睡得总晚些。” 这话一听便是托词,皇后丝毫没减轻担忧,她抓紧了皇帝的手,轻声道:“圣上最近压力过大了吧?不然请太医来施针,好好歇息?” 皇帝这些日子确实没休息够,这会儿又是在皇后宫中,便点头答应了。 来的是傅太医,帮着扎了针,又开了安神的汤药后,才离开。 喝了药的皇帝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才醒。 看时间还早,皇帝便跟皇后一起用早膳。 “最近那个小陈大夫没来给皇后诊治了?” “我已经好多了,宫里的太医开药温养也就是了,用不着她跑来跑去。” 皇帝看她脸色还不错,便道:“太医们的医术总归不差,你多养些日子,再多吃几颗清风丸养养。对了,太子送来的清风丸你吃了么?” “吃了几颗,好多了。” “多吃些,不够了跟太子说,让他去买。” 皇后笑着摇摇头:“太子要处理政事,哪儿能总来帮我买药。” “这些耽误不了他多少时间,你不用为他费心。” 反正太子会买东西,二十颗清风丸还没他买的一颗贵。 皇后笑着摇摇头,吃完早膳,将皇帝送走了,她已经有些气短,便回了宫中躺着。 只是想到被软禁的太后,她怎么也睡不着。 没两天,便有人敲了惊天鼓。 有人状告杨家的一个子弟抢夺良家妇女,还杀了人。因着杨家包庇,他们状告无门,才来敲惊天鼓。 这还是在早朝,皇帝当场冷了脸,把人杖打五十大板,半死不活地交给了顺天府。 顺天府要查啊,这一查便是半个月。 难得有这么大的丑事,御使大夫们那叫一个高兴啊,今儿你参杨家一本,明儿我参杨家一本,左右是没个停歇。 杨家人头都抬不起来,一个个格外低调。 一直到贡试结束,顺天府那边才列出一份单子,全是被卷入其中的杨家人。 皇帝一看,大手一挥:“一个个徇私枉法,还如何能担当重任?” 于是杨家十几个官被撸了。 杨家便是知道这事儿背后站着的是皇帝,这个时候也毫无办法。 好在被扯了官职的都是杨家的小辈,并没多少权力,杨家也就没有过于反抗。 不过经过这回的打压,杨家人半个月没给皇帝上书。 皇帝舒心了,每天吃得香睡得好。 被软禁的太后也长长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皇帝要将杨家连根拔起,原来只是敲山震虎,不痛不痒倒是没什么。 更让她放心的,是齐王被杨家压下没再要来京城。 一切好似又平静下来,科举也考完了。 考完贡试的沈大郎整整睡了一天精神才养好。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最先起床的人,还顺带将陈小桑喊醒了,带着她一块儿在院子里练金刚功。 陈小桑一开始还困,做了会儿便出汗了,人也很精神。 她心情也跟着很好,这会儿就问沈大郎:“大郎哥你今儿要做什么?” “我许久没去学院,今日该去了。” 陈小桑惊得深吸一口气:“你考完第三天就要去学院上学?” 不是应该先歇个三五天再说么? 沈大郎道:“已经歇息一天了,再不去,该跟不上课程了。” 陈小桑一个字都不信! “歇一天就够了么?” “够了,精神已经养足了。”沈大郎活动了下手脚,便道:“一日之计在于春,该去读书了。” “我一会儿要出门,今日就不读书了。”陈小桑擦了把汗。 沈大郎:“你又接了病人?” “就是傅思远,傅太医今日歇息,让我去他家一块儿给傅思远看病。” 自从上回她看出傅思远得了病后,傅老爷便带着傅思远将京城大大小小的大夫都看过了,没有哪个大夫能治好。 一直到皇后的身子稳定后,傅太医回来,才知道已经耽搁不了。 他一个人也治不了,就喊了陈小桑一块儿医治。 陈小桑一时也治不好,只能尽量控制病情,再慢慢调理,想让傅思远慢慢好起来。 沈大郎最近忙着贡试,许久没留意外面的消息,这会儿也说不好局势,只能叮嘱陈小桑:“你看完就回来,不要乱跑。” “那不行,我跟范大人约好要去拜访他。” 沈大郎一愣:“范大人回京城了?” “听说上个月就回来了。” 沈大郎突然觉得自己考个试,便跟世界脱轨了。 他迅速做了决定:“我跟你一起去见范大人。” 陈小桑眨眨眼:“你不去学院了么?” 章节目录 第1113章 攻心 “我们考贡试有三天假,今日才第二天。” 先生们现在教导的文章他都已经背完了,不懂的地方也与先生们探讨过,倒是不急着去学院。 沈大郎能多歇一天,陈小桑很满意。 吃完早饭,她就要跟沈大郎离开。 云苓见状,赶忙拉着陈小桑:“小桑啊,我也想出去看看。” 陈小桑耐心道:“师父,傅思远的病你也治不了,去了也白去,你还是在家好好教导天冬吧。” “该学的他已经都学完了,如今要多见见病例,你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家里背医书吧?”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不行。 可傅思远的病情病不适合给天冬练手。 倒是有不少人请她们去看病,可外头太乱了,又不敢让他们瞎跑,便只能多讲解医理之类的。 “要不师父再忍忍,等我们的赏赐之物卖出去了,该有银钱买铺子,咱们的医馆就能开起来了。” 云苓才不听她忽悠,这些御赐之物根本没人敢买,没法换成钱。 “我看我还是带着天冬出去行医吧,反正我们身上带了毒,也没人敢惹我们。”云苓继续道:“我以前都是带着天冬到处给人看病的。” 陈小桑犹豫起来。 沈大郎便道:“让他们去吧,只要注意些就行。” 陈小桑想俩也是,她师父和天冬压根不知道那些事,应该没人会对他们动手。 她想了想,便道:“师父,你带天冬去面馆给人看病吧。” 面馆里人多,还有侍卫躲在暗处,总要安全些。 云苓高兴地答应下来,如今她一点不像待在屋子里。 只要能出门就行了。 她高兴地回头大声呼喊:“天冬,咱们去面馆给人看病!” 陈小桑跟着沈大郎上了马车,先去了傅家。 他们到傅家时,傅家人才起床。 傅老爷一见到两人,便赶忙将他们迎进屋子。 陈小桑进屋子时,傅思远穿着单衣盘腿坐在床上,旁边的傅太医正在给他把脉。 见到陈小桑,傅思远一下跳起来,拉着衣服往身上盖:“你怎么不敲门?我要被你看光了!” 对此陈小桑很淡定:“我给你扎针的时候就把你看光了。” “扎针是扎针,现在是现在。”傅思远强行解释。 陈小桑歪了头问他:“有什么不同么?” “不同……”傅思远想说出个所以然,可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只能嘴硬:“反正就是不同!” 傅老爷瞪他:“小桑是来给你诊治的,你客气些。” 傅思远最怕他爹,被他爹一瞪,就成了个包子。 沈大郎对陈小桑道:“你先出去吧。” 既然是沈大郎开口,陈小桑便出去了。 傅太医想与陈小桑说说傅思远的病情,便跟着出去了。 傅老爷见状,对沈大郎抱拳客气了两句,扭头就对傅思远道:“你别瞎闹腾,赶紧把衣服穿好,一会儿小陈大夫要来给你看病,你给我老实些。” 被训的傅思远只得老老实实拿了衣服往身上套,等他爹一走,他就忍不住嘀咕:“明明是陈小桑那丫头闯进来把我看光了,怎么都骂我。” 沈大郎顺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应道:“小桑是大夫,在她眼里你是病人,自是没妨碍的。” “可她是女子我是男子啊!”傅思远反驳:“她都快及笄了,还不知男女大妨么?” 话本里都写了,少女见到少男都会脸红羞涩,她都见了他的身子了,更该害羞才对。 怎么她一点都不害羞,反倒是他像被看光了的少女害羞起来了。 沈大郎见他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皱眉,双眼一眯:“女子只会对自己心仪的男子羞涩。” 傅思远心一凉,心有不甘道:“她还没长大,还不懂那些。” 沈大郎靠到椅背上,不咸不淡道:“你都说她快及笄了,不小了。” 傅思远哑口无言。 这话是他说的。 沈大郎瞥他一眼,继续道:“她是大夫,还看过不孕症,对男女那些事比你懂的多。” “可……也许她还没开悟,还不懂男女之情呢?”傅思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听沈大郎说的这些话。 沈大郎淡淡瞥傅思远一眼:“你说的在理,若是她对你有男女之情,该羞涩温顺才是。” 傅思远的一颗少男心“啪”地碎成八瓣了。 无论陈小桑懂不懂男女之情,只要对他没异常,就是没喜欢他。 傅思远蔫儿了,恨不能拉着被子盖上头狠狠哭一场。 可是对着沈大郎,他不能哭,他要忍着。 忍啊忍,忍得眼睛都酸了。 沈大郎看他这样,便提醒他:“你可以睡一觉。” 说完,他也不坐在屋子里,起身出去了。 沈大郎一走,傅思远拉起被子蒙着头躺下了。 只是闷一会儿又热,他只能气呼呼地把脚伸出来。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呗,他还不喜欢陈小桑那个野丫头呢。 就知道欺负他,就知道气他,他干嘛要喜欢那个野丫头。 他要娶一个比野丫头好看十倍、聪明十倍的媳妇,还要对他很好很好! 这么给自己鼓了会劲儿,傅思远更难受了,嘴巴一扁,眼睛发热。 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决定一会儿不见那个野丫头。 沈大郎贴心地帮他关上门,一扭头就见陈小桑和傅太医站在不远处说话,傅老爷正满脸焦急地等在一旁。 他走过去,傅老爷朝着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大郎也点点头,便问陈小桑:“怎么样?” 陈小桑摇摇头:“上回的药效果不大。” 傅太医叹口气:“他肠子里的瘤子长得更大了,一会儿小陈大夫把个脉便知晓了。” 傅老爷着急:“就没别的法子了么?爹,思远还年轻,您怎么也得想法子救救他啊!” 傅太医气道:“我只有思远一个孙子,能看着他遭罪么?” “那您得想想法子啊!” 陈小桑看看两人,道:“还有个法子能试试。” 傅老爷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将他肚子破开,把长出来的异物割掉,再慢慢用药养着。” 一听要破开肚子,傅老爷头一个反对:“万一中了邪风,思远更严重。” 章节目录 第1114章 目标 陈小桑应道:“他如今是东西长太大,光靠药很难抑制。将那东西切了,断了根源,再用药和针灸辅助,应该能治好。傅思远年纪小。身子恢复力强,还是能试试的。” 傅老爷不太愿意,扭头去看傅太医:“爹,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要是有别的法子,我早就试了。”傅太医叹息着连连摇头。 傅老爷不甘心:“不是还有别的太医么?要不您出面请一请,让他们也来帮忙看看?” 这些日子,他已经带着傅思远找了京城各个名医看过了,都没法子,能指望的只有那些太医。 那些人是他爹的同僚,往日都有往来,想请出来并不难。 听到要请别的太医,陈小桑就不吭声了。 她扭头看向沈大郎,沈大郎便道:“你不是还要去看别的病人么?” 陈小桑立马明白过来他是找由头带她走,当即对傅老爷道:“我们还有好几个病人等着,这会儿就得走了。” 傅老爷也不好多留她,只能将她送出去。 等马车走远了,傅太医看着他叹口气,道:“小陈大夫医术已经不比太医们差了,你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要请其它太医来看。” 傅老爷一向圆滑,被他爹提点便知晓自己做错了。 他有些懊恼:“是我太急了。” “也不能全怪你,思远这病情怕是耽搁不得了。”傅太医满脸愁容。 他前些日子被留在宫里,一直没顾上家里的事,谁知道唯一的孙子还得了重病。 傅老爷嘴巴都犯苦:“爹,这事儿还得劳烦您。” “思远是我孙子,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傅太医不乐意听他说这些,“太医们虽然擅长不同,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大家的医术都有谱。思远这病症,怕是没人能治好。” 傅老爷发愁:“那也得找来看看,万一能治好呢?” 傅太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这两天我去各家走动走动。” 傅老爷心里又燃起一股希望。 至少还有些医术高超的太医没看过,万一有人能治好思远呢? 陈小桑也连连叹气。 沈大郎回头问马车里的她:“你不想他们请太医看看?” “太医们的医术都极好,要是能有人治好傅思远当然是好事,我还能跟着学。” 陈小桑撩开帘子,往沈大郎身边坐了坐:“可是傅思远的病情不能一直拖着,越拖越严重。” 若是刚刚发现的时候就让她扎针开药,应该能控制住。 当时傅老爷带着傅思远在京城到处找名医,耽搁了治疗,如今傅思远肚子里的瘤子已经越来越大了,再拖下去,她便一点法子也没有。 沈大郎扭头看她一眼,道:“那是傅家决定的,你也不能多说什么,不是么?” 陈小桑叹口气:“所以我才走呀,傅太医医术也好,应该能把握的吧?” “既然你知道,还苦恼什么?” “我们跟傅思远一块儿长大的,他还帮了我很多,我想治好他。” 沈大郎顿了下,道:“你可以提前准备好治疗的法子,若是他们答应了,你随时能动手。” 陈小桑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不好受。 “你说傅太医是这么厉害的大夫,为什么还下不了决心试试呢?这么拖下去,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要是试试,至少有一半的机会能活。” 沈大郎拉紧了缰绳,让马车速度慢下来:“医者不自医,你看到的是有一半机会能活,他看到的是有一半机会人会没,他们不敢赌。” 陈小桑叹口气:“还是医术不够好,不然直接就能治好,也不用亲人担忧。” “这便是你需要努力的方向。”沈大郎鼓励道:“你年纪还小,还有无限的可能,或许以后你的医术能超过那些太医。” 不说未来,便是现在,陈小桑的医术也不比太医们差。 陈小桑还没及笄,一辈子很长,足够她进步。 当然,陈小桑不这么想。 她能治好那些病人,大多是靠她用特殊手法炮制的药材,实际医术离太医们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沈大郎说得对,她要做的,就是多多精进自己的医术,以后各种疑难杂症都能治。 陈小桑越琢磨越觉得沈大郎的想法很惊人:“大郎哥觉得我以后医术能更精进么?” “你可以。” “那我要是以后成亲了也能出来给人看病么?” 成亲……和他成亲? 沈大郎耳尖有些泛红,不过还是道:“只要你愿意,有何不可?” 陈小桑深深看了他几眼,由衷道:“不少人都说女子成亲后该相夫教子,不能抛头露面的。” 这个时代便是这样的传统。 虽然她之前没觉得自己该这么生活,不过这会儿跟沈大郎聊起来,她还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沈大郎一回头,就对上她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 他心一颤,莫名觉得这一刻的陈小桑带着一股期待。 抿了唇,思索片刻,他认真应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若是女子愿意在家相夫教子,便相夫教子。若是女子想有一番作为,也可以努力试试。” 陈小桑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咧嘴笑出来。 他这想法太难得了。 陈小桑满足了,越发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大郎哥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啊?” 沈大郎没料到她的话题会偏得这么快,愣了下,才道:“那得看我的贡试成绩。” 陈小桑只是如往常一般逗他,见他这么实诚,自己倒是愣住了:“关你贡试成绩什么事?” “若是能考中,便提亲。” 这原本是沈大郎自己内心的盘算,既然小桑问起,他觉得自己又必要跟陈小桑说。 陈小桑反问:“若是考不中呢?” 沈大郎顿了下,应道:“三年后再考。” “三年后再不中,你要我再等三年啊?那我等着等着就老了。”陈小桑连连摇头:“那样不行的。” 沈大郎不信自己连着两次考不上进士。 不过人生总有意外,万一他真的名落孙山…… “你看我们没定下来多不方便呀,你还是赶紧下定吧。”陈小桑催他。 章节目录 第1115章 约定 沈大郎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他瞪陈小桑:“哪有姑娘会催着别人定亲的?你知不知羞?” “我们早就定了娃娃亲,以后也要成亲的,怕什么羞啊。” 陈小桑眨眨眼:“难道大郎哥你怕羞?” 沈大郎:“……” 女子说起这些事都会害羞,怎么到她便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与傅思远的对话,心一凉。 陈小桑看他脸红,越发觉得他可爱。 明明这么俊朗又聪慧的人,却这么害羞,多反差啊。 “大郎哥不用害羞,提亲的事交给兴义叔就好了。反正我们还小,不急着成亲,只是先定下来嘛。” 沈大郎更郁闷了。 他闷闷道:“定亲了便不能反悔的。” “我是不会反悔的,你要反悔么?”陈小桑凑近他问道。 沈大郎被逼问得没了办法,只得道:“你坐好,一会儿遇到颠簸该掉下去了。” 陈小桑“哼”一声:“那更该定下来,要不然你考上进士,会有很多富家小姐想嫁给你,到时候你被人抢走了怎么办。不行,你这两天就得让兴义叔去跟我爹娘提亲。” 沈大郎头疼,他深吸口气:“你还小,还不明白定亲的意义。等你再长大些,心定下来再定亲也不迟。” 陈小桑问道:“你要是考上进士给我提亲,我也没长大啊。”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 沈大郎抿了唇,被陈小桑逼得没办法,只能道:“若是我考上进士,便能派官,以后日子总差不了。若是没考上,只是一个举人,往后日子过得便没那么舒心。” 若只是举人,他总要继续读书。 光是读书的花销就要不少,还占用他大部分的时间,能给家里人的时间便少许多。 当年他娘便是因着他爹没空闲在家而郁郁寡欢,他不想他未来的妻子也遭受这样的痛苦。 陈小桑乐了:“怎么会日子过得不舒心呢?我治病救人也能挣很多诊金,足够一家人花销了。” “挣钱养家,本就该是男子该承担的。”沈大郎皱眉。 陈小桑不赞同:“你既然不反对我出去行医,为什么还不能让我养家呢?” “你想行医,是你的抱负,养家之事是我的责任,不能逃避。” 陈小桑叹气:“那我要嫁不出去了。” “胡说!” “你想啊,我明年及笄后便能说亲,与我说亲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吧,这么小的男子有几个能是进士的?这么高的要求我肯定嫁不出去。” 陈小桑发愁,还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沈大郎的脸上。 沈大郎愣了下。 这个年纪的男子,要么在谋生,要么在读书,极少能年纪轻轻就考上进士的。 “大郎哥,你说我是去法华寺出家,还是去清远寺出家好?”陈小桑认真问沈大郎。 沈大郎被她气笑了:“你不是要行医么,出什么家?” “出家了也能行医啊。” 沈大郎运了运气,道:“这些都是寺庙,你若是想出家,该去尼姑庵。” “那你说哪家尼姑庵好?” 沈大郎气得瞪她:“你不要你爹娘了?” 陈小桑托着下巴思索了会儿,才道:“是不太好,那我去道观好了,听说道人可以回家见爹娘,还能给人治病,什么也不耽误。” 沈大郎这会儿胸口闷得疼。 这个丫头一贯会气他,年纪越大越游刃有余。 “好,回去我就跟我爹说。” 达到目的的陈小桑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见她笑眯了眼,沈大郎心头的那点气也消了。 随即,便是一股暖意在胸口窜,他努力憋着不笑,眼底却柔得像一汪泉水。 两人说定了,陈小桑便更肆意,看到卖糕点的,便要沈大郎去买。 京城卖好吃东西的摊位太多了,一路都是吆喝,沈大郎一路买过去,到范家时,陈小桑已经抱了满怀的吃食。 两人被带到会客厅等着,陈小桑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往沈大郎怀里塞。 沈大郎干脆将她怀里抱着的吃食拿过来,她想吃什么再自己拿。 范大人过来时,沈大郎正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陈小桑。 他大跨步过来,笑道:“你们还真是要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小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见是一个高瘦的不认识的男子,她低了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吃食。 范浔:“……你们不认得我了?” 陈小桑耳朵一动,这是范大人的声音啊。 她抬头看过去,发现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她扭头小声问沈大郎:“你觉不觉得这人像范大人?” 沈大郎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试探地问:“范大人?” 范浔很满意:“连你们都认不出来我了?” 陈小桑瞪大了双眼:“真的是你!你怎么大变样了?” 范浔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顺手摸摸自己圆圆的脑门,道:“你那药有效果啊,我这些日子又一直在外跑,慢慢也就瘦了。” 虽然跟沈大郎他们比起来还是胖的,可跟他以前比起来,那是很瘦很瘦了。 沈大郎惊得看看范浔,回想他以前的模样,扭头对陈小桑道:“你把他变了一个人。” 陈小桑也惊奇,她虽然给范大人开了减肥的药,可也没道理这么快就瘦成这样啊。 “范大人最近都没吃饭么?” 这就说到范大人的伤心处了。 自从圣上将他下放后,他便去各个王爷的封地走了一圈。 作为京城去的官,自是被人防备的,地方上的官员对他防备地紧,对他使了不少手段。圣上非但不体谅他,还总是催促他,弄得他茶饭不思,整日只顾着与地方上那些官员斗智斗勇。 回想那些日子,他觉得自己真是水深火热啊。 好在大肚子都没了,人看着俊朗了不少。 这么想着,他好歹好受了些。 他摆摆手:“不说那些了,如今我回了京城,咱们也好好聚聚。听说小桑已经在京城扬名了,还有什么极为难得的清风丸,让不少人争抢?” 陈小桑眨眨眼:“范大人才回来就知道了?” “我家夫人已经找我说了好几回。”范大人挠挠圆脑袋。 章节目录 第1116章 异常 陈小桑听明白了,范大人想买她的清风丸。 她心里噼里啪啦算了一圈,露出狐狸笑:“我的清风丸很难炮制,要价也很贵的。” 范大人笑呵呵问她:“以咱们的交情,你总不会太贵的价钱给我吧?” “按理说不该,不过我的成本很高呀,价钱降不下来。” 范大人笑得更深:“听说太子寻了材料给你炮制,一颗才五十两,要不,我也找些药材,你帮我炮制十来颗?以咱两的交情,你不会要价比太子贵吧?” 陈小桑:“……” 果然就不该卖给太子,瞅瞅现在,她的清风丸都卖不起价钱了。 头一回将药卖给妙春堂,可是得了二千两。 卖给太子二十颗后,再去妙春堂,人家就只肯出药材让她炮制,也只给五十两的炮制费用。 要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用这个价钱卖给妙春堂三颗清风丸的。 陈小桑磨牙,心里狠狠骂了太子一通。 沈大郎轻轻推了陈小桑一下,反问:“你最近不是忙着给皇后看病么?有空炮制清风丸么?” “没空!”陈小桑双手一摊:“范大人,我好忙的,一点空闲都没有,要不你去妙春堂买吧?他家有三颗清风丸呢。” 范大人:“……” 合着这两人专程来对付他? 可他们把皇后都摆出来了,范浔又不能多话,只能摆摆手:“这事儿再说。” 今儿他找他们来可不是为了清风丸。 “大郎参加贡试了?” 沈大郎点头:“刚考完。” 范大人双眼一亮,问他:“你有多大把握?” 沈大郎看了眼陈小桑,见她也满脸期待,他便道:“六成把握。” 虽然范大人跟沈大郎接触不多,也知道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既然他说有六成把握,那至少有八成把握。 范大人笑得轻松:“那就好,今年的贡试与以往不同,你若是能高中,仕途不会差。” 陈小桑:“你找我们来,只是为了问问大郎哥贡试么?” “这关系到他的前程,我作为他的长辈自是要关心一二。” 陈小桑惊奇:“你什么时候成他的长辈了?” 范浔坐到他们对面,应道:“我跟他爹是朋友,自是他的长辈。小桑啊,我跟你爹娘也认识,你也该喊我一声叔。” “我爹娘认识的人可多了。” “那你长辈就多了。” 反正范大人今儿是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们拉拉关系。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低声问他:“你觉不觉得范大人今儿很奇怪?” 沈大郎上下打量范大人,“嗯”了声,应道:“是很不对劲。” “总感觉他在算计我们。” 沈大郎深以为然:“我们走?” 陈小桑觉得才来就走不太好,就道:“我们不跟他说这些吧。” 见两人当着他的面这么嘀嘀咕咕,还用打量的眼神将他从头看到脚,范大人撇撇嘴:“你们两声音也太大了,是故意说个我听的吧?” 陈小桑“呀”一声:“被你发现了?” 范大人嘴角直抽抽:“我又不傻,能发现不了么?” “那你说说你今儿是什么目的?”陈小桑干脆撕开那些伪装,直接问范大人。 反正他是只狐狸,惯会拐弯抹角,他们搞不过,还不如摊开来说。 范大人见两人都定定看着他,知道这两孩子不好哄骗。 他站起身,对两人道:“你们跟我来。” 陈小桑和沈大郎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出了会客厅,沿着连廊走。 范大人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走着,遇到下人,还乐呵呵打招呼。 陈小桑看他这样,反倒越发谨慎起来。 她扯扯沈大郎的衣服,给他使了个眼色。 沈大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家里知道我们来这儿了。” 他一点没压着声音,说话时眼角余光还瞥向范浔。 范大人不满地扭头:“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们至于这么防备我么?” “当然要防备,范大人太聪明了,一不小心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钱呢。”陈小桑道。 范大人摸摸自己圆溜溜的脑袋:“我是个很真诚的人。” 陈小桑一点没看出来。 哪有真诚的人能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好像没一点不满。 像他这样的人,要被人叫笑面虎的。 范大人收了笑,道:“我没对你们使过手段吧?” 沈大郎点头:“范大人还帮过我们几回,今日我们是特意上门拜访您的。” 特意来拜访他?明明是他找人给陈小桑送了信,让她今儿来家里一趟。 这个沈大郎,真是越发会睁眼说瞎话了。 比沈兴义还厉害。 范大人意味深长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沈大郎不置可否。 三人沿着院子走了许久,才到深处一间隐蔽的屋子。 门口还有两人守着,见范浔来了,行了礼后便让开。 范大人推开门,对两人道:“都进来吧。” 陈小桑与沈大郎对视一眼,进了屋子。 才进去,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陈小桑顺着看进去,里面一个小厮正守在床边,床上的人气若游丝。 范大人进去后,顺手将门关了起来,对陈小桑道:“你看看能治好他么?” 陈小桑上前,手指轻轻搭在那人的手腕上,只一接触,她眉头便皱得松不开。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范大人道:“若不是这么重,也不会特意请你过来。” 他摆摆手,那小厮立马起身站到一旁。 “他怎么样?” 陈小桑松开手,摇摇头:“他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五脏六腑都有伤,按理说早该没了。” “受尽了折磨,若不是他求生意志强,早该没了。” 范大人看了眼床上的人,难得的严肃起来:“小桑,你能将人治好么?” 陈小桑为难:“我也说不好。” 她也没把握。 范大人早料到会得到这个结果,不过他没有丝毫退让,反倒严肃道:“你必须治好他。” “他究竟是何人?”沈大郎问道。 范大人看向床上的人,道:“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些,只用将人治好。放心,我不会害你们。” 陈小桑松了手,站直身子:“你要是不告诉我们,我不能帮你。” 章节目录 第1117章 没把握 他们如今已经够危险的了,如论如何也不能陷入别的麻烦里。 哪怕这人是他们的老熟人。 范大人见两人很肯定,沉默片刻,才摇摇头:“这事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是圣上指点我来找你,这你该安心了吧?” 陈小桑一点都不安心。 她拉了沈大郎到一旁,小声嘀咕:“你信么?” “信,他不敢打着皇帝的名头骗我们,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陈小桑问他:“我改动手么?” 沈大郎思索片刻,才道:“你若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这只是范大人请你来给人看病,拿诊金也就是了。” 陈小桑明白他的意思了。 反正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本就是治病救人。 至于治的是什么人,她不用知道。 陈小桑想通后,上前对范大人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他伤得太严重,我需要跟我师父商议着治疗。” 范大人不愿意:“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陈小桑扭头看了眼床上的男子,思索了片刻,才道:“我的诊金很高的。” “只要能将他治好,多少银钱都可以。”反正也不用他花钱。 陈小桑见他没有一丝异动,就高兴起来,朝着沈大郎挤挤眼睛。 沈大郎提醒范大人:“小桑的药也很贵,一颗清风丸至少要一千两。” “清风丸我手头有几颗,若是要用你跟我说也就是了。”范大人笑呵呵道。 沈大郎:“……” 陈小桑不甘心:“你哪儿来的清风丸?” “圣上赏赐的,用来救人。”范大人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陈小桑气得想跳脚。 她好好的清风丸生意啊,就这么被太子给坏了。 好气好气! 沈大郎踢了下她的鞋子,给她使了个眼色道:“除了清风丸,还会用到别的药。” 陈小桑神情一凛,点点头:“他伤得太重了,得用许多药养的。” 反正除了清风丸,她还能炮制许多别的药,一一给这位用。 这位的身子太差了。 范大人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儿也很大气,由着她又去把脉查看病情。 越看陈小桑越沉默,最后叹口气,道:“什么人这么残忍啊,把人折磨成这样。” 别说手筋脚筋,身上都没一块好皮了。 听到她说话,床上的人努力睁开眼皮,见到她后激动起来,连声哼哼。 范大人见状,笑着上前对陈小桑道:“他醒了,我先让人给他喂些吃食,小陈大夫,咱们还是先出去说说如何救治吧?” 陈小桑一对上那人的眼睛,见到那人的眼神,心一动。 沈大郎咳嗽一声,将她拉回神:“我们先出去吧。” 陈小桑应了一句,跟着出去。 门要关上时,陈小桑不知为何回头,就见到屋子里的人满心满眼的不舍。 范大人将他们带到旁边的屋子,此时笔墨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小桑琢磨了会儿,坐下后便开了个温养的方子,对范大人道:“你先照着这个抓药,熬了喂下去,喝完我要给他扎针。” 范大人应了声,喊了人进来将药方递出去。 等下人离开,他才问陈小桑:“你有多大把握能将人治好?” 陈小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只有三成把握,他太虚弱了,身子全是暗伤。” 范大人沉默片刻,才问她:“若是只让他伤情稳定,还能说话呢?” “只这个要求的话,我有七成把握,不过他要一辈子躺在床上,总归不好吧?”陈小桑试探地问道。 范大人惋惜道:“若是能治好便治,实在治不好也没法子。” 对圣上来说,只要将人治到能说话也就够了。 陈小桑扭头看了眼沈大郎,沈大郎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她便应了声。 范家的下人很快将药抓好熬着给人喝下去了。 陈小桑拿了针,蹲在病人旁边,帮他扎针。 只是无论她什么时候抬头,都能见到那男子极力去看她。 陈小桑心一顿,问他:“你认识我么?” 那人只能咿咿呀呀,却不能说出完整的话。 陈小桑想了想,便道:“你要是认识我,就眨两下眼,不认识就只眨一次眼。” 男子费力地眨了一次眼,只是眼神却一直盯着她。 沈大郎便道:“她像你认识的人?” 男子立马眨了两次眼。 沈大郎再次踢了一下陈小桑的鞋子,让她专心看病。 陈小桑便不多问,专心给看病。 扎完针,还得捻针。 陈小桑捻针时,让沈大郎帮着给男子喂了一杯水。 等两人忙完,范家的下人就上前接手。 陈小桑又跟范大人嘱咐了一些注意事宜,才跟范大人告辞:“我明天再来,你们晚上要派人守着他,给他多多喂水。” 范大人一一记下,将两人送到马车旁,才道:“大郎,你爹回京城了?” 沈大郎应道:“已经来好几个月了。” “难得又能相见,我明日去拜访他。”范大人笑呵呵道。 沈大郎道:“我会与我爹说的。” 范大人还很大方,将他在各地带回来的特产给了两人不少。 “今儿的事,你们谁也不能说,知道么?” 陈小桑点点头:“我们不会多说的。” 大夫原本就不好透露患者隐私。 范大人笑呵呵地跟他们招手,把他们送走。 马车离开范家后,范家的大门就关上了。 范大人匆匆赶去书房,敲了门,直到里面有声音,他才推门进去,行礼后将刚刚的事都禀告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道:“孤这里还有清风丸,不用再花钱跟她买。” 范大人应道:“我也是如此与她说的,只是她说那人伤得太重,需要大量的药养着,怕是花销不斐。” “只要能治好他,便是多花些银钱,也可以。”太子思索了片刻,道:“若是她想要炮制格外贵重的药,孤会找她炮制。” 能节省总归要节省。 范大人心里知道太子又在抠门,什么找她炮制,不就是想低价买药么。 明明是一国太子,总占小大夫的便宜,传出去可真真不好听。 当然,他只是中间人,谁挣谁亏都不关他的事。 这么一想,他越发从容,连连应声。 太子倒是拧了眉头:“他们嘴巴牢么?” 章节目录 第1118章 身份 这话不是该在请他们来之前问么,这会儿人都看完了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范浔心里嘀咕,面色如常:“他们年纪虽小,却很聪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与他们很熟悉?” “臣与他们虽算不上深交,也认识好几年了。那个沈睿庭,是沈兴义的儿子。” 太子“哦”了一声,道:“那个将军?他不是辞官离开京城了么?” 范浔一听便知道太子这是在审问他了,他简单将自己如何重新遇上沈兴义的事说了。 太子倒是不急着走了,顺势坐到椅子上,问道:“他竟然考上举人了,倒是有几分本事。既然沈兴义已经回了京城,我们武将又青黄不接,便让他复职吧。范浔,你与他熟悉,由你提起此事最为合适。” 范浔恭敬行礼,将这事应下了。 他不是傻子,这摆明了就是圣上示意太子过,太子如今只是找个人在朝堂上提起来。 怕是从他被派出京城,这活儿就落到他身上了。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他照办也就是了。 另外一边的陈小桑已经兴致勃勃盘算着:“看完这个病人,我的医馆差不多就能开起来了。” 沈大郎问她:“你能挣这么多银钱?” “这病人很严重,想要治好,要许多好药,药钱自是贵的。” 诊金再贵,几百两也就差不多了。 药钱就没顶了。 光是那些好的药材,再加上她独特的炮制手法,便能卖上高价。 沈大郎道:“你不怕太子又找你么?” “不会吧,不是圣上找的范大人么?那花的也是圣上的银钱啊。” “圣上不都让太子采买么,若是药材太贵,他怕是要找太子了。”沈大郎打击她。 陈小桑攥紧了拳头,咬牙:“太子来了肯定要压我的价!” 太子就是她发家致富路上的绊脚石! 耽搁她挣钱的,都是她的仇敌,太子就是她的宿敌。 沈大郎不动声色道:“既然太子会找药材,你就让他多多帮忙,把平日你想要又找不到的药材让他找找,他又不能收你的银钱。” 陈小桑乐了:“大郎哥,你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当时炮制清风丸时她就是这么干的,不过当时她不好太明目张胆,只能挑一些难得一见又不算顶尖贵的药。 沈大郎道:“总不能让我们自己吃亏。”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什么天山雪莲啊,千年野山参啊,都不容易找,要是太子愿意,我就让他帮忙找找吧。” 打定主意,她也就不担心了。 不过另外一件事让她很在意:“我觉得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与我有些关系。” 沈大郎回想着刚刚见到那人的场景,应道:“既然圣上让你来医治,应该是不怕你牵扯进来。或许,你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她被牵扯的事,不就是削藩么。 “你是说,病人跟那事有关?” 沈大郎很谨慎:“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 他的猜测很多都是对的。 陈小桑便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人也许还跟我有关系,我看他的神情不对。” “范大人的要求是能说话便可,那他就是知道一些事。能让圣上费心护着救治,定是与他的布局有关。” 如今圣上的布局不就是削藩么。 沈大郎话头一转,道:“许丞相家虽然散了,可他身边的人应该还活着,为何京城一个都找不到?” 陈小桑双眼一亮:“你是说,他有可能是许丞相家的人?” 沈大郎摇摇头:“我只是猜测,具体得等你治好他才能知道。” “回去我会与师父好好商讨如何救治他。”陈小桑双眼发亮:“我会尽力将他医治好的。” 沈大郎点点头:“能治好便尽量治好,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他就算是许丞相家的人,也没见过你,按理不该如此在意你。” “也许我长得像许家人呢,我看过了,我只有眉眼像陈家。” 她的脸型鼻子嘴巴和陈家都不像,或许就是像许家。 沈大郎觉得猜测太多,不一定可信,心里始终抱着怀疑。 还是得等人治好了,或者多看几次才能看出所以然。 范大人说到做到,第二天真就来找沈兴义。 一过来,他就拉着沈兴义在屋子里嘀嘀咕咕许久。 再出来时,沈兴义脸色并没异常,而范大人心满意足离开了。 第三天早朝,太子就禀告了边关又有胡人抢夺百姓粮食的事。 皇帝震怒,群臣迅速分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所以然,皇帝便问陈阁老:“您的意思呢?” 陈阁老上前行礼,这才道:“如今我们国富民强,若是想开战,倒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朝武将着实青黄不接啊。” 他才说完,朝堂就安静下来了。 范大人知道该他出场了,便站出来,对皇帝行了一礼,道:“臣有一人举荐。” 皇帝道:“谁?” “当年的忠武将军沈兴义,他与胡人大大小小打了十多场,无一场败绩。” 一提起沈兴义,朝堂上众人脸色各异。 王尚书一步跨出,道:“圣上,沈兴义有能力,却桀骜不驯,对圣上无理,此人不能重用,迟早是祸害啊!” 范浔反驳:“沈兴义不过是性子急,顶撞了圣上几句,何来祸害之说?圣上是明君,听得见臣子的劝诫,这是我大梁之福啊。” 这就是圣上的意思,交代到他手上,他自是底气足。 虽然王尚书的官比他大,可再大也大不过圣上。 王尚书是一百个不乐意:“我们为人臣子,该忠君,如何能公然顶撞圣上?便是圣上心胸宽容得下,我等臣子也难容下。” 范浔应道:“沈兴义极为忠君,也心忧百姓,为了守卫我大梁,他在边境出生入死,还不能表明他的忠心么?只是武将嘛,难免性子耿直,言语上对圣上冲撞,实际却是忠君爱国。” “范大人,你不在兵部,并未与沈兴义打过交道。他一意孤行,竟然仗着军功冲撞兵部,扬言要打人,这让我们兵部如何管?”王尚书提到这儿,便是连连叹气。 章节目录 第1119章 争论 范浔总不好当堂撕破脸,只得对王尚书道:“王大人,沈兴义实在是极为难得的将才,若是能重新启用他,定能震慑胡人,也免了我边关百姓的苦楚。” 王尚书厉声道:“我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岂止他一人能打仗?当今正值壮年的便有好几位将军,都能领兵冲锋陷阵。若是有才,便能如此狂傲,我大梁还如何管制?” 范浔眼角余光瞥了眼皇帝,又扫向太子,见这父子两都未吭声,他也就收了声。 左右他是按着这父子的心思提出了此事,王尚书非得反对,那就不是他能拍板定下来的事。 皇帝还等着范浔再反驳,谁知他缩回去不吭声了。 他心里这个气啊。 这个范浔,果然是个泥鳅,谁也不得罪。 如今倒好,他没法把这事定下来了。 既然一时定不下,他只能先将此事揭过去。 等推了早朝,将王尚书和范浔留下。… 王尚书便是一口咬定:“将才要紧,没有匪气的将才更重要。兵权何等重要,怎能让不受管束的人拿到?” 皇帝沉吟片刻,扭头看向范浔:“你又如何说?” 范浔恭敬地行了一礼,对圣上道:“臣认为沈兴义是将才,若是他领兵,定能平定胡人的骚乱。只是王大人所说也在理,此事还得由圣上定夺。” 皇帝恨不能狠狠敲一把范浔。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往后撤。 他总不能自己强行提出,再被王玮给驳回来。 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拱手,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问一直没说话的太子:“你是如何与范浔提此事的?” 太子将事说了,皇帝一拍桌子:“让他提出来,他真就只是提出来,不过争辩几句就放弃了。” “范浔一向不得罪人。”太子道。 打一开始,他就不觉得范浔是合适提出此事的人。 父皇既然开口了,他便听从。 皇帝气得磨牙:“他不得罪王玮,便要得罪朕!” 得罪您又如何,您最多不过派些苦差给他,他照样能左右逢源,好好过他的日子。 皇帝沉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问太子:“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 当然,这些话太子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置?” 太子这才道:“便是王玮不反对,杨家也会反对。与胡人交壤的是齐王的封地,何不让齐王自行处置?” 皇帝呕了一口气。 胡人每年秋冬都会来抢东西,他不过是拿这个当说辞,想将沈兴义官复原职。 他回到椅子上坐定:“你觉得该不该让沈兴义官复原职?” 太子应道:“当今壮年武将中,属沈兴义最能打仗。若是父皇收了他,也能填补武将的空缺。” 皇帝满意了,又与太子说了会儿话,才让太子离开。 另外一边,王尚书已经已经去杨家拜访了。 众人一番商议,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沈兴义这等莽夫再与他们共事。 谁知再次早朝,不等他们开口,皇帝先说话了:“沈兴义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欲封他为镇远大将军,各位爱卿意下如何啊?” 那当然是反对。 镇远大将军已经是高级将领,沈兴义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这个职位呐! 皇帝自是引起一大群人的反对。 陈阁老见状,也上请皇帝能再三思量。 可这次皇帝是铁了心要将沈兴义封为大将,众人怎么劝都没用。 于是皇帝与众臣对上了,哪怕那些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到他的桌案上,他不松口。 这些人只能往陈阁老府上跑,一个个左一句请陈阁帮忙规劝圣上,又一句他不如此就对不起先皇。 陈阁老连连点头,一再跟他们保证会规劝皇帝。 范大人倒是置身事外,还跑去找沈兴义说这些事。 “哎呀,上一回引起群臣如此激愤,还是先皇要立惠妃娘娘为皇后呐。他们当时的说法,是圣上如何能因美色误国。如今圣上倒是为你如此大动作,你可真真能与红颜祸水比了。” 沈兴义听得出他的调侃,只道:“我又没求着他帮我官复原职。” 他还乐得在家好好歇着呢。 谁想去跟兵部那群人打交道? 范大人笑道:“能得圣眷,是你天大的福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倒是也得了圣眷,除了半年没与家里人相见,再瘦下来外还有什么好处么?” 范大人噎了下,随即摇摇头:“倒还真没好处,一路得罪了不少人,怕是往后的日子没以前好喽。” 官场太复杂了,一不留神得意一个人,往后就能给你使绊子。 范大人只想过舒坦日子,一点不想遭遇那些困难。 沈兴义粗着嗓门道:“这不就得了,得了圣眷也不定是好事。他想做什么,你我都清楚,往后要遇到多少险阻?” 他冷哼:“别以为老沈是粗人就不懂,他这是拿我当刀子使,我还没复职,已经惹得众怒了。” 对皇帝,沈兴义是一百个不相信,也就丝毫不感激。 范大人道:“能当圣上的刀子是我们的福气。” “要不是他逼我,这福气我不要。” 范大人摇摇头:“你逃不了,圣上想做的事,必定会做成。” 沈兴义也知道这个道理。 皇帝能把他拐来京城,又逼着他答应了复职的事,必定能让他回去复职。 既然肯定能达成,他也不操心了。 这会儿更关心陈小桑:“你家到底是谁得了病?” 范大人惊讶打量沈兴义:“你竟然还会关心我家的事?” “我对你没兴趣,就是小桑天天往你家跑,晚上还得在自己屋里联系扎针,忙得团团转。” 范大人惊奇:“陈小桑不是你闺女吧?你怎么这么关心她?” 沈兴义瞪他,粗着嗓门道:“不是我闺女,是我未来儿媳妇,我关心她怎么了?” “你儿子这么小就定亲了?”范大人惊讶。 沈兴义道:“他早就定了娃娃亲,就等着到合适的年纪成亲了。” “你下定亲礼了?” 这倒是没有。 沈兴义应道:“大郎倒是跟我说,要与陈家下正式的定亲书,可我一整日都没见着他,也没商量好怎么定。” 章节目录 第1120章 身份 范大人无语了:“你连定亲书都没送给老陈家,就跟我说陈小桑是你未来儿媳?若是老陈家计较,该抽你的人了。” 这不是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么。 娃娃亲定了也没用,得下定亲书才算正式定亲。 沈兴义对这些细致的东西一窍不通。 他还以为只要说了亲,等到合适的年纪把人娶进门就行了。 谁知道前几天沈大郎回来就跟他说,让他跟老陈家定亲。 他还没问清楚呢,沈大郎就跑去拜访褚先生,昨晚又去了陈家拜访陈阁老,愣是没给他问话的机会。 既然范浔懂,他拉着范浔就不松手。 范浔几次试图挣脱,都被沈兴义紧紧按住。 他一个文人哪里是沈兴义这个武夫的对手,只能乖乖写了定亲书。 落笔后,他才嘀咕:“我的字虽没大家值钱,拿出去也是能卖百来两银子的,如今竟然给你定亲书,真真是堕落了。” “你们文人就爱瞎讲究,写这么几个字又不费劲,还值得你絮叨。” 范大人懒得与他多话,只道:“你好好准备准备,等着圣上召见你当镇远大将军吧。” 沈兴义才没放在心上。 他宝贝地把定亲书送去给陈老汉。 被丢下的范大人只好灰溜溜坐了马车离开。 接到定亲书的陈老汉懵了:“定亲书是什么玩意?” “听说是定亲时,男方要送给女方家的文书。”沈兴义耐心解释。 陈老汉更懵了:“咱不都说好了么,就算定下来了,过几年小桑长大了你下聘书不就得了?” 他们村都是这么弄的。 他都给五个儿子娶媳妇了,也没听说要这个东西的。 沈兴义也傻了:“大郎让我写的,敢情用不着?”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李氏把定亲书拿过来,道:“既然大郎说了,肯定是用的着,咱们村里的规矩跟这些老爷们规矩不同,听他的。” 陈老汉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定亲书我们收了。晚上咱们做顿丰盛的饭菜,两家吃个饭,就算定亲。” 沈兴义高兴:“老哥,咱得多喝几杯酒。” 陈老汉给他使眼色:“那得你嫂子答应才行。” 李氏好笑:“今儿是闺女定亲的日子,我还能拦着你喝几口酒么?” 陈老汉高兴得也不挖地窖了,拍拍手里的尘土对沈兴义道:“走,咱买好酒去。” 他已经许久没喝过酒了,今晚能喝酒,他美得不行。 于是两人赶着马车去了酒铺。 出门时还兴致勃勃要买好酒,等问了酒价,陈老汉毫不犹豫指着最便宜的酒跟店家道:“给我称二斤。” “二斤怕是不够,有五个树呐。” “够了够了,他们几个酒量都一般。” 沈兴义道:“我一个人就能喝二斤,这肯定不够,来四斤吧。” 虽然陈老汉心疼,还是称了四斤。 谁让今儿是闺女定亲的大日子呢。 买了酒,两人顺道在街上跑了一圈,买了不少菜回家。 拉了一马车东西回家后,李氏带着在家的二树媳妇忙着洗菜切菜。 陈小桑今儿很忙,从宫里出来后,又去魏家帮魏夫人扎了针,看着魏夫人已经能拄着拐杖走很远了,她便去了范家。 范家那位中年男子还是不能说话,她先给扎针,又帮他从头到脚涂药。 忙完这些,她换了药方子,让范家人抓新药给这人养着。 才一抬头,就见范家的小厮往那人嘴里塞了一颗清风丸。 陈小桑跟小厮打听起来:“你喂的是清风丸么?” 小厮恭敬道:“小陈大夫眼神真好,一眼就看出来是清风丸。” 这是她炮制的药丸,她能不认识么。 陈小桑除了卖给太子二十颗清风丸外,只卖了三颗给妙春堂。 妙春堂是把清风丸买来撑门面的,不会随意往外卖。 那就只剩下太子了。 原来太子买清风丸是给这个人用的。 陈小桑扭头去看男子,正巧对上男子眷恋的眼神。 她心一动,等小厮喂完男子后,她对小厮道:“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有事会喊你的。” 小厮犹豫了下,应了声,将东西带着离开了屋子。 等他一出门,陈小桑就把门窗都关上。 小厮虽然早习惯了,这会儿还输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屋子。 陈小桑坐到床边,跟床上的男子道:“你的伤是不是被人打出来的?” 那人眨了下眼睛。 她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 陈小桑安慰他:“我摸过你的脉象,虽然弱,只要好好养着,你很快能说话的。” 男子又眨了下眼睛。 见他一直给自己回应,陈小桑便接着安慰:“不过你身子被糟蹋得太厉害,以我现在的医术还不能完全治好你,只能慢慢帮你养着。” 她怕男子听得担忧,就道:“不过我还小,再过几年我长大了医术会更好,保不齐到时候就能治好你了。” 男子神情柔和,再次眨了眨眼。 陈小桑心里有诡异的感觉,她试探地问他:“你是不是许家的人呀?” 男子眼神瞬间凝重起来,看向她也戒备了。 若是他跟之前一样眨眼,陈小桑还会怀疑一下,这会儿他这样,陈小桑反而能肯定了。 沈大郎的猜想又是真的。 她对男子道:“你不用太戒备,范大人能找我来,就是信任我,你如果信任范大人,也可以信任我。” 男子闭上眼,不再与陈小桑交流。 陈小桑见状也不勉强,帮他按了会儿穴位,又给他把了脉,这才背着她又大又重的药箱离开。 一到门口,药箱就被旁边的小厮接了过去。 “小陈大夫是要回家么?” “我已经看完了,正好回家。” 小厮将陈小桑送上马车,看着她离开。 等她一走,这个小厮就离开了范家去东宫,将陈小桑问那的话一一禀告给太子。 太子听了并未有丝毫神情变化,只叮嘱:“好好照料那人,不要让他出事。” 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这些事陈小桑并不知晓,她回到家时,家里又忙碌又热闹。 她把药箱往跑过来的大柱怀里一塞,问大柱:“咱家有什么好事了呀?” 大柱抱着药箱,乐得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兴义爷爷给爷爷下了定亲书了,说是要给你和大郎叔定亲。” 章节目录 第1121章 定亲1 陈小桑双眼一亮:“这是我的定亲宴啊?” “是呀,爷爷买了很多好菜,奶奶和二婶已经忙了一下午,我娘她们特意早些回来准备饭菜呢!” 这可是定亲啊,大柱可太高兴了。 陈小桑也高兴,跑去厨房找李氏:“娘,我要定亲啦?” 正忙活得了李氏扭头瞪她:“都是大丫头了,怎么还不羞?哪有丫头对自己的定亲宴这么高兴的?” 陈小桑不服气:“哪个女子都很高兴,只是她们害羞,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大树媳妇笑着问她:“你怎么不怕羞?” “羞啊,但是更高兴,这可是我的婚姻大事。” 还是与沈大郎这样的好男人定亲,她当然高兴。 “我看你是一点没长大,还不懂什么是成亲。” “我当然知道,定亲就是以后要嫁人,跟那男子过一辈子。” 几个树媳妇哪怕一次次见识小桑的不同,这会儿也是大大吃了一惊。 大树媳妇感叹:“小桑,你胆子也太大了。” 三树媳妇也道:“小桑与我们不同,当时我要说亲时,连三树都不敢看。” “四树那么能说会道的人,去见我时也拘谨得很,压根不敢多话,还是小桑厉害,竟然这么自在。” 李氏白了小桑一眼,道:“我看她就是还不知道什么是羞。” 三树媳妇护着小桑:“小桑一向聪慧,懂得比咱们还多,又读过书,懂得肯定比咱多。” “那也没女子的羞涩。”李氏对陈小桑这笑呵呵的模样不满。 她扭头就教训陈小桑:“在我们跟前也就罢了,一会儿见到大郎,你得怕羞,要有丫头的样子。” 陈小桑眨眨眼:“娘是让我装么?” 李氏想想她说的也没错,就点点头:“你今儿给我装一回,最好能脸红,让他们知道你长大了。” “那就不诚实了。”陈小桑反驳。 二树媳妇笑道:“你是与大郎从小一块儿长大,太熟了反倒不羞了吧?” 陈小桑顺着二树媳妇的话接到:“我和大郎哥很熟了,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不用装的。” 李氏竟然觉得她说的很在理。 她也不为难陈小桑,只道:“今儿是你定亲的日子,你回去换一身好衣裳,再好好梳个头吧。” 换衣服好说,梳头她实在不擅长,便巴巴看着她娘。 李氏便对二树媳妇道:“你帮她收拾收拾,她那条蓝色的裙子好看,就穿那件吧。” 二树媳妇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干手,便带着陈小桑往屋子里走。 瞅着她们离开,李氏长长叹了口气:“这丫头,怎么一点不像快及笄的姑娘家?” 大树媳妇应道:“她要是跟别的姑娘一样,咱家就没现在的光景了。” 李氏当然知道,只是这会儿心里很不得劲:“我是怕她没定性,还不适合成亲。” 几个树媳妇一听就知道她是舍不得小桑。 这么多年放在心上宠着的闺女,今儿就说亲了,换成谁都难受。 大树媳妇几个生的都是儿子,倒还好。 三树媳妇生的也是闺女,特别能理解李氏。 她劝李氏:“娘若是舍不得小桑,把她多留几年吧。她才十四,到十六七再成亲也能成。” 李氏心动了。 四树媳妇帮腔:“咱们都住在一块儿,便是小桑跟大郎成亲了,也是天天与我们在一块儿的。” “这倒是,比咱们以前在陈家湾还离得近呐。”大树媳妇感叹。 三树媳妇羡慕道:“要是大妹以后也能嫁得这么近就好了。” “你给她找个离得近的人家也就是了。”五树媳妇接茬。 李氏却摇摇头:“咱是一时在沈家落脚,以后挣到家底了得搬走的。咱这么一大家子,总不好一直占着人家的屋子。” 话是这么说,她倒是能多养小桑几年。 李氏还有这么多人规劝,二树媳妇就只能自己心酸酸。 陈小桑换上那条蓝色的绸缎裙子后,规规矩矩坐在镜子前,二树媳妇拿着篦子一点点给她梳头发。 她感叹:“一眨眼的工夫,小桑都长大了,还要说亲了。” 陈小桑应道:“我觉得我长了好多年才长大的,不是一眨眼。” 二树媳妇摇摇头:“小孩子总觉得日子长,自己长得慢,我们大人却觉得是一眨眼的工夫。” 陈小桑抬头去看她,见她带着不舍,便知道二嫂是不舍得她。 陈小桑看了看镜子,又看看二树媳妇,问道:“二嫂,我是不是长得像娘多一些啊?” 二树媳妇诧异了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奇啊,我跟二嫂只是眉眼像,嘴巴鼻子脸型一点都不像。二嫂长得像爹,那我是不是就像娘?” 二树媳妇仔细打量了会儿陈小桑,点点头:“你的鼻子嘴巴跟娘都很像,不过你比娘白。” 陈小桑摸摸自己的脸感叹:“娘长得真好看。” 二树媳妇笑得看她:“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夸娘呢?” “都夸。” 二树媳妇被她逗乐了,这会儿仔细看了她,点点头道:“长得是挺好,比我好看。” “不会啊,二嫂很好看,二哥都说了当时村里好多小伙子都想娶二嫂呢。” 二树媳妇抿嘴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人老珠黄了。” “我师父都快四十岁了,还保养得很好,二嫂你要是养一养不会比我师父差的。” 那是云大夫不用干活,又能挣银钱,她可不能比。 二树媳妇没想着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帮陈小桑梳起一缕头发,感叹:“要是爹娘看到你长大定亲,肯定会很高兴。” 陈小桑沉默了一小会儿,她知道二嫂是想起她爹娘难受了。 她想了想,问二树媳妇:“二嫂想见外公家的人么?” “想啊,娘以前总跟我说外公家的事,可惜如今外公家已经没人了,想见也见不着。” 陈小桑犹豫了下,没将那病人的事说出来。 那人到底是不是许家的人,她也说不好。再说,她还不一定能将人治好,还是先不说好了。 两人闲聊着,二树媳妇已经吧陈小桑梳了个好看的发髻,还拿了一些发饰给她戴。 陈小桑觉得很好看,兴致冲冲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22章 定亲2 才出来,就见陈二夫人跟李氏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陈小桑快步上前,甜甜喊了一声:“干娘,你怎么来了?” “今儿你定亲,我肯定要来吃个饭。家里那老老小小的都在忙,我给他们留了话,自己先来了。”陈二夫人笑着打量陈小桑:“我们小桑今儿真好看。”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我二嫂帮我梳头的,我也觉得好看。” “那你以后天天这么打扮,多戴些头饰。” 陈小桑连连摇头:“这样多麻烦啊,我每天很忙的。” 哪怕如今不用到处行商,她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每回去宫里,都得花大半天,要是耽搁久一点,一天就没了。 如今还需要管着傅思远,又加了范大人家里那个伤患,偶尔还得去给魏夫人扎针。 剩余那点时间,她得看书炮制药材。 李氏道:“这丫头天天跟农忙似的。” “忙点说明她有能耐,前几天魏夫人还跟我说,多亏了小桑,如今她都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保不齐再过几个月,能不要拐杖呐。” 说起这个,陈二夫人也是双眼发亮。 她实在没想到小桑的医术有这么好。 当时魏家请了那么多太医,都说救不活的,没料到如今都能下地走路了。 李氏听得惊奇:“我们小桑这么能耐啊?” “还不止呐,皇后娘娘如今好了不少,听说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那重的伤都让她把人救回来了,如今大家都在说小桑的医术比太医们还好。” 陈小桑觉得不对劲:“魏夫人和皇后都是我和我师父一起医治的,他们要夸也应该夸我师父呀。” 被她这么一提,李氏也觉得不对劲。 哪有盯着徒弟夸,师父提都不提的? 陈二夫人笑道:“这我便不知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陈小桑也没继续问。 二树媳妇收拾好桌子出来,瞧见陈二夫人过来,便匆匆过来打了招呼。 陈二夫人拉着二树媳妇的手问了好几句。 知道她们有话要说,李氏便道:“二树媳妇,你请陈二夫人去你屋子坐会儿,陪着说说话。我买了瓜子在堂屋,你拿些出来。” 二树媳妇应了一声,带着陈二夫人和陈小桑去了她的屋子。 陈二夫人四处看了看,连连点头:“这宅子不错,屋子采光通风都好。” 二树媳妇将放着瓜子的托盘放到陈二夫人跟前,又抓了一把给陈小桑,这才坐下道:“是兴义叔的宅子,我们借住呢。” “沈兴义呀,听说他最近风头很盛。”陈二夫人想到就好笑。 陈小桑磕着瓜子问她:“兴义叔怎么了?” “圣上不顾群臣反对,要封他为镇远大将军,京城不少人暗地里骂他迷惑君主。” 陈小桑连瓜子都顾不上磕:“大将军是很大的官么?” “已经是品阶极高的武将了,差不多是从一品。” 陈小桑惊了。 从一品啊,真正的大官! 二树媳妇不懂官职,但是听陈二夫人这么说,便知道很不简单。 她道:“兴义叔之前也没这么大的官吧?怎么突然要升他的官了?” 陈二夫人乐道:“听说胡人最近又在抢咱们边关百姓的粮食衣物,圣上大怒,想封沈兴义一个大官,让他威慑胡人。” “那也不对呀,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军功了,怎么能一下子封这么大的官呢?”陈小桑问道。 陈二夫人:“文武百官都不答应,最近跟圣上拉扯呢。听说已经有人骂沈兴义是苏妲己转世,还有人喊他沈妲己。” 陈小桑“噗嗤”一声笑出来。 兴义叔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跟狐狸精扯上关系了。 “那是他们没见过兴义叔的络腮胡子,要是见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想到沈兴义满脸的胡子,陈二夫人更乐了。 三人一对眼就笑得前仰后合。 乐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陈二夫人特意叮嘱:“你们别说漏嘴了,不然沈兴义要发怒的。” 二树媳妇跟沈兴义说话少,便叮嘱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答应:“我不跟他说。” 但是她可以跟沈大郎说啊,这么好笑的事一定要分享给他。 这么笑了一会儿,大家都不拘谨了。 聊着聊着,陈二夫人问起陈恒夫妻的生活。 二树媳妇记事时,他们家已经在陈家湾住下来了。 所以她说的,都是在陈家湾的事。比如她娘会织布绣帕子,让她爹拿去县城卖。 “我爹一点都不会做生意,连着卖了一年多才知道那个布庄的掌柜压了他的价,一年少挣了一两银子。” 陈小桑疑惑:“他不去问问市价么?” “他觉得那掌柜实在,哪里想到会骗他。咱爹一点都不会做生意,也不知道小桑你是像谁。” 陈小桑睁眼说瞎话:“我像陈爷爷,跟他一样聪明。” “按理说不会啊,你爹是公认的聪慧,怎么还能让人骗?”陈二夫人疑惑。 陈小桑有些不信:“我亲爹被我爹骗得白白干了好久的活儿,又被布庄掌柜骗,一点都不聪明。” “你亲爹三岁识字,四岁会背诗,五岁会写文章,从小聪慧过人。” 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么?”陈小桑问道。 二树媳妇也怀疑:“我爹好像没那么聪明,地里的活儿一直干不好。” “可你爹文章写得极好,还考上了国子监。” 二树媳妇努力回想了一番,还是觉得她娘更聪慧。 不过如今听到陈二夫人说起自家爹的事,她们丝毫不想放过。 原来她们爹小时候也很调皮,将家里的花瓶打碎了,就赖到陈致远身上。 “那时候老爷年纪小,说不过大伯,这锅就落到他身上了。还是婆婆心疼小儿子,不让公公罚他,这事儿才罢了。” 二树媳妇听得直乐:“原来他们兄弟也这么打打闹闹。” “倒也不是打打闹闹,都是大伯欺负老爷。” 陈二夫人笑道:“老爷年纪小,又没大伯聪慧,总归会吃亏。他只能跑到婆婆那儿告状,婆婆再来收拾大伯。” “当娘的总会护着小的。”二树媳妇笑道。 陈小桑问她:“我爹也会被别人骗么?” 章节目录 第1123章 定亲3 陈二夫人连连摇头:“他的发小都被他欺负了个遍,我家几个兄弟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二树媳妇再想想她爹吃的亏,突然有些心疼:“爹是文人,要自己去种地讨生活,自是很难的。” “大伯是个厉害的人。” 别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因着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这么文弱的人去种地,肯定很亏身子。 还得逼着去卖东西换钱,被骗也是常事。 陈小桑听得难受:“那些人太坏了。” 要不是那些人,她爹娘怎么会被逼得到处逃? 也就是陈家湾的人好,没欺负外乡人。 可在找到陈家湾之前,她爹娘又受了多少欺负。 好好的耀眼少年,被逼得退到山坳坳里,一手一脚种粮食养活全家,最后还被害死。 二树媳妇又是心疼又是悲愤:“这些人没心。” 陈二夫人沉默了。 在权势面前,连人性都没了,还怎么会有心呢。 她一手抓了二树媳妇的手,一手抓了陈小桑的手,道:“不要急,你们爷爷会报仇的。” 二树媳妇点点头,喉咙梗着说不出的。 陈小桑问陈二夫人:“陈爷爷怎么突然好了?” 之前不是一直装病么。 陈二夫人笑道:“你的清风丸好用啊。” 他压根没吃过清风丸。 不过陈二夫人没正面应话,陈小桑知道她是不愿意多说。 陈小桑也就不多问,继续听陈二夫人说陈恒小时候的事。 听着听着,陈小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后来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少年聪慧过人,前途无量。 某一天境况巨变,他从得意的富家子弟落得无家可归。 带着他落魄的未婚妻,从要吃人的京城逃离,一路躲躲藏藏,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接纳他们的地方定下,却活得谨小慎微。 面对一窍不通的农活与底层百姓的生存之道,他只能一点点学。 或许那些年他越过越好,慢慢适应下来。 甚至以为幸福生活要来了时,天灾人祸来了。 他不得不收拾行囊,去服兵役。 不知道他见到陈怡平时有多么难受有多惶恐,直到后来没了性命。 想到这些,陈小桑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连带着他媳妇也没了。 除了陈恒夫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他们害死了。 还有上回见到的那个端王,明里暗里就是在试探陈阁老。 甚至后来还有人刺杀陈阁老。 这些藩王,都没了权势才好! 陈二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这会儿还在跟她们姐妹讲陈恒的事。 一直到外面喊她们吃饭,她们才出去。 等她们出去时,天已经黑了,陈阁老和陈致远都来了。 陈大树几兄弟也关了门回家,忙着招待人的招待人。 既然是陈小桑定亲,当然要把陈家人也请来。 这一请,一桌子坐不下。 他们就坐成两桌,热热闹闹吃饭。 男人们那一桌一个劲儿喝酒,沈大郎更是逃不了,被几个树轮着灌酒。 女人们这一桌就好很多,高高兴兴吃着饭菜,顺带照顾孩子。 几个柱子吃得肚子都快撑破了。 大柱羡慕地对陈小桑道:“小姑,我也想定亲。” 陈小桑问他:“你有喜欢的姑娘么?” 大柱叹口气,连连摇头:“没有,我天天在面馆,压根瞅不见姑娘。” 他们的面馆在学院旁边,大都是学生,哪里会有女子啊。 二柱高兴道:“等大哥定亲,又能吃一桌子好饭菜了。” “就知道吃,你就不想娶媳妇么?”大柱恨铁不成钢。 二柱觉得还是东西更好吃。 没得到赞同的大柱很失望地摇头:“你就是个傻子。” 一旁的天冬忧心忡忡:“我们会不会成老光棍啊?” 陈小桑安慰他:“不会的,你性子好,又不丑,还有媳妇本,肯定能说着媳妇。” 这话并没有让天冬安心:“那也得有长辈帮我去说亲啊。” 说着,眼睛往云苓瞥。 云苓正端着杯子小口小口抿酒。 越喝她越想喝,感觉这酒比以前在县城喝的要好不少。 沉迷的她丝毫没察觉到大徒弟的怨念。 天冬泄气地垮了肩膀:“算了,师父是靠不住的。” 陈小桑深深同情了他一会儿,给他指了条明路:“你找我娘帮忙啊,我娘已经找了五个儿媳妇了,很有经验。” 天冬看看旁边跟陈二夫人说话得了李氏,认真琢磨了会儿,觉得这是唯一的路子了。 于是等宴席一结束,他就跑去找了李氏。 脸红地将自己想求她帮着说个媳妇的事说了。 李氏一口答应:“过两天我就去找个媒婆说说,你要备好娶媳妇的银钱呐。” 天冬点点头:“我有银钱娶媳妇。” 两人正说着,旁边已经响起陈老汉的呜咽声。 李氏扭头一看,陈老汉正抓着陈小桑的手抹眼泪。 “我好好养大的闺女,就要嫁出去了……” 陈小桑鼻子泛酸:“爹,我还没成亲呢。” 晕晕乎乎的陈老汉呜咽着:“都定亲了,过不了几年就得嫁出去了。” 说到这个,他就狠狠瞪向沈大郎:“就是你这臭小子抢我闺女!” 沈大郎被五个树连着灌酒,这会儿已经晕晕乎乎了,他脸红彤彤的,眼皮耷拉下来。 听到陈老汉跟他说话,他迷糊地抬起头去看陈老汉。 只是这会儿他脑子已经思考不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见他不说话,陈老汉更不高兴:“你这臭小子还不应我的话是不?” “说什么?”沈大郎迷迷瞪瞪问他。 陈老汉指指陈小桑,道:“你抢走我闺女了。” 沈大郎凑近陈小桑,迷迷糊糊辨认了一会儿,含含糊糊点头:“嗯。” 这么乖巧的沈大郎太难得一见了。 陈小桑想撸撸他的头发。 不过这会儿这么多人,她不敢这么干。 陈老汉“哼”一声,气呼呼道:“你别想这么简单就把人拐走,我会盯着你。你要是不老实,我就让五个儿子收拾你。” 他扭头去找人:“我五个儿子呐?” 五个树今晚喝的酒也比往日多。 不过他们还只是有些晕乎,并没有他们爹那么醉。 章节目录 第1124章 乖巧 陈大树对陈老汉道:“爹放心吧,大郎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我儿子还是他儿子?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陈老汉对大儿子很不满。 沈兴义凑过来,搂着陈老汉摇摇晃晃拍胸脯:“老哥放心,我家大郎以后肯定好好对小桑。他要是敢犯浑,我揍他!” “你是他老子,还能护着我闺女?” “咱生儿子做什么?不就是为了揍的么?” 沈兴义“嘿嘿”笑着。 陈老汉觉得他说的不对:“儿子还能帮咱干活,还能帮咱打架。” 两个当爹的搂在一块儿,晃晃悠悠一唱一和。 才乐呵没两句,陈老汉嘴巴一扁,眼泪湿了眼眶:“你儿子多好,能骗走我闺女!” 酒醉的人提起这一茬儿,就不跟沈兴义哥俩好了。 他推开沈兴义,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我好好的闺女啊……” 陈小桑都被她爹哭得心里泛酸,她起身抱着她爹:“爹,我带着你和娘,咱一块儿过。” 陈老汉搂着闺女哭成泪人。 “咱可说好了,爹娘跟着你。” “我会挣很多钱,给爹娘买一间大宅子跟我一起住。” 陈老汉又高兴起来,含着泪跟陈小桑拉勾:“咱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陈小桑用力点头。 她最亲近的就是爹娘,肯定要把他们带在身边的。 别说她爹娘,她也舍不得离开爹娘。 李氏又好气又好笑。 她过来,将陈老汉拉起来,道:“喝醉了又耍酒疯,赶紧去屋子歇着。” “我没醉,我还想跟我闺女说会儿话。” 陈老汉不愿意走,还跑去问沈大郎:“你答应不?” 沈大郎傻傻愣愣点了头,还任由陈老汉抓着他的手拉勾。 见他们都醉得厉害,陈小桑道:“娘,我们煮些醒酒汤给他们喝吧?” “家里也没什么药,由着他们吧,明天酒就醒了。” 陈小桑便跑回屋子,取了银针,在陈老汉身上扎了两针。 陈老汉可算情醒了些,一摸脸上全是泪。 他扭头看李氏:“我怎么哭了?” 李氏不想他在孩子们跟前丢人,拉着他就往屋子里走。 “你喝醉了,赶紧回屋歇着。” 说完,回头对陈大树道:“大树,你陪陪客人。” 被提到的陈阁老笑着起身,对李氏道:“我们吃饱喝足,也该走了。” 李氏客气地留了几句,就让陈大树帮着送走客人。 陈大树站起身还晃了下身子,陈小桑拉过他的手在他虎口上扎了一针,他醒了神。 强撑着将陈阁老、陈致远和陈二夫人送走,才在他媳妇的搀扶下回了屋子躺下。 其它几个树媳妇各自把自己男人往屋子里搬。 五树媳妇有身子,不能用力气,大柱二柱两兄弟就帮着把人往屋子里送。 云苓也喝醉了,笑呵呵地一手搂着陈小桑,一手搂着天冬。 “这酒真好喝,还晕乎乎的。” 天冬脸红脖子粗,又不能不管师父,只能一路念叨:“师父你别乱动,我们一会儿就回屋子了。” “回屋干嘛,院子里多凉快啊。” 云苓挣扎起来。 她身子软,这一晃悠就跟泥鳅似的拉也拉不住。 陈小桑和天冬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她放到床上躺下。 为了让她醒酒,陈小桑还给她扎了两针,见她睡下才去院子。 出来时,院子里只剩下沈兴义和沈大郎。 陈小桑问天冬:“你能帮着把兴义叔送回屋子不?” 天冬瞅瞅沈兴义的体型,很费劲地摇摇头。 好在大柱二柱出来帮忙,他们架着沈兴义往屋子走。 陈小桑走到安安静静坐着的沈大郎跟前,问他:“大郎哥,你能自己走路吗?” 沈大郎看清是陈小桑在跟他说话后,呆呆点头:“可以。” 他跟个乖宝宝一样站起身,牵着陈小桑往自己屋子走。 陈小桑惊讶地瞅着被他抓着的手,再看看他老实的样子,心荡漾了下。 沈大郎的手很大,手心手指都有茧子,手心热乎乎的,让人很安心。 陈小桑跟着他回了屋子,指着床道:“你去睡觉吧?” 沈大郎摇摇头:“我不困。” 这会儿离他往日睡觉的时候是还早,她也就不勉强他。 难得看到他这么傻傻呆呆的,陈小桑干脆带着他坐到凳子上,伸出一根手指问他:“知道这是几吗?” 沈大郎乖巧回答:“一。” 看来他虽然醉了,还没有完全迷糊嘛。 陈小桑点点他的鼻尖。 高高的,鼻翼很窄,看着就很精致。 沈大郎看她摸自己的鼻子,便学着她的模样去点点她的鼻子。 陈小桑心一颤,难得的脸红了。 她揪了下沈大郎的脸,这个脸也太俊朗了。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么好呢? 明明那么聪明的人,喝醉了还这么傻呆呆的。 显然哪怕喝醉了变乖了,沈大郎也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 这会儿他没瞪陈小桑,只是拧了眉头:“不舒服。” 陈小桑收回手,又去碰碰沈大郎的眼睫毛。 软软的,好像要挠她的心。 沈大郎抬头看她:“你为什么摸我?” 陈小桑咧了嘴:“因为你的睫毛很好看啊,想摸一摸。” 沈大郎好似明白过来,反问:“我也喜欢你的睫毛,可以摸一摸吗?” 被沈大郎这么直白的问,陈小桑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更厉害。 她摇摇头:“不可以,我会害羞。” 沈大郎将目光落到陈小桑的手上:“那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刚刚不就牵了么。 这么乖巧的沈大郎,陈小桑实在没法拒绝。 她将自己的小手塞进沈大郎的大手里,沈大郎反手就握了个严实。 被温暖包裹着,陈小桑小心脏跳得更厉害,脸也热得厉害。 沈大郎还抓完手还不够,问陈小桑:“你可以一直陪我吗?” 陈小桑摇摇头:“我一会儿还得回去睡觉呢。” “你可以在我床上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陈小桑小脸更红了,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等你明天醒了会生气的。” “不会,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沈大郎挣着迷糊的双眼看着陈小桑:“我很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你平时总生我气啊。” 章节目录 第1125章 意外 “不会,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沈大郎挣着迷糊的双眼看着陈小桑:“我很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你平时总生我气啊。” “那是装的,害怕别人发现我们走得近说闲话伤害你。”沈大郎摇摇头:“我不能让别人中伤你。” 陈小桑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捂着胸口,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和过来。 这会儿的沈大郎太老实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要是不多问点他的真心话,也太浪费了。 陈小桑凑近了沈大郎,问他:“你觉得我好看么?” 沈大郎点头:“好看。” 陈小桑美滋滋的又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那你想跟我成亲不?” 沈大郎乖巧应了一声:“想。” “你平时怎么不说呢?” 沈大郎一本正经道:“我会害羞。” 陈小桑“噗”一声笑出来了。 沈大郎立刻道:“笑起来更好看。” 被夸的陈小桑高兴得不行。 她戳了戳沈大郎的脸颊,软软的,一点不像他的轮廓那么硬。 太可爱了,比大妹小时候还可爱。 “那我们定亲你高兴吗?” “很高兴,就是没送定亲礼,太委屈你了。”沈大郎皱了眉头。 陈小桑安慰他:“今天太着急了嘛,想买什么也来不及啊,等以后我们成亲,你多出彩礼就好了。” 沈大郎眉头皱的更紧:“得等我中了进士才能有更多钱给彩礼。” 陈小桑心里默算了下,他手上应该没多少银钱了。 不过:“你每个月都有俸禄啊,跟普通人比已经很多了。” “不能帮你买铺子。” 陈小桑一顿:“你很在意这个啊?” “嗯,行医太辛苦了,坐馆轻松。” 陈小桑心里暖乎乎的,她捏捏沈大郎的手,安慰他:“已经攒了很多银钱了,很快就可以买铺子开医馆了。你就安心考科举,以后当了官,我就是官太太啦,说出去多威风啊。”d 而且他是举人,已经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便是娶个官家小姐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他免税的名额借给她爹用了,才没额外挣一笔。 沈大郎努力思索了会儿才明白陈小桑是什么意思,他眉头拧得更紧:“你太辛苦了。” 陈小桑问他:“你有银钱了,会拦着我出去行医么?” 沈大郎摇摇头,他并没这么想过。 “那就是了嘛,无论你如今有没有银钱,我都会出去行医,治好更多病人。” 对于她来说,治病救人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更多是为了让病人免受病痛折磨。 沈大郎脑子迷糊,他努力想啊想,好一会儿才明白陈小桑的意思。 他觉得脑子太不清楚了,努力揉太阳穴。 陈小桑见状,哄着他躺到床上,又给他扎了两针。 一股困意袭来,沈大郎很快睡着了。 只是哪怕他睡着,手还是紧紧抓着陈小桑的手不放开。 陈小桑干脆坐在床边,撑着脑袋看他。 沈大郎的五官脸型都生得太好了,看着这张脸她就高兴。 她摸摸他的鼻子,又摸摸他的眼皮。 一直到他松开手,陈小桑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她是被云苓拍醒的。 擦着眼睛看过去,云苓披散着头发盯着她。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师父你怎么了?” 云苓双眼发亮:“小桑,我被欺负了!” 陈小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师父被欺负了,早上我醒来,发现沈兴义睡在我身边!” 陈小桑一个激灵坐起身,瞪大了双眼看着云苓:“你占兴义叔便宜啦?” “明明是我吃亏了。” 她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哪里像吃亏的人啊。 陈小桑赶忙问怎么回事。 云苓本就是来跟她说这事的,一点都不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 “我昨晚渴得厉害,屋子里又没水,就去厨房找水喝,喝完我就不记事了,早上醒来,沈兴义睡在我身边。”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她。 云苓就摆摆手:“这些都不要紧,小桑啊,你以后是喊我师父还是喊我娘啊?” “兴义叔已经答应娶你了?” 云苓不以为意:“我们都睡在一块儿了,他还能抵赖啊?” 陈小桑可算知道沈大郎平日头疼的感受了。 她爬起身,穿好衣服就道:“你先去问问兴义叔,看他怎么办吧。” 说到正事,云苓不乐意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我等他来提亲就好了。” “万一他不愿意娶你呢?” “你娘和你大嫂都见到了,他赖不掉的。”云苓高兴道。 瞅着她这神情,陈小桑更怀疑这一切是师父设计的。 不等她再问,外头已经有人敲门了。 陈小桑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一看,沈大郎正沉着脸站在门口。 见到她便问:“云大夫在么?” 陈小桑扭头对屋里喊:“师父,大郎哥找你。” 云苓扯了扯衣服,委屈地走过来,问沈大郎:“找我什么事?” 陈小桑惊了,这还是刚刚那个兴奋的师父么? 沈大郎顿了下,才道:“昨晚的事我知道了,云大夫委屈了。” “委屈点倒是没什么,就是以后让人知道了,我脸没地搁了。”云苓委委屈屈地看向陈小桑:“小桑以后也该看不起我这个师父了。” 陈小桑眨眨眼:“我怎么会看不起师父呢?” 只要她当不知道就可以了啊。 “我还没成亲,就跟别的男子睡在一块儿,小桑你还能瞧得起师父么?”云苓柔柔弱弱道。 沈大郎:“……” 这事干什么要告诉小桑? 云苓叹口气:“就算你不嫌弃师父,别人也会看不起师父,连带着以后也会对你指指点点……” 陈小桑觉得再听她师父说下去,她就要忍不住了。 沈大郎沉默了。 见状,云苓哀哀切切道:“是你爹让你过来的?他要是不想负责,我也不怪他。” 陈小桑:“……” 师父演得也太过了。 她听不下去了,拉着沈大郎的衣袖往外拖。 沈大郎见状,跟着她走了出去。 一直到连廊,陈小桑才站定,回头才想跟沈大郎说话,就见门口的师父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招手示意,让她跟沈大郎好好说说。 章节目录 第1126章 酒醉 陈小桑到喉咙的话又咽下去了,转而问他:“兴义叔想娶我师父不?” 沈大郎反问她:“你师父想嫁给我爹?” “那是自然。” 她师父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一直没有进展呢。 沈大郎道:“既然如此,我会去跟我爹商量。” 陈小桑嘱咐他:“你不要生你爹的气,这是意外做错了事。” 沈大郎一点不想跟她说这事。 要不是云大夫一大早就跑来找小桑,他都不愿意让小桑知道。 他含糊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去找他爹。 瞅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小桑叹气着摇摇头。 云苓探头过来,问陈小桑:“你这么愁眉苦脸做什么?” 陈小桑道:“大郎哥太难了,昨晚醉了酒这会儿头该疼了,还遇到这事要处理,肯定更头疼。” “不对啊,是我遇着大事了,你不想着我,怎么还心疼起沈大郎了?” 这会儿不该安慰她么? 陈小桑盯着她看:“师父,你真的不记得怎么跟兴义叔睡到一张床上的么?” 云苓摇摇头:“我就记得我去厨房喝水。” “那你高兴不?” 云苓顿时娇羞起来:“要是能成亲,我自是高兴的。万一他不愿意娶我,我就下个毒,让他也娶不了别人。” 陈小桑抖了抖,顿时同情起沈兴义来。 她猜的没错,沈大郎很头疼。 看到他爹,他更头疼。 “爹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么?” 沈兴义悲愤:“你这臭小子不信你老爹?” 沈大郎不理会他的悲愤,问他:“那你怎么在云大夫的屋子里?” 虽然他昨晚喝醉了,可一早他就问过大柱,知道他爹昨晚被送回了他屋子的。 如今在云大夫屋子里醒来,便是他爹自己过去的。 “昨晚我起来上个茅房,就看见厨房门口躺着个人,我一看,是小桑的师父。你说,我能放着你未来媳妇的师父头朝外身子朝里地躺在地上么?” 沈大郎嘴角直抽抽:“云大夫晕过去了?” “啥啊,她是睡着了,还吧嗒嘴。我喊了好几句也不醒,那我只能把她抱回她屋子。” 沈大郎:“……她是名女子,你抱着她?” 沈兴义大大叹口气:“人喝醉了哪儿管得了那么多?” 沈大郎一个字不信。 “所以你就抱着一名女子?” “那你能看着小桑睡在地上不管么?” 沈大郎冷着脸:“你就不会去喊几位嫂子帮忙?” 沈兴义愣了下:“我怎么没想到?” 几个树虽然喝得晕晕乎乎,几个树媳妇都清醒着啊。 最要紧的,是几个树媳妇都有大把的力气,把云大夫弄回屋子还是没事儿的。 沈兴义懊悔。 “后来呢?” “我把她抱床上躺着,她拉着我的手,我想走又走不了,就坐在地上等,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是坐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早上李氏起床后,怕云苓醉酒难受,就煮了鸡蛋羹给云苓吃。 一推开门,就见到沈兴义和云苓在一间屋子,手还抓在一块儿。 她本想退出去,好巧不巧胳膊在门口撞了一下,碗掉地上摔碎了。 她心疼地“呀”了一声,被几个树媳妇听到了,纷纷围过来。 这一看,了不得了。 沈兴义气道:“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看看我裤子上的灰,就是坐地上睡的。” 沈大郎仔细盯了他爹一会儿便信了他爹说的。 如今事情已经出了,总该解决。 “你想如何解决?” 沈兴义瞪大了眼:“你不帮我证明清白?” 沈大郎摇摇头:“越描越黑,也让云大夫的名声受损。” “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被诬赖?那我也太亏了!”沈兴义这个难受啊。 当年喝花酒被抓到,他也是实实在在干了对不起他媳妇的事。 这回他是什么都没干啊。 他儿子本来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这回还不得更瞧不上他? 想到这儿,沈兴义偷偷瞥了沈大郎好几眼。 见他只是拧着眉头,并没有太难受,他小小松了口气。 沈大郎捂着胀得厉害的头坐下,这才道:“老沈,你年纪也不小了。” 一听儿子喊他“老沈”,沈兴义心里有点发虚。 上回大郎这么喊他,还是因着他要买祖宅和田地跟他生气呢…… 他便更心虚:“是……是不小了……” 沈大郎看他一眼,头更痛:“你也该娶亲了。” 沈兴义立刻挺直腰杆子,义正言辞道:“你娘辛苦一辈子,我不能对不起她,肯定不能续弦。” “我娘已经没了,你为她也守了十多年,如今再娶亲也可以了。”沈大郎淡淡道。 沈兴义偷偷瞥了他好几眼,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说的真心话。 他踟蹰了下,才小心问沈大郎:“你不气爹了?” “不气。”只是头疼。 “那你不为你娘抱不平了?” 沈大郎静静看着他:“你若是不想娶亲,我可以去找云大夫求情。” 沈兴义缩了脖子:“老子又没说不想娶亲。” 沈大郎便知道他爹是想成亲的。 刚刚他是拿小桑举的例子,便说明他心里是有云大夫的。 既然如此,这事儿也就简单了。 只要他爹与云师父成亲,这事儿也好办。 沈大郎就道:“我去找大娘帮你跟云大夫提亲,你收拾收拾,准备成亲吧。” 沈兴义瞪大了眼,整个人坐起身:“老子哪儿有银子成亲?” “我有。”沈大郎站起身,“你收拾收拾该出门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沈兴义眼睁睁瞅着沈大郎走出去,心情复杂地嘀咕:“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沈大郎找到李氏,将事说了。 李氏立马答应下来:“你爹年纪大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总归是好事。云大夫和咱一直在一块儿,知根知底,最好不过了。” 沈大郎应了声,对李氏道:“大娘,您帮我问问云大夫要多少彩礼。” 李氏应下来,就去找云苓问。 云苓才要说个大几百两买补品,就被旁边的陈小桑给瞪回来了。 “师父,兴义叔没钱,大郎哥手头的钱要读书用,你要过来后就要帮他挣读书的银钱了。”陈小桑提醒她。 云苓一个激灵,立马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彩礼。” 章节目录 第1127章 传开 李氏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让他们给一两?总归有个说头不是?” 便是在陈家湾,也是得给彩礼的。 遇到太穷拿不出银钱时,也得拿些粮食表表心意。 不然这闺女白白给人家了,人家还不珍惜。 陈小桑觉得她娘说得对,就道:“听娘的。” 云苓跟着点头:“听嫂子的。” 老陈家很久没张罗喜事了,在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李氏便想着大家简单吃个饭就成。 左右都是住在一块儿,又知根知底的,不用费太多周章。 对这婚事,李氏还是很满意的。 “兴义就是嗓门大点,人是顶顶好的。云大夫懒是懒了点,可人家有本事啊,也没什么架子。两人年纪差得不大,又都是好样貌,还挺般配。” 陈老汉很赞同:“兴义没媳妇,云大夫也没嫁人,住在一个宅子里总不算回事,现今好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最要紧的是,云苓以后是小桑的婆婆。 作为小桑的师父,她还是很疼小桑的,往日大事小情都听小桑的。 过几年小桑嫁给沈大郎,不会有婆婆刁难。 李氏感叹:“咱们小桑真是好福气啊。” 便是她对几个儿媳都好,几个儿媳刚嫁进来时也是拘束的。 陈老汉指指头顶:“她爹娘在天上保佑她呐。”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婚事不不能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李氏还在采买,陆续有认识不认识的人家来送礼。 沈兴义不在家,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收,只能先留下,等沈兴义回来后指给他看。 沈兴义“哼”一声:“你不收他们也有办法送给咱,就收着吧。” 李氏只能把二柱拘在家里,帮她记礼单。 记着记着,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各种摆件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人送。 李氏只能带着陈老汉跟她收拾个空房间出来放这些东西。 为此,她还特意找木匠打了几个大架子。 陈小桑回家时,她爹娘正往屋子里塞架子。 她抬头一看,嘴巴都合不拢了:“兴义叔这么值钱么?” “哪儿是你兴义叔值钱,与京城的人都有银钱。”李氏纠正她。 要是京城人没钱,怎么还给不认识的人送礼呢? 可不就是钱多的花不出去了么。 陈小桑帮着捡起小东西往架子上放,应道:“肯定是兴义叔值钱啊,不然谁会送这么多东西给他?” 陈老汉很赞同:“听说兴义要封大官了,那些人都是来巴结兴义的。” “这不是还没封么?那些人是哪儿得来的消息哟。”李氏惊奇。 陈老汉便道:“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咱都能知道,他们铁定也能知道,就是不知道兴义能封多大的官。” “那得看皇帝和那些官谁更厉害。” 反正从她得到的消息看,皇帝并不轻松。 保不齐,兴义叔的官就没了。 李氏问她:“你今儿不是进宫了么,听说什么了?” 陈小桑摇摇头:“宫里人的嘴巴很严,不过最近宫里人都很小心谨慎,气氛很紧张,应该是圣上心情很不好。” 毕竟连皇后都心事重重,身子恢复得不算很好。 她还开导了皇后两句,希望她不要太郁结,好好养身子。 可惜,皇后并没听进去。 陈老汉沉了脸:“原来皇帝还不能自己做主啊?” “咱管着咱的小家都费劲,皇帝管着这么多人呢,肯定更难。”李氏道。 陈小桑点点头:“他还没咱们自在呢。” 皇帝当然没有老陈家这么轻松。 他忙完一天,身心俱疲地走进皇后的宫里,一坐下就磨牙:“朕与群臣斗来斗去,整日整夜睡不好,沈兴义倒好,一点不忧心,还忙着续弦,他倒是会享乐!” 皇后端了杯茶水到他身边,道:“这些事他也插不上手,倒不如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倒是自在了,朕倒是遭罪。” 想想这事儿,皇帝心里就不平衡。 皇后笑着宽慰:“往后他是要帮圣上拼命的,圣上何必跟他计较?” 这个道理皇帝自是知晓的,只是他最近压力太大,人也焦虑。 再对比吃得好睡得好,还要娶亲的沈兴义,他心里不平衡罢了。 “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皇后见他眉头深锁,脸色也不太好看,心疼道:“圣上这些日子都睡不好,要不叫太医来看看,帮着开些安神的药?” “不成,朕要是喝了药,当天就能传到那些老狐狸耳朵里,明儿他们就能反扑回来,这事别想成。” 皇后提议:“要不等下回小陈大夫入宫,圣上过来让她看看?我每回被她扎了针都困顿得厉害,总想睡一觉。” 圣上想想也是个法子。 他已经许久没睡好觉,有些精疲力竭了。 “这朝堂就没几个忠心之人。” 皇后忧心道:“圣上莫要太费心,等贡试结果出来,好好选几个尽心人来帮圣上分担。” 圣上抿了唇:“想让他们成长起来,还得好几年。不知道那些藩王,能不能等几年。” 他一向办事谨慎,若不是被各个藩王逼得急了,他不会如此僵硬提拔沈兴义。 皇后自是也能想到这些,她本就气血虚,心思一重,便是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皇帝帮她顺背。 等她缓过来,才劝道:“圣上还是将太后放出来吧,也只有这样,才能得以喘息。” “若是将她放出来,朕此生再莫想削藩。难不成,朕要将此事留给下一任储君么?” 无论如何,削藩之事要在他手里完成。 皇后知道劝不动,也只能宽慰几句。 只是看着皇帝这样,她心情越发沉重,身子也始终养不好。 陈小桑每回过来把脉,都会叮嘱她:“娘娘不要过于忧愁,伤气血。” 皇后笑着应下,便与她说起话来。 “听说你师父要成亲了?” 陈小桑顿了下,便笑着应道:“这个月十五,她要跟沈兴义叔成亲了,我们在京城认识的人很少,只是一大家子吃一顿饭。娘娘要是想去凑热闹,可以一大早就过去。我把我的屋子收拾出来,可以给娘娘歇息用。” 皇后还没开口,陈小桑自己跟倒豆子似的都交代了,她反倒没什么好问的。 章节目录 第1128章 嫁师父啦 作为皇后,自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不过赏赐不能少,皇后让宫人从自己库房里拿了几样首饰给陈小桑,道:“你师父成亲,总不能没几样像样的首饰,这些就给她成亲时戴吧。” 陈小桑接过东西,又陪着坐了聊会儿天,才任由魏主管送回家。 魏主管笑着对陈小桑道:“云大夫真真是好福气啊,能得娘娘的赏赐,成亲当日戴着出嫁,便是得了娘娘的一分庇护。” 陈小桑高兴道:“等师父成亲那天,我让她戴在头上好了。” “轿子往屋子外抬着走一圈,很风光。” 陈小桑听明白了,这是魏主管在点拨她呢。 她回去后,就将这事儿告诉沈大郎了。 沈大郎瞅了眼那几个精致的木匣子,道:“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云大夫自是要戴着往京城绕一圈了。” 陈小桑道:“我感觉皇后娘娘不是赏赐给师父的,是赏赐给你爹的。” 虽然她师父给皇后治过病,也拿到了不少赏赐,应该算是两清了。 最近传出来皇帝为了沈兴义跟群臣抗争,如今怕是皇后特意做出来给群臣看的。 皇后娘娘除了是圣上的妻子,还有娘家的势力呢。 娘娘出手,代表她娘家也完全站在皇帝身边支持。 沈大郎眉眼舒展,道:“这样倒好,我们很快能有自保力了。” 陈小桑就问沈大郎:“你觉得兴义叔会当镇远大将军么?” 沈大郎摇摇头:“不会,我爹的战功不足以支撑他得到这个军衔。” “那圣上会失败么?” 沈大郎摇摇头:“不会,圣上原本就是让我爹官复原职。只是这样,朝中百官会反对,他就特意提出一个不现实的军职给我爹,百官自是强烈反对,他与百官博弈许久后,做出退让,给我爹一个中等军职,文武百官也只能接受。” 陈小桑摇摇头:“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长得真复杂,一个个弯弯绕绕想得也太远了。” 沈大郎轻轻敲了敲陈小桑的额头,笑道:“你学医就不费脑子了?” “学医也很难,不过跟你们比还是要轻松些的。” 再难也是知识,只要慢慢思索总能学明白。 可是沈大郎他们是在算人心,人心是最难算的。 陈小桑就很担忧地看着沈大郎:“你天天这么用脑子,会不会老得快?” 沈大郎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道:“应该不会,我爹看着比他实际年纪小。” 这理由丝毫不能说服陈小桑,毕竟:“你爹是武将,又不用像你这么动脑子。” 沈大郎笑道:“我爹打仗时,也要动很多心思的。” 各种排兵布阵,算得不会比他少。 陈小桑还是不放心,毕竟她前世见过天天这么动脑子的人后来都秃了。 她可不想沈大郎以后掉头发。 既然头发是精血养着,她只能多给沈大郎养养精血了。 陈小桑当即掏出一瓶清风丸,塞进沈大郎手里,还要盯着他吃下一颗。 她还特意叮嘱:“以后每个月吃一颗,好好补气血。” 沈大郎这会儿也不推辞,将瓶子塞进自己怀里。 如今小桑已经与他定亲,便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没必要拒绝她的好意。 自从两人定亲后,便亲近不少。 如今便是偶尔有些小动作,也不怕别人说闲话,沈大郎倒是更自在。 “你治的那人怎么样了?” 虽然他没说清楚是谁,凭着多场密谋,陈小桑已经与他很有默契。 她道:“最近已经好些了,不过也只是能咿咿呀呀说两声。他身上的经脉都断了,我治不好。” 说到这个她泄气了。 这还是她看病以来头一个束手无策的人。 以前就算是疑难杂症,也能想法子。实在不行,还能找她师父商量。 可这个人不同,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就算她将病人的情况告诉师父,师父也只有一句:“治不好,想吃什么给他吃吧。” 沈大郎见她心里不舒坦,就宽慰她:“你若是能减轻他的痛苦,也是好事。” 陈小桑也只能做到这样。 还有傅思远的病情也让她费心。 她揪着头发坐在桌子对面,拿起医书便翻起来。 只是看来看去,总也找不到相应的病症,她更是懊恼。 沈大郎见状,默默给她递过去一颗清风丸,还顺带给她到了杯水。 在他看来,她比他伤脑多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沈兴义娶亲那天,陈小桑跟着高兴,把两个棘手的病人丢到了一边。 一大早,沈家的宅子就热闹起来。 新娘子的头可不是谁都能梳的,得有福气的人才能梳。 什么是有福气的人呢? 父母都在,夫妻和顺,儿女成群。 这活儿当然是落到大树媳妇的身上。 可大树媳妇不会盘头啊,于是二树媳妇在一旁指点。 大树媳妇弄了一早上,云苓的发髻还是歪歪扭扭的。 她心虚了:“头发盘成这样,配不上皇后娘娘赏的首饰吧?” 二树媳妇实在不好骗她,只能鼓励:“要不咱再试试?” “我就这手艺啊。”大树媳妇很无力。 她都折腾一早上了,最好也就梳成这样歪歪扭扭的发髻。 云苓都要哭了。 她平日里都是美美的,怎么能在成亲这天梳这么丑的发髻呢? “二树媳妇,你帮我拆了重梳吧。” 二树媳妇连连摆手:“我没爹娘了,不能算有福气的人,不能给你梳头的。” “不管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不能这么丑成亲!” 旁边的大树媳妇:“……” 二树媳妇说什么都不愿意答应。 云苓就往大树媳妇一指:“怀了身子的女子还不能见新娘子呐,她不也来给我梳头了么,可见这些规矩都是可以破除的。” 这可不同,大树媳妇怀了身子只用在脖子一挂个小铜镜就行,她这可不能让爹娘活过来。 妯娌两这个为难啊。 云苓丝毫不退让,对她来说,什么福气不福气,都没好看要紧。 二树媳妇到:“要不,我问问娘?” 云苓知道李氏肯定会维护风俗。 那她一个人肯定是说不过婆媳三人的,她就道:“跟小桑说吧,让她想想法子。” 正在外面陪着大柱贴对联的陈小桑就被这么喊到屋子里了。 章节目录 第1129章 不请自来 云苓一见到她就是一顿哭诉。 陈小桑便同情地看向她大嫂。 她大嫂忙了一早上呢,结果只收到了她师父的嫌弃。 陈小桑想了想,对云苓道:“要不让二嫂帮我梳头,大嫂在一旁看着学,等学会了再给师父你梳吧?” “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呐。”云苓犹豫。 “那就多学两遍,总能学会嘛。我大嫂很聪明的,连复杂的针线活都会干。” 陈小桑劝起人来还是很厉害的,她继续道:“我大嫂这么有福气的人,帮你梳头,你以后也会很有福气,跟兴义叔夫妻和睦,早生贵子,多好呀。” 一听到要生孩子,云苓连连摇头:“我不能生孩子,生了孩子的女人就老了,我得一直美美的。” 反正沈兴义已经有沈大郎这个儿子了,用不着她再生。 大树媳妇可不这么想。 沈大郎又不是云苓亲生的,以后能有多真心呢? 还是得有自己的孩子,日子才过得舒心,人也硬气。 不过小桑这提议她还是觉得不错的,就让二树媳妇帮着陈小桑梳发髻,她在一旁认真学。 要不怎么说二树媳妇手巧呢,没一会儿就给小桑梳了个冲天髻。 大树媳妇看了个大概,趁着自己还记得,赶忙将云苓的头发拆散了,看着陈小桑的发髻一点点梳。 看了一遍,又有二树媳妇在一旁指点,这回她梳起来倒是顺手。 很快,那个冲天髻就梳出来了。 虽然没有二树媳妇梳得好,不过已经能看了。 她就将云苓头发放下来,准备再梳一边。 这会儿她边梳,心里边念:“多生娃,男娃女娃都得要,最好三年抱两……” 云苓是一点不知道,她还高高兴兴问陈小桑:“师父这嫁衣好看吧?” 陈小桑正坐在镜子前,由着二嫂把她的发髻拆掉。 听到师父的提问,她扭头看过去,那嫁衣是绿色的丝绸,上面用各色丝线绣的画。 陈小桑忍不住去摸了一把,道:“真好看。” 云苓高兴地乐个不停:“还好皇后赏赐的布匹里有一匹绿色的,我正好拿来做嫁衣。” 原本她想着将那些布匹拿去卖了换钱,谁知道最近京城乱遭遭的,她又被天冬缠着,抽不出空闲来,只能一直放在屋子里。 还好她没卖,才能让她有好布匹做嫁衣。 二树媳妇会针线活儿,这刺绣的活儿就落到她头上。 最近这些日子,二树媳妇天天忙着给云苓做嫁衣,好不容易才在前天做完。 这会儿被陈小桑这么夸赞,她也高兴,对陈小桑道:“你要是觉得好,等你成亲,二嫂也给你做一套。” 陈小桑高兴道:“谢谢二嫂!” 大树媳妇就道:“那大嫂帮你梳头,打今儿开始,大嫂学着梳头,等你成亲给你梳个更好的发髻。” 陈小桑笑眯眯道:“大嫂你每天帮我梳头吧,这样更好练习。” “你都让我梳头了,往后自己就不会了。你得学学你师父,要会自己打扮。”大树媳妇面对陈小桑没有面对云苓时的拘束。 云苓点点头:“小桑就该多打扮自己,明明是个丫头,愣是成了个混小子。” 见几人都调侃自己,陈小桑立刻将话题移到她师父身上:“师父平时打扮的也没今天好看。” 被陈小桑这么一夸,云苓一双眼就黏在镜子上,左看看右看看,更满意起来:“衣服好看,这些头饰也好看呐!” 二树媳妇将小桑的头发别好,用一个金簪子别着。 左看右看,都很好看,她才满意地松手。 几正说笑,李氏敲门就进来了:“小桑,快快,跟娘过去招呼人。” 陈小桑眨眨眼:“招呼什么人啊?” 她师父就是从这个房间出去,到兴义叔的房间就算成亲了,就算得了魏主管的指点要将轿子抬出来绕一圈再回来,那也只是多了几个轿夫啊。 “哎哟,外头有不少夫人小姐过来庆贺送礼,我们一个不认识,还得你去帮着指给我们看看。” 李氏很着急,前面已经乱哄哄了。 大树媳妇疑惑:“不是咱们两家吃顿饭么,怎么还有别人过来庆贺?” “我们在京城也不认识几个人呐。”二树媳妇也傻了。 李氏也不知道啊。 她来京城后大多在屋子里挖地窖,如今才算挖好,更别提见人了。 陈小桑起身,拉着李氏就往外走:“我跟娘出去看看。” 新娘子总不能出去,二树媳妇也不好出门,大树媳妇大着个肚子,总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跑。 三人只能看着陈小桑跟着李氏出去。 陈小桑到前头才知道她娘说的人多是多到什么程度了。 客人们正站在前院里,连地方都坐不下。 陈小桑一看,也傻眼了,这些夫人小姐她也不认识啊。 不过这个时候,不认识也得硬着头皮去招呼。 她才上前,便有人看到她,对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这位就是小陈大夫吧?” 陈小桑跟着笑道:“是啊,你认识我么?” 那女子笑道:“今儿这不就认识了么?” 陈小桑觉得这些人真会说话,各个都是人精。 一个人跟她打招呼,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陈小桑一一应了,笑道:“我们去正院说话吧?” 主家都说话了,客人们当然没意见。 陈小桑与李氏在前头走,大家在后面跟着。 李氏小声问陈小桑:“这些都是谁啊?” 陈小桑双手一摊:“我也不认识。” 李氏:“……” 不认识还能有说有笑哟。 正想着,后面有人喊了陈小桑一句,陈小桑转身去与人说话了。 成亲是大喜事,来的都是客,她当然要好好招待。 况且小桑之前还跟陈二夫人学了些招待的礼仪,虽然还不认识她们,倒也不妨碍她热情招待。 这些人是自己上门的,当然知道小桑不认识她们,她们自己就会找话题,顺带把自己介绍给陈小桑。 好在陈小桑的记性好,在她们自我介绍后便记住了,后面说起话来,能喊出那些人,反倒是那些人惊奇。 李氏见陈小桑招待得挺好,也就不跟着她们了。 她们本来也没想着会来这么多客人,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能忙着先去弄弄招待人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130章 求助 哪怕让她们坐在院子里,也得有那么多凳子才行。 好在老陈家人多,往日要坐的长条凳也多,这会儿多端几个出来给她们暂时坐一下还是可以的。 李氏将凳子全搬出来,这些夫人小姐坐下后,她就匆匆去煮茶。 可家里杯子没那么多,她总不好将碗装茶水给这些夫人小姐喝吧。 而且今儿来的不止这些夫人小姐,还有不少老爷少爷,让沈大郎和几个树在前头招待呢。 李氏觉得这样不行,就让五树媳妇烧茶,自己跑去找陈老汉。 这会儿陈老汉正在跟沈兴义说些规矩,见老婆子来了,赶忙问她:“外头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那些人都说是来吃喜宴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连装茶的杯子都找不出来,一会儿吃饭还不知道怎么办呐。” 李氏很着急,男人们还好,有大树五兄弟招呼,还有沈大郎招待,总归不会差。 女子这儿就不成了,大树媳妇和五树媳妇都怀了身子,肯定不能来帮忙,她可不想她们磕着碰着。 二树媳妇又不好露面,只剩下三树媳妇和四树媳妇在前头帮忙。 她们都去招待了,谁做饭? 他们也没这么多桌椅来给他们坐着吃饭呐。 陈老汉也着急,忍不住责备沈兴义:“你有客人来,怎么不提前说?咱总得买菜啊。” 沈兴义也傻眼:“我压根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都不认识?那他们来个什么劲儿?”陈老汉傻眼了。 对这种事,沈兴义还是有经验的:“肯定是来跟我搞好关系的,以前我才当上忠武将军时,也有不少人来送礼,后来落魄就没有了。” 他这么说,陈老汉和李氏也明白了。 就算他们是自己找来的,这个时候也得招呼好,免得落人口实。 陈老汉思索了会儿,道:“家里肯定是坐不下的,午饭就安排到咱家面馆吧,楼上坐女客,楼下坐男客,互不打搅。” 他们家面馆还是挺大的,应该能坐下。 李氏还是为难:“咱也没买菜啊,还没厨子,咱家光这么几个人,怕是也忙不过来。” “让大树几兄弟去买菜,赶马车也快。咱没厨子,就只能去附近饭馆请一个,多给些银钱,总有愿意的。” 陈老汉越说越快:“糕点啥的,去请小辛娘来做,她做的好吃。”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没事,咱都能帮忙。”面馆的厨房大,多几个人给小辛娘打下手还是能成的。 李氏迟疑:“这能成么?” “总得试试。” 管成不成,都得忙活起来。 这要是不成,是要被人笑话的。 沈大郎看他们忙来忙去,赶忙拉他们:“光靠你们不成,我去范家借厨子,再多借几个下人来帮忙。” 陈老汉双眼发亮:“能借来?” “应该能成,不行再找陈家帮帮忙,他们家厨子不错,下人也多。” 沈兴义道:“我去借。” 不等两人拒绝,沈兴义就穿着喜服,胸前戴着朵大红花去了院子。 这会儿马车还没架起来,马匹正在马厩里吃草。 沈兴义挑了一匹拉出来,翻身上马就从后门出去了。 于是街上的人见着一个新郎官自己单独骑着匹马在路上跑。 两边的人瞅见了,赶到稀奇。 这是去迎亲还是迎完亲了? 要是去迎亲,应该有迎亲队伍;若是迎完亲了,这会儿该在家招待客人呐。 不知道谁猜测:“该不会新娘子跟人私奔了吧?” 跑出去老远的沈兴义扭头,对着那人一顿骂:“你媳妇才跟人私奔了,老子媳妇还乖乖在家等老子呐!” 他这大嗓门穿过半条街传到那嘀咕的人耳朵里,着实把那人吓了一跳。 一直沈兴义跑不见了,才忍不住疑问:“他这么远都能听见,这是长了顺风耳啊?” 沈兴义可顾不上搭理他,一路纵马狂奔,来到范家门口就是一顿敲门。 门房开门,疑惑问:“有事么?” “范浔在吗?” 门房听见沈兴义直呼自家老爷的大名,就知道这是他惹不起的人,赶忙恭敬道:“我去给您通报。” 门还没关上,沈兴义就架着马冲进去,隔得老远喊:“不用,我自己找去。” 门房吓出一身汗,赶忙关上门就去追。 沈兴义骑着马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对范家不熟,不知道范浔在哪儿。 不熟不要紧,他有大嗓门,会喊人呐。 他提起一口气,在范家院子里就是一声虎啸:“范浔,你出来!” 正在屋子里歇息的范大人被吼得差点摔地上。 他抓紧了桌子,惊道:“今儿不是沈兴义成亲的日子么,他怎么来咱家了?” 范夫人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慌道:“是不是来找老爷算账的?” 听这声音就不对劲啊。 范大人道:“不可能啊,我一向不得罪人。” 别说沈兴义了,便是自家的下人,他都没发过火。 范夫人想想也是,便催着范大人赶紧出去:“爹娘和兄弟们今儿都在家,别把他们吓着了,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家里都是一大群人住一块儿,他们能听到声音,其它人肯定也能。 虽然是一家人,可也不是谁都希望你好的。 范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出去没走几步,就遇到自家出来看热闹的兄弟们。 范大人只得应付几句,就快步跑去找沈兴义。 一见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沈兴义,范大人勉强扯了笑脸:“兴义找我有何事啊?” 沈兴义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家来了许多客人,人手不够,能跟你借厨子和下人么?” 范大人:“……就为了这事?” 他还以为沈兴义要来找他拼命…… “人都在家里等着吃饭,等着你救火呐!”沈兴义赶忙催促。 范大人难得生气:“你给我等着,别嚷嚷,我给你找人去!” “你可得快点,对了,记得多带些杯子碗筷,我家不够用。” 范大人以前胖的时候就很灵活,如今瘦下来了便更灵活,办事也利索。 很快厨房里的厨子厨娘都被他带出来坐进自家马车里,还让人将自家待客才用的盘子碗筷之类的瓷器从库房里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31章 招待 等他们风风火火赶到老陈家的面馆时,已经到午时了。 一般这个时候在别家已经要开席了,他们这儿还没动静。 厨子厨娘们拿着自己的家伙事就去厨房。 好在五个树已经买菜回来了,几个树媳妇正在洗菜切菜。 厨子厨娘们一过去,就帮着忙活起来。 范家厨子的厨艺很好,就着切好的配菜就做起来。 四树媳妇看得吃惊不已,她以前都是自己在家忙活,哪儿见过这么炒菜的? 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 大树媳妇见状,把烧火的活儿让给她,还叮嘱她:“你好好学,能学多少算多少啊。” 四树媳妇连连点头,一双眼直直盯着厨子,盯得那个厨子浑身冒冷汗,差点放错调料。 范家时不时会招待客人,下人们也熟练得很,在管家的指点下,洗杯子烧水泡茶,没一会儿就已经在每位客人面前放下了一杯茶。 他们忙活起来,陈小桑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忙活过来了。 那些客人见不到这么一会儿,就将他们都安顿下来,更是不敢小瞧沈家。 陈小桑可算轻松些了,只用陪坐,接个话茬也就是了。 当然,也有人趁机问起皇后娘娘的病情,陈小桑含糊着带过去。 这些人见她不愿意说,也不好得罪,只能转移话题。 一个时辰后,饭菜陆续上桌,大家各自找了自己熟悉的人坐一桌子吃饭时,陈小桑才轻松下来。 她从二楼下来,正好遇上坐在楼梯口的范大人。 陈小桑乐呵呵地打招呼:“范大人,你也来啦?” 范大人见到她,也扬了笑脸,对她道:“今儿是兴义成亲的大日子,我得来凑凑热闹。” 今儿正好十五,是休沐的日子,他原本就准备来凑凑沈兴义成亲的热闹的。 只不过沈兴义先来找他了,他也只能提前过来。 陈小桑一看到范大人就明白过来,那些下人都是范大人带过来的。 她由衷感激他:“多亏你了,不然我们招待不了这么多人。” 范大人这会儿忍不住了:“今儿是兴义成亲的日子,你们怎么连厨子都没请?” 陈小桑见四周人多,只能压低了声音将今儿的事说了。 范大人了然:“难怪我不认识这些人。” 在京城,想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 像范家这种大户人家,便是办喜事也会给请帖,但凡没有请帖的人压根进不去,这些人想攀关系也攀不了。 而沈家不同,家里没下人,更没护卫。 今儿一早,有人来祝贺,老陈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能当客人接待了。 一让他们进屋,便没有再赶出去的道理,这不,莫名就多了这么多客人。 陈小桑感叹:“京城的人消息真灵通啊。” “不少人喜欢打听这些消息,再一窝蜂跑过来,打得你们措手不及。” “能收很多礼,多好啊。”陈小桑咧嘴一笑。 范大人乐了:“你倒是想得开。” “兴义叔还不一定能当官呢,以后要是没当上,他们也就只能损失这些礼了。” 反正对沈家来说,这些东西是收下了,怎么也不亏。 范大人拖着下巴思索起来:“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看来往后我们也得考虑收收这些礼了。” 陈小桑惊讶:“这些礼物送给你都不要啊?” 范大人笑眯眯道:“我不是贪便宜的人。” 陈小桑也笑眯眯道:“范大人这么财大气粗,送的份子应该很多吧?” 被调侃的范大人丝毫不惧,往四周抬抬下巴:“你瞅瞅我带来的厨子下人,还不够么?” 陈小桑点点头:“这是帮了大忙,以后兴义叔肯定要还给你一个人情的。不过份子不能少,这个是心意嘛。”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对着笑个不停。 沈大郎一抬头,正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他跟身边的人招呼了一声,便走过来,站在陈小桑身边:“怎么了?” 陈小桑高兴道:“范大人准备了很丰盛的份子钱。” 范大人连连摇头:“也不算丰厚,君子之交淡如水,多少是个心意。” “对范大人来说不算丰厚,对我们很丰厚的。”陈小桑笑眯眯应道。 反正无论如何,得抠范大人一些油水下来。 沈大郎见状,对范大人抱拳,笑道:“那就多谢范大人了。” 谢什么谢,他就备了一个小礼物而已。 不过人家将他架起来了,也只能应下来,找个由头去旁边跟自家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便匆匆赶回去拿银钱。 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到后院歇息:“你怎么总挤兑范大人?” “他太狡猾了,一直拖着我的诊金没给,我非得让他出出血。”陈小桑攥紧了拳头。 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吃亏。 沈大郎倒觉得不一定是范大人小气,毕竟那人是圣上让救治的,诊金也该是圣上出。 也许圣上没有给银钱,范大人自己也不愿意贴补,就一直拖欠着。 不过这会儿倒是不想跟陈小桑说这个。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小桑,陈小桑接过打开一看,是冰糖块。 她捡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 “累了吧?”沈大郎问道。 陈小桑摇摇头:“那些人是主动来的,自己就会找话题,我只用附和就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大郎看她吃得高兴,心情更好了:“还好,只是有些人明里暗里跟我打听消息。” “也有人跟我打听皇后娘娘的病情,都被我含糊过去了。” 沈大郎见她精神挺好,便道:“你要不想招待就去歇着。” “那你呢?” “我还好,往后也是要经历这种场景,如今当做练习了。” 对于他来说,多待一会儿便能多学到不少东西。 陈小桑从油纸里拿出一颗大些的冰糖放到沈大郎手心里:“他们这会儿在吃饭,我们能偷个懒。” “偷不了懒,一会儿我要去敬酒。” 既然招待过了,总归要招待好才行。 “兴义叔呢?他是新郎,应该是他去敬酒才对啊。” 沈大郎道:“他去接亲了,一会儿要拜堂,吃饭这会儿赶不过来,只能我代替了。” 章节目录 第1132章 招待2 拜堂的时辰是算好了的,不能误了吉时。 陈小桑便道:“反正你以后也是要成亲的,还得敬酒,这就算提前练习了。” 沈大郎:“……” 他默默把那颗糖塞进嘴里,免得多话。 两人才说了这会儿话,外面已经在喊他,他只能先去前面招待。 陈小桑倒是很想再看看沈大郎醉酒之后乖巧的模样,可这么灌酒对身子总归不好。 她就想去抓些药做醒酒汤。 不过这会儿她走不开,只能在吃完一颗冰糖后去了楼上,继续跟那些女眷混在一块儿。 这些女眷早饿了,吃起饭菜来虽然是小口,却能一直慢慢悠悠吃着。 这一吃,便是半个时辰。 这会儿,沈兴义才带着云苓过来敬酒。 陈小桑这才闲下来,躲去厨房去。 四树媳妇见她过来,便将早给她留下来的饭菜从热锅里拿出来给她吃。 “外头怎么样了?”大树媳妇坐在陈小桑身边问道。 “已经在敬酒了,一会儿就该吃完离开了。”陈小桑夹了一块鱼,小心吃起来。 她在楼上时,总有人找她说话,她光顾着应话去了,都没来得及吃几口饭菜。 还好沈大郎给的糖,她吃了有个接力,没有饿到虚脱。 不过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她已经忍不了了。 大树媳妇帮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道:“鱼吃起来太慢了,你多吃菜和肉,先填饱肚子,再吃鱼尝尝味。一会儿又该喊你了,别饿着肚子。” 陈小桑觉得大嫂说的很有道理,就着她夹的肉吃了,又扒拉了两口饭。 “我还好,刚刚下来时,看到大郎哥已经有些迷糊了,肯定喝了不少酒。” 想到被灌酒的沈大郎,陈小桑就心疼。 酒有什么好喝的,还很伤身。 虽然她很喜欢喝醉了的沈大郎…… 大树媳妇道:“今儿肯定要喝醉了的,一会儿我们做醒酒汤,给他们父子喝了就好了。” 姑嫂还没说几句话,外头又在喊:“小陈大夫呢?” 陈小桑应了一声:“在呐!” 她也顾不上吃小灶了,起身就要出去。 大树媳妇不愿意了,拉住她:“你先吃完,外面不着急。” “那些人都在等我。” “那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招呼她们,你先吃着,大嫂帮你走一圈。”大树媳妇挺挺自己的大肚子,就要往外面走。 陈小桑无语了:“大嫂你认识她们么?” “不认识,随便扯着说话呗,你不也不认识她们么。”大树媳妇应道。 陈小桑觉得大嫂说得太有道理了。 不过她这么大着肚子来来回回走总不安全,就道:“那我先吃完,大嫂你也别去了,就在厨房坐着摘菜吧。” 大树媳妇显然不把这当回事,她以前大着肚子还得下地干活呢。 厨房里除了老陈家几个儿媳妇,别人看得都很诧异。 小辛娘最近总跟她们合伙卖糕点,也熟悉些,这会儿笑着调侃道:“你们姑嫂真要好。” 范家的厨子厨娘心里也是这想法,只是还不熟悉,便不好说出来。 大树媳妇笑道:“小桑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闺女差不离。” “也是你们家和睦,换了别家可就没这么好了。”小辛娘连连摇头。 她才嫁进来,生的头一胎就是小辛。 本来头一胎是闺女,婆家就不喜欢了,小辛的脚还有毛病,婆家更不待见她。 那些日子,还没出嫁的小姑子见天跟她吵。 直到后来他们搬出来,才过上安生日子。 这会儿看到老陈家的姑嫂这么和睦,很是羡慕。 大树媳妇也知道小辛娘家里的事,便道:“你们都出来过日子了,只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成了。” 小辛娘笑道:“多亏了你们,最近我的糕点倒是卖了不少银钱。” 陈小桑问她:“你每天做的糕点多么?” “多,比以前多多了。我如今也不卖给别家了,做了就拿到你们家的面馆来卖。” 老陈家这个铺子位置好,都是学生,爱吃甜的。 每天下午糕点都卖得很快,小辛娘下午都直接来面馆做了糕点就卖。 因着新鲜,也更好吃,那些学生更喜欢,买的也更多。 “你是不知道,如今面馆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她的糕点。”大树媳妇笑着道。 小辛娘连连摆手:“还是你们的卤肉面卖得好。” 范家的厨子忍不住问道:“什么卤肉面?” “我们面馆的面食,你还没吃过吧?一会儿我们做了给你尝尝?”四树媳妇对范家的厨子很热情。 范家的厨子也是爱吃美食的,这会儿突然听到一种他没吃过的东西,便很想尝尝。 他点头:“一会儿席面结束了,劳烦您煮一碗。” 四树媳妇连连点头:“成。” 陈小桑瞅瞅厨子,又瞅瞅四嫂,便见四嫂正对她使眼色,她顿时明白了,四嫂想偷师。 陈小桑吃完饭,就又上楼了。 这会儿云苓已经敬完酒,被送回沈家,留下的沈大郎正在楼下带着沈大郎挨桌子敬酒。 陈小桑上楼时,楼上的女眷们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各自闲聊。 见到陈小桑回来,一个个热情地涌上来。 她们可是知道陈小桑医术好的,这会儿搞好关系,往后有个身体病痛,找小陈大夫也方便。 可惜她们不知道,只要愿意给诊金,陈小桑都是很愿意给人看病的。 被众星捧月的陈小桑又陪她们坐了半个时辰,四树媳妇就端着糕点上来了。 女眷们吃着糕点,倒是都觉得不错。 又过了个把时辰,三树媳妇和四树媳妇连着往楼上送卤肉面。 见到那肉黑乎乎的,女眷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陈小桑乐呵呵招呼她们:“这是我们家面馆卖得很好的卤肉面,你们要不要尝尝?” 小陈大夫都开口了,大家当然要给几分面子。 大家纷纷端起小碗,小口吃着。 面条大家吃得多了,都不新鲜,可卤肉不同。 她们只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这味道真是太好了。 见大家吃得欢快,陈小桑便热情介绍起自家的面馆。 比如东林学院的学子每天都会来自家面馆吃一碗面啦,比如自家的卤肉面是京城独一份,在别家是吃不到的啦。 章节目录 第1133章 东宫管银钱 有些没成亲的女子双眼一亮,有些已经动起了心思。 能考上东林学院的读书人,多半是聪慧过人。 虽然比不上国子监,可比起其它书院都是不差的。 再过几年,一个个至少是举人。 厉害些的,便是进士,进入官场的。 况且在这儿读书的,大多年纪不大,或许还没娶亲…… 陈小桑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说,会引起别人心里的种种涟漪。 以至于后来,不少女子来她家面馆吃面,还促成了不少姻缘。 等她们将卤肉面也吃完,便再没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儿了。 她们陆陆续续跟陈小桑告别,一一坐上马车离开。 同样走的,还有留下的男客。 等他们走了,面馆顿时空了下来。 几个树很快将脏了的碗筷送到厨房,桌子椅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范大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拉着沈大郎说话。 陈小桑怕范大人欺负沈大郎,就跑了过去。 见她过来,范大人笑着道:“你倒是厉害,竟然将那么多人招呼下来了。” “她们不用我招呼。” 范大人想想也是,这些都是来攀关系的,不会有什么不满。 再说,陈小桑和沈大郎招呼得都还可以,并没有冷落谁,这已经很不错了。 范大人笑着调侃:“沈兴义成亲,倒是把你们两个忙坏了。” “他是新郎,自是不能总在这儿忙活。”沈大郎应道。 本来家里就只有他和他爹,今儿是他爹成亲,招待人的活儿也就落到他的身上,他怎么也得处理好。 范大人赞赏地看了沈大郎。 别的不说,单单是能在这么多人里如鱼得水便了不得。 他家也有好几个与沈大郎同龄的侄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了沈大郎这能耐的。 也因此,范大人时不时就得跟自家夫人感叹一句沈兴义好福气。 他笑眯眯道:“你爹成亲你忙活,小桑这是帮谁忙呢?” “帮我师父啊,今儿也是我师父成亲,我身为她弟子,自是要忙活的。” 范大人笑呵呵瞅瞅沈大郎,又瞅瞅陈小桑,道:“你们倒是跟别人不同,我还头一回见到帮长辈的亲事忙上忙下的晚辈。” 陈小桑深以为然:“我也是头一回见到。” 范大人更乐了,这个陈小桑,还真逗。 沈大郎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帮他爹干事儿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范大人最近如何?” “好着呢,我又没什么大志向,能混一天是一天。” 就是前几个月得罪的人太多了,最近他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遇着事能躲就躲。 可惜圣上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将各种棘手的事都交给他。 他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儿得罪圣上了,让他这么折腾自己。 陈小桑不信:“范大人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范大人摸了摸自己的眼底,问陈小桑:“很明显么?” 陈小桑点点头。 范大人撇撇嘴:“以前胖的时候,我一倒床就能睡着,如今瘦下来了,倒是睡不着了。” “这跟胖瘦没关系,肯定是范大人最近有心事,所以睡不着,要不我给你扎几针,让你好好睡一觉?”陈小桑习惯地要去摸银针,这才发现自己没带。 今儿一直忙的团团转,倒是把这个忘了。 范大人摆摆手:“我一会儿还有事,不能睡。你要是想让我睡好,就快快把那人给我治好吧。” 这可是说到陈小桑的心坎上了,她双手一摊,道:“我没有银钱买药材了。” 一般的药材都是她开方子给范家人去抓药,便是清风丸,也都是太子殿下拿出来的,所以不可能是没银钱买药材。 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是说诊金呢。 范大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他只得指指上头,对陈小桑道:“没给银子,我也没法子。”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给皇后娘娘看病,得了很多赏赐的,为什么给那人治病,就没诊金呢?” 想要治好那人并不容易,最近她隔一天就得去给那人扎针。 除此之外,还得经常换药方子。 劳累程度,比当初治疗魏夫人也是不差的。 付出了劳动,就该拿到报酬嘛。 范大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沈大郎问他:“是圣上管还是东宫管?” 范大人很意外他问这话,不过还是应道:“一切出银钱的事,都是太子殿下管。” 难怪,只有太子才会这么抠门。 不过就算太子,也不能压榨她一个普通老百姓啊。 范大人见她不满,便好心提醒:“没人能从太子殿下手里抠出钱来,你就别白费力了。” 陈小桑点点头:“我知道的,他是太子嘛,我不敢惹他的。” 但是她的诊金肯定得要回来。 她不能吃这么大的亏呀。 当然,这些得慢慢想法子,这会儿也不能逼着范大人不是。 既然人在这儿,范大人便顺势问了些那人的伤势,最后问陈小桑:“年前能治到说话么?” 沈大郎抬手对陈小桑压了一下,示意她先别应话后才问道:“为什么是年前?过年是不是有什么事?” 范大人笑道:“没有,我只是年前将人治好,也让他过个好年。” 显然陈小桑和沈大郎都不信他这话。 范大人跟两人对视一会儿,才道:“圣上要求的,具体如何我便不知晓了。” 作为老滑头,他当然能猜到一些东西。 不过没有实际证据,他肯定不能随意说,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沈大郎得知这事儿后,也不难为他,转而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 陈小桑便对范大人道:“若是太子殿下愿意多出银钱买我炮制的药材,还是有希望的。” 范大人笑道:“我会跟太子殿下禀告的。” 几人交流完,范大人也不多留,带着家里一众厨子下人便要回去。 四树媳妇正跟那厨子请教一些做菜的小窍门,见厨子就要走了,她很不舍,还特意回了厨房,盛了整整一碗卤肉给那厨子,还道:“您若是得空了,来我们面馆吃卤肉面,我们不收您银钱。” 范家的厨子刚刚尝过一碗卤肉面,觉得滋味跟他往常吃过的全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1134章 小愿望 他还想来多尝几回,听到四树媳妇的邀请,便答应下来。 四树媳妇恋恋不舍地将人送走,还跟陈小桑感叹:“人家厨子真厉害,调料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都很有门道。我要是能学会,以后咱们家面馆生意能越做越好。” “四嫂今天学的多么?” “多,往后我做菜都能做出新花样了。” 她本就做菜比别人好吃,也喜欢做菜,如今只是看了范家厨子做一回,就有了不少的感悟。 陈小桑想了想,就跟四树媳妇道:“要不咱们还是请位厨子回来吧,咱们的面馆吃食太单一,有厨子还能多卖几样,到时候四嫂还你偷师。” 四树媳妇当然是愿意的。 只是这事儿她做不了主,陈小桑打算回去找爹娘商量商量。 好不容易忙活完的一大家子,将面馆收拾好后,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往家里赶。 回到家时,陈二夫人还在,见陈小桑回来,便招手喊她过来。 “听说今儿是你招待的人?怎么样,费劲不?” 陈小桑摇摇头:“我从干娘这儿学了许多,招待她们不费劲。” 陈二夫人拿着帕子,将她脸上的一点灰擦掉,才道:“对她们这些人,倒也不用太热情。” “不热情?她们不会说闲话么?” 陈二夫人笑着摇摇头:“你只要不失礼,她们便不会有什么怨言。反倒是你太热情了,她们会看轻你们。” 那些人本就是趋炎附势,惯会看人下碟。 陈小桑想想范大人,再听着陈二夫人的话,突然觉得京城这些大户人家对那些找上门的人都很冷淡。 或许她是该好好学学。 正好今儿遇到一些事儿,她顺势便拿出来问陈二夫人。 等问得差不多了,陈二夫人笑道:“老太爷今儿特意来见你,你去看看他吧。” 陈小桑一愣:“陈爷爷来了?” “今儿休沐,又是沈家大喜,他在家呆着没趣,便想跟着出来看看。” 皇后娘娘都已经给云苓赏赐了,还特意让云苓戴着在外面走一圈,便是告诉外面那些人,沈兴义定会复职,而且职位不会低。 他们陈家也不用再躲得远远的,往后两家能时不时来往了。 陈阁老原本跟陈老汉闲聊,沈大郎过来拜见后,便跟沈大郎说了会儿话。 当然,主要是考课业,问些近况之类的。 陈小桑进来时,陈老汉已经五里雾里了。 见到陈小桑,陈老汉跟救星来了似的赶忙招手:“小桑快来!” 陈阁老收了话头,乐呵呵看向陈小桑:“小桑回来了?” 陈小桑喊了陈老汉一声,便笑眯眯问陈阁老:“您怎么不去面馆啊?面馆可热闹了。” 陈阁老笑道:“我要在这儿看兴义成亲呐,中午轿子抬着新娘子围着你们这条巷子走了一个大圈,附近不少人来看呐。” “我没看到,太可惜了。”陈小桑很惋惜。 她还想着看她师父出嫁呢。 陈老汉也很惋惜:“要不是咱家坐不下那么多人,肯定让你们在家玩。李方也是才走,今儿他还帮着干了不少活儿。傅太医还特意来找你,也没见着你的人,让你明儿去他家一趟呐。” 那些跟沈家和老陈家走得近的人家今儿也来了不少,不过都是在沈家的宅子里吃了饭,看着沈兴义和云苓拜堂后才走。 陈小桑一一应了,问道:“我师父呢?” “在屋子里歇着呢。” 沈大郎便问他:“我爹也去歇着了?” 陈老汉便道:“刚刚外头有人送了封信给你爹,你爹看了就出去了,说是晚上回来。” 陈阁老笑道:“不用担心,你爹去见一个人了。” 沈大郎就明白了,这是又去忙活了。 看来不久他爹就能被封官了。 陈阁老跟陈小桑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直到快天黑了,才拿出一个盒子出来,给陈小桑:“上回你定亲,我没找着这盒子,这两天可算找出来了,你收起来。” 陈小桑看了眼盒子,便连连摇头:“又是首饰吧?我不要。” “怎么还不要?” “我是大夫,身上戴太多东西不方便,陈爷爷你自己留着吧,给干娘也行。” 家里的首饰已经很多了,她都压在箱底了,压根没拿出来用。 原本她还想着拿出去卖了换钱,可她娘不让她卖,她就觉得首饰放在她这儿都是浪费了。 陈阁老便收了回来,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陈小桑双眼亮得跟星星似的:“什么都可以吗?” 陈阁老掂量了下自己的能耐和身家,好像不能什么都给这个小孙女。 不过小桑一个小丫头,应该也不会要什么特别难得到的东西,他便自信点头:“都可以。” 陈小桑很想将自己一直想要又舍不得买的东西说出来,可她看看陈阁老的穿着,又有些犹豫。 陈阁老虽然地位极高,可穿着一直很朴素。 看着不像很有银钱的模样。 陈阁老见她这么犹豫,心里也打鼓:“是什么很难得到的东西么?” “应该不难得到,就是很贵。”陈小桑想了想,还特意加了一句:“特别贵。” 陈阁老就打起退堂鼓了。 小桑如今可是得了许多赏赐的,已经见过不少好东西了,还说贵那便是真的贵。 他犹豫了下,就道:“你先说说是什么,若我能买得起便买给你。” 陈小桑摇摇头:“也不是很想要,算了算了。” 陈阁老心更提起来了。 看来是很贵很贵了。 想想他那点微薄的俸禄,怕是供不上。 陈阁老心情复杂起来,倒也没逼着陈小桑说了。 沈大郎看了陈小桑好几眼,等陈阁老离开后,他才问陈小桑:“你想要什么?” “一盒金针,听说金针比银针的效果更好,我就想试试。可惜金针太贵了,也不一定好用,还是算了。” 陈小桑觉得没必要为了那么一点多出来的效用花这么多银钱。 沈大郎却记在了心里。 小桑虽然爱银钱,却很少有除了银钱外其余想要的东西。 只是,如今他还买不起…… 沈兴义是傍晚才回来的,一回来就被云苓给喊进屋子,两人也不知道嘀咕什么,一直到吃晚饭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35章 乱想 一大家吃了晚饭,早早回屋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陈小桑起床时,师父一如既往在睡懒觉,沈兴义也难得没起床。 李氏还特意叮嘱他们别去屋子喊他们,让他们两多睡会儿。 几个树都是有经验的人,相视一笑。 陈小桑吃完早饭,就自己背了药箱要走。 沈大郎和沈兴义都不能送她,只能是一个叫阿木的侍卫给她赶车。 阿木是陈小桑给他取的名字,因为他和他同伴来了老陈家后,极少露面。就算露面了,也不怎么说话。 陈小桑觉得他木木的,便叫他阿木。 阿木往日也少与人交流,没几个人叫他的名字,甚至还觉得陈小桑叫阿木挺好听,也就由着她了。 马车到傅家时,傅思远正在吃早饭。 她见到傅思远便被他给惊到了。 这也太瘦了,都脱相了。 傅思远一看到她,就嚷嚷起来:“野丫头你吃早饭了么?” 只是他这会儿没了往日的力气,说话声也小了许多。 陈小桑绷着脸道:“我早就吃了,只有你才起这么晚。” 傅思远“哼”一声:“我又不用出去给人治病,吃了饭也是玩,起那么早做什么。” 傅老爷瞪他:“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对小桑好好说话。” “不要紧的傅老爷,我和思远是朋友,不在意这些的。” 傅思远便气焰嚣张起来:“你听到了吧,我和野丫头是朋友,我们以前就是这么说话的。” 傅老爷也舍不得像以往一般训斥傅思远,只得给了陈小桑一个抱歉的眼神,招呼她坐下:“我爹还在屋子里看书,我去喊他。” 陈小桑应了一声,坐到傅思远身边。 看到他喝的白粥,她拧了眉头,一抬头,傅老爷已经匆匆离开了。 她收回视线,问傅思远:“你平时就吃这个啊?” “我不是病了么,爷爷就吩咐厨房给我吃白粥。” 显然傅思远不太爱吃,这会儿正拿着汤勺舀起来,放在半空让粥流回碗里。 “生病了更要多吃肉和鸡蛋,不能只吃青菜白粥的。”陈小桑眉头拧得更紧。 傅思远放下汤勺,看向陈小桑,认真问她:“我是不是快死了?” 以前的他胖乎乎的,眼睛不算大,看着便是讨喜的孩子。 如今他瘦得眼眶凹陷了,整个脸瘦得脱了相后显得双眼很大,还很亮,带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陈小桑一顿,便摇摇头:“可以治好的,你不要乱想。” 傅思远双眼涌起一层水雾,对陈小桑有些失望:“连你也骗我么?我知道的,我得了绝症,连爷爷都治不好,京城的各个大夫都不愿意接我这个病人。最近爷爷还找了好几位太医来看过我。那些太医看过后就不见人了,如果他们能治,还会来第二回的。” 不再来了,就是他们也治不好他。 傅思远虽然不聪明,可也不傻。 一开始他爹瞒着他,他没多想,可身子越来越差,爷爷也整天愁眉苦脸,他就知道了。 陈小桑心里也难受。 在陈家湾时,除了沈大郎和几个柱子外,傅思远是跟她相处最久的人。 可以说,他们两就是朋友。 陈小桑沉默了会儿,才问傅思远:“你看,我不是来了很多回么,我能治你的。” “那我爷爷和我爹为什么不让你常常过来?” 陈小桑便道:“因为我治疗的法子很危险,你爷爷和你爹怕出意外,就不敢尝试。你爷爷和你爹都很心疼你,怕你出事,所以一直在找最安全的法子帮你治病。” 傅思远纠结问陈小桑:“真的么?” “你连我都不信了么?”陈小桑认真问他。 傅思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我信你。” 陈小桑便道:“想治好的你办法还是有很多的,只是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所以一直拖着。你心思不能太重,要好好吃饭,心情要很好才能帮着治好你自己。” 傅思远迟疑了会儿,才凑近陈小桑,小声道:“我一天吃三顿粥,已经快吐了,我想吃肉。” 陈小桑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包在我身上。” 傅思远便欣喜起来。 这些日子最让他难受的,就是他爹和爷爷看他的神情,还有就是天天喝粥。 哪怕平时肚子疼得不行,他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是没肉,他就伤心,觉得活着也没意思。 “我想吃烤羊腿。” 陈小桑摇摇头:“不行。” “你不是说我能吃肉么?”傅思远不满。 陈小桑道:“你吃了这么久的白粥,肠胃早就适应了这么清淡的饮食,突然吃这么油腻,肠胃受不了。” 傅思远泄了气:“那我还是不能吃肉?” “可以先让你吃炒的肉片啊,鸡腿肉也可以,还有鱼肉也行,你选一个。” 傅思远听着陈小桑这么说,好像自己能闻到肉香味了。 他咽了口水,双眼放光:“我在想吃。” 陈小桑便道:“中午吃一样,晚上吃一样,再让厨房给你煮个鸡蛋,做碗香喷喷的面条。” 傅思远越听越有精神。 隔得远远的傅老爷停下了脚步:“爹,思远看着挺高兴的。” 傅太医心疼道:“好久没见他这么高兴了。” 看来他是真喜欢小陈大夫啊。 傅老爷痛心:“可惜小陈大夫定亲了。” 便是没定亲,以思远如今的身子,他们也不好去找老陈家提亲。 傅太医心情沉重:“是咱们思远没福气,对了,你别告诉他这事儿。” “我知道。” 他敢告诉么。 思远如今身子这么差,天天胃口不好,连粥都喝不下多少,心情也很不好,他可不想再多一件让思远烦心的事。 傅老爷叹口气,整理了心情才走过去。 不等他开口,傅思远便道:“爹,我想吃肉。” 傅老爷是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是因为这个高兴?” 傅思远没明白他爹为什么这么问他,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小桑说我能吃肉,中午我能吃蘑菇炒肉么?我还想吃手撕鸡,最好再蒸一条鱼。” 话说一半,他扭头问陈小桑:“我能吃牛肉么?” “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1136章 摇摆 傅思远便扭头对傅老爷道:“明天吃牛肉吧,跟辣椒一起炒,我可以不吃辣椒只吃牛肉。” 傅老爷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跟他想的不同啊。 傅太医走过来,对傅思远道:“你如今的身子要吃些清淡的东西,这些鱼啊肉啊,得少吃。” 傅思远不服气:“小桑明明说我能吃。” 被提到的陈小桑跟傅太医道:“他的身子如今是在跟病对抗,得多吃肉啊蛋啊才能有力气战胜病魔啊,傅太医你说对不对?” “可太油腻的东西,他肠胃也受不了啊。”傅太医很无奈。 谁不知道肉补身子呢。 傅思远是肠子有毛病,吃得太好了对肠子是负担。 也是有这个考虑,他才让傅思远天天吃粥,好让肠子歇歇。 陈小桑道:“不用太油腻,只是吃些瘦肉,炒的时候少放油盐,再弄烂些,不会给肠胃增加多少负担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起,傅太医肯定要反驳了。 若是陈小桑说的,他就要考虑一番。 前有魏夫人,后有皇后,陈小桑在养身子方面造诣颇高。 傅太医思索片刻,便坐到陈小桑旁边,跟陈小桑辨起医理来。 他们两讲的那些傅思远听不懂,但是傅思远是坚决站在陈小桑这边。 到陈小桑说时,他就双眼紧紧盯着她,等她说完便连连点头表示她说的对。 只要到他爷爷了,那就只能撇撇嘴,等着陈小桑反驳回去。 傅太医无语了。 可这个孙子如今病得这么重,他又舍不得吼回去,只能由着他。 陈小桑将自己的想法都摊开后,最后道:“上回我来时,傅思远还没这么瘦,如今看着身子就差,若是再这么下去,他身子要扛不住的。” 被她这么一说,傅太医沉默了。 自从知道孙子的病后,他便向太医署告了假,一直在家里守着傅思远。 他是眼睁睁看着傅思远一天天瘦下来,甚至憔悴下去的。 如今被陈小桑提起来,他心里更难受。 傅老爷心里也难受,看看傅思远,又看看陈小桑,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爹身上,对他爹道:“中午还是炒些肉片给思远吃吧,整天吃粥也不是个事儿。” 傅太医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儿子,可一触及儿子那悲伤的神情,他心里一震,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道:“吃就吃吧。” 傅思远欢呼一声,兴奋道:“这些粥我都不想吃了,爹,你赶紧帮我买肉回来炒着吃,我还想吃米饭。” 傅老爷难得见儿子这么高兴,便起身去吩咐厨房赶紧买肉做给傅思远吃。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傅老爷道:“小桑比你还小几岁,瞅瞅她多沉稳。” “她从小就比我聪明,我不跟她比。”傅思远很有自知之明。 傅老爷便瞪他:“没出息。” “要那么有出息做什么,能好好活着就行了。”傅思远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被儿子这么堵回来,傅老爷又是气又是急。 陈小桑看着傅思远这样,知道他在他爹跟前强撑。 她打断两人:“我要给思远把个脉。” 傅思远习惯地伸出手腕,任由陈小桑搭上他的脉。 陈小桑脸色越来越凝重,又问了傅思远一些肚子疼的问题,便扭头对傅太医道:“我们先合计合计吧?” 傅太医便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屋子。 傅家租的宅子比陈子都那个小院子大不了一点,如今是傅太医,傅老爷和傅思远一人一间屋子,剩下的就是厨房和茅厕。 至于家里请的下人,晚上是不住在他家的。 若是在院子里说话,三个屋子都能听到,傅太医只能将陈小桑带到自己的屋子,还将门关起来。 因着只有一个屋子,傅太医特意用一个大大的屏风隔出来一个书房,里面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剩下的便是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只放了一些医书。 再绕过屏风,才是睡觉的地方。 不过陈小桑不会过去,只是站在桌子前,让傅太医坐在椅子上。 傅太医无奈问她:“你看出来了?” 陈小桑严肃道:“傅太医,您是前辈,又是傅思远的爷爷,应该知道他有多危险,再拖下去,瘤子扩散了,便是医圣在世也救不活了。” 傅太医很忧愁。 他天天给思远把脉,每回看到他疼起来缩成一团,哪里会不知道思远的情况呢。 可是他换了许多方子,也请了不少医术极好的大夫帮忙看过,都没办法。 “若是有一点法子,我实在不愿意破开思远的肚子,这是九死一生的事。” 陈小桑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之前没逼过他。 可今天跟傅思远说过话后,她觉得作为朋友她得提醒傅太医。 陈小桑道:“傅太医知道我的医治方法还找我来,不就是没别的法子了么?” 被说中心思的傅太医苦笑:“是没别的法子了。” 可他还没下定决心。 他怀有一丝期待:“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陈小桑摇摇头:“我只有这个办法,不过你要是下不了决定,可以问问傅思远啊。” 傅太医顿了下。 哪怕他一直带着傅思远到处去看大夫,也没透露给他生过什么病。 这病情若是让他知道,怕是更让他心情郁结,到时候更难治。 见傅太医思索,陈小桑边安安静静站着。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好一会儿,傅太医才问她:“若是思远知道后郁郁寡欢,没了求生意志怎么办?” “可是思远已经猜到他得了重病,刚刚他还跟我说他快死了。” 傅太医震惊了。 他家思远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反正是瞒不住了,傅太医也下了决定,带着陈小桑坐到傅思远身旁。 因着一会儿就能吃肉,傅思远看都不想看眼前的粥。 见爷爷一脸严肃地坐到他身边,他心跳得厉害,扭头去看陈小桑。 陈小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便缓和下来,喊了声爷爷。 傅老爷忐忑问他:“爹,怎么样了?” 傅太医道:“这事儿还得问问思远。” 傅老爷第一反应便是反对,下一刻傅老爷的话就让他泄气了:“思远猜到了。” 傅思远坐直了身子,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爷爷你说吧。” 章节目录 第1137章 决定 “你应该猜到了,你得了大病,肠子里长了瘤子。”傅太医运了运气,继续道:“我想了各种办法,都只能延缓它长大,不过小陈大夫有办法能尽快治好它。” “小桑跟我说了,很危险。” 傅太医诧异地回头看陈小桑。 陈小桑道:“我只跟他说能治好他。” 至于他得了什么病,她可没说。 傅太医这会儿也不多想了,直接跟傅思远道:“我们得破开你的肚子,把肠子打开,才能割掉你的瘤子。若是一个意外,你就……”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傅老爷听得别开脸。 他爹是太医,从小就教他各种医理,虽然他资质平平,却也懂得这办法有多凶险。 肠子才多大,隔得深一点,人就没了。 谁能保证自己手这么稳? 还有破开的肚子,万一中了邪风,人也会没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用这个法子在他儿子身上试的。 傅思远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就肯定道:“我要试试。” 傅太医顿了下,还是道:“这个是九死一生……” 傅思远打断他:“万一我活了呢,爷爷,我想活着。我不想天天吃粥吃到死,我想以后天天能吃肉,能出去玩。” 既然有希望,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傅太医梗了下,转而点点头:“好,我们就试试。” 傅思远高兴起来:“我还能吃肉吧?” “吃吧,好好养身子。”傅太医摆摆手。 傅思远便对陈小桑挤挤眼。 陈小桑也松了口气,至少能有办法救治他了。 不过转瞬,她就提起一股劲。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经不起一点马虎。 这治疗的法子她自是要与傅太医商量个明明白白。 与傅太医商量了整整一天,才确定要如何施行。 这法子太难了,单单靠他们两个还完成不了,傅太医便想着去请几位同僚帮忙。 陈小桑提议:“周太医的针灸极好,请他来能帮着止血止痛。” 傅太医点点头,便道:“我去请。” 两人分开后,傅太医便去各个同僚家里走动。 陈小桑一回家,便躲在屋子里,将所有的流程都写出来。 看了那些流程后,陈小桑就开始将所有的意外危险都写下来,再一一想解决办法。 划开肠子需要很精细,她以前也没怎么练习过。 傅太医的意思是可以找一位殇医来主刀,可她怕有意外,就想自己忙活。 正思索要怎么办,沈大郎来找她了。 沈大郎看到她便是一顿,随即拧了眉头:“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陈小桑还有些晕乎。 沈大郎看着她泛白的脸,道:“你看着很憔悴。” 陈小桑垮了肩膀:“我们确定要给傅思远割掉瘤子了,只是这活儿太精细了,我怕有意外。” 沈大郎想了想,道:“那就多练习。” “也没人能让我练习啊。” 这是最难的地方。 她压根没试过打开肚子后是什么模样。 沈大郎道:“我给你抓几只猎物,你在家好好歇着。” 陈小桑觉得这样极好,便答应了。 沈大郎吃完晚饭,背着弓箭就离开了。 沈兴义见状,忍不住嘀咕:“都快宵禁了,他这是要去哪儿?” 陈小桑将沈大郎要抓猎物给她练手的事说了。 云苓一听便瞪大了眼:“你们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提出这治疗法子?” 大胆本人陈小桑眨眨眼:“可要是不动手,他也熬不了多久,为什么不试试呢?” 说起这个,陈小桑就问她:“师父,你会么?” 不等云苓开口,天冬就道:“师父以前给人治过不少外伤,也有肠子之类破了的,她手很稳。” 云苓这个气啊,她才成亲,新婚燕尔,还想与沈兴义多待呢,竟然就把这活儿退给她了? 她一口拒绝:“我已经许久没做过了,手生了,不行。” 陈小桑觉得这不是问题:“上回皇后娘娘肚子被破开,也是师父止血缝合的,师父只要多练习,肯定能行。” “我哪有工夫。” 陈小桑惊了:“师父你除了睡觉还有别的事么?” 以前师父还跟着她出去行医,自从京城局势不对后,她们也没行医了,只有她一个人去那几家给人后续治疗。 云苓也瞪大了眼:“我才成亲,还没跟我夫君腻歪几天呐!” 她这话一出,几个树便调笑地看向沈兴义。 沈兴义梗着脖子:“怎么,你们不想多陪陪自己媳妇?” 那当然是想的,谁舍得离开自家媳妇太久啊。 云苓往沈兴义身边靠了靠,巴巴看着陈小桑:“你忍心师父和你兴义叔分开么?” 以往一直向着陈小桑的沈兴义这会儿也道:“傅太医自己就厉害,还认识不少太医,肯定能找到开肚子的太医的。” 那可是太医署,是给宫里贵人们治病的,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 虽然不一定比得上他媳妇,那肯定也是不差的。 没错,之前还对云苓不满的沈兴义已经变了。 陈小桑看看差点靠在一起的两人,觉得还是算了。 不过:“师父,你教教我如何破肚子,什么力度合适吧。” 云苓才想拒绝,就听陈小桑道:“往后再遇到这样的病例,我就能自己处置,不用耽搁你了,这样你跟兴义叔就有跟多时候腻歪在一起了。” 云苓一顿,当即决定听陈小桑的。 自己这徒弟学东西快,她只需要稍微指点,以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多好啊。 她点头:“好,明儿开始教你。” “明天一早我得进宫,下午得去一趟魏家和范家,傍晚才能回来,明晚开始吧。” 云苓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可真忙。” “要是师父能帮帮我,我就可以不用这么忙啦。” 云苓闭嘴了。 徒弟忙点总比她忙好啊。 她立马道:“好,那就明晚开始。” 陈小桑扭头对她爹道:“爹,明天晚上我想多要几盏油灯。” 家里是每人一盏油灯,一个多的都没有。 闺女要学医术,当然要支持,陈老汉便对其它人道:“明晚你们都早些睡,油灯留出来给小桑用。” 这话一出,几个树便是一声哀嚎。 “爹,我们还得去面馆,回来吃了晚饭天就黑了。” 章节目录 第1138章 练习 陈二树道:“三柱还得读书,得点盏灯。” 大家纷纷反对,李氏就道:“你们明晚就用小碟子装点油,再放个灯芯就是了。油灯亮些,留一个给三柱用,其它给小桑用吧。” 这下大家都不反对了。 反正只要有照明就好了。 陈小桑第二天起来,就见到院子里有好几只狍子,用绳子绑在一块儿,分别架在一根扁担的两头。 陈小桑高兴地去找沈大郎。 这会儿沈大郎才洗完澡,正擦头发。 他浑身湿漉漉的,还冒着热气。 陈小桑看呆了一下,转而便高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昨晚我出了城后城门就关了。” 京城的城门是极高的,根本翻不过去,他干脆在山上待了一晚上,收获倒是也丰盛。 “这些你先练着,等用完了我再去给你猎。” 城外就有山,不算太远。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忙完一天,到晚上就将屋子里的油灯都点燃了,再拉着云苓教她如何安全地破肚子。 在医书里,她已经看到过好几回了。 只是现实极少看到,这会儿她认真盯着云苓的每个动作,拿了旁边的一头狍子学着云苓的样子下刀。 狍子总归不是人,皮更厚些,所以她要更用力才能破开肚子。 云苓特意指着自己肚子的位子给陈小桑看,还道:“这只能让你不惧破肚子,可吓到的力度总归不同,跟人不能比。” 陈小桑当然知道这些,她道:“先用这些熟练操作,再试试其它的猎物。” 多熟悉皮厚度,再学学用不同的力度试试。 云苓以前也是这么学的,便也不勉强陈小桑。 陈小桑为了能破开狍子的肚子,用的力气太大,直接将肠子戳破了。 若是人,这会儿就没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 旁边一直看着的天冬拧了眉头,血腥味让他有些难受。 不过师父难得亲自教导,他如何也不能错过,便强迫自己紧紧盯着她们手上的动作。 “既然肠子破了,就试试缝合吧。”云苓指点陈小桑。 对于缝合,陈小桑还是很有经验的,她拿了针线,将自己戳破的肠子漂亮地缝合好了。 云苓满意地点点头,往下一指:“就从旁边的肠子开始破开,再切薄薄一小片下来吧。” 陈小桑歇息了会儿,拿了刀子小心地去划拉。 当然,力度不能均匀,切的刀口有深有浅。 不过好歹是切开了,只是很难看。 只切开食指长度的口子,陈小桑已经满头大汗了。 狍子的肠子很厚,很难割开,她只能用力,可力气太大了,刀子就会划到里面的肠壁。 为了能维系刀子恰好割开肠子又不伤到肠壁,她只能维持力度,勉勉强强隔开。 可是这么一来,她就累得厉害。 等弄完,便闻到里面的臭味。 天冬捂着鼻子,皱紧了眉头:“真臭。” 云苓眉头一挑,将自己珍藏的小刀往天冬手里一塞,指着露出来的另外一条肠子对天冬道:“你来试试。” 难得有机会动手,天冬自是不能放过。 他顾不上味道,拿了刀子就往肠子里戳。 第一下没戳破,他便一用力,刀子整个插进肠子里,差点插穿了。 云苓摇摇头:“还好是狍子,要是人就死了。” 天冬很挫败。 小桑虽然做的艰难,还是割开了,他才动手,就扎穿了。 不过小桑一向比他聪明,他就又觉得没什么了。 多练练,熟能生巧嘛。 他心大,云苓却舍不得自己的刀。 从他手里夺回刀子后,又递还给陈小桑,让她切一片肠壁下来,越薄越好。 陈小桑屏气凝神,小心地一点点切下来。 因着灯光太暗,她也只能凭自己的感觉。 不过等切下来,放到灯光下一看,一头薄一头厚。 云苓摇摇头:“这样不行,你手不稳。”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不行。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沉下心,又小心去切。 她沉迷进去,压根没留意过了多久。 外面的沈兴义可就着急了。 没一会儿,他就要来陈小桑的屋子外看看,见还是点了很多灯,只能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子。 来回跑了十来趟,他实在忍不住了,便敲开了陈小桑屋子的门。 瞅见陈小桑还在专心切肉片,他忍不住道:“小桑啊,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得早些歇息啊。” 陈小桑沉迷切肉片,丝毫没留心他的话,只道:“没事的兴义叔,我不累。” 沈兴义哽住了。 他不是怕她累,他是想搂着自己媳妇睡觉。 可这话又不能跟小桑说,便只能道:“你再不睡,该长不大了。” 说完给云苓使了个眼色,云苓明白过来,赶忙道:“小桑,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得早些睡才行。明天起早一些,再来练吧。” 陈小桑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云苓和沈兴义期盼的眼神,猛然明白了什么。 她对云苓道:“师父你先去歇息吧,我们明天再继续。” 云苓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便要去拿回她的小刀。 陈小桑却不愿意给她:“这刀用得好脏,我要洗干净了才能还给师父。” 她可没有这种锋利的小刀。 沈兴义便道:“你也用不着,就留给小桑吧。” 管什么小刀不小刀,还是睡觉来的实在。 云苓也不坚持,跟陈小桑打了招呼,便与沈兴义手牵着手回了屋子。 一到屋子,两人就将房门关得紧紧的。 陈小桑才不管那些,低头继续练习切肠壁。 天冬一开始是紧紧盯着,时间久了,眼睛干涩得厉害,他怎么也睁不开。 他打了个哈欠,问陈小桑:“你不困么?” “不困,你要是困了先回去歇着吧。”陈小桑头也不抬的道。 天冬迟疑了片刻,还是被困倦打败了。 反正明日小桑出门后,他还能在家里多练习。 这么想着,他回了屋子。 沈大郎出来倒水喝时,见到陈小桑屋子里灯火通明,他便走过去,见她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正哼哧哼哧地切片,还在地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他转身出去倒了杯水,递到陈小桑眼前。 陈小桑一回神,才发现自己渴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1139章 练习2 可是手上全是血和油,她便不愿意碰杯子,就凑到杯子口抿了一口。 沈大郎只得将杯子倾斜一些,陈小桑便顺着他的手将一整杯水都喝完了。 “还要么?” 陈小桑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有些渴,就点了点头:“再来一杯。” 沈大郎去厨房又倒了杯水,用同样的法子喂给陈小桑。 陈小桑喝完,觉得好多了,只是脖子僵得厉害。 她才想起身,腿一软,整个人“噗通”摔在地上。 这会儿她看顾不上屁股疼,只能抱着腿哼哼:“麻了麻了!” 沈大郎将她的脚踝抓着,轻轻帮她揉着:“好些了么?” “麻,没有感觉。” 她两条腿都不像她自己的了。 沈大郎只能抓着她的腿慢慢揉,一直到她好些了才换另外一条腿。 陈小桑这才能揉揉自己的屁股:“手好像也僵了。” 沈大郎忍不住道:“你蹲这么久,浑身都该不舒服。” 便是他,看一个来时辰的书后也会出来活动活动。 陈小桑道:“想练习,只能这样蹲在地上。就是这狍子的肠子太韧了,割起来很费劲。”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她弄起来才这么费劲。 沈大郎将她的小刀收起来,道:“时候不早了,先去歇息,明天再练。” 陈小桑扭头去看外面,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了。 看来上半夜应该快过完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左扭扭右扭扭,再晃动晃动胳膊。 “明天我还得去范家,能练习的时间不多。” 沈大郎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沉住气。” 陈小桑想想也是,今晚要是睡得太晚了,明天就会没精神,更别提多练习了。 她决定听沈大郎的收工。 忙活这么久,屋子里的东西都要收拾。 沈大郎将刨开的袍子提起来放到院子里,又拿了扫帚和铁锹帮陈小桑将屋子扫干净,还顺道打了一盆干净的水过来。 陈小桑拿了麻布搓洗后,就擦桌子擦地面。 好不容易都擦干净,身上的衣服还脏兮兮的呢。 沈大郎见状便道:“我去给你打水,你洗个澡。” 陈小桑忙活下来,除了累,还出了不少臭汗。 她干脆坐在凳子上,就道:“要热一些的水。” 她要泡个热水澡才能放松下来。 锅里还有李氏给她留的两锅温水,只是放到现在已经不热了。 沈大郎坐到灶眼前,点燃柴火往里送。 很快,火苗就将引燃的稻草烧着了,他添了几块硬柴烧起来。 等水烧热了,他拿了两个木桶,舀了热水进去后提到陈小桑的屋子。 虽然门窗全打开了,可屋子里还有血腥味。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晚上怎么睡?” 就这么睡吧,把门窗开着就行了。 这会儿已经是深秋了,晚上还是很冷的。 若是开着门窗,怕是要感冒了。 沈大郎趁着陈小桑泡澡的时候,回了自己屋子,将自己的被子搬过来,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陈小桑洗完澡再打开门时,一眼就见到搁在门口的被子。 她心里美滋滋的。 沈大郎也太贴心了,竟然连被子都给她了。 陈小桑抱着被子回了屋子,叠放在自己的被子上。 一床被子倒还好,两床被子就觉得重了。 不过重归重,她晚上倒是不冷,屋子里腥臭味也没那么重。 临睡她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在院子里弄了,不然她没法睡觉。 沈大郎过来看时,见她已经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回了自己屋子。 这会儿也到了他睡觉的时辰,没有被子的他合衣躺在床上,闭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最先起床的是李氏和陈老汉。 两人出来一看,小闺女门窗都是开的,便悄悄将小桑的门窗都关了起来。 李氏心疼道:“这孩子也太辛苦了。” 陈老汉也觉得自家闺女辛苦。 才多大的丫头啊,就得学着割什么肠子。 那肠子又臭又腥,还脏得厉害呢。 陈老汉气呼呼地指着院子里被刨开的袍子道:“把它做了吃了。” 就算被割了肠子,狍子也是肉啊。 李氏想了想,道:“咱就这么几个人在家,也吃不完,不如卤了拿去面馆卖吧?” 左右这会儿还早,想卤肉也还成。 陈老汉便帮着李氏忙活起来。 陈大树起床后,这活儿就落在了他身上。 等陈小桑起床时,那个狍子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了。 她吃了饱饱的一顿早饭就去了范家。 今日范浔已经上早朝去了,不过范家的下人们已经认识陈小桑,她毫不费力就进了范家。 到那个屋子门口时,陈小桑顺势跟他们打了招呼:“你们这么早就当班啦?” 两个护卫含糊应了一句。 他们是十二个时辰轮班,一个时辰前他们就来交班了。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与陈小桑多说,将她放进屋子后,两人将门带着关上后,便又是一脸冷漠地环顾四周。 陈小桑走进屋子,将药箱放下后,便坐到了床边。 床上的伤患见到她来后,勉强给了她一个笑脸。 陈小桑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顺手摸起他的脉。 等摸完才将他的手放下,解开那人的衣服给他扎针。 “你有好好吃药吧?” 那人点点头,一双眼却不离开她的脸。 陈小桑已经习惯了,埋头帮她扎好针后,便将桌子上的沙漏翻转过来,等沙子落完,她便要开始捻针了。 这会儿没事,她便与这人聊起天,当然,主要是她说,那人听着。 “兴义叔成亲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恨不得一直粘着我师父,我还想找我师父多教教我呢。” 那人早就知道陈小桑有个厉害的师父,昨天她过来就说了她师父和沈兴义成亲的事。 他不知道沈兴义是谁,但是陈小桑会告诉他。 于是他就知道了,沈兴义是沈大郎的爹。 而沈大郎便是陈小桑的未来夫君,已经定过亲的。 陈小桑一个人说着倒也不无聊,反倒是跟这人大倒苦水。 等沙漏里的沙子漏完,她就捻起第一遍针。 捻完针,她就又将沙漏翻过来,坐到床边问那人:“你能说话了不?” 那人勉强道:“能。” 只是他很勉强才能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章节目录 第1140章 准备 对此,陈小桑倒是很满意,还跟他道:“只要你好好养着,多多练习,年前应该就能说话了。” 那人勉强从唇舌间挤出一个“好”字。 能得到两句回应,陈小桑已经很满意了。 他已经许久没说过话,光是心里上的阻隔就很大。 还是得多与他说话,才能让顺理成章说话。 陈小桑便说起自己昨晚拿狍子练手的事:“那狍子皮也太厚了,我割得手都酸了。还好我师公有一整套工具,都传给我师父了,我还能拿着趁手的刀子练习。不过割多了,刀子会钝,那样又得花银钱找铁匠打造了。” 说到这个,陈小桑有些心疼。 这种精细的刀子可不是随便一个铁匠能打造的,她得找个很厉害的铁匠。 那就意味着她得多花银钱。 谁说读书是最贵的? 学医的花销也不少啊。 要不是陈家将医书都送给她了,她光是买医书就得花很多银钱。 自从她来京城后,陈家虽然一直避免与她牵扯关系。 可有天晚上,陈管家赶着一辆马车来她家,她打开一看,就发现里面全是医书。 于是他们的书房里大部分都是医书,沈大郎的书都显得很少了。 那人听得点点头:“该……买……” 陈小桑叹口气:“我也知道该买啊,得练好这能耐以后好救更多人呢。可是我给你治病,太子还克扣我的诊金,我身上就没多少银钱。” 那人顿了下,便道:“问……他……要……” “你也觉得我该问他要是吧?” 那人勉强“嗯”了一声。 给人治病了,当然要得到诊金。 没听这位小大夫说么,她得买什么治病的小刀子,这都得花银钱的。 陈小桑就提高了些音量:“可他身份那么高,我又不敢得罪他。万一我问他要诊金,他生气了收拾我怎么办?” 外面两个侍卫默默低了头,当做没听到。 可屋里的声音并不小,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于是他们被迫听了个全程。 交完班回去给太子禀告时,两人瑟瑟发抖,生怕太子朝他们撒气。 太子听得直冷笑:“一字不差?” 两人想了想,好像没说错,便肯定了。 太子冷笑:“孤还能欠她一点诊金?” 诊金才多少银钱,她也太把他看扁了。 两个护卫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应话,保不齐火就烧到他们身上的。 太子从怀里摘了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其中一个侍卫,道:“等她明日过来便给她。” 他堂堂一国储君,还能贪了她一点诊金不成? 不过这个陈小桑倒是有些本事,竟然真就将那个半死人治得能说话了。 太子思索片刻,便让人找来一位太医。 东宫请太医可不是一件小事,太医署自是不能随意派人去。 这会儿又不知道太子是什么不舒坦,只能由着张院正带着五个擅长不同领域的太医浩浩荡荡去了东宫。 太子见他们这么多人一块儿来,便觉得太医署人太闲了。 或许该减员了。 那些太医还不知道太子心里的想法,只得颤颤巍巍行了礼。 太子淡淡让他们起身,这才问张院正:“你们太医会开肠破肚么?” 太医们一听,背后直冒冷汗。 开膛破肚?!太子殿下这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了? 好在张院正心理够强大,恭恭敬敬对太子道:“太医院有殇医,可治疗外伤,也可执刀。” 太子道:“这么说,你们有开膛破肚要用的整套工具?” 张院正差点跟不上太子的思绪。 不是在说伤病么?怎么莫名其妙就问起工具了? 好在张院正很沉稳,恭恭敬敬应道:“太医署一应工具都有。” 太子满意了,对他道:“送一套给孤。” 张院正不敢多问,只得答应下来,再带着一众太医退出东宫。 他们出去后便忍不住嘀咕起来:“太子殿下是为了要一套工具?” 那他们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张院正便道:“东宫要做的事,我们无需多言。” 太子没事他们也乐得轻松。 他们也不耽搁,回到太医署后就派人送了一整套工具过来。 盯着东宫的人不少,当天就将太子召了太医的消息传出去了。 于是一众人猜测起来。 虽然太医们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可这么大张旗鼓宣太医,肯定是身子抱恙。 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双眼泛红地盯上了东宫。 可惜,太子当日就骑着马离开了东宫。 瞅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一点不像有伤病的模样。 那些盯着的人有松了口气的,也有失落的。 太子被盯得多了,便是知道也只会暗骂一句活该,然后让侍卫将那套工具交给陈小桑。 等陈小桑再次来到范家时,一个侍卫给她银钱,另一个侍卫给她一个比她药箱还大的木箱子。 陈小桑斟酌了,问道:“这是什么?” “诊金。” 这个她知道。 另外一个侍卫道:“小陈大夫用得上的工具,不过若是您收了这个,往后就没诊金了。” 陈小桑小小算了下,还是觉得得工具更划得来。 这回她故意将那些话说给侍卫们听,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愿意给她十两,指不定下回这招就不好使了。 还有这些工具,都是很贵的。 陈小桑果断选了工具。 侍卫还贴心地打开门,将工具放到了桌子上。 陈小桑欣喜地把银子放进自己的钱袋里,这才打开木箱子看,里面大大小小各种刀都有,还闪着寒光。 甚至还有一个小锯,一个凿子,还有个小铁锤。 这些该是动骨头时用的。 还有一个让陈小桑满意的地方,就是还有一盒银针。 反正她能想到要用的着的东西,这木盒子里都有,比她师祖传下来的还齐全。 陈小桑简直太高兴了,这可太赚了。 她一会儿拿起锯子看看,一会儿拿起凿子看看,惹得床上躺着的那人冷汗涟涟。 好在陈小桑没有沉迷多久,就全放下,还小心地把木盒子关上,这才去给伤患扎针。 那人偷偷松了口气,跟着陈小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当然,主要是陈小桑说,他听着,偶尔蹦跶一两个字应话。 章节目录 第1141章 治疗1 陈小桑给他扎完针后,将药箱背起来,又抱起工具箱子往外走。 工具太多了,她搬着很费劲。 便是两个侍卫看着她一前一后两个大木箱子,都替她费劲。 不过他们是要守护在这间屋子前的侍卫,无论如何不能离开。 陈小桑就这么摇摇晃晃走出后院后,可算遇到一位范家的小厮。 见她这么费劲,赶忙上前帮着她抱起那木箱子,将她送上马车。 陈小桑对他感谢了一通,才坐着马车回家。 一到家,她便拿出新得到的工具开始试着解刨动物。 新的工具可比她师祖传下来的好用多了,她除了一开始的生涩外,很快就习惯了。 跟着她的天冬见到她这一套工具直流口水:“你去哪儿买的这么齐全的工具啊?” “有人送的。”陈小桑笑眯眯应道。 天冬便猜测是范大人送的。 毕竟今儿陈小桑只去了范家,而范大人又跟陈小桑很熟悉。 天冬只一开始羡慕,很快就放下了,专心跟着陈小桑学着练习如何切割缝合。 想练习这些不容易,陈小桑觉得自己进步很慢。 切割了两天,手上已经长了不少水泡。 陈小桑只能全挑破,再涂上药,带个手套继续。 练了三天,她可算能准确破开狍子的肚子,也会切割狍子的肠子了。 老陈家也卖了三天的狍子肉。 沈大郎本来还想再去打猎,陈小桑觉得让他去山上住一晚上太辛苦了,就不愿意。 于是她用家里买的鸡鸭练习。 鸡鸭切割起来,可比狍子省力多了。 以至于陈小桑头一回用时,一刀下去就戳破了。 她也知道小刀锋利,却没想到会这么锋利,只能继续慢慢尝试。 反正老陈都是提前一天就将鸡鸭买回来,第二天一早才卤,正好让陈小桑练习。 鸡的肠子就很小了,又很薄,陈小桑连着练了好几天,才能轻轻切下薄薄一片。 瞅着她的切下来的薄片,四树媳妇都佩服,她切的卤肉比这可厚实多了。 这会儿已经是初冬了,陈小桑想再试试别的小动物,已经很难了。 可是这些始终与人有差别啊。 陈小桑总觉得自己不能准确划开人的肚子。 于是她苦恼起来,就跑去问云苓。 云苓摇摇头:“我当时都是在死人身上试的。” “哪儿来的死人啊?”陈小桑有些懵。 云苓便道:“当时正发生时疫,你师祖带着我去治病救人,死了的人便当场刨开来看看究竟如何。一个多月后,我就会了。” 陈小桑便想着要不要找个乱葬岗试试。 京城可没有乱葬岗,想尝试就得去城外。 陈小桑想了想,还是暂时将这个想法压下。 毕竟如今太危险了,她又是被人盯着的,还是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吧。 如果想破开傅思远的肚子,她就得做一些麻沸散出来。 原本的麻沸散已经失传了,陈小桑是根据流传下来的古籍上的传说,再进行改良,炮制出来了一包麻沸散。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特意用的这个时代的炮制手法炮制出来的。 为了试试效果,她给家里买回来的鸡鸭试过了,鸡鸭晕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陈小桑满意了。 她这边准备好后,傅太医那边也准备好了。 趁着天还没太冷,傅太医准备开始,免得天气太冷,让傅思远受寒。 一大早,陈小桑就将自己准备的麻沸散和止血用的药膏一一放到腰包里,又拿了银针,坐上马车去了傅家。 今儿有徐太医动手,她只用在一旁协助就好,所有不用她带什么工具。 她到时,徐太医和周太医已经到了,正跟傅太医商量呢。 四人打了招呼,徐太医便满脸凝重:“今日是阴天,光线不好啊。” 他们这可是破肚子的大事,很看重手上力气,光线不好是影响很大的。 傅太医也是满脸凝重:“入冬了,光线是要差些,若是实在不行,我们换一天?” 徐太医看看天色,摇摇头:“天气越发冷了,再拖下去对他恢复不好。不然我们多点几盏灯,小心些总是能做的。” “油灯点多了也不好,闻多了头晕。”傅太医犹豫起来。 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这还没还是呢,就已经遇到各种问题,总觉得是不祥之兆。 陈小桑提议:“将油灯放远一些,用镜子反光照过去试试?” 两位太医顿了下,便赶忙去找铜镜。 好在傅太医平日进宫需要整理仪容,家里有一个铜镜,这会儿拿来试了试,好像还挺亮堂。 傅思远一大早就用艾叶泡了澡,这会正坐在床上等着。 傅老爷陪着他坐着,看陈小桑与几位太医摆弄镜子。 他看得心里发寒:“这样能成么?” “能成,光挺强。”傅太医应道。 傅思远之前还挺勇敢,这会儿倒是有些怕了:“要破开肚子,会很疼吧?是不是要把我绑起来?” “不用,我帮你准备了麻沸散,等会儿你吃了就一点也意识不到了。”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药包安慰道。 这倒是引起徐太医的注意:“你的麻沸散能撑多久?” 陈小桑只用鸡鸭试过,不知道在人身上会有多久。 于是她老实说了:“还没在人身上试过。” 几位太医:“……” 这哪儿成啊。 徐太医直接道:“那用我的药,能晕个把时辰。” 陈小桑觉得他的药用得多,比她的保稳。 他们当着傅思远的面这么商量,让傅思远越发紧张。 他憋得脸都白了,最后受不了,把陈小桑喊到跟前:“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陈小桑安慰他:“我最近刨开了四五头狍子的肚子,还刨开了二十几只鸡鸭,练得手上都是水泡了也没资格给你刨肚子呢,因为有徐大夫。他可是顶厉害的殇医。” 傅思远稍稍有些安慰,可还是心里发毛:“我肚子刨开,血不就流干了么?” 陈小桑就将自己新炮制的止血药膏拿出来给他看:“你家的祛伤膏很厉害吧,这个比你家的祛伤膏还好呢,只要涂一些上去,很快就能止血。” 家里的祛伤膏就是因着药效好,卖的才多。 也是因着祛伤膏,他们家的药铺才能活下来,生意还越来越好。 章节目录 第1142章 治疗2 傅思远这才好受了些。 “我们为这个准备了快一个月,就是为了让你安全。你看,屋子里不是燃起很多烟么,这就是祛除邪风的。” 傅思远看过去,屋子墙角围了一圈他不认识的药草正在焚烧,熏得整个屋子烟雾缭绕。 陈小桑就又指着门外:“外头还围着你的屋子烧了一圈火盆,就是不让寒风涌进来。” 当然,门窗还是紧闭的,避免烟雾熏到屋子里的人。 傅思远看着他们的准备,慢慢放心。 陈小桑就又指着周太医道:“周太医是太医署针灸最好的太医,一会儿会用针灸帮你睡觉,还能帮你止血。那位徐太医,更厉害,手很稳,不会切偏的。还有你爷爷,很会调理五脏六腑,等你这弄完,就让他给你调理身子,很快你就又健健康康了。” 傅老爷看向屋子里忙活的几位太医,心里也燃起希望。 能同时请来三位太医诊治的人可不多。 就连来打下手的陈小桑,也是给皇后娘娘调理身子的大夫,医术也是了得。 这么一想,他也慢慢平静详细的,还能帮着安慰自己儿子。 “能有这么多好大夫帮你诊治是你的福气,也是你命不该绝。” 傅思远渐渐平缓过来,扭头对陈小桑道:“你要等我醒来才能走。” 陈小桑答应下来。 傅老爷感激地看了陈小桑一眼。 今儿要不是有小桑,思远还没法平静下来。 他们说话的功夫,几位太医已经都准备好了。 傅太医对傅老爷道:“你先出去吧。” 傅老爷是很不愿意走的。 儿子这么危险,他想在这儿看着。 可傅太医很坚持:“你又不懂医术,待在这儿也没用,还是出去等着吧。” 徐太医也道:“我们殇医不同别的大夫,最忌讳亲人在场。一会儿开始后,亲人看了会受不了。” 傅老爷见他们都这么说了,也不敢在这儿耽搁,便交代傅思远:“你爷爷和小桑都在,肯定能医好你,你别怕,爹就在门外。” 傅思远胡乱点点头,便催他爹出去。 傅老爷出去后才无奈道:“这个臭小子!” 他一出去,傅思远倒是松了口气。 他咬咬牙,对几位围着他的大夫道:“我准备好了,你们开始吧。” 徐太医看乐了,调侃地对傅太医道:“你这孙子还挺勇。” 他这可是破肚子的大事,竟然还没怕得发抖,已经是了不得了。 傅太医笑着摇摇头:“他就是年纪小,还糊涂着呐。” 说是这么说,心里也好受了些。 孙子勇敢总比哭爹喊娘好。 徐大夫拿出一包粉末递给傅思远后,傅思远将那包粉末倒进嘴里吃了。 吃完倒是没什么变化,还能跟陈小桑说说话,很快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没了意识。 徐太医坐在床边喊了傅思远好几句,见他没反应,这才对几人道:“可以开始了。” 先是周太医上前,拿了银针,在傅思远头上身上扎了二十来针,这才退到他头部位置。 陈小桑双眼盯得紧紧的,将他所有落针的穴位一一记下。 这可是周太医,一手针灸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骗过去的,比她强不少,她好不容易看到他动手,要好好记下来,回去后好好琢磨。 徐太医将傅思远的衣服解开后,仔细看了会儿位置后,拿了消过毒的刀背,在傅思远的肚子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确认无误后,才将刀子转过来,用刀刃沿着那条白线轻轻滑下来。 陈小桑倒是没有这样校正过,这会儿又学到一招,她还特意记了下刀的位置。 徐太医手极稳,很快就将肚子破开。 旁边的傅太医赶忙将他的刀子接过去,很快又给他递过来另外一个更小的刀子。 肚子破开,必然有血,周太医连着往几个止血的穴位扎了针,效果很好,血很快止住了。 陈小桑看得连连称奇,这些太医的技术也太好了。 她以前的治疗手法有些过于粗糙了。 她兼顾着观察傅思远,见他没反应,便知道没什么,就继续盯着徐大夫忙活。 徐大夫打开肚子后,摸到肠子,小心地捏了下,就顺着肠子切下来。 打开肠子一看,几人面如死灰。 光是他切开的这一段肠子里便有好几个瘤子,还有好长一段他没切开的必然也有不少。 徐太医怕自己手抖,赶忙收回刀子,扭头对傅太医道:“现在缝合还来得及。” 傅太医却不甘心:“既然都破开了,还是割掉吧?” 这回一折腾,思远的身子肯定会损害极大。 他原本身子就不行,再遭了这么一茬儿罪,下次再想破开肚子怕是就扛不住了。 徐太医额头冒出不少冷汗:“单单是一个瘤子,便要割许久,这么多割下来,怕是要到晚上了,我的药只能支撑一个多时辰。若是他行了,会受不了疼痛奋力挣扎,到时怕是更容易丧命。” 傅太医面如死灰,看向傅思远的眼神满是哀伤:“便是闭合了,他也撑不了多久。” 他早知道状况不好,可没想到状况会这么差。 难怪他如何开方子都没办法抑制,甚至思远身子越来越差…… 陈小桑摸出自己那包改良过的麻沸散,道:“还有我的,我做的多,可以多给他吃一些,能多撑一会儿。” 徐太医连连摇头,叹息道:“便是能多撑一会也不够,我的体力不足以吃撑将这些都割掉。” 陈小桑心往下一沉。 这便是技术落后,没法得知里头的状况。 一时间,几人僵在了原地。 继续下去,傅思远熬不住,若是闭合,也熬不了几天。 进退两难啊。 大家纷纷将目光落在傅太医身上。 此刻要他做决定。 傅太医手脚发软,压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他精神有些恍惚:“这可是我们傅家唯一的血脉……” 徐太医着急了:“傅兄,你该早做决定,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最好是立刻闭合,还能暂时保住傅思远。 可也仅仅是暂时,按着这个情形,怕是也只能熬一两个月了。 想到他的年纪,几位大夫在心里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43章 治疗3 陈小桑赶忙喊他:“傅太医,傅思远想活。” 傅太医一震,扭头看向傅思远。 此时的傅思远正神情缓和地睡着,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除了过瘦外,好像与以往健康时候没有两样。 一直犹豫的傅太医此时无比坚定:“继续割,能割多少是多少,万一成了我孙子就能活下去。” 与其让孙子一直被折磨,还不如这次就解决了。 成与不成,都是命。 徐太医顿了下,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 明摆着无法完成的事,傅太医却要强行上,也是走投无路。 算了算了,尽人事吧。 他低下头,弯腰开始切那些瘤子。 陈小桑紧紧盯着他的手,看他下刀的力度,再仔细查看他如何切割。 徐太医的刀工极好,很仔细地切下一小粒瘤子,放到一旁的托盘上,便低了头继续第二个。 陈小桑不自觉跟着他的动作比划,越学越佩服徐太医。 手太稳了,竟然能堪堪将瘤子切出来还不破坏过多肠子。 徐太医可不止手稳,对药效的把控也极准,一个时辰后,傅思远五官便扭曲在一起,人也下意识挣扎起来。 陈小桑立刻摸出自己的麻沸散,捏开傅思远的鼻子给他倒进去。 周太医赶忙将银针换了几个穴位给他止痛,几个呼吸后,傅思远再次昏睡过去。 这么一个插曲下来,徐太医出了一背的汗。 他咬紧牙,想要继续,捏着小刀的手却抖个不停。 傅太医赶忙问他:“徐太医怎么了?” “有些脱力,缓缓就好了。” 陈小桑见状,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徐太医,道:“吃了就有力气了。” 徐太医眼皮一跳,深深看了陈小桑一眼,并没有拒绝。 他脱下手里羊肠做成的手套,接过药丸往嘴里送。 那药丸吞下肚子后,丹田便暖乎乎的。 徐太医知道陈小桑炮制的药材都极好,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他只这一下就恢复了不少。 沉了气,再次低头去忙活。 陈小桑又摸出一粒药丸,塞到傅思远的嘴里。 他咽不下去也不要紧,含着就行。 这般到了午时,平日该是吃午饭的时候,却没一个人敢去吃饭。 如今多耽搁一会儿,傅思远就少一分生机。 一直到未时,徐太医已经满头大汗,身子虚得厉害。 他拿着刀的手一直在抖,再不敢轻易落下。 傅太医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布巾帮徐太医擦了额头的汗,又给他喝了杯水。 即便如此,徐太医还是手脚脱力,压根没法再继续。 便是周太医,一直换针也有些撑不住。 陈小桑给了周太医一粒清风丸,让他去歇息,她自己给傅思远换了几个穴位。 只是再这么下去,傅思远肯定扛不住的。 哪怕周太医一直在用针灸止血,那些被割破的地方还是持续有血渗出。 几个时辰下来,已经流了不少血了。 这个时代不能输血,只能靠着傅思远硬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人要没了。”徐太医着急要起身,腿一软,整个人又摊下来。 周太医劝他:“你便是勉强起身了,也没法再割那些瘤子了,你已经累虚脱了。” 徐太医也知道自己的体力,若不是陈小桑的药丸,他早就熬不住了。 可他再累,也不能丢下傅思远不管。 徐太医想来想去,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小陈大夫之前练习了半个月吧?” 之前她跟傅思远说过,当时他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小桑老实交代:“我只在狍子和鸡鸭身上试过,还没对真人动过手。” 她并不知道人的肠子的深浅。 原本她今日过来,就是带了一堆药,来给傅思远续命的。 等徐太医割完,她在缝合,上些消炎止血的药也就是了。 剩下的,便是多多学习。 徐太医只迟疑了一下,就对傅太医道:“她刚刚跟着我比划了好一会儿,我若是在一旁指点她割几个,应该就能熟悉些。” 傅太医心直跳:“她还没经验,若是失误了……” 毕竟是傅太医的孙子,他有这种顾虑也是正常的。 徐太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再这么下去,你孙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傅太医抓紧了衣服,思索片刻,就道:“那就麻烦小陈大夫了。” 陈小桑惊了。 她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若是动手,真就是拿傅思远的命在搏了。 不过傅太医说得也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不能犹豫,我们就赌一把。小陈大夫天赋高,又多有练习,保不齐帮着思远将这一关冲过去了。”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今不管怎么样都只能闯。 只要停下来,等待他孙子的就只有丧命。 徐太医怕陈小桑害怕,就道:“大夫都有第一回,我当时也是硬着头皮救了一位受伤的青年才走上殇医这条路的。” 既然他们都不怕,陈小桑自然也不怕。 她沉了口气,往傅思远嘴里又塞了一颗药丸,接过徐太医的小刀。 徐太医坐到床边,指点着陈小桑下刀子。 一开始,陈小桑动作极慢,只能一点点使力,学着徐太医的力道进行调节。 有的瘤子角度不同,很不好把握。 好在徐太医在一旁盯着,到关键的地方便会提醒陈小桑。 因着太子赏赐给她的刀子是从太医院拿出来的,与徐太医的刀子一模一样,她用着很顺手。 众人凝神屏气,盯着她将第一个瘤子切下来而肠子没有大出血,他们便长长松了口气,一个个再掩不住笑出声。 陈小桑只缓解了下紧张,就埋头去割第二个瘤子。 周太医见状,赶忙用针灸辅助。 一旦傅思远神情有变,就给他把脉,及时调整施针。 这么一通下来。傅思远倒是安详睡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不得不多点几盏油灯。 傅太医随着陈小桑的动作调整铜镜的角度,将微弱的光线投到傅思远的肚子里。 一直到割完最后一个瘤子,陈小桑收了刀子,长长松了口气。 一抬头,便见三位太医惊喜地盯着她。 因着徐太医的手套太大了,她怕带着碍事,所以没戴。 章节目录 第1144章 治疗4 这会儿她直接将刀子递给一旁的傅太医,便道:“要缝合了。” 傅太医赶忙道:“缝合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陈小桑却不答应:“肠子的缝合极难,傅太医一向是内调为主,极少缝合,还是我来吧。” 傅太医犹豫:“你还能行吗?” 陈小桑挺直了身子,勉强道:“我还可以。” 比起缝合不太熟练的傅太医和周太医,还有累得站都站不直的徐太医,她是最适合缝合的人。 陈小桑只闭了闭眼,就再次拿了针线缝合起来。 以前她缝合就不错,最近又一直在练习,这会儿缝合起来更好。 徐太医看看陈小桑的缝合,便连连点头:“缝得好看。” 被夸奖的陈小桑有小小的兴奋,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傅思远肚子上的伤口太多了,陈小桑一一缝合后,天已经全黑了。 见没事了,傅太医才隔着门口跟傅老爷说了一声。 傅老爷在外面等了一整天,眼看着天黑了他们也没出来,急得团团转,这会儿得知顺利弄好了,恨不得高兴地跳起来。 “多亏你们,多亏啊!” 几位太医客气地推辞了几句。 傅太医就催促他:“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弄些吃的。” 傅老爷原本想先看看傅思远,被他爹这么一提点,便收了心思,赶忙去吩咐厨房做饭。 菜是早就买好切好的,只是里面的人一直忙,厨房里的人也就没有动手。 这会儿他们只要下油,把菜一炒,另外一个锅蒸米饭,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周太医和徐太医腿脚已经软了,路都走不动。 傅老爷在门口将他们一一扶出去。 傅太医见他们都走了,扭头对陈小桑道:“小桑啊,你也去吃饭吧。” “傅太医呢?”陈小桑问道。 傅太医笑道:“思远这会儿还危险,我得先守着,一会儿你吃完了再来替我一会儿也就是了。” 见他坚持,陈小桑也就答应下来。 傅家的厨子做饭没有四树媳妇做的好,不过这会儿大家都饿得厉害,吃什么都是香的,所以也就不管味道了。 几人连着吃了好几碗饭,才缓和过来,吃饭的速度也慢下来。 陈小桑扒拉了两碗饭,觉得自己吃饱了,起身就要走。 徐太医赶忙喊住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替傅太医,他一直没吃,这会儿肚子肯定饿了。” 哪里是饿了,压根就是头晕眼花手脚发软。 毕竟年纪大了,又担惊受怕了一天,傅太医这会儿便是坐着都心慌。 陈小桑过来后,他起身往屋子外挪,到门槛时,差点摔一跤, 好在傅老爷及时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晕倒。 陈小桑坐在傅思远旁边,看着他睡得安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今天把他救过来了。 不过看他睡得这安稳的模样,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了。 她坐了一会儿,傅老爷便洗了澡换了衣服进来,笑着道:“今天多亏了小桑你,忙活一天了,你先歇着吧,我来守着思远就行了。” 陈小桑摇摇头:“他如今还很危险,得有大夫盯着才行的。” 傅老爷笑道:“我也是学过医的,虽然没你那般精通,看个病人还是能行的。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会喊大夫。” 当然,那个大夫是他爹。 几位大夫今儿忙活一天了,总不能让他们晚上也提心吊胆得守着。 陈小桑也想得通,毕竟傅太医医术这么好,肯定会带着傅老爷学医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傅老爷没当大夫,反倒去做了药材生意。 陈小桑道:“那我先回家,明天再来替傅太医。” 傅老爷也觉得小桑一个姑娘在他家住一晚上有些不好。 虽然他家有单独的屋子给她住,可到底也是男子的房间,诸多不便。 这倒是让他为难起来:“已经宵禁了,要不让我爹送你去客栈将就一晚?” 他也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就没有安排。 当然,更要紧的是他一直担心傅思远,也就没顾忌到这么多。 陈小桑摇摇头:“实在不行,今晚就由我守着傅思远吧,明天早上我再回家歇息。” 她是大夫,整夜守着大夫也是正常的。 傅老爷倒是有些不落忍。 毕竟陈小桑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里熬得了夜? 再说,今儿她还忙了一天,早累得直不起腰了。 外头的徐太医和周太医坐下后就不想起身了,就是他爹也满脸疲惫。 他们家不比那些富贵人家,只要在灯笼旁挂个牌子就没人来拦住询问。 但是他爹是太医,也是经常夜里被叫去给人治病的,只要他爹送小桑,也没人会拦着。 “让我爹送你,今儿让你累了一天,没道理再让你受累。” 见傅老爷坚持,陈小桑也就不推辞了。 她出来时,傅家的下人已经将马车架好了。 傅太医坐上去,赶着马车就要走。 徐太医赶忙对陈小桑道:“小陈大夫明儿一早就过来,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陈小桑受宠若惊:“徐太医要教我刀法吗?” 徐太医勉强笑着,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啊。” 这位小陈大夫的什么麻沸散可是了不得啊,比他的药强不少。 还有清风丸,他只吃了一颗,便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陈小桑点点头:“好呀,我还想跟周太医学学针灸。” 今儿她特意观察过,周太医单单用针灸,就能将血止住绝大部分。 再加上陈阁老那混乱的脉象,简直太厉害了。 周太医笑道:“那明日小陈大夫得早些来了。” “我吃了早饭就过来。” 双方约好,傅太医才赶着马车出院子。 只是没跑几步,前面一辆马车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傅太医拉住缰绳,就听对面人问道:“是傅太医么?” 傅太医愣了下,应道:“是我,你是?” “我来接小桑的,她在马车里么?” 陈小桑正打哈欠呢,听到声音撩开帘子一看,竟然是沈大郎。 她举手对着不远处的沈大郎招手:“大郎哥,我在呢。” 沈大郎便下了马车,走过来,对傅太医拱拱手,道:“傅太医应该忙了一天,早些歇着吧,小桑跟我回去便好。” 章节目录 第1145章 接回家 这是陈小桑自家人来接她了,傅太医也就不勉强,只是笑道:“那我就怠慢了。” 沈大郎客气了两句,扶着陈小桑下了马车。 陈小桑上了自家马车,才发现里面还垫了褥子。 坐上去软乎乎的。 沈大郎跟傅太医告别后,就赶着马车往自家走:“你躺着睡一觉,到家我喊你。” 陈小桑这会儿高兴得睡不着,撩开车帘坐到他身后,侧头看他:“你怎么算得这么准,我才出傅家的门就能接到我?” “我已经来等了一个多时辰。” “咦,那你怎么不去傅家找我?” 沈大郎应道:“若是我去了,傅家还得分出精力招待我,何必为难他们。” 今日傅家肯定很忙,他就不去给人添负担了。 陈小桑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家,万一我在傅家住了呢?” 毕竟都这么晚了,周太医和徐太医就不愿意折腾。 沈大郎瞥她一眼:“你一个女子,如何与他们一群男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傅老爷并不是考虑如此不周到的人。 “我还想着要不守傅思远一晚,明早再回去呢。傅老爷不好意思,非让我回去歇着。” 沈大郎顿了下,继续问她:“怎么用了这么久?” 说起这个,陈小桑的话可就多了:“傅思远病得太厉害了,我们都以为他只长了一个瘤子。等我们一打开,傻眼了,他场子里长了好多。” 想到白日看到的场景,陈小桑打了个哆嗦。 她将今日的事一一说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傅思远命很大。” “我也觉得他命大,都这样了,还能吃吃喝喝。”陈小桑感叹。 要是换了别人,早不能动弹了。 沈大郎就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第一个用你麻沸散的人,还是头一个让你割瘤子的人。”沈大郎感叹道:“没当场毙命,他运气便极好。” 陈小桑这会儿想来也有些后怕:“还好有徐太医指点,不然我也不知道用多少力。” 许是今儿费的神太多了,陈小桑眼皮有些重,她打了个哈欠。 沈大郎拉紧了缰绳,马车便慢了下来。 “你睡会儿吧。” 陈小桑本来想再坚持会儿,不过这会儿看到沈大郎的激动消除后,她便觉得脑袋越发重了。 她应了声,躺到褥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沈大郎说着话。 沈大郎等了会儿,见后面没声音,就停住了马车,拿了旁边的毯子盖在陈小桑的身上,又将车帘放下,这才继续赶了车往前。 只是这会儿,他将马车赶得极慢。 路上遇到好几拨巡逻的队伍,瞥一眼他车子灯笼旁挂着的陈家的牌子后,就没理会他了。 等马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大郎喊醒陈小桑,让她回屋子睡下后,自己才去洗漱睡觉。 脏兮兮的陈小桑一觉睡起来,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 她“蹭”一下爬起来,跑到外面,就见她娘正在腌咸菜。 “娘,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陈小桑:“……” 她可真能睡。 李氏擦擦手里的水渍,对她道:“赶紧去洗漱了来吃早饭,你四嫂一早做的疙瘩汤,还特意把肥肉炸香了煮的,好吃着呢。” 陈小桑咽了口水,反正已经迟了,那就吃了香喷喷的疙瘩汤再去傅家好了。 等她洗漱完出来,李氏已经盛了一大碗疙瘩汤放在桌子上。 陈小桑坐下,悠闲吃着早饭时,李氏就将菜拿到她跟前来摘。 “傅少爷怎么样了?” “已经把瘤子都割了,只要不感染,等他伤口闭合,再慢慢调养就好了。” “啥叫感染?” 陈小桑举了例子解释,李氏听明白了:“这么说,傅少爷还危险着呐?” “对呀,得再看几天才能确定是不是能好。不过昨天已经算顺利了,闯过一半难关了。” 李氏听得连连叹气:“小小年纪,怎么得了这病,可怜见的。” 傅思远是从小在陈家湾读书的,也经常去老陈家玩儿,农忙时还会让跟着他的两个侍卫帮老陈家干活。 也算是李氏看着长大的。 在丰都县时,傅老爷对老陈家也颇多照顾,李氏就想着去看看。 她就道:“你一会儿等等我,我抓两只鸡,给傅少爷炖汤补补身子。” “咱家还有多余的鸡么?” “昨晚你几个哥哥去买鸡鸭时,我让他们多买了两只回来。” 这会儿的傅思远不能喝鸡汤,太油腻了,对肠胃负担太大。 不过傅太医会知道,应该不会杀了给傅思远吃。 又是她娘的心意,陈小桑就答应了。 四树媳妇做的疙瘩汤又香又好吃,陈小桑吃了两碗,肚子都撑起来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筷。 李氏手脚麻利地把碗洗了,一手提着一只老母鸡跟着坐上马车。 今日赶车的还是阿木,他早就认识去傅家的路,还抄了近路。 陈小桑到傅家时,周太医和徐太医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李氏就去厨房了。 陈小桑很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小丫头睡过头那不是常事么,两位太医很理解。 徐太医笑呵呵问陈小桑:“小陈大夫吃饭了么?” “刚吃了早饭,现在还撑着呢。” 徐大夫顿了下。 这会儿都午时过了,他想问的是陈小桑有没有吃午饭。 不过管它的呢,今儿他在意的是那些药。 陈小桑问了会儿傅思远的情况。 “一早醒了,疼得直喊,周太医帮他扎针止痛,他才好些,又睡过去了。” 徐太医顺势问陈小桑:“小陈大夫的麻沸散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将人迷倒一天一夜,我看过,好像没有对身子造成太大损害。” “我也好奇,原来人和鸡一样都能被迷晕一天一夜啊。” 徐太医和周太医:“……” 这话他们没法接。 “小陈大夫的麻沸散究竟用到哪些原料了?可否说给我们听听?” 徐太医期待地看着陈小桑。 他是殇医,总归会遇到各种外伤。 一旦动刀子缝合,必然会让病人疼痛难忍。 也是因着这,他老早就在搜寻各种麻药,如今自己用的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麻药。 章节目录 第1146章 交流 可昨天看到小桑的麻沸散后,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陈小桑倒是不隐瞒,将原料一一列举出来。 两位太医记下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好像都不是什么贵重的药材。 “你可否卖给我一些?”徐太医试探地问道。 陈小桑毫不犹豫道:“我送些给徐太医好了。” “自是越多越好。”徐太医不好意思笑道。 陈小桑自己做的也不多,这会儿直接摸出来,给周太医和徐太医一人一包。 送完,她还着重说明:“傅思远是头一个用麻沸散的人,对他有效不一定对别人有效的。” 徐太医手一抖。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还没试过效果就敢在昨天用。 不过这药意外的好用。 既然得了陈小桑的东西,徐太医便也不吝啬,就教陈小桑一些殇医需要注意的东西。 陈小桑记不过来,就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笔和纸张,当着徐大夫的面记下来。 见她如此好学,徐太医连连点头。 难怪这位小陈大夫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医术,真真是求知若渴啊。 比他那些弟子强多了。 于是这会儿讲解得更详细了。 等他说累了,陈小桑就扭头问周太医:“您的针灸是怎么学的呀?” 正所谓拿人手短,麻沸散还在周太医手里攥着呢,他哪里好不表示表示。 他道:“我家世代行医,也就一手针灸能拿得出手。” 这是家传啊。 陈小桑很感兴趣。 可惜她知道这种家传的东西,是很忌讳外传的。 就像徐太医和周太医,只问了麻沸散的原料,却没问各个药材具体用料,便是顾忌这个。 医药嘛,交给别人,自己就没立身之本了。 陈小桑也不勉强,只将自己平日遇到的一些针灸的问题拿出来问周太医。 不过是答疑,周太医还是愿意的。 这边三人说得热火朝天,那边的李氏已经在宽慰傅老爷了。 “人得病是没法子的事,好在傅少爷福大命大,这一关给闯过去了,往后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傅老爷没想到在京城还能有人特意来看望他儿子,心里感动:“多谢嫂子。” “不客气,咱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要互相扶持的。” 李氏还道:“养身子最好的是鸡汤,我们家正好每天要买鸡鸭,能便宜些,要不以后让我几个儿子买了送过来吧。” 傅老爷:“……” 两家住得可不近,真要是让他们送过来,马得多吃多少草料,怕是比买鸡省下来的银钱更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傅思远不能吃鸡。 这些话他可不好跟李氏说,毕竟李氏才送了两只鸡来。 傅老爷道:“嫂子有心了,我们家的菜都是厨子自己去买,方便些。” 李氏一听就觉得这样不成。 那外人去采买,还不得抠你些银钱啊。 便是采买的人老实不偷主家的银钱也不会帮着讲价啊。 多花不少银钱。 当然,傅家是大户人家,那些银钱对他们来说没啥,李氏也就不多话。 “这回傅少爷真真是菩萨保佑,傅老爷去拜拜菩萨吧?” 傅老爷想想也是,便着重跟李氏请教起拜菩萨的一些禁忌。 陈小桑学了一下午,回头去看,才发现她娘正在跟傅老爷讲各路神仙。 傅老爷听得有滋有味,还感叹:“嫂子懂得真多,思远最爱听这些东西,等他醒了,还请嫂子讲给他听听。” 李氏当然愿意,还道:“我每日都在家,傅少爷好了就去我家。” 到傍晚她们要回去,傅老爷还意犹未尽。 他回了屋子,拿了个钱袋子递给陈小桑,笑道:“本来昨天就该给,我六神无主没顾上,你别见怪。” 陈小桑便知道是诊金。 她也不客气,接了过去。 若是不拿,反倒让傅老爷难办。 傅老爷亲自把她们送到门口,上了马车,两人才走。 傅思远还年轻,身子好,恢复起来也快。 第三天,他就能躺在床上嗷嗷叫了。 周太医抓紧了机会,教导陈小桑在这种情形下如何用针灸止痛。 陈小桑学会了,就在傅思远身上扎。 好歹穴位都是知道的,只用理清楚医理就好。 除了偶尔进宫和去魏家外,她每日不是在范家待着便是在傅家。 当然,她更喜欢在傅家。 毕竟能跟着徐太医和周太医多学点东西。 随着傅思远好转,徐太医和周太医就不怎么来了。 剩下的便只剩下傅太医自己调理傅思远。 等到给傅思远肚子拆线后,她也只是偶尔来看看。 皇帝最终果然如沈大郎所说,封了沈兴义当定远将军。 沈兴义就不能跟云苓腻歪了,他每日要去校场练兵。 才成亲的云苓百般不舍,拉着陈小桑碎碎念:“你说说那个皇帝,怎么老跟你兴义叔过不去?” “明明是封官,是恩赐,怎么还算过不去呢?” 云苓哼一声:“我们又没求着他封官,怎么能算恩赐?” 说得好有道理。 “我们新婚燕尔,哪里离得开对方,那个皇帝就是棒打鸳鸯!” 反正云苓一开始对皇帝就很不满,这会儿不满已经登上顶峰。 “亏我还把皇后治好了,他就一点不感谢我。” 陈小桑纠正她:“一直在给皇后治病的是我。” “你是我徒弟,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治好的不就是我治好的么。” 云苓利索当然道。 陈小桑震惊了:“师父,没有人跟你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 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怎么能混为一谈。 云苓不在这儿纠结,道:“皇帝那些赏赐我一看到就烦,还是赶紧卖了了事。” 陈小桑也想赶紧换钱呢。 可是她们没有门路啊。 那就只能找陈二夫人。 陈二夫人有不少铺子,帮她们销一些御赐之物还是可以的。 于是云苓跟陈小桑守着四大箱子东西,找到了陈二夫人。 陈二夫人听到她们要卖御赐之物时差点摔倒。 “御赐之物你们也敢卖?” 云苓跟陈小桑对视一眼,两人真就不知道。 “那我们拿了赏赐之物有什么用?” 陈二夫人见她们不懂,就跟她们讲解:“这些事圣上和皇后赏赐,便是给你们用的。你们可自用,也可留给后代。过几代,再卖也就没人管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1147章 卖不了 陈小桑:“……” 她哪里用的上这么多好瓷器好布料? 云苓倒是高兴了:“真卖不了啊?” 陈二夫人斟酌了下,才道:“在京城卖不了。” 若是出了京城,也没人管着,到时候想卖也可以。 云苓乐滋滋道:“不能卖就留着用吧。” 那些布料正好留给她做好看衣服。 陈小桑就暗暗可惜。 好大一笔银钱,就这么压在家里了。 陈二夫人就安慰她:“这便是世家底蕴,一代代这般穿,家里好东西就多了,家境也就起来了。” 陈小桑叹口气:“这些又不能换铺子换房屋田地,留着好浪费啊。” 陈二夫人挑眉:“你想买铺子房屋?” “想买间铺子,开医馆,这样我们就不用到处跑去当行医了。” 最近她天天几个地方跑,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还累得很。 陈二夫人笑着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铺子?” 陈小桑早就想好了:“不用很大,只要能放下一排药柜,一个大柜台,再加上我和师父还有天冬的桌子椅子就好了。” 反正她们不卖太多药,就只用小的罢了。 陈二夫人听得点点头,就道:“你有多少银钱买铺子?” 陈小桑盘算了下自己的家底,道:“我已经有五千多两了。” 她觉得自己赚钱已经很快了,可是想买铺子还差点。 唉,京城的铺面太贵了。 云苓诧异:“你怎么又有这么多银钱了?” “各家给的诊金呀,还有卖药材的银钱,再加上各种赏赐。” 魏家虽然不算顶有钱,倒也很大方,光是他们家就给了陈小桑三千多两。 加上太子买清风丸的一千多两,还有傅家给的五百两,宫里赏赐的银钱,就有这么多了。 云苓心动了。 只这么几个病人,就能挣这么多银钱啊。 要是她也跟小桑那般每天这么跑…… 云苓脸上的笑僵住,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太累了。” 她还是在家多多歇歇吧。 陈小桑道:“这些银钱里,也有师父得的诊金,算下来也有八百两。” 云苓双眼一两:“我有这么多银钱啊。” “到时候买铺子,我会算师父一份,算师父入股了,以后医馆挣了银钱就分给师父。” 云苓:“……” 陈二夫人笑道:“我会留意,若是有好铺面,就跟你们说。”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干娘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要是她能帮着找铺子,保不齐能找到又好又便宜的铺子。 临走,陈二夫人将分红给了陈小桑。 “许久没给你了,这回倒是有六百两,正好给你凑凑买铺子。” 陈小桑很满意,还关心了下她们的保湿霜与洗面奶生意。 陈二夫人笑着摇摇头:“倒是没以前卖得好了。” “为什么?” “我们的生意好,不少药铺看着生意好,各家都推出了自己的洗面奶和保湿霜,还比我们价格便宜,我们的自是不好卖了。” 他们生意好,自然有人会买了回去研究。 这两样东西炮制并不难,那些老道的药师一琢磨就明白了。 他们再加减一些药物,炮制出来便是与小桑的方子不同,功效也不同。 再用一些瓶子装了,降价卖,也就抢了陈二夫人不少生意。 好在陈二夫人卖得久,名头大。 再加上她会变花样,比如加一些香料,再变换瓷瓶,用好看的盒子装着之类,不少人还是愿意来她的胭脂铺子买的。 只是挣得没以前多罢了。 “京城能人还是多的,若没有特别的秘方,很容易被人琢磨出来。” 陈小桑也赞同。 陈二夫人道:“一时半会儿,我们的生意还是能挣钱的,不用太担心。” 陈小桑便不多问,带着云苓,又护着那四个大木箱子回家了。 当然,她们两个人是搬不动这么厚重的箱子,这个重担就落在阿木身上了。 陈二夫人等陈致远晚上回来,将陈小桑想买铺子的事儿跟他说了。 “我想着,要不送间铺子给她。往后她成亲也要给的,如今给了,她能早日开上医馆。” 陈致远不赞同:“我看不行。” “这可是你侄女,怎么不行?” “她才多大,便要开医馆?要是成了也就罢了,要是不成呢?” 陈二夫人便道:“不成就租出去,或者请位有能耐的掌柜帮她开间别的铺子也就是了。我娘在我五六岁时就教我看账本管铺子,她虚岁都十四了,再不学就晚了。” 在京城的世家小姐,哪个不是从小被家里培养操持家务? 若是陈恒没离开陈家,小桑从小就该学这些。 陈致远思索片刻,便道:“她与你不同,你嫁过来便要管着一大家子,她便是往后嫁给沈睿庭,也无家底给她操持。” 陈二夫人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陈致远小心打量她一番,见她没有反应,才继续道:“她手头已经有几千两,便让她去折腾。便是亏光了,也是她交了学费。若是她能挣,往后她出嫁咱们给些铺子陪嫁,她也管得过来。” “那大侄女呢?” 陈致远顿了下,道:“大侄女年纪已经太大,又嫁为人妇,已经无法再教导了。” 陈二夫人坐到他身边,问道:“那我们就这么薄待你大哥的两个孩子?” “夫人,正是我们为她们谋划深远,如今才不给她们这些东西。”陈致远压了压眉头,颇为无奈:“三柱不是在读书么,我考过他,这孩子聪慧,我看往后必定要走仕途。” “你往后要帮他在官场打点?” 陈致远笑道:“他若是考上了,我们一路扶持他,花费不菲,再给他买一座宅子,也算是给了他立足的本钱。” 如今若将家里两个铺子分别给两个侄女,他们倒是轻松了,良心也过得去。 可万一她们败光了呢? 总不如让她们自己努力,到关键时刻扶持她们。 陈二夫人琢磨了会儿,便觉得陈致远说的在理。 “爹虽然去朝堂了,可我们已经成了某些人的死敌,能不与两姐妹走太近就不太近,也好护着她们。” 说到朝堂,陈致远便觉得头痛。 陈二夫人见状,赶忙起身帮他按按头:“又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48章 查案 “这几日下面呈上来一个案子,要刑部审核,很棘手。” 陈二夫人顿时明白过来:“跟朝中人有关?” 陈致远“嗯”了声,道:“十多名少女失踪,当地县令侦查许久,还没查出所以然,人便死在家中。” 陈二夫人听出不对劲:“这与朝中有何干系?” “新任县令抓到犯人,判死刑,判决书送了几回,始终无法送到刑部。” 那就是他上面有人在阻挠。 又或者,判决书已经呈上来了,却被刑部的人调换了。 “今日新任县令回京述职,将此事禀告给我……” 陈致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县令也被暗杀。 朝中那些人可是无法无天的。 陈二夫人倒了杯水给他,怂恿他道:“你头上不是还有位尚书么?这种事,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哪里管得了,该上报得上报啊。” “我也是这般想的,既然我头痛,索性将事情闹大,让上头的人头痛去。” 如果陈阁老知道,肯定要骂他是不孝子。 一直往上禀告,不就是把事儿推到他这儿了么。 陈致远可不管这些,他担不住,得找担得住的人。 于是一层层上报,很快捅到皇帝案前了。 皇帝大怒。 贼人敢对朝廷命官下杀手,若不严惩,天威何在。 这事儿又甩回刑部。 刑部尚书自是将这事儿又交给陈致远,理由都是现成的:“你是最先接触此案之人,自是由你审理为好。” 陈致远只能接过案子,再次挠头。 好在这事儿已经传到上头了,他可以放手查。 只是第二天,他便得知那县令吊死在客栈了。 陈致远更头疼了。 敢在圣上下令严查后,还动手,背后之人势力不小。 人死了,便只能从亲友下手。 好在那位县令回来述职时,带了一家老小。 陈致远得了不少死者身前之物。 查来查去,也没什么收获。 既然如此,他便让人提了犯人过来。 陈致远去天牢时,那犯人正在吃午饭。 见到他来,转过身子背对他,摆明了什么都不说。 陈致远蹲下身子,仔细盯了他一会儿,才笑道:“倒是有胆子,敢杀死朝廷命官。” 犯人对他没有丝毫理会。 既然敢做这事,便已经做好准备。 “刑部已经审核过你的案件,你被处以斩立决,下月十五动刑。” 犯人只有瞬间的慌乱,便再次安静地吃起来,好像已经无畏生死。 陈致远站起身,道:“若你能交代是谁指使,我可以让你将功折罪。” 犯人冷笑一声:“将功折罪能让我不死吗?” “自是不能。”陈致远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犯人便不理会他。 既然敢刺杀朝廷命官,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过是上刑,若是熬不住了,一头撞死在牢里也就是了。 陈致远意味深长道:“你觉得我在这儿待一个时辰,你的主子会觉得你什么都没与我说么?” 犯人顿了下,并未作出回应。 陈致远笑道:“若是我上刑后,再好生招待呢?” 凡人双眼猛地睁开,身子也僵住。 陈致远看在眼里,招了两个狱卒将那人拉进刑讯室。 牢房里其它人一整天便都听到各种哀嚎声。 其它狱卒早习惯了这些惨叫,毕竟能关到刑部大牢的,没几个良善之人,也不值得同情。 而且往日他们也是折磨犯人的其中一员。 等傍晚,那人被拖出来时,已经像是一滩烂泥。 陈致远拿了帕子仔细地擦着手,喊来牢头,吩咐道:“给他一个单独的牢房,加张床,好生招待。” 牢头一听便明白了,陈侍郎是要好好招待这位犯人。 他便小心问道:“要不要给请一位大夫?” “大夫我会请,你派个人伺候他,别让他难受到自杀。” 牢头也是人精,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陈致远离开牢房,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也不急着回家,反倒是去了沈家。 他到时,老陈家已经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遛弯。 见到他来了,便赶忙将他迎到屋子里。 陈致远跟二树媳妇说了几句话,得知她一切都好后,才对陈二树道:“我看三柱很是聪慧,你好好让他读书,往后走仕途。” 陈二树恭敬地应了。 原本他就是想让三柱跟沈大郎一般走仕途,若是能考上举人,一辈子吃喝不愁的。 既然二叔这么说,以后肯定会对三柱多有照顾,那更要好好供三柱了。 “不过三柱这名字不太适合在书院用。” 倒不是陈致远瞧不上这名字,私下叫叫还挺顺口,可一旦在考学时用,就不太合适了。 陈二树顺势让陈致远取个名。 陈致远思索片刻,道:“他是你家头个走仕途的人,往后带着你家一同走向兴盛,便取名陈宏厚吧。” 这名字虽然比三柱拗口,可一听就比三柱有说头,陈二树就觉得很好。 沈兴义等了许久,可算听到陈致远取完名字,他忍不住道:“你不是该在刑部查案子么,来我们家做什么?” 陈致远顿了下,笑道:“我来找小桑拿药。” “拿药就拿药,你早点说就完事了,绕这么大哥弯子做什么?”沈兴义嫌弃道。 他不喜欢这些文官的地方就在这儿。 有事不能说事,非得打哑谜。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听是来找自己的,陈小桑便凑过来,问他:“什么药?” 陈致远笑了笑,问道:“你有没有能治疗外伤的药?止血又能帮助恢复的。” 恰好最近陈小桑为了救治傅思远做了不少,回屋就拿出大大小小五个瓷瓶:“你都拿去吧。” “这些能涂抹人全身么?” 陈小桑点头:“涂抹一个人没问题,不过只有三天的量。” 陈致远就道:“你再多做些,我三天后再来拿。” 陈小桑很大方地答应下来。 陈致远拿了药,当天晚上又回了刑部,让照顾犯人的狱卒帮他涂药。 等折腾完,他看天色不早,就在刑部眯了一晚上。 这么大的案子,自是引得不少人关注。 尤其是与案件有关的人,一个个都紧紧盯着陈致远。 章节目录 第1149章 查案2 于是他们就知道犯人被带到审讯室百般折磨后,再出来就已经备受礼遇。 那犯人如今有铺好被褥的床睡,还有药涂,连吃食都是单独的。 最要紧的,是陈致远出来时,袖子里露出来一个纸张一角。 虽然不多,却还是被眼尖的人看到了。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陈致远还当即进宫面圣,圣上大怒。 这种种还不足以表明那犯人熬不住刑罚招供了么。 那些牵扯其中之人心头发慌,有人忍不住差人去打听。 刑部大牢虽然能传出来的消息不多,倒也不是牢不可破。 他们依稀也能得到一些消息,只是那个伺候犯人的狱卒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接触,便是想收买也无从办起。 陈致远再站在那犯人身前时,已经是五天后。 他笑着道:“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犯人:“……” 能如何,他一身的伤,每天还被狱卒逼着扒光衣服涂药,早就心力交瘁。 陈致远上下打量了犯人,连连点头:“你的饭菜该不错,比五天前还长胖了。” 犯人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致远笑道:“我不杀你,我还得好好护着你。最近你的饭菜被下了好几回毒,都被我们的人查出来了。看来,你背后的人忍不住了。” 犯人并未应话。 陈致远倒是不着急,摊开一张纸,一一念道:“最近来打听你的,有杨家、王家、荀家……” 等念完,他才合上纸,又小心地叠起来放回袖子里,笑道:“我知道这些人不是你背后的人,不过这些人最近一年到半年,家里多多少少都添过小妾和戏子,还互相赠送。” 犯人心头一惊。 他神情变化自是逃不过陈致远的双眼。 他缓缓道:“这些都是牵扯其中之人,他们已经动手了,你以为你的主子还信任你?” 能来处理这些脏事,除了是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便是有家人被捏在主人手里的人。 陈致远试的就是这人的身份。 他道:“你已经不被信任了,他想尽办法来杀你,你以为你的家人还有能幸存的?” 犯人瞳孔猛缩。 陈致远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道:“你便是不说,我也能从如今查到的这些人家顺藤摸瓜,将你背后的主子查出来。” 他叹息一声:“你死不足惜,可惜了你的家人,到时不知被丢到哪座乱葬岗,被猛禽吞入腹中……” 便是他想到那场景,都忍不住连连摇头。 犯人浑身僵硬,脸色惨白。 陈致远丢给他一句话:“我虽然不能救你亲人,可找到他们的尸首埋起来,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这些,他就不多话了。 只经过两天,陈致远再次来牢房时,犯人已经动摇:“若是我家人还没死,你能救么?” 陈致远直接摇头:“你亲人只会成为你主子的泄愤对象,不可能还活着。” 犯人面如死灰:“万一还活着呢……” “我在刑部呆了十年,见过的大大小小案子不计其数。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为他们尽力弥补。” 陈致远话说的冷酷,却比之前真诚:“若是揪出幕后之人,便有希望找出他们的尸首,到时候我帮你埋葬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 当然,后面一句他没说出来:若是找不到,他也无能为力。 犯人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一下一下丝毫不停歇。 狱卒想像以往一般去阻拦,却被陈致远拦住。 撞了好一会儿,那犯人才蹲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陈致远再次进宫时,圣上手里已经有了犯人的供词,还有陈致远查到的与此案有关的一众官员。 看到事情的原委,皇帝气得将茶水丢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好,很好,端王竟然敢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陈致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皇帝如何生气,他始终不发一言。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万一圣上将怒火转移到他身上,那可是极其危险的。 皇帝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恼怒地对陈致远摆摆手:“此事我知晓了。” 陈致远顺着告退。 皇帝极想将陈阁老召到宫里商议,可转念一想不该打草惊蛇,便只能踱步到皇后宫里。 此时的皇后才喝完药,见皇帝如此气冲冲,赶忙屏退所有宫人。 “圣上为何事如此烦扰?” 皇帝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端王竟派人在他治下抓貌美少女,再一一献给朝中大臣,以拉拢他们来维持自己庞大的势力!” “多少人家得家破人亡呐……”皇后心焦。 “哼,光是报案者便不计其数,那些地方官员竟全都隐而不报!” 只有两个县令敢上报,竟然还被害死。 “端王好大的胆子!” 皇后给他倒了杯茶水,道:“只端王治下有此事么?” “如今只查到这儿,若是再查下去,怕是得牵扯众多人。杨家、王家全牵扯其中,这些世家都烂透了!” 皇帝喝了口茶水,却丝毫无法消除怒火。 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笼络人心,难怪京城一有风吹草动,那些藩王便能迅速做出反应,处处与他作对。 先前他知道的仅仅是兵部尚书王宏,再加一些普通官员。 如今再看,牵连竟是如此之广。 皇后忧心:“这是大事,牵一发动全身,圣上准备如何处置?” 皇帝咬牙:“朕恨不得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他办不到,单单是京城这些世家,想动一个都不容易,更别提还牵扯了是不少藩王。 如今是万万不能动藩王的。 不然,一旦他们觉得危机来了,怕是要联合造反了。 可若是由着他们如此乱来,以后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两位忠心县令惨死,若是他不能替他们讨回公道,往后谁还敢忠心于他? 皇帝头疼得厉害,身子也不舒坦起来。 圣上气病了,太医们便又忙起来了。 就连傅太医,也得去宫里候着。 一直与三位太医互相学习的陈小桑很遗憾。 傅思远喝药时偷偷看她,见她愁眉苦脸,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 “圣上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呢?”陈小桑叹口气。 傅思远:“……” 章节目录 第1150章 机会 难道皇帝还能选自己什么时候病么。 他将喝完药的空碗放下,指指自己刀口的位置问陈小桑:“我肚子什么时候能完全好?” 陈小桑提起精神,伸手撩开傅思远的衣服。 傅思远红着脸将衣服往下扯,不让陈小桑撩:“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这么随意?”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的伤口恢复怎么样了呢?”陈小桑不以为意:“我早看过了,你不用害羞。” 陈小桑这说,傅思远更害羞了。 “那也只能我撩开衣服给你看。” 陈小桑也不勉强他,就任由他小心翼翼撩开衣服,将伤口露出来。 这刀口极大,便是如今愈合了不少,也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不过:“愈合得很好,再过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不过你还是不能跑跑跳跳,要慢慢休养。” 傅思远已经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早待不住了。 还让他待半个月,他恨不得抱着被子大哭一场。 不过当着陈小桑的面,他还是得坚强。 他只能忍着难受问陈小桑:“我肚子以后就有这么丑一条疤了么?” “等你好了,我给你一瓶去疤痕的药膏,你每天涂抹,这疤痕会消的。” 这还是当时皇后娘娘嫌弃自己肚子上的伤疤丑,她特意炮制出来的。 如今正好给傅思远用。 傅思远双眼一亮:“比祛伤膏的效果还好么?” “那当然,祛伤膏主要是为了止血愈合伤口,小疤痕能去掉。我这药膏,是能淡化大伤疤的,价钱都不一样。” 傅思远便往陈小桑那边挪了几步,高兴问道:“你能不能把这药方子卖给我爹?” 陈小桑当然不愿意:“我不卖药方子了。” “我让我爹多给你银钱!”虽然他还没用过这个药,但是他相信陈小桑啊。 只要陈小桑拿出来的药,都是效果极好的。 他爹可是说了,他们家能再次起来,多亏了陈小桑那几个药方子。 陈小桑还是不愿意。 她如今不急着用钱,所以不用再卖药方子了。 傅思远很失望,只能叹口气:“好吧,你要是想卖了,再来找我爹吧,我爹肯定会给你很高的价钱。” “你爹不回丰都县了么?”陈小桑疑惑。 听着他这话的意思,傅老爷以后都在京城。 傅思远便又深深叹了口气:“我爹说要来京城盯着我,所以要举家搬过来。” “丰都县的药铺呢?” “都卖了,再来京城开药铺。我爹说了,我们手里的几个方子足够我们在京城开一家药铺了。” 若是以前问傅老爷,傅老爷肯定是不愿意来京城开药铺的。 虽然他爹是太医,在京城有些关系,可京城毕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有关系的人多了去了。 如今的药材铺子,没有哪一家是简单的。 想要来跟他们竞争,一个不小心得亏得底掉。 也是因着这个,傅老爷当年选择回老家去开药铺,还越开越多。 若不是这回傅思远出事,他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当然,在做这个生意之前,傅老爷还去各家药铺看过。 京城的药铺各种秘方很多,效果各异,不过他对比后觉得小桑与他合作的几个药方子不比京城药铺的差。 他这才下了决定来京城开个小药铺,顺带盯着傅思远。 傅思远叹口气:“以后我要没好日子过了。” “你爹来了,你娘和你奶奶也会来,这样你以后更有人照顾了。” “可是我爹非得逼着我写话本子。” 陈小桑眨眨眼:“你不是最爱写话本子么?” 按理说,这应该是傅思远喜欢做的事才对。 傅思远叹口气:“要是写自己想写的话本子,当然是好的。可我爹要我给家里几个药写话本子,那怎么写?” 他还没听说过给药写出话本子的。 陈小桑听得双眼一亮。 这可是极好的主意,能迅速扩大他们药材的名头啊。 傅老爷果然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连这么好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这会儿傅思远却在挠头,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怎么用药写话本子。 陈小桑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写个故事,主角深受重伤时,各个大夫都束手无策,直到他无意中买到你家的祛伤膏,治好了呀。” “也就是说,我不用整本书都写药?只用一个小情节,把药名和药效写出来就行?”傅思远思索着问道。 陈小桑点点头:“话本子要别人喜欢看才能传播出去嘛,只用偶尔提一嘴,别人代入进去了,不就能一下记住那个药么,到时候就会来你家买药了。” 傅思远琢磨了会儿,高兴道:“那我会写了。” 反正还是写他喜欢的话本子嘛。 正好他躺在床上无聊,能琢磨琢磨怎么写,等好些了就坐在桌子上写。 越想越高兴,傅思远脑子里已经有想法了。 陈小桑回去就将这事儿与沈大郎说了。 沈大郎便问她:“既然你有药方子,为何不拿着药方子与傅老爷合伙开药铺?” “傅老爷是想买我的方子,不会想合伙开药铺的。” 傅家虽然不算家大业大,可还是很有家底的。 光是在丰都县的药材生意,便挣得盆满钵满。 这样的人,都不愿意跟人合伙做生意。 沈大郎很赞同,不过:“若是你只占两三层,只等分红,其它都不用管,或许傅老爷能愿意。毕竟他来京城开药铺,最要紧的便是成品药的药方子。” 药铺里各种基础药材相差不多。 若是想让别人来你家买药,只能是药材比别人好,药比别家便宜,或者别家没有的成品药。 京城的药铺,没一家的药会差。 毕竟不少是百年老字号了。 想要以本伤人,那些老药铺也不怕。 剩下的,就只有成品药。 陈小桑一琢磨便觉得这主意很好。 她去找傅老爷时,傅老爷正想着怎么找陈小桑提买药方的事。 一听说陈小桑要与他合伙,便顿住了。 陈小桑就道:“要是与以前一般,一个药方子就与傅老爷分红,每回的账好难算啊。再说啦,我可以跟傅老爷这样做生意,也可以拿药方子跟妙春堂这么合作呀。” 傅老爷自是知道陈小桑跟妙春堂走得近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51章 合作1 陈小桑可是将清风丸只卖给了妙春堂一家。 不过自家生意,若是分一部分给外人的,往后穿过后代时,总归不好。 这个就不是问题了。 “傅老爷最会做生意,药铺生意就全是傅老爷管,我们只用等着分钱就好。” 这倒是让傅老爷心安不少,他问陈小桑:“你想占多少?”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我只用占两成就好了。” 两成不多不少,也合适。 傅老爷心里已经很满意了,不过他是生意人嘛,就想着多压一压:“你是想占一间铺子的二成,还是所有铺子的二成。” 陈小桑感叹:“傅老爷你真有钱,一开就是好几间药铺,我们家开一间面馆都费了老鼻子劲。” 傅老爷:“也不是那么轻松,一开始是开一家,往后定是要多开分铺的。” 想要将生意做大做强,必然是要多家药铺一起挣钱嘛。 陈小桑一思索,就有了主意:“只要买我药方子的药,就都给我二成。” 不卖的她就不要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傅老爷就道:“那你得拿出清风丸的药方子。” 虽然小桑给他的药方子不少了,可没一个能比得上清风丸。 这是救命的药,若是只有他一家卖,药铺很快能吸引不少目光。 这药可是治好陈阁老与皇后娘娘的,名头和药效都极大。 陈小桑想挠头。 她可不敢把清风丸的药方给出来。 见她纠结,傅老爷便道:“我要开不少药铺,往后一个月便能分不少银钱,你光靠这些分红都能生活的。” “我还是不能将清风丸的药方给你。” 陈小桑拒绝。 傅老爷失望:“你不信任我?” “不是呀,只是清风丸的方子我想传给我后代。” 傅老爷看着还没及笄的小丫头,半晌不知该怎么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不是没孩子么?” “是呀。” “那你没法传啊。” “我迟早会成亲有孩子的嘛,你看我快及笄了,很快就能成亲生孩子了,总该给未出生的孩子留点贵重的东西。”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我不像傅老爷你这么有钱,不能留多少家底给孩子,但是能留个厉害的药方子啊,它以后能靠着药方子吃喝不愁。” “你将方子传给我,我孩子以后也会给你孩子分红,照样吃喝不愁。” 傅老爷实在想不明白,为啥自己要跟一个还是孩子的丫头讨论她孩子的事。 陈小桑摇摇头:“虽然我跟傅老爷一家都很好,可是傅老爷的孙子孙女不一定跟我孩子好呀,万一你们家以后食言了呢?” 好吧,这个担忧很有道理。 一代管一代…… “而且呀,万一傅老爷的子子孙孙都不会做生意,以后药铺没了呢,我孩子不能饿死呀。” 傅老爷:“……”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可他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他家思远已经不会做生意了。 傅老爷这个难受啊,怎么自己儿子就没小桑这么会想呢? 他不甘心道:“你若是不拿出好方子,咱也犯不着跟你合作不是?” 一听他说这个,陈小桑就不为难了,她乐呵呵道:“我还有很多别的优秀方子呀,傅老爷要是想合作,我可以拿出二十张难得一见的药方子入股。” 二十张! 她一出手就是二十张药方子?! 傅老爷脑袋嗡嗡响,转瞬就是一阵狂喜。 “都是什么类型的药?” 陈小桑就将自己各个药的功效都告诉了傅老爷。 傅老爷听完,当即拍板与陈小桑合作。 这二十张药方子已经很值钱了,想将药铺开起来也不是难事。 等真分红挣着钱了,以后再哄哄,总能把清风丸的药方糊弄过来。 傅老爷美滋滋与陈小桑签好文书,一人一份。 等他爹回来,就将陈小桑留给他的药方子给他爹看。 傅太医累极了,本不想看,可傅老爷很坚持,还道:“这是咱家在京城开药铺的资本。” 傅太医便拿来随意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停不下来,将剩下的十九张全看了。 “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傅老爷就将小桑来找他入股药铺的事说了:“原本我想要清风丸,她不肯,便给了这二十张药方子。” 想到清风丸,傅老爷还很心疼:“要是有清风丸,咱家药铺得起飞,保不齐过几年就能比得上妙春堂了。” “你真是……便是皇家都用的清风丸,她怎么肯给你?你心也太大了!” 傅太医点点手里抓着的二十张药方子,道:“这些药方子里随意拿出一张,便是个个药铺抢着要的!” “真有这么好么?”傅老爷追问。 虽然他看到时便隐隐有预感,可还是想从他爹嘴里得到答案。 傅太医郑重点点头:“别说你还没开起来的药铺,就算去找那些大药铺,想靠这些药方子入股也是有得谈的。” 傅老爷眼皮一跳:“岂不是能跟各个药铺的压箱底药方比了?” “能比。”傅太医瞪傅老爷:“这么多好药方,你竟然只给她二成股,你心太黑了。” 傅老爷也是才知道药材这么好,还小小的惊了下。 他思索片刻,问他爹:“要不我多给她一成股?” “她还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你还占她这么大便宜,你于心何忍?” 傅太医瞪他。 傅老爷明白他爹还不满意,只能摸摸鼻子:“最多给四成了。” 再多给,以后药铺他说不上话。 况且,这是自家生意,给四成已经很多很多了。 他知道他爹心善,可这是做生意。 傅太医了解自家儿子,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便答应下来。 只是这会儿他还是趁机教育儿子:“爹老了,干不了几年了。如今瞧着咱家比老陈家强些,可过几年怕是咱家得指望他家。” 傅老爷赶忙道:“爹,您身子还好着呢!” “岁数大了,身子再好也熬不住了。便是如今在宫里守夜,都很费劲。” 说到这个,傅太医深深叹口气。 如今他时常觉得力不从心。 若不是想多给家里些支撑,他也可以告老还乡了。 可惜儿子要来京城开药铺,孙子又还没出息,他还歇不了。 章节目录 第1152章 合作2 “小桑是神医谷传人,她那个师父医术深不可测,对众人从来不理会,你想搭上线也不容易。 可你与小桑认识多年,两家走得也近,倒是能好好相处。 小桑如今还在给皇后调理身子,听说皇后如今都能去御花园走动了,可见她医术高超。你要结善缘,别天天净想着你的生意。 若是关系好了,家里就算传到思远手里,也破败不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傅老爷也有些委屈,二成是小桑提的,他也没想着多占便宜。 这会儿说起来,傅老爷忍不住道:“我当时想让思远跟她说亲,您还不情愿呢。” “那时候我又不了解她!” 傅太医暴怒。 当时他又没说前因后果,只在信里让他找老陈家说亲。 那他能答应吗? 要是儿子早说清楚,他去提亲了,就轮不到沈家了。 想到陈小桑已经定亲,傅太医叹息一声:“还是咱们思远没这福气啊。” “倒也不是,当年他们两家在陈家湾时就走得近,怕是两家早有这想法了。如今他们还住在一块儿,我看便是我们去提了,老陈家也不能答应。” 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他也不感叹了,往后与小桑合作也多。 这么看来,与小桑合伙开药铺,倒是对他们更有利。 便是多让利,也是对自家有利。 陈小桑从范家回来时,就被找上门的傅老爷给惊着了。 “四成?傅老爷,你说真的?” “自是真的,我将方子给我爹看过,他老人家说是极为值钱的方子。” 傅老爷笑道:“我总不能太占你便宜,这药铺还是我出银钱开起来,往后你若是有新方子了,还能药铺用,到时也不用再商量。” 陈小桑提醒他:“万一我没有新的药方子,你就白白多让出二成,很亏的。” “那也没事,你这二十张方子已经够了。” 反正有这些方子,便是有了立足的资本,挣的怕是比他单独开铺子还多。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陈小桑依言跟他重新写了文书,一人一份后,将之前那封给消除了。 陈小桑觉得傅老爷出钱又出力,还让她占四成股,她是占了大便宜,便想着往后再慢慢给一些药方子。 她将文书给沈大郎看。 沈大郎看完,琢磨了会儿,就道:“傅老爷是想与你拉近关系,才做的这么大让步。” “他一向都是这么做的,可这次让利也太多了。” 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将文书叠好递给陈小桑,“既然他有这个心,你收着就是,以你的潜力,收下这些不算过分。” 京城不只他傅家开药铺,若是小桑与别家合作,照样能挣钱。 可傅家不同,若是他不与小桑合作,在京城想将铺子做大是极其难的事。 “况且你还帮着治好了傅思远。” 陈小桑将文书放回自己胸口,才道:“便是换了别人,我也会治好的。” 沈大郎满意了。 他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发现陈小桑手上一条血痕,顿时拧了眉头,将她的手扒拉开看。 “怎么回事?” 陈小桑扫了一眼,不在意道:“今天练割老鼠时,不小心把手割了一下。” “涂药了么?” “涂了,过几天就能好。” 沈大郎沉了脸,出去打了盆温水进来,用布巾沾了水将伤口一点点清洗干净。 陈小桑小脸红红的:“我洗过了。” “洗过该上药包起来。” 陈小桑道:“那动作得很快才能在它好之前包好。” 只是一点点破皮而已。 沈大郎拧了眉头:“你总带着各种药和毒,若是不小心沾上,便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她今天不出门,不会遇到危险,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什么时候会碰到毒。 等明天她要出门时,手就好了。 “有涂抹的药么?” 陈小桑点点头,回屋子找了一张油纸出来,把粉末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将粉末均匀地撒在陈小桑的伤口上,覆盖了薄薄一层,再用纱布将陈小桑的手一层层包裹起来。 末了,还在陈小桑的手背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瞅着包得跟小粽子一样的左手,陈小桑眉头能夹死苍蝇了:“我都不能握拳了,一会儿不能干活了。” “包起来就是不让你乱动。” 沈大郎很严厉。 陈小桑瞅瞅他虎着的脸,又觉得好笑又感动。 “你这样包扎,浪费很多布的,我还得去买呢。” “我给你买,这个月的俸禄已经拿到了。” 虽然他手头的银钱没陈小桑多,可还是有收入的。 陈小桑高兴道:“大郎哥,我们下个月休沐出去玩吧?” 比起出去玩,沈大郎更想在家看书。 不过见陈小桑兴致这么高,他也就答应下来,问道:“去哪儿玩?” “去陈家,他们送给我的医书我都看完了,还抄写了一份下来。我想把他们的医书送回去,再换一批回来。” 沈大郎还没听说别人送的书能送回去换的。 不过陈家就是陈小桑自己家,倒也没什么关系。 他也许久没去拜访过先生,正好去拜访一番。 他就答应下来。 陈小桑道:“还要给你买新的毛笔,你看你的笔都写秃了。” 她看沈大郎那炸毛的笔就很不满。 这还怎么写。 沈大郎看了眼自己的笔,不少毛断了,导致笔洗干净后就炸毛严重。 最近毛笔写得也有些费力,便道:“再去买几本书。” “我还想给家里添几个书架,就放在这儿。” 陈小桑起身,跑到桌子靠墙的位子。 他们的书如今都是分门别类放在木箱子里,并不好找。 要是跟在陈家湾一样,在屋子里弄几个大书架,那就顺手多了。 当然,一个书架不够,还得在她身后也架起一个书架。 沈大郎想了想,道:“买的书架不结实,不如找个木匠过来帮我们做几个。” 木匠自己来做当然好,还能按着他们的想法做一些放摆件的格子,甚至能做几个抽屉。 这么一想,还是自己打书架好些,她便道:“那就把咱们每个屋子都打个大衣柜放衣服吧。” 沈大郎愣了:“还有放衣服的柜子?” “当然可以,我们把衣服用架子挂起来,一件件摆放过去,就跟书放在书架上一样,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想穿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1153章 紧张 他们平日都是将衣服叠好,收在木箱子里的。 以前他们一个季度只有那么两套衣服来回换,也不用费劲找,倒是不觉得麻烦。 如今不同了,他们日子好过了,每人都有好几套衣服。 尤其是小桑,因着陈二夫人总送她衣服,两个大木箱子都放不下来,找衣服更费劲。 她就想着跟前世一样挂起来。 沈大郎听她描述着,脑子里逐渐有了画面,磨了墨,拿着笔在白纸上画出陈小桑想要的能挂衣服的柜子。 陈小桑看他画的好,便直接指点他哪里需要改。 她画不好,还不会挑刺么。 沈大郎没见过,被她左一句:不对,又一句要改弄得有些焦躁。 吼又不能吼,只能憋着按着陈小桑的说法将柜子里头画出来。 可算让陈小桑满意后,陈小桑便道:“我们再来画衣架吧。” 沈大郎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她描述的他压根没见过。 他干脆将笔递给陈小桑,道:“你来。” 陈小桑觉得让他空画也是为难他,就拿了笔,花了个简单的衣架形状。 所谓的形状,不过是她画了个钩子,再在钩子底部画了两条往外延伸出去的线。 “这样的衣架就能挂住衣服。” 沈大郎看着又粗糙又丑的衣架陷入了沉默。 他实在不想让这么丑的东西和他画好的带雕花的柜子同时出现。 无法忍受的沈大郎将陈小桑的画放到一边,用自己的想法画了个木制的一家,甚至还在最宽的地方画上了花纹。 陈小桑看看他画的衣架,再看看自己的,忍不住感叹:“你画的真好。” 沈大郎斟酌着问她:“你要不要试试提升自己的画工?” 陈小桑看着两张画的对比,也兴起了这个心思。 虽然之前陈二夫人教了她绘画,不过当时日子太短,她只学了点皮毛。 再后来就耽搁了,一直到现在,许久没练后,画得更差。 “那我每天晚上回来,先看一个小时医书,再练半个时辰画吧。” 沈大郎简单算了下便拧了眉头:“你不能睡太晚。” 这一算,都到半夜了。 陈小桑很无奈:“那我没别的空闲。” 给病人医治的时间不能少,看医书的时间不能少,练切割各种小动物的时间也不能少。 剩下的也只有睡觉的时间了。 “我觉得每天早上与你练了金刚功后很有精神,可以少睡一些。” 沈大郎却拒绝:“你不考科举,对你来说画工不重要,不值得耽搁睡觉。” 顿了下,他道:“往后我帮你画就是了。” 陈小桑咧了嘴:“那就说定了啊。” 沈大郎点了头。 于是陈小桑拿了沈大郎画的两张图去找陈老汉。 这会儿陈老汉正在往地窖里搬粮食。 陈小桑找过来,他瞅见陈小桑包成粽子般的手吓了一跳,粮食也顾不上搬了,赶忙问她:“你手怎么了?” “破了点皮,我已经抹了药,包好了,没事的。” 都包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陈老汉这个紧张啊,又不敢碰陈小桑,万一碰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他着急了,扯着嗓子对着厨房方向喊:“老婆子,不得了啦,小桑手被割了!” 正炒菜的李氏拎着锅铲就冲出来,跑过来便着急问:“怎么割了?咋样了留血了么?” 陈老汉捏着陈小桑的手腕举起来给李氏看。 那手包了一层又一层,可不就是严重得不行么。 李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来来回回看:“这是怎么弄的,哎哟这得去看大夫啊!” 陈小桑提醒她:“娘,我就是大夫。” “你是大夫咋还弄伤了?我看还得找云大夫看看!” 李氏直接驳回陈小桑的话。 陈老汉很无奈:“云大夫跟着去面馆了,一会儿才能回,要不咱还是找个外头的大夫给看看。” “那不成,外头的大夫咱不认识,不知道医术好不好。” “倒也是,还是云大夫靠谱。”陈老汉点点头。 自从沈兴义白天去校场练兵后,云苓便被天冬缠着又去面馆教他看病去了。 李氏道:“老头子,要不你赶马车去找云大夫,让她抓紧给小桑看看,可别流太多血。” 陈小桑惊了。 她只破了点皮,哪里用得着去找师父? 陈小桑赶忙道:“我的手只是破皮了,不信我给你们看看。” 陈老汉和李氏显然是不信的。 都把手包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只是破皮了呢。 陈小桑在陈老汉和李氏质疑的目光下,将绑好的纱布拆开,露出手上破了皮的地方给他们看。 李氏把陈小桑手心手背都看过了,果然只是破了皮,她松了口气,责怪陈小桑:“你干啥把手包得这么严实?” “大郎哥非得帮我包起来,我还嫌不好活动呢。” 陈老汉给李氏一个眼神,李氏便知道老头子很高兴。 她也高兴,拿了纱布又给陈小桑缠起来:“还是包着好得快。” 包着并不能好得快。 不过为了沈大郎高兴,她决定委屈一下自己。 陈小桑将沈大郎画的两张图拿出来递给陈老汉:“爹,我们请个木匠回来打书架和衣柜吧。” 陈老汉接过图,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 书架他倒是看得懂,以前在陈家湾建新屋子时,就给小桑打了一个书柜。 “这衣柜是干什么的?” “挂衣服的,我们现在的木箱子放衣服太难找了。木箱子还重,每回换季还得把木箱子搬来搬去,多不方便啊。” 陈小桑凑过来,指着那个衣柜图道:“你看我们可以大这样一个凹形的柜子,三面围起来,空着的这面可以走进去挑选。上面放被褥,下面将衣服都挂起来。” 李氏也凑过来看,见那么高的柜子,便连连摇头:“咱也没那么高,哪儿能往上放被褥哟。” “上梯子嘛。” “那也不行,太不方便了,还是木箱子好。” 木箱子在地上放着,也就是费点力气搬动一下。要是将被褥放在上面,还得上上下来回跑,多累人呐。 陈小桑想想也是,便道:“上面咱就不要了,只要这么一段,把衣服全都挂起来。” “都放外头挂着,还不得落灰啊?” 章节目录 第1154章 案子1 “做门关起来就好了,我们如今都有好几套衣服,挂起来好找。” 李氏觉得她用不着,她一季就三套衣服,还要找什么。 不过小桑有不少衣服,要是进宫,还得穿料子好颜色鲜艳的衣服。 若是去普通人家,最好是穿棉布衣服。 这么一想,小桑就很需要一个这样的衣柜。 她就道:“给你打一个,我们就不用了。” 陈老汉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用不着这些,小桑啊,给你打一个好看的柜子就得了。” 他估摸了一下,这些柜子要不少木头,还得不少人工,得花不少银钱,能少打几个就能省下不少银钱。 陈小桑劝了爹娘两句,两人态度很坚决,她也就不勉强了。 “赶明儿我出去转转,买些好木材回来,也看看有没有好木匠。”陈老汉道。 李氏倒是有了主意:“老头子,咱是不是多做几个架子?咱的粮食放地窖地上,不得烂了么?” 陈老汉瞅瞅屋子里的几个瓦罐有些迟疑。 地窖是前几天就挖好了,他们还规整了。 只是毕竟是地里,总归有潮气,粮食放在里面怕会生虫发霉,所以他买了几个大瓦罐,再将粮食放在里面。 可这些瓦罐也放不了这么多粮食。 他们一家人多,存几瓦罐粮食还不够他们吃几顿的。 陈老汉觉得弄几个架子倒也不错,到时候再用稻草吧粮食围起来架在空中,总归要好些。 “要是木匠来地窖打架子,不就知道咱家地窖的位置?往后真要是有个不好的年成,他没粮食了带着人来咱家抢可怎么办?” 陈小桑提议:“那就让他在外头打柜子,到时候咱们自己搬进来靠着墙放好呗。” 李氏点头:“我看能成,咱地窖挖得大,可要是粮食都放在地上,也放不了多少。” 陈老汉点点头:“成,那咱就多做几个架子。” 陈小桑便提议:“爹,你先不搬粮食了,我去药铺买些药材回来熏一熏,把虫子都赶走。” “那也成。”陈老汉干脆又将粮食往外扛。 李氏还记挂厨房的饭菜,不跟他们父女唠嗑,自己匆匆赶到厨房忙活去了。 陈小桑搬不动,却能跟在陈老汉屁股后面跟陈老汉闲聊:“爹,你跟娘好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挖出这么大的地窖。” “我们两在家又没事,从早挖到晚,可不就挖出来了。” 陈小桑觉得她爹太谦虚了。 这地窖便是站二十个人也不会挤,光是挖出来的土都该有不少。 而且这地窖还有好几根整木支撑,也得花费不少工夫。 被闺女夸的陈老汉心情极好,还往后面指了指,对陈小桑眨眨眼:“那个地窖更大,两个地窖囤满粮食,够我们一家老小吃半年的。” 他们老陈家人不少,一个个胃口又大,只能将地窖挖大,多放粮食才行。 陈小桑便提议:“不能只放粮食,还得放些菜和肉。” “我们都想好了,等天再冷些,多做些腊鱼腊肉放里头,再弄些酸菜。那些粮铺还有不少山货,都是晒干了的,能放,我们多买一些。” 这么一说,架子还真是很要紧。 要不然这些东西要找起来可就难了。 陈老汉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去街上找卖木材的。 给小桑打书架和衣柜,肯定是要用好木材的。 他看来看去,觉得胡桃木不错,又结实又好看。 至于地窖里的架子便宜经用就行,用不着太好看。 即便是这样,光是买木材也花了陈老汉八百多两,把他心疼得想捂紧口袋赶紧回家。 最后掏银钱时,陈老汉的心在滴血。 好在木材铺子掌柜人不错,看他买得多,让伙计帮着送到沈家的。 晚上陈小桑回来时,正院已经摆满了木头。 她将自己买的药放在火盆里,陈老汉端着火盆到地窖,在火盆里烧着木材,火烧了药材发出一阵阵药香。 这火盆架着之后,地窖的土里被逼出不少水。 陈老汉见状,就多放了些柴到火盆里,让火盆烧了一天两夜。 再进去时,地窖已经干得厉害。 陈老汉很满意,摸摸墙壁,还能掰出干土出来。 这个时候木匠被请来了。 陈老汉就让木匠按着沈大郎给的图样帮小桑打衣柜。 木匠也是头一回打这种衣柜,好在沈大郎的图都标了尺寸,他只用按着图来做,倒也不用太操心。 陈小桑最近养成习惯,每天忙完,就会过来守着看一会儿木匠干活。 看着自己房间的衣柜一点点打起来,陈小桑已经美滋滋想着以后找衣服有多方便了。 衣柜还没打起来,李方已经兴冲冲跟着沈大郎来了。 “王奉宏他爹被抓了!” 陈小桑惊了:“他不是兵部尚书么?怎么突然被抓了?” 那可是大官啊,背后牵扯的势力不小。 李方嘲讽道:“还不是他活该,竟然派人去刺杀朝廷命官,我看他家这回是保不住了。” 沈大郎道:“是不是他还不一定,只是他牵扯其中。” “什么不一定,就是他干的。他可真厉害啊,竟然指使手下去各个县抓年轻貌美的少女,再送给他想拉拢的官员王侯。事情败露了,就杀人灭口,连着两个县令被他杀了。单单是查出来的,就已经有四十多名少女被他拐跑了。” 陈小桑吃了一惊:“拐的少女也太多了吧?” 四十多名啊! 李方觉得这种事跟陈小桑聊起来可比跟沈大郎聊起来带劲儿多了。 他也兴奋起来:“人看着正派吧?没想到是这么肮脏的人。” 陈小桑惊叹:“真看不出来。” 虽然她一早知道王尚书不是好人,还跟遗旨有关,可也没想到他这么丧心病狂。 查出来的就有四十多个,那没查出来的呢? “人面兽心呗,我爹还老说我不务正业,将来没出息。你说,跟王玮这种人比起来,我不务正业算什么?” 陈小桑很不赞同他拿自己跟王尚书比。 李方也就是霸道了点,经常欺负同龄人,可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自从在山里被沈大郎救了之后,他如今天天跟在沈大郎屁股后面,也没再欺负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55章 案子2 “那些少女呢?” “惨,哎,我爹还总说我媳妇嫁给我是命不好。跟那些女子比起来,我媳妇简直就是十足十的福气。” 李方连连摇头:“被找到的那些少女,有的在青楼,有的被关在各家家庙里,还有被送来送去,最后被卖到深山里的。还有断手断脚的,有被挖了眼睛在街上乞讨的。” 陈小桑瞪大了眼:“怎么会断手断脚还被挖眼睛?” 说起这些奇闻,李方兴致更高了:“有个姑娘的眼睛长得好看,杨家一位少爷夸赞了两句,王宏就把她眼睛挖下来送给杨家那位少爷了。” 陈小桑听得快吐了。 真不是人啊。 “这回圣上大怒,王家肯定逃不了。” 沈大郎看两人一唱一和,讨论得热火朝天,只能揉揉太阳穴,由着他们念叨。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瞥了李方一眼:“你觉得王宏一个人能在端王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动作不被发现?” 李方思索了会儿,猜测:“或许是端王没留意?我听说端王平日里不怎么管他封地的官员。” 沈大郎:“……” “王宏可是兵部尚书,多少人巴结他啊,他想办到这些事也不是不可能吧?”李方猜测。 陈小桑摇摇头:“不会,端王消息很灵敏的,我们当时从他封地经过,他都知道,还能精准来找我们。” 李方惊了:“他为什么要找你们?” “因为我们是跟陈阁老一起走的呀,他来找陈阁老的。” 李方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让端王亲自来接见。” 陈小桑想了想,道:“我觉得我很了不得,如今我可是能给皇后娘娘治病呢。” “给皇后娘娘治病的太医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沈大郎听不下去了。 李方压根是一点弯弯肠子都没有。 沈大郎就道:“你回去让你爹别逼着你考科举了。” “为什么?” 因为你去考了是给人送人头啊。 陈小桑心里嘀咕。 “你不适合这条路,容易被人欺负。”沈大郎倒是实话实说。 李方很赞同:“你爹说的对,那些文官都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哪有武将直爽!” 要不是他爹逼他,他早就去参军了。 “可惜当武将还得被兵部管着,兵部又是王尚书那样的人,哎,憋屈啊。” “王家现今是什么状况了?” 李方抖抖精神,高兴道:“王尚书已经下了大牢,王家也被抄家了,听说从他们家找出来不少银钱和罪证。” “那些收他女子的人呢?” “还没消息,听说圣上派刑部侍郎继续查,要把人都查出来。反正这回的案子很大,很多官要丢官职,朝中都快没人用了。” 陈小桑道:“下面有能耐的往上升嘛。” “那底下的小官没人干了呀。” 陈小桑应道:“十天后,贡试的成绩就要出来了,到时不就有许多官员出来了么。” 把这些贪官污吏都收拾了,还能空出来许多官职,正好由后来的人顶上,多好啊。 对了,往届还有不少举人没派官,都在巴巴等着。 怎么会没人呢? 李方听得迷糊,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一下处理这么多官员都没事?” 陈小桑也说不好,她只能道:“只是不用担心没人用。” 沈大郎对李方道:“这是圣上该考虑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些日子你好好打听,看看有什么消息。” 李方把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斗志昂扬从沈家离开,就去找各个朋友打听消息去了。 陈小桑问沈大郎:“你觉得这事是王家主使的么?” “王尚书还没这个权势,这案子涉及的人不少,背后之人应该还有不少。” 在学院听到众人谈论起此事时,沈大郎便觉得王玮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虽然他是二品大员,可想在端王封地上不知不觉弄这么大的事,几乎不可能。 “涉案的除了王家,还有杨家、荀家等等。这些都是与开过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势力盘根错节。相比之下,王尚书根基便没多深了,由他出来担事是最合适的。” 陈小桑拧了眉头:“难道他们就不怕王尚书把他们咬出来么?” 这次案子不小,若是担下来很容易家破人亡。 王尚书以前便是为了权势屈服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也不会乖乖就范吧。 沈大郎摇摇头:“他还有家人,若是他不愿意担罪,怕是那些人会对他家人动手。” 都要将他推出来顶罪了,自是不会没办法逼他就范。 陈小桑很恶心:“除了朝中这些官,端王应该也参与其中了吧,皇帝能轻易放过他们吗?” “我也倾向于此时端王牵扯很深,只是具体如何,只能看上头如何处置的。” 沈大郎脸色凝重:“根子都快烂了,若是再不削藩,怕是又要天下大乱了。” 陈小桑忧心道:“大梁还没七十年吧?” 除了战乱时期那些王朝,一般的王朝平均寿命也能有七十年。 大梁还没达到平均年限呢。 沈大郎道:“就看圣上多久能解决藩王问题了。” 陈小桑是很不愿意打仗的。 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打起仗来百姓太惨了。 在这件事上,她是站在当今圣上这边的。 与端王这种为了权势,竟然如此坑害封地百姓的藩王比起来,还是圣上更有人性。 第二天她去范家时,很不开心。 床上那病人见她如此,勉强问她:“怎么了?” 陈小桑当然不能跟他说起沈大郎说的那些事,只能简单将那些少女被拐的事说了。 “她们太惨了,有的手脚全断了,还有人眼睛都被挖了,一辈子都毁了。”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愤恨,攥紧了拳头,却不发一言。 陈小桑察觉到他的异常,便继续道:“好在犯人被抓到了,是兵部的王尚书,圣上已经将他打入大牢了。” 那人冷笑一声:“又是一个顶罪的。” 陈小桑诧异地看向他,他却是一顿,闭了眼,再不肯跟陈小桑说话。 既然他不说,陈小桑就自顾自说着那些少女的可怜。 章节目录 第1156章 案子3 “听说她们的家人也在报官找她们,不知道找回去后能不能善待她们。” 虽然她一直被老陈家宠着,可她知道,在这个时代闺女是跟儿子不能比的。 若是残疾的,往后回了家,还得增加自家的负担,怕是得受不少冷眼。 便是没有残疾的,回家怕是也会被家里嫌弃,认为不干净了。 这么一想,陈小桑心情更不好了。 她恨不得皇帝赶紧削藩,把这些恶人一网打尽。 皇帝又何尝不想呢。 可看到王玮的供词,皇帝深感无力。 哪怕早有心里准备,真正看到他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时,还是愤恨。 他放下认罪书,望向陈致远:“他还说什么了?” 陈致远斟酌着用词,小心道:“王大人自知罪孽深重,请求圣上赐他一死,莫要伤着龙体。” 皇帝简直要冷笑出声。 还莫要伤着龙体,嘴上倒是说得好听,干的哪件事不是伤天害理? 皇帝顿了下,平静道:“既然他已经认罪,你就好好查查他,将他以前犯的事都查出来。” 陈致远知道皇帝这是要致王玮死罪了。 他默了下,道:“若是查到旁人身上……” “怎么,还有你陈致远不敢查的人?”皇帝挑眉。 陈致远明白了,皇帝要拿他当刀了。 为人臣子,该当刀的时候便要当刀。 陈致远行了礼退出去。 才出宫门,就遇到刑部一名下属在门口着急等候了。 “陈大人,王大人的家眷都守在刑部大牢闹,非要见王大人一面。” 陈致远道:“怎么不禀告尚书大人?” 他只是个侍郎,既要查案子,又要来面见圣上,如今怎么还要去解决这等麻烦事? 下属道:“尚书大人说了,此事全权交给陈大人处理。” 陈致远暗骂老狐狸。 平日里什么案子都要插一手,到这种得罪人的大案子了,倒要交给他全权负责了。 陈致远再骂又有什么用,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只能老老实实到刑部大牢。 此时大牢门口,王家的女眷都哭成了泪人,王玮的儿子孙子们一个个气愤不已。 陈致远一下马车,他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解释王玮没犯罪。 王夫人哭得双眼红肿:“陈大人,您办案一向公正,请您为我家老爷做主啊。他每日除了公事和必要的访客,其余空闲都与我在一块儿。若是他真犯下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该知道的。” “王大人已经认罪,我也是无能为力啊……”陈致远感叹。 王奉宏恼怒:“你肯定对我爹用刑了!你这个奸诈小人,就是想害我爹!” 不等陈致远有反应,王夫人已经一巴掌甩在王奉宏的脸上:“混小子胡说什么?!” 如今他们是有求于人,这个混小子竟然还敢骂别人。 王奉宏瞪大了双眼:“娘,你打我?” 王夫人红着眼怒瞪他:“你还以为你是王家公子能为所欲为?” 王奉宏一顿。 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他娘用这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过他。 王奉宏一脸茫然。 王夫人却顾不上安慰他,转身恳求陈致远:“陈大人,求求您让我们跟老爷见一面吧。你们也是同僚,老爷也从未与您交恶,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吧?” 陈致远看了眼捂着脸的王奉宏,叹息一声:“王夫人,这案子如今已经由不得我做主了。多的我也做不了,就让你们一家团聚一刻钟。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王夫人带着全家跟着陈致远去王玮的牢房。 与其它人的牢房比起来,王玮的牢房已经极好了。 有一个小窗子能透光,还能换气,而且是他一个人单独一间,甚至比别人多了床被子。 只是看到王夫人看到他那一刻,眼泪“唰”的下来了。 王奉宏也被他爹的苍老吓着了。 一直以来,他爹都是精神抖擞,不过两个晚上,老了十岁不止。 王玮没料到自己还能看到家人,匆匆跑到门口。 见到陈致远,他便明白了,对陈致远抱抱拳。 陈致远朝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另外一间牢房,他就站定了。 这里能依稀听到他们说话,他们却看不到他。 一家子寒暄后,王夫人边哭边问王玮:“老爷,这事儿真是你做的么?” 王玮叹息一声:“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还哭什么?” 王奉宏气道:“不是你做的我们就你翻案。” “找谁翻案?”王玮气恼:“平日让你多读书你不听,这个时候来犯浑!” 王夫人擦了眼泪,抓紧了王奉宏的手:“老爷有什么冤屈就跟我们说,我还有些私房钱,能帮你托托人。” 面对哭成泪人的夫人,王玮就责备不起来,只劝道:“有银钱也别拿出来,没用。你带着一家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别跟人提起我。” 陈致远顿了下,连连摇头。 一家子一一告别,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狱卒进来要赶人时,王家人还舍不得走。 再不愿意承认,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一个个哭成泪人。 陈致远走出来,对狱卒道:“再给他们两刻钟吧。” 狱卒应了声,直接退下。 王玮发自内心感激陈致远:“谢谢陈大人。” 陈致远摇摇头:“到底同僚一场,王大人不必客气。” 说完,对王夫人几人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王奉宏扭头看着陈致远离开的背影,再扭头时问他爹:“是不是陈致远害了爹?” “胡说什么?”王玮瞪他:“要不是陈大人,今儿你们都见不了我!他也只是按章办事,没坏心。” 王奉宏低了头。 王玮这才对王夫人道:“我这些年干了不少坏事,早料到会有报应,这一天总算来了。可脏的是我,你和孩子们都是好好的,别在京城蹚浑水,赶紧回老家。” 王夫人含泪应了。 王玮却还不放心,叮嘱道:“二子还糊涂,你万万要管好,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宠着了。” 得了王夫人肯定的应答后,王玮就交代起大儿子。 他爷爷辈就来京城定居了,儿子们一直没回过老家,怕他不懂老家的规矩,就细细讲给他们听。 章节目录 第1157章 原委 “前几年我才让人将老宅修好,家里还有百来亩田地,你们回去好好种地,安安生生过日子。” 便是王奉宏听他爹这么说话也红了眼眶。 他倔强地别过脸。 王玮瞪他:“你再不看你爹几眼,以后真就看不着了。” 王奉宏泪意上涌,一向不听话的他隔着牢房抓住他爹的手放声大哭。 那声音极大,连狱卒和牢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陈致远连连摇头,心里很不好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惜,这时候说这话没什么用处。 他能做的,也不过交代牢头多给他们一家团聚的时间。 王奉宏这些年干的坏事不少,比如贪污数额巨大,残害过好几拨上京告他的人,甚至当年将陈恒夫妻赶出京城也有他的身影。 陈致远将证据一一递上去,很快圣上的判决下来了:“斩立决。” 临行刑前,陈致远带了酒菜来到王玮的牢房里与他话别。 酒过三巡,陈致远夹了口菜往嘴里送,只淡淡道:“王大人就不觉得委屈么?” 王玮好笑地摇摇头:“陈大人不是都查出来我的罪行么,哪一项拿出来都够杀头的,我死不足惜。” “可你知道那些少女不是你拐的,我也知道,背后的人也知道。”陈致远道。 王玮端着酒的手一抖,很快就平稳下来,一口将一杯酒喝光。 “陈大人说的话我不懂。” 陈致远知道他不会说真话了。 他早就料到,不过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既然问不出什么,他也就不强求,只是抬眸问王玮:“王大人记不记得陈恒?” 王玮这下倒是没有丝毫隐瞒:“是陈大人的兄长,当年我派人刺杀过他几回,不过都失败了。” 顿了下,他才继续道:“你兄长倒是比你更机敏。” “可还是没逃过王大人的毒手。”陈致远抠紧了杯子。 王玮无奈摇头:“也怪你兄长倒霉,竟被抓去服兵役,甚至还被陈仪平认出来了。” 陈仪平…… 果然是他。 陈致远冷笑:“所以你将我哥整合到一个小队去送死?” “我让陈仪平找他谈过话,只要他交出遗旨,就放过他。他硬气拒绝,我只能出此下策。换做其它人,照样会这么干。”对此,王玮没有丝毫愧疚。 陈致远嘲讽:“那些怕削藩的王爷们么?” “陈大人既然知晓,又如何多此一问?” 陈致远眯了眼:“是你将我哥的名字从兵部花名册里划掉了?” “既然要抹掉这个人,必然要做得干净。”王玮一顿,道:“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小队里竟然还有人没死,那个沈兴义还连立下战功,受到圣上赏识,仗打完还召到京城。” 左右已经快死了,王玮倒是没丝毫隐瞒。 他继续道:“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沈兴义来查陈恒的事。” “所以你就用各种手段来陷害他?” “是,对付这种莽夫不难,单单一个美人计,就能让他百口莫辩,他夫人也活活被气得一病不起。” 王玮很自信:“当时他冒犯圣上,也有我的手笔。若不是你爹,沈兴义已经没了。” 陈致远静静看着他,好像没有丝毫的怒火,只是扣着酒杯的手指泛白:“我嫂子呢?” 王玮瞥了眼陈致远,摇摇头:“我是派过人去找过陈恒老家,可惜他家太偏,连着好几回都没找到。” “你知道我嫂子是被谁害死的?” “陈大人,我只能说不是我,至于是谁,还得你自己去查。”王玮不卑不亢:“今日这番话,算是报答你让我见了我家人最后一面。” 陈致远轻笑一声,再次抬头,眼中已经满是恨意:“我哥是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活泼耀眼,却被你们生生毁了,连尸首都不知在何处,你如何能安心?” 王玮被他的仇恨惊了下,转瞬就定住,才道:“要怪便怪你兄长太倔,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逼入绝境。” “为了一个女人?我嫂子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各为其主罢了。” 陈致远将酒杯重重压在桌子上,一双眼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在王玮身上:“我们全家的主子是圣上,王大人的主子又是谁?杨家?端王?齐王?还是所有诸侯王?” 王玮垂了眸子:“成王败寇罢了,可陈大人也不过是一时的胜利。” “至少我看到我哥嫂大仇得报,至于王大人,真就那么信你背后的主子么?” 王玮没吭声。 陈致远不需要他吭声,只道:“王大人真以为你的妻儿们在你死后会有善终么?你的主子们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你还不够清楚?” 王玮惊恐地看向陈致远:“你知道什么了?” “只是提醒王大人一句罢了。”陈致远再次恢复他以往的淡然:“王大人为他们尽心尽力这么多年,都能被他们轻易抛弃,你的妻儿对他们来说又值什么?” 王玮再控制不住,慌乱得连酒都端不起来。 陈致远知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离开。 出来上了马车,车夫问他是不是回家时,他揉了揉眉心:“去沈家吧。” 马车到沈家时,沈家的大门紧闭。 车夫上前敲门,隔了许久沈大郎才来敲门。 陈致远问他:“家里人都睡了么?” “还没有,大家都在院子里消食。”沈大郎领着他到了正院。 一见他来,老陈家的人都热情打招呼。 李氏还要去给他做饭,被他含笑拒绝了。 他见二树媳妇和小桑都在,便道:“我想带她们姐妹两出去走动走动。” 这可是她们的亲叔叔,陈老汉和李氏当然不会拒绝。 陈小桑和二树媳妇跟着陈致远上了马车。 陈小桑怎么看陈致远怎么觉得他不对劲,就问他:“你怎么了?” 陈致远摇摇头:“晚饭多喝了几杯,没什么。” “你一看就有心事。”陈小桑才不听他的借口。 这种话一听就是骗人的,谁信谁傻。 二树媳妇关心道:“二叔是不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被两个侄女这么关切问着,陈致远心一抽,他抬手捂着眼睛,吸了下鼻子,笑道:“我查出来了,害死你们爹的就是王玮。” 章节目录 第1158章 恨意 陈小桑手被抓得太疼了,她扭头去看二嫂,就见她满脸恨意。 二树媳妇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松开陈小桑,轻声问道:“捏疼你了吧?” “不疼。”陈小桑宽慰了一句,问陈致远:“他不是被你们抓起来了么,明天就要杀头了吧?” 陈致远诧异:“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这个消息渠道就是李方。 虽然李方文不行武也不行,可他打听消息的能力是很拔尖的。 这些日子,李方天天往她家跑,给她说最新的消息。 于是她知道了王玮犯下的重重罪行,还有圣上对他的判决。 再有,便是被抄家后的王家人住到亲戚家,又被各个亲戚气出来的事。 陈致远顿了下,才道:“我想带你们见见他。” 二树媳妇恨意快拧出水:“我也早想见见这人。” 从陈小桑记事起,二嫂就是个温柔的人。 连帮她去跟陈青山家吵架,也是温声细语,可是这一刻她像是变了个人。 陈小桑拍拍二嫂的背表示安慰。 陈致远看看两个侄女,心里叹息一声,却没再发一声。 车子在刑部大牢停下,陈小桑和二树媳妇下了车,跟着陈致远往牢房走去。 虽然其它人没法见牢房里的犯人,可陈致远不同,他是刑部侍郎,没人敢拦他。 陈小桑和二树媳妇很顺利到了王玮牢房前。 王玮瞥了陈小桑和二树媳妇一眼,便将目光落在陈致远身上:“陈大人怎么又回来了?” “我带两个人来看看你。” 王玮认得陈小桑,之前她跟沈大郎李方去他家告状,他还把儿子收拾了一顿。 至于二树媳妇,他不认识。 “这里可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陈大人也不该带无关的人来刑部大牢。” “我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陈二夫人反驳。 王玮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因着天黑,他看不真切,但是听声音就不熟。 难不成是被拐的那些少女之一? 陈致远道:“她们是我哥的女儿。” 王玮瞳孔猛得一缩,惊讶地看向两人。 “不可能!陈恒夫妻死时,小陈大夫还没出生!我特意查过,陈恒根本没孩子!” 二树媳妇死死瞪着王玮:“我娘就是怀孕的时候被你们下毒的,为了能生下我妹妹,她日夜被毒折磨,足足熬了十个月!” 想到当时她娘疼得躺在床上哀嚎的日子,二树媳妇就想亲自杀了眼前的男子报仇。 王玮被她的恨意惊了下,下意识扭头去看更显小的陈小桑。 她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被生下来,真真是命大! 陈小桑冷着脸看他:“我就猜到是你害死我爹娘的。” 王玮低笑几声:“小小年纪就能吹牛,陈阁老都没查到,你又如何能猜到。” “我看到你跟陈仪平从酒楼出来。” 反正他明日就要被斩立决,而刑部大牢有陈致远的人守着,王玮不会泄露这些事,她也就不瞒着了。 如果有危险,陈致远不会把她们带过来。 在这方面,陈小桑很信任陈致远。 王玮愣了下:“那有如何?” “当时我爹在军中,陈仪平跟害我爹的人脱不了干系。你明面上跟他没交往,背地里却跟他一起去吃饭,背后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你。” 王玮诧异看向她:“你倒是聪慧。” “我听说我爹比我还聪慧,却被你害死了。” 陈小桑冷着脸。 虽然她没见过陈恒夫妇,可最近家里偶尔会说起以前的一些事。 陈阁老见着她,也会念叨陈恒如何如何。 她听得多了,更加心疼陈恒。 与陈恒比起来,他媳妇更惨,家破人亡,遭受许多痛苦才保住自己两个孩子,去世后却也只有大女儿记得她。 二树媳妇狠狠擦了一把泪,对王玮道:“我一直等着凶手伏法,终于让我等到了。” 面对陈致远时,王玮可以用“各为其主”来推脱,可面对两个没有丝毫立场的女子,他却没法推脱。 沉默片刻,他才道:“若是你们爹站在我这个位置,也会对我下手,怪只怪你们投胎不好。” 二树媳妇气急:“我爹干干净净,不会像你这么害人!” “谁说得好?”王玮摩挲着衣袖,低声应道。 二树媳妇抓紧牢房的木头:“你丧尽天良,害了那么多人,终于遭报应了。你以为死了就没事了吗?死了还有阎王,还有被你害死的人在地狱等你!” 她憋了许多年,便是想在这个时候骂她的仇人。 今天她终于有机会了,她要将对杀父杀母仇人的恨意尽情宣泄出来。 二树媳妇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孩子,对着欺负她的人尽情发泄。 王玮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 他害的人多了,陈恒不过是其中之一。 二树媳妇气哭出声:“我爹明明是大家公子,前途无量。都是你们这些人,逼得他一路流浪,害得他连命都没了……” 她清楚的记得她爹原本是白净的人,下地干活后就越发黑了。 每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还要将她抱在怀里念诗给她听。 她娘整日坐在织布机前劳作,偶尔扭头看看她在做什么。 哪怕爹娘辛苦,可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还教导她要宽厚待人。 可她办不到,便是这么辛苦的日子,她爹娘都过不了。 二树媳妇悲从心起,她用衣袖盖着眼睛压抑着“呜呜”哭着。 陈致远叹口气,对二树媳妇道:“他明天就要被行刑了,你爹娘也能瞑目了。” 陈小桑拉下二树媳妇的衣袖,拿了帕子帮她擦眼泪。 “该哭的是王玮,你不要太难过。” 二树媳妇心里好受了些,轻轻搂着她,道:“说的对,该害怕伤心的是王玮。” 可惜,王玮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为了能成为人上人,谁都不会干净。 他只是还没完全爬上去就掉下来罢了。 陈小桑将帕子塞到二树媳妇手里,走近牢房,蹲下身子,静静看着牢房里的王玮:“你害了好多人吧?” “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陈小桑点点头:“他们肯定都恨极了你,好在你明天就要行刑了,不会被他们找到折磨。可是你家人还活得好好的呢,要是被他们找到了,肯定要往死里欺负。” 章节目录 第1159章 折磨 王玮眉头动了下,转瞬就停下。 这些他又怎么能想不到呢。 上回就交代家里人早日离开京城。 陈小桑道:“我以前很讨厌王奉宏,他太坏了,总是害人,不过现在我很同情他。听说你们家被抄了,他们投靠亲戚,都被赶出来,后来只能租了一户人家的牛棚住。还因为牛棚没门,王奉宏他们还被人揍了一顿。” 陈致远低头看陈小桑。 这些消息他都不知道,这丫头该不会是胡说的吧? 不过就算胡说,也要好好气气王玮。 虽然晚上看不清王玮的脸色,可他已经连着动了好几下,便知道他心里不平静。 陈致远心里爽快多了。 “王奉宏出去买吃食,碰到以前被他欺负的同窗,还被同窗们羞辱了一番,听说他们让他学狗爬。” 王玮焦躁不已,又怕被他们看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愤怒:“你不用故意编造这些,我不会信。” 二树媳妇咬牙道:“小桑不会骗人,你害了那么多人,以为那些人不恨你们一家么?” 王玮连连摇头:“不能,我交代过要照顾我家人。” “你那些走得近的朋友啊?”陈小桑摇摇头:“你都犯了这么多事,他们都急着跟你撇清关系,谁敢这个时候帮你家人呀?他们就不怕圣上继续查他们么?” 这些事不用陈小桑说,王玮心里就有担忧。 只是他不敢往深了想。 可陈小桑偏偏不如他的愿:“都说人以群分,你的朋友跟你也是一样的,为了名利连人性都没有。他们巴不得跟着多踩你家人几脚,好博得上面的信任升官发财呢。” 王玮当然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可他是来顶嘴的,他还没死,那些人怎么也不敢对他家人怎么样吧? 他们就不怕他把他们咬出来么? 王玮心里很乱,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见他不说话,陈小桑继续道:“王奉宏本来要出京城的,被杨家的小少爷看到,派下人把他们赶回牛棚里了。好像你夫人还有些银钱,也被他们抢走了。” 王玮再忍不住,整个人朝着陈小桑扑过来。 陈致远下意识去拉陈小桑。 陈小桑本来是蹲着的,被拽着往后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还好她屁股离地不远,摔着没多疼,她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陈致远不满道:“你干嘛拽我?” 陈致远无奈:“他扑过来了,我怕他伤着你。” 陈小桑指指隔在中间的木栏珊,道:“他哪里出得来?” 陈致远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很有些不好意思。 被挡着的王玮扣紧了木栏珊,急切问她:“杨家哪位少爷?” 陈小桑“哼”一声:“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玮心急如焚。 前面那些他可以不信,可陈小桑知道他家人要出京城,更不该知道他夫人的私房钱。 便是猜到,也不会如此准确。 也就是说,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家人真的在受苦受难! 他们明明答应他要善待他家人,保证他死后他家人过好日子的! 他们答应的! 王玮睚眦欲裂,五官都扭曲到一起。 陈小桑丝毫不同情他,甚8至巴不得他更气一些。 于是她继续煽风点火:“听说你大儿子腿被打断了,好像你两个儿媳都被侮辱了。对了,你好像还有孙子孙女吧?好像被人抓去卖了,听说已经入了奴籍。” 王玮疯了:“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陈小桑被他突然的怒喝吓了一跳,她赶忙拍拍胸口。 旁边的二树媳妇倒是爽快了。 刚刚她那么骂王玮,王玮都是无动于衷,小桑说几句话,就气得他暴跳如雷。 她赶忙搂着陈小桑,帮她顺背:“有我在这儿,小桑别怕。” 陈小桑一点都不怕,她还很高兴。 这样的坏人只是被杀头太便宜他了,就得让他心灵受到折磨。 她抬头看向二树媳妇:“他拐了那么多人都没悔恨,怎么听说别人把他后代拐了就这么暴躁?” “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些坏事,才会报应到他子孙后代身上。”二树媳妇恶狠狠道。 陈小桑觉得二嫂太善良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不痛不痒说一句报应,这哪里能刺痛王玮的心啊。 算了算了,还是她来吧。 陈小桑点点头:“可他拐了四十多个人,他的孙子孙女才五六个,那还得报应在他的曾孙曾孙女身上。得报应多少代,才能还完这个债啊!” 这话如一记重拳,狠狠锤子王玮胸口。 他的子孙后代要代代为奴! 他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啊!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陈致远摇摇头:“你们说的只是被拐的女子,他还害死不少人,若是都要报应,还得子子孙孙都死于非命。” 陈小桑想想,问他:“要是死的早,不就绝户了么?” 想到那个场景,陈致远心里也哆嗦了一下。 怕是真只有这样才能还得清王玮的债了。 陈小桑感叹:“他们真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生出来就要给祖先还债。” 王玮心颤得厉害,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克制不克制,伸手就去抓陈小桑。 可惜陈小桑站得远,他抓不到,只能一声声咆哮:“你告诉我是谁害我家人?” “我也不知道啊,这些只是我听说的,你可以自己去打听。”陈小桑倒是不恼。 王玮哪里出得去,他只能连着说了几个名字。 陈小桑看他这样,便知道他已经焦躁不已,她也不想继续,扭头对陈致远道:“他好吓人,我们走吧?” 陈致远怕王玮疯起来伤到人,就点头应了声“好”,带着姐妹两人往门口走。 见到他们走,王玮疯了,他朝着三人的背影大喊:“你们回来!告诉我是谁害我家人!” 三人并不理会。 眼看越走越远,王玮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哀求:“我不是人,我害死你们的爹,我明天就把这条命还给你们爹。可我家人是无辜的,他们也可怜啊!” 二树媳妇顿了下,鼻子泛酸。 她过来就是想听他的忏悔,想听他跟她爹赔罪。 章节目录 第1160章 不可怜 直到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却觉得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人并不诚心,他只是为了哄骗小桑多说说他家人的事罢了。 陈小桑挣开二树媳妇的手,走到王玮牢房门口。 见到她回来,王玮大喜,跪着往她跟前尽量挪,赶忙问她:“到底是谁害我家人?” 陈小桑摇摇头:“有好多人,我就算告诉你也没用,你在牢房里关着,又不能给你家人撑腰。” 一股悲凉冲击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啊,他在刑部大牢,既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是了,他已经顶罪了,那些人安全了哪里会管他家人的死活? 反正他家人如何他也不知道…… 陈小桑叹口气:“虽然你是坏人,可你的孩子们没害过人,他们被欺负得太可怜了,被打断手脚,还没钱请大夫医治,连饭都吃不到,他们怕是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活不过冬天…… 怎么会,他已经给他们安排好后路的。 只要他们回老家,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陈致远对陈小桑招招手:“他明天就要死了,就别说这些事来伤他的心了,他无能为力的。” 陈小桑同情地看着王玮:“当你的家人真可怜。” 说完,扭头跑到陈致远跟前。 陈致远深深看了牢房里的王玮一眼,带着姐妹两出来后,叫来牢头,对他道:“一会儿安排两个狱卒去牢房里走一圈,说说京城最近的喜事。” “京城的喜事很多,大人指的是哪件啊?” 陈致远意味深长道:“杨家一位少爷不是喜得一子么,多吹吹。” 牢头明白了,连连应下:“大人放心,我肯定让牢房里的人都知道。” 陈致远满意地带着两个侄女上了马车。 这会儿他才问陈小桑:“你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都是真的,王家人现在很惨。” 陈致远好奇:“你到底从哪儿知道的?” 陈小桑自信道:“我有我的消息来源。” 陈致远听得好笑,他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王家人在哪儿住?” 李方那个大嘴巴早就告诉她了,她把地址跟陈致远说了,道:“听说他们一家过得很惨,你要是想气王玮,只有今晚的机会了。” 陈致远听得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气王玮?” 保不齐他只是随口一问呢。 毕竟犯事的是王玮,他对王家的家眷没有什么意见。 这也是他没过多关注王家人的原因。 当然,也是他知道柺少女的案子到此为止,也就没再继续查。 不过小桑刚刚说的那些话,让王玮心理防线破了,保不齐还能再试试。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突然问起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很惨么。我知道的,你也想帮你哥哥出口气,我都懂。” 陈小桑还给了陈致远一个了解他的眼神。 陈致远与二树媳妇跟她不同,他们都是跟陈恒相处过,感情极深。 所以对王玮的恨意更深。 刚刚二嫂在王玮面前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便知道二嫂恨极了王玮。 她虽然看到王玮这个下场也高兴,不过应该没二嫂他们那么强烈。 陈致远没否认,而是对姐妹两道:“他就是害死你们爹的人,如今已经受到报应了。” “还有害死娘的人。”二树媳妇咬牙道。 陈致远道:“都会查出来的。” 只要查出来,便能让人伏罪。 陈小桑却觉得王玮只是一个小兵,真正让她爹娘陷入绝境的,还是背后那些藩王。 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二树媳妇心里轻松了不少,被送回家后,拉着陈二树说起牢里看到王玮的事。 “他知道他家人过得不容易,就跟疯了一样。” 陈二树气道:“他家人是人,那被他害的人就不是人了?” “要是他能有这想法,就不会害我爹了。” 陈二树道:“所以他是活该,这些都是报应。咱不去欺负他家人就算咱人好了。” 二树媳妇听着顺心,跟陈二树数落起王玮的种种不好,又怀念起陈恒来。 许是在刑部大牢哭了一场,又知道王玮快死了,也算报了仇,二树媳妇这会儿心情极好。 书房里的陈小桑正跟沈大郎说起刚刚的事。 “可惜他明天就要死了,不然多活些日子,能咬出更多人。” 陈小桑很惋惜。 只被心里折磨一个晚上,太便宜王玮了。 沈大郎瞥她:“那些人不是咱们能抗衡的,你别冒头。” “那可不一定,我可以给他们下毒。” 沈大郎:“……” 还好她不知道是谁。 为了防着她以后乱来,沈大郎跟她分析起来:“他背后的人不难找,除了藩王们,只剩下太后的势力。” 别人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太后是为了齐王的利益。 至于杨家,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只要能削藩,就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你要是下毒,还得偿命。不如剥夺他们最看重的权势,让他们日日受折磨。” 陈小桑感叹:“还是你会折磨人。” 沈大郎轻轻弹了下她额头:“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损人哪有这么损的。”陈小桑揉着自己的额头不满道。 她倒是很赞同沈大郎的话。 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没赎罪。 要抢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痛苦难受,才是真正的折磨。 看看王玮就知道了。 想到他们要面对的人,陈小桑叹口气:“我们也太不容易了,从各路藩王到太后,还有京城各种势力,全是我们的敌人,想要扳倒他们好费劲啊。” “这是要入史册的功绩,自是艰难。” 沈大郎眼中闪着亮光:“这等功绩,该是有雄才伟略的明君办到的,我们要做的,便是辅佐他办成。” “那我要调养好皇后娘娘的身子,稳固皇帝后方。你好好考科举,进朝当官,去收拾那些人。” 他们只是小民,能办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沈大郎顿了下,道:“明天就要出榜了。” “明天真是个好日子呀,又能处决仇人,还出榜。” 沈大郎想想,还真是个好日子。 不过他心里隐隐有担忧。 章节目录 第1161章 哭诉 他扭头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觉得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我在想,皇帝该如何对付那些藩王。” 或许,会拿你当刀子。 后面一句,沈大郎又咽回去了 还有先生和陈致远,应该不会让小冒这样的风险。 这么一想,他又将担忧压了回去。 “我猜啊,是范家那个病人。” 沈大郎下意识摩挲着书页,问她:“怎么说?” “范大人不是让我年前把他治到能说话么,而这么吩咐他的是太子,肯定是他有价值才不惜一切来救。” 陈小桑道:“每回我说到各个藩王的事,那人双眼都充满仇恨。我看,他跟藩王们有仇,还想报复。” 平时她东说几句西说几句,一来是跟那人聊天,二来也是看他反应。 若是各种家长里短,他虽然反应不多,可还是很乐意听的,经常会附和她。 可一旦说起哪个王爷,他就默不作声。 哪怕他隐藏得好,身子是骗不了人的。 她扎针时,明显会感觉到阻塞。 “你能治好他么?” 陈小桑也没把握:“他身子伤得太严重了,只能慢慢养着。现在的我还没能力治好他,或许以后医术精进了能治好。” 虽然太子对她的要求是让人能说话就行,她还是想治好。 沈大郎倒是轻松不少。 至少太子和皇帝有后招,不会把小桑推出去。 “尽力就是。” 沈大郎看看天色,道:“你该去睡觉了。” 陈小桑这才发现天色不早了,她就叮嘱沈大郎:“你也要早点睡,别熬夜。” 不熬夜是不可能的,他还有好几篇文章没看完。 同样熬夜的还有陈致远。 他按着陈小桑提供的地址找过去,才靠近,就见王奉宏抓着一个锄头气势汹汹冲出来。 见是陈致远后顿了下,凶狠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致远看到戒备的王奉宏顿了下,才问他:“想见你爹吗?” 王奉宏怀疑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们?” “毕竟同僚一场,想帮你们一家团聚片刻。” 陈致远充满诱惑的话语在王奉宏耳中响起:“今晚是见你爹最后的机会了。” 王奉宏动摇了。 他打量了陈致远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了。 虽然是陈致远查的他爹,可也只有陈致远在他爹落魄后还帮了他家一把。 就算陈致远是骗他的又怎么样,他就要去见他爹,把那些害他家人的真面目揭露给他爹看。 王夫人怕王玮看到大儿子的断腿,就让大儿子在家,她带着王奉宏坐上陈致远的马车。 陈致远问她:“大公子怎么没跟着来?” 王夫人勉强笑着应道:“他病了,留在家里休息。” 听到这儿陈致远能肯定了,小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来不来已经不要紧了,至少王奉宏来了。 陈致远对王奉宏可是寄予厚望啊。 牢头把陈致远一行人放进去后,一个狱卒忍不住道:“这么晚了,陈大人怎么又来大牢了?” 牢头瞪他一眼:“大人的事咱管不着,让你说的话说了吗?” “说了,特意在经过王大人牢房的时候说的,他听了个正着。” “有什么反应?” 狱卒疑惑:“他本来还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结果我们说完,他反倒安安静静躺着没反应了。” “那就是有效果。” 狱卒更疑惑,乖乖躺着不惹事不多话,算什么效果? 不过他不敢再问牢头,怕牢头一气之下扣他工钱。 陈致远将王夫人和王奉宏带到王玮牢房后就厉害了。 见到自家夫人和小儿子,王玮哑着嗓子问:“老大呢?” 王夫人紧紧抓着王奉宏的手,扯了个笑脸对王玮道:“他去老丈人家了,早知道陈大人会让我们见你,就不让他去了。” “你们如今住哪儿?”王玮淡淡问道。 王夫人笑道:“我们租了个小院,虽然没咱家舒服,也不差。” 王玮伸手,抓住自家夫人的手,叹息:“难为你了。” “我们都好好的,老爷别忧心。等……”王夫人哽咽了下,才勉强道:“等老爷去了,我们带老爷一起回老家。” “好,到时候把我迁入祖坟。” 听着两人的话,王奉宏愤怒地跳起来:“娘,你为什么要骗爹?” 王夫人怒吼:“你闭嘴!” “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哥是腿被打断了不能动,根本不是去他岳丈家了! 我们现在住在牛棚里,根本没什么小院子,每天还有乞丐来跟我们抢吃的,我们过得的日子连狗都不如!” 王夫人气急,对着王奉宏就是一顿抽:“你别乱说!别乱说!” 王奉宏年纪小,躲起来很麻利,除了一开始被他娘打了两巴掌,后面一一躲开。 他边躲,边将欺负他们的人名字一一说出来。 “邵逸凡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带着下人来打我,就是因为爹你坐牢了,他们就敢欺负我了。” “嫂子和我媳妇都被她们娘家接走了,还逼着合离,我娘去求他们,连门都没让我娘进。” “大哥说爹是替人顶罪的,爹,你把幕后的人供出来吧,以后我们家还能过好日子。” 王夫人想去捂他的嘴,却压根抓不住王奉宏。 她悔啊,怎么没把儿子教好。 王奉宏却不理他娘,还是催他爹:“你帮别人顶罪,弄得我们家破人亡,一点好处都没有,别人倒是过舒服的日子。” “凭什么啊爹?” 王玮脸色惨白。 王夫人气得直哭:“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让他不要说,他还拼命说。 明天老爷就要被行刑了,就不能让他安心走吗? 不省心啊,这儿子真不省心! 王夫人哭得发抖。 王奉宏很执着:“爹你还活着,别人就这么欺负我们,你要是没了,我们更是活不了了。 我娘在撒谎,我们根本出不了京城,我们只能一直住在牛棚里,捡菜叶子吃。保不齐哪天,我们就没命了。” 王玮苦笑:“原来都是真的。” 他还希望这些都是陈小桑骗他的,谁知道是真的。 王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紧紧攥着王玮的手:“老爷,你别给人顶罪了,把后面的人供出来吧,供出来你还能活。” 章节目录 第1162章 挣扎 “爹,你供出来吧!” 王玮恍恍惚惚,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咱的孙子孙女被谁卖了?” 说起孙辈,王夫人差点哭断气。 王玮扭头看向王奉宏:“你说。”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拿着个契书找过来,说爹欠了他们钱,要把孩子抢去抵债。” “你们就由着他们抢?”王玮颤抖着问道。 王奉宏气愤道:“不愿意,我们去抢孩子,我哥两条腿都被打断了,家里的银钱也都被他们抢走了。” 王玮颤抖:“没人管过你们?” “谁见到我们都想踩一脚,怎么会管我们!平时的亲戚,这个时候除了骂我们就是把我们往外赶。” 以前这些人在他面前低声下气,跟讨食的狗一一样,现在竟然敢这么对他。 王奉宏不甘心,他受不了这个落差。 在他心里,他本来可以过好日子的。 都是他爹,非得帮别人顶罪,让他过得这么凄惨。 王夫人最近经历的太多,听着儿子说起这些,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刑部大牢外面,陈致远背着手,依稀能听到里面的哭泣和嚎叫。 他很满意。 果然这个王奉宏没忍住,将这些事都说了。 外头都能听到的声音自是小不了。 刑部大牢关着的,可没一个是善茬儿。 大晚上都睡着了,被人吵醒,那是很暴躁的。 里头此起彼伏咒骂,渐渐把王夫人的哭声和王奉宏的怒吼压下去了。 陈致远不急着管,任由里面闹腾。 反正那些人都关在各个牢里,闹不起来。 半个时辰后,里面安静下来。 陈致远这才踱步进去,将被吓傻了的王夫人和王奉宏带出去。 为了感谢他们,陈致远还特意把他们送回了他们的牛棚。 他心情好了,王玮就彻夜难眠了。 那些人说好要照顾他家人的,结果呢,他家人残废的残废,被卖的被卖,被抢的被抢。 还要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而杨家呢,真真是喜事连连啊。 竟然为了一个满月的孩子摆了一百多桌。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家这么凄惨,那些做这些事的人还过着这么舒服的日子? 王玮辗转反侧,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气。 再加上对死亡的恐惧,折磨得他彻夜未眠。 天亮后,他扯扯衣服,喊来狱卒,道:“我要见陈大人。” 狱卒嗤笑一声:“还以为你自己是兵部尚书呢?如今你就是个阶下囚,求人得拿出求人的姿态!” 王玮收敛了自己的傲慢,放低姿态:“小兄弟,能麻烦你帮我找下陈大人么?我有要紧的事跟他说。” 狱卒满意了:“陈大人去上早朝了,下午才会过来,你是看不到他了。” 午时便是王玮行刑的时辰,吃过早饭,就该往刑场去了。 王玮一惊,才想起来上午陈致远要去上早朝。 那可不行呐! 他连连恳求:“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代,劳烦小哥跑一趟。若是成功了,陈大人必定会重重奖赏你的。” 狱卒丝毫不信。 他们刑部大牢关的人,大部分都会在行刑前拖时间,以为这样就能苟活。 所以他转身就走。 王玮急出一身汗,连连呼喊。 此时他才惊觉什么叫无力。 这会儿他想坦白,竟然都找不到人。 王玮想来想去,只能扯了嗓子喊牢头。 坐在桌子旁歇着的牢头听到呼喊,抓了鞭子走到王玮牢房前,一鞭子甩在门上,怒道:“喊什么喊?” 难得来了个人,王玮也顾不上他的态度,赶忙恳求牢头去找陈大人。 牢头动都不动:“这里是刑部大牢,可不是你家,任谁都听你差遣。” 万一他是拖延工夫,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之前遇到过好几回。 王玮无奈,只能道:“你只要跟陈大人禀告,我身后还有人,他肯定过来。” 牢头上下打量他:“你有这胆子?” “我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敢的?要是你能办到,便是大功一件。” 论劝服人,王玮很厉害。 牢头动摇了。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的,往后查出来他担不起这责任。 即便是假的,也不过多跑一趟的事。 于是陈致远在下早朝后,被牢头堵在宫门口了。 他大喜,坐着马车一路紧赶慢赶。 估摸着还有一刻钟,王玮就要被压去刑场。 他让车夫转头,直接朝着刑场赶。 见他这么着急,牢头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他跑了一趟。 他们赶到刑场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这会儿监斩官也急得团团转。 见到陈致远过来,他赶忙跑过来行礼:“陈大人您可来了。” “怎么了?”陈致远虽是问监斩官,脚步却并没停。 监斩官一路跟着他小跑:“犯人王玮一直喊冤,还说陈大人正在敢来要重审案件,下官派人去找大人,那人始终没回来,下官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别的犯人喊冤,他是不会管的。 但凡刑部审核的案子,多半不会有问题。 可王玮不同。 他曾经是高官,还坚持要找陈大人,必然是真有话要交代。 不然陈大人一来就露馅了,还是得行刑。 他直觉不对,可又快到行刑的时辰了,他又不敢延误,这才跟热锅上的蚂蚁般。 陈致远应了一声,来到行刑台。 此时王玮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见到他来,大大松了口气。 陈致远大跨步上前,蹲下身子,便道:“王大人,还有两刻钟便要行刑了,你此时就算再想翻案也来不及了。” 王玮当然知道,他道:“就算此案翻了,我仍旧难逃一死,如今我交一个大功给陈大人,就看陈大人敢不敢接住了。” “我命硬,接得住。” 王玮深深看着他,羡慕道:“像你这般权贵子弟,才有如此底气。” 若陈致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想自保都极难,大机遇来了都接不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家世啊。 陈致远不以为然:“我哥还是我家长子,照样殒命。嫂子是丞相独女,也落得凄凉下场。” 有没有勇气,跟家世无关。 王玮说不出反驳的话。 章节目录 第1163章 妥协 这话他也无法反驳。 便是陈家家世再好,与他背后那些人比起来,也不能安枕无忧。 王玮沉默片刻,才道:“若是你能护着我妻儿,将他们安然送回老家,我就将背后之人一一交代。” 陈致远深深看他一眼,道:“你还不算不可救药。” 至少亲情在他眼里还是极为重要的。 “你不是早就料到了么,不然昨晚怎么会费劲把他们带来见我?”王玮嘲讽。 虽然他沦为阶下囚了,脑子还是在的。 陈致远笑道:“好,我答应将你家眷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派人保护他们。” “还有我大儿子的腿,你需得请大夫医治好他。” 陈致远顿了下,道:“我只能请大夫治着试试,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你大儿子的腿……太严重了。” 王玮心一痛,想要追问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却又不敢问。 他只能道:“你尽力就好,我信陈大人。” 交换好这些意见,两人就该说正事了。 陈致远看着王玮在供词上按了手印后,脸色已经极为凝重。 眼看着时辰到了,监斩官跑过来催陈致远:“陈大人,时辰到了,该行刑了。” 陈致远沉了脸色:“今儿怕是不能行刑了。” 监斩官急了:“这是刑部定下的日子,交给圣上过目的,无论如何不能改啊!” 今儿别说是刑部侍郎,就算刑部尚书来了也不能阻拦行刑。 陈致远举起自己手里的供词,满脸严肃道:“光凭这个,今日就不能行刑。” “可是……” “一切责任都由我陈致远承担,与他人无关!” 刑场闹哄哄,京城更是热闹。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各大书院今日都放假了。 老陈家今儿不用开面馆,却也都是一大早就起床。 毕竟今儿是放榜的日子,他们得陪着沈大郎一块儿去看呐。 沈大郎原本还不紧张,见老陈家这热情劲儿,莫名也紧张起来。 还是沈兴义最淡然:“不就是放个榜么,都去干啥,还不如在家多歇歇。” 陈老汉对他这态度很不满:“今天是你儿子的大日子,你怎么一点不放在心上?” “考没考上还不好说,算什么大日子。真正的大日子,该是他成亲的时候。” 不就是个破贡生么。 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讨人嫌的文官。 陈老汉很嫌弃他:“大郎真委屈。” “他委屈个啥,我把他养这么大,他还非得去读书,一点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子的,我还委屈呐。” 沈兴义一早酸溜溜的。 陈老汉都听不下去了:“大郎读书的银钱不都是他自己挣的么?如今他还有俸禄,你来京城后哪儿还供过他?” 说着说着,陈老汉都觉得沈大郎不容易了。 三柱在读书,他是知道读书要花多少银钱的。 沈大郎竟然靠着自己还能读书,真真是有出息啊。 这么一想,陈老汉更嫌弃沈兴义,扭头就慈爱地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大郎啊,你辛苦了。” 沈大郎僵直了身子:“不辛苦……” “读书这么费脑子,怎么能不辛苦呢。”陈老汉感叹:“你也别太慌了,就算没考上,还有以后呐,咱三年后再考也是一样的。” 沈大郎被他突然的慈爱惊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好不容易熬到他走。沈大郎才松口气。 屋子里的陈小桑已经在梳头的时候想好了两个说辞,一个是考上的祝贺,一个是没考上的安慰。 她反复琢磨,觉得很顺了才出了屋子。 他们人多,分开三辆马车坐。 陈小桑跟着陈老汉和李氏,还有几个柱子坐一辆马车。 离榜单还有老远,他们的马车就进不去了。 李氏惊奇:“怎么这么多人呐。”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肯定很多人来看。”陈老汉猜测。 “要不咱把马车赶出去,自个儿走进去?”李氏提议。 陈老汉也觉得这样更好,马车在这儿挡着,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挤到前面呢。 他对赶马车的大柱道:“回头吧。” 大柱很无奈:“爷,我们回不了头,后面已经被马车堵住了。” 陈老汉够着头往后看,好家伙,他们后面也全是马车堵着。 前进不得,又后退不得,这可怎么办哟。 陈老汉这个悔啊:“还不如走过来呐。” “这么大老远,到晚上也走不过来的,爹娘,我们下马车吧?” 只要有个人看着马车就好了,不用都在这儿等着呀。 大柱坐不住了,对车里的人道:“爷奶,小姑,要不你们在马车里等着,我挤上去看看有没有大郎叔的名字?” 不等陈老汉答应,二柱头一个不答应:“哥你要赶马车,还是我去看吧。” 他可不想待在马车里,多无聊啊。 大柱就问他:“你知道大郎叔学名叫什么吗?” 这可把二柱问住了,平日他一直大郎叔大郎叔喊着,还真不知道他的学名。 大柱得意起来:“你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去看也没用,还是我去吧。” 陈老汉道:“你告诉他不就得了?” 有爷爷的撑腰,二柱顿时挺直了腰杆子:“对啊大哥,你告诉我就行了。” 大柱都要哭了:“爷爷,你怎么总护着二柱子?” 他也想下去走动走动啊。 陈老汉就道:“你下去了谁赶车?” 这一车子老老小小的,可不好赶车。 大柱子就委屈地看向陈小桑:“小姑,你帮帮我。” 还不等陈小桑说话,二柱也巴巴看过来。 陈小桑想了想,道:“要不我来赶车,你们两都去下面玩吧。” 反正这会儿被卡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她也用不着怎么费心。 大柱脖子一缩,连连摆手:“还是我来吧。” 他哪里敢让小姑赶车,万一磕着碰着,爷奶还不得剥他的皮哟。 他都这么大了,再被家里大人打,多没面子啊。 李氏道:“老头子也能赶车,让几个小的下去走动走动吧。” 陈老汉很不乐意,孙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让他赶车? 李氏就问他:“一把老骨头,下去挤一会儿,骨头都得挤散架了。孩子们成天也在忙活,难得有个休息时候,让他们去玩会儿吧。” 章节目录 第1164章 放榜 老陈家的孩子并不闲着,大柱二柱得在面馆帮忙,三柱除了读书,早上起床还得帮着给鸡鸭拔毛。 就算最受宠的陈小桑,整日除了学习,还总得出去给人治病,忙得很。 陈老汉就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守在这儿,别疯跑,人多危险。” 几个孩子简直要欢呼出声了。 他们麻溜地下了马车,就商量往哪儿走。 陈小桑提议:“先去看榜上有没有大郎哥的名字,一会儿咱们再去找好玩的地方。” 大柱二柱年纪都不小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贪玩。 这会儿他们更想的是看看热闹。 他们一个在前开路,一个在后面断尾,护着三柱和陈小桑往前。 人虽然多,陈小桑倒是没被挤着。 不过前面的人太多了,他们走得极慢。 走着走着,人就卡住了。 大柱想让前面的人让让,前面的人着急道:“我还想别人让我呐!” 不远处就是榜单了,卡在这儿可真是太难了。 大柱扭头就对三柱道:“你小些,往人群钻进去吧?” 三柱很不愿意:“我是读书人,得知礼,不能去推搡别人。” 大柱满脸不可思议:“你读的是什么书?我怎么没读到?” 好歹他也在村学读了几年书,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二柱也够头道:“我也没读到,小姑你读到过么?” 陈小桑摇摇头:“大概是我看的都是医书,没有写这些。” 大柱子气焰又嚣张起来,对着三柱道:“小姑都不知道,显然你说的没根据,赶紧挤过去。” 三柱子纠结了。 陈小桑看他为难,就道:“三柱太文弱了,他挤不动的,要不然我去吧,我个子不大。” 在钻人挤人方面,她可是经验丰富的。 大柱连连摇头。 小姑都是大姑娘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是要吃亏的。 于是四人就在人群里卡着,等前面松动些,大柱带头往前拱,后面三个赶忙跟上,竟然被他们就这么往前拱了好长一段距离。 大柱挤出一头的汗,他擦了一把,却越发兴奋。 快了快了,只有一点点他就能挤到了。 越靠近榜,就越能看到别人各种神情。 有激动兴奋的,也有不少沮丧的。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陈小桑也紧张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大柱,等大柱跟个牛犊子一样往前冲时她赶忙跟上。 这么挤挤停停十来次,她可算挤到前面了。 不过是榜单尾巴。 “这样更好,大郎哥要是能考上,应该是在靠尾巴的位子,我们很快就能找到。” 陈小桑的话得到了三个柱子的一致认同。 虽然大郎叔很厉害,可他还年轻啊。 那些年纪大的考生比他多读很多年书,肯定比他厉害啊。 于是他们从最后一个名字找,最后一张榜单没有沈睿庭的名字。 大柱无措地看向陈小桑,陈小桑就道:“也许大郎哥发挥好,名字在前面,我们再找找。” 第二张榜也看完,上面还是没有沈睿庭的名字。 四人看完心已经凉了一半。 二柱忍不住道:“不会没考上吧?” 大柱看看小姑名字,好像没什么不对,便道:“大郎叔还年轻,听说有人六七十了还来考贡生,都不一定考得上的。” 陈小桑倒是不慌了。 这回没考上就没考上嘛,像大柱说的,大郎哥还年轻呢。 以他的勤奋很才学,迟早能考上。 不过既然来了,看完好了。 于是四人继续往前拱。 第三张榜看完,就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他们已经一点不抱希望。 难不成还指望沈大郎在第一张榜单里么? 三柱提议:“我们看完去书铺,一人买一本书送给大郎叔吧?” 大郎叔没考上,肯定很难受,他又喜欢读书,买几本书送给他也算安慰他了。 几人都没意见。 大柱为难:“我手上的钱不够买本书啊。” “大哥的私房钱呢?”三柱问道。 大柱很无语:“我就没多少私房钱,不够买本书。” 他虽然在面馆帮忙,却并没有工钱。 二柱也是一样。 三柱倒是好些,他读书总归要买笔墨纸砚,手头还剩下一些。 陈小桑道:“那我们凑一凑,买本贵些的书送给他也行,有钱的多出一些,没钱的少出一些。” 对此,三个柱子都没意见。 沈大郎听到熟悉的声音,朝着这边挤过来时,就看四个人正嘀嘀咕咕商量自己能出多少钱。 他奇怪:“你们凑钱做什么?” 四人被吓得同时抬头,四双眼对上沈大郎一双眼慌了。 他们还没送东西呢,总不能让人知道啊。 三个柱子就去推陈小桑。 陈小桑倒是反应快,赶忙道:“快过年了,我们商量凑钱给爹娘买个大件。” “那算我一个。” 陈小桑连连摆手拒绝:“这是我们自己要送的,不接受你的银钱。” 哪有让接礼物的人也凑钱的。 沈大郎却道:“他们是长辈,我出一份钱是应该的。” 四人:“……” 陈小桑扯开话题:“大郎哥你也来看榜啊?” “嗯,看完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这么说,沈大郎已经知道自己落榜了。 四人里核心是陈小桑,这个时候当然是陈小桑出头安慰。 好在陈小桑一早就准备好安慰的话语了。 她走到沈大郎跟前,特意将手绕到他背后,想拍拍他的后背。 奈何她的手不长,两人站得也不近,压根拍不到。 她只能放弃,拍拍沈大郎的胳膊安慰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大郎哥你还年轻,一时的失利是好事,你能磨炼心性,下次再考更稳当。” 沈大郎看着她语重心长的模样,顿了下,板着脸道:“下次不考了。” 陈小桑没料到他会给这个回答。 在她心里,沈大郎是很坚强的呀。 可见这次落榜对他打击之大。 她心疼了,这会儿只想好好安慰他。 “不考就不考嘛,你已经是举人了,每个月都有俸禄,够养家糊口了。再说还有我呢,我当大夫能挣好多银钱。” 沈大郎瞅着她努力安慰他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1165章 考上了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笑意压下去,才道:“进士的俸禄比举人要多一半。” “我挣的比进士俸禄还多呢!”陈小桑反驳。 说完又怕自己伤到沈大郎的自尊,便给沈大郎出主意:“你都是举人了,找一家私塾教书,也能挣不少银钱的。” 这么一算,沈大郎挣的还真不少。 除了每个月的俸禄外,还能找个教书先生的活。 他是举人,教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每个月都能挣不少呢。 要是算上他免税量的名额租金,怕是比在县城开间小铺子的利润也不差了。 这么一算,沈大郎还挺有钱的。 不过那个免税粮的名额给她家了,等三柱有功名了,这个名额就能还给沈大郎,到时候再租出去,还能挣许多呢。 陈小桑信心大增:“光你挣的这些,足够我们过好日子了。” 沈大郎眼尾都是笑意,嘴角却绷得紧紧的:“进士去教书,该挣更多吧?” 还在提进士啊,看来是真伤心了。 陈小桑只能道:“进士去教书,也只会去各大书院当院长之类,还要管人,多麻烦呀。” “这个沈睿庭是谁啊?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 陈小桑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朝着声音看去。 人太多,她看不清,不过声音还是能听到的。 “外地来赶考的举人吧?” “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他是陈阁老的弟子!” “难怪能考第二!陈阁老好眼光啊!” 陈小桑愣住了。 第二……沈大郎考了第二? 她扭头看向沈大郎,沈大郎再压不住嘴角,应道:“考上了,排行第二,输给了京城有名的才子。” 陈小桑愣了下:“竟然考上了?!” 三个柱子也傻眼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头一回参加贡试,竟然就考上了,还是第二名!! 大柱头一个跳起来:“大郎叔,你太牛了!” 沈大郎将食指放在唇边,对大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柱赶忙捂着嘴。 不过嘴捂得上,笑可止不住。 哇,他们的大郎叔太牛了! 二柱看向沈大郎的双眼已经满是崇拜了。 “大郎叔比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厨子还厉害!” 大柱不满:“厨子算什么,能跟进士比么?” “那可不一定,厨子也有厉害的,能去御膳房,也有官阶在身的。” 虽然二柱佩服沈大郎,但也不愿意大柱瞧不上厨子。 三柱顿了下,就笑眯眯起来:“大郎叔好厉害!” 沈大郎笑着道:“三柱也努力,你也会有这一天。” “嗯,我一定会努力读书,将来也跟大郎叔一样榜上提名!” 沈大郎跟三个柱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发现陈小桑没声音,他低头去看,就见陈小桑正睁着大眼珠子瞪他。 他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陈小桑笑眯眯看他:“开心吗?” “还可以。” 陈小桑笑得更灿烂:“那我让你更开心好不好?” 沈大郎便觉得不好,很快陈小桑就踹了他小腿一脚。 原本他是可以躲开的,可想着今儿要是不让陈小桑出口气,怕是后面更难办,只能站着生生吃她一脚。 好在他平日练武,被她踢一脚不疼。 陈小桑冷哼一声,转身要跑。 可惜人太多,她被挤着动不了,只能用力往外挤。 沈大郎见状,抬手将她护着,免得被人撞到。 陈小桑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那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沈大郎问道。 陈小桑瞥他一眼,高傲道:“想原谅的时候就原谅了。” 至于什么时候想原谅他,得看他表现。 沈大郎笑道:“请你去客运来吃饭,怎么样?” 客运来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菜品极好,只是格外贵。 普通一碟青菜,都得好几两银子。 陈小桑都心疼。 而且他花钱请她吃饭,还不是花他们的钱。 往后成亲了,他的银钱都是她的。 陈小桑直接拒绝:“我不是二柱,不会被吃的俘获。” “那就难办了。”沈大郎沉思。 陈小桑跟他斗嘴:“你可是堂堂的贡生,等参加完殿试,你就是进士了,要当大官的,这点事情能拦着你吗?” 可见就是不用心。 沈大郎一本正经道:“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比科举还难。” 陈小桑才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外挤。 大家都是往里头挤想看榜,它往外挤,跟那些人是反方向,很费劲。 好几回旁边的人差点撞上来,都被沈大郎挡住。 跟着他们后面的几个柱子就没这么舒服了,被人群挤来挤去,差点喘不过气来。 三柱羡慕道:“小姑好舒服,有人护着。” 大柱感叹:“谁让你不是丫头啊,你就知足吧,还没媳妇。要是有了媳妇,就得跟大郎叔一样护着媳妇,更遭罪。” “那是护媳妇惨,还是没媳妇惨?”三柱问道。 大柱当然选择有媳妇好。 “这种挤来挤去,一年也没一回。光棍可就惨了,一天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孤孤单单。” 大柱对陈家湾的光棍们印象深刻。 反正他坚决不当光棍。 二柱想想,也觉得还是有媳妇好,能给他做好吃的。 “将来我要娶个厨艺好的媳妇,不能比四婶厨艺差。” “那可难了,咱娘还有其它婶婶都比不上四婶。”大柱打击他。 二柱不怕,还很坚定道:“我也可以跟大郎叔护着小姑一样护着她,她肯定会感动的。” 只要对他看上的女子好,她肯定愿意跟着他。 大柱也羡慕地看向沈大郎:“大郎叔只比我大一岁,都有媳妇了,我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两人才说完,就瞅见陈小桑在沈大郎腰间掐了一把。 那力气看着就不小。 三人咽了下口水,只觉得腰疼。 陈小桑倒是一点不心疼沈大郎,心疼的份额刚刚用完了,这会儿就是欺负他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沈大郎考上贡生了,她就高兴地差点笑出来。 为了防着沈大郎太得意,她无论如何都得憋着,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骗她! 她还硬气得很:“你要是累了,不用护着我,我自己能钻出去。” 沈大郎毫不犹豫道:“我不累。” 好在他平时练武,下盘稳,不会让人撞得东倒西歪。 章节目录 第1166章 考上2 陈小桑阴阳怪气道:“那辛苦大进士了。” 沈大郎笑得很无奈:“不辛苦,应该的。” 自己未来媳妇自己不护着,还有谁护? “难为你堂堂一个进士,竟然要来护着我,真是大材小用啊,我可太荣幸了。” 沈大郎应道:“能护着小陈大夫是我的荣幸。” 陈小桑费了老鼻子劲才没乐出声,她努力板着脸。 沈大郎倒是殷勤问她:“有人挤着你么?” “没有。” “你累着了么?” “不累。” “热吗?” 陈小桑再憋不住了,乐得扭头对沈大郎道:“你考上进士了啊!” 见她笑了,沈大郎大松口气。 他跟着陈小桑笑道:“我考上进士了。” “你可真厉害,头一回参加考试就中了进士。” 陈小桑感叹。 沈大郎觉得自己不够厉害,真要是厉害,他该拔得头筹。 可见他还差了些。 陈小桑却觉得他太苛责自己了:“多少人想上榜都难,你是第二名,已经很强了。而且你年纪小,要是三年后再考,很有可能就是第一名。” 沈大郎摇摇头:“不一定,天下能人不少。” “反正在我心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爹他们肯定也会觉得你很厉害。” 一开始沈大郎看到自己名字在第二时开心了会儿,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毕竟后面还有殿试,最后名次如何,还说不准。 这会儿见小桑这么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至少这成绩也不算差。 他们先到的是陈大树赶着的马车,车里除了大树媳妇等人,便是二树夫妇三树夫妇。 一听到沈大郎考上,大家都开心得坐不住,起身一个个满脸笑容地恭贺沈大郎。 然后开开心心跟着到第二辆车前。 不等陈小桑开口,赶车的陈四树就着急问她:“怎么样?” 大柱子跳出来,兴奋大喊:“考上了!” 车子里众人“哗”一下沸腾了,“大郎是进士了?哎哟,进士啊,要入朝当啊!” 这大嗓门一出,附近的人纷纷看过来。 还有人主动打听:“你们家人考上了?” “可不是嘛,才看了榜,考上了!” 附近等着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 这可是要当官了呀,前途无量。 无论是不是真心,这个时候都得说句“恭喜。” 一瞬间,这里热闹不已。 三柱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嘀咕道:“我也要榜上有名!” 高兴的大柱用力点头:“你肯定可以,到时候我们给你系朵大红花,拉着你在城里走一圈!” 二柱兴奋道:“我们还要回陈家湾,请村里人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想到那些场面,三柱更斗志十足。 陈小桑拉着沈大郎好不容易挤出兴奋得对陈老汉道:“爹,大郎哥考上进士了!” “现在还不算,得参加完殿试才能称为进士。” 沈大郎纠正她。 不过这会儿可没人听这个。 陈老汉激动得一拍掌:“哎哟,你们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沈大郎:“……” 其实是他自己的努力。 不过宝来伯这么说也行。 他笑着附和一句。 李氏高兴地直抹眼泪,连连点头“可算没白累,咱回去好好庆贺庆贺!” 往日沈大郎的辛苦,李氏都是看在眼里的。 偶尔她还会劝他好好歇歇,可这孩子就是不歇着,天天晚上熬到大半夜。 今儿可算值得了! 陈老汉亲热地搂着沈大郎,笑眯了眼:“有出息,大郎你可真有出息啊!” 这是他未来女婿,就是半个儿。 大郎出息了,他陈老汉脸上有光啊! 大家正高兴,大树媳妇觉得有些不到劲。 她才一动,身子就痛得厉害,她“啊”一声,下一刻就感觉一股温热涌出。 她瞪大了双眼:“我要生了!” 陈大树经过最初的发愣后,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跟二树媳妇一块儿帮着将她扶到车上坐着。 陈小桑赶忙过来爬上车子,给大树媳妇把脉,就立刻道:“大嫂快生了!” 原本还乐得合不拢嘴的老陈家人顿时忙活起来了。 “快回家找稳婆!”陈老汉催着众人。 生娃可是等不得的。 李氏拉着他,着急道:“前后都是车,咱被堵在这儿了,可怎么出去啊?” 陈老汉前后看看,果然是前前后后全是车。 这个时候是动也动不得。 “哎哟,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啊!” 陈老汉急得直拍大腿。 李氏急得埋怨他:“都是你个老头子不安生,非得一大家子一块儿来看榜,这下好了,儿媳要生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她今儿生啊,往日去面馆干活都没事的。” 陈老汉很无奈。 “还念叨啥啊,赶紧看看去吧!”李氏没给陈老汉好脸色。 知道理亏的陈老汉只能赶忙拿了凳子,扶着老妻下车。 沈大郎眼疾手快拉住缰绳,稳住马车。 女子生产的事他不懂,也不适合过去看,便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喊到马车坐着。 陈老汉走到第一辆马车跟前就站定了,抓了陈大树就问:“怎么样了?” 陈大树正心慌:“羊水破了,孩子快生出来了,爹,怎么办?” 哪怕他媳妇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这会儿也慌得不行。 陈老汉这会儿倒是镇定下来。 他一咬牙,道:“要是能动,你和二树几个把她抬出去。” 只要过了最堵的这一段,他们就能租个马车赶回家,还能赶到家里生产。 才说完,里头的李氏就撩开车帘出来了:“那不行,咱家太远了,这么一番折腾,大树媳妇扛不住。” 陈大树就着急:“这儿这么多人,又没热水没剪子没床,生孩子多难呐。” 便是他上茅厕,也不喜欢外头有人呐。 陈老汉道:“你妹子在呢,你媳妇出不了事。” 说起这个,李氏就更不乐意了。 小桑还是没出阁的姑娘,哪里能做生孩子的事哟。 她再次爬上马车,就对里头的小桑道:“你先出去,这儿有我们呐。” 陈小桑在第一时间就拿了一颗清风丸让大树媳妇含着。 二树媳妇很快反应过来,赶忙催着陈小桑出去:“马车这么小,咱们几个人在这儿施展不开,你还是先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67章 要生了 “可我是大夫啊。” 就算有人要出去,也不该是她。 二嫂三嫂都能出去。 李氏这会儿也不隐瞒:“你没成亲,不能看这些。” “是啊小桑,你先出去,我们真要是没办法了再喊你。”大树媳妇憋着劲儿对陈小桑道。 陈小桑只能退出来。 几个树立刻围过来,问里面的情况。 陈小桑才要说话,就见四周的人正盯着她和马车。 反正堵住了,有热闹自是要好好看的。 陈小桑不乐意,只道:“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不过我看不能在马车里生。” 说完,她对着旁边抬抬下巴。 几个树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看热闹人的目光。 被主家抓了个正着,那些人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一会儿后便又扭头过来看热闹。 陈老汉也沉了脸色:“这儿人太多了,得给大树媳妇挪个地。” 陈四树提议:“要不还是抬走吧?我们几个人足够了。” “拿什么抬?咱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陈三树反驳。 “那也不能在车里啊,咱家马车就这么大,大嫂往里头一躺,想翻个身都难。娘想接生,也没地儿让她站。” 陈五树也赞同将人抬走。 马车里根本施展不开。 几人没了主意,陈老汉就道:“你们几个把外衣脱了,绑在一块儿,一人抓着一角就能把人抬出去。” 那就是一个软担架。 反正他们人多,能抬得动。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提议:“我们不回家,找家就近的客栈就好。” 陈老汉连连摇头:“生孩子不是干净的事,客栈不会让咱去。” 陈小桑这个气啊。 生孩子明明是喜事,怎么就不干净了? 不过这时候说这些没用,她只能憋着。 几人正商量,沈大郎过来了:“东边有家医馆,将大嫂抬去医馆生吧。” “你咋知道?”陈老汉下意识问道。 沈大郎道:“我站在车顶看过,离这儿不远。” 几人大喜。 医馆不怕晦气,人抬过去,他们不能往外赶。 老陈家说干就干,几个树纷纷把外衣脱了,绑在一块儿,等里面人将大树媳妇收拾好,才合伙进去搬人。 陈大树将他媳妇抱起来,放在其它四个树抓着的布担架上,等四兄弟抬稳后,陈大树脱了外衣给自家媳妇盖着,自己从布担架底把他媳妇拖着。 李氏看单单这样不行,就道:“你们都来帮着抬起来,她不能受力。” 其它几个树媳妇围着一圈,把人撑着。 她们的力气比不得几个树,可到底都是干过农活的,帮着撑起来还是可以的。 几个柱子急了,要跟着出来,李氏就交代他们:“看好咱家的马车,别让四柱和大妹乱跑,一会儿路通了你们自己回家。” 于是大柱几个老实地看着沈大郎在前面开路,长辈们抬着大树媳妇匆匆离开。 大人们离开后,大柱成了年纪最大的人。 他看着还是小萝卜头的四柱和大妹一眼,就道:“二柱和我一人带一个,分别坐两辆马车,三柱一个人赶一辆马车,可以吧?” 三柱用力点头:“没问题。” 他在学院学过骑射,虽然成绩很差,可这会儿是赶马车,还不用怎么动,他很有信心。 没信心的是二柱,他很心虚:“我还没赶过马车,要是我拉不住怎么办?” 大柱很不以为然:“那就今儿学,我也是硬着头皮学出来的。” 不过为了照顾生手的二柱,他一个人把照顾弟弟妹妹的活儿都揽了。 三个柱子一个坐在一辆马车上,也说不上话,不过这会儿他们一点都不无聊。 大柱有两个调皮的孩子要管,二柱慌里慌张,三柱也紧紧盯着前方甩尾巴的马匹。 老陈家其它人就没这么悠闲了。 虽然有沈大郎在前面开路,可这条路上的人太多了,他们走起来很慢。 大树媳妇不痛时还好,她一痛起来,老陈家的人就很紧张。 哪怕她强忍着不喊出声,老陈家的人看到她暴起的青筋就会担心。 李氏对陈小桑道:“你给你大嫂扎两针,给她止止痛吧。” 陈小桑无奈拒绝:“我的针没消毒,不能随便给大嫂扎,不然会有感染。” 虽然不能扎针,她还是能帮着按按穴位。 比不上针灸,也能减轻痛苦。 一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赶到医馆。 医馆大堂里好几位大夫正坐珍,就见到一群人抬着个人匆匆忙忙往里赶就慌得厉害。 这么大的阵仗,必定是疑难杂症啊! 大夫们顾不上手头的病人,赶忙起身围过来:“怎么了?” 沈大郎镇定道:“我家嫂子要生了,能不能借医馆一个单间?” “难产了?还是有流产迹象?”大夫们赶忙问道。 陈小桑赶忙上前:“什么也没有,我嫂子是正常生育,只是来不及回家,想借一下你们的屋子。” 陈老汉怕他们不答应,赶忙道:“我们给银钱,五两,不,十两吧!” 几位大夫还没缓过神,不过知道人没事,他们也松了口气,找了个单间给他们。 那屋子里有床,是个有特殊需要的病人准备的,这会儿空着,正好给他们用。 将人放下后,五个树和陈老汉就出去了。 李氏生养的最多,这会儿接生的活儿就落在她身上了。 她有条不紊吩咐几个儿媳去找热水和剪子,指使一番才发现陈小桑还在。 李氏要赶陈小桑出去。 陈小桑拗不过她娘,只能匆匆道:“我先给我大嫂扎几针止痛,一会儿就走。” 看床上儿媳痛苦,李氏也不心疼。 她催着陈小桑:“你赶紧弄。” 陈小桑点燃桌子上的油灯,将银针仔细烧过,确定消毒了,走到大树媳妇跟前,对她道:“大嫂你别怕,我扎几针你就不疼了。” 大树媳妇正疼,她忍着,勉强道:“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不怕生娃了,就是疼了点,小桑你大胆给嫂子扎。” 陈小桑放心了,手摸到穴位,银针紧跟其后。 连着扎了三针,大树媳妇就轻松多了。 到第五针时,她只能感觉轻微的疼痛。 她“咦”了声,道:“还真不疼了。” “这是我跟周太医学的止痛的针法,很有效果的。” 章节目录 第1168章 针灸止痛 大树媳妇惊了:“还有这么好的针法?” 李氏也惊奇:“生孩子还能不痛啊?真是奇了。” “太医们很厉害,大嫂你先养养神,离孩子出生还有许久,一会儿再用力就行。” 陈小桑交代了几句,帮着大树媳妇捻了针,才道:“我一会儿再进来。” 李氏立刻问她:“你还进来做什么?” “我要来捻针啊,娘你会吗?” 李氏被噎住了。 她哪里会这个。 针扎在大儿媳身上,又能止痛,她不忍心让陈小桑拔掉。 能不痛生孩子多好啊。 可小桑要是一会儿再进来,还不是得在产房待着么。 李氏着急念叨:“你还是个没出阁的丫头,哪里能接生啊。” 陈小桑不以为然:“我还给傅思远切肚子切肠子呢,这有什么不行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救人么。娘放心吧,我是很有福气的人,不怕这些。” 李氏想到陈小桑以前梦到菩萨的事,心里就动摇了。 实在是大树媳妇看着太轻松了,跟平时似的。 李氏妥协了,道:“一会儿你扎完针就出去。” 陈小桑胡乱点点头。 反正她要一直扎针止痛,到孩子出生才能走。 李氏又问了大树媳妇,知道她一点不疼,才感叹:“学医就是好啊。” “可不是吗,这生孩子都不疼了。” 大树媳妇是直接受益人,感触最深。 因着不疼了,她们倒是闲闲聊起天了。 三树媳妇拿了剪刀进来时,见到的就是三人在唠嗑。 她懵了。 三树媳妇忍不住问她:“大嫂你不生了?” “羊水破了,今天肯定是要生的。” 大树媳妇闲适道。 三树媳妇更懵了。 她生大妹时疼得死去活来,大嫂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李氏一眼看出她的想法,笑着道:“小桑给你大嫂扎针止痛了,这会儿她感受不到疼。” 三树媳妇双眼瞪得老大:“生孩子还能不疼?怎么有这么好的事?” “说是跟一位太医学的,你们以后有福了。”李氏笑眯了眼。 几个儿媳每回生孩子,都是撕心裂肺,她听着也心疼,这会儿啥事没有,还能闲聊,她也放松下来了。 三树媳妇惊叹:“小桑太厉害了。” “厉害的是周太医,他的针灸真是神乎其神。三嫂,等你生孩子时,我也给你扎针。” 陈小桑笑呵呵承诺。 三树媳妇心动得不行。 最高兴的是五树媳妇。 她是头一胎,对生产很恐惧。 前段日子还找了家里几位嫂子问过,得知生孩子会撕心裂肺得疼,她就每晚睡不着。 她的肚子越大,她就越害怕。 可是这会儿亲眼见到大嫂这么轻松,她也松了口气,连连感叹:“小桑这针法好啊,以后女子再不怕生子了。” 陈小桑摇摇头:“很难的,那些生孩子的人家都不愿意让男大夫进产房,女大夫又少。” 她学医已经不短了,除了她自己,也只剩下她师父一个女大夫。 她师父还总是撂挑子,今儿还在家里睡觉呢。 能出来给女子医治的,只剩下她了。 五树媳妇感叹:“那真是可惜啊。” 大树媳妇高兴道:“至少咱不痛了,我生大柱时,还难产了,差点母子不保,把我疼得死去活来。到二柱才好了,不过也没这会儿舒坦。” 看着她这么轻松,李氏笑道:“你们倒是有福气,赶上好时候了。” 陈小桑扭头对五树媳妇道:“五嫂,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给你扎针,不疼的。” 五树媳妇笑着应道:“那就多亏小桑了。” 李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话咽回去了。 算了,小桑都给大树媳妇扎针了,不能落了五树媳妇。 婆媳妯娌聊了一会儿,大树媳妇咂摸了下嘴:“我好像饿了。” 李氏问她:“你想吃什么?” “想吃碗混沌。” 李氏就吩咐三树媳妇:“你让他们去买碗混沌过来。” 三树媳妇应了声,转头就出去了。 一到外面,几个树就全围过来了,这个问“怎么样”,那个问“生了吗?” 在大家着急的眼神下,三树媳妇道:“大嫂想吃混沌,你们找个人去买一碗吧。” 五个树:“……” 陈老汉奇怪:“她还有胃口吃混沌?” 阵痛不都难受得紧,就算不疼的时候也没力气么,怎么还有闲情吃混沌了? 提起这个,三树媳妇就高兴:“小桑的针法很好,给大嫂扎针了,大嫂一点都不疼,很精神,还跟我们闲聊呐。” 陈老汉就皱了眉头。 老婆子怎么能让小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待在产房里? “什么时候能扎完?” 三树媳妇一听就知道公爹不想小桑待在产房里,她很为难道:“小桑说要等孩子生出来才能拔针,她隔一会儿就得动动针的位置,我也不懂。” 陈大树怕陈老汉坚持,赶忙道:“爹,小桑是大夫,又有福气,不会有事的。” “你就只顾着你媳妇,你妹子还没出阁,哪里好看妇人生孩子?”陈老汉气呼呼的。 儿子养大成家了,就不跟他一条心了。 在媳妇跟前,妹子算什么。 陈大树老老实实听他爹训斥,反正他被骂两句没事,他媳妇能多舒服点就好了。 陈五树帮着劝他爹:“大哥也是担心大嫂,爹你别气,等大嫂生完了,让娘去庙里拜拜,什么忌讳都没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等你媳妇生孩子,也让小桑去扎针!”陈老汉瞪陈五树。 明明以前五树是最听话的,怎么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陈五树被骂的不敢吭声了。 陈老汉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买混沌?!” 陈大树惊了下,转头要跑,却被他爹一把拽住。 “你媳妇在生孩子,你不在这儿等着跑什么。这么多兄弟在,谁不能去买碗混沌?!”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 这些儿子没一个省心的,他生这么多来干什么! 陈二树赶忙道:“我去买吧,爹,你给我银钱就行了。” 陈老汉哪里有钱,他们出门,银钱都在李氏手里呢。 五个树也着急,他们也不管钱啊。 三树媳妇赶忙把钱袋子递过去,道:“劳烦二哥了。” 章节目录 第1169章 生了 陈二树接过钱袋子,跟三树媳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跑。 陈大树赶忙道:“三弟妹,一会儿里头有什么事,你赶紧出来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二哥,有娘和小桑在,不会有事的。” 李氏生的孩子多,很有经验。在陈家湾时,村里不少孩子都是她帮着接生的,所以老陈家的儿媳们生孩子都不找稳婆。 小桑又是大夫。 两人在里头,压根不会有事,况且这会儿大嫂还跟她们聊得开心着呢。 三树媳妇回到屋子里时,正好听到大树媳妇说起她二嫂的种种恶行,她赶忙走过去听。 一屋子女人听到关键时候,一起义愤填膺责备大树媳妇那个二嫂。 陈小桑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给换个针。 等馄饨来了,大树媳妇端着碗吃起来。 李氏拿了布巾给她垫着:“要不让我喂你?” 大树媳妇中气十足地拒绝:“不用,我好着呢,能自己吃东西。” 李氏也就由着她,看她轻轻松松吃馄饨,她就很满足。 这么生孩子多好,不遭罪,还有力气跟她们唠嗑呐。 只是在看到陈小桑时,她又有些纠结。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换了针就问大树媳妇:“大嫂觉得疼不?” “不怎么疼。” 陈小桑放心了,给她扒了个脉,发现孩子快要生出来了,她道:“大嫂赶紧吃,一会儿试着用用力。” 李氏赶忙站起身:“孩子快生了?” “还有小半个时辰。” 大树媳妇赶忙将馄饨吃完,规规矩矩躺在床上。 等肚子没那么胀了,李氏就带着她用力。 她试了几次,孩子的头就露出来了。 李氏托着孩子的头,轻轻往外拉,剪子麻利地把脐带剪掉,这孩子就算生完了。 孩子一出来,“哇”一声哭出来。 几个树媳妇傻眼了:“这就生出来了?” “生出来了,这嗓门还大,哭起来震天响。”李氏笑呵呵应道。 五树媳妇感叹:“这不比上茅房难多少啊。” “那是大嫂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再生孩子就顺利。”二树媳妇笑道。 三树媳妇觉得还是小桑的针灸起了作用:“大嫂已经阵痛好一会儿了,也就是小桑的针扎着,她不痛咱就没察觉。” 陈小桑也满足。 这也是她头一回试这套针法,没想到效果比她想象的还好。 赶明儿一定要好好谢谢周太医。 四树媳妇帮着李氏将孩子洗干净,解开几个树的衣服把孩子抱起来送到大树媳妇跟前看。 大树媳妇撩起孩子的衣服瞅了一眼,就嫌弃道:“怎么又是个儿子。” “儿子女儿都好,都是你生的。”李氏笑道。 大树媳妇叹口气:“我还以为这胎能是个闺女呐。” 她最近做梦,总有个小丫头甜甜喊她娘,她还高兴地跟陈大树说他们要有闺女了。 谁知道生出来又是个儿子。 臭儿子哪有香闺女好啊。 二树媳妇笑着调侃道:“人家都想生儿子,只大嫂还嫌弃上了。” “我还不是想有个跟小桑这样乖巧懂事的闺女哟。”大树媳妇感叹。 陈小桑“呀”一声,道:“那可太难了。” 二树媳妇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这是夸自己啊?” “我说的是实话呀,像我这么讨人喜欢是很难的。”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要不是她懂大人的心思,哪里能这么讨大人欢心呢? 真正的小孩子,总归有讨厌的时候。 大家又被逗乐了。 床上的孩子好似觉得没人在意它,他闭着眼,长大嘴巴“哇”一声就嚎出来了。 大树媳妇搂着他,忍不住道:“年纪不大,嗓门倒是大,外头的人都知道你生出来了。” 医馆里真就全听到了。 大夫们心里高兴,毕竟又一个孩子出生了。 陈大树最激动,抓着陈老汉的手直跳:“爹,生了,生了!” “生了就好。”陈老汉也忍不住乐出声。 他们老陈家又多了个娃。 他凑近门口,对着里头问:“生的是五柱还是二妹啊?” 沈大郎:“……” 老陈家的人取名字还真是简单。 里头很快传来李氏的声音:“是五柱。” 沈大郎再次无语了。 他突然觉得后面还没出生的孩子有些可怜。 陈大树扒拉着门想看里面,可门关得紧,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对着里头喊:“我媳妇呢?” 大树媳妇应道:“你儿子嗓门太大了,吵得我耳朵疼。” “那送出来让我们抱着吧?” 李氏很快将孩子抱出来递给陈大树,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陈小桑。 陈老汉瞅瞅孩子,便连连点头:“嗓门大好啊,有力气,身子也好。” 陈小桑道:“我已经看过了,五柱身子很好。” 既然小桑说好,那肯定是很好了。 于是孩子从陈大树手里递到陈老汉手里,又递给陈二树。 顺着轮了一圈,最后落到陈小桑怀里。 陈小桑小心翼翼抱着,生怕把软乎乎的孩子给伤着了。 她抱着孩子走到沈大郎跟前,往沈大郎怀里塞。 沈大郎身子都僵住了,他双手平平摊开,将孩子托举着。 显然五柱没有安全感了,扯开嗓门“哇哇”大哭。 沈大郎更僵直了身子。 医馆众人见到这场景,会心一笑。 这显然是没当爹的少年,还不知道怎么抱孩子呐。 他们纷纷上前恭喜,陈老汉带着五个树招呼人。 陈小桑觉得沈大郎这样抱着孩子不舒服,就指点他:“你应该跟我这样抱着。” 说完,她就抱过五柱,学着她娘的样子抱起来。 不过她明显抱得很别扭。 她又往沈大郎怀里送,沈大郎学着她刚刚的姿势抱起孩子。 不过她很嫌弃,因为沈大郎很僵硬,胳膊好像烙铁似的。 她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就拍拍他的手:“放松。” “放松他就掉下去了。”沈大郎艰难道。 陈小桑在不让孩子掉下去和让孩子舒服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老陈家的男人们正应付那些不认识的人,屋子里的女人们忙着帮大树媳妇收拾,只留下陈小桑和沈大郎两个新兵蛋子僵硬地抱着五柱。 五柱难受着难受着,慢慢就习惯了。 反正换到高个子怀里和换到矮个子怀里都不舒服,他还不如省点力气呢。 章节目录 第1170章 两小无猜 于是五柱哼哼几声后安静下来,闭着眼睡着了。 陈小桑很高兴:“我们还挺会哄孩子的。” 沈大郎有些怀疑,但是他不好明说,只道:“我们要一直抱着他?” 陈小桑看了眼忙成一团的家人,点点头:“他们还有得忙呢。” “你不觉得该给孩子买件襁褓么?”沈大郎对裹着孩子的大人衣服很嫌弃。 陈小桑也觉得这样的布不好,这会儿天已经很凉了,孩子只穿这么点会受凉的。 家里倒是都准备好了,可五柱是在外面生的嘛。 陈小桑提议:“要不我们去买些东西吧?大嫂也用得着。” 沈大郎当然不会反对,陈小桑就去跟陈老汉道:“爹,我跟大郎哥去给孩子买襁褓了,不然孩子会冻着的。” 陈老汉正忙着招呼人,闻言赶忙道:“再给你大嫂买床被子,还得买个担架,对了,多买点红鸡蛋。” 陈小桑傻眼了:“我去哪儿买红鸡蛋啊?” 鸡蛋都是家里人从外面买的,拿回来煮熟后用红纸摸出来的,哪里有直接卖红鸡蛋的人家啊。 陈老汉想到不对,转而对陈小桑道:“要不你找一家小饭馆,给钱让他们帮忙做?你看这么多人来恭喜,咱总不能空着手打发他们。” 生了孩子,一般都会有人来贺喜。 这个时候主家要准备红鸡蛋当做回礼。 要是在家里倒好办,家里人多,地方也宽敞,煮红鸡蛋还是快的,可这是在人家医馆,地方也没有,东西也没准备。 陈小桑沉默一会儿,才道:“算了,我听爹的,那我要买多少个鸡蛋啊?” 陈老汉看了眼医馆里的人,在心里琢磨了下,道:“买五百个吧。” 医馆这会儿人不算多,除了大夫们,和两个抓药的学徒外,只剩下一些病人。 但是回去这一路,肯定也会碰到不少人,到时候都得给红鸡蛋,还是多准备点好。 陈小桑应了一声,跟沈大郎抱着五柱出了医馆。 两人肯定不能往堵着的那条路走,不然今儿别想买到东西。 最先要找的当时是布庄。 好在附近就有一间不大的布庄。 买到襁褓后,陈小桑立刻将包裹着五柱的成年男子衣服剥开,再用襁褓去裹他。 显然她不会,五柱还一个劲踢腿扬手,就是不让她包。 一个人失败了,只能换成另外一个。 沈大郎如临大敌,按着系包袱的法子去系襁褓。 五柱才不给他面子,扯了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一向能干的沈大郎被弄得满头大汗。 柜台后的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们:“这是你们的孩子?” “这是我侄子,我爹娘大哥大嫂他们都在忙,只能让我们来给孩子买襁褓,可是好难包啊,掌柜你会么?” 掌柜松了口气。 他刚刚看这少年少女抱着个孩子进来要买襁褓,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年倒是还好,到了娶亲的年纪,有孩子倒是也没什么。 这个少女还没及笄,头发也没盘起来,显然还没出阁。 孩子要是她生的,那可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这会儿得知不是他们的,掌柜就露出笑脸。 他不会,可他媳妇会啊,他扭头对着后头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五十多的女子撩开门帘来铺子。 得知是要包孩子,她擦干手,当着陈小桑和沈大郎的面帮着就五柱给包好了。 这会儿五柱倒是很给面子,老老实实由着她包。 女掌柜道:“伺候孩子是要费不少心思的,你们没弄过的不知道,不能让孩子不舒服。” 陈小桑感叹:“还真是,五柱不哭不闹了。” 女掌柜将孩子递给陈小桑,笑着招呼生意:“往后孩子要是买衣服,可以来我家,我们也算看着他出身,保证给你们算便宜些。” 他们这是夫妻开的铺子,虽然叫布庄,面积却不大。 陈小桑点头应了,就问女掌柜:“还有棉被吗?我想买一床。” “有贵的有便宜的,不知道你要买哪种?”女掌柜麻利问道。 陈小桑想是给大嫂盖,肯定以后要用的,就想要贵的。 很快她就知道哪怕是在小店子,也不能开口就要买贵东西,因为女掌柜拿出来一床蚕丝被。 一打听价格,陈小桑就要退缩。 沈大郎却道:“我们买两床。” 两位掌柜简直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帮两人包好。 原本是陈小桑想付钱,沈大郎却拉住她,道:“我来付。” “这是我嫂子盖,肯定是我付钱嘛。” 沈大郎却不退让:“算我送给五柱的新生礼物。” 陈小桑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再多费脑筋去想。 掌柜倒是好奇起来:“你们不是兄妹?” “不是,我们只是住得近。”沈大郎淡淡应道。 哪里是住得近,明明就是住一间宅子。 陈小桑不满瞪他。 都定亲了,这人还在外面跟她撇清关系,到底什么意思。 女掌柜明白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沈大郎“嗯”了一声,道:“两家关系也好,前些日子定亲了。” 两个掌柜顿了下,在沈大郎和陈小桑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这下倒是把陈小桑给弄得羞涩了。 女掌柜笑着道:“你们成亲要买布料,也能来我家,我肯定给你们便宜些。” 陈小桑觉得这位女掌柜对谁都是这么说,还这么亲切,生意肯定差不了。 沈大郎倒是神色自若地道谢了,拿着东西出来。 这是条小街,行人不算多,店面也都不大,多半是一家子自己开的铺子。 他们找到一家小饭馆,里面是两兄弟合伙做生意。 听见陈小桑说要五百个红鸡蛋,他们满口答应了。 这也算一笔大生意,又不难,能挣钱自是要接的。 不过他们铺子里没有这么多鸡蛋,只能派一个人去买,要费些时间。 陈小桑和沈大郎付了银子后,约好过来取的时间,就跟沈大郎一块儿赶去买担架。 沈大郎怕陈小桑累着,就将棉被放在身后背着,怀里还抱着五柱。 陈小桑看着他这模样,乐出声:“谁能想到进士会这么辛苦呢?” 沈大郎瞥她:“你就笑话吧,我也不知道在给谁做苦力。” 章节目录 第1171章 宠媳妇不寒碜 “反正不是给我。”陈小桑毫不知羞道。 沈大郎气笑了:“那我是给谁当苦力?” “你抱着五柱,当然是给五柱当苦力啊。” 陈小桑感叹:“他快要起飞了,一出身就被一位进士抱着到处跑。” “还让一位名医为他前后奔波。”沈大郎加了一句。 陈小桑被沈大郎这句“名医”激的心里美滋滋。 药铺在医馆不远处,毕竟医馆里只有一些常用的药,若是大夫开了不常用的药还得去药铺买。 陈小桑很快从药铺买了个新担架,放在沈大郎背上挂着,这才提议:“要不再买些花生?” 沈大郎也觉得送了红鸡蛋再送花生更好。 两人这么一商量,又找了家卖零嘴的铺子,买了十来斤炒花生。 等买完,沈大郎身上已经挂了大包小包了。 她觉得不能再买了。 两人将东西先送回医馆。 有了花生,几个树和陈老汉轻松不少。 给医馆每个人抓了一大把花生感谢,要是谁来恭喜,也是一大把花生,总比之前空着手好。 大树媳妇才生完孩子,不好立刻就出去,她跟陈老汉商量了会儿,决定在医馆多歇歇。 这事自是由陈老汉去说。 生孩子本就是大喜事,老陈家又愿意掏钱租下那间屋子,医馆掌柜自是乐意的。 甚至他觉得这孩子生在他们医馆能带给他们喜气。 往常来医馆的,都是愁眉苦脸的病人,哪有这么喜气啊。 掌柜笑道:“多歇歇总是好的,不过你得多备些红鸡蛋啊,我们还没吃着呐。” 陈老汉连声道:“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 两人和谐的跟亲兄弟似的。 掌柜趁机跟陈老汉打听:“老哥,你家儿媳生孩子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啊?” “这是第三个娃,生起来容易。” “阵痛总该有吧,我可是一点没听到她喊啊。” 不止掌柜奇怪,医馆其它大夫也都稀奇。 女子生孩子,那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哪个不哭天喊地啊。 遇到个难产的,更是不得了。 可这一家的儿媳妇生孩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没到时候,谁知道一转眼人家孩子生了。 大夫们一个个来怂恿掌柜问问,掌柜一个大男子哪里好问别人女子生产的事哟。 这不,一直憋着。 没成想,人家陈老汉特意来找他说起租房间的事。 趁着搭上话了,他赶忙问出来了。 他想着,大不了被陈老汉骂一句“老不正经”。 没成想陈老汉很得意开始炫耀起来:“多亏我闺女啊,她会针灸,能给我大儿媳止痛。 我家老婆子说了,她们还在里头有说有笑,一会儿孩子就生下来了,一点没费心。” 掌柜震惊了:“还有这种针法?”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闺女厉害着呢,我看比那些太医的医术也不差了。 哎呀,这也是大好事,往后我家儿媳们生孩子就轻松了,别家可没这大好事。” 掌柜对陈老汉说的陈小桑医术不比太医们医术差是一点不信。 他自己就是大夫,自是了解太医们的医术有多好。 哪有人能轻轻松松赶上太医们的医术? 不过他是真真切切瞅着老陈家这孩子出生的,是真的没动静。 要是真有这止痛的针法,那可是不得了了。 掌柜好奇:“哪位是您闺女?” 陈老汉得意得往人群里最矮小的那个丫头一指:“喏,她就是我闺女。” 掌柜:“……” 还没及笄的小丫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才不到十五年。 那能学个什么? 掌柜没了兴致,随口附和了句:“你闺女倒是厉害。” 陈老汉点点头:“我这闺女是厉害,受菩萨保佑的,还治好了太医们治不好的魏夫人,连皇后都让她帮着治身子。” 嗤,这老头净吹牛。 魏夫人是被云大夫和小陈大夫治好的,跟他闺女有什么关系。 给皇后娘娘治病的也是小陈大夫,这事他们早有耳闻。 如今竟是拿这些事来唬人。 当他不知道么。 掌柜不以为意,随口道:“难不成你闺女还是小陈大夫的弟子?” “我闺女没收弟子,她还小,治病救人够累的了还收什么徒弟啊。” 掌柜忍不住了,嘲讽道:“我说的是小陈大夫,难不成你闺女是小陈大夫?” 陈老汉看傻子一般看着掌柜:“我闺女就是小陈大夫。” 掌柜脑子打结了:“你闺女是小陈大夫?” 这人是真傻了,他都说了好几回,这掌柜愣是没听明白。 陈老汉就琢磨啊,这么笨的人都能当掌柜么? 不过这会儿还借用人家的屋子,他也不好得罪人不是。 陈老汉应道:“我姓陈,我闺女也姓陈,她年纪小,别人就叫她小陈大夫。掌柜你是大夫,这事你没听说啊?” 他当然听说过,但是他没想到能见着活人啊! 是了,小陈大夫姓陈,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听说长得也好,性子又活泼,很招人喜欢。 他哪里能想到小陈大夫这么小? 掌柜激动得张了张嘴,试了好几回,才喊出又激动又尖锐的一声:“她是小陈大夫,别让她跑了!” 医馆里的大夫们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小陈大夫! 那个神医小陈大夫啊! 医馆三位大夫齐齐站起身,把陈小桑围起来。 激动得盯着陈小桑:“你就是小陈大夫?我可算见着活人了!”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我一直是活人。” 另外一个老大夫崇拜地瞅着陈小桑:“早听说小陈大夫年纪小,没想到这么小。” 第三位大夫就道:“跟没张开的豆芽菜似的,太小了。” 陈小桑:“?” 什么叫豆芽菜? 她有胸的! 虽然小,但也不能忽略啊! 陈小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沈大郎才将五柱还给陈大树,一扭头就见三位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老大夫站在陈小桑四周,满脸崇拜。 他竟然还在三位老大夫脸上看到了虔诚? 掌柜也赶过来,仔细打量了会儿陈小桑,就一拍大腿:“她跟传说里的小陈大夫一模一样,她就是小陈大夫!” 陈小桑恨不得拔腿就跑。 这四人也太激动了。 她害怕。 章节目录 第1172章 争取 她连连摆手:“过奖了过奖了,我只是侥幸治好了几位病人。” “怎么可能是侥幸,魏夫人可多是连太医都治不好啊!” “我们也去看过,那是阎王爷要收的人。小陈大夫,你是怎么治好魏夫人的?” 说到病情,陈小桑倒是自在多了。 “魏夫人是脑子堵塞了,导致气血不通畅。想要治好她,先得疏通淤塞。” 见几位大夫云里雾里,陈小桑就拿水举例。 “我们的水要流动才能干净,要是水被堵住了,就成了死水,会很脏,人也不能喝了对吧?” 几位大夫连连点头。 这个他们能理解。 陈小桑就继续道:“人身上的血也是一样,它顺着身子里的血管流动的……” 陈小桑这么一讲,他们就理解了。 为了能让陈小桑多讲一会儿,那位掌柜还给陈小桑端了把椅子过来。 陈小桑一点点细致地给他们讲,几位老大夫听得动都不动,跟认真听先生讲学的学生似的。 有病人来了,他们也不想看。 掌柜无奈,只能自己去看病。 原本医馆有三位坐堂大夫,这会儿他们往中间一坐,挡住了不少地方。 又只有掌柜一个人在给人看病,病人自是越积越多。 陈小桑就道:“你们还是先去看病吧,等空闲了我们再讲。” 三位老大夫一点都不想停下来。 不过主家给他们发了月银的,总得干好自己的活不是。 他们只能叮嘱陈小桑等等他们。 直到陈小桑再三保证,他们才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给人看病。 陈小桑说得还口渴了,起身要找水,沈大郎已经递过来一杯水了。 “我刚买的杯子,很干净。” 陈小桑应了声,端了杯子喝一口,热乎乎的。 她“咕噜咕噜”全喝完了。 “还喝吗小陈大夫?” 陈小桑擦了下嘴角的水渍,道:“不用了沈大进士,我不渴了。” 沈大郎笑道:“小陈大夫若是有空闲,去拿红鸡蛋?” 陈小桑看看差不多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了,就点点头:“那就麻烦沈大进士了。” 一旁的几个树:“……” 陈四树挠挠头:“他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呢?” 陈大树抱紧了自己儿子,猜测:“在互相抬举?” “不像。”陈三树反驳。 抬举人哪有这么阴阳怪气的。 不怕被人揍么? “那就是情趣了。”陈二树断定。 陈四树不懂:“这算什么情趣?” “你读过书吗?” “没有啊。” 陈二树瞥他:“那不就得了,你一个文盲,哪里懂他们读书人的情趣。” 陈四树:“……” 好想跟二哥吵一架怎么办。 可是他不敢,二哥肯定会收拾他。 陈大树跟着点点头:“读书人的事咱不懂,我看他们挺高兴的,咱不掺和。” 陈四树忍不住道:“你们觉不觉得他们两定亲后就变了?” 经过四树提醒,大家一琢磨,好像真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两人虽然关系不错,总归还是隔着一层,如今倒是好得跟什么似的。 若是换了以往,大郎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小桑一唱一和,如今倒是自然得很。 “他们两定亲了,往后要成亲的,也不用在意男女大妨那些事了,肯定不一样。” “那也不至于变了个人吧?我看大郎都没以前清冷了。”陈四树道。 这回大家都不应他了。 在未来媳妇面前清冷,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他们一个个在外头还不好惹呢,在自家媳妇跟前还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么。 宠媳妇嘛,不寒碜。 陈老汉把几个儿子说的话听了个全,他双手背在身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失落。 唉,闺女迟早是别家的人啊。 儿子女儿养着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别人养的。 不过陈老汉只小小失落了会儿就释然了,至少沈大郎是个好的。 又有本事,品行又好,也没难缠的爹娘,如今还是进士呢。 配他家小桑正正好。 陈老汉又高兴起来,从陈大树手里把五柱抱过去,乐得颠来颠去,还嫌弃地对陈大树道:“等你娘出来,你自个儿陪着你媳妇去。” 自个儿媳妇不陪谁陪着? 陈大树早就想进去陪媳妇了,还不是他娘要在里面给他媳妇洗澡清理什么的,把他赶出来了么。 陈小桑和沈大郎到小饭馆时,还有一锅鸡蛋在锅里煮。 两兄弟中的哥哥热情道:“五百个蛋不好拿,我们给你用篮子装着,你们用完把篮子还给我们就行。” 陈小桑应了声,跟沈大郎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在这儿等一会儿。 沈大郎问她:“你饿了么?” 被他提醒,陈小桑才觉得肚子空空的。 他们一早出来一直在忙活,还没顾得上吃午饭呢。 “饿了,要不我们买些饭菜带回医馆吧?爹娘他们也该饿了。” 沈大郎倒是觉得不太好。 “这儿离医馆近,不如让他们直接过来吃。”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想了想,一会儿应该是分两群人来吃,就点了两份饭菜。 还特意跟兄弟两交代:“你们做好就放在锅里热着,他们要分别过来吃的。” “放心,肯定给你们做热乎的饭菜。” 陈小桑和沈大郎安心等了会儿,红鸡蛋就做好了,沈大郎提着篮子,带着晃着两只膀子的陈小桑又回了医馆。 到门口时,正好听到掌柜问陈老汉:“你闺女不会跑了吧?” 她又不是犯人,什么叫跑了啊。 陈老汉也不满:“我们都在这儿,我闺女能去哪儿?” 掌柜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赔罪:“我是着急想跟小陈大夫多学学,话说得过了,老哥别介意。” 人家一个掌柜都赔罪了,陈老汉也不是小气的人。 不过他还是要帮小桑说几句话:“我闺女今儿忙活一上午了,人也累得很,刚刚还给你们讲了许久病理,也总该让她歇歇啊。” 掌柜暗骂自己粗心,赶忙道:“我这就让饭馆送些饭菜来,老哥你们也跟饿了吧?吃了饭好好歇着。” 沈大郎看向一旁的陈小桑,笑了笑:“看来这位掌柜是要让你待一整天了。” “人太出名了也不好啊。”陈小桑感叹。 章节目录 第1174章 帮倒忙 “是呀娘,五柱都出世了,家里孩子以后也多了,我们想给孩子买颗糖都没钱。”陈二树叹息。 几个树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那叫一个可怜。 反正趁着今天这个事,他们非得多为自己争取一下。 眼看着家里男人要造反了,女人们没了法子,躲到一边商量去。 她们也觉得一个月十文有些少了,像是逢年过节想自家男人给自己买个东西都不够。 五树媳妇提议:“要不一个月给他们五十文吧?” 李氏一口拒绝:“什么人家啊经得起这么造?虽说我几个儿子人品都不错,可男人手头钱多了容易学坏。” 左右一句话:不能给太多。 “咱如今是在京城,诱惑多,咱更要看牢了。”李氏给几个儿媳叮嘱。 她不要脸点,可以说她家现在也不差。 甚至比那些乡绅家还好。 有人主意打到她几个儿子头上,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是她的儿子,可这些儿媳个顶个的好,她才不想她儿子们娶回来小的搅得全家不安生。 几个树媳妇以前没往那处想,今儿被婆婆提起来,才想到京城好看的姑娘多着呢。 她们一个激灵,当即纷纷表态听娘的。 这头的陈老汉和四个树则把陈小桑围起来了。 陈老汉先笑眯眯道:“小桑啊,爹往日疼你吧?这个时候,你怎么也得帮帮爹。” 陈小桑才不吃他这一套:“娘对我也很好,我不能为了帮爹伤了娘的心。” 败下阵的陈老汉只能去找沈大郎的麻烦。 “你不是进士么,脑子转的快,你赶紧给我想个法子。” 沈大郎:“……” 他还不是进士。 不过算了,这不重要,怎么应付未来老丈人才是最重要的。 正在他绞尽脑汁时,陈小桑先开口了:“大郎哥是读书好,又没成过亲,他哪里懂夫妻间的事?爹,你还是跟娘好好说说吧。” “那也得说得通不是。”陈老汉无奈。 几个树七嘴八舌。 左右就一句话,要陈小桑帮他们多说说。 今儿这么大好的时候还不争取,什么时候争取吗。 陈小桑为难:“我也不知道能争取到多少钱啊。” 陈四树赶忙道:“只要超过十文都可以。” 哪怕多一文,他们也是赚的。 陈小桑一一确认,所有人都打定主意,只要超过十文就好。 陈小桑觉得这要求她可以帮忙。 她放下筷子上前,就听到她娘和她嫂子们商量一个月给二十文。 李氏觉得不错:“二十文不算多,也不够他们染上恶习。” 陈小桑一下明白了她娘的意思,她立刻站在她娘这边,道:“不用二十文,我爹和哥哥们说了,只要超过十文就行。” 李氏很感动,多懂事啊。 于是果断将原本商量好的金额减了五文。 得知一个月能有十五文私房钱的陈家男人们高兴坏了,一个个除了感激老娘和媳妇外,就在心里感激小桑。 小桑可是帮他们每个月多争取了五文钱呢! 一个月多五文,一年就有六十文,一笔巨款啊! 陈小桑很谦虚地接受了他们投来的感激眼神,美滋滋吃完饭,等她娘和嫂子们打包好大树夫妇做的饭菜后,一块儿回了医馆。 为了防着孩子们饿着,李氏特意打发陈二树去找找孩子们。 还好孩子们已经不在街上了,应该是回家了,陈二树也就没多操心。 回到医馆,赶忙帮着发红鸡蛋和花生。 吃了午饭后的大树媳妇已经好多了,本来想回家,硬是被医馆掌柜留着多歇歇。 当然,她歇着时陈小桑得多跟大夫们交流魏夫人的病情。 一直到快天黑,几个树才抬着大树媳妇回家。 因着发了一下午的红鸡蛋,剩下的就不多了,老陈家人干脆用衣服兜着,把篮子还给那家饭馆了。 这会儿快天黑了,路上的人不多,红鸡蛋发的就少了。 到家门口,各自怀里还有不少。 李氏想了想,道:“这些红鸡蛋留在家里也没用,不如送给附近人家,也算咱的心意。” 他们来京城后,并没有跟邻居们怎么走动。 但是今儿是家里添新丁的日子,正好借着机会走动走动。 几个树应了声,拿着红鸡蛋去敲门。 其它人回家时,发现沈兴义坐在门口。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你摸黑坐这儿干嘛?” 沈兴义猛得冲到沈大郎跟前,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你这臭小子竟然考上了?怎么就考上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众人:“……” 沈大郎就道:“那你知道我是第二名么?参加完殿试,便是一甲进士。” 晴天霹雳啊! 沈兴义差点要嚎出来了。 他儿子竟然真就要当文官了。 陈老汉嫌弃道:“多少人盼着儿子能成才,你白捡了个进士儿子,还有啥不满意的。” “什么白捡的?这是我辛苦养大的啊!”沈兴义愤愤不平。 他的儿子竟然不跟他走武将的路子,这还是他儿子么? 亏他努力卖猪肉来供他读书! 陈老汉道:“他读书让你操一点心了?哪家读书的孩子能有大郎这么省心的,你这个当老子的还不知足。大郎有出息了,得回陈家湾摆几天流水席,大伙儿都给恭贺你,你还嚷嚷上了。” “还要摆流水席?”沈兴义惊了。 陈老汉理所当然:“这么大喜的事儿,怎么能不摆流水席?” 这可是考上了进士啊,他们十里八乡都没出一个进士。 沈大郎插话:“我得参加殿试,还不能回家摆宴席。” “对对对,还得让皇帝考一场,没那么多空闲。”陈老汉乐呵呵道。 转头他就对板着脸对沈兴义道:“兴义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别人都羡慕呐,知足吧。” 李氏不看他们胡扯了,对陈大树道:“快把你媳妇抬到屋子里,别在这儿受凉了。” 沈大郎这才留意到几个树真抬着担架,大树媳妇还躺着上面。 他变了脸:“大树媳妇生了啦?大喜事啊。” 他从腰部掏出一把匕首放到五柱身边:“拿去玩儿。” 老陈家众人:“……” 陈老汉更嫌弃沈兴义了。 哪有给襁褓里孩子匕首玩的,一点都不靠谱。 章节目录 第1175章 消息 陈小桑将匕首拿过去,道:“我帮五柱留着,等他长大点再给他好了。” 这事儿算是圆过去了,大树媳妇被抬到她屋里,老陈家的人陪她的陪她,忙着做晚饭的也做晚饭。 沈大郎抱着一床蚕丝被跟着陈小桑进了她屋子。 陈小桑眨眨眼:“你要在我屋子睡?” 沈大郎:“……这被子是给你的。” “我有被子啊。” “棉被重,盖着不舒服,这个轻些。”沈大郎将被子放到陈小桑床上,红着脸退出去。 陈小桑看着床上的被子乐了。 她还奇怪沈大郎怎么要买两床蚕丝被呢。 当时想着是不是给他爹也买一床,没想到是给她买的。 陈小桑抓了抓蚕丝被,软乎乎的很舒服。 她吃完饭洗漱完后,就迫不及待钻进被窝里,用蚕丝被盖住了。 贵的被子果然不一样,盖着好轻啊。 睡到半夜她被热醒了,在沈大郎的心意和睡个好觉间,她果断选择了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地跟沈大郎打招呼。 今儿她要去一趟魏家。 魏夫人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见陈小桑来了,热情招呼她过来坐。 陈小桑才一坐下,下人就端上来一杯热茶。 “魏夫人最近好些了么?” “拄着拐杖能走,就是腿脚不利索,走起来很费劲。”说完,她期待地看着陈小桑。 陈小桑捏了捏她的腿,又给她把了脉,道:“您这是长久没用了,肌肉都僵了。还是得多走动,但也不能太猛,要走走歇歇。” 魏夫人用心听着,等她说完就连连点头:“我急着呐,这些日子我也不敢太累。就是我的脑子没以前好使,记性差了许多。”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才道:“是正常的,脑子有些地方坏了,总比以前要差些。不过多养养,过几年应该能自在活动。” “能不要拐杖么?” 魏夫人不好意思道:“拐杖拿着走路,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我是个废人了。” 这种想法在很多病人里都是有的,要及时疏通,不然病人心情不好,反倒影响痊愈。 她耐心道:“按着你如今的恢复速度,过个一年半就能丢掉拐杖了。不过你得坚持养着,不能吃油腥,不能动怒,还得多多活动。” 能丢到拐杖就有希望。 魏夫人很高兴。 她是陈小桑治好的,当时她差点死了,如今都能站起来了,多亏了小陈大夫,她对小桑是盲目相信。 小陈大夫说她以后能丢掉拐杖,那肯定能成。 两人坐了会儿,魏夫人带着陈小桑回了屋子,躺在床上由着陈小桑个她扎针。 魏夫人跟陈小桑闲聊起来。 “昨天放榜了,你那个未婚夫考上了么?” 陈小桑高兴道:“考上了,第二名。” “哟,那可真厉害!”魏夫人惊叹。 陈小桑点点头:“我也觉得很厉害,不过他说他要更努力。” “可以了,排在他前面的,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要不是因着家里长辈过世要回家守孝,早就考上了。你那个小未婚夫输给他不冤,他比你那小未婚夫大十来岁呐。” 往常扎针时,两人会闲聊。 自是会提到沈大郎。 于是魏夫人知道了沈大郎的年纪,还知道他要参加贡试。 魏夫人是真替陈小桑高兴。 她感叹:“小桑你是有福气的人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小桑道:“我现在的日子也过得很好啊。” 魏夫人笑道:“你如今过的自在,倒是不错。只是女子的婚姻大事很要紧,若是嫁的夫君好,能过好日子,若是嫁个品行不好的,后半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你看看王夫人,真是可怜呐。” 陈小桑好奇:“魏夫人跟王夫人关系好么?” “那倒没有,只是当年都是小门小户出来,多留意了些。” 魏家并不是京城的大户,是被许丞相提拔起来的。 而王家,是被杨家提拔起来的。 他们在京城根基都不深,那时候夫人们相聚,她们两就若有似无被那些大户出身的夫人排斥。 因着同病相怜,魏夫人对王夫人多留意了些。 只是简单接触了些日子后,发觉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两人慢慢疏远了。 “也是王大人走错了路,落得如今的下场。好在他回头了,及时供出主谋,才没被砍头。” 陈小桑赶忙追问,这才知道昨天她一家忙碌时刑场上的变故。 见陈小桑爱听,魏夫人更积极将这事儿说给她听。 “陈侍郎硬是把王大人从刑场上拉回了刑部,不让任何人进出刑部。” “王大人供出了哪些人啊?”陈小桑着急问道。 魏夫人连连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这些事也是魏大人当个新鲜事讲给魏夫人听,也算是给她解解闷。 至于涉及到的背后的势力,那就伤神了,魏大人也不愿意说给她听。 当然,魏大人自己也不清楚。 昨天原本该被处决的王大人,在刑场供出背后主谋,还有一张纸的名单。 陈侍郎当即将王大人保护起来,拿着名单进宫面见圣上,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晓。 只知道圣上大怒。 原本魏大人也不知道这些事,直到快下衙时,同僚们小声嘀咕,说是王大人没被行刑,他好奇追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王大人供出主谋了。 毕竟刑场上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个事出来,压根瞒不住。 半天的时间,足够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 魏大人第二天一大早来上早朝,被告知圣上身体有恙,早朝取消。 他也只能先去上衙了。 没上早朝的皇帝,抓着那份名单已经看了一晚上。 一开始愤怒,后来是悲痛,如今已经变得平静。 皇后过来时,他还在沉思。 “圣上,该吃早饭了。” 皇帝摆摆手:“朕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些填填肚子,龙体为重啊。”皇后忧心劝说。 皇帝心软了,将名单放下,跟皇后一起吃起早饭。“” 不过喝了几口粥,皇帝就觉得自己饱了,皇后也不勉强他,只笑着道:“圣上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要不先去歇歇?” “朕睡不着。”皇帝面无表情道:“朕怕睡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76章 暗涌 皇后帮他轻轻揉着肩,宽慰他:“皇上不是早知道这些人不干净么?只要能干成那事,这些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皇帝当然知道这些年朝堂底下暗潮汹涌,可他势力还不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昨儿朕才知道,这些年漏到朕眼前的风根本没多少,他们倒是瞒得紧。”皇帝嘲讽道。 “王玮究竟供出什么了?”皇后询问。 皇帝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除了到处网罗少女,互相赠送外,私自圈存田地,抢占他人住所。这些年到处灾情,朝廷分拨下去多少赈灾银子,都被他们中饱私囊,灾民眼睁睁被饿死。” 说到最后,皇帝一拳锤在桌子上:“真是胆大包天!” 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藩王们竟然全都勾结起来,与朝中一众大臣上下一心。 “朕恨不得立刻将那些牵扯进去的贪官全砍了!那些藩王,朕一个不留!” 皇后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她赶忙帮皇帝顺气,轻声安抚他:“皇上息怒。” “朕如何息怒?这些还只是王玮知道的,已经触目惊心,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圣上暴怒。 王玮是一个二品大员,位子已经爬得极高。 可跟那些老氏族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便是他,都参与了如此多结党营私之事。 可见根基烂了。 朝堂的根基烂了,若是不及时挖除,迟早要发臭,最终迎来的只能是毁灭。 “可圣上不能如此。”皇后无奈劝说:“此事牵连过广,圣上真要是动手,怕是他们立刻纠结起来,朝局就不稳了。” 皇帝头疼得厉害:“朕知晓,此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无论如何,他得忍。 皇帝这里头疼,底下人可就炸开了锅。 不过短短一天,众人都知道王大人招供的事。 参与其中的瑟瑟发抖。 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有人气急,想去牛棚拿下王家人,谁知到那里时,牛棚早就空了。 陈致远当天将王玮从刑场关进刑部后,当即派人去牛棚把王夫人一众都接到刑部大牢与王大人团聚,他自己则是赶到宫里,把事情前因后果都禀告了个清楚。 好在当时圣上并未发作,他才出门,就听到里面杯子碎裂的声音。 上衙后,同僚一个个过来打听,都被他一一应付过去了。 只是这样,他也疲惫不堪,干脆躲到刑部大牢。 此时的王玮与王夫人几人待在一间牢房里,里头已经多了两张床,还有被褥,甚至多了一张桌子已经各种生活用品。 陈致远过来时,王玮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四人竟然有三菜一汤,荤素搭配。 若是在以前,这种饭菜放在王家人面前,王家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最近的日子让他们吃够了苦头,这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他们狼吞虎咽。 看到陈致远过来,王玮顿了下,又恢复了他以往的处变不惊。 “陈大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陈致远笑道:“来这儿躲躲清净。” “哪有人来牢里躲清净?”王奉宏讽刺道。 陈致远也不恼,反问:“你不也在牢里躲着么?” 以往王奉宏也是极能讽刺人,可是跟陈致远比起来,他还是嫩了。 这不,被陈致远一句话堵得没了声。 王玮问道:“外面如何了?” “要变天了,单单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已经有十来波人去牛棚找尊夫人与几个侄儿了。” 之前他们在牛棚住着时,一天也就一两个人去找他们麻烦,昨天中午之后,已经变得这么多了么? 王夫人暗暗庆幸她带着两个儿子来牢里待着了,不然怕是要没命了。 显然王玮也想到了这些,郑重对陈致远道:“谢谢。” “不用谢我,该谢谢你自己,是你保住了你的家人。”陈致远淡淡瞥了眼王玮。 要不是王玮供出的人和事足够多,他也不会动手。 “我来只是告诉你们一句,如今刑部大牢最安全。” 王玮点头应是。 陈致远也就不多话,由着他们一家吃饭,自己则踱步到牢头面前。 “他们的饭菜安全吗?” 牢头立刻提起精神,道:“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也吃了,没问题。” 陈致远便叮嘱:“一定要护好他们。” 牢头在刑部大牢待了一辈子,这种事还是了然于心的。 一直等陈致远走了,牢头立马又去找了狱卒们叮嘱。 一个狱卒疑惑:“这是刑部大牢,进来的显贵多了,怎么还要又给他们收拾牢房又得好吃好喝供着?” “为什么?我还就告诉你,他们要是有个不好,我们这里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牢头捏着鞭子,一个个指过去:“你们这些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最近谁想来探监都不能放,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咱们刑部大牢!” “那不是咱没油水可捞了么?” 牢头对着狱卒的帽檐拍了好几巴掌:“你还想捞油水,啊?捞油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被连着拍了好几巴掌,帽檐已经挡住眼睛了。 他赶忙把帽子往上顶了顶,低了头不敢说话。 牢头背着手在狱卒们跟前在了一圈:“你们给我听好了,以老子多年的经验,这回是大事,好多大官都得落马,他们肯定想尽办法要来搞死王家人。” 他斜眼瞥向众人,继续道:“王家人要是死在咱们刑部大牢,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一听到“陪葬”两个字,狱卒们胆战心惊,顿时打起了精神。 跟银钱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于是往日只要多塞银钱就能进的刑部大牢,如今便是给多少银子都进不去。 有些人将注意打到狱卒家里,甚至还单单给那些狱卒家里送银钱。 结果狱卒们回来后,又都给丢外面去了。 是不是别人捡回去他们不管,反正他们没收。 京城这些人眼看从刑部大牢这边行不通,只能派人从陈家下手。 陈家也不是善茬儿啊,陈二夫人老早就紧闭大门了。 陈阁老和陈致远天不亮出门,大晚上回来,其余时间屋门都紧闭起来,连沈大郎都不放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77章 干涉 沈大郎原本是来与陈阁老报喜的,可门都进不去,他只能与门房说一声就回去了。 不过陈二夫人让人给沈大郎带了封信,意思大体就是恭喜沈大郎,再解释一下如今京城局势动荡,实在不宜串门。当然,最后还得叮嘱他们小心些。 沈大郎合上书信,沉着脸对陈小桑道:“怕是要变天了。” 陈小桑早料到了,这会儿也不稀奇:“对咱们是大好事,反正这些人都是咱们的仇人。” “还不知道圣上想如何处置,对了,你明日要进宫帮皇后扎针了吧?” 陈小桑摇摇头:“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来知会我,明天不用进宫。” 沈大郎脸色更凝重:“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不知道是我们上回交上去的账册厉害,还是王大人这回交代的东西厉害。”陈小桑很好奇。 沈大郎想了想,道:“应该还是我们交上去的东西厉害。” 毕竟有先帝的遗旨,还要削藩。 而这次,供出来的主要是违法犯罪的事实。 “要是藩王们也被供出来,你说圣上会不会就着这阵风,把遗旨拿出来直接削藩?” 陈小桑很期待。 要是真趁着这次机会削藩可就太好了。 不过沈大郎很快打破了她的期待:“应该还不到时候,圣上大概不会动手。” 陈小桑有点失望。 大仇还没得报啊。 不过转瞬,她就想通了。 至少把那些人挖出来了一部分,这回无论如何能让他们吃些苦头付出代价。 事情果真如他们所料,一个月后,圣上做出了裁决。 许多老臣子也到年纪了,该颐养天年了。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老臣没一个反对,纷纷告老辞官。 而一些年轻官员也跟着被罢官,甚至还被下令永不录用。 这一回,虽然没死人,大大小小的官却直接辞了百来人。 杨家损失最重,十来个官员全被罢官了。 别人能甘心,他们可不行。 于是一封封信飞向太后寝宫。 太后大怒,直接逼着皇帝过来见她。 皇帝早料到会有这一茬儿。 他才进宫门,就听到茶杯被摔在地上。 皇帝冷笑,这是摔给他听呢。 若是真有胆子,直接砸在他身上不是更解气么,显然太后是没那胆子。 皇帝镇定走进太后寝宫,跟太后行礼。 太后却并不免他的礼,只冷冷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自己站直了身子,直视太后:“朕不明白太后所指何事。” “好一个不明白,这些日子你做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我杨家跟着先祖出生入死,才帮着先祖打下江山。 先祖当年亲口说过要善待我杨家,保我杨家世代衣食无忧,皇帝都忘了?” 当年杨家是开国功臣,先祖重赏之后留下了这个承诺。 皇帝笑道:“我当然不会忘,你们杨家也家大势大,日子过得极。” “你没忘?没忘你为何要罢我杨家十来个官员?” 太后咬牙。 一早她就该除掉这个祸害。 夺了她儿子的皇位,如今还要对她杨家动手。 皇帝沉了脸:“你们杨家强抢民女,霸占田地,还结党营私,哪一条不是死罪?朕看在杨家开国有功,饶他们一命,你倒是不满意?” “不过几个民女,值得杀头?” 这些事哪家不干? 不过一些贱民的命,如何能跟她杨家的功勋相比。 皇帝嘲讽:“两百多个民女也算几个?为了霸占田地,打死打伤数十人也算小事?” 太后只顿了下,便道:“这些都是王玮的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皇帝忍不住笑了。 他在看到王玮证词的第二天就让刑部去查。 王玮在官场这么多年,早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只要他参与的,都会留下证据。 刑部找到证据后,这些事都不用继续查了。 也是因着有这些东西,那些被罢官的臣子才如此配合。 哪怕不服气,也不敢这个时候说出来。 杨家不同,他们有太后撑腰。 “太后以为凭王玮一面之词,朝中那些老臣能甘心告老辞官?” 皇帝眼睛一眯:“还是太后以为自己能逼朕就范?” 太后气得喉咙发紧。 她怒道:“当年你刚继位,若不是我们杨家帮你稳住局势,你哪有资格坐稳江山?” 不说这个倒也罢了,说起这个皇帝对杨家的厌恶更甚。 他刚继位,杨家趁着他根基不稳,把持朝政。 若不是皇后和陈阁老等一众臣子极力帮扶,这江山怕是已经易主了。 太后竟然还敢将当年的事拿出来说? 皇帝恼怒之下,反倒不愿跟太后多说。 原本他就与太后不是母子,这些年太后一直极力想扶持齐王上位,早与他成了死仇。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将太后软禁。 只是太后势力并不差,便是被软禁,也能随时与外界书信往来。 皇帝冷笑:“太后若是真为了杨家好,该督促杨家收敛些。你们杨家年轻一代竟然连一个能看的都没有,注定没落。” 一个家族想要一直兴盛,就要持续有惊才绝艳之辈撑起来。 可是杨家新一代,各个不务正业,整天吃喝玩乐。 靠着祖上的功勋,混个一官半职,还结党营私,干尽坏事。 被当着面骂她娘家,太后怒不可遏:“皇帝,你做这些事就没想过后果吗?” “朕倒是想知道有什么后果。”皇帝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盯着太后。 太后一口恶气梗在喉咙。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她冷笑一声,并不多话。 皇帝嘲讽地看向太后,反问:“太后知道齐王也牵扯其中吗?” 太后再坐不住,猛得起身:“你敢动齐王?!” 皇帝瞥向太后:“那就看太后如何抉择了。” 说完,他不再看太后,扭头就走。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公公赶忙将那些证据捡起来,跟着圣上出去。 太后无力瘫坐下来:“反了……” 皇帝如今羽翼丰满了,要对老臣子出手了。 旁边伺候的宫女上前,小心翼翼禀告:“娘娘,杨家来人问该怎么办。” 被人抓住把柄了,还能怎么办? 她恼怒道:“让他们都收敛起来。” 一个个没出息的,净给她惹麻烦! 章节目录 第1178章 报应 宫女出去,很快又回来,不过这次带来的是杨家的信。 太后头疼,还是拆开看。 信是她哥哥送过来的。 里面仔仔细细将最近的事分析了,最后得出结论:“圣上这是要一步步削弱我们杨家,到合适时机将杨家一网打尽,太后不能不管啊!” 太后倒是想管,可她儿子在边关。 皇帝要是真对付他,她鞭长莫及。 太后挣扎半晌,最后还是泄了气。 还没到撕破脸那一步,如今也只是罢官,杨家也还好好的。 她写了回信,叮嘱她哥好好教导家里晚辈,争取多些人进朝当官,让他们能光耀门楣。 这封回信到杨家家主手里,杨家家主看过后,一气之下将信撕了个粉碎。 只是气过后,也知道太后的意思了。 他只能叹口气,再没什么动作。 至于那些参与其中的藩王,皇帝也没放过。 端王看到对他的惩戒时,既心疼,又松了口气。 心疼的是自己被剥夺了三个县的封地,虽然跟他原本得封地比起来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了。 松口气的是,这回事情闹这么大,皇帝只是剥夺了一些封地,不至于太伤筋动骨。 更甚至,皇帝还亲自给他写了封信,简直推心置腹。 比如都是自家人,希望端王能洁身自好,莫要被人迷惑,反而留下把柄被人攻击。 端王看完,把信烧了就一丢。 以为写封信给他,就能安他心了? 皇帝太小瞧他了。 端王冷笑,思索片刻后,给圣上写了封回信,大意就是自己犯了错,得圣上开恩,他感恩不尽。 不过些场面话,他说起来倒是如鱼得水。 可惜齐王收到这个惩处时大为恼怒,给皇帝上了折子将皇帝大骂一顿。 皇帝认认真真看完,派人送给太后。 太后看完差点怒火攻心。 无论心中如何想,也不能写信骂皇帝是故意夺他封地啊。 她便是骂,也是仗着长辈的身份,皇帝不敢对她怎么样。 齐王不同,他是臣子,如何能这般说话。 太后情急之下,赶忙写了回信安抚齐王。 等齐王接到回信,看到太后承诺过了这阵风后,再想办法将封地还给他后,他才忍了这口气。 这事算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了。 那些受害者也都被安顿好了,算是各方平衡。 可王玮失望了。 他以为这事能将那些人连根拔起,谁知道他告状下来,竟然只是罢官。 他不甘心,要求见陈致远。 陈致远来到牢房,王玮赤红着眼盯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陈致远无奈:“这是圣上的决策,我也无权干涉。” “那我得罪这么多势力,却还是护不住家人么?” 这么多人被罢官的罢官,被夺封地的夺封地,还不得恨透了他? 他的家人还能安生活下去么? 陈致远顿了下,道:“我可以派人送你家人回老家,你应该在老家都打点好了,他们回去很安全。” 王玮夫人一喜。 哪怕是去乡下,也比总关在牢里强。 “老爷,乡下挺好。” 王玮本就是为了让自己家人能活下来,听陈致远这么说,他稍稍安心。 可他还想要更多:“我的孙子孙女们如何了?” 陈致远顿了下,才摇摇头:“他们早被卖了好几手,我也不知他们被卖去哪里。” 左右是找不到了。 王玮攥紧了拳头。 王玮大儿子心疼得直抹泪。 那些都是他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那我的儿媳们能回来吗?” 陈致远静静看着他:“我已经问过,你两个亲家不愿意让女儿跟着你儿子们,我不能强求他们。” 他当初答应王玮的,只是护着他家人的安全。 而当时的他家人,就是王夫人和王玮两个儿子。 也是因着那些人没被拔除,有可能对王家造成威胁,他才帮王玮多做点事。 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 王奉宏气道:“她们不愿意回来就不回,我还不稀罕了。等我们回老家,再重新娶亲就是了。” 说完,又安抚他哥:“你也别哭,以后娶了媳妇多生几个孩子。” 他哥看都不看他一眼,独自抹眼泪。 王夫人也难受。 她摸着眼泪问陈致远:“那我家老爷呢?” “原本是被判杀头的,不过他揭发有功,死罪免了。只是他作恶多端,只能一辈子在刑部大牢待着。” 王奉宏急了:“那些主谋都没事,凭什么关我爹?我爹只是共犯!” “他被判死刑可不是只有拐少女一案,还有擅自修改兵部名册,占用他人田地等种种恶行。” 当时陈致远把王玮查了个底朝天,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堵王家人的嘴。 单单是王玮害死他哥,就该偿命。 如今只是把他关起来,还是因为他这次立了大功。 他只道:“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出发。” 交代完,他就不多停留。 王夫人心疼得抱着王玮:“老爷,你受苦了!” 王奉宏攥紧拳头,怒道:“陈致远说话不算话,他就是想拿爹立功!” 王玮怒瞪他:“陈大人何时承诺要把我捞出去了?我能留住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见儿子被他吼住,他顿了下,语重心长道:“奉宏,你已经不小了,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你娘是个女子,年纪大了,你哥又这样,往后你得懂事,得撑起来。 如今我们只能靠陈大人,你们万万不能得罪他。跟着他的人回老家,好好在家过日子。” 如今的他对陈致远已经没有价值了。 万一把陈致远得罪狠了,陈致远翻脸不认人,他家人只能等死。 王奉宏被他爹说得心痛,蹲在地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高兴。 今年上榜的考生们一个个眉开眼笑。 如今朝中很缺人,他们只要参加完殿试,就能捞到个不错的官职。 这可比以往的考生幸运多了。 老陈家当然也高兴。 为了参加殿试,云苓特意找出来一件适合沈大郎的好布料给二树媳妇,二树媳妇按着沈大郎的身形,帮他做了一套新衣服新鞋袜。 瞅着这华服,沈大郎下意识拒绝:“我是去参加殿试,不适合穿这般华贵。” 章节目录 第1179章 置办行头 “殿试不就是要见皇帝么,你打扮得好些,皇帝一看你长得好,保不齐就给你的成绩更好呢?” 陈小桑劝说。 沈大郎:“……名次主要看个人才华和治国之道,与穿得好不好无关。” “那可不一定,谁不喜欢长得好的人,这衣服一穿,你肯定俊朗非凡,到时候皇帝偏心你,不就能给你更好名次么?” 虽然沈大郎笔试是第二名,可谁说得准面试会怎么样? 这可全看皇帝的喜好。 陈小桑觉得该把沈大郎打扮成一朵花。 沈大郎无奈:“往常贡试后十来天就要殿试,便是考生考上了,也只能穿自己的衣服去参加殿试,没人穿得如此华贵。” 这次也就是因着王玮的案子,才将殿试推后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也足够他们买新衣服了。”云苓完全站在陈小桑这边:“咱不能落后别人。” 陈老汉也道:“这是进宫,得穿得体面点。” “衣服都做好了,不穿浪费了。”二树媳妇抖了抖新衣服。 陈小桑道:“你怕穿豪华了,保不齐别人穿得更好呢,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肯定置办了一身行头。” 哪怕是贫寒学子,在考上贡试后,也是前途无量。 有些世家会极力拉拢,金银珠宝之类是好不吝啬往外送的。 所以真正殿试时,不会有人穿得特别差。 沈大郎拗不过陈小桑,只能借给新衣服新鞋袜去屋子里换。 穿好出来时,便是惊艳绝伦。 陈小桑满眼惊艳。 这人生得也太好了吧! 瞅见她眼底的光彩,沈大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本就练武,身形挺拔,再穿上这一身,很抢眼。 云苓双眼发亮,围着沈大郎转了一圈,感叹:“大郎你生得真好,比你爹还俊朗呐!” 虽然沈兴义很俊朗,但五官有些粗犷,看着稍显粗糙。 沈大郎就不同了,脸型五官线条极好,又很顺畅,比沈大郎要精致许多。 沈大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云姨这般说,被我爹听到了,他会生气。” “实话也不能让人说么?”云苓丝毫不怕。 反正沈兴义不在这儿。 她兴奋地扭头问陈小桑:“俊朗吧?” “比我见过的人都俊朗!”陈小桑用力点头。 这气质,这长相,还有这身形,太出类拔萃了。 被陈小桑这么夸,沈大郎脸都有些泛红,不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几个树媳妇也忍不住围着沈大郎转。 二树媳妇忍不住感叹:“往日大郎没穿好衣服,咱也看不出来,今儿把衣服一换,真真不得了。” “我就说我怎么老爱看大郎,感觉他生得这么好。”三树媳妇也感叹。 四树媳妇不好意思应这话,不过眼睛黏在沈大郎的脸上。 五树媳妇就道:“我听说怀孕时看谁多,以后孩子就像谁,看来我得多看看大郎了。” 这话让五树的醋坛子打翻了。 他酸溜溜道:“我也挺好看,你多看看我不就得了。” 其它几个树早不满了,自家媳妇看着别的男子感叹算怎么回事。 他们纷纷上前,各自拉了自己的媳妇往屋子里带。 瞅着他们闹腾,李氏笑眯了眼。 她跟一旁的陈老汉道:“大郎生得是好啊,咱十里八乡就没比他更俊朗的后生了。” 陈老汉不满了:“我年轻时候也不比他差。” 年轻时候的陈老汉长得也很不错,当时村里也有不少看上他的姑娘。 他生的五个树也是个顶个得俊朗,这才在最穷的时候也能娶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进门。 不过他们跟沈大郎比还是差了不少。 李氏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这时候她也不跟陈老汉对着来,顺着他的话道:“你要是生得不好,我也看不上你。” 这话倒也是真的。 老陈家当时太穷了,又没兄弟帮衬。 也就是陈老汉脑子机灵,又长得好,把她给迷住了,她就想着嫁给他跟他一块儿努力干,把家底攒起来。 陈老汉满足了,这才又瞥了沈大郎一眼:“要不是他长得俊朗,咱小桑也不能看上他。” 他家小桑长得多好看啊,就得配个俊朗的男子才行。 “不过这小子长得是好,还不知道以后能迷倒多少少女。”陈老汉感叹。 李氏笑道:“你以前还对他挑三拣四。” 陈老汉被嘴硬道:“我当初也被你爹这么折腾过。” 哪有老丈人不折腾女婿的? 两老口想起以往,就低声说起了闲话。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围着沈大郎绕了两圈,嘴巴嘀咕:“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沈大郎紧张起来:“差点什么?” 陈小桑双眼一亮:“差一个精致的腰带和玉坠!” 她爹和哥哥们往日都是穿的短衣,用布条当裤带,二树媳妇压根没想到裤带。 云苓点点头:“是差了腰带,我看那些人的腰带都有绣花和玉石装点,你二嫂一时半会儿怕是弄不出来吧?” 陈小桑不在意道:“去买一条好了。” 这可是殿试,一定要打扮得很好才行。 好在殿试在两天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说买就买,陈小桑拉着沈大郎就要出去。 沈大郎怕把衣服弄脏了,索性回了屋子换下来,穿上往常灰扑扑的棉布衣服,才跟着陈小桑出门。 因着上次买襁褓,跟那家布铺子关系不错,陈小桑和沈大郎直奔那家而去。 本来就是休沐,出来闲逛的人很多,那家小铺子的人还不少。 女掌柜将手头的客人交给她男人后,笑眯眯过来招呼陈小桑和沈大郎:“两位今天要买什么?” 陈小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要买一条精致的腰带。” “你用还是你这小未婚夫用啊?”女掌柜笑着打趣。 被这么调侃,沈大郎耳朵立马红了,他握拳咳嗽一声,应道:“我用。” 女掌柜笑呵呵表示她知道了,去柜子找了三条腰带过来给陈小桑挑。 陈小桑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还不够华贵。” 女掌柜诧异:“这是要配什么衣服啊?” “蓝色的丝绸,他要去参加殿试,腰带也要配得上才行。” 章节目录 第1180章 置办行头2 陈小桑话一出,小布铺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参加殿试?! 那不是进士么? 等他们看到沈大郎的脸时更震惊,这怕是还不到二十岁吧? 这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他是考上贡士了?”一位少女羞涩发问,看向沈大郎的目光异彩连连。 陈小桑笑呵呵道:“是啊,他还排在第二呢,是一甲进士。” 一甲进士! 这可真真是了不得啊! 铺子里两个少女这会儿已经偷偷看了沈大郎好几眼,一见到他的脸就羞涩地别开视线。 其中一位大着胆子问他:“公子贵姓?” 陈小桑斜眼看了沈大郎一眼,踩了他一脚。 沈大郎不动声色道:“我已经定亲了。” 两位少女:“……” 还没开口,他怎么就拒绝了? 这么聪慧过人,又前途无量,还俊朗的少年,怎么就定亲了? 少女的心碎了,布也不想买,匆匆离开了。 男掌柜小小可惜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毕竟站在他跟前的可是一位年纪轻轻的进士啊。 他对沈大郎抱拳:“恭喜恭喜,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沈大郎道:“侥幸。” 谁会靠侥幸考上进士? 夫妻两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会儿对他也格外尊敬起来。 一般的腰带自是不能拿出来,毕竟是要去面圣呢。 女掌柜笑眯眯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白色的腰带。 陈小桑一看到这腰带就喜欢得很。 这条腰带是用白色丝绸做成,再用白色的丝线一点点绣出暗纹,再在中间位置镶嵌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很精致。 也很配沈大郎那套蓝色的衣服。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怎么样?” “还行。” 对于沈大郎来说,还行已经是很不错的评价了。 陈小桑知道他看上了,便正常问价:“这个多少钱?” 女掌柜笑着道:“这个不便宜,要二百八十两。” 陈小桑:“……” 一条腰带要今三百两么? 女掌柜赶忙解释:“这腰带是丝绸制成,用蚕丝一点点绣出来的。别看腰带不大,绣娘光是绣这些暗纹都花了两个多月。” “那也不值二百八十两啊。”陈小桑嫌弃道。 沈大郎也觉得太贵了,便不太乐意要。 男掌柜道:“最贵的其实是这颗蓝玉石,你们看,这个玉石颜色纯粹,晶莹剔透,很难得一见。” 所谓金子有价玉无价,这么纯净的宝石便极为珍贵。 陈小桑看着确实好,很纠结。 她看到这腰带就觉得很适合沈大郎,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可近三百两太贵了。 好奢侈啊。 沈大郎问他们:“有别的么?” 当然有。 两位掌柜又拿了十几条出来。 看来看去,陈小桑的目光还是落在一开始那条腰带上。 二百八十两虽然贵了点,可它确实不一样。 其余的腰带摆在旁边都黯然失色。 她一咬牙,指着那条二百八十两的腰带道:“二百六十两我就买了。” 两掌柜听得有些傻眼。 哪有人一开口就是二十两的差价啊? “真不能少,我们本来也没开价的。”女掌柜为难道。 陈小桑才不信这些。 他们又不是特别熟,怎么可能不给她开价呢。 男掌柜拿着腰带一一讲这条腰带怎么怎么好,这玉石多么难得。 陈小桑就道:“可它很小啊,不好做成首饰才放到腰带上,所以它不算值钱。” 男掌柜哑口无言。 女掌柜笑道:“也不至于做不成首饰,若是取下来做成簪子,还是可以的。” 反正那意思,就是玉石很值钱。 陈小桑摇摇头:“做成簪子就太可惜了,也不能卖太多钱。” 能放在腰带上的,必然是很薄的玉石。 若是真做成簪子,也只能再磨小,更浪费。 沈大郎对陈小桑道:“我们换一条。” 陈小桑点点头,对两位掌柜道:“若是你们为难,那我们就不勉强了,我们再去别家逛逛好了。” 眼看他们要走,两位掌柜又舍不得了。 这也算一笔不小的生意了,夫妻两互相使了个眼神,就商量好了。 “二百六十两就二百六十两吧,两位要是用得好,以后再来照顾我们生意。” 沈大郎连二百六十两都嫌贵。 往常他都是直接用布带子当腰带的,突然让他花二百六十两买一条腰带,他实在舍不得。 陈小桑却很高兴,她觉得这腰带就该是沈大郎的。 她要付钱时,沈大郎挡住她,道:“我自己来。” 陈小桑跟他拉扯:“你考上贡试,我还得送你礼物的,你就让我送你一条腰带嘛。” 沈大郎不答应:“你的银钱要存着,用我的。” 是给他选腰带,哪里用得着陈小桑付银子。 虽然他付银钱时有些心疼,不过还是将腰带买了。 陈小桑对这条腰带很满意,跟沈大郎出来了还在兴致勃勃说这条腰带:“这个绣花真精致,一眼看着就跟别的不同。虽然贵了点,它好看啊。” 沈大郎见她这么喜欢,也就不心疼了。 “想吃点小食么?” 陈小桑细细一感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点点头:“想。” 于是两人一块儿从街头吃到街尾。 小食都很好吃,可惜陈小桑的肚子不大,不过几样就吃饱了,只能看着沈大郎吃完剩下的。 两人吃了一圈,陈小桑提议:“我们去买玉佩吧?” 沈大郎顿了下,道:“我不用玉佩。” 他买了腰带后,手头的银钱不算很多,再买玉佩,他该赤贫了。 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他还是能省则剩吧。 陈小桑却很坚持:“你是要进宫面圣,肯定要打扮得很好。” 沈大郎没法子,只能跟她一块儿找了家银楼。 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好的玉佩。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会儿沈大郎,问了用途后就将他们带到二楼交给了掌柜。 掌柜一听说是要参加殿试,当即拿出好几块玉佩。 陈小桑挑来挑去,看上了一个长条形的翠绿玉石,上面还有两行小诗,字极好,甚至在诗底下还有几棵竹子。再往下,是一个编织得极为精致的结,蓝色的流苏坠在结底下。 章节目录 第1181章 得知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娘子眼光真好,一眼看中这里最好的一块玉佩。” 一听他这话头,陈小桑就问他:“这个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三千六百两。” 沈大郎:“……” 陈小桑:“……” 都能买半间铺子了! 陈小桑赶忙放下:“太贵了。” “男子的玉佩便是男子的脸面,都不便宜的。小郎君要进宫面圣,戴的更不能差。这块玉佩出自名家之手,三千六百两不贵了。” 沈大郎“嗯”一声,对掌柜道:“我们再看看。” 说完,拉着陈小桑就走。 陈小桑出了铺子就在叹气:“这也太贵了。” 三千六百两啊。 都够买一百多亩田地了。 便是她挣的钱不少,也舍不得这么用啊。 沈大郎当然也舍不得:“戴这个我还怕掉了。” 陈小桑感叹:“可是它很精致。” “再精致也不适合现今的我。” 他便是参加完殿试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殿试,年纪也不算大,用不着这么好的玉佩。 “参加殿试只要装扮得体也就行了,我们比拼的是才学。” 陈小桑被沈大郎说动了。 他们实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玉佩。 太便宜的也没有必要戴在身上,还不如不戴呢。 不过陈小桑还是感叹:“为什么有钱人这么多呢?” 沈大郎道:“你也不差,家里在京城有铺子,老家还有不少田地。” 比起陈家湾的人来说,他们的日子已经过得极好了。 陈小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如今过的不错。 这会儿她又满足了。 已经买了一个好看的腰带,她也知足了,不过这会儿她还是攥紧了拳头跟沈大郎道:“以后我肯定把这玉佩买下来送给你。” 现今最好的,还是存钱买铺子。 沈大郎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他还是“嗯”了一声:“我等着。” 既然买完东西,他们当然要去书铺逛逛。 来到书铺,沈大郎就很大方,连着拿了十来本书,拿到柜台结账。 等他们出来时,陈小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条的盒子递给沈大郎:“你的笔坏了,该换一支了。” 一支笔,沈大郎还是愿意收的。 两人上了马车,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慢悠悠回家。 这会儿人多,路就显得小,两辆马车迎面经过时很局促。 沈大郎将马车尽量靠着路边,迎面的马车慢慢一点点往外挪。 在经过时,车帘子因为晃动散开了些,沈大郎眼角余光瞥到里面的人便是一顿。 他扭头看去,那马车已经沿着城门方向去了。 陈小桑觉得不对劲,撩开车帘子问沈大郎:“怎么了?” 沈大郎往那辆马车一指:“王奉宏在马车里。” 陈小桑赶忙爬出来站到车辕上往后看。 沈大郎怕她掉下来,双手不自觉拦在她腿边。 “他们不是该在牢里么,怎么要出城了?” “或许该问问陈侍郎。” 这件事一直都是陈致远处理,他们要问也是问陈致远。 陈小桑干脆也不想回家了:“我们去陈家吧。” 反正还早。 沈大郎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去陈家。 两人到陈家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听说两人来了,陈致远换了套衣服出来,发现会客厅没人,他跟下人打听才知道两人又跑去书房了。 陈致远很无奈地赶去自家书房,才进去,就见陈阁老跟陈小桑和沈大郎坐在一块儿笑眯眯说话。 几人纷纷打了招呼,陈致远才坐下。 陈阁老笑着道:“大郎后日就要参加殿试了。” 陈致远讶然:“大郎贡试过了?” 陈小桑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名。” “你这个年纪竟然能考到第二,真真是不错。”陈致远感叹。 看看沈大郎那年轻的脸,陈致远更感叹。 当年他家子都二十来岁考上进士,已经让他很得意了。 可人家沈大郎呢,虚岁也才十八,成绩竟比子都还好。 陈阁老道:“成绩都出来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 陈致远很无奈:“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能留意到这些事?” 这些日子为了王玮的案子,他连吃饭睡觉都成了奢侈。 也就是这两天收尾了,他才能有个休沐日。 陈小桑顺势问陈致远:“案子怎么处理了呀?” 陈致远将朝堂的结果告知陈小桑,最后道:“王夫人和王玮两个儿子并未参与其中,加上王玮揭露有功,圣上仁慈,特意赦免了他们。” “难怪,我刚刚看到他们出城了。”陈小桑了然。 陈致远没料到他们竟然能碰上,不过还是道:“王玮供出不少人,我承诺要将王夫人等安全送回他们老家。” 那些事王夫人和王奉宏他们没参与,陈小桑也没想着要将他们如何。 得知他们回老家,她也不在意,直接问道:“那王玮呢?” 陈致远道:“圣上赦免了他的死刑,这辈子不能从刑部大牢出来。” 陈小桑很有些失望。 “他害死那么多人,不偿命么?” 她还以为这回至少能将王玮收拾了,再去找其它人呢。 沈大郎在桌子底下捏了下她的小手表示安慰。 陈致远顿了下,才道:“他毕竟供出了幕后主使,有大功劳。” “可是那些人并未受到严惩,还是主动辞官。” 对这点,陈小桑格外不满。 都已经证据确凿了,不把这些人关起来审理也就算了,怎么连官职都是让他们自己辞的? 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竟然还给他们撑面子。 沈大郎安慰她:“怕是圣上也没法子,他们势力过大了。” 陈阁老帮着道:“这些事涉及太广,若是要处置,京城怕是得翻天,到时候朝堂不稳,得乱了。圣上也是顾全大局,才不得不平和处置。” “就算如此,我们六部人手也不够。今日吏部都没休沐,全在忙着选人升迁平调。”陈致远颇为无奈。 他不是吏部的人,也觉得人手不够。 最近刑部也忙得团团转,恨不得不吃饭睡觉。 真要是把所有人都找出来直接罢官,他们六部得乱不说,朝堂局势就不稳。 “圣上心中有大抱负,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周全。”陈阁老意味深长道。 章节目录 第1182章 着急 陈小桑猜测:“所以他是想先削弱藩王们的势力,又不让他们察觉反抗?” 陈阁老诧异:“你竟能猜到?” “温水煮青蛙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她对朝堂那些事不懂,这会儿他们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她还是听得懂的。 陈阁老和陈致远都没听说过温水煮青蛙,疑惑地问陈小桑。 陈小桑简单解释了下,道:“皇帝就是想用这种方法一点点削弱这些人,等有必胜把握了,再一击必中吧?” 陈致远看了眼他爹,发现他爹没反驳,就知道她说的极有可能。 “这只能是理想状态,一旦圣上多来两回,那些藩王必定有所察觉。” 沈大郎凝重道。 那些藩王哪个不是老狐狸,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拔除? 真要是如此轻易,先皇已经将事解决了,不会留到当今圣上。 陈阁老赞赏地看他一眼:“你说的不错,就算只是这一回,齐王就已经上书大骂皇帝想削弱他的势力了。” 这事儿陈小桑和沈大郎没听说过,追问了一句。 陈阁老简单把齐王写信来骂圣上,反倒被太后责备的事说了。 “连齐王都能想到,端王他们自是也能想到。不过他们想到也没用,这些事他们本就参与其中,圣上如此处理已经网开一面了。” 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他这是占据道德高地了。” 这是阳谋,那些藩王就算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陈阁老叹息一声,对陈小桑道:“王玮得留着,往后还要用他。” “削藩时么?” 陈阁老没直接应话,只道:“刑部大牢也不是好待的。” 当然不好待。 以前王玮是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员,多少人来追捧。 如今成了阶下囚,那种落差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就算王奉宏只是家境没落,他都受不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反正他只是个马前卒,就算砍头也不能解气,最需要做的是把设计这些事的背后藩王们全干倒。 “圣上这次的目的,主要该是将朝堂的官员大换血吧?”沈大郎问道。 陈阁老点头:“想对付那些藩王,必定要将六部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你们这次中贡士的人,正好填补底层空缺,你赶上好时候了。”陈致远笑着对沈大郎道。 沈大郎也松了脸色。 之前他就想到了,所以拼命学,这才有所得。 陈小桑双眼发亮:“既然缺人,子都哥是不是要调回来了?” “这就是吏部该考虑的事了。”陈致远笑道。 陈小桑才不信。 吏部用人,也得考虑资历、家境、功绩吧。 如今正是朝廷用人的时候,陈子都能不在考虑范围么。 “这回得把他抓回来成亲了,这小子都三十岁的人了,不能再拖拉。”陈阁老板着脸道:“小桑比他小这么多都定亲了。” 说到定亲,沈大郎耳朵尖有些红。 好在已经过了许久,他渐渐习惯了,没有一开始的窘迫。 陈致远无奈:“他也就二十六七,哪有三十岁。” 本来年纪就大了,他爹还给说大了几岁,不是更难说亲么。 说到这个,陈阁老就白了他一眼:“别人都是二十岁就成亲,你非听他的,要等考上进士再说亲。等考上进士了,又外派不回来,一拖两拖,岁数就上去了。” 能怪谁?就怪他这个当爹的。 陈致远可不想让他爹当着沈大郎和陈小桑的面训他,赶忙将话题移到沈大郎身上。 “后天大郎就要去参加殿试了,紧张么?” 沈大郎道:“还好。” 陈小桑问他们:“殿试需要准备什么么?” “倒也不需要,到时只要收拾好,穿戴整洁也就是了。” 陈致远想来想去也没别的了。 陈阁老瞥了陈致远一眼,扭头去问沈大郎:“你准备新衣服了么?” “备好了,二嫂帮我做的,刚刚还去买了腰带,应该差不多了。”沈大郎恭敬回答。 既然腰带在他们身上,陈阁老顺势让他们拿出来看看。 见到腰带后,他点点头:“虽然不算好,也不失礼了。” 陈小桑惊了:“这个要二百六十两呢,还只是不失礼?” “他是进宫面圣,要在殿前答疑,自是要穿得好些。” 陈阁老顿了下继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穿得妥帖总归是多讨几分好感。” 陈阁老笑道:“今儿我派人去找大郎,就是想叮嘱他这些。只是你们去买行头了,正好这时候过来,我正好交代两句。” 陈致远问他:“你准备的衣服是什么样式的?” 沈大郎如实说了。 得知是圣上赏赐的绸缎,两人松了口气。 料子是很好的,不会被比下去。 “不过我们没买玉佩,太贵了,要三千多两。” 想到那个玉佩,陈小桑还在惋惜。 但凡它便宜些,她也就买了。 陈阁老笑道:“男子佩戴的玉佩都贵,你们没买也好,我已经备了一块,正好给大郎用。” 沈大郎不好收,想推辞,却被陈阁老阻拦。 “你是我学生,你考上贡士,我做先生的总该有表示。本想多教导你,谁知局势多变,我也没顾上。好在你争气,靠自己高中了。” 说起这个,陈阁老还有些遗憾。 原本他是看重沈大郎的才学,想要好好教导指点。 谁知道后来他需要装病,朝堂局势又不稳,索性他就把沈大郎推出去了。 真要是带在身边,沈大郎也会被人盯着,对他不好。 陈致远帮着劝道:“你先生帮你置办了一身行头,今日派人去找你就是想送给你。既然你有了,就拿玉佩吧。” 沈大郎感动,起身对陈阁老行了一个大礼,又给陈致远弯腰鞠了一躬。 陈阁老准备的玉佩跟他们之前看的那块不同。 这个玉佩被雕刻成一条鲤鱼,做出腾飞的姿势,在它底下的,是一个拱门。 玉鱼清澈见底,带着特有的朝气与斗志,又有少年人的无畏,比之前那个更适合沈大郎。 甚至连流苏都是白色,底部被熏黑,极有层次。 陈小桑看到这个后,立刻忘了之前那块玉佩。 “这个得四千两往上吧?”陈小桑试探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183章 医书 陈阁老笑道:“你倒是识货。” 陈致远笑道:“毕竟是我们陈家的孩子,有眼力。” 陈小桑:“……” 还用眼力么? 这块明显比她看的那块的玉好,雕工也很精细,这条越过龙门的鲤鱼也是雕刻地栩栩如生,肯定比那块贵啊。 算下来,不就是四千两往上了么。 “你们的俸禄不高吧?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玉啊?”陈小桑忍不住问他们:“你们不会贪污了吧?” 陈家父子两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们两袖清风,为官正直,怎么可能贪污?! 沈大郎帮着道:“先生和致远叔都是清白之人,断然不会为钱帛动心。” 陈阁老道:“我们世代为官,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这就是世家么,世代积累,家底丰厚。 虽然这是她爷爷和小叔,她还是好羡慕。 哪里像她,挣的钱只要买个大件,手头就空了。 陈致远道:“你干娘持家有道,将咱们家的资产打理得极好,这些年咱们家底越发厚了。” 说起来,陈小桑便问:“干娘呢?” “她去铺子查账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陈致远叹息。 前些日子,他们家被盯得太紧,铺子没顾得上,这些日子他媳妇比他还忙。 陈小桑不再问,不过她还是乐呵呵靠近陈阁老:“你对大郎哥这么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他,能不能也送礼物给我啊?” 陈阁老见她这么乖巧,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多看看医书。”陈小桑丝毫不掩饰自己所图。 老早之前她就打了这个主意,不过一直忙,没过来说罢了。 自家亲亲孙女想要看书,陈阁老当然不会反对。 他还让下人将家里的医书帮着往陈小桑的马车里搬。 那些医书搬过去后,在马车中间堆成一个小山。 陈小桑看着这小山就高兴,连连跟陈阁老和陈致远道谢后,拉上沈大郎回家。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等他们回来的老陈家人忙着开饭,沈大郎则帮着陈小桑将书往书房搬。 沈大郎力气大,每次能抱四五十本,跑几趟就搬完了。 这一个月,陈老汉找的木匠已经按着陈小桑提供的图将书架打好了。 她这会儿只用将书一本本放到她这边的书架就好。 反正空书架多,她就放在自己顺手能拿的地方一一排过去。 等放满后,再往下放。 沈大郎将自己新买的书放好后,过来接过陈小桑手里的书往高处摆放。 陈小桑道:“你放太高了,我够不着。” “等你要看时喊我拿就行,下面空着,给你放正在看的医书和誊写本。” 按着小桑一贯的做法,她肯定要将这些医书誊写一遍。 陈小桑想想这样是要方便些,便帮他递书。 这会儿便能体会到大书架的好处了,空地方多,想怎么放书就怎么放。 陈小桑还让那个木匠帮她打了不少木撑子,一排书放完,用木撑子顶着,书就竖起来了。 不过这是线装书,侧面没有书名,这就有些难找。 陈小桑让木匠在挡板边缘做了一个长长的凹槽,卡主一个个小木片,她在木片上写上书名,卡在书下面对应的凹槽位置。 这样一眼看过去,竟然格外好看。 毕竟那些小木牌摆放很整齐,小小一片,还上了木蜡油,显得很精致。 当然,这些都是用废料做的,只是工钱多了不少。 又方便又好看,她觉得工钱花得很值。 有了新书的陈小桑很激动,吃完晚饭就跑到书房来看书。 原本沈大郎对殿试还有些紧张,看她一头扎进医书里,他也静下心来看书。 第二天陈小桑去了一趟范家就回来,看了会儿书就继续抄书。 反正看了再抄写,有助于记忆。 沈大郎考上贡士后,去学堂就被各个学子包围着,影响先生教书,他干脆不去,在家看看书,再练练字,竟然很平静地就到了殿试早上。 一大早,陈小桑就跑来递给沈大郎一包核桃:“补脑的,你是几颗。” 沈大郎接过,放在怀里。 这会儿他已经穿上一身蓝衣,配上白色暗纹蓝宝石腰带,外加陈阁老送的鲤鱼跃龙门玉佩。 英姿飒爽思奋扬,面如玉盘身玉树。 陈小桑看得有些呆。 她敛神,露出大大的笑容,对沈大郎道:“你一定会旗开得胜!” 这么俊朗的少年,哪里会有人不多看两眼? 到时候皇帝也不忍心给太差的名次吧? 沈大郎“嗯”了声,问她:“你不送我去宫门口么?” 难得他要求她做什么,陈小桑自是会答应。 早早吃了饭,李氏给陈小桑塞了两个鸡蛋两个饼子,让他们中午饿了吃。 沈大郎穿得太好,她实在不好将这些吃食递给他。 因着上回去看榜被堵住,今天陈老汉就不带着全家去凑热闹,只叮嘱陈小桑:“多带些银钱,饿了还能买些吃的。” 陈小桑应了声,临走去屋子里拿了不少银子,放在她精致的钱袋子里装好,收好后,才爬上马车。 虽然老陈家不能全家一块儿去,可总得给咱去参加殿试的沈大郎配个车夫啊。 大家原本想让沈兴义去。 毕竟他是沈大郎的亲爹,护送自己儿子去殿试最合适。 可惜沈兴义一听就道:“我忙着呢。” 还不等沈大郎出门,他就跑去校场了。 陈老汉一边哼哧他,一边叮嘱陈二树赶车送沈大郎去宫门外。 陈二树紧张得让马车来回颠簸。 陈小桑受不了了,撩开帘子不满道:“二哥,你怎么净往石子上冲啊?” “这是去参加殿试,我紧张。”陈二树很无奈。 陈小桑无语了:“考试的是大郎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陈二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慌了,说出来的话也很欠揍,他道:“总得有个人紧张,要是我慌了,大郎不就不慌了么?” “我读过书的,二哥你别骗我。”陈小桑一个字不信。 陈二树抹了把额头的汗:“你瞅瞅大郎,他看着就一点不慌,可不就是我替他慌了么。” 陈小桑回头看去,车子里的沈大郎做得笔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两只手分开搭在两个膝盖上,关节都泛白了。 章节目录 第1184章 抢女婿啦 沈大郎点头:“嗯,我不慌。” 明明很慌! 这人竟然还嘴硬! 陈二树擦了把汗,道:“咱马车上可是坐着一个进士,要是走运,那就是前三名,是大人物啊!” 保不齐就是位状元,他能不慌么。 往日大家都住在一块儿同吃同喝还不觉得,这会儿越靠近皇宫,越觉得沈大郎是个大人物。 “大郎可是咱们村头一位秀才,也是头一位举人老爷,如今变成头一位进士老爷了。将来还会是头一位官老爷,是咱们陈家湾最有出息的人。” 陈二树自顾自嘀咕。 沈大郎抿了唇,手指压得更紧。 他可是全村的希望。 陈小桑道:“第一位官老爷是兴义叔,还是大官呢。” 陈二树一愣:“对啊,咱村已经有个官老爷了。” 不对,“咱们每天都跟官老爷住在一块儿哟?” “你才发现么?外面人有不少人想跟兴义叔交好呢,不过都被兴义叔赶了,他们也就不敢来了。” 陈小桑继续道:“别的贡士都有人去送东西交好,只有大郎哥没有,就是因因为兴义叔吓人啊。” 陈二树点点头:“那倒是,兴义叔还亲自把送东西的人赶出去了。” 以前沈兴义不高兴,好歹沈大郎离官场远,他也就没那么计较。 谁知道他儿子这么轻易就考上进士了,他这个难受喔。 碰巧有人来给沈大郎送礼物,他双眼一瞪,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谁敢待着。 于是别的贡士家热热闹闹,沈大郎这个贡士门可罗雀。 沈大郎冷着脸道:“这可由不得他。” 就算将人赶走,他也是贡士。 陈二树赶着马车跟沈大郎聊起来:“要我说啊,你爹也是真想不通。你考上贡士,那是多好的事啊,他还气。” 陈小桑见二哥正盯着前面,她将自己的手伸到沈大郎手里,捏了捏他的手心,朝他眨眨眼。 沈大郎忍不住抓紧了她的手。 原本就紧张的他,这会儿心跳得更厉害。 陈二树没察觉异样,还在念叨:“我儿子要是能考上贡士,我得回陈家湾摆一个月的流水席庆贺!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啊……” “以后肯定有的,二哥你好好挣钱供三柱吧。” 陈小桑说着,手指在沈大郎手心扣了扣。 沈大郎背后冒热气,瞥了眼前面的陈二树,见他没看到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会儿也不能任由她乱来,他抓紧了她的手,不让他动作。 按常理,他该松开她的手。 可这会儿,他实在舍不得。 陈二树听乐了:“那我不是能送两位贡士去考殿试了?” 沈大郎一本正经道:“一定有准。” 陈二树高兴了:“那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许是因着闲聊,又或者是抓着陈小桑的手让他轻松些,这会儿沈大郎没之前那么紧张。 马车来到宫门附近时,三人还是被眼前的场景给惊着了。 此时宫门口留出一条通常的路,两边全是等着的人。 见到一辆马车过来,众人就沸腾起来:“来了来了!” 陈二树拉住缰绳,迟疑:“来参加殿试的有这么多人么?” “不会吧,全部贡士也才二百来人。” “那就是来送考的家人吧?我们不也是过来送考的么?”陈小桑猜测。 实在是两边的人太多了。 这儿离宫门口还有很长的距离,可两边都站满了人。 粗略一算,怎么也有几千人。 三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有离得近的中年男子上前,笑呵呵问道:“是来参加殿试的贡试么?” 沈大郎应道:“是。” 那中年男子笑得更热情:“年少有为啊,真真是年少有为。这位贡士年纪轻轻,应该还未娶妻吧?我家中有两女儿,比你小几岁。” 陈小桑:“!!!” 竟然当着她的面挖她的墙角了! 陈二树也怒了:“哪有人说亲如此不矜持的?” 那男子不爱听陈二树的话,往身后一指,道:“这儿除了来参加殿试的贡士外,都是来说亲的。” 他来替自己两个女儿挣一份好姻缘怎么了? 陈二树倒抽一口凉气:“全是来说亲的?” 陈小桑也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形。 这也太可怕了吧! 不等那男子继续说话,旁边又过来一个中年男子,笑道:“若是您没和他们说合也没事,我家也有一个女儿,正在找婿,不然交换一下名帖?” 不等三人开口,先来的中年男子已经怼回去了:“总归要分个先来后到吧,我还没说完,你怎的就过来了?” 后来那男子丝毫不示弱:“既然你们没交换名帖,便是他们没看上你,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连着几人涌过来,将马车连连围起来去抢沈大郎。 陈小桑在最初的发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催着她二哥:“二哥,快到宫门口!” 陈二树哪里愿意让沈大郎被这些人抢走,他连连呼喊:“快让开咧让开咧,我们要进宫咧。” 他这一喊不要紧,那些围着他们的人更不放他们走了。 “郎君,留下一份名帖吧?” “我乃隆帝三十二年举人,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定是好妻子的不二人选!” 他们这边声音一大,后面原本没留意这边的也渐渐留意到了。 有人垫着脚尖看,发现这位贡士竟是位风度翩翩,俊朗异常的少年,一个个疯了一般往车边涌。 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沈大郎:“……” 陈小桑也傻眼了。 她光知道殿试是来给圣上考察的,哪里想得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来抢亲啊?! 耳边全是询问,还有人一直往里头挤,马都被惊得不安地连连动蹄子。 马车被挤得摇摇晃晃,陈小桑觉得再挤下去,马车该散架了。 到时候都找不到人赔! 沈大郎用了内功,裹着他的声音往外传:“我已经定亲了!” 一声呼喊,传到各种往这边挤的人耳中。 他们只顿了一下,就有人呼喊出声:“定亲也不要紧,可以平妻啊。”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便是娶妾我们也是愿意的,郎君留下名帖吧……” 陈小桑:“!!!” 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1185章 抢女婿啦2 她才不想当平妻! 陈二树也怒了,他怒得大喊:“我们是来参加殿试,不是来娶亲的!” 虽然他的声音很大,却只能让靠近他的几个人听到。 后面的叫喊声太大,把他的声音盖过去了。 不过前面的人倒是应他了:“你还不知道呢,每回殿试就是抢女婿的日子。” “是啊,我们等好几年了。” “还好我闺女正当龄,今年及笄刚好说亲。” 这可是贡士啊,再从皇宫出来就是进士了,随便抓一个,都是当官的,谁愿意放弃啊。 最要紧的,是这二百个贡士里,去掉年纪过大的,就不剩几个了。 他们也顾不上长得美丑,只要四十以内,都能算良人。 何况这位还是少年,长得又如此俊朗,是极为难得的,他们放过了怕是没有第二个了,哪里能舍得哟! 因着众人都围到这边,倒是让其它贡士那边人少了不少。 那些贡士连连往这边看,只是人太多,压根看不清。 他们派人去打听,得知是一位年轻俊朗的贡士,他们在惊叹之余,心里泛起嘀咕,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考上了贡试。 殿试虽然是在今日,却要等上完早朝才开始。 等宫门再次打开,那些上早朝的官员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辆马车。 这样的场景他们三年就要见一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范大人凑到陈致远旁边,笑道:“当年范大人的儿子也是被这么围着吧?不知道今年是谁竟然如此吃香。” 当年陈子都年轻,家世又好,人生得也极好,被不少人围着。 也是因着那一回,把陈子都吓着了,一提起说亲,他就连连拒绝。 弄得陈致远头疼得厉害。 这会儿被范大人这般调侃,他只能道:“又是一位翩翩公子吧。” “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排场这么大。”范大人笑道。 他是真的好奇。 虽然三年来一回,可大部分时候都是分开围着抢不同贡士,像这样只抢一个,还是极少见的。 跟他们一样犯嘀咕的,还有其它官员。 当然,这便是三三两两调侃。 官员们出来,守住宫门的护卫们自是要出来维持秩序。 之前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没打搅到他们。 如今大人们都出来了,需要去各自岗位去忙碌,他们需得清出一条路出来。 大批的侍卫出来强逼着众人退散,这才露出里头的马车。 陈小桑被围得脸红仆仆的,身上也冒着热气。 虽然她在马车里,可是被这么多人围着,又都是吵吵嚷嚷,她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了。 同样感受的还有陈二树。 他是坐在车辕上的,被这么多人吵吵嚷嚷,他耳朵快炸了。这会儿人走了,耳边还嗡嗡作响。 侍卫道:“你们将车赶到侧边吧,一会儿大人们出来后,你们再进去就是。” 陈二树应了一声,将马车掉了个头。 不过他不敢挤到人群里,怕一会儿出不来,所以这会儿只是靠着人群站着。 陈小桑赶忙扭头问沈大郎:“你怎么样?” 沈大郎摇摇头,平缓情绪后才道:“我没事。” 陈小桑这才松了口气,掏出帕子递给他,忍不住念叨:“你别受他们影响,好好平复心情。” 一会儿就要参加殿试了,还被人这么折腾,也不知道沈大郎会不会受影响。 沈大郎顿了下才接过陈小桑的帕子,擦了汗后,顺势放进自己怀里。 陈小桑以为他没带帕子,就由着他拿着。 他们一让开,路就让开了,那些官员鱼贯而出。 陈小桑看过去,发现前面都是她不认识的官员,她有些好奇:“怎么没见到陈爷爷?” 他那么大的官,按理说应该是在前排出来才对。 沈大郎道:“他应该被留下来参加后面的殿试。” 虽然殿试是皇帝出考题,可这么多考生,不可能只让皇帝一人阅卷。 说话间,那些官员已经到了陈小桑他们马车旁。 陈致远一见到马车就朝着这边过来,范浔顺着看了一眼,也跟着过来。 打了招呼后,陈致远就道:“一会儿就殿试了,莫要让那些人影响了你。” 那些人自是说的沈大郎。 当年陈子都就是被这场景吓到,后来殿试时发挥失常,导致名次不太好。 面对陈致远,沈大郎比较自在,他道:“我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谁能想到参加殿试时,会遇到这么多来说亲的人家? 范浔笑道:“我也没想错你竟然这么受欢迎,刚刚围着你们的怕是有几百人了。” 陈小桑白了他一眼:“范大人,你这样调侃会影响大郎哥的心态。” 一会儿殿试就要开始了,可不能分心。 范浔摸着自己的圆脑门,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这就开始护夫了?” 陈致远瞪他:“范大人,小陈大夫还未与睿庭定亲,怎能胡说?” 范浔:“……” 他只是开个玩笑,这陈致远怎么这么严肃? 陈致远不与范浔多话,又叮嘱了沈大郎一会儿才离开。 虽然他想多安抚沈大郎两句,可他公务极多,若是耽搁太久,刑部的案子没人审批,又得忙得脚不沾地了。 范大人轻松地调侃了沈大郎两句,这才慢悠悠离开。 等大臣们都离开了,那些贡士才被侍卫带着往皇宫走。 来接沈大郎的侍卫正好认识陈小桑,还跟陈小桑打了声招呼:“小陈大夫今日要进宫么?” “今天不进宫,不过我未婚夫要去参加殿试。”陈小桑干脆下了马车,跟那侍卫交代起来:“他还没进过宫,很紧张,劳烦你一会儿帮忙照顾他一下。” 那侍卫答应下来,客气地对沈大郎拱手,道:“沈贡士,我们这就走吧。” 沈大郎整理了下衣服,跟陈小桑和陈二树打了个招呼,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侍卫进宫。 陈小桑很不舍地看着沈大郎进宫的背影。 陈二树感叹:“大郎穿这一身真好看啊。” 他没读什么书,自是用不了什么高雅别致的词来形容。 陈小桑酸溜溜道:“要不然也不能被这么多人来抢了。” 陈二树也心惊,刚刚那场面太吓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86章 抢女婿啦3 “我还是头一回遇到来抢男子当女婿的,这势头也太吓人了。”陈二树抹了把汗。 旁边一个离得近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道:“那是你见识少,这儿每隔三年就要抢一次。” 这会儿没了沈大郎,陈二树和陈小桑也闲下来了,干脆跟那男子闲聊起来。 这一聊才知道男子家有三个闺女,已经有两个嫁给举人了。 “我以往也不乐意来挤,就给女儿选个不错的人家嫁了得了。不过我两个举人女婿也是我仔细看了的,总得才学过关才行,往后总能出头。可惜啊,这回他们两全落榜了。” 说到这里,男子叹息着连连摇头:“我家夫人还埋怨我不找贡士,这不,今年我也来试试。” 来了才知道人太多了,他压根挤不进去。 陈小桑好奇:“你们这么多人围过来,真的能抢到贡士当女婿么?” 中年男子道:“我已经得了十来张名帖了,只等他们出来后一一去拜访。” 说到这个,男子颇为得意。 还好他也是一名举人,只要表明身份,那些贡士倒是愿意给他一张名帖。 旁边一老头道:“你就是得二十张名帖又有什么用?我都有三十多张了,也不一定能给我孙女选个好人家。” 三十多张! 陈小桑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里这么多人,他一个老人竟是能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拿到三十多张名帖?! 不会挤散架么? 中年男子不服气道:“我好歹是个举人,也不算差了。” 老人嗤笑一声:“我还是二甲进士呐。” 陈小桑合上嘴,问他:“二甲进士也得来这儿抢人么?” “别说我这没被派官的二甲进士,就是那些大户人家也是要来抢人的。” 老人朝着宫门口那方向指:“看到那些豪华马车了么,里头全是达官显贵。等殿试结束,他们很快就能知道名词,到时就邀请年少有为的进士到他们马车里详谈。” 旁边的举人大受打击:“那我们不是没什么希望?” “你一个小小的举人自是没希望的。”老人应道。 举人很不甘心:“那些达官贵人怎么不找与他们家世相近的人家嫁娶,非得与我们抢。” 陈小桑和陈二树也好奇。 那老人很嫌弃:“你们以为进士是如此容易考的?每三年才录二百人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刚刚出来的那些官员,各个都是进士出身。刚刚咱们见到的那些进士,只要派官后不出乱子,二十年后也能是这些官员中的一员。这些朝堂大官,都是国之重器啊!” “那些贵家子弟也不过是家世好些,除了能继承王位的嫡长子外,还有谁能与他们比?” 可王位才有多少,嫡长子才几个? 朝中富贵人家的女儿是不少的,能嫁给一位年轻的进士,就是极好的归属了。 嫁给那些贵族子弟,若是有能耐的,考上进士如朝当官,那就是大大的福气。 大多都是靠着祖上的积攒过完一辈子。 陈二树忍不住道:“这些进士也有可能不会被派官吧?” 老人咽了口水,道:“你说的不错,若是年纪太大的,朝堂就不会派官,不过这日子也不差。你看看我,如今也是家里翻身了,单单田地就有几千亩。” 这时候是来找女婿的,当然要及时亮出家底。 一听到几千亩田地,陈二树双眼都亮了:“老伯家底厚实啊,竟是有几千亩田地!” “没什么没什么,也才两年,若是再久些,应该能积攒更多。”老人嘴上谦虚,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能一直读书的人家条件自是也不差,不过能在考了进士两年内就多添一千亩田地,他还是很满意的。 主要是当时他年纪大了,不能被派官,不然应该有更多人送东西来结交他。 哎,可惜啊,他年纪太大了。 不过那些年纪轻轻的进士真真就是前途无量。 沈大郎被侍卫带到宫门里,站在人群后面。 只是他一过来,附近几人就开始打量他。 在看到他的脸后,一个个震惊不已。 这位贡士有二十岁了么? 还如此风流绰约,难怪刚刚在外面引起那么多人的震惊。 心里念头兴起,却没人敢嘀咕搭话。 这可是在宫里,规矩极多,若是不留意,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提挣一个光明前途了。 等侍卫们一一验过他们的名帖和印章后,才将他们交给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也不多话,带着一行人安安静静往大殿走去。 连着走了半个时辰,有些贡士已经扛不住了。 他们往日都是多多读书,也没怎么活动身子,走这些路已经气喘吁吁。 再加上紧张,额头便落了汗下来。 他们也不敢擦干,只能勉强跟着。 沈大郎就轻松多了。 从小他就学武,稍微大些就得上山打猎养活自己,体力极好。 便是来了京城,他也必定练功,甚至晚上在家,他常常一扎马步就是好几个时辰,所以这点路对他来说没什么。 而且走得长了,他也就熟悉了皇宫,渐渐适应了里面的氛围,心倒是平静下来。 到殿门口,管事公公停住,笑着对众贡士道:“各位贡士老爷在此稍等。” 面对这些未来朝廷的栋梁,他们还是很敬重的。 沈大郎按了下胸口,缓和了心态后静静等着。 一直到里面传来召唤声,他才跟着进了大殿。 乌泱泱一群人进到大殿后,竟然显得人少了。 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贡士,有些一言难尽。 最靠近他的贡士们看着都七老八十了,还怎么担当重任? 别一高兴,双腿一蹬人没了才好…… 他道:“都起来吧。” 两百多号人齐刷刷谢恩后起身。 前排的老人们腿脚不利索,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爬起来。 皇帝:“……” 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来考什么贡试?在家养老多好。 皇帝也不多话,让他们各自坐到考桌前。 这些考桌分布在大殿两边,整整齐齐一排排摆过去,每张桌子上都有笔墨纸砚。 沈大郎自是将好位子让给年长的贡士,他自己则坐在了最后。 章节目录 第1187章 殿试1 皇帝道:“既然是贡士,往后自是父母官。今日的第一道题目:淮南的气候,该种植哪些农作物。” 既然要当官,自是不能只懂一些书面上的大道理,还得对农耕极为了解。 往后将他们下派为一方父母官,得造福一方。 这些贡士听到这题目倒是不慌,他们只要稍加考虑,用一两个时辰,就能写出一篇华美的文章。 不过下一刻,他们就傻眼了,因为跟着皇帝身边的公公已经开口了:“各位贡士可开始,两刻钟后交卷。” 两刻钟哪里写得完一篇华美文章?! 愣怔之后,他们已经快速提笔开始写起来。 沈大郎将毛笔蘸了墨,在白纸上简单写了淮南的气候,再将合适的农作物列出来,再将种植的周期排列一番,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在陈家湾帮着陈老汉种了许久的地,对一般的农作物的特性都了解,这道题难不住他。 写完,他才拿了干净的纸张提笔写起来。 他们答题了,皇帝也没什么事,走近坐在大殿角落的陈阁老,忍不住道:“今年这些贡士年纪有些大啊。” 陈阁老起身行了一礼,才应道:“老臣见后面还是有不少年轻的贡士。” 无论哪一年殿试,站在最前面的都是年纪大的贡士,那些年轻的都在最后。 要尊老敬老嘛。 不过往年皇帝不在意,今年却想多多选拔可塑之才,才越发挑剔。 皇帝显然也明白自己心态失衡,当即缓过一口气,才道:“先生说的是。” 陈阁老恭敬道:“圣上忧心国事,自是有看错时,只是过犹不及,还望圣上平常心。” 皇帝笑道:“这些都是国之栋梁,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交出什么答卷。” 两刻钟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些贡士答卷被收走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道题又出来了。 这次涉及的是国法,让他们断案。 又是两刻钟。 他们不敢停歇,埋头苦思冥想。 几位这会儿已经拿着答卷互相传阅。 两刻钟写出一篇文章,自是比往日要粗糙些。 他们迅速浏览了一遍,再一商议,挑出写得好的十份出来上交给皇帝。 皇帝浏览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很快,第二份答卷过来了。 这次挑出来的前十的答卷跟第一题差别不大,只有一人变了。 皇帝思索片刻,才道:“第三题,如今我大梁有何危机。” 这题一出,贡士们惊出一身汗来。 这次皇帝倒是大方,给了一个时辰。 可这回,那些贡士半晌不敢落笔。 他们若是说了大梁不好,惹怒了圣上,怕是要被除名。 可若是不写,他们殿试便要失利。 一时间,他们左右为难,抓住毛笔的手都在抖。 有人慌得冷汗滴到纸上,汗滴在纸张上弥漫开来。 皇帝单单瞥了前排一眼,顺势往后看。 在看到后面几排已经开始动笔后,皇帝一顿。 沈大郎却一直没动。 若要说大梁的问题,那就太多了。 其它问题都可以暂缓,藩王问题却刻不容缓。 写其它问题,或许能完成这次考题,若是写藩王问题,过于敏感,或许就会落到二甲去。 沈大郎沉思许久,久到只剩半个时辰。 他压了下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提笔蘸墨,再次落笔,刚劲有力的小楷从笔尖流出。 一旦下定决心,便是文思泉涌。 沈大郎除了蘸墨,压根不用停顿。 一张白纸写满,他将纸张放到旁边晾着,迅速在另外一张白纸上继续写。 公公喊“停笔”时,他正好停笔 拿了最后一张答纸,吹干墨,等公公过来时,将一叠答卷递上去。 只是一回头,就见右手边那贡士对他笑了笑。 看那贡士的年纪,有个二十七八。 沈大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次考完,考生们被带下去吃午饭。 留在大殿里的臣子迅速将考卷浏览了一遍,将前十名递交给皇帝。 皇帝看完才发现没有沈睿庭。 他就问底下一个官员:“沈睿庭的考卷没进这一轮前十?” 户部一官员赶忙起身,恭敬道:“他的文章写得是不错,只是文章主题过于狂妄。” 狂妄?他要的就是狂妄。 皇帝道:“前两轮他答得极好,我倒是要看看他第三轮的答卷。” 既然皇帝开口了,那些官员也就将沈大郎的答卷递上去。 皇帝一看沈大郎的题目顿了下,瞬间明白为何这考卷要被刷下去了。 原来是提了藩王问题。 他顺着文章看下去,就见沈大郎将藩王封制弊端写了个彻底。 就算早知道藩王们在封地为所欲为,在看到一些实质的问题时,皇帝还是沉了脸。 直到看到后面沈大郎提出的设想,皇帝双眼一亮,恨不得拍案叫绝。 要不是此时还在大殿上,皇帝必定要大声呼“好”。 这个沈大郎,竟建议他多多分封那些藩王的子孙,给他们名头后从他们父辈手里分封地。 既全了对那些藩王的脸面,还将那些藩王的封地瓜分成许多小块。 以前藩王们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王位和田地,藩王问题世世代代都有。 可如今呢? 藩王需要给众多儿子分。 一万亩田地,传给一个儿子,儿子势力照样强。 可要是分给三个儿子呢? 那三个儿子一人只有三千多亩。 藩王们儿子众多,孙子更多,再往下一代,每人分的就更少了。 传两代,这些藩王就不足为虑了。 皇帝激动地又看了两遍。 放下后,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要不是他看了沈大郎前两轮的文章,已经判定他是前三甲,就要错过这篇好文章了。 皇帝暗暗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句。 只是此时,他心里暗暗恼火。 这些臣子真真是怕是,竟然将如此好的文章给排除在十名之外了。 一个个都只想保全自己,生怕惹上这些事耽误他们的前程了。 他将沈大郎的答卷交给旁边的公公,不动声色道:“陈阁老看看这篇文章吧。” 陈阁老恭敬站起身,接过文章,一眼就看到“沈睿庭”三个字。 他上前,双手抱拳行礼,恭敬道:“圣上有所不知,沈睿庭是老臣的弟子,为了避嫌,老臣不好做评判。” 章节目录 第1188章 殿试2 不做评判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不看。 皇帝也不勉强他,让身边伺候的公公将文章拿回来。 他则不咸不淡道:“你们该是都看过沈睿庭这篇文章,你们说说,这篇文章如何?” 户部尚书上前回禀:“若只论文章,这篇可当魁首。可今日是殿试,若是过高评价,怕是会释放某些信号。” 留在这儿的大臣,除了户部一来人外,其余全是重臣,这会儿他们更在意的是国家安稳。 皇帝顿了下,才道:“姜爱卿说的在理,只是今日题目是朕所出,他也不过贴题作答罢了。” “可这些文章需公布,若是传到那些藩王耳中,怕是对朝堂稳定不力啊圣上!” 另外一名臣子已经开始力劝。 他们都是看过沈睿庭这篇文章,自知作为答卷,沈睿庭着实才华横溢,该是状元之才。 他们也是商量许久,才艰难将这篇文章拿下来的。 如今藩王与朝堂本就微妙,一个不慎,就会有动荡,他们谁也不敢赌。 刑部尚书笑道:“我们只是选拔人才,沈睿庭也只是写了篇文章,那些藩王总不至于因着一个考生的文章就翻脸吧?” 反正他是支持将沈睿庭的文章推选出来的。 不过他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由着多数。 既然现在圣上都有意,他自是要站出来说出自己的立场。 户部尚书不满:“自是不会翻脸,心里如何想就不知了。” “如此好文章,若是落出前三甲,一旦公布文章后,你让天下学子如何想?” 藩王想法要紧,天下学子的想法就不要紧了? “往后还哪有人敢说真话,信圣贤之礼?” “天下会钻营的人已经够多了,姜大人也看到落选的文章了,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光明前途么?” 对那些落选的文章,刑部尚书嗤之以鼻。 那些文章在他看来只有四个字:“锦绣前程。” 姜大人沉默了。 的确,那些文章是六部都不得罪。有些人还点出一些不核心的问题,还有些竟然吹嘘起大梁如何如何好,没有问题。 皇帝对刑部尚书很满意。 他如今就是想找些敢说真话办实事的人。 他看向其它官员:“各位爱卿有何高见?” 众人纷纷战队。 有顾忌藩王,也有顾忌天下学子。 两边说着说着,竟是当着皇帝的面吵起来了。 朝堂上争吵多了,皇帝早习惯了。 他端了杯茶水慢慢品,耳边全是臣子你来我往的辩驳。 等他一杯茶喝完,他们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皇帝只能再让人端一杯茶水过来继续喝。 瞥一眼坐在底下的陈阁老,此时陈阁老老神在在,好似这事全然与他无关。 皇帝这个无奈啊。 沈睿庭怎么就是陈阁老的弟子呢? 要是两人没关系,陈阁老总归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了,皇帝只得调停,这才道:“还有没有折中的法子?” 这折中的法子自是谁也不得罪。 他们暂时没想到,也就不应话。 皇帝又拿起沈睿庭的答卷看了会。 这文采,这胆识,还有这谋略样样拔尖。 难得找出来这么一个人才,若是不给个好名次,也太可惜了。 皇帝早就见过沈睿庭,也聊过几回,一早就觉得他极有想法。 前两轮看到他答卷时还颇惊奇,看完就知道前三甲有他。 可他若是给了过高的名次,难免那些藩王不会多想。 陈阁老开口了:“圣上何不先定下二甲三甲进士的名次,一甲再考一场,最终来决定名次?” 他这话,已经是将沈大郎放在一甲里了。 可两边人都没意见,毕竟单单看才学,沈大郎进一甲是板上钉钉的。 只要不是状元就是了。 皇帝点头:“也好。” 三场考试下来,排名容易。 很快,他们将剩下的名次排好,让人去宣布。 贡士们头一次在宫里吃午饭,虽然饿极了,还是不敢大口吃。 吃完午饭后,二百多人也只是安静等着。 那二十七八的男子笑着走到沈大郎身边,打招呼:“我是周建同,你应该是沈睿庭吧?” 沈睿庭道:“我是沈睿庭,我记得你,贡试头名。” 当时他特意看过排在他前面的人,很清楚记得这个名字。 周建同笑道:“没想到你能记得我。” “京城有名的才子,就算在国子监也是惊才绝艳,京城学子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倒不是沈大郎夸张,周建同是国子监有名的才子。 上一届的贡试,大家都传他会拔得头筹,可他当时并未参加。 周建同摇摇头:“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倒是心虚了。” “我是真心夸赞。”沈大郎道。 周建同无奈:“我打听过你,比我小了整整十岁。若是我同龄与你比,是远远比不过的。” 沈大郎没料到他如此谦虚,不过简单愣了下,还是道:“周兄惊才绝艳,我甘拜下风。” 周建同被噎了下。 他比沈睿庭大十岁,已经自认不如沈睿庭了,这个沈睿庭竟然完全不将年龄差考虑进去啊。 够狂。 不过他并不生气,反倒对沈睿庭更看重了几分。 有才之人,总归狂妄。 况且他看过沈睿庭贡试的文章,不比他差,再来一次,他还不一定能超过沈睿庭。 这么一想,好像沈睿庭只是说了实情,并不是狂妄啊…… 周建同更无奈了。 沈睿庭这才叫年少轻狂啊,他都一把年纪了…… 想想还有些心酸。 周建同很无奈:“你真招人嫉妒啊,京城最近到处在问沈睿庭是何许人也。我也是多番打听,才知道你竟拜入陈阁老门下。” 之前的拜师宴,主要是请的一些官员,像这些普通的学子还是不知情的。 沈大郎道:“侥幸,也因着先生教导,才有我的今日。” 周建同都不知道自己该嫉妒沈睿庭还是羡慕沈睿庭了。 “能拜入陈阁老门下,还是你的才能出众。以往也有不少人给陈阁老家投拜帖,都没被理会。” 这些事沈大郎倒是听说过,他道:“还好我爹与先生是旧识。” 章节目录 第1189章 殿试4 沈大郎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周建同身上。 没想到周建同敢提出这等想法,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难怪他能名震京城。 圣上叹气:“朕又何尝舍得?” 那些公主,不是他的姐妹就是他的女儿。 只要送出去,此生都不复相见,他哪里舍得? 可他一旦停下来,胡人就会来犯,他倒是与胡人开战过,输多赢少。 胡人骁勇善战,又极其灵活,除了沈兴义能压制他们外,朝中没其它将领能扛起大旗。 这也是他费力又将沈兴义拐回来的缘由。 皇帝对周建同很是满意。 今日的殿试竟是能选出周建同这等有志气有胆识的才子,也是大梁之福了。 皇帝笑道:“起身吧。” 周建同送开拳头,手心已经湿透了。 他谢恩后才站起身。 皇帝很高兴,连连看了周建同好几眼,才走到沈大郎身边,问道:“沈睿庭,你有什么想法?” 对胡人除了战便是和。 周建同已经说了战,严白也是更注重防守,沈睿庭也说不出新花样了,只能求和。 虽然皇帝因着削藩的事对沈睿庭很欣赏,不过此时他却并不认为沈睿庭能给出多与众不同的办法。 这也是后回答的坏处。 沈睿庭跟皇帝深深行了一礼,恭敬道:“圣上,臣以为胡人该打,却不是现在。” 皇帝“哦”一声,问他:“为何?” 沈睿庭朗声道:“胡人虽是大问题,却不是我大梁遇到的最大困境。我大梁如今最该做的,便是挖除烂肉,将我大梁打造成铁板一块,才能再对外。” 皇帝眯了眼:“你的意思,是任由胡人作乱?” 到底是年轻,竟然为了削藩对边境百姓不管不顾? 周建同也是一顿,眼角余光瞥向沈大郎。 这般回答毫无意义,沈睿庭怎么会如此中庸? 严白跟着松了口气,刚刚周建同回答,他便知道自己输了。如今听沈睿庭这般回答,他知道自己至少是赢了沈睿庭,那他还是能保住榜眼。 这么一想,他差点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榜眼啊!了不得了! 陈阁老撩了眼皮看了眼众位大人的神情,心里冷哼一声。 这些人才听个开头就以为不过如此么,沈睿庭要真是这么简单,还能当他弟子? 陈阁老垂眸,将衣规整好,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安安心心听后续。 果然,沈睿庭不急不缓道:“不战不是不管百姓,而是为整个大梁考虑。” 他顿了下,才继续道:“胡人居无定所,遇到冬季便没粮食没布匹。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来抢我大梁百姓。若是他们能从我大梁买来粮食衣物,又何须拼命去抢?” 虽然胡人骁勇善战,可来大梁百姓村子抢东西,照样会遇到激烈反抗,一个不留意也会丧命。 皇帝双手背在身后,笑道:“你都说了他们居无定所,又哪儿来的金银买粮食衣物?” “他们有牛羊,还有毛皮,以及最好的马匹。”沈大郎抬头,坚定道。 皇帝顿了下。 的确,胡人是游牧民族,牛羊极多。 而且马匹比他们大梁的马匹好不少。 户部尚书道:“边境从未阻拦过胡人与我大梁百姓交换粮食,可骚乱并不少。” “边境百姓到底少,想要满足胡族的贸易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我整个大梁与他们贸易,那就大大不同。” 沈睿庭继续道:“若是胡商从胡人手中买了牛羊马匹,能运到我大梁各处卖,再用挣来的银钱买了粮食布匹茶叶回家,除了能满足胡人的生活,也能大大增加我大梁百姓生活中的肉食。” “胡商怎会愿意千里迢迢跑到我大梁来?”一名官员反问。 沈大郎却很肯定:“只要我大梁善待胡商,又能挣到足够的银钱,大的是商人愿意做这生意。不只胡商,我大梁的商人也可贩卖两国东西。” 皇帝在心里一琢磨,就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只是,还有些为难之处。 兵部侍郎上前一步,对圣上行了一礼,这才道:“若是那些胡商中夹杂许多探子,来刺探我国情,我大梁岂不是在胡人面前如透明人?” 无论如何,大梁与胡人都是相互戒备。 沈大郎道:“若是有此担忧,大可单独分出一块地,胡人做生意与吃住都在那处,沿途也可派我大梁军队保护。” 皇帝陷入沉思。 这倒是他没想过的一条路。 若是真能将胡人的牛羊奶都买过来,他们大梁的百姓能多吃肉,倒是个极好的事情。 当然,他们的布匹和粮食也能往外卖,这样一交换,对双方都有好处。 若是到时能引进胡人的好马,便是日后再打仗,他们大梁也不会在马匹上过于吃亏…… 这样一想,皇帝手指细细摩挲起来。 他盯着沈大郎:“你的意思,还是限制胡人走动?这般岂不是显得我大梁戒备他们,他们不愿意过来,又该如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皇帝紧紧盯着沈睿庭。 若真如他所说,边关便能安稳下来,就是他大梁也能将多余的粮食布匹和药材之类换来肉奶,简直是件双赢的大好事。 最要紧的,是不费一兵一卒。 在场官员们也是越琢磨越欣喜。 这可真真是一件大好事!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对圣上抱拳:“圣上,此法可从长计议。” 说是从长计议,便是要思虑周全。 此法可行! 边关多年的大难题,竟然能用这等法子轻松化解。 皇帝欣喜不已,恨不得当即将沈睿庭带到御书房详谈。 可惜如今是殿试,他只能忍下激动,对三人道:“你们先下去歇歇吧。” 三人齐齐行礼,跟着公公们再次到了旁边的屋子歇息。 才到屋子,周建同对沈睿庭抱拳行了一礼,郑重道:“在下甘拜下风!” 沈睿庭颇为诧异。 毕竟周建同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为人一向傲气,竟然会在他面前示弱。 沈睿庭给周建同也回了一礼,道:“我很敬佩周兄的胆识,敢在朝堂上抨击当政的弊端。” 周建同苦笑:“我等文人总该有傲骨,看似大胆,却不如沈兄的谋略。” 章节目录 第1190章 殿试5 他只想着平定胡人,却没想过若是这么做,多劳民伤财。 一旦两国开战,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沈睿庭的法子,不仅解决两国争端,更甚至能让两国百姓生活更上一层楼。 高下立现。 他是由衷敬佩沈睿庭。 严白看着两人客气,连连摇头:“真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还以为他能得个榜眼,如今看来是保不住了。 这状元啊,大抵是这个沈睿庭的了,榜眼必然是周建同,他十有八九是探花。 虽说成绩还没出来,他只简单一听也能知道。 周建同笑着对严白拱手:“严兄太自谦。” “这是有自知之明。”严白摇摇头,看看沈睿庭,又是叹口气:“沈公子还不到弱冠之年,便有如此见解,真真是天资过人呐!” 他弱冠之年才考上秀才,可这位已经来参考殿试了,还力压他与周建同,真真是少年天才。 “佩服佩服!” 两人对沈大郎敬佩不已,大殿上也是连连感叹。 户部尚书姜大人感叹:“这等法子,竟是出自一位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真真不可思议。” “这是我大梁之福,也是圣上之福啊。”刑部尚书感叹。 胡人来犯已经是大梁几十年的难题,竟是被一位少年给从容应对了。 谁能不感叹。 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如今很自然统一起来。 皇帝欣喜不已,对陈阁老道:“陈阁老果真有眼光,竟收了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 经过皇帝这么一提,其它官员面色各异。 他们怎么就没发觉沈睿庭这号人呢? 若是提早发觉,再纳入自己麾下,又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儿,那些人心里很是恼恨。 毕竟每年都会有大量学子给他们投拜帖,沈睿庭定是给陈阁老投的拜帖。 陈阁老乐呵呵道:“侥幸侥幸。” 众位大人:“……” 他们怎么没侥幸收这么个好弟子?可见这话是假的。 皇帝笑道:“今年这前三甲都大大出乎朕的意料,就是严白与周建同,都有大才。” 当然,他心里还是最喜欢沈睿庭。 一开始看到藩王那篇文章时,他只觉得沈大郎是年轻气盛,有胆识,能直击要害。 但年轻人嘛,总归顾头不顾尾。 到胡人问题时,他以为沈睿庭还是会提打仗。 所以周建同提出打仗后,皇帝猜测沈睿庭该慌了,甚至也没什么能说的,谁知道他会提出贸易这个建议。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只想着打仗的年轻人。 他有自己的思索与判断。 因着藩王影响整个大梁,最先要解决的是藩王问题,甚至想出分化这一招。 在解决藩王的问题上,无论如何是不能同时再树立胡人这个敌人,使得朝堂两面受敌,就以温和方式过渡。 他真真是思虑周全,有治国之才啊…… 皇帝敛了情绪,问在场臣子:“你们说说,前三甲该如何排?” 户部尚书对皇帝行礼,道:“按才情,状元自是沈睿庭,榜眼周建同,探花严白。” “探花需要才貌双全,需得长相俊朗,怎么能是严白?”刑部尚书反驳。 前三甲是需要去游街的,状元榜眼只要有才就行,探花却不同。 一般来说,探花都是年少有为,才华横溢,还得俊郎非凡,是他们大梁的门面担当。 严白脸皮皱巴巴的,怎么都配不上“俊朗非凡”四个字。 众人为难起来。 兵部侍郎安安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原本殿试是二品及以上才能参与,可他的顶头上司还关在刑部大牢。殿试需得六部都有人,他就被喊过来了。 可是这里哪个都比他官大,刚刚要不是怕有探子他也不会开口,这会儿轮到排名了,他是一声不会多话的。 刑部尚书道:“若是论俊郎,当属沈睿庭。” 这话没人反对。 沈睿庭一身蓝衣,白色腰带,鲤鱼跃龙门的吊坠垂在腿侧,端的是偏偏少年郎。 就算以往的探花,也少有能与他相比的。 “按常理,他该是探花啊,年纪小,总归才学上要差些。可惜啊,他才学在另外两人之上,这探花倒是选不出来了。” 户部尚书很无奈。 状元榜眼好选,探花难求。 吏部尚书提议:“要不,将周建同定为探花?” 刑部尚书不乐意:“周建同也不够俊郎。” 虽然周建同比严白年轻,可也快三十了,而且长得只能算端正,算不上俊朗。 “哪有状元比探花生得好的?”刑部尚书无语道。 探花探花,自是要人比花艳。 户部尚书嘲讽:“那就只剩下沈睿庭,非得沈睿庭得探花?” “按长相气度,探花自是非沈睿庭莫属。”刑部尚书肯定道。 户部尚书不满:“明明是状元之才,非得屈尊为探花?” 吏部尚书看看两个争起来的同僚无语了。 他这个吏部尚书还没开口,刑部和户部凑什么热闹。 吏部尚书上前,对圣上拱手行礼,恭敬道:“还请圣上裁决。” 话头递还给皇帝了,其它人也不好再争论了,纷纷看向皇帝。 皇帝又将话头递给陈阁老:“陈阁老以为如何?” 陈阁老回道:“沈睿庭是老臣的学生,老臣实在不好多话。” 好喽,人家压根不接茬儿。 皇帝只能自己琢磨。 若是三人中没个长得好的也就罢了,如今有一个,到时候若是走出去,别人一看探花最丑,那不是丢人么。 皇帝恨不能挠头。 这个沈睿庭没事生得这么好做什么,让其它两个人他一比显得差不少,要是他不当探花,另外两人谁拿探花都立不住。 皇帝沉默片刻,才问道:“太子呢?” 立马有人过来回禀:“太子在东宫处理政务。” 皇帝道:“去东宫将他请来。” 立刻有人离开。 太子被请来听了许久,才道:“既然如此,还是探花更适合沈睿庭。” 户部尚书对此很不满:“他才情在另外两人之上,如何能让他排名在另外两人之下?” 本就该按名次选人。 在场众人没人反驳,因为沈睿庭确实出类拔萃。 章节目录 第1192章 殿试6 太子反问:“姜大人说的是,只是除了沈睿庭,周建同和严白谁能代表我大梁的脸面?” 户部尚书:“……” 两人确实长得不够俊郎…… 见众人不再多话,太子才继续道:“他们三人的文章一旦公布,必然引得天下才子拜读。沈睿庭主张解决藩王问题,又要优待胡人,一旦他是状元,就会有人揣测圣意。” 他顿了下,继续道:“到时藩王们该如何想?我大梁怕是又不稳定。” 如果将沈睿庭定为探花就好说多了。 只要文章公布,学子们必定会发觉沈睿庭文章极好,却只能排第三,定然是圣上不赞同他的思路。 这样,那些藩王也不会多想。 当今,他们还未开始,不能打草惊蛇。 圣上思索片刻,大手一挥:“沈睿庭为探花,严白为榜眼,周建同封为状元。” 陈阁老暗暗叹息一声。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能委屈大郎了。 偏殿休息的人得知三人的名号时,都有些发愣。 周建同和严白很快高兴起来,只是高兴之余看到沈大郎有些心虚。 沈大郎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不强求,人生的路长得很,一时失利也不能决定什么,后续需得继续努力才行。 他与周建同等人一块儿去了大殿谢恩。 皇帝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一番,最后落在沈睿庭身上。 见到他年轻的面容,顿了下,才道:“都出宫报喜吧。” 三人齐齐行礼,恭敬地退出大殿。 既然殿试结束了,那些臣子们也就告辞了。 大殿只剩下太子与圣上之后,圣上才叹息一声,对太子道:“沈睿庭有治国之才,将来必为百官之首。” “我朝重臣都非状元。”太子应道。 这不过一次科举的名次,后续官途漫漫,谁走得远犹未可知。 皇帝一想也是,自己当年也不是皇子中最有权势名望的,照样登顶。 他也不做停歇,将沈睿庭的几张答卷拿出来,带着太子去御书房仔细探讨。 两人一商讨便是一个多时辰,等他们再出来时,这回科举的名次已经传遍了。 沈大郎出宫时,四周还是围满了人。 见到他们出来,不知谁惊呼一句:“前三甲出来了!” 一嗓门出来,众人齐刷刷看向三人。 这可是状元榜眼探花啊! 众人眼巴巴盯着,恨不得当即冲上来。 好在三人是被侍卫一路护送着,没人敢上前冒犯。 到宫门口,三人要分别,于是互相打了招呼分开。 侍卫们也迅速分出三队,分别跟上三人。 陈二树隔得老远就看到沈睿庭,这会儿他赶着马车到沈睿庭身边。 陈小桑从马车里爬出来,对着沈大郎招手:“这里!” 沈睿庭松了口气,迎着走过去:“等许久了吧?” “等了很久,不过我们吃了饼子,还不饿。” 陈小桑说完,让开位子。 沈睿庭自然地上了马车,陈小桑递过来一个鸡蛋,他顺手接了,磕破后优雅地剥蛋壳。 “你中午吃了么?” “在宫里吃了。” 陈小桑就道:“你肯定没吃饱,我们去找家饭馆吃饭吧。” 不等沈睿庭拒绝,陈二树率先表示反对:“多少人盯着想抢他做女婿呐,就算饿了也得赶回去再吃。” 刚刚他们在外面等的时候没闲着,一直跟等在外面的人聊天。 这一聊他就慌,总觉得这些人跟疯了似的。 万一大郎没经住诱惑真被他们拐走了可怎么办? 如今大郎不同了,是进士啊! 他得帮着小桑把大郎留住。 沈大郎道:“还是回家好。” 陈小桑也不勉强,给他递过去一小壶水:“今天殿试怎么样?” 说起这个,沈大郎颇有些自傲:“还行,中了探花。” “探花啊!那不是第三名么?”陈小桑惊呼。 沈大郎顿了下,问她:“第三名是不是有些差了?” “怎么可能差?!这可是探花啊!” 能考上举人在普通人眼里就已经是人尖尖了,这些人尖尖再一起来考试,争那两百个名额,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在这样的人尖尖堆里,沈大郎还能得前三甲,这已经很牛了好么? 见她高兴,沈大郎身心舒畅,安心吃鸡蛋。 前面赶车的陈二树连连感叹:“乖乖,这可了不得了,咱认识戏文里的人物了!” 沈大郎好奇:“什么戏文人物?” “你没看过那些戏文么,都是年轻公子被欺负,科举高中后回来收拾坏人。我原本还以为这些都是编的,没成想还真有啊!” 那些戏文里大多是状元,可探花和状元相差也不大啊。 陈二树琢磨着不用特意区别。 陈小桑高兴道:“大郎哥你太厉害了,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 沈大郎虽然不觉得这需要多庆祝,不过陈小桑这高兴,他也跟着放松下来,就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别别别,你可是探花,不能去买这些东西。”陈小桑毫不犹豫拒绝。 沈大郎无奈:“探花也要填饱肚子啊。” 就是朝堂里的高官们也得吃饭睡觉的。 “那也不能这会儿下去,不然你要被人围着回不来了。” 外面都是等着抢女婿的人,哪里能让他出去啊。 陈二树也道:“先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家里人,家里要吃什么,我再出来买。” 沈大郎很想说外面那些侍卫就是护着他的,不过见兄妹两打定主意不让他出去,他也就歇了心思。 陈小桑高兴地恨不得出去跑两圈。 探花啊,多好听的称呼! “听说探花要才华横溢,还要俊朗非凡?” 沈大郎想想历届的探花,点点头:“一般探花都要才貌双全。” “果然装扮地好就是能增分。”陈小桑满意地点点头。 皇帝也是看脸的人,见到帅气的人,就会更喜爱些,给的排名也不会低。 不过也是应该的嘛,大郎长得这么好,气质有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探花不给他给谁嘛。 这么想着,陈小桑心里美滋滋。 有了侍卫的护送,高高兴兴的三人很快就到家了。 领头那侍卫上前对沈大郎行了一礼,道:“我们就先回去了,探花郎先在家歇息,之后会有人上门报喜。” 沈大郎回了一礼,应了声,将侍卫们送走。 章节目录 第1193章 探花 等他们走远了,陈二树已经忍不住冲回屋子,在前院就大喊起来:“爹!娘!” 落在后面的陈小桑着急地催沈大郎:“你快点!” 正关门的沈大郎只得道:“门总得关好。” 陈小桑急得跑过来,帮着他拴好门,拉着他就往屋子里头跑。 这抓着的沈大郎只能跟着跑,眼神往陈小桑抓着他的手上瞥了好几眼,心情极好。 李氏和陈老汉还在忙着腌咸菜,就听到外面的呼喊。 陈老汉把手上的水一甩,站起身就兴致勃勃道:“二树这么高兴,肯定是大郎考得好,老婆子别忙活了,赶紧去问问。” 李氏将手胡乱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急道:“咱一块儿去啊。” 两人就往外赶,还没走出正院子,陈二树已经兴奋地跑过来:“爹娘,大郎考上探花了!” “哎哟探花好啊,探花也是个好名次吧?”陈老汉笑眯眯问道。 陈二树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第三!状元第一,他第三!” 陈老汉倒抽口凉气:“第三?” 别说陈家湾,就是十里八乡也没一个考上过进士,他们也只是在戏文里听到过状元,知道状元是头名。 刚刚听到探花,以为是排在老后面呢。 所以这会儿听到是第三,陈老汉才这么吃惊。 陈二树用力点头:“头一名是状元,排第二的叫榜#眼,大郎排在第三,叫探花!” 刚刚他们一路聊回来,陈小桑早跟他说了,这会儿他现学现卖告诉爹娘。 李氏拽着陈老汉往外走:“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赶紧去恭贺大郎啊!” 陈老汉急匆匆往外跑。 陈小桑拉着沈大郎跑到正院,就见爹娘迎面跑来,她当即大喊:“爹娘!” 李氏高兴地应一声:“哎!” “乖闺女!”陈老汉兴奋地应着。 于是沈大郎被陈小桑拽着冲到陈老汉与李氏冲去,两人在正院汇合,好似分别许久的父母与子女相遇了。 若是再流几滴眼泪,他们就成了认亲现场了。 陈老汉着急问沈大郎:“大郎啊,你考上那个什么花了?第三啊?” 不等沈大郎开口,陈小桑已经答话了:“探花,排在状元榜眼后面,很厉害的。” “哎哟,那可是顶厉害了,排在快两百人前面呐?”陈老汉感叹。 陈小桑觉得这么说太掉价了:“全大梁有千千万万的学子,大郎哥排在千千万万学子前面。” 虽然在陈家湾这种乡下地方,一般人都读不起书,显得读书的人不多。 可是在县城、府城乃至京城,读书人不少。 大梁人极多,算下来读书人不少。 而且有许多人是以前没考上,这回又来考的,所以考生极多,这个探花的含金量十足。 这么说,压根一点不算吹嘘。 陈老汉再次倒抽一口凉气,惊骇地瞅着沈大郎:“大郎你这么厉害啊?” 沈大郎谦虚道:“小桑夸张了。” “我一点都没夸张,你们的科举就是千万人争那两百个名额。” 在她看来,科举比她前世的高考难多了。 高考状元都被不能跟科举前三甲比。 陈老汉就嘀咕:“大郎你怎么这么厉害?” 李氏也跟着问:“大郎你怎么就考上探花了?哎哟,这可是探花啊!” 沈大郎试探地问:“大概我比较聪慧?” “那不是一般聪慧,那是顶聪慧!”陈老汉纠正他。 李氏很赞同:“咱大郎就是跟别的孩子不同。” 不止聪明,还懂事,还能干。 陈小桑觉得不能用一句聪明就概括,这对沈大郎太不公平了。 她道:“大郎哥很努力,每天起的比别人早,睡得比别人晚,再加上聪慧,好不容易才得到今日的成绩。” 沈大郎深深看向她。 她太懂他了…… “对对对,咱大郎能吃苦!”陈老汉想到沈大郎平日的情况,就赶忙改口。 李氏乐滋滋道:“能吃苦是一回事,还得聪明才行,你几个哥哥都能吃苦,可让他们读书啊,还不如杀了他们。” 之前陈小桑教过几个树读书,几个树天天抓耳朵挠头,认了些字,想再让他们学文章,他们就死活不肯了。 李氏感叹:“大郎啊,你比你几个哥哥能耐啊!” 陈老汉满心满眼都是高兴:“大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把沈大郎夸到天上去。 站在中间的沈大郎听着都脸红。 一半羞一半高兴。 听着他们这么夸赞,他比刚刚得知自己是探花时高兴多了。 陈二树过来时,几人笑得脸都僵了。 听到陈老汉和李氏说沈大郎比他们兄弟强时,他也不恼,毕竟沈大郎可是探花啊。 于是他就跟着夸起沈大郎。 李氏高兴过后才想起来:“你们没吃午饭该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去,你们想吃什么?” 这话虽然是问大家的,目光却是落在沈大郎身上。 大郎可是考上探花了,肯定要先让他高兴高兴。 沈大郎倒也不客气:“我很想大娘做的酸菜鱼。” 李氏“哎”一声,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做,小桑啊,你想吃什么?” “想吃菜心炒肉。”陈小桑乐滋滋道。 陈二树也高兴道:“娘,你做个鸭血煲吧,我想吃鸭血煲。” “哎,我这就去做。大郎啊,今儿你别忙着去看书了,咱去厨房唠唠嗑。”李氏道。 大娘都开口了,沈大郎肯定不会拒绝。 于是一行人去了厨房。 因着沈大郎今日要去参加殿试,无论成绩如何,肯定是进士。 所以一大早,陈大树就去买了不少鱼肉菜回来,等着晚上回来庆贺。 这会儿也不用特意去买菜,只用做好全家一块儿吃就好了。 烧火的活儿最轻松,就留给陈小桑了。 沈大郎帮着收拾鱼,陈二树在一旁洗菜,陈老汉帮着切肉。 李氏将锅简单洗了下,就开始烧火做饭。 等锅热时,她还念叨:“晚上等四树媳妇回来,再让她做顿好的。她厨艺好,做出来好吃。” 沈大郎应道:“大娘做的也好吃。” 他可不是胡说,以前他和他爹都是随意糊弄,只要能吃饱就得了。 自从跟老陈家住在一块儿后,才发现饭菜还可以这么好吃。 章节目录 第1194章 探花2 在陈家湾时,老陈家还没吃得这么精细,但是味道已经不错了。 到后来,老陈家越来越富足,家里的吃食也越发精细,如今在京城,他们一点不拘着了,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餐桌上顿顿不少鱼肉。 菜多了后,李氏和几个树媳妇就琢磨着怎么做饭好吃。 这不,老陈家的女人们厨艺都有极大的提升。 李氏的厨艺跟饭馆的厨子不能比,但是跟在陈家湾时的她比起来,她已经强了许多,饭菜做出来也很好吃。 被夸赞的李氏越看沈大郎越喜欢:“你想吃什么都跟我说,我都给你做。” 陈老汉咂摸嘴:“要不把他们几个喊回来,咱也在家庆贺庆贺。” “等你过去,他们都该回来了。我一早跟他们说了,今儿早点收摊子,他们会尽早回来的。” 李氏应完陈老汉,扭头对陈二树道:“你去看看五柱,他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该醒了。” 陈二树应了一声,将洗干净的菜甩干水,就出了厨房。 陈小桑问她:“大嫂去面馆啦?” “一早就去了,她闲不住。”李氏无奈道。 坐月子时,大树媳妇整天跟她念叨面馆的活儿干不完。 李氏只能压着她在家坐月子,等月子一做完,大树媳妇就把孩子丢给她,自己跑面馆去了。 她见拦不住也就不拦着了。 她和陈老汉在家也很忙,除了带孩子,他们还得腌咸菜切咸菜。 面馆要的咸菜很多,他们每天都得做。 为了让他们轻松些,二树媳妇和三树媳妇把两孩子带走了。 陈老汉道:“咱面馆生意好,还不是因着他们勤快么,由着他们呗,保不齐还能挣一间宅子出来。” 沈大郎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问陈老汉:“宝来伯想买宅子?” “我们都要在京城定下来了,自是要买宅子自己住的,不能一大家子都挤在你家吧?” 这事儿陈老汉早想过了:“你如今是探花了,以后总得当官,高门大户的,住满亲戚算怎么回事。” 以前是刚来京城没地方落脚,只能暂时在沈家住着。 可长久这样也不是个事。 就算没钱买宅子,他也得出去租一间宅子。 沈大郎道:“我家宅子大,你们搬出去太空了。” 他们搬出去,小桑也得跟着搬出去。 陈老汉还是摇头:“你爹当了大将军,就该跟别家一样请几个下人来伺候。因着我们住在这儿,不好请,你现在都是探花了,总该请下人了。” 房子再大再空,那也是人家的不是? 虽然沈大郎是他未来女婿,可也不能总这么占人便宜。 就算小桑和沈大郎已经成亲了,也没有老丈人丈母娘一大家子住在女婿家里的道理。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陈老汉是很不愿意的。 他还想帮小桑争面子呢。 李氏瞪陈老汉:“今儿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 陈老汉一想也是,当即就道:“这事儿还早,咱先不管了,大郎啊,你当上探花了,有假期么?” 沈大郎想了想,道:“等报喜的人上门后,就是等朝廷派官,应该是明年的事了。” “那正好,我们回陈家湾啊?” 陈老汉高兴地提议:“回去看看,在家摆他个十来天流水席,让村里人也高兴高兴。”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很好:“那我们在陈家湾过年么?” “都回去了,肯定在家里过年。正好咱家的粮食也都该收起来了,咱回去算算账,看看粮铺子生意怎么样了。” 一说起老家,陈老汉就想得厉害。 李氏也想家,他们出来几个月了,亲戚们也没怎么走动。 回去走动走动也好。 陈小桑就问沈大郎:“你要回你老家那边请客么?” 陈家湾并没有沈家的亲戚。 沈大郎摇摇头:“我们跟亲戚们都没怎么走动了。” 陈小桑依稀能猜到一些,沈兴义当年去参军,沈家那些亲戚不说帮忙照顾沈大郎和他娘,还总是欺负他们。 后来沈兴义回家,把沈大郎送去道观都不愿意送他去那些亲戚家,应该是没走动了。 陈小桑就道:“那就去陈家湾吧,我们村的人肯定很高兴。” “能不高兴么,我们大郎是县里独一份的探花郎!”陈老汉自得道。 李氏笑道:“以后咱们陈家湾总算能抬起头了。” “上回大郎考上举人,咱陈家湾就已经很有底气了。你说说,十里八乡还能找出哪个举人?” 陈老汉豪气冲天。 沈大郎忍不住笑道:“那些乡绅多半是举人。” “那也都是镇上的,你看王员外,不是我们村子的,还跑了我们村买了不少田地。” 陈老汉继续道:“其它乡绅也是,都是人在镇上住,再在村里置办田地。” 虽总得来说,哪怕那些乡绅住在乡里,也不算本村人。 李氏就道:“那咱们大郎也是外村来的,如今也没在村里住了,那不也不算咱们十里八乡的人了么?” “那不一样。”陈老汉反驳:“咱们大郎的户籍就是咱们陈家湾。” 户籍在哪儿,就是哪儿的人。 李氏想想也是,笑道:“要是村里人知道大郎考上探花了,都得高兴坏了。” “所以咱得回家去庆贺,这叫啥……我想不起来,小桑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陈小桑猜测:“衣锦还乡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咱都这么厉害了,还不得回家显摆显摆啊?” 陈小桑听明白了:“原来爹你是为了回村里显摆啊?” “这么大喜的事当然要显摆了。”陈老汉理所当然道。 沈大郎现在才明白衣锦还乡的意义。 陈小桑问陈老汉:“爹,你不是喜欢藏富,不喜欢显摆么?” 以前赚了钱,她爹藏得紧紧的,生怕被人知道了,怎么现在还主动回去显摆? 陈老汉瞪大了眼:“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大登科,比成亲还大的喜事呐!” 成亲才算小登科呐。 “这回要是不显摆,以后还能有什么机会显摆?” 就这么一次机会。 陈小桑反问她爹:“花几百上千两回去请人吃流水席,只是为了显摆一下,太划不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95章 报喜 这个说到陈老汉心坎里了。 摆流水席要花不少银子的。 沈大郎却道:“也不仅仅是显摆,还能回去看看,我也回去给郑先生和魏先生报个喜。” 两位先生对他帮助不少,他如今也算正式走入仕途了,总该回去看看。 陈小桑点点头:“那你得买些礼物带回去,不过你自己不能出去,明天我去给你买吧。” 沈大郎皱眉:“你明天还得进宫,跑来跑去太累了,我自己去吧。” “我上午进宫,下午就回来了,还有空闲。大郎哥你明天不是得去拜访学院的先生和陈爷爷么,也得准备礼物吧?” “这个我之前已经买好了,一会儿吃完饭就出去。你想出去转转么?”沈大郎邀请陈小桑。 陈小桑今天特意空出来一天,下午很有空,就答应了。 反正去东林学院,还能去面馆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哥大嫂他们。 陈二树把五柱抱来厨房时,李氏已经把菜心炒肉做好了。 沈大郎将鱼肉片下来,放到盘子里,李氏麻溜地下到锅里煎。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很快弥漫到整个厨房,五柱“咯咯”笑着。 李氏笑道:“厨房里都是油烟,二树你把五柱抱到外头去。” 陈二树应了一声,抱着乐呵呵的五柱出去。 四个忙碌起来,很快一顿香喷喷的饭菜就做好了。 沈大郎摆好桌子,帮着盛了饭后,帮着陈小桑将菜都端到厨房。 几人正要吃饭,外面响起一阵锣鼓声。 陈小桑双眼一亮:“是不是报喜的人来了?” 沈大郎仔细一听,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掩了笑意道:“应该是。” “啥报喜啊?”李氏疑惑。 陈小桑高兴道:“就是有差役要沿街敲锣打鼓,一路高诵大郎哥的名字,一直到咱家来贺喜。” 虽然早知道中了探花,可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这一路唱过来,就是告诉京城其它人。 当然,只有前三甲知道自己的名次,其它进士还是需要报喜的人过来恭贺,才能知道自己的名次。 陈老汉双手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这是大好事啊,赶紧去开门把人迎进来哇!” 李氏着急:“哎呀,老头子,这会儿得你去招呼啊!” 沈兴义还没回来,陈老汉就是长辈。 陈老汉腿软。 他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 不过这会儿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对陈二树道:“快把五柱送回房,别让他被锣鼓吓着了。” “对对对,孩子不禁吓,二树,你收着五柱别出来了。” 陈二树很想看看报喜,可惜这会儿还是侄子要紧,只能抱着五柱回屋子。 陈老汉咽了口水,就道:“大郎啊,你别急,等他们过来了,我们再去开门,不急啊不急……” 沈大郎应道:“我不急。” 哪里是他急,真正急的事宝来伯。 他忍不住安抚:“宝来伯要不先坐着?” “不坐了不坐了,一会儿我要去开门。”陈老汉崩得紧紧的,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锣鼓声。 陈小桑就问沈大郎:“你备了礼钱么?” “十两应该差不多了。”沈大郎早上就用红纸包好了。 哪怕是二甲进士也是要给报喜人礼钱的。 陈小桑放心了,跟着陈老汉一块儿去开门。 陈老汉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听着外头敲锣的报喜差役高唱了三遍才开门。 外面的差役一点不恼,见门一开,对陈老汉拱手,笑着问道:“请问老伯,这儿是沈睿庭沈老爷的府邸么?” 陈老汉连连点头:“是是是。” 差役笑着道:“恭喜老伯贺喜老伯,沈睿庭老爷高中探花!” 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报喜恭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老汉高兴地都快找不着北了。 那差役的差事便是报喜,这会儿很熟练地敲着锣,对着四周大声喊唱。 四周的邻居纷纷开门看热闹。 陈小桑赶忙提醒她爹:“爹,请差老爷进去喝杯茶水吧?” “哦是是,差老爷进去喝杯茶水吧。” 被陈老汉邀请,差役笑着客气了两句,就跟着陈老汉进了屋子。 一进这宅子,差役就知道这一家不是普通人。 他越发客气,连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前院旁边有间空屋子,被收出来后摆上桌椅,当做会客厅。 这会儿陈老汉将人带到会客厅,就让陈小桑去喊沈大郎,再让李氏倒茶水过来。 差役只坐了一小会儿,沈大郎就过来了。 那差役赶忙起身,对沈大郎深深鞠了一躬,恭贺道:“恭喜沈老爷荣中探花郎!” 沈大郎抿了唇,压制笑意,将一个红纸包塞到差役手里,道:“劳烦你跑一趟。” 差役接过,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知道不少,心里很满意。 他笑着应道:“这是我们的差事,应该的。” 又连着说不少好话,将手里的帖子递给沈大郎后,差役就对沈大郎拱拱手告辞。 陈老汉赶忙挽留:“喝杯茶再走吧?” 差役笑着推辞:“不瞒老伯,我还得赶去下一家。这些进士老爷都在家干等着,我早些去让他们早些安心。” 那些进士跟前三甲不同,他们是不知道自己的名次,这会儿正等呢。 陈老汉点点头:“那倒是,进士老爷们肯定是着急的,只能劳烦你了。” 这些场面话他还是很会说的。 那差役听着心里也舒坦。 他们伸长脖子就等着报喜的时候多哪些红封呢,若是勤快些,能挣不少,多耽搁会儿,他就少挣一笔。 喝茶什么的,哪里有报喜重要哟。 陈老汉跟沈大郎把差役送出去,才发现好几户人家看过来。 沈大郎对着他们拱拱手,就有一名三十多的男子笑着拱手:“恭喜探花郎。” 有一人开口,剩余的人也三三两两恭贺上。 这可是探花啊,就算在京城也是极为难得的存在。 沈大郎应付了几句,就有邻居道:“探花郎合适摆宴席呐,我想讨杯水酒喝。” 人家当然不差酒喝,这不过是个由头,主动跟沈大郎套关系。 能住在葫芦巷的人家都不会太差,沈大郎也不得罪,只笑道:“等家父回来再商议,到时再下帖子。” 章节目录 第1196章 报喜2 一番应付后,那些看热闹的人才散了。 关了门,陈老汉才松了口气:“探花郎就是不一样啊,那些邻居都来打招呼了。” 陈小桑道:“大郎哥如今跟以前不同了嘛。” 探花郎啊,前途无量。 沈大郎将红色的帖子递给陈小桑:“要看看么?” 陈小桑接过就细细看起来,红色帖子上的字写得极好,“沈睿庭”三个字清瘦隽永。 陈小桑把上面的字连着看了三遍,才笑眯眯还给沈大郎:“以后你就是探花郎了,多有底气呀。” “可不是,以后还得当大官。”陈老汉喜滋滋盘算起在京城的宴席来。 他们来京城虽然不算久,可认识的人已经不少了。 里外里算起来,怎么也得摆个五六桌。 报喜没耽搁多久,饭菜也没冷,李氏也不用再热了,大家坐在一块儿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 吃饱饭菜,沈大郎将帖子收好,又把礼物放到马车里,带着陈小桑就要去拜访先生们。 原本沈大郎是想自己赶马车的,陈二树非得帮沈大郎赶马车。 马车到学院门口后,陈二树和陈小桑不能进去,就去了自家面馆。 今日店子里忙得很,桌子都坐满了。 陈二树也不耽搁,撸起袖子就去招呼客人了。 陈小桑也不停顿,直接跑到厨房。 几个树媳妇正忙得热火朝天,见陈小桑来了,就把她往外赶:“你出去歇着。” 陈小桑才不出去,她乐呵呵道:“大郎哥中了探花郎了!” 怕她们不懂,陈小桑特意解释了下探花郎。 厨房一下炸了。 “探花郎?!咱大郎太厉害了,他人呢?”大树媳妇兴奋大喊。 陈小桑笑得停不下来:“他去书院见先生们了,想提前将消息告诉他们。” 三树媳妇很可惜:“怎么没先过来咱们这儿,咱也好给他做碗探花面啊。” 陈小桑实在想不出来探花面是什么样子的。 大妹帮她问出口了:“好吃吗?” “好吃,咱家的面都好吃!”三树媳妇一本正经道。 他们家是开面馆的,要开门做生意,怎么也不能说自家做的面不好吃啊。 二树媳妇笑道:“这会儿先生们都在上课,他待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我还想看看探花郎呐。”四树媳妇笑着道。 五树媳妇打趣她:“咱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大郎么,四嫂怎么还不记得他长相了?” “以前是大郎,如今啊,是沈探花,肯定不一样。”四树媳妇笑着应道。 陈小桑端了个凳子坐到一旁,喜滋滋道:“探花郎比沈大郎要俊朗些。” “还不是以前的脸,怎么就比以前俊朗了?”大树媳妇才不觉得有区别。 真要说起,大郎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这会儿她看沈大郎就像是长辈看着出息的晚辈,很自豪。 陈小桑得意道:“人靠衣装啊,大郎哥穿上二嫂做的那一身衣服,俊朗非凡。” 几人正说着,云苓从外面冲进来,激动地问陈小桑:“大郎真中了探花?”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那我岂不是探花郎的娘了?” 大树媳妇被她逗乐了:“白白捡个探花郎儿子,得意吧?” “得意,我儿子出息啊!”云苓高兴道。 大树媳妇羡慕道:“谁有你这么好的福气啊,一嫁就是个大将军,不用自己生养就得一个出息的大儿子,哎哟,我们遭的罪你一点没遭,我们还没享的福你全享了!” “这就是我命好啊。”云苓高兴得合不拢嘴。 要是别人当后娘,跟这么大的儿子肯定合不来。 可是沈大郎不同,沈大郎早早跟她关系就不错。她又是小桑的师父,对小桑也好。 虽然大郎跟她不算亲近,可她跟小桑亲近啊。 以后小桑嫁给大郎了,就是她儿媳妇,沈大郎还能跟她生分了不成? 越想,云苓就高兴,搂着陈小桑就不撒手。 “小桑啊,你说你师父的命怎么这么好呢?” 陈小桑认真想了会儿,得出结论:“师父治病救人,是大功德,有福气。” 说起这个,云苓反倒心虚起来。 她给人治病,都是要收银钱的。 而且一般都是要找能给得起大价钱的病人医治。 陈小桑猜到她的心思,就道:“咱们在丰都县开医馆,你给很多人治病了呀。” 云苓又有了底气:“也是,我帮着治好了不少人。” 陈大树有了心思:“当大夫攒福气,咱们小桑也该是有大福气的人。” “有福气的,大郎不是探花郎么。”二树媳妇笑道。 对女子来说,嫁个好夫君就是二次投胎。 大郎如今是探花郎,以后肯定要当官的,小桑以后就是官太太。 最要紧的,是大郎还体贴。 二树媳妇心细,有时候会多看看两人相处,大郎还能给小桑端茶倒水,是个会疼媳妇的。 几人说笑着,外面的陈大树笑呵呵进来:“你们都知道大郎是探花郎的事了吧?” “早知道了。” 陈大树想说出来高兴的,这下被堵住,他意犹未尽,只能道:“要不咱也让面馆的客人跟着高兴高兴?” 陈小桑来了兴致:“大哥想怎么高兴啊?” “我想着给他们一人送一个卤鸡蛋。” 一向抠门的陈大树能这么大方,实在是太过高兴了。 陈小桑觉得这样很好,兄妹两简直一拍即合。 几个树媳妇当然没意见,这么大的喜事,就算请客也没什么。 再说,铺子里也就百来个卤鸡蛋,全送出去也不值几个钱。 很快,面馆的客人们都额外得到了一个卤鸡蛋。 这一问,才知道他们家出了个探花郎。 这可了不得啊。 客人们连连贺喜。 一时间面馆喜气洋洋。 外面的小摊贩看到了好奇,有跟老陈家熟的过来问了一嘴,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大家你传过来,我传过去,都知道探花郎是沈睿庭。 沈睿庭还以为拜访完几位先生就能走,谁料到连院长都过来见他了,还拉着他去东林学院个个班走了一遍。 等他走完出来,学院正好放学。 院长先生们乐呵呵拉着沈大郎不让他走。 “到这个时候了,我们去香满楼吃个饭吧?” 章节目录 第1197章 报喜3 香满楼是京城极好的酒楼,里面的女儿红简直一坛难求。 沈大郎为难道:“原本不该拂院长及各位先生面子,只是我还得去一趟陈家,拜访陈阁老。” 院长想起来了,沈睿庭还是陈阁老的弟子。 这会儿哪里好留人哟。 他连连点头:“应该的,先得去拜访陈阁老他老人家,也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沈大郎为难地给他们行了弟子礼,恭敬道:“怠慢各位先生了。” 人家都已经是探花郎了,对他们还如此恭敬,先生们满意得很。 目送沈大郎离开后,院长感叹:“这个沈睿庭,真真是个好学生啊,也看得起我们东林学院,竟是特意先来拜访我们。” 按正常来说,应该是先去拜访自家先生,再来拜访他们这些学院里的先生。 既然沈睿庭先来拜访他们,而且还是当天拜访,这就已经很看得起他们了。 旁边一位先生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东林书院还是头一回出探花郎呐。” 院长一听就得意起来:“看它国子监今年还能得意么。” 东林书院在京城也算极好的学院,却一直被国子监压一头。 往年,他们东林书院也能出不少进士,可前三甲长期是被国子监拿走。 毕竟在京城求学的学子,大都是冲着国子监去的。 国子监先把好苗子选走,剩下的才能轮到他们其它学院挑。 国子监名气越来越大,那些学子头一个就跑去国子监,导致他们东林书院差了不少。 就算国子监没拿到前三甲,也极有可能是地方上过来赶考的学子占用了。 毕竟国子监入学是有年龄要求的,而有些学子属于大器晚成。 一位先生提议:“我们在学院门口挂个横幅吧?” “这主意好,咱们出了探花郎,必然能多吸引些好苗子来咱们书院。” 先生们简直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回去写横幅。 书院里原本就有横幅,如今只用写字。 院长拿起笔,在横幅上龙飞凤舞一番,看了自己写的字,满意道:“找人挂到正门口吧。” 等老陈家关了店门出来时,一眼就看到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横幅。 陈小桑一看到上头的字乐了:“大郎哥,你要在你们学院出名了。” 沈大郎扶额:“大可不必。” “那可由不得你了,这多显眼啊,学子们上下学都能看到,以后就记得沈睿庭是探花郎了。”陈小桑指着红底黑字道。 沈大郎头疼,陈大树几个却高兴坏了。 这是多值得高兴的事啊! 一行人赶着马车兴冲冲回家,热热闹闹说着这事。 陈老汉听说学院挂了横幅,高兴地拍着沈大郎的肩膀,连声道:“好好好,有出息啊。” 一大家子美美吃了顿晚饭,沈大郎估摸着先生应该已经回家了,就带着陈小桑一块儿去陈家。 被带到陈阁老屋子时,陈阁老正准备睡觉,见他们来了,干脆披了件衣服坐在床边。 沈大郎恭敬行礼后,将礼物送上,这才坐下。 陈小桑就自在多了,已经跟陈阁老搭上话了:“陈爷爷你这么早就睡觉啦?” “年纪大了,精神总不好,吃完饭就犯困了。”陈阁老说完,打了个哈欠。 陈小桑看他脸色后,提醒他:“你要多活动活动,我爹比你小不了多少,天天干活,很精神。” 人年纪大了之后就不爱动弹,可越不动身子越不好。 读书人为何体弱,不就是长期伏案却没活动么。 陈阁老无奈道:“我每日还得上朝处理事务,怕是比不得你爹能干活哟。” 陈小桑摇摇头:“那你也得活动起来,你看大郎哥,也天天读书,可是身子很好,也很有精神,就是因为他平时还练武。” 陈阁老:“……” 大郎才多大年纪,他身子要是不好就完了。 沈大郎提醒陈小桑:“先生比我大四十来岁。”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的例子举得不好,她只能改口:“那还是跟我爹比吧,我爹能生五个儿子,陈爷爷你只能生两个。” “那是你爹有福气,多少能干活的人也生不出五个儿子。” “但是京城养尊处优的人大多没陈家湾的人能生啊,这就是养尊处优太久,导致的生育能力下降。” 陈阁老惊了:“还有这回事?” “你没发现普通百姓生的孩子比你们大门大户人家要多么?”陈小桑认真问道。 陈阁老一想,嘿,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户差不多也就一两个孩子,再多就没有了。 不行,一会儿得让致远好好活动活动,让他再努努力,看还能不能多生一个孩子, 他这边做着盘算,正在刑部忙活的陈致远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旁边一位官员问他:“陈大人没事吧?” 陈致远摇摇头:“没事,我们抓紧些,把这些审理完吧。” 王玮的案子牵连甚广,他们得一点点把这些都给理清楚,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歇息了。 刑部点着灯忙碌时,陈家爷孙两人已经从如何多生孩子说到如何养身子长寿了。 沈大郎由着他们聊,还能贴心地及时给两人添茶水。 陈阁老喝了茶才想起来没说到正事呐。 他笑呵呵对沈大郎道:“今日殿试表现不错,圣上对你大加赞赏,往后该有重用。” 沈大郎恭敬道:“周建同与严白的论点也让我受益匪浅。” 陈阁老顿了下,才道:“他们不差,有胆识有计谋。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才学在他们之上。” 陈小桑拧了眉头:“那为什么大郎哥名次排在他们之后?” 陈阁老叹息一声:“他们两人长相普通,担不起探花郎的称号。” “还要看长相?” “探花郎是我朝的门面,自是要长相极好才行。”陈阁老笑道:“大郎气质儒雅,长得颇为端正,正是探花郎的好人选。” 陈小桑回头看沈大郎,叹口气:“原来长得好还会拖累大郎哥啊,早知道就不帮他打扮了。” 她还想着能加分的。 还多花了不少银钱呐。 沈大郎也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一茬儿。 “为了满足探花郎,还要特意将名次颠倒么?”沈大郎只觉得儿戏。 章节目录 第1198章 报喜4 陈阁老无奈:“往常也不必如此,大多数时候,状元榜眼年纪都偏大,探花都是在前七名里选一个长相好的提上来。” 状元榜眼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一般都要小半辈子的积累,才能厚积薄发考上来。 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年轻的窜出来,那也是天之骄子,会被压到探花,就是挫挫锐气。 “从我内心来说,你得探花更好。少年得志固然好,可木独秀于林,风比催之。你还太小,真若是得了状元之名,往后的路反倒不好走。” 陈阁老怕沈大郎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便循循善诱:“与我同届的状元,早已告老还乡,终其一生,也不过走到从三品。历代状元,能名留青史者少,反倒是居高位的进士多。” 沈大郎垂了眸子:“弟子知晓了。” 先生说的那些例子,他在史书上也见过不少。 真真少年成名者,大多仕途极不顺,壮志难酬。 陈小桑还是为沈大郎不甘:“可大郎哥本就是状元之才啊,平白被降下来,我们还是很亏。” 谁能知道后续呢? 名留青史的进士多,没有名留青史的进士更多。 陈爷爷同届的状元走到从三品,可走到顶尖的也只有陈爷爷一个人,剩余近两百名进士呢?能达到从三品的人更少。 陈阁老顿了下,才笑道:“大郎是有状元之才,却不能成为状元。” “为何?”陈小桑追问。 陈阁老应道:“因为他主张削藩,正好与圣上想到一处去了,圣上便不会将状元之位给他。” 沈大郎:“……” 陈小桑:“……” “圣上要做的事,自是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能动手。如今并不是好时机,只能委屈大郎。” 对于这些朝堂上的事,陈阁老也不瞒着两人。 一来,沈大郎往后要进入官场,这些规则早些知道,也能有个防范。 二来嘛,削藩这事,陈小桑和沈大郎都被卷入其中,让他们了解事情进展,总比他们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好。 陈小桑叹息一声:“大郎哥好委屈。” “如何会委屈?”陈阁老笑着看向沈大郎:“大郎能说到圣上心里,便是对局势把握极精准,有治国之才。只要往后多多磨炼,十年二十年后,前途无量。” 今日在殿试上听到沈大郎的策略,陈阁老可是大吃一惊。 惊过后,就是大喜。 能在如此有限的信息下做出精准的判断,已经远远超过朝中大半的官员了。 这便是天资啊。 陈小桑听明白了:“皇帝这是在意大郎哥,往后要重用大郎哥了么?” 陈阁老赞赏地点点头:“就是如此。” 能得圣上的重视,可不是得状元能比的。 陈小桑这才缓和过来,心情也大好起来。 沈大郎倒是不悲不喜,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历练。 比如今日殿试这些事,他就没想到这些,还是先生来点破他才明白过来。 沈大郎站起身,对陈阁老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先生指点。” 陈阁老摆摆手:“不用多礼,往后磨磨性子,也沉下心好好学学这些官场的门路,你前面的路还很长。” 沈大郎恭敬应了。 陈阁老转头就对陈小桑道:“你的性子也得好好磨一磨,怎么一点亏都不能吃?” “吃亏难受啊。” 退一步越想越气。 陈阁老无奈:“过刚易折,须知有时吃亏是福。你看大郎这回好似吃了大亏,实际却是得了大便宜。” 陈小桑扭头看向沈大郎,陷入深思。 陈阁老说了这会儿话,有些累了。 连着喝了两口茶水,眼皮已经快撑不起来了。 见他精神不济,沈大郎给陈小桑使了个眼色就告辞了。 陈小桑不愿意坐到马车里,那样不方便与沈大郎说话。 沈大郎也由着她,让她也坐到车辕上。 出了陈家,就是安静的街道。 这会儿天已经大黑了,行人早早回家,这会儿街上除了巡逻也就没什么人,马车可以赶得快些。 陈小桑问沈大郎:“你甘心么?” 面对陈小桑,沈大郎很实诚:“乍听时不甘,在先生解释完利弊,我释然了。” 若他站在圣上的位子,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陈小桑安心了,就道:“比起少年得志,还是仕途平坦好些。” “比起仕途平坦,还是削藩更要紧。”沈大郎正色道。 要赶在那些人发现小桑之前,就打压掉他们的势力。 若是他们在这之前就找过来,小桑就危险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小桑与她亲生爹娘一般被迫害。 沈大郎攥紧了缰绳。 陈小桑感觉到他的异样,小手抓住他的大手,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到时候让兴义叔狠狠揍他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沈大郎轻松了些,察觉到小桑的手,他咳嗽一声,道:“你坐好。” “我坐好了呀。” 她还是坐在踏板上,很稳当的。 “手别抓着我,抓着车子。” 陈小桑恍然大悟,原来他害羞了。 陈小桑兴趣又来了,还干脆往他身边挪了挪,恨不得身子都靠过去。 沈大郎浑身僵直,语气也硬起来:“你别靠太近。” “我坐太边上会掉下去的,还是坐中间安全。还有啊,车上都没让我扶着的地方,还是扶着大郎哥稳当。” 反正她就是要粘着他,再看他坐立不安,多有意思啊。 陈小桑觉得自己有点小小的变态。 不过她才不管,反正她很开心。 沈大郎被她逼得没办法,只能道:“你去车子里坐着就不会掉下去了。” “去车子里就不好说话了。” 沈大郎感觉自己头更痛了,他很无奈:“你年纪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粘人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粘着他。 陈小桑道:“可是我们已经定亲了呀,别人不会说闲话的。” 嘴上是不说,心里如何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他一点都不想让小桑被人看轻。 正在他犹豫时,陈小桑就道:“白天我们还牵手了呢。” 沈大郎身上热得厉害。 羞的。 他当时也紧张,只不过没表现出来。 当时小桑抓着他的手,他就觉得安心不少,便舍不得松开。也是因着这样,他还把小桑的手帕放在胸口。 章节目录 第1199章 游街 沈大郎深吸口气,道:“白天不能这么亲近,知道么?” “那就是晚上能这样吗?”陈小桑顺着他的话问道。 沈大郎沉默了下,才道:“只能今晚这样。” 他很无奈,这丫头说又说不得,只能自己退让了。 不过,有小桑坐在身边,他心里就安稳许多。 他也舍不得小桑离他太远。 陈小桑满意了,点点头:“这样才乖嘛。” 沈大郎:“……” 说谁乖? 他比她大四岁! 陈小桑丝毫没察觉沈大郎的怒火,因为她已经想到别的事了。 “探花也很厉害啊,你可是我们大梁的门面,最近肯定有很多事需要你出面。大郎哥,你再做两套新衣服吧?反正师父那里还有好多好看的布料,又卖不出去,都给你做新衣服好了。” 沈大郎不太乐意:“那些是云姨的布料,我不好占用。” “师父今天跟我们说了,你是她儿子,她要好好照顾你,不适合她的布料她肯定舍得给你用的。” 沈大郎:“……云姨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她连小儿子都不生,以后就靠你帮她养老呢。所以你不要在意太多,用她的布料就好了。” 反正都是一家人了,不要分得太清楚嘛。 这些布料都是宫里赏赐的,正好给沈大郎做些新衣服新鞋子,打扮成花蝴蝶出去转悠,多好呀。 沈大郎一顿:“云姨不生孩子?” “她怕生了会变老,已经跟你爹商量过了,只要你一个儿子就好了。” 这些事,云苓都跟陈小桑说过,可沈大郎天天忙成陀螺了,半点不知道。 沈大郎无奈:“他们活得真肆意。” “我师父一向很顾自己,她嫁给你爹也是因为喜欢你爹。” 若是没遇到沈兴义,云苓也不会想成亲。 沈大郎往日也只是与云苓打个照面,算得上点头之交, 因着是小桑的师父,他对云苓很尊敬,不过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两人聊起来,他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多事。 陈小桑一向爱听这些八卦,这会儿能一件一件连着说,压根不用停顿。 一直到自家门口,她还意犹未尽。 沈大郎也没听够,不过这会儿已经晚了,陈小桑也该去歇息了。 陈小桑只能跟他约定:“等我们去买礼物时,我再说给你听吧。” 沈大郎点头:“好。” 可惜,他们好几天都没时间再说这些家长里短。 第二天一早,就有户部的人敲开了沈家的大门,将沈大郎接走了。 陈小桑刷牙时才听说前三甲要进宫谢恩,还得去游街。 陈小桑好奇:“游街做什么?” 李氏笑道:“听那人说,是让进城百姓都看看前三甲,算是对他们多年埋头苦读的回报。” 陈二树听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不是许多人要见到大郎了?” “都要游街了,自是有许多人见到。”陈老汉美滋滋:“多少人要羡慕了哟。” 辛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几天么。 陈二树“哎呀”一声,着急道:“那完了,要有许多人来抢大郎了。” 老陈家的人听着不对劲,赶忙问怎么回事。 陈二树将昨天在宫门口的事说了。 他着急道:“那些人一见到大郎就跟疯了似的,如今知道大郎是探花,还不更疯,可别把大郎给抢走了!” 众人纷纷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眨眨眼:“总不能不让大郎哥游街呀。” 这是科举的规定。 沈大郎还是探花,就算状元榜眼都不去,探花也得去游街。 不然为什么要探花长得好呢。 众人一想也是,于是齐刷刷看向沈兴义。 陈老汉干脆一屁股坐到沈兴义身边,着急道:“兴义啊,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沈兴义还没说话,先叹口气,恹恹道:“这个倒是没什么,大郎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他肯定不好为了别的姑娘不娶小桑的。” “我闺女这么好,他肯定舍不得。”陈老汉理直气壮,谅大郎也不会这么傻。 “可我听说京城的这些人,都是三妻四妾啊。二树都说了,他们还想让大郎娶平妻呐!” 这才是陈老汉担心的事。 如今沈大郎跟以往不同了,他可是探花郎,外头想跟他结亲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沈兴义蔫蔫儿道:“那你们多养小桑两年,他这臭小子要是真生了花花心思,咱就解除婚约,让他自己去外头娶亲。” 老陈家的人:“……” 陈老汉很不满意:“定亲了又退亲,那不是把我家小桑的名声给坏了么?你一个当爹的,就不能拦着?” 亲事不都是父母做主么,只要沈兴义这个当爹的不答应,沈大郎还能翻出花来? 沈兴义嘴巴一扁,差点痛哭出声。 “他要是听我的,还能去考科举么?老哥啊,我这个儿子打小有主见,他不愿意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兴义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一早就让他别读书,他非不听,自己跑上山打猎,挣钱去买书。大晚上不睡觉,点着灯看书。你说我当爹的能舍得不?打他吧,他也不服气,劝他吧,我还说不过他。” 沈兴义一个大老爷们,这会儿跟个无助的孩子似的:“我没法子啊,只能去卖猪肉供他,虽说没挣什么钱吧,每天吃得好啊,天天都是肉。” 陈小桑很不赞同他说的吃得好这话。 虽然他们天天都是排骨啦肉啦,可是做得很难吃,简直就是糟蹋肉。 这会儿沈兴义说得太凄惨了,她实在狠不下心来反驳,只能默默听着。 “这小子刚开始还经常伤着,后来是越发会打猎了,见天往家拎猎物,还得逼着我帮他卖。我自己的猪肉都卖不动,还得先帮他卖野味挣钱,转眼他就送去书铺了……” 说到这个,沈兴义就看向陈老汉:“老哥你说说,这些银钱拿来吃好的喝好的不好么?再不济,咱多建几间新屋子买些田地,日子得过得多好,怎么就非得往书铺送?” 陈老汉忍不住道:“如今的日子可比在陈家湾好多了。” 说完,又怕沈兴义想不开,赶忙劝沈兴义:“这不是咱们大郎出息了么,都中了探花,光是每个月的俸禄都有不少,比种地挣的多。” 章节目录 第1200章 哭诉 沈大郎每个月得的俸禄,比他们老陈家一家再地里忙活一年挣的还多呢。 李氏也帮着劝沈兴义:“兴义啊,咱大郎这是打小懂事,会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是好事啊。” 陈大树酸溜溜道:“我家两个柱子要是有大郎这么会打算,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不想要一个完全不用操心的孩子呢。 沈兴义悲愤地看向陈大树:“大树啊,你是不知道官场多险恶,才会这么说哇!” 陈二树扯了扯陈大树的衣服,道:“兴义叔应该是憋了一晚上,让他说吧,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陈四树无语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孩子出息了老子难受的。” 父子又不是有仇。 沈兴义觉得他们都不懂,只拉着陈老汉道:“老哥你看见了吧,大郎才中了探花,这些人就围过来了,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是亲眼见到文官的卑劣,也是亲眼见到文官们全家覆没的。 那些文官间的斗争,比他们武将厉害多了。 他们是在战场上跟人正面拼命,文官呢,都是在背后捅刀子。 哪天你全家没了,还不知道是谁害的。 越想,沈兴义就越烦闷。 昨天他还没回到家,就有人去校场恭贺他,说是他儿子中了探花。 沈兴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派人去打探。 那下属还没到沈家的家门口,就碰到来报喜的差役。 好喽,他不用再费劲,回去就将这事儿禀告给沈兴义了。 沈兴义这个难受啊,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就这么走入官场。 他昨晚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为了不打搅自家媳妇睡觉,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 等到天蒙蒙亮,想要找大郎好好说说吧,户部的人当着他的面把沈大郎给喊走了。 他这个当爹的,连话都还没说上呢。 这不,就一直恹恹的,直到刚刚陈老汉找他说话,他实在忍不住了,一顿哭诉。 他是真的委屈啊:“那些文官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当年差点把我弄死。如今害我的王玮还在大牢蹲着呢,他孙子孙女们都被发卖了,媳妇儿子狼狈地逃回老家了。连他这样阴险狡诈的人,都落得这个下场,咱们这些人哪儿能安安生生啊?” 陈老汉听得心头直颤。 他也害怕起来。 陈小桑道:“王玮是因为犯了很多事才落得这个下场的。” 沈兴义往自己胸口戳啊戳:“你看看我,我当年可是什么事都没犯,就能被那些文官诬赖对圣上大不敬,差点丧命,也就是陈阁老救了我。” 他歇了口气,才继续:“你说说这些人生的什么黑心肠,一个个会算得很,谁能立得住?” 要不是被逼无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当这破武将的。 云苓也跟着点头:“圣上喜怒无常,很危险。” “总不能无缘无故砍人头吧?”陈二树挣扎道。 想到当时在宫里的情形,云苓白了脸色:“他交代的事没办好,保不齐就想杀人。当时我差点救不活皇后,他阴恻恻在外面威胁我,说治不好要我陪葬。” 陈小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赶忙问她怎么回事。 “你当时不是还没进宫么,我被带到宫里,看了皇后的情况就跟皇帝说很危险,不一定救得活。他当时就怒了,威胁要我陪葬。” 陈小桑瞪大了眼:“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保证一定治好皇后的伤?” 当时皇后的伤很严重,也就是云苓医术好,才能堪堪救活。 到最后,云苓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云苓叹口气:“所以我不爱进宫。” 她是治病救人,又不是欠皇帝的,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地干活,还被威胁? 李氏慌得扭头问陈小桑:“小桑啊,进宫治病这么危险么?” 陈小桑道:“皇帝没有这么威胁过我,皇后娘娘也很好说话,没有为难我。” 云苓道:“那个皇帝对小桑是不错,说话语气都好些。” “那也危险,万一没治好皇后,皇帝怪罪你怎么办?”李氏走到陈小桑身边,抓紧了她的手。 以前他们只觉得给皇后治病是荣誉,可如今再看,也是极为危险的。 陈小桑想了想,道:“可能因着陈爷爷的关系,圣上和皇后娘娘对我都很和善。”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陈阁老的孙女,多少安心了些。 云苓也作证:“皇帝对小桑要好许多,或许是她年纪小,怕吓着她,所以不为难她。”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敢让小桑一个人去宫里。 陈小桑道:“皇后娘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帮她把伤疤消掉就行了。” 皇后的身子虚弱得很,还有得调养。 沈兴义叹口气,道:“当今圣上是陈阁老的学生,对陈阁老敬重有加,不会对小桑如何。” 老陈家的人也松了口气。 没危险就好。 陈小桑道:“兴义叔也不用担心大郎哥,他可是探花郎,脑子很好使的。” “脑子再好使,也没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好使,姜还是老的辣。” 陈小桑却不这么觉得:“大郎哥还是陈爷爷的弟子,陈爷爷昨晚还教了他许多,往后经常教导,他肯定不会差。” 而且沈大郎很有大局观,平时看问题也很独到。 “大郎哥肯定能有作为的。” 沈兴义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那是你没见过那些狡猾的文官。” “我见过啊,我都跟王玮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还有范大人,大郎哥也能跟他有来有回地过招。昨晚陈爷爷还说了,大郎哥只要多磨炼磨炼,前途不可限量。” 陈老汉高兴了:“陈阁老这么说啊?他这么厉害的人还夸大郎,肯定是大郎很厉害啊。” 陈小桑点头:“而且他还说,大郎哥的才情很高,很受圣上赏识,甚至想法都与圣上一致,往后必定受到重用。” “哎哟,陈阁老都这么说了,大郎往后肯定差不了。”陈老汉更高兴了。 沈兴义虽然心里还难受,可听到别人夸自己儿子,他还是很乐意听的。 陈小桑挑了一些能说的,跟沈兴义他们说了一遍。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章节目录 第1201章 字据 说完,陈小桑才道:“大郎哥聪明着呢,而且也不是毫无靠山。他有陈爷爷这位先生,还有东林学院的师兄们,还与范大人熟识,这些人都会互相帮扶的。” 陈家不用说,跟他们肯定是一条心。 虽然他们平时跟范大人总斗嘴,可范大人许多事情也没瞒着他们。 比如那位伤患,一直就是陈小桑在医治,范大人偶尔得空了还会溜达过来跟陈小桑闲聊一番。 他们其实是交心的,很多东西都是彼此互相帮着隐瞒。 至于东林学院出来的进士,更是数不胜数。 东林学院是京城最好的学院之一,每次贡试都会为朝廷输送十个以上的进士。 这些年下来,各个衙门都有东林学院学子的身影。 这是一股庞大的势力,能帮扶沈大郎,所以沈大郎并不像沈兴义一般在朝堂孤立无援。 沈兴义沉思起来:“大郎在朝堂竟然还有根基?” 陈小桑点点头,继续道:“大郎哥极聪慧,对危险也很敏锐,很会自保,兴义叔你不用太担心他。” 被陈小桑这么一劝,沈兴义好受多了。 陈大树也帮着道:“兴义叔你如今也在朝堂上,真要是出事了,也能帮着多说几句好话。” 沈兴义想想也是。 他长长吐口气,不满道:“这个臭小子早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会拦着他考科举。” 他就是怕那傻小子没什么心思,到了朝堂被人捏扁搓圆。 陈老汉催着他道:“你别想那些了,赶紧想想大郎的婚事吧。我可告诉你啊,我闺女不当平妻,万一大郎要娶别的女子,我家小桑就跟他一拍两散,你还得补偿我家小桑。” 反正沈大郎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也被人盯着,他得为自家闺女早做打算。 沈兴义将胸口拍得“砰砰”作响:“有我在,别的女子休想进我家门。” 陈老汉还不满意。 毕竟沈兴义管不了沈大郎,刚刚他还一通哭诉呢。 所以他直接道:“要不咱立个字据,万一大郎往后乱来,你在陈家湾的田地都得送给我家小桑当赔礼。” 沈兴义一点不虚:“来来来,咱立字据。” 陈小桑拉着陈老汉:“爹,大郎哥不是那样的人。” 压根不用这些。 陈老汉拉着陈小桑到一旁低声道:“闺女啊,人是会变的。万一大郎变了,你就吃亏了。” “他要是变了,我就走呗。”她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而且沈大郎厉害,她也不差啊。 陈老汉点头:“对,咱可以走,却不能白白走,总得有些赔偿。沈家在陈家湾的田地不少,赔给你,你还能过好日子呐。” 单单是佃租,就能养活小桑,压根不用看人白眼。 他得趁着这些事还没发生,先给闺女有个保障。 陈老汉压低声音道:“听爹的,爹都是为你好。” 沈大郎就算是跟他再亲,那也不是他儿子。 小桑可是他从小养大的,就是自己闺女,他肯定要帮着自家闺女。 陈小桑见劝服不了她爹,也就不费力了,她抓了两个馒头就往外跑:“我进宫去,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啦。” 陈老汉还觉得小桑在这儿很多话不好说呢,她走了更好,所以他一点不像往常那般不舍。 他让陈大树去屋子里拿了笔墨纸砚,将刚刚商量好的写下来。 当然,写这些的是三柱。 他写完后,让沈兴义签了名按了手印,这才满意地将字据叠好让李氏收起来。 李氏本想放在缸里,陈老汉不满意:“这很要紧,你把它跟咱家的房契放在一块儿。” 李氏就念叨:“大郎压根不是这样的人,你这么做不是寒了他的心么。” “你咋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看着他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大郎这孩子对咱小桑真心,是个好孩子,你别难为他了。”李氏劝他。 陈老汉不听:“他要是心里没想法,这字据就是一张没用的纸。他有了花花心思,才会在意这些。再说,是我要他爹写的字据,又不是小桑,伤他什么心了。” 真要是这么点事就伤心,对他家小桑不好,还是趁早退亲好了。 这样他家小桑还能找个好人家。 李氏瞪他:“还能去哪儿找大郎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这老子就作吧,等大郎真不搭理你,你就知道难受了。” “我用不着他念我的好,只要他对我闺女好就成了。”陈老汉很不以为然:“我有五个儿子,又不靠他。” 李氏很嫌弃:“你还在他家住着,还说不靠他啊?” 陈老汉就道:“所以咱得赶紧租个宅子搬出去,不能让咱闺女在他跟前矮一头。” “你是觉着他是探花郎,身份不同了会嫌弃咱?”李氏猜测。 陈老汉摇摇头:“这倒不是,大郎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整这一出是干啥?” “大郎现在肯定不会嫌弃咱,可过个几年呢?外头的人知道咱们都在他家住着,还不得笑话他?几个男子能受得住这些气哟。” 陈老汉坐在凳子上,道:“我也不想他受这委屈,但是咱该给小桑想到的得想到,万一以后真出事了,咱小桑也有底气。” 李氏把东西都收好,才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想多了?” “只是我想多倒好了。” “你别想着大郎是探花郎了就多厉害,咱小桑也不差。这不是进宫给皇后娘娘治病了么,医术很好,还很受人尊敬。再说,咱小桑背后还有陈家这个大靠山,大郎不敢对小桑不好。” 陈老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防个万一。” 怕李氏多想,他道:“放心,我对大郎还是跟以前一样。” 毕竟大郎对他们小桑还是很好的。 被挂念的陈小桑到了宫门口后,就被带到皇后宫里。 皇后正在贵妃榻上侧身躺着,见小桑过来了,坐直了身子让小桑把脉。 陈小桑摸了脉,掌握了皇后的脉象后便道:“我要给娘娘施针了。” 皇后应了声,再次躺下来,由着陈小桑帮她扎针。 “你未来小夫君中了探花郎?” 陈小桑道:“是呀,礼部速度好快,昨天才殿试,下午就去家里报喜了,今天一早就拉去游街了。” 章节目录 第1202章 赏赐 她还以为要十来天才能做完这些呢。 皇后笑道:“也只有前三甲如此快,其它进士都是这几天去报喜。” “难不成因为前三甲要去游街么?” 不然怎么这么着急呢? 皇后笑道:“你倒是聪慧,竟是连这都能想到。” 陈小桑:“……” 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皇后道:“前三甲是国之栋梁,你的未来小夫君真真是厉害,竟中了探花。” 还不到二十呢。 真真是少年得志啊。 听皇后夸沈大郎,陈小桑很高兴,她乐道:“大郎哥从小就聪慧,而且读书很用心,不过他也没想到能中探花郎。” 在皇后跟前,陈小桑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真要是不表现出来,还显得太假了。 皇后当然理解她。 探花可不是那般容易中的。 皇后笑道:“状元与榜眼只用游街十日,探花却要游街十五日,你们得多备些好衣服好鞋子,总不好每日都穿一样的。” 陈小桑奇怪:“为何状元和榜眼还比探花游街时日短?” “大家看状元和榜眼也就是认个人,只要见过就行了。探花是百姓们最乐意看的,若不是要让他们回乡报喜,京城百姓们恨不得天天看探花在京城游街。” 尤其是那些少女,总是想多看几眼探花。 当然,家里有待字闺中的女儿的父母,也喜欢多看看探花。 这些事倒是不好跟陈小桑说,皇后就含糊带过去了。 陈小桑感叹:“难怪探花郎又得有才又得有貌呢。” 有多游街,当然得长得好。 皇后笑道:“探花郎衣服不够吧?一会儿你拿几匹布回去,帮他做几身衣服。” 这个时候送布匹,等衣服做好,怕是也差不多游街要结束了。 不过皇后既然赏赐了,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陈小桑谢了恩,帮着皇后施完针,就跟着魏主管一路拿着布匹出宫。 这回魏主管是亲自送她回家的。 得了赏赐,又由皇后娘娘宫里最得力的主管送回家,瞬时宫里就传遍了。 很快,这些消息就飞到了各个大门户家里。 这些人哪个都不简单,只简单一想就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在为沈睿庭撑腰呢。 沈睿庭刚刚中了探花郎,转眼就得了皇后的赏赐,大家就知道沈大郎会被重用。 沈睿庭丝毫不知晓这些,等他回家,就见到家里已经多了五匹各色的布。 陈小桑提醒他:“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让你做了新衣服穿着游街呢。” 今日的沈大郎穿的还是前一日那一套。 陈小桑就点点头:“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竟然连你没新衣服穿的事都想到了。” 沈大郎仔细看了会儿布料,都是他能穿的。 这样倒是不用再要云姨的布匹了。 只是:“怕是也来不及做新衣服了。” 陈小桑提议:“我们去问问二嫂,看她能不能尽快帮你赶出一套衣服来。” 家里针线活儿最好的就是二树媳妇,沈大郎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就是二树媳妇做的,针脚极好。 沈大郎觉得自己整日穿一套衣服也不好,跟着陈小桑去找二树媳妇。 二树媳妇正在给四柱做新鞋子,听完后就道:“这几日我不去面馆,能帮你赶出一套新衣服。” 陈小桑追问:“大概要多久啊?” “三四天吧,我晚上赶赶活儿。” 这些日子天冷,衣服穿个三四天也可以。 沈大郎将布匹都搬到二树媳妇的屋子,二树媳妇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开始裁剪布料。 才给沈大郎做过一套衣服,二树媳妇还记得尺寸,裁起布料来很顺手。 为了能早些帮沈大郎做好衣服,她大晚上点着油灯熬着。 第二天又在家待了一天,等沈大郎再回来时,一套新衣服已经做好了。 沈大郎试了下,大小正合身。 沈大郎连声感谢二树媳妇,二树媳妇笑道:“这不算什么。” 她就只有针线活儿好,也只能帮他做这些事。 沈大郎就不同了,他是大才子,往后还有如朝当官的。 做完一套衣服,二树媳妇也不停歇,接着裁了一套玄色的料子做新衣服,怎么也得让沈大郎穿上新衣服。 这可是游街啊,跟京城人都要一一见面的事,总不能让大郎落了面不是。 前三甲游街,都是坐的高头大马。 无论四周围了多少人,大家一抬头就能看到三人。 前三甲里,严白一把年纪,自是没人看。周建同倒是年轻,也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按理是有许多追随者的,可他旁边的是沈大郎。 沈大郎一身淡灰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冷,却自带风发意气。 这一身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京城轰动了,四处都在讨论探花郎,倒是将状元榜眼的风头盖过去了。 陈小桑去范家给人扎完针要回家时,正巧遇到范浔。 一看到她。范浔笑眯眯问道:“听说你的小夫君中了探花?” “范大人才听说么?大郎哥都已经游了五日的街了。”陈小桑道。 范浔叹口气:“最近公务繁忙,我都没法去看看,只能听一耳朵。” 陈小桑听着好奇:“最近有什么好忙的么?” 范大人一窒,忙的事儿可太多了。 不过这些不好跟陈小桑说,就岔开了话题:“你家小夫君去游街,你不跟着去看看?” 这回换陈小桑叹气了:“我也好忙啊,抽不了空。” 范大人倒是点点头:“你还真挺忙,不过你再不看着你家小夫君,怕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陈小桑警铃大作:“谁要抢大郎哥?” “京城各家女子都想抢,你还不知道么,那些氏族家都想与探花郎说亲。听说,不少朝中大臣也想招大郎当女婿。”范大人意味深长道:“探花郎可不简单,你得看紧了。” 陈小桑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我们已经定亲了。” 范大人被噎了一下,还是道:“定亲了也能退亲。” “大郎哥不是那样的人。”她对沈大郎很有信心。 范大人也觉得不是,不过还是提醒:“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惦记沈大郎的人家太多了。 陈小桑丝毫不惧:“大郎哥在陈家湾时也被人围着求亲,我们都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1203章 宴请 反正只要不是沈大郎自己动了心思,她就不怕。 范大人:“……” 果然长得好的人桃花就多啊。 他们都是要男方去找女方说亲,到沈大郎这儿,就变成女方找沈大郎提亲了。 还有没有天理啊! 范大人很挫败,再看看陈小桑,小小年纪已经算是名医了,他更挫败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小桑好心提醒他:“范大人不能老磨牙,对牙不好。” 范大人决定不跟她多话了,不然被她气死,他话头一转:“大郎什么时候设宴?” “他还得游十来天的街,还早呢。” “那也得早早准备,要提前给人发请帖,我们最近很忙,得提前抽出空闲来。” 说起这个,范大人就很无奈。 他们可太难了,王玮案子了了后,不少人辞官,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只能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 再这么下去,他真要扛不住了。 陈小桑点点头:“我回去商量一下,提早给你发请帖。” 虽然跟范大人老是斗嘴,关系还是很好的。到时候宴请宾客,肯定要请范大人。 聊完这些,范大人就问起他家那位病患的病情。 “他已经能说话了,只是身子还差得很,想要养好还需要极长的时间。” 陈小桑知道范大人特意回来,就是为了知道男子的状况,就详细地将病症之类的都说给范大人听了。 范大人听完松了口气,让人将陈小桑送走后,来到那间小屋子里。 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子后,一屁股坐在床边。 “许忠,快到日子了,你做好准备了么?” 被称为许忠的男子攥紧了拳头,双眼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我活着就是为了那一刻!” 范大人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 顿了顿,他才继续问:“许丞相的信究竟在哪儿?” 许忠咬牙不说话。 范大人用力摸了几下自己的圆脑袋,无奈道:“你还不信任我吗?” 许忠只道:“这些年我见过的手段多了,除非见到圣上,不然我不会信任何人。” “等你见圣上就来不及了,你的证据还得我去找。”范大人再次扬起笑脸:“你看我这么和善,就知道我是好人,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许忠只瞥了他一眼,就别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范大人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范大人后悔了,他不该减肥的。 之前胖乎乎的多好,没人会怀疑他。 范大人心里默默嘀咕了会儿,也不勉强许忠,只道:“我看你好了许多,若是你恢复地足够好,往后自己去拿证据也行。” 反正这事怪不着他。 许忠抿了唇,再次扭头看向范大人时,声音有些干:“那位给我医治的大夫姓陈?” 范大人笑得意味深长:“是姓陈。” 姓陈…… 那是不是小姐与姑爷的孩子? 想到自家小姐,许忠眼眶发热,他怕范大人发现,只能硬生生忍下。 “怎么,你对她好奇?” 许忠道:“她和我家姑爷一个姓。” “巧了吗不是,陈小桑还是陈阁老的干孙女,陈家对她极好,比亲闺女都不差了。”范大人笑眯眯继续道。 许忠激动起来。 姓陈,又与他家小姐长得有几分相像…… 当时小姐说过她怀孕了的…… 许忠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范大人不动声色瞥了眼他的拳头,这会儿不再勉强,而是对他道:“小陈大夫医术极好,应该能养好你。” 说完这话,他也不再停留,起身离开。 才出门,范大人就头疼起来。 这个许忠吃了太多苦,如今很警惕,谁都不信。 这样下去,许丞相那些信他拿不到,只能将这事儿一直往后挪了。 朝堂如此缺人,那些进士派官后还得适应许久才能维系六部运转。 这也就是说,圣上极难在年前将这事推出来了。 这个许忠怕是要在他家待许久。 范大人“嘶”一声,用力搓着自己的圆脑袋。 与范大人愁云惨雾不同,沈家一直喜气洋洋。 打从沈大郎中了探花开始,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沈家送礼。 一开始他们不想收,陈阁老却让他们都收下。 就是这样送了礼,再换回去,一来一回,他们自然而然就融入京城的圈子里了。 跟以前不同,这回来送礼的,有不少老世家。 为了能将礼物都记下来,二柱被留在家里记账。 瞅着家里堆成小山的礼物,沈兴义头疼。 他最不喜欢这些俗礼,往后还得跟人有来有回,想想更让人头疼。 不过云苓喜欢。 她大晚上坐在礼物堆里一个个拆开,知道是什么后,再一一封起来。 陈小桑觉得那些包装纸不用了:“以后别家有什么喜事,我们将这些东西重新包一下就可以送了,不用再掏钱去买礼物。” 反正这些瓷器之类的东西他们也用不着。 云苓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把外面包着的各种布料都拿下来,将盒子一一码到家里的柜子上,再用布一一盖好。 既然范大人提了宴席的事,陈小桑就在晚饭时把这事说了。 沈兴义瞪大了眼:“还要办宴席?” “大郎中了探花,当然要办宴席。咱们在京城也有不少认识的人,总该请过来热闹热闹。” 对这宴席,陈老汉还是很有兴趣的。 沈兴义虽然被陈小桑劝动了,如今也不反对沈大郎走仕途,可还是不太乐意跟那些文官打交道。 他很无奈:“咱们收了这么多礼,要是摆宴席,得把他们都请过来,那得多少人呐。” 应付起来很累的。 沈大郎道:“既然往后要在京城定下来,总归要打交道。” “那就把单子拿出来对对,看看要请哪些人。” 陈老汉对二柱道。 单子是二柱随身携带的,这会儿直接拿出来,越过桌子递给沈大郎。 沈大郎不急着看,而是道:“吃完再说。” 李氏也催他们:“再不吃快些,饭菜都冷了。” 为了避免被骂,大家埋头干饭。 吃完,等大家都收拾好了,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做好,就着油灯商量要找哪些人。 陈阁老是第一位要邀请的。 接着便是东林书院那些教导过沈大郎的先生。 章节目录 第1204章 宴请2 粗略算算,这些先生就已经占了一桌子。 接着便是朋友。 “范大人特意跟我说了,要我们请他。”陈小桑提醒。 沈兴义点头:“范浔是得请,他还帮大郎进了东林书院。” “那得把范夫人一块儿请过来。” 沈大郎的笔顿住,扭头看陈小桑:“谁陪范夫人?” 陈小桑道:“把干娘请来啊,她很会招待人的。” 沈大郎:“……” 陈小桑见他脸色不对,就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请陈二夫人来帮忙挺好。” 只是别人家都是夫人招待夫人罢了。 谁让他还没成亲呢。 沈大郎心里嘀咕了一句,将陈二夫人的名字单独写出来。 陈小桑道:“我正好能跟着干娘好好学学,上回招待完,我回想起来发现很多地方做的不好。” 沈大郎心情大好,写的字越发龙飞凤舞。 李方和傅思远肯定要请的,如今为难的是魏大人。 “魏夫人跟我很好,你也跟魏大人打过交道,总得下个帖子吧?他要是不来,那是他的事嘛。” 沈大郎觉得陈小桑说的在理,把魏大人一家也加进去了。 这么一通名字写下来,一张纸竟然用完了。 李氏忍不住感叹:“我们在京城已经认识这么多人了?” “咱也算在京城定下来了,以后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陈老汉感叹。 二柱指指自己旁边的纸张,道:“这些都还没算上。” 这些人当然是要再开一张单子了。 不过这些人就好说了,只要送过礼的,都会邀请。 这么算下来,竟然有十来桌。 沈兴义沉默了会儿,才道:“我这边还有些人也想过来参加宴席。”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被盯着的沈兴义心虚道:“他们都跟我交代过,非得过来,我也没法子。” 一开始沈兴义对沈大郎中探花很难受。 他觉得他一家都要没命了。 被陈小桑一劝,他心里少了芥蒂。 到后来,每次去校场,就会被人围着恭贺,大家都羡慕他。 尤其是李将军,已经溜达过来问了他好几回怎么教导孩子。 一聊起沈大郎,李将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连连感叹:“李方要是有睿庭一半聪慧,我也就不烦心了。” 被这么羡慕嫉妒,沈兴义越来越美,还为沈大郎得意起来。 儿子这么出息,能不得意么。 不过以前他太瞧不上文官,一直拦着沈大郎不让他去考科举,突然变化不是打自己脸么。 为了保着自己的脸面,他在家只能压着喜悦,一到外面那就是横着走。 今儿要宴请宾客了,他实在不能再忍了。 沈大郎也不为难他:“你有哪些要宴请的人?” 沈兴义这会儿不客气了,连着报名字,沈大郎手就不停。 写完一张纸后,沈兴义丝毫没停歇,沈大郎只能拿出干净的纸张,又连着写了两张。 众人:“……” 陈小桑惊讶地看向沈兴义:“这些人全都跟兴义叔熟么?” “都是武将,认识的,他们也一早说了,要请他们吃饭。” 他这些日子名声大显,不少人特意过来找他说这个。 按照他们的原话是:“我们倒要看看能中探花的人长什么样,怎么就这么聪明。” 沈大郎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问他爹:“你一共要宴请多少人?” 沈兴义不太确定道:“五六百人吧。” 老陈家的人都无语了。 陈老汉忍不住道:“你这也太多了,家里也坐不下啊。” “我底下那些操练的士兵还没算上呐。”沈兴义摊手。 云苓问他:“他们都要请?那咱也没那么多人做饭呐。” 沈兴义挠挠头:“总不能请了这个不请那个吧?” 但是他们的屋子也摆不下这么多桌。 陈小桑跟沈大郎嘀咕起来:“我觉得还是得宴请他们,不然兴义叔没脸面。” 沈大郎想了想,道:“那就不请来家里,买了肉和菜去他们校场,直接在校场吃饭。”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 校场很大,足够他们吃饭了。 而且里头有伙夫,可以直接做了给他们吃。 沈兴义琢磨了会儿就点了头:“这主意不错,他们也不能进京,正好在外面吃顿好的。” 众人:“……” 这么要紧的事,他怎么不早说。 沈兴义道:“那你还得过去转悠一趟。” 沈大郎答应下来:“行,等我们宴请结束后再去宴请他们。” 既然人定下来了,就得写请帖。 这里头字最好看的就是沈大郎,写字帖的活儿就落在他身上。 陈小桑帮他打下手,给磨墨和吹干请帖,再摆放好。 于是沈大郎白天坐着高头大马在京城溜达,晚上回来就写请帖。 等写完,再由陈二树到处去送。 因着二树夫妇都忙着没法去面馆帮忙,面馆有些忙不过来。 陈二树干脆往外面立了个牌子,每天只接待一百桌。 周建同他们提前结束后,就选了日子去宴请宾客了。 等忙完,他们就觉得自己全身哪哪儿都疼。 连着歇了好几天,才得知沈大郎也结束了。 这个时候,他们暗暗庆幸,还好他们只用游十天,不然身子都得废了。 不过等他们再来拜访沈大郎时,又佩服起来。 “睿庭你竟丝毫看不出疲态!” 沈大郎道:“不过是骑马罢了,还好。” 比起往日的扎马步和打拳,骑马真就不算什么。 而且晚上只是写请帖,不用特意背书写文章,已经很轻松了。 这半个月,他倒是觉得自己休息好了。 周建同与严白两人还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过还是连连感叹沈大郎的体力好。 严白感叹:“年轻真好啊。” 周建同无奈:“我在他这个年纪时也没他这精气神。” 严白回想了会儿,好像自己年轻时体力就不太好,也就只能话吞回去,再用羡慕的眼光往沈大郎身上瞥。 今日他们是特意来户部登记的,这会儿坐在外面等着,也就有了闲心。 “过些日子就要派官了,不知咱们会被指派什么官职。”严白攥紧了手,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周建同对这个倒是有所了解:“一般二甲进士会被派到地方上任官,一甲进士会被留在京城,我们大抵是留任京城了。” 章节目录 第1205章 宴请3 “京城倒是好,不用跑来跑去。”严白松了口气。 他年纪大了,只想安安生生得个闲职,不想过于劳累。 去地方上任职,来回颠簸,还得跟地头蛇打交道,也是不容易。 周建同也不想去地方。 留在京城,可比去地方上任个知县要有前途许多。 他还年轻,很想在官场上奔一奔。 “睿庭,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去地方上?”周建同扭头问沈大郎。 沈大郎道:“朝廷安排我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若是下派到地方,往后想要再调回来就难了。” 沈大郎却道:“若是能在地方上造福一方百姓,也不失为官一场。” 周建同被他说动,心里热帖的厉害。 他如此努力考官,除了锦绣前程外,不就是为了造福百姓么。 严白对他的话不以为然,造福百姓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 跟那些虚东西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前程更要紧。 不等三人多话,户部官员已经过来,接了他们的帖子,在册子上详细登记下来,再一人发了一个印章与文牒。 “三位回家耐心等候,不就便会派官。” 三人感谢了一番就出来了。 到门口,沈大郎跟他们分别。 严白等他走了后,拉着周建同低声道:“你我是榜眼探花,只要稍加运作,就能派不错的差事。” “如何运作?” 严白朝着沈大郎离开的方向抬了下巴,道:“沈睿庭是陈阁老的弟子,陈阁老定会为他争取。我们没有这么大的靠山,只能靠银子了。” 周建同皱了眉头:“你让我行贿?” 严白觉得他说得难听,可周建同是状元,拉上他,自己才更又话语权,所以这会儿忍下来,跟他道:“只是拉拢关系,建同老弟,你就不为你的前途想想么?” “我苦读多年,哪儿来的银钱。”周建同道。 他也是穷苦出身,从小聪慧过人,被家里送去读书,到来国子监读书,也是靠着京城一个大户的支持。 虽然中了状元后得了不少礼,可手头还是没现钱。 严白倒是大方,道:“我这儿有些。” 周建同摇摇头:“沈睿庭说的在理,朝廷给我们派什么官,我们借着就是了。” 无论什么官职,总有施展的空间。 严白摇摇头:“你们还年轻,还能等,我不行了。” 周建同对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他决定了,跟沈睿庭多多走动。 与严白是道不同。 只是他没想到沈睿庭的宴席会有如此多官员。 他一个不认识,极为拘束。 沈睿庭过来带着他去与范大人他们见过面,也算是打了照面。 陈二夫人则是帮着陈小桑招呼那些夫人,也不用过于招待,毕竟这些人早就相互认识。 一群人围着魏夫人问了许久,得知魏夫人如今大好了,她们惊奇连连。 魏夫人拄着拐杖当着她们的面走了一圈,笑道:“我如今倒是用惯拐杖了,走起来也不慢。” “真没想到魏夫人能醒来,还能走路了。”范夫人感叹。 魏夫人笑道:“我也没想到,多亏了小陈大夫,不然我怕是醒不过来了。” 往常别家的宴请她都是不愿意动弹的,看是陈小桑的未婚夫,才特意过来。 范夫人看得心动,扭头问陈小桑:“小陈大夫,你能帮我看看么?” “好啊。”陈小桑毫不犹豫答应。 陈二夫人倒是好奇:“小桑不是总去范家么,怎么没帮范夫人看看?” 范夫人反应极快:“我那远方亲戚病得重,小陈大夫去后都累得很,我也不好再麻烦她。” 实际上小桑每回过来,都有专门的人将她带到后面的房子,再将她送走,范夫人压根见不到。 不过这会儿不能说,只能随意找个借口。 陈二夫人瞥了眼陈小桑,就知道这里头有事,也不再追问。 魏夫人岔开话题:“小陈大夫往后会很不好约了。” 陈小桑问她:“为什么?” “等你成亲了,哪里好再出诊?”魏夫人惋惜道。 陈小桑很自然道:“怎么不好出诊呢,我还想开一间医馆,以后在医馆坐诊呢。” 虽然手头的银钱还不够,不过也不差多少了。 魏夫人笑着摇摇头:“你的夫家不会让你成亲了还抛头露面吧。” “我问过了,他不反对啊,还想帮我凑钱开医馆。”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陈二夫人发问:“他知道你要在医馆坐诊么?” 陈小桑点点头:“知道呀。” 这可是超过她们的预料了。 魏夫人感叹:“沈探花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范夫人笑道:“小陈大夫可得牢牢抓紧他啊,若是被人抢走了,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夫君了。” 陈二夫人打趣陈小桑:“京城不少女子都在打沈探花的主意,怕是今儿就会有人跟他提亲。” “只要睿庭哥不答应就行了。” 几位夫人一顿,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几人又打趣了几句,也就将话题转开了。 陈小桑陪着她们坐了会儿,就跟着陈二夫人去了隔壁房间。 那里头坐着的都是一些她不太认识,却有些名望的夫人们。 陈二夫人一一给陈小桑介绍,笑着跟夫人们打趣,聊了好一会儿,才将小桑带出来,站在屋檐底下瞧瞧叮嘱她。 “最近大郎不是在京城游街么,听说不少女子对他一见倾心。就连杨家的好几位小姐都看上他了,杨家盘算着要招大郎当女婿。” 若是别家,陈小桑还得担心一下。 杨家的话,她一点都不怕。 她压低声音道:“杨家和我们是仇敌,大郎哥不会有一点想法的。” 陈二夫人却不这么想:“杨家与你我是死敌,与大郎却并没多大干系。” 她指指陈小桑,继续道:“大郎是因着你,才与那件事有联系,若是他单独一人,一直独立在这些事之外。” 陈小桑这才意识到好像确实如此。 这一想,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二夫人帮着捋了陈小桑的碎发:“不过你有我们撑腰,也不比他杨家差。大郎还是公公的学生,杨家应该也会有所顾忌。” 章节目录 第1206章 醉酒 她安慰完,又怕陈小桑不放在心上,又叮嘱:“男子需要调教,总不能让他被拐跑了。” 陈小桑看向陈二夫人:“干娘,你想说什么啊?” “就是提醒你一声,别让别的女子把人抢走了。”陈二夫人感叹:“如今在京城,大郎可是炙手可热的夫君人选了。” 最近大郎游街,京城围观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一来长相出挑,二来气质好,又有才能。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未娶亲。 光是这些,已经将京城要说亲的女子目光全吸引过来了。 陈小桑咂摸了下,问她:“那我改怎么做?” 陈二夫人拳头一抓:“软硬兼施!” 陈小桑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二夫人好笑。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软的,反正要磨到他没脾气。”陈小桑自信满满应道。 陈二夫人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她还是得叮嘱:“你可别真跟他硬碰硬,他一个男子,你打不过他,别自己吃亏。”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没想跟他打架。” “对,让你几个哥哥出手,他们人多,大郎肯定会惧怕几分。” 陈小桑一想到沈大郎的武功,更是连连摇头。 她可不想她五个哥哥被揍。 “我有兴义叔,要是我受委屈了,我就找兴义叔哭诉,兴义叔会帮我的。”陈小桑应道。 陈二夫人放心了:“那就好,记住,该服软咱得服软,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陈小桑皱了鼻子:“干娘,你怎么说得好像打仗似的?” “你这就说对了,夫妻之间就是打仗。”陈二夫人兴致勃勃道:“我们要进退得益,让男子不敢轻视我们,再好好将他们拿捏。” 陈二夫人笑道:“不过对待夫君,不能仅仅像是对敌人。他们还是我们的男人,还得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柔情小意。” 陈小桑觉得干娘说得好夸张。 她哥哥嫂子们的日子过得都很和顺,连吵架都少,最多就是拌拌嘴。 “这样会不会太累啊?” “千万不能怕累,你若是怕累了,往后就要多吃亏。”陈二夫人抓了陈小桑的肩膀,正视她的双眼道:“原本这些要等你成亲了才跟你说,可如今你太危险了,我得提前教你。” 实在是外面惦记沈大郎的人太多了。 她要是不管不顾,小桑要吃亏的。 陈小桑用力点头:“放心吧干娘,我有很多办法对付大郎哥的!” 看她这么坚定,陈二夫人才放心下来。 不过还是会提醒陈小桑:“你要是不懂了,就来找干娘。” 直到得到陈小桑的再三保证,陈二夫人才放心,带着她再去招待别人。 吃完宴席,客人们三三两两离开。 老陈家的人忙着收拾残羹剩菜,沈大郎却喊了陈小桑:“去书房看书吧。” 陈小桑想着下午也没事,就答应下来。 才进书房,沈大郎就将门关了起来。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专心去找医书。 她平时正在看的书都在下面放着,方便拿取。 陈小桑一弯腰,将书抽出来,起身正要看书时,就发现沈大郎正站在她跟前。 一股浓烈的酒味冲入她鼻腔,她皱了眉头:“你喝醉了么?要不我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沈大郎一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扶着书架,压下身子去看陈小桑:“你有许多办法对付我?” 热气带着一股酒味喷到陈小桑的脸上,让她心虚得不行,她缩了脖子,往后撤。 只是这儿空间并没有多大,很快她就撞到椅子上。 陈小桑“嘿嘿”笑了两声,问他:“你听到了?” “正好出来透风。” 然后就听到陈二夫人在教她那些。 原本他想走,这小丫头竟然信誓旦旦说了那句,他脚步就挪不动了。 陈小桑扶着椅子坐上去,硬着头皮道:“你这样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沈大郎又靠近了些,缩回撑着书架的手,转而放在她的椅背上,身子压得更低:“我何时说过我是君子?” 陈小桑只觉得此时的沈大郎很有攻击性,跟以往那个被她逗一逗就脸红的小可爱完全不是一个人。 压迫太强,竟是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陈小桑深吸口气:“非礼勿听。” 沈大郎就这么直直看着她:“我想听听你对付我的办法。” 陈小桑扭头去看他,只一眼,就差点被他的眼神吸进去。 她别过脸:“一哭二闹三上吊呀,流传这么广,肯定有道理。” 沈大郎眸子星光熠熠,让陈小桑不敢看过去。 这也太吓人了,他还是那个纯良的沈大郎么? “不用这么麻烦。” 陈小桑“啊?”一声:“什么?” 沈大郎深深看着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全力去办。” 陈小桑也不知怎么,被他蛊惑地问他:“你被许多人提亲了吧?是不是往后也要三妻四妾?” “嗯,这几日有不少人来找我打探。”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冷了脸:“你看你现在多吃香啊。” 虽然知道这事,可听到他承认,心里还是冒着酸泡泡。 看吧,只要男子有了成就,就会有人惦记。 何况还是沈大郎这种清朗的男子。 沈大郎音调清扬起来:“我与他们说我定亲了。” 陈小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不是还有人愿意当平妻么?” “我不愿意。” 陈小桑心里甜滋滋的,才要继续问,就见沈大郎摇摇头:“一个妻子就如此费心力,再来一两个,命都要没了。” 陈小桑气得踢了他一脚。 亏她还以为他是为了她来付出呢。 被踢的沈大郎闷笑一声:“一脚还能抗住,要是再来一个,就是两脚,多难受。” 陈小桑决定不理他了,拍掉他扶在椅子上的手,就道:“我要看书了,你也坐着看书去吧。” 她说看书,就真的打开书看。 沈大郎却不走,反倒端了椅子坐到她身边,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盯着陈小桑看。 陈小桑原本不想理他,可他的目光太炙热了,她全然无法忽略,只能放下书看回去。 她不能吃亏,得比沈大郎多看两眼。 章节目录 第1207章 开口 只是看着看着,心就“砰砰”跳,她捂着胸口别开脸。 不行不行,沈大郎太好看了,她忍不住。 她偷偷喘气时,头顶传来沈大郎的轻声嘀咕:“我终于配得上你了。” 陈小桑诧异抬头,就发现沈大郎的脸离她极近。 她下意识要推开,沈大郎却将头埋在陈小桑的肩窝里,还蹭了蹭。 他的头发弄得陈小桑的脖子很痒,她忍不住想退,沈大郎却不满了,两只手抓紧了她的胳膊,带一点撒娇道:“我累了,想歇歇。” 陈小桑鼻子一酸。 这些年,沈大郎一直睡得很少。 在陈家湾时,他白天要打猎,晚上才能读书,就格外珍惜晚上的时间。 农忙时帮她家干活,晚上别人都累得歇息了,只有他还在挑灯夜读。 到京城来之后,他更没空着,一直埋头苦读。为了贡士,他几乎扎在书堆里。 少年成才,并不容易。 陈小桑心疼得不行:“你去屋子歇息吧?” 沈大郎额头枕在她肩膀上,左右晃了晃:“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能去我屋子。” “你去睡觉还要人陪着么?” 沈大郎丝毫没有平日的正色,这会儿带了一点无赖:“嗯,想你陪着。” 陈小桑脸颊发热。 他比她还会撒娇呢。 她拍拍沈大郎的后背,往旁边的软塌上一指,道:“你去那儿躺着睡觉吧。” 那个软塌本就是平时沈大郎睡觉的地方。 往常他晚上都是在书房读书,困了就去扎马步打拳,醒神继续。实在熬不住,就会在书房的软塌上睡几个时辰。 所以那个软塌上有被褥。 沈大郎头沉得厉害,有些熬不住了。 即便这样,他还是牵着陈小桑的手,让她坐到软塌旁边。 躺下没多久,他呼吸就平缓下来了。 陈小桑帮他盖上被子后也舍不得走,干脆坐到书桌前,拿着那本书继续看。 看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软塌上的睡着了的沈大郎。 这么看,他可真乖巧。 陈小桑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静下心来看书。 一直到李氏过来敲门,她才发觉天太晚了。 陈小桑打开门,对李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身子钻出来后,就把门关好了。 李氏一见就明白过来:“大郎睡着了?” “都没看书就睡着了。” “看来是真累了,这孩子太拼命了,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李氏心疼地感叹:“我让家里人明儿动作都轻些,别吵到他了,让他睡个好觉吧。” 第二天老陈家人起床后,都不在正院待着,一个个梳洗完就走了。 沈大郎一觉睡到中午。 难得睡个好觉,只觉得浑身舒畅。 左右是闲着,他干脆帮李氏腌酸菜。 陈小桑今儿特意去看了下范夫人,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好事不规律,且每次来了后痛得厉害。 陈小桑给她开了些药,交代了她一些饮食上要注意的事后,顺道去看了看后院的许忠。 一见到她过来,许忠情绪翻涌。 陈小桑摸他脉搏时觉得不对劲,还叮嘱他:“你不要太激动,对身子不好。” 许忠按压住激动,问她:“你姓陈?” 陈小桑眨眨眼:“我都给你治这么久的病了,你还不记得我姓陈啊?” “你真姓陈?那你爹叫什么?” “陈宝来。” 许忠的情绪顿住,不上不下。 他想起来了,这位小陈大夫之前就跟他说过她家里的事。 她有爹娘,还有哥哥嫂子们。 他怎么会以为她是小姐姑爷的孩子呢。 许忠失望地别开眼。 陈小桑摸着他的脉搏,就道:“你也不能过于忧思,不然身子也养不好。” 许忠勉强应了一句。 陈小桑也不急着走了,干脆跟他闲聊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姓什么来了?” 以前他大多是听她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 难得今天主动开口,肯定是有什么变故。 她下午没别的病人,可以坐着跟他聊聊。 许忠虽然失望,可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也无聊,也就随口应道:“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有些像,我觉得你有些亲切。” “故人呀,是女子么?” “是。” 他家小姐当然是女子。 陈小桑兴致勃勃追问:“她好看么?” 许忠哪里敢随意评论自家小姐,只能含糊道:“别人夸赞她才貌双全。” 陈小桑松了口气:“看来我长大以后会很好看。” 许忠忍啊忍,到底还是忍不住应道:“你只与她有几分相像。” 长相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只有几分相像,谁能保证一定好看呢。 陈小桑却很有信心:“我小时候长得就很好看,村里人还说小时候好看的孩子长大后都会变丑。我都这么大了还是好看,可见我不会变丑。” 这可真是有信心啊。 小陈大夫这性子跟他家温婉的小姐差距极远,也只是长相上像罢了。 不过,跟小姐有几分相像,就不会丑。 许忠的心情好了不少,就跟她闲聊起来。 当然,主要是问问陈小桑的近况。 陈小桑就说起沈大郎。 “他成探花郎了,不知道会派什么官。要是去地方任职,那我一时半会去不了。” 她手上还有不少病人,得好好养着,不能说走就走。 还有她爹娘都在京城,她也不能跟着沈大郎就走啊。 这么想,竟然还苦恼起来。 许忠就道:“既然是前三甲,大差不差该留在京城的。” 陈小桑双眼一亮:“那大概能派什么官?” 许忠道:“这得看朝中有什么合适的官职,若是遇到有好职位,大都会优先给前三甲。” 当然,也得圣上看重。 陈小桑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六部很缺人,大郎哥也许能进六部。” “他小小年纪就能中探花,毕竟天赋异禀,朝廷会花大力气培养。” 许忠笑道:“再不济,他也能混个京官,比许多读书人强。” 陈小桑想想也是。 多少学子还在为科举努力呢。 她好奇:“你也是读书人么?” “跟着主家上过几年学,识得一些字。” 毕竟是救了自己命的大夫,许忠对陈小桑还是很信任的。 这些日子,他对小陈大夫很谨慎,有时特意传出一些话,发现范大人他们都不知道,他就知道小陈大夫并没有往外说。 章节目录 第1208章 过往 至少不是范大人派过来打探消息的,他也就松了口。 陈小桑问道:“你是奴籍么?” 许忠迟疑片刻,才道:“我爹是奴籍,我出生便是奴籍,后来主家开恩,将我恢复了良籍。” “那你主家真好,又给你读书,又还你自由。”陈小桑感叹。 她来京城后才知道,奴籍比良籍差多少。 只要入了奴籍,无论你多才华横溢,都不能考科举,也没有自己的财产。 就算分田地,那也是没你的份。 没田地,就活不下去,只能跟着主家讨口饭吃。 遇到好的主家倒还好,至少能过安生日子。 若是遇到心狠的主家,非打即骂,就活不成人样了。 更可怕的是,子子孙孙都还是奴籍,翻不了身。 像之前丰都县大旱,来丰都县的灾民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卖身。 哪怕是做没工钱的长工,只要有口饭,他们都卯足了劲儿干。 因为这只是一时的,往后总能爬起来。 许忠顿了顿,才感叹:“是啊,主家人极好。” 只是好人没好报。 许忠攥紧了拳头。 陈小桑看向他的拳头,提醒道:“你现在身子还弱,不能这么使劲儿,也不能太生气。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找欺负你的人报仇吧。” 许忠一惊,看向陈小桑:“我这破败的身子还能养好?” “我只能帮你慢慢养,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你能不能配合我。” 陈小桑也不骗他。 许忠泄了气。 他这身子已经没用了,还怎么能养好呢? 是他奢望了。 陈小桑看他没了希望就生气:“你以前能想到你可以像现在这样说话么?” 许忠摇摇头:“没有。” “就是啊,你之前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把你救活,如今能吃能跟我说话,若是好好养着,保不齐以后也能跑能跳呢。” 陈小桑将手侧在嘴边,跟他说悄悄话:“反正又不要你自己花钱,有什么好着急的。” 许忠竟然被她劝动了。 他之前多难都熬过来了,如今比之前好不少。 真要是能站起来,他就是捡了一条命。 而且小陈大夫说的在理啊,又不用他花钱。 这么一想,他竟然心情大好。 陈小桑就问他:“你以前的主家也是当官的吧?大抵什么时候能派官呢?” 许忠道:“游完街,差不多过了年能定下来。” 陈小桑点点头,他的主家以前果然是当官的。 许忠没有察觉,还跟她道:“若是有银钱,你们可以去疏通疏通关系,保不齐能谋个好差事。” “还能这样?” “京城很多事,都可以疏通。若是你们有关系倒还好,没有关系,只能靠钱去买。” 这个在京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毕竟那些大官们的一封举荐信,就能打通很多关系。 陈小桑摇摇头:“我们不用,大郎哥是陈阁老的学生。” 许忠一惊:“陈阁老?” “你认识吗?”陈小桑追问。 许忠摇头:“我倒是知道他,只是他一个大官肯定不认识我。” 陈小桑很遗憾:“陈阁老人很好的,还借书给我看,他家藏书也多,我看了许久都看不完。” 许忠动了心思:“你也与陈阁老熟悉?” “还可以,我帮他治过病。他年纪大了,身子总不好,容易生病。” 怕不是生病吧。 想到陈恒,许忠心口一痛。 他哑着声音问陈小桑:“你治好他了么?” 陈小桑挠挠头:“算是吧。” 陈阁老压根没有生病,只是借用她的药当做治好了,她又不能拆穿,就含糊应了。 这话听在许忠耳朵里是另外一个意思。 怕是一时将陈阁老治好,后续如何还不知晓。 既然提到了陈阁老,许忠就想多问问。 陈小桑把最近京城的事说了。 听到王玮被关在天牢里,他恨恨道:“这人作恶多端,竟然没被处死!” 让他活着真是便宜他了。 陈小桑道:“他供出了许多主谋,圣上就绕了他一命。不过他也很惨,一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还见不到他的亲人。” 得知王玮的孙子孙女都被卖成奴籍,许忠丝毫不同情,只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之前小姐就与他说,怕是兵部的人害的陈恒。 今天听陈小桑这么一说,他就猜到那人是王玮。 王玮跟陈仪平勾结,将姑爷害死,间接害死小姐。 这人得了报应,姑爷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许忠心口堵得厉害,眼圈发热。 “你不是说牵连了不少人么?其它人呢?” “好多辞官和被罢官的,就连藩王们都被收了不少封地呢。” 许忠心里畅快。 好,虽然没弄垮他们,可也让他们不痛快了。 看他们得多难受! 他们难受,他就舒心了。 这心情一好,难免就说漏嘴:“恶事做多了总归有报应。”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了,他赶忙闭嘴。 好在小陈大夫没察觉异常,还跟着他骂:“他们太坏了,我听说那些官贪了好多银子,连各处赈灾的银子都贪了。” 他们如今到京城了,那些灾情不容易影响到她,可她清楚记得当时在陈家湾时旱情多严重。 要不是有陈子都努力,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可就算那样的局面,他们也是一点救灾的粮食都没见到。 每每说起这些事,陈老汉和李氏还生气。 单单她在京城的日子,就听到各地的灾情,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对于贪污灾银这事,陈小桑很厌恶。 甚至觉得朝廷没作为。 真要论起来,还是朝堂的管理不到位,至于为何不到位,藩王要占一大半原因。 许忠难得这么畅快说话,下午快过完了他都舍不得陈小桑走。 陈小桑道:“过两天又是你扎针的日子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吧。” 许忠点头应了,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他盼啊盼,就盼着小桑过来给他扎针。 可小桑来他这儿的前一天,被叫到东宫了。 陈小桑规规矩矩站在太子跟前。 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到底还是太子忍不住了,率先开口:“你与范大人家的伤患关系很好?” 陈小桑道:“我跟他很熟,他跟我不熟。” 太子不满:“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1209章 讨要诊金 陈小桑就道:“他总是不爱说话,我只能多跟他说啊,偶尔他愿意应我一两句。那我都把我家的事说完了,自然算是跟他熟。他的事一点不告诉我,就是他不跟我熟呗。” 太子:“……” 原来还可以这么算。 太子掀了眼皮看她:“那天你跟他在屋子里聊了什么?” 陈小桑一点都不觉得他会不知道。 守在外面的是太子的人,肯定早早就汇报给他了。 这会儿就是来试探她的。 反正她也就是说些京城的事,就把那天说的事都讲给太子听。 太子仔仔细细听完,就问她:“他说什么了?” “就说恶有恶报,我也觉得是恶有恶报,你看他们多坏啊。” 太子:“……” 虽然她说的与他得知的没什么差别,可总觉得她是在故意说给她听。 不过再看看她这嘴快的毛病,应该也没这么深的心思。 太子将这事丢到一边,就对陈小桑道:“往后多与他说说话,除了你家里,也说说京城的消息。” 陈小桑很为难:“我就知道这个,其它我也不知道啊。” 太子道:“有些消息我会告诉你。” 陈小桑觉得这样也不错,她还能多知道许多事。 不过她还是迟疑:“太子殿下,我已经医治他许久了。” 太子不解:“怎么?” “我的诊金是不是该结一下?”陈小桑很为难:“我们大夫给人治病都要诊金的。” 太子沉了脸:“我不是给你送了一套太医院的工具么?” “啊,那不是赏赐给我的么?”陈小桑惊了。 太子更惊:“孤为何要赏赐你?”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往日我给皇后娘娘诊治,会得额外的赏赐啊。太子殿下,您贵为东宫,赏赐他人不是常有的事么?” 太子再次无言。 父皇母后愿意打赏是他们的事,扯着他做什么。 不过这话又不好当着陈小桑的面说,毕竟她医术不错,还得指望她诊治母后和许忠。 他抿了抿唇,才问道:“诊金要多少?” 陈小桑脱口而出:“五百两。” 太子气得冷笑:“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陈小桑却不觉得:“我在京城治好过魏夫人,也治好了皇后娘娘,大都得了超过一千两。我算过了,给京城达官贵人治病,每回都要得十几二十两的诊金。去看得越多,得的也越多。算下来,差不多也要四五百两。像那位病人的病情如此严重,该要一千两的。” 她说完,还正视着太子。 太子听明白了,她还给他便宜了五百两。 他拧了眉头:“当大夫这么挣钱?” “那得医术好的大夫才能这么挣钱。” 普通的大夫只能看普通的病症,当然收不了高价。 她平时给那些普通的病人看病,也都只是收个基本的诊金。 但是到这些达官贵族,又是疑难杂症,当然要多收些银钱。 太子无言以对。 谁让他还得让她办事呢。 不过这五百两花的太心疼了,他都不想再多跟陈小桑说话,直接摆摆手让她走。 陈小桑行了礼出来,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账房就有人给她送银票。 陈小桑高兴地很,揣着银票坐上马车离开。 等她走了,太子妃才从后面出来,看到郁闷的太子,“噗嗤”一声笑了:“殿下今日可是花销不小。” 太子冷笑:“不过让她看诊,竟敢跟孤要这么多诊金。” 不过一个大夫,竟然如此贪得无厌。 太子妃敛了笑意,跟他提议:“殿下不如找位太医去诊治?” 太医们总归是太医院养着,不需要额外支付诊金。 “此事机密,不能有太多人知晓。”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明面上都是为圣上效命,实际上与各家都有勾结。 有些还与各个藩王走得近,光是去辨别他们背后的势力,就要花费许多人力物力。 即便小心谨慎,难保他们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陈小桑虽年纪小,嘴巴却极严。” 从陈小桑给皇后诊治,太子就派了人监视陈小桑。 虽然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皇后的状况,陈小桑却没透露一丝半点信息。 “老陈家是才进的京城,背景简单,倒是不用费太大心力。” 反正说来说去,许忠还是得让陈小桑治。 太子妃听得有些迷糊:“殿下到底是满意她还是不满意?” “对她的医术和人品满意。” 当然,对她总找他要诊金这事是很不满的。 这若是让陈小桑知道,一定会骂一句周扒皮。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子妃听明白了,她就劝太子:“不过是五百两的诊金,却能换来许忠一条命,也是给了殿下一个大希望,倒是值得的。” 太子神情轻松:“也是因着值得,我才给诊金。” 能把许忠治好,别说五百两,就是五万两他都愿意给。 这人可是削藩的关键。 不过太子还是磨牙:“她手里那些药方子,定是不愿意拿出来的。” 太子妃心里嘀咕,只觉得太子抠门过了头。 那是人家的立足之本,怎么能白白拿出来? 太子真要是用强权逼她,明天就能被御史大夫参得不能安生。 “殿下若是实在想要,可以花高价买。” 太子摇摇头:“国库本就空虚,哪有多余的银钱来买这些药方子。” 他无奈道:“以后用得着再找她就是。” 太子妃就知道他是很看重小陈大夫了。 她笑道:“她还是头一个能在殿下手里抠出这么多银钱的人呐。” 太子不满:“我还是头回见到比我还不能吃钱的亏的人。” 陈小桑不知道太子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她是拿自己的诊金,理所应当嘛。 陈小桑把自己的家底扒拉了一下,满意地很。 只要再攒一攒,差不多可以看铺子了。 这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再去看许忠。 见她笑眯眯,许忠就问她:“这是有什么好事了?” 陈小桑高兴地坐在他床边,给他摸了脉,见一切正常,安心了。 “我再存二千多两,差不多就能开医馆了。” 许忠诧异:“你自己开医馆?” “嗯,我想买一间大点的铺子。” 章节目录 第1210章 奸细 许忠道:“像你这般医术好的大夫,多半是找家大医馆挂靠,待遇好,又省心,还有靠山。” 一般的医馆都极有背景,又因着治病救人,人脉极广。 为了拉拢医术好的大夫,通常医馆对那些大夫极好,衣食住行都给安排好外,还能在大夫们遇着难事时拉一把。 大夫们通常只想治病救人,大都不想费心这些琐事,也就顺理成章找了大医馆挂靠。 他看陈小桑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好的医术,还以为她早就被大医馆拉拢了。 陈小桑道:“我喜欢自由,自己做生意更自在。” 她不喜欢受拘束。 许忠很不理解:“大医馆的名医也很自在。” 那些医馆是不会过于约束名医们的。 陈小桑捻了针,按住许忠的穴位,一针刺过去:“可到底有主家,自己还是得顾及主家。” 她顿了下,继续道:“大夫们总归只是挂靠,医馆不是他们的。” “我若是开医馆,医馆就是我的,挣的银钱都是我自己的。我还有师父,两个大夫够用了,还能教导我家里的侄子们也学医。” 大柱二柱抓过一段时间的药材,也认识不少药材了。 等医馆开起来,让他们继续抓药,把药材都认透了后,就可以教他们背一些药方子。 过个几年,慢慢也能学医。 往后他们也能当大夫,有一技之长,遇到变故灾年,总归不会饿死。 若是在大医馆,她就做不了这个主,还得去跟主家说好话。 许忠听着也有道理,顺着她的话问:“你得请人吧?” “不用,我家人很多,够用了。” 反正她的医馆没名气,肯定没什么病人,她和师父两个大夫,再加上天冬能帮帮忙,两个柱子抓药,很够用了。 她还想人是不是太多了。 她笑眯眯道:“多亏了太子殿下给的五百两,我的存银又多了。” 一听到“太子”,许忠就僵直了身子。 “太子为何给你银钱?” “你的诊金啊。”陈小桑按了按他的穴位,又扎了一针。 反正她可以一心二用,扎针完全不打搅她聊天。 许忠松了口气。 陈小桑就感叹:“想从太子手里拿钱,太难了。” 这还是头一个让她主动要诊金的人呢。 许忠朝陈小桑使了个眼色,摇摇头。 陈小桑看明白了,这是让她别说太子的坏话,外面的人在听着。 他趁机换了话题,又问起京中的一些事。 陈小桑就将自己知道的一些说了。 当然,她知道的多半都是在给魏夫人看诊时听到的,也有沈大郎告诉她的。 “听说地方上不少官被召到京城来补缺了,现在都在路上。” 许忠皱眉。 地方上的官员大多与那些藩王有勾结,如今调到京城,不是更不好么。 圣上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削藩了? 一想到有可能不削藩,许忠就着急。 陈小桑就道:“地方上那些官都是做出功绩的,需要升职了。如今朝廷的职位空缺太严重,只能多抽调人嘛,不然六部都要停摆了。” 许忠不懂这些,却不好继续问,只能沉默以对。 没一会儿,陈小桑就将话题转开。 许忠没了心思,只能敷衍地应话。 陈小桑看完他,提了药箱出来,就又被太子请走了。 太子一问,陈小桑就竹篮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全说了,简直一字不差。 太子听后,就对她道:“下次再见他,告诉他端王又娶了一房小妾,新得一孙子。” 陈小桑直接就应下了。 太子就道:“往后你自家的事不用与我说。” 陈小桑觉得这太子真的是一会儿一个样。 之前还是要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将两人对话告诉他,这会儿又不让她说家里的事了。 她家昨天多卖了一只卤鸭的事没意思么? 所以她一回家就找沈大郎吐槽。 沈大郎道:“太子政务繁忙,自是不愿意听这些。” 他要听的,是许忠说出那些他想听的话。 陈小桑应道:“那他不应该让我一字不落背下来。” 沈大郎听乐了。 他看她就是故意气太子的。 不过这种事就不好明说了,毕竟外面还有不少耳朵。 没错,沈大郎早就发现那些监视他们的人了。 只是这是上面安排的,他们没法赶走,只能任由他们在自家附近徘徊。 “许忠喜欢听么?” “我看他很喜欢听,每次还能多应几句。不过他更喜欢听各个藩王的事,每回听到都会追问。” 沈大郎思索片刻,道:“你下回可以试试提许丞相,看看他的反应。” “你也觉得他有可能是许家的人?” “极有可能,只是他如今对许家的态度更重要。” 就算是许家人又如何,还不是趁机占了许丞相的宅子。 可见是不是亲人,不能单单用血缘和出身来评判。 陈小桑挠挠头:“我好像已经成了奸细。” “双面奸细。”沈大郎纠正她。 陈小桑无语望天:“原来当大夫也不容易呀。” 沈大郎给她递过去一杯水,道:“若是你不愿意,也可找太子拒绝此事。” “太子好像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从她接触来看,太子很有自己的原则,至少皇帝还虚伪一下呢。 沈大郎却道:“即便是太子,也不能为所欲为。若是你不想,大可推辞。” 哪怕圣上,还有许多顾及呢。 东宫虽是储君,也并非没竞争对手。 太子是嫡长子,身份地位与其它兄弟不同。但正因为他身份高贵,盯着他的人也多。 头一个就是御使大夫们,恨不得眼睛都长在他身上。 但凡他有一点错误之处,就能拿出来大书特书,总之不能让太子太好过。 陈小桑听得心情舒畅:“这么看来,当大夫还挺好。” 比太子还自由。 不过嘛“我还是继续给许忠治病吧,我们关系已经很好了,这个时候不给他治病,会让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沈大郎道:“你要是想继续治病也行,我们也多一个消息来源。” 太子的消息可比他们的灵通多了。 “不过你要是一直给他治病,怕是回不了陈家湾了。” 陈小桑不乐意:“我也想回去看看几个舅舅舅娘。” 章节目录 第1211章 扬名 都出来大半年了,她也很想陈家湾,至少是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那你能走得开么?” 陈小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皇后娘娘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需要调养身子,宫里的太医可以帮着调养。魏夫人也多是自己锻炼,至于许忠,停些日子再扎针也没关系。” 最后一个是傅思远,那更不用担心了,傅太医肯定会调养好他的。 这么一想,陈小桑就感叹:“还好我的病人不多。” 其它病人倒是好说,轮到许忠了,就难了。 太子一口拒绝:“不行,你回家后许忠没人照看。” 陈小桑就道:“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不行你可以请别的太医来帮他调养一段时间。” 他就是为了避开太医们才让陈小桑过来给许忠看病的,这个时候再去找太医们,不是前功尽弃么。 太子拧了眉头:“你们不是已经在京城宴请众人了么,怎么还要邀请别人?” “我们家乡的人还不知道呀,睿庭哥如今是探花,得衣锦还乡,也让我们村里人跟着一起高兴呀。”陈小桑觉得自己这诉求很合理,据理力争:“我们家乡有习俗,需要回乡祭拜先祖的。” 反正说来说去,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阻拦人家回去。 太子不满:“你何时回来?” 陈小桑估算了下路程,还有在家待的时日,应道:“应该是年后回来。” 那就是两个月后。 也就是说他两个月不会有任何进展。 “太久了。” “可是从京城去我家,就得半个多月的路程,来回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子不满道:“沈睿庭衣锦还乡,与你有何干系?” 陈小桑娇羞起来:“他是我的未婚夫呀。” 太子:“……” 都说了是未婚夫,哪有一定要回去的道理。 不过既然她一定要回去,太子也拦不住,只能退一步:“你回去前需得每日去见许忠。” 最好是在离京之前将许忠的嘴撬开,这样他也就不管她回家多久。 陈小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太子这才舒心,挥挥手让她离开。 只是陈小桑走后,他并没有丝毫的松懈。 如今许忠连他不信,什么都不愿意说,他只能通过陈小桑的只言片语来推测。 可这么一来,想得到有用的讯息就极慢。 一旦藩王们得到消息,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想到那些藩王,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作威作福太久了,是时候该退位了。” 老陈家已经在兴致勃勃收拾东西了,尤其是几个树媳妇,更是天天高兴得不行。 她们在厨房忙活,不能去买东西,只能把这些活儿都交给陈小桑。 陈小桑兜里揣着四位嫂子的银钱,拉着沈大郎去逛街买东西。 布料总是要的。 而且还得买丰都县买不到的鲜艳颜色的料子。 买完,就由沈大郎抱着布匹放到车子上,再去下一家。 沈大郎自从中了探花后,就不用去东林书院了。 一开始他还应酬一下上门拜访的人,从陈小桑要准备回家开始,他就毫不犹豫跟着出来了。 先生们总要拜访,书铺也就必须去。 沈大郎跟陈小桑找了一家中型的书铺,才站到柜台前,那伙计就是一声惊呼:“探花郎!” 这一声传出去,书铺里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沈大郎早习惯了被人围着,这会儿倒是淡定得很:“你们有狼毫笔么?” 伙计激动得连连点头:“有有有,探花郎稍等。” 他一扭头就去找毛笔。 陈小桑诧异:“你们都认识他了?” “认识,探花郎走遍大半个京城,我们都看过了。” 伙计乐呵呵将一支狼毫放在桌子上,就道:“以前还是匆匆看一眼,今儿一看才知道探花郎如此年轻。” 能在书铺干活的伙计,多半也读过几年书,对科举也有过向往。 对沈大郎这个探花郎就更是崇拜。 眼见伙计搭上话了,书铺里的人觉得沈睿庭很好说话,这会儿也都纷纷围过来打招呼。 毕竟大半都是士人,不好轻怠,沈大郎一一拱手交谈起来。 这些人倒是知书达理,一个个站得离沈大郎和陈小桑有些距离。 有人感叹:“在下拜读了探花郎所有的文章,真真是文曲星下凡,我等自愧不如啊!” 被这么夸赞,就算陈小桑听着都脸热。 要轮夸人,还得是这些旁人呀。 显然沈大郎也有些扛不住,谦虚道:“状元与榜眼的文章更甚。” 他们就当是沈大郎谦虚,当下问沈大郎:“在下拜读时只觉探花郎思想独特,探花郎可否指点策论一二?” 对他们来说,诗词歌赋不怕,最怕策论。 不少人都是在策论被刷下来的。 他们看过前三甲的文章后,觉得沈大郎的策论写得极好,抓紧了机会请教。 沈大郎之前求学不易,也很体谅他们,就耐心道:“我往日多看《资治通鉴》,感悟颇深。” 士人们暗暗记住,决定回去多多研读。 陈小桑看他们要说许久,就从人群挤出来,将伙计拿出来的狼毫仔细看了,觉得很是精致,就让伙计拿出四支来。 一下卖出四支狼毫,伙计极为高兴。 又看陈小桑是与探花郎一块儿来的,心里把陈小桑当成探花郎的亲人,对陈小桑也格外热情。 陈小桑想了想,问他:“你们有好砚台么?” 伙计立马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一打开,里面放着一方漆黑的砚台,上面雕刻着不少竹子。 一看到竹子,陈小桑双眼一亮。 她就觉得竹子很适合沈大郎,上回的玉佩没买到,这回的砚台倒是遇见了。 她询了价,觉得还能接受,就让伙计全包起来。 伙计边打包,边笑着问道:“探花郎这是要送给恩师的吧?” 陈小桑诧异:“你怎么知道?” “已经有不少进士老爷来我们铺子挑选笔墨纸砚,大多是送给恩师。我们掌柜特意多进了些笔墨回来,不过狼毫倒是没多少人送。” 陈小桑应道:“这么贵的笔,哪里舍得呀。” 伙计笑道:“这个全看个人心意。” 等他打包好,陈小桑抱着这些东西,在人群外喊了一声:“买完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12章 罢官 被围在人群里的沈大郎对众人抱拳:“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那些士人纷纷回礼,也不阻拦,还特意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离开。 沈大郎一走出来,顺势将陈小桑手里抱着的东西都接过去:“等许久了?” “一会儿都没等,我买完东西就喊你了。”陈小桑道。 沈大郎跟她走出铺子后,将东西放到马车,又将陈小桑扶上马车,这才架着马车离开。 马车还没跑几步,就被李方的马给拦住了。 李方拉住马,快步到马车前,一拳锤在沈大郎胸口:“你让我好找!” 沈大郎皱眉:“你不是该在上课么?” “我逃学了。”李方说得理所当然。 陈小桑撩开帘子:“那你家的束修不是白交了么?” 沈大郎:“……” 这是要紧的么…… 李方摆摆手:“那点钱不算什么。” 陈小桑就羡慕:“你家可真有钱。” 虽然她家也给得起束修,也舍不得逃课啊。 李方看看陈小桑,又看看沈大郎,一下反应过来:“你们该不会在约会吧?” 沈大郎瞪他:“我们在采买回去的礼品。” 陈小桑就让开给李方看。 李方看到马车里的东西后,才想起来他们要回家的事。 他很遗憾:“你多好啊,能衣锦还乡,我还得苦哈哈地去学院读书。” “你这不是逃学了么。”陈小桑拆穿他。 李方摇摇头:“逃学也只是一时的,又不能天天逃。” 他兴致勃勃:“你们有没有空?我这些日子听到不少事,一定要跟你们好好说说。” 陈小桑提议:“要不我们找一家茶楼坐坐吧?” 她最喜欢听消息了。 沈大郎当然没意见,三人就近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个包间就缩了进去。 点完茶水糕点,陈小桑好奇问他:“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简单,我一路问问摊贩,很快就找到你们了。”李方羡慕看向沈大郎:“全京城的人都认得你了,我还没几个人认识呐,我混得可真差。” 他年纪比沈大郎还大,又在京城长大,认识沈大郎时还颇有名气,可沈大郎就这一回就超过他了。 果然是功成名就。 陈小桑惊了:“那不是大郎哥去哪儿都有人盯着?” “这样不好么?大家都认识你了。” “一点行踪都藏不了,哪里好啊。”陈小桑脑壳疼。 太出名了也不好啊。 沈大郎道:“好在我们今日是出来买东西。” 被人盯着,往后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李方觉得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被关注还不得行呢。 当然,这个人里包括他。 反正他争论不过这两人,也就不争论了,兴致勃勃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邵逸凡退学了?” 沈大郎诧异:“他不是成绩还行么,为何要退学?” 李方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爹前两天被罢官了。” 沈大郎拧眉:“我殿试时他还在,怎么突然被罢官了?” 因着兵部尚书下了大牢,兵部侍郎代替在殿试监考的。 说起这个,李方就眉飞色舞:“刑部最近在查一起贪污案,邵侍郎牵扯其中,圣上大怒,罢了他的官。” 陈小桑问他:“什么贪污案啊?” “好像是什么赈灾银子,苦主告发到刑部去了。”李方遗憾道:“可惜打探不到刑部的消息,具体的也不清楚。” 他多方打探,也只知道是贪污案。 李方打探不到,她可以啊。 陈小桑并不是很在意,接着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你们没听说,我们在学院里已经谈论好几天了。”李方苦恼:“我憋了好几天,今儿实在忍不住了,才逃学出来找你们说。” 东林学院也有不少世家子弟,消息极灵通。 像是罢官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以往沈大郎在学院里,能听一耳朵,这些日子没去,倒是没听到这个消息。 陈小桑与沈大郎对视一眼,只觉得有些怪异。 朝廷本就极缺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出了这案子。 这么一来,兵部的尚书与侍郎位子都空着了,岂不是兵部没人管了? 李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就又高兴道:“以前邵逸凡仗着他爹的身份,欺负的人不少,现今他爹被罢官了,学院里的同窗都要欺负回去。他只遭罪了一天就受不住,已经退学了。” 对朝廷那些事,李方不关心。 毕竟朝堂上那些事复杂,他懒得多想。 可邵逸凡是他的敌手,还总是仗势欺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他是很高兴的。 沈大郎却觉得不太对劲:“邵家是氏族,朝中还有不少其它官,他们不护着邵逸凡家?”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好处。 比如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哪怕落魄了,还有家族护着,不至于冻着饿着。 外人想欺负,也得端量端量身后的家族。 说起这个,李方就更乐了:“邵家最大的官就是邵逸凡他爹,剩下那些官哪个能护住他啊。” “不过就算有比他更大的官,大概也不想护着他。” 陈小桑好奇:“他们关系不好?” “岂止关系不好啊,邵逸凡他爹是邵家的分支,他爹官运亨通,一路走到兵部侍郎,就很不把主家放在眼里。听说,他们还单出来,特意绣了新的家谱。” 说起这个,李氏就觉得邵逸凡一家子蠢:“别人想有大家族庇护还没有,他们家倒好,竟然自己单出来了。” 氏族里人多,自是有很多麻烦事。 “也许他是因为分支被家族欺负,才想着分出来的呢。”陈小桑猜测。 李方摆摆手:“他家都走这么远了,谁敢欺负他一家?不过是怕被主家拖累,自己出来过好日子罢了。” 沈大郎就问他:“案子还在查么?” “在查,听说圣上大怒,决心要将兵部肃整一番。” 又是大怒,圣上生气的时候比不生气的时候还多呢。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位先生的声音:“我怎么听到李方的声音了?” “李方不是逃学了么,或许真就在这儿。”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方脸色巨变:“是刘先生和高先生,要是被他们抓到,我就惨了!” 章节目录 第1213章 逃学 少不得要抄写几十遍文章。 一想到那些文章,李方慌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还不快跑?”沈大郎催他。 李方着急,赶忙推开窗子往外看,这包厢在二楼,外面正是街道。 他捏了一把汗:“二楼啊!” 陈小桑就催他:“你不是学武的么,用轻功跳两下就下去了。” 李方怒了:“我又不是沈大郎,哪里会轻功?” 他就是从小跟着他爹学了些腿脚功夫,后来都是他偷学的,哪里会轻功啊。 陈小桑就道:“你再不跳,先生们就进来了。” 话音一落,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李方又急又慌。 正犹豫,外面就响起高先生的声音:“李方,你开门!” 李方心一横,手一撑就跳上窗台。还没跳下去,他就提前跟陈小桑打招呼:“我腿要是断了,你就赶紧下来帮我医治。” “放心,我肯定帮你治好。”陈小桑信誓旦旦。 外面再次响起先生的敲门声,李方再不耽搁,朝着地面纵身一跃,只在地上摔了一下,就跟只兔子一般窜了出去。 沈大郎果断见窗户关上,过来开门。 他抬手就给两位先生抱拳行礼,恭敬道:“高先生,刘先生。” 这两位先生也是以前教导过他的先生,本就认识。 两位先生见是沈大郎,脸色稍缓。 高先生就问他:“睿庭怎么在此?” 沈大郎神态自若道:“我过些日子要回乡,今日出来买些东西带回去,过来歇歇脚。” 刘先生点点头:“衣锦还乡,倒是应该的。” 这是人生一大幸事。 高先生就觉得刘先生太好忽悠了,刚刚听到李方的声音,他们敲门一直没开,不就是李方在里头么。 可如今的沈大郎已经是探花,不是以前任由他们问询的学生了,只能拐着弯问他:“怎的如此久才开门呐?” 虽然是询问,语气却极为温和。 沈大郎很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是学生失礼,与未婚妻单独在一间包厢,怕先生们见到责备,这才犹豫了许久。” 陈小桑走过来,就道:“我们累了歇个脚也不行么,你也太多俗礼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总归不好。”沈大郎板着脸道。 陈小桑哼唧一声:“那是不用干活的官家子弟,我们这些穷苦人家都要干活,哪里能计较那么多。” 沈大郎就道:“圣人说的总归在理。” “那是因为他们是士人,若是他们种地,便会发觉男女都在田地上干活,也一块儿吃喝,不然或者都是难事。两位先生肯定是因材施教,也明白这些礼节能遵守就遵守,不能遵守时,以实际状况为准,对吧?” 最后是问的高先生和刘先生。 两位先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含糊点头:“还是过活最紧要。” 陈小桑笑眯眯道:“两位先生比睿庭哥通情达理多了,以前我们在家干农活,他都要特意离我们远远的呢。” 对于沈大郎的家世,两位先生还是知晓的。 若是以前不知晓,在他中了探花郎后,也清楚明白了。 两位先生抽空扫了眼屋子,发觉没有第三人,顿时也明白沈睿庭的顾及。 毕竟他已经是探花郎,要谨记圣人教诲。 这会儿他们倒是对沈睿庭更满意,他都是探花郎了,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实在难得啊。 两位先生又跟他们说了两句,才与他们告别,去了别的包厢。 陈小桑和沈大郎松了口气,赶忙将门关起来。 沈大郎看向陈小桑时忍不住挑眉:“你竟对这些道理如此瞧不上眼?” “我一向不喜欢啊,只有你在遵守。”陈小桑应道。 那倒是,她一向都是刻意破坏。 陈小桑压低声音问道:“李方会去哪儿?” 沈大郎摇摇头:“或许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两位先生还在这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碰上了。 两人不放心,还是推开窗子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却没见到李方了。 他们安心下来,关了窗子坐在凳子上继续喝茶。 陈小桑不爱喝茶,但是这个茶楼的糕点极好吃,她很喜欢。 连着吃了两块,她发现沈大郎一直没说话,扭头去看他,就见他正皱这眉头沉思。 “怎么了?” 沈大郎瞥了眼门外,低声道:“邵大人被罢官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找谁来管兵部。” 陈小桑咬了口糕点,“肯定要安插圣上信得过的人,他好不容易才将兵部两个大官都拉下来,自是不会轻易让藩王们插手。” 沈大郎深深看她一眼:“你也觉得是圣上要整顿兵部?” “肯定是啊,不然这个时候肯定是安稳为主,总不能让兵部群龙无首。” 之前将王尚书给拉下马,已经是大动荡了,六部都极其难过。 一来人手少,二来兵部能做主的人没了。 为了稳住人心,圣上肯定要将部分权利落到兵部侍郎手里。 也或许,正是邵大人升职的机会。 可是圣上不仅不升他,还找了个油头将兵部侍郎也给拉下来了,肯定是要将兵部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兵部毕竟掌握天下兵马,连那些将领都得归他们管,皇帝哪儿能安心嘛。 沈大郎点头:“若是兵部整顿好,至少不会如此受限于那些藩王。” 至少圣上手里有刀子了。 陈小桑却有些嫌弃:“圣上一点都不掩饰,又是有人状告高官私自圈存田地,打死人。” 王尚书是用这个由头,邵尚书也是用这个由头,好似在告诉别人他是故意的。 要是那些藩王猜到了,保不齐提前就有部署了。 沈大郎给她倒了杯茶水,才道:“兵部侍郎与尚书走得近,朝中人都知晓,若是两人勾结一块儿私自圈存田地,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换了个由头,反倒显得刻意了。” 最要紧的是:“而且这事最容易抓到把柄,也是能在最短时间内罢官的由头。” 陈小桑想想也是。 “最重要的,是邵大人舍不得他的官职。当时圣上已经格外开恩,只要与王尚书有牵连的,自行辞官也就是了,他没有退,圣上就得逼他退。” 章节目录 第1214章 派官 这么一思索,事情就都通了。 说到底,圣上还是利用王尚书的事情余温,将邵侍郎也给逼下来了。 “他这么大动作,就不怕那些藩王知晓么?” 沈大郎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他既然想做这些事,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 那些藩王可不是吃素的。 若是没有遗旨在,他们或许想不到。 他们明知道先皇想削藩,当今圣上又有些动作,随意一想就能想通。 “至少得先把兵部抓在自己手里。” 陈小桑叹口气:“这些事可真费脑筋。” 沈大郎笑道:“你治病救人不也费脑筋么?” “我是为了治病救人呀,他们都是为了权势。”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沈大郎想了想,道:“若要说起来,圣上如此做也是救人。要是一直让藩王如此猖獗,只会有更多无辜百姓丧命。” 比如灾民得不到救治,又或者苛捐杂税。 而且削完藩,能救的人就不是几百几千人。 陈小桑就看着沈大郎,道:“我以后不能叫你大郎哥了。” 沈大郎不知她怎么突然转了话题,只得顺着她的话问:“为何?” “你现在是探花郎,以后也要入官场,还是得叫沈睿庭。反正我在外面人面前都是喊你睿庭哥,以后也继续这么喊吧。” 虽然大郎哥叫得更顺嘴,也更亲近。 他如今跟以往不同了,她也得做出改变才是。 回去后,她还在家提议了这件事。 老陈家的人纷纷赞同。 这些日子,他们也明白探花郎是了不起的,总不好一直在外面叫探花郎乳名不是。 于是老陈家在适应了两三天后,都叫沈睿庭了。 陈老汉还乐滋滋跟李氏嘀咕:“睿庭这名字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的名儿,跟咱们泥腿子不同。” 李氏道:“我还是觉得大郎好,叫着亲热,睿庭喊着不顺嘴。” “习惯习惯就好,往后睿庭是要当大官的,咱总大郎大郎叫着,多不合适。”陈老汉还特意叮嘱:“等回了陈家湾,也得跟村里人说说。” 可惜沈大郎回不了陈家湾。 朝廷提前派官了。 沈大郎从户部回来,带回来的还有官服。 老陈家又是一阵高兴,就连一向不关心这些事的云苓都冲过来,拿着官服左看看右看看,摸摸料子,又看看花纹。 “睿庭,你是什么官职啊?” 沈睿庭道:“兵部主事,正六品。” 陈老汉就问:“是你的官大,还是县令官大?” 沈睿庭应道:“若是上县,县令比我大,中县的县令跟我品阶一样,下县的县令比我小一品。” “原来县令还不是一样大。”陈老汉惊了。 “县的位置、大小、人口都不同,官职品阶就不同。” 他这官职相当于一个中县的县令了。 “那是大官啊。”李氏感叹。 沈睿庭摇摇头:“我才进入官场,不会给很大的官职。” 陈小桑问出自己的疑惑:“我听说你们前三甲都是进翰林院啊,怎么会进六部?” 这个听说,自是听许忠说的。 这几天她总去找许忠,也打听到许多东西,比如派官的事。 许忠告诉她,一般前三甲都是进翰林院,一路到翰林院大学士。若是能力超群,会升入内阁。 当然,这是升迁顺利的。 一般都是进士之类的进六部,显然进六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升迁路径。 沈睿庭道:“如今六部都缺人,只将我们派到六部,也好维持六部运转,也历练历练。” 陈老汉一听就担忧起来:“那是不是派的官不好啊,以后升迁也不好?” “六部也不差,只要不出意外,也是一路上升,可走侍郎,再到尚书。” 只是升迁路线不同。 陈小桑就问:“状元榜眼呢?他们都被派什么官了?” “严白去了礼部,周建同去了户部,也都是主事。” 那就都是六品。 但是这个局势下,户部明显比礼部更受重视,而兵部比户部也要紧。 至少在派官上,沈睿庭是最受重视的。 陈小桑不担心了。 老陈家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弄不明白这些官职。 不过他们知道,沈睿庭当了大官。 老陈家全都高兴。 就连云苓,也不急着去睡觉,坐着跟众人闲聊起来。 比如这一晚上,大家就知道了兵部是管着天下兵马的,还有各种兵器、马匹、兵法图册。 陈老汉点点头:“兴义以后是不是得听睿庭的?”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沈兴义不乐意了:“我品阶比他大,他怎么管得着我?” “你不是归兵部管么?”陈老汉反问。 沈兴义道:“就算要管我,也得是侍郎尚书,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哪里管得着我。” “等大郎升官了,不就能管你了么?”李氏反应极快。 沈兴义摇摇头:“多少人想升上去,哪里那么容易。” 底下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还有许多人家里有关系,他家在文官上没有背景,哪里能爬上去。 陈老汉很不满意他这么说话:“睿庭还不到二十岁,总能爬上去。” “就是,哪有还没还是就打退堂鼓的。”这回李氏也不帮沈兴义了。 云苓用胳膊捅了沈兴义一下,道:“睿庭比许多人都聪明,保不齐以后也当大官。” 突然被围攻,沈兴义熄火了,只能道:“等他升上去,我早辞官了。” 怎么也不能让儿子在官场上也管他。 大家想想这个年纪差,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陈小桑就觉得不一定:“不是说圣上也对胡人不满么,万一以后要打胡人呢?兴义叔你还没法辞官。” 说起打胡人,沈兴义斗志满满:“真要是有那一天,我一定上战场,跟胡人死拼。” 跟自己人打起来有什么意思,他们武将,就是得抵御异邦。 沈睿庭道:“周建同就是主张打胡人。” 沈兴义连连点头:“这个状元不错,比朝中那些软弱的老东西强多了。” 陈小桑觉得他这话里带了陈阁老。 她当没听到好了。 可惜陈四树没这觉悟:“陈阁老支持打胡人么?” “他哪里愿意,之前就说打胡人劳民伤财,非得和谈,这不,每个冬天都得给胡人送过冬的粮食布匹。” 章节目录 第1215章 准备回家 对此,沈兴义很不满。 他们大梁的东西,凭什么给胡人? 陈四树瞪大眼:“那你不是在骂陈阁老么?” 说完,还扭头看向陈二树:“二哥,兴义叔在骂你老丈人的爹。” 陈二树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一个是小桑的未来公公,一个是他媳妇娘家,帮谁不帮谁? 陈四树心里偷偷乐。 可算让二哥难受一回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欺负自己。 想到这个,陈四树就恨不得沈兴义再骂两句。 等他看到他爹瞪他时,心“咯噔”了一下,只能给他爹一个笑容。 陈老汉懒得搭理他,又问了沈睿庭不少话。 直到沈睿庭说三天后就要去上衙,陈老汉呆住了:“那不是不能回陈家湾了?” 沈睿庭无奈道:“怕是回不了了。” “怎么能不让人回去看看呢?”陈老汉很失落, 他东西都准备得差不离了,原本打算这几天出发,这就得知沈睿庭回不去。 以往不是都能回去么。 沈睿庭抿了抿唇,才道:“六部正缺人,急需我们尽快上任,好能稳定下来。” 不只是他,状元榜眼都不能回家了。 就是那些进士,这几天也该陆续被派官,到时各自上任,怕是不会轻易让回家。 沈兴义心里也不舒坦:“你怎么就这么倒霉,都不能衣锦还乡。” “既然睿庭哥不能回去,我们自己回去好了。爹娘正好回去查看今年的收成啊,还有粮铺的收支。”陈小桑提议。 李氏也打起精神:“咱也回去见见亲戚们,快一年没见着了,怪想他们的。” 陈老汉心里好受些了:“也是,咱还得回去拜拜家里祖先。” 他们一大群人,总归还是能回家的。 沈兴义就道:“我也回不去,老哥,你回陈家湾后帮我们大……睿庭请乡亲们吃流水席,也帮大郎好好说说。” “那得你掏钱啊。”陈老汉赶忙道。 沈兴义双眼一瞪:“肯定是我们出银钱,怎么也不能让老哥贴钱的。” 陈老汉高兴了。 只是沈睿庭不能回家,倒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能自己个儿回去,见见亲朋好友,还能在老家过年,多好的事儿啊。 原本难受的老陈家人又高兴起来。 李氏却道:“五树媳妇快生了,不能跑来跑去,就在京城吧。五柱也小,大树媳妇也别折腾了。” 两个树媳妇虽然想回娘家看看,可也知道婆婆说的在理,她们只能惋惜地放弃。 陈老汉道:“大树和五树正好在家管着铺子,多少能挣点。” 既然大树五树都留在京城,大柱二柱自是也留下了。 两个柱子简直高兴地眉飞色舞。 这么商量完,晚上李氏还是有些睡不着。 陈老汉被她的翻身吵醒,就问她:“你又睡不着了?要不让小桑给你开些药喝喝?” “不是那个事儿,我就是怕我走了,五树媳妇万一生了怎么办,她也就这些日子了。” 陈老汉把被子往她身上递了过去:“大树媳妇都生了三个,有经验,能照料好她的。” “可五树媳妇是头一胎,肯定慌。万一有个难产什么的,我不在身边,怕她慌。” 生过孩子跟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不同的。 若这会儿要生孩子的是大树媳妇,她还不担心。五树媳妇就不同了,她本就慌得厉害,家里要是没长辈,怕是要胡思乱想。 亲娘不在身边也就算了,婆婆还不在身边,这怎么弄。 李氏翻个身,对着陈老汉:“要不你自个儿回去,我待在京城。等五树媳妇生了,我正好给她坐月子。” “儿媳是要紧些……”陈老汉嘀咕。 就是老妻不能回去看看。 “要不让小桑也留在京城,等五树媳妇生娃,她也能帮着扎扎针。” 上回大树媳妇生孩子后,他就觉得小桑那针法好,能少不少疼痛。 “就怕小桑想回去看看,我瞅着她最近买东西买得很勤快。”李氏迟疑了下,回道。 陈老汉哼一声:“她才不会想回去,你看看她在京城跑得多欢。” 李氏白了他一眼:“小桑才多大,小孩子心性,什么事都是一会儿就忘了。再说,这京城比陈家湾还是热闹多了的。” 也就是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了,总想落叶归根。 “那倒是,大柱二柱也高兴得不得了,我看哟,他们得撒了欢的玩。” 李氏干脆道:“赶明儿问问小桑。”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就来小桑屋子,跟她说起这事。 “娘是想着,还是得留下来陪你五嫂,这生孩子是大事。” 陈小桑有些可惜:“娘不是见不着大舅他们了么?” “年后再回也是一样的,还是你五嫂生孩子要紧。” 陈小桑估摸了一下时间,问她娘:“要不等五嫂生了你们再回?” 反正年前就能生。 李氏摇头:“就算生了,也得有人给做月子。你五嫂是头胎,可得好好养养。” 坐月子也是马虎不得。 “我就琢磨,你五嫂心里肯定怕,要不你也留在京城。” 陈小桑很干脆:“那我留下吧。” 李氏试探问她:“你愿意留下?” “要是五嫂生孩子,我肯定的在,不然她很遭罪。” 陈小桑继续道:“太子本就不想我离京,娘要是留在京城,我也留在京城好了。” 到时候还能一起热闹过年。 李氏放心了,吃早饭时把这事跟大家说了。 二树媳妇听完,就道:“我不用回陈家湾,要不大嫂把五柱给我照顾吧,大嫂也回去看看。” 她们想回去,是娘家在那边。 她娘家已经没人了,小桑也在京城,她就不用回去了。 大树媳妇心动了,就是有些舍不得孩子。 毕竟孩子还得吃奶。 这个小桑有主意:“可以买头正下奶的羊,挤了奶给五柱吃。” 要是别人说的,大树媳妇还得怀疑一下。 小桑说的,那肯定没问题。 “这都入冬了,哪儿有正下奶的羊?” 陈小桑就道:“找找总归会有的。” 大树媳妇瞅着怀里的奶娃娃,还是心动了。 “要不,就找找?” 李氏懂了,大树媳妇也想回娘家看看。 她就道:“回头让人打听打听。” 章节目录 第1216章 水路 显然唯一不高兴的是五柱,他在大人商量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哇哇大哭。 大树媳妇抱着哄了两句,五柱就不哭了。 为了能让媳妇回去看看,大树第二天一早就去街上转悠,还真就找到一家卖羊羔子的农户。 再一打听,那农户家里真就有还在下奶的母羊。 陈大树当即将母羊和羊羔子都买回来了。 李氏看着两头羊羔子就无奈:“咱们去哪儿放羊?” 这又不是在陈家湾。 陈大树应道:“那户人家非得一块儿卖,我只能一块儿买回来。我们先养两天,不行把羊羔拿去卖了。” 可惜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卖。 这会儿已经入冬了,谁家没事买羊羔子啊。 陈小桑从范家回来时,就见她大哥正蹲在两只羊羔子跟前叹气。 “大哥还没卖出去么?” 陈大树摇摇头:“卖不出去,他们都想买大羊过年吃。” 冬天正是吃羊肉的时候,街上倒是有不少卖羊肉的人,就是没有养羊羔子的人。 陈小桑蹲在两只羊羔子跟前,看着“咩咩”叫的羊羔子,提议:“要不我们把它们养了吧?” 陈大树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还得每天去找草喂它们,时间长了哪里扛得住。” 为了这鸡头羊,他得还得抽空去找草,割完带回来。 如今铺子生意不错,他白天一点空都没有,只能吃完晚饭出去。 “要是在陈家湾,我就养了,牵出门,羊自己啃饱了再回家。” 这么一想,陈大树就感叹:“当年要是咱在家养羊,或许也能挣不少银钱。” 陈小桑双手一摊:“我们那边的羊不多,大哥,不然你把羊羔子带回家?” “这么两头小羊带回家,还不得冻伤了哟。” 陈小桑指着羊羔子身上厚厚的毛,道:“它们的毛多厚实啊,一点都不会冷。大哥你带回去,要么送人,要么卖了啊。” “京城都没人买羊羔子,咱们丰都县怕是更没人买。” “你要是遇着羊羔子,很便宜就能养,你不买羊羔子么?” 陈大树就琢磨啊。 要是在村里,放羊容易,他肯定是愿意买来养着。 放羊可比养猪还省心,羊毛能卖钱,肉也能卖钱呐。 不过陈大树还是有些不乐意:“就两头羊羔,带回去也卖不了多少银钱,这一路得费不少心思,还得供它吃喝,划不来。要是多几头,多少还是能挣一些的。” 陈小桑提议:“你可以多买些羊带回去啊,京城的羊不是比咱们丰都县的便宜么,你这回回去,有这么多人跟着,保不齐还能挣一笔。” 陈大树双眼一亮:“这倒是个法子,京城的羊比咱们丰都县还便宜呐。” 京城什么东西都贵,可是羊却很便宜。 京城离胡人的地盘并不算很远,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偷偷与胡人买了羊拿到京城来卖。 所以京城的羊很多,京城的各家各户都是羊肉吃到饱。 陈大树就拉着陈小桑去找陈老汉,把买羊的事说了。 陈老汉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大老远,咋运羊回去?” 他们只有三辆马车,还得留一辆给陈小桑他们在京城用呢。 “赶回去啊,羊慢慢走。” “我们又不会赶羊,万一路上跑了,咱不是亏了么。”陈老汉觉得这主意很不好。 羊是牲口,还能听人的? 它要是聪明的,早偷偷跑了,还等人来吃了它么。 陈小桑就提议:“可以雇佣会赶羊的人啊,只要我们买的羊多些,总归能挣。” 这可是大生意。 陈老汉琢磨,这倒也是个主意。 这会儿离过年还有近两个月,要是紧赶慢赶,还能赶在过年回去把羊都卖了。 不过:“羊这么大老远跑回去,还不得饿瘦了哟。” 这个倒是个大问题。 三人陷入沉默。 陈大树却起了其它心思:“咱们从京城回去一趟,总归能带些东西回去卖吧?比白跑一趟强啊。” 之前他们就想过从京城运东西回陈家湾去卖,不过怕路上危险就放弃了。 这回是回家,正好要过去,哪些东西回去卖,还能挣一笔,多好。 陈老汉被说动了。 “咱才这么几辆马车,想多运些也不成了。”陈老汉很遗憾:“要不,咱还是买些布头回去做簪花卖?” 布头买下来便宜,又好放,拿回去还能多挣钱,省心省力。 陈小桑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当时她就是运了布头回去做的绢花卖,还挣了不少呢。 不过肯定没有羊和布匹好卖。 三人没商量出什么来。 陈小桑只能摇摇头出来。 才出门,就见一身官服的沈睿庭回来了。 陈小桑恹恹地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思索。 沈睿庭一顿:“你怎么了?” 陈小桑就把自己原本想买羊运回陈家湾卖的事说了。 “这是好事啊。” 陈小桑摇摇头:“我们没法把羊运回去,真要是让羊走回去,都得饿瘦了。” 沈睿庭思索片刻,道:“你们为何不考虑船运?” 陈小桑愣了下:“京城到丰都县没有河域啊。” 沈睿庭招呼她进了书房,拿出一本书,翻到河流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条大运河道:“你们只用一两天,将羊群赶到永定河旁边,坐上一条大船,再沿着永定河汇流到北江。沿着北江一路南行,绕道左河。再绕过盘江,可以到丰都县登岸,就到了。”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江流,竟然真的就这么连起来了。 她拉着沈睿庭就往外走:“你去跟我爹和我大哥说说。” 沈睿庭无奈:“你总该让我先换身衣服啊。” 回来这么久了,他还穿着官服,很不自在。 陈小桑这才留意到,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他,抱着书在院子里等他。 沈睿庭很快换上日常服出来,就与陈小桑去找了陈老汉,把船运的事说了。 陈老汉听得两眼冒金星:“这就通了?”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能买许多羊回丰都县卖了。爹,你看,你们中途都不用下船的。”陈小桑顺着沈大郎指出来的路线画了一笔。 陈老汉看来看去,还真是通的。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书里都有。” 章节目录 第1217章 资源 他不过是记得那些河流的方位走向,再加以利用罢了。 在沈睿庭看来,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换任意一个背过河流的人来说,都可以办到。 不过这在陈老汉眼里就是了不得的能耐。 这些弯弯绕绕的河流,沈睿庭竟然都记得,这记性可真真是了不得啊! 陈老汉美滋滋地想了会儿,就有些犯难:“我们也没船啊。” 这得多大的船啊。 沈睿庭应道:“可以找漕运租船。也可让他们帮忙运。” “那得很贵吧?” 他们只是卖些羊,挣不了几个钱,要是路上都花费大了,就不值当了。 沈睿庭摇摇头:“租船比陆运便宜些。” 最省钱的就是海运。 “那我们去看看怎么租船,咱家人多,不用让别人帮咱运东西。” 要是便宜,他就做了这生意。 要是太贵了,就算了,到时候买些布头回去得了。 陈小桑问他:“爹,你会划船吗?” 陈老汉“嘶”了一声,问陈小桑:“你大哥他们学一学应该会吧?” 不会也能学啊。 陈小桑摇头:“不行,那可是大船,又是在大河里,不会划船太危险了。” 万一碰到风浪,船很容易沉的。 陈老汉就念叨:“找别人,那花销就不能少。” “我们先去找一家靠谱的漕运问一问嘛,要是太贵了,咱们可以不干。” “咱去哪儿找靠得住的漕运?”陈老汉很无奈。 陈小桑也顿住了。 要是说大夫也药材,她还有些人脉,可这是漕运,她从来没接触过。 沈睿庭提醒道:“陈二夫人不是在做生意么,总归要用到漕运,你大可以去找她问问。” 陈小桑点头:“回头我就去问问她。” “明儿就去问问,咱这快回家了,真要是做这生意,还得去买羊,得费不少功夫呐。”陈老汉催促。 要是以往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摆明了有挣钱的路子,他就想多挣一些。 “我明天去魏家后,就去找干娘吧。” 沈睿庭道:“若是陈二夫人没有路子,我帮你弄。” 陈小桑诧异:“你还认识漕运的人么?” 沈睿庭笑道:“我如今是兵部主事,大梁的兵马车船都归兵部管。” 陈老汉瞪大了双眼:“那你这个官也太大了!” “不同人管不同的方面,只是我如今管车船库,这事儿正好在我手里。” 陈小桑却不太愿意劳烦他:“你才上任,跟他们还不熟,不好找他们开口的。” 万一人家以为他索贿呢。 如今朝堂还不稳固,他也没站稳脚跟,她一点都不想将这麻烦事丢给他。 沈睿庭点头:“我也顾虑这个,想着先去找找陈二夫人,若是她那边没认识的人,我再帮你找一家靠谱的。” 他这算是陈小桑的退路了。 陈小桑安心下来,第二天看完魏夫人就去找了陈二夫人说这事。 陈二夫人一听就笑了:“你是找对人了,我这儿啊,还真就有一家很不错的漕运。我在他家运了几十年货物,就没丢过东西。” 她家这么多铺子,天南地北的总要运到京城来。 这就不得不跟漕运打交道。 这一家还是她娘用着的,介绍给她。 她的生意越做越好,也有这家漕运的一份力。 “你一会儿有空么?我让人过来一趟?” 陈小桑当然愿意。 今儿她只用给魏夫人看病,这会儿就闲下来了。 陈二夫人交代人去喊漕运的人之后,就对陈小桑道:“他们得个把时辰才能过来,咱们先吃个饭,再在院子走走?” 陈小桑正饿着肚子,就答应下来。 陈家的饭菜极为丰盛,陈小桑吃了个饱后,跟着陈二夫人在院子里溜达。 “干娘,你怎么什么资源都有?” 陈二夫人听乐了:“我要是没资源没人脉,陈家这些官不都白当了么。” 怎么说陈家也是大家族,谁遇着不得给几分面子? 她娘家也是不差的,多的是人主动凑上来。 陈小桑瞪眼:“那不是让人巴结,欠了人情么?” “我只是跟他们做生意,又没占他们便宜,怎么算欠人情?”陈二夫人趁机就与她说起这事:“但凡家里有当官的,就有势力在,人家信任你,自是会找过来做生意。” 她瞥了陈小桑一眼,道:“我们只需要从中挑出人品好,办事麻利的人也就是了。” 陈小桑虽然早知道当官有各种便利,可真真听到这些,还是被砸得头晕。 “你们都有借势么?” “不然你以为各家都是怎么撑起这么大门面的?”陈二夫人嫌弃地比了小拇指:“他们的俸禄才这么一点点。” 别说养家仆了,就是想养自家老小都办不到。 他们陈家人虽然不多,可还有不少穷亲戚要救助。 族里花销也大,他们还得给族里支持,花销跟流水一样。 “其实这些也是积累人脉,这认识的人多了,能得到的便利也更多。” 陈小桑若有所思。 陈二夫人继续道:“往后你也会遇到这些事,咱们就只做生意,那些官场上的事儿不管就行。” “有人找干娘疏通关系么?” “有啊,老爷是刑部侍郎,经手的案子多了,托关系来找我的人自然多。” 陈致远是刑部侍郎,各种案子都要经过他手,其中难免就有人想走陈二夫人这条路子。 毕竟枕边风是最好吹的。 “不过我全给打回去了,谁要他们那些东西。” 陈二夫人很霸气:“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自己买的?” 陈小桑惊叹:“干娘你真霸气!” “哪里比得上你,如今你的清风丸可是一颗难求。真要是用你的清风丸去找人帮忙,怕是还真能疏通关系。” 说起这个,陈二夫人就羡慕地看向陈小桑。 她要是有这么独一无二的东西,办什么事都顺手。 陈小桑反问:“干娘想要么?” “你要是有,不如卖我一颗?”陈二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娘最近身子不太好,大夫说是气虚。” 陈小桑很随意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子塞到陈二夫人的手里,道:“这一瓶送给干娘。” 陈二夫人被她的“一瓶”砸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瓶都送给我?” 章节目录 第1218章 挣钱生意 “不够吗?那我最近抽时间再炮制些吧。”清风丸的炮制并不复杂。 陈二夫人连声道:“够了够了。” 这么宝贵的药,就是一颗两颗都难得,也只有小桑才能随手拿出一整瓶来。 陈二夫人忍不住目光往她腰间瞥:“你这腰包里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那可就多了,有止血的药膏啦、清风丸啦、银针啦,还有各种药膏。”当然,还有为了自保的毒药。 陈二夫人听得眼皮直跳:“你这个腰包可配不上这些药。” 陈小桑低头看去:“很好看啊。” 之前的腰包是用棉布做的,后来老陈家做好看的驱蚊虫药包卖时,二树媳妇顺手用那些各色的布头给小桑拼接了一个腰包起来,上面用扣子扣着,方便陈小桑取东西。 陈二夫人却摇头:“你如今都是出入宫里的名医了,穿着都比以往好,不能再戴这个腰包了。” “啊,那我这些药都放哪儿?” “放药箱。” 陈小桑连连摇头:“药箱太重了,我不想背。” 要不是特意出诊,她是一点都不想背那个大药箱子的。 腰包多好啊,轻便,又能放她想放的大部分东西。 陈二夫人就道:“你找个下人帮你背。” 陈小桑道:“下人还得花钱买,得供他们吃喝穿用,花销太大了,” 陈二夫人忍不住戳了下她的额头:“你怎么如此抠门?这是像谁?” “像我爹啊,我还比我爹大方很多呢,我爹总说我浪费。” 陈小桑说的自是陈老汉。 陈二夫人乐了:“你这样的都叫浪费,那我们算什么?往后你们家人越来越多,人情往来也不会少,总得有人帮着处理。咱少用些下人,也提早熟悉。” 陈小桑一想就头疼:“那我还得管他们,太累了。” 虽然事儿让那些下人办了,可管他们也很费事。 陈家就是下人多,管家的陈二夫人忙得很,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闲。 陈小桑一点都不想变得那么忙,她还想多去给人治病。 陈二夫人笑着摇摇头:“沈家出了两个官,肯定是要融入京城,往后各种交流走动就有了,你们办宴席总归要人的。” 一想到宴席,陈小桑就头疼。 招待起那些夫人小姐来太累了。 这还是有干娘帮忙的情况。 也因着她年纪不大,又是大夫,那些女眷对她格外宽容才没挑刺。 她们正聊着这事,漕运的人来了。 陈二夫人主动与漕运的人聊起一艘船的事。 漕运的人以为是陈二夫人要运货,算了下路程,就报了个价钱。 陈小桑觉得还行,回家就跟陈老汉商量。 “要一千二百两啊?那也太贵了。”陈老汉心疼得直摇头。 银钱还没挣到呢,就得先出一千多两的路费。 陈大树也打了退堂鼓。 一千二百两啊,可真贵! 陈小桑就不这么想:“你们可以坐船一块儿回去,路费省下来好几百两啊。” “这倒是,我们这么一大家子要住客栈,还得给马吃草料,都得花不少银钱。” 当时他们来京城,一路上花销不少。 本来他们一大家子老的小的人多,又走不快,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 “而且已经入冬了,路上肯定会下雪,你们保不齐被关在客栈,多呆一天就要多不少费用呢。走水路就不同了,都是大河,不容易结冰,还省时省力。” 陈老汉将手往袖子里塞,调整好了才道:“里外里算下来,倒也只比我们走陆路贵个五六百两。” “要是多买些羊回去,摊到每头羊身上就不算多了,到时候只要把羊都卖出去,还能挣些银钱。” 陈大树很快算了比帐,觉得这生意能做。 陈小桑点点头:“还能多买些京城的好看布料回去,还有各种好茶叶、瓷器,都能拿去卖。” 单单运羊还不够。 京城这些东西都是丰都县没有的,就算有,要么质量不好,要么不够好看。 这些要是运回去,肯定挣钱。 最要紧的,是这一千二百两里还包括给那些船员的工钱。 这些船员可不只是简单划船,他们还能护送货物。 毕竟能办漕运的,势力都极大,一般的贼人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老陈家人动心了。 李氏摇摇头:“东西买的越多,咱能挣的银钱就越多。可咱家来京城日子短,又买了铺子,手头没多少银钱。” 陈二树就问李氏:“娘,咱家一共有多少银钱?” “这些日子也就攒下来一千三百两,刚够船费。” 他们只有一间铺子,全家都在干,不到一年就攒下一千多两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做这个生意还是不够。 陈小桑道:“我有钱啊。” “买铺子的钱还没还给你呢,不能再拿你钱了。”陈老汉一口拒绝。 这话是说给儿子儿媳们听的。 陈大树也道:“你不是想开医馆么,钱还是攒着。” 陈小桑却不这么想:“既然是能挣钱的生意,咱们就做呗。我这钱算是参股,等挣了钱按着出钱出力来分好了。” 真要是亏光了,她还能挣。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不错。 难得跑一趟,运回去的东西就算年前卖不完,也能年后继续卖。 实在不行,还能托给五树的老丈人。 左右是能卖出去的。 之前的绢花还都卖出去了呢。 大不了他就在家做这生意,反正家里屋子多,他住着也舒坦。 想通了的陈老汉就问陈小桑:“你能出多少银钱呐?” 陈小桑估摸了下自己手里的钱,扣掉应急的和平常的花销,伸出五根手指头:“我能出五千两。” 话语一落,屋子里全是“嘶”气声。 二树媳妇忍不住问她:“你怎么又有这么多银钱了?” 上回买铺子,小桑就拿出不少银子了,这才多久了,怎么又攒下这么多了? 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清风丸很能卖钱啊,还有我给人看病,他们给诊金都很大方。” 都是富贵人家,有些病又只有她能治,那些人就都把她捧着,生怕她不乐意不继续治病了。 所以陈小桑攒钱很快。 大树媳妇感叹:“你一个人比咱全家挣的都多啊!” 章节目录 第1219章 买羊啦 岂止是比全家多啊,简直就是翻倍赚好么。 陈老汉思索了会儿,就道:“那就让小桑出钱,咱们出力,把这生意做了。大树,你这几天去街上转转,多找便宜又好的东西,咱运回家卖。” 做生意嘛,有时候就是看谁胆子大。 老陈家已经做了好几年生意,对这些很熟练。 陈大树应了一声,道:“让二树陪我一块儿去吧,多个人也多个商量。” 陈二树应道:“好,那小桑去约那条船吧,咱把定金交了。” “就约在这个月十五走,咱得抓点紧,赶在年前回去卖东西。” 年前是东西卖得最好的时候。 要是能尽早赶回去,多卖出去一些,他们也能多挣点钱。 说干就干,陈大树和陈二树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两个壮劳力不去面馆,面馆更忙。 陈老汉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跑去面馆帮忙。 陈小桑本想看完皇后出宫后就去面馆,谁知道一出宫门就碰到太子的人。 那来接她的宫人将她带到太子跟前后,就匆匆离开。 太子直接递给她一封信,对她道:“找个机会念给许忠听。” 陈小桑捏了捏那封厚厚的信拧了眉头。 太子察觉她的异样,问道:“怎么?” “我最近很忙,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念了,您不介意吧?” 太子皱了眉头:“又是忙着回乡的事?” “我不回去了,不过我家人要回去。” “那你忙什么?”太子不悦。 陈小桑理直气壮:“我家人要多买些羊和布匹回家卖啊,我得帮他们找便宜的货源。” 虽然她大哥二哥在外面跑了两天,也找到不少卖货的,但是他们对价钱都不满意。 有些要价太贵,他们买下来运回去,都挣不了钱了。 太子冷冷瞥了她一眼:“你们往哪儿找?” “京城各个街上转,看哪家便宜就谈价买哪家。” 总归能遇到便宜的吧。 太子嗤笑一声:“为何要找街上的货物?想要买便宜的羊,去城南找胡人。” 陈小桑惊了:“京城允许胡人来做买卖了?” 不是怕混进探子,所以一直不让胡人来大梁么? 难不成大郎哥的提议这么快就施行了? 陈小桑不用问太子就知道不可能。 一个措施想要实行,非得讨论一轮又一轮,挑出各种错处,再一层层推行,大半年都过去了。 等颁布后胡人再过来,怎么也得接近一年。 太子道:“不允许,他们是偷偷过来做买卖,怕被抓,更便宜。” 草原上养大的羊,比他们大梁的羊好,还更便宜,为何不买。 陈小桑得寸进尺:“布匹呢?” 太子瞥了她一眼,本来不想理会她,不过看到她手上那封信,就耐着性子说了几家。 陈小桑热情地感谢了他。 太子冷冷道:“可以帮我办事了?” “我一定给他多念两遍,再把他说的话告诉太子您。” 太子摆摆手:“明日给我答复。” 如今重中之重的就是许忠。 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再撬开他的嘴。 对此事,太子势在必行。 陈小桑告辞后,坐上马车,兴冲冲回家。 跳下马车,陈小桑就冲进屋子里。 李氏正在帮五柱换尿布,见她回来,就道:“锅里给你留了饭菜,该还是热乎的,你去吃吧。” “娘,大哥二哥还没回来么?” “还在外头找羊呢,说是有家价钱还不错,他们要好好磨一磨。” 陈小桑问了价钱,觉得太贵了。 她也不吃饭,坐上马车哼哧哼哧去了面馆。 陈老汉正在厨房帮忙,就被陈小桑拉出来了。 “爹,我们去城南看看,那里有胡人贩卖的羊,很便宜的。” 一听说羊很便宜,陈老汉也不犹豫了,回去厨房跟几个儿媳妇交代了两句,就急冲冲跟着小桑去了城南。 父女两到城南转悠了两圈,也没见到什么胡人。 陈老汉就犹豫:“你是不是被骗了?” “太子没理由骗我。” 她自认跟太子相处挺好,而且如今她还在为太子办事,太子不会骗她。 “太子啊,他这么大的人物还来城南?” 城南虽然还在京城,却离皇宫很远。 而且城南的屋子有些破旧,看着不像大人物会来的地方。 陈小桑就把太子采购的事说了。 “他才是最会找便宜东西的人,很会省钱。” 毕竟只用一千多两就买走了她二十颗清风丸。 陈老汉感叹:“太子还得干这活儿啊,他没下属么?” 那可是东宫,是储君。 原来他也得买东西啊。 “太子还得吃喝拉撒呢。”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恍惚了:“那么大的人物还得吃喝拉撒啊,那不是跟咱们一样么?” “对呀,太子还会生病,也需要太医给他医治。” 这可大大出乎陈老汉的意料。 不过这么一来,陈老汉倒是很信这里有胡人了。 两人眼看找不到,就去找人问。 很快,他们就找到一条小巷子。 才到巷子口,就看到十几个胡人或蹲或坐在箱子里。 见到有人过来,那些胡人齐刷刷看过来。 乍一看到那些与他们长相全然不同的胡人,陈老汉下意识把陈小桑往自己身后拉。 陈小桑却天不怕地不怕,对着巷子里的胡人问道:“你们有羊卖么?” “有有有,小娘子要买羊么?”最靠近陈小桑的那个大胡子赶忙问道。 陈小桑给她爹一个安心的眼神,拉着她爹就往里头走。 陈老汉一想,这是他们大梁,外头都是他们大梁人,只要喊一声,这些胡人也不能怎么样。 顿时他也不怕了,跟着小桑走进巷子。 这会儿他可不会让小桑多话,扬起笑脸,对那胡人道:“老汉想买些羊,小哥你们的羊是什么价钱呐?” 领头的胡人热情道:“我们都是草原上的羊,十两一头,保证肉好吃!” 那一口流利的大梁官话,比陈老汉说的还好。 不过陈老汉没在意这个,他已经在心里打起小算盘了。 十两一头,比京城的羊便宜多了。 这几天陈二树去问的最便宜的也得三十两一头。 陈小桑问他们:“我们要是买得多,你们能不能便宜些?” 章节目录 第1220章 谈价 领头的胡人摇摇头:“这是最低价了,我们赶过来不容易的。” 得躲过两边的将领,还得混进京城,避开每日的巡逻。 陈小桑就道:“我们得买二百头。” 二百头! 这可是大主顾啊! 那些胡人立刻围在一块儿嘀咕起来。 陈老汉也拉着陈小桑嘀咕:“二百头得要二千两呐。” “要不是咱们还要买别的东西,我还想买多些。爹,十两一头,买多少挣多少呀。” 只要将羊安全赶回去,那就是妥妥赚钱的。 陈老汉也心动啊。 这羊是真便宜,他就是怕有个万一。 很快,那些胡人就商量好了,一头九两。 陈老汉倒抽口凉气。 九两啊! 这也太便宜了。 光是羊毛就能卖不少钱了! 陈小桑却还压价:“我们买三百头,能七两一头卖给我们么?” 胡人们齐刷刷摇头,买再多也不能再便宜了。 领头的胡人很无奈:“我们得花银钱收羊,还得长途赶过来,九两是最低价了。” 陈小桑看他们坚决,就比了个八:“八两一头,我们买四百头。” 陈老汉不乐意了:“他们都不定有这么多羊,还要八两啊。” “老爷子要多少,我们有多少,这个您放心。”胡人头领赶忙道。 四百头已经是大生意了,他们对父女两的态度也越发热情。 不过陈小桑和陈老汉父女两不愿意加,就得八两一头。 两边磨来磨去,谁也不愿意让。 这一让,就是好几百两的事。 眼看着磨不下来了,陈小桑就道:“那咱们买二百头吧。” 陈老汉当即答应下来。 二百头少是少了点,但是不操心卖。 再说,他省下钱也能买别的。 胡人们有些迟疑。 四百头和二百头隔得有些远啊。 于是他们又商量去了。 陈小桑拉着陈老汉商量:“爹,我们一会儿再找别人看看吧,肯定不只有他们。” 他们就是在街上拉了个人问,就能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不少胡人,这只是其中一波。 陈老汉咂摸了嘴:“真要买四百头?会不会太多了?咱还是头一回跑这么大老远做生意呐。” 万一路上有羊熬不住没了,他们不就亏得底掉么。 陈小桑琢磨了下,觉得她爹说的也在理。 她就道:“要是八两一头,咱买四百头,九两买二百头,咱们再去看看别的?” 父女两一拍即合。 胡人那边却是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不肯退让:“实在少不了。” 陈小桑和陈老汉松了口气,少点就少点,保稳些。 见他们只买二百头,胡人们心里还有些失落。 不过好歹是大主顾,还是带着陈老汉去他们租的一个大院子里。 那里修了一圈圈羊圈,里面全是羊。 陈老汉挑了许久,才挑出二百头又壮又肥的羊来。 这还不止,他还让人拿了些给羊吃的药。 这么卖羊的人,肯定懂怎么给羊看病。他们大老远运回去,要是有个万一,吃了药羊保不齐就好了。 胡人们一听他们是要运回老家卖,更热情起来,拿了药给陈老汉,还教他怎么用。 就连羊生病的症状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陈老汉又请教了赶羊的事,还在院子里试过,觉得跟赶牛差不多,也就不虚了。 他觉得差不多了,正要走,一扭头就见小桑正蹲在地上拿了簸箕上的药材在看。 他走过去,问小桑:“这是看什么?” 陈小桑举起一片黑乎乎的药道:“这个药我们大梁没有。” 陈老汉实在看不出这黑乎乎的药有什么区别,只能道:“要不,咱买一点?” 陈小桑叹气:“这些药炮制得不好,药效都没了,还是算了。” 一听她这话,陈老汉也没了兴趣。 但是胡人有兴趣啊,领头赶忙凑过来,“我们去药铺卖,那些药商都不买,你知道如何炮制么?” “知道啊。” 这些药在前世并不难见到,陈小桑都是炮制过的。 胡人激动了。 领头赶忙问她:“你能教教我们吗?我们可以用钱买!” 陈小桑立刻道:“我们炮制药材的方子都很贵的,要上千两。” 那些胡人在大梁待久了,也知道大梁对各种方子都极看重。 而且之前他们还问过不少别的药铺,他们也不知道如何炮制。 一个小丫头能懂么? 胡人们很怀疑:“你真的会?” 陈老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家就是卖药材的,多少人求着我闺女的药她都不卖,你们还不信?” 就算到现在,还时不时有药贩子来他们家门口溜达,想买清风丸呢。 这些胡人当然不敢轻易相信,这动辄上千两的东西呢。 陈小桑也不勉强他们,问他们:“你们能帮我们把羊送回去么?” 胡人一听连连摇头:“那些巡街一见到我们就会抓,我们只能躲在这儿,不能乱走。” 他们是偷渡来的,平日里也是躲躲藏藏。 真要是让人抓到了,他们就要被关起来的。 也是因着见不得光,他们的羊才这么便宜。 陈小桑觉得他们想多了,她都是从太子那儿知道的,指不定京城那些高官早就知道了呢。 不过她也不拆穿,跟陈老汉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大树五兄弟过来帮忙赶羊。 与胡人约好时间后,陈小桑和陈老汉就兴致勃勃回家了。 陈大树和陈二树回家时,乐得合不拢嘴:“我们找到一个农户,很便宜,只要十八两一头羊。” 他们跑了一路,这会儿渴得厉害,却顾不上喝水,先把事儿说了。 陈老汉满脸嫌弃:“十八两一头羊,还算便宜?” 陈二树赶忙道:“爹,我们把附近都跑遍了,这一家是最便宜的。” “贵了贵了,我们找到的那户,一头羊只要九两银子。” 陈大树下巴都要掉了:“多少?” “九两一头,还都是个头大的。” 陈大树与陈二树对视一眼,都觉得他们老爹被骗了。 九两银子哪里买得起一头羊。 这附近养羊的人本就不多,羊肉又补身子,一向贵得厉害。 陈老汉拉了陈小桑:“你跟他们说。” 陈小桑就把太子告诉她的事,还有后面找到胡人谈价的事儿说了。 章节目录 第1221章 苦哈哈的云苓 陈大树瞪大了眼:“乖乖,胡人的羊这么便宜呐?” “不止便宜,个头还大。” 比大树买回来的那头羊大多了。 陈大树和陈二树只愣了一下,就催陈老汉:“咱们快去把羊赶回来啊。” 这下换成陈老汉犯难了:“赶回来放哪儿?沈家这屋子也没羊圈呐。” 李氏嫌弃道:“就不能放在院子里?也就这几天,你们就搬走了。” 要是在自家,陈老汉肯定是愿意放在院子里的。 如今是借住在沈家,虽说两家关系好,总得主家同意才行。 不过这种求人的事陈老汉不太乐意干:“要不咱等到时间了,直接把羊赶到船上去?” 李氏却不答应:“万一他们把羊卖给别人了呢?” “不行,我们先付个定金,到十五再直接赶走?”陈二树提议。 陈大树一口拒绝:“那些胡人今天在这儿,明天在别处的,万一把咱的钱拐跑了,咱去哪儿说理去?” 这些可都是偷偷摸摸的,谁能找到他们呀。 陈小桑道:“我去跟师父说说,看能不能把羊放在院子里几天。” 陈老汉笑眯眯道:“成,让你大哥送你去面馆。” 那是小桑的师父,还能拒绝她? 陈小桑又坐上马车,由她大哥带着去面馆时,云苓正苦大仇深地给一个客人摸脉。 等她摸完,又跟天冬说了什么,就让开位子,由天冬给那位客人看。 一见到陈小桑过来,云苓简直像是找到了救星。 她拉着小桑的手就絮絮叨叨起来:“小桑啊,我太困了,精神不好,劳累的很。这些日子,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小桑诧异:“师父怎么这么累?” “还不是教天冬教的,我这一天得帮他看五六个人的脉呐!” 陈小桑:“……” 五六脉也会累到睡不着么。 以前在医馆,一天看五六十人也能看的呀。 云苓却很有理由:“那是单单看病,如今还在教天冬断诊。我们还得提前找客人,再与他们说好话,得他们同意我们才能把脉。” 有些人一听要给把脉脸色就是一变。 就算她不要银钱,有些人也不愿意。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她把完脉,就得让天冬问诊。等天冬忙完了,将诊断结果告诉她,再由她断定是对是错。 若是对了,就是开药方子。 若是错了,还得找哪儿错了,再让天冬一遍又一遍找错处。 这会儿的天冬就在找自己的错处。 天冬反驳:“你别听师父的,她惯会偷懒。” “臭小子,我哪儿偷懒了?” 有陈小桑撑腰,天冬胆子越发大,就把云苓偷懒的种种都说出来。 “有时人家吃完面要走了,她都不想起身。” “你要是不断错,我就不用多看两次了。” 以前云苓觉得天冬资质不错,虽然不算一点就通,至少多说两遍记得住。 自从教了小桑,再来教天冬后,就觉得很费劲。 有时小桑只看她怎么做,就能领悟,最多纠错一次也就是了。 天冬就不同了,得来来回回折腾。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大树连忙给陈小桑使眼色。 陈小桑立刻想起正事,拉着她师父去后头把事说了。 “师父,我能不能把羊赶回来在院子里放两天呐?” 云苓一口拒绝:“不行,羊会很臭。” 不等陈小桑反应,云苓就自己转弯:“若是你能给我放十天假,我就让你放。” 陈小桑不满:“师父你这是趁火打劫!” 云苓跟滚刀肉似的:“随你怎么说,我定是要好好歇歇了。” 自从带天冬后,她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这会儿她只想好好歇着。 陈小桑思索片刻,问她:“你说了算么?” “算!” 反正兴义对老陈家掏心掏肺,不会拦着老陈家挣钱。 陈小桑点了头:“那就赶回来,不过十天假期太长了,我最多给你两天。” 云苓跟她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将假期定在了五天。 五天后,正好是十五,到时候老陈家的人就要离京了。 得了准信,陈小桑就出来与陈大树说了。 陈大树和里头几兄弟一商量,决定一会儿关了面馆后一起过去赶羊。 事儿定下来,自是要去告诉家里一声。 陈小桑就又跟着陈大树一块儿回了家,拿了银钱,带着二树和陈老汉一块儿再次回到面馆。 再到面馆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老陈家干脆关了面馆,一起浩浩荡荡去城南找那些胡人。 那些胡人看到这么一大群人来时惊住了。 要不是认出了陈老汉和陈小桑,他们早就拔腿跑了。 “老爷子,您挑的羊都在外面几个羊圈里,您看看。”领头热情地带着陈老汉去最外面那几个羊圈。 每个羊圈都不大,陈老汉挑的那些羊只能很拘束地站在里面。 “这得把羊挤着了吧?”陈老汉看得有些心疼。 胡人领头很不好意思道:“我们只租了这个院子,羊圈也是临时搭起来的,只能挤一挤。” 这些贩羊的事是偷摸干的,也只能在京城花高价租个院子。 当时看上这里,也是因着院子够大,屋子也不少。 不过这租金就去了不少,他们多住一天,成本就高不少,所以他们很想赶紧把带来的这些羊卖掉。 老陈家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羊,一时间都兴奋起来。 再一想这些都能换成银钱,更是喜欢这些羊。 陈老汉看那几个羊圈的羊个头都大,也很满意。 陈小桑数了一千八百两的银票,递给胡人头领。 胡人头领笑呵呵将羊放出来,帮着他们赶出去。 到街上,就只能老陈家的人自己赶了。 陈老汉早学了如何赶羊,他只用管前面的领头羊怎么走,后面的羊群自会跟上。 几个树前后左右散开,护着不让羊走丢也就是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家走,越走他们越乐呵。 这可都是银钱呐! 街上的人瞅见,都忍不住回头看几眼。 好在京城的街道够宽敞,能挤下羊群。 云苓跟陈小桑坐在马车上,瞅着这些羊就感叹:“羊毛暖和,能做袄子和被褥。” “那得回去才好剃毛,在京城剃了,羊容易冻着。” 陈小桑打消她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1222章 急诊 云苓道:“等他们回来时带回来,我们明年再做袄子也行啊。” 反正这些羊都是要卖肉的,毛不待会龙也是浪费。 陈小桑大方道:“回头我跟爹说。” 反正这回买的羊多,能剃下来不少羊毛。 他们来时坐的马车,回去时要赶羊,只能走回去。 为了赶在宵禁前赶回去,一行人几乎是小跑。 没一会儿陈老汉就累着了,这赶领头羊的任务落在了陈大树身上。 陈大树一开始还有些手生,领头羊还不听他的。 陈老汉扯着嗓子在旁边指点,小半个时辰后,陈大树就能带着羊群小跑起来。 于是浩浩荡荡的羊群朝着葫芦巷跑去。 沈睿庭下衙回来,就知道大树他们去买羊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老汉他们会买这么多羊回来。 瞅着满院子“咩咩”叫的羊,沈睿庭有些愣神:“都是你们买的?” “一共二百头,我们银子已经付了。”陈小桑高兴道。 这羊买着很顺利,自然就很高兴。 二百头羊有这么多么? 沈睿庭觉得自己有些不会数数了。 陈老汉倒是热衷于数羊,第二天一早起来,把羊数了一遍又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二百头。 羊买回来容易,喂起来就很不容易了。 为了能攒下一路花的草料,陈四树带着陈五树不落屋子。 转眼就到了十五,老陈家一大早都起来收拾。 陈老汉精神得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李氏一边给他东西,一边叮嘱他路上小心。 陈老汉乐呵呵道:“晓得了晓得了,我都活了五十多年,总不是白活的。” “就因为你五十多了我才忧心,你要是年轻个十岁,我也不管了。” 李氏叹口气。 上回来京城,一路折腾,陈老汉差点吃不消。 能回家的陈老汉觉得这点折腾不算什么,他反倒叮嘱李氏:“你要看好小桑,万万不能让她被睿庭占了便宜。” “两人都定亲了,能占什么便宜。你啊,就别编排睿庭了,他挺好的。” 陈老汉哼一声:“你就是帮着他说话。” “你没听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陈老汉就嘀咕:“还没成亲,怎么就成他丈母娘了。” 李氏白他一眼:“胡说什么。” 这个老头子,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两人出来时,其它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陈小桑正给众人分药。 为了防止他们晕船,陈小桑特意给他们炮制了防止晕船的药。 还有一切止血的药膏之类的。 等分完,陈家的一位下人就过来了。 打完招呼,老陈家的人赶着羊跟那人一块儿去码头。 几个树媳妇坐在马车上,还得带着不少布料。 大柱二柱朝着陈小桑连连挥手。 人一走,屋子里就空了。 李氏叹口气:“屋子都空了。” “一点都不空,院子里全是羊粪。”陈小桑指着院子中间道。 李氏闲不下来了,赶忙去清理。 陈小桑帮了会儿忙,门口就被敲得“砰砰”直响。 陈小桑跑过去开门。 门口的人一见到她,就赶忙问:“请问小陈大夫在么?” “在啊,怎么了?” “我家少夫人难产了,烦您请小陈大夫跟我走一趟。”那小厮说着,还对陈小桑行了个礼。 难产啊,这可不是小事。 陈小桑也不耽搁,对那人道:“你等等。” 说完就将门拴起来。 她冲进屋子拿了医箱就往外跑。 天冬本在帮李氏扫地,看到她跑出来,赶忙迎上去:“要出诊了么?” “对,你跟我一起吧。” 天冬伸手就把药箱接过去,跟着陈小桑匆匆往外跑。 一到门口,陈小桑就道:“我们准备好了,快些走吧。” 那小厮看到天冬,就有些迟疑:“这位是?” 陈小桑道:“他是我师兄,到时候肯定要他帮忙的。” 小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请两人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匆匆到了一个高门大户。 马车从角门进去后,并没有停下,反倒朝着后院急匆匆进去。 陈小桑下马车时,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外面。 见到她过来,那些人一窝蜂涌过来:“是小陈大夫么?” “是,病人在哪儿?”陈小桑提着裙子下了马车,赶忙问道。 一名男子上前道:“在里屋,已经许久了,还望小陈大夫好好看看。” 才说完,就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天冬,他脸色一变:“怎么还有男大夫?” 陈小桑就道:“我师兄来给我打下手的,若是你们不愿意,他可以在外面等我。” 那男子松了口气,这才放缓了语气。 陈小桑过来接天冬手里的药箱,小声道:“他们定是在意男女大妨,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天冬倒是没意见:“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陈小桑点了头,背着药箱跟着一旁的丫鬟进了产房。 才一推开门,屋子里就是一阵血腥气。 陈小桑下意识皱眉,大跨步走过去,就问:“有清水么?” 旁边一位夫人赶忙道:“有有有,快端清水过来!” 陈小桑卷起袖子走过去洗手,边洗边问:“怎么样了?” 旁边的稳婆慌了神:“已经大出血了,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旁边的当家夫人脸色一沉:“胡说什么?” 那稳婆被吓了一跳,赶忙闭嘴。 当家夫人赶忙转头对陈小桑道:“雪娘已经疼了一晚上,却一直生不出来,稳婆说是难产。不知怎么,半个时辰前见血了,这会儿血流的越发多了。” 陈小桑应了声,做过来,撩起衣服看了一眼,手在肚子上按了下,就很不高兴:“怎么这么久才请大夫?” 当家主母揪着帕子,却不敢回嘴。 哪有女子生产请男大夫的。 生死是小,名节事大啊! 陈小桑却不管她,拿了针出来,用火烧了会儿消了毒,就直接往雪娘的肚子上扎去。 一连下了好几针,陈小桑又从腰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塞到已经昏睡过去的产妇嘴里。 当家夫人想去抬雪娘的头,让她将药咽下去。 陈小桑阻拦她:“就让她含着吧,药效能久些。” 当家夫人就不敢多话,只能站在一旁等。 章节目录 第1223章 急诊2 陈小桑撩开产妇衣裙看了眼下半身,就又落了几针。估摸着时间到了,她就一一捻针。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稳婆惊呼:“血少了!” 当家夫人松了口气。 陈小桑却是满脸凝重。 血要是止不住,就是一尸两命。 她思索片刻,换了针法。 不过几个呼吸,她就去看。 稳婆激动道:“止住了,血止住了。” 陈小桑低头一看,血真的就止住了。 她也松了口气。 周太医教的止血的针法真真有效,竟然连这么大出血都能止住。 她这会儿不敢迟疑,在人中穴揉按了片刻,雪娘悠悠醒过来。 只是她此时虚弱得厉害,痛麻木了,也虚脱得厉害。 她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句。 屋子里众人心往下一沉。 人已经这样了,还哪里有力气生孩子? 陈小桑探过头,对上那产妇的双眼,鼓励道:“我已经帮你止血了,这会儿再帮你止痛,等我下完针,你就不会痛了。” 雪娘眼泪弥漫双眼,一滴滴沿着眼角落下。 她哽咽着,委屈着道:“我……我没力气生孩子了……” 当家夫人一听,赶忙道:“我们请来了小陈大夫,她医术好,肯定能治好你的。”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雪娘突然激动起来,抓紧枕头,满是恨意对她怒吼:“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当家夫人板着脸:“你还是留着力气生孩子吧。” 那雪娘情绪激动起来,奋力挣扎。 陈小桑一惊,立刻帮她扎了一针,雪娘再次有气无力躺下,眼泪却沿着眼角一个劲往下落。 那模样,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陈小桑起身对当家夫人道:“产妇正危险,不能太激动,还请夫人先去外面等着。” 当家夫人顿了下,才道:“我是曹家夫人,家中儿媳产子,须在场坐镇。” 陈小桑才不管她是什么曹家,她道:“产妇如今很危险,我只是暂时用银针让她息神,可一直这般,她没法有精神产子。” 曹夫人顿了下,才不甘心出去。 她一出门,守在外面的人就都围了过来,赶忙问:“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还没生出来。”曹夫人语气很生硬。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 血止住了就好啊,至少有效果。 “还是大夫厉害,若是早些找过来,雪娘也不会受这个苦了……”一位年轻媳妇嘀咕一句。 这句却被曹夫人听到,她瞪向年轻媳妇:“早些时候哪里想到了小陈大夫?难不成要找一位男大夫进产房么?” 被这么一逼问,那位年轻儿媳也不敢吭声。 他们往日多是看御医,昨天出事后,没人想要去请大夫。 毕竟御医都是男大夫,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丢不起这个人的。 直到后来,雪娘见红了,他们慌乱之下,不知谁说了一句:“给皇后娘娘治病的那位小陈大夫,不是一位女大夫么?” 曹夫人这才想起来,就让人过来给陈小桑看。 天冬都听呆了,这是什么吃人的人家啊,为了不让男大夫进产房,竟能不顾生产的女子的性命。 屋子里的陈小桑还不知道那些时,她短短这会儿已经多扎下去十来根针。 这会儿,她才将之前压制雪娘情绪的针拔出来,轻声道:“太激动会脱力,你得歇息,慢慢缓气,好好歇会儿才能有力气生孩子。” 雪娘眼中满是绝望:“我……我生不出来了……”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稳婆听得着急:“少夫人,您不能放弃啊,您要是不生了,就不得了了!” 雪娘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等我死了……你们……你们把孩子……取出来吧……” 她真的没力气了。 稳婆急得团团转:“哎哟,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哟!” 这是要一尸两命呐,那可不成。 陈小桑抓住她的手,问她:“你还疼吗?” “疼……”一句话还没说完,雪娘就顿住了。 她仔细感受了下,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雪娘一怔:“不疼了?” 陈小桑道:“我用针法帮你止痛了,我大嫂生孩子时我就是用的这套针法,她还能跟我们闲聊,生孩子都不疼的。” 稳婆惊了:“还有这样的针法?哎哟,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 陈小桑笑眯眯道:“对呀,就跟上茅房一样了。” 雪娘还特意感受了下,只能感觉一点细微的疼痛,却不折磨人。 “不只这样,我还喂了一颗清风丸给你,诺,就在你嘴里含着,刚才我很怕你气得吐出来呢。”陈小桑指指雪娘的嘴巴。 雪娘用舌头将药丸压住。 刚刚她很生气要赶婆婆,却下意识护着嘴里的药。 原来这竟是清风丸么…… “清风丸?是不是卖一千多两的救命药丸呐?”稳婆夸张地惊呼出声。 陈小桑认真点头:“就是它,等发挥药效时,就帮你补气血了,慢慢你就有力气了。” “哎哟,这可是神药啊,能把死人都救活!”稳婆惊呼。 躺着的雪娘一顿,舌头舔了下药丸。 她也听说有清风丸这药的,听说皇后娘娘用的这个药,再配合小陈大夫的医术才活过来。 还有陈阁老,也是吃了这个药才好起来的。 这么一想,她燃起了些希望:“这药吃了就有力气?” “有啊,你如今不疼了,正好歇一歇,养一养身子,一会儿等生的时候就能有力气了。”陈小桑应道。 雪娘有些迟疑:“孩子不是……不是生不出来么?” 她疼了一晚上,听稳婆说,孩子颠倒了,先出来一只脚,好不同意把孩子推回肚子里,却一直转不过来。 陈小桑就鼓励她:“我们可以先试试呀,很多人难产,都是孩子横在肚子里,慢慢就绕过来了。” 当然,很多孩子也被绕颈死了。 不过这个时候,雪娘明显信心不足,她总不能说不好的话来打击她。 稳婆也赶忙应道:“是啊是啊,我接生了不少孩子,好多都是难产后生出来的。少夫人福大命大,还有小陈大夫来帮您医治,肯定会比她们好受。” 这话说到雪娘心坎上了。 至少她不疼了,还有清风丸吃。 章节目录 第1224章 急诊3 这会儿还有一位大夫帮她医治。 许是不疼了,许是有了些力气,又或许是心态好了些,雪娘竟然放松下来了。 陈小桑看着她,软软糯糯道:“我要帮你正肚子了,可能会有些疼,你得委屈一下了。” 雪娘精神一凛,咬牙道:“好!” 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只是感觉肚子上有针落下,还有一双小手在慢慢挪动。 雪娘想起身去看,身子太笨重了看不了,她只能放弃。 “不疼啊。” “因为我帮你扎了止痛的针呀,不过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你要忍一忍呀。”陈小桑尽力安抚她,小手不断调整挪动。 旁边的稳婆急出一头的汗。 她帮着陈小桑打下手,双眼紧紧盯着肚子。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孩子就要被绕颈死的。 可是这么凶险,她们丝毫不敢让雪娘知道。 好不容易将她哄住,可不敢让她再担忧。 雪娘深吸口气:“这点不舒服我还忍得了。” 昨晚她痛得死去活来,这会儿跟昨晚对比起来,就跟蚊子叮了一下似的,不算什么。 跟陈小桑说话,她就觉得轻松些,好像更不痛。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陈小桑:“孩子要是生下来,会不会身子不好啊?” 陈小桑就道:“那得生出来才知道,若只是身子弱,养一养还是能养好的。” 雪娘咬了唇,好一会儿才小小声道:“我是摔倒了才……孩子还没足月,会不会不好?” 陈小桑就想到刚刚那位曹夫人。 大抵就是婆媳矛盾了。 不过她只是来看病的,才不要掺和进去。 陈小桑就道:“如果月份大,就还好,月份小会有些危险。” 雪娘有些慌:“才七个半月,会不会……会不会没长好?” “七个半月该长的都差不多长好了,不过可能生出来会比别的孩子体弱,往后要好好照料,帮他慢慢养身子才行。” 雪娘松了口气。 她这一放松下来,陈小桑就觉得要省力不少。 不过她这会儿也不敢大意。 转一会儿,她就得落几针。 上上下下忙活,她忙出了一身汗。 旁边的稳婆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不过她倒是能跟产妇聊聊天。 “少夫人觉得有力气些了么?” 雪娘用舌头转了转变小不少的清风丸,觉得身子好像没之前那般脱力,就应了声:“有些了,就是还不太多。” “那是好事啊,这药好,能补身子,再多等一会儿,保不齐啊,跟我们一样有力气了。”稳婆安慰道。 雪娘也感叹:“难怪这清风丸一药难求,真真是好。” 陈小桑咧了嘴:“别人来找我买,我还不卖呢。” 雪娘听出她语气里的得意,反倒更有信心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儿话,陈小桑就提醒旁边的婢女喂雪娘喝了些水。 一杯水下肚,雪娘感觉更好了些。 好似不疼了之后,精神也好起来了。 眼看孩子的方位越来越正,稳婆看陈小桑的眼神简直跟看神仙似的。 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哎哟,孩子竟然就这么被转过来了! 陈小桑松手时,后背全汗湿了。 她松了口气,又去捻了针,还下了几针激发清风丸的药性,就跟雪娘道:“孩子转过来了,没有被绕颈,我先帮你激一下药性,你歇一会儿,就快生了啊。” 雪娘攥紧了拳头,坚定应道:“好。” 既然是接生,那陈小桑就排不上用场了。 她推开位子,稳婆赶忙上前坐定,看了下里面的状况,就帮雪娘揉揉肚子,教她呼吸。 雪娘这会儿已经有了些力气,慢慢跟着她用力。 稳婆便一直鼓励:“孩子快出来了,少夫人再加把劲!” 陈小桑怕又大出血,一直紧紧盯着,一看到有迹象,赶忙改变针法。 不知过了多久,稳婆将孩子抱出来了。 只是孩子在里面太久了,身上憋得青紫的。 稳婆见孩子不哭,几巴掌拍在小屁股上,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 雪娘强撑着要起来看,稳婆赶忙道:“少夫人先躺着,我把孩子洗干净了再抱来给您看看?” 陈小桑道:“我还得看看孩子呢。” 雪娘只能抑制自己的欣喜,勉强对陈小桑道:“麻烦小陈大夫了。” 陈小桑应了一声,等稳婆将孩子洗干净,用襁褓包好后,她过来,给孩子把了个脉,就松了口气:“孩子只是气血弱,身子底子差,慢慢养,能健康长大的。” 雪娘一颗心落回肚子,等稳婆将孩子抱过来,看了会儿孩子,眼圈红了。 看到她这样,稳婆赶忙劝道:“少夫人可不能落泪啊,伤眼睛,往后会看不清的。” 雪娘赶忙忍下眼泪,抓着陈小桑的手,一声声道谢:“多亏了小陈大夫,小陈大夫救了我们母子啊!” 陈小桑咧了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应该的嘛。”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个急切的声音问道:“生了吗?男孩女孩?” 雪娘的脸色破败下来。 陈小桑看着她抓紧了孩子的襁褓。 稳婆高兴地走到门边报喜:“恭贺老爷少爷,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 “快抱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这可是我们曹家的长子嫡孙啊。” “哎哟,快抱出来看看。” 外面全是催促声。 稳婆为难地扭头看雪娘:“少夫人,按理说这会儿要将孩子抱出去给家里长辈看看的。” 雪娘沉默了会儿,才道:“你把孩子抱出去吧,多给他穿些衣服,别冻着了。” 稳婆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外走。 因着产妇吹不了风,她才出门,就将门给关了个紧密。 外面顿时响起了欢喜声。 雪娘抿了抿唇,便勉强对陈小桑道:“我没事。” 陈小桑就道:“你不能生气,对身子不好的。” “该气的早就气过了,如今我保住了一条命,还气什么。”雪娘嘲讽一笑。 怀孩子时没过什么好日子,生完后还有什么指望? 婆婆指望不上,男人也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好好养身子,再好好帮孩子养身子。 对于这种事,陈小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章节目录 第1225章 急诊4 她将针一一收回,放到水里泡着,帮雪娘盖好衣服,这才道:“你的肚子一时不会消,这几日要格外注意养着,不能劳累。” 雪娘都记在心里,才问陈小桑:“小陈大夫能再来看看我么?” “你的身子虚得很,我还得来复诊的。” 陈小桑要了纸笔,对雪娘道:“我先帮你开个方子,你先喝三日,三日后我再过来。” 雪娘连连感谢,让身边的女婢将单子收起来,吩咐婢女去拿银子。 陈小桑却拒绝了:“我是曹家人请来的,自是曹家人给我诊金嘛。” 雪娘见她对自己眨眼,明白过来这是陈小桑在帮她出气,心里一暖,抓紧了陈小桑的手:“谢谢。” 这个时候,婆家人还比不上一位外姓大夫。 陈小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要是不愿意见人,我可以让他们都别进来。” 刚刚她可是看到雪娘对曹夫人的态度,若是这会儿进来再闹一场,雪娘的身子怕是熬不住。 作为她的病人,陈小桑自是希望雪娘能好好的。 雪娘感激道:“劳烦小陈大夫了。” 陈小桑就懂了,背着重重的药箱推开门出去。 天冬见她出来,赶忙过来帮接过药箱。 曹夫人见状,笑着过来问她:“雪娘如何了?” “她刚生完孩子,累得很,这会儿在歇息,你们先别打搅她,等她换过劲儿再去看她吧。” “行,我们就不进去了,让她歇歇吧,小陈大夫,您这诊金是多少啊?” 陈小桑笑眯眯道:“一千零五十两。” 众人齐刷刷吸了口凉气。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大呼:“怎么这么多?” “对啊,就是御医来治病救人也只是百来两。” 陈小桑认真道:“我的诊金只有五十两,剩下的一千两是清风丸。” 她看向曹夫人:“曹夫人,你看到我给产妇吃了清风丸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曹夫人。 曹夫人揪紧了帕子:“我只看到你塞了药丸,也不知道是清风丸呐。” “这么贵的药丸,你怎么不早问问我们呢?”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不高兴道。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他们舍不得了,她只能道:“可是当时情况很危机,产妇没气力了,我要是不赶紧喂清风丸,这孩子就生不出来了。” “那也不能不问我们就自行用这药吧?万一是用不起的人家呢?” 旁边的稳婆忍不住帮腔:“大少爷,少奶奶刚刚很危急。要不是清风丸,她怕是……怕是……” 原来他就是那位雪娘的相公啊。 陈小桑打量了他一会儿,就很嫌弃他。 这一嫌弃,她就没好语气:“我问你们,你们就不用清风丸么?” “早知道这么贵……” 曹大少爷被曹夫人打断。 曹夫人为难道:“我们也没想到会用清风丸这么贵的药,家里一时拿不出银钱来,小陈大夫你看……” “你们曹家不愿意给,我连家来给!”一个恼怒的男子声音从外传来。 陈小桑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穿着官服的男子大跨步走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保养得益的夫人。 见到这位夫人,小桑就认出来了,是跟干娘关系极好的连夫人。 当时还送了她一支青翠的玉簪子。 一见到他过来,曹家人脸色顿时变了。 曹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跟在连夫人身后的婢女,那婢女赶忙缩到自家夫人身后。 曹夫人赶忙迎上去,笑着问道:“亲家公亲家母怎么过来了?” “再不过来,我女儿出事了都不知道!”连大人丝毫没有给面子,狠狠瞪向旁边的曹大少爷。 曹大少爷被吓得赶忙低了头。 曹夫人赶忙道:“雪娘刚刚生产完,正在歇着,母子平安,亲家公亲家母不用担心。” 连夫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会儿却是反唇相讥:“不是曹夫人生的,你自是不担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给了难堪,曹夫人脸有些挂不住。 到底是他们不占理,只能忍了。 连夫人一看小桑在一旁,赶忙走过去问她:“小陈大夫,雪娘如何了?” 对连夫人,陈小桑态度就好了许多:“她是早产,身子还没养好,又拖了许久没生出来,还大流血,身子虚得厉害,只是险险地救了回来。连夫人若是去看她,可多宽慰宽慰她。” 连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就是连大人也惨白了脸。 这里头哪一条都凶险万分,他们的女儿竟然全占了。 连大人狠狠瞪向曹家大少爷。 连夫人按着胸口,问陈小桑:“小陈大夫能陪我进去看看么?有什么忌讳也都与我说说。” 陈小桑这会儿也没什么急事,就答应下来了。 连大人不好进产房,在两人离开后,就冷着脸朝着曹家大少爷走去。 一见到他这要吃人的脸色,曹大少爷心里发慌,旁边的曹夫人笑着道:“亲家公还没看过孩子吧?这孩子福大命大,好好的呐。” 连大人冷哼一声:“这是你家的孙子,你是高兴的。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 说起这个,一大群人都心虚起来。 屋子里的雪娘见到她娘过来,眼圈泛红,差点落了泪。 连夫人赶忙道:“月子里不能哭,要得沙眼,往后这眼泪停不下来,可万万不能哭啊。” 雪娘把委屈憋回去,才对连夫人道:“娘,今儿多亏了小陈大夫,不然您就见不着女儿了。” 连夫人早想到,这会儿对陈小桑又是一番感谢。 陈小桑摆摆手,不在意道:“遇到任何一位大夫,都会尽力医治的。” 她不过是做了一位大夫该做的事罢了。 况且他们还给了诊金。 可雪娘不这么想啊,她对曹家有多恨,对陈小桑就有多感激。 这会儿她就对连夫人道:“娘,我吃了一颗清风丸,要一千多两。”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爹来出这个钱,咱们连家不至于连一千两都拿不出来。”别说一千两,就是五千两,那也是救了她女儿一命的药,她就要给。 雪娘眼圈又红了。 眼看着快要哭出来,连夫人一阵安慰。 陈小桑帮她揉了揉穴位,让她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1226章 急诊5 眼看雪娘平静下来,连夫人忍不住感叹:“小陈大夫医术真真是好。” 也算是曹家做了回人。 雪娘就道:“小陈大夫的针灸很好,给我扎针止血,还能止痛。我昨儿到今儿早上受罪,真生时,却不疼。” “生孩子还能不疼?”连夫人惊奇。 她也是生了好几个孩子的人,这会儿惊奇得不行。 从来都说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圈,哪有不痛的。 说起刚刚的事,雪娘也觉得新奇。 陈小桑谦虚道:“轮针灸,还是周太医最厉害,我也是跟着他学的。” “可惜周太医是男子,无法进产房,不然女子生孩子倒也能轻松了。”雪娘感叹。 她是体会过撕裂的疼痛,再不想经历一次了。 “还好小陈大夫针灸也好,往后那些女子生孩子,都能来找小陈大夫针灸止痛了。”连夫人感叹。 陈小桑摇摇头:“在大夫眼中,男女都一样,倒是没有什么大区分。你们若是能不在意,还是能少很多不便的。” “人言可畏啊。”连夫人神情复杂。 别说女子如何想,婆家头一个就不会答应。 遇到好些的婆家还好,真要是保不住命了,能找大夫来救命。 遇到刻薄的婆家,死就死,总不能辱没了名声。 雪娘恨恨道:“昨夜我出事后,婆家就拦着不让找大夫。我只能足足疼一晚上,直到我见红了,他们怕孩子没了,才想着请大夫。” 陈小桑听得直想摇头。 虽然她觉得男女大夫没区别,可这个时代的人这种观念极强,压根勉强不了。 这样一来,女子便可怜了。 连夫人自责起来:“都怪我,明明知道小陈大夫的医术好,怎么就没提前请来帮你看看。” 她都见过陈小桑好几回了,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陈小桑就问她们:“你们怀孩子时有可看过大夫么?” “倒是请了大夫来把过脉。” “只把过脉啊?” 雪娘有些不好意思:“总归男女有别。” 陈小桑道:“看诊要望闻问切,把脉都排在第四位了,前面的望闻问更要紧。” 虽然把脉能感觉出一些不同,可也不能特别精准,很多病症在脉象上区别不算大,只有加上望闻问才能精准辨别。 这些女子不好与大夫说自己太多不舒服的地方,只能含糊,自是不够精准。 若是一早发现不对劲,早早帮着调胎位,也不至于如此凶险。 连夫人听得心惊肉跳,攥紧了雪娘的手,只觉得捡回一条命。 “还好有小陈大夫,往后我们女子也能看病了。” 成了亲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女子会得的病。 这种又不能找男大夫看,只能一直忍着,有了小陈大夫,往后也不用硬抗。 陈小桑却不觉得她一个人能给这么多女子看病。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需要看病的也有千千万,可她只有一个人。 今日她救活了雪娘,可其它难产的女子她就顾不上。 还有这清风丸,大户人家用得起,普通人家却买不起。 这么一想,陈小桑又忧心起来。 当时是为了不让清风丸在外面乱传,才将价钱定得高高的,如今反倒是大户人家用得起,普通人家用不起。 可这会儿不是她想降价就能降价了,不然就是得罪了以往那些病人。 陈小桑觉得她该想办法做一些别的补气血的便宜汤剂了,普通人能用,至于清风丸嘛,那就卖给大户人家好了。 这么一想,她又轻松起来。 在连夫人的追问下,她又将刚刚说的那些需要顾及的东西又说了一遍。 比如不要沾冷水啦,不能劳累不能受气啦。 陈小桑交代完,又看了连夫人一眼,道:“我给你们开一个吃食的方子吧?” 连夫人有些愣:“吃食还要开方子?” “吃食很重要,如今雪娘身子弱,要吃得清淡又营养。”陈小桑说着,就坐到桌子前,研磨开始写。 要写一个月的吃食还是需要花不少时间的,陈小桑也不着急,一点点慢慢写。 床边的母女这会儿说起交心话来。 连夫人担忧:“你怎么就早产了?” 说起这个,雪娘就委屈:“我怀孩子这几个月,曹铭有了外室。” 连夫人听得脸色铁青。 真要是想娶小妾,就大大方方娶,找什么外室?这不是无媒苟合?! 还是在自家夫人怀头胎时,真哪儿有把夫人放在眼里心里? 只是这时候再气,她也只能劝说:“大不了将他内室娶进门也就是了,不过是多一个小妾,你何必把自己气坏了?” 雪娘咬唇:“他外室有了身孕,算命先生说她肚子里的是长子嫡孙,婆婆就找我去立规矩,我是给她端茶时摔倒的。” “什么?!”连夫人怒火中烧。 让身怀六甲的儿媳去立规矩? 雪娘眼含热泪,这些日子她受尽委屈,只能跟身边的婢女说说。 今早要不是婢女偷偷溜出曹家去找她爹娘救命,怕是这会儿她爹娘都还不知道。 连夫人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她家好大的规矩!” 陈小桑觉得自己不该听了,越听越气人。 早知道该多再要点诊金。 她不高兴了,字写得倒是越发快。 雪娘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此时可算是说出来,一下控制不住又哭了起来。 陈小桑抬头看一眼,决定一会儿给她扎两针。 连夫人心疼得不行,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对她道:“今儿你跟我回家,咱在自家坐月子。” 雪娘哭泣着点了头。 连夫人扭头看向陈小桑:“小陈大夫,她能动么?” 陈小桑沉吟了会儿,才道:“只要不颠簸得再出血,是可以坐马车的。” 这一听,连夫人又有顾忌了。 就怕出什么意外。 她犹豫片刻,问陈小桑:“小陈大夫能陪我们走一趟么?” 陈小桑对连夫人的印象很好。 陈小桑道:“可以啊。” 连夫人感激得不得了,小陈大夫愿意跑一趟,她心安不少。 她连声感谢,陈小桑摆摆手:“连夫人是干娘的朋友,我肯定要帮忙的。” 连夫人笑道:“今儿我倒是托陈二夫人的福了。” 章节目录 第1227章 抢人1 不过小桑这么一说,连夫人安心不少。 毕竟她们关系好,麻烦一番也不要紧。 心一定,连夫人带着人就要走。 曹家人慌了,赶忙去阻拦。 曹夫人连忙上前赔了笑了:“亲家母可不好带雪娘走啊,她才生完,身子弱得很,禁不起折腾的。倒不如让她在家做完月子,再回娘家看看?” 本就对曹家恼火的连夫人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路上折腾一会儿倒不要紧,就怕让你们伺候着月子,家里的少奶奶换人了。” 陈小桑听得都解气。 这样的人家,女子嫁进来太受罪了。 曹夫人脸色一僵,明白过来连夫人是知道了些什么,语气就有些虚:“这是哪里的话,我对雪娘跟自己女儿一样的。” 陈小桑笑眯眯点头:“曹夫人很紧张大少奶奶的,光是诊金和清风丸就花了一千零五十两呢。” 她就只想敲曹夫人的竹杠。 连夫人拧了眉头:“她不是舍不得给么?” 曹夫人咬牙:“只要能治好雪娘,多少银钱我都舍得给。” 她赶忙喊了一旁的下人:“去账房支银子。” 下人应了一声,撒腿就跑,很快就拿了一个钱袋子过来递给曹夫人。 曹夫人拿了钱袋子,塞到陈小桑手里,勉强笑着道:“多谢小陈大夫了。” 陈小桑将银子踹进自己兜里:“这是我为医需要做的,不用客气。” 反正拿了银子的,又不是白白给干活。 连夫人这才满意了些,却还是要带女儿回家。 用她的话说:“我也空闲,能好好照料她。曹家不是还有一位外室没生产么,定是要带回来安顿,我就不打搅了。” 曹夫人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雪娘被抬上连家的马车。 连大人虽然不知道实情,却还是恼怒得把孩子也抱走了。 等他们一走,曹夫人就气得朝着自己大儿子丢了茶盏:“让你乱来,得罪你老丈人,你这辈子还想有什么前程?” 那可是京兆府府尹啊! “我不过是找了个外室,还不是娘你气得她流产的!” 曹夫人被自己儿子气得够呛,颓然坐在凳子上。 陈小桑为了照顾雪娘,是跟雪娘坐一辆马车的。 跟自己娘诉苦后的雪娘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就夸起陈小桑的医术。 连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看向陈小桑时连连感叹:“我早听说你在外伤上很厉害,治好皇后,还能治好魏夫人,没成想你还会接生?” 陈小桑连连摆手:“我不会接生,只是会用针灸止痛和止血。” “那也是接生呐,这京城多少女子最怕的便是生孩子时的九死一生。”说到这个,连夫人叹了口气。 她生了好几个孩子,那个痛她是极了解的。 除了痛,还怕没命。 谁家会允许一位男大夫去产房? 女子只能靠自己熬。 所以这会儿连夫人很庆幸,对陈小桑也更热情。 到连家后,还特意又给陈小桑拿了五十两诊金。 陈小桑觉得有些多,连夫人却道:“你还陪着我们跑了一趟,这银钱肯定要给的。” 陈小桑正缺钱,也就不客气了。 将银子揣进兜里,打了招呼后才离开。 雪娘回娘家做月子的事很快传出去了,陈二夫人自是要上门看望一番。 连夫人忍不住道:“你一双眼真是厉害,收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干女儿。” 陈二夫人很自豪:“当时你们还觉得我不该惹麻烦呢。” 连夫人连连求饶:“是我眼皮子浅了。” 见她已经讨饶,陈二夫人才放过她。 几位玩得好的夫人凑在一块儿就议论起生孩子的疼痛:“真不疼?” 连夫人道:“雪娘是不疼的。” “会不会是雪娘疼麻了,就察觉不到疼了?” 哪怕听说了陈小桑的名头,这些夫人也实在没法信生孩子不疼。 连夫人道:“她家大嫂也是她扎针生产的,也是不疼。雪娘还大出血了,都被她止血了呐。” 夫人们眼中异彩连连。 这可真是了不得了。 大出血啊,一般都是救不活的。 于是不少人起了心思。 她们这些夫人想要在婆家立足,孩子还是得生不少的。 哪怕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也需要考虑这些。 就是自己没孩子要生,那不是还有自己女儿、侄女、儿媳么。 于是沈家被人踩烂了门槛,一天好几拨人来请陈小桑去接生。 陈小桑天天提着药箱坐着各家的马车到处跑。 接生一个,名声就更大一些。 渐渐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们都知道要请小陈大夫去接生。 陈小桑忙得晕乎乎,可是只有她一个人,总归有些忙不过来,经常她才离家,下一波人只能扑空。 扑空的人就想着,小陈大夫总归是云大夫的徒弟,云大夫应该也能办到,于是来找云苓。 云苓再睡不好觉了,她再解释,别人也不信她不知道那个止痛的针法。 为了安静下来,云苓就跟着沈兴义往校场跑。 校场是练兵重地,就算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敢过去。 这就只剩下一个陈小桑了。 那些大户人家眼看抢不过了,就只能去托关系。 比如陈二夫人,比如沈睿庭。 沈睿庭才到兵部,就有不少官员围过来了。 “沈主事,你家住着一位小陈大夫么?” 沈睿庭点头:“怎么了?” 那人一脸羡慕:“你家住着一位小神医啊,听说她能帮忙接生?” “我身为男子,不太能打听这些事。” 沈睿庭继续道:“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最近都见不着小桑的人了,一直在外面奔波,连睡觉都不够,他可不想她更累。 那些人一噎。 他们都是男子,总说女子生孩子的事,真真是不太合适。 有些人就打了退堂鼓退开了。 还有人却不愿意放弃。 他们毕竟是在兵部,与沈睿庭同在一处,不少富贵人家找到他们,或许名或许利,只为了走沈睿庭的关系,他们怎么能放弃? 于是有人明里暗里给沈睿庭打招呼,沈睿庭一律当听不懂。 有人忍不了了,直接道:“沈主事能不能帮忙,跟小陈大夫招呼一声,过些日子给我家外甥女接生?” 章节目录 第1228章 抢人2 沈睿庭一脸为难:“我怎好去内宅?这于理不合啊。” 京城人家大多在意这些礼节。 一般女子住在内宅,男子在外宅,未成亲前,男子是不能去内宅的,对女子名声不好。 沈睿庭说这个合情合理,把那些人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再次提议:“倒也不用硬闯内宅,你们总归在一处住,总归能遇到,到时帮我们求个情也就是了。” “对呀对呀,睿庭,我们好歹是同僚,你总归要帮帮忙吧?” 沈睿庭只能叹口气:“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小陈大夫了,若是什么时候遇见了,我跟她说说,就是不知她有没有空。” 众人:“……” 半个月没见了,等遇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保不齐孩子都生出来了,他都没遇到人。 最要紧的是,就算碰到了,还不知道人家小陈大夫有没有空。 十有八九是没空的,多少人家盯着她呢。 这些人在沈睿庭这儿碰了几次壁,也就放弃了,还是改去沈家蹲着。 陈小桑忙得头昏脑胀,大晚上才打着哈欠回家。 隔得老远,就见到自家大门口还蹲着人。 她顿时哭丧着脸。 完了,今晚又没空睡觉了。 不知是不是马匹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走起来也没了力气。 赶马车的阿木扭头问陈小桑:“小桑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陈小桑挠挠头,提议:“要不你赶着马车去门口引开他们,我偷偷溜进家门?” 阿木却义正言辞地拒绝:“我得跟在你身边护着你。” 这会儿只有他跟着小桑小姐,若是他离开,小桑小姐身边没人护着,太危险了。 陈小桑只能道:“往后门看看吧。” 结果后门也有不少人在守着。 阿木扭头看向她,等着她拿主意。 陈小桑又困又累,手都肿了,她决定不回家了:“我们找间客栈住一晚吧。” 她只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才说完,马车就被一块石子砸中。 陈小桑撩开帘子看过去,隐隐约约在墙上看到一个黑影。 她脸一白:“阿木,赶紧逃,那些人都蹲在墙上等我们了!” 蹲在墙上的沈睿庭只得跳下来,一把捂着陈小桑的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道:“我带你翻墙进去。”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 她扒开沈睿庭的手,从马车上下来,跟着沈睿庭走到墙边。 沈家的墙有一人半高,陈小桑一仰头,就觉得想爬上去很费劲。 更重要的,是她这会儿累得厉害,压根没力气爬。 显然这个问题沈睿庭一早就想到了。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根绳子,在她腰间系好,又拿出两个布护膝和布护手,帮她一一系好。 “我先上去,一会儿直接把你拉上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陈小桑看看自己的身子,就问沈睿庭:“你拉得动么?” 沈睿庭挑了挑眉。 可惜这会儿太黑,陈小桑看不到。 他拿了绳子的另一头,脚在墙上蹬了几下,轻松上了墙头。 坐定后,他将绳子慢慢往上拉。 陈小桑被从地上拽起来,身子往墙上扑。 还好她有护手,双手撑在墙上将身子撑得离墙面有些距离。 沈睿庭拽了几下后,将自己的腿伸到陈小桑眼前,道:“抱住。” 陈小桑手心都是厚厚的布,哪里抓得住。 她只能手腕弯下来,扒拉着沈睿庭的脚。 沈睿庭脚往上提的同时,手也在往上拽。 这样一来,陈小桑离墙很远,也不会伤着,很轻松就被拽到墙上了。 陈小桑坐在墙头歇了会儿,又被沈睿庭拽着绳子慢慢放到底下。 沈睿庭转瞬就跳了下来。 外面的阿木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做完这些,却没任何阻拦。 他在沈家待了不少日子,知道沈睿庭功夫很好,小桑小姐跟他在一块儿压根不用担心。 既然小桑小姐进去了,他也就大摇大摆将马车帘子撩开,露出空荡荡的马车,从后门大大方方进去了。 院子里的陈小桑由着沈睿庭给她解绳子,就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后门回来?” 沈睿庭道:“前门围满了人,你只能绕到后门。”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沈睿庭道:“我不知道,只能在外面等着。” 陈小桑心里热乎乎的。 沈睿庭看向她:“累了吧?” 陈小桑叹口气,伸出五根手指:“我今天接生了五家,一会儿都没歇着,一直跑来跑去。” 生的顺利的倒还好,只用扎几针止痛针就好了。 那些难产的,还得帮着治疗。 最要紧的,是这些人家不能同时接生,她得一家家跑,特浪费工夫。 今天倒是好,能接五家,有时候一天也只能管一家。 沈睿庭帮她解开护手护膝,对她道:“在这么下去,往后京城新生的孩子都是你接生的了。” 陈小桑叹口气:“靠我一个人,一天能接生的有限,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在赶路。” “要是有更多大夫能帮着接生,才真的有用。” 她一个人再厉害,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沈睿庭就问她:“若是你开了医馆,让她们都来你医馆生产,会不会好些?” “我能省下不少工夫多接生几个,但是一天下来也多不了多少。”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沈睿庭帮她解开后,就道:“既然你师父能受徒弟,你也可以收徒弟。” “我怕是没空。” 她最近可太忙了,连回家睡一觉都得偷偷摸摸翻墙呢。 教弟子可是很累的,她师父单单教天冬,都已经累得不行了。 师父…… 对啊,她有师父啊。 陈小桑双眼发亮:“你说我要是找一些人,让我师父收为弟子教导怎么样?” 沈睿庭顿了下,问道:“你师父不能答应吧?那样耽搁她睡觉。” “年纪大了觉就少了,她都快四十了,肯定没以前能睡。”陈小桑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沈睿庭闭嘴了。 他丝毫没看出来云姨觉少。 “我师父总归要教天冬的,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嘛。” “一般的女子怕是不会跟你学医。”沈睿庭将绳子收好,带着她往屋子走。 陈小桑垮了肩膀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1229章 规划 女子们都等着嫁人呢,哪里愿意抛头露面呢。 至于男子,有的是男大夫收,她也用不上。 沈睿庭却给她出主意:“若是你愿意,可以买一些婢女,再教导。” 若是买的婢女,就只能听主家吩咐。 主家真教导,她们也要学这些。 过几年,学出来了,她们就能出诊,到时候能帮更多女子。 陈小桑琢磨了会儿,觉得这主意不错。 如今她手头又有些银钱了,挑一些聪慧懂事的少女,从小开始培养,往后她开了医馆,学得好的当大夫,学得差的就当护工嘛。 一想到那情形,陈小桑就激动起来:“等她们学出来,我的医馆也能买了。” 谁家都要会买婢女,只不过人家买来是为了使唤,陈小桑买来,是为了让她们学医。 沈睿庭点头应了声:“前院还有些屋子,到时候让她们在前院的边屋住也就是了。” 陈小桑兴奋道:“那我不用买铺子,买个大宅子,可以住很多人那种。” 比起铺子,宅子还是要便宜些的。 她买大些,就能多住一些人,也能多照顾夫人们生产。 沈大郎诧异:“还能如此?” “越隐蔽,她们越喜欢啊。”陈小桑越说越起劲。 这个是可行的,到时候还能帮着女子调养身子呢。 一般的医馆有很多了,用不上她。 “我本就想多帮女子治病,这样更好啊。” 沈睿庭细细思索片刻,觉得这样极好。 他点点头:“若是你银钱不够,与我说,我这儿还有一些。” 陈小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最近又挣了不少,买十几二十还是可以的。” 想到她挣钱的能耐,沈睿庭倒是很放心。 那些人家为了拉拢她,往后再生孩子好请动陈小桑,给的诊金肯定都不少。 “我明天就去找干娘,让她帮我挑选一些聪明踏实的女子。”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沈睿庭诧异:“你明天有空?” 陈小桑纠结起来。 她每天一睁眼就全是人,哪里能有空。 陈小桑回头看过去:“要不我明天一早还是翻墙出去吧?” 反正那些人都是在外面等着,她从墙边翻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沈睿庭应了声:“明早我送你出去。” 说完自己的事,陈小桑就问起沈睿庭:“大郎哥在兵部还好么?” 说起这个,沈睿庭有些头疼:“兵部各项记录极混乱,想整理起来很费心力。” “以前的尚书和侍郎都不行,肯定很乱的。” 沈睿庭很赞同她的话。 他进兵部后,头一件事就是理清楚各种记录,更觉得王大人和邵大人没将心思放在兵部,导致上下不通,事情无法推进。 若是这个时候有战事,按着兵部的混乱,大梁必败。 “好在新的尚书与侍郎上任了,已经开始整顿。” 陈小桑好奇:“新尚书和侍郎已经上任了?” “嗯,你都认识。”沈睿庭神情缓和下来。 她都认识?她认识的没几个人啊。 “谁啊?” “兵部尚书是魏知节,侍郎是范浔。”沈睿庭神情诡异。 陈小桑嘴巴张成“o”型,好一会儿才咽了口水:“他们两都是升官了?” 沈睿庭道:“魏大人本就是侍郎,升为尚书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六部调遣罢了,范大人让我有些意外。” 陈小桑道:“范大人不是在帮圣上做一些事么,肯定已经成了圣上的心腹,如今圣上不过是将兵部攥在自己手里嘛。” 若是不信任范大人,也不会将许忠交给他。 虽然是由太子出面的,实际上背后是圣上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沈睿庭走进厨房,将烧热的水舀到木盆里,端着朝陈小桑的屋子走去。 “倒也说得通。” 陈小桑觉得这是大好事,兵部侍郎与尚书全是他们的熟人,以后就不会为难沈睿庭。 “那过两日我要去一趟魏家给魏夫人复健,该带礼物上门呀。”陈小桑琢磨。 沈睿庭觉得这也是人情往来,倒是不反对,甚至还跟她讨论起要送什么。 他们这儿聊得高兴,离京城最近的端王却气得吃不下饭。 “圣上突然提拔魏知节,是要干什么?” 他气得来回走动,立马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幕僚:“你说圣上是不是想削藩?” “王爷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幕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些年,魏知节一直安分做官,按着他以往的升迁路径,如今也是时候升迁了。” “多的是人能这个时候升迁,怎么单单选了他魏知节?”端王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魏知节是前朝丞相的学生,而前朝丞相,接了先皇的遗旨。 哪怕他再如何中立,他还是与削藩有关。 圣上此时突然如此将他升为兵部尚书,不是动了削藩的心思又是为何? 另外一位幕僚道:“之前圣上便提起先人,又对魏知节赞赏有加,京城便有传言圣上要重用魏知节了。” “这些年,魏知节并没有任何要削藩的言论。” 端王眼中迸发出森人的寒意:“若是他敢有这些心思,如何能活到现在?” 屋子里的幕僚们浑身打一个寒颤。 跟着端王久了,他们自是知道端王是什么样的人。 端王显然察觉到自己杀意过浓,顿了下,便收敛了,问众位幕僚:“你们认为该如何对待此事?” 幕僚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噤声。 端王拳头捏得“咔嚓咔嚓”响。 一位年纪稍大的幕僚颤颤巍巍站起身,对端王行了一礼,恭敬道:“王爷三思啊,如今圣上不过是提拔一位官员,我们万万不可插手。” 另外一位幕僚也跟着起身,对端王一躬到底:“如今我们在京城的势力大不如前,王爷切莫冲动。” 端王气急,这就是让他更担心的地方。 若是以往,一个魏知节而已,升了也就升了。 可魏知节是在王玮被打压下去后才升上去的,圣上在京中的种种,好像是特意将他不信任的人拉下来,再塞上他能放心的人一般。 经过这两回,他们在京城的人被拉下来一大半。 想做什么事,也插不上手了。 章节目录 第1230章 规划2 而且,若是圣上没那些心思,他将人都暴露了引起圣上的怀疑,甚至对他动杀心,那就得不偿失。 也是因着这个考虑,幕僚们纷纷劝他忍下。 毕竟圣上又没说要削藩,只是升了一个官员罢了。 端王只能忍下这口气,给其它藩王写信,商讨此事。 这信一来一回,就得好几个月。 信还没寄到,魏知节他们已经上任了,还开始整顿兵部了。 陈小桑去给魏夫人做复健时,特意给她准备了礼物。 魏夫人笑道:“你来便来,还送什么礼物,该是我们送给你礼物才对。” “魏大人升官了,就该庆贺嘛。”陈小桑笑眯眯应道。 魏夫人手上还拄着拐杖,也不好拿,只能吩咐身后的丫鬟接过去,就带着陈小桑去院子里走动。 如今的她虽然还不能丢开拐杖,走路却比以前要麻溜不少,至少腿听使唤了。 “我正想着过些日子办个宴席,请一些亲近的人家过来吃顿饭,不知道小陈大夫有没有空?”魏夫人笑着问道。 陈小桑就叹口气:“我怕是没空。” 魏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如今可是京城有名的接生圣手,就是御医们都没你的名头大。这几日,好几家托关系都托到我这儿来了,就盼着你能去帮忙接生。”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你也不能清净了?” “京城就是这般,你托我关系,我托你关系的。”魏夫人无奈。 以往她也不怎么出门结交,好友不多。 可是这些日子,她知道自己认识多少人了。 光是来恭贺魏知节的就不少,还有通过她来找陈小桑接生的。 陈小桑想了想,对魏夫人伸出三根手指:“我只能帮你这边接生三个人,剩下的实在插不进去了。” 不只是去她家守着的,还有提前跟她约的。 那些守着的倒也罢了,来得及就去帮忙接生,那些来不及的她也没法去。 但是那些提前跟她约好的就很难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生,万一撞在一起了,到时候就要食言了。 所有她轻易不愿意提前预约。 魏夫人开心得不行:“我这么大的面子啊?” “你不一样啊。”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魏大人是她外公的得意门生,魏夫人又是她治好的头一个重病,往日对她也很好,她能帮忙的自会帮忙。 魏夫人听得心里暖呼呼,就道:“要是别人听说我能一下从你这儿得到三个名额,怕是得嫉妒了。” 陈小桑被她逗笑了。 魏夫人就问起陈小桑:“你那个小未婚夫是去了兵部吧?” “是呀是呀,他是兵部的主事。” 魏夫人笑道:“巧了不是,老爷就是去兵部任职,往后他们两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说是相互照应,大抵还是魏大人照顾沈睿庭。 毕竟魏大人是尚书嘛。 陈小桑放心了,至少沈睿庭的仕途会顺遂些。 两人说了会儿话,陈小桑又帮着魏夫人做了会儿复健,外面就有人来找。 魏夫人听得诧异:“都找到咱家来了?” “听说很着急,好似是难产。”魏家的下人赶忙应道。 陈小桑收了药箱,就对魏夫人道:“我正好也看完了,就先走了,你恢复得很好,要坚持走动啊。” 魏夫人赶忙应下,让人送陈小桑离开。 等陈小桑走出去些距离了,她想起来让厨房赶紧包些糕点给陈小桑送去。 结果下人回来禀报,陈小桑已经坐马车离开了。 魏夫人长大了嘴,半晌才感叹:“小陈大夫如今可是了不得了。” 这么一看,小陈大夫给她的三个名额是重如千金了。 魏夫人暗暗庆幸自己认识陈小桑早,不然如今想搭上话都来不及了。 陈小桑忙完一天回来时,沈睿庭已经在墙头等她。 翻过墙头进去后,沈睿庭就道:“陈二夫人已经将人给你送过来了。” 陈小桑一喜,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跟着沈睿庭就去前院,前院的两个偏房住了十来个半大不大的丫头。 一见陈小桑过来,她们全规规矩矩站起身,怯生生低着头。 陈小桑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丫头长得都端正。 她还特意看了她们的手,指甲都修剪整齐,手上还有些茧子,应该是能干活的。 陈小桑就问她们:“你们读过书呢?” 十个丫鬟一听,齐刷刷摇头。 能被卖身的,要么家境不好,要么在家不受宠,哪一点都不能让她们读书。 陈小桑有些可惜。 毕竟开方子之类的,还是需要读书识字的。 不过陈小桑还是很信任陈二夫人挑的人,所有她给大家鼓劲儿:“没关系,你们用心学,很快就能认识不少字的。” 丫头们有些傻眼。 伺候人还得识字么? 陈小桑也不多做解释,只让她们歇着。 她自己倒是乐呵呵地出来。 这会儿沈睿庭已经把她要泡澡的热水都提到她门口了,见她过来,就道:“你自己提进屋子吧。” 陈小桑觉得这不重要,赶忙拦住他,跟他商量:“我想让她们先读书识字,你看呢?” “能读书识字自是好的。” 开方子、看医术,懂阴阳,都得会读书。 “不过这样一来,需要花费的工夫就要多许多,怕不是一两年能学会。”沈睿庭提醒她。 陈小桑倒不觉得这是特别大的问题,毕竟:“我还需要攒几年银钱才能买宅子呢,她们可以慢慢学,往后先给病人护理,再慢慢学。” 沈睿庭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 只要银钱供得上,还是打好基础更好。 “正好我师父没什么事,可以让她帮着教她们识字。”陈小桑乐呵呵道。 沈睿庭心里默默为云姨捏了把汗。 要是让云姨知道了,怕是又要哭了。 陈小桑高兴地不行,恨不得这会儿就把她师父喊起来说这事儿。 不过她还是心疼师父的,这会儿师父肯定睡着了,还是等明天再帮她。 李氏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就见沈睿庭跟陈小桑正站在门口说话。 她拢了拢袖子,赶忙走过去:“这么冷的天,你们两在外站着干什么?” 沈睿庭打了声招呼,应道:“我们在商量如何教导那些女子。” 章节目录 第1231章 忽悠 一说起这个,李氏就想起来了:“我正想问呐,陈二夫人无缘无故怎么送了这么多婢女来咱们家?” 她家人多得很,都是干活的人。 往日家里的活儿,她跟老头子都能做,压根用不着别人伺候。 陈小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李氏听得一愣一愣:“还要从读书教起,那得学到什么时候?” 陈小桑双手一摊:“没办法呀,她们都不识字,得慢慢教。” 沈睿庭提醒她们:“水该冷了。” 李氏反应过来,帮着陈小桑将水提到屋子里。 见她们都进去,沈睿庭才转身离开。 小桑有她的事要忙,如今已经有了苗头,他也有他自己的,只是还处在整理册籍上。 想将兵部的册籍都理清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得去书房继续整理。 天冷后,二树媳妇特意给小桑缝了一个布罩子,用竹架子撑着,将木桶围起来。热水倒进去,水雾跑不出去,罩子里就很暖和。 陈小桑安心在里面泡澡,暖和又舒服。 她边泡澡边跟她娘说起自己的计划。 李氏听得脑子“嗡嗡”的:“女子都是在自家生孩子,怕是不愿意去医馆生吧?” “若是里头都是大夫,还有不少懂医术的女子照料,她们不用受苦受痛,还能好好养身子,比在家里还好。” 李氏来京城后,也知道京城的人银钱都多,只要能享受,多半还是愿意出钱的。 而且小桑想的,多半都很周全,她也不担心会亏银钱,就是担心小桑受累。 “最近这么多人在咱家蹲着找你,你光看病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再要教她们,哪有一点空闲哟。”李氏心疼道。 陈小桑应道:“让我师父教她们就好了。” “云师父可是天天去校场,怕是没空闲。”李氏担忧道:“她连天冬都不乐意教,让她多教导这么多人,她怕是不愿意哟。” 陈小桑就道:“我去跟师父说好了。” 李氏就提议:“要不让三柱教一教?眼看着学院要放假了,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因着二树和二树媳妇没回陈家湾,三柱又要上学,就没回去。 陈小桑摇摇头:“三柱放假了也得在家读书,往后他上学了又没空闲了。” 还是她师父忙这个事最好。 云苓不知道小桑的主意已经打到她身上了。 直到第二天,她艰难起床,闭着眼穿衣服时,小桑过来敲门。 云苓打了个哈欠,对着陈小桑打了个招呼:“小桑啊,好久没见着你了。” 陈小桑诧异:“师父你怎么起这么早?” 刚刚她跟兴义叔打招呼,知道云苓起床后,才过来敲门的。 云苓打了个哈欠:“你也觉得太早了吧?不就是练兵么,怎么就要一大早起来呢?” “你最近天天这么早跟兴义叔出门啊?” 云苓让陈小桑进屋子,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啊,我这一天都昏昏沉沉睡不够。去校场也无趣得很,只能看着那些将士东戳一下西戳一下,饭菜也不好吃。” “我们都以为你喜欢去校场呢。”陈小桑坐在油灯旁边。 云苓拿了梳子在头发上挂:“谁愿意一大早去校场啊,也就是最近家里不太平,我出去躲个清净。校场也不清净,那些人喊得震天响,想偷偷睡一觉都不成。” 她摸摸自己的脸,觉得都没以前光滑了。 陈小桑眼珠子直转溜:“师父你不去校场了呗。” “不去校场就得被人烦,你那个什么止痛的针法让人尝到甜头了。我明明不会,他们还不信。”云苓不服气扭头:“谁规定徒弟会的针法,师父就一定要会了?” 陈小桑立刻道:“我可以教你啊。” 云苓连连摆手:“不学不学,学完得去帮人接生。” “接生多好啊,能挣好多银钱。”陈小桑蛊惑。 云苓不为所动:“我有吃有喝,又有地方住,还要挣那么多钱做什么?” 陈小桑惊讶:“你不想挣钱买人参鹿茸藏红花了?” “那些的效果还抵不上清风丸,我吃清风丸就好了。” 说来说去,她如今一点挣钱的动力都没有。 陈小桑就道:“可是你去校场,也睡不着觉,天天还得早起,又无趣。” 这话说到云苓心坎上了,对于校场,她是好一通抱怨,末了就点点陈小桑的额头:“你说说你,怎么惹了这么多事儿,让你师父连睡个觉都睡不成。” “我这是很出息,师父你应该高兴才对。”陈小桑应道。 云苓咬牙切齿:“你出息归出息,也不能打搅我睡觉啊。” 陈小桑乐呵呵给云苓倒了杯茶水,递到云苓面前。 云苓拿起来喝了一口,嗯,是冰冷的。 这哪里是贴心小棉袄,简直是漏风的破袄子。 漏风的破袄子紧接着就开口了:“师父,你可以不用去校场,就在家里歇着嘛,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你在家的。如今他们也只是守在门口,没再喊人了。” “真的?”云苓将信将疑。 陈小桑往外面一指:“不信你听嘛,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我问过我娘了,他们平日里也没动静。” “真要是不喊了,倒是比校场安静。” 眼看她动心了,陈小桑再接再厉:“师父在家多好,困了就睡,还能吃我娘做的热乎饭,还能指使婢女。” 云苓诧异:“哪儿来的婢女?” “我花高价买的呀。” 云苓满意地笑道:“你这丫头可算知道孝敬你师父了。” 以往总使唤她的小桑,如今都知道买婢女伺候她了,不容易啊。 “师父没白疼你啊!” 陈小桑笑眯了眼:“我买了十个呢,以后全由师父使唤。” “十个都只给我一个人使唤?太多了吧?”云苓迟疑。 陈小桑连连摆手:“不多不多。” “那也不能只我一个人使唤啊,你爹娘他们也得让人伺候。” 云苓再想舒坦,最多也就是帮她端茶倒水,一两个完全够了,哪里用得着十个。 陈小桑应道:“我爹娘不喜欢有人伺候,所以这些人都是伺候你的,就在前院,师父一会儿去前院的耳房就能见到。” 章节目录 第1232章 交接 云苓心里没了负担,她高兴地拍拍陈小桑的肩膀:“小桑啊,还是你贴心,比天冬强多了。” 陈小桑乐呵呵跟云苓师父慈弟子孝好一会儿,才道:“我想着让她们学一些帮人调养身子的本事,往后咱们给人看病,简单的病可以交给她们,咱就能坐着拿银钱了。” “那就是坐着白白拿银钱?”云苓双眼发亮。 陈小桑乐呵呵点头:“是呀,她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她们只能帮咱们干活,往后她们越厉害,我们挣的就越多。” 陈小桑给云苓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比如:“师父你看这么多人来找我接生,我累得很,还接生不了多少人呢。要是她们都会,就把她们派出去,让她们去接生,银钱就全是咱们的,咱们拿着银钱吃吃喝喝,多好啊。” 云苓听得双眼冒光。 让她去挣钱,她是懒得动。 可要是别人干活,钱给她,那她还是很欣喜的。 谁会嫌钱多呢? “这样是最好,就是想把她们教出来得花费一些心血。”云苓感叹。 陈小桑咧嘴:“师父可以先教她们识字,再教一些女子生孩子的知识,她们很快就能上手的。” 云苓一顿,起身就要走。 见状,陈小桑一把抓住云苓的手腕:“师父你去哪儿?” “我再不走,这事儿得赖到我头上了。”云苓气呼呼道:“我就说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好,敢情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怎么是火堆呢?” “我教天冬一个人就累个半死了,还得教十个人?那我肯定老得快。”云苓很坚决。 要不是老头子非得让她收天冬这个徒弟,她才不找这麻烦。 如今还让她再教十个?饶了她吧! 陈小桑拉拉她:“要是她们都跟我一样,只用偶尔指点一下就学会了呢?” “你别忽悠我,哪有这么好的事。”云苓一点不信。 陈小桑指着自己:“你不是已经收了一个这样的弟子了么?” 云苓咬牙:“那能一样么?哪个大夫不得学个十年八年才能出来坐诊?像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还是有的嘛。”陈小桑劝她。 云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怎么说都不成,我不能答应,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你兴义叔去校场吧。” 陈小桑立刻道:“以后一直都会有这么多人来找我接生,你就一直去校场啊?那样你后半辈子都睡不了懒觉了。” 云苓神情一僵,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坐下。 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哭丧着脸:“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小桑真心实意道:“师父,你在家白天教她们,要是累了,就让她们写大字去嘛。真要是不乐意了,就指使天冬教她们认字,你只用教天冬,偶尔教教她们就好啦。” 云苓叹口气:“这么教,什么时候才能教出来?” “很快的,你又不用教她们其它的病症,只用教她们各种女子生孩子时的东西。等她们学得差不多,我带她们出去看,就用不着师父再辛苦啦。” 云苓怀疑地看向她:“后面是你带?” 陈小桑立刻点头:“我在给人接生,她们跟着我去现场看是最好的,师父,你只要把理论教给她们就行了。” “万一我教会这一波了,你又买一波来让我带怎么办?”云苓这会儿很警惕。 陈小桑摇头:“不会不会,我就算再买人,也是从这一批人里找一个聪慧的来教她们。” 云苓这才缓和了神情。 陈小桑见她态度有缓和,立刻接着道:“师父你想啊,你累只是一时的,往后就都舒坦了。而且这些人以后都听你的,你看你两个徒弟都不听你的话了,还不找些别人来听你指使么?” 云苓动摇了。 不过她总不能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她跟陈小桑讨价还价起来:“那你每天要给我一粒清风丸。” 陈小桑皱眉:“是药三分毒,清风丸也不能这么吃。” “我先存着,以后不教她们了,我再慢慢吃也行。”云苓应道。 反正她要弄到足够多的清风丸,以后也不用被迫听小桑的了。 小桑为难起来,就诉说起清风丸很难炮制。 师徒两一番讨价还价,可算是定在三天一颗清风丸。 不过要她师父好好教导。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去前院找那些婢女。 婢女们已经都起床穿戴整齐了,正安安静静坐在屋子里。 一见有人来了,她们纷纷站起身。 因着她们分别睡在两间屋子里,陈小桑就让她们到前院。 冬天的早上很冷,她们鼻子冻得通红。 不过才来主家,谁也不敢不守规矩,这会儿安安静静站着。 “师父,就是她们。” 云苓一圈看过去,就拧了眉头:“好好的脸怎么也不好好护着,都皴了。” 陈小桑就道:“她们哪儿有师父你这么多银钱来护着脸啊。” 婢女们却是心里发慌。 之前牙人就说过,主家们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仆人。 不好看的都是粗使丫头,尽干脏活重活,压根到不了主家跟前。 那些长得好看的,才会成贴身伺候的丫鬟,干的都是轻便的活。 这会儿怕是就在挑选贴身丫鬟了。 这么一想,她们更慌张起来。 云苓撇嘴:“我可不喜欢长得不好的丫头。” 那些丫头心一个劲儿往下沉,手心都是汗。 陈小桑道:“那师父你帮她们养好脸,她们不就好看了么。” 少女只要长相端正,再养得白些,哪有丑的? 年纪摆在这儿呢。 云苓想想也是,这不费什么事。 她就道:“以后你们就跟我学识字。” 婢女们慌得揪衣服的揪衣服,扣手指的扣手指,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有一个机灵的女孩子上前,咽了口水,问道:“我们当丫鬟,还要学识字么?” 仆人里也只有侍读需要读书识字,可侍读都是小厮,也没听说过是丫鬟呀。 陈小桑道:“以后你们要学医,自是要先学识字的。” 学医?! 她们不是来伺候人的么,怎么变成学医了? 丫头们震惊了。 不过短暂的震惊后,她们很快就是一阵狂喜。 章节目录 第1233章 交接2 大夫可是很受人敬重的,还有一技之长,大可不必当一名普通的婢女。 十个女子都激动了,连连应是。 云苓也不多话,问她们的名字。 那个胆大的最先问话的丫头应道:“牙人们买了我们后,以前的名字就不让用了,等着主家给取名字。” 云苓怕自己分不清她们,往后叫名字也麻烦,就按着年纪从阿大排到阿十。 陈小桑听得脑壳疼,怎么又是跟她爹一样呢。 云苓却理所当然:“这样多好记,你娶别的文雅名字,得费多少心力记她们呐?” 毕竟这儿是十个人,又不是一两个人。 陈小桑不同意:“往后她们要去权贵人家给夫人们看病,怎么也不能这么敷衍。” “那你说,要怎么取名?” 陈小桑想了想,道:“要不用药名做她们的名字吧?比较适合她们以后的医女身份。” 婢女们高兴地互相对视。 主家说了,她们以后要出入权贵之家给人看病。 这就是真的要教她们学医啊! 云苓坚决不答应。 药材名字倒是好记,可对不上脸啊,还得费心。 陈小桑只能道:“那就在后面缀一两个字,这样也好听些。” 无论如何,总比阿大好听吧? 不用费心,云苓自是答应的。 陈小桑想了想,道:“大夫别称杏林,不然,我们就取前面的杏字?” 云苓点了头:“那就叫大杏、二杏……” 陈小桑抹了把额头的汗:“师父,你怎么跟我爹一个样了?” “你爹取名字好记得很,实用。”云苓倒是丝毫不避讳自己学的陈老汉。 既然名字已经取好,人也交给云苓了,事儿也算定下来了。 不过大杏她们的袄子都破破烂烂,也没被褥,昨晚是在大通铺里挤了一晚上,这会儿陈小桑跑去找李氏,说起被褥的事。 李氏就道:“等你五哥回来,让你二哥去买些棉花和布回来,给她们做些被褥。” 大冬天没被褥可不行,人要冻坏了的。 “还有袄子,娘,二嫂在面馆忙活,没人给做袄子啊。” 李氏笑道:“以前咱全家的衣服鞋子都是我做的,也就是再捡起来的事。” 以前二树媳妇没嫁进门时,李氏还不是得做针线活儿么。 只是二树媳妇的针线活做的比她好,往日二树媳妇又不能出门,家里的一应针线活儿都交给二树媳妇了。 晚上陈二树回来,李氏就让他去多买些棉花和棉布回来。 家里倒是有不少宫里赏赐的好布料,李氏舍不得拿出来。 所以这会儿也就是拿了棉布来用。 陈二树拖着满满一马车的棉花和布匹回来后,李氏在院子里架了个板子,让陈五树来弹好棉花,就用线纵横交错地固定住了。 天气冷了之后,老陈家就升起火盆,李氏坐在火盆边,拿着针线一针一针戳着被单。 十个丫头分别围在火堆旁边,边烤火,边听天冬教她们识字。 为什么是天冬呢? 当然是云苓指使的。 她只用每日让天冬背一背药性,再偶尔给十个丫头讲一讲怀孕的忌讳。 天冬倒是教得起劲儿,不过一到云苓讲女子怀孕的事时,他就有些不乐意听。 毕竟他连产房都进不去,听了这些也没用。 云苓也知道这个道理,也不勉强他,只让他在一旁背书。 在火堆旁边背医书还是很舒服的,全身暖呼呼,背着背着就犯困。 天冬打了哈欠,勉强提神后继续背。 不过他偶尔也有怨言,云苓当然不会听,他只能跟李氏嘀咕。 “我师父教我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都想跟着小桑一起出去给人看病了。小桑教我的比师父教我的多多了。” 之前云苓休息的那五天,天冬就是跟着陈小桑跑了几天,遇到各种不同的病症。 那几日,他觉得自己学的比跟着师父学一个月的东西还多。 可惜,后面小桑就去给人接生了,他也就学不着了。 李氏只能劝他:“你师父是这样的性子,你学学小桑,多看看医书,不懂的就问她。” 天冬被噎住了。 谁能跟小桑比啊…… 他只能长长叹口气:“我看我是学不出来了。” “那不能够,等过些日子,小桑不用接生了,就能带你去给别的病人看病了。到时候你多学学,能学得很快。” 天冬却很消极:“一直都会有人生孩子,她怎么会不用接生呢。” 反正以后,小桑去接生,他跟着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学着,不知道等他七老八十了能不能独立坐诊。 李氏就给他指了条路:“你师父教这些丫头不是教得很详细么,你也跟着听啊,多学些总归是好的。” 天冬又叹口气:“我学这个没用啊,往后还是看不了病。” “怎么能没用呢?你有学医的底子,学这些肯定比这些丫头快。你多学些,等以后再教这些丫头,这些丫头以后可以去给人接生。小桑不用去接生了,可不就能带着你到处给别人看病了么。” 天冬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 只是学女子生产,还是很快能学出来的。 这些丫头越早学出来,他就能越早跟着小桑到处跑了。 想通这些,他就哼哧哼哧教导起那些丫头来。 云苓每天就只教一些基本的东西,教过就去睡她的大头觉。 那些丫头不懂的,就去问天冬。 天冬已经跟着他师父许多年,早习惯了,所以等他师父走了之后,他立刻会记下来,然后去翻医书看。 这么对应着学习,他进步神速。 天冬弄清楚了,再来教这些丫头。 因着想以后能当医女,这些丫头一个个都很刻苦,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就问。 天冬耐心好,一直讲到她们懂了为止。 剩余的时间,就教她们读书识字。 有时陈小桑回来时,他们还趁着火光在读书。 陈小桑坐一会儿,知道她们的进展后,就放心了。 不过她渐渐发现不对,天冬对其中一个丫头格外好。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在连着看了四五天后,她肯定了,天冬看上那个丫头了。 陈小桑正看得意味深长,沈睿庭找到她:“明天要去魏大人家参加宴席了,你准备好了么?” 章节目录 第1234章 情谊 “礼物我已经送给魏夫人了,明日只用直接去就好了吧?”她特意把明天空出来了的。 沈睿庭沉吟片刻,道:“其它人不知道你已经送礼了,以为你空手去的不太好。” 陈小桑“啊”一声:“那我提前送礼亏了啊。” 还亏大了。 沈睿庭就道:“你不是有自己手抄的书么,捡两本用盒子包好送去就行。” 那些书是陈家的收藏,都不多见,对于好书的人来说是极好的礼物。 又是陈小桑自己抄写的,心意十足,却也不用额外花银钱。 陈小桑想想也有道理。 为了记下那些书,她抄了不止一本。 在书房里挑选了会儿,就找到两本医书。 “送医书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魏家没有学医的。 沈睿庭一顿,无语道:“你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吧?” “什么分量?”陈小桑眨眨眼。 “如今整个京城名声最大的大夫就是你,你送的医书,许多人会抢着要。”沈睿庭好好正陈小桑的观念。 陈小桑诧异:“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 不就是给人接生么。 一般的大夫都能办到啊。 况且,周太医的针灸比她好许多,按理说,应该是周太医名声更大才对。 沈睿庭扶额:“只有你能进产房,多少人都守着等你,你名声便大了。” 陈小桑安心了,捡了两本医书,又找了个别人送给沈睿庭礼物的盒子装好。 这么一看,倒是很唬人。 沈大郎装的不是书,而是一副字画。 陈小桑凑过去看,是一副山水画。 “这画之前么?”陈小桑问道。 沈睿庭估摸了下,道:“一千两左右。” 陈小桑咋舌:“你怎么舍得送这么贵的字画出去?” “这也是别人送我的,我没花银钱。” 沈睿庭考上探花后,接了不少礼物,都堆在别的屋子里。 他找来找去,觉得这幅字画比较适合送给魏大人。 既不显得急功近利攀关系,又足够拿得出手。 陈小桑想着没花钱,就不心疼了。 不过这画让她有了别的念头:“你收的其它礼物也不便宜吧?你算过值多少银钱么?” 沈睿庭想到堆在屋子里的一大堆礼物,应道:“应该是不少。” 陈小桑乐道:“以后我们不用特意再买礼物了,将这些礼物再送出去就好了。” 上回沈睿庭考上举人就收了一大堆礼物,这回考上探花,又是一大堆礼物。 想要完全送出去,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如今在京城,必要的人情往来是要的,有这些东西,我们倒是能缓些日子。”陈小桑道。 沈睿庭应了声,将字画仔细包起来,状似不在意问道:“你这些日子为何总盯着天冬?” 陈小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不觉得天冬最近有什么不同么?” 沈睿庭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何不同?” 陈小桑意味深长:“你不觉得他对大杏格外好么?” 沈睿庭心安了,顺着她的话问:“天冬看上大杏了?” “我觉得是,我看好几天了,他一跟大杏说话,脸就红了,可就算这样,他也总往大杏边上凑。” 凭着她多年的八卦经验,天冬肯定是看上大杏了。 沈睿庭用丝带将盒子系起来,道:“与其自己猜,倒不如找他问问。” 陈小桑很赞同,拉着沈睿庭回到火盆前。 她还特意咳嗽一声,喊天冬:“你出来一下。” 天冬见她这么严肃,以为有什么大事,心里直打鼓。 他慌张起身,走到陈小桑和沈睿庭身边,干巴巴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小桑不想让那十个丫头发觉,板着脸对天冬道:“咱们出去说。” 天冬更慌了,想追问,陈小桑已经离开屋子走了。 他扭头去看沈睿庭,沈睿庭不咸不淡道:“先出去吧。” 这不是吊足了人的胃口么。 天冬这个心虚啊,总觉得要出大事了。 他攥紧了拳头,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沈睿庭身后出去。 陈小桑在连廊等他们,见他们过来,她就咳嗽两声,问天冬:“你不小了吧?” 天冬结结巴巴道:“是……是啊……” 他跟沈睿庭差不多年纪,可人家沈睿庭都当官了,他医术还没学到家。 难不成是小桑嫌弃他学得太慢了? 这么一想,他更颓败了。 陈小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聋拉着脑袋了,还问他:“你怎么了?” 天冬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 沈睿庭提醒她:“说正事。” 陈小桑就笑眯眯问天冬:“你怎么对大杏那么好啊?” 天冬炸毛了:“谁对她好了?不是你让我教她们多识字么?我这还不是听你的!” “没有就没有,你凶什么呀?”陈小桑瞥他。 “你诬赖我,我可不就得凶吗。” 沈睿庭瞥他一眼,跟陈小桑道:“既然没有,你就不用费心了,过两年再给大杏婚配。” 陈小桑摇摇头:“大杏比我还大呢,过了年就能说亲了,那我过完年再帮她看看吧。” 天冬急了:“什么过了年说亲?你想把她说给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陈小桑才不跟他多说,扭头对沈睿庭道:“我们去看书吧。” 沈睿庭瞥了眼着急忙慌的天冬,就道:“好。” 两人说走就走,一点都不迟疑。 天冬傻眼了,他也不敢待在原地,赶忙冲上去,拦着陈小桑就问:“你不是把她们买回来学医的么?怎么还把她嫁出去?” “她及笄了呀,及笄了就该说亲了嘛。她往后成亲了,也能来学医啊。”陈小桑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沈睿庭“嗯”了一声,道:“我们不是苛待人的人家。” “她要是成亲了,她婆家能愿意让出来跑么?”天冬急得额头冒汗。 陈小桑努力憋着笑,装作很随意的模样瞪大了双眼:“我给她找个愿意的婆家不就得了么?” 沈睿庭帮腔:“再多买些小厮,也能与她们配对,往后都学医也就是了。” 陈小桑点点头:“睿庭哥说的在理,我们人手还不够,是得多买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一块儿离开了。 等到书房门口,陈小桑才回头看,发现天冬没有跟过来。 章节目录 第1235章 车水马龙 她就问沈睿庭:“你说天冬能承认么?” “被你这么一推,十有八九是熬不住的。”沈睿庭抿了嘴掩着笑意。 他刚刚可是看到天冬满脸沮丧,有气无力的,该是动了心。 原来逗人玩这么开心。 难怪小桑总逗他。 陈小桑乐道:“他承认还不够,还得大杏也愿意呢。” 虽然大杏是她买的婢女,也该她来指派婚配,但她主要还是为了往后能多一些医女,并不想逼迫她们。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遇到天冬时,天冬的眼底乌青乌青的,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 陈小桑惊讶:“天冬你睡得不好么?” 天冬找了个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屋里有蚊子,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陈小桑看看天空零星飘着的雪花,感叹道:“这么冷的天还有蚊子啊?” “是……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会儿只能嘴硬到底了。 陈小桑将话题带过去,吃完早饭,跟沈睿庭去魏家。 到魏家门口时,陈小桑发现门口车水马龙。 她以为要等很久,好在门卫早认识她,打了招呼就放她进去了。 沈睿庭自是跟着陈小桑一块儿进了魏家。 魏大人正在门口等人,见到他们两人,就将沈睿庭招到身边,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睿庭帮我招呼招呼客人吧。” 门口众人顿时了然了。 这个时候能给魏大人帮忙,不就是魏大人把他当自己人么。 沈睿庭应了一声,跟陈小桑道:“我留在前院,你先去后院吧。” 前院一般都是招待男宾,女宾都在后院,这会儿也算是入乡随俗。 陈小桑应了声,小声叮嘱:“一会儿吃完饭一起回去吧?” 沈睿庭应了声,将她抱着的礼物一块儿拿过来,走到魏大人身边,让人记下礼单。 陈小桑则跟着魏家的丫鬟一路走到后院。 她来魏家已经很多回了,压根用不着丫鬟带路。 不过这会儿,人家既然想好好招待客人,她也就随了主家的心,跟在丫鬟身后往后宅走。 这一路走过去,她还嫌无聊呢,就跟丫鬟们闲聊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呀?” 丫鬟也早认识陈小桑了,这会儿热情地很:“夫人说,家里许久没有喜事了,就办得热闹些,把京城各家的夫人都请来了。” 陈小桑惊讶:“那么多人,你们能招呼得了么?” “我们都是招待惯了的,不会出什么乱子。” 陈小桑很敬佩:“我们家遇到宴席,请的客人连你家一半都没有呢,都很忙了。” 丫鬟笑道:“那是小陈大夫家的下人太少了,事事要小陈大夫费心,才会很忙乱。” 一般京城大户要办宴席,大都是主人指派下人去干,最多将活儿分配一番。 像是陈小桑家这样全然自己动手的,也不多见了。 陈小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宴席能摆几回啊,还是自家人一块儿过日子顺心。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后院了。 魏夫人一看到陈小桑,就热情地将陈小桑请到炭火旁,道:“早盼着你来了。” “我吃完早饭就赶过来了。” “我们请宴席,哪儿用得着你在家吃了再过来?家里吃的都有,你下回直接过来吃早饭也就是了。” 她还怕小桑太忙了来不了,这会儿见着她了才安心。 陈小桑被领进屋子,才发觉屋子里有不少夫人小姐坐在炭火旁说话。 魏家用的是上好的炭,烧着之后一点烟都没有,女眷们真坐着吃着小食说话。 一见到陈小桑过来,女眷们眼神发亮,一个个都跟陈小桑客气起来。 好在有些人陈小桑见过,大差不差混了个脸熟。 她一落座,就有一位妇人笑呵呵对魏夫人道:“还是你面子大啊,竟能请得动小陈大夫。” 魏夫人笑道:“正巧到了小陈大夫要来给我复诊的日子,不就请过来陪着大家坐坐么。” 这话就是个托词了。 不过也是给大家留脸面,更是让小桑往后好拒绝能拒绝的邀约。 陈小桑竖着耳朵听着,琢磨起魏夫人的说辞来了。 一旁的几位夫人不闲着,一个劲儿跟陈小桑攀关系。 就有人打听跟陈小桑打听起生孩子的事:“小陈大夫真能扎针让生孩子不疼啊?” 陈小桑道:“可以啊,只要用止痛的针法就好了。不过生孩子还是对身子有损害的,只能慢慢调养。” 能止痛就不错了,轻松多了呀。 大家后面那句都不在意了。 不过还是有人又问起:“听说你还能治难产?”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那得看状况才能断定能不能治。” “不是说曹家的那位大少奶奶难产,就是你把孩子大人都救下来了么,听说那孩子刚生出来时,身子还不好,如今倒是连哭声都响亮了?” “是养好了不少,孩子如今也爱吃东西了。” “小陈大夫,往后我们家要是生孩子,怕是得麻烦你啊。”一位夫人笑呵呵道。 陈小桑应行也不是,应不行也不是。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还得看她有没有空闲呢。 不过那位夫人一开口,其它人就不说话了,纷纷看着陈小桑。 陈小桑就乐呵呵道:“我不是只会接生,我还会治许多病的,往后你们若是有空闲,可以找我呀。” 屋子里的女眷们神情各异。 本来还想着趁机会将这事儿约下来,既然约不下来,只能先拉拢拉拢关系了。 这么一想,大家对陈小桑越发热情,直到陈二夫人的贴身丫鬟过来说陈二夫人不舒服,让小陈大夫去看看,陈小桑这才脱身。 陈二夫人此时正跟几位要好的夫人再一个屋子里烤火,见到陈小桑进屋,笑眯眯问她:“被人奉承了吧?” 陈小桑拍拍胸口,走到陈二夫人身边坐下,就长长松了口气:“还好干娘把我喊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今天得被人围着,特意找了人在门外盯着,一看到你来就去请你。”陈二夫人抓了把核桃,递到小桑的手里,道:“这些日子累坏了,赶紧补补脑。” 陈小桑心有余悸:“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1236章 礼待 旁边的连夫人笑道:“小陈大夫如今可是众人争着巴结的人,自是要阿谀奉承的。” 陈小桑跟连夫人打了招呼,又喊了屋子里其它极为夫人。 这个屋子里的夫人,都是与陈二夫人要好的。 她们往日也不爱与其它人凑热闹,自己围坐在一间屋子里烤烤火,聊聊家常,倒是轻松自在。 陈二夫人就瞪连夫人:“还不是你四处宣扬,让别人都知道小桑帮雪娘接生?” 连夫人就道:“我也是说的实话,怎么就不成了?你不乐意你干女儿扬名立万,能多多的帮帮咱们可怜的女子啊?” “你这么说,就不怕曹家人不高兴?” 说到曹家,陈小桑竖起耳朵听。 最近她很忙,只去看过雪娘一回,见她身子没大碍了,也就没再去了。 连夫人冷嗤一声:“她曹家做得出这些龌龊事,还怕人说?” 陈小桑就觉得连夫人厉害,竟然丝毫不顾脸面为自己女儿出气。 另外一位夫人劝她:“曹铭怎么说也是你女婿,为了雪娘,你也该忍忍,总不能让雪娘和离吧?” “往后还得一块儿过日子,如今闹僵了,以后遭罪的还是雪娘。” 连夫人又是一声冷笑:“我们还在呢,他们就敢这么对雪娘,以后我们要是不在了,他们曹家还不得把我的雪娘吃了?” 陈二夫人怀疑地看向连夫人:“你不会真想让雪娘和离吧?” “是又如何?在夫人孕期就能养外室,还想让外室生他的长子嫡孙的男人,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可大抵都能以夫人为主。 除非夫人不能生养,否则长子嫡孙必须得三书六礼娶回家的夫人生。 就算要娶小妾,也得正妻同意才行。 可不是说男子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此事是曹铭做错了,还差点害得她的女儿没了。 好歹有小陈大夫救了他们的女儿,不然人就没了。 “那曹铭还没去你家接人?” 连夫人又是一声冷笑:“他都不敢上门,这又是我瞧不上他的地方。” 说来说去,曹铭就是没胆子没脑子。 陈小桑更嫌弃那个曹铭了。 她很赞同连夫人的话,这样的男子是没有前途的。 陈二夫人忍不住道:“你早怎么不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他,害得雪娘遭罪。” 连夫人这个悔恨啊:“我只有三个女儿,原本想着将她们低嫁,婆家也能看得起她们。等我们百年了,她们也能过个安生日子。谁知道,就这般低嫁了,还差点连命都没了。” 真要说起门当户对来,曹家哪里比得上她连家。 陈小桑倒是不知道连夫人没儿子。 “那也不是你这么个低嫁法,这都差得老远了。” 连夫人连连摇头:“谁说不是呢。我也后悔呐。把女儿嫁给曹家,还不如把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我们再把人扶起来。” 她家这种势力,想要让一个书生仕途和顺,还是不难的。 陈小桑就道:“我看许多人都在宫门口抢进士啊,都想挑好的。” 连夫人被她逗乐了:“我还能去宫门口抢啊?” 她怎么说也是京兆尹夫人,怎么能干那般失礼的事? 陈小桑道:“你可以找小厮去宫门口等着嘛,只要小厮表明身份,肯定有很多人跟着他跑的。” 连夫人看着陈小桑,深深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她当时要是真找个读书多的书生,考验考验人品,保不齐她家雪娘就不会过这种苦日子。 陈二夫人道:“如今想这些也没用,你要想着怎么处理雪娘,总不能一直在娘家住着吧?” 连夫人咬牙:“曹家就是算准了这样,才不来接人。” 真要是曹家过来接人,认个错,两家商量着怎么办,事儿还能处理。 如今算什么,就任由她女儿在娘家住着,婆家的人来都不来这边,这不是等着娘家人自己将人送回他们曹家么? 真要是送回去了,往后雪娘在婆家真就抬不起头来了,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连夫人还真没想错,曹夫人就是这么盘算的。 雪娘当时被娘家接走,曹夫人觉得脸上没面。 按着她的话说:“哪个男子不三妻四妾,她自己不好好照料孩子,让孩子流产了,还能赖到咱们家头上来?” 曹铭有些心虚:“娘,我不想去连家接人,他们家的人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 曹夫人道:“他们自己要回去,我们也拦过了,干什么还要去接她?她出嫁了的女儿还能在娘家住一辈子?到时候自己就得回来,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教教她怎么做儿媳!” 既然娘都说不用去连家接人了,曹铭更不乐意去了。 这不,一拖再拖,都快一个月了。 逼着雪娘在家不上不下,屈辱得很。 一想到这一茬儿,连夫人就有气。 “他们不来接可以,我让雪娘跟曹铭和离,以后孩子跟我们家姓连!” 在场众位夫人听得直吸冷气。 “你不是说气话吧?这可不行呐,和离是大事。” “是啊,你总得问问雪娘的意思。再说,和离后人家该看不起雪娘了,往后可怎么办?” 陈小桑听得直叹气。 要是在陈家湾,这个时候家里兄弟早就去揍姑爷了。 好一顿打之后,人就老实了。 不过要是没有兄弟,也只能吃哑巴亏。 这么一想,还是兄弟多好呀,不在外面吃亏受气。 连夫人显然也没拿定主意,被这个一说那个一劝的,又沉默不语了。 陈二夫人就问陈小桑:“雪娘身子怎么样了?往后还能生么?” “我去看过,调养得很好,只要不动气,好好养养身子,没问题的。” “她大出血了,还能生啊?”陈二夫人惊奇。 陈小桑道:“我帮她调养了呀。” 屋子里几位夫人瞬间都动心了,一个个给陈二夫人使眼色。 陈二夫人就问陈小桑:“小桑今儿累不累啊?” 若是小桑说累了,她也就顺口就把这些姐妹给推了。 陈小桑摇摇头:“不累,女子身子需要调养的,你们若是有深不舒服,我帮你们好好看看调养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1237章 礼待2 陈小桑都开口了,那些夫人也都不犹豫了,一个个上前就伸手。 女子总归有些不舒服,又不好与人说的毛病。 这会儿有小桑帮忙看,她们自是不会放过。 哪怕是年纪大了的夫人,说起自己的不舒服也有些羞涩。 陈小桑倒是坦荡,把脉问诊,还会详细问问房事。 被问起那些,夫人们笑成一团,一个个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巴。 不过难得的机会她们也不会放过,再羞涩也得开口。 陈小桑看完一个,就给开一个药方子。 等屋子里的夫人们人手一个药方子了,她才道:“我都是给你们开了六天的药,你们吃完后要复诊的。” 一听说要复诊,夫人们手就顿住了。 这位小陈大夫可是个大忙人,往日压根找不着,也就今儿沾了陈二夫人的光才让看了个病。 再复诊,哪里能找得到她? “六天后,小陈大夫能有空么?” 陈小桑想了想,道:“若是那一日没有生孩子的女子,我便有空。” 众位夫人:“……” 哪天不都有孩子出生么。 “这要是复诊不了,我们不是治不好么?” 陈小桑就道:“若是你们起得早,我可以天不亮先帮你们复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好受些。 “我们这么多人,就算小陈大夫能复诊一两个,其它人也复诊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陈二夫人给出主意:“不若你们提前一晚去我家歇息,第二天一早小桑过来帮你们复诊?” 她们关系好,偶尔也会在对方家中留宿,所以这并不为难。 最要紧的,是她们知道陈小桑很忙,没有空闲一一跑。 她们很体谅地答应下来。 连夫人道:“六日后,我把雪娘和孩子也带过来,小陈大夫帮着看看吧?” 陈小桑点头:“再复诊一下总归是好的。” 大家就这么约好了。 连夫人就感叹:“小陈大夫若是在医馆坐诊就好了,我们径直去医馆,也用不着跑来跑去。” 陈二夫人笑道:“你们哪一个不是将大夫请到家里看病的,何时去过医馆?” 屋子里这些夫人个个身份地位都不低,自是不愿意与旁人一般去医馆。 “小陈大夫不同。” “对呀,她这不是忙么,我们也得体谅她不是。” 陈小桑这才感觉到医术好的大夫受到的与众不同的待遇。 真真是各种礼待啊。 陈二夫人笑道:“小桑是想自己办家医馆,往后你们得多照料照料她的生意啊。” 这话听着好别扭。 哪有人愿意照顾医馆生意的。 不过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手帕交,自是知道陈二夫人的心思。 她们就热情问起陈小桑什么时候开医馆。 陈小桑就道:“快了快了。” 等她攒够银钱就好了。 这些夫人以为她这是已经准备开了,更热情起来。 吃完魏家的宴席,陈小桑爬上马车,长长舒了口气:“病人可真多啊。” 沈睿庭见状,将马车里的被子给她盖着:“在里头给人诊治了?” 陈小桑点头:“看了七个人,六天后复诊。” 沈睿庭笑道:“你如今知道自己多有名了吧?” “知道了,而且她们对我格外客气。就算没生病的人,也对我客客气气。” 沈睿庭道:“如今没生病,往后总有生病的时候,对你客气些,以后想请你总归好请一些。” 陈小桑感叹:“我可太忙了。” 沈睿庭就道:“你先睡一觉,到家了我喊你。” 可惜他们并不到家,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看着被喊走的陈小桑,沈睿庭回家就开始盘算家底。 算来算去,他竟然只有一千来两。 等陈小桑回来,他就将自己的银钱都交给陈小桑。 陈小桑愣了下:“为什么要给我银钱?” “给你开医馆。”沈睿庭抿了唇。 陈小桑把银子推回去,道:“想开医馆还早呢。” “你还差多少?” 陈小桑拧了眉头算了会儿,就垮了肩膀:“我手头只有三千多两,离买宅子还有很远呢。” 其中一千两还是曹家给的药钱,五百两是太子给的诊金。 剩下的除了她自己留的应急银钱外,就是这段日子收的诊金。 这些日子她累归累,倒是也挣了不少银钱。 那些大户人家给银钱很大方,都是几十上百两地给,她存钱也很快。 沈睿庭算了下,道:“明年年底,你的银钱该够了。” 陈小桑也算得八九不离十。 反正到时候,这些丫头们该学到些东西了。 这么一想,她又充满斗志。 除了每日给人接生外,她还得复诊。 这一忙,日子过得飞快。 天越来越冷,陈小桑越发舍不得温暖的被窝,腊月出头,她就恨不得不起床了。 不过她每天都会被人催起来,一般都是李氏,今儿却是陈五树。 陈五树在外面急得跳脚:“你五嫂要生了,疼得厉害,小桑你快些啊!” 陈小桑应了声,将袄子往身上套完,又套了棉裤,拖着鞋子披头散发就开了门。 陈五树这会儿急得六神无主,都快哭出来了:“生孩子怎么这么痛啊,她都疼得打滚了。” 往常其它几个嫂子都没这么厉害啊,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就生出来了。 怎么到他媳妇,就这么遭罪了? 陈小桑披散着头发,抓着一包针就往陈五树的屋子跑。 这会儿李氏已经在床边坐着了,见陈五树过来,就把他推出去。 陈五树着急:“娘,你就让我在里面吧,我媳妇疼得厉害呢。” “女人生孩子,哪有男人在里头碍事的?”李氏堵着门口:“你赶紧去烧些热水来。” 陈五树够着头往里头看,看到床上正疼得翻滚的媳妇,心如刀搅。 李氏却不管他,将门一关,就去忙着招呼儿媳去了。 陈五树只得匆匆去厨房烧水。 为了水能烧得快些,他使劲儿往里头添柴。 沈睿庭来厨房洗漱时,就见柴把灶眼塞满了。 “五哥,柴太多了。” 陈五树就道:“柴过好,多了能烧大火,早些将水烧热。” 沈睿庭走过去,帮着往外抽了几块柴。 有了空气进去,火反而变大了。 “火要空心,柴塞多了反倒不好。” 章节目录 第1238章 发作 陈五树呆呆应了一句,拿着火钳在里头掏洞。 沈睿庭看不下去,让他起身后自己坐到灶眼前帮他烧火。 此时的他一身官服,坐在灶眼前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这会儿没人留意。 陈五树双手紧紧掐着,无措地来回走动:“女人生孩子怎么这么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出来……” 见他这么慌张,沈睿庭安慰他:“有小桑在,没事的。” 陈五树这才好些,跟着沈睿庭将热水端到屋子里。 等他过去时,屋子里已经没喊声了。 李氏出来开门,陈五树赶忙拉住她:“娘,里头怎么没声了?” “小桑给你媳妇扎针了,这会儿不疼了。” 陈五树松了口气,笑呵呵道:“这个针法好啊。” 李氏笑道:“你去给你媳妇煮完面,多放两个鸡蛋,弄点肉,一会儿生孩子还得花不少力气。” 陈五树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李氏将热水端进来,陈小桑就赶忙过来洗手。 五树媳妇松了口气:“我这会儿好多了,小桑,你的针法可真好。” “要是不好,那些大户人家能抢着要她哟。”李氏也放松下来。 以前几个儿媳生孩子,都得疼得死去活来,如今倒好了,一点不痛不说,还能跟没事人一般闲聊。 陈小桑就道:“五嫂你要是困了,先安心睡一觉也行,这会儿离孩子生出来还早呢。” “我哪里睡得着。”五树媳妇摇摇头。 一大早她就是被疼醒的,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了了,就把陈五树喊起来,去叫李氏。 “睡不着咱就唠唠嗑。”李氏端了凳子坐到五树媳妇床边,拉着她的手就感叹:“你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啊,如今生孩子都舒服了。哪像我们那时候,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就生孩子,疼的也是死去活来。” 五树媳妇诧异:“娘以前挺着大肚子下地么?” 她是在县城长大的,家里不用干什么重活,都是围着杂货铺转悠,想不出婆婆的苦。 “下地,再大的肚子也得下地。”李氏应道。 陈小桑眨眨眼:“那不方便吧?” 李氏笑着摇摇头:“肯定是不方便,可没办法啊,家里穷,吃都吃不饱。不下地,家里额孩子们吃什么喝什么。” “人穷了呀,什么都顾不上。孩子多了,粮食不够吃,光靠你们爹一个人干哪里能成?五树还是我在洗衣服的时候发作的,要不是水塘边上有村里的人,五树都得生到水塘里了。” 说起以前那些苦日子,李氏还心有余悸。 五树媳妇听得入迷:“后来呢?” “后来你几个哥哥慢慢长大了,也能跟着下地干活了,我们才轻便些。再后来,咱家快要缓过来了吧,你们奶奶又病倒了,常年得有人服侍,还得吃药,这不,家里又穷了。” 老陈家起家可不容易。 原本以为拼了命干活儿,家里就能起来。 可后来家里有个病人,家又败下去了。 陈小桑还记得跟她住同一个屋子的奶奶。 一开始是奶奶带着她的,后来奶奶摊了,她身子又不好,娘为了方便同时照顾她们两,也就没让她搬出来。 一直到奶奶过世,她身上的毒解了,老陈家这才发家起来。 李氏继续道:“娘知道女子怀了身子辛苦,就不愿意你们这些儿媳再吃苦。等到后来,你们再有了身子,就不让你们下地干活了。” 五树媳妇感叹:“好在咱们家起来了。” “要是咱家没起来,你爹娘也舍不得把你嫁过来。真要说起来啊,你还是县城里的小姐呐。”李氏笑道。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 跟他们老陈家比起来,五嫂的出身是很好的。 五树媳妇摇摇头:“我要是嫁到别家,不会有现在这舒心日子。还有哪个婆婆像娘这么好说话这么拿儿媳当亲闺女待的?更没小姑子像小桑这么懂事听话还有出息。” 以前她在娘家当姑娘时,就经常听到各家婆婆苛待儿媳的事。 就算再好的婆婆,对儿子和对儿媳也是两样的。 那些婆婆恨不得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儿媳干,儿子嘛,能多轻快就多轻快。 连她娘家,也都是嫂子们之后哥哥们,平时被骂几句也不敢吭声。 可她婆婆是只帮理不帮亲。 往日她若是与五树有个拌嘴,还会找公公婆婆评理。 就连四嫂一直没孩子,公公婆婆也没苛待,只是偶尔拉着小姑子去问问。 她之前回娘家说这些,她嫂子们都很羡慕她,直说她命好。她爹娘也安心,总说她嫁得比她大姐强。 被夸了的陈小桑赞同地点头:“五嫂说的对。” 李氏笑骂道:“让人听到了,别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京城的人都对我很礼待,不敢笑话我。”陈小桑拿了银针,在灯上烧了会儿,又按着五树媳妇的穴位落了一针。 五树媳妇笑道:“我如今可是跟那些大户家的夫人似的了。” 陈小桑皱了鼻子:“她们可跟你没法比,她们不一定能请到我,五嫂要生孩子,我可是一直守着。” 京城大户人家多了去了,生孩子的夫人也多了去了。 她一个时间内,最多也只能去一家,那另外一家就只能疼着。 五树媳妇笑道:“这么说来,我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命还好。” 李氏摇摇头:“咱们家哪儿能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比?我瞅着那些夫人各个穿金戴银,说话做事都规矩得很,咱家倒显得没规矩了。” “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也没那么顺心舒坦,家里规矩多了,一点都不自由。”陈小桑一点不赞同。 “再多规矩,不也吃得好睡得香么?”李氏应道:“到底比咱家舒坦。” 陈小桑却道:“那些夫人怀着身子呢,每天一早还得去给主家夫人请安呢。” “请安是什么?” “就是问好,还得行礼。” 李氏咋舌:“要这么折腾人干什么?被问个安又不能多长快肉。” “可在她们看来,这就是规矩啊,是孝顺。不只早上,晚上也得去请安,还得关心公婆身子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1239章 发作2 “那不是瞎耽搁工夫么?这么折腾也不见得孩子就是孝顺了,还得看往后老得不能动了躺在床上后儿子儿媳怎么待他们。” 老人本就醒得早,年轻人正是好睡的时候,这个时候要年轻人早起去给老人请安,这不是折腾人是什么。 五树媳妇道:“大户人家都有下人伺候,用不着儿子媳妇动手吧?” “好像也得去陪着,要小心着守规矩,才能不让人挑出刺来嫌弃嘛。” 不然就是媳妇做的不好,要被折腾的。 李氏嫌弃得不行:“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光是折腾人了么。” 都是一家人,怎么就不能相互体谅好好过日子? 儿媳也是人家宠着长大的,怎么去别家当媳妇就得这么被折腾? “在咱们村里,大家吃都吃不饱,没办法得多干活。她们日子都好过了,还不舒心些过日子,这不是折腾人是做什么?”李氏撇嘴。 陈小桑点头:“我也觉得是得罪人,可他们大户人家都是如此。也是因着这些规矩,她们才显得比我们高贵嘛。” 五树媳妇也直咧嘴:“在自己家都这么拘着,哪里过得舒心哟。” “所以呀,咱家没什么规矩,过得多自在呀。” 这些日子,陈小桑总在大户人家来回走动,也见到各种规矩。 在别人家时,她都遵守了,可看到那些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去给公公婆婆下跪,她就觉得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不好。 她家这小门小户就很好。 五树媳妇听得直摇头:“还是公公婆婆不好。” “不是只有公公婆婆,还有不好的相公呢。我从咱家出去,才发现外面的男人一点都不会心疼自己媳妇,还各种欺负呢。” 李氏和五树媳妇起了兴趣,就催着陈小桑说。 陈小桑想了想,把曹家的事拿出来说。 反正连夫人已经到处宣扬了,显然不是秘密。 李氏听得铁青了脸:“那个曹铭真不是东西,怎么能养外室?!” 五树媳妇也厌恶他:“他是一点不把他媳妇当人看呐。” 但凡看重雪娘,曹铭也不该在他夫人怀着身子的时候出去找外室。 “他就是不把他夫人当人啊,雪娘都难产了,他也不给请大夫,还拦着不让天冬进产房。” 虽然当时拦的是天冬,陈小桑还是很不满。 怎么说天冬也是学医的,当时进去还能给她搭把手呢。 李氏气呼呼道:“这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人都快死了,还不请大夫。他们想干什么,活活把产妇拖死?” 那可是大出血。 她在村里见到不少女人生孩子后大出血,没有一个救回来的。 那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这一大家子还只想着自己的面子和规矩。 面子和规矩能有人命要紧么? 陈小桑也气鼓鼓的:“所以啊,我问他们要了一千两诊金,他们刚刚还不乐意给呢,还是连家人来了后他们才不得不给。” “你救了人,他们凭啥不给诊金?”李氏愤愤不平。 陈小桑哼一声:“舍不得呗。” 五树媳妇心有余悸:“这一大家子真不把儿媳当人,那个雪娘也是命苦,怎么摊上这么一家子了。” “她婆家不好,娘家好啊,她爹娘把她接回娘家了。” 李氏解气了:“干得好,就得接回娘家坐月子,等曹家去接人时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曹家都没露面,压根不去接人。”陈小桑撇嘴。 “这一家人品也太差了,怎么,还要雪娘自己回去?” 同为女人,又是做了媳妇当了婆婆的人,李氏对这种事非常不喜。 五树媳妇惊道:“难不成就让雪娘在娘家住着?他们不要这个媳妇了?” “那就不知道了。”陈小桑摊手。 她也是最近从连夫人那儿知道的这些,至于曹家人,她是再也没见过了。 李氏咬牙:“这样的男人,就该娘家兄弟过去揍一顿解气!” 五树媳妇问陈小桑:“连家的男人们不去曹家打人么?” 陈小桑摇摇头:“连家只有女儿,没生儿子。连大人是京兆府尹,是大官,不能动手的。” 真要是动手了,御史大夫还不得往死里参他啊。 李氏叹口气:“还是得多生几个儿子,不然家里人被欺负了也没个人帮着出头。” 说完,又赶忙改口:“五树媳妇你也别急,生不生儿子也看命。你生儿子生闺女都是咱老陈家的人,咱都疼。” 五树媳妇嫁进来许久了,自是知道婆婆的心思。 这会儿她也不见气,笑道:“娘说的也不错,是该多生几个儿子。咱家儿子多,没人敢欺负,就是往后小桑嫁人了,婆家也不敢对她不好。” 陈小桑觉得五嫂对沈睿庭的战力有误解。 别说她五个哥哥了,就是把老陈家宗亲的男子都捆在一块,也不够沈睿庭打的。 不过她有办法啊。 陈小桑笑眯眯道:“也不用男子给女子撑腰,对付男子的法子多了去了。” 见她这么轻快,李氏笑着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下药啊,女子要是受委屈了,多在饭菜里下巴豆,保准让他们在茅厕里蹲着起不来身。” 李氏:“……” 五树媳妇:“哪有给自家男人下巴豆的?” “你们要是舍不得巴豆也没事,等他们睡着了,拿绳子一捆,再往嘴里塞布团,狠狠抽一顿。” 李氏无语:“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折腾人的法子?” 陈小桑理所当然:“我自己想的呀。” “这些可不能多想,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下这个狠手?”五树媳妇道。 陈小桑却道:“这些法子当然是留下来对付那些极坏的男子啊,他们舍得往死里欺负自己媳妇,媳妇怎么就不能收拾他们呢?” 在她看来,压根不用考自家兄弟。 五树媳妇笑着对李氏道:“往后睿庭可惨了。” 李氏坐得板正,拉着陈小桑就教导起来,什么“夫妻和睦”啊,什么要互敬互爱啊。 陈小桑“嗯嗯”应着,态度极好。 反正她舍不得这么对沈睿庭。 毕竟沈睿庭对她也好嘛,人品好,又体贴人,她当然跟他互敬互爱啊。 她说的这些,是对付曹铭这样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1240章 不治了 李氏以为她想通了,松了口气,又去骂起曹家人来了。 一直到外面敲门了,三人才停下。 陈五树端了一大汤碗面在门口,等他娘出来时,赶忙问道:“怎么样了?” “好着呢,精神好,也能说道。”李氏笑道。 陈五树松了口气,道:“我二哥说了,面馆今儿就不开了。” “歇一天也成,咱家今儿这是大喜事。”李氏道:“你二哥二嫂呢?” “家里的柴火不够了,二哥买柴去了,二嫂在厨房做饭,这面就是二嫂做的。” 李氏点了头,就道:“让你二嫂少做些,天冷了,做多了容易冷。” 陈五树应了一声,去厨房就跟二树媳妇说了。 刚刚太急,二树媳妇是先做了五树媳妇的面,这会儿洗干净锅,正要做一大家子的早饭。 大家一早就起来忙活,这会儿还没吃呢。 一会儿真要生起来,肯定忙得顾不上吃饭。 至于天冬,这会儿已经领着十个丫头站在门外听动静了。 那些丫头问天冬:“我们能进去看看么?” 天冬摇摇头:“你们如今连皮毛都没学到,这会儿进去只能添乱。这会儿正好在外头看看,生孩子时一大家子都在忙什么。” 这些都是外面要准备的东西,早些知道,总比往后手忙脚乱好。 更要紧的,是五树媳妇的屋子不算大,这么多人往里头一杵,只能碍手碍脚。 这里头的丫头在家也是遇到过有人生孩子的,这会儿倒是好奇起来:“生孩子不是很疼么,女子都会疼得死去活来啊。” “对啊,怎么不叫呢?” 天冬挺直了胸膛:“这就是你们要学的止痛的针法,只要小陈大夫在,产妇就不会疼得直喊,保不齐还能在里头闲聊。” 十个丫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个惊奇得不行。 原来生产还能不疼的么? 她们好奇起来,就问起天冬。 天冬也不是很清楚如何操作,只知道小桑会一种止痛的针法,可以让产妇不痛。 这些丫头们更不懂啊,所以他丝毫不惧。 “小桑买你们来,就是想你们学这些,往后也好给别的产妇扎针,让她们生孩子时轻松些。她一个人只能管一个产妇,有了你们,就能管十一个了。” “我们以后也能学会这么好的针法么?” “只要你们用心,总能学会。”天冬偷偷瞥了眼大杏,见她正崇拜地看着他,顿时将胸膛挺得更直。 “咱们大梁都是男大夫,女大夫极少,那些女患者生病了也只能熬着。你们要是学出来了,往后就能帮着治病救人,能多帮一些女子摆脱病痛了。” 这些话他都是听小桑说的,正好这会儿拿出来忽悠这些婢女。 当然,也更是让大杏敬佩他。 果然,那些丫头一个个斗志满满,一直等在外面,直到孩子生出来,她们更是兴奋地催着天冬带她们去看看。 天冬见大杏高兴地双眼发亮,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产房他不好进去,却能找二树媳妇帮他带话。 二树媳妇进了屋子跟小桑说起这事儿,小桑就抱了孩子出来给他们看。 十个丫头也不敢碰孩子,只能围成一个小圈圈,够着头看六柱。 等看完,她们就催着天冬教她们去了。 学习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腊八。 陈小桑特意用食盒提了杂粮粥去范家,想送给许忠吃。 谁知才到范家门口,她就被拦住了。 门卫很不好意思道:“小陈大夫,您在这儿等等,我去里头报告一声?” 陈小桑奇怪:“出什么事了么?” 门卫不好多说,只能一句句让陈小桑见谅,自己一溜烟进了里头。 很快就有人将她领出去了。 只是这次她是被领到范夫人的屋子。 范夫人真坐在床边抹眼泪,见她来了,赶忙将她迎到床边,道:“小桑大夫,你快帮我家老爷看看,他胳膊伤着了。” 床上的范大人此时胳膊上已经被包好了,见到陈小桑后,他就道:“一点皮外伤,已经让大夫看好了。”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你家有人闯进来了么?” 一听这话,范夫人又抹了眼泪:“昨晚一群人闯进来,要不是我们护院发觉,我们怕是……怕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范夫人就后怕。 那都是提着刀的人呐。 范大人摇头:“不过几个贼人,让咱们护院赶走了。” 哪里是几个贼人啊,她一路走来,院子里的花草都被糟蹋了,就连石桌石凳都东倒西歪,显然是昨晚的贼人造成的。 不过范大人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多问了。 陈小桑还是给范大人把了脉,道:“只是一些皮外伤,其它都还好。” 有她这话,范夫人这才安心下来。 范大人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就笑道:“你这是送什么好吃的给我呢?” 陈小桑笑道:“我娘做的腊八粥。” “那就只能我喝了。”范大人笑呵呵招呼范夫人:“去拿个碗来倒粥吧。” 范夫人知道他这是要支开自己,应了声后,出去将门关了起来。 屋子里只两个人了,范大人才道:“往后你不用来我家了。” 陈小桑一顿,问:“他呢?” “不在我家了。” 陈小桑见他神情自然,猜测不是让那些贼人带走了。 “他还没治好呢。” 范大人就道:“他只要能说话就行。” 陈小桑才想起他们一直的要求,就是在年前让许忠能说话。 对他们来说,许忠能不能站起来不重要,只要他能将他们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就是了。 陈小桑却还想争取一下:“只要让我好好调养他,他有可能恢复的。” “若是这会儿还让你调养他,怕是他的命都保不住。”范大人正色。 许久,他才继续道:“昨晚那些人是来找许忠灭口的,若不是有太子的人帮忙,许忠昨晚就保不住。” 陈小桑道:“你不报官么?” 怎么说,那些人也是擅闯民宅啊。 范大人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官,还报什么官?” “这事不是该京兆尹管么?” 范大人乐了:“你以为京兆尹敢管这事?” 章节目录 第1241章 齐王回京 别说京兆尹,就是圣上,此时也不敢动手。 敢对朝廷三品大员动手,显然不是普通人。 “况且那些人是冲着许忠来的,审问起来,我还能供出许忠?” 这是极为机密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得守着秘密。 陈小桑却觉得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越不敢报官,他们不就越认定许忠在你家么。” 范大人笑容一顿。 陈小桑继续道:“京兆尹查不查是他们的事,你报不报官是你的事啊。就是要告诉他们,你不怕他们。” 范大人沉思起来。 如今许忠都不在这儿了,就算京兆尹过来查,好似也不怕。 这么一想,他竟然下定了决心报官。 很快,范家被贼人潜进去的消息就在京城被传开了。 得知此事的皇帝将连大人喊进宫里聊了会儿。 再出来的连大人下令彻查,一时间,京城又人人自危起来。 等查出来时,已经是小年了。 皇帝眯了眼:“又是杨家?” 连大人恭敬道:“查出来是杨承宗的人,只是与杨家其它人有没有关系就不知道了。” 杨承宗只是杨家当家的五儿子,是太后的侄子。 以往是在朝堂当差,后来因着王玮的事被罢官了,一直赋闲在家。 这样的人,压根没放在圣上的眼里。 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敢派人上门。 更没想到,这样的人手底下有这么多能潜进范家的人。 “朕知晓了。” 连大人知道这是圣上让他走了,他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杨家家主就进宫了。 他再次出来时,杨承宗被关进大牢了。 第二天的早朝,圣上在朝堂上好好训诫了一番杨家。 杨家的气焰再次被打击到谷底。 不过没两天,就有不少人上书,请求太后参加国宴。 皇帝看得冷笑。 杨家好样的,竟然跟他来这一手。 他们不是要皇后出来参加国宴吗?他成全他们。 也该让太后看看如今的杨家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 转眼就到大年二十九,官员都休沐了,沈睿庭与沈兴义也歇着了。 沈兴义闲不住,一大早就在院子劈柴,砍得噼里啪啦的,吵得云苓睡不着,干脆起床教导十个丫头一些穴位。 陈小桑倒是一点没闲着,吃完早饭就坐着马车去外面跑了。 至于沈睿庭嘛,当然要帮她赶马车了。 沈睿庭道:“你过年也要出诊?” 陈小桑搓了搓冻得冰冷的手,道:“那得看过年有没有人生孩子。” 当大夫就这点不好,随时忙。 沈睿庭顿了下,道:“你岂不是得在外面过年?” “还不一定呢,万一能在家待着呢。” 不过这话她自己说得都很虚,只能加一句:“不行我带着全家一块儿出去跑嘛。” 沈睿庭笑道:“他们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歇息几天,你忍心让他们陪着你跑?” 当然不忍心。 她只是那么一说。 沈睿庭抿了抿唇,道:“我过年没空,可以给你赶马车。” “你不歇息啦?”陈小桑乐道。 沈睿庭应道:“你忘了我不需要歇息么?” 陈小桑就想到以前沈睿庭读书时,那可真真是一点都不休息。 不过现在他也没闲着,晚上下衙后,还得整理许久的册子,半夜能在院子里练武。 陈小桑侧头看他:“你也跟我一样啊,怎么你就不困呢?” 沈睿庭清朗的声音问她:“这不好么?” “好是好,就是觉得你很占便宜。”陈小桑坐在马车里,歪着头看他:“听说有的人天生睡得就比别人少,你大抵是这类人。你少睡一个时辰,每日就比我们多看一个时辰的书,长年累月下来,你就比我们多看许多书了。” 沈睿庭才要应话,就见对面的马车横冲直撞,他脸色一变,将马车赶到路边。 才停稳,对面的马车气势十足地冲过去了,接着便是第二辆、第三辆。 因着马车跑得太快,尘土满天飞,将旁边的行人呛得直咳嗽。 陈小桑撩开车帘子看过去,就发现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好像没有尽头。 除了马车,中间还有不少骑马的将士。 陈小桑拧了眉头,侧身问沈睿庭:“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怎么在京城这般嚣张,丝毫不管前方有没有人。 这要是万一把人撞着了,不就没命了么? 最要紧的,是看到对面有马车过来,也丝毫不停歇。 沈睿庭沉了脸色,看向骑兵手里举着的旗子,道:“齐王。” 齐王不是在边关么?怎么来京城了? 王爷能随意离开封地来京城么? 陈小桑压下疑问,看向旁边的马车。 许久之后,马车总算跑完了,接着便是极长的兵马队伍。 一直到最后,是许多举着旗子跟在后面跑的小兵。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陈小桑咋舌。 沈睿庭一直等他们走完了,才赶车前行。 离得远了,他才道:“看来齐王回京了。” “他回京,不怕圣上对他有防备么?” 沈睿庭沉吟道:“能这么大张旗鼓回来,大抵是圣上宣召的。” 陈小桑很快就知道缘由了,太后身子大愈,思念亲子。圣上孝顺,特意将齐王从边关召回来。 为了庆贺这件大喜事,圣上特意将国宴办得极隆重。 当然,这些都是从夫人们嘴里得知的。 今儿正好是去陈家复诊的日子,各位夫人早在屋子里等着了。 陈小桑进去时,她们正说这事。 见到陈小桑进来,她们打了招呼就继续说起这事。 “今儿一早,老爷就进宫了,若不是今日要来复诊,我倒想进宫看看。” “国宴年年都如此,有什么可看的?” “齐王和齐王妃都回来了,太后娘娘又大病初愈,定有许多热闹可瞧。” 她们都是在京城长大,对齐王和当今圣上的事自是一清二楚。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太后病重,要养身子不让人探望。 可这不过是表面的由头,实际如何,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说出来。 如今太后被放出来,又突然把齐王召回来,怕不是有变故。 陈二夫人笑道:“你们若是想去,一会儿也能去啊。” 连夫人笑着摇头:“今儿宫里指不定成什么样呢,我不去。” 章节目录 第1242章 有舍有得 几位夫人噗嗤一声,都笑起来。 陈小桑帮她们复诊完,又给开了药,才从屋子里退出来。 只是一出门,就有一位丫鬟过来请她。 陈小桑认识那丫鬟,就跟着去了。 七绕八绕,竟然到了书房门口。 陈小桑双手拢进袖子里,乐道:“大郎哥果然又跑来书房看书了。” 丫鬟笑道:“小桑小姐,您请进。” 陈小桑吸了吸鼻子,推开书房门走进去。 一抬眼,就见陈子都正对她笑得如沐春风。 陈小桑惊了:“子都哥怎么在这儿?” 陈子都:“……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你不是在丰都县么?” 陈子都摇摇头:“我政绩卓越,京城又缺人,就将我调回京城了。” 陈小桑觉得不对劲:“京城一直却人啊,你怎么这会儿才被调回来?” “还不是丰都县事多,一直等不到新县令上任,我只能多待些日子了。”陈子都叹息一声:“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安顿好的地方,可不想随意弃百姓于不顾。” 沈睿庭正看书,闻言侧过身子探头看向陈小桑:“子都哥爱民如子,能压下朝廷的调令。” 陈子都“嘿”一声,看向沈睿庭:“我作为父母官,多关心我的治下百姓还不该么?你这个探花郎的想法可不对啊。” 陈小桑抓住重点:“子都哥都知道睿庭哥是探花郎了?” “我爹特意为此写了封信告知,顺道将我狠狠批了一顿,说是我比不得沈大郎。” 想到那封酸溜溜的信,陈子都双手掐腰,看向陈小桑:“你以前不是喊大郎哥么,怎么改口了?” “他都当官了,喊大郎哥多不正式啊。” 陈子都斜眼看她:“他当官了你就得改名?难不成他不叫沈大郎了?” “我爹这么要求的,我们全家都改了叫法,你若是不乐意,可以去找我爹说呀。”陈小桑“哼”一声。 陈子都磨牙:“总搬出长辈来压人算什么本事?” 虽然陈老汉是民他是官,可陈老汉帮着照顾了陈恒一家子,还将小桑养大,对他们家有恩,陈子都对他极尊敬,可不想跟他对着来。 陈小桑伶牙俐齿:“你也可以搬出你家的长辈帮你么?” “我搬出来还不知道帮我还是帮你。”陈子都叹气。 他这还是为自己找面子的说法。 真要搬出来啊,他爹娘肯定向着小桑,保不齐还得揍他一顿。 “那是你自己不愿意嘛,怎么能拦着我呢?”陈小桑利落道。 陈子都瞪大了眼:“你嘴皮子怎么越发利落了,以后谁敢娶你啊?” 沈睿庭咳嗽一声,道:“我娶她。” 陈小桑笑眯了眼:“不用你费心了。” 陈子都看向沈睿庭:“你不怕被她欺负的死死的?” “我才舍不得这么对睿庭哥呢。” 沈睿庭握拳,放在唇边,掩饰他的笑意,还一本正经道:“她不会的。” 陈子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龇牙:“不害臊,你们两个真不害臊!” “我们定了亲。”沈睿庭提醒他。 “又没成亲,就这么没羞没臊了?”陈子都连连摇头。 陈小桑笑道:“等我长大不就能成亲了吗,我们可不像子都哥,连媳妇都说不着。怕是等我们成亲了,你还娶不着媳妇吧?”、 “倒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到时子都哥定亲了。”沈睿庭纠正她。 陈子都捂着:“酸,真酸!” 酸得他的牙都快掉了。 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番:“那是我忙着事业,不急着娶亲。” 陈小桑就问陈子都:“你如今是什么官职了呀?” “户部郎中。” 陈小桑追问:“几品啊?” “正五品。” “你连跳三级?”沈睿庭诧异。 陈子都摊手:“我政绩卓越,能怎么办?” 再加上朝中正缺人,他这种干了实绩的人就更了不得。 “不单单是我,许多同僚都升官了,这倒要感谢王玮。”陈子都感叹。 要不是王玮将人都供出来,让朝中少了许多人,他们还得熬许多年才能升上去。 陈小桑觉得这话不对:“应该感谢你爹手段厉害,才牵出这么人来。” 若是换了别人,怕是都不能让王玮开口。 陈子都想了想:“那是该谢谢我爹,让我升官如此快。” 陈小桑话头一转,就道:“你都五品了,还想再往上升么?” “升啊,自是要升的。我爹是正三品,爷爷是一品,我离他们还远得很。” 陈小桑摇摇头:“那你这辈子别想说亲了。” 陈子都被噎住。 沈睿庭也放声大笑。 “你们就笑吧,我如今可是正五品,再过几年啊,就能赶上我爹了。”陈子都为自己挽尊。 他升职可比他爹快多了。 “你爹是被你爷爷压着了。”沈睿庭公正道。 陈子都就叹息:“谁让我爷爷已经位极人臣了呢。” 陈小桑好奇:“陈爷爷官位高,不是对致远叔更好帮扶么,为什么还压着他了?” 那些大家族,不都是前辈扶持后辈么。 陈子都摇摇头:“不是这般简单。” 既然说到这儿了,他拍拍旁边的凳子,三人坐下去后,他才继续道:“我爷爷已经位极人臣,且极得圣上信任,别人便已经很提防他。若是圣上再重用我爹,御史大夫该骂圣上唯亲是用了。” 这还是陈子都说的含蓄。 若是御使大夫真来骂,那就是骂圣上昏庸了。 陈小桑诧异:“御史大夫们还敢骂圣上么?” “怎么不敢?上到圣上,下到各地县令,他们没有不骂的。” 陈子都凑近陈小桑:“你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么?” 沈睿庭应道:“名留青史。” 陈子都不满了:“我说还是你说?怎么净插嘴呢?” 沈睿庭摆手,示意他继续。 他怀疑地看向沈睿庭:“你不会还插嘴吧?” “不会。”沈睿庭肯定道。 陈子都这才安心,眉飞色舞道:“那些御使大夫毕生追求,就是撞死在大殿上,好名留青史。” 陈小桑拧眉:“他们不惜命么?” 蝼蚁尚且惜命,怎么好好的人就不怕死呢。 “御使大夫都是极其重名之人。”陈子都摇摇头:“御使大夫没实权,也没政绩,升迁无望。能愿意放弃前程的,多半都是为了劝谏圣上,警戒百官。” 章节目录 第1243章 顾及 “圣上不会提防他们么?” “自是要提防的,只要有御使大夫撞死在御前,史官立马就会记下,后人会如何评价圣上?” 自是要骂昏君的。 而撞死的御使大夫,显然就是为国为民的忠臣。 陈小桑感叹:“圣上也不能随心啊。” “哪有人能全然随心?” 陈小桑倒是好奇:“圣上为何不废除御使大夫呢?” 陈子都意味深长:“天下人看着呢。” 若是明君,自是要善于纳谏,连御使大夫都容不下,那还能是明君么。 不说当今圣上,就是自古的昏君,也不敢废除御使大夫。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要爷爷不辞官,我爹就只能被压着了。”陈子都摇摇头,很为他爹惋惜。 这回各个官员都升迁变动了,按理说,他爹也该升官。 可他愣是在刑部侍郎的位子待得稳稳当当。 就连魏知节都升迁成兵部尚书了。 若是真论起来,他爹的政绩比魏知节还好。 陈小桑理解了,这些人都是为了名声呢。 如今正是圣上要削藩的紧要关头,自是不会让陈爷爷罢官。 那就只能委屈致远叔了。 沈睿庭道:“你爹虽没升迁,你却是连跳三级,圣上也算是有所弥补。” 最重要的,是将陈子都调回京城了。 陈子都却叹口气:“才回来,就遇着齐王回来,看来京城不会太平啊。” 陈小桑道:“圣上既然将他召回来,肯定有对策。” 沈睿庭却神色深沉:“或许,圣上快要动手了。” 这话一出,陈子都心里一沉。 如今他们才被调遣回来,许多事儿并未上手,若是就这么动手了,怕是要出事。 越怕出事,真出起事来就越大。 大年初三,陈家的门就被敲开了。 魏公公一接到陈小桑就着急催促:“小陈大夫,您快些准备,跟咱家进宫吧。” 陈小桑应了身,换了衣服,背着药箱匆匆赶过来。 “怎么了?” 魏公公叹口气:“皇后娘娘的身子不适,得您去看看。” “皇后娘娘的身子不是养好了么?” 自从皇后的伤口愈合后,陈小桑还特意拿了些去疤痕的药给她用。而且最近太医院一直在开药给她调养身子,按理说应该好很多了呀。 怎么又不适了。 魏公公无奈:“宫宴上,娘娘喝了几杯酒,后来又吹了风,就一病不起。” 陈小桑拧了眉头:“太医院没看么?” “看了,还调养了好几日……”魏公公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说这些已经逾越了,他只得道:“小陈大夫去宫中看过也就知晓了。” 陈小桑到皇后宫中时,皇帝太子们全在。 她才一行礼,就被急急催促起身。 太子冷着脸道:“你快些治好母后,不然我拿你是问!” 已经跟太子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陈小桑却一点不怕他,还道:“我是大夫,会尽力医治,只是治不治的好,我得看了才知道。” 连太医院都看不好的病,她不敢打包票。 太子一噎。 皇帝出来对陈小桑道:“你快些去吧。” 陈小桑弓了身子,进了皇后寝宫。 此时的皇后正虚弱的躺在窗户,脸色惨白。 摸了一把额头,烫手的很。 旁边的嬷嬷压低声音,跟陈小桑道:“小陈大夫看看皇后娘娘身上吧。” 陈小桑将药箱放下,解开皇后的衣服,这一看,她就拧了眉头。 皇后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疹子。 陈小桑立刻给皇后把脉,发觉皇后脉象急促,她道:“拿火来。” 嬷嬷赶忙去取了点燃的蜡烛来,陈小桑给银针消了毒,在皇后的穴位上一按,顺势插了进去,慢慢捻动。 皇后眼皮直打架,没一会儿,她又闭了眼。 陈小桑又连着下了三针,皇后眼皮抖动了两下,慢慢睁开。 嬷嬷激动地上前:“娘娘醒了?” 皇后只“嗯”了一声,扭头看向陈小桑:“小陈大夫?” 陈小桑问了好,就道:“娘娘过敏严重,不知您近日吃过什么?” 这会儿皇后恹恹的,没什么力气,只能给嬷嬷使眼色。 嬷嬷会意,接过话茬应道:“这些日子娘娘只喝了些往日常喝的汤,别的再没有了。” 陈小桑就道:“或者是喝的,或者是用的,与往日有何不同?” “宫宴那日,娘娘喝了几杯酒。” “什么酒?” 嬷嬷扭头看向皇后,皇后哑着嗓子道:“齐王专程带过来的胡人的葡萄酒。” 陈小桑心头一跳,不再多问。 她开了个方子,交给皇后身边的嬷嬷。 嬷嬷再端药过来给皇后喝了后,皇后又沉沉睡过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皇后退烧了,面色也缓和下来。 就连睡觉时,眉头也舒展开了。 嬷嬷感叹:“小陈大夫医术真好,不过一副药,就能让娘娘好转。” 这几日都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治,喝了几天药了,没有一点好转。 陈小桑道:“若是单单把脉,不一定能诊出病症的。” 太医们大抵是隔着帘子给皇后把脉,多半会诊断是湿热。 她可以脱了皇后的衣服看,能见到这些红疹子,就会做出不同的诊断出来。 这就是占了女子的便利。 陈小桑从皇后寝宫一出来,就被皇帝找到问了详情。 “过敏是什么?”皇帝问询。 陈小桑用比较简单易懂的方式说给父子两人听:“我们的身子跟舌头一样,有些东西它不喜欢。别人吃了没事,它却会发热、起疹子等等,只要及时喝药,多半没事。” 皇帝听懂了:“不是中毒?” “不是呀。” 皇帝这才放心。 太子追问:“母后多久能好?” “皇后娘娘有些严重,得喝三剂药。” 皇帝和太子这才安心,赏赐了陈小桑一些东西后,让人将她送出宫。 到宫门口,她却被太后宫里的人拦住。 “太后身子不舒坦,请小陈大夫帮忙看看。”公公尖锐的嗓音在宫门口响起。 护送陈小桑的魏公公很为难:“圣上让咱家送小陈大夫出宫,若是她没出去,咱家没法复命呐。” “咱家也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请小陈大夫,莫不是魏公公想抗命?” 这可是杀头的罪,魏公公哪里敢应。 章节目录 第1244章 齐王妃 陈小桑不想为难魏公公,她对魏公公道:“你回去跟圣上复命吧。” 魏公公犹豫片刻,只得道:“小陈大夫可得仔细些。” 陈小桑跟着去了仁寿宫。 一进太后的寝宫,原本该生病的太后正好好的坐着,她旁边还有一位端庄的夫人。 那夫人一见到陈小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转瞬,她就恼怒起来:“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敢造谣齐王敬献毒酒给皇后?!” 陈小桑猜这位是齐王妃。 不然怎么这么激动呢? 最要紧的,是她离太后娘娘坐的很近,显然两人很亲密。 陈小桑眨眨眼:“皇后娘娘只是吃错东西了,并未中毒啊。” 盛气凌人的齐王妃神色一凝,那些早准备好的话全给憋回去了。 太后不满地扫她一眼。 她这儿媳,比皇后差远了。 念头一过,她就问陈小桑:“皇后究竟如何?” 陈小桑就将皇后的病症简单说了两句。 “只要细心调养,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好。” 太后却怀疑地看向她:“皇后是喝了葡萄酒才如此?” 陈小桑为难:“不知是不是这个缘由。” 她是真的不知道,过敏源是要仔细排查的,这回她只是缓解皇后的症状罢了。 太后眯了眼:“你可知你的一句不知,却会害了许多人?” “母后,她怕是在骗我们。”齐王妃气恼道:“太医们都说皇嫂是受了风寒,怎的到她这儿就变成吃错东西了?” 太后一个眼刀子甩过来,齐王妃被吓得低了头。 太后这才看向陈小桑:“你如何与皇帝说的?” 陈小桑一五一十说了,道:“皇后娘娘喝不得葡萄酒,一喝身上便会起疹子,还会发热,会损身子根基。” “这么说,还是葡萄酒的问题?”太后眯了眼:“你可知,这葡萄酒是齐王进献的?” 问题若出在葡萄酒上,不就是齐王害的皇后? 陈小桑应道:“民女实在不知。” “不知不知,你的不知会让皇帝与齐王兄弟反目、妯娌不和,我大梁根基不稳!你安的什么心?!”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陈小桑脖子一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不过一个大夫,哪里带的起这么高的帽子呀。 齐王妃火上浇油:“母后,将她交给儿媳吧。” 陈小桑很嫌弃这位齐王妃。 虽然她在太后宫里,可她还在给皇后娘娘医治,这个时候将她关起来,不正表明是齐王故意陷害皇后么。 “齐王本就清清白白,何须证明?”太后反问。 齐王妃一愣,赶忙道:“母后说的是,是儿媳想岔了。” 太后冷冷看向陈小桑:“你需尽心尽力帮皇后医治,小心着些,别乱说话。” 陈小桑恭敬道:“是!” 太后扭头对身后的嬷嬷道:“齐王献给爱家的血玉,拿出来赏给小陈大夫。” 嬷嬷应了声,没一会儿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给陈小桑。 “行了,哀家困了,你退下吧。” 陈小桑行了礼,捧着锦盒退了出来。 出了仁寿宫,就看到太子在不远处。 他上前,瞥了眼陈小桑手里的锦盒:“太后赏的?” 陈小桑点点头:“这盒子好精致,我怕磕着。” 太子丝毫没觉得她这话有什么问题,甚至还道:“该值个千两白银。” 陈小桑倒抽口凉气。 光是一个盒子就值这么多银钱? 她还是很信任太子的估价的,他好似一个天生的商人,极会做生意。 太子道:“既然盒子如此贵,里面的东西更不便宜。” “好像是齐王进献的血玉。” 太子意味深长:“你倒是本事,去一趟仁寿宫,还能捧出如此贵重之物。” 陈小桑就道:“这是太后娘娘给我的谢礼,让我好好帮皇后娘娘治病呢。” 太子带着她往外走,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看来太后还真是心疼齐王。 这个时候来赏赐陈小桑,不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么。 太子掩下心底的情绪,问陈小桑:“听说你最近很忙,京城各家都在请你去接生?” “太子消息真灵通,这都知道啦?”陈小桑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身后。 为了防着盒子磕着碰着,她是将盒子整个抱在怀里护着。 这么一来,走路就有些别扭。 太子嗤笑:“京城谁人不知?一般人家都请不到你。” 陈小桑就道:“我太忙了,每天都得接生一两个,其它人就顾不上了。” “若是孤请你,可否请得动?” 陈小桑点头:“可以呀,不过别家都给我许多赏赐的。” 话提前说好,活儿可以干,银钱也得收。 太子嗤笑:“孤能少得了你那些赏赐?” 陈小桑抬头,静静看着他。 不愧是太子,脸皮极厚,竟然丝毫不为陈小桑的眼神所动。 在他心里,陈小桑诊治许忠,他给了不少银钱。 陈小桑放弃了,直接道:“我接生一人,要五十两。” 太子拧了眉头:“怎的如此贵?” “我若是接生,就只能在一家待着,看不了别的病,自是要贵些。” 太子不满:“你要这么多银钱做什么?” 陈小桑一脸莫名:“还有人嫌银钱多么?” 就算有,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太子又是一声嗤笑:“也就这个月的事,你等着我去接你。” 这个月啊…… “怎么,很为难?” 陈小桑真的很为难:“这个月我不知晓有没有空闲。” 她老早就被定了好几个人,干娘安排的人也有一个在这个月,还有不少早就约好的。 这回换太子神情变幻莫测了:“连孤都请不动你?” “殿下说什么,我自是要听的。可若是那一日跟其它人撞上,我去帮太子殿下的人接生,别人会心里不痛快,到时可能传出不怎么好的言论。” 她可是为太子着想。 太子缓和了语气:“这几日呢?” 陈小桑想了想,道:“这几日我都要来宫中诊治皇后娘娘,若是太子将人请到宫里,我能兼顾,这样往外也好说些。” 太子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当即答应下来。 陈小桑一出宫,就看到沈睿庭架着马车在宫门等她。 章节目录 第1245章 摆放 见到她抱着东西,沈睿庭赶着马车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盒子,扶着她上了马车后,往她冷冰冰的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陈小桑双手暖和了不少,剥了皮,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薯,高兴问道:“这红薯真热乎。” 沈睿庭将精致的盒子放到她身边,要放下车帘子,陈小桑却不乐意:“我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他放弃了,就让马车慢悠悠走着:“这是圣上赏赐的?” “太后赏赐的。” 沈睿庭扭头:“太后为何无缘无故赏赐你?” 按理说,陈小桑算是皇帝这一派的人,太后与她是对立面,往日不害她便不错了,怎么还会赏赐她? 陈小桑就把皇后的病情和太后说的那些话都跟沈睿庭说了。 “她赏赐我,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她关心皇后。还用齐王进献的血玉赐给我,就是连带着齐王也心心念念想治好皇后娘娘呢,反正齐王没有想还皇后。” 沈睿庭看向她:“你被太后训斥时怕么?” “不怕,我还在给皇后娘娘治病呢,她肯定不能把我怎么样。” 所以当时她才让魏公公回去复命。 沈睿庭放心了,只道:“太后总归还是顾全大局的。” 陈小桑哼一声:“齐王妃一点都不顾全大局,还想把我关起来收拾呢。” “为何?” “她说宫里传皇后娘娘是喝了葡萄酒才病倒的,而葡萄酒是齐王敬献的。”陈小桑转动着烤红薯,慢慢剥皮:“她还说是我污蔑齐王呢。” 沈睿庭眼皮跳了跳,总感觉这个齐王妃不太聪明。 这话他没说出口,陈小桑却说了:“若是王妃们都与她一样,那圣上一点都不用担心。” 这么傻乎乎的,就算圣上真要削藩,他们也斗不过皇帝。 沈睿庭却没这么乐观:“那些人可没这么好惹。” 陈小桑点点头:“我想也是,不然怎么能害死那么多人呢。” “宫里有她们的眼线,往后你说话也要留心一些。” 陈小桑应道:“我知晓的。” 她一直在皇后宫里守着,从皇后宫里出来,齐王妃她们就知道皇后娘娘是因为葡萄酒出事的,这说明皇后宫里有人给她们报信了。 这样,往后她与皇后说话也要更小心。 “不过这血玉应该很贵吧?太子说,光是这盒子就值一千两了。”陈小桑巴巴看向对面的锦盒。 沈睿庭笑道:“齐王敬献的东西,自是不会便宜。不过这是太后的赏赐,你也不能拿去卖。” 陈小桑就重重叹了口气:“这就像我手里有座金山,却不能动。” 她得的赏赐很多,要是能卖了换银钱,她早就开起医馆了。 可惜都不能动,只能在家积灰。 “下一代便能卖了。” “那还得等许多年呢。”陈小桑很遗憾。 如今除了削藩,她最想干的事就是开医馆。 “别家都会把这些拿出来摆着挣脸面,你若是想,也可以摆出来。”沈睿庭提议。 陈小桑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一回家,头一件事是将血玉拿出来摆在书房的书架空地上。 看到这血玉,老陈家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血玉竟然有一人人的脑袋那般大,还雕刻成两只松鼠围着一座山嬉戏。 那两只松鼠好像还在跑动呢。 “跟真的似的啊!”李氏感叹。 陈二树就感叹:“单单是这个雕工就得值得不少银钱吧?” 沈睿庭道:“能用如此大的血玉雕刻,定是名家。” 这一块血玉不便宜。 李氏感叹:“这玉红红的,可真好看呐!” 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玉石呢。 不只李氏,屋子里的人都没见过。 他们得出统一的结论:齐王家底深不见底。 摆出一个这么好看,陈小桑干脆把自己得的赏赐都拿出来,大晚上点着灯,一一往架子上摆。 这书房的架子大多是书,空地也不过摆了四个摆件就放不下来了。 陈小桑就叹口气:“架子打得太小了。” 李氏就道:“地窖里有不少空架子,咱把瓷器都摆过去吧。” 反正有架子,摆哪儿不是摆? 陈小桑想想也是,跟着全家把两大箱子赏赐都提到地窖里,顺着架子的空地一一摆放过去。 当时为了囤粮食,陈老汉可是花了大价钱,把地窖四周全修了高大结实的架子。 年前,他们一直在往里头塞粮食。 除了粮食还菜肉外,还有一面墙的空架子。 陈小桑就顺着摆过去,大多是一些瓷器,玉石摆件要少些。 这么一摆,半面墙都是赏赐之物。 陈小桑看得很满意。 这就是家底啊,虽然现在不能卖,等当今圣上退位了,她就可以换大钱了。 赏赐的,都是未来的财富。 宫里人哪想到会有人将他们的赏赐放在地窖里? 真要知道了,怕是得怄气。 皇后休息一晚上,身子好了许多。 第二天陈小桑再进宫时,她身上的疹子已经退了一大半。 陈小桑帮她把了脉后,就将她的手放回去:“皇后娘娘身子已经好转许多,只要再坚持喝药,过几日便好了。” 皇后松了口气:“这回极为凶险,没成想你几副药就好了。” 陈小桑就道:“娘娘有些东西不能吃,往后要忌口。” “这倒是奇了,本宫以前也喝过葡萄酒,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也许是葡萄酒晾造方式不同,加的东西不同。也或许宫宴上的吃食,娘娘不能吃。” “母后什么不能吃啊?”庆阳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小桑起身想给庆阳公主行礼,庆阳公主已经拉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进来。 一见到陈小桑,庆阳公主立刻跑过去,拉着她到了大腹便便的女子跟前,道:“这是我平阳姐姐,太子哥哥说让你帮她接生,小桑你要好好帮她接生呀。” 平阳公主笑道:“这位就是小陈大夫?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年纪小。” 陈小桑行了个礼。 皇后笑道:“你这么大的肚子,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床上坐下。” 平阳公主笑道:“我怕再不来,小陈大夫又走了。我家下人在沈府守了三天,也没见着小陈大夫,还是太子帮忙,我今儿才见着人。” 章节目录 第1246章 平阳公主 陈小桑挠挠头,嘿嘿笑两声:“外头等的人太多了,我都是翻墙进出的。” 她哪里知道公主殿下也会派人去门口守着嘛。 不过即便一早知道,她也不会贸贸然答应。 外面等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她实在忙不过来。 庆阳双眼发亮:“小桑姐姐还会爬墙?你教教我好不好?” 陈小桑摇摇头:“宫墙比外面的墙高太多了,我也翻不过去。” “啊,我要是能去外面翻墙就好了……”庆阳公主失落地垂了头。 皇后笑着责备:“哪有一国公主想着翻墙的?你该跟你姐姐好好学学,要端庄有力。” “小妹还小,再大些就好了。”平阳帮着小妹打圆场。 庆阳拉着陈小桑往外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姐姐好吧?她可疼我了,小桑姐姐你要好好帮她接生啊。” 陈小桑挺直胸膛:“我会的。” 庆阳这才放心,对陈小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拿出自己最近刚写的大字给陈小桑看。 “你不来宫里,我憋坏了,先生们只会教我琴棋书画,还要多多读书。”庆阳很苦恼。 宫里除了几个比她大些的皇子外,就只有宫女了。 平日里她连个一起玩的朋友都找不到。 昨天她才离开,陈小桑就过来了,等她赶过来,陈小桑已经被请到太后宫里。 她不愿意去太后宫里,只能跟陈小桑错过,不过今儿她带了许多东西来给陈小桑看。 皇后无奈道:“庆阳,你别耽搁小陈大夫,让她给你皇姐看看。” 庆阳很失望:“好吧,皇姐生孩子更要紧。” 陈小桑给她试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我一会儿再看。” 庆阳立刻又高兴起来。 陈小桑帮着平阳公主把脉,随即皱了眉头。 一看她脸色不对,皇后赶忙问她:“怎么了?” 陈小桑道:“没什么,就是庆阳公主肚子里有两个孩子,生产时怕是有些难熬。” 显然此时庆阳公主一早就知道。 她笑道:“御医们也一早告知我了,傅太医还特意叮嘱让我请小陈大夫过来接生。” “好在如今小陈大夫就在这儿,你也安心了。”皇后宽慰。 平阳公主也是松了口气:“生一个就疼得死去活来,生两个,我怕是得疼晕过去。” 疼是一回事,最怕的就是生完头一个后,第二个没力气生出来。 这可是极难的事情。 陈小桑在平阳公主的肚子上东摸摸西摸摸,良久,才道:“平阳公主的两个孩子都很健壮。” 闻言,皇后更高兴:“我们平阳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平阳公主抓着皇后的手连连点头。 陈小桑抿了唇,只对平阳公主交代:“公主应该还有些日子才会生产,这些时日,公主要多多走动,不能总坐着总躺着。” 平阳公主很有些不好意思:“我身子重得厉害,单单是坐着,腰都累得厉害。” “别人怀一个都遭罪,何况你这是同时怀了两个。”皇后宽慰。 陈小桑想了想,对平阳公主道:“那我教你几个动作,你平日多多练练。” 说到动作,皇后极高兴:“她教的动作极好,我练完人都精神不少,平阳,你可得好好学学。” 平阳公主认真点头。 她是知道母后之前身子弱,练了陈小桑的动作后,身子渐渐好起来的。 陈小桑当着皇后的面就教平阳公主如何做动作。 因着身子笨重,平阳公主学得极难,倒是一旁的庆阳公主学会了,一直在一旁教平阳公主。 练着练着,平阳公主熟悉了。 只是当天晚上,陈小桑被喊道了宫里。 平阳公主的羊水破了。 陈小桑过来时,几位太医已经守在皇后寝宫外了。 傅太医一见到她,就赶忙迎上来:“平阳公主的脉象你知道吧?” 陈小桑点点头:“我知道,两个孩子都很强壮。” “光这一条,就凶险万分。哎,还是补太过了!”傅太医很无力。 通常怀两个孩子,必然是长得没一个孩子好的。 或者,总归有一个长得好,另一个长得差。 女子的身子就这般大,两个孩子争夺营养,总比一个孩子能得到的少。 平阳公主的两个孩子却一样强壮,对孩子是好,对要生它们的平阳公主却是极大的伤害。 陈小桑也满脸凝重:“我先去看看。” 傅太医点点头,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平阳公主是长公主,身份尊贵,你万万不能冒进,若是有为难之处,需立刻禀告。” 陈小桑给了傅太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才匆匆进了皇后寝宫。 平阳公主躺在侧榻,此时已经疼得满身是汗,底下的被褥都被打湿了。 皇后强撑着坐在她身边,一见到陈小桑过来,就赶忙让她过来看看平阳公主。 “原本很有精神,吃了晚饭,突然就开始发作,这会儿她疼得受不住了。” 陈小桑表示明白,拿了银针先给平阳公主止痛。 几针下去,平阳公主渐渐缓过来。 她惊奇地感受了一番,好像确实不疼了。 “真就不疼了?”平阳公主问道。 皇后也感叹:“难怪京城到处都在传小陈大夫,这一手止痛的针法着实厉害。” 陈小桑却没有丝毫放松,她到处一颗清风丸,递给平阳公主。 看着黑乎乎的药丸,平阳公主犹豫了。 皇后倒是习以为常:“这是清风丸,外面都买不到,你吃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生孩子。” 清风丸的名头,长公主还是听过的。 她送进嘴里,直直咽下去。 陈小桑弯腰摸了会儿平阳公主的肚子,扭头对皇后道:“娘娘,我有些事想求您。” 皇后一顿,起身道:“你与我过来吧。” 平阳公主聪明地没开口,毕竟这会儿她生孩子,若是真有个不好,她听到了再担心反倒不利。 一直走到离平阳公主听不到的地方,陈小桑才停下。 皇后如今还没好完全,是让宫人扶着过来的。 “平阳是有什么不好吗?” 陈小桑神情凝重:“两个孩子都补得太好了,一会儿怕是不容易生出来。” 皇后心一惊。 女子若是生产时不顺利,轻则落下终身的病痛,重则殒命。 章节目录 第1247章 平阳公主2 “可有应对的法子?”皇后着急问道。 陈小桑点点头:“有法子,就是很冒险。” “什么法子?” 陈小桑只得道:“若是孩子出不来,需得将公主的口子剪开。” 皇后心一痛。 那处若是剪开了,该有多痛?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陈小桑为难:“若是没法顺产,只能切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只是那样极容易感染其它病症,不到万分危急时,最好不用。” 她之前也给人破开肚子,但都是迫不得已。 这环境并不算好,能不用破开肚子就不破开。 皇后无奈,只得道:“平阳为我大梁牺牲极多,你务必要治好她,免她受罪。” 陈小桑不知晓平阳公主受了什么苦,作为大夫,她也一定会尽力救治病人。 两人正说着,门被人推开,太后气势汹汹进来。 一见到皇后,太后冷着脸问道:“听说皇后把安平关起来了?” 皇后扭头对陈小桑道:“你先去帮平阳公主诊治。” 不等陈小桑开口,太后狠狠瞪向陈小桑:“平阳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皇后压着怒火:“如今正是平阳的危急时刻,还请母后莫要惊吓到她。” 虽然是拿出了平阳公主,实际上却是帮陈小桑说话。 太后冷笑:“平阳是皇后生的,皇后自是心疼。皇后怎么不想想安庆?她才十四岁,千里迢迢回京看哀家,就被皇后你关起来,她怕不怕?” 皇后先给陈小桑摆摆手,陈小桑扭头就去了屏风后,坐到平阳公主身边。 隔着屏风,她也能清晰地听到皇后的回话:“安平冲撞平阳,使得平阳摔地上,差点出事。母后早该知道此事,我不过是让人将安平先带下去,并未苛待。” 陈小桑了然。 她就说嘛,她只是回去吃个饭,平阳公主怎么就突然要生孩子了。 原来是被人撞到了。 而罪魁祸首,是齐王的女儿安平郡主。 “安平才回京,对宫中规矩都不懂,偶尔莽撞也是有的。皇后不好生教导也就罢了,竟是将人抓起来,就不怕天下人说皇后不容人么?” 陈小桑忍不住感叹:太后可真疼齐王一家啊。 以前她跟太后也接触过几回,从来没见太后不顾脸面跟皇后这么硬怼。 最要紧的,还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 显然皇后也觉得这样极不好,她只得与太后商议:“母后,平阳需要歇息,我们等平阳生完再商议此事,如何?” 太后就是再着急,这会儿也不能阻碍平阳公主生孩子。 她只得压下怒火,对皇后道:“让平阳安心产子,哀家稍后再来。” 皇后恭敬地将太后送走,这才来到平阳公主身边。 平阳公主抓了皇后的手,笑着安抚:“母后不用为难,安平也是年少不懂事,与我有几句口角,并未存什么坏心思。” “这般小就能说出那些混账话,怎的没存坏心思?”皇后却不愿意自己的长女受委屈。 陈小桑好奇安平公主说了些什么,不过皇后和平阳公主并未详说。 因着陈小桑在,皇后与平阳公主也没再继续说那些,只是聊起一些孩子的事。 陈小桑脸色却越发凝重。 那孩子太大,连头都很难出来。 稳婆越来越心慌,扭头去看陈小桑。 这么下去,孩子要憋死在里头了。 陈小桑犹豫片刻,还是请示了皇后。 皇后不忍心地闭眼:“若是这样好些,你就弄吧。” 陈小桑拿出自己的刀,用开水泡着消毒后,就帮着平阳公主侧切。 这会儿平阳公主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她发麻的肉上。 底下的稳婆脸色惨白,转头吐得昏天黑地。 转瞬她赶忙跪下磕头:“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皇后刚要说话,平阳公主就道:“母后,她是宫里最好的稳婆了,我不想换个更差的稳婆来啊。” 皇后板着脸:“你好好帮平阳公主接生,再不可如此冒犯了。” 稳婆差点哭出声,连着磕了好几个头,就又走到陈小桑跟前。 陈小桑见她实在受不了,拉了她的手,在她虎口上扎了一针,又拧了拧,再拔出来后,稳婆那股恶心被压下去不少。 稳婆投给陈小桑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去帮着平阳公主接生。 第一个孩子顺利生出来,接着便是第二个。 两个孩子,一生出来就发出洪亮的哭声。 皇后喜极而泣,催着稳婆给洗干净后,就抱到平阳公主面前给她看。 “你看看,两个孩子多健壮。平阳,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平阳公主看着两个孩子,眼眶发热。 她伸手去抱其中一个孩子。 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一落到平阳公主的怀里,扁扁嘴,就安静下来了。 陈小桑看得很满足,拿了香胰子擦洗手。 皇后给平阳公主看了,就让人抱出去给外面的人看。 等在外面的皇帝与太子见到孩子后,父子两难得的喜笑颜开。 陈小桑好奇地往外看了眼,外面怎么这么高兴? 平阳公主生孩子的阵仗也太大了吧,圣上竟然都在外面等着? 等她得到赏赐时,她更震惊了。 这回,光是帮平阳公主接生这两个孩子,竟然就赏赐了五千两白银! 平阳公主还额外送了陈小桑两箱子书。 “听说小陈大夫喜欢看书,我差人买了些,一块儿送到小陈大夫府里?”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不忘谢恩。 这么多东西,自是有公公帮着抬出来。 送陈小桑出去的是魏公公,后面跟着四个小公公抬东西。 魏公公对陈小桑越发热情:“往后每日,就由咱家去请小陈大夫来宫里了?” 陈小桑道:“不用麻烦,我到宫门口,魏公公出宫把我带进去就好了。” “那如何能行,娘娘特意叮嘱咱家要上门接小陈大夫的。”魏公公笑着道。 既然人家坚持,陈小桑也就答应下来了。 外面等着的沈睿庭见陈小桑身后跟着有人后,熟练地将车帘子揭开,由着几位公公将东西搬进马车里。 魏公公与沈睿庭打了招呼,这才目送沈睿庭赶着马车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48章 平阳公主3 这会儿,陈小桑已经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了:“我觉得宫里对平阳公主很不同。” 沈睿庭问她:“怎么个不同法?” “特别重视,地位也不同。太后憋着气,都得让她生完孩子再说。孩子出生后,圣上和太子都在外面等着。庆阳公主也受宠,却也没这么大的排场过。” 上次有这么大排场的,还是皇后娘娘出事的时候。 沈睿庭沉吟片刻,才道:“我看的都是记录朝中大臣的朝史,平阳公主并未详细记载过。我们可以去找找李方,看他知不知道原由。” 陈小桑想想李方的消息来源,觉得他肯定知道。 本来就是过年嘛,上门拜个年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会儿天黑了,上门拜年显得太失礼了,两人就约着第二天从宫里出来后去找李方。 谁知道李方在大年初五一早就赶到沈家,跟长辈们拜过年后,李方就兴奋地问陈小桑:“你真帮平阳公主接生了?” 陈小桑惊讶:“昨晚才接生的,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这还不到一天呢,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李方摆摆手:“昨天平阳公主就进宫了,不就是为了让你接生么。” 沈睿庭好奇:“你究竟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我认识几个宫里的护卫,今天一早,他就让人送了消息给我,这会儿我娘在家备贺礼呢。” 陈小桑诧异:“你人脉真广啊!” “都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我还守了许多年的城门,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认识的人多,得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李方不想在这种没意思的话题上一直说话。 他羡慕地看向陈小桑:“行啊小桑,你如今可是平步青云了。” “我都治好过皇后娘娘了,早就平步青云了。” 李方想想也是,他就换了个说法:“你之前是平步青云,现在是更上一层楼。” 沈睿庭问他:“平阳公主与其它公主不同?” “当然不同了,那可是圣上的长公主,还是皇后娘娘所出,是尊贵的嫡长公主!”李方激动起来:“不仅如此,她十三岁就嫁给胡人和亲,吃了许多苦。后来还是你爹打了好几场胜仗,胡人才愿意和谈,当时圣上提出的其中一个要求便是让平阳公主回大梁!” 陈小桑了然:“难怪皇后娘娘一直说平阳公主吃了许多苦。” 说是和亲,实际就是平阳公主做出了牺牲。 这是为国牺牲,是大义啊! 李方摇摇头:“不仅如此。” “还有什么?” 李方叹口气:“平阳公主回京城后,圣上为了补偿她,将她指婚给武将军。原本圣上想让武将军在京城与平阳公主好好过日子,可武将军要去镇守边关,还是平阳公主亲自去请旨,武将军在边关十来年,只回来两回。去年,胡人进犯,武将军战死沙场了,平阳公主的两个孩子是武将军的遗腹子。” 陈小桑与沈睿庭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方继续道:“这回圣上指派了三位太医帮平阳公主保胎,什么补品都往长公主府搬。谁知碰上齐王府的安平郡主,竟然骂平阳公主是二嫁女,还推了她一把,才让平阳公主早产。听说皇后已经将安平郡主关起来了,这回怕是不会轻饶。” 不说平阳公主的尊贵身份,单单是她这等牺牲,就足够受人尊敬。 安平郡主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还差点害了平阳公主,皇后和圣上怕是不会放过她。 陈小桑却摇摇头:“那可不一定,太后会为她出头的。” 沈睿庭昨天就听陈小桑说了宫里的事,这会儿也道:“太后怕是不会任由她亲孙女出事。” “那可是巾帼英雄的平阳公主,我们都敬佩不已,太后还能冒大不韪去保安平郡主?”李方不信。 陈小桑撇嘴:“那可不一定。” “圣上肯定会护着平阳公主的。” 陈小桑叹气:“可圣上也得顾及太后呀,还有齐王如今就在京城,他总得顾及吧?”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纷纷扭头去看沈睿庭。 沈睿庭却道:“你们不觉得此事太凑巧了么?” 李方追问:“怎么凑巧?” “无缘无故,安平郡主为何会对平阳公主出言不逊?”沈睿庭不答反问。 “大概是气着了呗。”李方不在意道。 发生口角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陈小桑却觉得不对劲:“安平郡主应该也知道平阳公主地位超然,无缘无故应该不会惹平阳公主才对。” 而且“平阳公主是脾气很好的人,怎么会特意惹安平郡主生气呢?” 沈睿庭点点头:“此事怕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陈小桑拖着下巴思索起来:“你是说,有人在其中挑拨?” “你们不觉得齐王回京后,出了许多事吗?”沈睿庭反问。 自从圣上将官场清理一波之后,京城已经太平了许久。 可齐王回来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出。 先是皇后娘娘,这回又是平阳公主。 李方跟着点头:“好像事儿多了。” 让他说出个所以然,他也是说不出来的。 但是他还是能发觉不对劲。 “你是不是说齐王故意来害人?”李方反问。 沈睿庭摇摇头:“不像,他的目标太大,但凡出一点事,大家都会怀疑他。” 真想做这些事,就该偷偷做,让人查不出来。 如今齐王就是个靶子,只要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被抓着打。 “总不能是圣上自己动手诬陷齐王吧?”李方觉得这很不可能。 皇后和平阳公主都牵连进来了,代价太大了。 沈睿庭沉吟片刻,才道:“我们刚刚说的这些,你们别出去说。” 李方嚷嚷开:“我对谁说啊?” 沈睿庭和陈小桑静静看着他。 李方炸毛了:“一般都是别人告诉我这些消息,我没对他们说过!” 陈小桑好奇:“那人家为什么告诉你?” “我与他们关系好,平日好吃好喝供着,他们跟我说些事怎么了?”李方理直气壮。 沈睿庭瞥他一眼,李方就歇气了,声音小了许多:“你们不是想探听消息吗,我总得有我的法子啊。” 为了维系这个消息网,他得付出多少努力,他容易吗他。 章节目录 第1249章 平阳公主4 说起这个,李方急急忙忙动起来:“我还得去别家拜年,不能再在这儿待着了。” 沈睿庭和陈小桑两人将他送到门口,还不等回去,魏公公已经上门来接陈小桑了。 陈小桑穿着厚厚的袄子,手里捧着个小火炉,坐上了宫里的马车。 路上,陈小桑与魏公公闲聊起来:“平阳公主怎么样啦?” “咱家没在近前伺候,也说不准,还得小陈大夫亲自去看看。”魏公公笑呵呵道:“皇后娘娘看着挺高兴的。” 能让皇后娘娘高兴,肯定是平阳公主不错了。 不过太后应该找皇后娘娘的麻烦,皇后娘娘应该也不至于太高兴吧? 这些日子,魏公公与陈小桑已经混熟了,这会儿便恭贺起陈小桑来:“小陈大夫了不得啊,竟是帮着平阳公主接生了。” 陈小桑也高兴道:“我才知道平阳公主牺牲了这么多,不然我早就帮她保胎了。” 魏公公感叹:“平阳公主是难得一见有大担当的公主,深受圣上与娘娘敬重。” 只是这命苦。 陈小桑就问起魏公公关于平阳公主的一些事。 魏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又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公公,对这些事很熟悉。 本就是平阳公主的功勋,京城人也在传颂,魏公公就直接讲给陈小桑听。 “平阳公主爱读书识字,从小聪慧过人,金枝玉叶,又颇受敬重。当年胡人要和亲,圣上原本舍不得平阳公主,想着封一位宫女为公主和亲出去,可平阳公主亲自请旨,意在和亲。” 说起往事,魏公公满脸钦佩。 当年他是见着那情形的。 不只是他,京城不少少年听闻此事,也都是对长公主敬重有加。 武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平阳公主说了,她是一国长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嫁过去后可汗不会轻视她,她极力促成两国和平,总比宫女强些。果然如她所说,那两年两国极和平,可好景不长,可汗突然暴毙,由他弟弟继位。新可汗与平阳公主不合,对她处处打压,甚至羞辱折磨。” 魏公公长长叹口气:“要不是后来两国开战,及时将平阳公主接回来,怕是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陈小桑越听越敬佩,这样的人志向远大。 “后来呢?” 哪怕早听过李方说了,可听魏公公再讲一遍,还是很有意思。 大抵是魏公公讲得更详细,听着也更有意思。 “平阳公主回来后,武将军主动求娶,圣上赐婚了。只是两人成亲没多久,武将军便提出要去镇守边关。” 陈小桑惊奇:“为何?” 魏公公摇摇头:“武将军说了,男儿需保家卫国,怎么能让女子冲在前方。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平阳公主,她往日除了长公主府,也只能回宫。” “好在去年,武将军回来了一趟,留下了遗腹子,不然……哎……” 陈小桑拧了眉:“武将军这事,怎么我们都没听说过呢?” 去年她早早就来了京城,按理说应该能知道这消息啊。 魏公公自觉失言。 他下意识闭嘴。 可见陈小桑睁着大眼睛看向他,最后只能道:“圣上不让人议论此事。” 陈小桑为武将军不值。 都殉国了,竟然还不让议论?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圣上这是想将胡人的事押后,先处理藩王。 只是这样一来,武将军和平阳公主便受了大委屈。 显然魏公公也是如此想的。 一路都在对陈小桑道:“若不是有小陈大夫,平阳公主不知会多受多少罪。”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道:“这是应该的,我不想平阳公主受一点苦。” 魏公公欣慰地点点头。 有小陈大夫在,还真就是老天给平阳公主的补偿呐。 陈小桑到皇后宫中时,皇后正坐在摇篮旁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与平阳公主闲话。 陈小桑给两人行完礼后,给平阳公主把脉。 “昨晚你走后,平阳疼了许久,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小桑,你能给她多扎针么?” 陈小桑摇摇头:“针也不能一直扎着,过犹不及。” 平阳公主笑着道:“母后莫要为难小陈大夫了,这只是一时的,过些日子也就不疼了。” 这话听在皇后耳里,却是格外心疼:“怎么能让你一直受罪?” “只要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平阳公主笑道。 陈小桑帮着平阳公主扎了几针,这才给她换药。 侧切的地方并未有发炎感染的迹象,她放心了。 “以后我每日来给公主扎针,能止痛五六个时辰。”陈小桑脆声道。 平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小陈大夫还未出阁,怎么好总给我上药?” 这还是个孩子呢,若不是怕伤口恢复得不好,她今儿就得拦着。 陈小桑不在意道:“我天天帮人接生呢,不要紧的,我都懂。” 平阳公主一愣,转瞬笑得摇摇头。 这么小的孩子,说出如此历尽沧桑的话,着实让人捧腹。 皇后道:“你可别笑得太狠,小心扯着伤口。” 平阳公主笑道:“母后,我真真是喜欢小陈大夫。” 陈小桑咧嘴:“我也很喜欢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眼底满是笑意,就问起陈小桑:“你爹娘怎么养出你这么乐呵的性子?” 陈小桑想了想,道:“我爹娘很疼我啊,总是好吃好喝给我,我也没什么忧愁。” “看来你爹娘人极好。”平阳公主断定。 陈小桑连连点头,道:“我爹娘可好了,还特别厉害。” 平阳公主颇有兴趣地等着陈小桑说起她家的事。 陈小桑就将她爹娘的一些趣事说给平阳公主听。 平阳公主听到陈老汉攒了几十年才攒下二十七文私房钱时,笑得眼珠子都从眼角落下了。 她摸了一把眼泪,道:“你爹怪可怜的。” 陈小桑摇摇头:“我娘管着的银钱都给家里用了,一点私房钱都没有呢。后来我爹总找由头问我要私房钱,不过他存私房钱不厉害,我一找就能找到。” 平阳公主听得津津有味,直到两个孩子醒来,才没再听下去。 陈小桑出来时,皇后娘娘又赏给她一副头面,还道:“明日早些进宫。” 章节目录 第1250章 好多书 陈小桑才离开,圣上就过来看平阳公主了。 不过他来得不巧,平阳公主已经睡下了。 皇后欣慰道:“许久没见到平阳如此高兴了。” 皇帝就道:“不如将陈小桑留在宫里陪陪平阳,每日说说话,也让她高兴高兴。” “京城只陈小桑一个人会止痛的针法帮女子接生,你将她留在宫里,那些生孩子的女子得多受许多罪,到时御史又该上折子劝诫你了。”皇后摇摇头。 她实在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皇帝哼一声:“参就参,能让平阳高兴,这些我当没听到。” 皇后叹口气:“自从……平阳也只有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才有了笑脸,可像今儿这么高兴,真真是没有过。” “那就让陈小桑进宫,把她招进太医院,以后宫中女眷再看病也便利。” 皇后早有这个心思了。 皇后摇摇头:“如今可不是你想招她便能招,京城多少人家等着她去接生。” “朕连招个御医都不成了?” “圣上总该问问人家愿不愿意,不好强求。”皇后劝谏。 若是之前想将陈小桑招进太医院倒不是什么难事。 那时他们也动过心思,可一想到招一个女大夫进太医院,实在不合组训,这就一拖再拖,到如今,反倒不好强求了。 皇帝想了想,道:“不行就多给些赏赐,我就不信赏赐多了,她不愿意进宫。” 就是朝中那些大臣,也挡不住银子的诱惑,难不成一个不大的丫头能抵挡? 皇后觉得这主意不错:“此次她立了一大功,既帮武将军保住了后人,也救了咱们平阳,也该大大赏赐。” 昨日赏赐的那些,不过是诊金。 皇帝就道:“赏赐黄金百两,如何?” 皇后连连摇头:“小陈大夫不是那般在意金银之人,不如还是送些医书,圣上不是有不少藏书么,不若将那些都挑出来送到沈家去?” 皇帝肉疼得厉害:“朕的藏书,大多是孤本……” 之前是庆阳来找他要,如今皇后也帮着搬他的私库了…… 皇后感叹:“真要算起来,陈小桑救了我一命,如今又在帮着治平阳。” “我去找找,一会儿差人送到沈家去。”皇帝妥协了。 皇后满意了,不过还有伤人的事:“安平该如何处置?” 一提到安平,皇帝脸色阴沉下来:“敢对平阳出言不逊,该给些教训。” “太后昨日来找我好几次,想将安平接出去。”皇后很无奈。 这毕竟是齐王的女儿,有太后当靠山,背后还有杨家撑腰。 皇帝冷哼:“齐王的女儿有人撑腰,我的女儿就没有?平阳为我大梁做了多少牺牲,轮得到一个享受荣华富贵的郡主品头论足?真要是放过她,功臣都该心寒。” 皇后叹息一声。 她是平阳公主的生母,比皇帝还心疼长女。 可安平只是个十四岁的丫头,年纪还不大,若是为了此事责怪,怕是有人要传出流言了。 还得牵连到齐王,若是打草惊蛇,圣上想要削藩怕是更难。 皇帝却道:“皇后不用松口,朕自有对策。” 隔天,就有御史大夫进宫面圣大骂齐王,说是齐王教女无方。 御史大夫可不管什么齐王的脸面,这次齐王回京本就不和规矩,排场也超出一方封王的规格,他们早就想参了,如今可算逮到机会,连着骂了半个时辰。 皇帝很为难:“太后岁数大了,总不能伤了太后的心。” 这下又顺利将怒火引到太后身上。 什么太后总该明白国体为重啦,什么太后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将齐王召回京城啦。 李方学着御使大夫们的语气跟陈小桑和沈睿庭说:“平阳公主乃我大梁大功之人,如何能被如此污蔑?若是陛下不严惩,如何能服众?” 陈小桑听得心里顺畅:“这些御使大夫真会骂人。” “只要不是骂我们,听着着实爽快。”沈睿庭笑道。 李方哼一声:“还不是齐王一家惹了众怒,连平阳公主都敢惹。” 陈小桑就道:“这样一来,太后不敢逼着皇后娘娘放安平郡主了吧?” “听说太后娘娘气得病倒了,正卧床呢,齐王妃已经入宫伺候了,就连齐王昨晚都入宫了。”李方兴致勃勃道。 被这么骂,可不得气病么。 “她怎么不招我给她看病呢?我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呢。”陈小桑好奇。 李方看她一眼,就道:“太后肯定更相信太医的医术,况且她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忌讳。” 太后跟皇后公主不同,她是老人,以身体为重,真要有什么不好的,也是让太医诊治。 “这次安平郡主要遭大罪了。”李方幸灾乐祸。 沈睿庭瞥他一眼:“你跟安平郡主有仇?” 说起这个,李方就气呼呼的:“有仇,有大仇!齐王回京后,特意举办了宴会,将我夫人也请过去了。那个安平郡主竟公然羞辱我夫人,将我夫人气哭了。” 这个安平郡主,怎么谁都能怼一通呢? 陈小桑摇摇头。 李方却不再继续说这事儿,反倒兴致勃勃问陈小桑:“听说圣上又大肆赏赐你了?” 说起这个,陈小桑就笑眯了眼:“好多赏赐!” “以圣上对平阳公主的宠爱,定是不会少了你的赏赐,你快让我开开眼!” 陈小桑就把李方带到书房,指着最下面两排书架:“全在这儿了,你看,这是前朝医圣的名作,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的。还有这本,是名医赛华佗的诊治笔记,他平生诊治的病人病症与下药都在这儿。” 李方嫌弃:“怎么尽是些书?还有别的么?” 陈小桑就很嫌弃他:“这些很珍贵,外面根本找不到,比瓷器什么的强多了。” 圣上赏赐的瓷器,她只能摆在地窖的架子上,留给后代。 可这些医书不同,她平日就能看。 而且摸透这些,她的医术定然也能有所精进,到时候她就是顶厉害的大夫。 李方摇摇头:“还不是赏赐些布匹瓷器。” 他一看到书就头疼。 圣上的赏赐竟然是书,这到底是赏赐还是惩罚? 沈睿庭道:“这些书,随意一本拿出去,都能卖出高价。” 章节目录 第1251章 抄书 李方不信:“这是医书,又不是名家手稿,哪里会值钱。” “杏林人士不少,随意一本,都是价值千金。只要他们见到,就是砸锅卖铁他们也愿意买。”沈睿庭肯定道。 李方将信将疑看向陈小桑,就见陈小桑已经宝贝般这本摸摸,那本摸摸。 他又看向沈睿庭:“那些大夫真舍得花大价钱买这些书?” “若是有一本武林宗师毕生武功秘籍拿出来卖,你愿不愿意花大价钱买?” 李方神采奕奕:“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买回来啊!这种书可是极难遇到,只要买了一本参透,就能当武林高手了!” 沈睿庭往陈小桑那两排书架一指,道:“那些全是宗师级别的武林秘籍。” 李方了然了,顿时也神采奕奕起来:“这么多,全是?那不是能换许多钱财么?” 陈小桑双眼一亮:“你说的对,这些书可以卖啊。” 这么多好书,肯定很多人愿意买啊。 沈睿庭一顿:“你舍得?” “舍不得原本,但是我们可以抄下来卖啊。你看,我们这么多人,一人抄一本,就能多挣一笔钱呢。” 李方瞪大了眼:“我们是谁?” “你、睿庭哥,我,还有三柱。” 陈小桑思索片刻:“要不把傅思远也叫上,他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出来走动走动。” 李方转身要跑,却被沈睿庭一把揪住后领:“跑什么?” 李方苦着脸:“我也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在这儿给你们抄书?” “睿庭哥还是六品主事呢,是官了,他也愿意,是吧?”陈小桑扭头问沈睿庭。 沈睿庭“嗯”了一声,应道:“抄书也是练字,又能让更多杏林之人看到好书多学学,是好事。” “你们两是一个鼻孔出气,当然是愿意的!”李方气呼呼道。 他原本想说狼狈为奸,可一想到沈睿庭的功夫与陈小桑的毒,他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陈小桑就道:“也不让你白白干活,你抄写一本书,给你十两银子。我已经很大方了,若是找别人抄书,一本才一两银子呢。” 像是《论语》之类必读的书,都不用一两银子。 李方想想,好像是挺高的。 他这心里已经愿意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得沈睿庭来答应:“学院留了不少课业,睿庭要帮我写。” 沈睿庭却一口拒绝:“不行。” “那我不抄书。” 陈小桑就道:“自己的课业要自己写,不然你一直在读书,保不齐等你孩子毕业了你还在读书呢。” 李方一想到那场景,身子就是一抖。 可“我连题目都看不懂,如何做?” 沈睿庭道:“我可以教你如何破题,往后你也能自己写。” 陈小桑就兴致勃勃道:“这可是探花郎的经验,肯定很好用。” 李方知道沈睿庭肯定不会答应了。 不过要是会做那些课业,他应该也不会太难…… 这么一想,他就答应下来。 陈小桑喊来三柱,给他们一人一本书,就让他们抄写。 她自己才摊开一本书,外面有人找上门,她只能很遗憾地背着她的药箱出诊去了。 李方就愤愤不平起来,尤其是这医书全是术语,他记都记不住,只能看一两个字就赶紧抄下来。 若是字写错了,一张纸都白写了。 这么坚持了一个时辰,他实在熬不住了,将笔一丢,就道:“我不写了,这也太折磨人了。” 他少喝一壶酒,十两银子也就省下来了。 沈睿庭拿了毛笔蘸墨,垂了眼皮也不看他,只淡淡问道:“你就是如此不守诺言之人?” 李方:“……” 三柱看了眼李方抄写的,就叹口气:“李方叔,你的字太差了,该多练练。先生们说了,若是字不好,大考时考官们不会给高分。” “我又不去大考。” 他连秀才都没考上呢。 三柱惊讶:“你要一辈子在东林书院读书么?” 李方:“……” “他想与孙子一起毕业。”沈睿庭道。 李方愤愤拿起笔,又低头抄书。 第二天他原本不想来,沈睿庭竟然亲自去他家接他。 他爹一听沈睿庭是让他抄书,就立刻把他赶出来,还道:“你那几个丑字是该练练了。” 李方怒了:“爹你的字都不能看,凭什么嫌弃我的字?” 他爹抄起大刀就来砍他,他只能逃来躲难。 到第三天,屋子里多了一个叫傅思远的小伙子,一看也不是读书的料,他没一会儿就跟傅思远熟了。 两人还挺像,都是不爱读书,还被家里逼着,简直同病相怜啊。 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两人聊起来便没个停。 沈睿庭咳嗽一声:“等抄写完了,你们再好好聊聊?” 李方叹口气:“谁让我欠你的?” 抄写就抄写呗。 傅思远也叹口气:“谁让我欠陈小桑的。” 两人像归像,写书的字可是有天壤之别。 傅思远的字极好看,李方的字就一言难尽了。 李方心一颤,只能一笔一划更拘谨地抄起医书来。 左右是在过年,他们也没什么事,躲在这儿抄书,有炭火盆取暖,还有好吃的点心,他们倒是坐得住。 陈小桑就忙个不停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平阳公主已经能下地了。 她也总帮平阳公主扎针,平阳公主的肚子慢慢也小了。 平阳公主很喜欢听陈小桑讲她家的事,说着说着,就问起村里的人。 陈小桑还记得陈家湾的人,当时村里人对她都好,她也记得。 “倒是民风淳朴。”平阳公主感叹。 陈小桑道:“原本我们要一块儿回家的,可我五嫂肚子太大了,不能跑来跑去,就留我们照料她。” 平阳公主笑道:“有空闲了,你们全家一块儿回去探亲。” 陈小桑收了针,道:“兴义叔天天要去练兵,连过年都没歇着;睿庭哥又在兵部任职,平日没空闲一块儿回去。” 平阳公主诧异:“沈兴义与沈睿庭?” “公主认识他们?” 平阳公主摇摇头:“只听说过。” 一个是将她救回来的将军,一个是探花郎,她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眼看陈小桑要走了,平阳公主很不舍:“明日你早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252章 故人之女 陈小桑应下,背着她的大箱子离开。 皇后娘娘回来时,陈小桑已经走了。 平阳公主就问起沈兴义和沈睿庭,皇后听了后笑道:“沈睿庭与陈小桑定亲了,只等她及笄就要成亲的。” “沈睿庭这位探花郎该是许多人家抢的吧,怎的与小陈大夫家说上亲了?” 说起这事,皇后就乐了:“他们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一个成了名医,一个成了探花郎,可不就是都出息了么。” 平阳公主感叹:“那个陈家湾可真是人杰地灵。” “你知道这个陈小桑是谁的孩子么?” 平阳公主好奇:“她爹娘不是陈老汉与李氏?” “那是养她的人,她亲爹是陈恒,陈阁老的长子。她娘,是许丞相的独女许氏。” 平阳公主倒抽一口凉气:“这位小陈大夫,竟是陈阁老的孙女?” 皇后点点头:“你不见你父皇对她格外宽容么?” 就是这丫头偶尔顶撞圣上几句,圣上也不放在心上。 当然,赏赐也更多些。 这回陈小桑虽说是治好了平阳公主,可若是换了别的太医有同样的功绩,圣上也是舍不得将自己的藏书赏赐出去的。 平阳公主感叹:“难怪我见到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也多了几分亲近。” 原来是故人之女。 “陈阁老怎的不认回她?” 皇后无奈:“她在陈家湾时,就有人去刺杀。好不容易藏身于京城,若是认了,岂不是将她暴露出来了?” 也不知削藩之事能不能成,若是失败了,往后陈阁老定是要担责的,到时反倒连累了陈小桑。 平阳公主沉默片刻,才道:“还是功臣之后,我们该对她更好些才是。” 于是等陈小桑再进宫,发现平阳公主对她更热情,看着她就不挪眼。 “往后我叫你小桑可好?” 陈小桑当然愿意了。 这可是平阳公主,多少人钦佩的人呢。 能得她的厚爱,是多么幸福的事呀。 平阳公主就问她:“你每日跑来跑去,是不是累得很?” 陈小桑摇摇头:“有马车坐,一点都不累,就是大多时候都耽搁在路上了,不能多治几位病人,也不能多给人接生。” 平阳公主笑道:“若是出诊,大多是极耽搁的。” 陈小桑就道:“所以我要多多存钱,以后买个大宅子,把要生孩子的女子都接过去住着,还能同时给几个人接生。” 平阳公主一愣:“哪有女子愿意在医馆生孩子的?” 医馆人来人往,多是男子,真要是过去生子,对女子名声有损。 便是尊贵如她,也不能去医馆生子。 陈小桑应道:“我不用开别人那样的医馆啊,只要开个专为女子接生的医馆,再用女子帮她们护理,不就好了嘛。” 平阳公主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医馆,这会儿却是听得入迷了,就让小桑坐在她身旁,仔细说起这事。 陈小桑就把自己的构想都说了。 越听,平阳公主越惊讶。 “你已经在教导那些女子如何接生了?” 陈小桑摇摇头:“她们还不会,只是跟着我师父和师兄学习一些医理,等我攒够银钱,她们再跟着我看如何接生。” 医术学起来极慢。 周太医教她的止痛针法,她能很快学会,也是因为她懂针灸。 而且生产时一直有变化,得随机应变,不能简单守着几个穴位不变。 平阳公主听了陈小桑这些话,思索了两天。 等她找到皇后商议此事时,已经是元宵了。 皇后听得惊奇:“这真是小陈大夫想出来的?” “她不只在想,已经买了人在教导了。”平阳公主敬佩道。 皇后无奈笑道:“天下女子被生子所苦,这些原该是我考虑的,如今倒是让一个小丫头给想到了。” 平阳公主劝起皇后:“母后光是料理后宫,就已经极忙了,如何还有心力想到这些?也是她如今有了如此针法,才能想到这些。” “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考虑,真真是我们女子之福啊。”皇后感叹。 平阳公主笑道:“她倒是不比男子差。” 皇后笑道:“前些日子,你父皇还是惋惜她不是男子。” 若是男子,必定大有所为。 “女子倒也好,能为我们的女子多考虑。母后。我想着,将夫君那套宅子赐给小桑,让她来开女子产子医馆。” 皇后一惊:“那可是他留给你的念想,你怎的这般轻易就送出去了?” “如今我有两个孩子,有的是念想了。那处宅子他也没住过,如今赐出去,也是做大功德,我想夫君也是愿意的。”平阳公主笑道。 皇后心里泛酸,她抓着平阳公主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平阳公主却笑道:“母后不用忧心,我已经走出来了。他留下的血脉,我还得好好抚养长大。” 她慈爱地看向两个睡得香甜的孩子。 皇后欲言又止,却没同意。 到夜里,她想着这事,怎么也睡不着。 圣上醒来时,她还睁着双眼。 “怎么了?” 皇后干脆坐起身,将平阳公主的话都说给他听。 皇帝跟着坐起身,用被子将两人围起来,这才道:“这是好事,若是她愿意,就随她吧。” 皇后眼眶一红:“可这是武将军唯一的宅子,他本就是乞丐出身,一无所有,如今连那宅子都没了,好似什么也没留给平阳。” 皇帝沉默片刻,才道:“你若是难受,朕再换一处宅子赏赐给她也就是了。” 这回他收拾了不少人,空出来的宅子极多,想挑出一两间大的,轻而易举。 皇后心里的酸楚减轻许多,顿时道:“既然要做女子医馆,总要选个隐蔽些又不能太差的。” 皇帝道:“王玮那处宅子就不错,不若就赏赐给她吧。” 皇后没出宫,不知道王玮的宅子如何。 不过既然圣上觉得那处合适,定是宅子不错。 她就答应了。 第二天,圣上身边的公公捧着圣旨和房契地契去找陈小桑,结果陈小桑已经进宫了。 他只能等啊等,一直到下午,小陈大夫还没回来。 那位公公有些坐不住了,就问陈二树:“小陈大夫也该从宫里出来了,怎的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53章 好事 “许是半路被人拦着去别家接生了吧,如今她忙得很,总不能按时回家。”对此,陈二树已经习以为常。 可那位公公不习惯啊,他着急着回宫复命呢。 要是回宫晚了,宫门关了,那可是死罪。 公公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越来越晚,他不得不将东西都交给陈二树,千叮咛万嘱咐,让陈二树一定要交给陈小桑。 陈小桑一回家,陈二树就捧着那些东西上前递给她。 “宫里来人给你的,说是圣上的赏赐,你看看。” 如今陈小桑总往宫里跑,得赏赐也是常事,陈二树也就没怎么放心上。 陈小桑好奇:“怎么还有圣旨?” “哪个是圣旨?”陈二树目光在陈小桑手里扫了一圈。 沈睿庭将马车取下来,又将马牵到马厩里,再回来时,就见到兄妹两瞪大了眼看着圣旨。 “怎么了?” 陈小桑呆呆抬起头看向沈睿庭:“圣上赏了我一座宅子。” 沈睿庭几步走到她跟前,陈小桑将圣旨递给他看。 “宅子老贵了吧?怎么说赏给你就赏给你了?”陈二树巴巴道。 陈小桑也不知道啊,“最近我只帮皇后娘娘治了过敏,再来就是帮平阳公主接生。” “他们都已经赏赐许多东西了,怎么突然又赏给你一处宅子?” 陈小桑想了想,眼前一亮:“会不会是我跟平阳公主说了我想开医馆,平阳公主去求了圣上?” 沈睿庭看完圣旨,问她:“你与平阳公主说的详细么?” “详细,我还跟她说我正在攒钱买宅子。”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沈睿庭将圣旨合拢,递给陈小桑:“这是好事,你收着便是了。” “这可是赏了一座宅子啊!当然是好事了!”陈二树都要高兴得飘起来了。 “这种大好事,要赶紧告诉其它人!” 于是兄妹两高兴地去喊人。 这会儿大家都坐在屋子里烤火,陈小桑他们进去,立马将这事儿说了。 全家都高兴坏了。 李氏惊喜道:“我们有新宅子了?” “是呀娘,很贵的宅子,还没花钱呢。” “京城的宅子啊!咱在京城也有宅子了!”李氏一个劲的嘀咕。 陈五树坐不住了,兴奋道:“我们去看看新宅子吧?” 沈睿庭阻拦他:“一会儿该宵禁了,还是明天去吧。” 陈五树只能压下兴奋劲儿,催着陈小桑念圣旨。 三柱双眼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对,已经不算小拳头了,他的手已经不小了,只是很修长,又瘦,才显得没多大。 他以后也要好好努力,得这些赏赐。 要是沈睿庭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定会心酸得不行。 他已经将兵部车马的册集都整理完了,也并不会有什么大赏赐。 这些本就是他们的活,干好了是理所当然,若是干得不好,便是能力不行。 这么想,反倒是当大夫更出彩。 一家子高兴得说话到后半夜,要不是想着明天去看新宅子,他们一点都不会困。 第二天天不亮,老陈家的人都爬起来了。 李氏早早做了饭菜,全家吃了早饭,就在家里等魏公公上门接人。 闲着无事,陈小桑跟那些丫鬟们说起接生的事。 一直到天亮,魏公公才上门。 到了门口,魏公公才抬手敲一下门,陈二树已经高兴地将门打开,兴奋不已:“魏公公来了?快,快请进!” 魏公公被吓了一跳,往常他得等一会儿才有人敲门,今儿怎么像是这位陈二树是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觉得自己想岔了,只得压下心底的疑惑,笑着跟陈二树打了声招呼,在门口各家门卫羡慕的目光下进了屋子。 才进屋,李氏已经端茶过来给他喝了。 他只得接过去喝了一口,就见陈小桑已经兴致勃勃背着药箱过来对他道:“魏公公,我们走吧。” “哦哦,好好好,这就走。”魏公公擦了嘴角的水渍,将杯子还给李氏,就带着陈小桑出门。 到路上,魏公公才从陈小桑嘴里得知圣上给她赐了一座宅子。 他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对吧?值好多银钱呢。” 魏公公梗了下。 这哪里只是值钱的事哟。 以往赏赐宅子,都是对朝廷有大功劳的人才能得的。 这等殊荣大部分人一辈子也得不了啊。 这么一想,魏公公对陈小桑更敬重了。 小陈大夫如今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呐! “我们就想着,下午赶紧去宅子里看看。元宵都过了,学院快开学了,二哥二嫂他们要去开面馆了。我们得赶在这之前,将宅子收拾出来。” 魏公公了然,将马车赶得更快些。 平阳公主也理解陈小桑的着急,并没有多留她。 于是陈小桑比以往早了一个时辰到家。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跟着圣旨里给的地址去找那处宅子。 越走近,陈小桑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不是王玮家附近么?” 她之前来找王玮告状,对着一片很眼熟。 沈睿庭看看上面的地址,道:“好像就是王玮的宅子。” 陈小桑心头一跳:“不会吧?他那个宅子很大的。” 很快他们就站在王玮家门口。 陈小桑对了好几次地址,发现还真是这个地方。 陈小桑高兴地见牙不见眼:“圣上太大方了,竟然赏赐这么大一个宅子给我!” 李氏等不及了:“快进去看看吧?” 陈二树上前敲了门,很快里头就有人开门往外看。 “我们是户部的人,是小陈大夫过来收宅子么?”屋子里一个官员问陈二树。 陈二树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小陈大夫。” 他扭头就喊陈小桑,陈小桑抓着圣旨上前,就要给那官员看。 那官员脸色一变,赶忙摇头:“不用圣旨,您只需将房契地契给我看过也就是了。” 圣旨岂是人人都能看的? 若是换了别家,都是将这等赏赐的圣旨供起来,到小陈大夫这儿,怎么就这么随意拿着? 陈小桑将房契地契给了他,他仔细看过,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让陈小桑在文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后,道:“宅子已经交接完,往后这宅子就是小陈大夫的。” 章节目录 第1254章 火气 陈小桑笑着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那人却不接,反倒走到沈睿庭身边,对着沈睿庭行了一礼,与沈睿庭寒暄了两句才离开。 老陈家人就兴致勃勃进了屋子。 “哎哟,这宅子可真大啊!”李氏感叹。 “可不是嘛,把这些假山抬出去,再把花花草草都挖了,种的菜够咱们一家子吃的。”陈二树感叹。 陈小桑不乐意:“这些比菜值钱多了,不能随意挖。” 光是布置这院子,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钱呢。 二树媳妇笑道:“你二哥就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 陈二树也不反驳,只笑呵呵道:“大老粗也能住上这么大的宅子,咱们一家真是腾飞了啊。” 这宅子比沈家的宅子还大,整个宅子围成一个个回字形,前后左右错落开,用连廊连起来,还有环山流动的河水。 走几步,便是一个新的景色。 光是随意一数,就有三十多个屋子。 虽然宫里比这大多了,也比这个宅子更气派,可陈小桑还是激动得双眼放光。 这可是她的宅子啊! 沈睿庭跟着看了一圈,不动声色问陈小桑:“你要搬过来住?” “不搬,我要建女子医馆,专为女子接生准备着。”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这么多屋子,足够住人了。 沈睿庭一颗心放下,“嗯”了一声,道:“这个宅子适合做医馆。” 陈五树失望:“我们不搬过来住啊?” “女子医馆,怎么能有你们这些男子呢?”陈小桑说的理所当然。 五树媳妇更高兴:“你那个医馆真开起来,得要不少人来照料吧?” “应该是,这屋子太大了,光每日打扫就得有许多人。”陈小桑很遗憾。 要是屋子小,自家人也就忙完了,这么大的屋子,自家人肯定扫不完。 而且做医馆,扫洒肯定要仔细,还得找能干仔细的人。 这就有些难了。 李氏就道:“去找了老婆子来,我带着她们干。” 二树媳妇提醒她:“娘,你还得带孩子顾着家里呢。” “让你们爹管孩子,他也能洗衣做饭,我就跟着小桑在医馆。这扫洒的活儿总得有个自己人看着。” 陈小桑却一口拒绝:“娘不用管,我多买一些人好了。” 既然准备开医馆,总得张罗起来。 床啊、家具啊都是原本就有的,她不用再另外置办。 可床单被褥,都得买新的。 还得买下人来打扫。 一开始还有沈睿庭帮忙,没两天,他恢复上衙了,陈二树他们也开了面馆,这事儿就落到陈小桑一个人身上。 陈小桑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直到某一天,沈睿庭等着她回来,跟她说:“齐世子骑马撞死人了。” 陈小桑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齐王还没回封地么?” “太后舍不得,就留他多住了些日子。” “齐王回京过年已经是不合礼数了,太后怕他走后这辈子再没机会相见,才想着多留几日吧?”陈小桑猜测。 沈睿庭摇摇头:“想留下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不就出事了么。 陈小桑再进宫,平阳公主已经大好了,因着有陈小桑的调养,平阳公主脸色比生孩子前更红润。 不过这会儿,齐王妃正拉着平阳公主的手诉苦。 见到陈小桑过来,她低了头,拿着帕子擦眼泪。 平阳公主笑着道:“小桑今儿来得有些晚,是不是忙你的医馆忙忘了?” 陈小桑给两人行了礼后,应道:“要准备的事太多了,这些日子我一点空闲都没有,不过今日我是起晚了。” 平阳公主乐了,让人端了椅子给陈小桑坐。 齐王妃对陈小桑很不悦,这会儿说话也带了刺:“哪有女子开医馆的,传出去,也没谁能信你。” “婶婶有所不知,小桑是我们京城有名的小神医,如今许多人都等在她家门口,想请她去接生呐。” “接生自有稳婆,找她做什么。” “她一手好针法,能止痛。我当日就是她止痛,生孩子才如此顺利。” 平阳公主始终笑着。 齐王妃瞥了陈小桑一眼,道:“有些下人为了能得主家的赏赐,会偷偷给主家下药。那药让人生孩子不疼,实际却很伤身子。” 陈小桑好奇:“还有这种药啊?叫什么?” “我也只听过一耳朵,哪里能知道。”齐王妃狠狠瞪陈小桑一眼。 陈小桑很惋惜:“我还想买来看看呢。” 显然,这会儿是看不成了。 齐王妃被噎了下,对陈小桑更不喜了。 就是这个丫头胡说,让王爷被圣上怀疑。 如今她在求平阳公主救儿子,这个小陈大夫跑来坐着不走,耽搁事儿。 没一点眼力见! 平阳公主歉意道:“婶婶,我先复诊,那事咱们过后再说?” 人家都开口了,齐王妃也不好多话,只能起身告辞。 等她一走,平阳公主立刻招手让小桑上前问起医馆的事。 陈小桑道:“我已经买了五个洒扫的婆子,她们干活都很麻利,这几日已经在打扫屋子了。” 都是陈二夫人选出来的人,自是又勤快,干活又仔细。 “那十个丫头呢?” 陈小桑道:“她们还不能独立施针,不过照料人的活还是能干的。我想着,让她们先去医馆伺候产妇,多看看接生,慢慢学。” “是要多看看,那你岂不是已经快弄完了?” 陈小桑叹口气:“还不行,床单被褥定好了还没发货,我手头的银钱都花了许多了。” 置办这些东西,很费钱。 当然,最费钱的还是银针。 真要办医馆,一副银针已经不够了,她至少得再买十副,一个丫头一副,让她们拿着试着扎草人。 除了银针,还有各种药柜、药材。 傅老爷还在丰都县处理他的药铺,她没法从他手里买药,只能去外面买。 妙春堂倒是大方,药卖得不算贵,可她买的多啊,费的银钱就多。 平阳公主仔细听着,时不时给陈小桑出一些主意。 末了,她问:“你若是想要帮忙,我给你派个人?” 陈小桑摇摇头:“好多药材之类的东西,都要我自己准备,别人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