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推怪异世界九万里》 章节目录 第1章 穿越恐怖世界 本文正是精修。 欢迎大家抓虫哦! …… “李君,你太穷了。” “我跟着你饭也吃不饱,衣不蔽体,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鞋子也没有穿的,这种苦日子我受够了。” “我走了,和离,勿念!” 刚刚穿越过来的李君,苦笑着摇摇头,他老婆刚刚跑了。 不错,李君是穿越人士,穿越到了这个穷光蛋身上,穷光蛋也叫李君。 古代人年纪轻轻就娶了老婆,要是在现代社会,只怕大学刚毕业。 原身李君不仅穷,还没有能力,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也不机灵,找了几份活计都没干长久。 倒不是李君原身挑剔,动不动辞工。 实在是他太没有能力了,连去饭庄端个盘子,都能把盘子打碎,说话又木讷无趣,客人看了膈应。 干苦力又没把子力气,就算降低工钱,人家雇主也不要他,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人了。 天灾人祸,谷物不长,粮食价格奇高,又没有什么保障,李君原身饿死了。 李君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摸着自己身上皮包骨头,瘦骨嶙峋,怎么也想不通。 还有人会饿死? 接收完原身的记忆,李君才明白了,这个世界,可不是各种保障齐全的现代社会,没有能力的人,在这个世界很难生存下去。 饿死,算是比较体面的死法了。 让人丢到锅里煮了吃的流民,大把大把的;卖身富贵人家,让主人生生折磨至死的仆役,也是大把大把的。 人权? 想多了。 在地主阶级眼中,下层人就是会说话的牲口,哦不~应该是不如牲口,牛羊马可比人贵重多了。 接受完原身的记忆,李君沉默了。 老婆跑了不可怕。 穷困潦倒不可怕。 没有能力更不可怕。 可怕的是世界不大正常啊! 李君待了几天,总算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基调,封建社会,迷信,而且这个世界……有鬼。 普通老百姓看不见鬼,李君却看得见,可能和他穿越人士有关,每到夜晚,大街上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路过。 大白天走路上,李君也能发现一些人肩膀上待着奇怪鬼物,普通老百姓自然看不见这些鬼物。 李君也看得见,还知道他们是镇魔司的,刚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李君还以为镇魔司是个封建迷信组织。 没想到,真的镇魔啊! 生活在这种世界,当普通老百姓太可怜了,连夜晚普通鬼怪都能弄死你,幸亏,夜晚黑,没有路灯,封建社会老百姓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少熬夜。 加上乡野间,各种怪谈甚多。 老百姓排斥走夜路。 普通鬼怪又害怕生人阳气,生人胆子大一点,别弄熄灭了肩头三把火,鬼怪便不能侵犯。 厉害的鬼怪? 不是还有镇魔司吗? 李君曾偷看过镇魔司高人抓鬼。 李君穿越过来后,一天天混日子,米缸的米快吃完了,说来也奇怪,米缸里明明还有一点点米,原身怎么就饿死了? 这一日,李君依旧在研究这个世界,寻找活下去的办法,忽然~ 右胳膊灼热无比。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 …… 三月后,某一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咯咯咯… 咯咯…… 烟云巷外,佝偻着身子的打更人许安,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像是木匠在锯木头,又好像是老旧的门梁年久失修发出摇摇欲坠的脆响,但是都不贴切。 许安觉得,更像是流民咀嚼来源不明的骨头声音。 夜间,这种声音非常恐怖,足以把人吓尿了去,常走夜路,哪有不遇鬼? 但是许安并不怕,他命硬,阳气足,普通鬼怪伤不了他。 否则也不会干这种短命的营生了,为了微薄的口粮,这个世界的人拼尽了一切。 打更人的待遇算是好的了。 “只是啊,这么危险的夜晚,要打更人做什么?普通人什么也不懂,其实更快乐。” “打更人,到底给谁打更啊?” …… 章节目录 第2章 今晚吃瘦排骨 安平县。 东临渭水,是大晋朝有名的鱼米之乡,物产丰富,鱼虾满仓。 夜已经很深了,路面上早没了旅人,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月光清冷洒下,路面上居然走来了一道踉跄身影。 看衣着,应该是混进城里的可怜流民,也对,都这个时辰了正常人谁会流落街头? 纵然是鱼米之乡。 也有吃不饱饭的人啊! 交不起租子的农民,被主人驱逐的无用奴婢,失去土地的可怜流民,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了。 这些流民一般活不了多久,大多数会莫名其妙死去,除非运气特别好的,寻找到了暂时栖身的地方。 桥洞,荒废的宅子,储存冬菜的地窖都行。 人们的心早已经麻木了。 那道身影一路踉跄走来,依然没能找到一处可以遮蔽的地方。 他很着急。 夜晚,一个人走夜路很害怕。 “小兄弟,赶紧站住。”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李君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身看过去,原来是一名衣着褴褛的老流民在叫他。 李君目光平静,瘦弱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瘦单薄,文弱的好似待宰羔羊。 老流民一把拉住李君,急促道:“你这小年轻,不知道走夜路的忌讳吗?” “你这一步紧着一步的走,慌慌张张转头,气息自乱,肩头三把阳火早熄灭了,有东西趁机就来了。” 老流民一脸的关切。 “鬼吗?这里真有鬼……” 李君脸上流露出慌乱神情,他左顾右看,颤抖着声音说出这两个禁忌字眼。“ “嘘~” 衣衫褴褛的老流民急忙做了嘘声的动作:“莫要说,在晚上这两个字是禁忌,会引来……” 后头的话老流民没有说了,但李君知道他表达的意思。 “你这小年轻,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流落街头了?可怜可怜,最可怜的是你一点保护自己的手段都没有。” “这个拿着。” 老流民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李君急忙接了一看,原来是一张黄符纸。 黄符纸非常陈旧,几乎已经褪色成了惨白色,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拿着这个护在胸前,站直,深呼吸,镇静,闭眼,肩膀上的三把阳火就燃了。” “嗯,我听您老的。” 李君眼眸闪过一丝异样,按照老流民说的方式做了,他也不知道肩头阳火有没有燃? 老流民满意的点点头,张口露出一口黄色尖牙,笑道:“好了,小年轻你跟我走,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得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才能在这世道活命呐!” “朝廷不把我们当人,官府根本就不会管我们,现在的人呐,一个个心都是石头做的,冷硬的很。” 老流民在前头带路,李君亦步亦趋的跟着。 两人一路往城外的方向走。 “对了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给人干杂役也能活命呐,咋就流落街头了?” 李君沉默了一下,淡淡道。 “我脑子不太灵光,做什么事都毛手毛脚,最近刚丢了活计,租不起房子,才会……” 李君的声音并不大,穿着也符合他现在的流民人设。 “可怜,可怜。” 老流民一边摇头,一边抬头看月亮,担忧道:“一定要在子时前到达聚居点,子时后,阴气最浓郁,它们……” 李君平静问道:“真的有鬼吗?” 老流民冷笑:“你可以不相信我。” 踏踏踏,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君皱眉,刚准备回头看,老流民陡然拉住他:“莫回头,闭眼,捂着耳朵。” 李君点点头,照做了。 不过,他还是睁开了一点点,就见一名穿着邋遢的道人很快超过了他,还回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道人似乎还嘟哝了一句什么? 直到邋遢道人走远,老流民才让李君睁开眼睛。 李君刚睁开了眼睛。 耳朵边便传来老流民责备的声音:“好奇心害死人,都让你闭眼了,你怎么还睁开了一点点?它们会看见的。” 老流民语重心长。 李君的语调非常低,就好像真被吓坏了一样:“呃,对不起,我就睁开了一点点,您老怎么发现的?” 老流民一愣,却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道:“走呗!” …… 到了安平县城门口。 一排灯笼幽幽亮着,也没什么守城门兵,只有几个老卒待在有窗户的屋子里睡大觉,李君眼尖的发现贴有黄纸。 安平县家家户户贴黄纸,官府免费赠送,老百姓迷信,一般也愿意贴,就和……供奉什么灶王爷,夜游神一样。 城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敞开的,官府也不大管理老百姓,爱进不进,白天黑夜都行,完全放养。 呃~除了收税的时候。 朝廷虽然有宵禁政策,但是,安平小地方,官员虽富,官府却穷,没有多余的银子管理。 听到脚步声音。 老卒不耐烦的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这年轻人咋一个人出城了?” “前面就是我们的聚居处了,安平县大部分无家可归之人都住那儿,我们赶紧过去。”老流民催促。 李君点点头。 …… 这是一座四合破院子。 “咚!咚!咚!” 老流民忽然伸出手,重重敲击着木门,非常急切,晚上敲门的声音传的很远。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女人咧嘴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老爹回来了,今天可带了什么嚼头回来?”女人挡在门口。 “最近县里风声紧,也就弄了点瘦排骨,大伙赶紧生火造饭,今天有瘦排骨吃。” “咋又是瘦排骨?” 女人面露不悦,似乎非常不满意吃瘦排骨,不过,她还是让老流民和李君进了院子。 李君跟在老流民身后,他见院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 男人,女人,年轻人,老人都有,月色下,这些人的脸色都惨白惨白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大家好。”李君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叫李君,新来的,请多多照顾我。” 静,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些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君看。 “噗~” 忽的一声笑声打破了寂静,笑声很清脆,是一个年轻俏丽的姑娘,她忽的幽幽道:“这位小哥好俊俏,真想咬一口,过来一起坐,今晚吃瘦排骨。” 接着,李君就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挽住了自己右臂,亲热的拉着他。 “姑娘你玩笑开的重了点,男女授受不亲。”李君不动声色推开了她,众人只当他没有碰过女人,还是个初哥,全部哄堂大笑起来。 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一口铁制大锅架在柴火上,锅里下了生姜,花椒,萝卜,青菜,盐巴,烧的沸腾。 火焰舔着锅底,噼里啪啦。 那位姑娘似乎对李君非常感兴趣,她披散着头发,紧紧挨着李君坐,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传来。 李君的鼻子发痒。 “小哥,尝过五花肉的滋味吗?” ……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能杀鬼(求投资) “五花肉?” 李君淡淡笑了。 “我从小家里就穷,我连房子都租不起,吃不起五花肉,据说,皇帝老爷们天天吃五花肉?” “噗~” 一道忍俊不住的笑声传来,李君抬头,却见大门口立着一位衣着邋遢的道人,细看,居然是之前路上遇见的那位道人。 李君遇到熟人倍感亲切,刚准备起身打招呼,却忽然发现道人脸色古怪,似乎拼命憋着笑容。 “愚民。” 邋遢道人隐隐约约嘀咕了一句。 接着,邋遢道人站在大门口抱拳道:“在下路过此地,能否进来讨杯热水喝?” 还没等这些人回答,邋遢道人强行进了院子,就好像自己家里一样,径直走到了大锅旁边。 沸水翻腾,萝卜和生姜的味道已经出来了,青菜有煮烂的趋势。 邋遢道人笑嘻嘻道:“嘿,我好久没有吃瘦排骨了,我来捞一块吃吃,咦?怎么锅里只有素,没有肉?” 老流民干笑一声:“马上就下肉。” 邋遢道人却摇摇头。 “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这种煮肉的方法不对,肉都还没下锅,素菜已经煮的烂塌塌了,还能吃吗?” 面对邋遢道人的挑刺,老流民连连冷笑道。 “瘦排骨得带血吃才过瘾,沾一点点锅气就够了,不能煮太久,倒是你这条臭鱼,需要用盐多腌制腌制去臭味,沾上酱吃,勉强能入口。” 邋遢道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忽的,陡然暴喝:“孽畜,受死。” “我乃安平县镇魔司麾下胡明生,奉命诛杀你们这些野鬼,你以为刚才让这个小哥闭上眼睛,便能将他的气息一并隐匿了?” 话音未落,邋遢道人天灵盖上显露出来一道虚影,分不清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咯咯咯……” 李君身旁俏丽姑娘忽然笑了。 像是木匠在锯木头,又好像是老旧的门梁年久失修发出摇摇欲坠的脆响,更像是流民咀嚼来源不明的骨头声音。 总之不像是姑娘的声音。 李君陡然睁大眼睛,就见这位姑娘身子倒悬,嘴巴裂开,三千发丝湿润润的,像蛇一样蠕动。 刺~ 三千发丝猛的冲向邋遢道人胡明生,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声音,胡明生天灵盖上显露的虚影瞬间洞穿,凄厉消失。 邋遢道人胡明生愣了。 “居然是厉鬼?” 他的鬼奴连一回合都没坚持下来,没有了鬼奴,根本对付不了鬼怪,只能任凭它们宰割。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探查过,这地方住着一群吃人野鬼,大部分游魂级别,最高不过凶魂。 为什么忽然出现了厉鬼? 厉鬼啊,他现在这种情况面对厉鬼没有一丝胜算,这条命终究要进了鬼腹吗 倒悬女鬼一招杀了邋遢道人胡明生的鬼奴,却并不急着杀他,贪婪的舔着嘴唇,白涎直流。 胡明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极致的痛苦来临。 此时,李君坐在锅前低着头。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流民,此刻全部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鼻子不停的耸动,眼露凶光,口角流涎。 “饿,饿啊!” “多么鲜美的生肉啊,可惜太瘦了点,带点肥油就更好了。” “小兄弟,老朽有一事想和你商量。”老流民呵呵笑着上前,低头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不待李君回答,老流民便自顾自道:“我们腹中饥饿,想借小兄弟身上生肉填填。” 老流民的声音非常真诚,就好像借米借面,最普通不过的事了。 “哦?” 李君缓缓站起来,笑了。 “好巧啊,我也饿了。” 老流民错愕,还没理解透李君的意思,便感觉脖子一紧,嗬嗬嗬吼~老流民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君眼神冰冷:“你装人装的挺像的,不过,真以为我李君是三岁孩子,弄个破黄符就想坑我?” 老流民一脸的不可置信,双眼暴涨,身躯迅速的化成了一缕白烟,灰飞烟灭。 一股极细微的力量涌入李君身体里,普通的鬼怪的力量太薄弱了,他偷偷摸摸吞噬了三个月,也没吞噬多少力量。 李君的金手指是右臂,只要他的手臂触碰在了鬼怪身上,便能吸取鬼怪的力量。 李君得了金手指后,其实迷茫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使用。 有一次,李君不懂忌讳,晚上不小心打开大门,遇到游魂袭击,误打误撞吸收了游魂。 从此后,李君踏上了一条以右臂吸收鬼怪力量的道路,这段时间他非常小心,都是挑孤魂野鬼下手。 眼前的倒悬女鬼,有点名堂,刚才听邋遢道人叫了声厉鬼,这便是厉鬼吗? 李君第一次面对厉鬼,心里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呃~主要是这段时间鬼见的多了。 人类害怕鬼怪,其实就是害怕未知,当鬼怪褪去神秘面纱,也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李君活动活动了右手臂。 忽的,狠狠一脚踢翻了碍眼的大锅,沸水横流。 …… 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胡明生心里一惊,不解地睁开双眼,却见那个看上去呆傻的愚民,正背对着他,单手捏着倒悬女鬼的脖子,目光寒冷。 倒悬女鬼在那个男人的手中拼命挣扎着,恐怖而无比狰狞的倒脸上,目眦欲裂,头一次显出慌乱的表情。 男人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这……这是……” 恐怖的厉鬼,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年轻男人也没有鬼奴附体啊! 这个男人就是用自己的右手,人类的右手,死死的掐住了女鬼。 “他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手臂上有肉眼可见的红光涌动,慢慢的缠绕上倒悬女鬼。 心神一动,李君手臂上红光大涨,将整个倒悬女鬼吞没,强行摄入女鬼体内。 倒悬女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随后,倒悬女鬼的相貌发生了变化。 身上的鲜血和血窟窿没有了,那阴森可怖的戾气也烟消云散。 此刻,倒悬女鬼成了李君驱使的鬼兵。 李君这些天积存的力量也消失殆尽,好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鬼兵了。 怨念消失,倒悬女鬼恢复成死前的模样,也不再倒悬,飘然落地,跪在了李君面前。 女鬼面容姣好,五官极为清秀,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感受残念。 李君得知这个女鬼名叫陈佳月,生前是好人家的女子。 被恶仆暗害,倒吊着扔进了枯井里,头重重撞在地上,活生生摔死了。 至于具体原因,恶仆为何要害家中小姐,由于陈佳月的残念不全,李君就不知道了。 “生前也是个可怜人,死后却成了厉鬼,造化弄人啊!” 李君感慨了一声,忽然正色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第一个鬼兵。” “遵命,主人。” 新生的陈佳月回复道。 胡明生远远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几乎怀疑自己脑袋进水了。 厉鬼,竟然低头臣服了? 收服鬼怪的方式很多,他胡明生也是靠收服鬼奴来生活的能人异士。 但是众所周知,收服一只鬼,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远远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就拿他的鬼奴而言,还是他的毕生挚友为了助他脱困,自愿献上生命变成他的鬼奴。 而且,人类能够收服的鬼奴一般都是孤魂野鬼,实力最多厉鬼。 厉鬼,在人类的眼里很厉害。 但在这个鬼怪林立的世界,底层鬼怪而已。 人类,太弱了。 可眼前这个神秘男子。 根本没见他做什么,那么恐怖的厉鬼,直接就选择臣服? 这是什么力量? 人,会有诛杀鬼怪的能力吗? …… 章节目录 第4章 江洋大盗的故事(求投资) “那个小兄弟,山人胡明生,能否与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胡明生忍着鬼奴被杀的心痛感觉,勉强拉扯出一个笑脸。 他想和眼前这位神秘男子搞好关系,在鬼怪林立的世界里,多个强大朋友总是好的。 李君淡淡瞄了他一眼。 并没有说话。 他现在实力并不是特别强,对付普通厉鬼没问题,却也没有到横扫天下的地步。 越少人认识他,越好。 先苟着吧! 交朋友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后再说。 李君默默收了女鬼陈佳月,急速后退,很快就融进了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中。 “哎哎,小兄弟别走呀……” 胡明急急追上前,却是哪里还追的上,大街清冷,只余月光惨白的照在地上。 他懊恼的一跺脚,郁闷的走了。 “喔喔喔~”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天空破晓,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席卷着后退。 黎明后,世界再次回到了人类的掌控中,李君慢悠悠走回安平县城中。 安平县街道慢慢复苏,小贩们早早起了床,支起摊子,做着小本生意。 世道艰难,谷物不长,不勤奋一点连饭都吃不饱。 李君挑着货担,进了一批乱七八糟的杂货,顺道在早点铺子买了几个炊饼吃,身上的铜子就用完了。 李君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无父无母,亲戚倒是有不少,不过穷在闹市无人问,李君和亲戚们也没怎么走动。 他现在在西市临街租了间破房子,每天以贩卖小货物为生,说白了就是货郎。 别看是临街的房子,其实房钱不贵,主要是这个世道太乱,大家生意都不好做,铺面价值就低了。 西市旁边就是菜市口,官府砍人的地方,有血煞之气,老百姓迷信,有点财势的人,都不会在西市安家置业。 只有李君这种穷人,亡命之徒,流民,不相邪的人,才愿意住西市。 李君理解老百姓的思维,和现代社会,有钱人不愿意住火葬场,公墓旁边一样。 李君一边啃着炊饼,一边往西市的方向走。 路面慢慢变得清冷,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黄纸符,据说可以辟邪?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大家都使用。 这些黄纸符是官府统一发的,每户人家每月可以领取一张。 李君走到一半,想起自己这个月的黄纸符还没领,遂去官府领了一张。 他不怕鬼怪,却不想太招摇,家家户户都贴黄纸,就他一家不贴,岂不是告诉人家,他李君很特别吗? 既然要苟,最忌讳的就是特别。 “呜呜咽咽~” 街头传来唢呐的声音,声音好不凄凉,李君抬头一看,远处走来三人,一人在前头呜呜咽咽吹着唢呐,两人在后面抬着什么东西。 细看,是袭破席子被卷成了圆筒状,席尾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足,这足没有血色,惨白惨白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光了血。 西市血煞之气大,经常有横死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死法都有,仅仅吸光血液而死,算是善终了。 唢呐吹的哀怨凄凉,行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就是死个人吗,这世道死人很奇怪吗? 李君来到这个世界时间长了,也被同化了不少。 他心无波澜的找到自己家,先用新黄纸换了旧黄纸,然后打开木板,刚准备拱进去。 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传来。 “啧啧啧,郑家的媳妇真可怜,刚过门就去了。” “不应该是她男人更可怜吗?好不容易买个水灵媳妇儿,还没洞房就死了,以后得打光棍喽!” “啧啧,怎么个水灵法……” “嗬,你还有心思色,最近小心点,菜市口砍的那人煞气重,镇魔司都压不住了,我估计啊,咱这地界还得填几条命,才能平息。” 李君竖起耳朵听,鬼怪什么的,他最感兴趣了。 “两位大哥,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李君拿出两个炊饼,递给了闲聊的两人,这两人欢天喜地接了。 “李君小哥啊,你今天咋不出工呢?” 说话的人叫王武,住在李君隔壁,名字虽然带个武字,长相却对不起他名字。 矮小夯实,丑陋不堪。 他人倒也勤快,就是有点好色,一双小眯眯眼,总喜欢往大姑娘小媳妇的裙底瞅。 李君淡淡一笑。 “我最近晚上失眠,白天身上没劲,这几天不出工了。” “王武哥,你别岔开话头啊”,可是菜市口又不太平了? 李君往菜市口方面看了眼,那里笼罩在黑雾中,就是白天,也是阴森森的感觉。 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到黑雾的,李君却可以看见。 这些黑雾就是煞气,是长年累月的血光浸润,酝酿而成。 李君从来没往菜市口去过,他知道那里蛰伏了强大邪祟,因煞气而生,又为煞气所困。 这个煞气非常奇怪,就好像被限制大小的渔网,只有那些弱一点的鬼怪才能脱离。 当然这个弱只是相对而言。 王武估计是饿急了,他急不可待的将炊饼塞到了嘴里,鼓着眼睛,艰难吞下。 “前日,刽子手砍了个江洋大盗,据说会邪术,死的时候憋了股子气,头颅飞起来死死咬住了刽子手的刀。” 李君皱了皱眉头:“然后呢?” 王武舔了舔手指,将炊饼渣渣舔干净,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 他贪婪的瞄了眼李君剩余炊饼,强忍着夺过来的冲动,继续说道。 “要只是这样,倒也没事,问题是那刽子手是个新手,他舍不得刀,打碎了人家牙齿,才取了刀。” 王武宛如专家般,摇头晃脑。 “江洋大盗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咬死了刀,你把人家牙齿打碎,他能不怨吗,怨气冲煞,可不就化身成了邪祟?” 李君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这世界的老百姓很迷信,乡野间充斥着许多怪谈,连普通老百姓谈起怪谈也是头头是道。 只是? 王武一介草民而已,他知道的真相,肯定不是真相,只是街谈巷议罢了。 …… 章节目录 第5章 半夜谁敲门(求投资) 太阳落山,安平县家家户户都将门窗关闭紧了。 许安手执打更梆子,一边走一边敲,打更的声音传出老远。 他命格特殊,胆子又大,日复一日的做着这门营生,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比一般人活的滋润。 夜,静谧的可怕。 重重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无数的怪物,欲择人而噬。 许安早就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没有生人的街道。 今天他有点不爽。 街头巷尾总是时不时出现些鬼鬼祟祟身影,自然不是鬼。 他们都是安平县镇魔司的捕快,据说西市又闹邪祟了,邪祟还特别凶。 传言,其生前乃是江洋大盗,死后也不消停,一夜间害死了十几名貌美女子,血液吸干,面皮拔掉,场面恐怖的很。 许安对这些不感兴趣,反正这么多年了,鬼鬼怪怪的他见得多了,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这命硬的人呐,天都不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许安故意忽略了镇魔司的捕快们,这些捕快也不大看的起他。 打更人的入职条件相当宽松,不论出身年龄,只要你不是个哑巴,会走路就成。 普通人一般是不愿当打更人的,死亡率太高了,晦气。 愿意做这行营生的,都是些极度穷困潦倒之人,或者城外随时处在饿死边缘的流民。 乱世之中,能够吃一天饱饭就吃一天,谁管明日会不会横尸街头?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老许,莫要往西市去,那地界最近邪的很,我们这次抓捕的鬼怪,便来自西市。” 许安缓缓回头。 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是一名穿的破破烂烂的年轻道人,两人相互认识,只是没啥交情罢了。 今夜,胡明生倒对许安多了几分亲近,这声老许喊的怪亲热。 许安不大适应这种亲热风格,瞟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慢悠悠往前挪。 “你?老顽固……” 胡明生怒极而笑:“别以为你年老貌丑,那鬼怪就不能对你怎样,小心它换了口味。” 胡明生骂骂咧咧,直到许安走远了,他依旧愤愤不平。 许安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呐,火气那么大,如果,……他能够活到我这般岁数,还会话多吗?” “这个绝望的,让人透不过气的世界啊,知道真相的人又有多少呢?” 许安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一阵夜风起,天气骤然变凉。 胡明生赶忙裹紧衣衫,长长叹了口气:“最近诡异事件越来越多,鬼怪的级别也越来越高,不祥啊!” “我们镇魔司还真镇不住了,要不请示一下上头的……” 他寻了半夜,连鬼怪的毛都没寻到,不禁有些发燥。 从怀里摸出一卷画册,徐徐展开,画里头是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 这便是他们要找的主角了。 只是?胡明生总觉得不对劲,这个络腮胡的江洋大盗真是他们要找的鬼怪吗? 罢了,上头说是,就是的呗! 这世道,他们这样的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糊里糊涂的活着,诛杀些孤魂野鬼,一切听上头的指示。 黑夜越来越深,不知怎么回事,今夜特别冷,冷的胡明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特娘的,什么狗屁天气啊!” 这气候冷的不正常,胡明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又拿出罗盘,看了半天,才舒了口气。 “没有鬼怪就好。” 远处一名红衣女子缓缓回了头,盯着胡明天看了半响,忽的摇摇头,便又一步步往前走去。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空旷街道上,传来打更人嘶哑的声音,一声声,听的非常瘆人。 李君刚刚醒来,他伸了个大懒腰,穿上黑衣黑裤,召唤出鬼兵陈月桂,刚准备出门溜达。 忽的。 咚咚咚。 谁在敲门? 大半夜的,在这个有鬼的世界,李君也不认识什么人,谁会那么无聊,半夜找他? 不开。 屋外的敲门声执着的响着,就像机械一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响着。 响了很久,外头的东西终于开口,女声幽幽道:“里头有人吗?我好冷啊,好害怕啊,还请小哥开门让我避避风。” 声音非常空灵,一听就不是人。 李君冷笑。 他还没开门,外头的东西就知道门里有位小哥,而不是小姐? 这鬼怪摆明了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我暴露了?” 门自动无声打开,门外站着位红衣女子,身段柔美,眼睛笑的弯弯的。 “呃,你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鬼,李君第一次面对笑眯眯望着他的女鬼,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估算了敌我实力,李君突然发现,他面对这个女鬼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罢了……继续苟。 “李君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婉婉啊!”女鬼忽然幽幽说话,声音飘出老远。 婉婉? 李君虽然是穿越人,但原身的记忆依然保留着。 他可以肯定,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个叫婉婉的女……鬼。 见李君不认识自己,女鬼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凄凉婉转:“李君哥哥,你好狠的心啊,你说过喜欢婉婉的,誓言犹在耳畔,郎君却已负心。” 李君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确实不认识什么叫婉婉的女子,倒是曾经养过一头叫婉婉的白貂。 不会是它吧? 这个世界似乎不仅仅只有鬼怪,或者还有其他别的存在? 红衣女子娇嗔的骂了几句,腰肢一扭,自来熟的进了屋。 “李君哥哥,你家好穷啊,不过婉婉不会嫌弃你的,婉婉会勤俭持家,当个贤妻。” 李君:“……” 特么的这叫什么事啊? 他原本准备半夜出去抓几个低阶鬼怪,结果自动送上门一女鬼,口口声声喊他李君哥哥。 死皮赖脸要嫁他。 就是起点那些特别喜欢开后宫种马文的作家,也想不出这种脑残剧情。 说干就干,女鬼婉婉撸起袖子,将李君这些天换下来的脏衣服,通通丢了木桶里。 洗刷刷起来。 洗完后,又继续收拾家务,打扫卫生,不一会儿就把这个小破屋弄的干干净净。 宛如贤妻。 做完这一切后,女鬼婉婉直接爬上了床,盘成一团,目光陡然一寒,阴冷的盯着李君。 画风转变太快。 女鬼定然是个大变态。 李君哥哥,婉婉带你走可好?” …… 章节目录 第6章 收服无面女鬼 “李君哥哥,我想以后天天见到你,我要带你走……” 红衣女子慢慢站起身来,三千发丝无风自动,身影如梦如幻,似真非真。 她喃喃自语,述说着曾经的过往,她和李君的过往。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侣,早就许下了永远都在一起的誓言,生死不离,他们月下盟誓,献出了彼此的第一次。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不虚,李君脑海中自动放映着诡异的画面,他抱着一头白貂正在…… 呕吐~ 李君疾步后退,右手狠狠一推,手上红光大盛将红衣女子重重击飞出去。 此时再看红衣女子,哪里还有半分美态,分明就是头无面女鬼。 女鬼无面,红衣上鲜血淋漓,双手宛如枯骨,指甲在月色下闪耀着寒光。 李君心有余悸,他捋了捋脑海中的记忆,……并没有那头白貂。 白貂的记忆,应该是无面女鬼强行篡改了他的记忆造成的。 只是无面女鬼也太变态了吧,为嘛要给我安排青梅竹马一头白貂? 或者说,她想改变我的记忆,却和我体内的某种东西冲突了,弄了个半成品。 我才察觉了出来? “只是?为什么无面女鬼知道我叫李君?”李君突然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难道有什么势力盯上了自己不成? 还是无面女鬼并没有说话,只是影响了自己的思维? 李君抬头看向屋里,脏衣服依旧丢在地上,凌乱不堪,锅碗瓢盆摆放的也是乱七八糟。 李君长舒一口气,看来只是被无面女鬼影响了思维,一切都是幻境,并没有什么势力盯上他。 幸亏他有修为在身,无面女鬼的法术出现了某种偏差,他察觉出来了,这件事也让李君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 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会盯上我?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李君欺身上前,狠狠掐住女鬼的脖子,眼神寒冷,女鬼浑身发抖,脑袋疯狂的摆动,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看样子准备死扛到底了。 “冥顽不化。” 李君不准备浪费时间了,他运转法力,红光丝丝缠绕上女鬼,待红光消退,李君惊讶的发现,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无面女鬼啊! 李君眼前跪伏着一名少女,少女身材娇俏,穿着一件青衣,梳着双鬟,肌肤瓷白僵硬,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张小脸上满是血痕,一条条的,恐怖极了。 吸收了女鬼的残念。 女鬼叫玲珑。 乃是前朝宫中的一位宫女,宫中有位颜色无双的贵妃死了,玲珑选中成了殉葬宫女。 为了逃避殉葬的凄惨命运,玲珑以手刨脸,生生毁了自己的容貌。 却依然逃不过殉葬的命运。 工匠用锥子在她脑袋上凿开了一个小孔,将水银灌入脑袋,口腔,肠道等部位。 保证尸体千年不腐烂。 玲珑在地底埋藏了许多年,最近才复苏,奉贵妃之命潜入人间,收集美人面皮和一些精壮的男人。 “贵妃陵墓里的鬼怪复苏了?” “菜市场煞气也越来越浓郁了,里头似乎有东西要冲出来?” “前日随随便便就遇到了厉鬼,要知道厉鬼可是非常罕见的。” 最近安平县不太平啊! 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可惜玲珑知道的不多,她的残念里也没有关于复苏的原因,李君得不到太多的信息。 不过,玲珑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鬼怪,真正强大的鬼怪不需要用幻境迷惑人。 贵妃刚苏醒,实力应该也还没到达巅峰,李君准备会一会贵妃。 虽然有点冒险,李君还是要试一试,否则贵妃完全苏醒后,必然会来找他,根据玲珑的记忆,贵妃完全苏醒后,可以分享属下记忆。 哪怕属下已经消亡。 李君收了玲珑后,将门窗关闭严实,这才有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经过了这事,李君也没心情出门了,他在屋里呆坐了一夜,直到天光破晓。 白天是人类的世界。 在人们的街谈巷议中,大部分鬼怪白天不会出来,如果真的白日见鬼了,那就……等死吧! 白日显身的鬼怪,都非常凶。 不过李君总觉得,这个世界一定还有其他未知的东西,只是他身份不够,一些只有统治阶级知道的东西,他不知道罢了。 不管怎样,在老百姓固有思维中,白天没有鬼。 打开门,就听见外头传来哭泣声音,西市笼罩着一片愁云惨淡。 一打听。 昨夜,县城失踪了十几名男子,其中西市就占了大半。 安平县这些年虽然不太平,但也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多的失踪人口。 这个世界是要变了吗? 街道上人来人往,凡俗众生碌碌无为生活着,纵然消失了许多人,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李君摸了摸身上,一个铜子都没了,他现在穷的不能再穷了,就连今天饭钱都没着落。 身为穿越人士,还是带着金手指的穿越人士,能够杀鬼灭怪的穿越人士,居然混成这副德行了。 …… 城郊。 夜幕笼罩天地。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四周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到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周边游荡,磷火幽幽,鬼影重重。 李君不去理会它们,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非常恐慌,在李君眼里不算什么。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女鬼玲珑在前面带路,李君跟在后面,突然,四周幽幽的哭泣声音消失了。 魑魅魍魉如潮水般往后退去,似乎生怕沾染了什么东西? 一扇小门凭空出现。 女鬼玲珑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主人您先进。 李君白了她一眼。 他现在是抓的壮丁,要是太张狂的话,还不被那死鬼贵妃察觉? 也不知道贵妃长什么样子? 女鬼玲珑似乎懂了李君的意思,自顾先进去了,李君跟着她也进去了。 一踏入小门,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李君才适应过来。 这个空间到处都充斥着怨气,这怨气几乎都要化为实质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树木也都扭曲着生长,在怨气的侵袭下,它们也似乎在承受着无尽的苦痛。 这里太诡异了。 而最诡异的却是这空间居然有太阳?只是这阳光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冷嗖嗖的。 “昼夜颠倒,阴阳紊乱!” 这不是普通厉鬼能有的实力。 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鬼贵妃 “玲珑姐,快来,娘娘等不及了。”说话的是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远看身材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闻着有一股子腐败气味。 近看,这一看不要紧,李君差点吐了,太恶心了有没有? 她脸上的肉是腐烂的,并且还生了蛆虫,这些肥肥大大的蛆虫拱出肉外,咧嘴无声的笑着,简直是说不出来的膈应人。 这宫女抱着一个盘子,里面层层叠叠都是人脸皮,瘆的慌。 她后面还跟着几名精壮男人,一个个口水直流,痴痴的看着宫女,显然神智已经被影响了。 玲珑木然点点头。 随玲珑一起走到了一处地宫。 地宫非常阴冷,四壁生有青苔,夜明珠幽幽发出光芒,地宫的正中间有一口漆红色的棺椁。 棺椁上面雕满了华丽的凤凰,棺椁并没有盖严实,一缕缕怨气绵延不绝的冒了出来。 忽的。 棺材里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如同利器划拉木头,刺耳,听的人毛骨悚然。 “给本宫梳妆。” 幽幽女声,从棺材里飘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名宫女,她们捧着华丽的盒子,恭敬的走到了棺椁旁边,打看盒子,是一张人脸皮。 其中有名宫女捏起一张人脸皮,颤抖着手伸进了棺材里,一阵摸索。 弄好了后,这些宫女缓缓后退跪下,低着头,不敢看棺椁,脸上的白蛆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片刻,一道青烟从缝隙慢悠悠飘了出来,青烟很快便凝聚成人形,是个女子。 女子身穿一袭艳红色的衣袍,绣着凤凰,非常华丽,裙摆处露出红红的绣花鞋。 大体上看还是个美人。 就是脖子以上不能看。 她脖子上面挂着个脑袋,脑袋诡异的歪向一旁,似乎是被生生折断的一般。 脸皮还翘了一角起来,好像刚糊的,还没糊好。 女人伸出手,缓缓把翘起来的脸皮抹平了,又幻化出了一面水镜,满意的欣赏着镜中美人。 “今天的妆容似乎少了点什么?”女子突然开口。 跪在地上的几名宫女闻言,吓的浑身发抖,一个个将头伏的低低的,努力降低存在感。 女子笑着看向其中一名宫女,她双手陡然神出长长的指甲,蓦的剜进了宫女心脏里头,腐肉翻转,流出腥臭的浓水。 摸索了片刻,一条肥肥白白的蛆虫被她拉扯了出来,蛆虫拼命挣扎,尖声厉叫。 女子嘴角勾起笑容,直接掐碎了蛆虫,一抹艳红流了出来,她拈起这抹艳红,缓缓晕染到了双颊上,给自己化了个桃花妆。 “变态,呕……” 李君觉得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记得蛆的血液应该是透明的,鬼知道这些蛆虫肚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 失去蛆虫的那名宫女,苍白着脸,浑身的腐肉不住的往下掉,瞬间化成了一摊腐水,恶臭扑鼻。 其余宫女长吁一口气,纷纷跪着往两旁退后,看着非常有礼仪。 “参见贵妃。” “贵妃千秋千岁,貌与天齐。” 玲珑和蜻蜓也跪下。 原来她就是鬼贵妃。 李君偷偷打量着这位贵妃,身段不错,脸皮虽然不是她的,但脸上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媚态。 李君得出一个结论。 鬼贵妃生前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 鬼贵妃化好妆后。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看向蜻蜓盘子里的人脸皮,点了点头,非常满意。 又瞄向在场的几个男人,眼中泛着绿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脸,一双丹凤眼在这些男人身上扫来扫去,就像挑选畜生。 忽的。 她目光停留在了李君身上,饿狼终于挑选好了满意的小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陛下。” 鬼贵妃身姿摇摆,柔若无骨的摇向李君:“陛下夜已经深了,就让臣妾给您侍寝吧,还请陛下过来宽衣解带。” 鬼贵妃一双手猛的抓住了李君胳膊,她歪着脑袋,做出娇憨之态,拖着李君一步步后退。 李君刚准备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身体,跟着鬼贵妃往棺椁方向走去。 怎么办? 李君急的冷汗冒出,身躯控制不了,只有思维还是清醒的,照这么下去,小命今天非交代在这儿了。 鬼贵妃的实力太厉害,比之前遇到的倒悬女鬼厉害多了,面对倒悬女鬼的时候,李君可以游刃有余。 面对无面女鬼的时候,李君也能拼一把,可是现在李君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罢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先假装顺从,积蓄力量。 李君索性放弃了挣扎,暗暗运转力量,将力量聚集在手臂上。 “陛下,乖乖躺下,臣妾这就来了。”鬼贵妃声音幽幽。 李君大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鬼贵妃钻进他怀里,滑腻冰冷的就如同一条死鱼,散发着尸体腐败气味。 李君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这一刻,他冷静的可怕,右手用尽全力,缓缓箍上了鬼贵妃的腰肢。 右臂启动。 手臂红光大盛,将鬼贵妃笼罩住了,拼命吸取着她的力量。 “嘶~” 鬼贵妃又惊又怒,脸皮都脱落了,露出的一张脸恐怖无比。 眼窝空洞,鼻子嘴巴和耳朵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掉了,脸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怪不得她那么执着的追求人脸皮,原来脸没了。 “嘶~你是何人?” 鬼贵妃实力远超李君,要不是她大意了,李君根本就不是她对手,此时,她恨意滔天,大张着嘴巴,咬向李君。 李君怎么能让她得逞? 他抬起另外手臂,死命的顶着鬼贵妃下巴,不让她嘴巴咬下去。 鬼贵妃嘶嘶怪叫,利爪狠狠刺进了李君的身体里,嘴巴里还流出浓绿涎液。 涎液顺着李君的手臂往下流,腐蚀着李君的皮肤,滋滋冒烟。 李君忍着巨痛,就是不松手,鬼贵妃的力量越来越弱,腐肉一块块落下,化成了一缕缕的青烟。 一个由纯粹的怨气组成的女子,静静伏在李君身侧。 …… 章节目录 第8章 再遇胡明生 李君浑身巨疼,鲜血淋漓,和鬼贵妃并排躺在棺椁里。 刚刚还凶厉的鬼贵妃,现在就像一只可爱小猫,乖巧的伏在李君旁侧。 接受了鬼贵妃的残念。 她是前朝最得宠的贵妃,自小长在民间,生的雪肌花容颜色无双。 皇帝好色。 她选入宫廷,皇帝封她为贵妃。 父兄封侯的封侯,当官的当官,就连几个姐姐也封了国夫人,可谓是一门荣耀。 当时皇帝年老昏庸,治国水平下降,朝廷中奸臣当道,民间灾荒四起,人吃人,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开始造反。 老百姓都说是贵妃迷惑了皇帝,老天爷才会降下天灾,搞的民不聊生。 最可怕的是,朝廷军队也哗变了,纷纷要求皇帝处死祸国殃民的贵妃,否则三军不发。 没有办法,皇帝为了保江山,只能舍弃贵妃,三军阵前,派人用白绫勒死了贵妃。 死后,还割去了耳朵鼻子,毁了她的绝色容貌。 皇帝舍弃了贵妃,稳定住了军心,保住了他的江山。 接受完鬼贵妃的残念,李君一声叹息,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从此后,你就叫贵妃,在我身边当个鬼兵,前尘过往,就让它过去。” “遵命主人!” 李君休息片刻,伤口慢慢愈合,这才爬出棺椁。 棺椁外,女鬼玲珑依旧站立在旁边,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个木偶人一样。 女鬼蜻蜓和几个小宫女早就变成了一堆腐肉,瘫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她们因贵妃怨气而生,李君收服了贵妃,她们也就不可能存在了。 除非李君收她们为鬼兵。 不过李君不会这么干,鬼兵不能单独修炼,要依靠李君的灵力修炼,弱鸡鬼兵太多,很麻烦的。 “主人,这些都是我的殉葬宝物,全部献给主人。”贵妃随手一挥,李君只觉眼一花,一堆宝物出现在了视线里。 黄橙橙的金器,价值连城的宝石,圆润硕大的珍珠串子,无数的锦绣绸缎,宝石花钿等等。 李君眼睛都亮了。 这些殉葬宝物虽然不能增加修为,但能改善生活。 李君现在很穷,他原身就是在贫病交加中饿死的,也没有给李君留下什么财物。 李君身为穿越人士,原本可以靠着现代知识发家致富。 什么烧制玻璃,水泥,肥皂,香水等玩意儿,弄出来都是钱。 最不济,去酒楼当个说书人也行。 问题是,这个世界太诡异了,李君要不停的修炼,还要隐藏实力,根本就没有时间赚钱,如今得了这么多横财,开心。 刚拿起一颗珍珠,准备好好欣赏,入手却冰冷刺骨,再一看,珠子化成了白灰。 卧槽!!! 李君急忙摸向其他珠宝,全部都化成了白灰,一碰就散。 李君明白了,估计是陵墓里的怨气太重,影响了物质。 晦气! 李君赶忙丢了珠宝,正准备离开这里,却突然发现了一颗鸭蛋。 鸭蛋不稀奇,但是一颗能够在怨气这么重的陵墓存在上千年,还没化成白灰的鸭蛋,就非常稀奇了。 李君单独收了鸭蛋,也没心思再寻找什么宝物。 他感觉到有两股鬼气逼近。 如今他深受重伤,苟起来保命要紧。 出了贵妃陵墓,夜色正浓。 不远处地缝里冒出两股青烟,幻化成人形,一胖一瘦,青面獠牙,身形飘忽不定。 “不好,贵妃被谁杀了?”其中一名看起来胖胖的男鬼惊呼道。 “杀就杀了呗,有什么稀奇的?这种没有入籍地府的野鬼,谁都能杀,要是我实力强的话,也想吸了她去,啧啧啧,好重的怨气啊,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瘦男鬼口中流涎,眼睛冒红光。 胖鬼白了他一眼。 “听说这陵墓里的贵妃颜色无双,河伯早就看中了,只待她褪去尸身,河伯便会下聘礼来娶,有河伯作保,入籍地府还不简单?” 胖男鬼顿了顿,接着道。 “河伯早就知会周边了,谁都不能动这陵墓里的贵妃,你特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打贵妃的注意?” 瘦鬼苦笑一声:“关键是现在贵妃已经被人先下手了,我们还是先上报河伯。” “对,快走。” 待到两鬼走远,李君也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河伯是谁?地府又是什么存在?” 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又一直躲起来修炼,除了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恐怖存在外,对于这个世界的势力划分是一无所知。 他的消息来源太少了。 “哎,小兄弟。” 冷不丁一道身影出现在李君身后,自来熟的和李君打起了招呼。 “小兄弟你好,我看你好面熟,我一定见过你,相识就是缘分,咱俩这么有缘,来来来,我请小兄弟喝一杯,别跟我客气,谁客气谁是王八蛋。” 李君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张热情笑脸,无力吐槽。 这家伙就是上次抓倒悬女鬼的那个家伙,有点实力,奈何实力不济差点被倒悬女鬼吃了。 他,何时偷偷盯上我了? 李君冷冷看了眼胡明生,手底风雷暗暗涌动,只要他有一丝异动,李君不介意当场诛杀他。 大约看出了李君眼眸中的冷厉,胡明生苦笑着,一边后退一边摆手。 “别别别啊,小兄弟,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叫胡明生,是官府镇魔司的人,就是想和小兄弟你交个朋友,大家一起探讨修行,呵呵。” 李君不为所动,步步紧逼。 胡明生冷汗都流出来了。 “呃,其实我和官府也不熟,就是挂在了镇魔司名下,吃吃空饷,办点不危险的差事,看小兄弟实力强,想抱个大腿。” 胡明生委屈巴巴的看着李君,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君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你特么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表情不膈应人吗? “小兄弟不想知道河伯是谁吗?” 章节目录 第9章 恐怖世界 胡明生若有所思的望着李君。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小兄弟应该刚得到力量不久。” 李君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胡明生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复杂,身为普通人往往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就好比小兄弟,如果你知道的稍微多一点,就不会对妃子陵的贵妃下手了。” “刚刚两个小鬼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小兄弟你可知道河伯是谁?” 胡明生歪着脑袋,似笑非笑,表情非常欠扁,就好像他掌控了全局一样。 “说来听听。”李君道。 “荒山野岭,晚上可是很危险的,我们不如先到你家中坐坐,秉烛夜谈。”胡明生眨了眨眼睛。 “行,你前面带路,等进了城再说。”李君木无表情。 “不会吧,就以你的实力,难不成还怕我从后面偷袭你?” 胡明生嘟囔了一句,虽然有些不满,还是走在了前面。 山路昏暗,借着月色勉强看的清路,李君突然就见胡明生捏了个法诀,一道发光的鬼影缓缓升起。 鬼影漂浮在半空,散发出磷光,路面照的亮亮的。 这样也行? 见李君盯着鬼影看,胡明生尴尬一笑:“我刚收的小鬼,实力很弱,用来照明倒不错,还是你收服的倒悬女鬼厉害。” 李君并没有接话头。 胡明生一个人啰里啰嗦的东扯西扯,两人顺着山路,一路走到了安平县城门口。 城门大开,挂着一排灯笼。 也没有什么守城门的兵卒,就一个老头靠着墙壁打瞌睡。 老头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看,嘟囔了一句,继续睡了。 安平县城门晚上从来不关。 朝廷宵禁是摆设。 胡明生和李君大摇大摆进了城。 “呃,小兄弟你家在哪儿?” “你跟我来。”李君淡淡道。 李君抬起头,左顾右盼了一番,带着胡明生走进一条小巷,张灯结彩,门楣上挂着大红色灯笼,一派喜庆。 李君径直走到一户门前,牌匾上写着眠香馆,几个打扮妖娆的女人正在揽客:“大爷,快来玩啊!” 她们见了李君,纷纷媚笑着过来,眼看身体就要靠上去,李君不动声色推开她们。 “好酒好菜摆上来,不要打扰我们。” …… 李君和胡明生坐在包厢里,两人大眼瞪小眼,桌子上摆着一些鸡鸭鱼肉和酒。 “我说小兄弟啊,你带我到这里是什么意思?”胡明生苦笑道。 “你不是说请客的吗,谁客气谁就是王八蛋,我不想当王八蛋。”李君撕下鸡腿,大啃大吃。 胡明生:“……” “那也不能来妓院,咱们去点正经场所不行?”胡明生紧了紧衣衫,一副生怕被人占便宜的模样。 “太晚了,饭馆都关门了。” 李君停下吃东西,突然正色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情吗?” “小兄弟刚得到力量吧?” 不待李君回答,胡明生继续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小兄弟曾经在美味客栈当过伙计。” “别否认,当时你被店老板解雇,叉了出去,我正在现场,记忆深刻,呵呵。”胡明生揭短。 李君原身是个小老百姓,人也不机灵,为了生存,做过伙计,做过苦力,做过货郎。 李君没有说话,想来这个胡明生也不准备等李君回答。 “小兄弟之前是普通人,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真相,现在骤然得到力量,不懂约束的话,很容易闯下大祸的。” “我大晋国,有两套官僚体系。 一明一暗。 一阳一阴。 明者,以大晋朝为主,下辖州,郡,府,县,村。 暗者,以地府为尊,下辖城隍,山神,土地,河伯,湖神,井神等。” 胡明生娓娓道来。 李君终于明白了。 所谓地府,就是一群鬼神建立的,山神,土地神,水神,井神等等等,本质上还是鬼怪,只不过入了地府神籍罢了。 入籍者为神,号鬼神。 其余就是孤魂野鬼了。 人类的修炼门派也很多。 佛教。 以慈悲之心为主,教义是众生平等,佛教的经文可以抚平厉鬼的怨气。 道教。 讲究道法自然,道教的经文也能驱鬼,但仅仅只是驱,而且对入了神籍的鬼神无效。 佛教和道教都比较清心寡欲,一般隐居在名山大川,很少出世。 阴阳道。 胡明生就属于阴阳道流派,这一派擅长看风水,望气,占卜,御鬼等。 通灵道。 奉神灵为主,战斗的时候召唤神灵出来战斗,他们侍奉的神灵有大有小。 侍奉的神灵越厉害,实力就越强,如果侍奉的是孤魂野鬼,实力就一般了。 “我懂了,阴阳道就是控制鬼怪;通灵道则是被鬼怪控制,这么看的话,我更佩服阴阳道。”李君淡淡道。 见李君夸赞自己的流派,胡明生有点沾沾自喜。 可一想到自己流派的处境地位,他又黯然了。 胡明生苦笑摇头:“这个世界是鬼怪的世界,我们阴阳道无非是能控制一些低阶的孤魂野鬼罢了。” “真正具有强大战斗力的,还得看通灵道,人类的力量终究不如鬼怪,只有鬼怪才能对付鬼怪。” “地府下辖各地鬼神,坐镇一方,护佑一方生灵,如果没有它们,我们人类只怕早就被野鬼吃光了。” 鬼怪护佑人类? 李君觉得有点扯淡,就算它们加入了神籍,可本质上还是鬼怪啊! 野鬼吃人,没道理入了地府神籍的鬼就突然变得高尚了,不吃人了? “鬼神就不吃人吗?”李君冷冷问道。 胡明生沉默了,良久才回答:“也吃,但是我们人类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就能获得保护,还是很划算的。” “我们安平县一直归渭水河伯管辖,每年只需献祭十名少女,河伯就会护佑安平县。” “河伯每年只需十名少女,可是野鬼的欲望却是无穷的,不加限制的话,一头高阶厉鬼甚至可以吃光一个县城的人口。” 李君静静盯着鸡腿。 他总觉得胡明生没有告诉他全部,或者胡明生也不知道全部? 鬼神和野鬼,本质上没有区别,如果当野鬼可以胡吃海喝,当了鬼神反而一年只能吃十名少女。 谁特么还愿意当鬼神? 还有,李君的穿越过来的世界里,无论是传说还是各种流传下来的典籍,佛家与道家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而这个世界里,两派似乎名声不显,且实力不明。 这两派为什么要隐居避世?避的又是谁? …… 章节目录 第10章 鱼市白绣珠 “我们安平县的镇魔司,比起渭水河伯,谁更大?”李君的问题直击心灵。 胡明生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良久。 “河伯一般不过问人间之事。” 李君冷笑:“你的意思是,如果河伯过问人间事的话,镇魔司还得听河伯的?” “对,我们人类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弱了,遇到强大厉鬼危害人间,还得要河伯出面镇压。” 胡明生不敢看李君的眼睛。 李君长叹一口气。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人类算什么? 或许,人类只是鬼怪们圈养的羊,以镇魔司为代表的修行人士,便是牧羊犬。 李君想到了一个恐怖的词,……牧人鬼 对,这些鬼怪就是把人类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羊,虽然胡明生说河伯一年只吃十名少女。 这话,只怕胡明生自己都不相信,何况李君了? 李君小时候去过姥姥家,他姥姥住乡里,家中养了许多羊,每年都会杀羊吃。 姥姥告诉过他,不要当其他羊的面杀羊,羊并不笨,会懂一些东西的,羊们糊里糊涂的活着,更能长膘。 李君缓缓喝下一口米酒,神色平静道:“在下李君,一些机缘获得了些力量,可是在下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胡明生笑了:“我也没说非要你加入镇魔司,其实很多修行人士,都挺自由散漫的。” “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很简单,不要去招惹地府就行,孤魂野鬼你随便杀,杀了后还能去镇魔司领赏。” “不过,渭水的水鬼水怪不要碰,那是河伯的私有地,呃~一般阴神直接辖管地的野鬼也最好不要碰,其他还有很多忌讳,你进了镇魔司自会知道。” “其实挂在镇魔司好处非常大,有俸禄拿,还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比如这次贵妃,如果你知道她是河伯罩的鬼,就不会动她了吧?” 李君木无表情的看着他。 胡明生也不尴尬,他大笑一声:“罢了,不提这些事了,咱吃肉喝酒。” 胡明生抓起鱼肉,使劲塞进嘴里,吃的满嘴流油,就好像饿鬼投胎般。 破烂道袍上滴满了油污,肮脏不堪,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吃完后,胡明生抹了抹嘴巴,咧嘴笑道:“李君小兄弟,天也快亮了,咱两散了吧,以后常联系,最近你少出门,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君点点头:“知道了,你有钱吗?借点银子给我。” 胡明生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翻了个白眼,爽利的丢了一包银子过去。 还从来没有见过修行人缺钱花的? 李君接过银子,估算了一下,大约二十两左右,算是一笔巨款了。 一两白银价值一千文铜钱。 一文铜钱可以吃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五文铜钱够买半斤鱼,十文铜钱就能下馆子美美饱餐一顿了。 这个世界物价低廉,当然老百姓手头也没钱,二十两白银,要是换成李君原身,只怕一辈子都攒不起。 …… 从妓院出来,天已经微亮了。 李君眯了眯眼睛,回头看去,昨夜一排排的红灯笼早收了,热闹的妓巷,陷入了沉寂。 不对。 李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老百姓很迷信,人们一般晚上不出门。 但妓巷是个例外。 安平县妓巷都是晚上做生意。 这几乎成了人们都知道的常识了,李君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也就接受了这种常识。 但常识就一定合理吗? 李君一步步往巷外走,只觉得脚步虚浮,头重脚轻,他心情沉重无比。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槽心事,早晨的空气非常新鲜,带着渭水河吹来的湿润水气。 “包子,买包子咧,香喷喷的鱼肉包子咧。” “财鱼米粉,财鱼米粉,新鲜的财鱼米粉好吃着咧。” 早市开了,勤劳的小贩早早就开了摊,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热气,锅里的财鱼米粉香气扑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安平县临近渭河,鱼虾资源丰富,鱼肉包子,财鱼米粉等都是这里特色小吃。 李君耸了耸鼻子,闻着诱人的香味,却并不准备买了吃。 离开妓巷后,李君朝着鱼市走去,今天他准备买点河蚌螃蟹,自己做了吃。 到了鱼市,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绣珠妹子,给我称几斤河蚌,还有那一筐子螃蟹,我都要了。” 李君财大气粗。 “好嘞!” 卖鱼的少女叫白绣珠,和李君原身的关系挺好的,准确的说,她非常怜悯这个年轻人。 自小就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人长大,好不容易娶了婆娘,婆娘又嫌弃他穷,跟人跑了。 白绣珠麻溜的抓起几个大河蚌,剖开壳,挖出净肉,整的干干净净,用荷叶包裹好,递给了李君。 “李君,你找到活干了没?”白绣珠就着养鱼的水,洗了洗手。 絮絮叨叨起来。 “如果找不到活干,你跟着我爹打鱼去,好歹也饿不死,这条死鱼送你吃。” “那筐螃蟹,我也半价给你,十文你拿走,哎,河蚌和螃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得病的哎,可怜。” 这个世界的螃蟹和河蚌都特别贱,富人是绝对不会吃的。 穷人只有馋肉的时候,才会买一点吃。 白绣珠显然以为李君又馋肉了,干脆白送了他一尾死鱼。 “死丫头。” 突然,一道暴喝传来:“这条鱼才刚刚死,又没臭,怎么可以白白送人,有你这么败家的吗?” 一名身穿粗布衣服的壮汉小跑了过来,一把抢过李君手里的死鱼,狠狠瞪了李君一眼。 这汉子就是白绣珠的爹,李君喊他白叔。 “白叔,你好。”李君淡淡一笑。 白叔一愣,他明显感觉李君变了,以前李君见了他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几时有过这种淡然气质? 李君原身特别害怕白叔,又特别喜欢白绣珠。 白叔自然不想自己女儿嫁给穷鬼,李君原身不仅穷,还特别无能,自家女儿要是跟了这种男人,一辈子完蛋了。 嫁给渔夫壮子,也不能嫁给李君这个混蛋,壮子人丑了点,没有李君俊。 可是壮子力气大,干活打鱼样样行,李君就是个绣花枕头。 …… 章节目录 第11章 鸭蛋孵出小奶狗 “爹啊!” 白绣珠突然拉着她爹衣角,娇憨道:“李君很可怜的,他让美味饭馆解雇后,一直没有找到活干,爹你带着他打鱼吧?” 白叔鄙夷的看了眼李君。 “妮子啊,这种人不值得咱可怜,又懒又馋,怪不得媳妇跟人跑了,他就是活该。” 白叔盯着李君手里一筐螃蟹,眼神满是鄙夷,穷不可怕,懒和馋才可怕。 正常人好不容易有了点钱,一般都会存起来,娶媳妇用,谁会只顾着吃? 听说李君这段日子白天都不出门,据他隔壁王武讲,他天天窝在家里睡大觉。 他买螃蟹和河蚌的钱哪里来的? 想让我带他打鱼?做梦。 白叔愤愤不平:“谁知道他有没有做犯法的事?你爹我可不想包庇坏人。” 白绣珠突然抬起脑袋,盯着她爹眼睛:“必须带李君打鱼。” 白叔一愣,神情忽然恍惚,木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李君你明天过来。” 说完后,白叔就再也不理睬李君了,只顾低着头整理散乱的鱼肠子。 李君静静看着这些鱼肠子。 白家父子以打鱼为生,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轻松的职业,打鱼也很辛苦的,还非常危险。 渭水浩瀚,辛辛苦苦干一天,也打不了几尾鱼,挨饿是家常便饭,就是过的这么辛苦,白绣珠也非常同情李君,她觉得李君比她更可怜。 以前,白绣珠总会偷偷的塞给李君一些鱼肠子,鱼鳃什么的。 这份恩情虽然是原身的,不过李君一向不喜欢欠人,原身的恩情,他也要还。 李君抬头望天,阳光正好。 终究是救不了你了吗?那就替你报仇吧…… 也算一报还了一报。 李君淡淡一笑:“那就麻烦白叔了,我今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过来找您报道。” 抱着整整一筐的大螃蟹还有几斤河蚌,顺便又购买了半袋子米,李君慢悠悠走向西市的家。 经过菜市口。 煞气冲天,无数的鬼怪在里头横冲直撞,凄厉惨叫,想要冲破煞气的阻拦,降临人间。 李君撇了一眼,最近新生的鬼怪多了点,其中就包括那名江洋大盗,咧着嘴巴,鲜血淋漓,满口的碎牙齿。 往年一年到头也诞生不了几头厉害鬼怪,大多都是些幽魂,没有思维,漫无目的的漂浮在空中。 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阵法迟早会承受不住,这么多鬼怪降临人间,又饿了那么久,只怕整个安平县都不够吃的。 不知道河伯管不管这些? 李君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路,很快就到了他家,隔壁王武正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和旁边几个汉子闲聊着。 李君隐隐约约听到在说自己,什么废物,白天睡懒觉,媳妇跟人跑了之类的话。 “一群愚民罢了。” 李君不想理会这些人,他打开门板,拱进屋里,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屋里很暗。 古代房屋采光差,李君干脆奢侈的大白天点上桐油灯,螃蟹全部丢在水盆里养着,河蚌肉放在碗柜中。 从贵妃陵墓里带出来的大鸭蛋,也很随意的放在木桌上。 忙活了一夜,太累了,李君衣服也懒得脱,拉过被子蒙头就睡,直到下午日薄西山。 醒来之后。 洗了个冷水澡,开始弄起螃蟹和河蚌吃,螃蟹比较好做,洗刷干净了,壳上贴一片薄姜片,直接上蒸笼就是一道美味。 河蚌比较难烧。 李君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河蚌,每回去乡下玩,都少不了摸河蚌吃。 摸一盆子当年的嫩河蚌,春蚌是最好的,乘着新鲜砸开,加上辣椒姜块爆炒出锅,煨汤也很好吃。 这是他童年的味道。 没想到,在里也还能吃到河蚌? 可惜白绣珠提前取了蚌肉,肉不新鲜了,活水中长大的河蚌也不肥美,肉质还老,拿起刀背,细细敲打,肉敲烂了,丢在瓦罐里慢慢煨着。 饭菜还没熟,李君无事可做,干脆拿起大鸭蛋研究起来。 鸭蛋普普通通,李君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干脆一把抓住大鸭蛋,红光慢慢笼罩上去,一层层的,融化蛋壳,蛋膜。 “嗷嗷嗷~” “哈哈哈,老子终于出来了。” 伴随着狂妄的笑声,李君眼前出现了一只非常小的,小黄狗。 小黄狗见风就长,不过片刻,就长到了普通奶狗大小,外表呆萌可爱,就和乡下的田园犬一模一样。 李君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鸭蛋居然能孵化出黄狗,还是一只欠扁的黄狗。 “人类,臣服。” 这奶狗傲然昂起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傻逼模样。 “本麒麟尊临世,本来是要大开杀戒的,念在你救本尊有功,饶你狗命,跪下磕头认主。” 李君:“……” 李君怒了,一把捉住小奶狗,狠狠爆头,揍的小奶狗头上起包:“记住,我是主,你是仆。”李君的声音很冷。 …… 第二天,太阳升了起来。 “狗大,快些跑。” 李君背着干粮和水壶,身后跟着一只小奶狗,这小奶狗毛黄黄的,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往前挪。 “呵,李君,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狗呐,老婆都养不活,你咋还有多余的粮食养畜生?” 一出门,就遇到王武这厮冷嘲热讽,王武旁边还跟着几个闲汉,一看就不好惹。 自从结交了几个混混,王武的腰杆也硬气了,自觉已经是人上人,便瞧不起李君这种最底层的存在了。 果然,有一种人叫小人。 失势时候,他和你关系好的很,一旦比你混的稍微好一点点,就各种瞧不起以前的朋友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有多余的粮食不养畜生,难不成养你?你是畜生?”李君讥讽道。 王武气死了。 李君平日看着老实,不善言辞,没想到啊,他今天敢反驳自己了,有没有王法了? “哦,我错了,你确实不是畜生,你像畜生。”李君突然笑了。 “你,李君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王武哆哆嗦嗦指着李君,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却突然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 章节目录 第12章 鱼爷 王武呆呆站着大街上,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眼前,一头倒悬女鬼静静看着他,倒悬女鬼裂开嘴巴,脸上满是血污,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娘的,白日撞邪了。 王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头一歪,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收回倒悬女鬼,李君并没有真正害死王武,他是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还没到视人命如草芥,随随便便杀人的地步。 如果别人鄙视你一下,骂上你几句,就非要杀人的话,那这个世界该杀之人太多了。 比如白叔。 “呸,人类就是懦弱,要是老子,非活活剥了他皮不可,老子睚眦必报。”狗大愤愤不平传音。 李君云淡风轻:“没必要,王武只是一个小人物,有时间在小人物身上纠缠,还不如多杀几头鬼怪。” “杀鬼怪,老子最擅长,到时候你可别拖老子的后腿,遥想当年,老子一兽大战万邪……” 它是麒麟,麒麟辟邪,对鬼怪有血脉压制,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狗大越说越兴奋,垃圾话滔滔不绝,折磨着李君的耳朵。 李君烦了,干脆不再言语,直接封闭了听觉。 一路走到鱼市。 白叔和白绣珠早早就等着李君了,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几个熟人,都是李君原身认识的。 马壮驴,尤大柱,李二歪。 这些人是小人物,从名字就能看出来,都是贱名。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普通人时时刻刻处在死亡边缘,一些底层人觉得猫啊,狗啊,驴啊的命经操,便用作子女的名字。 贱名好养活嘛! 白叔横了李君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慢吞吞的,跟我来,新人入行,照例要先拜鱼爷。” 鱼爷。 本姓张,身份是安平县的渔霸,白叔等人卖鱼,捕鱼,都得给他交钱。 鱼市里所有的摊位也都是鱼爷的,白叔的摊位自然也不例外。 今天运气好,鱼爷就在市场上巡看,白叔带着李君走到一个精瘦男人面前。 男子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精悍,皮肤黝黑,一双小眼睛流露出狡黠的光芒。 刚刚还对李君白眼嘲讽的白叔,脊背一下子弯了,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卑微无比。 “鱼爷,您老忙,我给您介绍,这小子就是昨儿给您提的李君,您瞅瞅看。” 鱼爷冷着一张脸,瞟了眼李君,眼神如看蝼蚁。 “我知道了,这几天你抽空把他报到账房,老规矩,新人抽八成,干满一年,抽七成。” 李君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也太黑了吧?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太惨了。 不仅时时刻刻遭受鬼怪残食,还被统治阶级剥削,就和李君原来时空的历史一样。 每到王朝末年,土地兼并,山川,河流,土地,树林,良田等等全部是地主阶级的,穷人没有立锥之地。 有时候,就连扯一把田头茅草,砍一点山林里的枯枝,都有可能被地主打骂。 真正是没有一点点生产资料。 这个世界也一样。 看来大晋朝也处于王朝末年了,历史的规律总是惊人的相似。 “对了。” 鱼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转头看向马壮驴:“马壮驴,昨儿有人告你私自捕捞渭水的鱼,可有此事?” 马壮驴急忙跪下,哆哆嗦嗦道:“鱼爷冤枉,我……我没有。” “没有?昨儿可是有人亲眼见你从河里爬上来,定是偷偷下河捕鱼了,说!”鱼爷厉声喝道。 马壮驴皱着眉头,似乎在拼命的想,他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鱼爷笑了。 他语调缓慢轻柔:“我鱼爷掌管鱼市这么多年,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然做了这种没脸的事情,还要脸皮干嘛?” 忽的。 鱼爷陡然提高音量,面容狰狞:“剥去他额头皮。” 马壮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拼命磕头,乞求原谅。 几个打手狞笑着走过来,手里握着尖刀,划拉一下,马壮驴额头的面皮落了地上。 “啊……” 马壮驴吓得大喊,一会儿,喊叫声音却越来越轻,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额头,茫然无措。 李君仔细观察他表情,马壮驴似乎没有了痛觉? 鱼爷一伙人走后。 白叔等人围上前,狐疑道:“你不疼?” 马壮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剥皮都不疼,我……我是不是得病了?” 众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没准是马壮驴突然就不怕疼了呗! 反正这个世界不合理的事情那么多,想不通的时候,就绕过去。 穷人,活命最重要。 李君若有所思的看着马壮驴,忽的,他发现白绣珠也盯了过来,两人视线刚一交汇,急忙又躲开。 这一切,都被白叔看到眼里了,他郁闷,总觉得有点引狼入室的味道,万一李君勾引跑了他家女儿咋办? 可昨儿自己咋就心软答应了? 白叔故意挡在李君和白绣珠中间,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李君,别杵着了,咱们今天下河,看你呆头呆脑的模样,别被河水冲走了。” 白叔的表情恶狠狠的,李君却根本就不生气,一丝气愤的念头都没有,他只觉得好笑。 鱼市风波后。 白叔带着众人出了城门,很快就到了码头上,上面停着许多船只,已经整装待发。 只等白叔的船了。 自然,白叔的船也是鱼爷的,白叔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 船有点大,足够好几个人生活在船里了,吃水也非常深,这种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容易被推翻。 渭水历朝历代死了很多人,庞大的死人基础下,诞生几个厉鬼也算正常。 老百姓的乡野怪谈中,水,便是危险,水属阴,容易汇聚阴邪之物的,就算大白天,也经常会遇到水鬼摇船,船若翻了,一船人必死无疑。 “李君,干粮带齐了吗,我们出船一般都是好几天不上岸,自己吃自己的干粮。” ……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谁动了我的记忆 渭水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君自小长在南方小城,小城周边的河流都很小,浅的可以直接趟水过河。 第一次见到这么宽广的渭水,李君只觉得心旷神怡,大自然如此雄伟庄丽,人类如此渺小。 “你发什么呆?” 白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对李君翻白眼了,这个李君啊,还真是越看越讨厌。 白叔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李君,赶紧上船,坐稳了,等会别单独坐在船舷上,小心水鬼把你拖下去吃了。” “谢谢白叔叔关心。” “呵呵。” 李君上船后,白叔抛锚起船,渔船晃悠悠开往渭水深处。 李君孤独的坐在船角落,旁边躺着狗大,狗大趴在地上,眯着双眼打盹,怎么看都像是一条普通大黄狗。 马壮驴,尤大柱还有李二歪,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他们故意将声音压低,却偏偏又以李君能够听见的方式闲聊。 李君偷听了会儿,兴趣寥寥。 这帮人说的无非就是他,什么懒惰,大白天的睡懒觉,老婆跟人跑了,穷鬼,一辈子不会有出息。 “李君,第一次下水还适应吗?。”一道柔柔声音传来。 白绣珠自顾自坐在李君身旁,眼睛水汪汪的望着李君,让人情不自禁沉沦下去。 李君移开眼睛,淡淡回了句:“还行。” 两人挨得很近,李君又不主动说话,气氛一时有点尴尬,白绣珠为了缓解气氛,笑着指着狗大:“你养的狗啊?” “恩。” “这狗挺可爱的,不过李君我建议你最好养黑狗,遇到了什么事,黑狗血可以辟邪,以前我差点让水鬼拉了下去,幸亏壮子哥泼了盆黑狗血,我才爬上船。” 白绣珠声音颤抖,浑身发抖,似乎那次事件吓的她不轻。 李君瞄向狗大,这家伙表面看起来挺平静,天知道它有多抓狂。 “黑狗太贵。我买不起,这条狗是别人免费送的,不要白不要。” 狗大闻言,浑身一抖。 “狗日的李君,老子咬死你,咬死你。” 李君当没有听到它的传音,也不理睬白绣珠,抬头望向渭水,似乎渭水比美人还好看。 如此不懂怜香惜玉,看的马壮驴等人牙齿痒痒。 李君算什么东西啊? 白绣珠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美人。 他们求之不得的美人,主动找李君聊天,这混蛋还爱理不理的,太特么没有天理了,呸,咋不来个水鬼把这混蛋拉下去吃了? 马大壮三人眼睛都快瞪裂了,李君也装着没有看到,依旧一副云淡风轻,似乎也不在乎的样子。 气氛再次尴尬,白绣珠好歹是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太过于主动,女孩子还是应该矜持一点。 时间慢慢过去。 船走到了渭水中心。 众人开始下网。 李君以前在电视里看人打鱼似乎非常轻松,轻飘飘鱼网一撒,就能打来满船活蹦乱跳的鱼。 自己亲自打鱼,才发现真累。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网都下完了,众人累的气喘吁吁,衣服尽湿。 中午的时候,众人都吃着自己带来的干粮。 李君也掏出他带的干饼子,就着凉开水,一口口吞咽。 吃完饭后,收网。 又是一番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打上来一些鱼,鱼不多,都不够交鱼爷的抽成的。 白叔愁的直皱眉。 “这几个月来,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哎,怎么办呐?” “白叔别愁,等晚上鱼就多了,咱们先休息一会,晚上拉票大的,呵呵。”马壮驴憨憨道。 白叔沉默了会,似乎在思索什么? “只能这样了,大家先休息休息,晚上好多出把力气。”白叔道。 整个下午,白叔等人都在打盹休息。 李君一个人坐在一旁,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马壮驴? 李君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可还有比马壮驴更加重要的东西,似乎被他忽略了? 是什么东西? 时间缓缓流逝。 白叔神了个懒腰,洗了把脸,叫醒众人,催促道:“大伙儿赶紧吃点东西。” “恩,好饿。” 李君摸向他的包裹,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只带了一餐的干粮,这也太蛋疼了,他们还要在船上待上好几天。 “该死的,我怎么忘记带干粮了?” “啊,我也忘记带了。” “白叔,咱们船上还有柴火吗?要不晚餐吃鱼?”马大壮吞了吞唾沫,提议吃鱼。 白叔狠狠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个败家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明明知道要在船上过好几天,咋不多带点干粮?” 白叔脾气急躁,骂骂咧咧,马大壮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低着脑袋,任凭他骂。 “你们人类好奇怪。”狗大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到李君脚边传音道:“这地方晚上邪门的很,他们想上赶着送死吗?” 李君冷汗刷的流了出来。 就连安平县城里头,有镇魔司坐镇,都很少有人夜出,何况是渭水了? 按照正常逻辑,白叔绝对不会晚上打鱼,和水打交道的人,都迷信。 按照正常逻辑,他李君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按照正常逻辑,明明要打几天几夜的鱼,大家却只带了一餐的干粮,就好像约好的一样。 所以,谁动了我的记忆? 是谁故意想把我们拖到晚上? 狗大紧紧盯着李君,它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忽的。 狗大跳到李君膝上,伸出一只爪子,毅然道:“咬我。” 李君一愣,脸色古怪的看着狗大。 “变态。” 狗大怒了。 它气的跳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咆哮:“狗日的李君,你想到哪里去了。” “老子可是尊贵的麒麟,麒麟你懂吗,麒麟你知道吗,麒麟你会写吗,你见过老子气焰滔天的样子吗?老子这么牛逼,怎么会对卑微的人类有意思?” “就算老子对卑微的人类有意思,老子也不会对你这个大男人有意思。” 狗大骂了会了,终于解气了。 “老子的血可以辟邪,一看你这个傻逼样子,就是中邪了,赶紧的咬老子一口。” 李君郁闷:“你不早说。” 看着狗大毛茸茸的脚,李君实在下不了嘴。 想了想,他默默拿起鱼刀,捏起狗大的脚,轻轻划了一刀,一丝鲜血冒了出来。 ……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下水玩吗 “疼死老子了,李君你轻点。” 狗大呲牙咧牙,只待李君取完血,它急忙收回爪子,又是吹又是舔,片刻,伤口神奇的愈合了。 麒麟鲜血入口。 李君只觉得一股清气猛的直窜至大脑,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脑域里的每一寸脉络。 这三天的记忆,刹那变得清晰无比,没有半分隐藏和蒙蔽。 每一次的呼吸,每一秒的念头,每一件遇到的人和事,李君全部在脑域过了一遍。 再次睁开眼睛,灵台清明。 望向白叔,白叔正在干活,他从船舱中捡了十来个河蚌,螃蟹,小虾米,以及一些卖不上价钱的小鱼,生火做吃食。 白叔料理这些吃食非常简单粗暴,他拿出一把鱼刀,把螃蟹壳子撬开,掏出蟹黄和蟹肉。 小鱼挤出内脏,用水粗略洗洗,混合着河蚌肉,小虾米,加上之前弄好的螃蟹,一股脑的,全部丢在铁锅中。 加点野葱和野姜,一点点的粗盐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 很快,一锅黏糊糊的河鲜就熬好了,每人两碗,谁也不能多舀。 李君带的狗没有份例,只能从李君份例里均出一碗给它吃。 舀了一碗河鲜,李君先是小心翼翼缀了口河鲜汤,差点没吐,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充斥他的口腔。 蟹黄和蟹肉煮的像稀粑粑,河蚌肉熬的却又比牛筋还硬,嚼都嚼不动,只能硬吞了。 白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李君抱着碗,吃又吃不下,不吃又饿,他身边的狗大倒不挑食,狼吞虎咽吃完后,又盯上了李君碗里的东西。 “李君,你刚刚喝了老子那么多血,老子现在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营养,啊,头好晕啊,浑身无力。” 狗大一边传音,一边故意往甲板上倒,口中呜呜叫唤,眼神可怜兮兮,搞得好像李君虐待动物一样。 李君无语。 反正他真的吃不下,干脆就全部让给狗大吃了,这家伙吃的肚皮圆鼓鼓。 “李君,夜幕降临后,这里危险重重,你自求多福吧,哈欠~老子先去睡了,你今晚要是死了,老子一定大发慈悲的给你收尸。” 狗大左顾右看,很快就寻了处隐蔽缝隙,撅着屁股钻了进去。 “行,你就睡吧,不用麻烦你收尸,反正我死了,你也得死。”李君微微一笑,传音过去。 狗大本来已经躺了个舒服姿势,闻言浑身一震,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委屈。 它调转屁股,身子躲在暗处,脑袋面向李君,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君,留意马壮驴,这家伙不正常,也不要靠近水,老子感觉水里有东西。” 对于狗大的好心提醒,李君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马壮驴额头上的皮被剥了,露出乌青色的肉,没有一滴血,几只绿头苍蝇围着他打转,怎么赶都赶不走。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船上点起渔火,映衬的人脸红彤彤的,白叔一声不吭,在一旁整理渔网,白绣珠手脚麻溜的洗刷碗筷。 马壮驴等三人围坐在一堆聊天,将李君孤立在一旁。 “热,好热啊!” 马壮驴忽然脱了外衫,不停的用手扇脸,嚷嚷着:“什么鬼天气啊,热死俺了,俺去水里凉快凉快,你们谁来?” 马壮驴一喊热,尤大柱和李二歪也觉得热起来了,两人也跟着脱了衣服,准备和马壮驴一起下水凉快凉快。 “李君,你来吗?” 一直不怎么理睬李君的马壮驴,突然热情的邀请李君加入,眼神迫切。 李君早就知道他有问题,怎么会随他一起下水? “不了,我胆小怕鬼。”李君摇头。 “懦夫。”李二歪冷笑一声,转过头亲热的拉着马壮驴:“壮子哥别理他,咱们下去凉快凉快。” 马壮驴不动声色推开李二歪,歪着脑袋看着李君,真诚道:“不要怕,世界上没有鬼。” “哈哈哈,笑死俺了,还有人怕鬼?”李二歪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似乎怕鬼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李君冷笑:“你不怕?” “娘们才怕鬼,俺又不是娘们?”李二歪一边脱衣服,一边不忘翻李君白眼。 眼看李二歪衣服快要脱光了,李君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听人说水属阴,最容易聚集鬼物,尤其容易滋长水鬼,水鬼找替身,缠上的人必死无疑。”李君最后一次提醒。 “哈哈哈。” 李二歪就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拍拍身上的肌肉,自豪不已。 “来吧来吧,最好来个美貌女水鬼,俺一定当场办了她,让她知道啥叫真正的男人。” 话音未落,李二歪嗷嗷大叫,猛的冲向船头,扑通一声,跳了下去:“你们快下来啊,水里头好凉快的,上面热死了。” 李二歪一边玩水,一边催促马壮驴和尤二柱下来。 马壮驴向前一步,都快杵到李君鼻子了,他循循善诱:“李君别怕,下去玩吧!” “不了,我还是很怕鬼,小时候姥姥讲了太多鬼故事,我胆子吓没了。”李君坚定的摇摇头。 隔着这么近,李君闻到马壮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有点像刚刚发臭的肉。 马壮驴见李君始终不肯下水,他眼中红芒一闪而逝,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脾气。 良久,他转头看向尤大柱。 尤大柱上衣都脱了,刚准备解开裤带,却突然停了手。 他望向幽幽河水,月光下,河水深不见底,静谧流淌,非常神秘。 整个河面就他们一条船。 他记得以前每次打鱼,总是很多船一起下水,热闹的很,迎着朝霞出河,伴着夕照归来。 不对? 尤大柱使劲摇头,他承认自己不是胆小鬼,可为什么李君的话那么触动心灵? 心灵深处似乎有记忆在慢慢复苏,可是……可是脑袋就像糊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头好疼啊! “我好像生病了,壮子哥你和李二歪先下去玩,我休息一下。”尤大柱抱着脑袋,痛苦的蹲在角落里,冷汗一滴滴落下。 马壮驴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从嘴巴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 章节目录 第15章 我的绣珠姐姐早就已经死了! 马壮驴深深看了眼李君和尤大柱,这才慢慢走向船头,直直跳了下去,整个人沉到了水中。 晚风吹来,略微有点凉意,李君紧了紧衣衫,才感觉暖和了一点。 “李君,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一道幽幽女声传来,不用回头看,李君就知道是谁。 “难道没有吗?”李君木无表情。 白绣珠笑了:“鬼神之事,乃是无稽之谈,是乡野愚民用来吓唬小孩子用的,没想到你也相信?” 李君缓缓转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相信,我是确定。” “绣珠姐,你之前不是差点被水鬼拉走吗?难道不是马壮驴泼了盆黑狗血,才救了你?” 白绣珠眼眸中闪过复杂神情,似乎是厌恶,又似乎是惧怕,又好像是在回忆。 她忽然柔柔一笑,静静站立,遥望渭水,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其实当鬼很可怜,见不了阳光,躲在冰冷阴暗的石头缝里,没有食物吃,饿啊!” 李君若有所思:“我想问一个问题,在鬼的眼中,亲人是什么?也是可以吃的食物吗?” “人,难道不是食物吗?” 白绣珠狡黠一笑,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远处白叔已经失去了意识,昏睡在甲板上。 “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忽的。 一道凄厉喊叫声音传来,随即又传来扑打水花的声音。 李君看过去,渭水之中,李二歪仰头呼救,双手拼命抓着船舷,拼命想爬上来。 他的一半身体在水面上,一半身体没在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 河水中晕染了大片血迹,李二歪望着李君,眼神中流露出后悔和绝望,还有祈求。 终于,李二歪被什么东西拉下去了,马壮驴无声浮出水面,裂开嘴巴笑着。 在马壮驴身下,飘浮着一团黑影,有点像水草。 哗啦哗啦,马壮驴上了船,他静静走到尤大柱身旁,咧嘴一笑:“好热,下水凉快凉快吧!” 尤大柱先是一愣,忽的,眼神渐渐迷离:“好!” 尤大柱明明亲眼看着李二歪惨死,这一刻却全忘了,就好像从来不存在李二歪这个人一样。 “我也好热,我先下去凉快凉快。”李君一个健步上前,抢在尤大柱前面走向船舷。 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尤大柱强烈不满,他刚准备破口大骂李君是个混蛋。 忽的。 就见李君弯下腰,蓦的伸出手,狠狠抓住了什么东西。 水面翻腾,那东西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逃不脱李君的铁手。 “莫不是大鱼?狗日的李君运气真好。”尤大柱嫉妒李君抓到了大鱼,急忙冲上去瞧。 “啊……” 待看清楚李君手中抓的是什么后,尤大柱惊叫一声,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吓的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怪物,青面獠牙,神情狰狞恐怖,双手干枯细长,浑身布满了鳞片,眼睛绿幽幽的。 “水鬼。” 他忽然记起了,各种乡野怪谈,渔家忌讳,渭水是河,打鱼哪里需要几天,鱼卖的就是新鲜,船里呆三天,鱼不发臭吗? 今晚很凉,李二歪刚刚惨死。 啊啊啊!!! 尤大柱惊恐的爬到了角落里,下腹一热,尿液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地上湿了一大片。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护在身前。 李君缓缓提起水鬼,手臂上的红光将水鬼完全笼罩着,水鬼鼓着眼睛,死死盯着李君,忽然,它头一歪,身躯骤然萎缩成小小一团。 李君丢开水鬼,刚好丢到了狗大嘴边,狗大急忙一口咬下去,整个将水鬼吞进了肚子里。 李君拿出手巾,细细擦了擦手,却怎么也擦不掉那股子腥臭味。 “本体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分体了,该怎么弄?”李君漫不经心道。 他双眼扫过马壮驴和白绣珠,最后停在了白绣珠身上。 “李君,我误解你了,原来你不是普通人。”白绣珠凄美一笑,语调极为温柔。 她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配上柔美的脸蛋,任凭李君铁石心肠,也要融化了。 “是的,那个故事是真的,马壮驴当时确实泼了一盆黑狗血,只是并没有将我救上来。” “水鬼吃掉我之后,我就变成了它的傀儡,水鬼控制着我,我只能不停的帮他寻找食物。” “马壮驴是食物,他其实已经被水鬼吃空了,五脏六腑都被吃了,只留下一副躯壳,帮水鬼做事。” 白绣珠娓娓道来。 她一步步走向李君,哭的凄美至极:“李君,你杀了我吧,我已经不是人了,当鬼好痛苦啊!” 白绣珠猛的扑到李君怀里:“李君,李君我喜欢你啊!” “嘶,啊……” 白绣珠突然狂嘶,她不可置信的抬起脑袋,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李君五指并拢,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脏,入手却软绵绵,白绣珠的心脏只是一滩河泥。 “你已经变成了鬼,怎么还会是我的绣珠姐姐?那天在鱼市,我就知道你不是绣珠姐姐了。” 白绣珠疼的面容扭曲。 “我就是你的绣珠姐姐啊,我有她的记忆啊,不相信可以考我,我什么都记得。” 面对白绣珠的眼泪,李君不为所动。 他狠狠抽出手臂,一脚踢了过去,踩着白绣珠,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白绣珠,你特么只是窃取了她记忆的水鬼。” 话音未落,李君直接掐住了白绣珠的脖子,打的她魂飞魄散。 白绣珠终于闭上了眼睛,静静躺在地上。 水鬼消失后,她的身躯迅速腐烂,很快化成了一摊污水。 至于马壮驴,他早就死了,身躯里也没有水鬼附体,水鬼消失后,他的身躯自然也是腐烂了。 至此,李君完全解决了水鬼。 李君默默走到船边,一遍遍的洗刷着手,却感觉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亲手诛杀了对他有恩的女子,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她,可李君心里总觉得膈应。 “李君,老子道歉。”狗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李君的脚旁边。 “老子不该污蔑你是懦夫,你可比老子狠多了,呵呵,只是应该怎么和白老头交代?” 狗大幸灾乐祸。 …… 章节目录 第16章 绣珠姐姐 明月高悬。 凉风徐徐吹来。 白叔静静的躺在甲板上,还没醒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并没有看到,如果他醒过来,肯定会把李君当成杀女凶手的。 李君洗完手后,心情终于平复了,他淡淡扫了眼狗大。 “不管白叔误解我也好,怨恨我也罢,我李君行事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在鱼市的时候,李君就发现白绣珠只是一具行尸了。 李君当时不动声色,当白绣珠提议让鱼叔带着李君打鱼,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顺势答应了。 因为。 他想抓住害死白绣珠的鬼怪。 白绣珠其实并不喜欢李君,她对李君更多的只是同情和怜悯,但她终究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 李君原身对白绣珠还是有爱慕之意的。 李君替白绣珠报仇,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曾经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原身有所交代。 白绣珠的躯壳腐烂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那是水鬼的残念和具象了的记忆。 她叫陈春桃。 安平县境内佃户人家的女儿,非常穷,家里靠着租种地主家的几亩水田过活,辛辛苦苦收的谷子,一大半都交了租子,丰年的时候都吃不饱饭。 有一年。 她家地里遭了虫灾,地里的粮食减产大半,可是地主却一粒租子都不减,没钱交租,那就拿女儿偿还。 陈家父母无奈,只能拖家带口的逃租,成了可怜的流民。 一家人流浪到了渭水。 遇到了水匪。 水匪残忍的杀害了她的父母亲人,将她绑到了船上,按住她,一个接着一个,以最残忍的方式慢慢折磨着她。 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三天后。 陈春桃奄奄一息,水匪依然没有放她一条生路,干脆在她身上绑上重重的石头,沉到了河里。 陈春桃死后。 怨气冲天,又因为机缘巧合,便化成了水鬼。 有次,白绣珠在河边洗脚,不小心被水鬼拉下了水,水鬼将白绣珠吃空后,意犹未尽,还想吃更多的人。 干脆分出一缕怨气寄生在白绣珠躯壳里,伪装成人类,混入安平县城,侍机寻找食物吃。 它喜欢吃阳气旺盛的男子,马壮驴第一个遭了它毒手。 李君陷入沉思。 通过接受水鬼的残念记忆,李君想通了许多东西。 1:鬼怪和它生前的人,是两种不同存在。 比如,在水鬼的残念中,水鬼曾经和害死陈春桃的水匪离的很近,水鬼却并没有找悍匪的麻烦。 只是敬而远之。 2:鬼怪的世界也是等级森严,层层压迫。 在它们的世界里,拥有地府神籍的鬼怪高高在上,奴役众鬼。 水鬼只是渭水中最低贱的野鬼,为了生存,它不敢轻易冒头,大多数时间都是躲在石头缝里。 有时候也会躲在淤泥和水草里。 大鬼会吃小鬼,拥有神籍的鬼怪,更是把它们当成食物和奴隶。 3:人与鬼怪是天生死敌。 水鬼的残念记忆中,它时时刻刻都想吃人,就算吃再多的鱼虾水草,腹中依然饥饿。 鬼怪对人类血肉的渴望,是携刻在本能中的,就好比人类天然吃鸡吃鸭吃猪肉一样。 人类不吃荤腥,就会缺乏营养。 鬼怪不吃人类,同样也会变得虚弱。 李君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坚毅无比。 胡明生说的对,世界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和复杂。 生而为人,却处于食物链的底层,这也太悲哀了。 最悲哀的,众生还混沌无知。 鬼怪可以随意改变人的记忆和感觉,人类根本察觉不了自己是食物。 忽的。 李君脊背发麻。 他的记忆又有几分真实? 麒麟血可以让他回想起三天内的记忆,那三天前,他的记忆有没有被人动过? 对了,女鬼玲珑曾经动过他的记忆,李君当时察觉了。 那么,会不会还有李君不曾察觉到的错误记忆? 抬头望天,天空黑沉沉的,压的李君喘不过气,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世界又还有几分真实? 李君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他在船上寻找片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麻袋,刚准备将白绣珠腐烂的尸体装进去。 就见,一道半透明烟雾状的东西,从白绣珠尸体上幽幽冒了出来。 李君愣住了。 细看,烟雾中有一道纯白人影,眉眼依稀就是白绣珠。 “绣珠姐姐,是你吗?” 纯白人影听到李君的声音,好奇的转过头,微微皱着眉头,神情满是疑惑。 李君的眼睛湿润了。 心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悲伤,这悲伤挥之不去,李君一直都是一个理性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感性了? 纯白人影歪着脑袋,想了半响,似乎也没想起什么? 这时。 李君忽然觉得肩膀一沉。 转头,对上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狗大的爪子搭在李君肩头。 “别瞅了,瞧你这色眯眯的模样,它又不是白绣珠,也没有白绣珠的记忆,让老子吃了呗!” 狗大舔了舔舌头,露出贪婪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纯白人影。 “住口,就算没有了白绣珠的记忆,她也还是我的绣珠姐姐。” 李君伸出手,想要抚摸纯白人影,那人影却畏惧后退,不停的摇头。 忽的,纯白人影毅然决然的向着高空飘去,慢慢消散。 白绣珠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痕迹,消失了,从此,她只能活着李君的记忆里。 “哟,还绣珠姐姐呢。” 狗大露出人一样的笑容。 “既然你沉迷男女之情,干脆把她的尸体变成鬼兵呗,以后日日相伴,夜夜新郎。” 李君脸都黑了,刚准备将这个嘴欠的家伙胖揍一顿。 突然惊觉,他对白绣珠确实没有男女之情,刚刚的感情不是他的。 李君闭上眼睛,将李君原身的感情强制封印,再睁开眼,他就是他。 狗大舒了口气。 “终于正常了,你赶紧把白绣珠的尸体丢到水里,再把这里处理干净,等白老头醒了,你就装傻充愣,啥也不知道。” “来不及了,尤大柱什么都看到了。”李君看向角落,苦笑道。 …… 章节目录 第17章 姑娘,洞房。 船上,李君和尤大柱眼对眼。 尤大柱惊恐的望着李君,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忽的,尤大柱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李君脚下,砰砰砰,磕了个响头。 尤大柱结结巴巴。 “大恩不言谢。” “李君哥有什么需要,只要一声令下,就算是刀山火海,俺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件事你莫担心,俺可以给你作证,俺还可以陪您一起去镇魔司做笔录。” 李君点点头。 “有劳了。” 大概是见李君态度好,尤大柱终于不再紧张,他爬起身来,憨憨摸了摸头。 “李君哥,您真厉害,等会下船后先到俺家休息休息,俺让俺妹妹给您弄几道肉菜,压压惊。” 顿了顿,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俺妹妹可漂亮了。” 李君:“……” 尤大柱提到他漂亮的妹妹后,眼神希翼的望着李君,似乎在暗示什么? 李君郁闷。 他躲开尤大柱希翼的眼神,忽的,一把提起狗大,狠狠敲了它脑袋瓜子一下。 “死狗,以后有外人在场,说话用传音懂不?” “呜呜呜~” 狗大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李君的魔爪,呲牙咧嘴吼道。 “狗李君,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以后再敢污蔑老子是狗,小心老子一口咬死你。” “狗李君,放开老子。” “哦,好的。” 李君出人意料的答应了,狗大刚准备开心狂笑,李君忽的松开双手。 砰的一声巨响。 狗大摔了个狗啃屎。 狗大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大骂。 “李君,你够狠,对待老子都能下毒手,更何况李二歪了?李二歪死的不冤。” 李君沉默了。 虽然,李二歪并不是他直接害死的,但是,他也纵容了李二歪的死。 水鬼本体非常小心,否则,它也不会只分出一缕怨气控制白绣珠了,让白绣珠替她找人吃。 李君如果直接诛杀分体,本体必然会被吓跑。 所以,只有李二歪下水,才能引来水鬼。 要是这个胆小鬼再次躲到了水下石头缝里,李君找得到个屁。 李二歪被引诱下水的时候,李君如果真的想拦,未必拦不下。 李君没有真正拦,也没有真正劝解,他明明知道在那种环境下,李二歪如何听的懂他的劝解? 李君叹了口气。 曾经的他,生活在和平时代的阳光下,何曾谋算过这些阴谋诡计? …… 清晨。 天光破晓。 白叔早就醒了,尤大充当了解释人员,他把他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白叔。 还把李君好一顿吹捧。 虽然不是李君害死了白绣珠,甚至李君还是他们一家人的恩人,白叔却依旧不能接受。 良久。 白叔终于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满脸憔悴,苍老了二十岁。 扑通。 白叔跪在了李君面前,泪流满面,呜呜大哭,哭了好久。 “李君,白叔我愚昧,白叔我看不透鬼怪的伎俩,这些天白叔还嘲讽你,白叔错了啊!”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代替绣珠活下去,杀光鬼怪,杀杀杀啊!” 白叔说完后,直接趴在了甲板上,哭的痛不欲生。 李君眼睛一热,他扶起白叔。 “白叔别哭了,我已经替您女儿报仇了,她走的很安详,绣珠姐姐一辈子善良,下辈子一定会幸福的。” 李君扶着白叔,讲述着另外一个世界的情况。 那个世界有因果报应,有六道轮回,有阴曹地府管理恶鬼,有地藏王菩萨普度众生。 鬼怪不敢作恶,人有人道,鬼有鬼路,互不干涉。 李君终于劝解好了白叔,白叔也相信了她女儿一定拥有了美好的下辈子。 后来。 白叔和尤大柱都表示,会替李君保密,把这件事永远的烂在肚子里。 对外宣称白绣珠和马壮驴落水而死。 反正他们都是底层人,没有谁会真正查他们怎么死的。 李君诛杀水鬼后,力量再次强了一分,他回到了家中,整理这段时间的记忆。 却没有丝毫头绪。 李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原身留给他的一些记忆,有问题。 比如,在原身记忆里,李君曾经娶了一房老婆,后来老婆跟人跑了,他受尽周围人嘲笑。 可是? 白绣珠魂魄消失的时候,李君能够体会到,他原身对白绣珠的感情是懵懂的少年情感。 根本就不像是曾经有老婆的人。 李君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 呼呼呼,风忽然吹开了李君家的大门,李君眼睛一花,就见几个人影站在了门口。 “姑娘,吉时已到,请上喜轿,姑爷正等着您拜堂入洞房。” 姑娘? 喜轿? 洞房? 李君头脑晕乎乎的,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慢慢渗进脑海。 “不好,又撞邪了。”李君猛然惊醒,他一把抱过狗大,猛的咬了一大口。 “呃,我知道了,你们先替我更衣化妆。”李君古怪道。 李君坐在椅子上,任凭这些人在他脸上弄,片刻后。 李君脸上被涂抹的白擦擦的,比鬼还像鬼。 接着,这些人替李君披了一件大红绣衣,穿上绣花鞋,打扮的就像美娇娘。 喜轿被抬起。 静静前行,无声无息。 李君掀开红盖头,看向外面,月色惨白,月光下,那些人显得极不真实。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喜轿落下,这些人静静矗立,似乎在等待谁? 突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姐妹们等了半宿,可算等来了新娘子,也不知道这新娘子长相如何?” “小青姐姐莫担忧,这新娘子不过是寻常村姑而已,想必姿色平平。” 话音未落,李君面前的红布帘就被人掀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李君直打哆嗦。 隔着红盖头,李君看不清这些女鬼的长相,只能凭借声音识别。 “今天的新娘子好漂亮,简直是国色天香,看她肌肤,好白啊!” “身段也很美,水神一定会喜欢的,嘻嘻嘻。” “新娘子美则美矣,就是不知道脾气如何?要是个烈女,咬伤了水神,可是死罪。” 水神? 李君抿着嘴唇,目光坚毅。 那就让我李君会会这个水神。…… 章节目录 第18章 斩杀泥胎像鬼 李君缓缓下了轿子。 这是一座寺庙。 大门敞开,借着月色,可以看到里头供奉着不知名神灵。 泥胎,彩塑。 那泥胎神灵,长得狰狞恐怖,眼睛冒着幽幽绿光,脚下放置着一方青铜大鼎。 鼎中沸腾,花椒香料弥漫着醉人的味道,引人垂涎欲滴。 白烟,弥漫。 似真似幻,让人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真真假假,真假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最诡异的场景。 “嘻嘻嘻。” “瞧,新娘子害羞了,你的夫君就在里头,赶紧进去拜堂呀!” 李君缓步上前,背后似有微风吹拂,轻轻推他走。 行到寺庙门口。 门槛高高的。 李君轻轻抬脚,却突然停顿了下来,脚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咦?新娘子怎么不动了?” “快进去呀,快进去呀!” 耳边传来焦急催促的声音,身后的风也吹拂的更急了些。 “好,我进去。” 李君暗中调动力量,集中在脚上,轰隆一声,那脚似乎带了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虚妄,破碎。 幻境如潮水般席卷退去。 野庙,女子,喜轿,全部消失不见了,李君身上的红喜服,脸上的粉,也消失了。 他还是在船上。 月光,如洗。 那泥胎彩塑的像,此时,正静静矗立在河面上,面前的大鼎翻滚沸腾,花椒香料都还在,香气弥漫。 泥胎像口中流出浓浓的腥臭液体,眼睛冒着贪婪绿光。 李君一只脚踏在甲板上,一只脚悬停在空中,只差一步,他就要落进青铜大鼎里头,和花椒香料做了伴。 在船的四周,漂浮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东西鼓着嘴巴,对着李君不停吹气。 李君抄起一把鱼刀,瞄准了泥胎神像,狠狠甩了过去,刹那,那泥胎身首分离,缓缓沉入水中。 青铜鼎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忽的。 一股黑气从泥胎神像里冒了出来,盘旋在泥胎神像的附近。 “嘶,这人居然可以破开我们的幻阵,快逃,快逃呀!” “呜呜呜,逃不掉了,逃不掉了,水神真身破了,我们逃不掉了。” 李君缓步走到船头,夜风吹来,发丝飘舞,月色下,右手红光大盛,充斥着斩神杀鬼的力量。 四周野鬼瑟瑟发抖。 有的野鬼漂浮在空中,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撞,有的野鬼沉入水底,拼命往淤泥里钻。 李君不急着动手,淡淡道。 “我当是什么厉害水神,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罢了,连船上的符都破不了,你们可比刚刚的水鬼弱多了。” “李君,老子越来越喜欢你了,够狡诈,不过你特娘的能不能对老子温柔一点?”狗大的声音。 此时,狗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细看,耳朵上还有个大缺口。 “好多补品。”狗大眼睛放光。 “喜欢吗?我可以分一半给你吃。”李君大方道。 “乌哈哈哈,老子太喜欢了,谢谢你李君,不过,它们现在全部都是老子的了。” 狗大狂笑一声,猛的扑到水里,踏水而行,分水而立,左咬右扑,不过片刻就把这些鬼怪吞吃了个干干净净。 “狗大!!!” 狗大刚一上船,李君揪着它耳朵,怒道:“你居然全吃光了,都没有给我留一点点?” “哎呀呀,放开老子。” 狗大疼的直叫唤:“李君你先放开老子,老子给你找到了一个好东西,当做赔礼了。” 李君丢开狗大。 但见,这家伙从嘴里吐出一颗绿幽幽的珠子,浑圆硕大,一看就是宝贝。 “避水珠。” “怪不得那泥胎像能呆在水里不化,就是有这个玩意儿,李君你水战不行,这东西正好适合你。” “老子对你好吧?” 李君接过壁水珠,这珠子入手温润,李君刚准备拿避水珠下水试试看,又一想,渭水是河伯的地界,万一遇到了河伯,他还不死定了? “狗大你再下趟水,把那个青铜大鼎也背上来。” 那方青铜大鼎古朴典雅,就算不是宝物,光铜也能卖不少钱了,至少,可以够普通老百姓生活好几年了,不要白不要。 狗大撇了撇嘴。 “那玩意儿就是一坨铜,又不是宝物?” “青铜可以卖钱,咱们吃穿用度那一项不要钱?滚下去,背。” 忽的。 李君抬起脚,扑通一声,狠狠将狗大踹了下去。 “狗日的李君。” 狗大一边叫骂,一边寻到了大鼎,极不情愿的背了上来。 “你真乖,狗大。” “等卖了这个鼎,天天给你加肉吃。” 李君摸了摸狗大的脑袋,顺便还揪了揪狗大的耳朵,肉乎乎的,特别舒服。 见李君真把自己当成了狗,狗大鼻子都快气歪了,恨不得回头狠狠咬他娘的一口,但是,小命捏在人家手里,能有什么办法? 狗大郁闷的趴在李君脚边。 “李君,老子不想叫狗大了,你能不能给老子换个霸气的名字,让人一听就想臣服。” “行,狗日天。”李君很好说话的。 “算了,还是叫狗大吧!” …… 船,缓缓开往码头。 狗大说的对,渭水中邪门的东西太多了。 幸亏他们遇到的只是一群野鬼,实力微弱。 这些野鬼,应该属于缚地灵的一种,以泥胎像为根据地,不能离开泥胎像太远,所以,当时的李君故意装成上当了,然后,直斩首级。 果然,一举灭了它们。 李君站在船头,总结经验。 泥胎像鬼,在鬼怪的世界,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 但是,就是这么弱鸡的鬼怪,也能利用幻境欺骗人,甚至,可以进行群体欺骗。 李君仔细询问过白叔等人。 白叔的幻境是。 白绣珠复活了,他们父女正准备去拜访李君,李君就在前头,只差一步就到了。 尤大柱的幻境是。 李君终于娶了他妹妹,他正送妹妹入洞房,洞房就在前头。 “这些鬼怪不会可以窥探人的记忆吧?” 李君惊悚的想。 良久。 他又摇摇头,应该不能窥探记忆,或者它们的级别还不能窥探记忆,但是再高一些的鬼怪,比如河伯,就很难说了。 因为。 这些野鬼如果能窥探人的记忆的话。 为什么没有察觉麒麟血的作用? ……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一战动安平 可惜,狗大把它们都吞吃了。 李君没有获得它们的残念记忆。 只能猜了。 这些鬼怪应该是利用人性的欲望,然后制造出真真假假的幻境。 说白了就是脑补。 目的,骗人进入它们的地盘。 分而食之。 李君当时正在想原身的老婆,所以,他的幻境和女人有关。 “我原身的老婆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和隔壁王老二私奔到了九原县?” 李君绞尽脑汁的使劲想着,忽然发现记忆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他除了知道原身老婆跟人跑了外,跑到了九原县外。 其他的,一无所知,没有和老婆相处的任何记忆,交谈,甚至,包括一起睡觉的记忆都没。 从男人的角度看,这也太不正常了。 看来必须要到九原县城去一趟了。 第一:李君想知道真相。 第二:鬼怪林立的世界,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必须尽快强大。 老在一个地方杀鬼怪容易让人盯上。 第三:他对胡明生并不放心。 胡明生知道他的底细,虽然,这家伙表现的人畜无害,对李君也算大方,还给了李君一些银子用,看着是好人。 可是。 好人干坏事的少了? 第四:他对白叔和尤大柱也不放心。 两人虽然答应过李君,会替他保守秘密,但是,以鬼怪的手段,普通人类守的住秘密吗? “到岸了,李君哥,咱们是等天亮后再上岸,还是摸黑回去?” 尤大柱的声音打断了李君思维,他早已经把李君当成了主心骨。 “河里不安全,我们上岸吧!” “好勒,李君哥您坐稳了。” 很快,尤大柱和白叔停好了船,两人等李君下船后,亦步亦趋跟着李君走。 尤大柱和白叔只是普通人,非常害怕走夜路。 三人提着一些鱼。 很快就到了安平县城,守门的老兵照例抬头瞄了瞄,见是人,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虽说夜路容易出事,但总有胆子大的人。 “白叔,保重。” “尤大柱,保重。” “记住我的话,永远也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呃~或许我的话你们有一天也会忘记,这张纸条,你们随身带着吧!” 李君递了两张黄纸过去,这黄纸自然是官府免费发放的防身符篆,只是李君动了点小小的手脚。 黄纸背面有几行字。 “这张纸条很重要,必须每天随身带着,如果觉得不对劲,记得舔舔它。” 自然,黄纸上沾染了麒麟血。 白叔和尤大柱脸色古怪的看着黄纸。 很快,他们明白李君的意思了。 “我希望你们永远也用不上。”李君苦笑。 “借您吉言。”白叔和尤大柱也苦笑。 李君和白叔两人分开后,终于回到了家中,看着熟悉的摆设,李君依然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抱起狗大,突然问道:“狗大,你不会也是我的幻境吧?” 狗大斜着看了他一眼。 “放屁,老子是麒麟,麒麟万邪不侵,鬼怪可以影响物体,却唯独影响不了老子。” “那要是它们影响了我的记忆,让我的记忆里出现了你,其实你是不存在的,怎么办?” 李君还是不放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狗大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李君。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你们人类的脑子太弱了,老子也没办法证明老子不是你的幻境。老子只能告诉你,老子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所以,李君你赶紧修炼吧,等你自己强大了,自然而然,就能分清虚幻和真实了。” 狗大说完后,前脚微微曲着,后脚使劲一蹬,蓦的跳出了李君的怀抱。 被人当狗的滋味,真难受。 结果,这家伙还没站稳,李君一把揪住它尾巴,提了回来。 李君不怀好意一笑:“我决定了,以后每隔三天,咬你一次。” …… 渭水浩渺。 这是一座石头大殿。 大殿中一滴水都没有,宝座上坐着一名黑袍男子。 大殿两旁侍立着两班鬼怪,奇形怪状,皆将脑袋扎的低低的,似乎宝座上的存在恐怖无比。 忽的。 一名红衣鬼怪进了殿,战战兢兢道。 “启禀河伯,昨夜,泥胎像众鬼被诛杀。” 泥胎像众鬼即将入籍地府,所以,它们的死还是要上报河伯的,红衣小鬼说完后也将脑袋扎的低低的,生怕惹怒了河伯。 “不过一群野鬼,定是哪位神灵馋了,偷吃了。” “一天不入籍,一天就是野鬼,吃就吃了,算不得什么大事,野鬼多的是,补充几个鬼差还不容易,以后这等小事不要上报了。” “遵命。” 红衣小鬼回复完后,却磨磨蹭蹭不肯走,欲言又止,似乎话还没说尽? “说!!!” “隐瞒着死!” 河伯猛然抬头,大殿气氛为之一冷,众鬼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地上。 “启禀河伯,当时有一幸存小鬼,躲在淤泥里逃过一劫,据说,据说诛杀泥像鬼的是人。” “人?” “人!!!” 河伯豁的站起身来。 “胡说,人怎么会有诛杀鬼怪的实力?定是镇魔司的人弄虚作假。人类的镇魔司挺有长进啊,居然胆敢擅入渭水,传我命令,让他们滚过来见我。” “遵命!” 红衣小鬼退下后。 几名侍女抬着巨大的盘子走了过来。 盘子里躺着一个女人,洗的白白净净,正一脸惊恐的哭泣着。 侍女恭敬的在女人身上撒了一些粉末,进献到河伯面前。 河伯捏住女人的胳膊,轻轻一扯,胳膊和身子分离了,女人痛苦惨叫,疼的脸都扭曲了,浑身每一片肉都在发抖,显然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片刻后。 安平县衙,旁边的镇魔司。 镇魔司主事叫秦炎。 秦炎正闭目养神,忽的,他旁边的香火动了,这香无火自燃,烟雾扭曲着形成一个个字符,这些字符附在纸上,纸上居然神奇的显现几行字。 秦炎蓦的睁开眼,拿起纸看了起来,却是越看越心惊。 “是谁?” “谁居然敢在渭水胡来?” 渭水乃是河伯的地盘,里头的野鬼都是河伯的私有物,河伯自己都吃不够,谁那么大胆子,敢动河伯的财产? 章节目录 第20章 前往九原县城 荣昌典当行。 黄昏。 当铺里的生意比较清闲,一个客人也没有,掌柜的托着下巴昏昏欲睡,旁边几个伙计正在喝茶聊天。 “掌柜的,我想当件东西。” 有生意了,当铺的掌柜蓦的睁开眼,眼睛一弯,嘴巴扯出职业性的笑容。 那叫一个和气生财。 顾客是一名青年男子,大约二十来许的年纪,长的倒是很俊,就是衣服穿的很破,粗布衣服,脚上穿着双草鞋,一看就是穷人。 “小哥,你想当什么?”掌柜笑着问道。 当铺的掌柜还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对穷人富人一视同仁,脸上并没有半分轻视。 “这个,您看看值多少钱?”李君递过去一个包裹。 “好勒,您稍等。” 当铺的掌柜接过包裹,入手还挺沉的。 打开一看。 一块块的,是一些锈迹斑斑的青铜,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有纹样,挺古老的。 “小哥,您这东西从哪儿来的?”掌柜收敛了笑容。 李君想了想。 “这些碎铜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最近,俺家实在揭不开锅了,只得拿出来换一些米面吃,掌柜的,您瞅瞅它值多少钱?”李君随便编了个理由。 “呵呵。” 当铺掌柜冷笑。 “咱明人不说暗话,小哥这东西像是墓里出来的,邪门着,一般人还真不敢收。” 李君不说话,静静看着当铺掌柜。 这些都是当铺的套路,尽可能找到当物的缺点,往死里压价。 果然。 当铺掌柜缓了缓语气。 “幸亏你今天来的是我荣昌典当行,我家老板很有几分本事,和镇魔司也能说上几分话,你这种墓里的东西,也就我家敢收。” “看你也挺可怜的,两吊钱。” 黑,真黑。 李君那包青铜的重量,何止十吊钱? “成,我死当,掌柜给钱吧!” 李君毫不迟疑,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反正他家还有好几包这玩意儿,多找几家当铺,总能换来几十吊钱,加上之前胡明生给的银子,足够他生活了。 鬼怪林立的世界,每一刻时间都非常宝贵。 绝对不能浪费在琐事上。 见李君答应的这么痛快,掌柜有点肉疼了,早知道他急于出手,应该再压压价的。 灵机一动。 “小哥,我看你实在可怜,我再给你多加十文钱,你把这条狗留下。” 狗大:“……” 李君真想竖大拇指,这掌柜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李君摇摇头,拿着两吊钱出了当铺。 接着,他如法炮制,跑遍安平县所有的当铺,换来了几十吊钱,沉甸甸的铜钱堆积在桌子上,有一种非常富足的错觉。 可惜啊! 这里终究是鬼怪林立的世界,钱再多能干嘛?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太阳升起。 李君拿着一吊钱去了衙门,通过非正常手段弄来了路引。 然后,又联系了一家商行,准备过几天就去九原城。 …… “策~” 荒山野岭,一条官道绵延到了远方。 一队商旅艰难跋涉在官道上。 商旅最前面有一面大大的旗子,绣着繁复的花纹,最中心有个河字。 李君知道,那是渭水河伯的标志,渭水河伯统辖十几个县城,算是一方大佬了。 就连九原县城,其实也临渭水,只不过比安平稍微离的远一点罢了。 安平县商旅但凡跨县走商,都会去衙门花钱请一道河伯旗。 路上鬼怪见了河伯旗,一般也会给几分薄面。 除了河伯旗外,中间一辆车上还放了许多黄符纸,黑狗血,红彤彤的大公鸡。 都是防身用的。 当然,商队还养了一位供奉仙师。 “李君兄弟,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孤身一人到九原干嘛?” 说话的人是个脸庞红彤彤的汉子,叫张有财,商队里的厨子,别看他是个糙汉子,却做的一手好菜,安平县城很小,张有财以前和李君原身就认识。 张有财一见李君就喜欢,莫名其妙的喜欢,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像他儿子。 可惜啊,张有财的儿子早早就死了。 好好的一个人,想不开,上吊死了。 张有财记得他儿子明明是个开朗的人,怎么会上吊呢? 想不通,想不通。 这世界上家家户户都有想不通的事情,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李君心不在焉道:“找活路。” 张有财叹了口气。 他以为李君是在安平县活不下去了,只好冒险去别的地方找找门路,可怜啊! 他记得李君好像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娶的老婆也跟人跑了。 人也不机灵,几份工作都没干成。 可怜,可怜呐! 李君并不知道张有财的心思,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位供奉仙师身上。 这位供奉仙师姓欧阳,人称欧阳仙师。 欧阳仙师非常神秘,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车上,就连吃饭都要人送上车。 当然,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饭菜,总是一份熟食,加上一只活物。 有时候是活鸡鸭,有时候是活老鼠,活猫活狗。 商旅专门带了满满几车活物,专门供应给欧阳仙师。 莫不是养鬼? 李君不知道欧阳仙师的底细,不敢贸然派鬼兵去查,只能大概加上估计。 胡明生曾经说过,无论是阴阳派还是通灵派,本质都和鬼怪有关。 鬼怪和人一样需要吃东西。 鬼怪的食物非常广泛,它们会吃人类,同类,动物血肉,甚至饿极了连水草露水都吃。 而且。 鬼怪似乎更喜欢带血的生食。 李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会不会用人类喂养他们的鬼怪? 一念及此,李君不寒而栗。 马车缓缓前行。 张有财想了很久,终于一咬牙道。 “李君小兄弟,要不你给我帮厨,我和郑老板说,把路费退还给你,你也能节省点钱,好再娶一房老婆过日子。” 李君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对娶老婆有某种执念,没有娶到老婆的男人,或者老婆跟人跑了的男人,走路上都会被人吐口水。 李君有点尴尬:“呃,谢谢张大哥。” 张有财微笑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李君的回答。 商队缓缓前进,挨天黑的时候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河伯旗高高的插在地上,外围又布置了一些黄纸符。 众人生起篝火,开始准备晚餐。 落日余晖照在众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如果,不是到处都有鬼怪,在野地露营其实还是挺美好的,李君闭上眼睛,静静享受难得的美好时光。 “抓住她。” 一声暴喝传来。 李君睁开眼睛,就见商队几个伙计追着一个小女孩跑。 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小女孩? 李君眯着眼仔细看,终于确定这个小女孩是人。 可是人为何会出现在荒山野岭? “可怜,可怜啊。” 张有财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一边喊着可怜,一边摇头叹息。 “可怜什么?” 张有财旁边一个伙计冷笑。 “不过一个流民小女孩罢了,都流落到了荒山野岭,迟早也是喂鬼怪的,不如让我们抓了供养仙师。” 李君浑身一震。 “这小丫头还挺凶的,把她绑了树上,没准还能引来她家人。” “这些下贱的流民,真是愚昧无知,这种荒山野岭也敢来?” 商队众人议论纷纷。 李君再次见识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弱肉强食,人类和鬼怪一样可怕。 特别是这些商队,没有了法律的约束,分分钟变强盗。 他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篇课文。 古代,春秋战国。 有一老妇人为了躲避赋税,只得躲进深山老林。 山林有老虎。 老妇人的家人几乎让老虎吃光了。 可是,这个老妇人依然不愿意离开山林。 李君紧紧捏着手心,贵妃静静站在身侧,只要李君一声令下,贵妃就能救走小女孩。 “烂好人。” 狗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 “老子劝你不要当烂好人,这个女娃娃有问题,小心引火烧身。” 小女孩有问题? 李君再次仔仔细细观察。 小女孩大约十来岁,稚嫩可爱,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宽大衣服,估计是大人的衣服改的。 鞋子也没穿,一双小足脏脏的。 小女孩被绑在了树上,哭的凄惨。 “求求你们不要吃囡囡,囡囡身上没有肉,呜呜呜。” 李君怎么看,都觉得小女孩没有问题,是活生生的人。 况且,现在天还没黑,一般鬼怪不会出现的。 能够大白天出没的鬼怪,必然非常强大,没必要使用这种不入流的伎俩。 似乎看出了李君的疑惑。 狗大鄙夷道。 “非得是鬼怪,才叫有问题?” “老子可是麒麟,懂望气之术,这个女娃娃虽然是人,周身却笼罩着诡异气场,总之,不要招惹她,静观其变即可。” 李君虽然有些奇怪,但想着狗大从来不说假话,他也只能收起同情心,脸转向一旁,强迫自己不去听小女孩的哭泣声。 这时,张有财从布袋里倒出一些食材,准备做饭了。 除了有米和面外,还有一种滚圆滚圆的虫子。 见李君盯着虫子看,张有财笑道:“这个是竹虫,之前路过竹林时候收集的,裹着面粉油炸了,可香了,李君小兄弟没有吃过吧?” 虫子也能吃? 李君可算是见识了。 李君刚准备说自己从来不吃虫子,却见张有财已经麻溜的裹好了面粉,烧锅,上油,炸。 不过片刻,竹虫就被炸的焦黄,闻一闻,香气扑鼻。 呃,尝一尝也不错。 竹虫并不多,堪堪能够装两碗。 张有财摸出一个小碗,偷偷装了一碗给李君。 “这些虫不是商队的,是俺偷偷抓的,你现在马上偷偷吃了,别让人看见了。” 李君夹起一个竹虫,软乎乎的,他小心翼翼喂了一个到嘴里,外焦里嫩,出奇的好吃。 李君大口大口吃着,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吃的一发不可收拾,吃的满嘴流油。 “张大哥,没想到虫子也能这么好吃。” 张有财呵呵笑着,舔了舔嘴。 “你呀,天天待在安平县城,见识浅薄,这世界上的美味佳肴多着呢,呵呵!” 李君含糊应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竹虫。 意犹未尽。 他决定了,以后见到竹林就进去抓虫子吃。 张有财见李君吃的开心,干脆把自己那一份也让给了李君。 开始埋头做饭。 夜幕降临。 商队众人吃饱喝足,便围着篝火聊天,开着一些荤荤的段子。 “呜呜呜,你们这些混蛋,放我们走。” “畜生,会遭报应的。” 远处传来幽幽哭泣声音。 李君微微皱眉,再次看了过去。 商队众人用小女孩引来了她的家人,一位年约三十的中年美妇。 这美妇衣着破烂,但是难掩美态,肌肤润泽,头发乌黑亮丽,身段柔软,一看就是美人。 这种美态,必然是食物充足才能养出来,流民,怎么可能食物充足? 莫非真是鬼怪? 可是,美妇和小女孩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君百思不得其解。 几个商队伙计围在笼子前,嘻嘻哈哈望着美妇。 “哈哈哈,美人儿,深山寂寞,真想好好疼爱你。” “可惜啊,我们商队好久没有给仙师供奉血食了,哎,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真是可惜了。” 这些伙计摇头叹息,纷纷走远。 美妇和小女孩木然坐在笼子里,眼神绝望,李君想了想,他走了过去,递了一个馒头给中年美妇。 “大姐,吃点东西吧,没事的,会有办法的。”李君淡淡道。 中年美妇闻言,眼神放出光彩,急忙道:“妾身叫王美娘,和夫君孩子生活在山中,今日有急事,才逃了出来,没想到~呜呜呜。” 王美娘掩面哭泣,小女孩不知愁,见了馒头,欢快的叫了一声,抢过馒头狼吞虎咽。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是好人,囡囡喜欢大哥哥。” 李君又安慰了王美娘几句,才走开,他刚一坐下,就对上了狗大戏谑的眼神。 “李君,老子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狡猾,你是不是想着,就算这个女人和孩子有问题,你略略施舍点恩惠,她们便会感恩戴德?” “老子劝你省省吧,它们的思维和人类不一样。” “有恩必报,那是你们人类才有的幼稚思维。” …… 章节目录 第21章 闭嘴,它来了! 夜幕渐渐降临。 篝火暖暖的,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山中的气候比外面要低一些,还没进入秋天,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路途之中,又都是一群糙汉子,大家也不讲究,大部分人洗也不洗,和衣而眠。 李君好歹还粗粗擦了擦脚丫子,洗了把脸,才裹着薄被躺下了。 篝火无声燃烧。 河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黄纸符散发着幽幽光芒。 夜很静,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呜呜呜~ 营地外头传来响动,似哭非哭,似有似无,像婴儿的哭声。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婴儿? 李君警惕起来,蓦的坐了起来,支起耳朵听,哭声依然存在,并不是他的幻觉,或者也能说,他现在已经在幻境里了,只是,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李君望向狗大的方向,这家伙四仰八叉,睡的鼾是鼾,屁是屁,涎液糊的满脸都是。 “李君小兄弟,夜深了,你咋不瞌睡?”张有财嘟囔一句。 “张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像婴儿的哭声,惨兮兮的。”李君狐疑的问道。 “啥婴儿的哭声?” “那是刺猬灵,叫声和婴儿差不多,深山里,你要是真以为有婴儿过去查看,就中了这畜生的计啦。” 李君听到张有财翻了个身。 接着他略带低沉的声音又传来。 “李君小兄弟啊,不是老哥我说你,你呐,天天呆在一个地方久了,人都愚了。” “知道什么叫乡野愚民吗?就是你们这样的。” “老哥我出来的早,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什么鬼怪魑魅没有见过?“ “人死为鬼,物死为怪,其他各种生灵死后也都能化成魑魅魍魉,只不过啊,咱人是万物之灵,死后化的鬼也更厉害些,山里头的东西,比外头多,却不凶。”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日头一落山,打死不出俺们营地,就行啦。” 张有财一直处于商队底层,好不容易有了吹牛逼的对象,自然是侃侃而谈,停不下话头了,别说,这家伙见识比一般老百姓还是强些。 张有财终于吹完了牛逼 李君恩了一声,又问:“山里,会不会有不惧怕太阳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那已经是非常强大的鬼怪了,但是它们怕河伯旗啊!” “只要有河伯旗在,但凡有点名号的鬼怪都会给面子的,甚至会提供保护。” 听完张有财的话,李君躺了下来,之前他一直住在西市,论见识,还真不如走南闯北的张有财。 夜幕中,营地外面有幽幽光芒微闪,看着像一只只眼睛。 风呼呼的吹。 黑暗里,一张张嘴巴,鼓起腮帮子拼命的吹,吹的河伯旗猎猎作响,众人紧紧裹着被子,安然入睡,颇有一种越是冷,越是睡的香的感觉。 营地众人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些低等级的鬼怪也闯不进来。 商队用的黄符可是最好的,是花了重金从镇魔司求来的,比免费黄符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惧邪物。 供奉仙师更是法力无边。 有一只红公鸡更是搞笑,这家伙缩着脖子,躲在黄纸阵法里头,贪婪的,盯着外头。 忽的。 大公鸡猛地伸长脖子,脖子迅速越过阵法线,狠命一琢,迅速拖回一条东西,满足的吃着。 “李君,瞧你的眼神,不会想和大公鸡抢食物吧?”狗大一直都很嘴欠。 不知道什么时候,狗大醒了。 它挨得李君近近的,浑身的毛炸了起来,一双圆眼睛警惕的盯着什么东西? 李君顺着它眼神看过去,狗大盯的方向正是关押流民母女的笼子:“它来了。” “谁来了?”李君追问。 狗大并不说话。 李君仔细观察那对母女,太正常不过了,她们蜷缩着身子,睡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瑟瑟发抖。 “抱紧老子。” “啊?” 狗大怒了:“啊什么啊,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抱着老子不松手,老子不能说太多了,那东西能够感应到的。” “它要来了。” “它非常强大。” “从现在开始,不要和老子传音,也不要和老子说话,这是老子的心头血,赶紧服下。” 话音未落。 狗大忽然伸出爪子。 爪心有一颗血珠,圆溜溜的。 李君不敢迟疑,急忙吞下血珠,血珠下肚,李君只觉得睡意全消,记忆清明。 观察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黑夜里的每一粒微尘,草叶上的每一道纹路,泥地上爬行的虫子身上的毫毛,看的清清楚楚。 不亏是心头血,效果杠杠的。 狗大继续急促传音。 “我的心头血可以加强你的记忆和观察力,从现在开始,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仔细听,最主要的是仔细想。” “如果它可以直接作用物体,影响你的眼睛,那么,你的记忆会救你一命。” “不要说话,闭嘴!” 狗大急促说完,忽的,伸了个懒腰,耳朵耷拉,吐舌头,摇尾巴,脑袋瓜子不停的磨蹭着李君的膝盖,和农家依赖主人的土狗一模一样。 李君皱着眉头,满腹疑问。 狗大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以爪触地,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静观其变,一击必杀!” 李君点点头。 他睡意全无,干脆抱着狗大,靠在马车上,微微半闭着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 刚刚还吹的起劲的魑魅魍魉,全部消失了,夜幕中,黑沉沉的,那一只只恐怖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李君知道。 比它们更恐怖的存在来了,越是没有灵智的魑魅魍魉,越是可以本能的感应到危险。 这一点,李君还不如它们。 李君一边静静等待,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经过了这么多事件,李君早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五感,未必是真实的。 但是。 再强大的幻境,也必然会有破绽,仔细留意,便能找到蛛丝马迹。 狗大说的对,他只有靠自己的记忆了,有麒麟心头血加持,暂时还没有能够动李君记忆的存在。 …… 感谢大家的打赏和月票。 因为要赶稿子,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热泪盈眶。 等我上架的时候,每一个都会列出来,感谢有你们陪伴。 …… 章节目录 第22章 怎么还不动手 一夜无事,清晨。 薄薄的雾气弥漫山野,太阳缓缓升起,普照大地,驱散魑魅魍魉,商队众人都醒了。 张有财起的最早,早早就烧了一大锅开水,用作洗脸和饮用。 荒山野岭,没有人敢喝生水,就算再糙的汉子,也会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开水,一边吹一边喝。 忽的。 一只野兔蹦了出来,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直直撞到了马车上,腿一蹬,死了。 “嗬,野兔子。” 张有财一个健步上前,迅速的提起兔子耳朵,藏在了衣服里,偷偷笑着。 接着。 他拉过李君,小声说道。 “这段时候都没有肉吃,嘴巴淡出个鸟来了,等会我偷偷焖了,我们偷偷吃肉。” “嘘,你可别出声,兔子肉少,不够大家分的。”张有财特别提醒。 张有财这人有私心,喜欢贪小便宜,还有点小聪明,但是对李君不错。 李君有点感动,穿越到异界这么多天,张有财是第一个实实在在对他好的人。 白绣珠不算,白绣珠那个时候已经不是活人了,对李君好也是为了诓骗他上船。 面对张有财贼兮兮的笑脸,李君抿着嘴唇不笑。 他不愿意别人对他太好,在鬼怪林立的世界,李君只想独善其身,不想有太多的人情牵绊。 “好的。” 李君淡淡答应了一声。 张有财偷偷把野兔子洗剥干净,用宽大的树叶包裹紧了,又裹上一层泥巴,悄悄埋在火堆里头。 商队大约会休整一个时辰,够焖熟了。 李君看着张有财做事,脑子里一直都紧绷着一根弦,余光偷偷观察周围环境,脑袋里数着秒。 因为。 那个东西还没走。 狗大吐着舌头,死赖在李君怀里,啃着树枝玩,伪装的比狗还像狗。 旁边野地有浅浅的脚印,看数量,似乎有一群什么东西? 自然,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这些脚印,而李君喝了麒麟血,对事物观察入微,才能察觉。 为什么它们还没有动手? 李君抬头看向河伯旗,阳光下,河伯旗显得特别醒目。 李君暗忖:莫不是畏惧河伯的威名?怕吃了我们,得罪河伯? 不对。 李君又摇摇头,如果只是因为畏惧河伯的话,它们根本就不会守一夜,大白天都还不离去。 鬼怪不动手,李君也只能静观其变,众人吵吵闹闹吃过早餐,拔旗开道,驱赶着马车踏上官道。 流民母女没有坐马车的资格,只能赤脚跟随众人前进,脚都磨破了,看着非常可怜。 王美娘容貌憔悴,再没有一丝美态,小女孩一边哭,一边磨磨蹭蹭的挪动脚步。 “娘亲,抱囡囡,囡囡饿了,走不动了。”小女孩太小了,还没到懂事的年龄,缠着她妈妈抱。 可是。 王美娘也没有吃早饭,那帮人甚至连水都没有给她喝,还赤着脚走路,她早已经虚弱无力了。 王美娘嘴巴张了张,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艰难的抱起小女孩,蹒跚着往前挪动。 “王姐,来我这儿坐吧!” 李君想了想。 如果这对母女真有问题,李君离她们近一点,也好做准备,反正他现在还没暴露。 索性装成老好人,或者死流氓,引起别人的轻视,反而更安全。 如果母女没有问题,权当做好事。 李君语调平静的招呼王美娘上他的车,他的车属于杂物车,是商队专门给客人坐的。 这家商队以贩卖土特产为主,携带客人只是顺便,李君付的钱又少,自然不会有好车坐。 “哟,没看出来小哥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可惜啊,这是俺们的商队,不是你怜香惜玉的地方。”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人叫刁德阳,骑马前行,他是商队的一名管事,地位仅仅次于老板。 李君刚准备说话,张有财急忙拉住他,示意李君闭嘴。 张有财笑嘻嘻:“我这个小兄弟老婆跟人跑了,所以见到女人,他脑子就犯浑了,别介意呐!” 刁德阳冷哼一声。 “老张,你几时和这位小哥称兄道弟了?行呐,你挺会交朋友的嘛!” “呵呵。” 张有财憨憨摸了摸脑袋。 他突然看向王美娘母女,摇摇头道:“咦?我看这对流民母女都快累死了,啧啧啧,死人的肉,也不晓得仙师还要不要?” 刁德阳脸色一变,盯着王美娘母女看了半响,终于…… “行,让她们上车吧!” “不过小哥,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要是弄脏了供奉的东西,小命不保。” 末了,刁德阳还神秘一笑。 居高临道:“这世道,可不太平哟,你们这些普通人的命比蝼蚁还贱,小哥最好老实点,别惹事。” “老张,看好这位小哥。” “是是是。”张有财点头哈腰答应着。 张有财岁数比刁德阳大多了,面对刁德阳依然佝偻着腰,满脸卑微,将姿态放的很低很低。 他只是商队的一个厨子,没有什么地位,人家刁德阳是管事,随时都能解雇他。 终于。 王美娘母女坐上了杂物车。 “谢谢您,小哥,您是好人。” 王美娘疲惫的笑了。 “大哥哥真好,囡囡喜欢大哥哥。”小女孩扑到李君怀里,脸蛋使劲磨蹭李君的衣服。 小女孩抱在怀里的感觉非常真实,她应该是人? 如果不是人的话,哪个强大鬼怪会和凡人玩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游戏? “囡囡乖。”李君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又掏出一只野兔腿。 野兔焖的烂烂的,散发出诱人香气,李君已经换了新鲜的叶子包裹着,可以直接拿在手里啃。 小女孩眉开眼笑的接过野兔腿,吃的满嘴流油,小脸蛋脏脏的。 年幼不知忧愁啊! 李君眼睛看着车外面,貌似心不在焉,心神却时时刻刻在王美娘母女身上,右臂有意无意挨着囡囡,力量积蓄着。 她们母女就算是人,也有问题,可能只是一个饵?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官道漫长,绵延到了远方看不见的地方,两边山林不住后退。 时间慢慢过去。 不对!!! 李君陡然惊醒,商队一直都在重复走之前的路。 …… 古原,荒凉。 落日的余晖洒了下来,整个古原就如同渡上了一层血色光晕,壮美至极。 一道伟岸的身影,傲然而立。 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尔等为何还不动手?”伟岸身影的声音冰冷至极,肃杀之意溢于言表。 吓得他身后一位稍微瘦弱的男人瑟瑟发抖,男人敬畏而害怕的望着伟岸身影。 “主上恕罪,那商队里有一位供奉仙师,我等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是嘛!” 伟岸身影缓缓转身,眼眸森寒:“徐将军,你撒谎了,这种理由你自己相信吗?” …… 章节目录 第23章 诡异打墙 徐将军身子陡然一顿。 忽的。 他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主上恕罪,是末将无能,末将这就去完成任务。” “罢了,你留下来吧!” 伟岸身影挥了挥手。 徐将军愕然抬头,神色复杂道:“主上,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伟岸身影忽的笑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忠心,而是你太忠心了,退下吧,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这里。” 徐将军似乎依旧不甘心,还想解释什么? 直到伟岸身影眼神狠狠瞪了过来,他才不得不沉入地底。 夕阳西下,一道伟岸孤独的身影傲然而立,目光坚毅,脸如刀削,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 却又有一种儒雅之感。 如果哪位春闺少女见了,定然会脸红心跳,芳心暗许的。 可惜这里是古原,四面环山,寸草不生,顽石裸露,一条条的毒蛇,蜿蜒爬行。 伟岸身影想了很久,终于缓慢而坚定的抬起手掌,四周空气骤然变冷,地面开裂,一具尸体缓缓升了起来。 细看。 这具尸体居然和伟岸身影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头发干枯,身上挂着一条条的腐肉,可以看到肋骨了。 “哎。” 伟岸身影叹了口气,弯下腰,双手插入地面崛起一坨坨干土,他身上也冒出丝丝黑气。 黑气渗入干土,干土很快就变得湿润,好比沃土。 伟岸身影拿起泥土,糊在尸体身上,他糊的非常认真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破损地方。 尸体身上的一条条腐肉,也被泥土固定住了,紧紧贴在了尸体上。 片刻后,尸体缓缓睁开眼睛。 除了衣着不一样外,哪里都跟伟岸身影一模一样了,就连肌肤也由苍白变成了古铜色,宛如活人。 伟岸身影很满意。 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方令牌,青铜令牌,已经有了绿色的铜锈,看起来非常古老沧桑。 “执我令牌,如我亲临!” “一定要把她们活着带回来啊!” 尸体目光呆滞,缓缓接过令牌,茫然的点了点头,接着,空气一阵波折,尸体消失不见。 伟岸身影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也似乎仅仅只是心力憔悴? 他身躯猛然松弛,脊背再不复挺拔,疲惫的靠在一块大岩石上,目光幽深,不知道想着什么? …… 官道上。 商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此时正乱哄哄的,一些管事们聚集在一堆,商量事情。 李君,王美娘母女,张有财,老老实实呆在杂物车上。 张有财急得跺脚:“怎么办,怎么办,这是鬼打墙啊,哪个不开眼的鬼怪爷爷,没看到河伯旗吗?” 张有财一边急得直跺脚,一边眼巴巴望着欧阳仙师的方向。 遇到这种情况,一向深居简出的欧阳仙师终于出马了,他站在商队最前方,眼睛死死的盯着官道尽头。 “大家莫慌,只是鬼打墙而已,我们只要平心静气,不去看路,任凭马儿自己走,便能闯出去,马有夜眼,不惧鬼打墙。” “本仙师亦会作法,鬼怪定不敢侵犯过来,传我命令,将马车全部连起来,拿出所有的黄符,协助本仙师。” 欧阳仙师是商队的主心骨,他既然这么说,大家也就放心了。 张有财夸张的拍拍胸口:“辛亏还有欧阳仙师在,咱这位欧阳仙师可厉害了,乃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法力无边。” 得道高人? 法力无边? 李君微微眯着眼睛,打量欧阳仙师,不得不说,这家伙看起来还是挺有得道高人的感觉。 一袭青衫,浆洗的干干净净,头上戴着青色的纶巾,手执一把竹骨柄的拂尘。 确实有几分高人风采。 不过,自打李君和胡明生一番交谈后,他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高人了。 嗯,或许神秘的佛道两派有高人大德,只是,他们更加注重修心,而非修法。 “嘶嘶~” 有怪物坐在欧阳仙师的肩膀上,乌青乌青,浑身光溜溜的,就好像剥了皮毛的青色猴子。 怪物蹲坐着,呲牙咧嘴,露出森森白牙,眼中放射出红光,身上散发淡淡血腥气,贪婪的望着周围人。 这种可怖模样,周围人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这是什么怪物?” 李君抱着狗大,手指伸进它背上的毛里,一笔一划的写着。 狗大伸了个懒腰,作出狗态,爪子偷偷伸进了李君袖子里,也一笔一划写着。 “山魈。” “荒山中动物死亡后,得了地气滋润,幻化出的怪物,好斗,喜食生血液,尤其喜欢食人血。” “不过是一种低等怪物罢了,借了狗屁仙师的阳气,在太阳下嘚瑟,老子看啊,这个狗屁仙师早就是山魈的奴隶了。” 李君暗忖:看来欧阳仙师属于通灵一派了。 “看来他是通灵一派的人。”李君告诉狗大。 “通灵派?啥狗屁派系?老子没有听说过,一定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狗大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认鬼怪为主,获得战力,通灵派是这个世界人类战力的巅峰了。”李君郁闷写着。 “啥?” 狗大刚想张嘴狂笑,又怕被偷窥的强大鬼怪察觉。 它憋着一口气,在李君手臂上疯狂的划着:“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人类沦落到了这种田地吗?报应,报应啊!” 李君满脸黑线。 “好了,老子不和你闲扯了,狗屁仙师没啥本事,山魈弱鸡,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个确实是鬼打墙,但是,和普通鬼打墙又不一样,准确的说这是场。” “很不幸,我们进入了场中,鬼怪改变物体,化虚无为真实,就算我们蒙住双眼,封闭五感,也是闯不出去的。” 李君心一沉。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办法有三个。”狗大继续写。 “第一,你的力量强大到了极高的境界,至少要比制造场的鬼怪强大十倍,一力破万法,直接轰碎场。” “第二,制造场的鬼怪是个傻叉,作死的跑到了自己场里,你又慧眼如炬,能识别出它真身,轰杀或者重伤它。” “第三,场外面有你熟人,想方设法破了场,你就能出去了。” …… 章节目录 第24章 猴怪逞凶 李君想了想。 三个办法似乎一条都不现实。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狗大心一横。 “这些鬼怪是冲着那对母女来的,它们似乎不敢伤害那对母女,你想方设法和那女人搞好关系,必要时甚至可以牺牲男色,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李君再次脸黑。 “你不是说鬼怪的思维和人不一样,有恩必报是人类的幼稚思维,我对它们有恩,难道它们就会感恩戴德,不杀我吗?” “它们自然还是会杀你,但是,你也能利用那女人,瞅准机会,杀贼先杀王,你必须沉住气,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动手,动手就是必杀。” 李君没有再和狗大交谈了,他写了那么多字,手指都是酸痛的。 狗大透露出了两个意思。 第一:敌人非常强大,甚至有可能强大到了无惧河伯的程度。 第二:敌人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李君有预感,这一战,一定会艰难无比。 “比河伯还要强大的鬼怪是吗?那就让我李君见识见识,可别让我失望了。” 大战当前,生死未卜。 李君的心情却平静无比,心灵中充斥着一种特别的安宁祥和。 这或许就是,人类面对极致困难的时候,自我心灵的一种保护模式吧? 落日余晖,照耀山林。 李君抬头,对比记忆时间,现在的真实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钟。 晚上,鬼怪的力量最强大。 一定要拖到白天动手,最好是下午,那时候鬼怪的力量被太阳之力压制,最虚弱。 想通了这点,李君忽然对着囡囡和蔼一笑:“囡囡不怕,那些大人都是傻狍子,他们迷路了,让哥哥抱着你,囡囡就不怕了。” “好的,大哥哥。” 小女孩囡囡眉眼一弯,露出甜美笑容。 李君抱起小女孩,屁股一挪,自然而然坐在了王美娘身边,非常随意的聊起天来。 “王姐别怕,我们队里有供奉仙师,百鬼不侵,区区鬼打墙而已,随随便便就能闯过去。”李君说道。 王美娘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她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李君动用入微之力,通过细致的微表情看出,王美娘的神情非常复杂。 既有害怕,又有期待,还有一种逃避的感觉。 “那棵树,俺认识那棵树,俺们又走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刁徳阳指着官道旁一颗大树,满脸惊恐,说话的声音都结结巴巴了,心灵似乎遭受了极大的恐惧。 刁徳阳说完,众人纷纷查看四周。 很快。 他们绝望的发现,依然没能走出鬼打墙,更绝望的是,太阳似乎定格了,天空中的云层也没有任何变动,似乎在无情嘲笑芸芸众生。 只是鬼打墙而已啊! 为什么会这样? 乡里走夜路的话,经常会遇到,只要人不慌,闭上眼睛摸着走,甭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一般都能走出去。 就算不走也没关系,找个安全的地方,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人肩膀有三把火,只要克服了恐惧,静等白天就行。 实在遇到了太厉害的鬼怪。 摸出黄符,护住心脉也能活。 那些死于鬼打墙的人,都是一些胆小愚昧之人,胆子一破,鬼怪就有机可乘了。 可是现在? 老马引路,黄符护着商队,众人一边走还一边泼黑狗血,供奉仙师更是直接站在最前头的马车上,仙风道骨,镇压一切邪祟。 为什么还没能走出去?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 张有财很快意识到了,乡间鬼打墙都是发生在晚上,现在,现在特么的到底是晚上还是白天啊!” 张有财慌了。 他霍的起身,回头哆哆嗦嗦道:“俺们处境非常危险,李君小兄弟,你赶紧随俺到前面马车挤挤,俺们离仙师越近就越安全。” 前面马车上挤满了人,商队老板和几个管事更是直接挤在欧阳仙师旁边,身上贴满了黄符,刁徳阳更搞笑,一盆黑狗血直接淋在了自个脑袋上,还嫌不安全,又加了一壶童子尿。 “别动,就待在这辆马车上,哪儿也别去。” 李君一把拉住张有财。 张有财一愣,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君。 李君迎着他的目光,神情没有一丝慌乱,眼神坚毅无比,手上更是力道强劲,直接将张有财摁在座位上,张有财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君小兄弟,你?” “别说话,看前面。”李君指着仙师的方向。 忽的。 一头青色猴子一样的怪物显现真身。 猴怪嘶嘶乱叫,眼冒红光,猛地抱住一个伙计吸了起来,不过瞬息,这名可怜伙计就变成了干尸,猴怪又冲向了其他伙计。 凄厉的惨叫响起,伴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众人无不头皮发麻,什么也顾不上了,争先恐后跳下马车,往两旁密林奔逃。 张有财直接吓尿了。 但是,他好歹走南闯北见过一些世面,还没吓到说不出来话 “这这这,是它在作怪拦我们吗?它要来吃俺们了,仙师为何还不动手除了它?”张有财上下牙齿打颤。 “不,不是这个东西拦的。” 李君眼眸清冷。 “它是仙师供奉的邪祟。” 李君又突然小声解释。 张有财楞了,不过他马上明白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的见识比普通人还是强些。 鬼怪魑魅吸血后会变强,这个怪物在作最后一搏啊! 仙师准备抛弃众人,自个独自逃跑了吗? 张有财满眼悲哀,现在连仙师都对付不了那个鬼怪,他们这些凡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等死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小命终究还是交代在了路上。 “哪儿也别去,就待在这里,仔细观察。”李君再次强调,却是一句话也不解释了。 “啊?” 张有财吓得动惮不得,依旧惊恐的看着外头。 看着看着,看出名堂了。 那恐怖的猴怪上蹦下窜,拼命的追逐商队众人,偏偏对他们这辆破车理也不理,好像看不见这辆车?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君,好像第一次认识李君。 “你是何人?” …… 章节目录 第25章 尸夫君 张有财神情惊恐。 李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看外头。 隔着竹帘,外面景色尽收眼底。 落日余晖。 血色残阳洒在官道上。 到处都是血,残尸,脑汁,内脏,蠕动的活人,残破的马匹,看的人头皮发麻。 此时。 山魈吃饱了人血,露出满足的神情,身形陡然涨大数倍,獠牙呲呲,狰狞恐怖。 这畜生身上沾满了血,滴滴答答往下淌着,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人一样直立。 欧阳仙师早没有了仙风道骨的风范,这家伙紧紧拧着眉毛,浑身发抖,躲在山魁身后,胆小如鼠。 奇怪的是,外头已经如同修罗战场了,李君坐的马车上却没有一点点声音。 静谧,仿佛只是一个闲逸的夏日午后,喝着下午茶。 阳光照的正好。 四周静谧。 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凄厉的惨叫,甚至,就连山魁咀嚼骨头的声音都听不到,诡异至极。 最诡异的是,夕阳照在人身上,冷嗖嗖。 李君心中不停的读着秒,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回答人说话也很缓慢。 现在时间是晚上11点钟。 那鬼怪为何还不出现? 此时。 李君端坐在杂物马车上,一手抱着囡囡,一手抱着狗大。 囡囡吓坏了,浑身不住的颤抖:“大哥哥,外面是妖怪吗?囡囡好害怕。” 李君不说话,只是拍拍囡囡的头表示安慰。 王美娘神色极为复杂的坐在李君旁边,她望着自己的女儿,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的。 一道人影从官道旁边的山林冲了下来,嗷嗷怪叫,李君定睛一看,是刁德阳。 不得不说,这家伙年纪轻轻能够当上管事,还是很有几分眼力劲的。 山魈刚发飙,刁德阳就察觉了,居然先他老板一步逃了,冲向官道左边密林里。 不过,终究还是徒劳。 刁德阳没头没脑的冲到了官道上,惊恐发现,他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这家伙惨叫一声,转身再次逃进密林,片刻后,又从密林的另外一头冲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不要吃我,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明明逃不掉,这家伙依然拼命的逃,一遍又一遍的往密林深处逃,一群人就他一个还活着。 见还有一个活人。 大战当前,那怪物也不想浪费血液,它咧嘴嘶吼,几步蹦到了刁德阳身旁,猛的裂开大口。 呕~ 山魈吐了。 它鄙夷的看了眼刁德阳,用爪子捂着鼻子走向一匹马,哗啦~山魁猛的撕开马肉,咀嚼起来。 “张哥,往里面靠近一点。” “啊,嗯嗯。”张有财慌忙答应,拼命往李君坐的方向挤,似乎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忽然。 李君发现。 外面泥土微微隆起,蜿蜒过来,地面下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面行走? “它们要来了吗?” “会是什么样子的鬼怪?” 此时,山魈也发现了不对劲,停下咀嚼,警惕的盯着地面。 蓦的,一只枯爪伸出地面,狠狠抓住山魈的脚,使劲一拉扯。 哗啦~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山魈,生生撕裂成了两半,它的半截身躯生生从地面缝隙拉了下去,拖出一道狭长血迹,触目惊心。 另一半身躯孤零零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张有财直接懵了。 接着,杂物马车周围伸出好多鬼手,这一双双的鬼手苍劲有力,骨节分明。 鬼手拼命敲打杂物马车。 拉车的马匹早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君小兄弟,怎么办,它们就要上来了,俺们赶紧逃。”张有财紧紧抱着李君胳膊,惊恐道。 “不逃。” 李君冷笑一声,坐的稳如泰山,这些鬼手还挺有智慧,想把我吓唬下去。 狗大突然用爪子划着李君胳膊:“它来了,你见机行事,伪装成普通人,抱紧那小孩。” 一瞬间,似乎某种场消退了。 天空瞬间黑了下来,月光照耀大地,借着幽幽月色,马车前方出现了一名男子。 无声无息。 那是,一个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眼若刀锋,脸似刀削。 他身穿农家人的粗布衣衫,衣服上还打着补丁,脚上蹬着一双破草鞋,腿上沾着泥巴,典型的泥腿子形象。 腰上挂着一块青铜牌,倒是透露出不凡,古朴苍桑,像是古物。 男子一出现。 那一双双的鬼手,猛的缩回地面,大地重新恢复平静。 尸体,血迹,半截山魈,仙风道骨的欧阳仙师,马尸,全部不见了,官道干净的异常。 男子缓缓走近。 “娘子,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为夫非常担心你。” 伟岸男子深情的望着王美娘,语调轻柔而温柔,任凭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男人。 “夫夫夫君,你……” 王美娘本能的想往后逃,声音颤抖的叫唤了一声夫君,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爹爹,囡囡好怕呀!”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的扑向了伟岸男人。 男人迟疑了一下,举起双手僵硬的抱住囡囡,摸了摸她小脑袋。 “娘子下来,我们回家吧!” “娘子莫怕,为夫带了佛骨,那些脏东西都吓跑了。” 说完,这男人还真拿出一截小指骨头,举到众人面前。 李君看了看男人左手,少了一截指头,并没有拆穿。 他大大方方走下马车,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佛骨?我听说这种圣物万邪不侵,太好了,我们终于逃过一劫了。” 男子笑了笑。 很有礼貌的对着李君点点头:“对不起,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李君回头对王美娘笑道:“王大姐好福气,原来我家大哥是位高人,大姐您赶紧下来。” 张有财:“……” 张有财脸色古怪的望着李君,他真的很想提醒李君。 他们眼前的男人也不对劲啊,哪有拿着自己的手指骨,说是佛骨的? …… 章节目录 第26章 积阴之地 李君偷偷给了张有财一个眼神,张有财福至心灵,懂了李君的意思。 眼前的男人确实不是人。 李君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具尸体,一具可以走路的尸体。 男子缓缓放下囡囡,一步步上前,陡然拉住王美娘的手,王美娘浑身一震,想挣扎,又不敢挣扎。 只能任凭男人拉下马车。 “两位,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也要回家了,这截佛骨就借与你们护身。” 男人非常真诚的递过来佛骨,李君急忙摆摆手:“如此珍贵的圣物,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接着,李君面露为难神情。 “天黑的真快,王大姐,不介意我们去你家借宿吧?”李君眼睛亮亮的望着王美娘。 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料到李君这么回答,脑袋一时没有转回来,愣愣望着李君。 狗大趴在李君怀里,伸出爪子在李君袖子里疯狂划字:“哈哈哈,干的好。” “这家伙只是区区行尸,脑袋瓜子不好使,你继续装,千万不要离开那女人一步。” 狗大眼睛盯着地面看。 李君秒懂。 刚刚那群东西还没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地下那群东西顾忌王美娘,不敢当着她的面动手。 所以,李君才不会离开王美娘呢! “夫君,天也黑了,咱家也不缺一口粮食,就让他们暂且借宿我们家吧!”王美娘终于说话了。 她神色复杂的望了眼李君。 不知道她是太害怕,想找个垫背的,还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 男子迟疑片刻,脑子终于转过了弯:“那就听娘子的,两位随着我来。” “张哥快走。”李君转头对着张有财说道。 张有财哭丧着脸,只得跟在李君身后慢吞吞走,要不是之前见过李君那么镇静,他早就跑了。 …… 众人跟随男人走,片刻,就走到了一处平原。 “缩地成尺,很厉害的术,李君你小心地下面,你眼前的行尸可不会这么厉害的术。” “知道了。” 李君一直都在偷偷摸摸和狗大交流,幸亏眼前男人反应迟钝,地下的东西又看不到。 “我家就在前头,大家不要走丢了。”男人提醒。 李君含糊答应了一声,便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四面环山,山高千尺。 土地却非常贫瘠,岩石露出地表,山上没有高大的乔木,尽是一些藤蔓艰难生长。 地面更怪异了,荒草都没生一根,蛇倒是挺多的,一条条,一窝窝,布满平原。 这里连吃的都没,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这地不对劲。” 狗大点点头,和李君书写交流:“这里确实不对劲。” “你看这地势,四面环山,山高千尺,整整齐齐的,本来是一块好地方,可以聚风藏水。” “可惜啊,山上尽是爬藤,地面岩石裸露,地底又走有一条阴脉,阴气聚集,千年不散。” “便成了积阴之地,积阴之地最容易滋生凶物,何况这里又是古战场,血煞之气冲天,不能散去。” 这里的凶物很厉害,你那个鬼贵妃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们很有可能对付不了,必要时候,希望你能够舍车保帅,待老子修炼有成,一定会杀回来替你报仇。” 狗大期待的望着李君:“能不能先解除我们的共生关系?” “解除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你成了共生关系?”李君摇摇头。 狗大泄气了,它安静的呆在李君怀里,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狗大,我们能不能破了这里的风水,风水一破,阴气散尽,凶物岂不是手到擒来?” 李君想起他之前看的一部鬼片,主角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消灭了厉鬼。 “不能。” “你想都不要想,此凶物因地势而生,同样这个地势也困住了他,风水一破,它就能出来了。” “就和你家附近的菜市口一样,那个菜市口很有讲究,可惜老子没有时间和你说。” 李君和狗大正在交流的时候,前面带路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男子说道。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 石头和泥土垒的院墙,几只土鸡呆在笼子里睡大觉,院里有一个大大的陶水缸,水质看着倒还清澈。 几尾小鱼在陶瓷缸中欢快游动,颇有几分生活气息。 小院旁边有两垄田,土质黑黝黝的,富含营养物质,一垄田里种着些普通蔬菜,茄子,豇豆,甜瓜之类的。 一垄种着稻谷,稻香阵阵,有一种大丰收的喜悦感觉。 “狗大。” “你看那两垄地,都是富含腐质的黑土,应该是从外地弄来的,还有院里晾着的女人衣服,绣着安平县最近流行的纹样。” “那个凶物一直都可以和外界联系,它不是不能出来,而是不想出来。” “是因为这个叫王美娘的女人吗?”李君沉思,直觉又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服用麒麟心头血后,李君拥有了知微的能力,第六感也加强了。 “两位客人饿了吧,妾身给你们烧点吃的,都是农家小菜,千万不要嫌弃。” 王美娘摇摇头,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一些事情。 王美娘麻溜的从笼子里捉出一只土鸡,交给他夫君宰了。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鸡子端上了桌,香气扑鼻,勾的李君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谢谢王姐,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君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就连旁边张有财都表现的比他有心机,张有财面色凝重,迟迟不敢下筷子。 “张哥,你不会是怕有毒吧?” 张有财差点一口咬到了舌头。 这个李君莫不是变成了傻子?这种话也能当面说,还是当着一看就不正常的人面说? 之前他表现的冷静,原来不是真的冷静,只是傻。 张有财后悔死了,他不该相信李君,开始就应该拿着佛骨跑了再说。 管它是真佛骨还是假佛骨,到时候丢了还能有啥事? …… 今天后台当机,直到九点多才开始码字,幸亏我码的快,呼~终于码完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张哥,快吃快吃啊,王姐弄得鸡子太美味了。” “王姐,你也别忙活了,也过来一起吃啊!” 李君一边啃着鸡爪,一边招呼张有财和王美娘一起吃。 张有财颤抖着拿起筷子,好不容易夹起一块鸡脯肉,迟迟不敢喂到嘴里。 但是,他不吃的话,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怀疑饭菜有毒? 只怕死的更早。 罢了,李君都吃了那么多,就算有毒,也会先毒死他,反正自己年龄老了,黄泉路冷,有个年轻人陪着走倒也不错。 何况,他还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一念及此。 张有财心一横,将鸡脯肉塞进嘴里,控制着上下牙齿咀嚼,鸡肉柔嫩,张有财却吃不出任何美味的感觉,仿佛嚼着蜡。 王美娘正在旁边纳鞋底。 温柔一笑。 “妾身一介女流,哪能上桌子吃饭呢,小兄弟不用管妾身,妾身已经在厨房吃饱了,对了小兄弟,妾身突然忘记了你名字,你叫李?” “李君。”李君开口回答。 “对对对,就是李君,瞧我这记忆,和你都认识好几年了,也能忘记你名字?”王美娘懊恼。 李君淡淡一笑,不再开口说话,静静吃饭。 张有财错愕抬头,眉头深深皱起,总觉得话哪里不对劲,就是想不起来,鸡肉真好吃,张有财索性不去想了,大口大口吃起来满嘴流油。 “王姐,你手受伤了。” “啊~” 王美娘惊叫一声,急忙丢了剪刀,捂着手掌苦闷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妾身患上了麻木之症,先是从脚开始,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如今就连手和脖子也已经麻木了,哎~” 王美娘幽幽叹息,满脸苦闷,李君却见她手上剪刀割伤之处,白肉翻卷,没有一滴血。 四周空气骤然寒冷。李君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感受周围的温度,识别细微的差别。 王美娘浑然不觉,依旧一针一线纳鞋底,灯光下,柔美安静。 “小心,它们来了,准备战斗,拼死一搏。”狗大趴在李君怀里,身躯绷的直直的。 “莫动,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君抓住狗大的爪子,紧紧捏着手心,捏的手掌心都出汗了,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 脑子开始疯狂的计算,服用麒麟心头血后,李君的计算能力达到巅峰,甚至比狗大更强。 可以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事物间的微妙联系,知微之力。 一条苦肉计,模模糊糊成型。 狗大疑惑的看了眼李君,这家伙依旧和王美娘闲聊。 “王姐好福气,大哥一表人才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君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伟岸男子,片刻,对面男子憨憨一笑,仿佛才反应过来。 “他呀!” 王美娘先是害羞的看了眼男人,接着陷入悲伤回忆。 “那一年,妾身家乡闹了旱灾,粮食吃完了,我们只能逃荒活命,不小心进了大山里,乡亲们死了,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王美娘摇摇头,悲苦道:“或许是那段记忆太悲惨了,妾身早忘记了乡亲们怎么死的,只记得,夫君救了我。” “哦,原来如此。” 李君抱着狗大,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刚一挪开,窗户霍的破开,一把长刀直接刺了进来。。 长刀仿佛有智慧,进屋后拐了个弯,直奔王美娘而去,眼看美人就要香消玉殒。 此时,王美娘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悲苦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 砰的一声巨响。 李君直直挡在了王美娘身前,右手直接抓着长刀,红光大盛,一点点腐蚀长刀。 哐当~ 长刀落地,李君亦身受重伤,右臂血淋淋的,血液糯湿了王美娘衣衫,红的惊心动魄。 “你是何人?” 一道身影穿墙而入,这人头戴青铜战盔,身穿青铜战甲,长得的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好一位俊俏将军郎。 可惜不是人。 李君虚弱站起身来,身形晃荡,将王美娘紧紧护在身后。 “受人一饭之恩,我李君自当涌泉相报,你想杀我王姐,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 “呵呵,没想到妖女魅力挺大的嘛,迷倒了一个又一个,今晚本将军便送你们上路。” 此人说完,忽的缓缓抬手,掉落在地上的青铜长刀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力,直直飞了回来。 王美娘吓傻了,她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地上,而旁边的伟岸男子现在才反应过来。 “徐将军,你胆敢谋害主上的女人,莫不是想叛乱?”伟岸男子厉声喝道。 “陈羽,你不过一具躯壳,滚一边去,等老子收拾了妖女,下一步才轮到你,你……早该消失了。” “放肆。” 名叫陈羽的男人忽然伸出手,手上赫然拿着一块青铜令牌。 “此乃主上令牌,见令牌如见主上,徐逆贼,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哈哈哈。” 徐将军突然狂笑,引得周身阴风阵阵,气息狂乱。 “主上盖世英雄,却困于此地,今日我徐炟便替主上开道,纵然拼的魂飞魄散,亦要诛杀尔等。” “杀。” 徐炟一声爆喝,身型陡然暴涨数倍,直接掀翻了房子。 没有了房子遮挡,李君衣着单薄,裸露在积阴之地,冻得直打哆嗦。 刚刚李君太用力,狗大都甩飞了出去,这家伙正鼻青脸肿,双眼冒火的盯着李君看。 “李君你个狗东西,你干嘛啊,大敌当前,你特么还英雄救美?脑子进水了吧?” 狗大气急,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传音过去。 李君作了个嘘声的手势。 示意狗大过来。 狗大极不情愿,表情郁闷的走到了李君身边,李君连忙抱住它,在它背上极速的划着字。 此时。 徐炟眼红红的,眼看就要杀过来,徐炟阴气很重,如果他真的杀过来,李君虽是波及也必死无疑。 “徐将军,你连我也要杀吗?”陈羽的声音。 陈羽忽然放下青铜令牌,眼眸缓缓张开,一股强大无匹的血煞之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陈羽,已经不是陈羽了。 “主上,您……您怎么来了?” 徐炟一愣,忽的,砰一声跪在地上,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徐炟,此刻就如同最驯服的狗。 “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来了吗?”陈羽缓缓说道。 ……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三千战魂,斩河伯之力。 “末将,末将……” 徐炟双目欲裂,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声音陡然提高:“末将情愿一死,亦要助主上褪去旧尸。” “你怎知我就愿意丢弃这具旧尸?”陈羽幽幽道。 “主上啊,您盖世英雄,只需轻轻一动,便能冲破压制,为何甘愿沉沦于此?” 陈羽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昏迷的王美娘,目光痴迷。 “就是因为这个妖女吗,主人您是强大的鬼怪,却为何要沉迷于人类女子的温柔,可笑可笑。” “今晚,末将与三千兄弟便站在这里,恳求主上褪去尸身,复现人间,率领我等三千战魂,斩河伯。” 徐炟说完后。 他身后地面隆起,地里伸出一双双的强劲有力的手,接着,一具具身影从土里升了起来。 密密麻麻。 尽是身披青铜战甲,手执战刀的战魂,这些战魂排列的整整齐齐,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主上。” “主上。” “主上。” 三千战魂齐齐悲呼,声音直达云霄,天空骤然变成血色,一道道的血煞之气,翻腾沸腾。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李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当初那股灭杀商队,吞噬山魈的力量,是何等强大? 他真的打不过啊! 如今,这么强大的三千战魂,居然齐齐跪服在陈羽身前,俯首帖耳。 陈羽到底是谁? 或者可以说,从阵羽身上化出来的强大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羽缓缓上前。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心爱的大将肩膀上,眼神流露出浓浓的感情。 “徐炟啊徐炟,你一直都是我最忠心的大将,可是啊,我身边不需要自作主张的大将。” 徐炟错愕,他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自己的主上什么意思? 忽的。 巨大的疼痛袭来,徐炟身上的阴气以极快的速度涌了出来,争先恐后进入陈羽体内。 “主上,你?” 徐炟自始至终跪着没有动,他只是喃喃自语,低声唤着主上。 魂飞魄散。 三千战魂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它们的主上只是吃了一顿小点心,而不是诛杀最心爱的大将。 鬼怪之心,果然难以揣摩。 “小兄弟,起来吧,不要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陈羽忽然似笑非笑看向李君的方向。 李君尴尬的睁开眼睛,哆哆嗦嗦爬了起来,好像站都站不稳了。 “大哥你好厉害,我就太弱了,奋不顾身才护住了王姐,王姐没事吧?” 李君眼里尽是关切之情。 陈羽笑了。 “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新鲜的人了,李君谢谢你救了我娘子,大恩无以言表,我吃了你。” 陈羽的笑容非常温暖,就好像春风拂过,听着非常舒服。 “陈大哥,你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拼死救了大姐啊,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李君步步后退。 陈羽云淡风轻前进。 “你们人类的思维很奇怪,有恩就一定要报,不能有恩必吃吗?” 李君一愣,他忽然也笑了。 忽的。 王美娘的身躯直直站了起来,她眼睛依然紧紧闭着没有醒,身躯上却是布满了红光。 李君腰背挺直,右手红光大盛,他淡淡一笑:“对不起陈大哥,你太强大了,我只能用点不入流的小手段,如今你娘子生死可在我手里。” 陈羽一愣。 他忽然叹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兄弟了。” 李君笑笑:“对付你们这种级别的鬼怪,肯定不能力取,得用脑子。” “你的右手很有意思,可惜,你真以为一个女人便能威胁住我吗?”陈羽目光清冷。 四周气温骤然变的极冷,这个鬼怪一步步走上前,额头青筋暴起,腐肉一条条掉了下来。 眼神贪婪无比,那是对新鲜血和肉的渴望啊! 忽的。 陈羽顿住了。 一股凉意袭来,一双狗爪穿透过他的脑袋,迅速的挖出一颗圆溜溜的珠子。 狗大得了珠子,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急忙后退,陈佳月,玲珑和贵妃三鬼陡然显身,挡在了狗大身前。 李君叹息。 “我从来不会以人类的思维,来揣度你们鬼怪的世界,一个吃的只剩一颗头的女人,能否牵绊住强大鬼怪?” “我只不过是利用她来转移你的注意力,好让我手下动手。” 话音未落。 笼罩在王美娘身上的红光发出耀眼光芒,那润泽的肌肤,修长的腿,美好的臂,全部消失了。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啊,分明就是一颗头颅。 头颅孤零零飘浮在空中,那双美目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一滴滴落下,哀伤凄凉。 她想起来了。 她的父母家人误入山中,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处平原,家人全部被吃。 然后记忆一片模糊。 她遇到了温柔多情的夫君,养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自给自足,日子过得简单而安宁。 那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啊! 有一天,她夫君说饿,想吃肉,吃光了家里养的鸡鸭,夫君依旧说饿。 夜晚。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化身鬼怪,啃食了自己一条胳膊,疼的绝望无比。 第二天,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得了麻木之症,她以为是太累了。 直到前天,雷雨之中,突然觉醒了一部分记忆,……本能的求生欲下,她逃了。 李君看着王美娘:“王姐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王美娘摇摇头。 “谢谢你李君,我要死了,人们常说人死的时候,一生的记忆会浮现,我刚刚看完了我的一生。” “那是一个绝望的故事,死对我而言是解脱,可我放心不下囡囡。” “我会好好照顾囡囡的。”李君也有点悲伤。 王美娘笑了,接着,她终于闭上了眼睛,神情安静,温婉而又美丽。 “吼吼吼。” 脑袋上有个血洞的陈羽,忽的吐出一口黑血,眼里流出血泪,痛苦嘶吼。 “你,你杀了我爱妻王美娘,我要吃光你,吃光你们所有人,美娘啊。” 陈羽头发披散,身上散发出强大的血煞之气,三千战魂齐齐拔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诛杀一切。 李君却不为所动。 “陈羽,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手下便会吞噬那颗尸珠,那个真正陈羽的记忆和执念也会一并消失。” “这个才是你最在乎的东西吧?” ……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我要和你谈谈 陈羽伟岸的身躯一顿。 他生生强压下满腔怒气,怨恨的盯着李君,恨不得一口吞吃了他。 面对强大鬼怪,李君毫不怯场,他指着狗大的方向。 “想必你也能察觉出我手下的不凡,只要它轻轻一吞,那颗珠子可就进了它肚子里了,纵然你杀它剖腹,也救不回来你的执念。” “想试试吗?” “试试你能不能在它吞下珠子之前,诛杀它?” 李君的声音云淡风轻。 说出的话却极有条理。 陈羽阴着一张脸。 他确实可以感受的到那条狗很特别,三千战魂诛杀那狗不费吹灰之力,但是,那狗也绝对可以在死之前,吞噬阴珠。 此时。 三千战魂静静肃立,青铜战甲在月光下闪耀着寒光,沧桑,古老而又冰冷的漠视着李君。 “李君小兄弟,你想要干嘛?”陈羽终于平息了怒气,以一种俯瞰众生的眼神审视李君。 “我想要活命。”李君言简意赅。 “行,你让你的手下吐出阴珠,我便放你们离开,怎么样?”陈羽也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李君却摇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你当我傻吗?” “那你想要怎样?”陈羽的音调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李君抬头一笑。 “既然是谈判,你总得先给点诚意,先让你的三千战魂离开,我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慢慢谈。” 陈羽冷笑。 “不可能,你没有资格命令我,要么交出阴珠,我自会放你们离开,要么死!” 陈羽说到死字的时候,语调陡然加重,三千发丝无风自动,脸上露出狰狞表情。 李君淡然的看着眼前鬼怪,脸上流露出一种生死不在乎的感觉。 片刻,陈羽终于收了气势。 表情再次恢复平静。 “不过就是一段记忆罢了,丢就丢了,我早就想摆脱这具陈腐的尸身了。” 可惜啊,一直下不了决心,如今,你正好帮我下了决心,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感激你呢!” 陈羽说的云淡风轻,接着,眉头一挑,缓缓往后退去,一座厚重的黄土太师椅升起,顺势坐了上去。 三千战魂静静侍立身后,衬托的陈羽就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 “那就不用谈了。”李君冷笑:“狗大,吃了那珠子,黄泉路上咱俩一起走,咱俩死之前还赚了颗大珠子,不亏。” “住口!”陈羽暴喝。 陈羽屁股还没坐热,便豁的起身:“那狗,你别吞啊,我还在和你家主人谈呢!” 狗大翻了个大白眼。 李君抬头,似笑非笑盯着三千战魂:“好,我们继续谈。” 陈羽忍了片刻。 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传我命令,三千战魂后退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近前。”陈羽终于败下阵来。 “喏!” 三千战魂齐齐应答。 行礼,收刀,动作整齐划一。 大地消融,三千战魂缓缓沉没到了土里,大地传来轰隆音。 李君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和狗大对视了一个眼神。 狗大无声的点点头。 三千战魂终于离开了,李君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陈大哥,别寒着一张脸啊,您可是盖世英雄,在我李君眼里,您就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仰慕的对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李君抛了个大大的马屁过去。 可惜,对方是鬼怪思维和人类不一样,马屁对它无效。 李君自顾自坐到了椅子上。 “陈大哥,坐,我们边喝茶边聊天。”李君热情招呼,厚颜无耻的拿起桌子上面的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水。 尝了尝。 茶水清澈,颜色呈现红色,入口甘甜无比,是用山里最常见的栎树叶子泡的。 “陈大哥,你家的茶真好喝。” 陈羽脸色古怪的望着李君,似乎没有遇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类。 “我的三千战魂已经离开了,咱俩继续谈,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陈羽开口。 李君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我先大胆的猜测一下,你那三千战魂虽然厉害,可若没有你的命令,它们亦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陈羽不说话,冷笑。 “陈大哥不敢说话,呵呵,看来我猜对了。”李君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李君继续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脱身好办法。” 李君忽然望向狗大的方向。 “狗大,待会我会和陈大哥一起走到官道上,你在这里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往相反的方向跑,然后我们老地方集合。” 李君仔仔细细叮嘱狗大。 “狗大记住,你一定要保持这个姿势不要露出破绽,半个时辰后才能动?” 狗大木然点点头。 陈羽神秘一笑:“人类,你太聪明了,可我要是不答应呢?” 李君站起身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随便你。” 陈羽沉默了片刻。 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非常奇怪,就好像生生扯着皮肤一样,僵硬至极。 “人类,你真的很特别,我虽然镇压在此地两千年了,却也不是不问世事的老古董。” “人类中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存在?”陈羽露出疑惑的表情。 接着,他忽然裂开嘴巴,眼露贪婪,一缕白涎从口角流了出来。 “啧啧啧,如果……” 见这鬼怪的表情,李君就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看样子它似乎可以通过吞吃活人,获得活人的记忆? 要不然。 一个困了两千多年的鬼怪,如何了解天下局势,而且它说话的口音居然和今人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它吞吃了多少活人? 真是恶贯满盈。 李君正在思考,陈羽突然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让李君先走。 李君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走在了前头,陈羽随后才跟上。 “陈羽大哥,你和王姐是怎么认识的?我很好奇。” “呵呵。”陈羽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我想,你们的爱情故事一定非常凄美吧,我真的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 “对了,我知道一个人类和妖怪的爱情故事讲给你听吧,一千八百年前,青城山上有一条白蛇……” “闭嘴,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废话?”陈羽终于忍不住暴喝。 李君哦了一句。 两人往官道方向慢慢走着,陈羽自始至终都走在李君身后,和李君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 章节目录 第30章 疑惑 “陈大哥如果不想听白蛇的故事,我还可以给你讲女鬼聂小倩的故事,古代,有一个寺庙叫兰若寺,……” “闭嘴,人类!” 陈羽终于忍不住了,再次暴喝。 它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李君身侧,马上就要超过李君了,最好甩这个人类远远的。 忽的。 就在两人并列的瞬息。 李君猛的扑上前,抡起右手狠狠呼了过去,瞬间就穿透了陈羽的右边胸膛。 “嘶~”陈羽骤然遇袭,本能的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君。 趁着它愣神的功夫,李君右手紧紧攥着它的肺脏,膝盖狠劲一顶,咔嚓,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羽只觉得膝盖一痛,情不自禁跪在了地上,李君顺势狠狠压住它的身躯。 “你,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不也在骗我?” 李君话音未落,周围幻境如潮水般退去,他们走了那么久,一直都在原地走。 “陈羽,你被地势所困,能走到官道上去才怪,真以为我李君是小孩子啊!” 李君一直保持着右手紧紧攥着它肺脏的姿势,陈羽似乎受制于某种规则,力量半点也使不出来。 三千战魂也无法召唤出来。 它拼命挣扎,显露出腐败的真身,腐肉一片片掉落,骨头开始腐朽,躯壳冒着丝丝白气。 “放开吾,否则吾立刻褪去尸身,斩杀尔等轻而易举。”陈羽急的语调都变了。 “那你褪呗,我李君小人物一个,能够助力您这般大英雄渡劫,倒也死得其所。” 李君紧紧盯着陈羽,右手丝毫不敢松懈,此时,陈羽的躯壳一点一点开始消融。 它脸上流露出迷茫,痛苦,挣扎和犹豫的神情,片刻后,…… 终究化为了无奈。 陈羽不再挣扎仿佛认了命。 “你说的对,这就是我的劫。” 它仰头望天眼神迷离。 “两千年前,天下大乱,我与四方英雄逐鹿中原,身边又伴着一位绝色佳人,她叫瑶姬,那时吾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 “可惜啊,英雄终究也有落幕之时,吾兵败,与三千残部拼死杀到此地,被重兵围困。” “我的瑶姬帐前自尽,我也身死,三千残部随我而亡,两千年了啊,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却依旧忘不了她。” “不,我不能忘记,我不舍得忘记,如果记忆里没有了她,纵然得到了天下又如何?” 李君冷笑:“看你倒也是个情种鬼,可是王姐呢,王姐又算什么,她是真心的爱着你,将你当成她的夫君。” 李君脑海里始终忘不了王美娘临死前的眼神,那么的哀伤。 陈羽笑了。 “我第一次见到美娘,她的温柔像极了当年的瑶姬,我一直当她是妻子,可我控制不住本能的食欲。” “罢了,不提这些了。” “我都快消失了,有一件东西想交给你,这间屋子下面埋着一柄青铜战戟,是我使的兵器,便赠与你吧!” “青铜战戟所指之处,三千战魂便会听你号令,纵然前方刀山火海,三千战魂亦会趟过去。” 见李君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怕我给下套,大可不必,我都快消失了没必要骗你。”陈羽真诚的望着李君。 “我杀了你,你不恨我?” 陈羽平静道:“你不是说你从来不会以人类的思维来揣度鬼怪吗,有仇必报只是你们人类的幼稚想法。” “我仰慕强者,亦不想让三千战魂埋葬,只是你终究不是我本尊,使用青铜战戟还是有一些限制的。” “还有,青铜战戟上面封印着我的战技,一并送给你吧!” “我要消失了,李君你好自为之!”陈羽慢慢闭上了眼睛,身躯终于化成了一摊黄水。 直到最后一刻,它也没能褪去这具陈旧的尸身。 “李君,老子很郁闷。”狗大一口吞了阴珠,四脚着地跑到李君面前,认真道。 “老实交代,你如何能布下这种大局,从最开始那个徐炟杀来的时候交代。否则老子就要怀疑你被什么玩意附身了。” 狗大哼了一声。 李君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将贵妃等女鬼收了。 收的时候,他发现陈佳月身影略微淡了一点点。 “还记的最开始的时候,商队明明已经让陈羽派的鬼怪盯上了,它们偏偏没有动手,硬是等了一天一夜。” “绝对力量压制下,它们却不急着动手,这不符合常理,要知道王美娘随时都会被仙师吃掉。 它们为什么要等,难不成想借仙师杀人?” “后来,我们随王美娘到了积阴之地,当时我自问还没暴露,鬼怪想动手杀我们,何必鬼鬼祟祟躲在窗户后面?” “光明正大的杀就是了。” “所以我便大胆的猜测,它的目标不是我们。”李君下了结论。 狗大若有所思,反复琢磨着李君的话,终于想通了。 “后来,你又是怎么发现陈羽的弱点的?”狗大继续追问。 “很简单,我得到过贵妃的残念,鬼怪只有褪去旧尸,才能变成真正的鬼怪,或许这意味着新生?” “越是强大的鬼怪,褪旧尸越艰难,要不陈羽也不会困在此地这么多年,逼的他手下动手了。” 狗大叹了口气:“你就不怕它真的被逼褪了旧尸?” 李君沉默了。 “自然怕。” “可我只能赌,贵妃被困棺材千年都没能褪旧尸,陈羽比贵妃强大无数倍,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完成。” “自古,越是强大的存在,渡劫就越艰难,我想鬼怪褪旧尸也一样吧?” 狗大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李君:“原来你只是在赌?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李君木无表情道:“除了赌一把,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狗大沉默了。 李君也陷入沉思。 “陈羽并不是真的舍不得他的记忆,也不是真的爱瑶姬。” “都变成鬼怪了,另一种生命了,怎么还可能对原身的情感念念不忘?” “只有一种可能,原身的执念影响了它,这执念就是它的劫。” 李君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李君原身的执念也影响过他。 …… 章节目录 第31章 很久,是多久 狗大郁闷了片刻。 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 忽的,张狂而笑。 “哈哈哈,不亏是老子麒麟调教出来的人类,智慧都快赶上老子一半了,不错不错!” “也就老子这种超卓的智慧,才能配合你演这么一场大戏,当时你让老子保持警惕半个时辰,老子做到了,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狗大一边鼓掌,一边不住点头,似乎真的很欣赏李君,以李君为傲。 李君满脸黑线。 “这些只不过是为了降低陈羽的警惕心罢了,包括我傻兮兮的说出那三千战魂只是行尸走肉,陈羽不在现场就不能命令它们的话。” “都是为了降低陈羽的警惕性,让我的计划看起来更合理罢了。” 之前,三千战魂在官道上吞噬了整个商队,它们怎么可能不能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 三千战魂,陈羽原尸,徐炟,都能离开积阴之地。 陈羽鬼怪却不能,积阴之地的地势镇压的仅仅只有陈羽鬼怪一个。 而且,这鬼怪其实已经褪了一半旧尸,至少它可以暂时的离开那具尸身,贵妃当时完全不能离开。 所以。 李君真的是在拿命赌啊,可如果不赌一把,他们必死无疑。 狗大当时只要一动,露出一丝破绽,三千战魂便能瞬息而至,绝对可以在它吞下阴珠前灭杀了它。 “可惜,没能收服陈羽。” 陈羽乃是强大的鬼怪,李君光灭杀它已经拼尽了全力。 “看来我还是太弱了。”李君轻轻抬起右臂,右臂已经恢复正常,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钻心的疼痛告诉李君,他右臂有轻微的骨折情况。 “李君你已经够强了,一般人可想不到捏肺门这损招,他们大概率只会攻击心脏,呃,就和上次你收服贵妃一样。” 狗大提到贵妃,李君只觉得心有余悸,当时太莽了,若是贵妃的阴脉源泉不在心脏,他必死无疑。 行尸和人类一样,都是生命体,既然是生命体便需要能量,否则,它怎么维持身体千年不腐烂? 人类靠的是心脏泵血,携带氧气和营养物质供养身体,提供生命活动的动力。 行尸靠的是阴气滋养腐肉,腐肉才能不化。 所以,但凡死人尸变,都会异化一个器官,可能是心脏,也可能是肝脾肺肾等器官。 异化的器官相当于人类心脏,储存阴气,推动阴气进入阴脉循环系统,滋养腐烂的肉。 腐肉方能千年不化。 通过接受贵妃残念,李君才明白了这点,一举掐死它的肺门,阴气断绝,腐烂的躯壳失去了阴气滋养,也就真正腐烂了。 眼看着陈羽残念即将消失。 李君闭上眼睛,感受着。 两千年前,当时的皇帝昏晕无能,宠幸宦官,朝廷屡出暴政,搞的民不聊生,老百姓没有了活路。 陈羽起于寒微,带领饥饿的农民造反,一路攻城略地,聚集了百万义军,成为当时最厉害的两大势力之一,号陈王。 他帐中有一美人,名叫瑶姬,瑶姬善舞,非常得他的宠爱,就连行军途中都要带上瑶姬宠幸。 只可惜,他刚愎自用,最终争夺天下失败,瑶姬自刎,陈王亦身死。 他的对手后来君临天下,当了皇帝,民间有谣言,说是当年的陈王死的太冤了,死前发下过毒誓,终有一日会转生回来的。 可能是心中有鬼,皇帝居然相信了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 他征调了无数的民夫,以带棱角的赤岩混合黄土,生生堆成了四座大山围困此地。 意图,将陈王阴魂永远困在这儿,可惜啊,偏偏地下走有一条阴脉,血煞之气不能散,又得阴脉滋养,居然化成了恐怖的怪物。 接受完陈羽的记忆。 李君再次感叹了一句。 造化弄人。 如果没有那条阴脉滋养,陈王阴魂真就会被永远困住,成不了大气候,直到百年后变成虚无。 偏偏那条阴脉造就了他,却也困住了它,可悲,可叹! “李……李君?”有人喊他。 李君不急着答应,缓缓转身便对上了一双有些惊恐的眼睛。 张有财居然还活着,他哆哆嗦嗦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满脸迷惑。 李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了个黄符过去,示意他添上一口。 张有财颤抖着手接过黄符,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他眼睛猛然睁大。 良久。 “李君小兄弟,谢谢你。” “老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原来我才是那井底之蛙,惭愧惭愧!” 张有财眼神迷茫,刚刚的黄符太神奇了,只舔了一口,张有财便觉得灵台清明,三日的记忆点点滴滴浮现。 一瞬间。 张有财苍老了十岁。 最近的遭遇太恐怖的,直接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最恐怖的是,他置身于如此恐怖的场景里,却浑然不知。 鬼怪的力量,超越了他的认识,如果连记忆也能改变,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张有财忽然想起了他自杀而死的儿子,他记得他儿子明明那么的开朗,怎么会想不开? 难道,有什么事情被我遗忘了? 张有紧紧攥着黄符,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娘,爹爹,你们去哪儿了,囡囡囡一个人好害怕啊娘爹爹……” 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李君回头看过去,就见小女孩囡囡抱着粗布枕头,可怜兮兮站着。 李君叹了口气。 缓缓走上前。 “囡囡,你娘和你爹爹有事出门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家,他们永远爱你……” “很久,是多久?”小姑娘吸着鼻子,脸上挂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君。 李君无言以对。 良久。 “等你长大了,他们就会回来,以后囡囡就和张伯伯一起生活,乖乖听话,快快的长大。” 囡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狠狠点了点头:“嗯嗯,囡囡听大哥哥的话,一定会快快的长大的。” 囡囡说完后,忽的抱住了李君的胳膊,娇憨道:“大哥哥,你也留下来吧!囡囡不舍的大哥哥走。” …… 章节目录 第32章 魂飞魄散也要坑你一把 李君苦笑着摇摇头。 他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转身对张有财嘱咐道。 “张大哥,这里的邪祟已经归顺我了,此地与外界不通,不如你就在此养老,顺带照顾囡囡。” “一切听您的。” 张有财答应的很爽快。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看似见过大世面,活的快意潇洒,收入比一般穷人也更高一点,至少他可以吃饱饭。 可是餐风露宿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懂,张有财早就想安定下来了。 还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吗? 自给自足,没有苛捐杂税,他可以养养鸡鸭,种点稻谷,收获的东西全部是自己的,想想就富足美好。 这里又和外界不通,邪祟全部归顺李君小兄弟了,邪祟不仅不会害他,还会保护他。 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张有财很满意。 …… 太阳升起。 本应该是阳气充足,众邪退避,可此地偏偏阴冷,太阳都照不暖和。 “李君,你怎么干的活?快挖快挖,挖半天了,才挖这么一点点,老子服气你了。” 狗大四脚朝天,惬意的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晒太阳,一边指手画脚催促李君赶紧挖。 嘴里还嚼着香喷喷的鸡爪子。 咔嚓咔嚓响。 “狗大,你也过来一起挖。” “呸呸呸,知道什么叫爱幼吗?老子才孵出来没多久,毛都还吗长齐全,老子还是个幼崽。” 李君无语。 他现在明明拥有三个鬼兵,一头麒麟,结果干粗活的时候还得自己上。 有没有天理了? 哐当一声,铁锹似乎撞击到了什么重物,李君赶忙扒拉开土和碎石头看过去。 这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静静躺在泥土里,掀开青石,露出了一件黑色的大披风,纹路样式很古旧,残留着一些血迹。 血迹依旧湿润黏糊,仿佛刚刚淌下的英雄血。 “当年那陈羽便是裹着这件披风下葬的,一代英雄,死后连个薄棺材都没有,啧啧啧,可怜可怜!” 狗大见李君挖出了陈羽的裹尸布,三两下吞了鸡爪子,屁颠的跑过来看。 嘴上啧啧有声,说着可怜可怜,眼里却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披风里早就没有了尸身,一柄青铜战戟静静放置,古朴苍凉,似乎在无声的述说着那段英雄末路。 李君轻轻拿起青铜战戟。 三千战魂白日现身,无声无息跪在地上,李君缓缓转身审视,忽的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徐炟? “你没死?” 徐炟并没有应答李君的话,只是无声的跪在地上,身躯纹丝不动,眼眸里情绪复杂。 “李君你傻冒啊?” 狗大指着徐炟:“他一个战魂,早就死的不能死了,还能咋死?” “战魂其实并不是鬼,它们是强行潴留人间的魂魄,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实力却又强大无比。” “老子好歹也是活了万年的麒麟了,见识自然比你们人类多,李君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要多多请教老子。” 这会狗大不承认自己是个幼崽了?李君有点无力吐槽的感觉。 一头活了万年的麒麟,怎么会是这种性格? 不知道它曾经经历过什么? 李君问道:“陈羽不是吸收它了吗?它怎么还会存着?而且,你看它表情,像是没有意识的吗?” 狗大围着徐炟转了两圈,就好像挑选牲口一样。 “也有一些战魂机缘巧合残留有意识,这种战魂最珍贵了,陈羽居然舍得吞噬?” “幸亏吞噬的时间不长,还没完全消化,李君你可算捡到宝了,它可比鬼兵好使多了。” 徐炟浑身一震。 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心。 “啧啧啧,这个战魂还挺有个性的,老子就喜欢看你不甘心,却又不得不臣服老子的表情,哈哈哈。” “对了,李君。” 狗大忽然指着青铜战戟道:“其实这个东西有问题,你真以为陈羽会那么好心把青铜战戟给你。” “哦?” “鬼怪分为很多种” “纯粹的怨气,阴气,血煞之气,物体,尸体都能称呼鬼怪。” “你手里的这柄青铜战戟,算是陈羽的分体。” 李君心里一惊,手一抖,差点丢了青铜战戟。 幸亏这些天他经历的诡异事件很多,心智被磨砺的坚韧了,青铜战戟才没掉到地上。 狗大继续说道。 “你每使用一次青铜战戟,陈羽便能复苏一点,时间长了,终究有一日,青铜战戟会化身陈羽。” 卧槽!!! 这也太坑了吧! “这些鬼怪的脑子都是什么组成的,一个个那么的狡猾?”李君无语。 狗大也郁闷道:“它们没有脑子,可以直接潜入人的思维里,对人心的洞察远超人类,越是高等级的鬼怪,越狡猾难缠。” 顿了顿。 狗大忽然咬牙切齿。 “想当年老子的气焰何等滔天,河伯这种等级的鬼怪给老子塞牙缝都不配,结果……” 狗大的声音陡然而止。 李君见狗大的表情愤愤不平,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委屈,耻辱,不甘心。 李君也就懒得追问,决定给它留一点点尊严。 狗大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的挤出十滴心头血递给李君。 “鬼高一尺,老子麒麟便高一丈,老子的心头血乃克邪之物。” “子时,你用这血打湿裹尸披风,牵制此地的阴脉地势,便能耗尽陈羽剩余的血煞之气,却又不损这件器物半分,青铜战戟便能完全为你所有了。” …… 第二天,早上。 李君简单收拾了一下。 准备离开这儿。 张有财牵着囡囡送别。 “大哥哥再见再见了。” 囡囡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容,经过了一天,小丫头完全忘记了悲伤,又恢复了孩子的天真无邪。 李君笑着摸了摸她脑袋,才依依不舍牵着狗大离开了,走了很久。 “陈羽是鬼怪,陈羽原尸是一具腐败了千年的尸体,它,或者可以说它们是怎么留下的后代?” “囡囡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李君悚然一惊。 狗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谁知道呢?” “老子活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鬼怪,都没完全搞清楚这些东西,或许她是人,或许她是鬼怪,也或许是还没复苏的鬼怪。” “鬼怪天然以人类为食。” “希望你那张大哥运气好一点吧!” …… 章节目录 第33章 神灵才不会吃人 李君陷入了两难之境。 他应该怎么安置囡囡? 她有可能是鬼怪,或者可能是还没复苏的鬼怪;但也可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囡囡如果是鬼怪,张有财就有被吃的危险,再让张有财留在她身边就有点不妥了,可是,……囡囡如果是活生生的人,李君怎么忍心她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积阴之地? 况且。 张有财漂泊半生,好不容易安顿了下来,他未必愿意离开,有些东西李君也不好解释。 难啊! 想了半天,李君也没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干脆就不想了,一切顺其自然,相信有三千战魂守着积阴之地,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不知不觉,李君走到了官道上。 之前商队遇难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所有的东西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秋意渐浓,一阵风吹来,李君裹了裹衣衫,慢慢往前走,走着走着,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刁徳阳。 “李君小哥?” 刁徳阳试着喊了一声,李君回头淡淡看着他不说话。 “李君小哥是你吗?你还活着吗?” 刁德阳看见了李君,急忙奔跑过去,像个孩子一样嚎嚎大哭。 他现在看起来凄惨至极,在奔逃的过程中衣裤让灌木划的破破烂烂,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鞋子也丢了,披头散发,身上散发出出浓浓的恶臭味。 童子尿的味道。 商队总共才储存了一桶童子尿,全部都被刁徳阳眼疾手快倒了自己身上,老板都没抢到一滴。 最无语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将河伯旗抢到了手中。 所以这种人能够活着倒也一点不奇怪。 眼看刁有财即将扑过来,李君急忙往旁边一让,这家伙重心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啃粑粑。 刁有财却浑不在意,艰难爬了起来,脸上露出又是哭又是笑的奇怪表情。 昨夜,商队惨剧历历在目,只他一人逃出生天,躲在官道旁边小灌木丛一天一夜,腿都蹲麻木了,腹中饥饿,精神随时处于崩溃的状态。 如今陡然见了李君,好比久旱逢甘露,他乡遇知音。 李君淡淡点头:“是我。” …… 傍晚,云霞满天。 轰隆隆,天空忽的炸了几个响雷。 乌云黑沉沉的,天空陡然暗了起来。 起风了,雷声越来越雄浑,还伴着闪电,李君和刁德阳寻了个岩洞躲避,静静听着外头的电闪雷鸣,很久,却迟迟不肯下雨。 轰隆隆,轰隆隆。 李君张起耳朵听到很仔细。 雷声中似乎带了金石兵伐之音。 “阴兵过境!” 刁德阳忽然转身跪了下来,虔诚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过了好久,雷声终于停了,天空瞬间变的明亮,刁德阳揉了揉酸软的膝盖,慢慢爬起身。 “李君,你咋不跪?刚刚可是阴兵过境,要是惹恼了生灵,后果不堪设想。”刁德阳眼露惊恐,不知不觉和李君离的远了一点点。 “哦?什么叫阴兵过境?” “你居然不知道阴兵过境?”刁德阳惊呼,嘴巴张的都能吞下一颗鸡蛋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李君。 李君静静和他对视。 良久,刁德阳终于败下阵来。 他暗忖: 这李君出身贫贱,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典型的愚民,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倒也情有可原。 刁德阳敬畏的抬头望了望天,解释起来。 阴兵,乃是神灵之兵。 神灵借阴兵管理人间,通缉妖邪,保护凡人众生。 但凡阴兵过境,必定是人间诞生了强大的妖邪,神灵要派兵围剿,凡人遇到阴兵过境时,一定要转过头去,跪下,绝对不能冲撞了阴兵。 “神灵?强大妖邪是谁?”李君喃喃自语。 他忽然转头问刁徳阳:“何为神灵?” 刁德阳见李君问出这种弱智问题,刚准备出声讽刺几句,又一想,现在就李君和他两个人活着,千万不能把关系闹僵了,连个路上作伴的人都没。 遂耐心解释起来。 山川河流,一草一木,一井一沟,皆有神灵驻扎。 世上鬼怪那么多,若不是人类得了神灵护佑,只怕早就让鬼怪吃干净了。 “凡人,对神灵要有敬畏之心。”刁德阳最后下了个总结。 “神灵既然护佑人类,老百姓为何每年要献祭十名少女?十名鲜活的生命,就那么沉没到了渭水,被残忍的吃了。”李君的声音很冷。 “李君,请你慎言!”刁德阳忽的拔高了音调。 “神灵是不会吃人的,鬼怪才吃人。” “还有,老百姓献祭少女也不是给河伯吃的,神灵不食人间烟火,餐风饮露,对血食更是深恶痛绝,河伯以渭水之水为食。”刁徳阳义正言辞。 李君道:“那它要献祭的少女干嘛?” 刁德阳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 “那些少女都是自愿的,能够离开这污浊的尘世侍奉神灵,乃是凡人最大的荣耀,我刁德阳要是女儿身,我都想去竞争一番。” 刁徳阳说完后,李君并没有答话。 芸芸众生苦,却又不自知苦。 如果李君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怕他连生存下去的勇气都没了,现在,好歹还能糊里糊涂的活着,没准就活到了五十岁。 之前,李君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很少有五十岁以上的人。 他以为都让神灵吃了,直到后来,李君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神灵根本就不爱吃岁数大的人类。 它们偏爱年轻的女人,孩子,有嚼劲的壮年男子。 五十岁以上的人类都去了哪儿? 野鬼吃了!!! 世上野鬼多如牛毛,总得漏点东西给它们食用吧,真要逼狠了,野鬼也会造反的。 人类过了五十岁,失去了繁殖能力,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漏给野鬼吃。 李君叹了口气。 他望着黑沉沉的天幕。 神灵? 镇魔司? 大晋朝廷? 李君虽然拥有了斩杀鬼怪的能力,甚至他的三千战魂斩杀河伯的实力都有。 可是。 他的敌人是整个世界啊! 或许。 终究有一日我会敌立天下。 我不想我的后人活在一个这么绝望的世界里。 …… 章节目录 第34章 那是一个美丽的村庄 吱呀~ 这是木门推开的声音。 陈腐,古旧,弥漫着浓浓的散不开的古怪气味。 “夫人,请用餐。” “恩,你把东西放了桌子上,今天厨房里做的什么菜?” “今儿厨房用的是未见天日的小羊羔炖的鲜牛乳,滋味清甜,特别滋补您的身体,小羊羔的骨头也全部剔除了,入口绵柔,您一定要多吃一点。” “倒是有心了。” …… “小哥,你是咋逃过一劫的?难道你命也极硬?” “我也不知道,反正醒过来鬼怪就走了。”李君实在不想和刁德阳闲扯,刁德阳问一句,他才答一句,非常敷衍。 刁德阳倒是脸皮够厚,自顾自的滔滔不绝。 “你知道我是咋活下来的吗?” “我命极硬。” 刁徳阳忽的从脖子里摸出一把银子打的长命锁,陷入沉思。 我是个命极硬的人。 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是横着长的,我娘生我生了三天三夜,怎么也生不出来,后来产婆心狠捏碎了我的锁骨,我才顺利降生。 当时啊,我全身冰凉乌青,呼吸都没有,产婆倒提着我,用锤子拼命的捶打我的脚,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活了。 人们都说死里逃生的人阳气弱,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 偏偏我不。 我小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脏东西。 孩子都既调皮又好奇,我便特别想见脏东西,曾经偷偷抓了好多乌鸦,小哥你知道乌鸦吗? 这鸟邪性,人类吃了它的眼睛,便能见阴阳,我偷偷吃了好多乌鸦的眼睛,却啥也没有见过,你说奇怪不? 后来长大了,离开了家乡。 才慢慢遇到了几次邪祟,可我命硬,寻常鬼怪不能近身,也害不了我,就连这次遇到了这么厉害的鬼怪,我都能活下来,呵呵。 刁徳阳一口气说了很多。 李君一句话都没回,这下任凭刁德阳脸皮厚的像城墙,也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心里啐了口,暗骂道:“真是个呆傻之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 刁徳阳抬头看向官道远方,叹了口气。 “从这里走到九原县城太遥远了,我们也没有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小哥,咱们不如先到我老家去修整一番,借两匹骡马走。” 李君来了兴趣。 “我记得地图上,安平县城和九原县城之间都是荒山野岭,哪有村落?” “哈哈。” 刁德阳干笑了两声。 “小哥的见识浅薄了吧,我老家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边,叫乌衣村,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村民自古养羊为生,大家伙都能吃的饱饱的。” 李君奇怪的问道:“没有苛捐杂税吗?” “我老家离县城远,县里来收一趟税不容易,收点东西成本都不够支付的,县里的老爷干脆就把我们村除名了。”刁德阳解释。 “除名?” “对,就是除名。”刁德阳回答道。 “相当于我们村不需要交税了,同样也得不到县里镇魔司的保护了,不过无所谓,我老家有一口千年古井,井里头住着一位井神娘娘,井神娘娘护佑乌衣村羊群肥美,百鬼不侵。” 李君想了想。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到乌衣村落个脚,刁大哥我们快些走,虽然你命够硬,谁又知道这荒山野岭里有没有更硬的鬼怪?” “对对对,我们快走。” 刁德阳紧紧裹着河伯旗,神情慌张的四处张望。 一副胆小鬼模样。 真不知他小时候怎么就有勇气吃乌鸦的眼睛? “李君。” 狗大忽的传音:“你真准备去什么乌衣村落脚?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狗大跑在李君身旁,脚步轻快,脖子上还套着绳索,这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狗。 李君淡淡一笑:“就是因为不对劲,我才要去。” 狗大偷偷翻了个白眼,实在无语。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狗大觉得心力憔悴,它想休息。 至少,先到九原县城修整好了再说。 哎,可惜李君还不能完全掌握那把青铜武器。 “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吞噬一些幽魂和普通厉鬼,积蓄力量,待完全掌握了那把青铜武器再说。”狗大刚说完,便叹了口气。 它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纯粹的靠吞噬普通鬼怪,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李君毕竟不是陈羽本尊,想真正完全控制那把青铜武器谈何容易? 但是,它冥冥之中又觉得那把青铜武器非常重要,李君必须要尽快掌握它,还得要尽快学会上面的武技。 它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紧迫的感觉。 或许,这便是麒麟的第六感吧? “可惜,我失去了很多记忆,还有力量,甚至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忘了,要不然你也能轻松点。”狗大的声音有点萎靡。 破天荒的没有使用老子这种粗俗自称。 话一出口,狗大自己都惊呆了。 不知不觉,它已经把李君当成主人了? 这让狗大非常不爽。 它不能接受认人类为主,这是它麒麟生涯的第二大耻辱。 麒麟生涯第一耻辱,它永远也不想提。 狗大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脚步都不由得沉重了几份。 官道漫长。 “刁哥,能和我详细讲讲你老家的情况吗?” “呵呵,当然可以了。” 刁德阳早就憋了满肚子的话了,此时,见李君想听,干脆噼里啪啦全抖出来了,青梅竹马的相好都告诉了李君。 她人长的俊俏,名字也好听叫王春妮。 呃~和城里官小姐的芳名不能比,在我们老家却也是极好的名字了。 比起什么春花,桃花,杏花,秋姐,大凤,招娣这种庸俗名字好听多了。 我娘,我奶奶,我姑姑们,我们那儿的女人都能生,我从小有十几个兄弟姐妹,我长的最丑,偏偏王春妮就是相中我了,呵呵。 刁德阳啰里啰嗦说了好多。 其实就两条信息。 第一:他们村的女人都特别能生。 第二:他相好叫王春妮,是个村姑。 结合乌衣村的村民养羊为生,羊还养的特别肥美,李君似乎抓到了一点点头绪? …… 章节目录 第35章 井神娘娘的来历 李君走了很久。 一路上都没有一辆马车经过。 按理说从安平县城到九原县城的这段官道应该不至于冷清成这样。 安平县,乃是鱼米之乡,又盛产丝绸茶叶,物产丰富,贩卖到外地都是银子。 所以,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野鬼,人类在野外非常容易横死,依然有无数人为了生存,奔波劳累在官道上。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 忽的。 刁德阳兴奋的指着前头。 “快到了,就是这儿,穿过这儿杨树林,就到我老家了。” 刁德阳一边说,一边急步往前走,过了杨树林,真就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小道似乎很多年没有人走了,道路两旁荒草疯长,悄悄侵袭小道。 不过,小道的土夯的很实,估计还加了些糯米汁水,倒也没有完全荒芜。 刁德阳眼神复杂,似乎近乡情怯,良久,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踏上小道。 李君和狗大随后紧紧跟上。 走了三柱香时间。 李君的视线豁然开阔起来,夕阳下面,青青的草地,快乐玩耍的孩童,悠闲吃草的肥羊,趴地上睡懒觉的土狗,无不提示着这是一处世外桃源。 李君想起了以前读过桃花源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这儿美吧?” 刁德阳自豪道。 “还不错。” 李君点点头。 “过了这片草地,就是我们村子了,那儿的风景更美,村口还有一口古井,千年不干涸。” “井里住着一位井神娘娘,我们村和外界不通,吃水全靠这口井了,这井便是我们村的命脉。” 刁德阳舔了舔嘴唇,露出向往的眼神。 “那井水啊,清澈甘甜,非常好喝,我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刁德阳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 “你老家这么好,当年你为何要离开?”李君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沉默。 刁德阳忽然停了脚步,眉头紧锁,似乎在拼命的回想着什么,片刻,他终于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具体原因我不记得了,男人嘛,总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功成名就嘛!” 刁德阳哈哈一笑。 两人七拐八拐,过了青草地。 倒真看到了一口井。 古井。 青砖砌的井壁,井壁湿润,长满了斑驳的青苔,还没走近,便觉得有一种幽冷的感觉。 这就是护佑一方的娘娘井吗? 古井看起来很普通,李君却依旧不敢轻视,他警惕的走了过去,双手扶住井砖,腰身微微前倾,往下看。 刹那,寒气扑面而来。 井水幽深,呈现出半透明的绿色,一眼望不到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井中有水草生长。 李君盯着古井看了半响,没看出什么异常,古井非常干净。 没有任何的怨气,阴气,血煞之气,就是普普通通一口井。 冷是冷了点,却并非阴气刺骨的那种寒冷,就是普通的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阴冷。 千年不干涸也不算什么异常,或许这口井刚好连通了地底泉脉呢? 这就是一口普通的井。 没有任何凶物潜藏。 或者也可以说,凶物已经强大到了李君五感察觉不到的地步了。 沉思片刻,李君更相信是后者,这里不是没有凶物,而是凶物非常强大。 “狗大,你有什么发现吗?” 李君转头看了眼狗大。 狗大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地方非常干净,比安平县城还要干净,恰恰是太干净了,这地方才更显得不正常。” “李君,我感觉这次很凶险,我们逃吧?”狗大认真道。 李君不说话,转头看向来时的路,荒草杂生,那片杨树林早已经消失了。 “我们出不去了,狗大。” 李君淡淡道。 狗大郁闷吐槽传音。 “都怪你,老子都叫你别来了,你非要莽,现在怎么办,……你,你为毛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 “再借你心头血一用。”李君传音。 狗大一愣。 它刚准备破口大骂,自己那点心头血早已经所剩无几了,可转念又一想。 这地方明明透着古怪,偏偏看起来那么的干净,此乃大凶之地。 罢了。 狗大咬咬牙。 极不情愿的挤出了一滴心头血,李君迅速服用了麒麟心头血,刹那,世界仿佛安静了无数倍,又仿佛嘈杂了无数倍。 五感加强。 “李君,你傻站着想啥呢?”刁德阳的声音。 李君缓缓转头,便看到了刁德阳那张关切的脸。 李君静静看着刁德阳,久久不说话,直接吓得刁德阳后退一步,哆哆嗦嗦道:“小,小哥你咋了?” 李君盯着刁德阳看了会儿,忽的展颜一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迷了,吓到刁大哥了。” “吓死我了。” 刁德阳夸张的拍拍胸口,吸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我就说嘛,你在官道上都没中邪,在这里咋可能中邪?” “我们乌衣村有井神娘娘的保佑,百鬼不侵。” “对了小哥,赶紧的喝一口井水,喝了井水,井神娘娘便会保佑你的。” 刁德阳很自然的走到井边,顺手拿过井旁边的木桶,丢了下去,手上稍微使了个巧劲,很快就打上来一桶水。 “小哥快来喝。” 刁德阳热情的招呼。 “我不渴。” 都晓得井水有问题了,李君自然不会喝,渴死也不喝。 这时,李君忽然发现井旁边有一块石碑,直觉告诉他石碑有问题。 石碑是用一整块青岗岩雕刻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篆体字,也许是时间太久,风化了,字体非常模糊。 假如,李君没有服用麒麟心头血,只怕他也辨认不出来 看了半天,李君终于搞懂了石碑记载的内容。 …… 汉。 灵帝三年。 皇帝微服私访到达此地,忽觉口中干渴,发现没有清水解渴。 新死女鬼吴涓娘偶遇皇帝,识别出了皇帝真龙天子的身份。 吴涓娘忠心耿耿,为了君王免受干渴之苦,遂,以自己的魂魄之力化出了一口井。 皇帝饮用了井水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疲劳干渴顿消,皇帝龙心大悦,下了一道圣旨。 敕封吴涓娘为此地井神娘娘。 …… 章节目录 第36章 被篡改的历史 这就是井神娘娘的来历吗? 看完碑文,李君陷入沉思。 不对! 李君猛的一惊,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直蹿到了头顶,浑身冰凉如同置身冰窟窿。 这个世界没有汉朝。 历史上也没有汉灵帝。 李君原身虽然不认识字,却颇爱听说书,之前他在美味饭庄当伙计的时候,便经常偷听说书人说书。 历史传记,英雄美人,民间传说都听,这些记忆统统留给了李君,李君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了如指掌。 这个世界的历史记载,始于百年前,之前的时代统称蒙昧时代。 在蒙昧时代,人类茹毛饮血,居住在山洞里,当时的世界遍地都是鬼怪。 人类与鬼怪同处天地间,鬼怪的力量无比强大,人类力量非常孱弱,鬼怪奴役残食着人类。 蒙昧时代的人类处境凄惨。 直到有一日圣人出。 圣人创造了文字,礼仪教化,修炼功法,带领人族打下了偌大一个江山。 后来圣人称帝,国号大晋朝。 圣人名字叫司马元昭。 而后,司马元昭沟通天地感动了神灵,神灵降临人间,与王朝共天下。 镇魔司便是司马元昭的杰作。 这就是大晋朝开国皇帝,司马元昭的发迹历史,美味饭庄的说书人每天都要说一遍。 老百姓爱听,李君原身也特别爱听,听了无数遍还听不腻。 李君轻轻敲击石碑。 “狗大,你看这石碑,明明记载了汉灵帝,可是历史记载中却没有汉朝。” “还有陈羽的时代,贵妃的时代,统统都没有记载。” 李君后知后觉想起了陈羽和贵妃的残念。 “为什么明明存在的历史,却没有记载?现在的王朝为什么要掩藏曾经的历史?” “真正的历史又是什么样子的?” 李君觉得这个世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可惜他现在只是小人物,无法接触更高层的东西。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坐镇帝都的高官显贵,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 胡明生知道贵妃是千年前的,可见……有些东西只瞒着了普通人。 所以,镇魔司又到底是什么存在? 李君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其中的缘由。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以后不停的诛杀鬼怪,获得残念,终究有一日真相会慢慢浮现。 李君摸了半天石碑。 刁德阳倒也有耐心,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他还以为李君好学,看到了字就走不动路。 纸张珍贵,穷人读不起书,有些特别想改变出身的穷人,会对文字有一种特别的执念。 刁德阳认为李君就是这类人。 “好了,我们走吧!”李君终于站起身,再也不看石碑一眼。 刁德阳点点头,两人一狗朝着村落走去,此时炊烟袅袅,有饭菜的香味飘来。 …… “春妮,是我啊,我是刁德阳啊!!!阳子回来看你们了,你们都还好吗?” 刁德阳忽的愣了,他激动望着眼前的小村姑,这是一个大脸盘子,塌鼻子,厚嘴巴,稀疏黄毛辫子,脸上满是痘痘。 “这就是刁德阳漂亮的梦中情人?呃~果然少年的记忆都是带有滤镜的,尤其是早恋的那种。”李君想。 那小村姑手里提着一篓子嫩草,应该是喂羊或者喂猪的食物。 “你,你是谁?” 小村姑王春妮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刁德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眼前男人是谁,刁德阳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好久都没来外人了。 小村姑王春妮展颜一笑。 “这位客人可是外头来的?稀客稀客,我去通知里长,客人先在这儿等等。” 刁德阳愣了,他急忙解释。 “不是的春妮,我是刁德阳啊!你……你怎么把我都忘记了?以前咱俩还好过的。” 刁德阳眼泪都涌出来了,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王春妮的手,告诉她,这么些年来,他对她是多么的魂牵梦绕。 那少年时的懵懂情爱啊! 王春妮摇着头,神情紧张,步步后退,连篓子都掉到了地上,篓子里的嫩草也撒了一地。 “客人先等着,我去通知里长。”话音未落,王春妮撒腿就跑。 刁德阳刚准备追,李君忽的一把拉住他:“不要追。” “刁大哥,我就问你,你离开这儿多久了?那时的王春妮也是这么小吗?” “啊?” “我离开这儿十几年了,春妮怎么一点也没长大,……”刁德阳脸色煞白。 后面的话他已经不敢说了,眼眸中流露出既恐怖又悲伤的表情。 忽的。 刁德阳摸出他的银质长命锁,紧紧贴在脸上,泪流满面,眼泪打湿了长命锁。 “李君小哥,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赶紧回家,我怎么总觉得村里不对劲?心里慌慌的。” 李君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地方要是对劲才奇怪。 “娘,爹爹,祖母,大哥,二姐,弟弟妹妹们……我回来了。” 刁德阳连走带跑的,很快就到了一户青砖瓦屋前使劲敲门,表情激动至极。 吱呀~ 门开了,一股古怪的味道传来,李君微微皱了皱眉头。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头上挽着圆髻,戴着古旧的银簪子,身上穿着宽大的粗布衣服。 “德阳,你回来了。” 老妇人的脸上露出笑容,刁德阳见了这笑容,瞬间泪崩,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字。 “娘!” “儿子,快进来吧,你好些年没有回来,我和你爹还有你祖母住着怪清冷的。” “儿子现在回来看你们了。” 刁德阳带着李君和狗大进了屋,屋里非常干净整洁,可见这家主妇是个勤快的女人。 “爹呢?” “你爹下地还没回来。” “祖母呢?” “你祖母病了,一个人住在阁楼上,阳子啊,你可别去看望她,她得的是痨病,会把病气过到你身上的。” 痨病其实就是肺结核。 在古代相当于绝症,治不好,还会传染,所以古人得了痨病一般都单独居住,自生自灭。 家人只负责送餐,绝对不能接触,所用物品也要全部焚烧。 刁德阳叹了口气,心情沉闷,本来能够回老家,他还是非常开心的,现在……哎。 “大哥,二姐,还有好多弟弟妹妹们呢?”刁德阳东张西望,屋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 “他们干活还没回来吗?” “傻孩子。”老妇忽的笑了,面露慈祥道:“我们家一直就你一个独苗苗啊!” …… 章节目录 第37章 娘只是记忆不好了 错愕,恐惧,无助,悲哀。 一瞬间。 这么多复杂表情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脸上,刁德阳只觉得脸上肌肉都不受控制了,也不知此时应该哭,还是应该惊恐大叫? 亦或是,直接拔腿就跑。 他忽的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些乡野怪谈,……鬼怪可以伪装成亲人的模样,遇到了千万不要戳穿。 陪着它一起演戏,演到它不注意的时候,拔腿就跑,逃跑时一定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刁德阳跟着商队闯了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 想通了这点后,他便强忍着恐惧害怕,控制脸上的肌肉扯出一道笑容道。 “娘,这些年您过的还好吗?” 老年妇人脸上的皱纹宛如菊花绽放,就连李君都能感受到她此刻喜悦的心情。 老妇人堆满笑容的脸上,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儿终于回来了。 母的心也就落下了。 “咱村一直都太平,吃喝不愁,里长也特别照顾我们家,娘这些年过得很好,就是很想你。” 老妇人流着眼泪笑着。 感情真挚含蓄而隐忍,就如同世上所有的老母亲一样。 一瞬间。 刁德阳似乎不怕了。 纵然他娘亲真是变成了鬼怪,那也是他娘亲啊,亲人定然不会害自己的。 刁德阳刚准备扑到老妇人怀里大哭,蓦的又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乡野怪谈。 古代,有一户人家。 那家小姐生的非常美貌,偏偏腰粗,小姐爱美,为了裹出纤纤细腰,生生裹死了自己。 有一天夜里,庄子上的狗不停狂叫,村人隔着窗户,眼睁睁看着那小姐爬呀爬,半截身子爬进了院子里。 第二天。 那户人家全家死了。 还有一个乡野怪谈。 说是有一户人家的爹死了,放棺材里停尸三天,夜里,不知怎么的那具尸体起来了。 一声声呼唤着家人名字,家里人害怕无人敢应,只一个仆人睡的迷迷糊糊,忘记了老爷已经死了。 仆人含糊答应了一声。 第二日。 众人胆战心惊推开那仆人的门,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再看,那仆人早已经气绝身亡,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不见了。 所以。 村人常说,亲人如果变成了鬼怪,它也就不再是你的亲人了,鬼怪六亲不认,亲人也吃。 刁德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脸色煞白,浑身不自在。 老妇人却忽然和蔼一笑。 “阳子,走那么远的路,你一定饿坏了吧,今年咱家养的羊特别肥,娘杀羊给你吃。” 老妇人忽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菜刀,菜刀上还沾着血迹,笑笑,慢悠悠往大门口挪。 刁德阳长吁一口气。 “阳子。” “啊,娘!!” 老妇人猛的转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君。 “好好的陪着你朋友,莫要怠慢了贵客,娘去去就来,你们莫要出门啊!” “嗯嗯,好的娘。” 刁德阳刚刚惊吓过度,心脏止不住的砰砰的跳,老妇人刚一出门,这家伙一把拉住了李君。 抖动嘴唇道。 “小哥快走。” “好。” 李君点点头。 刁德阳拉着李君,踉跄着往大门口逃蹿,却是刚一出门,就差点撞到了一人。 抬头一看。 那老妇人静静站立,神色平静,双手端着一个大锅子,装着满满的肉,还冒着丝丝热气。 “娘,您怎么……” 刁德阳急忙守住脚步,踉跄着后退,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按照他知道的乡野怪谈,逃跑的时候遇到了鬼怪,一般就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了。 可是? 她是我亲娘啊? 刁德阳心如死灰。 “我不是说过,莫要出门吗?阳子你又不听话了。”老妇人口中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木无表情。 “我我我我……” 刁德阳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亲娘好陌生,陌生的害怕。 “大娘莫怪。” 李君不动声色的将刁德阳拉到了后面,然后上前一步,笑道。 “刁大哥怕你一个妇道人家,对付不了倔羊,他是准备出去帮忙您一起杀羊。” 李君的声音不疾不徐,淡定无比,旁边刁德阳惊讶的望着他,他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李君继续道。 “不过现在看来刁大哥的担心是多余的,哟,您这么快就杀好了,还炖熟了肉,真香。”李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李君话一出口。 刁德阳差点惊叫出声。 老妇人笑笑。 “哪有那么快啊,只是家里锅中刚好炖了羊肉,我刚才忘记了,快快快,快过来吃肉。” 老妇人说完后,便自顾自绕过李君和刁德阳,一边走,一边嘀咕。 “我最近记忆不大好,锅里明明炖了羊肉,差点就给忘记了,客人莫要见怪。” 老妇人说完后,还长长叹了口气,刁德阳眼睛猛的睁圆,终于放了心。 “原来娘只是记忆不好了。” “娘应该是得了痴症,听说得了痴的人最后甚至连自己都会忘记了,何况是亲人?” 原来娘是因为得了病,才忘记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可我居然还怀疑娘是……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刁德阳暗暗骂自己混蛋,恨不得狠狠呼自己一巴掌。 两人再次进屋后,刁德阳这次没有了心理负担,看什么都正常了,他很快就帮忙老妇人支好木桌,摆好了碗筷。 “好久没有吃家里炖的羊羔子肉了,好香。”刁德阳急不可待抓起一块肉直往嘴里塞。 还没嚼两口,他愣了。 羊肉闻着香,吃到嘴里却没有任何味道,就好像嚼木头渣子一样,难以下咽。 这是什么奇怪味道? 再一想,他家以前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杀羊吃,平日都是吃蔬菜和馒头。 今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他娘却好像早知道他要回来一样,锅子里炖好了羊肉。 刁德阳再次陷入怀疑中。 不过这次他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可能是麻木了吧? “娘,我我我尿急,李君小哥你陪我出去撒泡尿,我怕黑。”刁德阳好不容易找了个蹩脚借口。 “行,阳子你出门小心一点,莫要听,莫要看,莫要想。” ……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你已经死了啊! 得到了老妇人的允许,刁德阳再次拉着李君逃也似的出了门。 狗大漫不经心走在后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月色幽幽。 勉强能借着月光看见周围物体,两人一路奔逃到了屋檐下,刁德阳累的气喘吁吁。 “李君小哥,幸亏你没有吃那锅羊肉,羊肉不对劲,嚼起来像木头渣子,不像是活人吃的食物。” “哦!” 李君淡淡点了点头。 刁德阳见李君这幅表情,怒了,他觉得这个李君要么呆,要么傻,哪有活人遇到这种事情不害怕的? “李君小哥,活人吃了那种羊肉是不是会死?我有一种预感,感觉自己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刁德阳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悲伤之情。 “其实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后悔当年不该离开村子,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衣锦还乡赡养父母,可如今我的娘亲却已经不在了。” “那只是一个鬼怪,幻化成了我娘亲的模样,我悔,我恨呐!” 刁德阳泣血而哭,他觉得似乎有千把利刃剜着他的心,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欲哭无泪。 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李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刁德阳嚎了半响,他忽的抬起头,毅然道:“不,我不能崩溃,我还有其他的亲人,我要告诉他们,快逃啊!” 刁德阳说完后,急切的看着李君:“李君小哥,快来帮帮我,手伸到我喉咙里,使劲的扣,让我把那羊肉吐出来就好了。” 李君摇摇头。 刁德阳眼神一黯。 “没事。” 李君指着屋檐下的动物骸骨道:“你刚刚吃的不是羊肉,是山兽肉,味道肯定和羊肉有差别。” 山兽肉? 刁德阳急忙看过去,隐隐约约,还真就见屋檐下静静摆着一具动物骸骨,肉还没完全剔干净,血浸润到了泥土里。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山兽。 不过。 只要不是羊肉就好。 “嘿,原来不是羊肉,怪不得那味儿,真是虚惊一场,小哥我们先回去吧,我娘肯定等急了,呃?……小哥你咋用这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兽虽然不是羊,可身上披的却是羊皮子。”李君静静说完。 “啊!!!” 刁德阳急忙瞪大眼睛,身子前倾,想要看的更清楚。 果真见那头山兽身上还剩有剥了一半的皮子,白色皮子上面沾染了血迹,毛微微卷曲,是羊皮。 这种恐怖的剥皮取肉法,是正常人类能够干出来的事吗? 刁德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哭丧着脸道。 “李君小哥,麻烦你说话的时候不要说一半留一半,我心脏受不了。” “这里太可怕了,小哥快点扶我起来,我们先逃到外面去,从长计议。”刁德阳道。 李君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我们走不出这儿的,你瞧我们跑了半响,其实还在你家屋檐下。” 刁德阳呆呆的。 要不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换个普通人一下子经历这些事,只怕早崩溃了。 “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刁德阳终于平静了下来,看李君表情,他知道李君还有话说。 沉默。 “你用手摸摸自己的心脏就知道了。”李君终于还是说了。 刁德阳犹豫片刻后,举起双手缓缓按压在了心脏位置,良久…… 他脸上流露出了痛苦,挣扎,迷惘,还有不可置信的表情。 “其实你早就已经死了。” “这一路上,你可曾有过饥饿的感觉?除了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哭出过眼泪,你现在还流的出眼泪吗?” “你的胸膛中早没有了心跳,你现在只是一具行尸,一具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魂魄滞留体内,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回家的行尸。”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刁德阳终于哭出来了,流的不是眼泪,而是一种腥臭的汁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确实死了,他记得当时有一双可怕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拽着他,将他拽到了黑沉沉的地底。 窒息,死亡。 “原来我已经死了呀!” 刁德阳忽的笑了,身躯开始僵硬,尸斑慢慢显现,瞳孔散大,眼白浮现,指甲乌青。 “不,阳子。” “别听他胡说,你还没有死,你还活着啊!”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接着。 李君就见那老妇人嘶吼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缓缓倒下的刁德阳尸体,哭的声嘶力竭。 “阳子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你脖子上有长命锁,长命锁可以护你百邪不侵,你还是活着的。” 刁德阳喃喃自语,睁着眼睛,静静的看向虚空,人死的时候,一生的记忆会浮现,如同走马灯一样。 李君不知道刁德阳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的表情淡然,平静,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我死了,我死了啊!” “李君小哥,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只是这个真相太残忍了,我这漫长的充满了谎言和苦痛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李君小哥,珍重!” 吼吼吼~ 老妇人痛苦的脸都扭曲了,她疯狂的摇着头,银簪落地,发髻散下来一大片。 “我儿德阳啊!” 老妇人嘶吼。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告诉他真相,我只是想留住他,我恨你,恨你啊!”老妇痛苦的浑身发抖。 她颤抖着摸起银簪,悲伤的盯着李君,她将银簪对着李君,狠狠的撞了过去。 哧~ 利器入体的声音。 老妇人身子一晃,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胸膛,银簪狠狠洞穿了她。 “李君,老子发现你心可够硬的,换成一般人见了这种可怜老妇,呃~虽然她也不是活人。”狗大开口了。 狗大又继续道。 “但是,一般人必定会同情,内疚,然后就这么站着不动,任凭老妇人拿着银簪子捅一下。” “反正也是小小的银簪,又不锐利,挨一下,消了自己的内疚感,有何不可?” 李君无语。 再看向老妇人,那根白银簪子直接洞穿了她胸膛,簪头还泛着黑,老妇人胸膛更是滋滋冒白烟。 这叫小小的银簪? …… 章节目录 第39章 谁知斩执念之痛 与其说是银簪子,不如说是细长利剑。 那把细长利剑狠狠的定着老妇人,任凭老妇人怎么挣扎也逃不开,她的容貌发生变化,老皮开始脱落,白发变黑,身段也逐渐柔软起来。 片刻后。 李君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老妇人啊! 分明就是一位长相普通的中年妇女。 她,或者说是它。 怨恨的盯着李君,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刁德阳彻底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尸体一些部位开始变软,这是即将腐化的标志,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刁德阳的残念记忆进入了李君脑海。 那真的是一个特别悲催的人生。 李君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女人。 “刁马氏。” “你也已经死了。” “行尸有褪尸之苦,厉鬼何尝没有斩执念之痛?越是强大的厉鬼,执念便越深。” “我想,刁徳阳便是你的执念。” 李君说完后,地上的女人怒吼。 “妖人惑众,老身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死人,你这妖人害了我儿,你走不出这个村子的,哈哈哈。” 刁马氏笑的非常凄厉。 “那真是你的皮?” “啥?” 刁马氏一愣,没有听明白李君的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你这厉鬼为了装人,连自己都骗啊,剥了这家祖母的皮按在自己身上,真就以为自己老了吗?看你模样,应该死了很多年了。” 李君的声音很冷。 “你生刁德阳的那年就已经死了,横产,难产,为了保住孩子,产婆生生破开你肚腹取子。” 这些自然是刁德阳的残念记忆。 人死的时候,一生的记忆会重现,就好像人又走过了一生。 “因为刁德阳是你最后一个孩子,你亦是因他而死,因为担心幼子无人照顾,执念便在那时产生了,……刁德阳不是捏碎锁骨出来的,是生生破了你腹,取出来的。” “哎。”狗大忽的叹了口气。 “母爱真的很伟大,生生破腹该有多痛啊!” 李君静静看着刁马氏。 确实。 真正的刁马氏非常伟大,是那种淹没在普通人里的伟大,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感叹,更加不会有人记得她的付出,不过无所谓,只求儿能够平安渡此生。 这便是执念。 刁马氏死后,因为未知的原因,诞生了厉鬼刁马氏。 厉鬼和人类是两种生命体。 这个厉鬼非常强大,渡劫自然更难。 它想斩断执念,可是执念却深深影响了它。 “刁大哥曾经和我说过,他很早就离开家乡,只为有朝一日衣锦还乡,让父母亲人过好日子,可是?” 李君话锋陡然一转。 “按照他现在的年龄,他不过十来岁就离开了家乡,符合逻辑吗?” “如果,是那种穷的吃不饱饭的地方,或许符合逻辑,可这儿却还算富足。” 刁马氏静静的听着,目光迷离哀伤。 似乎真的记起了什么? 李君步步上前,揭露伤疤:“你欲斩断人间执念,却又舍不得这份执念,或许你也挣扎了很多年。” “终究,那年你还是放刁大哥离开了,离开了这个村子。” 刁马氏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是啊,她想起来了。 她死了。 她改变了家人的记忆,改变了幼子的记忆,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记忆。 只为了让自己以为自己还是人。 这样儿子便能活命。 “放走刁大哥后,你终究还是不甘心。”李君继续戳穿刁马氏。 “鬼怪和人类是两种生命,刁大哥可不是你儿子,你本能的还是想杀了他,这样,你才能变成更加强大的存在。” “那不是长命锁,是锁魂魄,不管刁大哥身在何处,也不管时间过去了多少年。” “当他死后,锁魂魄便能将他的魂魄强行锁住,带着他,一步步走回家。” “妖言惑众。”刁马氏眼里流出血泪。 眼神婉转。 “我爱我儿,又怎么会害他?那就是长命锁,是我爱子之心感动了井神娘娘,娘娘赐予老身的宝物。” “生,可护佑我儿百鬼不侵,死,能带我儿魂魄归故里。” 李君忽的笑了。 “什么百鬼不侵?不过是你的厉鬼气息,吓住了普通鬼怪游魂罢了。” 之前。 刁徳阳曾经告诉李君,他从小命硬,没有见过脏东西,李君还以为是他运气好,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锁魂魄的存在。 普通鬼怪幽魂不敢得罪厉鬼。 刁德阳又没有遇到更加厉害的鬼神,或者也可能是鬼神给了刁马氏一个面子。 毕竟这里是井神的地盘。 刁马氏当了这么多年厉鬼,几乎吃光了亲人,井神也没有管她,定有内幕。 李君其实还有一个疑惑,普通鬼怪幽魂都可以感应到锁魂魄的存在,为何他和狗大之前却没能感应出来? 想了片刻。 李君暗忖:或许是麒麟心头血里包含了麒麟的记忆和经验。 就好比现代社会,一些患者移植了别人心脏后,记忆和习惯也会发生一些改变,有些甚至会对移植体的亲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 李君忽的就有了一种顿悟的感觉,仿佛黑沉沉的世界帷幕,终于掀开了神秘的一角。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李君压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再次审视刁马氏。 刁马氏呵呵冷笑。 说道。 “不管是人,还是鬼,做事情总要有道理吧,我如果真的是鬼,既然已经放他走了,为什么还会让锁魂魄带着他回来,而且,还要陪着他演我还活着的大戏?” “呵呵,就算我真的是鬼,我失心疯了?”刁马氏自嘲。 “那是因为。”李君笑了。 “你伪装欺骗自己是活人,偏偏又故意露出无数的破绽,让刁德阳害怕,畏惧,怀疑,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慢慢积累酝酿。” “从某种程度上说,执念或许也是一种生命,执念对这些负面情绪有感应。” “而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破绽和捷径。”李君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就好像。 他曾经也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蓦的。 李君悚然一惊。 我们人类这一生拥有的知识,经验,还有技能。 真的就是在这一生获得的吗? ……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井神吴涓娘 沉默。 李君静静盯着她。 就在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候。 撕拉~ 刁马氏蓦的一蹬脚,身躯急速向上滑行。 而,钉住她身子的细长剑纹丝不动,直接把这具身躯划成了两半,竖切的样子。 “人类你非常聪明,可惜话太多。” 刁马氏两截身躯直直站立,声音却是从两截身躯的中间传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接着,从刁马氏两截身躯中间,走出一个女人。 静美娴雅,美目盼兮。 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极为迷人,刹那,发丝狂舞,疯狂的涌满了屋子,每一根头发丝都闪耀着寒光,透着血色,弥漫着腥气。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冷,阴气溢满。 四面墙壁渗出凉水。 那女子手一吸,细长利剑再次变成银簪子,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得不说,你大部分猜对了,可惜,……” “我不是披着这家祖母的皮,我是整个儿的尸体都披上了身啊。” “咯咯咯~人类的小哥,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区区行尸吧?” 李君自然明白她话的意思。 鬼怪界也存在鄙视链条。 行尸便处于鄙视链的底层,哪怕这具行尸再强横,稍微有点智慧的幽魂都能鄙视它们。 就好比这个世界的文人,甭管自己多穷,在面对商人的时候也能啐上一口。 满身铜臭的玩意儿,末民。 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徐炟对陈羽忠心耿耿,可面对陈羽原尸的时候,却满脸鄙夷。 行尸只有褪去了尸身,才表示完全融入了鬼怪的世界。 厉鬼却不一样。 “你们村子一直流传着井神的传说,你一个厉鬼居然敢在此地作乱,可是仰仗井神之势?说句实话,我真的很好奇,那井神是个什么玩意儿?” “神灵?” “还是把老百姓当成牛羊,圈养残食的鬼怪,枉借神灵之名,行残害苍生之事?” “老百姓摊上了这样的神,可真悲惨,哦不~这儿还有老百姓吗?他们好像通通变成了羊子,让你们吃光了吧?” “我们人类养鸡鸭,好歹也会想着留点种,年年都有鸡鸭吃,你们倒好,竭泽而渔啊!井神待这儿那么多年,忽然干出这种脑残事情,莫不是?” 李君淡淡一笑:“老年痴呆症!” 贵妃,陈月佳,玲珑,三鬼静静站在李君前面。 三鬼脸上无喜无悲,甚至意识都没有,她们就是李君的鬼兵,只要李君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会趟,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和三千战魂差不多。 不同的是。 三千战魂是军队共同作战,三千战魂宛如一体,令行禁止,配合度非常强,李君的鬼兵没有意识,配合上就差了点,属于单兵作战。 李君说出老年痴呆症,那女子一楞,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片刻,她似乎听明白了。 大怒,四壁凉水渗的更迅速了,寒气丝丝入骨,冷的人直发抖。 “怪不得你那么有底气,敢孤身闯此地?原来,那三鬼便是你的底气吗,可惜啊,不过是三个野鬼罢了,实力太弱。”女子添了添嘴巴。 接着又道。 “而且,你也太蠢,你以为我和你废话这么长时间,真的是为了脱掉这家祖母尸体吗?呵呵,吾是为了将你置换到此地,此地乃是吾的场。” “有神册护身,诛杀尔等邪魔外道,轻而易举。”女子笑了。 李君也笑了:“看来我还是猜错了,你不是刁马氏厉鬼,你是井神吴涓娘。” “不过?” 李君忽的话锋一转。 “身为神灵,你却不能管控此地的鬼怪,任凭它们吃光了人类。” “而且堂堂井神对付我这种小角色,居然还要搞个场景置换?呵呵,可见你也没多么强大嘛,我这三鬼未必没有一战的实力。” 李君自信的看向三女鬼。 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吴涓娘是嘛!”李君忽然狂妄的直接称呼井神名字。 “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和刁马氏什么关系? 第二,刁马氏渡劫和你有什么关系?” 吴涓娘冷笑:“吾为何要告诉你?” “我只是太好奇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来吧,我们动手吧!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的,便对你手下留情。” 李君拔下头上的青铜簪子拿在手里。 簪子一入手,陡然变大。 李君手执青铜武器,傲然挺立。 吴涓娘眼睛陡然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这是陈羽的武器,为何陈羽把此物给了你?” 吴涓娘步步后退。 似乎非常惧怕这把武器一样。 “放肆。” 李君忽的怒了:“不可直呼主上姓名,虽然你是神灵,却也不过管控一井而已。” “我主上即将褪去尸身,麾下三千战魂,有斩杀河伯之力,吴涓娘,你一开始就败了。” “不管你能不能打败我,我主上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你识相的话,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李君木着一张脸,紧紧盯着吴涓娘的表情。 狐假虎威,有时候还是挺好使的,特别是陈羽这张虎皮。 陈羽在积阴之地呆了那么多年,李君虽然不了解鬼怪世界的体系,但是……一个这么强大的存在,怎么着也得是名鬼吧? 吴涓娘区区井神。 应该是不入流的存在。 吴涓娘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其实我也是为了渡劫。” “我们这种阴神,虽然入了神籍,可却并没有超脱出来,神籍成就了我们,其实也困住了我们。” “几千年了啊,我的生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如果不能想到晋升的办法,我便要灰飞烟灭。” “可是,鬼神晋升哪有那么容易?我被神籍所困,不能离开此地,怎么才能晋升?” 吴涓娘脸上露出淡淡的悲伤,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堪的回忆中。 …… 作家的话: 今天回来的迟,太累了,稿子是赶着完成的,没有检查错别字。 也没有仔细写,可能有一些错别字。 等我洗完澡,睡醒了,半夜起来改一遍,洗澡去了~ 洗白白,睡饱饱。 不许偷看。 …… 章节目录 第41章 肥羊真相 李君静静站立。 他察觉屋子里的墙壁开始改变,这些墙壁从普通砖石变成了青石,滑溜溜的,长满了斑驳青苔。 寒气从青石头缝隙中丝丝冒出,阴冷潮湿。 吴涓娘缓缓抬头,刹那,满屋子的黑发蜿蜒缩回,静静的披散在她身后。 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也慢慢褪去了色泽,变得湿润润的,泛着幽青。 仿佛水草。 李君眼神陡然一凌。 原来,之前他在井底看到的并不是水草,而是吴涓娘的头发,她的头发既可以与她合为一体,又能够单独存在。 甚至。 头发才是她的本体? 也对,这口古井水质清澈,冰寒,没有营养物质,怎么可能长的出那么茂密的水草? 吴涓娘蓦的凄凉一笑,笑容似繁花绽放,带着千年的孤独和寂寞,让人莫名怜惜。 吴涓娘娓娓道来。 …… 为了能够晋升,我查遍了各种典籍,翻遍了凡人的记忆,却依然没有丝毫头绪。” 后来,我便想啊! 不论是行尸还是厉鬼,想要渡劫便必须斩断执念,且越是强大的存在,执念便越深。 执念,……爱恨情仇,贪嗔痴怨也。 吴涓娘眼神狂热起来。 为了观察到极致的情感,我曾经试着将一部分人类变成肥羊,让他们的亲人亲自宰杀,吃掉。 互相残食,毫无知觉。 接着。 我又将这些血淋淋的记忆剥出来,让那些人类想起来,体会着极致的痛苦。 一次的痛苦不够,那就继续篡改记忆,一次又一次。 李君静静听着。 他想起了刁德阳的残念,充满了痛苦,绝望,谎言,欺骗。 刁德阳一直念念不忘的美好村庄,竟然比外面闹灾荒的地方还要残酷一百倍。 灾荒之年,人竟相食。 原来那并不是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 嚼着肥美的羊肉,欢天喜地赞美生活的富足,直到有一天,…… 记忆忽然苏醒,锥心之痛后,又是遗忘,反反复复,永无止境的苦难和绝望啊! 刁德阳的残念记忆留下的并不多,刁德阳一直都以为这一切的悲剧源头,是他娘亲幻化的鬼怪干的。 最开始,李君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原来始作俑者竟是井神吴涓娘,布下一场这么残酷的局,只为了观察人类的极致情感。 不,光观察还不够。 还得要亲自下场体会,真正把自己带入了刁马氏厉鬼的角色中,体会刁马氏厉鬼的渡劫之痛。 够狠,够绝。 这些鬼怪的心都是什么做的?吴涓娘带入刁马氏厉鬼角色的时候,是实实在在可以体会到那种锥心之痛的。 自此,乌衣村事件算是理清了个大概,村民,厉鬼,通通都是吴涓娘玩弄的棋子。 吴涓娘继续讲述。 表情里带着一种隐忍的炫耀。 李君并没有打扰吴涓娘的叙述,只是他手掌紧紧攥着,额头青筋暴暴,可以感受李君此时的情绪。 “小哥,我是井神,被困在这儿千年了,大部分时间我只能待在井底看星星。” “这村里人虽然多,却都是愚民,寒夜凄冷,孤枕难眠,小哥可愿意留下来陪我?” 吴涓娘幽幽叹了口气。 偷偷看了眼李君手里握着的青铜战戟,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小哥啊,我真的很想找一个人陪着,好好的体会一下男女之情。” “你,能够留下来陪我吗?” 吴涓娘无疑非常漂亮,尤其是她轻轻皱眉,幽幽叹息的时候,直刺天下男人柔软的内心。 仿佛拒绝她,便是无情无义之辈? “这个……我不能背叛主人,我家主人实力无比强横,而且即将褪尸,更有三千战魂追随,我背叛了他,只怕性命不保。” 李君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似乎内心深处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陈羽那厮也叫实力强横?” 吴涓娘面露鄙夷之色:“不过区区行尸罢了,若不是靠着这柄青铜战戟,只怕他连尸变都做不到。” “啊?我不懂。” 李君一脸懵逼的望着吴涓娘。 吴涓娘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陈羽呆的那地方,乃是一块绝地,任凭他多大的怨气,也不可能尸变。” “偏偏他却尸变了,小哥知道为什么吗?”吴涓娘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地底走的那条阴脉?”李君奇怪的反问。 “笑话。”吴涓娘冷笑。 “当年那位皇帝为了镇压陈羽,汇集天下风水大师,才布下那种绝地,岂会没有考虑过阴脉问题?” “按照正常情况,陈羽就算再过无数年,也不可能尸变。” “可是,他不仅尸变了,还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修炼到了那种程度,甚至拥有同河伯一战的能力。” “你觉得正常吗?” 吴涓娘说完后,并没有急着公布答案,而是似笑非笑望着李君。 等待李君消化她的话。 “是因为什么原因?”李君沙哑着嗓子,紧紧攥着青铜战戟,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贵妃三鬼亦紧紧盯着吴涓娘。 吴涓娘微微一笑,继续道。 “百年前,忽然一柄战戟破空飞来,刚好就落在了积阴绝地,那战戟直接刺穿了陈羽的尸身,贯穿阴脉,破了积阴绝地的风水。” “此后,陈羽起尸,不过百年时间便修炼到了行尸巅峰之境,只待褪尸后,就能走出那片绝地。” “当时,有无数鬼怪觊觎那柄战戟,想要据为己有,可惜陈羽已经成了气候,这些觊觎宝物的鬼怪全部进了他肚腹。” “就连河伯,也曾派阴兵围剿,八百阴兵进入,无一个回来。” 李君咋舌。 怪不得徐炟一直都想斩杀河伯,原来是那个时候结下的梁子啊! 只是,河伯派遣八百阴兵都没干掉陈羽,为何不一层层上报? 据李君所知,地府拥有一套完整的官僚体系,渭水河伯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吴涓娘吐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小哥,这么重要的宝物,你不想拥有吗?我有一种预感,这宝物可以让我找到晋升之路。” “小哥啊,与其留在陈羽麾下当条狗,不如同我做对快活夫妻,我们藏身井底,封闭这个村子。” ……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不要,你太丑了。 吴涓娘继续道。 “我们一边恩爱缠绵,一边研究战戟,我亦会让你体会到男人最极致的乐趣。” 吴涓娘媚眼如丝望着李君。 丝绸一层层滑落。 美好的腿,柳枝一样的腰身,细腻的肌肤,玲珑锁骨下面是一对润润的,……咳咳。 唰的一下。 李君脸红了,耳朵和脖子也红红的,好似烧熟的虾米。 “别,你别过来。” 李君不停的摆着双手,害臊的步步后退,可是冒火的眼睛却泄露了他真实想法。 吴涓娘莞尔一笑。 无视贵妃三鬼。 “别害羞,如果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勇敢点,男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过,你身边这三个女鬼太碍眼了,小哥先将她们收了,我们再好好行事。” 安静。 尴尬。 “你先躺下。” 李君终于开口。 “好!” 吴涓娘温柔一笑,缓缓后退着倒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倒在了地上。 她身后的头发蓦的增多变厚,承接住了吴涓娘的身体,就好像藤条软床一样。 还能这样? “小哥,快过来。” 吴涓娘柔声催促。 “你先闭上眼睛,我害臊。” 李君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上前,眼神里既有害怕,也有向往。 吴涓娘眼眸一寒。 不过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 嘶~ 吴涓娘忽的睁开眼睛,面容扭曲,嘴巴裂开到了耳朵根部。 她愤怒道:“卑鄙的人类,我倾心侍奉,你为何要暗害我?” 李君右手死死掐着吴涓娘脖子,任凭吴涓娘怎么挣扎也不放手,红光大盛。 “倾心侍奉?” 李君嘲笑道。 “你自己相信这话吗?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心理,在你们眼中人类就是狗,你会侍奉狗吗?” “从一开始,你就想得到这柄战戟,还用了魅术,可你很谨慎,怕我察觉出来,只使用了一点点魅术。”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察觉出来了,就算你魅术全开,也魅惑不了我李君的。” “而且,你越是这样,便越暴露出你的弱点,原本我还以为此地藏有大凶之物,现在看来……” 李君嘴角上扬,讽刺道。 “不过是一个擅长伪装的区区阴神,你都快死了,实力自然大打折扣了。” 李君紧紧压住吴涓娘,手上力道加重,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吴涓娘气的脸色煞白。 忽的。 “咯咯咯~” 吴涓娘诡异的笑了。 嘴角越裂越开,一直开到了耳根,身躯迅速干瘪,变薄,变的苍白泛黄。 忽然。 吴涓娘变成了一张微黄的纸人,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三千头发丝暴涨,瞬间刺透贵妃三鬼,然后狠狠的卷起李君,勒紧。 李君只觉得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右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 不得不说,阴神就是阴神,就算是快要死的阴神,实力也比贵妃等女鬼强多了。 “咯咯咯~” 四面八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小哥你很聪明,可惜并没有完全猜对,我实力确实不如以前,否则也不会将你置换到井底了。” “纵然我实力大减,在这井中杀你亦是易如反掌,这里是我的场,你永远也找不出我的真身。” “咦?” 吴涓娘忽的奇怪问道:“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为何脸上没有惧怕的表情?” “你不也已经用头发丝箍住了我,却为何还不杀我?”李君反问。 果然,片刻后。 “李君,你手中的青铜战戟到底怎么得来的?呵呵,这次可别撒谎了,那陈羽就算脑子进水了,也定然不会将此物交给人类的。” “况且,……” 吴涓娘话锋一转。 “青铜战戟乃是灵物,这些年,除了陈羽能拿之外,任何阴神都不能动,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了。” “百年前,此物落在了积阴之地,你以为当时没有谁觊觎吗?” “可惜啊,此物好似烧红的烙铁般,神鬼不能拿起,触之既死。” “这东西就好像专门冲着陈羽来的,只有陈羽可以拿起他,你说,你区区人类凭什么能拿它?” “陈羽,究竟怎么了?” 最后一句话,吴涓娘几乎吼了出来。 李君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陈羽这个混蛋当时就想害了我,亏他还说什么不想让三千战魂埋藏,不想让宝物无主。 呸,原来都是假的。 李君本想摇摇头,转念又一想:“我自然有法子,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也行,待我生吃了你,自然可以获得你的记忆。”吴涓娘说道。 “那你吃吧,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你确定吃了我后,获得的记忆都是真实的吗?” 李君笑的贼兮兮。 李君曾经获得过陈羽残念,可是陈羽残念中却没有吴涓娘说的这些事情。 所以。 要么是吴涓娘撒谎。 要么是陈羽有反制记忆的手段,可以保护自己重要的记忆不被人偷窥了去。 李君更相信后者。 毕竟鬼怪最擅长偷窥别人的记忆,所以,它们自然也会害怕自己的记忆被别人偷窥。 吴涓娘果然沉默了。 她太想得到这件宝物了。 吴涓娘咬牙切齿。 “李君,我真的很想得到这件宝物,或许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了,你若肯告诉我掌控它的方法,我……” 吴涓娘顿了顿。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决绝道:“我可以真正的侍奉你一次,哦不~你想要几次都行。” “答应她。” 狗大忽然传音过来。 “牺牲一下你的男色,帮助老子揪出她的本体,呃~她的本体就是那缕泛绿的头发。” 李君满头黑线。 只觉得三观尽毁。 “我不要,你太丑了。” 李君言简意赅。 李君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冷了,青石头缝隙里不仅冒出丝丝寒气,更冒出了丝丝头发。 这些头发就好像活物一样,微微泛着绿,疯狂扭曲,肆意生长。 看样子,甭管是女人还是女鬼,都讨厌被人说丑。 李君盯着青石缝里冒出的缕缕泛绿头发,这些应该就是吴涓娘的本体了,可惜他没有办法破开石壁。 而且。 就算破开了石壁,估计也没有办法揪住她的全部本体,谁规定鬼怪的本体只能藏在一个地方的? 多藏几处不行吗? …… 章节目录 第43章 诓杀吴涓娘 尤其是吴涓娘这种特殊类型的鬼怪,压根就没有身体。 那么多的头发丝,随随便便藏在几十处地方,只怕神仙亲临,也杀不死她。 “李君,老子已经探查到了吴涓娘的本体了,它们全部藏在了青石头缝里。” “可惜我力量太小了,轰不碎山石,不过我有一计,你听仔细了。” 狗大神秘传音。 “我的血乃滋补圣品,人服用了可以强身健体,鬼吸了能够滋养神魂。” “你先稳住吴涓娘,等会我偷偷送到你嘴边,你吸了我血后,便能获得百倍力量。” “轰碎山石,一把扯出那些烦人的绿毛,扯个稀巴烂。” 李君无声点点头。 “咯咯咯~” 忽然。 四壁传来快意的笑声。 “鬼吸了能够滋养神魂吗?” 狗大浑身一震,忽的趴在地上惨叫道:“老子忘记了,这里是她的场,她听的见。” “是呀,我听的见哟!” 吴涓娘幽幽传音。 话音未落,无数的发丝刺来,带着破空之音,泛着绿光。 狠狠刺向了狗大。 “嗷嗷嗷~” 狗大浑身刺满了头发,活像一只大大的刺猬,叫声凄厉无比。 “我要吸了哦!” 汩汩汩,绿色的头发就好像吸管一样,狗大的血液顺着头发丝流进了石头缝里。 李君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拼命挣扎,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不脱头发的束缚。 就好像丧家之犬一样。 “小哥你很特别,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惜啊,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吴涓娘嘴里说着可惜的话,语调却极为轻快,显然狗大的血让她极为受用。 “好饱,我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啊啊啊,力量越来越大,好撑,……” 片刻,忽然一道凄厉惨叫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东西,快滚出我的身体,撑死我了,嘶~不要不要啊!” 忽然。 石头缝里传来异动。 一缕缕绿色的头发,争先恐后钻了出来,滋滋冒着白烟,就好像活物一样,三千发丝拼命挣扎着。 “区区井怪,也妄想吞噬老子的血?不知道老子的血专门克制你们这些玩意儿吗?” “哈哈哈,老子故意说的鬼吸了滋养魂魄,这种假话你也相信啊?”狗大嘲讽道 狗大艰难的爬起来,浑身冒血,全身没有一处好的皮肉,耳朵也掉了,可它依然高傲的昂着脑袋。 “狗大,你没事吧?” 李君一把扯开缠绕在他身上的头发,紧紧抱住了狗大,用自己的身体捂着它。 它的身体很冷。 它浑身都在瑟瑟发抖,一定很疼,可它依然高高昂着头颅,维持着麒麟的尊严。 “对不起,我不该来这儿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修炼。”李君道。 狗大疲惫的闭上眼睛。 “李君,不怪你。” “直觉告诉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的强大起来,拼尽一切的强大起来。” “天天躲起来吸收幽魂,最后我们都得死。” 不知不觉,狗大对李君说话的口气已经变了。 忽然。 狗大狠狠扑向了那缕泛绿头发,用爪子按住了。 “李君,吴涓娘的本体给你吸收,她虽然实力不如以前,毕竟有千年积累,对你大有好处。” 李君也不客气。 点点头,伸出右手捏住了头发,一丝丝的力量进入体内,却忽然停滞了,有一种江河溢满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 李君一直都没有修炼之法,他一直都是凭借右臂吸收鬼怪的力量,然后这些力量又会本能的转化成他自己的力量。 这是李君的长处,因为方便。 这也是李君的短板,因为不知道原因,比如现在,吴涓娘力量进入身体后,李君便再也吸收不了其他力量了。 他似乎达到了一种饱和状态? 李君也很疲惫了。 他再次抱着狗大靠墙休息,静静的,好像彼此已经熟悉了千万年般。 李君一直没有安全感,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便一直处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却从来没有怀疑过狗大。 哪怕狗大经常口吐狂言,左一个老子,右一句愚蠢的人类。 李君也从来不怀疑狗大会背叛自己,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共生关系的原因。 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对狗大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其实一直都源自他的内心深处啊! 良久,一人一狗休息够了。 开始清点战利品。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李君的收获还算不错 比如那张纸人,也是活物。 这玩意儿叫替身纸人,本身没有什么法力,却可以幻化出主人的模样,欺骗敌人。 但是同样,李君依然有一些东西没有搞懂。 第一:青铜战戟是一件怎样的兵器?如果吴涓娘没有撒谎的话,为何所有人都不能碰的兵器,他李君却可以碰? 第二:地府下辖河伯,山神,城隍,井神,土地,等等众多阴神管理人间。 应该是为了长线钓鱼,绝对不会竭泽而渔的。 吴涓娘毫无顾忌的弄死一村人,她是否有这个权力? 还有,河伯明明知道青铜战戟不凡,却不上报,是否存了什么私心? 或者,河伯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了?他也想独占青铜战戟? 青铜战戟随意的放在李君膝盖上面,古朴,庄严,肃静。 李君翻来覆去的摸着,这玩意儿除了卖相古朴之外,怎么看也是一堆铜啊! 鬼神触之既死? 真有那么神奇? 可惜吴涓娘已经灰飞烟灭了,要不拿她试试战戟也是极好的。 “狗大,你之前说青铜战戟是陈羽分体,你还用什么麒麟心头血牵制着,现在看来,……” “我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这玩意就是陈羽的分体,至于吴涓娘述说的那些神异事件,你看见了?” 狗大语气虽然强硬,可李君还是敏锐的听出了一丝疑惑。 吴涓娘撒谎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李君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她没必要撒谎。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想了良久。 李君忽地运转右臂,一股股力量疯狂的涌入青铜战戟,直到他身体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力量。 咔嚓一声。 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响起? 细看。 青铜战戟体上居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一抹纯黑。 …… 章节目录 第44章 圣兽传说 这里是一处幽暗的空间。 似乎被遗忘了很多年? 一尊大鼎,静静矗立。 那鼎看着虽然巨大,却很破旧,鼎身上布满道道划痕,上面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一位老者拿着扫把,轻轻的扫地,也不知道他扫了多少年了,他身后紧紧跟着一名少年,少年帮忙洒水。 “师傅。” 少年不满道:“咱们守了这地方那么多年了,一个鬼影子也不曾来过,为什么还要守?” “地府职位那么多,怎么会有这种闲职?师傅,我们是被抛弃的闲人吗?” 少年唉声叹气。 似乎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老者笑了。 他慈祥的看了眼少年。 “我们地府职位固然多,却没有一处比这儿还重要,咱们这里看似清闲,其实十二位阴君时时刻刻盯着这儿呢?” 阴君? 少年吓得差点跪在了地上。 阴君,那可是整个地府的最高统治者,不对~应该是天地万物之主啊! 世间生灵,无不仰仗阴君的恩泽生存,阴君一怒,可伏尸百万,可毁灭人间王朝。 十二位阴君时时刻刻盯着这儿,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少年狐疑的望着师傅。 师傅一定是骗我的? 阴君那么尊贵的存在,怎么会整天盯着这个僻静的地方看? 师傅那么卑微的老鬼,若是阴君真的整天盯着这儿,师傅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呵呵,师傅骗鬼呢! 老者忽然停止了扫地,静静望着那尊古老的大鼎,陷入沉思。 “小白,你可知道那尊大鼎用来做什么的?” 名叫小白的少年摇摇头。 他一直以为大鼎是废弃之物,否则也不会扔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了? “此鼎,名封魔鼎。” 老者的声音掷地有声。 封魔鼎? 封的什么魔? 少年小白不解的看着他师傅:“咱们地府管辖天地人间那么多年,哪还有什么魔物啊!” 老者淡淡一笑。 “那是一头圣兽,通体漆黑,四足踏火焰,张口可以吞吸山川河流,抬脚能够踏破万鬼千神,而且,……” 老者忽然话锋一转。 “那圣兽还是我们阴神的天然克星,就连阴君也不是它的对手。” 少年小白咂舌。 “如此说来,大鼎中封印的便是那头强大圣兽了?” 少年小白想,圣兽如此强大,当年地府众阴神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封印了它吧? 真想亲眼看看。 众阴神封印圣兽的大场面啊! 一定非常震撼。 “是,也不是。” 老阴神长长叹了口气。 他轻轻抬头,目光幽深的似乎能够看透千万年的时间,看向了那片惨烈的战场。 “是一副漆黑战甲。” 老者望向大鼎,悲伤的摇摇头。 “如今鼎中仅仅只封印着一副漆黑战甲了,都是劫啊!” 啊? 少年小白极为不解的望着老者,刚刚不是还在谈论强大的圣兽吗? 怎么忽然又转到了漆黑战甲上面了,师傅的念头太跳跃了。 “莫不是圣兽披的战甲?” “错了。” 老者摸摸少年小白的脑袋,叹气道:“圣兽怎么会披甲呢?是一个人类的战甲。” 老者娓娓道来。 …… 我们阴神鬼怪,天然以人类为食物,千万年来,我们一直圈养着人类。 我们给人类提供保护,食物,还有安居的住所。 人类则将他们的身体和魂魄让我们吃。 人类孱弱,根本不能单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我们阴神护佑,他们早让各种怪物吃光了。 怎么还能繁衍这么多年? 可是偏偏有不知感恩的卑鄙人类,一直反抗,那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人的名字是咱们地府的禁忌,谁也不敢提,慢慢的也就没有多少阴神知道了。 到了你们这一代。 居然完全湮没在了历史中。 连老朽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只知道他的事迹。 那人非常强大,拥有毁灭地府的实力,我地府八十一尊阴君怎能坐视不理? 遂,命令万千阴神剿灭。 双方激战了三个月,我们阴神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无数的英雄慷慨赴死,终于重创了那人。 胜利在望。 忽然,那头圣兽出现了。 那么强大的圣兽,居然认人类为主,它凄厉长吼。 吾以吾身躯 护佑吾主万邪不侵 吾以吾魂魄 追随吾主踏遍山川河流 纵然,天地苍老日月陨落 吾志不灭 …… 而后,那头圣兽毅然兵解了身体,身躯化成了一副漆黑铠甲,尾巴化作了一柄漆黑战戟。 那人,身披漆黑战甲,手执漆黑战戟,一路尸山血海屠神灭鬼,竟然杀到了阴神殿。 我地府八十一位阴君啊,被杀戮的只余二十四位。 老阴神眼神黯淡,似乎在为当年慷慨赴死的阴神悲伤? 也似乎在为惨死的阴君叹息? 后来。 十二位阴君引来地狱烈火,燃烧自己的神躯,生生铸成了一尊大鼎,方才镇压封印了那人。 …… 老者抚摸着大鼎。 叹息。 少年小白却不能理解老者此刻心情,他高兴的拍手称快:“如此甚好,以后这世界也清净了。” 老阴神摇摇头,再次叹息。 “哪有那么简单?” “封印镇压那人后,余下的阴君通力合作,施展大法力,引地狱烈火进入大鼎,炼制。” “炼制了三年啊,可惜……” “可惜什么?” 少年小白听到最关键处,老者却戛然而止,把这少年给急的呀,差点跳了起来。 “开鼎之日,大鼎中只余一副漆黑战甲,一柄漆黑战戟,那人不见了。”老阴神苦笑。 “原来,那头圣兽不惧火焰,纵然地狱烈火也无法伤它分毫,甚至不知道它用什么歹毒的法子,魂魄携着那人逃了。” 剩余的阴君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封印镇压住铠甲和战戟,其他从长计议。 少年小白听完后,摇摇头。 “如此说来,那人便是咱们地府的隐患,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人陨落了没有?” “没有,那人一直存在。” 咱们地府曾经偷偷流传过一个预言。 无论过了多少年,多少代,那头圣兽一定会找到它的主人。 漆黑战甲破镇之日。 便是。 魔临天地之时。 章节目录 第45章 谁言凡人愚昧 少年小白也陷入沉默之中。 此刻。 他心情极为难受,他隐隐约约觉得师傅还没说完,后面的故事一定更加悲惨。 “师傅,战戟呢?” 少年小白忽的问道。 老者浑身一震。 闭目良久。 才再次开口讲述。 …… 我们地府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方封印了漆黑战甲和漆黑战戟。 此后,地府实力大减。 十二阴神亦身受重伤,长年累月的闭关疗伤,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管理人间,干脆赋予凡人一部分自治的权利。 此后几千年时间,凡人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甚至,某些强大王朝的皇帝,拥有了敕封阴神的资格,虽然只是一些低等级的阴神。 凡人狡诈。 他们一边偷偷发展力量,一边卑微供奉,骨子里藏着狼子野心 等我们察觉的时候。 已经晚了。 那是一百五十年前。 当时的凡人王朝偷偷豢养死士,修炼禁忌之术,意图弑神。 那一日。 三万死士忽然出现,一路过关斩将,攻破道道防线,势不可挡。 我地府虽出动了无数阴兵,却也没能挡住,那些人类全部都是疯子,都是野兽,都是畜生啊! 他们悍不畏死,也不怕疼。 硬是拿命填,生生破开了我们地府的防御,三万死士杀到此处的时候,还余三千人。 “后来呢?” “他们莫不是要来抢大鼎?” 少年小白急急道。 他真的很担心,万万不可让凡人抢走镇魔大鼎啊,忽的,少年小白望向旁边。 笑了。 大鼎还好好的。 老者深吸一口气。 冷笑。 眼眸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畏惧。 “这尊大鼎,乃是我地府阴君所化,区区凡人如何搬运的走?” “不,他们不是来抢大鼎的,他们用了更加疯狂的法子,三千人,以血肉之躯硬憾镇魔大鼎。” “一个又一个,全都不怕死,硬生生的破开了一道裂隙,当场那漆黑战戟便破镇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逃了出去。” “幸亏,十二阴君及时赶到,及时诛杀叛逆,修补好了大鼎,要是漆黑战甲也破镇而出,那才是真正的劫难啊!” “小白,你仔细看鼎。” 老者的声音和蔼可亲。 少年小白虽然狐疑,却还是走了过去,伸长脖子仔细观察起来。 大鼎极为破旧,造型也普通,说句实话,少年小白见过许多古鼎,眼前这尊大鼎算是最普通的了。 鼎身上平平的,没有古鼎常有的纹样,倒是有不少划痕。 “沉下心看。” 老者忽然一声暴喝。 少年小白神魂蓦的一沉。 鼎上出现了一副副立体的雕像,细看居然是人的形貌。 他们的躯体蜷缩着,扭曲着,挣扎着,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骨头断裂,拖着残破的身躯,挣扎,嚎哭。 兵戈杀伐之音蓦的传来,生生刺透了少年小白的灵台。 噗~ 少年小白忽的吐出一大口血。 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这,这是……” “这是人的真灵啊!” “我们阴神鬼怪,其实很多都是人的尸体,七情六欲,怨气,煞气,执念所化。” “我们来自于人,却又不是人。” “唯有这一缕真灵,是人自己的,真灵来源于人的魂魄,却又不同于魂魄,我们阴神鬼怪能吃魂魄,偏偏吃不了真灵。” 老阴神苦笑了一下。 “人的真灵非常神秘,就连阴君也参不破其中奥秘,万幸的是,人死后真灵会消散。” “那大鼎上的凡人真灵?”少年小白擦了擦嘴角血迹,却再也不敢看一眼大鼎了。 老阴神沉思片刻。 “应该是被大鼎一并镇压了,不能出,这些人都是当年用命硬憾镇魔鼎的死士。” “可悲啊,这么多年了,他们依然还没有解脱,一直忍受着极致的痛苦,除非鼎碎。” 少年小白忽的瞪眼问道。 “代价好大啊,这些人可曾后悔过当年的弑神之举?” “后悔?” 老阴神嘲笑。 “他们早就没有了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哪还会有后悔的感觉啊?” 少年小白沉默了。 他其实很想说。 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股不屈的意志,那是,纵然记忆消逝,也永远不会屈服的意志。 老阴神继续娓娓道来。 此后,我们地府痛定思痛,开始整顿人间,十二阴君以雷霆之力,生生抹去了那个王朝。 抹去了人类的历史,传承,文献,食物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知道的太多了,心就乱了。 而为了断绝人类的修炼之途,阴君收天下典籍,灭修行门派,诛杀异类,扶植司马王朝。 从此后,人族开始安心生活,繁衍生息,至今已经百余年了。 “甚好,甚好!” 少年小白笑的眉开眼笑。 “师傅,你说这些人类可真奇怪,放着安生的好日子不过,非得弑神?” “魑魅魍魉,山精野怪,到处都是危险,全仗我们阴神护佑,才有这方太平盛世。” “就好比凡人养的鸡鸭猪牛,如果没有凡人护佑,这些牲畜早就让凶残的野兽吃光了。” “因为凡人护佑,牛羊才能悠闲的吃草,鸡鸭才能住在安逸的棚子里,不用担心风吹雨淋。” “凡人和我们阴神的关系,不也是这样?为何凡人从来不知道感恩?” 老者点点头。 “众生愚昧,看不透这些因果,他们只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乎种族的延续,自私呐!” “不过,我们阴神倒也无需凡人感恩,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唇亡齿寒,相互依存。” “没有凡人,我们阴神就没有食物,将会活活饿死。” “没有阴神,凡人失去保护,种族无法延续。”老阴神解释。 “师傅。” 少年小白忽的斩钉截铁道。 “我一定要好好的修炼,护佑这方太平盛世,凡人皆愚昧,看不透这些因果,我们阴神还是要多多教化的。” 老者忽然摇摇头。 “倒不是所有凡人都愚昧,历史上也曾出过一个凡人,拥有大智慧,一眼便看透了阴神与凡人唇亡齿寒的关系。” “此人是谁?” “他叫司马元昭。” …… 章节目录 第46章 如果世界错了,那我便与世界为敌! 司马元昭? 少年小白反复砸吧这个名字?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小白啊,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了,没有好好学历史了?” 老者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继续道。 “司马元昭,乃是大晋朝开国皇帝,当年那个王朝密谋弑神,要不是司马元昭大义灭亲,及时送出消息上达阴君,只怕……” 老者眼中流露出一种后怕之意。 “大义灭亲?” “不错,司马元昭乃是驸马,他的妻子便是那个王朝的长公主,夫妻二人婚后恩爱异常。” “可以想象,当年司马元昭该是何等悲壮,才能置个人情感于不顾,大义灭亲呐!” “他斩杀了心爱的妻子,背叛了一直效忠的王朝,砥砺前行,再起新王朝,开创凡人百年盛世。” “号圣祖皇帝。” “就连十二位阴君中的其中一位,都赞他,……司马元昭,圣人也!” 少年小白点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位圣祖皇帝真乃英雄,可惜终究失去了心爱的妻子。” “江山与美人从来不可兼得啊!” 少年小白摇头叹息。 老者继续道。 “司马元昭是唯一的,入了我们地府善典的凡人,有一篇文章专门介绍过他,叫什么,圣君挥泪斩爱妻!” “好了小白,师傅累了,你先好好扫地,十二阴君一直关注此地,你若好好表现,前途无量。” 老者下一句没有说出口。 如果不能好好表现,惹恼了阴君,只怕死的凄惨。 只不过阴君甚少注意他们这种卑微阴神。 少年小白懂事的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自卑了,因为这个地方如此重要。 …… 李君这边的青铜战戟忽的露出一抹幽黑。 揉了揉眼睛,使劲的用手擦拭,一片指甲盖那么小的青铜表皮剥落了。 剥落下来的青铜表皮仿佛活物,不停的颤动,仿佛在害怕。 片刻后,地上的青铜表皮好像遇到了硫酸一样,滋滋冒着白烟,消失了。 而一丝丝不同的力量也通过战戟返回李君体内。 “这战戟可以转化力量?” 李君忽然觉得打开了新大门,如此,他便可以一直吸收鬼怪的力量了,然后通过战戟转化。 战戟可以当成兵器用,这玩意儿鬼神触之既死,只是不知道对什么级别的鬼神有效? 以后找机会试试。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武技了。 别看他混到了现在,其实一直靠莽,武技功法根本不会。 这个世界应该存在武技。 李君曾经见过街头卖艺人使过些粗浅武技,花样繁多,看的他羡慕不已。 他曾想过弄一本来训练,结果狗大否决了。 用狗大的原话说就是。 屁的武技。 一力破万法。 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你鬼怪杀多了,自然会杀鬼之技。 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武技,才是好武技。 他狗大就不会屁武技,只会扑,咬,撕,吼,爪,拍,跳,当年还不照样气焰滔天? “狗大,我明白了,你没有说错,吴涓娘也没有撒谎,这些青铜表皮,便是陈羽分体。” “你看这些青铜皮还是活物,这个陈羽太狡猾了,却没想到,你有麒麟心头血克制。” 李君本以为是麒麟心头血牵制地脉,终于起作用了。 却不想,狗大目瞪口呆望着那指甲盖大小的漆黑。 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千万年前,它也曾经见过一样,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李君瞬间察觉到了狗大的异常,他平静问道:“狗大,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狗大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内心充满了无以言表的悲伤。 它摇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很悲伤,为什么会这样?……呸,老子明白了,一定是陈羽分体影响了老子,鬼怪最擅长搞这个了。” 狗大忽然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狠狠一抹,擦干眼泪。 李君看了看狗大的表情,倔强而又幼稚,这头麒麟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过转念。 李君又忽的发现,与其说是麒麟心头血起了作用,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原因。 他体内的力量可以剥落青铜表皮。 李君的眼神陡然热切起来,如果有一天,青铜表皮完全剥落后,这把战戟的本来模样是什么样子的? “狗大。” 李君手执青铜战戟,缓缓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一路走来,似乎一直都有某种力量不停的推着我往前走。” “我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我必须不停的走,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李君一直都有这种奇怪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狗大不语。 其实它也有这种感觉。 它静静盯着李君,陷入思考。 李君的胆子一直很小,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硬是苟了三个月,杀了三个月的游魂。 才敢对普通厉鬼下手。 李君从来不干没有把握的事。 可是后来,他在没弄清楚贵妃墓里头的情况下,居然敢孤身前往? 按照李君正常的逻辑,贵妃手底下一个小侍女都那么厉害了。 他脑子有病,才会冒冒失失跑去对付人家主人啊? 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存在,一直推动自己往前走吗? 他以为的自由意志,就一定是自己的自由意志吗?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就一定是自己的决定吗? 就好比乌衣村的村民和厉鬼,他们一直都以为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的。 其实一直都在吴涓娘的操控之下。 那么天下苍生,又在谁的掌控之下? “你我都是棋子,狗大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这个世界错了,你会怎样?” 李君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狗大冷笑。 “那老子便与世界为敌。” 李君手执青铜战戟,缓缓走向旁边的小门,替身纸人飘在他身体的后面。 “傻狗走呗!” “先别和世界为敌了,外头一群行尸,厉鬼,还有游魂,就够咱们忙乎好久了。” …… 作家的话: 有没有感觉仇恨拉的满满的? 想不想鞭尸司马人奸? 章节目录 第47章 深山救姑娘 李君走到青石砌的门旁边。 外面是清澈冰冷的井水,一眼便能望到天空。 李君身上带了避水珠,是上次斩杀泥胎像鬼得到的宝物,一直还没来得及使用。 将避水珠含进口中,李君刚准备走出石门,却见替身纸人惊恐叫唤,死活不肯上前。 纸张怕水,李君估计纸人也怕,遂淡淡一笑,反手将纸人塞进了荷包里。 终于出了井。 月光幽幽,四周寂静无声。 李君刚一踏出古井,一股寒凉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的灌进了他的毛孔里。 这股寒意。 让李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君对这种寒意不陌生,这便是阴气了,可是看向四周,寂静,月光下并无异常,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重的阴气。” 狗大舔了舔舌头:“可惜了,阴气虽重,鬼却不入流,最多不过是一些厉鬼,杀吧!” 话音未落。 狗大直接窜了出去。 瞬间消失。 四周依然寂静,风平浪静,没有半丝鬼影子,就连狗大都消失了。 李君并不慌。 不过幻境而已。 缓缓抬起青铜战戟,轻轻一挥,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就那么轻轻的一挥。 幻境破碎,人间复现。 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狗大已经开始吃了,它上蹿下跳,左冲右突,一掌拍碎一道游魂,一口吞下一个鬼怪。 这些鬼怪品种繁多,有游魂,有行尸,还有厉鬼。 它们生前都是历经痛苦的村民,但是死后却化成了鬼怪,为吴涓娘驱使。 这么多年来,吴涓娘为了一己之私,早将乌衣村的村民杀戮干净了。 忽的,一道身影扑向了李君。 战戟挥出。 冷冽的青光闪耀,瞬间就让袭击物身首异处,一股子浓浓的尸臭冲鼻而来,让人作呕。 倒在地上的是一具女尸。 王春妮。 刁德阳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孩,他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此刻化作了一具尸体,身首异处 李君静静看了片刻。 忽的,抡起青铜战戟狠狠砸碎了王春妮的脑袋,一道半透明的,小小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这道身影疑惑的看了眼李君,才缓缓往上升,然后消散了。 这是王春妮滞留体内的魂魄,也是真正的王春妮。 这一刻,才终于解脱了。 天亮了。 清晨的薄雾散去,露出村子本来的面目。 荒凉,杂草丛生,杂草几乎长了半人高。 哪里还有蓝蓝的天,白白的羊群,活泼欢乐的牧羊儿童啊? 分明就是一具具干枯的白骨,腐败的尸体,破旧的房屋。 狐狸旁若无人的抱着尸骨啃食。 它很快就啃光了这具尸体的脑袋,一道半透明的人影飘了出来,缓缓升空,消散。 一群群的乌鸦飞了过来,伸着长长脖子,啄食着骨头缝隙里的肉。 昨夜,李君将此地鬼怪全部斩杀殆尽,厉鬼和游魂基本让狗大吞噬了,行尸化成了一滩滩的浓水,普通的尸体却还存在,这些尸体从此后便成了野兽的食物。 来于自然,归于自然。 至此,整个乌衣村事件才算完全解决。 李君心神一动,青铜战戟再次变成簪子大小,李君刚准备绾住头发,却发现他和三千战魂有了一丝神秘的联系,就好像,只要力量足够大,李君完全可以瞬间将三千战魂调过来。 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 望着变成簪子大小的战戟,李君想了很久。 “难道,从一开始,三千战魂并不是听命于陈羽,而是听命于青铜战戟?” “三千战魂,陈羽,统统都是青铜战戟的傀儡,……那,这把兵器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 官道漫长。 一位衣衫褴露的小哥,带着一头黄色土狗艰难的走在路上。 这位小哥一看就是极落魄之人,衣服破破烂烂,鞋子也是破的,瘦弱的身躯似乎随时都会倒下,那条黄狗瘦骨嶙嶙,耳朵也掉了一快。 “救命啊,救命啊!” 李君正在官道上行走,忽的听见旁边树林里传来女子呼救的声音。 “李君,老子劝你别管闲事,……这个声音是人,救她浪费我们时间。”狗大非常欠扁的道。 李君脸一黑。 懒得和狗大扯了。 狗大这家伙,嘴巴非常欠扁,其实狗品还行,就像现在,它嘴巴里嘟囔着不去救。 四条腿却飞快的往呼救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解释。 “好久没有吃熟食了,天天啃生兔子,啃的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等老子先救了这个女人,然后蹭吃蹭喝。” 李君的脸更黑了。 很快。 一人一狗找到了一株老树旁边,那是一名年轻女孩子,半靠老树,脸上梨花带雨。 左腿蜷曲,右腿伸直,裤腿卷的高高的,露出青黑肿胀的腿。 “小哥,救救我。” “呜呜呜,我刚刚采蘑菇来的,不小心让蛇咬了,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君急忙走上前,查看了一下伤口,接着…… 划拉一下。 狠狠撕下了女孩子的袖子。 安静。 女孩子愣了片刻。 她原本见到李君还挺开心的,叫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人来了,却没想到来的人是个畜生。 话也不说,直接动手。 “畜生,你干嘛啊?” 女孩子惊恐后退,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双手紧紧前胸,又气又怕,浑身发抖。 “别动。” 李君冷静道。 “你中了蛇毒,乱动的话,会加速血液循环,蛇毒扩散了的话,神仙也救不了你。” 李君一边说,一边麻溜的用撕下来的布条紧紧箍在女孩腿上,阻断血液循环。 然后用小刀,划开皮肤。 “狗大,吸~” 狗大脸一黑,刚准备破口大骂,李君已经逮住了它,狠狠将它的嘴巴按在女孩的伤口上。 一股子腥臭蛇毒味儿冲来,狗大郁闷的含住伤口,一口口的,吸着血。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良久。 从女孩腿上吸出的血,终于不再腥臭发黑,李君又找来一些野草,嚼碎了敷在女孩腿上。 “蛇毒已清,等会我扶你回家,回家后多休息几天,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很快就没事的。” …… 章节目录 第48章 白泥河村 女孩子试着活动活动了腿,她发现腿虽然还是没有力气,却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麻木感觉。 脑袋也没那么昏沉沉的了。 她告诉李君,她叫苏银灯。 乃是附近白泥河村的村民,村人以种田打猎为生,日子苦巴巴的。 苏银灯自小体质弱,干不了重活,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养病,靠着做针线活赚点小钱钱。 最近,刚刚下了一场透雨。 她便偷偷一个人上了山,采些菌子,木耳,地菜等,好拿到九原县城里卖钱。 县城里的富人最爱这些山货了,辛苦几天,就能换回一年的针线钱了,没准还能给自己置办一件新衣裳穿。 村民穷苦,手里没什么钱。 对于他们来说,一针一线,一块布,都是好东西。 “小哥,能不能帮忙我把袜子穿上?”女孩子脸红红道。 刚刚她腿和脚都肿胀了,袜子和鞋也全脱了,丢在一旁。 李君看着地上的袜子,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样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你现在脚还没完全消肿,先别穿鞋袜了,先回家。” 噗嗤~ 女孩子忽的笑了。 “你真呆,我这是试探你呢,要是你真帮忙穿了,定然不是什么好人,我才不会让你送我回家的。” 李君:“……” “哈哈哈。” 狗大忽的传音。 “笑死老子了,这个女村姑太自以为是了,吴涓娘那货勾引你,衣裳都脱了,你都能铁石心肠。” “何况她了?” 狗大不屑的瘪瘪嘴。 李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姑娘如果不放心,我走便是了,对了……” 李君忽的笑了。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如果一个男人想对你不轨的话,你是不会有机会试探的。” “更加反抗不了。” 话音未落。 李君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苏银灯急了。 “哎哎哎,那个小哥别走啊,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送我下山吧?” 苏银灯干脆利落的道歉,李君才站住了,他缓缓转身,终于吐出几个字。 “白泥河村是吗?” 然后李君望向山下面的平原,树影重重,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小村落。 煞气蒸腾而上。 …… 李君很自然的扶着苏银灯往山下面走,苏银灯偷偷观察了他几次,都见李君神色自若。 苏银灯终于放心了。 倒是狗大,一直喋喋不休的传音。 “李君,你为嘛不帮忙她穿袜子?” “李君,你们人类不都很好色吗?女人的袜子香香的,你不想闻一闻吗?” “李君,我想知道你面对吴涓娘的美色诱惑,是如何做到心怀不乱的?” 李君终于被狗大的垃圾话惹怒了,他咬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袜子臭。” “你嘴更臭。” …… 刚一进村。 李君就见有户人家在做丧事。 白色的纸钱飘飘洒洒,几个壮丁抬着口薄棺材往山上面去,后面跟着哭哭戚戚的家属。 旁边传来村民的议论。 “哎可惜了,平日看这赖子老实巴交的,咋就被铜钱迷了眼?” “都这么多年了,每年咱村都会有几个人,捡鬼钱丢命的,你说这赖子咋就没有吸取教训?” “换成俺啊,一定不会捡鬼钱回家,那鬼钱,是鬼丢的买命钱,活人千万不要捡。” “呵呵,去年赖子也说过这种话,现在他住棺材里了,所以啊,人可莫要把话说满。” “也是,活人哪能和鬼斗啊,哦对了,我听里长说,今天镇魔司的人要来俺们村调查。” “来就来呗,这么多年了,他们哪年不来?哪年调查出过什么结果?” “反正啊,咱这周边几个村子,每年都得死够人,等人死够了,自然天下太平。” 李君听着村民的议论纷纷。 他忽然问苏银灯。 “你们这儿经常死人吗?” 苏银灯笑笑。 “是啊,我们这地方很邪门的,年年都会有人捡鬼钱丢命,大约死个十几个人就好了。” 苏银灯说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好像不是谈论生死。 “你怕吗?” “怕?”苏银灯忽的笑了,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我们这周边十几个村落,每年死十几个人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要怪呀,只能怪他们贪心,谁让他们捡鬼钱的?换成我,我就不会捡,对了小哥你也要记住,莫要捡鬼钱哦!” 捡鬼钱? 李君刚准备问什么是鬼钱。 就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过来。 领头的居然是个俏丽姑娘,那姑娘身穿公门服饰,头戴乌纱,腰上配着宝剑。 村民们大多穿的破破烂烂,一见穿着这般光鲜亮丽的人进了村,纷纷挤过来瞧热闹。 他们便是镇魔司的人吗? 李君穿越到这个世界很久了,除了胡明生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镇魔司的人。 细看。 他们每个人腰间还挂了一块铁牌,铁牌上书镇魔二字。 李君估计,这块铁牌应该是他们的身份标志,毕竟这个世界不仅人鬼怪杂处。 还人鬼怪勾结。 要是自己人伤了自己鬼,那可就尴尬了,所以有个识别身份的铁牌也是极好的。 李君对镇魔司的人没有好感。 众村民却没有这种想法,纷纷敬畏的望着他们,在大晋,镇魔司那可是牛气冲天的存在。 “镇魔司办事,闲杂人等让开。” 有两个镇魔司的公差故意挨着几个村民走,陡然,用胳膊肘子狠狠一拐,直接将村民掀翻在地。 接着。 趾高气扬往前走。 倒是他们前头的女子微微蹙眉:“马龙,钱虎,你们好好走路。” “遵命,秦掌事。” 名叫马龙和钱虎的两名公差嘴上说着遵命,脸上却露出不屑表情。 李君一眼看出。 领头的秦掌事没有什么威望,其手下对她不大服气。 想想也正常,一群大老爷们的,一般是不会服气女人当顶头上司的。 尤其是镇魔司这种地方,看这些人表情和长相,一个个都是好勇斗狠,心狠手辣之辈。 岂能服气一个女人管? 除非这个女人比他们更狠。 但李君觉得不大可能。 领头的那女人,一看就心慈手软。 …… 章节目录 第49章 苏家五代洗女 众人正在看热闹。 忽然前头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李君望过去。 原来是抬棺材的绳索忽然断裂,那口薄棺重重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里头的尸体滚了出来。 下葬之日,发生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几个家属急忙上前查看,却都袖手旁观,怎么也不敢搬动尸体。 尸体? 李君眯着眼睛仔细看。 却见哪里有什么尸体啊,分明就是一具破稻草扎的草人,草人静静的躺在地上,鼻子嘴巴眼睛都有。 草人脸上长眼睛的地方,安着一对死鱼眼睛,死鱼眼睛瞪着天空,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草人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枚铜钱,铜钱上有黑气缭绕。 这便是鬼钱吗? 众人自然看不见铜钱上的黑气,也发现不了尸体早换成了草人。 镇魔司的人应该可以? 李君明显感觉姓秦的女人浑身一震,目瞪口呆望着尸体。 隔的远远的,他都能感受到姓秦的女人震撼的表情,这种……没见过世面一样的,小绵羊的性格。 是怎么混进镇魔司的? 倒是她旁边马龙和钱虎急忙拉住她,对着她耳语了几句话,那女人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李君兴趣缺缺,他扶着苏银灯往她家方向走着,片刻…… “小哥,我家到了。” 苏银灯指着前面的屋子。 “嗯。”李君漫不经心的抬头。 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之前他看苏银灯穿着打扮,还以为她家挺穷的,却没想到…… 眼前的屋子青砖黛瓦,院墙修砌的高高的,大门外稻谷场上晒着饱满的谷子,旁边拴着几匹骡马悠闲吃草。 苏家一看就是小康殷实的人家。 大约是看出了李君的疑惑? 苏银灯也不解释,只是自嘲一笑,带着李君进了大门后,却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间破旧的土夯茅草屋。 茅草屋外面是一堆垒的老高的柴火,推开简陋的柴门,入眼是一个极破旧阴暗的家。 四壁潮湿,房檐低矮。 仅有的几件家具也缺胳膊断腿,一张土坑上铺着稻草,上面放着几件破烂衣服。 “你瞧我这家里穷的都没有一把像样的椅子,你随便坐啊!” 苏银灯有点尴尬。 李君瞧了瞧这个家徒四壁的家,一把颤颤巍巍快要倒的椅子,他长叹一声。 “我还是站着吧!” 苏银灯更尴尬了,沉默片刻,她指了指篓子里的菌子道:“小哥饿了吧,我弄点好吃的招待你。” 说完后。 苏银灯不敢看李君,小心翼翼坐在了破椅子上,拿起篓子里的菌子剪起来。 苏银灯就这么剪着菌子。 李君靠着墙壁静静站立。 气氛沉默而又尴尬。 狗大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它叹了口气传音:“李君啊李君,论厚脸皮,你说你第二的话,谁敢称第一?” “人家姑娘家里已经这么可怜了,你还好意思蹭吃蹭喝?麻溜点,赶紧的告辞离开。” “还有啊,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脸也不红心也不跳,老子都替你尴尬啊!” 狗大喋喋不休。 “狗大闭嘴。” 李君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什么,良久他才睁开眼睛,目光里无喜无悲,神色淡然。 就连狗大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厚脸皮,真他妈是做大事的料。 沉默。 尴尬。 李君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苏银灯脸上挂不住了,她想了想,准备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气氛。 “小哥是不是非常好奇,为什么我家那么富裕,我过的却是猪狗不如的苦日子?” 苏银灯不待李君回答。 开始娓娓讲述。 “我家五代洗女。” 苏银灯目光哀伤,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脸上的神情凄婉至极。 …… 我出生的时候,我爹爹见是个丫头片子,大怒,连脐带也不给我剪,便拿来尿桶准备将我溺死了去。 我娘舍不得我死,拼了命将我抢下来护在怀里,我才活了下来啊! 此后。 我娘一步也没离开过我,日日夜夜护我在怀中,就怕我爹爹过来抢。 爹爹家断了我娘的饭食和柴火,想让我娘屈服。 我娘靠着屋檐流下的雨水,积存起来慢慢喝。 吃地里刨出来的地瓜,没有火,生啃地瓜,就这么活了下来啊! 这么艰苦的日子,我娘可以忍受,可是日子太苦了,娘的奶水很少很少,我饿的哇哇大哭。 娘为了养活我。 拖着病弱的身躯,大冬天的,一步步爬到山上捡柴火,就为了给我熬熟地瓜羹吃。 也就是这一天。 我爹爹趁着她捡柴火的时候,偷偷抱走了我,狠心丢到了天弃之塔里,想让我自生自灭。 苏银灯讲着讲着哭出了声。 李君忽的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是天弃之塔。” “就是弃女婴塔。” 苏银灯继续讲解。 …… 女子柔弱,不能传宗接代,也不能干重农活,长大了更要嫁到婆家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我们这地方的人都不重生女。 但凡谁家只有女娃,全家都垂头丧气,走出去都觉得没脸。 若是第一个娃娃是女娃,据说会连累一族倒霉,后代也不会有人兴旺发达。 所以有些讲究的家族,会洗女。 也就是杀掉生的第一个女娃娃,我运气不好,恰恰是苏家长女。 李君陷入沉思。 “苏家洗女,其他家族呢?” 苏银灯眼神带着淡淡的悲伤。 “我们苏家还算好的,只洗长女,我爹后来娶了二娘,二娘生的妹妹们都活的好好的。 其他穷人家,不仅洗长女,连生的其他女娃娃也会丢弃,弃女婴塔就是专门安置这些丢弃的女娃娃的。 不被父母所爱,被父母所弃之女婴,便是天弃之人。” 李君的心情也不好受。 他曾经夜读历史,历史上许多朝代都有遗弃女婴的情况,他曾经还以为是夸张。 父母爱子女,难道不是天性使然吗?人类对于幼崽的喜爱,难道不是源自骨子里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爱吗? 为什么会有丢弃子女的人存在? “苏家既然有洗女的传统,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李君忽的问道。 ……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娘死的烈 苏银灯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君的话。 她依旧用哀伤的语气讲述。 …… 我娘回来后,发现我不见了。 她疯狂的寻找,终于在天弃之塔找到了我,当时我还活着,哭声隔着墙壁声声传到了娘耳朵里。 七天七夜啊! 娘在塔外头守了我七天七夜,手都刨烂了,也刨不开砌死的砖石,她寻求其他人帮助,却个个冷漠无情。 我娘自尽了。 她死的很烈,很凄惨。 那一日,她穿着一身红袄红鞋,还带着红帕子,脸也涂的红红的,然后…… 生生用锯子锯死了自己。 苏银灯说到这儿的时候,手一颤,似乎控制不住情绪? “我娘死前留下了狠话,她女儿若死,她必化成厉鬼回来索命。” 苏银灯深吸一口气。 稳住了情绪。 “娘的死法太凶,吓坏了爹爹,爹爹害怕她真的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只得砸开砖石,把我抱回了家,随便丢给家里干活的婆子养。” “就这样,我活下来了。” 苏银灯笑了。 她笑起来很轻松,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能她很久没有向人吐露心声了,心理压抑的太久了。 “你娘很伟大。” 李君下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李君并不善言辞,苏银灯的故事让他很触动,他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这或许就是一个母亲卑微的爱,纵然手无寸铁,没有人可以依靠,她依然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孩子。 用最惨烈的死,吓唬最恶的人,只为她的孩子拼搏出一丝缥缈的生机。 这种行为很愚昧,但也很伟大。 苏银灯一边剪着菌子,一边自嘲道:“有时候我真想随娘一起走,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孤独了。” “对了小哥,看你模样,应该也有一个非常悲惨的故事吧?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李君:“……” 李君之前才和吴涓娘大战一场,后来又在官道上走了那么久,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了。 鞋子也磨破了,身上更是很久没有洗澡,也没有刮胡子和整理头发,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流民。 换成一般人早臊死了。 “我还好,就是离开家太长时间了,可能这辈子也回不去了。”李君淡淡道。 “这样啊?” 苏银灯叹了口气。 “小哥,不如你留在我们村吧,去大户人家找个活计干,慢慢的攒钱,总有一天可以攒下一大笔钱的。” 苏银灯的意思是,攒够了钱,就有路费回家了。 可惜她不知道李君说的家是哪里,那不是万水千山,而是两个世界的遥远距离啊! “再说吧!” 李君淡淡道。 “对了苏姑娘,能不能带我到天弃之塔看看?” “你去那种地方干嘛?阴森森的怪恐怖的。”苏银灯问道。 “好奇。” 李君没有做太多解释。 “行,我把地方指给你,你自己找去吧!” 苏银灯倒也干脆利落的答应了李君,顿了顿,她忽的又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外地人啊,咋就那么好奇呢?” 两人正聊天的时候,菌子汤弄好了,红红的菌子,清清的汤,里头翻滚着老腊肉。 桌子上还有个大海碗,海碗里头是几个窝窝头。 闻起来香气扑鼻。 “小哥,吃点菌子吧!” “这种红菌只有我们这儿山里有,味道可好了,我一般不卖,都是留着自己吃。” 苏银灯说完后又叹了口气。 “呃,其实也是卖不出去,大家伙都不敢吃红菌,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就是吃红菌长大的啊!” 苏银灯说完后。 先给李君盛了一碗,接着给自己盛了一碗,还不忘给狗大弄了一盆子放地上。 狗大荤素不忌,就算是素汤菌子也吃的欢,几口吃完了,一双眼睛贼兮兮望着李君碗里的东西。 “李君,反正你也不吃这玩意儿,让老子吃了呗!” 话音未落,狗大也不管李君答应不答应,忽的跳到了桌上,舌头一卷,一碗菌子汤进了它肚子。 苏银灯目瞪口呆。 李君急忙抱住狗大,尴尬笑道:“对不起苏姑娘,我这狗子欠管教,让你见笑了,呃,反正我也不饿,随便吃点窝窝头就饱了。” “呃,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天弃之塔?” …… 傍晚,夕阳西下。 李君终究还是一个人出了苏家大门,出门的时候,有个婆子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 眼里似乎有惧怕,也有几分好奇。 李君还发现镇魔司的人居然也住在了苏家,苏银灯的爹正像狗一样的伺候着他们。 苏银灯的几个妹妹打扮的花枝招展,站在院子里张望。 李君出来的时候,这几个姑娘也是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李君摇摇头。 这个苏家真的挺奇怪的。 按照苏银灯的提示,李君很快便找到了天弃之塔,位于白泥河村后山上,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 说是塔,其实叫石头屋更合适。 用的是河里最常见的鹅卵石,砌成的四四方方一间屋,只在背阴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口。 李君到的时候,刚好有一户人家正在遗弃孩子。 那是个女娃娃,莫约四岁左右,枯黄细软的头发,扎了两个小啾啾,瘦瘦的脸颊,大大的眼睛。 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光着脚,没有穿鞋子。 “丫丫,进去吧!” 一个男人指着黑洞洞的口子,示意小女孩走进去。 小女孩疑惑的看着她的爹娘,又看了看黑沉沉的石屋,人类对于黑暗天生的惧怕起了作用。 小女孩哇的哭了。 “丫丫不进去,里头黑黑的,丫丫怕。” 那个男人咬咬牙,刚准备动手,他旁边的女人先他一步,一把揪住小女孩,使劲往里头一推。 接着,两人迅速搬来旁边的大石头,将出口封的严严实实。 这一男一女对着石屋看了半天,眼神里一丝感情都没有。 “养了你四年,我和你娘也算仁至义尽了,丫丫,不是我们抛弃你,而是家里实在太穷了。” “最近你弟弟刚出生,需要钱养,我和你娘还准备多养几个男娃娃,哎,谁叫你是个赔钱货呢?” 李君目瞪口呆。 贫穷,真的会泯灭人性吗? 章节目录 第51章 干干净净,天弃之塔 “爹爹娘啊,求求你们放丫丫出来啊!” “里面好黑,丫丫好害怕啊,丫丫保证以后乖乖的听话,丫丫以后少吃一点饭,饭都留给弟弟吃,你们不要丢下丫丫不管啊!” 石头砌的简陋屋子里头,传来小女孩凄厉的哭喊,以及咚咚咚使劲敲击石头的响声。 屋外面的父母心如铁石,无论小女孩怎样凄厉哭喊依然无动于衷,终于,小女孩的爹娘还是走了。 李君走上前,打量了一眼堵门的大石头,那是一块很寻常的青板石,上面布满干枯的血手印,粘着细碎皮肉。 可以想象,这所谓的天弃之塔里头,曾经发生过多少人间惨剧? “稚子何辜啊?” 李君一个成年大男人,实在无法放着女娃娃不救,何况救这个女娃娃也只不过顺手罢了。 很轻易的推动了青板石,刚一推开,小女孩立马冲了出来,就像一颗炮弹一样,重重砸在了李君怀里,头埋的死死的,低声哭泣。 双手使劲揪着李君的衣裳,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了。 李君轻轻抱住了女娃娃,入手,女娃娃瘦骨嶙嶙,身上几乎没有一点点肉。 李君叹了口气。 他对孩子一向没有脾气,尤其是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娃娃。 “娃娃不哭了,大哥哥一定带你回家,你先松开我衣服,自己下来走路。” 李君笨手笨脚的哄着。 奈何女娃娃死活不松手,只是不停的哭泣,小脸煞白,眼泪汪汪,鼻涕眼泪糊了李君一身。 李君快崩溃了,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狗大上前,轻轻舔了舔女娃娃的手。 大概所有的孩子对猫狗都没有抵抗力,特别是这种才四岁多的小女娃娃。 她见了狗大,很快忘记了刚刚的遭遇,终于松开了紧紧攥着李君的手,止住了哭泣,好奇的摸了摸狗大。 李君趁机把她放到了地上。 “瞧,还是老子有办法吧?” 狗大对着李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子先稳住这女娃子,你赶紧办自己事去。” 李君点点头:“好。” 他和狗大配合杀了那么多鬼怪,早已经心有灵犀了。 闭上眼睛,替身纸人从荷包里拱了出来,漂浮在虚空,畏惧的望着李君。 心神一动。 李君只觉得头一晃,再睁开眼,他已经漂浮在了虚空,变成了小小的替身纸人。 或者也能说,他附身在了纸人身上。 控制住替身纸人的身躯,李君笨拙的往黑洞洞的石头屋里划去。 很快,他飘了进去。 一股子阴寒之气袭来,石壁四周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滑溜溜的,生满了腥臭的青苔,以及一些喜阴暗的蕨类植物。 地上爬着蜈蚣,蟑螂,鼠妇,还有土元等避光虫子,一坨坨,一团团的聚集在一起,恶心至极。 替身纸人有夜眼,李君借着它的眼睛,地毯式的搜索石屋里的每一寸土地,很快,他失望了。 这里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 但李君可不认为干净,便代表正常,之前乌衣村那口井看着够干净吧? 估摸着时间够了,再怎么找也找不出异常,李君不甘心的在空中转了两圈,晃晃悠悠往外面飘。 蓦的,他顿住了。 苏银灯曾经讲过。 这地方方圆十几个村落都有遗弃女婴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种习俗有多少年了? 年年月月,日积月累,这塔里早就应该尸骨如山,无数凄惨死去的女婴,就是按照最小概率算。 这里也应该有几个地缚灵,游魂,或者一些别的鬼怪吧? 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干净的尸骸都没有一具。 李君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冒到了头,他忽的想到了一个词,仓库。 暂时储存食物的仓库。 一缕阳光照在了替身纸人身上,暂时驱散了李君身上的寒冷。 闭上眼睛,再次掌控住了原本的身体,李君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冰寒无比。 “天弃之塔吗?” “究竟是天弃,还是有什么怪物在背后捣鬼?”李君冷着脸想。 “李君,你发现了什么?”狗大急忙传音问道。 李君木着脸没有回答,想了片刻,他猛的拉过小女孩的手,眼睛上下扫视,终于…… 小女孩手臂上粘着一块淡淡的黑气,李君之前见过这种黑气。 那具草人手里攥的铜钱上,不就沾染了这种黑气? “狗大,塔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尸骸,没有缚地灵,就连游魂都没有,塔里头空空的,你再看看这女娃娃手上的黑气。” 李君拉着女娃娃的手臂,指着那缕黑气。 狗大陷入沉思。 “李君,你有没有发现,刚刚那对父母遗弃女娃娃的表情,一丝犹豫和懊恼的表情都没有。” “还有捡鬼钱的人,明明知道不能捡鬼钱,偏偏捡了?” 李君道:“你的意思是?” 狗大忽的冷哼一声。 “老子虽然不大喜欢人类,却更讨厌鬼怪,尤其连幼崽都不放过的鬼怪。” “李君。” 狗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李君:“这次老子支持你,咱俩合作,干死那帮畜生。 “你现在青铜战戟在手,谁碰谁死,老子就不相信搞不死它们?” 李君强压下满腔怒火,摸了摸狗大的脑袋,冷静分析。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怪物盘踞在此地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生灵,镇魔司的人不知道吗?” “我们若是贸然行动,必定会引起镇魔司的注意,还有,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一定还有别的内幕。” 李君还有一个担忧没有说出来。 吴涓娘说的话就一定没有隐藏或者夸大的成分吗?青铜战戟真的神鬼不能碰,谁碰谁死? 李君只用这把战戟斩过乌衣村普通鬼怪,还是吴涓娘死后斩的。 对付普通鬼怪,这柄战戟确实做到了谁碰谁死,但是,…… 对付更高级别的鬼怪呢? “那你想怎样?逃跑?” 狗大追问。 李君淡然一笑:“不,敌人在暗,我们亦在暗,想要揪出真相就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藏身苏家,静观其变。”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长姐是个不详之人 很快,李君哄好了女娃娃,他牵着女娃娃往苏银灯家的方向走,女娃娃一手紧紧攥着他手,一手抱着狗大。 一路怯生生的。 李君很快弄明白了,这个女娃娃叫丫丫,丫丫不是她的姓名,而是大人们喊的昵称。 这地方穷,重男轻女,许多女娃子都没有名字,随便给个昵称就当名字用了。 丫丫,丫头片子的意思。 可是纵然是丫头片子,她也想活下去啊! 丫丫不知道爹娘为什么丢下她,她本能的粘住了李君,她觉得似乎只有跟着大哥哥,她才能活。 小小的娃子对死亡没有概念,她以为死亡应该和黑暗差不多。 她怕黑。 所以她也怕死。 傍晚挨黑人少,李君带着丫丫一路走过来也没遇到谁,很快到了苏宅。 苏宅大门敞开,几个长工蹲在地上一边嚼螃蟹,一边拉家常,嚼的满地螃蟹壳子。 这世界螃蟹价格贱,富人不屑吃,穷人馋了会弄点嚼嚼,下酒,打发时间都行。 几个长工见李君走了过来,忽然停止了咀嚼螃蟹的动作,纷纷好奇的盯着李君。 李君感觉,这帮人看他的表情很不对劲,似乎有可怜,也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幸灾乐祸? 李君并没有理睬他们,大踏步走进苏宅,几个长工急忙后退,离他远远的,似乎生怕沾染了晦气。 李君牵着丫丫一直往后院走,途中碰到了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 苏银灯曾经告诉过李君,她爹后来娶了二娘,二娘又生了几个妹妹,都好好的养活着。 看女人的衣着打扮和长相。 她应该是苏银灯其中一个妹妹。 “嗨小哥,别走那么快呀!” 女人不自觉的摸了摸头上簪花,笑意盈盈道:“小哥你就是我长姐带回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吧?” 李君停下脚步。 “有事?” 大概是李君的冷漠,让这个女人不爽,她皱了皱眉头,却终于还是再次绽放笑容。 “小哥啊,我是看你可怜想提点一下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怜呐!” 女人叹息着摇摇头。 “姑娘何出此言?” “小哥,借一步说话。” 女人看着李君,莞尔一笑,示意李君跟着她往旁边僻静处走去。 苏宅后面是一片竹林。 “大哥哥,我怕。” 丫丫忽的说话了:“大哥哥,你刚刚和谁说话啊,丫丫好害怕啊!” 丫丫紧紧挨着李君,害怕的浑身发抖,似乎前头有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 “没事的丫丫。” 李君笑着安慰她:“乖乖跟在大哥哥身边,什么也不要怕,等会大哥哥带你吃好吃的,你饿了吗?” 李君拉着丫丫跟在年轻女人后面走,丫丫一直都苍白着脸,非常害怕的感觉。 年轻女人笑了。 “都说小娃娃眼睛干净,可以看到一些脏东西,也能够感觉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李君嗯了一声。 “小孩子嘛,胆子小,见了生人肯定害怕,对了姑娘,你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年轻女人回头望了眼李君,似笑非笑道:“一定要是秘密吗?” “不是秘密,你干嘛带我来这么僻静的地方?也不怕外人闲言碎语,咱俩孤男寡女呆一处?” 李君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轻佻,还有一些急不可待的感觉。 年轻女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你说对了小哥,确实是一些秘密,外面人多,我不敢说。” 女子幽幽望着后院的竹林。 “现在还没天黑,竹林里不会有什么危险,正适合我们密谈,这些话可千万别让它听见了。” “它是谁?”李君好奇的问道。 年轻女人浑身一震,双肩止不住抖动,似乎非常害怕的感觉。 “它是我长姐,我长姐其实不是人。” 女子最后一个人字,似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一般,带着沙哑和颤抖的感觉。 “啊?”李君吓的踉跄后退一步。 “姑娘莫开这种玩笑,苏银灯姑娘好好一个活人,怎么就不是人了?她若不是人,大白天怎敢现身?” “小哥可真傻呐。” 年轻女人缓缓转身,竹影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长姐自小便是不祥之人。” 年轻女人不待李君回答,便又自顾自道:“她给你讲了许多她亲娘的凄惨事迹,你也一定内心无比触动,爱怜不已吧?” 李君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年轻女人,他左手紧紧抓着丫丫的手,右手半握拳。 “我长姐只给你讲了她娘亲的故事,却没有给你讲过她自己的事迹吧? 当年,她娘亲惨死,爹爹不敢杀她,只得将她丢给家里干活的婆子养,那婆子待我长姐尽心尽力。 省吃俭用熬米油喂养我长姐。 却没想到几个月后的一天,那婆子失踪了,家里长工在婆子床空里翻出一截脚。 当时以为鬼怪作祟,还请了镇魔司的人来看,没往我长姐身上想。 我长姐当时堪堪会走路,饿的哇哇的哭,村里有一户好心人家怜悯她,便抱养了她。 却没有想到几个月后。 那户人家也失踪了。 村里人在他们家地窖里寻到了,一堆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 当时依然没有人怀疑到长姐身上,毕竟啊,谁会怀疑一个娃娃呢? 那户人家死了后,长姐便开始吃百家饭,经常这家要吃的,那家要吃的,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有个长工怜悯长姐,或者说想讨好我爹,觉得她好歹是苏家长女,我爹有一天说不定会认回她呢? 那长工经常送饭给长姐吃。 后来几个月后,那长工也失踪了,不知道让什么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埋在了后山。 要不是肉味引来了绿头苍蝇,只怕村民也发现不了。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长姐有问题了,却都不敢杀她,只能请镇魔司的人来瞧。 镇魔司的高人看后说,长姐亲娘死的惨,化成了厉鬼附身在了她身上,厉鬼吃人。 谁和长姐走的近,谁遭殃。 那厉鬼太凶,已经成了气候,镇魔司的高人都无法消灭它,只能暂时以黄符镇压。 ……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世间男人皆薄幸 “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接近长姐了,我长姐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山里的那种红蘑菇,大伙都不敢吃,就长姐一个人敢吃,她就靠着各种蘑菇,动物尸体,活了下来。 长姐一直住在我家后院,倒不是我爹爹怜悯她,而是实在不敢赶她走啊! 镇魔司的高人说了,那厉鬼太凶,不要逼迫长姐太狠了。 只要不和长姐走的太近,夜晚莫出门,加上黄符镇压,就不会有事。 但小哥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厉鬼天生吃人,没吃的它会饿的,小哥知道饥饿入骨的感觉吗?” 年轻女子停止了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在外人眼里,却别有一番诱惑的韵味,让男人想入非非。 “我没有挨过饿,不知道。” 李君言简意赅。 李君的答案显然让女人不满意,她冷笑一声:“那种饥饿,是吃任何东西都无法填满的空虚,唯有吃人啊! 周围人不愿意和我长姐走的太近,她便只能将目光放到外乡人身上,……那些落魄江湖的男人。 我长姐生得美,又有一段那么悲惨的故事,而那些男人漂泊太久了,也想安定下来。 一拍即合。 这些男人怜香惜玉,想好好呵护这个可怜的女人,想娶她为妻,最后却全部化成了一堆枯骨。” 年轻女人步步上前,冷笑道:“小哥啊,你说你傻不傻啊?” “这种世道,一个弱女子孤零零上山采蘑菇,还敢邀请陌生男人进屋,你觉得正常吗?” 李君也冷笑:“你不也是个弱女子,主动邀请我这个大男人到这僻静处,你正常吗?” 年轻女人一愣,狐疑道:“小哥,你似乎有什么秘密啊!” 李君不动声色将丫丫推到了身后,一步步走向年轻女人。 “你不也有秘密?” “我和苏银灯的事,你就像亲眼看到了一样,所以,你到底是她的妹妹,还是她的影子?” 李君最后一句话重重落下,掷地有声,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君右手已经掐上了她脖子。 “不过只是一头实力低微的影魅罢了,想吃人,却没有实力,只能靠着讲鬼故事吓人,乘机吃掉被吓破胆魂的人。” 年轻女子大惊,她显然没有料到李君会忽然出手,哦不~应该是没有料到李君居然可以伤她? “嘶~” 年轻女人悲嘶一声。 头颅忽的滚到了地上,身躯和四肢也极速脱体,变淡,瞬息变成了一道影子,消失在了竹影之中。 李君手里捏着一截断脖子。 “还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东西实力一般,逃命的法子倒挺诡异的,还是让她逃了。”狗大叹息。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走吧,苏银灯一定还在等着我们。” 李君随意捏碎了断脖子,拿竹叶擦了擦手,带着狗大往苏银灯住的地方走去。 “李君,你说苏银灯知情吗?” “应该不知情,如果苏银灯知情的话,影魅在山上就会动手了,何需忍到现在?” 李君隐隐约约觉得,影魅似乎并不想让苏银灯知道? 还有影魅说苏银灯身上的厉鬼太凶了,镇魔司的高人都对付不了。 李君觉得它一定还有隐瞒。 且不说这个影魅实力一般,就是实力真的强悍,镇魔司对付不了,镇魔司背后的阴神也对付不了吗? 阴神,野鬼,怪物,人类。 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潜规则?或者说是平衡? 很快,李君牵着丫丫到了苏银灯的家门外,屋里点着一盏豆灯,照在苏银灯身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的,浓黑而深邃。 苏银灯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妆打扮,那是一面破旧古老的铜镜。 “苏姑娘,我能进来吗?” 李君很有礼貌敲了敲门。 苏银灯浑身一震,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道:“小哥你进来吧,咦?这个女娃娃哪里来的?” “捡的。” 李君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抬脚进屋,他明显感觉苏银灯身后的影子抖了一下。 这时。 李君才看到苏银灯手里的东西,是一盒红膏状的东西,李君估计是胭脂,女人用来提升气色的玩意儿。 灯下看苏银灯,脸色煞白煞白的,嘴唇乌青,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丫丫,你先到外面去玩。” “嗯嗯。” 丫丫虽然怕黑,却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一个人往外头走,一张纸人紧紧贴在这个女娃娃衣服上。 苏银灯好奇的问道:“小哥,你让小娃娃一个人出去,不怕出事?” 李君没有正面回答苏银灯,只是淡淡回了句:“我想和你聊聊。” 苏银灯眼睛蓦的睁大,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以及某种期待。 沉默了片刻。 苏银灯首先打破尴尬。 “小哥,你有家室吗?” 苏银灯挑起一坨胭脂,仔仔细细抹在了脸上和嘴唇上,那张脸立刻生动活泼起来。 李君没有说话。 他紧紧盯着那道狭长的影子,影子微微颤抖,似乎想逃跑却又不敢。 苏银灯不知道李君此刻的心情,她回头嫣然一笑,眼角似乎带了眼泪。 “我从小没有人疼爱,一个人孤零零长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不愿意理睬我。 他们说我不祥。 到了婚嫁之年,我几个妹妹陆陆续续许了人家,独独我,没有人家要。 可我真的很孤独,也无依无靠,我也想同普通姑娘一样,嫁人生子,好好的过日子。” 苏银灯哭了出来。 “后来,我终于遇到了一位外乡来的书生,我们一见倾心,他说会带我离开这儿。” “可是,有一天他不见了,我拼命的找啊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人,我想,他一定嫌弃我是个孤女,逃跑了。” “再后来,我又陆陆续续遇到了一些外乡来的男子,开始海誓山盟,可到最后依然全部消失了。” “李君,你说我真的很差劲吗?” “还是,……”苏银灯猛的站起身来,望着李君悲泣道:“世间男人皆薄幸。” …… 章节目录 第54章 其实,是你背弃了他们啊!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李君回答她。 “是的呢。”苏银灯喃喃自语:“你只是一个过路人,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其实李君,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曾经对你有一些绮念。” 苏银灯欲言又止。 良久,终于还是吐露了心声。 “你当时瞧着挺落魄的,一看就是娶不到婆娘的穷男人,我想啊,你这种男人应该愿意娶我吧?” “噗~” “老子还从未听过这种表白,太侮辱人了。” 狗大差点笑翻了。 李君无动于衷,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看着苏银灯,目光无喜无悲,有一种极内敛的气质。 苏银灯脸红心跳。 如果她还能脸红的话。 “小哥,你愿意留下来吗?” 苏银灯期待的问道。 李君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苏姑娘你错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 “而是你背弃了他们。” 苏银灯一愣,继而怒道:“李君你胡说,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我,为何要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李君不忍心,却还是说了。 “苏姑娘,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还是你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承认?” “不不不……” 苏银灯步步后退。 她想起了村民们的闲言碎语,她想起了在最深的梦中,那些残忍血色的记忆。 那满口的腥甜和苦涩啊! 梦醒后泪流满面。 “不,不啊~” 苏银灯猛的抱头痛苦嘶吼。 “那只是梦,只是我的噩梦,我从小就爱做稀奇古怪的梦,李君,你给我滚出去。” 苏银灯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晕染了艳红色的胭脂,脸色苍白宛如鬼魅。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李君霍的站起身。 他直视苏银灯的眼睛,忽的斩钉截铁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李君便出门往外走去,苏银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狗大瘪了瘪嘴,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然后猛的一脚踏在苏银灯拖在后面的影子上,那影子剧烈抖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月色凄冷。 月光下李君的身影单薄而萧索,脚步声踏踏的响,在夜色中传的老远。 苏银灯从来没有走过夜路,自小,她便隐隐约约听村民们说过,夜晚是鬼魅的天地,活人莫走夜路。 苏银灯很害怕,可前方那单薄的身影却让她无比安心。 李君绕过后院,通过一道破旧的小门,来到了后院竹林处,青铜簪入手,一柄古朴的战戟蓦的出现,在月色下闪耀着寒光。 李君深呼吸,手执青铜战戟,一下一下的挖掘泥土,挖了很久很久。 “苏姑娘,请看。” 李君缓缓转身,身子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一个大土坑。 苏银灯浑身发抖,她想逃跑,可终于还是颤抖着走上前,抬眼望去,…… 那一具具的骸骨,腐烂的筋,褐色的血迹,熟悉的衣衫鞋袜,一颗颗半腐烂的脑袋。 十几双眼睛静静望着苏银灯,这些眼睛全部瞪得圆圆的,似乎死不瞑目? “呕~” 苏银灯崩溃了,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吐出了胆汁,吐出了鲜血。 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吐了,她犹自用手拼命的剜着喉咙,似乎要把这辈子吃过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苏银灯嚎啕大哭。 原来。 那些可怖的梦境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不祥之人啊,不不不,她不是人,她是怪物啊! “小哥,你动手杀了我吧,我不是人。”苏银灯跪在地上祈求李君,此刻她心如死灰,万念俱灰。 “你是人。” 李君叹了口气。 “你一直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为影子所控,影魅无形,无法残食生灵,便借用了你的口腹。” 李君缓缓举起青铜战戟,目光森寒,苏银灯身后的影子感觉到了杀意。 那影子拼命挣扎,无声嘶吼,终于,一颗头颅从苏银灯影子里拱了出来,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 披散着头发,容貌俊秀,目光哀伤的望着苏银灯,嘴巴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银灯一愣。 “娘亲啊!” 她猛的扑上去抱住了那颗头颅,紧紧的护在了怀里,哭声凄厉急促:“小哥,求求你别杀她啊,她是我娘亲啊!” “你娘早就死了,它不是你娘,苏姑娘让开。”李君冷冷道。 “不不不,我不让。” 苏银灯使劲摇头,双手护的更紧了,那颗女人头颅也拼命的往苏银灯怀里拱。 苏银灯忽的决绝道:“你如果要杀我娘亲,便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 战戟抵上苏银灯的胳膊,狠狠刺入,鲜血一滴滴落下,染红了泥土。 苏银灯忍着巨痛,却一声不吭,反正死活不松手。 而那颗女人头颅见李君动真格了,害怕的嘴唇直抖动,死死的赖在苏银灯怀中。 李君停止了动作。 “你娘那么爱你,为了让你活下去,她宁愿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死去,它如果是你娘,又怎么忍心你受苦?” “它如果是你娘,又怎么会忍心你这么多年无依无靠,残忍的借你口腹,吞噬那些爱你的男人?” “还有,……” 李君停顿了片刻。 终于说道:“你真的见过你娘吗?” 李君话一说完,苏银灯大张着嘴巴,呆愣愣望着李君说不出来话。 她确实没有见过娘亲,她娘亲死的时候她还很小,也没有留下什么画像。 所以,为什么这颗头颅一出现,她会觉得是自己的娘亲? 苏银灯终于缓缓松开了双手,眼泪无声流下,李君挥动战戟趁机一挑,那颗滚圆的女人头颅高高抛起,直接在空中气化了。 “呜呜呜~” 苏银灯瘫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君也没时间安慰她,况且他也不会安慰人。 处理了影魅后,李君赶紧闭眼接受影魅的残念。 影魅实力低微,也不是阴神,李君猜想它不会什么记忆反制。 之前诛杀吴涓娘后,李君就没有得到记忆残念,想来是因为吴涓娘有神籍护体。 人死为鬼,物老成怪。 就连山中的影子存在的久了,也能幻生出精怪。 …… 章节目录 第55章 白石坡,姚金娘 影魅。 深山中阴暗潮湿之处幻生出来的精怪,天生喜阴,见不得阳光。 这头影魅已经诞生一个多月了,平日里以露水和瘴气为食,如果哪天遇到了死在山里的动物尸骸,便是一顿大餐。 可惜的是,它只能吸气,不能像其他动物一样真正吃到肚里。 饿饿饿啊! 从诞生之日,它腹中的饥饿感觉就不曾停息过,它想吃东西,想大口大口的吞噬生灵的血肉。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它慢慢的虚弱下去,身躯铺成一片,就像真正的影子一样,即将消散。 这是身为影魅的宿命,寿命短暂而又可悲,一生都在饥饿中度过。 那日。 一个奇怪的动物闯进了它的视野,那动物艰难的爬到了山上,捡着枯枝烂叶。 它好奇的打量着。 那动物爬啊爬,艰难的蠕动着,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它眼巴巴的望着,生命的本能告诉它,那种腥甜的血液可以让它继续活下去,…… 李君缓缓睁开眼。 看向旁边的苏银灯。 苏银灯依旧还在哭,一边哭泣,一边呕吐,身上沾满了腥臭恶心的呕吐物,一片狼藉。 “小哥。” 苏银灯抬眼凄楚的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怪物化成了我娘亲,还是娘亲化成了怪物?” “都不是,我早就说过了,你娘自始至终都是人,她到死都深爱着你,她为了你活着,拼尽了一切。” 真相很残忍,李君还是告诉了苏银灯真相。 …… 那一日。 你娘拼命爬到了山上,本应该力竭而亡,恰恰覆盖在了影魅身上,你娘的血液浸透了影魅,那怪物借此获得了一丝生机。 怪物慢慢的渗透到了你娘身体中,借着你娘残留的生机苟延残喘。 同时你娘也靠着怪物的力量,暂时活了过来,她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的爬回家中,却发现你不见了。 你娘又爬到了天弃之塔。 你娘当时活着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有力气推开封门的青板石? 她只能孤零零的守在塔外头,守了七天七夜,绝望自尽,后来,怪物便寄生在了你的影子中。 …… 李君讲完了,苏银灯久久不能平静,原来,……这就是真相啊! 苏银灯沉默了良久,终于绽颜笑了:“谢谢你小哥,虽然真相很残忍,但也好过糊里糊涂的过。” 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小哥,能不能借你的兵器用用?” 李君想了想,还是将青铜战戟递给了她,这把兵器似乎对人类无害。 苏银灯接过青铜战戟,笑着解开发绳,一头青丝宛如瀑布般泄下,蓦的,她反手一割。 一缕缕的青丝掉落下来,直到满头秀发全部消失,她才停了手。 丢了青铜战戟,捧起散落的青丝,慢慢放到了死人坑中。 “曾经,我以为你们薄情寡义抛弃了我,原来终究是我负了你们啊!” “我苏银灯对天起誓,此生孤独终老,绝对不会再嫁人,欠的债无法偿还,唯有这缕青丝泉下伴君眠。” 也不知苏银灯从哪里学来的文绉绉的话? 李君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苏银灯,……其实你很快就会下去陪他们的。 …… 夜已经深了。 李君带着苏银灯往她家的方向走,隔的远远的,便看到屋里的灯火幽幽。 丫丫真的很乖,李君让她在屋外玩,她就一直没有进屋。 一张小小的纸人飘在丫丫前面,那纸人挤眉弄眼,逗弄的丫丫哈哈大笑。 苏银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纸人,眼里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又被浓浓的悲伤掩盖了。 “大哥哥回来了。” 丫丫一见李君开心极了,小女娃蹦蹦跳跳的跑来,然后猛的一跳,紧紧抱住了李君的胳膊。 小丫头非常粘人,也好动,一张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李君让她缠的实在没办法,只得威胁道:“丫丫乖乖的,少说话,否则就把你送回家。” 一听李君要送她回家,丫丫吓的小脸煞白,急忙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只余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他。 又可怜又好笑。 李君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娃的头,然后回头对着替身纸人招了招手,示意它赶紧回来。 刚刚还挤眉弄眼玩的挺开心的替身纸人,见李君招手唤它,瞬间蔫了。 它晃悠悠的飘到了李君身边,转了个圈,极不情愿的拱进了李君荷包里头。 “你们饿了吧,我去弄点东西吃。”苏银灯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篓子挑选蘑菇。 “苏姑娘。” 李君忽的止住了她:“以后不要吃这种鲜艳的蘑菇了,有毒。” “你以前同影魅共生,身体百毒不侵,如今影魅剥离,你的身体也变成凡躯了。” 当日,李君第一次见苏银灯就发现她的异常了,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人,却蛇毒不侵。 那日咬她的蛇叫五步倒,要是一般人早死的不能再死了。 苏银灯一愣。 她看着手里的红蘑菇。 “共生?” “对,就是共生,影魅寄生在你影子中,你又何尝不是借了它的力量活着。” 李君终于揭开了最残忍的真相。 一个成年人七天七夜不吃不喝都会死,何况婴儿? 在影魅最后的残念中,李君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许,身穿蓝色布裙,衣服的料子并不好,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女子面皮极白净,眼角下方生了一颗滴泪红痣,娇艳欲滴。 当时,女人从塔里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名死去的婴儿,静静望着凄惨死去的苏银灯娘亲。 忽的嫣然一笑。 “倒也是个可怜的小怪,既然你想活下去,我便点化你呗!” 女人说完后,微微抬手,一道黑气射到了苏银灯娘亲体内,她娘亲的影子慢慢蠕动,一点点移向女婴,最后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小怪啊,从此后你拜在我门下,好好修炼,待这女婴年满十八岁,噬尽她血肉,你便能真正的自由了。” 到时候,你来白石坡姚氏客栈找我,我名姚金娘。” …… 章节目录 第56章 哪里来的臭流民 苏银灯愣了很久。 “我很快也要死了吗?” “对。” 李君平静道:“当年,你曾经死过,阳气早已经断绝了,借着影魅的力量活了过来。” “你确实是活生生的人,却没有阳气生机。” “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从未察觉自己不似活人吗?” 后面的话李君没有说完,他只是看了眼桌子上的那盒红膏。 红膏鲜艳夺目。 苏银灯低下头,想了很久,忽的抬头笑了:“这样啊?” “其实我这种人死了也挺好的,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罪孽活着,不过,……” 苏银灯忽然看向丫丫:“原本我还想收养丫丫,小哥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娃娃终究不方便。” 顿了顿,她又问道。 “我大约还能活多久?” 李君摇摇头:“我不知道。” “老子知道啊!” 狗大忽然口吐人言:“苏姑娘,你现在脸色和嘴唇和个死人一样,等你四肢慢慢变凉,凉到心口的时候,便是你的大限之日。” “或许三到五天,也或许几个月就到了,反正不会超过一年的。” 苏银灯惊奇的望着狗大,忽然叹了口气:“小哥,原来你真的不是普通人,连养的狗都会说人话。” 狗大瞬间炸毛。 刚准备破口大骂。 它这辈子最恨别人说它是狗。 李君急忙抱起狗大,一把捏住它嘴巴,好不容易才安抚好。 一夜无话。 苏银灯家太小,还只有一张床,刚好够她一个人睡觉。 李君只能抱着丫丫靠墙壁眯了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 倒是狗大吃的肚皮滚圆,那些毒蘑菇全部进了它肚子。 “苏姑娘我走了,余生珍重。” 原本李君还准备藏身苏家,慢慢的调查真相,可昨夜发生的事情又改变了他的计划。 苏家可能不安全了。 李君灭杀了影魅,也不知道那个姚金娘能不能感应到? 以最坏的结果看,姚金娘能够感应到影魅体内的黑气,当她察觉影魅死亡后,必定会来调查。 李君可不想等着人家来调查他。 “大姐姐再见。”丫丫使劲的挥舞着手臂,奶声奶气告别。 然后又紧紧的抱住了李君的胳膊,这让李君相当无语,小丫头明显缺乏安全感,害怕再次抛弃。 “罢了。” “等到了九原县城后,再给丫丫找户好人家收养。”李君暗下决心。 现在,先会会姚金娘吧! …… 九原县城外,十里。 白石坡。 姚氏客栈。 这家客栈开在此处好些年头了,老板乃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妇人,叫姚金娘。 姚氏客栈既能住宿,又能吃饭,其招牌菜是驴肉,什么驴肉火烧,生滚驴肉片,活驴板肠。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吃的人满嘴流油。 这家客栈不仅菜好,老板也是人美心善,经常用些吃剩的驴骨头熬粥,救济可怜的流民。 这一日。 姚氏客栈来了几个浪荡子。 为首的是个油嘴滑舌的年轻公子,看打扮倒像是个读书人,就是一双眼睛贼溜溜的。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姚老板啊!” 那年轻公子轻佻的望着姚金娘:“本公子听说你们店里的驴肉挺不错的,能不能介绍介绍?” 姚金娘淡淡一笑。 用围裙擦了擦手。 “我们店有死驴肉,也有活驴肉,死驴肉价格便宜,活驴肉价格贵一些,客人想吃那种?” “啥?” 年轻公子惊讶道:“这驴肉还分死活?” “自然是分的,有些驴收上来的时候已经横死了,肉腥,只能用浓油赤酱腌制,价钱自然贱一些。” “有些上好的小驴,收上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用来做驴肉嫩羹最好。” 顿了顿。 姚金娘忽的神秘一笑。 “除了这些外,还有现点现做的活割驴肉,这种驴肉最新鲜,只是太过伤天害理,客人想吃的话,须得签订契约。” 年轻公子抹了抹嘴巴,眼睛放光:“活割驴肉?怎么个活割法?” “将驴紧紧的栓起来,旁边支着火锅,放好调味品,当场割肉下火锅。”姚金娘似笑非笑。 “客人要吃吗?” 姚金娘期待的望着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罢了,活割驴肉太惨烈,给我来一盘卤驴肉。” “再炒几个好菜,来坛子美酒,本公子和几个朋友好好吃喝一顿。” “好嘞。” “今儿刚好从白泥河村收了头老驴,那个驴蛋蛋特别的大,要不烤了一并送来?” “驴蛋蛋?好恶心,我不要吃。” 年轻公子拼命摇头。 惹得其余几个浪荡子哈哈大笑。 “杨轩公子啊,你这人看着像是情场老手,其实嫩着呢,俺们混迹江湖的人,咋能不吃驴蛋蛋?” “姚老板,赶紧的把那驴蛋蛋烤来,爷们有的是银子,待吃了驴蛋蛋,爷们再来伺候你,哈哈哈。” “呵呵。” 姚金娘伸出素手。 轻轻抚上那浪荡子的肩膀:“稍等。” 说完后,这女人柔柔一笑,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厨房。 几个浪荡子热烈讨论起来。 “瞧,这才是极品女人,明明是个良家妇女,偏偏一脸的风尘媚态,要上就上这种女人。” “你也忒没有眼光,老板娘漂亮是漂亮,就是老了,俺还是更中意春风楼里的雏儿。” “呵呵,你们几个也就过过嘴瘾,甭管是老板娘,还是春风楼里的雏儿,你们都弄不到手。” “咱几个现在走霉运,哪有钱泡女人啊?” 杨轩忽然疑惑道:“哎,你们说这家客栈名气挺大的,怎么到现在才只有我们几个客人?” “你们瞧,外头那么多人,咋就没有一个进来吃东西的?” 对呀,几人忽然发现客栈冷冷清清的,莫不是…… 名气都是吹出来的? 几人刚准备撂筷子走人,就看见客栈的布帘子忽的掀开,一颗畏畏缩缩的脑袋探了进来。 “这里卖饭吗?” 那个畏畏缩缩的脑袋完全拱了进来,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名极年轻的小哥。 衣服破破烂烂,脚上蹬着双草鞋,一脸的穷困潦倒。 特娘的晦气死了。 “哪里来的臭流民?” …… 章节目录 第57章 诡异缠丝 官道漫长。 一直到靠近九原县城的地段,方才热闹了起来,路上行人匆匆,大多是为了生活奔波劳累的苦命人。 “秦头儿,前面就是白石坡的地界了,大伙都小心点,莫要被鬼缠丝拉了进去。” 官道上不知何时行来一队公门中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镇魔司的高人。 行人纷纷恭敬让道。 刚刚说话的人叫马龙,录属九原县镇魔司,他在镇魔司也算是个老油条了。 秦宓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秦宓,九原县镇魔司新任掌事,来自赫赫有名的秦氏家族。 忽的。 马龙从包裹里摸出一个瓷瓶子,打开,一股子恶心的臭味飘散出来,瓶子里瞪着一对泛白的眼睛珠子。 滚圆滚圆的。 “大伙儿赶紧抹上吧,免得不小心让鬼缠丝拉了进去,那客栈的老板娘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但凡活人进了她客栈,非死不能出。” “秦头儿,这个给你抹。”马龙用棉球沾了点瓶里的臭药水,递给了秦宓,一脸的讨好。 “嗯。” 秦宓接过棉球,小心翼翼往自己眼眶上擦了擦,顿时一股火辣直冲眼底,火辣过后,满目的清凉。 寒鸦能见阴阳。 此药水是以寒鸦的眼睛珠子泡的,人涂抹了可以见到一些脏东西,镇魔司常备之物。 秦宓缓缓睁开眼睛。 前方昏暗,笼罩在雾霾中,一间简陋的客栈出现在了视线里,客栈外头挂着长长的酒旗,绣的姚字分外耀目。 姚氏客栈。 九原县城相当有名的存在,当然,这个有名只是在某些小圈子里有名。 普通老百姓见不着这间客栈的,在他们的认识中,白石坡只是一块荒地。 据说那地界闹鬼,夜半之时,常有嬉笑怒骂的声音传来。 而且,这里也比其他地方冷一些,人走过去浑身凉嗖嗖的。 据说啊,这儿晚上还有漂亮的狐仙出没,若遇到了心仪的男子,便会拉进荒草丛中欢好。 反正传的神乎其神的。 路人经过白石坡的时候,大多行色匆匆,不愿停留片刻,但也有一些不怕死的穷酸书生,会故意滞留此地,只为寻虚无缥缈的艳遇。 秦宓带着众人小心翼翼走着,她身边漂浮着许多黑气,秦宓刻意避开这些黑气。 这些黑气就叫鬼缠丝。 黑气有大有小,有粗有细,长短各不相同,静静的飘浮在白石坡的官道上。 有行人路过,不小心撞上了,黑气好像活物一般缠绕上去,拉扯着行人往客栈的大门走。 当然,黑气的成功率并不高,大部分路人都能挣脱束缚。 但总有一些倒霉蛋让鬼缠丝拉扯了进去,从此消失人间。 秦宓前面就有一个倒霉蛋。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哥,一身的风尘仆仆,看起来很落魄,小哥穿着陈旧的粗布衣裳,破了几个大洞没有补。 脚上蹬着双破草鞋。 手里牵着名女娃娃,大约四岁左右,瘦骨嶙嶙,唯有一双大眼睛活泼灵动。 一根细细的鬼缠丝绕在了那小哥的胳膊上,牵着小哥往姚氏客栈慢慢走去,女娃娃懵懂无知,紧紧的抱着那小哥的手。 秦宓瞬间泪崩,甚至想伸手去拉女娃娃。 她还那么小,那么的可怜,难道就要随着大人走进那恐怖的客栈吗? 世道何其不公? 稚子何辜啊? “秦头儿,冷静点。” 马龙一把拉住秦宓,急切道:“咱们救不了那个女娃娃的,这里可是姚金娘的地盘啊?” 秦宓强忍着眼泪,问道。 “姚金娘?她是何方神灵?” “姚氏并未入神籍。” 秦宓盯着女娃娃,咬牙切齿道:“姚金娘既非神灵,我等镇魔司人自当诛杀她,为民除害。” 马龙苦笑:“姚氏势大,我们对付不了。” 秦宓皱着眉头:“那我们就上告渭水河伯,河伯护佑一方生灵,定会派阴兵诛杀姚氏。” 秦宓说完后。 马龙等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恨不得破口大骂。 特娘的,头发长见识短的臭婊子,真不知道这朵小白花是咋混进镇魔司的? 哎~ 秦家势大,一直执掌通灵派牛耳,想来这朵小白花来九原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迟早是要调回帝都的。 马龙心中虽鄙夷,面上却不显,耐心解释:“秦头儿啊,您刚来九原,许多事情不知道。” “姚金娘盘踞此地数百年,吞噬生灵无数,渭水河伯要是想管,不早管了?” “您可知为何?” “为何?”秦宓不解。 马龙继续解释。 “姚氏门下野鬼精怪无数,虽然并未加入神籍,却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些野鬼精怪也要吃东西啊,姚氏已然成了气候,与其赶尽杀绝,不如留一线。” 马龙叹了口气。 “秦头儿,走吧!” “这世道啊,众生皆苦,你我也只不过比常人多了几分力量,看的更真一点罢了。” 钱虎也劝道。 “世道艰难,这天地啊,就是一方大大的熔炉,我等凡人命如猪狗,那女娃娃可怜,难道其他人不可怜吗?” 钱虎早就对秦宓不满了。 来的时候,长史都交代了,白泥河村的事儿就走个过场,随意糊弄一下村民就行了。 秦宓非得细查。 辛亏这朵小白花没啥经验,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来。 如果让她知道,白泥河村以及周边一些村落,皆为姚氏封地,真不知道她会咋想? “秦头儿,你已经入了镇魔司,应当知道有些事不可违。” “就比如这姚氏吧,其实也不是随意吞噬生灵的恶鬼,她所作所为皆有规则。” 秦宓奇怪的问道:“什么规则?” 马龙沉吟片刻。 “就拿刚刚进去的小哥来说,他心中若无欲念,又岂会让鬼缠丝拉扯进去?” “还有。” “他如果意志坚定,纵然让鬼缠丝拉扯住了,也能挣脱的,可惜啊,他心中既有欲念,又无胆魄。” “让鬼怪吃了也是活该。” “什么欲念?”秦宓问道。 “贪欲,色欲,财欲,等皆为人的欲念,从某种意义上讲,姚氏也算执掌凡人善恶呢!” …… 章节目录 第58章 割驴肉 秦宓终于转过头,静静站着。 良久,她叹了口气。 “走吧!” 马龙和钱虎等人说的对,她也不过比凡人多了几分力量罢了,在这样的世道里,堪堪自保。 她有什么资格怜悯其他人? 这都是命啊,希望那个女娃娃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了。 秦宓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在她看不见的隐蔽角落里,丫丫乖乖的蹲在地上等着李君回来。 贵妃三女鬼静静站在丫丫身旁,一动也不动,好似木偶。 …… 李君深呼吸了一口气,猛的掀开布帘,笑道:“这里卖饭吗?” 客栈里冷冷清清,老板和伙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都不出来招待新客。 客栈之内,有一张方桌,坐着几条大汉,和一名稍显文弱的公子哥。 “去去去,哪里来的臭流民,滚出去,别扰了爷们喝酒吃肉的雅兴。” 几条大汉面露不悦,恶狠狠盯着李君。 李君径直走了进来,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东张西望,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么大的客栈,居然就一张桌子,我坐哪儿?”李君自言自语。 “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几个大汉咒骂道。 杨轩看了看身边几条大汉,又看了看李君,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哥,你来我旁边坐吧!” 杨轩话刚一出口,有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冷笑道:“杨轩公子,你干嘛?” “你不是要学着跟爷们混江湖吗?须知混江湖第一原则是什么?……心硬啊!” “你这般心慈手软,可是混不了江湖的,不如趁早滚回家里奶娃娃,哈哈哈。” 胡子大汉这番话怼的杨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不过他还是坚持道。 “诸位大哥,你看这位小哥瘦的实在可怜,风尘仆仆,脚上的草鞋都走破了,让他过来歇歇脚吧!” “况且,这家客栈老板娘都没有赶人,哪有客人赶客人的道理?” “就当给小弟一个面子,这顿饭,我请了。”杨轩豪气道。 不过看在李君眼里却有点傻气,这位公子哥明显就是地主家的儿子,人傻钱多,跟着一群混子玩。 以为自己很精明,很有江湖气概,其实就是个二傻子。 李君看了看,客栈里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坐了,遂淡淡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杨轩旁边。 杨轩有点不满。 他以为李君会对他感恩戴德,却没想到李君只是冷冷的坐下了,一句话也不说。 几条大汉虽然不喜李君坐在旁边,但看在杨轩请客的份上,倒也没说什么了。 咚咚咚~ 忽的传来剁肉的声音。 众人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小窗户,推开,刚好可以瞧见客栈的后院。 院中,空地上竖着一个木头桩子,桩子上挂着一头死驴,那驴极为肥硕,驴肉热,壮阳。 这几个汉子一边等着驴肉,一边回味着以前糟蹋的那些良家少女的滋味。 “杨轩公子,你既然想跟着爷们混,今晚便带你干坏事去。” 胡子大汉猥琐笑道。 杨轩奇怪的问道:“啊?咱们今儿晚上去哪里斗殴?不好吧,万一遇到了鬼怪怎么办?” “斗殴?” 胡子大汉冷笑:“斗特娘的殴。” “等会吃完了驴肉,咱们寻一户穷人家,趁着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的时候闯进去,关紧了门。” “夜晚,任凭姑娘怎么哭喊,周围邻居也不敢前来察看,懂了吗?” 其余几条汉子纷纷起哄,猥琐笑着,一看就是经常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连狗大都听不下去了。 啐了口。 “人渣。” 李君旁边的杨轩目瞪口呆,他嘴巴蠕动了半响,终于苦笑道。 “这,这样不好吧!” 杨轩已经后悔了,他自小性格懦弱,口笨,族中兄弟经常欺负他,连爹娘也不大重视他。 为了改变自己的性格。 他偷偷拜了几个混江湖的人,跟着他们混了一段日子,确实学的油嘴滑舌,很有长进。 却没有想到,…… 杨轩尴尬的笑笑,便不大理睬他们了,干脆透过窗户,看客栈的伙计们割肉了。 那个伙计手法非常娴熟,他手执剔骨尖刀,一下一下的割着肉,红红的肉混着血迹,堆放在旁边的盆子里。 肉堆的满满的。 另一名伙计拿起一块驴肉使劲的剁着,剁的细细的馅,放在旁边腌制着。 院里还有一个陈旧的木桶,桶里装着半桶血,血上面漂浮着一层细细的红泡沫。 腥气隔得老远都能闻到。 杨轩捂住鼻子。 暗忖。 他以前也见过杀驴,却从未闻过这么腥的味道,细闻,不仅有腥味,还有淡淡的人屎尿的味道。 时间慢慢过去。 那名伙计的手脚非常麻利,很快就剔干净了一整头驴,只剩下一副带血的驴架子。 这时,老板娘忽的来了。 “你们都仔细点干活,还有,把这些骨架通通砍碎了熬粥,今晚午夜,我们姚氏客栈做善事,施驴骨头粥。” “还有,你们赶紧生火,把驴肉烧好,莫饿坏了客人。” 半夜施驴骨头粥? 杨轩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李君看了眼杨轩,忽的说道:“等会不要吃这店里的驴肉,你要是吃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啊,为什么?”杨轩反问。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就行。” 李君的声音再次传到了杨轩耳朵里,杨轩却惊讶的发现,他旁边的小哥并没有开口。 他是怎么说的话? 杨轩奇怪的看着李君,暗忖,这位小哥莫不是会腹语? “原来你会腹语啊,你刚刚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呗!”杨轩咧嘴一笑。 李君:“……” 胡子大汉奇怪的看着他:“杨轩公子,你和谁说话啊?” “我和这位小哥说话啊?”杨轩摸了摸头。 胡子大汉更奇怪了。 “杨轩公子,你莫不是傻了,你旁边那个人就是个哑巴,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 忽然发现,审核又删了一点内容,导致上下文都不连续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别吃驴肉 “不对啊?” 杨轩狐疑了,他明明才听到旁边小哥说了几句话,声音还蛮大的。 为什么胡子大汉没有听见? 难不成? 坐在我旁边的小哥有问题? 杨轩害怕了。 他心中陡然浮现一个字眼,……鬼。 虽然大白天的闹鬼很少见,但也不排除没有,强大的求生欲下,杨轩硬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诸位,小弟去个茅厕。” 杨轩咧嘴勉强一笑,看也不看李君,霍的站起身来,直奔出口。 掀起布帘。 杨轩愣了,布帘后面一片黑,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道路,准确的说应该是,昏暗,朦胧,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霾。 杨轩盯着那片黑看了良久,实在没有勇气踏过去。 他心中隐隐约约觉得,黑暗中似乎潜伏着可怖的怪物,如果他踏进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 僵硬的回转头。 胡子大汉他们依然在嬉笑怒骂,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那个小哥,则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椅子上,地下趴着一只半大的土黄狗,那狗耳朵缺了一块。 隔着旁边的旧窗户,依然可以看到后院的场景,姚老板正指挥几个伙计拆驴骨,干的热火朝天。 旁边小火炉上烤着新鲜的,刚下的驴蛋,焦糊的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阳光明媚,烟火人间。 很快,驴蛋烤好了。 姚老板拿瓷盘盛了,亲自端着往这边走,眼看就要进屋了。 杨轩手一抖,鬼使神差的放下了布帘,然后艰难的,一步步的走到了他原来的座位上。 端端正正坐好。 “客官等急了吧!” 姚老板挑开布帘,缓缓走了进来,眼角眉梢透着喜庆,声音清脆好听。 “驴蛋已经烤好了,卤驴肉费时间,还在锅里头煮,还有这壶黄酒温的热热的,客官先喝点暖暖胃,其他菜品一会就端来。” 姚老板亲自将驴蛋放在了方桌上,几个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蒸馒头,一坛温黄酒,一碟酱料。 “客官慢用,其他菜品等会自有伙计送来,我就不打扰客官了。” “今夜我们客栈施驴肉骨头粥,驴子不够,还得下乡收购几头回来,哎,~活儿太多了。” 姚金娘笑意盈盈。 几个汉子贼兮兮盯着姚金娘看了几眼,倒也没再调戏。 驴蛋太香了。 先吃了再说。 那驴蛋烤的外焦里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已经切成了很多小块,肉上面插着牙签。 几个汉子刚准备动手,卤驴肉也端了上来,满满一大盆的肉,也不知道姚老板用了什么法子,肉卤的晶莹剔透,香气四溢。 “吃吃吃~” 胡子大汉率先抓起一块驴蛋扔了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杨轩却怎么也不敢吃,因为他想起了旁边的神秘小哥说过的话。 不要吃这里的驴肉。 再回头看那小哥,他正拿着一块馒头,慢吞吞嚼着。 想着之前这个小哥的提醒,杨轩感觉不到恶意,他终于鼓足了勇气,眼巴巴看着李君。 一个大男人,硬是作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真不知道应该赞一句求生欲太强。 还是骂一句,脸皮太厚。 李君让他看的实在受不了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让大男人用这种眼神盯着。 有点膈应的慌。 李君原本不准备管这个二傻子了的,这会让他这么看着,无奈只得传音。 “你见过哪家客栈,夜里施粥的?” 李君的话就如同霹雳般,炸的杨轩呆若木鸡。 是啊,他们九原县城家家贴黄符,一到夜里户户闭紧门窗,大晚上的谁会出来吃粥? 就算最落魄的流民,夜晚也不敢出来讨饭,哪怕蜷缩在桥洞,荒宅,破庙,地洞里,也得熬到鸡鸣方敢出来。 杨轩虽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脑子却并不傻,要不他也不会跟着几个混子才短短十几日,便学的油嘴滑舌了? 李君刚刚的提点,明明就是常识,为何他之前死活也没有想到?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词。 鬼迷心窍。 传言,鬼怪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它不让人想到的东西,人就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到。 杨轩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闭上眼睛,仔细琢磨,你怎么会进了这种地方?” “啊?” 杨轩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绞尽脑汁,对呀,他怎么会忽然进了这家客栈? 他记得之前明明还在赶路,得在天黑之前赶回九原县城。 就算他和这几个混子胆儿再肥,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冒险夜宿荒野啊! 忽的,杨轩感觉自己的身躯漂浮了起来,他悚然一惊,本能的大喊大叫,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仔细看。” 神秘小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让杨轩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听话的睁开眼睛。 却发现自己真的漂浮在半空中,再一细看,他的胳膊和腿居然变成了纸。 此时。 杨轩却并不害怕,因为那个神秘的小哥正在下面端端正正坐着,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 杨轩大着胆子四下查看,透过陈旧的木质窗户,院子外头的伙计依旧干的热火朝天。 只是? 待看清楚挂在桩子上的驴骨头架后,杨轩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桩子上挂的哪里是什么驴骨头架子啊! 分明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头颅犹在,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嘴巴大张着,似乎死前发出过惊恐的哭喊声。 脸上一道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迹早已经干涸,似乎在极度的惊恐中,用双手生生刨出来的。 一块块白生生的骨头和肉,丢进了旁边大锅中,火焰舔舐着锅底,柴火烧的噼里啪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神秘的小哥不让他吃肉。 …… 作家的话: 本书首发网站。 【起点读书】 明天要上新书精选了,这个推荐还不错,非常感谢大家的追读。 因为追读好,才上了这个推荐,我会更加努力更新的。 一句话:定不负诸位的投资。 (●^o^●) 弱弱提一句,前面被审核删了一些内容,我已经补好了。 …… 章节目录 第60章 它们不配吃好肉 生为一个普通凡人。 杨轩从小听着各种乡野怪谈长大,家里的老人也常常教导他,夜晚莫出门。 杨轩也亲眼见过被鬼怪害死的人,见过镇魔司高人做法事,见过家中仆人泼黑狗血辟邪。 但是,他真的没有亲历过这种事儿啊,开玩笑,亲自经历过的人几个能活? 砰~ 杨轩发现刚刚还吃肉正欢的几条汉子,忽的全部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嘴里发出动物的惨叫声。 在杨轩惊恐的目光下,他们慢慢变成了驴子,这些驴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只能绝望的盯着屋顶,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润湿了地面。 杨轩还没反应过来,忽的,一双大手捏住了他。 “你进了这客栈,能不能活就看你造化了,你现在可以用念头和我交流。” “不过,我让你闭嘴的时候,必须迅速闭嘴。” 杨轩强忍着恐惧以及想逃跑的冲动,试着用念头传达想法。 “大,大爷您怎么称呼?” 李君脸一黑。 杨轩马上察觉到这个称呼不行,人家那么年轻,你叫人家大爷?侮辱人啊? 叫公子也不行,他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是有钱人,万一他觉得自己还是在侮辱他呢? 斟酌了半天。 杨轩还是按照习俗,弱弱的称呼了一句:“小哥,您怎么称呼?” “李君。” “那个,非常感谢李君小哥的救命之恩,小弟杨轩,以后小弟就是您的人了。” 李君冷冷盯着杨轩看了一眼,杨轩只觉得遍体生寒,那眼神似乎比鬼怪还要恐怖。 “少废话,我再说一遍,你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造化了,这里的恐怖超出你的想象。” 杨轩急忙停止了拉关系。 啪的一下,杨轩只觉得身子一震,李君已经将他拍在了狗大身上,并且传音:“贴紧了不要动。” 杨轩急忙挥动小纸手,紧紧的抱住了狗大的耳朵。 接着,李君站起身,在几头活驴绝望的目光中,非常淡定的拖着杨轩躯壳走了出去。 走进那片黑沉沉的雾霾中。 虽然已经变成了纸人,杨轩依然能够感受到彻骨的寒冷,他不敢动,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土黄狗的耳朵,小小的纸人身躯瑟瑟发抖。 “狗日的李君,你救这个凡人干嘛?他又不是什么美人,救了又不能用。”狗大忽的传音。 语调怪怪的。 李君脸寒的可以结冰了。 “顺手罢了。” 李君淡淡道。 杨轩也能听到狗大的传音,此时,他无比的侥幸,真是一念之善,救了自己小命呐! 沉默了片刻。 狗大继续传音。 “那你千万憋住气,屏住呼吸,关闭周身毛孔,活人装鬼。” “还有,你拖着这个累赘躯壳走路的时候,能不能轻点?鬼听得见声音的。” “谁说我要拖着他走路了?” 杨轩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就见李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古兵器,快速的掘土。 不一会儿,就倔了一个大坑。 他眼睁睁的看着李君把他埋了进去,盖上泥土,抚平,只差一个墓碑了。 被人活埋是什么感觉? 哦不,活着被人埋了是什么感觉? 杨轩觉得自己脑袋一团乱麻,他已经没有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了,只觉得好惆怅啊! “这里是那头怪物的场,我现在在场中,她一时还不能察觉,可我若破场而出,她必定可以感应到。” “所以,先把你埋起来吧,等我解决了这儿的事情,再把你挖出来,只是……” 李君话锋一转。 “那个时候,你还能不能回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杨轩魂魄离体,附身纸人,相当于他的躯壳处于假死状态。 人在假死状态下,身体耗能极低,但他的躯壳究竟能够坚持多久,李君并不知道。 李君只知道,民间有停尸三天的习俗,想来有些凡人应该可以坚持三天的吧? 埋好了杨轩后。 李君躲在这片黑暗中,观察客栈,此时的客栈看起来朦朦胧胧,非常的不真实,就好像处于一种似真非真的状态。 存在,却又不存在于现世。 透过墙壁,甚至可以见到后院的场景,阳光依旧明媚,几个伙计正在杀驴,剥皮,剁肉,拆骨头炖汤。 姚老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半透明,隐隐约约露出红色小衣,她发髻也解开了,只用一根蓝布条松松绑着。 姚老板斜靠在肉桩子上,姿态柔弱,神色妩媚。 “今儿收上来的几头驴子还不错,可真年轻,你们挑一些上好的肉包了,我等会亲自给河君送去。” “其他稍微差一点的肉,剁碎了,阴干,当成口粮储备起来。” 顿了顿,姚老板又忽的摸了摸骨架子,微微皱着眉头。 “我姚氏门下众多,好不容易杀了几头好驴子,你们也不知勤俭持家,瞧瞧,骨架子上肉还这么厚,赶紧剔仔细了。” “施粥而已,走个过场就行了,那些孤魂野鬼哪里配吃好肉?” “给点驴骨头,加点血槽子肉就行了。”姚老板一副勤俭持家的妇人模样。 李君身在黑暗之中,客栈里姚老板的声音却传的很远,瓮瓮的,好似在水中一样。 李君沉默着,将青铜战戟再次插进发间,他静悄悄的围着客栈走,寻找着破绽,或者说漏洞。 姚金娘实力不明,这间客栈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门道,李君都要弄清楚了方能下手。 时间慢慢过去。 李君周围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东西,有缺胳膊断腿子的人形鬼怪,也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影子。 还有一些动物形状的东西,也有一些散发臭气的普通行尸。 “兄弟,借过啊!” 冷不丁的,李君身后忽的传来声音,他缓缓转身,便对上了一颗硕大的头颅。 头颅被一道无头身躯提着走路。 “兄弟你要是不饿的话,能不能让让道,俺几个月没有闻到肉味了,饿啊!” “行,您请。” 李君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颗头颅非常有礼貌的笑了笑,走进了客栈。 “姚老板真是美貌又心善,怜悯我等孤魂野鬼没有吃食,每月都要施粥一次,俺都等不及了。” “屁的心善,只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呵呵,她几时施舍过好肉?全特娘的一些碎骨头烂血槽子肉。” …… 章节目录 第61章 行尸鲍仁 几个野鬼在旁边嘀嘀咕咕,诽谤姚金娘,却又胆小,不敢大声的说出来。 “哎哎~你这傻鬼,呆愣着干嘛呢?赶紧的进去吃肉啊!” “肉呢,吃肉都不积极,当真傻不拉几的鬼,让开让开,让老娘先进去。” 李君正在想问题,身后猛地袭来一阵冷风,一名身穿白衣,长相小家碧玉的女鬼从他身旁急急飘了过去,一溜烟便进了客栈。 周围孤魂野鬼越来越多。 大多数形色匆匆赶往客栈,李君这么淡定的站着反倒显的另类,不过,大多数鬼怪并没有特别注意他,除了部分心怀不轨的。 野鬼之间也有许多龌龊。 比如相互残食。 想了想,李君决定还是进去看看,随意的抓起一把土,抹在了自己脸上。 又看了看地上的土黄狗。 剩下的泥土全部抹到了狗大身上,末了,还抓了抓它毛发,把这家伙的毛发弄的凌乱不堪。 “走吧。” 李君带着狗大和杨轩大摇大摆再次走进了客栈里。 一进入客栈,彻骨的寒冷消失了,那种朦朦胧胧不真实的感觉也消失了。 这里就像是一户普通的农家后院一样,月亮升了起来,繁星满天,清风轻轻的吹拂在身上,舒服极了。 此时。 后院早已经鬼满为患。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鬼怪,空中也漂浮着许多鬼怪,幸亏它们中大部分没有实体,挤挤也是挤得下的,只不过挤得非常不舒服。 李君虽然屏蔽了呼吸以及毛孔,可还是人啊,他一进来,便引起了许多鬼怪的不满和注意。 鬼怪窃窃私语。 “你看那小哥好奇怪,明明是一具行尸,咋一丝尸味都没有?” “呃,估计刚起尸的吧,懵懂无知。” “挺可怜的,这种小行尸一般存在不了多久,尸身很快就会腐化,然后彻底消失。” 几个鬼怪飘在空中,对着李君指指点点。 嘴巴里说着他可怜,眼里却满是鄙夷。 “呵呵,你们这些游魂有什么了不起的?行尸咋了,行尸吃你家肉了?还是行尸睡你家鬼婆娘了?呸,人家没有尸味,说不定是人家修为高深。” 终于有一名鬼怪替李君打抱不平了。 就是刚刚抱着头颅行走的无头尸体,看样子他也是行尸。 那几个游魂啐了口,骂道。 “呸,他要是修为高深的话,也不会吃施舍的粥了,这位兄弟啊,俺们看你也是行尸,你赶紧的寻一处养尸地吧!” 几个游魂鄙夷笑着,继续挖苦。 “养尸地里头躺着,你们没准还能多活几天,光靠着吞噬生灵血肉,能维持几日不死呀!” 虽然,游魂地位卑微,可是面对行尸依然有一种骨子里的优越感。 行尸实在太弱了,尤其是刚刚起尸的行尸,有时候连普通凡人都不如。 无头行尸怒了,刚准备还口,却发现身边的游魂越来越多,且全部以一种贪婪的眼神盯着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无头行尸怂了。 他一把拉住李君,往角落里躲了躲,那些游魂才散了去,继续等待驴骨头粥。 “小兄弟哟,咱们行尸出来还是要低调点,你看看你,大摇大摆站在中间,太遭鬼恨了。” “我叫鲍仁,兄弟怎么称呼?” 名叫鲍仁的行尸高高举着头颅,咧嘴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陈羽。” 李君毫不含糊的报了个假名字。 “你也叫陈羽?”鲍仁惊奇道。 “恩,陈羽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李君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故意僵硬的靠在墙壁上,身体绷的直直的,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具尸体,狗大也僵直着身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轩抱着狗大的耳朵,东张西望,现在他胆子也大了,好奇的打量着鬼怪的世界。 此时。 鲍仁眼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一脸崇拜的表情。 “陈羽,他可是咱们行尸界的大佬,你居然和他同名?小兄弟啊,你干脆去投靠他吧,他那块地特别养尸,你名字和他一样,没准他就收留你了。” 李君冷冷问了句:“你怎么不去?” 面对李君的冷淡,鲍仁依然非常热情,他幽幽叹了口气:“他会吃了我的。” 顿了顿,鲍仁忽的拍了拍李君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兄弟啊,你应该刚起尸不久,所以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 “我等鬼怪若是不能入神籍,皆为蝼蚁啊,像姚老板还有陈羽王这种级别的存在非常罕见,他们就算不入神籍,也是大佬。” “我们羡慕不来的。” 鲍仁不停的叹气。 “尤其是姚老板,她乃是渭水河伯的爱妾,地位尊贵,就连镇魔司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李君只是静静听着,双眼半闭,感受着这里的一切,一丝一毫都没漏掉。 他刚刚吞服了麒麟心头血,五感再次飙升,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连狗大都惊奇不已。 其他人服用它的心头血也能提升五感,却绝对达不到李君这种程度,就连它狗大也不例外。 狗大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只能归结为天赋。 鲍仁依旧喋喋不休。 “小兄弟你如果没有好的养尸地躺,不如到我家躺尸,我那地方干燥又隐蔽,你呀一看就是刚起尸不久的,好比一块肥肉,入了饿狼的世界啊!” “你大哥我比你早起尸几年,虽然也是行尸,在这九原倒也混出了些名堂,以后你跟着我混。” 李君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的扯起嘴角笑了。 “那就多谢大哥的提点。” 鲍仁憨厚一笑:“大家都是行尸,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咦?你这个小纸人好奇怪,居然会动。” 鲍仁忽的对杨轩感兴趣了,他还伸出手摸了摸杨轩,杨轩则回了个善意的笑容。 “李君小哥,我觉得鬼怪也有好的,比如这位鲍仁大哥,看着挺可怕,其实心蛮善的。” “好想交这个朋友啊!” 狗大和李君都没说话,回了他一个呵呵。 时间慢慢过去。 锅里的骨头和血槽肉煮的酥烂,混合着阴米散发出诱鬼的香味。 …… 章节目录 第62章 屠杀野鬼 姚金娘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交代了伙计几句话,忽然无声无息消失了。 李君皱眉传音道:“狗大,你觉得姚金娘实力如何?” “老子看不出来,不过这个客栈却处于存在而又不存在的状态,玄之又玄。 想必姚金娘实力也深不可测,李君你可千万要小心啊,我感觉姚金娘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鬼怪都要强大。” 狗大担忧道。 李君想了片刻。 “未必,刚刚鲍仁说了,姚金娘不过是河伯的一个妾,她如果真的那么强大的话,何必给人家当妾?” “你的意思是?”狗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君。 “此地有宝,姚金娘必然是靠着宝物才能维持客栈的状态,我们如果能够找出那宝物,便能轻而易举破了她的场,灭了她的身。” “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的主子,渭水河伯。” 狗大点点头:“有理。” 忽的,李君双眼死死的盯着狗大,盯得狗大毛骨悚然,它缩了缩脖子:“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老子?” “你之前是哪只耳朵缺了?” “啊?” 狗大一愣,双爪蓦的抱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双眼露出惊恐的表情。 “谁动了老子的耳朵?” 李君摇摇头。 “没有谁动你的耳朵,狗大,你照过镜子吗?你有没有发现,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是反的。” “反的?” 狗大绞尽脑汁的想,它自然照过镜子,可是它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镜子里?”狗大瞬间明白了李君的意思。 李君无声点点头。 杨轩听的一头雾水,李君和狗大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偏偏组合起来后,他就听不懂了? 杨轩郁闷而又崇拜的望着李君,暗忖:这就是凡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世界吗? “李君小哥,如果我们此刻在镜子里,你说该是多大的一面镜子,才能装下这么大的客栈,还有我们?” 杨轩虽然不理解,却还是想加入谈话中,他怯生生传音。 狗大白了他一眼。 鄙夷传音。 “凡人少说话,你懂什么叫媒介吗?准确的说应该是以镜子为媒介,联通了异空间。” “老子只要找到镜子,便能破了此局。” “关键是,那面镜子在哪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姚金娘肯定会藏的死死的。”狗大有点郁闷。 “会不会藏在她身上?”杨轩依然不死心的想加入聊天的队伍。 “你这就是凡人的想法,那么重要的宝物藏身上,万一遇到了强大的敌人,岂不是找死?”狗大瘪了瘪嘴。 杨轩还想发表看法,李君忽的传音:“你们俩闭嘴,粥熟了。” “粥熟了管老子毛线事,反正老子又不吃这玩意儿。”狗大的声音。 李君苦笑。 “咱们既然装孤魂野鬼,好不容易得了驴骨头肉粥,如果不吃,岂不是告诉鬼怪们,咱们不正常?” “哦,好像是这个理。” 狗大郁闷道。 此时,姚氏客栈的伙计正拿着木勺开始施粥,每个鬼怪都能得到一勺,多的就没有了。 李君慢慢往前走。 很快,他捧着一碗驴骨头肉粥郁闷的走到了角落里,这驴骨头肉粥泛着油光,碎肉和骨头全部熬的稀烂,熬了好几个时辰。 周围传来呼哧呼哧吃粥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些孤魂野鬼饿了多久,一个个好比饿鬼投胎,吃的眼睛泛绿光。 “陈羽小兄弟,你咋不吃?” 鲍仁很快吞吃了自己那份,却发现李君只是抱着碗发呆,他狐疑的问道。 “鲍大哥您对我那么好,我无以为报,这碗粥便献给您吧!” 李君非常真诚的举着粥,恭恭敬敬递给了鲍仁,鲍仁先是一愣,接着笑呵呵道:“小兄弟你也太见外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好意思,手里却没闲着,急忙接过了李君递来的粥。 三下五除二灌到了脖子里,生怕李君后悔一样。 李君也算大开眼界了,原来,鬼怪并不是都用嘴吃东西。 正在此时,后院忽的一阵波光,姚金娘凭空出现了,她面带笑容,衣衫微微有点凌乱。 孤魂野鬼见了姚金娘,纷纷称颂,赞扬她美貌又心善,个别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其中就包括之前说她坏话的野鬼,此时哭的最凶。 “这么快就好了,那河伯真不行啊!”狗大猥琐传音。 “对了李君,现在应该怎么办?直接杀吗?反正你也推断出了她实力并不十分强悍。” 李君想了想。 “就怕她可以瞬间联络上渭水河伯,而且,实力不强只是相对而言,我们还是无法判断出她真正的实力。” “乘着现在鬼多,等水搅浑了,然后趁乱行事。” 狗大问道:“怎么搅?” 李君神秘一笑。 却不说话。 正在此时,李君旁边的鲍仁忽的瘫软在了地上,身躯滋滋冒着白烟,流出尸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嘶~” 刹那,这些孤魂野鬼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躯扭曲着,面容恐怖,凄厉嚎哭,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姚金娘,你好狠的心呐!” “我等虽然是孤魂野鬼,可也并非任你鱼肉,我等虽遭你陷害,可你一下子残杀那么多孤魂野鬼,看你还怎么沽名钓誉?” 这些鬼怪诅咒着,怨毒的看着姚金娘,整个后院流淌着污秽的血,极腥臭的尸味。 以及野鬼消散前,那不甘心的嘶吼。 姚金娘踉跄着后退,这几百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她是靠着孤魂野鬼起家,正是因为她广施善缘的名头,才招揽了一些强大的鬼怪。 靠着门下支持,她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河伯爱妾的称谓?不过是面大虎皮,可以用来狐假虎威罢了。 姚氏众多门下,才是她真正安身立命的根基。 今日她屠杀了那么多孤魂野鬼,以后那些强大的厉鬼谁还会来投奔她? “是谁?是谁在陷害我?” 姚金娘气的浑身发抖。 “李君,你怎么做到的?” 狗大目瞪口呆。 …… 章节目录 第63章 姚金娘的闺房 “很简单,你的麒麟血连吴涓娘都害惨了,何况这些孤魂野鬼?我只是将你给我吞服的心头血,偷偷下了一点在粥里。”李君回答。 狗大一愣。 继而不住点头。 “很好,你终于得到了老子的精髓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鬼怪世界里,善良的人是活不久的。” “嗯嗯,你以后要保持这个状态,并且多多向老子请教。”狗大一脸严肃。 “狗爷,您好厉害啊!” 杨轩眼睛一亮,他终于知道应该巴结谁了,原来……土黄狗才是李君的大哥。 杨轩酝酿了许多马屁,刚准备一股脑的拍过去,忽见李君粗暴的提起狗大,淡淡道:“走吧!” “陈羽小兄弟,等等我。” 忽的,一颗硕大的头颅滚了过来,是鲍仁,这家伙现在老惨了,身躯全部腐烂,散发出刺鼻的尸臭味,白骨根根可见,瘫地上一动不动。 他现在就剩一个头颅了。 鲍仁苦笑:“没想到姚金娘这厮会下此毒手,小兄弟,幸亏你没有吃她的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鲍仁拼命昂着头颅,眼巴巴望着李君。 李君故意皱着眉头。 “姚金娘既然准备赶尽杀绝,必定还留有后手,这间客栈非常古怪,咱们不可能冲的出去的。”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准备躲到她闺房去。” 鲍仁点头:“我也躲进去。” “嗯,那就一起走吧!”李君回答。 刚准备走的时候,李君忽的又回头:“鲍大哥先行,我走在您后面,我已经探查清楚了,姚金娘的闺房就在前头。” 鲍仁头颅一顿,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他咬咬牙,慢慢往前滚动着。 此时。 整个后院全乱了。 李君下毒时间掌握的好,孤魂野鬼并没有全部毒死,还有一部分没有中毒的,这部分鬼怪全疯了。 它们拼命的往大门涌去,互相吞噬,踩踏,咒骂。 忽的。 姚金娘猛的抬头,眼里露出决绝之色,她素手轻轻一挥,无数黑气涌来,呜咽着缠绕上去。 姚金娘身影蓦的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她手中已经紧紧掐住了一头鬼怪。 素手轻捏,那鬼怪瞬间爆了,阴气和污血四溅,凄厉喊叫声音传的老远。 “杀。” 姚金娘凌空站立,声音冷冽。 姚氏客栈的伙计们身形瞬间撑大,肌肉撑破了短打衣衫,露出满身的黑毛,嘴巴变尖,发出嗷嗷嗷的嘶吼。 已经不似人形了,好像山里的怪物,这些怪物挥舞着拳头,一拳拳打在鬼怪身上。 没有实体的游魂直接打的魂飞魄散,有实体的行尸打的尸液飞溅,其中一滴尸液还溅到了李君嘴角。 舔一舔,腥臭无比。 刹那 剩下活着的孤魂野鬼和姚金娘斗了起来,杀伐之音震天。 “李君啊李君,你的心还不够狠,要是老子出手,那些孤魂野鬼全得送命。”狗大四脚蜷缩悬空,也不挣扎。 李君没有解释。 以狗大的聪明,它怎么会看不出门道?杀一半留一半,不仅可以逼姚金娘出手,摸清她底细。 更能把水搅的更浑。 至于内疚之心? 李君从来没有过内疚之心,看这些孤魂野鬼贪婪的吃相,就知道它们个个不是好东西。 纵然它们中的很多鬼怪并没有残杀过人类,那也只是它们暂时没有能力残杀而已。 不代表它们不想残杀。 鬼怪,人类天然的大敌。 无关善恶。 这是种族之争。 李君并没有和狗大解释太多,这家伙就是单纯的嘴欠,想找回刚刚损失的面子罢了。 很快,鲍仁便在李君的指引下,滚到了姚金娘闺房门口,此时这家伙正在门外踟蹰,不敢滚进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可是姚金娘的闺房啊,姚氏盘踞此地数百年,她的闺房岂会没有禁制? 他鲍仁是怎么了,怎么会相信旁边陈羽的鬼话,鬼使神差的要躲在姚金娘闺房去? 特娘的,还不如随便寻个地洞藏起来实在,反正他只剩下了一颗头颅,好藏身的很。 真是贪欲害死鬼,他不就是馋陈羽的身子吗,准备躲他背后袭击,一举夺下身躯。 “那个,陈羽小兄弟,咱们还是躲别处去吧!”鲍仁咧嘴笑道,刚一回头,便对上了李君冰寒的脸。 鲍仁暗道一声不好。 还没反应过来,李君便一脚踹了过来,就像踢蹴鞠一样,狠狠踢了进去。 “嘶~” 鲍仁在空中发出凄厉惨叫,无数黑丝线骤然显现,直接将他切割成了无数片。 瞬间,李君已经将黑丝线的位置记了下来,待屋里重新恢复平静后,李君提着狗大,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很快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躲藏着,果然,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姚金娘。 她身后跟着头大猩猩一样的怪物,是刚刚的伙计变的。 “阿猿,你把我房间门守好,莫要让那些肮脏的东西逃了进去。” 姚金娘似乎有洁癖,她捂着嘴巴,嫌恶的望着满屋子碎片,粗粗查看了下,便关门离去。 阿猿直直站在门口,就好像树桩一样一动不动。 良久。 李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关闭了呼吸,和周身毛孔,就连心跳和血液循环也停止了。 要不是体内有一股力量维持着他的身体机能,只怕早就真死了。 李君现在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脸上的泥土早就掉了,脸上皮肤因为缺乏血液滋养,变得苍白无比。 李君静静走动, 仔细观察姚金娘的闺房。 这间闺房布置的奢华无比,丝绸的帷幕,胭脂水粉,各种香料香饼,造型精致的香炉,花露,漂亮的珠宝等应有尽有。 不像是一个鬼怪的房间。 倒真像是人间女子的闺房。 “姚氏盘踞此地数百年,按理说什么都见识过了,为何还是痴迷人间奢华?” 李君有点狐疑。 他记得吴涓娘的井下房间,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倒不是说鬼怪就一定不喜欢宝物,只是?姚金娘屋里这些玩意儿在凡人眼里是宝物。 在鬼怪眼里却是垃圾。 “姚氏,一定有什么秘密?” …… 章节目录 第64章 吾乃陈羽 “或者,她还有什么执念?” “身为鬼怪,却不能舍弃人间富贵,用这些凡人闺阁女子的无用之物,装饰自己的生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李君。” 狗大忽的传音:“你确定镜子就一定在这儿?姚金娘有没有可能藏在别的地方?” 李君不停的走来走去,静无声息,房间里每一寸地方都被他搜查过,梳妆台上的那面大大的铜镜,更是让李君摸了无数遍。 没有问题。 那就是一面打磨的非常光滑的铜镜,闺阁女子常用之物。 “我不确定东西一定在这儿,只是冥冥中感觉,藏在这儿的可能性比较大。”李君回答。 狗大陷入沉思。 它相信李君的直觉。 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常理思考的,许多强大的存在,甚至掐指一算,便能知道过去未来。 直觉,梦境,偶然的念头,一瞬间的毛骨悚然,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偏偏有可能是正确的。 “到底藏在哪儿?或者说,……就一定是镜子吗?” 忽的,李君看到了旁边角落里放着一盆水,是用木盆装的,边上还挂着一块棉巾。 旁边放着皂角胰子。 棉巾湿漉漉的,胰子上还沾着水渍,像是刚刚使用过。 木盆腐朽,棉巾是用粗布做的,皂角胰子也普普通通,与整个闺房的奢华格调极为不搭。 “姚氏都成鬼怪了,她还需要洗脸吗?”李君走向木盆。 狗大思考道。 “大部分鬼怪身体虚无,少部分虽有实体,却不沾尘埃,并不需要沐浴。除非……,想玩什么情调,或者山中一些精怪,会沐浴。” “可是姚金娘并不是精怪,她是厉鬼,她放不了人间奢华,满屋子珠宝绸缎,却偏偏留了一个这么古旧的木盆,这只是寻常穷妇人所用之物。” 李君一步步走向木盆。 那盆中积满了水,却不是清水,盆中四壁长满青苔,水质陈腐,盆底还长了些暗绿色的水草。 这盆水给人的感觉就是,仿佛积了几百年一样。 偏偏又光可鉴人,可以当镜子用,水鉴啊水鉴,古代穷人家的女人买不起铜镜,只能对着盆中的清水梳妆打扮。 这,……便是那东西吗?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里嗖嗖的吹进来。 吹的人汗毛竖立。 这风不对劲。 李君不由自主的瞄向窗外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窗户纸呼啦啦的响着。 李君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对。” “这香味更不对劲,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屋子熏的不是这种香味,不知不觉这屋里的香味变了。” “从姚金娘出现在门口之时,香味悄无声息的变了。” 李君眼神微动,静息,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后背对着木盆静静站立,就连狗大也心有灵犀的将屁股对着木盆,一双狗眼疑惑的望着窗户缝隙。 只有狗大耳朵上的纸人,无声无息转了个方向。 杨轩郁闷的想吐血。 李君和狗大死死的看着窗户缝隙,好像能够看出朵花儿一样。 偏偏派他一个纸人盯着木盆,虽然知道李君可以共享他的视线,但杨轩还是害怕啊! 那是凡人对鬼怪本能的畏惧,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害怕啊! 杨轩纸人瑟瑟发抖。 木盆陡然变得漆黑幽深,暗绿色的水草若隐若现,这些水草就好像活物一样,轻轻摆动。 香气幽幽。 水草涌动,忽的攀爬上了木盆边缘,颜色变黑,直接变成了一把枯发。 这些头发和爬虫一样蠕动,接着,一张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死人脸露了出来。 这张脸一出水面,浮肿消退,腐烂的肉迅速愈合,泡的起皱的面皮,也变得平整光滑起来。 刹那,腐尸秒变美人。 好一个标志的姚老板,面皮如雪,眼角红痣鲜艳欲滴,墨发如瀑如蛇。 姚金娘无声无息从盆里爬出来,嘴角带着笑意,手上指甲寸长,鲜红的像血一样。 她终于爬了出来。 李君也终于明白了,屋里的是什么香味,腐尸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淡淡的。 原来姚金娘并没有走,而是藏身在了木盆里,门外面站岗的阿猿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就连窗户缝隙陡然起的怪风,也是迷惑人的,这些鬼怪当真一个比一个狡猾。 姚金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诡异。 她素手轻抬,十指尖利鲜红,并指做出剜的动作,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君后背。 似乎,想找出李君身上维持阴气运行的器官? 那个行尸身躯上最冷的地方,便是行尸的弱点了。 “找到了。” 姚金娘双眼陡然一寒,整个身子飞扑过去,利爪如勾,刺入李君后背,滋~ 姚金娘忽的痛呼惨叫,急速后退,身形飘忽,速度奇快。 她十指的指甲焦黑卷曲,仿佛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一般。 “你~是何方妖孽。” 姚金娘又惊又惧。 李君缓缓转身,一根青铜簪子自动从他衣衫里飘了出来,飘到了李君手心。 “不好意思啊。” 李君淡淡一笑:“这个只是我的兵器,它比较躁动,非常喜欢到处乱跑。” 李君现在和青铜战戟已经有了一丝的心意相通,可以用意念驱动它了。 李君抬手,青铜战戟显现。 姚金娘惊呼一声,步步后退,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皮肉幻象,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到底是谁?” “吾名陈羽。” 李君文绉绉学着陈羽的语调,报出了他的姓名。 “陈羽王,陈羽王?”姚金娘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浑身颤抖,似乎见到了什么极恐怖的存在一样? 不过她很快便稳定住了情绪。 笑意盈盈。 “怪不得妾身的腐尸香无效呢,原来竟然是陈王驾到,妾身姚金娘见过陈王。” 姚金娘忽的弯腰,对着李君盈盈一拜,脸上浮现出妇人的媚态。 李君当然不会让她迷惑,刚刚她出水的那副死人脸,李君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李君淡淡点头:“姚老板多礼了,请随意坐下说话。” 李君反客为主,指了指屋里的锦绣软凳,示意姚金娘坐下。 那派头,就和皇帝赐座一样。 ……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不是陈羽 李君见姚金娘愣了片刻,脸上再次绽放笑容,绣帕掩唇,然后斜着身子软软坐在了软凳上,她歪着头,淡淡的笑,既有女儿家的娇憨,又带了一丝妇人的妩媚。 那个软凳挺矮的,李君此时站在屋中,正面对着姚金娘,首先气势上就压住了她,李君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既像尸体,又威严。 陈羽的那种气势,还真难学。 “妾身恭喜陈王顺利斩旧尸,您如今好比真龙入大海,妾身既畏惧又……爱慕呢!” 姚金娘声音越来越低,脸上还起了两坨红晕。 李君真不知道,她一头厉鬼,脸上怎么还能弄出这种害羞的气色? 不会是?吞噬的凡人血肉,然后生生将鲜血运转到了脸上吧? 一念及此,李君只觉得好恶心。 “你不配爱慕本王。” 李君想象着君王的高冷气息,嘴里挤出一句可以气死任何女人,包括女鬼的话。 但是姚金娘显然不是一般女鬼。 她脸上神情未变,告罪道:“是妾身唐突了,陈王您与夫人感情甚笃,自然看不上我等庸脂俗粉。” 看来不仅陈羽挺出名的,就连他娶了个人类婆娘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只是? 姚金娘未必知道陈羽的劫是因为女人而起。 “不知道陈王找妾身有何事?”姚金娘问道。 “我欲杀河伯,姚老板可助我一臂之力,待事成之后,本王断断少不了你的好处。”李君威严道。 反正陈羽和河伯的梁子早结下了,连井神吴涓娘都知道,姚金娘不知道才稀奇。 姚金娘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妾身乃是河伯爱妾啊!” 李君淡淡一笑。 “河伯可还宠爱你?” 李君曾经听胡明生提起过,河伯之前对贵妃很感兴趣,曾有过纳贵妃为妾的念头。 由此可见,这家伙好色成性,怎么可能宠爱一个女鬼几百年,只怕几年就变心了吧? 姚金娘沉默了。 李君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还真说中了这鬼怪的心事。 姚金娘沉默了良久,终于幽幽叹了口气道:“世间男儿皆薄幸,像陈王您这般爱护妻子的伟男子,实在太少了。” 李君见姚金娘脸上露出极哀伤的表情,嘴唇半张,便知道她还有话说。 遂静静等待。 姚金娘果然开始讲述起来。 …… “我当鬼之前,也曾是良家女子,从小便学针线绣活,长大了嫁给了一名穷书生。 最开始的几年,我相公还是非常爱我的,直到有一天,他考中了举人,成了县城里有脸面的人物。 他变心了,在外头建了别院,娶了从良的妓女,他们天天在别院中恩爱缠绵,完全忘记了家中还有糟糠之妻。 我相公银子海水一样的花出去,给那个妓女置办了绫罗绸缎,无数华美的衣裳鞋袜,还有珠宝。 而我,却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姚金娘露出淡淡的苦笑,指着屋子里的木盆道:“那便是我当人的时候,用来梳妆打扮的水鉴。” 李君木无表情。 他非常闲逸的靠在墙壁上,青铜战戟轻轻握在手中。 看样子,确实像被姚金娘的故事迷住了,只有李君和狗大知道,他们此刻有多紧张。 姚金娘讲这个故事明显目的不纯,她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腐尸香慢慢渗入李君躯壳里。 之前淡淡的香气又变了,变得无色无味,这腐尸香萦绕在李君周身,慢慢渗透。 就算李君封闭了周身毛孔,它们也能渗进去。 辛亏李君早就服用了麒麟心头血,五感飙升,瞬间察觉到了异常,他调动所有的力量,疯狂的计算着。 准确的说,李君并不是凭借五感来感受世界,眼睛,耳朵,鼻子,舌头,皮肤触觉,便是凡人的五感。 凡人五感迟钝,可以感受到的东西有限,看不清世界的真相。 服用麒麟心头血后,李君的五感超脱,似乎已经不再依赖肉身的感觉了,那似乎,更像是一种灵魂上的超脱。 李君此刻将计就计,任凭腐尸香渗入躯体。 “后来呢?” 李君露出涣散的表情,手也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身躯微微弯曲,虽然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却没有了刚刚的气势。 姚金娘柔柔的笑着,慢慢站起身,走向李君,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后来,我用水鉴最后一次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投河自尽,化为厉鬼。 河伯爱慕我容颜,纳为宠妾,并且助我斩断执念,此后几百年啊,我一直都住在这儿啊!” 李君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眼睛慢慢半闭,身形开始晃动,姚金娘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烈。 “陈王,您来妾身这儿所为何事?”姚金娘轻轻问着。 “啊,本王?本王来这里自然是……” 刹那,李君双眼陡然睁开,语调骤然提高,青铜战戟猛的刺向角落,挑起一缕黑气,一挥一卷,整个屋子的黑气全部卷在了战戟上。 黑气翻腾,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青铜战戟。 “自然是来诛杀你的。” 李君静静盯着眼前的姚金娘,看着她瞬间皮肉剥离,露出腐败的死人相,散发出尸味。 “你不是陈羽,否则腐尸香为何对你无效?” 姚金娘骨头消融,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她怨毒的盯着李君。 “我自然不是陈羽,我是人,是你们鬼怪最瞧不起的人。” 李君站直身子,恢复了呼吸,开放了周身毛孔,皮肤渐渐变暖,一个活生生的凡人站在了姚金娘面前。 “一开始你畏惧陈羽实力,不敢硬憾,讲故事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放毒香吧?”李君笑了。 狗大接过话头。 “却没有想到,老子有办法解毒,你更没有想到,你眼前的凡人其实也在拖延时间,他一直在寻找你真正的本体啊,哈哈哈。” 狗大扬眉吐气,张狂而笑。 “老子的麒麟血,可以克制万邪,区区腐尸香算毛线?” “不过李君啊,你也够奸诈的,你咋知道那个木盆子不是她本体的?” 狗大一度以为木盆是姚金娘的本体。 …… 章节目录 第66章 看着他此生平安顺遂,我恨啊! “木盆不是你的本体,只是你执念寄托的地方罢了,虽然不知道河伯用什么法子帮你斩断执念的。” “但是我想,你一定还没有完全斩断吧?你念念不忘人间富贵奢华,因为,那是你从未得到过的生活。” “却又偏偏留下了一个破木盆,这个应该就是你执念寄托的地方。” 李君解释。 狗大摇摇头,啐了口。 “这些鬼怪可真狡猾,幸亏你没有一刀劈了那个破木盆子,否则……岂不是无意中帮了她?” 李君摆手示意狗大先别说话,他冷冷盯着姚金娘。 “白泥河村的天弃之塔,无数的弃婴被杀害,以及捡鬼钱,都是你干的吗?” “不错。” 姚金娘认的干脆利落。 “盘踞此处,用黑气拉扯凡人进入客栈,当成活驴宰杀,也是你干的吗?” “废话,你不是看见了吗?”姚金娘连连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今日我李君替天行道,诛杀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厉鬼?”李君冷冷道。 李君说完后,姚金娘嘴角上扬,露出鄙夷的神情。 “你只知道凡人可怜,谁又怜惜过我?”姚金娘无比哀伤道。 “我的执念已经斩不断了,我此生也无法加入神籍,因为,……那个人活到了九十多岁啊?” “我变成厉鬼后,第一时间便要杀了他,杀了那个妓女,纵然无法渡劫,我也要他们死。 河伯告诉我,我如果放不下对他的恨,便无法渡劫成功。 只有放下大恨,才表示我真正的摆脱了凡人的念头,摆脱了执念,获得了新生。 可我如何放的下? 为了让我顺利渡劫,河伯囚禁了我很多年,我眼睁睁看着他此生平安顺遂,妻妾满屋啊! 我恨,我恨啊!” 姚金娘泣血道。 “你说你要替天行道,请问,那些背信弃义,抛妻弃子,色欲熏心,见财忘义之人,他们不该死吗?” “我的鬼缠丝只拉心中有欲念之人,那些凡人心中若无贪念,岂会捡鬼钱?” “若无重男轻女,那些父母又岂会遗弃女婴?” “从来都不是鬼害了他们,而且他们心中的欲念害了自己。” “而且,我还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鬼缠丝并不强,纵然他们心中真的有欲念,意志力稍微强一点,也能挣脱。” “我姚金娘只杀恶人,我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我执掌此地凡人善恶。” “请问?” “我做错了什么?” 姚金娘冷笑连连,表情大义凛然,就好像她是好鬼,李君是大恶人一样。 李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姚金娘努力仰起头,凄凉笑道:“河伯助我渡劫,我却并没有完全斩断执念,那些鬼缠丝便是我的执念和恨。” “我只是单纯的想杀恶人,求求你啊,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我和其他鬼怪不一样,我盘踞此地,其实也有好处,恶人死光了,此地便能民风淳朴。” 姚金娘面皮极白,此时哭的哀伤无比,就连杨轩也动容了。 “李君小哥,我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况且,姚老板杀的确实都是心中有恶念的坏人,连我都觉得这些人该死。” “要不,……咱放了她吧?”杨轩弱弱道,他完全忘记了,他之前是怎么进这家客栈的。 “放屁。” 狗大一爪子呼了过去,狠狠拍在了杨轩身上,龇牙咧嘴道:“愚民,闭嘴。” 李君寒着脸,静静望着姚金娘:“你的故事确实可怜,可惜你不可怜。” “真正的姚金娘早就死了,你又不是她,你只是她身上幻生出来的厉鬼而已。” “还有……姚金娘你算什么东西?”李君缓缓举起青铜战戟,斩钉截铁道。 “我凡人善恶,岂能由你等恶鬼执掌?” 话音未落,李君握着战戟的手猛的一紧,战戟上的黑气瞬间气化,消失。 趴在地上的姚金娘也嘶吼着消散了,只余满屋的锦绣珠宝。 一切结束了。 杨轩连连叹息,小声嘀咕:“好可怜的女人,我怎么觉得小哥心好狠呐!” 李君忽的看向杨轩:“第一,她不是人,更不是女人;第二,你要是觉得她可怜,你可以留下来陪她;第三,你只见过她杀恶人,可她也吃小孩子。” 杨轩猛然惊醒,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小哥你可千万别抛下我,你最好了。” 这家伙急忙飘了过去,一把抱住李君的腿,以一种膈应死人的语气献媚。 李君只觉得一阵恶寒,狠狠一脚踩上去,在这家伙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 青铜战戟吸收了姚金娘后,纯黑色的地方稍微大了一点点,李君和战戟的联系也更深了。 “李君,现在该怎么办?”狗大问。 “外面还有那么多孤魂野鬼,还有好几个怪物伙计,自然全部吸收。” 李君提着战戟,静静走出房门。 …… 第二日,太阳升了起来。 九原县城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男人,一个是一位年轻小哥,穿的破破烂烂,另外一位穿的倒不错,就是衣裳上全是泥土。 还有一只土黄狗。 “李君小哥,我该怎么办?我不敢回家,我真的很害怕啊!”杨轩叹了口气。 “走吧,最后和你家人告个别,然后还有几天时候,你还能置办一身绸缎寿衣,打口好棺材,寻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了自己。” “你最后还能风光大葬,也不枉来人间走这么一遭了。”李君的语气非常轻松。 就好像他说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吃顿普通的饭一样。 杨轩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他张了张嘴,终于哀求道:“我能不能回到纸人身上去,以后我当你小弟,我真的不想死啊!” 李君没有说话,倒是他荷包里的纸人听了杨轩的话,吓的瑟瑟发抖,似乎生怕杨轩抢了它身体。 “不能,因为它也要活。” 李君言简意赅。 纸人松了口气。 “那,我能不能和纸人兄弟共用一个身体?……呃,那个纸人大哥,从今后我杨轩就是你小弟。” 杨轩为了活下去,脸也不要了。 ……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的记忆就一定是你的吗 “不能,你这种人不配和纸人共用一个躯体,你枉为人类,居然同情厉鬼?”狗大直接开口说话。 反正大街上嘈杂,人来人往,一条狗开口说话也没人会注意。 杨轩低着头连连叹息,不过他还是小声道:“如果姚金娘的故事是真的呢,她确实很可怜啊!” 狗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正的姚金娘确实很可怜,可惜那个是厉鬼,懂?真正的姚金娘魂魄已灭,一缕真灵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可知厉鬼姚金娘的执念是什么吗?……就是姚金娘原身留下的,想要杀了负心人的念头啊!” “厉鬼姚金娘如果真的杀了负心人,便表示她还没有真正的超脱出来。” 杨轩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狗大冷笑:“因为,凡人包括原身的亲人还有爱人等,在鬼怪的眼中只是食物。” “老子曾经见过许多低阶鬼怪,它们会毫不犹豫的吃掉原身的亲人,只要它们有机会的话。” “所以,厉鬼怎么可能对凡人有爱恨的感觉?……那只不过是原身施加在厉鬼身上的执念罢了。” “打个比方,一桌子鸡鸭鱼肉摆在你眼前,你会爱其中一盘清蒸鱼吗?” “还是会恨其中一道鸡子炖粉条?……你要真有这种念头,在人类眼里只怕就是个疯子。” “鬼怪亦然。” 狗大一口气讲了很多。 杨轩琢磨了半天,也只琢磨了个半懂,他揉了揉太阳穴。 “呃,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些鬼怪的想法了,只是,……” 杨轩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厉鬼姚金娘明明就拥有原身的记忆和爱恨,她为什么就不是原身呢?” 狗大冷笑连连:“记忆,能代表你吗?这种傻子问题老子拒绝回答了,你请教李君去。” 说完后,狗大冷哼了两声,然后便转过脑袋,再也不肯吐出一个字了。 杨轩茫然无措。 此时。 李君也没给杨轩解惑,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远处的烧鸡摊。 油腻腻的硬木砧板上,摆放着一只肥肥的烧鸡,油光水滑,香气飘的远远的,勾人馋虫。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衣衫半开,满身油污,他抡着大刀,一刀一刀剁着眼前的烧鸡。 丫丫吸着鼻子,踮着脚,双手搭在摊前,眼巴巴盯着烧鸡。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这些钱自然是李君给的,让她买点好吃的吃,丫丫也没什么见识,她从来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她只是听大人提起过,肉最好吃。 丫丫从来没有吃过肉,她家太穷了,她是吃菜糊糊长大的,只有过年的时候,菜糊糊里头才会加一点点油盐。 很快,摊主剁好了烧鸡,用荷叶包裹好了递给丫丫,顺手接过丫丫手里的铜钱。 丫丫眉开眼笑,抱着烧鸡往李君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笑。 如果是在现代社会,丫丫这么小的女娃娃单独出来买烧鸡,只怕家长要被喷死。 但是,在这个世界,小娃娃出来谋生活的比比皆是。 大街上时不时可以看到稚嫩的娃娃拉着大车,扛着东西,他们过早的体会着生活的艰难。 “杨轩。” 李君忽的问道:“你还记得你四岁时候的事情吗?” 杨轩没有料到李君会忽然和他说话,他愣了愣,奇怪的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此时丫丫已经跑到了李君身边,愉快的啃着鸡腿。 李君爱怜的摸了摸她脑袋。 “丫丫长大后,她也会忘记此刻的记忆,甚至忘记我李君,难道这一刻的丫丫,就不是她了?” 杨轩苦笑道:“啊?李君小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君仰头望天,良久。 又继续说道。 “如果在九天之上,存在一位神灵,他可以随意的操纵凡世,然后神灵随机选取一个人,让他拥有和你一样的父母,家庭,生活的环境。 你人生中认识的每一位朋友,你的朋友和家人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的每一个念头,那个人完全复制了你的一切。” 李君缓缓转头,直视杨轩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么,这个人是你吗?” 杨轩错愕。 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过复制这个词,但并不影响他理解李君的意思。 杨轩摇摇头,有点不确定道:“他自然不是我啊!” 李君点点头。 “对,纵然那个人复制了你的一切,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你,……但他确实不是你啊!” 李君这句话太绕了。 杨轩只觉得头好大啊! 李君继续说道:“午夜梦回之时,你骤然惊醒,那一刻你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今夕何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迷糊了。” “那么,……那一刻的你,就不是你吗?” 杨轩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有过李君说的这种感觉,只是从来没有深想过罢了。 杨轩拼命的摇摇:“是我啊!” 李君笑了。 “所以,姚金娘厉鬼纵然拥有原身的所有记忆,她也不是真正的姚金娘啊!” 杨轩回味了半天,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李君小哥,我明白了。” “我杨轩就是一介凡人,愚昧无知,李君小哥啊,说句实话我好羡慕你,可以懂那么多东西。” 杨轩用崇拜的眼神望着李君,自从认识李君后,他觉得他以前的日子全部活在了狗身上了。 此时。 李君却觉得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惆怅:“其实知道的越多,人就越痛苦,还不如当那些芸芸众生,糊里糊涂过完此生。” 李君不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的望着九原县城,人来人往,市井嘈杂的生活。 有买菜的老妇人,有做苦力的苦哈哈,还有穷困潦倒的失业者,四处哀求着一份活计。 更有一些衣衫华美的公子哥儿,搂着卖笑的姑娘,招摇着走在街头,引来众人羡慕的目光。 这就是那些芸芸众生啊! 凡人懵懂无知的活着,并不知道身边存在着怎样的可怖存在,愚昧,……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时间慢慢过去,李君站了很久,杨轩现在对李君又敬又怕,自然不敢催促。 倒是狗大等的不耐烦了。 “李君,你还在琢磨什么?” …… 章节目录 第68章 苏银灯之死 “如果有人把他全部的记忆,还有念头,复制在我头脑中,我应该怎么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或者说,我应该怎样才能挣脱出来?”李君说道。 狗大瘪了瘪嘴:“怕毛线啊,你喝老子的麒麟血就可以了。” 李君摇摇头,将这种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牵上了丫丫的手:“走吧,我们先到杨轩家里。” “嗯。” …… 这一天。 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走在官道上的旅人发现,往日荒凉的白石坡,忽然出现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看起来非常陈旧古老。 就像盘踞在此地几百年了一样。 可是这里之前明明没有客栈啊?有胆子大的旅人小心翼翼走了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却发现客栈里没有老板,也没有伙计,只是后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头死驴。 整个客栈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腐败了很久的肉,又像是地窖里的泥土味道。 这儿还真有一处地窖。 那些好事的旅人走了进去,入目…… 那是层层叠叠的骸骨啊,无数的骨头堆积着,码的还整整齐齐,骨头有大有小,颜色不一。 全部都是人的骨头。 最底层的骨头已经发黑腐朽了,最上层的骨头还带着筋和碎肉,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旅人全部吐了。 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客栈。 …… 这一日。 渭水浩瀚,卷起千层的波涛。 河伯在宫殿中暴怒,砸了无数的杯盘碗盏,吞噬了几百名凡人的血肉,无数的水鬼瑟瑟发抖,躲在淤泥中不敢冒头。 这一日。 九原县城镇魔司所有人都收到了河伯的通知,整个镇魔司笼罩着一片惨淡愁云。 神灵一怒,生灵遭殃啊! 这一日。 白泥河村,以及周边十几个村落,无数人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苏银灯静静的站在木门旁边,浑身冷的像冰一样,她穿上了所有的衣裳,还是冷啊! 她周身彻骨的寒冷,就连心口也是冷的,苏银灯忽的淡淡一笑:“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盼望了很久呢?” 说完这句话后,她靠着门,软软的倒了下去,闭上了双眼。 苏家主院,苏老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绝望的嘶吼着,疯狂的跑往后院偏僻处。 他的女儿啊,他忽略了十几年的女儿,他恨了十几年的女儿啊,这一刻他才发现,错了,错了啊! 当他见到苏银灯尸体的时候,绝望的晕了过去。 …… “狗爷,你说当那些凡人发现了真相后,会怎样?”杨轩忽然问道。 狗大回答道:“他们发现不了的,他们只会认为是自己一时糊涂,才做下了错事,然后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不过,也有一些真正心毒的凡人,不会有丝毫内疚感,而且这种凡人还挺多的。” 杨轩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太悲哀了,众生愚昧,被鬼怪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悲啊!” “想我杨轩,以前也是这种愚昧的凡人,幸亏我现在超脱出来了。” 杨轩现学现用,居然把超脱这个词按在了他自己身上,惹得狗大白眼连连,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他了。 狗大冷哼:“你超脱毛线啊,你又不是厉鬼。” 杨轩苦笑了一下,忽的抬起手臂使劲一捏,没有任何感觉啊! 他摸了摸胸口,一点心跳也没有,接着又摸了摸自己鼻子,也没有呼吸。 整个腿脚还麻麻的,走路的时候感觉很僵硬。 “我不是鬼怪是什么?” “或者说,我是行尸?” 杨轩奇怪的问道。 狗大摇摇头:“都不是,你只是魂魄暂时滞留在身体里,老子看你可怜,用秘法困住了你魂魄。” 杨轩感激的看了眼狗大,然后又面向李君,哀求道:“小哥,我真的不想死,你能不能让狗爷将我的魂魄永远留在体内。” 杨轩现在总算搞清楚了,李君才是真正说的上话的人,狗大只是李君养的狗子罢了。 李君摇摇头。 “就算狗大可以将你的魂魄永远留在你身体内,可你的身体也还是会腐烂啊!” 狗大也鄙夷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别人假死可以坚持三天,你连一天都没坚持住,只能怪你身体太弱了。” “老子帮忙你把魂魄暂时留在了体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呃,你也别打纸人的主意,它是不会答应的,老子也得尊重纸人的意见啊!” 杨轩闭着嘴没有说话了,几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走着,一直走到了一处精致的宅子前。 杨宅。 杨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在九原县城有好几处铺面,家境小富,算是县城里比较体面的家族了。 杨轩站在家门口。 终于敲响了自家的门。 吱呀~ “谁啊?” 杨宅大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此人乃是杨家的老仆人,看着杨轩长大。 “公子啊,您……您这些天到哪里去了呀!” 老仆人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他愣了一下,忽的转身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公子回来了。” “公子回来了啊!” 杨轩缓缓踏进大门,泪流满面:“爹,娘啊!” 杨轩看着自己的爹娘。 杨轩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轩的爹瘦高个子,双眼炯炯有神,身穿上好的丝绸衣裳,一看就是精明的商人。 杨轩的娘大约五十来许,风韵犹存,梳着她这个年龄的妇人常梳的圆髻,簪着很重的赤金钗子。 手上也戴着两只重重的赤金镯子,一看就是富态有钱的妇人。 杨轩果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杨轩的爹一见他,却大怒:“逆子,你还有脸滚回家啊?你天天跟着混子混,你咋不死在外头?” 骂完杨轩,杨轩爹忽然见到了李君,他疑惑道:“这位是谁?” 李君静静站在杨轩旁边,丫丫靠着他腰,香香的啃着鸡腿,啃的脸上手上全是油污,有些油污还擦在了李君身上。 李君自己也知道,他此刻的形象一定差死了。 因为杨轩爹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对劲,满满的鄙夷。 杨轩急忙拉过李君,介绍道:“爹,我没和那些混子在一起了,这位李君小哥是我的新朋友,他可厉害了。” “这位是狗爷,也很厉害。” …… 章节目录 第69章 暂住杨家 “狗爷?” 杨轩爹一愣,才发现儿子介绍的是李君脚边那头土黄狗,那狗耷拉着耳朵,耳朵还缺了一块,身上的狗毛凌乱不堪。 一看就是穷人家喂养的土狗。 自家儿子居然称呼它,狗爷? 杨轩爹瞬间脸红脖子粗,猛的一巴掌呼在杨轩脸上,吼道:“逆子,你再说一遍?” 杨轩苦笑着望着他爹,他爹刚刚狠狠呼了他一巴掌,他脸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 “爹,您息怒。” 杨轩忍着悲痛,反而劝他爹息怒。 杨轩爹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造孽,造孽啊,想我杨万金一世精明,挣下了百贯家财,咋就造出了你这个傻子啊?” 此刻,杨万金的心情无比悲痛,他想起了杨轩小时候。 杨轩从小开智迟,混混沌沌的,别家的儿子已经能够读书识字了,杨轩还天天蹲在院子里同蚂蚁说话。 他小时候不仅傻乎乎的和蚂蚁说话,还和什么鸡鸭老鼠说话,一副迟钝憨傻模样。 不知道惹得外人多少笑话。 一直到他成年后,才稍微正常了些,也愿意和其他人聊天说话了,也开始懂一点点人情世故。 就是,这孩子依然笨嘴拙舌,每每与别人聊天,总会说一些丢脸的话。 几次下来,杨万金觉得面子挂不住了,干脆天天将杨轩关在家里死读书。 杨万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锻炼儿子,他只是单纯的以为,……书读多了,人自然会变得聪慧。 没想到,杨轩不仅没有变聪明,现在居然更傻了? 还称呼一条狗为爷? 此时。 杨轩娘急忙上前圆场。 她转过身,将杨轩挡在了身后,软语劝慰杨万金:“老爷,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反正咱家儿子已经这样了,大不了以后给他说房精明的媳妇呗!” 杨万金冷哼一声。 “就他?哪家名门闺秀愿意嫁给他,上月还让人家把婚给退了,还不够丢人吗?” 杨万金气的吹胡子瞪眼,杨轩娘拼命的劝慰着,杨轩却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以前,他爹每每骂他的时候,他总是充满了怨恨,想逃跑,此刻,他却希望爹能够天天骂他就好了。 活着多好啊! 李君小哥说的对,当一个愚民有什么不好的?糊里糊涂过此生有什么不好的? 杨轩有点僵硬的走上前道。 “爹,娘,你们别说了,等会进了屋儿子任凭你们打骂,只是,现在咱家来了客人,能不能先招呼客人?” 杨万金敏锐的察觉到了杨轩走路姿势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 他只当是杨轩这些日子太累了,此刻,杨万金心里也有了一丝心疼和后悔,……其实哪能怪儿子啊,儿子自小就笨,别人骗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杨万金看向李君,暗忖:此人看起来落魄至极,一定是贪图我儿的钱财。 杨万金本来不想理睬李君,更不愿意招待他们,不过他又怕自家儿子做傻事,遂冷冷道:“杨忠,你去安排间客房给他住,弄点吃的过去。” “是,老爷。” 杨忠恭敬答道。 杨轩回头对着李君苦笑了一下:“李君小哥,您先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找您,对了杨忠,你给小哥找身干净的衣裳。” 杨轩被他爹拉走之前,还不忘吩咐家里的老仆人给李君找干净衣服,他也算心细了。 …… 杨宅。 一间简陋的偏房。 李君坐在凳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昨天杀了那么多鬼怪,还和姚金娘斗智斗勇了许久,李君真的很累。 丫丫睡在床上,小小的身子抱着被子,手和脚全部蜷缩着,模样非常可爱。 狗大独占一把太师椅,它叼来床上唯一的枕头铺在椅子上,此刻,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枕头上,睡的鼾声震天。 就只剩下李君,只能坐着凳子睡觉,他实在没脸和丫丫挤一张床。 丫丫是个女娃娃,他李君一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不大好,李君决定了,等他在九原安顿下来后,便给丫丫寻个家。 夜凉如水,旁边主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杨轩娘在和杨轩说私话。 “儿啊!” 杨轩娘叹了口气道。 “你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是那块料子,上月纪家还来退了婚约,你咋那么不成器呐?你让娘怎么说你好?” 杨轩也叹了口气。 “娘,儿以前糊涂,活了这么多年啊,如今才算真正活通透了。” 杨氏道:“你能活通透就好,娘不求回报,只求你能够成才,你能有你堂弟一半通透,娘也不愁了。” “不,儿不想成才。” 李君听见杨轩又说。 “儿直到现在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家人才是真实的,我这几天只想和你们天天说话。” 杨轩娘似乎有点生气。 她的声音明显变尖了。 “你又说什么糊涂话?你要拼命读书才行,还有啊,以后少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那个李君虽然不像混子,却是个穷鬼。” …… 李君并不是一个偷听狂。 奈何,在吸收了姚金娘,以及那么多孤魂野鬼后,他听力忽的变得异常了。 李君知道,这并不是麒麟心头血的功劳,而是他自身五感的提升。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他甚至可以不借用替身纸人,无惧任何障碍物,便能看到周围好几百米的事物。 确切的说,并不是他的眼睛看到了,好像是灵魂在‘看’。 此刻。 他就‘看’到房檐上停着一只夜鸦,那夜鸦浑身乌黑,鸟嘴里叼着一块腐烂的肉。 天空漆黑一片,此刻应该是午夜时分,天地间阴气最浓烈的时辰。 大街上孤魂野鬼骤然多了起来,这些野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冒着寒光,满大街游荡,寻找着可以吞噬的任何东西。 饿啊,饿啊! 可惜,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贴着黄符,任凭这些孤魂野鬼使尽办法,也闯不进去。 它们只是最低级的野鬼。 有时候,连阳气足的凡人都能震退它们。 李君还发现,杨轩宅子后面的墙根处,也趴着一头黑影,看不清那黑影的长相,或者说那头黑影根本就没有长相,就是一团很浓烈的雾。 ……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一介凡人,前辈! 那黑影一半埋在泥土里,一半在泥土上面,黑影似乎很痛苦,它伸出枯爪一样的胳膊,使劲的刨着墙根。 李君知道,这种应该是缚地灵的一种,一般缚地灵幻生于它们死亡的地方,被大地束缚,不能解脱。 如果没有阴气滋养,也得不到血食的话,它们会慢慢的消散,缚地灵算是野鬼中最可怜的一种。 夜静静的。 李君收回‘视线’,慢慢入睡。 忽的。 李君和青铜战戟有了一丝莫名的感应,他睁开眼睛望向战戟。 发现青铜表皮居然掉了一大块,露出一截漆黑的本体。 细看,上面居然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古篆体字,非常非常的小,比微雕还要小无数倍。 普通凡人肯定看不见,李君也只是勉强看清楚而已,连蒙带猜的,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些字的大概意思。 这些字乃是一位前辈留下来的,距今已经万年了,那位前辈没有留下名字,只是自称……一介凡人。 李君姑且称呼他为凡人前辈。 前辈说。 这天地万物,花鸟鱼虫,一草一木,甚至石头器物,皆可修炼,山中精怪一般吞吐日月精华,帝流浆等灵物修炼。 厉鬼,游魂,行尸等一般因怨气,煞气,阴气,或者执念而诞生,它们来源于人,却又不是人。 精怪,还有厉鬼行尸,皆食人,区别就是精怪并不是非吃人不可。 厉鬼和行尸则必须以人类为食,否则就会衰竭,乃是人类的天敌。 千万年来,鬼怪自称阴神,掌控人类的生死命脉,肆意篡改人类的记忆,众生愚昧,被当成畜生一样圈养,为阴神提供血食。 阴神焚毁了人类的修炼功法,屠杀人类的修行者,一代代过去,人道渐渐衰弱,鬼道猖狂。 凡人前辈悲天悯人,以一己之力欲拯救苍生人道,他曾经和地府众阴神有过一场大战。 那一战,他败了。 其实凡人前辈在出发前就已经推算出了,他此战必败,便提前将这些东西刻在了战戟上。 人,修炼的是真元。 通过吐纳呼吸,将天地元气转化为真元,真元可以改造人的躯壳,获得超凡的能力。 真元也能外放,斩鬼杀神。 人的修炼境界为。 初窥之境。 此境界,真元初步改造着人的躯壳,灵目灵耳灵鼻初开,可以见到另外一个世界。 融合之境。 真元与人的肉体,灵魂融合,彻底改变人的躯壳,凡人也能获得强大的肉体力量。 炼气之境。 当真元溢满后,慢慢将其炼化,改变真元的性状,人能初步修炼各种神通,还能元神外放。 李君还想看后面的境界,却发现那部分字体若隐若现,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了。 李君也不急,他估计他现在应该算炼气之境,因为他刚刚就做到了元神外放。 他只是疑惑的盯着凡人前辈留下的一段话,一段激励他的话。 “吸收厉鬼为真元,借吾战戟之力转化,炼气破虚。” “执吾之战戟,踏破九幽地府,杀尽阴神厉鬼,报我人族千万年的血海深仇。” 李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话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李君仔细回忆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到现在,难道一切都在那人的计算中吗? 我的每一个念头,真的就是我的念头吗? 凡人前辈仅仅只是想要我继承他的遗志,为人类报血海深仇,还是……有其他别的目的? “李君。” 狗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它也紧紧盯着战戟看:“不知道为什么,老子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李君点点头:“我也是,你说凡人前辈真的算到了这一切吗?如果他真的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为何……依然败了?” 狗大想了想,忽的摇摇头。 “应该没有这么恐怖,与其说凡人前辈算到了这一切,不如说是青铜战戟选择了你。” “青铜战戟拥有生命,可以自己择主,一年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它等一年,一代又一代,总会出现符合它条件的人。” “这个条件就是……” 狗大看着李君右胳膊,道:“拥有一个可以吸收厉鬼力量的手臂?” 狗大没有用肯定的语气,因为它也拿不准,而且它冥冥之中觉得李君的右臂并不简单。 李君想了想:“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今晚刚能元神外放,战戟上的修炼境界恰恰就到了这里,后面的境界全部模糊不清。 而且,凡人前辈还留下了一部适合人类修炼的功法,我却没有在战戟上找到,莫不是……战戟觉得我现在的实力还不配得到? 或者说,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得到了,也没有办法保住这部功法?” 沉默。 一人一狗陷入了沉默中。 李君忽然觉得他过的好艰难啊,前路有无数可怖的厉鬼在等着他,后面是黑幕重重。 他才是真正的一介凡人。 没有右臂,没有战戟,没有狗大,他什么也不是。 “罢了。” 李君抚摸着战戟,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你现在确实是我李君安身立命所在。” “狗大我问你……” 李君收了战戟,紧紧盯着狗大的眼睛:“如果我的前路注定艰难无比,你可愿意一直跟在我身边?” 狗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打着哈欠:“谁特娘跟着你啊?是你跟着老子才对,你放心,老子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李君笑笑。 他再次闭上眼睛冥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想起了白天和杨轩说的话,如果……记忆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还是你吗? “不,我就是我。” 李君斩钉截铁道。 “我是李君,我是李君,我是李君啊!”不知道为什么,李君觉得他一定要死死的记住自己的名字。 …… 作者的话: 这一章内容虽然少。 却写的非常辛苦,比之前所有章节都辛苦,花了好多时间啊,因为酱油不擅长设定境界。 只擅长讲故事。 晚安,我睡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你自己去死 第二天,太阳高高的升了起来。 李君才穿衣起床,杨家老仆人,也就是杨忠给李君送来了一套干净的棉布衣裳,一双布鞋。 还有一盆清水,棉巾,洗面胰子,刮胡刀,漱口的盐水,等生活用品。 李君虽然长相还算俊秀,但是这么多天没有好好洗漱了,看起来真和流民没有什么区别,充其量就是比较年轻的流民罢了。 杨忠还细心的给丫丫准备了清水,红头绳,干净的花布衣裳。 小丫头可喜欢了,根本不需要李君照顾,她自己就能把脸洗干净,换上花衣裳,扎起头发。 李君将棉巾浸在清水中,待棉巾吸饱了水,拎起来拧干,慢慢的擦洗脸和脖子,又拿起刮胡刀,仔细刮了胡子,终于弄干净了。 狗大从来不洗澡,就算它身上糊的再脏,过上一夜后,脏物也会没有了,李君将其归结为麒麟的特殊能力。 只不过狗大一身土黄色的毛,特别耐脏,洗不洗都那样。 “李小哥,这些是早饭,也不知道合您胃口不?您请用。” 杨忠又端来一些吃食,都是很简单家常的东西,却让李君无限感叹,他好久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一盆熬的香香稠稠的黄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油亮亮的感觉,篓子里装着十几个大馒头,直接摆在了方桌上。 还有一碟子酱菜萝卜。 这种早餐,在李君穿越来的时代并不算什么,只是简单普通的饭食罢了,就连最穷的老百姓也吃得起。 可是,在这个世界,早餐就能吃上米粥和馒头,还有酱萝卜佐餐的,已经是富人。 李君吸了吸鼻子,慢慢坐在方桌前,他对着杨忠笑了笑:“谢谢你,杨伯。” 李君的态度不卑不亢,语调平稳自然,气质内敛,这反倒让杨忠高看。 虽然嘴上不说,杨忠其实一开始非常瞧不起李君,他以为李君没啥本事,就是那种攀附富人的穷鬼。 现在看来,不像啊? 李君斯条慢理的拿起一个馒头,就着酱萝卜开始吃,丫丫小孩子不喜欢坐,干脆拿着馒头满屋子蹦蹦跳跳,一边玩一边吃。 狗大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直接蹦到了方桌上,叼起馒头就啃,杨忠看的直摇头。 狗子上桌,好没有礼数。 他对李君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瞬间崩盘,便不想理睬这人了,刚准备退到屋外,好等李君吃完了收盘子。 正在这时候,杨轩来了。 “公子。” 杨忠恭恭敬敬喊了声公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感情,杨忠一生未娶,也没有子女。 他从小看着杨轩长大,那份感情便寄托在了杨轩身上,只是啊,这份感情很难表达出来。 杨轩却看也不看杨忠,直接奔到李君身边,他撸起袖子,急急的让李君看。 “小哥你瞧,我长尸斑了,手臂上长了好多,还有我今天早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面色更加灰败了,死人相慢慢浮现。” 李君咽下一口馒头,平静道:“再拖两天,你身体还会腐烂,会长蛆,由于没有阴气滋补,你的身体会支离破碎,直到魂魄离体。” “杨轩,你这两天好好和爹娘相处,你时间不多了。”李君的声音非常平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李君见了太多生死,而且这个世界谁人不苦? “不了。”杨轩苦笑。 “我是个没有用的人,自小就给爹娘丢脸,我爹为了让我成才,花重金聘请了好多先生,整日整日的给我讲课,从来不让我出门。” “可我太笨了,学不会啊!” 杨轩仰起头,心中闷闷的,他真的很想哭,昨天他还能流眼泪,今天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还真越来越像尸体了。 “我不仅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行,从小就口笨,不大懂的人情世故,也不会交际应酬。” “李君小哥,你说我这种废物是不是该死?我死了后,爹娘可以再生一个娃娃,好好栽培。” 李君摇摇头:“他们就算再生十个,也会和你一模一样,自古没有听说把孩子关家里养,可以养成材的。” “算了杨轩,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你自己去死吧!” “告辞!” 李君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拉着丫丫就准备出门,毫不拖泥带水。 杨轩没想到李君说走就走,他急忙扯住李君的袖子:“我不知道怎么死啊,你……你能不能把我的魂魄弄出来?” “不能。” 李君摇摇头道:“你自己买口棺材躺里面,让你家的仆人帮忙埋上,等尸体腐烂完了,你魂魄自然就会离体。” 杨轩急了。 “大哥,不带你这样玩我的啊,我得躺多久才能完全死透啊,我不怕死,可我怕这样等待死亡的过程啊!” 李君并没有回话。 狗大却忽的转头一笑:“时间是有点漫长,而且老子劝你一定要买口好棺材,防虫。” 杨轩苦笑。 杨忠忽然扑上来,他一把拉开杨轩的袖子,双眼陡然睁大,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杨轩刚才完全忽略了他,所以说话并没有避开他。 李君则是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能人异士,可以见阴阳,比如之前商队的供奉仙师。 供奉仙师就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认山魈为主,获得了特殊能力,而且他还并不属于镇魔司。 李君也没有必要完全隐瞒自己的能力,有时候隐瞒的太过了,反而惹人怀疑。 “仙师啊!” 杨忠忽的冲上前,扑通跪在了李君面前:“老仆我肉眼凡胎,不识仙师,求求仙师救救我家公子。” “公子的身躯坏了,老仆愿意献上身躯,可以让公子活在我身躯里,老爷和夫人绝对不能失去公子啊,他们会心碎的。” 杨轩僵硬的走了过去,拉起杨轩,摇摇头。 “爹娘自小便不喜欢我,我就是一个废物,死了更好,杨忠啊,反正你也听到了,就由你来埋我。” “我不想爹娘看见我这副死人样子,他们见了一定会更加厌恶我。” ……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两个纸人 “不,公子你不懂。” 杨忠老泪纵横:“老爷和夫人怎会厌恶您呢?他们对您管教严格,只是因为想要您成才啊!” “老爷好不容易挣下了几百贯家财,公子您以后如何守得住?” “这世道艰难,穷人的日子很苦的,老爷是怕你以后受苦啊!” 杨忠就是穷人出身,所以他明白这个世界穷人的日子有多难,田里庄稼长的慢,地主收的租子又高。 来县城做小本生意,有恶霸地痞欺负,就连打个鱼,都有渔霸抽成。 老百姓一旦失去活计,很快就会坐吃山空,到最后卖儿卖女卖房子,沦为流民。 居无定所,官府也不会给你免费发黄符了,最后都是进了鬼怪的肚腹,这种流民就是让鬼怪吃了,官府也不会管。 只有少部分流民有法子活下来。 杨轩沉默了良久。 终于笑了。 “那我宁愿他们恨我,至少这样,他们下半辈子不会伤心了,杨忠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我爹娘。” “你告诉他们,我是觉得家里太闷了,想跟着那几个混子天天吃肉喝酒,玩女人去。” …… 九原县城,郊外。 李君前面是一个刚挖好的土坑,恰好可以躺一个成年人。 杨轩静静的站在李君身后,盯着土坑看了良久,眼中流出两行暗红色的血迹。 原来,痛到了极致,尸体也能泣血。 “杨轩你赶紧躺进去,等会埋了你尸体,咱们还得赶回九原县城。” 李君开始催促了。 杨轩长叹一声。 他猛地回身,面向九原县城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了。 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爹娘,孩儿不孝,给你们磕头了。” “第一跪,跪你们辛辛苦苦养育儿之恩。” “第二跪,跪儿不孝,终究是辜负了你们的似海恩情。” “第三跪,跪此生纵然再次相见,却天涯陌路,永远不能相认。” 杨轩三跪后,终于僵硬的爬了起来,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心中一片平静。 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告诉爹娘真相,并不是想要爹娘恨自己 杨轩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爹娘怎么可能会恨他呢?哪怕他做了再多的错事,自己的爹娘也会原谅自己的啊! 不告诉真相,至少,爹娘会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吧? 也就是这一瞬间,李君荷包里的替身纸人拱了出来,替身纸人缓缓飘向空中,纸做的身躯忽的一分为二,散发出柔柔的光芒。 杨轩只觉他飞速的往上飘着,周身纯白一片,他处于一种极高速的状态下,思维无比的清醒,陡然,他停止了运动,再睁开眼睛,已经飘在空中了。 他很快就融合进了半片纸人中。 半空中,两片一模一样的纸人面向李君。 “你还是叫杨轩。” “是。” 杨轩非常恭敬的答道。 “你就叫小纸。” 李君看向另外半片纸人,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极差劲的名字,狗大听了,差点笑翻。 之前替身纸人是没有名字的,如今可算有了名字,它可高兴了,就好像自己终于获得了李君的认可一样。 “谢谢你,小哥。”杨轩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感谢话。 李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狗大冷笑:“你最应该感激的是小纸,小纸看你可怜,非要把自己的身体分一半给你。” 杨轩听了,忽的又飘到空中,纸做的身躯往小纸身上蹭了蹭。 “谢谢你小纸,你真是个温柔可爱又漂亮的妹子呢!” 如果杨轩此刻能够做出表情,那一定是非常不要脸的表情。 “这……” 狗大满脸古怪,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话:“老子从未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为了活命,连纸人也不放过。” 杨轩干笑一声。 狗大叹了口气。 “杨轩啊杨轩,以后谁要是敢说你嘴巴笨,老子非咬死他们不可,你怪油嘴滑舌的,只是让你爹娘关傻了而已。” 狗大又看了看李君,暗忖:杨轩不过在外面晃荡了些日子,认识了几个混子,就变得这么油嘴滑舌,哄的小纸甘愿献身。 不像李君,直到现在也不会哄女人。 活该他打光棍。 不过杨轩这厮眼睛好毒,小纸跟了他们那么久,狗大才第一次知道它是女的。 …… 同一时间,白石坡。 荒凉的枯草中,是一间破败的客栈,这家客栈忽然出现,很是吓坏了一些路人。 好些天了,镇魔司派人过来查看过一次,便再也没有来了,任凭客栈矗立此处,成为狐狸兔子的住所。 人是万万不敢进去的,因为传言里头有鬼。 此时。 一位公子正静静的望着客栈。 这位公子长相俊秀无比。 身上的衣服料子也极好,暗黄色的底色,以金银丝线绣着花纹,细看,居然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卧在一片雪白色的花海中。 颇有几分情调。 “姚金娘啊,姚金娘。” 俊秀公子叹了口气:“往日你是何等的风光,一遭落难,树倒猢狲散,那些受你大恩的门下,可有谁还来看你?” “那位宠爱你的河君,可还会记得你?河君帐下数百妾,你姚金娘又算是什么?” 俊秀公子的语调极为哀伤。 “只有山君您还记得姚老板,山君实在深情。” 俊秀公子身后,站着一名红衣女子,女子身段倒是挺纤细的,就是乌青着脸,表情极为恐怖。 红衣女子拍着马屁。 而她身后还站着十几道身影,男女老少都有,皆是面目乌青,表情恐怖,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红伥,你也懂感情?” 名叫红伥的女人笑了,表情更加恐怖。 “红伥自然是不懂感情,可是红伥懂山君啊,只要是山君喜欢的,红伥便也喜欢呢!” 红伥说完后,勇敢的抬起头,痴痴望着前面俊秀的男子,眼底有一种特别的情愫。 俊秀男子感应到了红伥的灼热目光,却并不回头,他只是厌烦的皱了皱眉头。 暗忖。 “炮制伥鬼的过程越是酷烈,那伥鬼就会越忠心,只是?太忠心了也挺烦的。” …… 章节目录 第73章 九原县城安家 到底是谁杀了姚金娘? 黄衣男子微微皱着眉头,不说姚金娘盘踞此地数百年,门下众多,就是她本身就是一个中品厉鬼,早就不惧太阳了。 想杀她谈何容易? 就拿黄衣男子身后十几个伥鬼来说,哪怕实力最强大的红伥,也惧怕太阳。 “山君可是要为姚老板报仇?只是,这九原境内,谁能杀姚老板?莫不是镇魔司的凡人?”红伥的声音。 “镇魔司?一群没种的凡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我的金娘。”黄衣男人愤愤不平,称呼都变成我的金娘了。 也不知道他和那厉鬼之间有什么龌龊事? 黄衣男子蓦的伸出手,周身空气陡然变冷,水气凝结,一面冰镜凭空出现。 冰镜里映着一道单薄的背影,那人手执一柄青铜战戟,冷冷道:“吾名陈羽。” 黄衣公子睁大眼睛,想仔细看清楚,可惜,水镜蓦的散去。 “陈羽王?” “居然是陈羽王?” “陈羽王居然渡劫成功了?” 黄衣公子身后众伥鬼齐齐倒退,脸上皆露出惊骇的表情,红伥更是双手捂住脸,一行血泪泣下。 “山君,此事就此罢手,想那陈羽王何等厉害,他麾下三千战魂,有斩河伯之力,斩山君您更是易如反掌。” 黄衣公子并不理睬红伥,他皱眉思考片刻,忽的笑了:”陈羽早就死了。” 陈羽死了? 红伥不明所以,她疑惑的望着眼前俊秀的男人。 “本山君擅长望气之术,陈羽的那片积阴地本是血煞之气冲天,最近却隐隐约约有一股其他的力量,在慢慢侵蚀血煞。” “虽然那股力量并不明显,可却势不可挡,有一种缓慢而又碾压的感觉。” “所以,陈羽必然已死。” 红伥奇怪道:“那人手里拿的明明就是青铜战戟,传说那战戟谁碰谁死,他如果不是陈羽,为什么可以拿着那把战戟?” 黄衣公子冷笑:“拿着战戟的就是陈羽了?此人既然能够斩杀陈羽,未必就没有法子拿起战戟。” “既然此人非陈羽,本山君何惧之有?红伥,本山君命令你潜入九原,暗暗将此人找出来。” 红伥的脸色变得更加恐怖了,她忧心忡忡,暗忖:山君被那厉鬼迷了心窍了,此子既然能够斩杀陈羽,岂不是比陈羽更加恐怖? “莫要担忧。” 黄衣公子:“陈羽的厉害在于那三千战魂,此子就算杀的了陈羽,他也控制不了三千战魂。” 红伥还想说什么,黄衣公子摆摆手,忽的将手伸进口中,狠狠板下一颗牙齿,那牙齿一出他嘴巴就长,最后居然长成了一颗老虎牙。 “你贴身戴着本山君的牙齿,可保你白日行走人间,去吧!” …… 李君返回九原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行人稀少,大多形色匆匆,想在天完全黑之前安全到家。 李君不紧不慢走到了他租的地方,一处小杂院。 独门独院子,推开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垄地,地里种着一些萝卜青菜之物。 这个世界物质缺乏,所以普通老百姓都是想尽办法的省钱,这院子里的青菜萝卜自然不是李君种的。 而是上一任住户种的。 据说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孤身一人带着金银细软,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逃到了此处,租了这间小院子。 后来,居然投缳自尽了? 从此后,这个小院子就开始闹鬼,有时候半夜三更,屋里会发出奇怪的响声。 有时候又感觉屋里特别的冷。 房东想请镇魔司的高人来看,奈何,这儿又没有发生什么命案,人家才懒得来。 只一句,估计是无害游魂,你只要不害怕便不会有大碍。 话虽然如此,可谁愿意住闹鬼的屋子? 那女人死在这院里,又幻生出鬼怪,相当于这个院就是那鬼的场子了,普通黄符肯定驱赶不掉。 上品的法器符纂,户主又买不起,所以也就便宜租给李君了。 一进屋,李君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空气中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奇怪味道。 屋里确实闹鬼。 不过也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鬼,只不过是最低级的游魂而已,说不定连灵智都没有? 李君找了片刻,终于感应到了,院中水井里沉着一根麻绳,那鬼便附身在麻绳上,也就阴气最浓郁的午夜,才能出去游荡片刻。 “狗大,你下去把绳子捞起来丢外头去。”李君对狗大说。 这种低级游魂最惧阳光,丢到外面不过三日,必定魂飞魄散。 “呜呜呜~” 狗大委屈道:“老子才不下去,老子怕水,怕井,吴涓娘那口井在老子心里留下了可怕的阴影,你瞧,老子耳朵现在还缺一块。” 狗大用爪子摸了摸耳朵,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它忽的不怀好意的看向两个纸人。 “杨轩,小纸。”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派你们俩下井捞绳子。”狗大咧嘴一笑。 杨轩:“……” 小纸:“……” 两个小纸人落在李君肩膀上,拼命往李君脖子后面躲,开玩笑,就算十个纸人也捞不起绳子啊! 纸人才是真正怕水啊! 李君叹了口气,他刚准备召唤贵妃三鬼下去捞,忽的,李君看向水井,陷入沉思。 “谁把麻绳丢在了井里?” 狗大非常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李君的意思:“肯定不是房东。” 房东除非失心疯了,否则怎么会把这种不吉利的绳子丢自家井里? 他还喝不喝井水了? 李君望着水井陷入沉思。 “狗大,今晚我们先不要喝水,也别吃任何东西,我感觉水井有问题,怪恶心的。” “呵呵。” 狗大轻蔑一笑:“老子无所谓,就算井里真有女人尸体,老子并不觉得恶心啊,在老子眼里,人和动物没啥区别。” “哈欠,今晚太累了。” 狗大打着哈欠:“李君,你明天买些黄纸,毛笔,朱砂,还有黑狗血回来,老子画几张符镇镇宅。” “顺便把这口井也镇了。” …… 章节目录 第74章 再遇秦宓 第二天,李君早早就起床了。 他刚准备打井水洗把脸,忽的想起井里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没有心情洗脸了。 鬼无所谓。 就怕是尸体。 而且,尸体有可能早就腐化在了井水中,慢慢被地下水循环系统代谢,否则李君早发现了。 问题是。 骨头没有那么容易腐烂啊! 是被什么东西吃了吗? 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小哥早啊!” 一名身材壮实,长相憨厚的年轻男人敲门,走进小院子,他就是房东家长子,名叫郑大虎。 房东是个干瘦老头子,婆娘早早就死了,他一共有三个儿子,郑大虎,郑二豹,郑三狐。 其中郑大虎最憨厚老实,不过也因为太憨厚老实了,到现在也没说上婆娘,成了人人唾弃的老光棍。 郑大虎见了李君,善意笑了笑:“小哥,这是俺家早上蒸的窝窝头,想着你刚搬过来,肯定还没有置办好炊具,就给你拿了两个过来。” 郑大虎使劲将窝窝头塞在李君怀里,然后熟练的提着木桶,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凉水。 李君苦笑着看着手里的窝窝头,他真吃不下,等会给狗大吃吧! “郑大哥。” 李君不动声色的将窝窝头放到了旁边,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郑大哥,你说这里的鬼真的不凶吗?” 郑大虎摇摇头:“不凶,镇魔司的高人都说了,只是普通游魂,只不过因为死在了院子里,所以成了缚地灵,一般黄符才会对付不了。” 缚地灵,为大地所困,却也为大地所护。 李君又问:“当时那女人为什么要自尽?死后她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郑大虎抬起头,想了想。 “那女人挺可怜的,一个人孤零零租了俺家房子,偏偏还带了一些金银绸缎,让许多浪荡子觊觎上了。 后来她被一个浪荡子骗光了金银,然后就自尽了,她是上吊死的,用她唯一剩下的一匹上好的红绸上了吊。” 红绸? 李君奇怪道:“不是麻绳吗?” “不是,俺清清楚楚记得就是红绸,哎,那么华美的绸子,俺可真没有穿过那么好的料子呢! 可惜那匹红绸沾了晦气,俺们不敢留,便烧了个干干净净。”郑大虎颇有点可惜。 李君又问:“她的尸体呢?” “尸体哪里敢留啊,自然是拉到义庄处理了,这种横死之人最怕出问题,没想到……” 郑大虎叹息道:“哎,还是出了问题,不过小哥你真不用怕,游魂而已,夏天住这儿,可凉爽了。” 郑大虎尴尬的笑笑。 这种话郑大虎自己都不相信,人长期被阴气侵袭,会得病的。 李君点点头:“知道了,我没事了,郑大哥你先忙去吧!” 郑大虎憨憨的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提着水桶出了门,房东一家就住在隔壁,只不过他们院子里没有水井,所以要过来打水。 等郑大虎出门后,杨轩带着小纸飘了出来,他停在李君肩头,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只不过,他现在就半张纸脸了,纸脸一皱,整个儿看起来怪怪的。 杨轩说道:“李君小哥,你可莫要上当了,郑大虎在撒谎,房东一家肯定有问题。” “哦?”李君淡淡道。 杨轩来了精神。 “租房子的时候,我听房东无意间提起过,院里的青菜萝卜全都是那个自尽的女人种的。 一个带了金银细软,就连自尽都要用红绸的女人,她缺菜钱吗?所以,那女人肯定是让房东一家子害了,谋财害命呐!” 杨轩连连叹息。 李君:“……” 李君只觉得满头黑线。 “杨大公子,你怎么关注的点和我们不一样?她一个女人,就是有些金银,也会坐吃山空啊。” 否则,她怎么会租这种破院子?还有,……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李君望着院子里贴的几道黄符,散发出微弱的法光,凡眼不可见。 “有黄符护院,一般孤魂野鬼肯定进不了,井里的游魂偏偏又是缚地灵。 之前的女人是用红绸自尽,井里沉的却是麻绳。” 杨轩期待的问道:“所以呢?” 李君淡淡一笑:“所以,这里的游魂并非那个女人啊,而是有人借井杀人,井里沉着冤尸。” “多管闲事。” 狗大冷哼。 “管他什么借井杀人,只要不动到老子头上,老子才懒得管,我们还是先去采买些原料回来。” “老子画几张符镇宅子,呃,井里不干净,再画张净水符,什么游魂,尸气,脏东西的通通净化干净。” “李君,老子对你好吧?” 狗大不自觉的摇了摇尾巴,刚准备邀宠,忽的它愣了,急忙停了下来,表情羞愧无比。 心中暗骂自己。 特娘的,让李君狗大狗大的叫时间长了,真以为自个是狗了? 狗大冷哼一声,便不再理睬李君了,它高高昂个脑袋,趾高气扬走出了大门。 李君也不在意。 他将杨轩和小纸依旧塞进了荷包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些铜钱,便直奔大街而去。 先是去馆子里吃了顿好的,接着便直奔宝器轩。 杨轩是九原本地人,他告诉李君,宝器轩的法器符纂最好,当然也最贵。 宝器轩开在九原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大门口人却并不多,冷冷清清,这个世界大多数普通人穷,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买法器符纂? 反正官府发的免费黄符够用。 李君一进门,居然遇到了一位熟人,就是之前处理白泥河村的镇魔司人,李君曾经偷听到了她名字,……叫秦宓。 秦宓身穿一袭浅绿色纱衣,没有梳很复杂的发型,只用一根木簪轻轻固定住头发。 手上戴着一对素银镯子。 她似乎也在挑选东西? 李君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秦宓的注意,她只是随意的抬起头,看了眼李君。 就又低下头仔细挑选着物品。 李君对她也没什么好奇心,扫了眼后,便往店里走去,店里萦绕着一股子淡淡香味。 虽然是香味,李君却觉得非常怪异,闻了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君刚一进屋,便感觉香味不对劲,接着他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一看就知道是女鬼的脸。 …… 章节目录 第75章 宝器轩的云姬 准确的说,应该是行尸。 除非是特别凶的行尸,或者刚起尸的新行尸,没有什么味道。 其他大部分的行尸,味道都比较冲,且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都有。 “这个是?” 李君脸色有点不好看。 “客人第一次来吧,这美妮子叫云姬,是在下的奴仆,也没什么大本事,每日里就在店里帮忙看店,打扫,兼为客人端茶倒水,介绍各种宝器货物。”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倒是周正,就是两个黑眼圈浓浓的,显得他精神很萎靡。 美妮子? 李君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把今天早上吃的东西吐了出来。 虽说这具行尸长相确实还不错,瓜子脸,柔顺的身材,小巧玲珑的嘴巴和鼻子。 但是,这也掩盖不了这是一具尸体的事实啊! 这具尸体身上还抹了浓浓的香料,香料味道杂糅着尸味,闻起来怪怪的。 “在下羊守月,是这家宝器轩的老板,客人您随便看,云姬好好招呼客人,莫要怠慢了。” “是。” 名叫云姬的行尸柔柔行了个礼,然后瞪着漂亮的丹凤眼,看着李君,温柔问道:“客人您想买什么?” 李君有点尴尬,主要是他现在看到鬼怪行尸就想动手诛杀。 “咳咳,有没有黄纸,毛笔,朱砂,我还要一些黑狗血。”李君好不容易压下心头杀意。 “客人是准备画符?” 云姬的眼睛陡然亮了:“看来您不是普通客人,是修行人士咯?云姬这厢有礼了。” 李君似笑非笑:“你不也不是人,是行尸,不过你装人一点都不像,光掩盖尸味还不够,还得往脸上涂抹点胭脂,这样才更像活人。” 被李君拆穿身份,云姬也不尴尬,她掩唇一笑:“我家主人喜欢素颜美。” 李君:“……” 李君脸色古怪的看了眼云姬,不想和她扯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太膈应人了,呃,这家店老板肯定属于变态流派的。 正在挑选东西的秦宓,听到画符两字,也不由自主抬起了头,多看了李君两眼。 “我先看货吧,从黑狗血开始。”李君不想扯那么多。 “是。” 云姬娉婷袅娜的走到一个柜子前,说真的,光看她走路,真不像行尸,一般行尸走路或多或少有点僵硬。 走路和自然人一样的行尸,一般都非常强大,区区人类也控制不了,云姬显然不属于强大行尸之流。 所以,这里有什么窍门吗? 云姬打看柜子,拿出十几个盒子,皆是上好的漆器盒子。 “我们这里有几十年老黑狗的心头血,一盒五十贯钱;更有五黑老公狗的心头血,一盒五百贯钱。” 李君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们这儿是黑店吗?这点的黑狗血,五百贯钱?” 以李君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了解,一贯钱足够一大家子人吃好久了,五百贯钱,绝对是巨款。 捉一头黑狗回来养,也不过一贯钱罢了,普通狗更是几文钱不到。 怪不得这家店人流量那么少,因为太黑了啊! 见李君说自己店黑。 云姬不高兴了。 她冷笑。 “客人这话就外行了,不是看在您是修行人士的份上,这种好东西,我们店都不会拿给您看。” “普通黑狗血我们这儿也有,可有什么用?也就挡些孤魂野鬼罢了。” “我想您可是修行人士,会怕孤魂野鬼?我们这五百贯钱的,可是五黑老公狗的心头血,您懂什么叫五黑…… 也就是黑毛、黑爪、黑耳、黑眼、黑舌头,俗称黑麒麟,您说谁家要是有这种狗,还养到了老,谁舍得杀了取心头血啊? 这种狗难求,加上炮制方法又极为复杂,此狗血可挡双煞。 五百贯钱贵吗?” 云姬捧着漆器盒子,冷笑连连,就连看李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看个穷鬼一样。 “不是说挡双煞吗?怎么你区区行尸都能摸?莫不是假货?” 杨轩不知道从哪里拱了出来,他飘到了李君肩头,帮忙李君讨价还价。 云姬笑了:“本店的漆盒也是宝物,加上我家主人也有些特别手段,这个就不方便告诉客人了。” “反正爱信不信。” 云姬收了漆盒,一副好东西不愁卖的模样。 狗大忽然传音:“李君,你别和她废话,要最便宜的就行。” 李君想了想。 “给我拿最便宜的黑狗血,呃,其他东西你也别介绍了,全部拿最便宜的。” 云姬脸色非常不好看。 一般修行人士都比较有钱,这个客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穷?不合常理啊! 见李君不是大主顾,云姬也没那么热情了,很冷淡的找了些货物,直接丢在了李君面前。 “普通黑狗血,普通黄纸,普通毛笔,普通朱砂,一共五贯钱,折合银子五两,客人您是付钱,还是付银子?” 这次生意没有赚到多少钱,云姬有点郁闷,忽的,她死死的盯着杨轩,幽幽道。 “这个纸人是客人的鬼奴吧?” “怎么只剩半片了?本店可以提供修复服务,保证您的纸人焕然一新,就是价钱嘛……呵呵。” 李君摇摇头,非常真诚的说道:“不用了,我穷。” 云姬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主动承认自己穷的修行人士,穷?真正的修行人士怎么可能穷呢? 他们随随便便也能赚到钱,就是实在不擅长赚钱,加入镇魔司,俸禄也非常丰厚。 或者挂名在富贵家族,大型商队,镖局等地方当供奉仙师,也是金钱多多。 这个小哥要么是撒谎,要么实力低微,只是堪堪了解一些修行界的事,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活纸人,忽悠普通人还行。 这种人还真不能算修行人士。 顶多算个神婆,神汉罢了。 云姬心里已经把李君定位成了乡野神汉,眼神里难免带了几分轻蔑。 李君也不在意。 很快,李君从荷包里摸出五两碎银,爽快的付了钱。 而云姬也极不耐烦的将普通黄纸,毛笔,朱砂,黑狗血交给了李君。 “对了,客人。” 云姬忽然又说道:“本店还有些阴糯米,您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便宜点给您。” 云姬忽然想起了仓库里那袋阴糯米,都快长霉了,得赶紧出手才行。 “阴糯米?做什么用的?” 李君问道。 …… 章节目录 第76章 郑三狐家的俏媳妇 “就是给鬼怪吃的饭啊!” 云姬笑着解释,只是笑容里看不到一丝真诚,像特意扯出来的假笑。 “人需要吃饭,鬼怪需要吃血食,虽然靠着阴气,煞气,怨气等,也能滋养鬼怪。” “但终究不如血食来的痛快饱腹,鬼怪长期得不到血食,会慢慢虚弱的,甚至消亡。” “有些修行人士心善,不忍心蓄养菜人,便会以阴糯米代替血食,喂养鬼怪。” “云姬看客人也是心善之人,不买点阴糯米?” 云姬说到血食的时候,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李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这个世界的修行人士,也配叫修行人士?叫人屠还差不多。 什么是菜人? 李君穿越前经常读古籍,所谓的菜人一般是灾荒之年,灾民饥饿,不得已将一些女人或者孩子,甚至瘦弱的男人卖给屠户,换点粮食吃。 然后,屠户生生宰杀他们,当成猪肉一样挂在肉架子上买,这种肉也叫米猪肉。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菜人? 还是光明正大的蓄养菜人,喂养鬼怪。 “不用,我家纸人不吃阴糯米。”李君说完后,拿起自己的东西,大踏步走出了宝器轩。 杨轩有点歉意道。 “黑,这家宝器轩太黑了,不好意思啊李君小哥,我听人说这家店货真,只是有点小贵。” 杨轩贴在李君衣服上,叹了口气:“却没有想到,贵到了离谱。” “无妨。” 李君淡淡道:“反正东西已经买到了。” 摸着荷包里剩下的几两碎银子,李君想着还应该囤点生活用品,给丫丫买点零嘴和早餐。 丫丫还没起床。 李君出门的时候就没有带她。 对了,还得定两桶山泉水。 虽然,狗大说它的净水符可以净化水质,李君还是觉得膈应,这种膈应是心理上的。 就好比一个尿壶,就算洗的干干净净,还消毒了的,谁愿意用来喝水? 很快,李君在街上购买了好些生活用品,有米面,油,布匹,棉巾,澡盆,澡豆,粗陶杯子,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丫丫喜欢吃烧鸡,李君又买了两只肥烧鸡,加上一些肉包子,蔬菜,葱姜蒜。 还有一些简易的炊具。 李君望着满满的杂物。 忽的,想起了他大学刚入学的场景,也是这么热火朝天的购物。 如今想起来,已经恍然隔世。 这么多东西,李君实在拿不下,干脆雇佣了个老挑夫帮忙,李君和狗大轻松的走在前面,老挑夫挑着沉重的担子,艰难的跟在后头。 返回的时候,恰好又经过了宝器轩,秦宓刚好从里头出来,她这次总算记住了李君。 这不是刚刚云姬吐槽了好久的穷小哥吗?因为会画符,她特意瞄了几眼。 没想到又遇上了。 秦宓微微皱着好看的眉头,厌恶的看向李君,然后又用一种无比怜悯的目光看了眼老挑夫。 “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偏偏这般懒惰,心冷。”秦宓在和李君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的嘀咕了一句。 “毛病啊,这女人。” 狗大回头望着秦宓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使劲啐了口,毛脸都快气歪了。 辱骂李君,就是辱骂它狗大。 李君平静道。 “狗大莫要生气,其实她心挺善的,就是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明白民间疾苦,估计是家人保护的太好了。” 生生死死见的太多了,李君的心也变得非常理智了,他从不会轻易生气。 秦宓这样的人,在李君穿越前的时代有一个称呼,……圣母。 这种圣母会同情任何弱势群体,不辨是非的同情。 李君也同情弱势群体,却绝对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人。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李君愿意帮助别人。 比如老挑夫,他岁数大了,就算减价,也很难接到活计,李君以正常价格雇佣他,便是对他最大的尊敬。 至于挑东西?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活计啊! 可是,超出了李君的能力范围,甚至,需要牺牲很大的利益的时候,李君又是一个极度冷静的人。 冷静到有些可怕。 比如,有鬼怪以丫丫的性命威胁李君,让他立刻自尽。 李君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他知道,他如果死了,丫丫也绝对活不了。 偶遇秦宓只是一段小插曲,李君并没有因为让美女鄙视了,心情有所影响。 他很快就到了自己租的小院子门口,还没进屋,忽的听到了一道嘶声裂肺的哭喊声音。 “放我走,放我走啊!” 李君好奇的看过去,居然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郑大虎兄弟三人。 这三兄弟死死拉着一个女人,女人拼命的哭喊挣扎,披头散发,撞得身上血迹斑斑。 “娘子,娘子你莫要发疯了,你要和离,俺同意。 可你也不能找那种无赖啊,会没命的,俺求求你了,为了娃娃,你好好想一想呐!” 郑三狐哭着哀求。 任凭那女人拼命挣扎,始终不愿意松手,终于,他们还是将女人拉回了屋子。 屋子里传来凄厉的嘶吼声音,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很久,才平复。 郑家三兄弟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郑三狐更是哀叹连连,眼泪止不住的流着。 他们家大门没有关严实,郑大虎忽然发现了李君和狗大。 李君静静站在他家大门外,狗大直接趴在门缝,屁股撅的老高,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郑大虎摇摇头。 “一条土狗而已,咋还会看热闹?我一定想多了。” 郑大虎打开大门,歉意道:“小哥看很久了吧?让小哥你见笑了。” 李君一直都在外头站着,老挑夫早就走了,李君给了他工钱,还加了点小费。 老挑夫自然是千恩万谢。 李君摇摇头:“也没看多久,就几炷香时间,对了,你们家怎么回事?” “哎。” 郑大虎苦笑道:“那个是我家的三弟媳妇,哭闹着,死活要与我家三弟和离。” “和离而已,怎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我看倒不像和离,像贩卖人口。”李君心里想什么,嘴里说什么。 郑大虎摇摇头。 “小哥,你想岔了。” “我三弟自小便聪明能干,我三弟媳妇叫江雪花,是这片地界最俊俏的媳妇。 两人成亲后感情一直很好,还有了活泼可爱的儿子,你说我三弟媳妇怎么会忽的要和离?” “她一定是让那个天杀的无赖骗了。”郑大虎双目瞪圆,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极度气愤。 …… 章节目录 第77章 画符 “他叫赖金银。” 郑大虎啐了口。 “此人三年前搬到俺们这条街,是个混球,每日里正经活不干,天天带着银子和一帮泼皮吃喝嫖赌。” 李君问道:“他是富二代吗?” 郑大虎一愣,显然第一次听到富二代这种词,不过并不妨碍郑大虎理解李君的意思。 “屁的富,他就是靠吃女人软饭过活,他第一个媳妇肌肤白净,气质高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女人。” “偏偏对他死心塌地,赖金银自打来了这里,隔三差五就要当一件首饰,换钱花。” “那些首饰啊,杏子那么大珍珠,做工极为精致的钗环,点翠,各种上等的羊脂白玉,一看就是非常好的东西,外面根本买不到。”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有这么多好东西?街坊邻居都传言,他媳妇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赖金银诓骗她私奔到了这里。” 李君道:“有个这么好的媳妇,怎么还在外头玩?他媳妇不管管?” 郑大虎脸色古怪:“他第一个媳妇早死了,首饰当尽后,两人坐吃山空了,后来他媳妇买笑赚钱给他花,因为卖的太狠了,死在了床上。” “啊这?” 李君无语。 “后来这个畜生又勾搭上了眠月楼的花魁,琴操姑娘。” “那琴操姑娘虽然沦落风尘,却高傲至极,非文人墨客不接待,和她宿一夜得十两银子咧!” “普通商人就是花再多银子,人家琴操姑娘也看不上,每日只与俊秀才子吟诗作赋,谈琴唱曲。” “她凭什么看上了这种泼皮?” 郑大虎愤愤不平。 同样是男人,为什么人家可以那么优秀,自个连个丑媳妇都说不上? “后来琴操姑娘自己赎身,带着好多银子跟了赖金银,这混球继续花天酒地。” 李君问道:“后来呢?” “我家三弟媳妇是帮人梳头为生的,琴操姑娘爱俏,雇佣我家三弟媳妇长期给她梳头。” “不知道怎么的,我三弟媳妇回家后便闹着和离,死活要给他当妾。” “虽然,我郑家穷,可是做正妻不好吗?当妾多下贱啊!” “我们这地界还传言,琴操姑娘善妒,整死了不少年轻丫鬟,我三弟媳妇若是嫁过去了,还有命活吗?” 郑大摇摇头。 “小哥莫见笑啊,俺家这点子破事,街坊邻居早知道了,俺三弟媳妇隔三差五都会闹一回。” “俺三弟说了,再过三日,她如果不回心转意,那就随她去吧!” 李君点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的事情外人也不好管。” “对了……” 李君刚准备进屋,忽的问道:“怎么没见郑老爹出来管事?” 李君从租房子开始,一直都是郑家三兄弟负责,根本就没见过郑老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罢了。 郑老爹是郑家的骄傲。 李君第一次见郑大虎的时候,这家伙就吹嘘他爹高寿,……足足六十二岁呢! 如今李君忽然问起郑老爹,郑大虎居然叹了口气。 “俺爹是个不爱管闲事的性子,自从俺娘死后,他便天天闷家里头喝酒,偶尔才出来透透气。” 正在这时候,郑家大门口忽的出现一道身影,苍老的面容,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昏黄黯淡。 是一位真正的老人。 这世道,老人罕见啊! 就是杨轩家的老仆人,其实也不到五十岁,杨轩爹娘,也才刚刚有点老而已。 今天给李君送货的老挑夫,其实也不过四十几岁,就是长期做苦力,看着憔悴罢了。 郑大虎还这么年轻,在李君穿越来的时代,也就刚刚事业起步,毕业不过几年的愣头青。 已经光荣的成了一名老光棍。 见自个爹出来了,郑大虎急忙迎上去,关切道:“爹,您出来透气了。” 郑大虎丢开李君,上前小心翼翼扶住郑老爹,眼神里透着骄傲。 郑老爹却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仰头看了会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又转身进屋。 李君忽然发现。 郑老爹露出的手臂上,似乎有很深的伤痕,深可见白骨。 郑大虎回头对着李君歉意的笑了笑,这才殷勤的扶着他爹进了屋。 杨轩一直都趴在李君肩头,一动不动,此时郑大虎一进屋。 这家伙立马叫嚣道:“李君小哥,有没有发现郑老爹手上的伤痕?没想到郑家三子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却如此不孝。” “啧啧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越是忠厚老实的人,越是坏。” 李君沉思片刻。 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看看太阳老高了,李君干脆自己挑着东西进了院子,刚进院子,李君就听到了丫丫欢乐的笑声。 这小丫头此时赤着双足,踮脚趴在水井边缘,好奇的打量着什么? 贵妃三鬼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盯着丫丫,并不拉住小丫头,任凭她趴在井边玩耍。 鬼帮忙带娃娃,看着挺可怕的,其实非常安全。 李君进门的时候,丫丫听到了响声,急忙回头,欢呼一声:“大哥哥回来了,丫丫好想你。” 丫丫飞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李君的腰,小脸蛋在他衣服上不停的蹭着。 李君有点郁闷。 丫丫太黏人了。 辛亏是个小娃娃,要是再长大一点点,就有点不合适了,说不定还会有人骂他畜生。 李君不动声色推开丫丫,把烧鸡递了过去,丫丫欢呼雀跃,抱着烧鸡大口大口啃着,啃的满嘴流油,却依然可爱。 打发了丫丫。 李君带着狗大进了屋。 “老子要画符了。” 狗大如人直立。 “符,乃是沟通天地日月之物,可以用最少的代价,发挥出极强的威力,共分为九阶,一阶比一阶强。” 狗大一边准备东西,一边滔滔不绝的讲课,杨轩带着小纸飘到了桌子上,好奇的打量着。 杨轩问道:“狗爷好厉害,不知道狗爷您现在可以画到几阶符?” 狗大一愣,有点心虚道。 “呃,老子才觉醒了一点记忆,堪堪能够画到三阶,不过够了,如今符道衰弱,会画符的凡人极少,会画符的鬼怪倒是挺多的。” “鬼画符,阴气克制阴气,笑死老子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井中有水蜘蛛 “官府每月发放的黄符,莫不是也是鬼怪画的?”杨轩的声音。 “这倒不是,这种其实不能算符,不过是把黑狗血,公鸡血,加上朱砂等玩意儿弄到了黄纸上。” 狗大继续解释: “靠的是这些东西天然克制阴邪的功效,并非是符的能力,就是凡人也能画这种黄符。” “只不过凡人很少懂其中关窍,他们大多单纯的以黑狗血,朱砂等物僻邪。” 杨轩点点头:“难怪了,我当日身上明明带了两个黄符,结果还是走进了姚金娘的黑店,原来是带了劣品?” 狗大白了他一眼。 “倒不是劣品,只是普通克邪之物,对付不了姚金娘的鬼缠丝,你就是带着五黑老狗的心头血,也屁用没有。” “除非是老子的麒麟血,可以克制万邪。”狗大语气里透露出一种优越感。 狗大说完后,用爪子笨拙的捏起毛笔,毛笔轻轻蘸了蘸掺了黑狗血的朱砂,它深吸一口气。 运转力量,一股浩然正气凝在笔端,狗大费力的画了很久,…… 才堪堪画了五张符。 这些符刚成的时候,符纸散发出浩然正气,一看就不凡,不过片刻,正气内敛,再看就是普通的黄符了。 普通人看,就是一张黄纸。 开了阴阳眼的修行人士看,也不过是散发出微弱的法光,和普通黄符并无二致。 黑狗血,公鸡血,朱砂,黄纸等乱七八糟的克邪之物,本身就有法光,只是凡眼不能见。 “这两张是镇宅符,二阶符,表面上的功效和普通黄符一模一样,不让鬼进宅子。” “实际功效是,潜移默化改变家宅风水,让宅子不容易遭鬼注意。” 杨轩绕着镇宅符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上面:“狗爷,这符好像没啥效果,就和普通黄符一样嘛!” 狗大冷笑。 “你懂毛线,你是魂体,又不是阴邪,它自然对你无效。” “那贵妃三鬼呢?” “她们已经被李君收服了,借了活人阳气,自然不惧普通克邪之物,其实老子镇宅符最牛逼的地方,是改变风水。” 狗大想了想。 终于想出了最贴合的解释。 “同样是宅子,有些宅子就特别遭鬼,有些宅子却不引鬼怪注意;同样是女人,有些女人就特别遭淫贼惦记,有些女人和淫贼擦肩而过,淫贼连她长相都记不住。” “这就是差别。” 杨轩:“……” 李君一脸黑线。 不过他倒是懂了狗大的意思。 李君以前就有一位同学,长相还算帅,就是存在感极低,李君和他同学几年,毕业后名字都忘记了。 再后来,更是连长相都不记得,只隐隐约约记得他挺帅的。 很多年后,李君和当年的同学聊天,发现大家都对那位同学毫无印象,翻开毕业相册,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位同学? 狗大又指着两张符说。 “这两张是引雷符,二阶符,可以直接攻击敌人,……哎哎李君,你千万别试啊,老子好不容易画好的。” 狗大见李君抄起引雷符,生怕李君把这些符用了,急得喊道。 李君淡淡一笑。 很顺手的把两张引雷符装在了自己荷包里,赞道:“干的好,以后多做几张引雷符,这可比镇宅符有用多了。” 狗大冷哼一声:“你当老子画符很轻松啊?呃~最后一张是净水符,你赶紧拿去净化水井去。” “这个真有用?” 李君拿起净水符,好奇的捏了捏,这张符也和官府发的免费黄符一模一样,哦不~狗大的符字体更丑。 “净水符,三阶符,哪怕尿液和尸油,甚至积阴之地的毒水,也能净化成凡人能喝的清水,这张符才是老子今天画的最厉害的符。” 李君叹了口气。 他觉得狗大没有搞清楚主次,他们又不是缺水喝的人,外面定两桶山泉水也不贵。 有必要弄个三阶净水符吗? 正在这时候,丫丫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李君胳膊。 撒娇道。 “大哥哥,丫丫在井里发现了好大一只水蜘蛛,嗯嗯,有冬瓜那么大呢,丫丫想抓,大哥哥抓了它给丫丫玩好吗?” “让三个姐姐帮忙抓,她们理都不理丫丫,呜呜呜,姐姐们不喜欢我。” 小丫头一下子哭了。 鼻涕眼泪全部糊在了李君身上,带娃娃真是太难了。 贵妃三鬼早让李君弄的没有意识了,就是三个会听命令的鬼兵器,自然不会帮忙丫丫抓什么大蜘蛛玩。 等等? 冬瓜那么大的水蜘蛛? 莫不是妖物? 李君穿越到这个世界很久了,鬼见的多,行尸也见的多,每到夜晚,满大街晃荡着孤魂野鬼。 精怪和妖物倒是见的少。 除了那头山魈,和附身在苏银灯影子里的影魅外,李君还没见过其他妖物呢! 尤其在城里,几乎没有妖物。 “随随便便租个房子,又是碰到游魂,又是碰到妖物,我李君的运气可真好,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彩票。”李君自嘲。 狗大道:“管什么游魂妖物,在老子的三阶净水符面前,全都是一捧清水。” 李君安慰了丫丫。 命令贵妃三鬼暂时看住小丫头,接着他领着狗大走到了水井边,杨轩带着小纸飘在后面。 水井边,阴凉刺骨。 李君俯身看向井底,一根麻绳静静躺在那儿,上面残留有一道微弱的怨气。 没有水蜘蛛。 不过小孩子肯定不会说谎,井底应该有暗道,或者,就像吴涓娘的那口井一样,有裂缝连通地下泉脉。 李君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乡野传说中,水井,是最容易出怪事的地方。 他李君就遇到了两起。 井底常年照不进阳光,阴物待在里头可安全了,加上水为阴,容易滋生阴气,滋养阴邪之物。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下面。” 李君手里捏着净水符,对着井底喊了几声,水井幽深,传来李君的回音,那条麻绳纹丝不动。 更别提什么水蜘蛛了? “李君,少废话,把老子的符丢下去,看是老子的净水符厉害,还是它厉害?” …… 章节目录 第79章 蜘蛛,玄水大哥。 李君盯着水井看了良久。 终于说道。 “不急,如果它真的是蜘蛛的话,怎么可能住在水里?它应该藏身在井壁的裂缝里头,净水符没用。” 狗大也趴在井壁看了看:“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惜老子不是猫,身躯无法缩小,……呃,杨轩,你下去瞧瞧。” 杨轩身躯一顿。 “那个狗爷,我这纸身板哪里敢下水井啊,让贵妃三鬼下去,反正鬼没有实体,石头缝隙也拱的进去。” “贵妃三鬼下井。”李君直接传音下命令,听到命令的三鬼瞬间飘了过来,毫不含糊的下了井。 等了很久,…… 三鬼一直没有上来。 李君没着急,杨轩倒是急的团团转了:“哎呀,怎么办?三美女下去还没上来啊!会不会被吃了?” 李君道:“没有。” 贵妃三鬼是李君收的鬼兵,李君自然可以感应到她们还没出事,只是非常虚弱。 想了想。 李君忽的拿出那两张引雷符,往空中一抛:“狗大,借你一滴麒麟血。” 杨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发现自己操控不了纸人了,他被困在了纸人里。 纸人却吸附住了引雷符,引雷符上还挂了狗大的一滴麒麟血。 “李君小心点,打不过你直接跑,留下杨轩拖延妖物。”狗大面色凝重,出口提醒李君。 杨轩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可惜他喷不出来,只能在心中哀叹命运的不公。 李君操控纸人飘了下去,沿着井壁缓缓下滑,寻找阴气最浓的地方。 很快,他在石头砌的井壁寻到了一处裂隙,不像泉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刨出的洞? 很小,恰恰可以过纸人。 李君进了洞里,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幸亏还走的通,飘了大约半柱香时间,空间陡然开阔。 居然是个小房间? 有床,床上垫着干燥蓬松的青苔,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小房间里还有桌子,桌子是一整块大青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牙印,像是什么动物牙齿生生咬出来的? 青石桌上放着萝卜和生土豆等蔬菜。 李君一看,就知道这些蔬菜是从他院子里偷的,看来还是一头贼蜘蛛。 那头蜘蛛此时正爬在地上,死死咬着贵妃,一口一口残食,贵妃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玲珑和陈佳月让白色的蛛网裹的紧紧的,动弹不得。 长相恐怖的蜘蛛吃的很香甜。 李君悄悄飘了过去,为了保险,他准备先直接丢两个引雷符过去,如果炸不死它,就用麒麟血。 “玄水大哥,你在吃什么?” 忽的。 床上的那具尸体说话了,声音非常虚弱,可以听出是女子的声音,温柔软糯。 李君看过去,那具尸体翻了个身,露出女子的面貌来,并不漂亮。 面容憔悴,嘴唇泛白,头发也很久没有洗了,油腻腻的披散着,身材面容浮肿,有一种被水涨胖的感觉。 女人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恐怖疤痕,狰狞而又可怖。 可是,她是活人啊! 李君目瞪口呆,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这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加上身上没有半分阳气,李君判断她是尸体。 这一刻,李君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心跳,血液循环。 她是活人,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机能瞬间恢复,从死走到了生。 疯狂残食贵妃的蜘蛛听到了女人的声音,赶紧停止了嚼食,吐出蜘蛛网裹好贵妃。 “萝卜,还有土豆。” 蜘蛛支支吾吾,居然口吐男子言,它无声的爬到了青石桌上,一支利爪狠狠刺穿了一颗生土豆。 蜘蛛小心翼翼举着生土豆,爬到了女人身旁,轻轻的,把生土豆放在了她掌心。 女人感觉手心一沉,顺手紧紧攥住了生土豆,另外一只手猛的抓了过来,…… 蜘蛛灵巧无比,急忙后跳,躲过了女人的手。 “你过来,我想摸摸你的长相,你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女人只能在石床上翻身,却无法爬起来,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不愿意放下。 蜘蛛躲的远远的,语调害羞道:“我,我长的太丑了,怕吓到你,你赶紧吃点东西。” 女人叹了口气。 慢慢将生土豆喂到嘴里,机械的嚼着,土豆的汁液从她嘴角流下。 “好吃吗?” 蜘蛛期待的问道。 “嗯。” 女人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 “那你多吃点,今年我家院里的土豆和萝卜可多了,长得可好了,咱们天天吃,也吃不完。” 李君只觉得三观炸裂,他终于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种感情,超越了种族。 比如这头长相恐怖的蜘蛛,和女人。 李君无语的望着他眼前的大蜘蛛,以及可怜女人,有点不忍心丢出引雷符了。 搞得自己像法海一样。 还有,特么这头蜘蛛太不要脸了,偷了他的菜,居然还说是它院子里长的? 很好。 很不要脸。 李君想着它是偷菜贼,心中便没有了负罪感,两道引雷符无声无息飘了过去,一道符紧紧贴在蜘蛛背上,一道符贴在它腿上。 蜘蛛还没反应过来,轰~滋滋滋~,它感觉腿一麻,一支毛腿已经卸掉了,绿色血液飞溅。 狗大的引雷符确实不错,既可以大面积杀伤,也能精准打击。 “嘶~” 蜘蛛暴怒:“谁?谁特么这么无耻下流,敢偷袭你大爷我。” 李君冷笑连连。 “无耻下流的是你,还我菜来,呵呵,都吃了这么多了?美女,你嘴里的土豆是我家的,还来。” 床上的女人一愣。 土豆早被她啃光了。 “玄水大哥,你……你偷了人家的东西?”女人问道。 蜘蛛一言不发。 李君叹息道:“美女你是个好女人,放着好好的男人不找,怎么找了个……贼?” 李君说完贼字,他明显感觉蜘蛛松了口气,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盯着李君看。 “不是的……” 女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李君忽的发现她膝盖上有伤口,髌骨生生取了下来。 ……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听力是最后消失的 女人费力的用胳膊肘子撑住身躯,终于,艰难的起了半身。 这一刻,李君也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被水胀泡的大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恶心的苍白。 眼珠泛白,透着死气。 如果用什么来形容的话,李君觉得死鱼眼珠子最恰当不过。 “玄水大哥是好人,他……他肯定没有偷您家的菜,这一定是误会,……玄水大哥,你快告诉他,你没有偷菜。” 女人眼睛看不见,只能听声辩方位,她扬起泡涨的大脸,期待的等待蜘蛛的回答。 名叫玄水的蜘蛛,终于叹了口气,喃喃道:“朱真真,你乏了,快睡吧!” 神奇的是,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打着哈欠,缓缓倒在了床上,身躯一动不动,那种活人的气息瞬间消失,也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她又从生走到了死。 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尸体。 准确的说,是一具沉尸。 “你叫玄水是吗?我们聊聊。”李君飘上前,直接落在了朱真真的头发上。 蜘蛛却并不回答,警惕的步步后退,它能够感觉到眼前纸人的不凡。 这是属于妖物的直觉。 这种直觉救了它很多次的命。 它背上紧紧贴着一张符,和它见过的所有符不同,这符让它的灵魂都在颤栗。 它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只要眼前的纸人一个念头,那张符便能让它粉身碎骨,甚至魂飞魄散。 “你是谁?” 蜘蛛冷冷问道。 李君笑了:“这话不应该我来问吗?你住在我家水井里,弄了根鬼麻绳污染我家水井,害得我都没有水喝了。” “而且……” 李君看向石桌上的萝卜和土豆,陡然厉声喝道:“你还偷了我家的菜,赔钱。” 蜘蛛浑身一震。 如果眼前的纸人只是普通角色,它一定会嚣张骂道:“你大爷我不仅吃你家的菜,连你也一并吃了,你奈爷爷何?” 可惜,…… 它斗不过这个纸人。 忍了良久。 它终于说话了:“我没有钱。” “那就从我家水井搬出去。” 蜘蛛摇摇头:“真真不能离开水井太远,她会死的,你先让我们暂时住这儿,等真真病好了,我……我再还钱给你。” “你有钱?”李君问道。 蜘蛛咬牙道:“我去偷,去抢,总会弄到钱的,反正到时候一个铜子也不会少你的。” 李君呵呵道:“不好意思,我李君只收清清白白的银子,不使人间造孽钱。” 蜘蛛眼中快喷出火了,它浑身颤抖,剩余的七支毛茸茸的腿也在不停的抖动。 “既然如此,那我就……” “杀了你!” 话音未落,那蜘蛛七腿猛的一收,身躯瞬间四分五裂。 李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压上来,单薄的纸人身躯让一支利爪紧紧攥着了。 “呵呵呵。” 蜘蛛狞笑:“区区一个纸人,也想找大爷要钱?今天大爷生吞了你,看你还张狂不?” 此时,这头蜘蛛伤痕累累,身上到处是绿色血迹,准确的说是一种绿中带蓝的颜色,皮肉翻卷撕裂,它……居然强行蜕壳了。 引雷符依然紧紧的贴在旧壳子上,却再也威胁不到它了。 虽然引雷符真正炸开的话,把这个土洞炸平都没问题,关键是……顺便李君也一起完蛋。 蜘蛛的爪子带着某种力量,李君完全脱不开纸人了。 电光火石间。 “快说,朱真真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一具尸体。”狗大急忙传音。 李君附在杨轩纸人身上,杨轩的身躯来自小纸,两纸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狗大可以在外头通过小纸,了解李君现在的情况。 来不及思考,李君脱口而出:“朱真真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啊!!!” 蜘蛛惨叫一声,也就顾不上吃李君了,它疯狂的扑到了朱真真身上,大声吼道。 “真真你别听他乱说,你没有死,你只是暂时病了,很快就会好的,……” 乘此机会,李君急忙收了贵妃三鬼,驱动引雷符再次贴在了蜘蛛的背上。 此时,这头蜘蛛浑然不觉,它只是一遍遍告诉朱真真,她还没有死,她还活着。 可是没有用,朱真真的躯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下去,身上渗出浑浊的水,淌了满地都是。 干燥的青苔床也变得湿漉漉的了,尸臭气熏天。 蜘蛛绝望的看着朱真真:“都怪我,早知道,我应该将你的听力也一并毁了,这样你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可是,刚才你明明已经‘睡’着了,为什么你还是听见了?为什么你还是能听见?” 李君再次感觉三观炸裂,原来朱真真的髌骨居然是它取下的。 目的是不让朱真真察觉到异常,乖乖躺在床上复活。 这种惨烈的,无法形容对错的爱,李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似乎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因为人死后,听力最后才消失。” 李君好心科普。 蜘蛛却理也不理他,它忽的停止了说话,慢慢爬到了朱真真脸上,举起自己的腿,…… 咔嚓一口。 狠狠咬掉了一截,绿色的蜘蛛血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喝吧,真真。” 蜘蛛将断腿放在朱真真口中,血液源源不断涌进了尸体里。 终于止住了这具尸体的腐败,朱真真的肌肤慢慢收紧,头发恢复了光泽,脸也小了好几圈。 在排出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后,朱真真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貌。 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鹅蛋脸,丹凤眼,削肩膀,腰细细的,腿长长的,皮肤白的像上等瓷器一样,光滑润泽。 她头发自然的披在身后,又密又厚,每一根发丝又特别细,有一种既丰美又轻盈的奇异感觉。 光看头发就知道,这是富裕家庭养出来的闺阁千金。 发为血之余,身体病弱,营养不良,吃不好喝不好,是绝对养不出这么漂亮的头发。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定定望着眼前的蜘蛛。 “玄水大哥?” 女人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苍凉。 “嗯。” 蜘蛛温柔的答应了一声,缓缓的,蹒跚着,爬到了女人膝盖上,抱头紧紧埋了下去。 眼泪一滴滴落下。 …… 章节目录 第81章 曾经的小蜘蛛 蜘蛛闷闷的哭着,声音很小,也很压抑,李君从来不知道妖物也会哭。 “对不起,真真,我没能救活你。”蜘蛛哭够了,终于抬起头,勇敢的对上了朱真真的眼睛。 “没关系呀!” 朱真真凄凉一笑:“我这一生,做了太多的错事,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如今才幡然醒悟。” “可是,大错已经铸成,我这一生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哎~只能这样了。” “不不不。” 蜘蛛又往前爬了一步:“真真,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人渣用了邪术,迷惑了你的心智。”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我要把那人一口口咬碎,吞噬尽他的血肉骨骼。” 朱真真哭了。 她这一生出身富贵,自小便众星捧月,没想到,人生的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一头蜘蛛? 如果,当初她不曾遇见那人,不曾怦然心动,她这一生的命运或许就不一样了吧? 可惜啊,人生不能后悔。 “谢谢你,玄水大哥。” 朱真真的脸色慢慢黯然下去,妖血只能让她回光返照,并不能起死回生。 朱真真伸出手,蜘蛛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急忙拱进她怀中,安静乖巧的好似宠物狗。 “我终于可以摸到你了……” 朱真真说完这句话后,双眼缓缓闭上,妖血的功效慢慢散去,她终于死了,死之前紧紧的抱着蜘蛛。 蜘蛛哽咽着道。 “真真,我给你讲个故事。” “听说人死后,听力是最后消失的,我想你一定还可以听见吧?这是一个关于蜘蛛和小女孩的故事。” …… 从前,江都城。 有一只小蜘蛛出生了。 它一出生,迎接它的不是父母的爱,而是同类相食,兄弟相争,为了活下去,这只小蜘蛛吃光了它的兄弟姐妹。 蜘蛛没有记忆,没有感情,生活的唯一目标就是吞噬,它张网捕捉蚊子,苍蝇,蝴蝶,还有蜻蜓。 它凶残的吞噬着能够抓到的任何生灵,也躲避着天敌。 小蜘蛛的每一天都过得血淋淋的,充斥着死亡和搏斗,生存好艰辛啊! 如果没有意外,这只小蜘蛛活不过冬天,会像它的祖祖辈辈一样死去。 有一天,天空落下万道金丝,其中有许许多多的光点,小蜘蛛无意间吞食了一颗。 那个冬天,它没有死。 它开始思考,开始察觉到自己和其他蜘蛛的不同,开始隐隐约约听得懂人类的话了。 也长得更大了。 大约有鸡蛋那么大。 有一天,小蜘蛛想要听更多的人类话,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让几个顽童捉住了。 顽童们燃起篝火,小蜘蛛隐隐约约听的出来,这些顽童想要将它烤熟了吃。 小蜘蛛非常恐惧。 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小女孩出现了,小女孩用一颗糖换下了小蜘蛛,在它最绝望的时候,救了它。 后来,小蜘蛛偷偷留意上了小女孩,还把家安在了她闺房中。 真真啊,你还记得你房间角落里的那个小洞吗?那就是我曾经的家啊! 我伴着你长大成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忘不了,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 可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我却没能救你。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静静的沉在井里,那人渣怕你浮起来,生生剖开你的肚腹,塞满了石头。 真真,对不起啊! 我没有救活你。 蜘蛛泣不成声,而此时朱真真似乎真的听懂了蜘蛛的话,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看着蜘蛛的表演,李君觉得心里堵堵的,他感觉自己很像法海啊! “都怪你,都怪你。” 蜘蛛忽的抬头,愤怒的盯着李君,妖气滔天,表情狰狞至极,看样子是想爆妖丹,和李君同归于尽。 李君叹了口气。 “玄水朋友,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其实朱真真一直都知道她死了,你救不活她的。” 蜘蛛一顿。 妖气弱了几分。 李君指着土洞角落里的东西道:“你不仅喂她吃生土豆,还喂她吃过生老鼠,嗡嗡乱叫的蚊子,活蟑螂吧?” 刚刚朱真真死后,李君接受了她的魂魄残念,和一些记忆。 “玄水啊,枉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也听得懂一些人话,还知道怎么偷东西,抢东西。” “你怎么就不知道,哪有人会生吃这些东西的?就是流民,乞丐,大概也会煮熟了吃吧?” “你倒好,不仅心安理得喂她吃这些玩意儿,每次还问她好不好吃?就问,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够问出的话吗?” 蜘蛛呆呆看着李君。 李君继续道:“朱真真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可是她自己也想活,强烈的求生欲下,朱真真强迫自己忽略这些问题。” “假装自己吃的是正常食物,一天天的耗着,直到有一天耗尽你的妖气,她也就死了。” 李君死死盯着蜘蛛。 一字一顿道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不可能成功的。” “以其耗死自己,也依然救不了心爱的女人,不如放手让她离去,然后你给她报仇雪恨。” 李君说完后。 这头蜘蛛终于趴了下来,浑身妖气尽消,李君说的对,其实一开始它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的。 不仅仅是朱真真察觉到了所吃食物的异常,而是它妖力有限。 纵然是绝世大能,亦无法逆转人间生死,何况它了? 它只是不甘心啊! “玄水,你是不是雄蜘蛛?” 李君平静道:“如果你是个雄的,我希望你有种,别让人打趴了,就站不起来了。” “用你的嘴,你的毒,你的爪子,为心爱的女人报仇雪恨。” “呃,这个小土洞你暂时先住着,不收你房租,我也不要你菜钱了。” “我叫李君,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出来找我聊聊。” 李君说完后,便向后飘去,很快就飘出了土洞,顺着缝隙拱了出来,当然,李君并没有收回引雷符。 …… 寂静的土洞里。 只留下了一只绝望的蜘蛛。 它伸出爪子,摸了摸青石桌,这桌子还是它用嘴巴,一口一口啃出来的,这个土洞,也是这样来的。 良久。 蜘蛛终于高高的抬起了头颅。 冷冽道。 “狗人渣,大爷定会亲口咬死你。” …… 章节目录 第82章 痴情的琴操 太阳高高升了起来。 赖金银才慢悠悠的起床穿衣,床上睡着女人,她见赖金银醒了,急忙抱住他。 眼神痴痴的。 女人身材很好,润泽,白净,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加之身材柔软,一看就是练过舞的。 “赖郎,再睡一会儿吧!” “琴儿喜欢你。” 女人娇嗔的拉住赖金银,身子靠了过来,不让他起床,赖金银眼中流露出不耐烦。 “滚开。”他粗鲁的推开女人。 女人仿佛受到了惊吓,急忙缩到了角落里,眼泪哗哗的流,这一刻,她觉得心好痛啊! 赖郎不爱她了吗? 她已经嫁给了赖郎,可是赖郎从来没把她当成妻子,从来不会对她软语爱怜。 “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琴操抹了抹眼泪,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做个贤妻良母,赖郎一定会彻底喜欢我的。 赖金银穿好了衣服,他并不知道琴操此刻的心理,他觉得好烦,好想一巴掌呼死这个贱女人。 什么青楼名妓? 什么十两银子宿一夜? 呸,就是个贱货,一天到晚只会卖弄风情,任谁见了,都知道她是个卖的。 我赖金银咋娶了这种女人? 真特娘的丢人。 赖金银早就厌烦她了。 此刻看名妓琴操,就如同看一条肥白的蛆虫,让人莫名其妙的厌恶。 这女人还善妒,上次才买的丫鬟,他还没有弄几回,莫名其妙生病死了。 赖金银想再买个丫鬟,可惜稍微周正一点的丫鬟,就要二十两银子,漂亮的更是上百两。 普通丫鬟倒是便宜,几两碎银就成,可惜长得丑。 还是良家女人好啊! 害羞,内敛,勤劳,贤惠。 赖金银忽的想起了郑家三媳妇,江雪花,真正是一个好女人。 不仅心灵手巧,梳的一手好头发,长相也水灵灵的,自有一股良家妇女的贤良淑德。 那种气质,琴操这种风尘女子永远也学不会。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离? 等的人心急呐! “赖郎,你去那儿?要不吃了饭再出门?”琴操终于鼓足了勇气,再次出声挽留。 她眼巴巴的望着赖金银。 “滚开,老子出去和兄弟们喝酒吃肉,对了,老子钱快花完了,你赶紧再去弄点回来。” 赖金银看也不看琴操。 整了整衣裳和面容,确保自己打扮的油头粉面,这才走出大门扬长而去。 琴操幽幽望着赖金银离开的方向,良久,她终于叹了口气,慢慢下了床。 打开了一个暗柜门,从里头小心翼翼取出木盒,这是她的百宝箱,她从十几岁开始接客,积累下了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打开。 却只见一些散碎铜子,几枚坏了的银簪子,几朵绢花,全是一些不值钱货色,不够她家赖郎一天的花销。 琴操又内疚,又惭愧。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赖郎,赖郎不嫌弃她身份下贱,勉强娶了她。 她却没有银子供养赖郎过富贵生活:“哎~” 琴操长长叹了口气。 她终于抱起了她的古琴,素手轻轻一拨,有清越之音传出,这是一把上等的古琴,价值数百金。 这把琴伴着她成名,陪着她赴了无数场奢华宴会,琴音赢得了众文人墨客的惊叹。 她也因此改名琴操。 罢了,为了赖大哥,当掉吧! 琴操流下眼泪,紧紧抱着古琴,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家门。 …… 九原县城。 东市街巷。 这里是九原县有名的销金窟,妓馆,茶肆,勾栏,赌坊,整整一条街都是这些店铺。 任凭你带了多少黄金,等出来的时候,基本身无分文了。 赖金银喜欢逛这条街,在这儿他能体会人上人的感觉,他尤其喜欢去张记赌坊玩。 在赌坊,他结识了好多兄弟,每日里呼朋唤友,一掷千金,玩的那叫一个畅快。 “老赖啊。” “你这都输了几十两银子了,还倒欠了赌坊百来两,你不会没有钱了吧?” 赖金银黑着脸,闷闷不乐坐着,他确实没有钱了,可是绝对不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众人见赖金银沉默不语。 纷纷嗤笑。 “老赖,还玩的起吗?” 赖金银咬牙。 “玩。” 可摸了摸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了,特娘的晦气,自打娶了琴操这贱女人后,赌运越来越差了。 一连半个月,天天输钱。 众狐朋狗友终于看出来了,赖金银没有钱了,纷纷面露鄙夷之色。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混子笑道:“老赖啊,兄弟给你出个招,你家不是有个美娇娘嘛!你让她出来陪客,这银子不是大把大把的了?” 赖金银大怒。 “阳尉,朋友妻不可欺,你再敢说出这等污秽之言,我老赖便与你们绝交。” 赖金银虽然厌恶琴操,可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她出去卖笑,得把价钱谈好,可不能亏了。 他忽的想起了朱真真。 也是一个贱女人。 什么大家闺秀,也就名头好听一点点,其实就是根木头,一点风情也不懂。 之前,他也是缺钱了。 把朱真真贱卖给了几个狐朋狗友玩,没想到这女人太贱了,居然撞死在了床上。 “砰~” 阳尉忽的拍出一把桐子。 “这里有二十文钱,算是高价了,我买你婆娘一夜,咋样?” 赖金银眼睛猛的睁大,贪婪的望着铜子,心中却悲凉无比。 曾经,他也是豪掷千金的大豪杰,如今居然眼馋几十文铜子?丢脸。 “呵呵。” 赖金银皮笑肉不笑道。 “以我家贱婆娘的才艺长相,区区二十文铜钱就想买她一夜?阳兄弟,莫开这种玩笑。” “二十文铜子已经够多了,要不是看在大家这么熟的份上,老子才不会出这么高的价钱。” 阳尉冷笑。 其余混子纷纷附和。 “对啊,城外窑子里的女人,一文钱就能进去乐,二十文钱,够老子找二十个女人了。” “你家婆娘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儿,你还想要多少钱?老赖啊,做人要诚实,莫贪心。” 赖金银气极了。 他霍的站起身,作势要走。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家婆娘是谁?她可是九原县城有名的花魁,弹的一手好琴。” “你们知道她以前的名号吗?” …… 章节目录 第83章 我跟着你,李君。 “你们去打听打听,琴操姑娘是谁?” “多少富商大贾豪掷千金,也不能一亲芳泽,她挑客人,唯有文人墨客方能入她的门。” “她一宿的价钱,十两银子呐,她养的比大家闺秀还要精贵,有丫鬟婆子伺候饮食起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你区区二十文铜子就想宿?” “呵呵,我老赖再缺钱,也不缺二十文铜子,我还不如送她回妓馆,就算身价变差了,也比你们二十文铜子强。” 眼看赖金银要走。 阳尉急忙拉住了他。 咬牙道:“要不,我出五两银子?你家婆娘就算是名妓,如今也嫁了人,身价早贬值了。” “五两银子够高了。” 赖金银猛的喝了口酒。 暗忖:五两银子确实可以了,之前那个叫朱真真的贱女人,比琴操还漂亮些,还是大家闺秀出身,一宿也才一两银子。 可惜撞死了。 “行,给钱。” 阳尉眼睛珠子一转,为难道:“嗯,兄弟最近手头紧,一个人实在宿不起,我和其他兄弟凑个份子,如何?” 阳尉忽的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他都没指望赖金银答应,没想到…… “行,你们凑吧!”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前头,不能超过十个人,否则我就亏本了。” 赖金银早就厌恶琴操了,如今有了这么个既来钱,又能折磨她的法子,他巴不得。 这些女人啊,就是贱。 就是欠收拾。 想他赖金银年轻的时候,不就是长得丑,穷,懒惰了一点点吗? 那些女人就是不拿正眼瞧他,害得他成了老光棍,就连村里最丑的女人也不嫁他。 凭什么呀? 赖金银心中满是愤怒。 …… 傍晚时分。 赖家。 一个女人蹒跚着走到了家门口,她就是琴操,她紧紧抱着个布包袱,里面有五十两纹银。 那把名贵的古琴,仅仅只当了五十两银子,琴操心疼的眼泪都落了下来,可是…… 为了赖郎,值得。 琴操推开门。 忽的发现屋里坐满了男人,赖郎也在其中,琴操暗忖:这些人都是赖郎的朋友吧? 她家赖郎真有本事。 有这么多朋友呢! “赖郎。” 琴操摇摆着腰肢,媚笑着走了过去,屋里众汉子无不咽口水,眼睛都瞪直了。 “娘耶~”都说老赖婆娘漂亮,没想到会这么漂亮,瞧这女人,一举手一投足,真是风情万种。 “呵呵。” 赖金银假笑道:“你回来了,刚刚干什么去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你越来越不守妇德了。” 见最爱的赖郎误会她不守妇德,琴操急了。 她急忙将包袱递了过去,小心翼翼道:“我把古琴当了,五十两银子,全给你。” 一见银子,赖金银眼睛放出光来,他一把抢过包袱,掂了掂,好重。 “没想到你那把破琴还挺值钱的,之前我看琴身都裂开了,还以为一文不值。” 赖金银又有了银子,心里挺开心的,他拍了拍琴操的脸,夸奖了几句。 “好好招呼我的兄弟们。” “我出去转转。” 这女人第一次被赖郎夸,心里别提多美了,她娇笑着答应了。 “大伙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阳尉笑着:“我们想吃你呀!” 还没反应过来,阳尉等人便狞笑着走了过去,一步步,逼的她到了角落里。 “你,你们想干嘛?” “想吃你呀!” “哈哈哈。” “走开,走开,我是赖郎的,你们通通走开……啊~” 隔着墙壁,赖金银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音,凄厉异常,他啐了口:“贱女人。” 赖金银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夹了筷子猪头肉,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桃花娘娘,我赖金银敬你一杯,没有你,也没有我今天这般舒心的日子啊!” “就我这长相,尖嘴猴腮,五短身材,哪个女人看的上?如今啊,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就像失心疯了,任凭我赖金银挑挑捡捡,哈哈哈。” 赖金银有点喝醉了,他踉跄着走到了一尊木头美人雕像前。 赖金银凡眼,看不见美人雕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也看不见他自己腹腔内,全是粉红色的雾气。 心肝脾肺肾都没有了。 …… 李君租的院子。 郑大虎很早就又来打水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和李君打了招呼。 一桶水打上来,郑大虎忽的咦了一声:“今天的水好清澈。” 郑大虎以手舀了一捧井水,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俺家的井水咋变得这么甘甜了?居然比山泉水还好喝,啧啧啧,好奇怪。” 九原县城人口众多。 又是一座古城。 几百年来,人们都是直接将生活污水泼在地上,年年月月,污水侵蚀了地下水层。 九原县城内的水井里的水都是苦涩的,也就穷人喝。 稍微富裕点的家庭,一般买山泉水喝,县城里有专门的水挑夫,每日辛辛苦苦从山上挑泉水。 郑大虎心里很开心,不管什么原因,他家的井水忽然变得好喝了,以后就是钱呐! 他有点后悔把屋子租给李君。 不过,郑大虎是老实人,他心里挺遗憾的,却并不准备涨房租。 等郑大虎走后。 李君急忙走到井边,狗大也跟了过去,往下一看,他发现井变深了。 一头长相恐怖的大蜘蛛,一点点搬运着泥土。 “它还挺痴情的,最后时刻,也不忘给心爱的女人做坟墓。”狗大望着井底忙忙碌碌的蜘蛛,有感而发。 李君终于知道井水为什么变甘甜了,这个世界生产力不发达,打不了深水井。 蜘蛛挖掘泥土,无形中挖深了水井,使得井达到了岩层,过滤了污水,水质也就更好。 李君和狗大并不准备打扰玄水,他们看了一会儿,也就没啥兴趣了。 一直到下午,玄水终于忙完了。 它疲惫的爬出了水井,七支毛茸茸的腿铺开,整个身体比井口还大。 “李君。” 玄水伤痕累累,它直接爬到了李君脚下,李君已经不是纸人模样了,玄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有什么打算吗?” 玄水沉默了一下。 “我想跟着你,我能够感应到,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你可以帮我报仇雪恨。” 玄水为了寻找朱真真,爬过很多地方,在它的认识中,人类一直非常弱小,李君却很特别。 “我为什么要帮你?” …… 章节目录 第84章 邪术,媚术 玄水郁闷的望着李君。 之前,不是你说让找你聊聊的吗?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狗大走了过来。 “咳咳。” “我们家李君的意思是,你得拿点值钱的东西出来,哪有平白帮人忙的道理?你有什么宝物或者钱吗?” “钱?没有。” “宝物?这些算吗?” 玄水张开大口,忽然吐出几枚金钗玉钏,以及一些女人首饰出来,阳光下,这些首饰熠熠生辉。 李君满脸黑线:“玄水朋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自己去报仇雪恨,方能解心头大恨。” 玄水沉默不语。 接着,李君又好奇的问道。 “你一头蜘蛛,哪里弄来的这些女人首饰?” 玄水道:“之前租在这儿的是个有钱女人,她是青楼从良的妓女,也是那人渣另一个姘头。” “真真死后,让这对狗男女沉了井,我,我气不过就弄死了这个女人,用红绸子勒死了她。” 李君沉吟:“或许,她也是被邪术所迷?” 玄水冷笑。 “不错,她确实让邪术迷惑了心智,就赖金银这个狗东西,几个女人看得上他?何况阅男无数的青楼从良女?” “不过,那又如何?我是妖物,我只对我的真真负责,其他凡人关我毛线事?” “况且,她也确实死有余辜,她如果心中没有恶意,怎么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真真当时也被迷惑了,可是真真自始至终都没有干过坏事,她最终还一头撞死了。” “不对,……” 玄水忽的咬牙切齿。 “真真并没有死透,还有一口气,是这个女人嫉妒她,拿麻绳生生勒死了真真,……就是这个麻绳。” 玄水又吐出一根麻绳。 李君认得,这是之前井里的那根麻绳,上面附着游魂。 原来是朱真真的游魂吗? 玄水厌恶的看着麻绳:“这游魂乃是真真怨气所化,还差点吞吃了真真的魂魄,若不是留着还有点用处,大爷早就一口吃了。” “等等。” 李君忽然问道:“人死后,一般魂魄立刻出体,七日散尽,朱真真的魂魄为什么滞留体内?” 玄水想了想,犹豫道:“我不知道?或许是赖金银的邪术特别吧?” “哦?他的邪术是什么?” “把你知道的讲出来。” 玄水看了看李君,陷入沉思。 …… “真真是江都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自小便喜欢清净,大户人家内宅龌龊事多,真真便一直随她娘住在庄子里头。 那一日,我在外面捕杀虫子。 傍晚回屋的时候,才听人说真真跟人私奔了,跟一个叫赖金银的穷长工跑了。 赖金银是朱家的长工,长相尖嘴猴腮,五短身材,一口话说不利索,偷鸡摸狗,心眼还特别小。 连最穷的佃农也不愿将女儿嫁他。 他是个老光棍。 真真一直非常高傲,江都城很多青年俊杰想求娶,真真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可能瞧的上赖金银? 而且,朱真真一直生活在内院,就是偶尔出外院,也跟着许多丫鬟婆子,赖金银在田里干活,连外院都没有资格踏进。 真真接触他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会忽然爱上了他? 还一声不响的私奔?” 玄水最后道:“我估计,赖金银的邪术应该是间接接触生效,应该是一种媚术?” 狗大冷笑一声。 “管他毛线的邪术媚术,他又魅惑不了你,你既然知道他叫赖金银,也找到了九原县城,为嘛不直接去他家中,咬死他吖的?” 玄水苦笑。 “我区区妖物,尚不能化形,在县城行走非常不方便,一直躲在井底。” 我若白日现身,定然会被镇魔司诛杀,而且,赖宅一直笼罩在一片奇异的粉红色煞气中,我闯不进去。” “我无能啊!” 玄水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 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无能很难,让一头妖物承认自己无能,更难。 “李君小哥,求你帮帮我。” “如果这些金银珠宝不够的话,我……我愿意事成后,献上妖丹,还有我这具妖躯。” 玄水忽的下定了决心。 李君还没回话。 狗大先插嘴。 狗大以审视的目光看着玄水,它用爪子摸着下巴:“呃,你这具妖躯其实值不了多少银子,你的妖丹也还太小,嗯……” 狗大眼睛忽的亮了。 “要不你卖身为奴,给我家李君当小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玄二。” “咋样?老子取的名字够水平吧?”狗大咧嘴一笑。 玄水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回答它,答应吧,它身为妖物的尊严呢? 不答应,它也确实闯不进赖家。 玄水干脆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君安慰道。 “玄水朋友莫要悲伤,你可以在我这儿暂住,以后随时能离开,报仇的事,暂且放一放,我们慢慢想办法。” 顿了顿,李君还是说道。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自己亲自诛杀仇人。” 玄水听完,忽的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大恩不言谢,悉听尊便,玄某精通打扫之术,以后您屋子的清洁可以交给玄某。” 玄水是真感动了。 狗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忖,还是李君会说话,随随便便骗了个苦力蜘蛛回家。 老子要好好学学啊! 李君不知道狗大心理。 他没有立刻答应帮忙玄水报仇,更没有贸然带着狗大杀过去。 是有原因的。 玄水说自己只是区区妖物。 李君并不相信它的话,玄水虽然没有化形,却绝非普通小妖。 贵妃三鬼中,陈佳月和玲珑虽然实力不堪,贵妃却是实打实的厉鬼,比一般厉鬼还要凶些。 三鬼合力,均败在了玄水手中,可见玄水的实力。 玄水都闯不进赖宅。 可见,那宅子里的凶物,必然不是普通凶物,是大凶之物。 况且。 九原县城归城隍管,白天有日游神巡逻,晚上有夜游神巡逻,还有鬼差,镇魔司的衙役们。 若是普通凶煞之物,早就灭了,岂能让赖宅日日夜夜笼罩在粉红色的煞气中? 没准,又和姚金娘一样,是个有官方背景的凶物? …… 章节目录 第85章 城隍收粮 李君敢对姚金娘下手。 是因为。 姚氏客栈矗立在城外,李君就是打不过她,也容易逃跑。 赖宅在九原县城内。 行事诸多不方便。 九原县城虽然也归河伯管理,但是河伯不直接管理,而是封了一尊城隍在此。 这个城隍非常负责,白天派日游神巡逻,夜间派夜游神巡逻,九原县城的鬼差也很多。 鬼差,就是那种穿着皂服,戴着高帽子,帽子上写着大大的‘鬼差’二字,非常显眼。 九原县城可比安平县要正规多了,安平县城既没有游神,也没鬼差,镇魔司权利要稍微大一点点。 九原县城的镇魔司,就是摆设。 李君都有点后悔来九原了。 李君拉回思绪,又交代了几句话,转身回屋。 玄水刚准备收起珠宝,狗大眼疾手快搂了过来,厚颜无耻道:“这些就当你的房租吧!” “呃,行。” 玄水很爽快的答应了。 狗大点点头,急忙将珠宝丢进了旁边木盆里,这木盆还是从姚金娘那儿缴获来的。 里面装了许多金银珠宝,大部分都是姚金娘屋里的富贵之物,全部积在木盆里。 所以,李君现在还真不缺钱。 木盆也是个宝物,无论放多少东西都能装下,李君还在里头放了些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狗大放好东西后。 忽的悄悄对玄水说道:“你还是叫玄二吧,亲切,你要是愿意认我当大哥,你背上的引雷符便送你了。” “嘘,这符可是我做的,我让李君先别收回,现在便宜你了。” 玄水眼睛一亮。 引雷符的威力,它是知道的,它居然有机会拥有这么厉害的符?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狗大刚准备说自己叫狗大,忽的觉得这名字太没品了。 “你可以称呼我为狗爷。” “呃,狗爷。”玄水心悦诚服叫了声狗爷:“狗爷,这引雷符应该怎么用?” 狗大神秘笑笑:“它贴在你背上,当你有危险的时候,此符会自动护主。” 玄水:“嗯嗯。” …… 晌午过了。 阳尉等人才打开门,心满意足离去,他们这种人,平日里哪有机会宿名妓啊? 众人脸上尽是疲惫之色,腿也发软,说话却轻快至极, “啧啧啧,不亏是名妓,滋味风情就是比普通女人强。” “阳哥,过些日子咱再凑份子,过来玩一玩?我有点食髓知味了。” “你说赖金银这种人渣,咋就有那么多女人哭着喊着,倒贴着,也要嫁他?” “是啊,他之前还有个婆娘,据说长的比这个还要漂亮,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 “哎,人比人,气死人。” 众人摇着头,念念不舍的离开了赖家,房门敞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 赖金银皱了皱眉头,走了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恶心的味道,他厌恶的捂住鼻子。 此时,琴操正缩在角落里哭泣,身上伤痕累累,被褥床单撕的粉碎,墙壁上满是划痕,桌椅都摔坏了。 可以想象昨夜她经历的残忍事件? “赖郎。” 琴操见赖金银进来了,瞬间止住了哭泣,心里充盈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甜蜜和安全。 昨夜的伤害,仿佛夜风般,烟消云散,她满心满眼就只有眼前的男人了。 一见她这副花痴模样。 赖金银更厌恶了。 他不明白,他记得初次见琴操的时候,她虽沦落风尘,却特别有气节,视钱财如粪土。 当时有富商献上百颗明珠求一宿,她都不屑一顾。 赖金银就在那一刻心动了。 如今想来,这特娘就是傻子行为啊,或者是这些风尘女人自抬身价的手段。 呸~臭婊子。 当初,她如果要了百颗明珠,现在不都是自己的了? 赖金银颇有一种,自家财产让琴操败了的错觉,他越想越气,忽的冲了过去,狰狞着,狠狠一巴掌呼在女人脸上。 “贱女人,叫你败家。” …… 张平是一位打更人。 他从事这一行好几年了,同僚死了很多,他还活的好好的。 打更人是个短命的职业,一般干不了几个月就要死一波,也就实在没有活路的穷苦人才愿意做。 张平流民出生,差点让人丢到锅里煮了吃,他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好不容易才当了打更人。 说来真是可笑。 就这种短命的活计,也有人抢。 今天,又轮到了他打更了。 大街上空无一人。 但是身边冷风嗖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游魂,近不了他身的。 别说他身上带了不少免费黄符,他自己还高价购置了五黑老狗血,可挡双煞,就是厉鬼来了,也能活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张平木然的走在街道上,木然的打着更,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声音传的老远。 已经快三更天了。 张平深吸一口气,摸出肉饼子,准备宵夜,打更人待遇好,经常能吃到肉。 每次打更的时候,张平都会带一张肉饼,半夜的时候吃上一张肉饼,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张平嚼完肉饼,拿起打更的工具,开始打三更天的更。 更夫打三更天有规矩,必须要将三更大声的念出来,张平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只知道,这些规矩是约定俗成的,每一位更夫必须遵守。 张平虽不知道原因,却知道忌讳,这些忌讳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也是他的保命之法。 “梆,梆,梆。” “一到三更,小心火烛。” 张平颤抖着念出这句话。 忽的。 身边阴冷之气瞬间消散,就好像孤魂野鬼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不好。” 张平双手猛的一滞。 差点连打更的工具也拿不住了,他左右张望,手脚冰凉,额头不住的冒着冷汗。 他忽的往旁边屋檐隐蔽处扑了过去,抽出腰带,他腰带是特制的,比一般腰带长些。 张平冷静的捆绑住自己双脚,捆的很死,又摸出一个小瓶子,猛的灌了嘴里。 瓶里的是软筋散。 他花高价买的。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靠着软筋散,和这根腰带,躲过了一次次劫难。 夜忽然寂静的可怖。 无数孤魂野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些甚至直接钻进土里。 似乎什么可怖的东西出来了? 铛~ 一道震耳欲聋的锣声响彻天地。 “城隍收粮,野鬼回避!” “城隍收粮,野鬼回避!” “城隍收粮,野鬼回避!” …… 章节目录 第86章 今年收成不好 忽然,以城隍庙为中心。 整个九原县城都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确切的说,是一种浓的化不开的,墨汁一样的黑。 更夫张平早就晕了过去,他的灯笼也落在了一旁,灯笼里的桐油泼在了地上,无声燃烧。 可惜,平日里可以照亮很远的火焰,此刻居然照不亮这片黑暗。 阴风阵阵。 一队阴兵无声走来,鬼影重重,这些阴兵身穿白色长裳,带着高高的帽子,面无表情的走着。 阴兵后面跟着阴马,一匹匹的阴马整齐有序的行走,按理说,马有铁蹄,走在路上会踏踏的响,但是这些阴马走的却无声无息。 似乎阴兵和阴马都笼罩在一种特别的场里。 不对,是整个九原都笼罩在了这种特别的场中。 李君惊醒了过来。 狗大恰好跳到了床上,四目相对间,一人一狗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李君闭上眼睛,元神外放,却见整个街道上空无一鬼。 整个街道,都笼罩在了一种奇怪的黑色雾霾之中。 “城隍收粮。众鬼回避。” “城隍收粮。众鬼回避。” “城隍收粮。众鬼回避。” 夜空中,响起一道道的,似鬼非人的声音,伴随着这些诡异的声音,李君发现街坊邻居象鱼一样,木然的走出房间。 他隔壁的郑家三兄弟,包括郑三狐媳妇江雪花。 此刻也木然的站在街道边。 “踏踏踏~” 李君回头,发现丫丫穿着单薄的衣裳,闭着眼睛,也木然的往外走,奇怪的是,她明明眼睛紧紧的闭着,却好像看得见路一样,分毫不差的走到了大门口。 丫丫刚准备开门出去。 贵妃三鬼及时出现,贵妃直接搂着小丫头往回走,可是丫丫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双脚依然悬空往前踏,诡异至极。 “小哥,狗爷。” 杨轩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我,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杨轩虽然已经没有肉体了,可依旧觉得心神震荡。 他扒开屋顶的瓦,探头看向街道,惊恐发现,外面街道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穿着单薄的亵衣,甚至有些衣服也没有穿,光腚呆呆的站在冷风中。 杨轩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词。 鱼肉。 此时李君依然闭着眼睛,感应外头情况。 李君穿越过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情况,莫不是? 正想着。 阴兵阴马走近了。 李君这才惊觉,那些阴马拉着一笼笼的人,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大多数是青壮年男人,还有一些儿童和女人,没有老人。 相比于街道上的众人,笼子里的人是清醒的。 他们拼命的敲打笼子,凄厉的哭喊,牙齿咬,手抓,抓的手上鲜血淋淋,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弄不开笼子,不对,连声音也传不出来。 “今年收成忒差,净是歪瓜裂枣。” “这个太小了,多长长。” “这头女人壮实,留着下蛋。” “这男人那么能干,子嗣昌盛,赶紧的放了他,你们这群兔崽子啊,尽挑好的,竭泽而渔可不行。” 阴兵走了过来,挑选着街道上众人。 其中有个身穿黑袍子的阴兵,似乎是领头的,这家伙负责监工,避免阴兵尽挑好的。 李君发现这些阴兵偏好青壮年男人,尤其是光棍,瘦弱者。 “孟游神。” 一名阴兵忽的拉过江雪花,阴森森道:“这头女人嫁人三年了,连一个崽子都没下,估计不中用了,收了呗!” 身穿黑袍子的孟游神狠狠一巴掌拍了过去,骂道。 “呸,兔崽子尽想吃口鲜的,她不能生养,没准是她男人问题,我司判她和离,呃~你们找个年轻男人,改改记忆。” “把他家男人收获回去。” 李君忽的愣住了。 他想起了他的原身,那个只存在于原身记忆里的女人,那封信。 难道也是虚假的? 是阴神为了繁殖凡人,莫名其妙配的老婆? 其实想想也对,李君原身又穷又笨,怎么娶得上婆娘?还是个会写信的婆娘? 可惜纵然有麒麟心头血,也无法恢复原身的真正记忆,李君唯有一声叹息。 安平县和九原县同属河伯管辖,沿着渭水,那么广阔的地域,河伯肯定管不过来。 有没有可能,九原县城的城隍也负责安平县的收‘粮’任务? 李君思考着。 会不会是? 那女人让阴神随意配给了李君原身,李君原身还没来得及行夫妻之事,这女人又被收走了? 李君摇摇头。 他觉得真相一定不是这个。 为什么偏偏是九原? 他记得最初来九原的目的,一方面,为了避免在一个地方杀鬼太多,让有心人盯上了 一方面,是为了调查原身婆娘的真相,可是后来的种种事件,让李君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觉得,他能够猜到的真相,必然不是真相。 “等等。” 孟游神忽的死死盯着江雪花看,笑了:“原来是桃花娘娘相中的女人,你们可莫要乱配鸳鸯了。” “呃,她男人先留着。” “这户人家的老大忒不成器,倒是一身腱子肉不凡,有嚼头,收。” 孟游神一句话,阴兵放了江雪花和郑三狐,拘着郑大虎进了笼子。 郑大虎入笼的瞬间,清醒了过去,他惊恐的看着周围环境,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虎哥。” 杨轩从来没有和郑大虎说过话,没想到这声大虎哥喊的怪亲热的:“小哥,狗爷,求求你们救救大虎哥啊!” 狗大冷哼。 “杨轩你闭嘴,实在不想闭嘴就传音,烦死老子了,搞得你好像和郑大虎很熟一样。” 李君没有说话,也没有传音,他只是无比平静的‘望’着一切。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无悲无喜。 其实。 他的内心充满了无言的愤怒,自己族人被当成鱼肉一样宰杀,他怎么可能真正无动于衷? 杨轩弱弱传音,声音哀伤:“我们租的是大虎哥家房子,他还天天来院里打水,我……我怎么就和他不熟了?” “大虎哥那么好的人,那么憨的人,他不应该死啊!” “小哥,狗爷,我知道你们本事大,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我救不了他们 “我救不了他们。” 李君收了元神,缓缓转身走到内室,丫丫依旧闭着眼睛,拼命挣扎,想冲出去。 贵妃三鬼机械的捉住丫丫,李君挥挥手,三鬼退避,丫丫刚准备走,李君一把抱住了她。 将小丫头放在膝盖上,李君输了点真元,丫丫才平静了下来。 将小丫头再次交给三鬼后,李君干脆往床上一倒,准闭目养神,杨轩以为他冷血。 其实杨轩不知道,李君此刻怒火滔天,如果不冷静一下,他真怕自己冲了出去。 “狗爷?” 杨轩又望向狗大传音:“狗爷您不是会制符吗?您的引雷符很厉害,弄个几千张出来,还怕轰不了这帮鬼怪?” 杨轩忽然想起了引雷符,区区一张黄符,就制服了玄水,要是…… “放屁。” 狗大炸毛了,愤怒传音。 “你当老子的符是韭菜啊,一种就是一大片?杨轩,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老子不可能救郑大虎的。” “你知道外面多少阴兵吗?” “你知道城隍府的场有多厉害?我们就是诛杀了这些阴兵,我们能杀出城吗?” 狗大冷笑连连。 骂了一句:“滥好人。” “小哥?”杨轩依然没有放弃。 李君却摇摇头。 “睡觉,明早上又是新的一天。” …… “早啊!” “小哥,这么早就起来了?” 郑三狐提着水桶,笑嘻嘻走进院里,相比于他大哥郑大虎,郑三狐长的更俊,人也精明,能说会道。 “你家大哥呢?” 李君冷不丁问了一句。 “俺大哥?” 郑三狐身躯忽的一顿,他皱着眉头使劲想着:“我大哥为情所困,前日不是跳河死了吗?” “尸体都没打捞上来,俺们家穷,也办不了什么体面的葬礼,想俺大哥辛苦了一辈子,哎。” 郑三狐打了水。 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的疑惑道:“大哥才死多久啊,李君不提起他,俺差点忘了,哎~” “大哥命苦。” 郑三狐摇摇头,走出了院子,关于他大哥郑大虎的一些记忆,变得遥远又陌生起来。 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 “终有一天,俺会忘记失去大哥的痛苦,日子再苦,也得过下去不是?” 郑三狐走后。 玄水开始打扫院子。 狗大也感觉到了危机,拼着一口气,把剩下的材料全部制成了符,大约十几张符,什么引雷符,诛邪符,隐身符都有。 制完符后,狗大累趴下了。 “李君,你今天再去买点材料回来,杨轩提醒了我,我要多制一些符,就算不救人,保命也行。” “以前不知道九原水这么深,以为和安平一样,是个小地方。” 李君顺手收了符:“看来九原也不能呆了,不过……走之前得处理了桃花娘娘。” 李君转身,望向同一街道的一处私宅,赖金银的家。 玄水忽的抬头,目光阴冷。 …… 赖家。 琴操呆呆望着眼前男人。 眼前的男人目光疯狂,涌动着淡淡的粉红色,男人手里拿着砍刀,地上是一截白生生的手。 她双手被生生砍了下了。 可是却不痛,琴操手臂秃秃的,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的雾气覆盖在上面。 赖金银看也不看她,小心翼翼捧着断手,进了内里的房间。 “放下手,你出去。” “那女人随你处置。” 赖金银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目光呆滞的走出房间,他忽然见到断手的琴操。 琴操此刻捧着秃秃的手臂,眼神愤怒,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 恨啊! “我杀了你。” 琴操嘶吼着冲了过去,忽的,她感觉肚腹一凉,一把刀刺进了他肚里,这次没有斩断手臂的时候,那种不疼的感觉了。 她终于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心中是彻骨的恨。 而此时,内室。 那尊美人雕像忽然化成雾气,雾气中,是各种女人器官,头发,眼睛,鼻子,腰,脚,甚至内脏都有。 “终于差不多收集够了呢!” “充满情爱欲望的,美人的身体啊!我等了很久,终于可以拥有一具最完美无缺的身躯了,咯咯咯。” 雾气铺开。 这些器官好像拥有生命一样,组合了起来,很快,一具美丽的身体站了起来。 “还差点什么?” 美人皱眉,她望向一堆内脏,展颜一笑:“最纯粹善良的心肝啊,朱真真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美人忽的拿起一堆内脏,使劲塞进了自己肚子里。 粉红色的雾气中,伤口慢慢愈合,女人光着身子,直接走出了内室。 赖金银眼睛都瞪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琴操已经死了。 美人走到身边,静静欣赏着,就好像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一样。 “我还缺一个骨簪。” 她忽然伸出手,翻开琴操血肉,抽了一根肋骨出来,随意的擦干血迹。 居然坐在地上,盘了个繁复的发髻:“我美吗?” 赖金银吞了吞口水。 “美。” 他此时想到了之前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比眼前的美人漂亮。 他痴痴伸出手,以为这个美人也会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哭着喊着爱自己。 啪~ 美人未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了赖金银脸上:冷冷道:“你只是我的蛊虫,也配?” “呵呵。” 美人仰头看向外面:“我纪桃又能体会美妙的爱情了,就从这条街开始,不知道哪家少年郎最幸运?” 美人舔了舔舌头。 露出奇异的笑容。 刹那,整条街道笼罩在了粉红色的雾霾中,女人找出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缓步走出大门。 …… 九原县城中心,城隍府。 凡人眼里这是一座城隍庙,每日来此烧香拜神的凡人络绎不绝,祈求神灵的保护。 凡人看不见的空间,一座巍峨壮丽的城隍府矗立天地间。 此地城隍曾经是一名将军,在县志上还有一些关于他的记载。 刑梁。 曾为九原县城守备将军。 一日,县城遭遇贼兵,刑梁拼死抵抗,粮食吃尽,遂杀爱妾犒军,爱妾死,军心振。 终于保住了九原。 ……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只有交易,没有私情 在九原县城的县志记载中,刑梁绝对是好神。 他当年杀爱妾犒三军,拼死守卫九原,最终战死殉国。 当然,山野愚民对刑梁没啥感觉,他们甚至不知道,城隍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虚无缥缈的神灵? 老百姓烧香拜神,天天去城隍庙祈祷,无非是对神灵本能的敬畏罢了。 可是,在鬼神圈子里,刑梁绝对是个下三滥的阴神 他好色,亦好酒。 和一个叫桃花娘娘的妖物厮混在一起。 那妖物也没啥大本事,就是痴迷凡人情爱,天天玩弄凡人感情,从中获得变态的欢愉感觉,也偷吃一些凡人心肝内脏,好在她吃的不多,加上九原城隍做保,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这就是个下三滥的妖物,不成气候。 而且,此妖物擅长酿酒,桃花为主,以凡人情爱为引子,酿造一种桃花酿,据说好喝的很,九原城隍每日都要喝上几盅,十足酒鬼。 总之,九原城隍刑梁,就是个酒囊饭袋。 此时,城隍刑梁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容刚毅,身板挺的笔直,身着戎装,却没有戴盔甲,头发随意的绾成坨,插着一支木簪,他已经敕封为城隍,却依旧喜欢旧时将军的打扮。 这个房间非常简陋空旷,一把太师椅摆在正中间,太师椅后面有扇木头屏风,雕刻着九原县的山河地理图,雕法精细入微。 “启禀将军。” 一名身穿黑色袍子的阴神进入房间,恭敬道:“纪桃求见。” 他叫孟游神,乃是城隍亲自封的游神,也是城隍刑梁的心腹。 “她这么快就收集够了身体?不多玩几年吗?让她进来吧!”太师椅上的刑梁抬眼看了眼孟游神,神色平静道。 “是。” 孟游神并没有回答刑梁的问题,只是依旧恭敬的走了出去。 片刻。 一位身穿艳服的美人走了进来。 美人很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完美的,但是这种美里偏偏透着怪异,让刑梁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不过他脸上并未显露。 “纪桃拜见府君,这是桃儿特意为您酿造的美酒。” “放下呗!”刑梁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咯咯咯。” 纪桃嫣然一笑,气质中带着几分天真善良,亦带着几分魅惑,加上完美精致的面容,古代的倾国佳人只怕也不过如此? 她摆着腰肢走到刑梁身前,吐气如兰道。 “好久不见府君,小女子甚是想念,小女子终于收集齐了身体,您看美吗?今夜寂寥,小女子愿意自荐枕席,府君莫要嫌弃。” 纪桃说完,就要往刑梁身上靠,却被刑梁一把推开。 “让开,你知道本府从来不近女色的,记住,我和你之间只有交易,没有私情,本府保你在人间畅快的玩,但请不要忘了本府交代的事。” “还有,不要耍什么小心机,也别想着背叛本府。” “否则,本府既然可以纵容你,也有法子诛杀你。” 刑梁脸色陡然狠厉起来。 纪桃脸色变得煞白,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心,却瞬间又化成了无双媚态:“纪桃遵命。” “这是桃儿这些年积累的桃花煞,还请府君笑纳。” 纪桃整顿衣裳,收敛神色,恭恭敬敬献出一个小瓶,酒瓶上写着桃花酿三字。 刑梁不动声色接过,挥手让纪桃出去。 他紧紧攥着小瓶,目光坚毅。 …… 这些日子,粉红煞气笼罩住了整条街道,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酝酿? 住在这儿的凡人懵懂不觉,依旧碌碌生活着。 李君明面上也和大家一样生活,暗地里狗大却准备了许多符,除了引雷符,诛邪符,它甚至还弄出了装鬼符,装妖符,隐身符,爆破符,闪瞎你眼睛符,等等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还有个造畜符,这个符是以姚金娘遗留下来的药丸为基础,狗大进行了加强。 姚金娘的造畜药丸只能把人变成驴,狗大的东西却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驴,堪称加强版本。 这让李君极度无语。 这天,李君正在吃饭。 石桌上摆着些粗陶碗盘。 一盘白切鸡,一盘热油豆腐青菜,一碗红闷羊腿,一碗鱼糕,一碟子脆腌萝卜,一盆黄米饭。 普普通通的饭菜,在这个世界却奢侈无比,只有地主富商吃的起,普通老百姓能吃一口糠算不错了。 郑三狐进来的时候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李君很穷,没想到李君这么富? 不过吃顿饭,搞得有鱼有肉有青菜,还用那么多热油淋在了豆腐上? 造孽啊,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照他这个吃法,多少家财也得败光。 而且? 郑三狐瞪大了眼睛。 李小哥养的土狗子,也蹲在石桌上大吃大喝,吃的还是肉菜。 那个小丫头此时抱着白切鸡,啃的满嘴是油,脸蛋养的肉乎乎。 “这?” 狗和女娃娃,也配吃肉吗? 郑三狐暗暗啐了口。 在他心目中,李君已经成功由穷鬼,升级成了败家子。 “小哥,吃饭呢?” 郑三狐眼巴巴望着肉菜,口水直流:“没想到你们家生活这么好?不过啊……” “俺还得劝劝你,钱财是节约出来的,按照你这个吃法,就算万贯家财也得败光。” “你们年轻人不懂事,不明白钱不好赚,俺以前住村里,有个地主少爷就好一口吃的,天天吃白米饭,肉。” “别人家过年了不起称斤把肉,几斤白面,哦豁,这家伙直接拉半头猪回家吃,不过几年啊,家财败个精光,当了乞丐。” 郑三狐摇摇头。 叹息一声。 李君也不知道他是在叹息地主少爷的遭遇,还是叹息他自己穷的肉都吃不起? 李君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李君也不解释。 “郑三哥,您找我有事?” 郑三狐呵呵一笑,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俺们家水井的水质好,放着可惜了。” “俺……” 郑三狐终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羞红着脸,假笑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郑三哥请说。” 李君的声音。 …… 章节目录 第89章 醋溜肝尖尖 “那个,那个……” “俺们家水井的水质好,一月收你五十文钱亏了,要不……一百文?” 郑三狐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李君见他虽然是来涨房租的,但脸色羞红,说话也打着商量的语气,心虽黑,也不算黑透顶。 “行。”李君爽快的答应了。 李君答应的这么爽快,倒让郑三狐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本来预想李君会讨价还价…… 不过,郑三狐看向桌子上的肉菜,也释然了,这种败家子又不缺钱? 一想到李君是个败家子,郑三狐有了底气。 “俺们家水那么好,光自己人喝太可惜了,俺准备卖给街坊邻居喝,一桶一文钱。” “呃,街坊邻居来打水的时候,小哥帮忙开个门。” “这些鸡蛋权当谢礼了,小哥千万莫推辞。” 郑三狐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还带着他的体温,使劲塞进了李君怀里,李君有点无语,不动声色将鸡蛋放在了石桌上。 见人家不把自己送的鸡蛋当回事,郑三狐也有点郁闷。 来之前,他还想象着李小哥见了鸡蛋该多开心,他这种穷鬼怎么可能吃的起鸡蛋? 现在,看看人家桌子上的食物,自己两个鸡蛋静静躺在旁边,一对比,别提多么讽刺了。 “好。” 李君这次依然答应的很痛快。 …… 九原县城,城隍府。 刑梁今日要接待一名贵客,城隍府的厨子施展浑身解数,弄出了好些美味佳肴。 大腿骨头炖血豆腐,整根吸髓骨,烂蒸大头颅,凉拌掌筋肉,卤脖子,烤脚,一道道菜肴摆上桌。 刑梁举起酒杯,微笑点头。 “马特使,刑某敬您一杯,不知河君派遣您来九原是为何事?” 马特使,是一个长着马脸人身的鬼怪,身材高大,一双马眼炯炯有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特使忽的笑道。 “大伙都传言刑府君特别节俭,无事不食人菜,唯有身体特别需要的时候,才会补充一点人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您的高风亮节,节俭之风,让马某佩服的很咧!” 此时,刑梁嘴里正嚼着一根青菜,他慢慢咽下青菜,放下筷子,淡然一笑。 “我们九原收成不好,刑某只有扣着自己的嘴,才能让下面的鬼怪知道节约。” “才能上供更多的粮食。” “故而,定下了无事不食人菜的规定,马特使您是贵客,刑某今天才破了规矩。” “只是,刑某怕自己嘴巴吃刁了,再也吃不下普通的食物了,所以……” 刑梁又夹起一筷子青菜,苦笑。 马特使口中赞扬。 忽然,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盘熟食。 “河君知道您节俭,心生怜悯,怕您过度节俭弄坏了身子,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来。” “神仙醋溜肝尖尖。” 马特使端出菜肴,放在了刑梁身前,笑道:“神仙醋,乃是阴君赐下的,河君一直不舍得吃。” “肝尖尖,只取肝上面一点点入菜,足足百人,方能烧一盘。” “此两味,都是不可多得的滋补佳品,刑府君就算再节约,也请不要辜负了河君的美意。” 马特别似笑非笑望着刑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刑梁笑了,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夹起一块肝尖尖喂到了嘴里,嚼了几口,眼睛陡然一亮。 接着又急不可待的夹了好多肝尖尖,吃的畅快至极。 “好吃,好吃。” “刑某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美味,只怕……以后无心节俭了,哎~” 刑梁叹了口气,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肝尖尖。 马特使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接着,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宾客尽欢,马特使这才醉醺醺的离开。 刑梁送走了马特使,回到陋室,他打开窗户,静静望着九原,以一种俯瞰的姿势。 “将军,漱漱口吧!” 孟游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碗,碗中有清水。 “不必了。” 刑梁摆摆手。 他缓缓闭上眼睛。 “人肉而已,我吃的够多了,早习惯了,和鸡鸭鱼肉没啥区别,味道还更好,呵呵!” 孟游神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当年,贼寇进犯九原,县志记载,本将军杀爱妾犒军,然后军心大振,守住了九原县城。” “天真啊!” 刑梁冷笑连连:“三军多少人马?区区一个爱妾填的了?” “当年贼寇围城三个月,我们吃光了城里所有的粮食,老鼠,虫子,甚至老弱妇孺,才守住了城。” “可惜啊,纵然再惨烈的事件,记载在史书中,也不过寥寥数语罢了。” 刑梁说的很平静。 孟游神听的很仔细,他想了想,还是劝道:“将军您是为了家国大义,将军您没有错。” “你说的对,我也从未觉得自己有错。”刑梁斩钉截铁道。 …… 章节目录 第90章 鹬蚌相争 九原县城外,一座高高的山丘上,马特使遥望着内城的某个方向,似笑非笑道。 “好浓郁的桃花煞气,催情,迷惑凡人,桃花娘娘真会玩,连凡人男子都下的去手。” “只是,她虽水性杨花,但这次搞的阵仗也太大了,整整一条街的男人啊,她受得了吗?” “呵呵,不对,反正又不是她的身体,坏了再换呗!” 马特使的脸上露出狭促笑容。 马特使旁边站着一名黄衣公子,长相俊秀,黄衣公子身后侍立着一群伥鬼。 此妖物乃是一头虎怪,黄山君,不知什么时候,黄山君和河伯特使勾搭上了? 黄山君恭敬道:“九原的水很深,特使您要早做打算。” 马特使点点头。 “本使知道,今日看刑梁的吃相,本使便知道他有大问题,呵呵~他表演的过犹不及。” “不过,这九原还真有意思?这么多年了,本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趣事,黄山君,你居功至伟。” 黄山君低下头,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语调却平静如水。 “如今九原有一鹬,一蚌,鹬蚌皆不知咱们的存在,咱们先看看鹬蚌相争,呵呵呵!” “再渔翁得利,哈哈哈!” 马特使爽朗大笑。 “只是……鹬和蚌似乎僵持住了?”马特使忽的又收住笑容,微微皱着眉头。 黄山君淡淡一笑:“那本山君便推一推这盘棋局,红伥,听令。” …… 九原县城,镇魔司。 秦宓擦干眼睛上的寒鸦水。 她回头看了看众多同僚下属,一个个懒懒散散,这么长时间,就抓了几个野鬼:“马龙,桃花娘娘是谁?” 马龙打着哈欠,心不在焉道。 “桃花娘娘乃是城隍爷的姘头,这女妖物喜欢游戏人间,玩弄凡人感情为乐,秦头儿,桃花娘娘的事儿您可别管。” 秦宓咬牙切齿:“可是你看看,整整一条街都笼罩在了桃花煞气中,她想干嘛?” 马龙解释:“桃花煞气可以催情,迷惑凡人,没准她又在玩情情爱爱的游戏呗!” “一条街?”秦宓冷笑。 “也许她就是看上了一条街的男人呗,反正她爱玩,不着调,下三滥,鬼怪圈子谁不知道她啊?” 秦宓还想说什么。 马龙和钱虎等人干脆一个个借着尿遁逃了,他们现在烦死这个女人了。 九原城的镇魔司是摆设,城隍爷才是真正的实权派。 和桃花娘娘作对,便是和城隍爷作对,不要命了吗? …… 李君这几天非常忙,天天都有很多街坊邻居来打水,李君就像个老好人一样,亲自帮忙打水,忙的汗流浃背。 不过并没有得到多少赞扬,有时候好事做多了,别人也就觉得理所当然。 狗大天天关在屋里,不停的制符,好不容易长大的身躯,很快就小了一圈。 看来制符非常消耗精力。 看着木桌上一垒垒的符,杨轩眼花缭乱,他无比佩服道:“狗爷,您太厉害了。” “狗爷,您的麒麟血是最厉害的,如果用麒麟血制造出一张符,那该有多强呐?” 麒麟血制符? 狗大身躯一顿,终于停止了爪上动作,它眼神迷离,回想着一些古老的记忆。 记忆隔了一层膜,狗大有时候甚至觉得,时间越久,它越分不清记忆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最开始,它刚刚破壳而出,命运和李君捆绑在了一起,它一直觉得万年前的记忆真实不虚。 现在看来。 它和李君相处的时光,才更加真实,无可取代啊。 狗大说道:“麒麟血乃是世间至刚至阳之物,没有任何符胎可以承载,麒麟血无法制符。” “哦!” 杨轩有点遗憾的说道:“要是有强大的符胎的话,以麒麟血制符,岂不是可以毁天灭地了?” 狗大笑笑:“要是随便就能毁天灭地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毁了。” 狗大说完后,摇了摇头,驱散心头一些杂乱记忆,又开始专心致志制符了。 它根本停不下手头的动作,狗大隐隐约约感应到,李君将有一劫。 九原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汹涌,这一日。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人提着木桶进了李君的院子,李君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赖金银。 朱真真残念中有他长相。 “小哥给我打桶水,喏,这是一文钱,给你了。” 赖金银看也不看李君,直接丢了一文钱在地上,李君也不捡,只是神色平静的帮他打了水。 “赖公子,你的水打好了,你走好,路滑,出门小心点。” “呵呵,算你小子会说话,爷再给你一文钱,赏你的。” 赖金银听不出李君的弦外之音,他还以为李君看他穿着绸子衣服,巴结他。 赖金银又丢下一文钱,然后费力的提着一桶井水,出了门。 “李小哥,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玄水从井底爬了上来,脖子上挂着一根麻绳。 “不急,他也不过是工具,仅仅杀他,你甘心?”李君平静道。 玄水沉默半响。 “我听您的。” 顿了顿,玄水抬起蜘蛛头颅,期待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 李君还没说话,狗大疲惫的走了出来,它手里紧紧抱着一沓子符,全是引雷符,大约几十来张。 “把这些符布置在这条街的角角落落,符不多,不要布置的太稀了,否则发挥不了威力。” 玄水道:“您准备在城里动手?” “不。” 狗大严肃道:“我只是留条备用后路,这里有一尊城隍,傻子才会在城里动手,自然是想方设法把妖物引到城外斩杀。” “李君,要不你牺牲一下男色?主动勾引她出城?哎~你明明就是附近最俊的,她怎么就看不见你?”狗大非常欠扁的说道。 李君:“……” “说明狗爷的镇宅符管用啊,鬼怪果真忽略了咱们这里。”杨轩拍了个马屁。 玄水想了想道:“狗爷,我手底下有些兵,可以听你差遣,要不现在召来让您瞧瞧?” “呃。” 得到了狗大的应允,玄水忽的仰头,长嘶,偏偏又没有声音。 不过片刻,李君就听见门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 章节目录 第91章 借汝隔壁头 李君打开门,惊呆了。 只见外头全是蜘蛛,蟑螂,草爬爬,以及一些李君不认识的虫子,李君一眼就看穿,它们全是妖物,只不过实力低微,灵智懵懂。 狗大眼睛一亮。 “玄水,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兵?” 玄水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是鬼怪的世界,我们妖物地位卑微,这些虫怪算是我的同族,它们一直生活在阴暗的地下污水通道中,我闲的没事干,就整合了。” 狗大点点头。 “整合的好,一只虫怪背一张符,悄悄带着我的符藏起来,听我号令,不过,这个依然是后手,李君,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亲自出马色诱。” “你瞧瞧你隔壁的郑家两兄弟,同时和桃花娘娘谈情说爱,你咋就那么没有魅力?” 李君横了狗大一眼。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外面的变化。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身体轻快,腿脚有劲,就连整日不出门的郑老爹也时不时出门溜达溜达,他气色好多了,看起来很健康。 老百姓似乎吸入了粉红煞气,一个个变得强壮年轻了? 李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粉红色的煞气通过呼吸道进入他身体,就好像活物一样,缠绕在他的五脏六腑,表面上看,煞气强壮了人的五脏六腑。 人自然精力充沛,显得年轻。 接着,麒麟血丝丝渗入李君身体,驱赶,消融了粉红煞气。 “此物不详,可以操控凡人。” 李君有点不明白,桃花娘娘控制那么多凡人干嘛?仅仅为了迷惑凡人,天天谈情说爱吗?也太脑残了。 李君觉得这个一定不是真相,哪怕再不靠谱的妖物,也干不出这种事情啊! 何况,此地是城隍的地盘。 城隍任由她乱来? 李君并不知道桃花娘娘和城隍的关系,甚至连桃花娘娘这个称呼,也是那夜,听孟游神提起了,才记住了的,李君想不通她目的。 不过,并不妨碍李君想诛杀她。 凡人前辈只留下了修炼境界,还是不完全版本的,并没有留下任何修炼之法,李君现在就靠着吸收鬼怪之力,获得真元,提高实力。 狗大也一样。 城隍和河伯这种一听就非常厉害的存在,李君并不准备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一般孤魂野鬼,普通妖物,任凭李君吸收,也转化不了多少真元。 这种感觉就好像。 耐药。 李君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似乎他的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必须吸收更高阶的鬼怪,才能起作用?李君以前并没有察觉,他一直以为,是低阶鬼怪力量太弱了。 现在想想,就算低阶鬼怪力量再弱,他成千上万的吸收,难道还抵不过中阶,甚至高阶的鬼怪力量吗?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掌控了他,不让他停下来。 李君看不透。 他只能无奈的,跟着轨迹,一步步向前走。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真元,以及自己身体的变化,李君觉得这些才是真实的,就连右臂,他都隐隐约约有点不放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频繁使用右臂的原因。 一方面,他必须依靠右臂吸收鬼怪力量;一方面他又抗拒过度使用右臂,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李君正在想问题的时候。 忽的。 外头传来哭泣声。 非常诡异。 自从粉红煞气弥漫了整条街道,大伙脸上全部洋溢着笑容,无论日子过得多么贫穷,也依然有一种虚幻的幸福感觉,就连郑老爹,脸上也有了笑容。 这条街道上,很少有人唉声叹气了,更何况是哭? 李君循着哭声找了过去。 隔壁郑家传来的。 郑三狐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 李君走了过去。 “郑三哥,发生什么事了?” 郑三狐叹了口气,才告诉李君。 原来,他家二哥死了。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生生取了头颅,死不瞑目,那个东西还留下一段话,用他家二哥的血写在墙壁上,李君看向郑家外墙。 “借汝头一用。” “明日再借隔壁头。” 落款,赖家桃花娘娘。 李君死死盯着这几个字,额头上冒出冷汗。 桃花娘娘发现他了?或者。她只是随机取的人头?刚好自己住在郑家隔壁,成了她第二个目标? “小哥,你逃吧,看样子鬼怪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 郑三狐虽然鄙视李君这种败家子,还是好心的提醒。 李君笑了笑,没有和他说太多。 “放心,我命大,没准不是我,你又不止我一个隔壁?” 回到自己院子后,狗大,玄水,杨轩和小纸全部围了过来,李君将他看到的说了出来。 杨轩着急了,他急的在空中飞来飞去,李君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赖以生存的大金主,李君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小纸轻轻靠了过去,两个纸人并排,瑟瑟发抖。 玄水爬了过来。 “李小哥,既然妖物要动手取你头,我们何不先动手杀她?她现在并不知道我们的实力,我们出其不意的杀上门,说不定能赢?” “放屁。” 狗大骂道:“你猪脑子啊?就算杀了那妖物,我们怎么杀出九原城?” “对了李君~” 狗大骂完玄水,又对李君道。 “那妖物盯上你了?说要明日借你头,还特娘的署名赖家桃花娘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住在赖家一样?特娘的,有病吧?” 李君淡淡道。 “确实,非常刻意,就好像游戏里拉仇恨一样,想让我们马上对付妖物?” 狗大冷哼:“那就好说了,我们偏偏按兵不动,看是谁搞的鬼?” 李君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 “好说什么啊,更麻烦了,那人躲在暗处,对我们了如指掌,他能设计拉我们仇恨,难道就不能设计拉桃花娘娘的仇恨?” “比如,偷她家某个东西,然后署名,一条街上的李君偷?” 狗大:“啊这?” “这也太没品了吧?” 李君郁闷道。 “我就是打个比方,那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桃花娘娘注意到我们,只是不知道,他是想借我们手除掉桃花娘娘,还是想借桃花娘娘手除掉我们?” …… 章节目录 第92章 杀万人,是仁。 “蠢驴。” 狗大暴躁的走来走去:“老子对付过无数鬼怪,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这么明显的嫁祸,傻子才看不出来?” “不管我们和桃花娘娘谁胜谁败,都一定会对付他。” “老子要是他,偷偷摸摸等敌人鹬蚌相争,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蠢驴蠢驴啊!” 李君苦笑:“他的方法虽然蠢,暴露了他自己,效果还不错,至少桃花娘娘上当了不是?” “一对蠢货。”狗大咬牙切齿。 往日嘈杂的街道,刹那无声无息,就连呼吸声音,心跳声音都没有了,粉红色煞气汹涌翻滚。 李君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忽的。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飞了出去,门外静静站着无数身影,李君认识这些人。 有郑三狐和他婆娘,有郑老爹,有许许多多的街坊邻居,曾经来李君这儿打过井水 此刻,这些人没有任何表情。 脸上长着细细的白毛,眼睛发红,指甲黑黑的,倒不是很长,牙齿露在嘴唇外面,白森森。 行尸? 不对,不是行尸。 这些人的魂魄没有离开身体。 他们和当初的刁德阳,朱真真的情况差不多,不同的是……外面这些人更凶。 李君终于知道了,朱真真死亡那么久,魂魄依旧滞留体内的原因了。 “李小哥,怎么办?” “郑三哥,江嫂子,还有郑老爹,他们这是怎么了,变成行尸了吗?怎么办?怎么办啊?” 杨轩惶惶不安的飞来飞去,他本性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这种人在盛世,会有很多人喜欢,可惜在这种世道,最容易害人害己。 李君闭上眼睛,心中也堵的慌,郑三狐虽然有点狡猾,却不是坏人,他还好心提醒过李君。 郑老爹每夜都用绳子死死捆住双臂,逃避这个绝望的世界,依然没能躲过这次劫难。 李君深深吐了一口气,吐出胸腔里的郁气,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至极。 “杨轩,小纸,你们躲到玄水腹部,玄水随我杀敌,贵妃三鬼护着丫丫,狗大……” 李君转头问它:“你可愿意陪我一起诛杀妖物,杀出重围?” 狗大傲然:“废话少说,战!” 李君点点头,青铜战戟入手,沉甸甸的。 很快,门外众多人争先恐后涌了进来,他们大张着嘴巴,吐出猩红的舌头,表情狰狞,口中流着涎液,眼睛赤红。 身上的白毛茸茸的。 “嗬嗬嗬~” 这些人口中发出低吼,僵硬的伸出胳膊,尖利的指甲寒光闪耀,朝着李君蹦了过来。 “杀。” 李君目光冰寒,运转真元,狠狠一戟刺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躯体内,……郑老爹。 “是你啊,你是租我家房子的小哥。”郑老爹双眼蓦的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他捂着肚子,踉跄着倒下,目光悲凄,伤口流淌出鲜红色的血液,人的血液。 不过,碗大的伤口,只流出一点点血液,他已经失去了造血功能? 郑老爹双目赤红消散。 无助又悲哀的望着李君。 李君不为所动,死死握着战戟,青铜战戟不是普通兵器,一刺入郑老爹体内,瞬间将他五脏六腑搅了个粉碎,煞气吸收殆尽。 郑老爹的身体失去了煞气的支撑,很快衰竭,他神智也清醒了。 郑老爹仰头望着李君,忽的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解脱:“谢谢你。” “不谢。” 李君低低回了一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杀过鬼,诛过妖,手上早就沾满了无数鬼怪的命。 却第一次杀人。 虽然,这些人不能算纯粹的人了,李君依然可以感受到,滞留在躯壳里的,依旧是人类的魂魄啊! 不是什么怨气,煞气,阴气幻生出来的怪物。 “杀杀杀~” 李君杀了郑老爹后,杀红了眼,他单手执戟,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魂魄,许多都是认识的人。 许多人都曾经来他院中打过水,亲切的称呼过他一声,小哥。 此刻,全部死在了青铜战戟下,他们每一个人彻底死去的时候,眼神中都流露出痛苦,绝望,还有无助。 这就是芸芸众生啊!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悲哀,渺小,可怜的一生。 这一刻,李君终于明白了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位君王,杀兄逼父,靠着兵变当上了皇帝,却无愧仁君之名。 杀一人,是恶。 杀百人,千人,万万人,便是仁。 …… 李君强悍的实力,让天空中观战的纪桃不敢置信,她银牙轻咬,眼神灼灼的盯着李君。 这还是凡人吗? 为何会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这么多年来,纪桃只见过一人这么厉害,……九原的城隍。 “好俊俏的小哥啊,实力也强大,真让人又爱又恨啊,既恨不得将他刀刀砍碎,又想与他欢好缠绵。” 纪桃咯咯直笑。 笑的肆意张扬:“俊小哥,你逃不掉啊,我一定要得到你,……将你一口口咬个粉碎。” “不知是谁偷偷传音与我,你手中有重宝,现在看来,你就是最大的宝啊,咯咯咯。” 纪桃动了真格。 无数的桃花煞气蒸腾而上,煞气冲天,瞬间笼罩住了九原县城,城中居民懵懂无知,不知不觉吸了进去。 他们的身体正在进行某种奇妙变化。 城中城隍庙。 刑梁手中正捏着一条毒蛇,他生生破了蛇肚,取出苦胆,舔了舔:“哎,如今吃蛇胆也已经不苦了。” 孟游神永远都是静静望着刑梁,他恭敬的递过一块锦帕:“将军,仔细污了嘴。” “嗯。” 刑梁刚接过锦帕,忽的一顿。 他惊悚看向天空。 “纪桃这个荡妇搞什么鬼?桃花煞气还未酝酿成熟,威力并不大,她全部放出来作甚?” “这荡妇……” 刑梁豁然起身。 “传我命令,封锁九原县城,任何人和鬼怪,皆不得出城。” “牵我战马,点阴兵阴将,随本将军去一瞧究竟。” …… 作者的话: 不好意思,今天上24小时班,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码完了。 大家睡吧! ……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上架感言(厚颜无耻,求订阅!) 写了许久文。 终于可以上架了。 很开心,也很惆怅啊! 我很喜欢码字,很喜欢写东西,目前这本书写到20万字了,没有卡文,没有瓶颈,没有码的心累的时候,码字让我快乐。 (黑历史,我有一本100万字的历史文,码的我那叫一个心力憔悴,难,不过我还是码到了百万字哦!) (这本鬼怪文,反而越码越快乐,难道?我天生喜欢虐人吗?) …… 惆怅。 大家都知道,我是护士。 工作很忙,最近一段时间,我所在的城市发生了疫情,还挺严重的,许多小区封了。 封城。 出租车停运。 我每天走路两小时上班。 戴着N95口罩时间长了,头疼,眼眶疼,额头疼,脸疼,好想哭,每天下班后取下口罩,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 目前本文在新书期间收藏还算不错,比同期作者收藏高,就是不知道订阅怎么样? 都说仙侠冷门,仙侠里写灵异的,尤其文笔还没有古典感觉的,都是脑子进水的作者,哎~ …… 另外提一提。 本文首发网站:【起点读书】。 其他还有许许多多渠道。 不过渠道的读者我看不见,你们发的评论我也看不见,不能回复渠道读者的留言,抱歉。 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在起点主站订阅支持,对我的帮助更大。(起点有个推荐机制,订阅越好,推荐就越好,反过来成绩也越好。) (黑历史,我第一本历史文,100万字,【一万收藏上架,100订阅】,从此被编辑抛弃了,再也没有推荐~) …… 订阅一章1毛钱。 vip客户订阅钱更少。 甚至,有些渠道看广告就能订阅,好像起点读书也能看广告赚起点币。 以我的更新速度,一个月看书不过一包烟钱,却能让我更有动力码字,所以,支持起点正版。 盗版,我哭。 …… 章节目录 第94章 九原,抹不干净了 大战起兮,云飞扬! 整个九原县城都笼罩在了桃花煞气中,每个人心中都回荡着一个声音,杀掉他,杀掉他。 丝丝缕缕的煞气渗透进了他们每一寸身体,五脏六腑,侵袭他们的神志,同时也紧紧将他们的魂魄捆绑在身体中,不得解脱。 李君杀的手和心都麻木了,人越杀越多,却怎么也杀不尽,杀不完,不怕痛,不怕伤。 密密麻麻的人群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有些人挤压的都变形了,胳膊腿子都挤掉了,依然冲向李君。 他们都是普通凡人啊! 李君手执兵器,一步步的杀,尸山血海,堆积的尸体比山还高,他满身满脸都是血,目光冰冷而哀伤。 李君一步步向着城外的方向杀去,一步,两步,三步,……他默默的数着,期盼快点杀出去。 虽然,这些凡人身躯已经死了,但是血还是活的,魂魄还是人类的魂魄,应该处于一种半死不死的状态。 只是啊! 五脏六腑早已经被粉红煞气控制,失去了人的功能,永远不可逆,活着,也是活死人。 “拦住他,我命令你们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拦住他啊!” 纪桃疯狂了,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激动的浑身发抖,喃喃自语:“我一定要得到他,一定要得到他啊,这个小哥才是真正的人类,真正的男人。” 同一时间。 九原城镇魔司。 一位中年男人静静站立。 此人乃是九原镇魔司真正的负责人,名字叫周正阳。 一城之镇魔司,官居正五品,号称镇魔令,镇魔令下面就是各种掌事,捕头,捕役等在职人员。 周正阳眉头紧紧锁着,身后站着秦宓,马龙,赵虎等人,除了这些人外,旁边还或站着,或飘着些妖魔鬼怪,奇形怪状,实力大多堪忧。 如果不是借了活人的阳气,只怕都不能白日现身。 其中一头白色猿猴似乎是做主的,白猿与中年男人并肩而立,甚至隐隐约约有点靠前的意思。 “猿老。” “城隍刚刚才下了封城令,禁止任何凡人或者鬼怪出城,我们,应该怎么办?” 白色老猿猴凝重道:“什么也不要做,静观其变,千万不要吸入桃花煞气,老夫感觉这次事件不一般,原本以为纪桃只不过是胡闹着玩,现在看来,呵呵。” “不声不响憋了这么大的招。” “我们都看错了她,以为桃花煞气不过是催情迷惑人的小道,原来,还能控制凡人,一控制就是一城的人啊!” “纵然是河伯,也不敢搞这么大的动作。” “她想干嘛?” “或者说,她背后的城隍想干嘛?” 秦宓叹了口气。 深山之中,有桃花瘴,取此瘴气入药,便可迷惑众生心智。 此瘴气,亦能锁魂。 此瘴气也能杀人,也叫桃花煞气。 秦宓也是在家族的藏书中无意间翻到过,不过貌似除了催情的效果比较强外,一般人也不会拿它来锁魂。 九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忽的。 以城隍庙为中心,黑暗袭来,白日星现,整个九原生生变成了夜晚,逼退了粉红色的雾气。 就连李君的压力也陡然减轻,疯狂扑过来厮杀的凡人,迷茫的站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逃,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死死的扯着他们。 “纪桃!!!” “你如此兴风作浪,丧心病狂,本府今日便依据阴司法,判你死。”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咯咯咯。”纪桃狂笑。 “刑梁,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法子做事吗?掌控凡人,生生制造出无尽的僵尸,然后……” “闭嘴。” 纪桃话还没说话,天空中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掌,狠狠拍下。 无数凡人,房屋,包括纪桃的身躯,全部化为灰烬。 刑梁愤怒至极,没想到纪桃这么没有脑子,他确实想制造僵尸,但不是现在啊! 桃花瘴气,还没有完全化煞,虽能锁魂,却不能保证凡人肉身不腐烂,制造再多的僵尸,也是送菜。 纪桃不能留了。 他必须尽快诛杀她,封锁城门,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抹平此地凡人,然后……报天灾吧! 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咯咯咯。” 纪桃的身躯碎了,煞气却不消失,她依然发出狂笑:“狗刑梁,你是不是想赶紧擦干屁股?没有用的,你掌控我这么多年,真以为我记桃甘心当你狗?” “今日,九原县城,各方势力汇集,我搞了个这么大的阵仗,你以为瞒得住?” “只怕你还没来得及诛杀我,河伯便先派阴兵诛杀你,你……以为封了门,消息就透不出去吗?” “你以为驱散了我的煞气,就能掩盖你的狼子野心?” “暗地里,有一股势力,就连我也看不透的势力,早就盯上了这里,……” “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小哥隐居在此,手执青铜战戟,那是河伯也觊觎的宝物啊!” “咯咯咯,我藏了哦,……小哥,保重,我会一直躲在暗处觊觎你。” “刑梁,你与其花时间杀我,不如先想想如何对付现在的局势吧!” 纪桃说完后,丝丝缕缕渗入地底,瞬间消散无形。 城隍的黑雾可以绝对压制粉红雾气,不过片刻,空气里的粉红雾气便消失殆尽。 只余一缕纪桃的本体,窜入地下污水通道,疯狂逃窜中…… “玄水,你去抓她,带着你的手下虫子,引雷符借你用,呃~别傻乎乎的等着引雷符护主,会把你自己也炸死的,一定要把符丢出去……” “还有,记得把她本体带回来,你可别自己偷吃了。” 狗大忽的对玄水说道。 玄水一愣,点点头。 同一时间,高空之中。 “将军,封锁全城,全力追杀纪桃。”孟游神的声音。 “来不及了,九原的水已经浑了,我们来不及诛杀她,也没有必要诛杀她……我们抹不干净九原了。” 纪梁居高临下,俯瞰九原,静静的与李君对视,目光复杂。 李君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 …… 章节目录 第95章 区区一女子而已。 刑梁一步步走了下来。 就好像走楼梯一样,高空之中,似乎存在一道看不见的梯子。 “你是凡人!” 刑梁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李君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刑梁忽的笑了,道:“真没想到,人类中也有你这样的异数,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见李君不说话,刑梁笑笑。 “其实我也是凡人。”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石破惊天,炸的众鬼目瞪口呆,城隍的声音很大,根本就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他身边众鬼全部骇然望着他,只有孟游神一个,依旧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目无表情。 李君也有点微微动容,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不是小孩子,就算这个城隍真是魂魄滞留体内,李君也不认为他是自己同胞。 刑梁目光幽深,缓缓说道。 “你一定看过我的县志,我叫刑梁,是九原守备将军,当年贼寇围城,我杀了自己爱妾犒军。” “其实,……” 顿了顿,刑梁忽的叹气。 “不是一个爱妾,是一城的老弱妇孺,全部被我们吃了,鬼怪吃人,其实人类也吃人。” 李君后退一步,稍微保持距离,虽然这方法并不靠谱,李君还是用了。 李君平静道。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城隍爷,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呃……能不能先放我离开九原?以后我一定多多拜读您的丰功伟业。” 李君才懒得和他闲聊。 李君一眼就看出城隍确实是人类,却不是普通人类,他也是魂魄滞留在了体内,然后以一种李君理解不了的方式,修炼。 僵尸? 他也是靠着煞气,强行将魂魄滞留在体内的僵尸吗? 估算了双方实力差,李君郁闷的发现,自己打不过对方。 “不能,因为你也是凡人,可以斩杀鬼怪的凡人,就算我放你走,你以为你走的掉?” “河伯要来了。” 轰~ 天空忽的炸了一道惊雷。 在遥远的渭水深处,一位高大的身影端坐在宝座上,目光如炬,就像两个大大的灯笼。 身躯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渭水波浪滔天,无数的鱼虾翻了白肚皮,风云汇集。 天空中电闪雷鸣,云层压的低低的,宫殿里,无数鬼兵鬼将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河伯,今日显露出了真身,多少年了啊,河君上次显露出真身是在什么时候? 嗷嗷嗷~ 河伯仰头长吼,尾巴一摆,庞大的身躯冲破殿阁,风驰电擎,朝着九原冲来,一路上,雷电相随,地面上,无论是动物,还是凡人,还是鬼怪,都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威压。 河伯很急,甚至来不及带部将跟随。 此时,九原县城。 刑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君和狗大对视一眼,带着丫丫跟在城隍身后走,李君明显察觉气氛不对劲。 刑梁身后的鬼怪全部表情古怪的看着他们,似乎又怕又厌恶。 刑梁,疯了吗? 就算你真是人类,忍辱负重潜伏在鬼怪的世界中,都潜伏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就不装了? 李君好心提醒。 “其实,你可以偷偷告诉我。” “没有必要了,河伯要来了,九原的事情我兜不住,我估计背后是马特使搞鬼,他早就察觉了我的异常,却苦于抓不住把柄。” “没想到他会和纪桃合作?” 对了,你怎么也和纪桃干上了?” 李君也没隐瞒,有些事情没必要隐瞒,他捡一些不是很重要的和刑梁说了,同时也时时刻刻关注刑梁的表情,一有不对劲,立马动手。 李君现在实力虽然不如刑梁,但他有青铜战戟在手,这把据说谁碰谁死的兵器,不知碰到了刑梁身上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出来? 李君一直对这家伙保持警惕。 刑梁和他讲自己杀爱妾犒军,杀了全城的老弱妇孺当军粮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似乎隐隐约约还带着某种兴奋,或者说自鸣得意。 可见,这就是个没有人性,还沽名钓誉,自以为自己很伟大,其实就是人屠。 这种人叫枭雄。 唐朝李世民虽然杀兄逼父,造下无边杀戮,却一直活在深深的内疚中,这才是英雄。 或许,刑梁真有拯救人类的欲望,孤身一人潜伏敌人内部,像一个孤胆英雄一样,值得敬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李君没有杀意。 万一他并不想和李君一起拯救世界,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拯救世界,和李君套近乎,不过想套出青铜战戟的秘密呢? 李君怀着深深的警惕,和刑梁一边走一边聊,表面上看,就好像多年好友见面一般。 刑梁将李君带到了城隍庙。 表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城隍庙,外头还跪着上香的老百姓,这些老百姓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事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惊恐的来此烧香,祈求保佑。 可是踏入进去,瞬间空间转换,李君便进入了一座恢宏建筑物内,这里才是真正的城隍府,而不是城隍庙。 刑梁挥退众鬼。 只留下孟游神一个守着。 “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李君。” 刑梁点点头,缓缓转身,死死盯着李君问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李君笑了:“明人不说暗话,前日我还见过您收粮,我一熟人也被您收了,至今生死不明,不知进了谁的肚子?” “还有这满城的百姓,可是被你家桃花娘娘害成了行尸一样的东西,城隍爷,您和这个世界的鬼怪有何区别?” 李君话里透着浓浓的讽刺,刑梁却不尴尬。 他轻松道。 “一人的命,一城的命而已,和我凡人千万年的血海深仇比起来,又算什么?” “当年我刑梁起于寒微,见过太多生灵惨死,当年满城死绝,堪堪守住城,何等悲壮啊!” “我自小便立下了宏伟誓言,为苍生立命,纵然背叛良心,我也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 “区区爱妾而已,死不足惜。” 刑梁打开窗户,遥望九原县城,此时的九原县城早成了死城。 …… 章节目录 第96章 化僵之法 电闪雷鸣。 天空中,开始下起大雨。 九原县城内,到处是血迹,尸体,泥水,倒塌破败的房屋,茫然无助的凡人,撕心裂肺地惨哭。 有孩子跪在尸骨堆里,拼命摇晃大人的手臂,哭喊着爹娘不要抛弃自己;有男人抱着已经冰凉的女人尸体,呆呆的望着天空。 有女人不相信自己的夫君已经死了,一遍又一遍呼唤他们的名字,大雨倾盆而下,到处都是悲伤。 李君转过头,不去看这一切,强迫自己的心变冷,变硬。 他救不了这些人。 从他们吸入桃花煞气的那一刻,就已经救不了他们了,他们早已经不算活人。 “他是飞僵!” 狗大蹦到了李君怀里,装成一只普通的狗,将爪子伸进李君宽大的袖子里,快速的划着。 “刑梁修的乃是化僵之法,说白了,就是将人躯生生修炼成僵尸,以获得强大的战力。” “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还有不化骨,刑梁已经修成了飞僵,拥有飞天遁地的能力。” “李君,你要小心一点,虽然他的魂魄依旧是人类的魂魄,心却不一定是人类的心了。” “化僵之法,乃是邪门歪道!” 刑梁不知道狗大正在与李君交流,他以为狗大只是一条普通的狗而已。 “李君,你身为人类,却拥有斩杀鬼怪的能力,本将军很佩服,你可愿跟着本将军一起成事?” “我们以九原为据点,满城的凡人皆修习化僵之法,未必不能对付鬼怪?” 李君冷笑:“你守的住九原吗?” 刑梁一愣,继而笑了:“纪桃这个荡妇虽然逃了,不过满城的僵尸依然在,满打满的算,我麾下将有数万僵尸。” 李君嘲讽道:“数万乌合之众,便能守住九原?” “自然守不住,不过……” 刑梁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做了一点小手脚,这些僵尸的牙齿带毒,普通凡人让他们咬上一口,也能变成僵尸。” “虽然,这些低级的僵尸不懂修炼之法,但他们对血液本能的渴望,他们会不停的追逐血液,一边将凡人变成僵尸,一边慢慢成长。” 李君蓦的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居然想将凡人变成鬼怪?我不知道你是想拯救凡人,还是想带领凡人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哈哈。” 刑梁凄厉笑了。 “如果不这样做,还有别的办法吗?凡人孱弱,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鬼怪阴神?就算他们的身体变成了僵尸,这颗心,依然还是凡人的心啊?” 李君一步步后退。 青铜战戟对着刑梁,轻蔑一笑:“将凡人变成僵尸,这就是你的拯救方式吗?呸~我李君不屑与你为伍,人屠!” “哈哈哈。” 刑梁笑了,笑的腰都弯了,似乎李君的话非常可笑一样。 “今日,你李君杀了多少人?你也配叫我人屠?呵呵呵,就算天下人皆可以骂我人屠,你不配。” 刑梁死死盯着李君,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就连整个城隍府,整个九原,都在颤抖。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前方,是无尽的鬼怪,我身后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同族,你说我应该怎么带领族人崛起?” “李君啊李君,你也不了解我的心吗?这么多年来,我屠杀过无数凡人,我干过许多坏事,我吃过人,面对鬼怪奴颜婢膝。” “这颗心,或者早已经辨不清黑白是非了,可我却从未背弃过我的族人,纵然背负无尽的杀戮,我也要拯救凡人。” 李君一步步后退,刑梁一步步逼近。 “如果你不想同我一起拯救天下,那就交出青铜战戟,我放你走。”刑梁眼神灼灼的看着青铜战戟,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我拒绝。” 李君不可能交出青铜战戟。 李君知道,刑梁根本就不能碰战戟,他如果得了战戟,必然会逼问李君掌控之法。 李君自己也不知道啊! “河伯就要来了,城隍爷,您不会真想在河伯来之前,先和我鹬蚌相争吧?……三千战魂,可不是吃素的。” 李君挺直身板,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表露出强大的自信,就好像,他真的可以控制三千战魂一样。 “嘶~” 刑梁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居然可以掌控三千战魂?不可能,不可能啊~当年河伯都没办法办到的事情,为何你可以?” 李君鄙夷一笑:“你可以试试?” 李君自然是笃定刑梁不敢试,良久…… 刑梁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将背部对着李君,静静看着九原的山河地理图。 李君有点看不明白了,刑梁为何敢将背部对着他? 是故意表露出他的善意? 还是他有无比强大的自信,不惧李君偷袭? “那,我们就先合作对付河伯。” …… 赖金银躺着地上。 身体僵硬,浑身长白毛,喉头不停的耸动,好想喝血啊! 他手里抓着只老鼠,眼睛冒着绿光,一口咬上了老鼠的脖子,甘甜的血液流进喉咙。 喝了点血后,他感觉好了点。 艰难的爬了起来,寻找其他的血液,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能本能的寻找血液。 忽的,他前方慢慢爬来一头蜘蛛,一头非常大的蜘蛛,如果是以前,赖金银见了这种恐怖的蜘蛛,一定会吓尿的。 但是现在,他只想吸血。 “嗬嗬嗬~” 赖金银口里流涎,伸出双手,一步步,僵硬的走向蜘蛛。 玄水仇恨的望着他,待他走进的时候,猛的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肉,然后猛的一扯。 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赖金银却并不觉得疼,他依旧大张着嘴巴,拼命的想咬玄水。 玄水死死按住他,冷笑道:“原本准备一口口咬死你的,可惜你没有痛觉了,咬死你太便宜了,那就……” “让你永远的做一个梦吧!” …… 作者的话: 我们城市疫情越来越严重了,医院紧急通知,上班人员赶紧收拾衣服,来医院住,车子就在小区外面等我。 就怕明天出不来小区了。 不说了,我收拾东西了。 今天一更。 章节目录 第97章 织梦(今天一更,大家可以先养肥。) 玄水用蜘蛛毛腿紧紧按着赖金银,口器张开,吐出一根麻绳,细看麻绳上有怨气流转。 冷笑一声,玄水又再次用口器将麻绳叼起,一寸寸的编织着,粗糙的麻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腻洁白,黏黏的,和真正的蜘蛛丝一模一样。 玄水咬开赖金银的脑袋,砰~西瓜破裂的声音,一股股红红白白的半固体肆意流淌。 这些由麻绳织成的蜘蛛丝,就好像活物一样,争先恐后拱进了赖金银大脑中,一圈圈盘起来。 接着,玄水又用普通蜘蛛丝缝住伤口,就连头骨都缝的严丝合缝。 “真真,我说过要替你报仇,便一定会做到,我不要他死,我要把你经历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偿还他。” “我要为他织一个恐怖的梦境,永远也醒不来的梦境,哈哈哈。” 玄水癫狂而笑。 它更加疯狂的吐出蜘蛛丝,将赖金银包裹的紧紧的,然后沉入地底,开始了无限循环。 …… 我叫朱真真? 江南。 有一座名叫江都的小城。 这里是繁华富足之地,也是运河流转之地,自古就是名城,这里的风很轻,雨很细,这里的女子也特别温婉动人。 此时。 江都的乡下庄园中,绣阁中,一名绮年玉貌的年轻女子正在痴笑,她想起了她的情郎。 今夜,情郎便要带她离开。 “赖郎。” 朱真真还没想明白,她的手已经牵在一名男人手中了,那男人五短身材,尖嘴猴腮。 可是,可是就是让她莫名其妙的喜欢啊:“赖郎,赖郎啊!” 朱真真沉迷在虚幻的幸福中,她满脸红晕,抬起头,轻唤赖郎的时候,却陡然发现…… 她面前站着十几个满脸狰狞的汉子,这些汉子哈哈大笑,朝着她一步步逼了过来。 “真真啊,你男人将你卖给了俺们,乖乖的躺下,不要动,俺们会怜香惜玉的,很快就完了,哈哈哈~” “啊~” 记忆陡然复苏,赖金银惊恐的发现,他穿着朱真真的衣服,顶着朱真真的脸,面对和朱真真一样的绝境,却没有朱真真一头撞死的勇气,…… 或者说,撞死也没有用。 一次又一次,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游戏,赖金银将在幻境中化身朱真真,甚至,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就是朱真真。 直到最后一刻,记忆才会苏醒,然后进入下一次的循环中,永无止境。 …… 九原县城。 雨忽然停了,层层的黑云低低压了下来,嗷嗷嗷~ 一声长吟响彻天地,接着,巨大的头颅露出云层,云层的另外一边,露出长长的尾巴。 “龙啊~” 九原县城的老百姓,镇魔司众人,无数的阴兵阴将,包括李君,都呆呆看着天空。 九天之上,那里有一头俯瞰苍生的巨龙,龙尾轻轻一卷,风起云涌,掀起巨大的龙卷风。 李君一直以为河伯是一头鬼怪,没想到它居然是龙? “刑梁!” 天空中的河伯威严道:“你私修化僵之法,屠杀满城百姓,是为异端,本君判你死。” “交出化僵之法,本君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否则……本君必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能出。” 十八层地狱,位于地府监狱的最下层,里面有最酷烈的刑法,关押的皆是最凶残的异端。 “哈哈哈。” 刑梁狂笑,大踏步走上前。 “我刑某人自从修习化僵之法的那一日,便一直身处地狱啊!异端?呸~我刑某人是英雄。” “今日,我便要诛神屠龙。” 刑梁的声音特别大,回声荡漾在整个九原城,无数的老百姓,镇魔司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第一次,才真正了解了这个城隍爷,普通老百姓或许感触不深,镇魔司众人却是知道真相的。 虽然,他们胆小懦弱,实力堪忧,但他们终究也是人类啊!也有一个人类英雄的梦,只是……现实的残酷,让他们忘记了做梦。 这一刻。 镇魔司众人泪流满面。 刑梁背对李君道:“李君,莫要被它气势吓唬住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逆鳞便是龙的弱点。” “河伯还不是龙,只是一头蛟,它的弱点也在逆鳞处,待会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乃飞僵,可以飞到高空,一剑刺穿它的弱点。” 刑梁说完后,傲然站在风中,风吹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颇有一种英雄赴死的慷慨。 “将军不可!” 孟游神猛的跪下,泣血:“末将愿意代替将军赴死,九原不能没有您,苍生不能没有您啊!” 刑梁叹了口气。 他忽然轻轻笑了。 “以前我以为,只有我才能拯救天下苍生,现在我才知道,我救不了啊!……化僵之法终究太弱了,那柄战戟才能救世。” “李君!” 刑梁猛然回头,厉声道:“我愿慷慨赴死,斩杀此蛟,你愿意代替我活下去吗?” 李君:“……” 刑梁身材高大,身披战甲和披风,说出来的话又是那么的慷慨大义,掷地有声,全城都听见了。 衬托的李君越发渺小。 “呃,我尽量配合。” 李君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他又道:“我应该怎么配合?” 刑梁先是挥退孟游神,让他去做一些准备,接着又告诉李君。 围住河伯的黑云层,并不是普通云层,而是这么多年来,河伯吞噬生灵后形成的怨气层。 想刺杀河伯。 必须先冲破怨气层。 李君要做的就是以青铜战戟之力,护着刑梁冲破怨气层,青铜战戟天然克制怨气,有此物助战,刑梁才能一举刺杀河伯。 “答应他。” 狗大忽的在李君袖子里快速划着:“不过,不要太相信他,等会你一定要使用青铜战戟的场,裹住他,杀到河伯跟前,他刺也得刺,不刺也得刺。” 李君:“……” “行,将军大义,我李君自愧弗如,今日,我李君便以青铜战戟之力,助您一臂之力。” 刑梁点头。 “甚好,你的战戟飞在前头,我跟在后面,等过了怨气层,战戟力竭,我继续飞到河伯跟前。” …… 章节目录 第98章 刺龙 李君爽快的答应了,就连刑梁都一愣,他显然没料到李君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的。 “刺龙!” 李君脊背绷的笔直,单手执战戟,戟锋遥指黑云层之上的巨大蛟龙,……河伯。 青铜战戟看起来非常破旧,战戟上满是绿色的铜锈,有一块铜锈似乎都要脱落了,露出里面漆黑的底子。 经管这柄战戟其貌不扬,却没有任何人,任何鬼怪敢轻视它。 李君单薄的手臂高高举着青铜战戟,战戟散发出厚重古朴的气韵,刑梁甚至感觉李君已经和青铜战戟融为一体了。 他伟岸的身躯甚至微微颤抖,有一种想要臣服的错觉。 刑梁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的心神稳了下来,继续冷静的看向李君。 李君长吼一声刺龙。 他的头发本来是用青铜战戟幻化的簪子固定的,此时战戟在李君手上,他头发自然没有了约束。 一头散乱的头发狂舞,状若疯魔,青铜战戟脱手而出,如同离弦的箭般,直刺云霄。 刑梁刚准备动身,却陡然感觉身子悬空,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只一瞬间,他便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了青铜战戟上,随着这柄战戟极速刺向苍穹。 刑梁心胆俱裂。 “李君你特娘的干嘛?” 李君淡淡一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用一种很轻的,偏偏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将军大义赴死,我李君亦不甘落后,青铜战戟送你走一程,将军也好多积蓄点力量,完成刺龙壮举。” 刑梁:“……” “狗日的李君。” 刑梁身躯紧紧吸附在青铜战戟上,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离黑云层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听见里头传来的凄厉嘶吼。 那是无数的厉鬼冤魂,它们活着被蛟龙生生吞噬,死后却成了蛟龙的护盾,成了最忠心的狗奴才。 刑梁忽然哈哈大笑。 “李君啊李君,任凭你狡猾如斯,也只猜对了一半,你终究躲不过我主将军的算计。 你以为我主将军真心想刺龙?屁,就算只是蛟龙,也不是那么好刺的,……大象的弱点是鼻子,蚂蚁举着细钳子攻击大象的鼻子弱点,便能打败大象了? 天真,我主将军从未想过与你合作,只要……只要你的青铜战戟让河伯见了……河伯自然会视你为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哈哈哈~ 你根本不知道,河伯有多么在意这柄战戟,为了它,河伯甚至可以舍弃神位啊!” 李君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再看向天空时候,青铜战戟依旧势如破竹直刺苍穹,刑梁却变了,变成了孟游神的模样。 什么时候,刑梁和孟游神换了?李君只觉得一股子寒气直透脑门,刑梁居然在他和狗大的眼皮子底下调换了? 李君自从修炼到了炼气之境,真元可以外放,神识也强大了很多,普通幻境早就瞒不住他的眼睛,何况狗大的眼睛比他眼睛更厉害? 李君想要召唤回青铜战戟,奈何开弓后便没有回头的箭,何况战戟已经进入了黑云层。 无数冤魂厉鬼涌了上来,疯狂的拦截着,想要阻止这柄战戟伤害它们的主子。 可惜它们力量太弱了,还没进入战戟的场内,便灰飞烟灭,更别提阻止战戟了。 孟游神停止了挣扎。 他静静朝下方看去,无数的新僵尸涌出城外,源源不断,藏身山林湖泽之中,这才是凡人的希望啊! 我主,将军啊! 孟游神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笑,他想起了将军曾经接触过的一名佛道高僧,那高僧说世间有六道轮回,有来世。 “来世?” “我还能再做您的怨气化身吗?” 青铜战戟势如破竹,呼啸着刺穿黑云层,刺穿了了无数冤魂厉鬼,带着凌然杀气,直刺蛟龙。 按照李君和刑梁的约定,青铜战戟走到这一步后,便会力竭而落,由刑梁顶上去,完成刺龙的最后一步。 可惜,从一开始刑梁便骗了李君,李君将计就计,干脆让青铜战戟直接裹挟着刑梁刺到蛟龙面前,他刺也得刺,不刺也得刺。 没想到,刑梁更狡猾。 直接和孟游神掉包了。 孟游神早已经死了,身躯化作一缕怨气消散,独留下一柄青铜战戟孤独的刺龙。 “青铜战戟?嗷嗷嗷~” 河伯蓦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破空而来的战戟,仰天长吼:“陈羽王啊,你终于还是斩了旧尸,渡劫成功,可惜……为何要和刑梁这异端混在一起?” “今日,我便要夺你的青铜战戟,它是我的,它是我的,它只能是我的,为了它,我愿意付出一切。” 河伯猛吸一口气,直接将青铜战戟吸入口腔,然后紧紧的闭上了嘴巴,青铜战戟在它巨大的口腔中左冲右突,如同最桀骜不驯的野兽,想要冲破牢笼的束缚。 河伯忍受着极致的痛苦,死不张口,它灯笼那么大眼睛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痛,并快乐着。 咻~ 青铜战戟终于还是刺穿了河伯的巨口,飞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个弯,直直落下云层,落入李君手中,纹丝不动了。 刚刚还桀骜不驯的战戟,此刻乖乖的就像最听话的猫一样。 河伯愣了。 黑云层层散开,一尊巨大的蛟龙显现在世人面前,它冷漠的双眼俯瞰过来,死死落在李君身上。 恰恰在此时,一只纸鹤歪歪扭扭飞到了李君面前,徐徐展开,居然是一封信。 李君小兄弟亲启。 哈哈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本将军早就逃了,李君啊李君,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控制不了三千战魂? 你要是可以掌控三千战魂的话,早杀了纪桃这个荡妇,何须和她斗个半天? 你以为你能骗我? 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啊! 九原的事情我兜不住了,河伯势必会诛杀本将军到底的,除非它遇到更感兴趣的事情,比如青铜战戟。 哈哈哈,李君你就先代替本将军应付河伯吧,以你的实力,肯定不是它的对手。 放心,待本将军拯救苍生后,定会建造一个英雄冢,你李君配葬此冢。 呃,希望那个时候本将军还能寻到你几块碎骨头。 …… 章节目录 第99章 伪神河伯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李君小兄弟,你现在一定很郁闷吧? 你是不是在想,本将军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逃了,不合常理啊?好歹也要挖一挖你的秘密嘛,至少也得知道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让你失望了,本将军不感兴趣。 天下苦阴神久亦,其实这世间一直都存在诸多反抗势力,比如藏身在深山老林的佛与道,比如唐宗,等等…… 可惜这些势力皆是懦夫,轻易不会抛头露面,本将军想,你应该出自其中一股势力吧? 不管你出自何方势力,都不再重要,僵尸的种子已经散布出去了,能够拯救天下苍生的唯有本将军一人啊,哈哈哈~ 千纸鹤传达完话语后,骤然冒起一丝火焰,很快自燃殆尽,消散在风中。 杨轩从狗大腹部飞了出来,郁闷道。 “这不合常理啊,刑梁既然想拯救苍生,为什么却对小哥的力量不感兴趣?怎么着,他也应该先和你合作灭河伯,然后乘机杀了你,夺取你的秘密吧?” 李君道:“他既然是枭雄,肯定把自己命看到很重,至少,不能死在这里,得用来拯救苍生,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他可能逃跑。” 李君当时用青铜战戟的场裹住刑梁,就是料到了这一点,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孟游神会代替他,这对主仆,还真是情深义重。 杨轩瑟瑟发抖:“小哥的意思是,纵然刑梁和你联手,也打不过河伯?现在……就你一个人怎么办?” 李君无奈点点头。 杨轩沉默了片刻,鼓足勇气道:“既然刑梁能够找人替身,你也可以找我替身,你,你逃吧,我一个人来面对河伯。” 李君摇摇头,傲然而立。 “没有用的,河伯已经锁住了九原县城。” 高空之上的河伯静静望着李君道:“你不是陈羽王,却拥有他的战戟,你杀了陈羽王!” “黄山君曾经密报本君,是陈羽王杀了姚金娘,现在看来,姚金娘也是死于你手了。” 河伯用的是肯定语。 李君也没反驳,依然静静站着,暗地里却对狗大说道:“狗大,你先逃,等我召唤来了三千战魂,打败河伯后再与你会和,我们就在安平县贵妃陵会和。” 狗大沉默片刻。 “那我逃了,我带着丫丫和贵妃三鬼先逃跑,李君,你,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狗大有点不敢看李君的眼睛,它垂着耳朵,跳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就像一只最普通的黄狗一样,九天之上的河伯也浑不在意。 “杨轩,你带着小纸走,你们太弱了,除了可以帮我偷窥之外,也没啥大用处,留在这里也是给我添乱,影响我召唤三千战魂,走吧!” 杨轩瞬间泪目,虽然他现在流不出眼泪,却并不影响他那种想流泪的感觉。 不过他也知道,李君说的对,他留下了没啥用处。 “小哥我走了,我们还会见面吗?” 李君惆怅的笑了:“或许会吧,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剪另外一边身体,下次再见面的时候给你剪。” 杨轩叹息一声,带着小纸追赶狗大而去。 此时,只有玄水和它的虫子军队静静爬在李君身后,每一只虫子背上都背着一张符,玄水的背上也背着引雷符,显得特别怪异。 “你为何不走?” 玄水慢悠悠爬到李君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无所谓道。 “我大仇已报,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虽然我法力微薄帮不了你什么大帮,至少,可以在你死的时候,为你编织一个美丽的梦境,你最想得到什么?” “要不我给你编一个皇帝的梦境,拥有数不清的后宫美女?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够编织。呃~其实我早就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境,等会死的时候,我就能在梦中和真真永远在一起了。” 玄水凄凉一笑。 李君差点被玄水噎死。 “不用了,我想要的东西你无法编织。” 李君静静望着天空,这一战,他将孤身一人面对,其实他真的不想狗大他们离开,哪怕他们帮不了什么忙,就陪着自己也行啊! 他不怕死,他害怕孤独的一个人面对死,李君紧紧攥着青铜战戟,想要和三千战魂取得联系,却再一次失败了。 自从他陷入九原的局中,他不记得联系过多少次了,可惜全部失败。 良久,李君还是开口。 “玄水你还是走吧,桃花娘娘没死,你大仇其实还没报。” 玄水摇摇头,沉默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仿佛雕像。 李君也没再逼他走,他将脊背挺的笔直,静静看着河伯,忽的说道:“不错,正是我杀的。” 李君的声音并不大,河伯却听的清清楚楚,此刻,整个九原都在它的场下,事无巨细,它都了解。 只是,它懒得理会其他闲杂人等了,它现在眼中只有这柄战戟。 以及可以操控战戟的李君。 此刻,镇魔司众人倒没有逃,他们也没必要逃,当河伯现身的刹那,他们早就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河伯也不在意这些走狗,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 独独望着李君笑了:“凡人,本君乃是统御渭水之神,护佑一方百姓,你为何不跪?” “呵呵。” 李君脊椎挺的更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没听说还要跪伪神的。” “哈哈哈。” 河伯爽朗而笑:“好一个有种的凡人,你可比镇魔司的狗强多了,伪神?说的好,本君确实是伪神。” 河伯直接承认它是伪神? 镇魔司众人只觉得风中凌乱,李君也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河伯,不明白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河伯眼神灼灼的望着李君。 “只要能够得到这柄战戟,区区神位而已,本君不在乎,哪怕被地府阴君追杀,本君亦不在乎。” “凡人啊,你可知这方天地有多广阔?与其当一个受地府管辖的阴神,不如带着宝物,天大地大任我翱翔。” ……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以凡人之躯硬憾神灵 河伯是一头巨大的蛟龙。 龙,乃是万兽之王,虽然它只是区区蛟龙,血脉早不知道淡了多少,但是依旧带着龙威啊! 此时,河伯只是静静的盯着李君看,李君便感觉到了无边的威压,那是凡尘众生,对于神龙血脉本能的敬畏。 九原所有还活着的生灵全部跪下了,就连玄水也跪了下来,它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它拼命想爬起来,奈何蜘蛛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就是爬不起来。 李君脊背虽然挺的直直的,可是额头的冷汗,颤抖的双手,早就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状态。 神威赫赫,生灵臣服。 李君以无比强大的毅力,傲然而立,或者也可以说是他手中的青铜战戟借给了他一丝丝力量。 李君冷笑道: “宝物也认主,自从我诛杀陈羽后,青铜战戟与三千战魂,早就归顺我了,你想要可以,就问三千战魂答应不?” 李君此刻根本召唤不来三千战魂。 但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对付河伯,只能用这种可怜的方式延长一下生存时间,至少,让河伯有所忌讳,或许他还能从中寻找到渺茫的生机。 李君其实想过将战戟直接交给河伯,看能不能换取活命的机会? 后来他自己否决了这个办法,因为河伯不光要青铜战戟,它真正想要的是控制此战戟之法啊! 李君给不了。 高空之上,河伯轻蔑的笑了 “三千战魂?你要是能召唤早就召唤出来了,岂会还在这里放嘴炮拖延时间?不过啊,本君心情甚好,陪你拖延一下时间也无妨。 现在本君要动手了,一看你就是硬骨头,定然不会说出控制青铜战戟之法的,不过也没关系,本君从来也没指望你会说,…… 本君只需将你的肉身拉扯个稀巴烂,炼了你的魂魄,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 河伯身下的黑云层猛地下坠,无数凄厉的哭喊声音传来,声音刺耳无比,就好像无数尖利的爪子刨着木头的声音,直透灵魂。 那是河伯千年来吞噬的无数生灵怨气所化的厉鬼,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镇魔司众人,包括那头老白猿暗道一声不好,想逃跑,却又摄于龙威,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绝望的用手捂着耳朵,稍微减轻一点魔音贯耳的痛苦。 此刻。 无数双干枯的利爪伸出黑云层,尖利的叫声也折磨着李君的耳朵,他双耳流出两道血迹,可是依旧不屈服,膝盖始终没有弯一寸。 “破~” 无数引雷符飞向天空,散发出玄奥繁复的光芒,轰~轰~轰~一道道闪电照耀天空,将扑向李君的厉鬼轰的粉碎。 雷电天然克制阴物,可惜啊,河伯的黑云层太厚,李君手里的雷符却越来越少了,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 一方,用尽手段,只能拿起青铜战戟肉搏,青铜战戟虽然厉害,奈何厉鬼太多,这些厉鬼好像不要钱一般,堆了过来,堆也能把李君堆死。 此刻的李君就好像一个小丑一样,衣服破烂,浑身是血,步履蹒跚,他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破层层黑云厉鬼群。 可是? 九原还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小丑,厉鬼早就荡平了九原的房屋街道,李君和厉鬼的搏斗一览无余。 镇魔司众人跪在地上,余光看着前方与厉鬼搏斗的身影,全部陷入沉默中。 秦宓更是咬紧牙关,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她终于认出了李君,之前她还嘲讽过这小哥,没想到…… 以凡人之躯,硬憾神灵啊! 这么多年来,河伯威震九原以及周边十数城,谁敢和河伯作对?甚至……就连在梦中,都没有人敢说河伯一句坏话啊! 那是对神灵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害怕,此刻,李君区区凡人胆敢与河伯对抗,怎么能不叫她震撼? 秦宓双手紧紧扒着泥土,指甲断裂,手上沾满鲜血,她知道,此战后,不管这个男人是败还是胜,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世间男儿,再无一人能比拟。 天空昏暗,厉鬼嘶鸣。 轰~ 最后一张引雷符飞了出去,李君最后一次挥舞着青铜战戟,浑身浴血,终于缓缓倒了下去。 “嘶~嘶~嘶~” 无数厉鬼兴奋的眼睛发红,大张着嘴巴,露出森森白牙,就好像闻到了血腥的恶狼般,扑向李君。 李君闭上了眼睛。 好久……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他身上? 李君疑惑的睁开眼睛,就见玄水紧紧抱着他,七条蜘蛛腿铺散开了,紧紧包裹住他的身躯,而玄水自己则任凭厉鬼撕咬,眼看越来越虚弱。 一只只虫子背负着引雷符,虽然虫躯瑟瑟发抖,却依然决绝的冲向厉鬼群,引爆了符。 虫子的嘶鸣响彻天地,绿色的液体漫天飞舞,那是虫子的血。 “玄水,你快逃。” 李君拼劲最后的力气喊道。 玄水却只是一笑。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无数的厉鬼不停的撕咬着玄水,它伤痕累累,皮肉翻卷,却依旧不愿意挪开一点点,始终紧紧的护住李君。 李君想推开它,却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混着血水流下,他第一次那么的痛恨自己。 之前,他应该狠心赶走玄水,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孤独的一人面对死亡,他带了私心。 忽然,李君发现了三道美丽的倩影战在厉鬼群中,是贵妃三鬼,陈佳月,玲珑,贵妃。 李君给她们下的命令是离开,护住丫丫的一生,此刻,她们居然全部回来了? 李君自从收服她们后,其实一直没有好好正视过她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和她们说过。 一方面,她们只不过是没有意识的兵器而已;另一方面,李君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右臂收服的厉鬼不靠谱,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可是,为什么? 她们违抗了自己的命令?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兵器是没有感情的,兵器只会无条件听从主人的命令,她们怎么可以回来? 李君无声呐喊。 贵妃三鬼实力不算特别弱,可面对海一样的黑云厉鬼群的时候,连塞牙缝都不够。 ……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狗大的麒麟血符 实力最弱的陈佳月第一个倒了下去,白衣上沾满污秽,无数双利爪死死摁着陈佳月腰身,不停的吸取她身上的阴气。 无数张嘴巴拼命撕咬着她的身躯,一块快吞噬,场面惨烈至极。 陈佳月艰难的转过头,面向李君,凄楚一笑,她现在的身体淡淡的,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嘶~” 陈佳月长嘶一声,以壮士断腕的毅力,生生扯断自己一半身体,剩下的半截身体极速爬到了李君身边,紧紧挨着他。 李君艰难的伸出手,第一次紧紧搂住了陈佳月,喃喃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回来?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一连三个为什么,用尽了李君最后的力气,他大口大口咳着血,面容狰狞丑陋。 玲珑凄美一笑:“主上,死亡对于我们而言是解脱,您不懂的,或许您以后会懂,我们……我们不想……” 玲珑话还没说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缕阴风,萦绕在李君耳畔,喃喃低语,无尽缠绵留恋。 一直沉默的,静静的追随李君的陈佳月终于彻底消散了。 陈佳月,李君拥有的第一个鬼兵,曾经陪伴了李君很久很久,李君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珍贵,失去了才痛彻心扉。 李君耳朵里的血痕蜿蜒而下,他耳朵嗡嗡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痛苦和愤怒。 第二个死的是玲珑,她仰面朝天倒下,小小的瓜子脸上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亦灰飞烟灭。 李君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路走来,艰难无比,他还没有找到前路,却已然没有了退路。 此刻,只余贵妃一鬼。 贵妃头上盘着古老繁复的发髻,鬓角斜斜插着一朵牡丹,宽广的袖子,郁金香色华服,容颜绝世倾城,带着一种盛世的华美。 贵妃回首,嫣然一笑。 李君想爬起来,拦住她,对于贵妃他亦亏欠,一直当她是没有意识的兵器,不曾有过半分怜惜。 贵妃凌空扑向一头厉鬼,狠狠一爪刺穿,却有八头厉鬼从四面八方扑向她。 眼看贵妃也要陨落,忽然一阵狂风卷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兽吼,狗大一步一步走来。 李君愣了,他喉咙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能无声张口:“狗大,我们打不过的!逃吧!” 李君拳头紧握,浑身浴血。 狗大还是从李君的口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家伙冷哼道:“狗日的李君,老子本来都逃了,可又一想,你要是死了,老子也得完蛋啊!” “罢了,谁叫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认识了你呢?……哎~李君,好好活下去。” “玄水,我来挡住厉鬼群,挡住河伯,你带着李君逃。” 狗大刚刚还满口飙着脏话,忽然语调一转,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小声,直接穿透李君的大脑,李君‘听’见了。 玄水抬起头,虚弱的点点头。 狗大说完后便不再理会李君,它高高扬起头,气场大开,第一次放出麒麟之气。 阴风阵阵,厉鬼嘶吼着后退,眼里满是畏惧,这就是血脉压制。 “麒麟?” 高空之上的河伯忽然愣了,它嫉妒无比,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区区凡人,凭什么麒麟会臣服你?宝物是本君的,麒麟也是本君的。” “哈哈哈,那个传说是真的啊,只要本君拥有了战戟和麒麟,便拥有了绝世的战力。” “幸好这头麒麟还没长大,只要本君抓住它,一定有法子收服的。” 河伯心情大好,猛的吹了一口气到黑云厉鬼层,万千厉鬼好像被洗了脑,瞬间疯狂,狗大的血脉压制失去效果。 无数的厉鬼扑向它,狗大毫不畏惧,它刚准备迎战,忽然想起了杨轩曾经说过的话。 “若是以麒麟血制符,该是何等强大?” 可惜啊,麒麟血乃是至刚,至阳,至烈之物,世间没有任何符体可以承载它,麒麟血制不成符。 “不不。” 狗大忽的疯狂摇头。 “若是,若是不用符纸,用我的骨头呢?麒麟的骨头乃是世间至硬,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狗大张狂而笑。 身体里一块骨头透体而出,这是一块奶白色的方骨,狗大咬破前爪,飞快的画着,片刻,符成。 “破~破~破~” 一声爆裂的声音响起,麒麟血符破空而去,黑云怨气层掀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数百厉鬼碎成了粉末,一符之威,让人惊叹。 死的几百头厉鬼,瞬间被其他厉鬼补上,黑云厉鬼层再次汹涌袭来,厉声尖叫。 狗大凌空而立。 它看起来像头普通的黄狗,毛色凌乱不堪,耷拉着耳朵,耳朵还缺了一块。 “不怕,凡人有两百零六块骨头,麒麟的骨头更多,老子还有几百块骨头,几百块骨头啊!” 一块块奶白色的骨头激射出来,带起一蓬蓬麒麟血,狗大凌空而起,四爪尾巴并用,飞快的画着符,一道道绝强的符破空而去。 一块,两块,三块…… 狗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像个小号麻袋一样,它终究只是一头幼麒麟。 不过随着无数的麒麟血符制成,这些符终于挡住了浩瀚如海的厉鬼群,甚至形成了强大的符阵场,笼罩了九原。 玄水拼着最后一口气,用口器咬着李君丢在背上,两条仅剩的蜘蛛腿艰难的往前爬。 它爬的艰难无比,甚至借用了腹部的力量往前爬,李君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想起了和狗大的第一次见面,每一场战斗,他们一直配合默契,就好像一直一直在一起。 千万年前,就在一起了。 “不对。” 李君悚然一惊:“这不是我的记忆,不是,不是啊,这些不是我的记忆,我和狗大认识不过数月,哪有千万年的感觉?” “狗大~”李君将仅余的一点点真元全部积聚在喉咙,冲破了阻碍,终于喊出一声。 然后。 李君缓缓站了起来,一脚踏在玄水背上,此刻的玄水奄奄一息,原本还剩七条的蜘蛛腿,现在只有两条了,伤口处流淌着绿色的汁液。 李君的一头长发向后涌动,极年轻的脸上,是一双沧桑的眼睛。 …… 章节目录 狗作者的自娱自乐(此章免费哦!) 霹雳一声雷! “狗作者,滚出来。” 就见一个叫酱油很甜的起点作家屁颠儿的跑了过来:“诸位读者大爷有何事?最近的故事看的爽吗?” 读者甲冲过来,以手指点着酱油很甜的脑袋,数落道:“爽?爽你妈的屁,狗作者,你居然敢虐主?” 读者乙叹了口气:“狗作者啊,你说说自打你开书以来,你写过多少毒?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酱油很甜抱着脑袋,弱弱道。 “什么毒啊?” 读者乙冷笑一声。 “第一,绿帽,特娘的一上来就让我的主角戴了一顶大大的绿色帽子,气死老子了。 第二,送女,小纸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你居然敢白送给杨流氓?可恶可恶! 第三,虐主,你特娘的虐虐配角,虐虐反派,我也不说了,忍忍看呗,你现在胆子越来越肥了啊,敢虐主了啊? 再虐,再虐老子揍你。” 酱油很甜都快哭了。 “诸位读者大爷,我错了,你们想看什么情节?我写,我立马写,保证写出你们满意的情节。” 读者丙奸笑:“俺想看后宫种马情节,以后出现的所有女的都是我主角的,哪怕是只丑母蚊子,也不许送。” 读者丁冷笑一声:“我就想看虐菜情节,以后不许越级打怪,最好能让我主角拿着250级神刀,虐10级小怪,想想就爽的很。” 读者戊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我就只想看反绿帽情节,希望大大以后绿掉所有反派。” 酱油很甜长叹一声。 “诸位读者大爷,容我回去慢慢改,一定把前面改成你们想要的情节,种马,后宫,虐菜,反绿帽,嗯,我记住了。” “不行,现在就改。” 酱油很甜哭了。 “读者大爷别急啊,这几张确实虐了点,不过也快完了,下面就是甜甜的狗粮文了,让大家舒缓舒缓。” “狗粮文,我们喜欢。” “狗作者,滚回去码字。” …… 读者甲:“嘿嘿,以后有甜甜的狗粮文看了,想想就开心,我建议收十个女主。” 读者乙:“呃,总觉得不靠谱啊!别看狗作者叫酱油很甜,就真甜了,扒开狗作者的马甲,就是后妈。” 读者丙:“啥叫后妈?” 读者乙叹了口气。 “起点活跃着一些无良狗作者,他们的爽点和咱们读者的不一样,读者哭了,他们爽了。” 读者甲丙丁骂道:“不会吧,还有这种狗作者,妈蛋的,刚刚放狗作者跑了,咋办?” 读者乙想了想:“大家别慌,等会我去市场上批发一麻袋刀片回来,咱们分分,狗作者一有风吹草动,咱们集体寄刀片。” 读者甲哭了:“我草,狗作者地址?” ……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戟指苍穹,臣服 他是李君,他又不是李君。 眼中有无尽的哀伤,仿佛看尽千万年的时光,依旧无法解脱。 李君闭上眼睛,感受着人间的风,良久…… 他捡起地上的青铜战戟,轻轻抚摸着:“你为何不愿听他的召唤?因为他终究不是吾吗?痴兽啊~” “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真正见面了,此后山河万里,你陪吾一起走,荡尽鬼神,复启凡人盛世。” 青铜战戟发出嗡鸣,柄身颤抖。 地面传来轰隆的巨大声音,拱起一个个土堆,土堆裂开,露出一道道身影,身披坚硬的战甲。 三千战魂。 那人忽的抬臂,长身玉立,戟指苍穹,厉声喝道:“臣服!” 此刻,李君身上的衣服全部破了,脸上满的血污,泥土,黑乎乎的,形象比最邋遢的泥腿子都不如。 偏偏就是这种形象,配上他的气质,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九天之上的河伯肝胆俱裂,生不出半点反抗。 如果仅仅是三千战魂,河伯还能拼一拼,鹿死谁手未可知。 可是底下的那个凡人,刚刚还奄奄一息,瞬间来了个气质大变身,就算扮猪吃老虎,也没这种搞法,太无耻了。 它想嗷嗷狂叫,一头撞下去,撞死这个狗逼凡人。 理智告诉它,或者说,它的直觉告诉它,千万不要这么做,底下的凡人是个极可怖的存在。 河伯低吼一声,尾巴一甩,掉头逃往渭水,此刻它心中再无一丝贪念,只想逃命,它是蛟龙,只要入了渭水,随随便便就能躲起来了。 “想逃?” 李君冷冽一笑,长长的战戟脱手而出,这一次,战戟仿佛厉害了千百倍,速度肉眼不可见,九原还活着的凡人只觉一道流光飞逝,刹那刺中蛟龙。 “嗷嗷嗷~” 蛟龙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缩,成弓形,直线坠落了下来,庞大躯体砸在九原,大地震动,瞬间压塌了无数房屋和凡人,扬起漫天尘埃。 恐怖的厉鬼黑云层失去约束,无数厉鬼尖叫着四散逃跑,鬼哭狼嚎,乌烟瘴气。 “咳咳咳~” 镇魔司众人运气很好,蛟龙的躯体并没有直接砸中他们,否则他们早成了肉饼。 “大家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九原镇魔令捂着口鼻,带着镇魔司众人往城外的方向逃去,河伯的龙威早散了,这会子他们总算爬了起来。 秦宓落寞回头,尘埃深处,巨大蛟龙头颅的前方,傲然立着一道身影,李君啊! 他真的诛杀了神灵啊! 以凡人之躯,诛杀了神灵,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力量? 此战后,这个名字必将名动天下,威震地府人间。 “秦宓别愣了,快走,这里的战斗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哎~” 九原镇魔令叹了口气,一把拉住秦宓,众人踉跄着逃出了九原。 此刻,河伯还没死,那柄战戟太厉害了,将他钉的死死的,尘埃不停的落下,河伯巨大身躯上覆盖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它现在真的很绝望。 李君踏前一步。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叹了口气。 “吾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吾能出来一次非常不容易,下一次或许就出不来了,小家伙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吾的右臂,可以契约无尽的鬼兵,为何?为何你只契约了区区三个女鬼?” 李君望着奄奄一息的贵妃,感受到了陈佳月和玲珑的消逝。 接着,他又看向狗大。 狗大现在奄奄一息,像个破麻袋一样铺在地上,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李君,陌生又熟悉。他绝对不是李君,狗大只觉得肝肠寸断。 按照记忆,这个人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可是为何千万年前的记忆虚幻至极,和李君相处不过区区数月,却无比的真实? 狗大忽的凄厉长吼:“李君,小心啊……” 狗大话还没说完,李君手臂一抬,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狗大不由自主的飞到了李君手上,它龇牙咧嘴,吼道。 “你不是李君,你不是李君。” 李君笑了:“吾是你真正的主人。” “呵呵。” 狗大闭上眼睛,冷笑一声。 李君曾经说过,如果记忆都不是自己的,那么它是谁? 这一刻,狗大终于明白了,它就是狗大,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幼麒麟,脑海中千万年前沧桑的记忆,不是它的,不过是刻在了血脉之中,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或许,在它之前,还有过很多麒麟,携带着远古的记忆,一遍遍追寻真相。 或许就它一头麒麟。 狗大的身体非常疼,骨头没剩下几块了,血液流失了一半,它睁开眼睛的力量都没有了,心境却出奇的平静,怪不得李君总说我幼稚,不成熟。 老子是一头幼麒麟,怎么成熟? “性子很倔强嘛,和当初的它一模一样的,麒麟一生只认一主,罢了,你好好护着他,待吾真正重生之日,便送你与他同死。” “可惜啊,当初李君虽然用右臂的力量收服了你,却终究隔了一层蛋壳,吾白白将你送了他。” 李君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伸出右臂搭在河伯硕大的脑袋上,河伯低伏哀鸣,吓得瑟瑟发抖,身躯却一动不动,任凭李君搭在它脑袋上,当然,它现在也动不了。 “你不愿意多收服鬼兵,吾便收服一头强大的妖物吧!” 李君右臂蓦的散发出红芒,他淡然一笑,刚准备收服河伯。 右臂上的红芒陡然消失,李君愣在当场,接着苦笑:“小家伙的意志力很强,可惜吾没有力量了,罢了,这头蛟龙也要便宜你了。” 李君无奈收回右臂,用手粘了点狗大身上的血,虚空画符,很快就画出一张复杂的符,河伯惊呆了,甚至忘记了恐惧,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太强了。 虚空画符,这可是传说中的神技啊! 只有狗大不屑一顾,它冷哼一声:“雕虫小技,有毛线了不起的?等老子长成大麒麟后,也会。” 李君听了并不生气,他轻轻一推,符直接没入了河伯的脑袋中。 ……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李君,一定要破局而出啊! 河伯顿觉脑袋一凉,仿佛无数根铁丝刺进了它的脑袋深处,又凉又麻,连动一个念头都难。 “此乃契兽符,吾用你的麒麟血画成,此蛟龙便永远都是你的奴仆了,小麒麟,好自为之。” 李君契约了河伯后,收回手,长长叹息一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吾要走了,望你好自为之,你身上还有一个局未破,可惜吾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局靠你自己来破。” “这个局,或许比九原的局更加艰难,因为那不仅仅需要强大的力量,更需要,……” “罢了,你若破不了,便也不配让吾杀,或许当一个小老百姓,苟活在乱世之中,也挺好的。” 李君说完后,再次闭上眼睛。 感受记忆。 良久,他又睁开眼睛。 这次他的脸更落寞悲伤了,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了,李君想了想,忽然弯下腰提起狗大,面露不忍之色,却还是挤出了狗大身上最后一点麒麟血。 “小麒麟,你不会死的,麒麟的再生能力非常强大,纵然烈焰焚身,只要一丝元神不灭,也能从灰烬里爬出来。” 这些麒麟血漂浮在空中,一滴滴铺散开来。 李君猛吸一口气,嘴巴一开一合,飞快的念着咒语,语速很快,常人根本听不清楚。 原本心如死灰的河伯都抬起了头,它嘴巴大张,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这……这是言出法随?” 狗大能听清楚。 “吾乃一介凡人,传道于天下,众生皆苦,入我门下,可得斩神杀鬼之力……” 狗大支起耳朵,一字不落的听了,等李君醒了告诉他。 狗大知道,老东西还要利用李君,绝对不会杀了李君,李君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君现在最缺的就是修炼之法,事实证明,……他的金手指是个大大的陷阱。 当然,这个老东西的功法未必没有陷阱,不过狗大相信,凭借它的能力,可以化解。 老东西的功法叫化阳诛邪功,凡人也能修炼,前提是必须吸收足量的天地元气,化为真元,打通周身奇经八脉。 凡人可以通过冥想,在极静的环境中,物我两忘,便能感应到天地元气了,资质好的,几个月就能感应到元气。 一般人,大约几年到十几年不等,资质差的,或许一辈子也无法感应到元气,只能无缘修炼。 老东西将这些东西,包括冥想之法,修炼境界,全部镌刻在了麒麟血中,末了还来一句。 “服麒麟血者,可以加速感应天地元气,不迷不惑,乃上乘之法。” 把狗大给气的啊! 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他。 “哎,吾能为天下苍生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待这些麒麟血广布天地,有缘人得到了,这才是我凡人真正的种子啊!” 李君说完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他身前的麒麟血冲天而去,融进了云雾之中,这些云雾会飘到各地,随着雨水落下。 李君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天空中无数尘埃落下,纷纷扬扬,似乎要把整个九原埋葬。 “李君,不要让吾失望,一定要破局而出啊!” …… 李君睁开眼睛,四处张望着。 “你确定没有走错路?” “呃,我没有记错啊,就是这条小路,咱们小时候走了无数遍,不会错的。” “你确定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我怎么全部忘了?”李君扶着额头,他头很闷,就好像有一层雾裹着他脑袋一样。 女子噗嗤一笑。 故意挨近李君,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取笑道:“木头傻瓜,你还记得什么?” 李君只觉得鼻子一沁,一股好闻的香味袭来,幽幽的,扰动他鼻子,李君拼命一吸,想要吸更多,偏偏香味又没了。 “我就记得,你给我留了张纸条,说和隔壁老王过好日子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李君道。 女子神情恍惚,忽而一笑。 “哪有什么隔壁老王?我骗你的嘛,气你是个木头傻瓜,我其实回娘家去了,你太不成器了,我……我就是气嘛!” 女子娇嗔微怒道。 李君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女子幽幽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白素既然已经嫁给你了,也只能跟着你过,你再不成器也是我男人。” “就是?” 女子忽的幽怨看着李君。 “你就是个木头傻瓜,洞房都不会,憨憨的睡了一晚上,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白素又是恼怒,又是害羞。 李君的脑袋更闷了,他记得自己明明是现代社会人士,一觉醒来穿越到了这个穷人身上,也叫李君,住在西市一间简陋的房屋里。 李君老婆留了张纸条跑了,他还没郁闷几天,便宜老婆又回来了,邀请她一起回娘家住几天,这也太玄幻了吧? 两人匆匆收拾了包裹,天刚亮就出门,沿着官道,一直走了一天,眼看天快黑了,却忽然下了小雨。 两人手牵着手,狼狈的走在官道上,就是没有寻到那片柳树林旁边的小道。 这个世界,夜晚非常危险。 眼看天要黑了,李君摸出黄符,递给白素,有点拗口道:“娘子,把黄符贴在胸前,可以护住阳气,邪祟就不敢来了。” “相公……” 女子名叫白素,人如其名,皮肤很白,穿的很素。 身上披着粗麻布衣裳,穿着草鞋,挽了个非常普通的发髻,头上戴着骨簪,看质地应该是不值钱的牛骨头磨的。 穷人女人戴不起金玉之物,一般以木头,铁,牛骨,牛角,猪骨等不值钱的玩意儿磨成簪子戴。 穿的这么差,却难掩白素姿色,雪白肌肤已经胜过大部分女人,更别提纤弱的身姿了。 瘦弱,白皙,纤弱,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了,这女人抱在怀里,团成一团,只怕比猫大不了多少? 李君看着眼前的美人,他的便宜老婆,想不明白啊,他原身那么穷的一个人,怎么娶的到这种姿色的老婆? 雨淅淅沥沥下着,淋透了白素的粗麻布衣裳,衣服贴在身上,若隐若现,雨中,她的手滑溜溜的。 ……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跟着老婆回村 下雨,黄符湿润了,白素一把丢了黄符,笑道。 “相公,你也相信鬼神之说?” “呃?”李君一愣。 “黄符可是安平县官府发放的,镇魔司高人都说有鬼,安平县家家户户也贴黄符,世上没有鬼神吗?” 李君皱着眉头,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看着满大街黄符,还一度以为自己穿错片场了呢! 后来,他硬是靠着偷听街坊邻居聊天,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 鬼神之说,深深刻在了他脑海。 “傻瓜相公。” 白素紧紧攥着他手,吐气如兰道。 “鬼神之说,是官府愚民之策罢了,半夜不敢出门,是怕流民吃人;咱村的里正早说了,人死成灰,哪有什么鬼怪啊? 还记得咱小时候的事吗?青梅竹马,一起手牵手下河摸夜鱼,上山抓夜蜈蚣,躺在草丛里看萤火虫飞呀飞,你说要娶我,然后我说,我才不嫁你,你喜欢下河摸夜鱼,迟早水鬼抬你回去当压水相公去。” “你摸了那么多回夜鱼,也不见水鬼抬你走啊?”白素取笑道。 李君笑了:“原来你从小就觊觎我?” “讨厌~”白素羞红着脸,紧紧挨着李君,小小的身体颤抖着,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的? 李君揽过她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细的好像随时可以掐断一样。 楚王爱细腰的典故,文人墨客骂了楚王千年,李君此刻却理解了楚王的心理,哎~当一个女人的腰极细的时候,确实让人爱怜不已啊! 李君沉默不语。 白素踮起脚,害羞的亲了口李君额头。 白素一愣,继而又说道:“相公,莫怕,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事情,素素一定会保护你的,世上没有鬼神,你见过身边谁真正遇鬼吗?” “恩,好像是这个理。” 李君想了想,好像自从他穿越过来后,天天听人说鬼鬼鬼的,却真没有见过谁真正遇到过,李君自己也没遇到过。 世界没有鬼? 不过是封建迷信罢了? 李君心情大好,毕竟他也不想穿越到一个满是鬼怪的世界啊! “看柳林……” 白素雀跃跳了起来,拉着李君跑了过去,果然见官道旁边有一片柳树林,深秋时节,小道上落了许多枯叶,腐烂的树叶不知道存积了多少年,踩上去松软陷脚。 走了许久,终于进村了。 赶在天黑前进了村,白素长吁一口气,锤了锤酸痛的腿,与李君手挽手进了村。 刚好雨停了。 村子挺古朴的,一排排土夯的屋子,屋顶铺着稻草,门前摆着石碾子,石磨,石磙,这让李君非常新奇,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早就淘汰了这些土东西。 石磙和石磨他倒也见过,一些搞民宿的餐馆喜欢摆些这玩意儿,用作招揽生意。 家家户户的土屋前堆着稻草,金黄色的稻草堆得高高的,李君小时侯在乡里见过,冬天耕牛没有食物吃,农民拿这个掺上豆粕喂牛。 时过境迁,农村里早淘汰了耕牛和稻草堆,没想到穿越来了古代,李君再次见到了儿时乡间的事物,倍感亲切。 “相公,你东张西望看什么?” “呃,好奇。” 李君急忙收回目光,他现在的身份是城里的姑爷,衣锦还乡。 呃,就是这个衣锦还乡实在有点讽刺,李君好不容易才翻出一件半旧的长衫穿着,特意套了他唯一的双布鞋,腰间还像模像样挂着玉佩,就是玉质相当差,属于粗料。 几文钱一个,李君原身捡回来的。 “哎呦,这不是李君嘛?” “几个月不见,又白净了些,果然是城里的水土养人,快快快来,俺家今天杀夜猪,乡亲们都在俺家等着吃杀猪菜,可香咧!白哥白嫂也在咧!” 白哥白嫂应该是李君的岳父母。 可李君不记得眼前人是谁了? 怪只怪原身死后,李君接受的残念记忆太少了。 “这位是张叔叔,咱村专门负责杀猪的屠户啊!相公,你最近好像状态不对哟,怎么忘了许多事?”白素蹙眉,若有所思。 “呃,我前段日子丢了活计,受了点刺激,忘了很多东西。”李君淡淡一笑,找了个蹩脚借口,不管怎样,不能让人发现他是穿越的。 古代可没什么王法,要是被人当成妖怪烧死了咋办? “相公受委屈了,我们去吃杀猪菜吧,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白素相信了李君的话。 她素手攥着李君更紧了,攥的紧紧的,似乎生怕李君跑了。 两人跟着张屠户进了院。 李君仔细观察,门口趴着一头老狗,老狗有气无力的吐着舌头,肚子大大的,毛色凌乱肮脏,院里连廊堆着满仓的稻谷,颗颗饱满。 院子正中绑着一头黑皮大耳朵土肥猪,哼哼哼直叫唤。 肥猪旁边烧着滚烫的开水,一个大木桶,尖刀,砍刀,割肉刀,连环钩,竹筒,刮毛刀,案板等各种各样杀猪的工具。 许多男女老少围在一起聊天,穿的衣服虽然是粗布麻裳,倒也干净整洁,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和李君想象中的古代农村不一样。 李君记得,穿越前读历史书,古代农民很苦的。 城乡发展极不平衡。 以晚明为例。 江南市井中一个婆子都能穿绸缎衣服,丝织鞋子,僭越服饰,普通仆役夏天消费的起冰,明朝人写的市井小说,小市民们不愁吃喝。 晚明的农村恰恰相反,苛捐杂税,土地兼并,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西北农村更甚,人吃人。 李君穿越的这个古代倒奇怪了? 安平县小市民日子过的苦,乡野老百姓家家户户衣食充足? “相公想什么呢?” “我在想,咱村这么富裕,我以后不回安平县了,当个小地主也挺不错的。” 李君这是说真的,想想安平县租的西市陋室,米缸里的一点点粮食,他真不想呆了。 不如在乡里当个小地主,搞个稻田鱼养殖,制造肥皂,花露水,酿酿酒,也能发财的。 白素苦笑:“相公说笑了。” 她叹了口气。 “我还是希望你回安平县,好好奋斗,出人头地,窝乡里种田有什么出息?”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梦中身,知梦! 张屠户开始杀猪了。 他穿一身短打的衣服,手执杀猪尖刀,几个粗壮的汉子死死按着大肥猪,嗷嗷嗷~ 一刀捅下去,血液直流,几个妇人急忙拿了瓦盆接住猪血,不浪费一点点,很快猪血凝固了,像豆腐一样。 猪一刀毙命,张屠户熟练的割肉,一块块肥膘子肉割了下来,当即就有妇人接过,切着薄薄的晶莹剔透的肥肉。 大肥肉片子,猪血,油渣,配上老酸菜,便是乡里人吃的杀猪菜了,干柴火大铁锅炖,香气飘得老远。 李君作为城里回来的姑爷,自然是中心人物,村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敬酒,喝的是大碗黄酒。 李君喝的醉醺醺的。 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白素扶着他窝进了被窝,土棉花厚被子,松松软软,还有一股子太阳的焦糊味,是刚刚暴晒过的感觉。 接着,一个猾猾的,柔软的像猫一样的挨了过来,瑟瑟发抖,初子幽香扑鼻,李君只觉得火焰熊熊燃烧,眼睛冒烟。 他一把逮住白素,借着酒劲,剥着鸡蛋壳,那含苞待放,柔软卷草,晶莹剔透。 李君的道德底线崩塌了,他忘记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忘记了这个女人其实不是他老婆。 不对,就是他老婆。 原身是个怂货,连洞房花烛都不会,眼前的女人还是黄花之身,所以不算李君原身的老婆。 人的道德底线崩塌后,会给自己找无数的借口,尤其是旁边的女人小巧玲珑,蜷缩,比猫大不了多少,更是激起了李君心底的兽。 “不要,不要,我怕。”白素鼻尖微微冒汗,带着哭腔,使劲缩着,小声哭泣,似乎真是被李君吓坏了。 不管了,这是我老婆。 李君知道,这时候男人不能心软,否则女人会更痛苦,必须一鼓作气:“别动,忍忍就好了。” 李君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白素微微一愣,甚至忘记了害怕。 “你,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君知道白素什么意思,以前的李君原身就是怂蛋。 白素放弃了挣扎,捂着脸不停的哭泣,又是恐惧,又是害羞,还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期待。 如同待宰杀的羔羊。 明明知道要挨上一刀,却无能为力,改变不了悲惨的处境。 “我真的很害怕,我是第一次,相公啊!” 李君刚准备安抚安抚白苏,忽然头一晕,胃里翻江倒海,四肢软绵绵,气血倒流。 “呕~” 李君吐了,他这具身体不胜酒力,黄酒又好喝,甜甜的,不知不觉喝多了,后劲来了。 李君吐了好久,才吐好了,床上身上满是酒味污秽,甚至吐了白素一身,臭气熏天。 意识沉沉下落,仿佛下坠到了无尽的深渊,坠啊坠,永无止境。 迷迷糊糊中,李君悚然一惊。 “乡里杀猪不都是腊月吗?”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还下了一场小雨,哪来的太阳晒的被子?” “我,我怎么在这儿?” …… 李君睁开眼睛,脑袋闷闷的。 抬眼望去。 四周黑沉沉的,阴风呼啸,一张张恐怖苍白的脸镶嵌在黑幕上,对着李君惨笑:“咯咯咯~” “鬼吗?” 奇怪,李君并不觉得害怕,恍惚间,他惊觉身在梦中,李君想起了以前大学时代,宿舍有个哥们爱好修仙,喜欢专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中就有控梦之术,也就是清明梦,梦中察觉出在做梦,然后控梦。 “怎么才能察觉身在梦中?也就是知梦?” “对了,咬手指,使劲的咬,手指都咬不掉,还有一种橡胶一样的粘牙感觉;还有掰手指,可以一直掰到底。” 经过知梦后,开始验梦,最后控梦,李君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哥们曾经讲过的奇怪方式。 李君不自觉使劲咬住了手指。 验梦成功。 记得那哥们说过,当你知道自己身在梦中时候,可以试着在梦里找一面镜子,死死的盯着镜子,镜子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不要想逻辑。 梦中的世界没有逻辑可言。 李君觉得挺好玩的,他张开双臂,想着飞,真飞了起来,感受风的吹拂,心里想着镜子,前面真出现了一面镜子,大约一人高。 李君凑上前,死死盯着镜子看。 身后苍白的脸悬浮,耳畔凄厉鬼叫,李君浑然不怕,梦中好像恐惧的感觉也弱了。 镜子淌血,一团影子越来越近,近了,镜子里居然出现一头小黄狗,土黄色的毛,断了一块耳朵,狼狈不堪。 黄狗抬头,凄楚的望着李君,嘴巴一开一合,四爪拼命的刨着,李君摇摇头。 他只听的见四周鬼哭狼嚎的声音,听不清土黄狗说什么。 土黄狗似乎急了,它后退着,然后高高跃起,狠狠的撞向了镜面,一次又一次,鲜血淋漓,皮肉分离,依旧不愿意放弃。 终于,镜面碎了一丝。 李君也终于听清了它喊的话。 “李君,不要让她的额头碰到你的额头,不要让她的额头碰到你的额头啊……” “醒过来,醒过来,记起你是谁……” 李君刚要问为什么。 镜面彻底裂碎,土黄狗猛的扑过来,照着李君的脸,狠狠刨了一爪子,刷~ 李君一惊,眼睛再次睁开。 对上了一张白皙的小脸,白素的小小下巴靠在他肩头,额头离的很近。 李君悚然,双腿使劲一蹬。 “哎呀~疼~” 白素捂着肚子,模样委屈极了:“相公,你干嘛?我,我看你吐的厉害,吐的满身污秽,想帮你擦擦干净。” 李君大口大口喘着气。 闭上眼睛缓了缓,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再也无心男女之事。 刚刚,梦中镜子里的土黄狗太真实了,它刨在李君脸上的那一爪,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李君压下心头疑惑。 静静枕在谷壳枕头上闭目养神,白素也不说话,小心翼翼靠着他肚子,均匀的呼吸着。 桐油灯噼里啪啦燃烧,小小的屋子温暖无比,竹木家具散发出淡淡清香,窗外大雨倾盆落下,时光静静流淌,美妻在侧。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真想,在此永远沉沦 第二天,蒙蒙亮。 李君心事重重起了床,两眼乌青,无精打采,一副肾虚公子模样,昨夜他一直睡的很浅,各种诡异恶梦不断。 醒来后,李君泪流满面,他忘记了梦境的具体内容,唯独没有忘记梦中的感受,痛苦,绝望,麻木,他淌在尸山血海之中,感受众生之苦。 “懒虫相公,醒了啊!” “我蒸了你最爱吃的大葱肉馅包子,赶紧起来吃饭吧!”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白素挑开布帘,一缕阳光照进屋,瞬间亮堂堂的。 李君心不在焉答应了,从柔软暖香的被窝中爬了起来,他被窝里睡了一夜,没有了焦糊香味,倒带了几丝女子体香。 白素很香。 不是熏香后的香,是一种淡淡的,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清香,若有若无,淡淡的甜。 李君起床后,白素温柔的伺候他穿衣服,洗脸刷牙,身为现代社会的直男,李君有点不适应这种相处模式。 早餐很丰富。 相对于古人,算大餐了。 一笼鲜肉包,原磨豆浆,一盆酸菜炖肉,细看,居然是昨夜剩下的杀猪菜,肉多酸菜少,扎扎实实满盆子肉。 李君是肉食动物。 有了肉,他可以不吃菜,可他从没有吃过这种扎实的整一盆肉啊,农村大脸盆的那种,炖了一盆子,足足占了桌子一半。 这里可是古代乡野,物质极度匮乏,李君就是没有喂过猪,也知道农村一头土猪出栏差不多要一年,古代又没啥饲料,养头猪很难。 李君粗粗估算了一下。 张屠户昨夜杀的猪也就两百来斤,吃米糠野菜的猪长的并不十分肥,一村子的人来吃杀猪菜,吃了约百来斤。 今天他挨家挨户又送昨夜没吃完的杀猪菜,还肉多酸菜少。 扎扎实实一家送了好几斤肉。 好家伙,一头猪够分吗? “君娃子,快吃快吃,杀猪菜过夜了才香咧,越熬越好吃,酸味浸透在肉里了。”白素的爹见李君起床了,急忙招呼他过来吃饭。 白素爹是一名朴实的庄稼汉子,头发灰白,满脸胡茬,夹了整整一海碗晶莹剔透的肥肉片子递给李君,催促他吃。 农村的海碗啊! 比盆小不了多少,满满一碗全是肥肉片子,这…… 瞧着这么多肥膘肉,任凭李君多么喜欢吃肉,此刻也有点反胃,他拿着筷子迟迟不敢动。 “相公,怎么不吃?” 李君苦笑:“吃不下。” 白素一愣,幽幽道:“相公你变了,你以前最爱吃大盆的杀猪菜,越肥越好,天天吃都不腻的,每次回乡里都要吃好多的。” 李君一惊。 好家伙,李君原身每次回乡里都吃这么多的肥膘肉,怎么着也得积累了很多脂肪,抗饿吧? 他还饿死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带入原身的情感中,原身穷困潦倒,在安平县一直寻不到正经活计,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肚里缺少油水,大肥肉自然多多益善。 李君不一样,李君来自物质极充沛的现代社会,哪怕穷人,每餐也得有肉有鱼。 甚至,还有养生达人嫌弃鱼肉不健康,天天吃素啥的。 “相公你怎么了?” 白素打量过去,抬头笑笑,温和地说道:“你是不是吃腻了肉?等会咱们去田沟里抓泥螺,我给你熬泥螺汤喝,换换口味。” 李君点点头。 也不多说话,拿起肉包子慢慢啃,他心里有事,无人可以述说。 “君娃子,多吃点咧,你是城里人,俺们乡下的东西土,可别嫌弃咧,以后多多回来,你每次回来,俺们脸上都有光。” 说话的人是白素娘,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上身穿着粗布蓝大褂子,下面着阔腿裤,尖尖的绣花鞋,笑起来很腼腆。 白素娘笑的眉目舒展,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他们都说李家君娃子有出息,成了城里人,白家女娃子福气,嫁到了城里。” 李君刚想说,自己不嫌弃乡里的东西,他在安平县城过的很穷,混的很差,实在没啥出息。 白素忽的掐了他一下,阻止李君继续说,她娇嗔白了李君一眼,转头对她娘说道。 “我家相公不会嫌弃的,我家相公迟早发达,以后给咱村铺路修桥,娘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二老喜笑颜开。 李君郁闷,他不明白,原身在安平县明明混的差,早饿死了,为何白素不愿意承认? 就为了一个城里人婆娘身份? 草草吃了早饭,白素换了件棉布直裙,赤着脚,一头青丝松松的绾在脑后,斜插木簪。 有一种慵懒朴素之美。 白素提着一个大竹篓,拉着李君往田埂上走去,深秋时节,气候凉沁,白素不觉得冷,赤脚踩在泥里,直裙撸在膝盖上,露出藕一样白的小腿。 摸着田沟中的泥螺。 一个个泥螺胖乎乎的,躲在淤泥里,白素轻轻一摸,小手抓的满满的,她喜笑颜开。 一个又一个,很快装满了竹篓,像一颗颗大荸荠,圆滚滚的。 白素玩的开心,像个孩子一样,眼睛笑的弯弯的,星星泥点溅在直裙上,有一种别样的美好,单纯,天真,不谙世事。 李君颇有点心动。 “相公。” 白素满脸是泥,忽然乖巧的倚向李君怀里,李君顺势坐在田埂上,情不自禁抱她在膝盖上,小小的身子,比猫重不了多少。 紧紧贴在他腹部。 可怜,可爱。 两人相依相偎,也不说话,时间美好,深秋的阳光也柔,静静抚在身上,暖融融的。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李君忽然想起了这句俗套的话。 真想,在此永远沉沦下去。 “我头发乱了,相公替我重新绾绾。”白素的声音很轻很轻,透着落寞。 “好。” 李君轻轻收拢她头发,入手软柔,李君不会绾发,干脆包了个丸子头,中规中矩插上木头簪子,怎么看怎么怪。 白素摸了摸头,只是苦笑。 并不嫌弃。 两人开始聊着私房话。 “相公,你喜欢我吗?” “嗯。”李君皱眉,他嘴上说着喜欢,心里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不能喜欢她? ……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杀妖狗(最后一章狗粮了,撒完了,没了,这几章写的好累。) 两人聊了两句,再次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 白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回身抱着李君,小脸贴在他脖子上,身上微微汗湿,手心润润的。 估计是紧张流的冷汗,要不深秋时节,哪有人热的流汗。 “相公,我想……” 白素颤抖的,主动献上柔软,整个全部贴上了,气息紊乱,眼神飘忽,浑身瑟瑟发抖。 李君是个正常男人,正常男人面对无害女人的主动,几个能当柳下惠? 李君寻了处田埂略微高的地方,抱着白素躺上去,压弯了田埂杂草,从远处看,白素太娇小玲珑了,只看得见李君,看不见白素。 白素只觉得身上一凉,她本能的并拢膝盖,李君双手捏住白素的手,白素动不了,她现在有点后悔,想逃跑。 可是看着眼前爱慕的男人,她面上大羞,心里既是期待又是惊恐,纠结无比。 落在李君眼中,白素欲拒还迎的样子,更是迷人。眼神也温柔几分,轻轻牵上白素护着要害地的白嫩小手。 白素更羞,欲继续遮挡,却也拦不住李君的眼神。心里酥酥麻麻,一时竟既有期待,又稍有些害怕。 没一会儿,田埂上传出一声闷嗯。 顿时田间地里觅食的虫鸟惊飞,有飞上枝头,有落于花间。周围青草、鲜花、虫鸟都在这一苏醒,好奇的展望着田埂那处,…… 直到傍晚时分。 李君扶着白素回家,白素一边哭泣,一边发抖,路都走不了。 李君沉默着,回头望去,发现早已经不见了来时候的路。 他之前来村子的时候,能够从柳林看到村子,现在却无法从村子看到柳林了。 柳林凭空消失了。 再远处,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李君沉默着和白素走回了家,这个村子不对劲,他却无能为力。 许许多多细节反复回放,白家村不能深究,处处透着诡异,古怪。 不到腊月杀猪,深秋时节的泥螺又肥又大,张屠户杀夜猪。 李君之前读过民俗,其中有关于杀猪的,古时候屠户行业讲究颇多,他们亥时不杀猪。 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段时间绝对不能杀猪,而且屠户也不能杀自家养的猪。 张屠户违反了两条禁忌。 “相公,你想什么?” 李君闭上眼睛,疲惫的笑了:“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幸运,能拥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我只是个普通人。” 白素叹息:“相公,你一点也不普通,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凡尘俗世,过最普通人的生活?” 李君点点头。 他忽然想开了,就算白家村不能深究又如何?他此刻拥有的女人是真实的,她真心爱着自己。 自己也得到了她处次。 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活了二十几年,就算……就算这世上有天大的阴谋诡计,也轮不到他李君操心啊! 人间烟火气,才是他李君想要的。 “我答应你,永远陪着你。” “就算无间地狱,就算永生永世的沉沦,就算永无解脱,你也愿意陪着我吗?”白素认真问道。 “我陪着你。” 白素忽然笑了,眼里带泪。 …… 两人回到村里时候, 张屠户家正在杀狗,凄厉的狗叫声音响彻全村。 昨天才杀了夜猪,今天又杀夜狗?张屠户还真是百无禁忌,李君摇摇头,不想多管闲事。 呜呜呜嗷~ 杀了很久,狗还没有死,一直都在凄厉叫唤,村民议论纷纷。 “这狗子叫唤的怪可怜的,它身上也没有多少肉,老张,别杀了,放了吧!” 张屠户呸了口,瓮声瓮气道:“你们懂毛线?这狗子是妖孽,俺家大狗昨天晚上才生下的它,今天长成半大狗了,邪门。” “对对对,该杀。” 帮腔的人是白叔,他恶狠狠道:“俺们村里可不能出妖孽,俺们还想过太平安生日子咧,老张,杀了这畜生后,记得分几块肉我。” “好嘞!” “李君~” “有人喊我?”李君四处张望,却见周围村民眼里只有狗,没有任何人看向他。 “李君,是老子,狗~” 李君面色古怪的看向张屠户正在杀的狗,一头土黄狗,缺了块耳朵,模样落魄不堪。 黄狗死死盯着李君看,李君心头一跳,这狗…… 这狗和他昨夜梦里的狗一模一样。 “李君,醒过来,醒过来,老子说不了太多话,夜里,偷偷来梦里见我,不要让她的额头触碰你的额头,……呜~” 土黄狗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屠户狠狠一刀拍下去,血肉模糊,拍碎了土黄狗,他擦了擦刀,长出一口气。 “老白,你家姑爷回来了,这狗肉给你,炖了补补你家姑爷的身子,瞧他瘦骨嶙峋的,哎~吃了俺们村那么多猪肉,也不见胖,可怜呐!” 晚上,白家果然吃的狗肉,炖的烂烂的,加上生姜,葱白,青花椒去腥,美味无比。 李君怎么也吃不下狗肉,昨天晚上的梦,今天白天土黄狗传音,以及白家村各种想不通的事情,李君心情沉重。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穿越前规规矩矩读书,按部就班上班,挤公交,玩网游,啃着廉价的包子油条,早九晚五。 生活无趣,规律,一眼可以望到尽头。 穿越后,安平县失业男青年,四处碰壁,生活无着落,租着简陋的房子,干苦力活都没人要他。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遇上这些不普通的事? 夜幕降临。 白素洗白白后,拱进了被窝。 木床上,她几次想和李君贴额头,都被李君推开了,白素不甘心,娇嗔道:“相公,我想和你面对面睡觉。” “别动。” 李君忽然翻过她,从后面抱住她,不让她动,白素乱动了片刻,终于沉沉睡去。 李君这才闭上眼睛,心中不停的默念:“进入梦中,进入梦中,进入梦中。” 慢慢的,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往上飘啊飘,然后猛的坠落,李君睁开了眼睛,意识清明。 他再次进入了清明梦。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如何才能知梦 梦中的世界朦朦胧胧。 李君行走在这个世界,身体无比空灵自在,他张开胳膊,深呼吸,呼啦一下子飞了起来,玩的很开心。 梦中身,不知今夕何夕。 他忘记了此次进入梦中的原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忘记了知梦,控梦,更别提想象镜子。 “李君~” “李君~过来~”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声音闷闷的,好像人沉入深深的水底,声音从水面透过来的感觉。 李君不知梦,他忽略了这道声音,沉沉睡去,第二天,陡然惊醒过来,白素早不在身边了,空留一抹幽香。 李君闭了眼睛,仔细捋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冥冥中似乎有个大陷阱等着他跳。 这一刻,李君深深体会到了普通人的无奈,明明察觉到了问题,却无力改变。 帘外传来饭菜香气,勾人食欲,想来白素又在开始准备早饭,李君偷偷起床,从窗户缝隙看出去。 白素今天穿着细棉布的曲裾,简单的衣裳,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只露出一点点脚踝。 旁边放着一坛黄酒,酒坛身沾满泥土,酒封未揭。 白素在清洗泥螺,泥螺是昨天白天在田沟中抓的,清水养一夜,早吐尽了泥沙,白素捏着一颗颗泥螺细细清洗。 她干活很认真,也很麻利,有一种贤惠顾家的感觉,是大多数男人理想的妻子类型。 也是李君想要老婆类型。 男人啊,无论外面见过多少花花草草,经历过多少风情万种,妩媚多姿,真正想要的,永远是家中的贤妻。 当历尽千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一盏暖灯,一桌饭菜,三餐温饱,无忧无虑。 这是家的感觉。 李君静静看着白素干活,他忽然想起了李子柒,穿越前,李君喜欢看李子柒的乡土视频。 从某种程度上看,白素干活的样子神似李子柒,区别是,白素骨架更纤细,脸蛋更小,肌肤更白,日头下,有一种透明的感觉。 不对。 李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李子柒的视频是一个团队做的,真正农村干活的人,怎么可能穿裙子下地? 常年风吹日晒,皮肤还那么白?就算李子柒经过了包装,依然可以看出她手上的老茧。 真正的乡野生活,绝对不会轻松惬意浪漫,这里的一切好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世外桃源。 这个世界处处是BUG。 就好像一个大型网络游戏,无论游戏世界营造的多么真实,细心的玩家总能察觉异常。 虚拟世界和真实的世界,有细微差别。 李君悚然一惊,额头冒着冷汗,他闭上眼睛,产生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如果一切都是虚幻的,我应该怎么逃离? 如果说,之前李君还只是隐隐约约察觉不对劲,这一刻,他可以无比确定。 他陷入了某种局中。 穿上衣裳,迎着太阳走到了白素身后,定定看了她许久,李君出口道:“早。” “早,相公。” 白素丢了手中的胖泥螺,擦擦水渍,笑靥如花,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干活太累,小脸蛋红晕晕,耳朵也红。 白素牵过李君的手,问道:“相公今天想去哪儿玩?要不,抓蚱蜢和蛐蛐?咱村东头有一片绿草地,蚱蜢和蛐蛐可多了。” 李君心里一咯噔。 他紧了紧衣衫,笑道:“娘子,天气越来越凉了,你也别老露脚踝,会冻坏的。” 白素低头看了看脚踝,蹙眉:“这样啊,嗯,我去找双袜子穿,相公你先吃个肉包子垫垫,包子在厨房蒸笼里,泥螺要等会儿才能烧熟。” 李君淡淡道:“我吃个包子就行,昨夜老做梦,没有睡好,待会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白素乖巧点头。 “嗯嗯,素素不会打扰相公的,泥螺留到中午烧,相公好好睡会儿,素素帮你拿包子去。” 白素一脚将泥螺盆踢到一边,也不洗了,她小跑到了厨房,很快端着两个大肉包回来。 “快吃吧!” 李君接着包子,笑笑,转身进入卧房,吃完包子,李君窝到了床上,思考破局之法。 这个世界设计的很真实,李君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冷,饿,能够感受到白素的美。 怎样才能破局? 李君将希望寄托在了清明梦身上,大学那个哥们曾经说过一段非常有哲理的话。 “经过计算,我们人类活在真实世界的可能性为零,梦,是唯一可以连接虚幻和真实的场景。 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生,还是庄生做梦变成了蝴蝶? 梦醒之后,真实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李君曾经嗤之以鼻,没少嘲笑那哥们,现在……是报应吗? “算了,不想了,还是想方设法进入真正的清明梦,知梦,控梦,寻找到自己的潜藏记忆,或者……寻找到那头怪异的土黄狗?” 知梦,说起来简单,其实难。 梦中身之时,人的逻辑思维弱化,甚至变得没有逻辑,所以无论梦中世界如何荒诞怪异,人也察觉不到。 所以,必须设计一个暗号。 咬手指头,掰手指头,扭动脖子等等,通过这些暗号,察觉出梦中和现实之间的,逻辑差异。 而且,清醒的时候,要不停强化暗号,否则真到了梦里,人有可能将这种逻辑异常合理化。 又会陷入梦里了。 李君第一次知梦成功,只能说运气,正常人,哪怕不训练,也有一定机会进入清明梦,然后知梦的,只是概率很低。 几个月难得有一回。 李君等不了,他拼命想着,大学那哥们是如何做到次次知梦的?呃~好像他训练了半年时间。 每次都像个神经病一样,半夜定闹钟,醒后再睡个回笼觉,据他说,这种方式进入清明梦概率很高。 入睡前神神叨叨念着什么,我现在是在梦里吗?然后就是日常生活中不停的重复,强化暗号了。 李君拉过被子,开始睡回笼觉。 学着大学那个哥们,反反复复强化暗号,迷迷糊糊间,…… 李君睁开眼睛。 “我现在是在梦中吗?” 李君无意间举起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感觉不对劲,李君一个激灵,他知梦了。 ……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破局之法 这一次,他真正知梦了。 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破碎的镜面,里头蹲着一头土黄狗,耳朵缺了一块,毛色凌乱。 土黄狗的模样很惨,上半截是狗,下半截血肉模糊稀巴烂。 “李君。” 土黄狗的声音很幽怨:“你很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破局之法,……清醒的又来到了梦里。” 第一次,李君可能是运气,但是连续两次进入清明梦,隔的时间又短,便不能说是运气。 而是,刻意。 李君心说,感谢大学那哥们,如果不是他,李君哪里知道这些奇怪的冷知识? “你是……” “时间不多,少废话,我说你听。” 土黄狗似乎很疲惫,很疼,它浑身发抖,却依旧强忍着。 “这里是梦。” “当你从这个梦境醒来后,其实没有回到真正的现实中,而是进入了另外一场梦。” “梦中梦。” 李君无声点头,虽然心里早有预感,可当真正知道的一刻,还是有点触动。 “我应该怎么才能回到真正的现实?” 李君问道。 土黄狗望着他,目露凶光:“这里是你的梦境,也就是你的意识海,一切唯心造。” “他们,那些妖物可以肆意篡改你的记忆,虚幻出你喜欢的生活场景,让你无限沉沦,但是……他们无法伤害你。 你的意识海中,只要你不认为自己死,就不会死;只要你不承认自己受伤,就不会受伤。 但是,那些寄生在你意识海之中的妖物会死,会伤。 杀掉他们,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蚱蜢,也不要留,便能破局而出。” 李君倒吸一口凉气。 “人屠?” 似乎看出了李君的犹豫。 土黄狗冷笑:“李君你个狗日的,是不是不敢杀?毛线人屠啊?他们都是你的敌人,你不杀他们,便永远也出不来,一辈子沉沦在自己意识海中,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对,这是个美丽的世界,你老婆还挺可爱的,你特娘的是不是舍不得出来?” 李君摇摇头,他闭上眼睛。 “他们的目的?” 土黄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用屁股猜也猜的到,定是为了凡人老东西的传承,呃~那老东西人品不咋的,留下来的宝物倒挺多。” “李君,记住我的话,杀……” 李君又问道:“为什么不能让她的额头触碰到我的额头?” 土黄狗刚准备解释,忽然大叫一声,身影越来越淡:“狗日的,她察觉了,李君杀杀杀,九原……” 土黄狗话还没说完。 消失了。 “哎~” 镜子里出现一道人影,沧桑,古老,越走越近,近了,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人。 “吾乃一介凡人。” 李君一愣,他刚刚意识恍惚,差点又陷入沉沉的梦境里了,这人的声音惊醒了他。 “你就是凡人老东西?” 镜子里的人影一愣,苦笑道:“吾确实很老了,李君啊,你一定有许多迷惑吧?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你想先问什么?” 李君道:“九原是什么?” 一介凡人显然没有料到李君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问九原,他想了想:“九原县城,你一定要去九原县城,哪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李君哦了一声。 “刚刚那头黄狗说,要我杀掉我的意识海中所有的活物,这些活物又是什么?为何要全部杀掉?” 一介凡人沉默片刻。 就在李君以为他不会再次说话的时候,他说了:“确切的说,只有一个活物,白素。” “白素的目的,便是为了你留在我身上的传承?”李君死死盯着一介凡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的。” 一介凡人解释道。 “外面,乃是鬼怪的世界,凡人不过是鬼怪养的羊,供应鬼怪血食,千万年来,血海深仇。 吾拥有斩神杀鬼的力量,曾经几次冲击地府,斩杀阴君,可惜,功败垂成。 死后,一缕真灵不灭,带着无尽的传承蛰伏凡间。 这一世,寄生在了你的右臂中,只要复苏,你便能拥有无边的战力,拯救苍生。 可惜啊,当年吾真灵逃逸的时候,一股其他的力量附在了上面,这股力量的具象,便是白素。 她可以是白素,也可以是张素,赵素,甚至河里的小鱼,她手中的胖泥螺,一只小小蚱蜢。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化身成任何活物,所以,黄狗才说要你杀掉所有活物。 李君,不要有内疚之心。 这里是你的意识海。 这些都是虚假的记忆,虚假的场景,虚假的人物,虚假的情感。 只是,吾曾经寄生过无数个宿主,每一世,白素都冷酷无情,这一世?为何偏偏动了情,还化身成了名叫白素的女子? 李君沉默着。 他扬起头,问道:“不杀会怎样?会一直生活在虚幻的梦境中?” 一介凡人笑了:“不杀?她会再次篡改你的记忆,你甚至连这次的梦境也会彻底忘记。 当然,你并不会一直活着虚幻的梦里,你也会偶尔回到现实中来,你真正的身体也需要吃东西啊! 可你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一辈子沉沦,永远也得不到吾的传承,碌碌无为一生。 你真正的身体死后,吾之真灵会再次寻找新的宿主,白素也会随着一起离开。” 李君豁然开朗。 疑惑终于解开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李君原身在安平县混的那么差,白家村生活那么好,只要是正常的人,都愿意永远待在白家村吧? 因为白家村是虚拟出来的梦境,不管他在梦境中吃多少东西,也不能真正饱肚子。 必须在现实中醒来,吃现实中的食物。 怪不得,原身总是那么笨,一事无成,他不停的在虚幻和真实之间转换,肯定影响思维。 怪不得,李君穿越过来的时候,米缸里明明还有米,原身却饿死了,瘦骨嶙峋。 梦境世界待久了,忘记了现实中补充食物和水分吗? 只是,白素营造出了一个这么真的梦境世界,和现实无缝衔接。 原身可曾发现过异常? 一介凡人目光悲伤,继续道:“李君,你怎么选择?” 李君想了很久很久。 “白素能得到传承吗?” ……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真的脱离梦境了吗 一介凡人直截了当摇摇头。 “不能,她没有真实的身体,无法得到吾的传承,何况,吾也绝对不能把传承给一股来路不明的力量。” “李君,吾的传承只能给你,如果你不能得到,吾便带着传承寻找下一个宿主,这么多年来,吾寄生过很多宿主,反正吾不急。” “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记住,这是你的意识海,你是这里的神,无人可以抹杀你,你却可以抹杀任何存在。” 李君淡淡道:“可以为所欲为吗?” “呵呵。” 一介凡人笑了:“你是不是想真实与梦境兼得?不可能,那股力量的本质是为了夺取吾之传承,会一遍遍的篡改你的记忆。 既能让你过平安顺遂的生活,也能让你坠入地狱,痛不欲生,那股力量会想尽一切办法,剥离传承啊! 可惜,吾之传承岂是那么好得? 唯一庆幸的是,那股力量不能大改你的记忆,只能潜移默化,这……便是你逃脱的机会。” 一介凡人的身影慢慢变淡,镜面模糊,李君恍惚,陷入沉沉的梦中,他又做了许多可怕的梦境。 醒来时候,模模糊糊只记得几个片段。 油灯还在燃烧,乡野一般用桐子熬油,桐油点灯,豆粒大的红黄火苗明灭不定,屋里并没有亮多少,看的人影黑乎乎。 白素怕黑,怕鬼,怕妖物,睡觉也得点一盏桐油灯。 她睡的安稳,静静平躺,双手搭在肚子上,呼吸平稳,一起一伏,完全是一个普通女人模样。 床头放着针线盒,一把普通的铁制剪刀静静躺里面。 他想起了土黄狗的话,杀掉梦境中的所有活物,便能真正醒过来。 李君脸色沉沉。 土黄狗让他杀掉所有活物,他没有能力办到,白家村那么大,除了人,还有泥螺,蚱蜢,活物成千上万,怎么杀? 还有他的妻子,白素。 静静望着白素的脸,温柔美丽贤惠,一看就是好妻子,如何下的了手杀? “既然醒了,何必装睡?” 白素幽幽睁开眼睛,却不说话,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就像人世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 “相公……” 白素缓缓转过身,双手拥住他温热的胸膛,低低喃语:“我不想你走,留下来好吗?” 李君不语。 白素抓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肚皮,胳膊,惨烈笑道:“你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想要逃离?可我白素是真实的啊! 相公,你摸摸看,我是真实存在的啊,从我有意识,便一直生活在这儿,这个世界对于我而言,就是真实不虚。 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相公,我想要你留下来陪我,一个妻子想要自己的相公留下来,错了吗?” 白素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凄楚之极。 李君动容,屋里的桐油灯忽的闪烁了一下,窗外下起瓢泼大雨,咚~咚~咚~ 大颗大颗的冰雹砸了下来,砸在地上,窗户上,屋顶,有个大冰雹甚至从窗户外面砸了进来。 白素大惊,她急忙起身,警惕四顾:“它们来了,它们来了,相公快逃吧,它们要抹杀你的记忆。”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李君刚想问白素谁来了? 白素摇摇头。 “来不及解释,你跟着我逃。” 倾盆大雨中,夹杂着冰雹,天空电闪雷鸣,气温陡然下降,冷的似乎瞬间入冬。 白素牵着李君的手,踉跄着走在泥泞中,冰雹砸在她脸上,身上,鲜血淋漓。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音,李君回头看,只见张屠户一马当先,手执剔骨尖刀,哇哇大叫。 身后跟着白家村众村民,这些村民脸上皆带着怒意,愤怒咒骂:“妖孽,妖孽,杀妖孽。” 闪电之下,李君将这些村民的表情看的真切,与真人一模一样。 白素拉着他拼命奔逃,大雨越来越大,黑沉沉的天穹压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两人的衣裳尽湿,透骨寒冷,李君脚下一松软,踏进了腐叶层,抬头一看,柳林。 “相公,保重~” 白素清冷的声音传来,李君陡然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素狠狠一推,李君只觉得天旋地转。 李君只来得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白素俏立风雨之中,眼神无限眷念,喃喃自语。 “相公,素素不想你走。” “不管怎样,素素都会保护你。” 李君再睁开眼睛,他身处安平县的家中,四壁空空,一口粗陶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里面只剩一点点的陈米,米缸里爬着几只米蛘虫,和人争抢最后一点点粮食。 李君摸了摸脸,脸颊消瘦,胡子拉碴,肚里饿的咕咕响。 “终于回到现实中来了吗?” 打开窗户,天光破晓,浓郁的夜色终于散尽,安平县苏醒了,街道上各种小贩开始支起摊点,蒸馒头,煮财鱼面。 李君摸出最后一点点陈米,煮了碗粥喝,才勉强压下腹中饥饿,他苦笑:“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没钱真难。” 李君有点理解李君原身了,这么苦的穷人日子,他陷入意识海中不愿意出来倒也情有可原。 或许,他真的发现过端倪。 梦境再逼真,也不可能和真实一模一样,只要稍微细心一点,便能发现破绽。 这破落的屋子,空空的,哪里像有女人住过的? 不过,一介凡人留给我的传承,怎么还没出现?李君到处寻找金手指,没有金手指,他在这个真实的世界活不下去。 忽然,李君右臂灼热起来。 金手指? 右臂充满了力量,李君想了想,用右臂碰了碰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红光缠绕上去,桌子无声碎裂。 就这样,李君带着金手指在安平县安了家,因为右臂力量大,他很快也寻了一份活计。 夜晚,入梦之时。 孤枕寒被,他忽然想起了白素,白素的温柔,白素的害羞,白素贤惠,如果真实的人生中,能有这般佳人相伴该多好? 李君迷迷糊糊入睡。 “土黄狗让我杀掉梦境中所有的活物,才能完全脱离,……” “我真的脱离梦境世界了?真实的世界便是从安平县开始吗?明日,明日我要去哪里?” “贵妃陵,白绣珠?” ……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狗大和河伯的计策 李君忽然惊醒。 他死死盯着屋里角落里的一张纸,一张破旧,发黄,揉成一团的废纸,展开来看…… “李君,你太穷了。” “我跟着你饭也吃不饱,衣不蔽体,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鞋子也没有穿的,这种苦日子我受够了。” “我走了,和隔壁王老二过好日子去了,勿念!” 李君浑身发冷,这张纸是白素留给李君原身的,李君原身当时万念俱灰,揉碎了这张纸,丢了角落里。 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没脱离出来?” “白素骗了我?” 当发现白素骗了他后,李君的感觉非常奇怪,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淡淡的失落,夹杂着某种期待。 李君平复心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计算着,…… “贵妃陵?白绣珠?” “贵妃陵是什么,李君暂时不知道,白绣珠他却知道,李君原身在白素走后,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白绣珠给了原身很多帮助。” “失去妻子的苦闷,另一个女人的温柔,很容易让男人沦陷,李君原身对白绣珠存了某种情愫。” “既然如此,我便顺着轨迹走下去,到底可以看见怎样的风景,遇到些什么人,然后寻找机会……破局而出。” “白素,对不起,不是我要负你。” “如果,如果有机会,我李君愿意拼尽一切,拉你出来,你对我的心,其实我能感觉到。” 李君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人,虽然他很想和白素永远沉沦下去,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梦境之中,似乎只能相信土黄狗和白素,就连一介凡人说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李君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奇怪感觉? 或许,是潜藏记忆影响了他? 不对,就连土黄狗和白素也不能完全相信,谁知道那股力量会不会变成他们的模样骗自己? 能够相信的,或者只有自己。 有一点,李君确信,那股力量绝对不想他死,所以某一天,他一定可以从真正的现实中醒来,吃东西,补充水分。 只是,他应该如何辨别? …… …… …… 九原,李君睁开眼睛。 疲惫不堪。 腹中饥饿,他刚刚才吃了东西,没想到一下子又饿了? “李君。” 狗大跳到了李君膝盖上,舔了舔他的手,委屈道:“你终于醒了。” “这些日子,我都快担心死了,以为你永远也出不来了呢?”狗大泪眼汪汪看着李君,看的李君心里毛毛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习惯。”李君一阵恶寒,一把推开狗大,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胳膊,衣裳,干干净净。 再看看四周环境,灰蒙蒙的,积了许多灰,非常厚,包括狗大和趴在地上献媚的河伯,全部黑乎乎,也不知多久没有洗澡? 狗大再次跳上李君膝盖,就像牛皮糖一样,甩不开。 它得意洋洋:“李君,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天天舔你,舔的干干净净,感动吗?” 李君摸了身上皮肤,黏糊糊的,原来是这条狗舔的,这…… 不去想这些恶心事,李君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哎~很久很久啊,我们也不敢搬动你,只能陪在你旁边,哎~凡人老东西说你陷入局中了,莫搬动。” “呃?” 玄水爬了过来,献上一块烤肉:“李君小哥,吃点东西,你昏迷了那么久,若不是你体内真元,早死了。” “谢谢。” 李君接过烤肉,狼吞虎咽。 他确实饿极了。 “李君,你怎么逃脱的?是不是老子的话起了作用?你杀光了梦境中所有活物?” “老子就说嘛,你李君可以的,不亏是我狗大跟的男人。”狗大得意洋洋,尾巴翘的老高。 李君停止了咀嚼。 “不对,我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我在白家村时候确实做过一个非常真实的梦,镜子里有一头土黄狗拼命的喊着,不要让她的额头触碰我的额头。” “狗大?”李君狐疑道:“不会是你吧?可当时你还没孵化出来,怎么会出现在我梦中?” 狗大洋洋自得:“自然,必须是我啊!这么多年了,除了我狗大,谁会对你这么好啊?” 李君淡淡道:“确实是很久之前,我还没有去贵妃陵前,当时你还没孵化出来。” 狗大愣愣盯着李君,它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却见李君打了个哈欠:“好累,我睡会儿。” 狗大忽然跳了起来,吼道:“睡毛线啊,你特娘的又陷进去了,这一次,它们不知道又要编排些什么梦境,醒醒,醒醒,狗日的李君。” 狗大忽然想起了凡人老东西说的话:当虚假的记忆与真实的记忆无缝衔接后,人分不清虚假和真实,人生也就随它摆布。 …… 李君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狗大和河伯窃窃私语。 他支起耳朵听着。 “麒麟,你乃是天地间神兽,血脉高贵,我乃是神龙后裔,你我居然屈服区区凡人?我不甘心。” “呵呵,你以为老子甘心?” 狗大冷笑连连:“可惜老子性命捏在他手中,他死,我也得死啊,老子必须拼尽一切护着他,哎~” 河伯将硕大的脑袋靠近狗大,神秘一笑:“我有一法?” “说来听听。” “你主人已经不中用了,他昏迷了那么久,身体早废了,我河伯正好取而代之,以后我们兄弟相称,遨游江湖?可好?” “甚好。”狗大咧嘴一笑。 “只是,河伯大哥,你这么庞大的身躯,挤不进他身体,如何是好?”狗大表示担忧。 河伯低低笑了:“莫担心,我乃神龙后裔,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待会我变成一根细丝线,从他脚板中钻进去,嗯,便能吃尽他腹中器官,披上他的尸体。” 河伯吐出一个极歹毒的计策。 狗大冷笑:“好,就这么干,等会我舔他脚板的时候,偷偷用倒刺舔个小洞,你钻。” 李君虽然醒了,依旧闭着眼睛装睡,狗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伸出舌头,舔舔李君脸。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有你这种道谢的法子 李君突然睁开眼睛,身体纹丝不动,五指并刀,直直插进狗大后背,使劲拔出来,李君五指鲜血淋漓,是麒麟血。 狗大一愣,它对李君毫无防备,李君才能一击就中,狗大并不躲闪,直直的面对李君,这么长时间,它已经和李君形成了某种默契。 或者,它无条件相信李君。 李君木无表情,五指反手插进了他自己脑袋中,麒麟血渗入大脑,李君缓缓闭上眼睛。 狗大眼睛越来越亮,它忽的用爪拍脑袋:“果然还是李君奸诈,我怎么没想到这种计策?李君等等,我给你支援更多的麒麟血。” 狗大扑到李君身上,爪子往后背沾了沾,却发现后背伤口极速愈合了,它懊恼的叫了一声。 干脆咬破前爪,对着李君脑袋上的伤口,麒麟血滴了进去。 “狗爷。” 杨轩不知道从哪儿来了,看着李君脑袋上可怖的伤口:“您,您灌这么多血进去,小哥会不会中毒?” 狗大懒得理他:“你懂毛线,这是麒麟血,可以让李君在梦境真正清醒,哎~老子之前咋就没有想到这法子?失策,失策。” 杨轩满头黑线。 暗忖,这种可怕方法,一般人想的到吗?就算想的到,你狗爷敢做吗? 还是李君小哥狠,不仅对鬼怪狠,虐起自己来,也是狠。 也不知李君小哥能不能真正破局?哎~鬼怪的世界太复杂,还是以前当人的时候单纯呐! 此时,李君在另外一个世界睁开眼睛,入目,依旧是九原的景色,狗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背上鲜血淋漓。 周围是河伯,玄水,杨轩,小纸,这些李君昔日的伙伴皆目瞪口呆望着他。 “战戟。”李君右手缓缓抬起,他说有战戟,战戟便出现在手中。 这一刻,九原的景色完全变了,五彩斑斓的雾笼罩着,九原的每一个活物,死物,身体都散发着辉光。 李君可以通过辉光辨别事物,比如他身边的玄水,杨轩,小纸,河伯等,散发着灰蒙蒙的辉光。 它们是死物,不存在。 趴地上死透了的狗大,散发出耀眼的红色辉光,灵动至极,李君冷冽一笑,举起战戟,狠狠刺下。 “嘶~” 狗大狂嘶一声。 “李君,李君,你为何要杀我?我对你忠心耿耿,是河伯,河伯它想害你,我是装的。” 李君冷笑:“你继续装啊,说句实话,你装狗大还挺像的,可惜,骗不了我。” 李君紧紧捏住战戟,不松手,狗大的狗躯慢慢褪去,变成了一头巨大的蚯蚓,猩红眼睛,身躯带白环,浑身黏糊糊。 “李~君~” 白环蚯蚓怪叫:“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李君手上用劲,狠狠一绞,白环蚯蚓竖劈成两半,血肉模糊。 眼睁睁看着白环蚯蚓身体的辉光变淡,李君抬起头,思维飞速运转:“这里还有。” 李君飞扑过去,战戟忽然直插进泥土里,带起一具凡人尸体,接二连三,李君杀杀杀。 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必杀,带起血雾,如同恐怖的死神收割生命,收割着他眼中所有活物。 空间一阵晃动,意识恍惚。 他向前踏出一步,景物陡然变幻,李君出现在了白家村,白素俏生生立在他眼前,眼里带泪。 “李君,杀了我吧!” “杀了我,你就能真正出去,再也不会被任何力量控制,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白素一步步走向李君,张开双臂,微微笑着:“我想最后一次拥抱你,李君,我……” “嘶~” 白素不可置信看着李君,李君脸色冰寒,战戟横扫过来,直接将她腰斩。 “你,你,你,相公你好狠的心,素素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白素下半截身子消失,上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哭的哀怨至极。 “素素确实爱我,可惜你不是素素,你以为你装成白素的模样,就是白素了?” 李君眼前的白素消失了,天穹之上,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出现一道身影,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散发着强大辉光,仿佛神灵俯瞰苍生,慈悲,庄严,肃穆,敬仰,让人一看就想膜拜。 “李君,很好,就这样杀,杀光所有的活物,你便能获得自由,获得吾的传承。” 李君仰头望天,淡淡道:“这些活物包括您吗?您也是我意识海中的异物啊!” 一介凡人一愣,天穹瞬间暗淡,陷入黑暗,白家村消失不见,四周空荡荡,这里的永恒的黑暗。 只有一面镜子。 黑暗侵袭着镜面,一介凡人终于慌了:“李君,你这是干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吾之传承?” “想要,你的命我也想要。” 李君冷冷道:“真以为我是傻子?你第一次出现,告诉我,那股力量只想剥离传承。” “其实,你撒谎了,它们是想一寸寸吞噬我的意识,占有这具身体,你也一样,你也觊觎我的身体,俗称夺舍。” 一介凡人苦笑:“李君你错了,我是真的想寻找传承人,我老了,经不起折腾,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从没有想过夺舍你。” “我只是,想把传承给你,代替我去拯救苍生啊!”凡人前辈叹息。 李君挥战戟,冷哼道:“你还真能装清高,你们这些英雄或者枭雄,最自负,岂会相信别人?九原城隍刑梁如此,你亦如此。” 一介凡人并不解释,依旧云淡风轻待在镜子中,目光慈悲。 李君无视。 “让我来捋捋,这么多年来,你寄生过那么多宿主,为何始终没能夺舍成功?我想,应该是那股力量纠缠住了你。 你与它争夺身体掌控权,暂时达到了某种平衡? 所以,你才会那么着急的想要我诛杀那股力量吧?甚至透露消息给狗大,让它闯进来告诉我真相。 谢谢你,不是你,或许我还沉沦在这儿,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李君忽然鞠躬,表示感谢。 一介凡人觉得自己跟不上李君思维,他调侃道:“有你这种道谢的法子吗?”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破局而出 “我谢你,和我想抹杀你,冲突吗?” 李君面上表情严肃,一介凡人噎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才憋出一句:“确实不冲突。” “那不就结了?” 无数黑暗挤压过去,巨大的镜面破碎,镜片尖利,倒刺进一介凡人身体里,割的他血肉模糊,白生生的肉一片片落下。 一介凡人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他连身体也没有,怎么会有疼痛的感觉? 所谓的疼痛,鲜血,血肉模糊,不过只是具象而已。 李君将其理解为网游,网游中的怪会喊,会蹦,会掉血,可是……离开屏幕,也不过只是一堆堆数据。 但是他会消失。 真正的消失。 他好不容易才保持真灵的意识不灭,只差得到一具优秀的身体,就能重生。 他还有许多事业没有完成,怎么可以阴沟里翻船? “哈哈哈。” 一介凡人忽然狂笑,笑的眼泪流出来了:“李君,你是吾寄生过的最优秀的宿主,可惜啊,吾算错一招,吾没有算到麒麟卵生啊! 不过,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吾和鬼怪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早就练就多疑性格,又岂会轻易入险地? 这里的吾,不过是吾的一缕分灵罢了,吾的本灵还在你右臂老老实实待着,李君啊,有缘,我们再见面。” 一介凡人说完后,镜面彻底破碎,无数碎镜划向漆黑苍穹,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直到流星雨落完,李君闭上眼睛,感受识海之中的一草一木,每一场想象,每一个念头。 他没有杀尽侵入他识海的存在,就连一介凡人也逃了,不过也算重创了它们。 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东西都掀不起什么大浪,别说控制李君识海了。 那股力量,很多让李君吸收了,还有一些封印在识海最深处,李君暂时抹杀不了它。 而在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角落里,有一道纯白影子,这道影子像肉乎乎的蚕宝宝一样,轻轻蠕动。 无忧无虑,快乐的爬来爬去,白素已经忘记了所有的记忆,变成了她本来模样。 外面真实世界什么样子无所谓,此刻,对于白素而言,这里就是真实不虚的世界。 李君叹了口气。 白素。 不知道有一天你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白素吗?李君一直没有搞懂白素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不重要了,李君小心翼翼将这个隐秘角落卷起来,让白素玩的更安稳一些。 李君终于从梦境出来了。 仿佛过了很多年,九原完全变了模样,狗大狐疑望着李君:“李君,你灭杀了所有活物?” 李君摇摇头:“没有。” 正在此时,一道谄媚声音响起:“小龙参加主上。” 李君寻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头缩小成马匹大小的蛟龙,一脸丑样的望着自己。 “狗河伯。” 狗大忽然跳了出来:“以后你名字就叫何三,别什么蛟龙不蛟龙,搞得好像自己是杂种一样。” 河伯实在对何三这名字无感,一听就是下品名字,不过狗大是李君的心头宝,不能得罪,哎~蛋疼。 “小龙一切听主上的意思。” 李君淡淡扫了眼河伯,言简意赅。 “何三不错。” 河伯吐血,它强忍着悲痛:“谢主上,以后小龙就叫何三了,何三很开心,得遇贤主。” “哈哈哈。” 狗大笑了,用前爪拍了拍何三的头:“孺子可教,对了,我家李君以前对你可感兴趣了,老实交代,你每年要那么多少女干嘛?吃?” 河伯,哦不,现在应该叫何三,它支支吾吾道:“倒不是全为了吃,龙喜美色,我其实挺怜香惜玉,那些少女,大部分当了姬妾,少部分不听话的才吃。” “主上。” 何三爬了过去,脑袋贴着李君的腿,谄媚道:“主上,以后何三就是您的奴仆了,您指哪,我杀哪,男的全部杀掉,女的抢来给您当侍妾。” 李君实在受不了河伯这逼样子,他狠狠一脚踹在它马脸上:“正常点,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种马?” 何三不懂种马含义,但是李君既然用到了它身上,料想不是好词。 李君看着何三蛟龙身躯,忽然道:“你这样子太显眼了,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我曾经得到过几枚造畜丸,后来狗大改良过,你服下。” 李君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茅草屋,屋正前方放着一个木盆,姚金娘的木盆,应该是狗大从地里刨出来的? 李君走过去,还真寻到了一枚姚金娘的造畜丸,以及狗大的改良丸,他把这些东西全部丢在了何三面前:“吃了。” 何三郁闷死了。 姚金娘的造畜丸是什么玩意,它能不知道?它好歹也是蛟龙啊,变成驴好羞耻。 何三郁闷的服下造畜丸,等待药效发作,蛋疼,药效太弱了,蛟龙躯体太强了。 它只能强压下自己的力量,好不容易变成了一头驴,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一副驴脸贱贱的。 任谁看了都想踢它一脚。 李君淡淡扫了眼,没有说话,何三乖乖趴下,低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君寻了快石头坐下,询问狗大,他沉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狗大叹了口气。 刑梁的僵尸军队攻占了许多大城,专门和地府做对,自号僵尸王,许多凡人坚定的簇拥他,很得民心。 东海有一破落户,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调戏民女,殴打弱者,吃喝嫖赌,浑浑噩噩过日子。 忽然有一天,开智了。 一身力气大无穷,还能斩杀鬼怪,成了四海名人,拉拢了很多修行者,自号,麒麟子。 人们都怀疑他是麒麟的私生子,之前九原曾经麒麟现世,后来许多地方出现了麒麟血,和一介凡人的传承,……化阳诛邪功。 不得不说,化阳诛邪功挺容易学的,凡人终于有了可以对抗鬼怪的功法。 佛,道两股势力面世。 此外,还有许许多多势力崛起,什么一介凡人私生子,李君的红颜知己,等等…… 李君吐血。 ……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何三的心事 李君沉吟片刻。 “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九原还好?” 狗大一时没反应过来,它瘪瘪嘴:“城都毁了,好毛线?李君我怀疑你是扫把星投生,过村村死,走城城灭,哎~” 狗大不知不觉,说话很少带老子了,或许它也在成长? 李君平静道:“我意思是,九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各方势力没关注吗?地府阴神没有派谁来查看吗?” 抬眼,满目疮痍,房屋大部分倒塌,落满尘埃,生灵死绝,十不存一,李君前方几米远地方,就从土里伸出一双枯槁的手,五指张开,绝望的伸向天空。 许是最近天气干燥,手上的肉已经风干,和风干鸡爪一样,透着一股狰狞。 “主上,小的知道。” 何三忽然碎步跑了过来,驴脸挤出谄媚笑:“那日,主上大发神威,铁腕降服小的,震撼至极,谁特娘的不长眼睛,敢来九原找您茬?” “更何况……” 何三驴脸高高昂起,自鸣得意道:“有我何三,这么大一头蛟龙守护您,安全的很。” 李君闭目沉思。 事情绝对不是何三说的那么简单,识海中,李君吞噬了一介凡人分灵,获得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原来。 一介凡人,真是牛人。 硬是凭借一己之力,一路尸山血海,屠神灭鬼,杀到了地府阴神殿,屠杀了几十尊阴君,此战绩,足以彪悍万古。 虽然,普通凡人遗忘了那段历史,地府绝对不会遗忘。 如今,一介凡人出世,地府岂会不管?毕竟是万古前差点覆灭地府的强悍存在啊! “说实话。” 李君不相信区区渭水河伯可以守护他,一介凡人和麒麟的威名也只能吓唬普通势力,吓不住地府阴君。 万一,地府阴君亲临,十头河伯也不管用。 “犟驴放屁,尽吹牛逼。”狗大忽的狠狠一爪拍在驴屁股上,疼得何三嗷嗷大叫,龇牙咧嘴。 狗大道:“凡人老东西临去时,布下结界,我们可以看见外头,外头看不见我们,不过,最近结界似乎变淡了,我们赶紧离开九原。” 狗大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九原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各方势力盯着,只怕地府阴君也盯着这儿。” 李君想了想,说道。 “明日,我们离开九原。” 李君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想寻几件衣裳穿,之前打斗太狠,身上衣服鞋子全碎了,屁股都遮不住,蛋蛋也露出来了。 李君叹气。 曾经看玄幻小说,主角们打斗半天依旧仙气飘飘,头发丝都不乱,为何落到我李君身上,屁股蛋蛋都不保? 寻了半天,他盯上那双枯爪,走过去,刚准备刨,何三抢先一步,殷勤道:“这种小事,哪能让主上亲自动手,小的来。” 说完,何三后蹄跪地,前蹄开刨,很快刨出一具完整的尸体,李君剥掉衣服鞋子,胡乱穿在自己身上,又用手理了理散乱头发,绾成发髻,反手拿着青铜战戟,刮掉肆意生长的胡须。 收拾了一下,总算有点人样了,李君做这一切的时候,除了狗大外,其余皆大气也不敢出。 玄水之前对李君还是感恩之情,如今却完全折服,不知不觉,玄水把自己降为了李君手下。 杨轩也一样,它之前还敢跟李君开开玩笑,现在完全不敢。 小纸和何三更不用说,它们害怕李君都到骨子里头了,小纸从来没有和李君沟通交流过,在它眼中,李君比魔头还可怖。 贵妃躲在李君右臂中,没有出来,也不愿意和李君交流,再次恢复成之前没有意识的模样。 不过,李君知道她是装的。 何三脑袋蹭了蹭李君鞋底,献计:“主上,您不如去小的渭水宫殿里住,小的侍妾全部献给您,呃,您给我留一个,哦不,留两个就成。” 一想到自己千娇百媚的侍妾就要献给李君,何三心肝都是疼的,恨不得一口吞了李君。 王八蛋李君,你咋不死在梦境里算球?可怜自己,堂堂蛟龙,生死掌握凡人之手 如果自己的神龙老爹知道了,还不气死?哦不~老爹根本就不在意我这个私生子,它又怎么会气死? 一想到自己悲催的身世,何三想哭,它出身卑微,谁也不曾告诉过。 老爹虽为神龙,它娘却只是区区泥鳅,它,是个野种,杂种。 它那么迫切的想得到宝物,其实也是想获得家族的认可,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李君这个王八蛋坑惨了。 蛟生悲凉。 想哭。 何三强忍着眼泪,眼巴巴望着李君,李君摇摇头:“我有可能被地府盯上了,渭水护不了我,只能远走天涯。” 何三终于哭了,眼泪一滴滴落下,它心中把李君骂个半死,嘴上却道:“小的好伤心,一想到主上伤都还没好,便要远走天涯,小的,小的呜呜呜~” 李君摸了摸头皮,裂开一道巨大伤口,玄水用蜘蛛丝勉强缝拢,像一条大白蜈蚣爬在头上。 狰狞恐怖。 “别哭了。” 狗大安慰何三:“一日为主,终生是主,放心,不管李君走到哪里,他都不会抛下你,李君人品杠杠的,呵呵。” “小的也会永远追随主上。” 何三哭的更伤心了。 李君懒得理睬何三的小心思,何三看着驯服,其实心有不甘,李君看出来了,却也不甚在意。 何三的命握在狗大手中,只要它敢有一丝丝异动,狗大一个念头,它万劫不复。 李君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是一具男尸,身体干瘪缺水,头发没有光泽,眼眶深深的陷下去,耳朵卷曲,嘴巴张的大大的,嘴里全是土。 他逃过了变成僵尸,却没能逃过黄土活埋,九原,这一次要增加多少冤魂厉鬼? “我借了他衣裳,便让他入土为安吧,玄水,交给你了。” “是。” 玄水爬过去,吐出白白的蜘蛛丝,一层层包裹这具男尸,直到包成一个大粽子,才横着埋了他。 玄水很快做完了。 李君则闭上眼睛,再次进入识海。 ……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安置丫丫 自从吸收了一介凡人分灵,以及那股力量的一部分后,李君便可以随意进入识海,还获得了内视的能力。 他现在能够清清楚楚‘见’到身体内脏,筋脉穴位,气血流动,真元分布,李君津津有味的查看自己身体。 忽然发现,他的右臂不存在。 以内视的角度看,李君的右臂是不存在的,可是,李君明明可以感应到右臂,可以利用右臂的力量,右臂怎么可能不存在? 估计和一介凡人有关系。 想不通的问题,李君也不愿意继续纠结,好比明明知道右臂有问题,李君也得利用右臂。 李君内视了一圈,倒发现了这具身体许多暗疾,不过都不是什么致命的大问题,李君也懒得管。 反正,只要他的实力越来越高,身体素质也会越来越强,什么暗疾都会慢慢痊愈。 根据一介凡人分灵留下的一丝丝记忆。 李君总算搞明白了修炼阶段,初窥,融合,炼气,凝脉,破虚,小成,大成。 其中破虚,并不是破碎虚空,而是堪破虚妄,说白了,就是分清真实和虚幻。 李君经历了这一遭,可以看透虚妄,可惜实力并未达到破虚之境,连凝脉都不算。 依旧只是区区练气之境。 闭目修养片刻,李君按照一介凡人的法子进行冥想,入定,一丝丝元气缓慢的进入李君身体,直到天黑后又亮了,才吸收了一点点,效率堪比老牛拉车。 比直接以右臂吸收的效率慢多了。 天光欲破晓,李君睁开眼睛。 昼夜交替之间,阴阳紊乱,人感觉疲惫,李君准备趁这个机会离开九原。 此刻。 九原县城土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一条细蛇,迅速的爬向官道,一直到太阳升的老高,细蛇才停止爬行,陡然张开嘴巴,吐出李君,玄水等,还有木盆。 细蛇身体开始变大,很快变成了一头犟驴,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主上,您坐在小的背上,小的背着您走。”何三恭敬道。 李君摇摇头,他抱起狗大放在何三的驴背上,杨轩和小纸贴着何三的两只耳朵,一边一个,模样挺滑稽的。 玄水缩成了一只小蜘蛛,待在李君肩膀上,一众顺着官道往东海而去。 李君估计,东海麒麟子应该得到了狗大的心头血。 麒麟心头血,比麒麟普通血更加珍贵,很难生成,狗大自从失去许多心头血后,体质明显虚弱。 李君便让它骑着驴子走。 走了一段路程,在一处隐蔽的山沟沟前停下,狗大道:“丫丫就生活在这儿。” 李君问道:“靠谱吗?” 李君与丫丫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是有感情的,李君不想随随便便将她给人养。 这个世界,可不是李君所在的现代社会,李君来自的时代,有完善的监督机构,领养子女家庭,会时时刻刻受到社会监督,就这样,依然有人虐待养子女。 何况,这个道德崩溃的世界? “这户人家还挺靠谱,……此地沟神出来。”狗大忽然厉声喝道。 “小狐在。” 李君见一头红色狐狸从土里升起来,怪模怪样,连幻形都做不到,脑袋上满是包,一双小眼睛惊恐万分。 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李君的眼睛:“小狐乃是此地沟神,见过诸位大爷。” 李君:“……” 李君走上前,温和笑道:“你入了神籍?妖物入地府神籍倒挺少见的。” “嗯,小狐实力卑微,出身妖物,只能算不入流的野神,因为一些机缘,才入了神籍。”红色狐狸伏在地上回话,一副狗舔模样。 如果之前它还幻想着脱离这帮人的控制,此刻,真是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它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杀千刀的土狗身下的犟驴,正是河君,哎~河君变成了驴,想想都恐怖。 “能够为大爷……和河君办事,小的深感荣耀。” “哦?” 李君拍拍驴屁股:“你认出它了?” 红狐一愣,终于抬头,无声点点头,暗忖,这个人类好奇怪,河君的威压它老远就能感应。 李君点点头:“明白。” 他忽然回身,似笑非笑望着何三:“连头驴子都变不好,我要你何用?不如今晚炖了吃火锅,驴胶还可以熬阿胶,补血,狗大正需要。” 何三差点跪了。 “主上莫要生气,小的再变。” 它深吸一口气,龙息内敛,驴身飞快的瘦下去,又变成了一头廋瘦小小,营养不良,呆头呆脑的犟驴。 李君满意点点头。 红狐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它觉得腿好软,头上的包麻麻的。 “不说废话了,丫丫呢?” 红狐磕了个头,施展幻术。 一间普通的土屋,暖暖的火炕,丫丫穿着土布棉袄,笨手笨脚拿着针线绣着什么东西。 一名端庄的农家妇人在旁边细心教导,时不时指出丫丫针法的错误,摸摸丫丫的脑袋。 旁边有个中年汉子正在劈竹篾,他动作娴熟,手上生满老茧。 这户人家看起来倒是忠厚老实,也勤快,对丫丫也不差,冬天有棉袄穿,女人细心教着丫丫本领。 农户女人一般不会溺爱孩子,都是早早的学着针线厨艺,为以后的生计做准备。 真正要是那种什么活也不让丫丫干,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丫丫的人家,李君未必会放心。 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大户人家闺阁千金自小都要学刺绣学厨艺,何况普通农户。 李君通过幻术查看村庄,发现这里虽然穷,却不是穷的饭都吃不饱,经常饿死人的地方。 乱世之中,这么宁静的小村庄倒是难得,看来这头红狐算是头好妖物,比一些吃人为生的阴神强多了,只是实力并不十分强大。 不过,守护一村也够用。 “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只是,乱世之中,瞬息万变,这份功法你留着,偷偷传授给她,你也可以偷偷教她识字。” 李君递给红狐一些纸,上面记载着狗大整理的一介凡人的功法,以及一些麒麟普通血。 “大爷,您要进村看看吗?” 李君沉默片刻:“不用了,你好好看着她长大,告诉她,莫要轻易暴露所学,好好做普通人,苟全性命于乱世。” ……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破庙 李君沉睡的这段时间,丫丫明显长大了一些,脸上肉乎乎,胳膊腿和藕一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五官灵动,以后长开了必然是个大美人。 李君再次看了眼丫丫。 毅然转身走向官道。 …… 官道漫长,驴蹄踏在官道上响起踏踏踏的声音,何三背上背着狗大,还有一个木盆,它耷拉着耳朵,不紧不慢的走着。 一想到自己走后,后院千娇百媚的侍妾要便宜了别人,何三整个儿都不好了。 在官道上走了很久,一路也没见到人烟,也对,九原县城覆灭,商旅肯定受到了影响。 “主上。” 何三叹了口气:“咱们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不如小的变身成蛟,带着您一路风驰电掣,飞到东海。” 李君还没说话,狗大狠狠拍了驴脑袋:“你蠢啊,你一路风驰电掣倒是爽,不怕引起地府注意?还是老老实实赶路,我都没有喊累,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何三表面恭敬,心中冷笑连连,特娘的,你骑在本君背上,你累毛线啊! 又走了一段路,视线里出现一处荒庙,坐落在官道旁边,水源处,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过。 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今晚就在这儿住宿。” 古语说,一人不住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抬树。 李君现在修为颇高,何三虽然猥琐,实力比他更高,狗大都拍马不及,自然不忌讳什么荒庙。 庙门和庙墙上刷着朱红色的大漆,岁月年久,朱漆脱落,有一种斑驳陈旧之感。 “嘎~” 推开生拗的大门,入目,荒草丛生,湿润的草丛中爬着蛤蟆,一丛丛牡丹花开的艳丽夺目。 李君皱了皱眉头。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儿不对劲?” 狗大跳了下来,鼻子耸动,嗅了嗅:“没啥啊,只不过几个缚地灵,小山怪,实力低微,不足为患。” 李君无声摇摇头。 何三忽然怪笑一声:“小的明白了,这里种满了牡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君:“……” 李君无语的看了眼何三,这家伙莫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现在是深秋,牡丹花怎么可能开的这么茂盛?”李君看到牡丹的第一眼,还以为是BUG,一惊,莫不是自己还没出梦境? 或者是鬼怪的幻境? 于是,他再次用元神查看了一下,他现在实力虽不到破虚之境,但真实和虚幻还是分的清楚的。 这些牡丹并不是幻境之物,是实实在在的牡丹花,开在了深秋时节,事出反常必有妖。 狗大撇了撇嘴巴。 “牡丹花没问题,别多想了,就是它们有问题,咱也不惧,咱的第一狗腿何老三,可不是吃素的。” “何老三,是吧?” 狗大回头贱笑,何三驴蛋蛋都是凉的,它郁闷点点头。 李君深深看了眼牡丹花,走进大殿,殿里落满了灰尘,蜘蛛网,供奉着不知姓名的野神。 在李君的固有思维中,寺庙中供奉的都是佛。 可是这个世界,佛道衰弱,大多数寺庙里供奉的都是不知名的神,与其说是寺庙,不如称呼神庙更合适。 李君搬出木盆,木盆里都是一些金银珠宝,吃的喝的都没有,也没有换洗的衣物。 李君叹了口气。 当初是狗大负责整理木盆,这家伙又不需要穿衣服鞋子。 “何老三,外头有一条溪,你去打水抓鱼,顺便准备洗澡水,玄老二,你负责打扫卫生,生火,呃~杨轩和小纸你们……” “算了,你们一边待着吧!” 狗大很快分派完任务,直接跳到了李君身上,趴着,睡着了。 李君抱着狗大,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有点不习惯的享受众妖物的伺候。 何三暗暗翻了个大白眼,不情不愿走出庙门。 玄水则吃苦耐劳的多,它飞快的清理着蜘蛛网,八支蜘蛛腿爬过的地方,干干净净。 李君沉睡的这段时间,玄水的蜘蛛腿全部长齐了,不得不说,蜘蛛的再生能力也挺强。 很快。 荒庙中燃起篝火,旁边烤着大鱼,鱼用树叶裹着,慢慢炙烤,香气四溢。 李君呆呆坐着,玄水沉默的趴在旁边,八条蜘蛛腿散开,脑袋低垂,也不说话。 狗大,何三,杨轩,这三个家伙在一旁斗地主,玩的不亦乐乎,自从李君教会了它们斗地主,它们可喜欢斗了。 没有纸牌,它们直接用牡丹叶子当牌,叶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大王,小王…… 小纸一直不善言辞,也特别害怕李君,一直躲在杨轩身后,看它们打牌,像极了妻子待丈夫的模样。 李君孤零零的,百无聊赖的盯着篝火,他试着和玄水聊天,想要搞清楚玄水异变的原因。 它当年吃了什么? 玄水却并不愿意多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几句话,就是说了也答非所问。 李君兴趣也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鱼熟了,李君不顾烫手,大口大口吃起来,野鱼并不肥,味道却特别好吃。 忽然。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李君抬头一看,大门开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走了进来。 “哎呦,这儿有人了。” 说话的是一名头发凌乱,穿着敞口短衫,露出结实肌肉的壮实汉子,莫约四十来岁。 壮实汉子抱拳:“这位小哥,在下名叫吕庆,从山羊坡村逃荒而来,途径此地,天太冷了,能否让我们进屋?” 李君点点头,并没有阻拦。 破庙又不是李君家开的,他李君可以住,别人也能住。 吕庆道了个谢,招呼众人走了进来,他们一进来,李君便闻到了一股子酸味。 这些人穿的破破烂烂,鞋子衣服也不合身,一进门全部怯生生的望着李君,也不说话。 吕庆倒外向,他招呼众人在外面捡了些柴火,也升了堆篝火,煮起粥来。 十几个人紧紧围着他们的篝火,沉默不说话。 幸亏大殿够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依然显得空旷,篝火照不到的地方,狗大等斗的热火朝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它们现在改用传音。 玄水身躯缩小成了红枣大小,在李君背后柱子上张开蜘蛛网,稳稳待在中心。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细皮嫩肉,好吃 李君看着这些人熬粥,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麻袋,装的鼓鼓囊囊,打开,酸味更重了,李君定睛一看,这些人拿出一块块的肉,黑乎乎,干巴巴,酸味混合着油腥气,看着挺像乡野熏得老腊肉。 这些人拿出生锈的小刀,小心翼翼切下一块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丢在锅里锅里慢慢熬,沸水滚烫,不一会儿香气飘了出来,众人不停吞咽口水。 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全部眼巴巴望着吕庆。 “粥好了,大伙赶紧趁热吃!” 吕庆笑着招呼了一声,接着他寻了个稍微完整的粗陶碗,盛了满满一碗粥,上面飘着几片腊肉,香香的,递给李君:“小哥饿了吧,喝点肉粥暖暖身子。” 李君看着眼前白白的肉粥,总觉得这粥太白了,腊肉也怪怪的,仔细闻,香中带着酸,不是什么好肉,莫不是?腐烂的肉熏得? 李君摇摇头。 他指了指地上的鱼骨头,表示自己才吃饱了,不饿。 吕庆收回碗,也没有强迫李君吃。 他自己端着这碗粥,斯条慢理的吃了起来,相比于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吕庆非常文雅。 吕庆自来熟,不像李君,李君性格有点沉闷,不大喜欢主动和人说话,但是别人主动和他聊,他也会应答几句,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李君拘谨内心呢! 吕庆一边吃,一边和李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哥,如今世道乱,你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可要当心点,身上多准备些辟邪之物,荒郊野外,可不比城村。” 李君平静道:“准备了点黑狗血。” 吕庆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好奇道:“看小哥年纪轻轻,家人呢?这么就一个人流落在外?” “哎~我们这些人是失去了家园,最近到处闹僵尸,见人就咬,我们村子小,壮丁也不多,老弱妇孺被僵尸吃光了,也就我们这些强壮的逃了出来,哎~” 李君往火堆靠了靠,吸取着热量,这一幕落在吕庆眼中,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这小哥长相清秀斯文,身材单薄,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旧了,料子却是丝绸,太阳穴也不鼓,身上也没多少肌肉,眼神温和,一看就是弱鸡。 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富家子,和家人怄气,或者想见见世面,不知道世道深浅,偷偷跑出来游玩。 这种富家子他曾经遇见过。 李君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我没有家人,那只狗就是我的家人了。” 狗? 吕庆一愣,这才顺着李君的眼神,发现了大殿角落阴暗处趴的狗,除了狗,居然还有一头大黑驴,一驴一狗面对面趴着,有一种滑稽之感。 吕庆不自觉吞了吞唾沫。 赞道。 “好狗,好驴。” 李君笑笑,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这时候任凭吕庆如何自来熟,也找不到话题和李君聊了,他干脆也不说话,闷头喝粥,他动作虽然文雅,粥舔的干净,碗里一颗米都没有剩。 夜渐渐深了。 狗大它们也停止了斗地主,李君头靠在狗大肚子上当枕头,脚放在何三背上,迷迷糊糊准备入睡,何三忽然传音:“主上,那人不对劲。” 李君嗯了一声。 乱世之中,这群人孤身在外,能对劲才怪。 流民流民,其实也可以叫流寇,只有不谙世事的人,才会以为弱者都可怜。 何三急了,它再次说道:“主上,我说的不是那人,是,是那个躺在角落里,瘦瘦小小,穿着一身宽大的棉袍,脸上涂的黑黑的女人,她中迷药了。” 李君翻了个身,嗯了一声。 睡着了。 何三伸出驴嘴,轻轻咬咬李君脚,把他咬醒。 “主上,那个女人很美,年龄十八岁,处子,性格温婉中带点调皮,小的想拯救她,请主人同意。” 李君差点噎死,他狠狠一脚蹬在了何三肚皮上,想把它那玩意儿蹬碎,没好气道。 “呵呵,何三,你以前可是吃了不少女人,这会子倒是怜香惜玉起来?” 何三叹口气。 “主上,您误会小的了,小的一直怜香惜玉,只要女人愿意真心实意跟着小的,就算姚金娘这种老女鬼,小的也没抛弃啊!” “只有那些不听话,总想着逃跑,甚至想谋害我命的女人,小的才吃,小的没错。” 李君冷笑连连。 不想和何三谈论道德问题。 他想了想。 “莫急,我们安心睡觉,他们自然会动手,到时候处理不迟,哈欠~我累了,别说话。” 李君再次翻了个身,刚好将背部对着吕庆等人,黑夜中,这些人眼睛微微发红,表情诡异的笑着。 吕庆叹了口气。 后背蠕动,发出怪异的声音。 “细皮嫩肉,好吃,好吃。” 吕庆无声流出眼泪:“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死,哎~我恨我自己,明明悲天悯人善良心,偏偏控制不住食欲。” 吕庆的后背噗嗤笑了。 “吕庆啊吕庆,你承认吧,你明明就想吃,嘴里说着可怜,吃的比谁都香,咯咯咯,吃吧,吃吧,我要产卵,我需要肉食。” 吕庆叹气,目光悲悯,他慢慢摸出生锈的小刀,无声无息走到李君身旁,定定看着李君。 “放心,小哥。” “我这把刀非常锋利,我会一刀结果你,你不会感觉到丝毫痛苦,哎~乱世苦啊,你这样的小白羊落到其他人手里也难逃一死,不如让我吃了吧,不要怪我残忍,怪只怪这世道,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 吕庆反复重复着这句话,闭上眼睛,对着李君脖子刺了下去…… “咦?” 吕庆睁开眼睛,狐疑的看着手里的小刀,刚刚他扑了空,地上空空如也,那小哥…… 不见了? “莫不是遇到了邪祟?” 吕庆摇摇头,不是,那小哥分明就是人类,不是邪祟,莫不是……有其他强大存在也盯上了他? 想分一块肉吃? 吕庆背部蠕动的更快了,衣服破裂,一张诡异人脸显露,双目猩红,牙齿又黑又尖,挂着碎肉残渣。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好朋友不分开 “你在找我吗?” 冷不丁,吕庆身后传来李君的声音,吕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张冷静的脸。 “小……哥……” 吕庆嗓子发干,嘴巴发紧,话也说不顺畅了,他踉跄着后退,脚一绊,摔了个大跟头。 头脑反而清醒了几分。 一定是我最近饿的太狠,产生了幻觉,天天吃陈肉,身体亏空的厉害,必须补充新鲜生肉了。 吕庆爬起身来,干笑一声:“寒夜露冷,我看小哥身上薄被子也没盖一条,怕你冻病了,过来瞧瞧。” 吕庆这话说的特别虚伪,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李君木无表情,靠着大殿柱子坐下来,平静道:“有劳吕大哥费心了,我刚刚内急,跑去隔壁偏殿解决了。” 吕庆借着篝火燃烬的余光,细细打量李君,李君脸色平静,容貌年轻,细皮嫩肉,脖子上大动脉汩汩流动,生长着细细密密的绒毛,似乎能够嗅到鲜甜的血液。 好想,咬一口。 吕庆靠着李君坐下来,叹了口气:“看小哥穿着,应该出身富家,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吗?” 李君闭目养神,并不回答。 李君这身衣裳,还是之前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丝绸缝制,却褪色陈旧。 和富家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破落户还差不多,由此可见,吕庆应该是没什么见识的乡野村民,不知什么原因,获得了力量? 吕庆仰头笑了,自顾自说道。 “我出生的村子很穷,乡亲们勤扒苦干,一年到头也收不了几担谷子,一年有大半年时间见不到米面,吃榆树皮,啃苦草根,窝窝头,干豆粕饼。 饿啊,我一直饿。 因为饿,我自小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其实这倒也罢了,村里头的小孩子很少有胖的。 关键是,我娘受不了穷日子,跑了,给城里大户人家当妾,我自小没有娘,爹爹窝囊,干不好农活,我们家比一般村民更穷。 我从小穿的破破烂烂,流着鼻涕,脸上和手总是黑乎乎的,受尽村人白眼,也没有小孩子愿意跟我玩。 除了……” 吕庆叹气连连。 “大葛是唯一愿意跟我玩的小孩子,我很珍惜这段友情,至今,我依然记得大葛说话的声音,他虎头虎脑,在一众小孩子中,他最胖。 大葛的爹爹在城里当掌柜,据说城里还养了二房,不过他爹也没亏待乡里原配,每月都寄点钱回来。 大葛吃的胖胖的,他也喜欢和我玩,可是有一天,……大葛忽然不愿意和我玩了,他见到我就走。” 吕庆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痛苦回忆中,李君也不打扰他,静静听着:“后来呢?” “呵呵,后来我跑去质问他,他告诉我,他爹娘不让他接触我,说我家穷,我是丧门星,我没有娘教。 那一刻,他转身离开,我好害怕失去唯一的朋友,于是扑了上去,……” 吕庆话只说半截,他转头看向李君,笑道:“后来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好朋友不分开。” 吕庆站起身来,缓缓转身,露出后背给李君看:“大葛,这位小哥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让他陪你可好?” 李君倒吸一口凉气,就算他见多识广,鬼怪见得多,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镶嵌在凡人身躯上的鬼怪。 吕庆背后正中间,长着一张巨大的脸,立体,双眼猩红,牙齿又尖又黑,笑的惨兮兮。 “小哥啊,世道艰难,我带你去一处没有痛苦的地方,弱肉强食,我吃了你吧!” 吕庆笑着,哭着,他叹气连连,语气里带着悲天悯人,又带着几分优越感。 “犯我主上者,死!” 一声厉喝传来。 吕庆一愣,他反应倒快,刚准备拔腿就跑,忽然觉得背后巨痛,何三的大驴蹄子狠狠踩在他背上,踩在鬼脸上,趾高气扬道。 “本君当是什么魑魅魍魉?原来区区鬼面,你这种连身躯都没有,只剩张脸的玩意,也配称鬼怪?” 吕庆扑倒在地,牙齿都掉了,满口流血,他哆哆嗦嗦回头,便对上了何三的贱驴脸,以及一头土黄狗。 土黄狗点点头,一副深沉模样:“弱肉强食我喜欢,不过,改成弱肉我食更好。” 吕庆又怕又惧,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哥,怎么会…… 吕庆背后的鬼脸却不惧,反而咯咯直笑,鬼面上的肉颤巍巍的,像果冻,散发着诱人的香,叫嚣着:“吃啊,吃啊,吃了我啊!” 何三摇摇头:“狗爷,此言不妥,应该弱肉主上食。” “主上,您吃鬼面吗?这玩意大补,别看它丑,肉却滑嫩嫩的,和牡蛎差不多。” “就是,千万不能直接吃,鬼面,世间阴暗龌龊念头所生,得帝流浆幻化成形。 它们天生追逐强者,通过诱惑生灵吞噬,寄生在生灵体内。” 说白了,直接吞吃它的话,它就会寄生在你身体里,鬼面实力低微,缠人指数却高。 一旦寄生成功,非死,不能解脱,当日大葛早让鬼面寄生了,然后诱惑吕庆吃了他。 鬼面顺理成章的寄生在了吕庆身上,吕庆以为自己得到了力量,其实一直都是被鬼面控制。 如今,鬼面似乎看中了李君? 它发出惨笑,味道越发香甜,就像百香果混和着柠檬,恐怖的鬼面,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浆果,一咬破浆。 李君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却猛然惊醒,厌恶道:“狗大你赶紧吃了它,不让它再害人了。” 狗大点点头,麒麟本身克制邪祟,鬼面无法寄生麒麟。 何三叹气摇摇头,一副肉包子打狗的可惜表情。 “小哥,饶命,我吕庆就是狗一样的东西,不要吃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呜呜呜~” 身为鬼面寄生体,吕庆怕死,他嚎啕大哭,李君直视他眼睛,淡淡道:“还记得你唯一的朋友吗?他死前也是这般祈求你,你放过了他吗?” 狗大一口咬下鬼面,咀嚼着。 “嘶~”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鬼面死 “嘶~嘶~嘶~” 鬼面发出痛苦尖叫,剩下半张脸剧烈抖动,想破体而出。 吕庆眼神逐渐清明。 他想起他唯一的朋友,大葛,死前也是这般拼命祈求挣扎,泪流满面,吕庆还是毅然生吃了他。 当时,吕庆一边流泪,一边控制不住食欲的吃。 狗大慢慢剥离鬼面,一边剥离,一边咀嚼,很快,一整张鬼面啃的干干净净,吕庆暂时没死,背后血肉模糊,残留大血坑,背后对应腹部的内脏器官消失,和死也差不多,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嚎啕大哭。 “哎~” 李君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劝慰他,一边抵御不了食欲的诱惑,一边流着眼泪吞噬生灵肉。 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李君不知道,倘若他也仅仅是凡人,面对鬼面的诱惑之时,能否保持初心? 狗大吃完了吕庆身上的鬼面,眯着眼睛,看向旁边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不怀好意,刚准备扑上去,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撞开。 一道黑影闯了进来,细看,居然是一条大狼。 那大狼猛地扑进来,带起一股凉风,接着,十几道黑衣劲装的汉子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彪形大汉,身量极高,肌肉膨胀,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了耳根子,只看长相,就不是好人,至少,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青蛾妹子。” 宝塔一般的汉子心急如焚,冲向昏迷不醒的女人,也就是何三之前一直想英雄救美的女人,可惜,何三迟了一步,让别人给救了。 此刻,大狼正呜咽着趴在女人旁边,眼里饱含深情,李君这才发现,这哪里是大狼啊,分明是一头大狼狗,自打穿越后,李君还是第一次见到狼狗。 他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狼狗。 大狼狗温柔的舔着女人手,宝塔一般的汉子慢慢扶起女人,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牙齿咬开,一股浓郁的药味飘来,喂女人喝了。 “青蛾妹子,好些了吗?” 女人幽幽醒来,眼神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哇的哭了,一把抱住大狼狗,梨花带雨道:“阿娇,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呜呜呜~” 宝塔一般的汉子:“……” 他略微有点尴尬,笨拙的用手拍着女人的背部,安抚她情绪,小心翼翼哄道:“莫要担忧,已经没事了。” 其余黑衣劲装汉子纷纷围住李君,以及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李君依旧靠坐在大殿木柱上,眼皮微抬,十几个衣衫褴露的流民没有任何表情,自打鬼面死后,他们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 吕庆则疯疯癫癫,大笑着气绝身亡。 宝塔一般的汉子,缓缓转身,他先是盯着十几个流民看了片刻,接着死死盯着李君,再也没有移开视线,无他,李君此刻瞧着最像正常人。 “小兄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众黑衣劲装汉子也死死盯着李君,只待李君一有异动,当场诛杀。 李君装傻充愣。 “我是个路人,宿在此处大殿,和这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什么东西打斗,然后,然后就死了……” 说道最后,李君已经说出出话来,他眼神惊恐,身边趴着一条土狗,一头瘦驴,看起来确实像无辜的路人。 不过, 宝塔般的汉子并未轻易相信。 如今世道凋零,鬼魅丛生,九原附近又出没着恐怖僵尸,哪有孤身一人敢上路的年轻人? 除非,和家人走散了。 “商洛大哥,这位小哥不是坏人,他是好人。”女人挣扎的站起来,脸上黑灰早用锦帕子擦干净了,露出一张辉月般的脸。 明眸皓齿,略微有点婴儿肥,身材不错,腰细屁股大,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李君微微眯着眼睛。 暗道,姑娘哟,你这才是第一次见我,你怎么看出我是好人? 怪不得让吕庆俘虏了。 盛世之中,这种性格叫单纯天真。 乱世之中,就是愚蠢。 宝塔般的汉子狐疑。 “哦?他咋就是好人?” “绑架我的人中没有这位小哥呀,这一路我迷迷糊糊,却也清醒过几次,所有歹人的长相我记得,咦?那个不是歹人头头吗?死了?” 女人忽然发现了吕庆尸体,血肉模糊,可怖至极,她吓得躲在了宝塔般汉子身后,紧紧搂着叫阿娇的大狼狗,浑身哆嗦;“我害怕。” 宝塔般的汉子沉思片刻,抱拳道:“在下商家堡之人,商洛,小兄弟能否将实情全部告诉我?” 商洛嘴上客气,眼睛却森寒,李君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句话不对劲,这家伙绝对会暴起杀人。 李君自然不怕他,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了想。 “我和这帮人同时借宿此地,半夜时分,听到异动,睁开眼睛,就见他与什么东西殊死搏斗,我怕的躲在旁边不敢出声,直到你们进来。” 李君故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表情慌张。 他这番话漏洞颇多,商洛却并没有拆穿,反而仔细检查起吕庆尸体。 越查越心惊。 吕庆背后的鬼怪乃是人脸鬼面,最擅长蛊惑人心,是什么鬼怪杀的它,而且……而且还是碾压式的虐杀?鬼面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这东西杀了吕庆后,居然放过了这个年轻人,也放过了十几具尸体? 不错,那十几个流民乃是尸体,却不是行尸,也不是僵尸,仅仅是鬼面找的食物。 鬼面奸诈,和老鼠一样,有储存食物的爱好,但凡中了鬼面毒的生灵,都会沦为没有意识的食物。 这些食物也会吃东西,喝水,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差别。 检查完毕,商洛长吁一口气,心情沉重。 他手一挥,其余黑衣劲装的汉子们行动了,无声上前,将这些流民驱赶到外头,集中起来,拿出牛皮壶,往这些流民身上淋着一种液体。 然后,火把点燃了。 熊熊火焰燃烧,散发出焦肉糊味,火焰中的流民并不挣扎,就这么烧成了灰烬。 处理完这一切,他准备回去。 遂对李君抱了抱拳:“保重。” 转身就走,李君说的话漏洞百出,但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商青娥 他没有参与绑架青蛾,就和他商洛没有任何关系,世道艰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会呀,商洛哥哥,那小哥好可怜呀,一个人走这条道,万一再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呀?不如我们带他一程呀?” 女人挣脱商洛,忽然跑到李君身边,露出一个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声音嗲嗲的,告诉李君。 她叫商青娥,商家堡家主独女,那大汉是她大哥,叫商洛,她自小习得一身武艺,爱行走江湖,闯下了好大名气,江湖人称青女侠。 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不小心才让吕庆擒获。 商青娥笑的见牙不见眼,一看就是心思单纯,善良之女。 李君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她青侠女之名,莫不是自封的? 或者,有人不停给她擦屁股? 果然,李君见一旁的商洛黑着一张脸,明白了。 江湖? 穿越前的李君受武侠小说影响,以为江湖便是一群武道高手打来打去,快意恩仇银鞍照白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可惜。 这个世界人道衰弱,鬼道猖狂,千里不留行的一般不是武道高手,是鬼怪。 而且,这个世界的江湖也并不特指武道人士,而是包络万象,问米,走尸,算命,看风水,堪舆术,驭鬼,请神,甚至包括江湖卖艺,街头武师,皆可称江湖。 面对商青娥的邀请,李君还没回话,商洛不干了,他小心翼翼道:“青娥妹妹,万万不可随意带陌生人进堡,堡主知道了会……” “闭嘴。” 商青娥眉毛一挑,娇喝道:“本小姐才是商家堡传人,你的职责是保护本小姐,听从本小姐命令。” 商青娥的声音非常温柔,就算喝斥人,也给人一种色厉内茬的感觉。 “可是……” 商洛这么一个彪型大汉还想解释什么,对上了商青娥任性的眼神,只能苦笑连连,无可奈何的摇头。 李君也叹息。 他对商家堡的未来深深担忧。 李君原本准备拒绝,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从尸体上扒拉下来的衣裳,一应生活用品全无。 他倒不缺钱,木盆里装着许多金银珠宝,大多缴获自姚金娘,之前惧怕河伯,一直没有用出去。 现在,正好去商家堡换些生活用品,遂点点头,商洛却警惕性甚高,他冷笑一声:“如今僵尸出没,小哥一个人出门就不怕被僵尸吃了?” 李君叹息。 “在下安平县人,随家人来九原走亲戚,到了才发现九原城毁,原本准备返回安平,路上又遇到吃人的尸体,我家人,还有商队的人,……全让吃人的尸体吃了。” “我,……我迷路了,不知道东西南北,请问?这是通往安平县的路吗?” 李君面皮白净,气质文弱,故意装成一副落魄富家子弟模样,商青娥完全相信了。 她可怜道。 “太可怜了,小哥,你走反了,这条路永远也到不了安平,而且,通往安平那段路,驻扎有恐怖的僵尸王,附近百姓皆信奉僵尸王,你去了十死无生,老百姓一定会抓你祭奠僵尸。” 僵尸王? 李君想着应该是邢梁这厮,已经成了气候,还打下一片地盘,蛊惑老百姓信奉他。 “僵尸王?是不是吃人尸体?” 李君装成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他演技杠杠的,这次就连商洛也相信了几分。 却也看轻李君。 “是呀,是呀,它们吃人,不仅吃人,还会咬人呀,它们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僵尸呀!” “小哥,我可以收留你在商家堡,等王师平定了僵尸之祸,你再回安平呀?” 商青娥好心告诉李君。 李君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李君飞快的收拾着东西,准备和商青娥去商家堡,何三忽然传音:“本君喜欢她。” 李君一愣:“啥?” 何三叹气,以一种深沉语调传音。 “本君纵横水道这么多年,一生厮杀,见过多少阴谋诡计,也曾众叛亲离过,也曾孤立无援过,身处无边的黑暗和权势之中,见多了阴暗复杂,却越发喜欢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子,哎哎哎~” 何三一连三句哎。 李君满头黑线,无力吐槽。 他呵呵一笑,狠狠一脚踢在了何三驴屁股上:“别打人家姑娘主意,老色胚,中二驴。” 狗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动声色离何三远了点,一副不认识它的模样。 何三闷哼一声,干脆逃到了商青娥身边,驴脸上努力扯出笑容,有一种特别贱贱的感觉。 “哎呀,好可爱的驴驴呀!” 李君:“……” 商洛叹息一声,苦笑摇摇头,带着众人走出寺庙,何三紧紧跟在商青娥身后,商青娥身边的阿娇,好像对狗大挺感兴趣的,兴奋的冲狗大摇尾巴,鼻子不停的嗅着。 李君急忙抱起狗大,他害怕自己再迟一步,狗大发怒,一口咬死商青娥的母狼狗。 一路上,郁郁葱葱,树木更加繁茂,李君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深秋时节,草木凋零,怎么会有茂盛的树木? 这个世界的气候李君不知道,但安平,九原却四季分明,春耕夏热,秋藏冬冷,和李君穿越前的南方小城相似。 越往商家堡走,树木越是茂盛,木气鼎盛,田野之间,稻谷长势非常好,谷粒饱满,早成熟了。 可惜,无人收获。 成片的稻杆倒伏在田地,谷粒见不得水,涨破了发芽,青嫩的谷芽和枯黄的稻杆,形成怪异的视觉感受。 李君惊奇不已。 这世道,真怪。 …… 李君走后不久。 寺庙里忽然爬出一只蛆虫。 如果李君在的话,一定能认出,这蛆虫是从吕庆装腊肉的麻袋里爬出来的,商洛独独忘了烧这个麻袋。 蛆虫努力的爬着,白白胖胖的背上有一张细小的人面,双目猩红,紧紧闭着。 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头蜘蛛,蜘蛛疯狂的爬向蛆虫,残忍的吞吃了蛆虫,片刻,蜘蛛一顿,背上凸出一张人面,无声冷笑。 接着,草丛里蹿出一只灰兔,灰兔本来吃素,却一口吞噬了蜘蛛,津津有味吃着。 中午时分,灰兔进了一名饥饿流民腹中……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旱魃 商青娥一行人皆骑着高头大马,李君骑着驴,怀里抱着土黄狗,细皮嫩肉,一副文弱模样。 与整个队列格格不入。 商洛等大汉也不大理睬李君,倒是商青娥同情心泛滥,骑着马和李君的驴并排而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并不在意男女之防。 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商青娥一个人说,李君听。 商青娥长相漂亮,声音也好听,偏偏脑袋缺根筋,对人没有防备之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李君脾气好,就算听的不耐烦,也没有丝毫表露。 他心不在焉观察周围环境。 只是,见着田野里遗弃的谷子,李君不免有点遗憾和不解。 这个世界的粮食很珍贵,有些地方甚至比黄金珠宝还要珍贵,珠宝只是好看,粮食却实打实的可以活命。 尤其是九原覆灭后,到处闹僵尸,粮食应该更珍贵才对。 为何? 大片大片的谷子没有割,烂在了地里,任凭谷粒涨水发芽? 不对…… 李君忽然发现不对劲,地面干裂,像乌龟纹理一样,裂的很深很深,满目疮痍,这里发生了大旱。 只不过季节处在深秋,天气凉爽,李君一时没有察觉罢了。 大旱之年,草木繁盛,谷粒无水发芽,这些……不祥之兆啊! 李君带着满肚子疑问,传音:“我总觉得不对劲,你们没发现地面干裂吗?” 狗大嗯了一声,不屑道:“这有毛线奇怪的,不就是闹僵尸吗?僵尸修炼到了旱魃,能引起赤地千里,刑梁那厮现在已经不是飞僵了,是旱魃。” 何三昂着驴脑袋,一边轻快的赶路,一边说话:“主上,您若想下雨,小的立马兴云布雨,多大的雨都能下,旱魁也得服。” 何三沾沾自喜,和美女并排走路,它心情大好。 奈何,商青娥根本没有注意这头驴,注意力全在李君身上。 商青蛾叹了口气。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小哥是外地人,可曾发现此地异常?” 李君沉默片刻后,问道:“今年雨水如何?” 李君沉睡了很久,他只记得沉睡前,九原下过一场瓢泼大雨,后来就不记得了,按照土地干裂的程度,应该没有下过雨。 刑梁,真的修成了旱魃吗? 商青娥摇摇头。 “今年下雨甚少,许多地方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之前官道上好些逃荒的流民,这段时间也没有了,哎,妖孽横生,白骨暴野。 我们商家堡也发生了饥荒,要不是底子厚,只怕人也早饿死光了,世道艰难,人命贱如狗。” 李君看了眼田野的谷子,青草,嫩嫩的芽,官道旁边茂盛的树木,偶尔还有野兔和野鸡出没。 “这……饥荒?” 商青娥苦笑。 眼神中透着无奈,目光悲悯。 “地里产再多的粮食,拉不回去,也是白产,到处是僵尸,鬼魅,大伙都不敢外出了,整日窝在堡里,粮食越吃越少。” “青娥妹妹,你也知道现在外头乱,你为什么不让堡主省心?堡里的粮食再少,也够我们吃好几年,到时候王师必定早平定了僵尸之乱,你担心什么?” 商洛忽然插话。 商青娥呵呵一笑。 “你们只顾着自己活命,那些堡农呢?堡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不怕告诉你,我这次就是因为和堡主怄气,才跑了出来。” “你想干嘛?” “啥也不想干,只希望堡主派人出来弄粮食,别饿死了堡民,到时候商家堡就成了空架子。” “你想让大伙都死?” “呵呵。” 商青娥不再说话。 李君听了半天,听出了名堂。 商家堡目前是闭堡状态,堡门轻易不开。 堡里不仅生活着堡主一家,护卫等上层,也生活着许多佃农,堡民,仆役,长工等下民。 说是堡,其实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堡里上层不缺粮,但是下民日日处在饿死边缘。 可是,堡主为了安全,不仅不派人出来弄粮食,也不许任何人外出,饿死也不许出堡半步。 商青娥圣母心泛滥,看不过眼,便偷偷跑了出来,看似任性贪玩,其实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反抗堡主罢了。 众人顺着官道,很快到了商家堡,李君大开眼界。 商家堡位于官道旁边大约十里,占地很广,黄土垒的高墙掩映在树木中。 若隐若现,堡的大门并不直接打开,众人顺着吊桥走了进去,一进入商家堡,环境大变,土黄色的基调,一棵树也没有,一点绿也没有。 土黄色的高墙下,支起一口口大铁锅,里面熬着粥,粥很稀,能照出人影,锅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许多衣衫褴褛的堡民眼巴巴望着大锅,等待施粥。 李君等人进来后,他们目光纷纷看过来,特别是李君,受到了最多贪婪的目光,要不是商洛在,这些人只怕会冲上来生吞了他。 “让道,让道,大小姐回来了。” “全部回避,不可直视大小姐。” 商洛带领的十几个黑衣劲装汉子,手执皮鞭,凶神恶煞挥向瘦弱的堡民,目光毫无怜悯,就像看一群畜生般,确实~古代佃农在地主阶级眼里,不就是畜生吗? 佃农,归地主管理。 自古皇权不下乡。 地主,尤其这种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地主,可称呼为门阀。 李君感觉这个世界的皇权很弱,上有阴神掌控王朝命脉,下有门阀势力,甚至还可能有修炼宗派,并治。 司马王朝,一定过得很憋屈吧? 商青娥低着头,不敢看这些衣衫褴露的堡民,丝毫没有商家堡大小姐派头,就好像一个普通柔弱女人一样,李君暗里摇头。 这种女人,若是生活在盛世,可以无忧无虑,大发圣母心。 可惜乱世,容不下半丝的同情和怜悯,李君怀疑,她真的可以胜任商家堡下一任堡主的重任吗? 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那堡主定然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他为何会选择商青娥这种性格的继承人? 怎么看,都是商洛更合适啊? 而且,商洛还是她哥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复杂的商家堡 “我们到了。” 商青娥回头,看向李君。 “小哥,你这段时间暂且住在我院里,堡里情况复杂,我怕……” 后面的话,商青娥并没有说,李君也没问,他无声点点头,淡淡一笑,对这个女人颇有几分好感。 商青娥圣母是圣母了点,善良也是真善良。 “青娥妹妹不可,你身份尊贵,怎么可以随意收留陌生人,还是男人。” 商洛咬牙切齿,眼里喷出火,对待商青娥根本就超越了兄妹情。 他额头青筋暴起,手捏的紧紧的,李君暗忖,莫非骨科? 商青娥却是白了他一眼。 “反正堡主又不在意我,这里也没有人在意我,商洛,我累了,不想说话。” 商青娥干脆一把拉着李君,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浑身发抖的商洛,以及目瞪口呆的众人。 各种不安好心的议论传来。 商青娥听不见,李君耳朵尖,听的清清楚楚。 “哎呦,大小姐本就弱,也不寻思找个强大夫婿入赘,咋找了这种小白脸?” “小白脸长相虽好,却不顶用,风一吹就倒,手无缚鸡之力,哎~只怕斗不过二小姐,迟早一个死。” “何须二小姐斗他啊,只怕不出两天,商洛少爷就弄死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几个小白脸……” “哎,这种草包咋成了俺们的大小姐,堡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何偏偏选她?俺好希望她死,” “胡说,大小姐人挺好的,俺被管家冤枉,要不是大小姐出面,早钉死水牢了,不过……俺也不希望她当堡主。” “据说,是堡主夫君的意思。” 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说道:“堡主夫君钦点大小姐当商家堡继承人,堡主不得不遵从。” “不会吧……堡主夫君不是堡主弄死的吗?人皮还挂在祠堂里,她……她会听死人的话?” “嘘,小点声音,这是诅咒。” 声音渐渐远离,李君苦笑,小小商家堡,不过是个中等门阀,怎么搞得像宫斗一样? 更奇怪的是。 在这种复杂环境下,商青娥这个草包大小姐,还能保持单纯,善良,缺根筋的傻傻性格。 实在神奇。 商青娥住的院子位于商家堡中心,院里有几个丫鬟婆子,几个侍卫,……一群猫狗,鸟,兔子,刺猬,松鼠。 商青娥一进院,这些小动物扑了上来,直往她怀里钻,一只鸽子甚至把粑粑拉在她头上。 商青娥也不生气,细言细语安抚这些小动物,温柔,细致,耐心,完全忘记了李君。 李君有点后悔趟这趟浑水了。 原本准备拿珠宝换点生活用品,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商家堡情况比他想象中复杂。 “主上。” 何三忽然传音:“商家堡不对劲,没有一颗树,一点点绿。” 李君道:“或许人家不喜欢绿?” 李君记得穿越前的故宫,就没有多少绿色植物。 “呵呵。” 何三冷笑:“欲盖弥彰罢了,外头木气充盈,堡里面却一点点绿色也没有?他们想干嘛?……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君:“你的意思?” 何三忽然兴奋起来。 “主上,宝物啊,这里有未知的宝物,小的立刻化形,杀光所有人,咱抢了宝物就走。” “不过……” 何三有点可惜的望向商青娥:“可惜这女人了,主上,您要是喜欢她,小的愿意让出来,洗去她记忆,给您当侍妾陪睡。” 李君:“……” 李君厉声呵斥道。 “何三,闭嘴!” 一个叫春桃的侍女负责安置李君,这侍女话不多,寒着脸,面对李君趾高气昂。 她带着李君进了一间小屋,后来又端了一大碗黄米饭,黄米饭上面浇了肉汤,拌着几块肥猪肉,几根青菜。 “吃吧,你和它的晚餐。” “驴不能进屋,牵到院里喂草料。” 春桃说的它,是指狗大,她的意思是李君和狗共用一碗。 在她眼里,狗大只是一头土黄狗,人和狗共用一碗,摆明了侮辱李君,区区侍女,态度这么嚣张? 李君懒得和她计较。 “小姐姐,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此物乃是我家传宝。” 李君摸出一枚珍珠钗递了过去,圆润的珍珠,赤金钗柄。 春桃瞬间露出贪婪表情,她嘴上说着客气,手却毫不客气,拿过珍珠钗藏袖子里。 “呵呵,小哥是贵客,有什么事但请吩咐,春桃一点知无不言。” 李君平静道:“在下外地人,逃荒至此,我……我看堡里生活富贵,想永远留下来。” 春桃露出了然神情。 “大小姐心善,你想方设法装可怜,越可怜越好,大小姐必定收留你,保你衣食无忧。” 李君又道:“能不能告诉我堡里情况,我怕碰到禁忌,闯祸。” 春桃得了珍珠钗,心情大好。 她干脆搬过板凳,和李君聊了起来,她告诉李君,商家堡禁止养植物,哪怕一株草也不行。 传说,木神住在商家堡。 这些年,商家堡附近的田地年年丰收,谷麦满仓,哪怕大旱,农作物也能茂盛生长,皆仰仗木神护佑。 木神不能见木,遇木,它便会记起天上往事,舍弃人间返归天上。 “我记住了,不能养植物。” 春桃对李君很满意。 这小哥看起来很弱,倒听话,也识趣,春桃暗暗抚摸珍珠钗,估算价格。 “莫得罪二小姐。” “莫得罪商洛。” “莫去祠堂。” “二小姐,堡主最宠爱的女儿,堡主本来希望她继承家业,可惜……因为某种忌讳,不得不立大小姐,许多人感觉挺可惜的。” 春桃叹了口气。 可见,她也不待见自家大小姐,商青娥混到了这种地步,倒也神奇。 “商洛是堡主最信任的少爷,掌刑法,有绝对的生杀大权,想杀谁就杀谁,你少接触为妙。” 李君想了想,似乎正在费尽脑力思考春桃的话,故意装成疲惫虚弱的模样道:“行。” “祠堂更不能去了,好多年没人敢去祠堂,里头封印着一头强大鬼物,小心……” “封印着谁?”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夜探祠堂 春桃却是再也不肯说了。 她一横眼,冷冷道:“你一个下等人,少管闲事,也少嚼舌根,这样才能多活几年,记住我的话,商家堡,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春桃这儿再也套不出信息,商青娥现在完全忘记了李君,李君决定了,今晚便去祠堂探探。 管它什么鬼怪,能谈就谈,不能谈直接镇压诛杀。 …… 一张苍白,单薄的纸人,飘飘忽忽,无声潜入商家堡祠堂。 纸人身上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神念,一根不存在的丝线,一直延伸到远方,李君端坐在房间中。 神念操控着杨轩纸人。 此刻,杨轩纸人半片身躯已经补齐了,玄水手巧,吐出蜘蛛细丝织纸,补的像模像样。 李君视线里出现一栋老旧建筑物,木质结构,已经发黑,散发出一股腐败气息,很有些年头了。 像是一处死寂的墓地,散发出一股股诡异阴冷,生人不敢进。 怪不得没有人敢来祠堂,除去恐怖传说外,光这里的气场都很恐怖,隔着纸人,李君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灯火幽幽。 李君视线里出现一盏长明灯,灯里点着香油,香气扑鼻。 “谁点的长明灯?” 李君疑问,却忽然自嘲一笑,自然是商家堡专门负责打理祠堂之人,春桃虽然告诉李君,这栋祠堂生人勿近,很多年没有人敢进去。那也指的是普通人。 如果这栋祠堂真的无人敢进,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商家堡上层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封印。 就算他们没有这个实力,也会花钱请高人作法,绝对不会让祠堂大刺刺存在的。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李君眯着眼睛,转头望向白光来源处,祠堂角落里,一片白生生的物体,细看,…… 李君一惊。 骨头? 有动物的骨头,看骨骸形态,有动物的,其中鸡和鸭子的骨头最多,也有一些猪牛羊。 不过,在动物骨骸之外,也夹杂着人的骨骸。 依稀残留着干涸血肉,有大有小,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有,细细小小的手,无声攥紧,显然死前经历过极大痛苦。 “这里真有鬼怪?” “嗜人血肉。” “春桃说错了,这儿的鬼怪不是封印着的,而是有人故意豢养,日日投喂血食。” “难道是菜人?” 李君之前通过宝器轩的云姬,知道这里的修行人士会养菜人,供应鬼怪血食,提高自己实力。 李君一直以为菜人,怎么着也得是成年人,怎么会用刚出生的婴儿?此刻…… 他异常愤怒。 自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李君觉得自己的底线一再降低,已经快没有底线了,就连何三之前吞噬过那么多凡人,李君也容忍了他。 一方面,固然是何三实力强大,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李君需要强力打手。 狗大血脉强大,终究还是幼麒麟,遇到了极强大的对手就不够看了,狗大需要成长。 他李君亦需要成长。 另一方面,何三并未吞噬过婴孩,并没有触碰李君的底线。 此刻,看着满地的细幼白骨,想象着曾经的惨状,李君心头泛起阵阵杀意。 “哎~这么多年了,又有人来了。” 一道阴冷空灵的声音响起,李君转头看去,祠堂正中间,有个木架,架子上晾着一件风干的布匹。 黯淡,陈旧,泛黑,落满了尘埃,很有些年头的感觉。 “谁?” 李君盯着布匹,细看,哪里是什么布匹啊,分明是整个儿剥下来的人皮,绷的直直的,挂在木架上,人皮上面浮现出一张脸。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透着疲惫和悲伤,淡淡的认命。 “我是谁?” 中年男人脸笑了,他眼睛闭上,想了很久很久:“我只剩下一张皮,没有了心脏和脑子,记忆丢失了许多。 我只记得,商夫人,这个贱女人,她剥下我的皮,将我安置在这无人僻静的地方,多少年了啊?” 中年男人脸,连连叹息。 引人可怜。 李君却绝不会贸然可怜他,别提这里环境诡异,就光墙角那些小儿骸骨,就足以令李君冷静。 不是看着可怜的人,就一定真的可怜,或许是装的也未可知。 李君往前飘了飘。 纸人身躯瑟瑟发抖,显得非常害怕,这是杨轩的本能反应,却不是李君的反应。 落在人皮脸眼中,却是李君在害怕,李君也不解释,静静与人皮脸对视,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这种时候,敌情不明,冒冒然说话,很容易陷入被动,不如厚着脸皮,啥也不说,四目对视。 李君也不准备逃,人皮脸若是实力绝强之辈,也不会困在这儿这么多年,更不会在李君进入祠堂后,还和他逼逼,早暴起杀他了。 人皮脸和李君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开始主动说话。 “哎,我就是商夫人的夫君,上门女婿,小纸人,你背后操控的另有其人吧?” 人皮脸似笑非笑,眼睛不看杨轩纸人,而是顺着纸人的方向,直接看向李君的屋子。 李君浑身汗毛直竖,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不过……李君不惧,依旧闭着眼睛,眉头都不抬一下。 “前辈,你直接和纸人说话,我听的见,也看的见。”李君淡淡道。 人皮脸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李君不仅不吃惊,还提醒他直接和纸人说话?这……一般人被人看穿了把戏,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 人皮脸也只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可是为了商家堡的宝物而来?呵呵,这么多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宝物?” 李君装出不明白的样子,说道:“呃,我是个区区流民,逃荒到了商家堡附近,差点饿死在官道上,幸亏商大小姐怜悯,救我回来,请问……” “这里有什么宝物?” 李君单薄的纸人身躯漂浮在空中,有一种弱小无助之感。 人皮脸表情怪怪的,他想过李君肯定会有很多说辞,偏偏没有料到,这家伙直接撒谎自己是流民,还特娘的快饿死了? 这…… 就算乱世,有这种手段的修行人,岂会饿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秘事 这小哥可真会撒谎,还撒这种不着调的谎?不是太无耻,就是太愚蠢,人皮脸暗暗翻了个白眼。 并没有拆穿李君的谎言。 “你说的是青娥那丫头吧?她确实是个善良之人,这堡中,也就她愿意救人了,哎~可惜,她太善良了,商家堡乃是龙潭虎穴,容不下善良,哎~……” 人皮脸哎了几句,居然想要和李君拉家常的感觉,看人皮上尘埃的厚度,他应该困在这儿许多年了,乍一见生人,话头收不住了。 李君哪有时间和他磨啊! “前辈,您是……商大小姐的亲爹爹吗?”李君忽然兴奋的说道。 “商大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您是恩人的爹爹,我,我想报答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人皮脸翻了个白眼。 “早说了,老夫乃是商家堡上门女婿,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臭小子,反应够慢的,青娥那丫头,咋救了你这笨蛋?” 人皮脸这番话说的特别有生活气息,仿佛他不是一张人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李君淡淡一笑。 “前辈,您怎么变成人皮了?商大小姐知道您现在处境吗?” 人皮脸叹气。 “那傻丫头自小缺根筋,就算堡里人都知道的事,她也不会知道,哎~小哥,你既然不是为了宝物而来,能否帮老夫一个忙?权当报答青娥那丫头的恩情了。” “您说。” “助力她登上堡主之位。” “啊?” “啊什么啊?你又有纸人,又有蜘蛛妖物,显然是修行人士,你有这个能力,你不是想报答青娥丫头的恩情吗?这就是最好的报答,难不成,你害怕?” 人皮脸似乎对李君有点不满。 李君本尊端坐屋里,玄水和狗大守护在旁边,人皮脸显然只注意到了玄水。 完全忽略了狗大。 这就是狗大的神奇之处,伪装,狗大身上没有任何妖气,元气,不仅从外表看不出特别,气息也看不出。 而且,它不需要特别收敛气息,天然就是一条土狗。 这种能力,何三一头成年蛟龙都拍马不及,何三需要特意收敛气息,才像一头真正的驴。 玄水嘛! 连气息都不会收敛。 人皮脸既然看不出狗大和何三的特别,李君也不会傻到主动招供。 李君摇摇头:“我不是害怕,只是,商大小姐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当堡主,我愿意救她出去。” “哎~” 人皮脸叹气:“老夫何尝不希望她逃离这里?但是,她有商家的血脉,有那女人的血脉,她逃不了,不坐上堡主之位,便是死。” “前辈何出此言?” 人皮脸没有说话,陷入沉思,似乎在拼命的想什么事情,良久…… 他告诉李君。 商家堡第一代祖,其实是个泥腿子,辛辛苦苦种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饱饭。 直到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件宝物,宝物可以让农作物大丰收,从此后,第一代祖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宝物乃是木精,山间妖物,天然以植物为食,又能激发木气生长,催生农作物轻而易举。 偏偏木精不擅长战斗,爱好和平,一般潜藏在深山老林,轻易不会现世,说它是宝物,也没有错。 不仅可以生发农作物,也能肉白骨,活死人,是天下间第一的良药。 第一代祖偶尔救过它,木精为了报恩,才选择留在他身边,他们约定的是十年,十年后,木精离开。 第一代祖尝到了木精的甜头,尝到了衣食无忧的快乐,岂还能过苦日子? 为了永远留住木精,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邪术,强行将木精封印在他女儿身体里,准备代代相传。 木精被封印,怨气冲天,下了诅咒,商家代代只能单传,除了木精寄生的后代,余者皆死。 这是诅咒。 也是惩罚啊! 可怜青娥,和商雪娥,皆是贱女人的后代,那贱女人本就偏爱后夫,肯定希望后夫的女儿继承堡主之位啊! 所以,商青娥必须登上堡主之位,否则她会死啊!” 人皮脸的表情悲伤无比,虽然他已经变成了人皮,对女儿的爱,却从未变过。 “所以,小哥,你愿意救她吗?” 李君点点头:“我应该怎么做?” 人皮脸见李君答应了,开心的笑了:“甚好,你无需用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想方设法害死商雪娥就成,贱女人便只能选择青娥了。” “害人?” 李君往后飘了一步。 “我不会害人,也没害过人。” 见李君如此胆小如鼠,人皮脸冷笑连连:“老夫虽然被困此地,却可以感应到商家堡一切,商雪娥屡次陷害青娥,难道她不该死?” “如果不是商洛暗地里护着青娥,青娥只怕早就……” “商洛?他不是商青娥的亲哥哥吗?他为何不争堡主之位?商家只能单传,他如果不能继承堡主之位,也得死?” 人皮脸摇摇头。 “商洛不是贱女人的儿子,是养子,而且,当年木精的诅咒是单传女,男丁生下既死。” 原来是养子。 李君有点长舒一口气的感觉,骨科啥的太膈应人了。 夜幕渐渐褪去,人皮脸即将沉睡,他最后交给李君数颗虫卵。 告诉李君,只要想方设法将虫卵让商雪娥服用,后面的事就不用他管了,至于商夫人? 人皮脸千交代,万万不可动商夫人,她体内寄生有木精,百毒不侵,区区虫卵对她无效。 李君答应了人皮脸,细细的纸人小手抱着几颗虫卵飘出祠堂,虫卵很重,至少相对于这具纸人身体,还是很重的。 杨轩传音。 “小哥,我们几时动手?” 李君淡淡道。 “动什么手?” 杨轩暗忖,李君小哥不会得了忘症吧?他刚刚才答应了人皮脸前辈的事?咋一转头忘了。 李君回头望着祠堂,黎明前,这栋木质建筑笼罩在阴影中,阴诡气息浓的化不开。 一名老人,提着一笼鸡,慢吞吞晃进了祠堂,片刻,里头传来咀嚼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 “我李君从不会相信鬼怪一个字,况且,你没看见角落里婴孩的骨骸吗?我数了数……足足十九具。”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这一路,太顺了 天渐渐亮了,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几只走地鸡拼命挣扎,咯咯咯直叫,一些黑色虫蚁咬破鸡脚,一只接着一直钻进去,慢慢啃食。 虫蚁虽小,咀嚼的声音却很大。 咔嚓咔嚓,骨头也能咬断,不一会儿,走地鸡变成了一堆骨头,七零八落,骨头上有断裂的痕迹。 黑色虫蚁吃饱了,一只只排列成队,慢慢爬向绷直的人皮,堆在一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坨臭牛粪呢! 人皮脸表情严肃,吐出话。 “局已做好,待君入瓮。” 纸人慢慢飘回小屋。 李君睁开眼睛。 他抬头望向祠堂的方向,元神感应,隐隐约约有东西偷窥他? 天地阳气缓缓升腾,邪祟沉睡,这种偷窥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了起来。 人皮脸撒谎了。 他并没有沉睡。 李君任凭这种偷窥的感觉存在,他无所谓,何三和狗大就有点受不了,偷窥的感觉一出现,何三立马察觉了,传音李君。 “主上,小的感应到一股元神笼罩这儿,从祠堂那儿来的,要不小的吃了它?” 李君摇摇头。 “暂且放着不管,玄水你编个幻境给祠堂里那家伙看,我们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急。” “遵命,主上。” “好的,小哥。” 一直以来,玄水都是称呼李君小哥,玄水并不是李君的妖仆,它是自由之身,只是朱真真死后,玄水一时没有地方可去,便跟在了李君身边。 何三准确的说,也不是李君的妖仆,契约它的是狗大,何三应该称呼狗大为主上才对。 但是,在何三心目中,狗大就特娘一个小屁娃娃麒麟,何三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让它称呼一个麒麟娃娃主上? 它拉不下这张老脸。 干脆,认李君为主,麒麟啥的滚一边去,虽然李君年龄也不大,还是区区凡人,好歹成年了不是? 何三趴在马棚里,面前有一石槽,槽里放着一捆干草,它一边心不在焉的啃干草,一边和李君遥遥传音。 虫卵放在瓷盘里,晶莹剔透,光看形状,好似一颗颗透明小露珠,漂亮极了,如果有女人见了,只怕会心甘情愿穿成项链,带在脖子上炫耀呢! “呵呵,老东西真狡猾。” 狗大鄙夷道。 “此乃蛊虫,产自巫南山脉,巫南的蛮族善炼蛊,他们从十万大山中挑选最凶狠的虫豸,什么蜈蚣,蚂蚁,蜘蛛,小蛇,蚂蟥,等等放在一个器皿中,不给吃的,虫豸饥饿,自相残杀,强虫吃弱虫,大虫吃小虫,最后得一虫,号蛊。 蛮人得蛊种后,以自身精血养育,饲养生灵血肉,待蛊长成,便能害人了。 有些蛊,甚至可以繁衍后代。” “不过。” 狗大继续道:“此法太过于阴毒,不仅可以害人,也能害自己,许多养蛊之人万虫噬身而死,所以,害人者,终害己。” 何三隔着几道厚厚的墙壁,忽然传音过来:“如果,以妖物,鬼怪,山精练蛊,会得到怎样的怪物?” 狗大沉思片刻。 “这也不是不行,这种蛊叫妖蛊,只是,虫蛊没有智慧,尚好控制,妖蛊如何控制?” 何三忽然嘿嘿一笑,对李君说道。 “主上,咱们也养养蛊玩玩,祠堂里那家伙对您心怀叵测,咱就拿他当虫,狗爷善制符,咱以契兽符控制妖蛊,如何?” 何三期待的等待李君回答。 李君脸一寒。 “不如先拿你试。” 何三驴脖子一缩,想象着制蛊过程的残酷,不禁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李君又仔细看了片刻虫卵,也没看出所以然,干脆封了瓷盘,放置在一旁,至于害人? 李君压根没有想过,他虽然对商青娥有好感,并不代表他就要害死另外一个女人。 一夜无事。 第二天,李君吃了春桃送来的早饭,一些馒头和咸菜,洗漱完毕。 他想着,按照礼数,自己怎么也得去感谢商青娥。 同时,也能打探一下情报。 “主上,您何须这么作贱自己?如果您真喜欢商青娥,小的直接抢来就是,以小的实力,横扫商家堡不在话下。” 何三趴在马棚里,传音过来。 它现在烦死了。 好想离开这儿。 一刻都不想待了,马棚里,除了它之外,还养了好几匹母马,这些母马皆眼神灼灼的看着它,时不时的还过来骚扰一番,烦死了。 李君淡淡道。 “何三,你不懂。” “你没有发现商家堡不对劲吗?” 何三爬起来,一脚踢开一头过来骚扰它的母马,问道:“有啥不对劲的?如果一拳解决不了问题,本君用两拳,呵呵,实在不行,本君变身蛟龙,一口吞了商家堡。” 李君平静道。 “刑梁已经修炼成旱魃,其麾下僵尸大军足以攻城掠地,呼啸千里,为何?他没有对商家堡下手?” “我们一路上见木气盎然,树木谷粒无水生长,方圆几十里都是这样,这种异变,刑梁看不见?九原附近潜伏的各方势力看不见? 还有,何三,你统御渭水河道这么多年,可知道商家堡?” 何三鄙夷:“区区商家堡,微不足道。” 李君关上门,往前院走去。 他道。 “商家堡之前应该普通平常,否则也不会籍籍无名,我估计…… 山精纵然可以让谷物丰收,也仅仅限于商家堡控制下的有限田地,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连很远地方的野庙中,牡丹都开的如此反常。” 还有,祠堂那么重要的地方。 我进去的时候,一丝禁制都没有。 这也太反常了,要么商家堡主是傻子,要么就是她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无惧任何探查,何三,你自问你做的到吗?” “主上的意思是?” “此地藏龙卧虎,你且不可乱动,小心使得万年船,而且,…… 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这本身就很反常了,这几个月,你何三打听到了那么多事情,什么东海麒麟子,一介凡人私生子等等。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就不能探听到你的行踪吗? 一介凡人的结界,真的可以隐藏住我们?就算一介凡人的结界可以暂且护我们安全。 我们出结界后呢?” 李君叹息。 “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与其说畏惧你河伯,不如说是畏惧一介凡人。”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不配叫李君 何三瞠目结舌。 “不会吧?主上的意思是,这里是一个局,可是商青娥并没有任何异常,商洛也很正常,我们和他们相遇的过程,也正常啊?” “如果这都能是一个局,那做局之人,该何等强大?” “目的何在?” “难不成,是为了试探出主上真正的实力?一介凡人的实力?” “有可能,我目前还看不透,咱们小心点总没错?”李君道。 何三惊慌道:“主上,我们赶紧逃吧,万一这局是阴君设的咋办?” 李君抬头望天,天空阴沉,偏偏就是不下雨,天穹笼罩四野,仿佛怎么也挣不开的牢笼。 “跑不掉的,暂时装吧!” 李君默然前行。 很快走到前院,前院闹哄哄的,商青娥养的小动物鸡飞狗跳,满院子飘毛,这傻女人则跟在阿娇屁股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张草纸飞奔,嘴里喊道:“阿娇站住,拉粑粑后要擦屁屁呀!” 这……场景,也太富有生活气息了吧? “青蛾妹妹。” 院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道魁梧身影,是商洛。 “快快快,商洛哥哥,帮忙我拦住阿娇,这傻狗拉粑粑后不擦屁屁呀!” 商青娥累的气喘吁吁,商洛满脸黑线,嘴角直抽搐。 李君估计这家伙内心是崩溃的,不过,他还是好脾气的拦住了大狼狗,然后双手一抱,直接抱了起来,拢住四腿,掀开尾巴,…… 阿娇呜呜叫唤,拼命挣扎。 商青娥急忙跑来,很快擦干净了阿娇屁屁。 商洛这才丢下阿娇,这狗回头狠狠盯了他一眼,夹着尾巴逃了。 商青娥奇怪的问道:“商洛哥哥,你来我这儿干嘛?” 商洛幽怨的看了眼她:“哥哥来看妹妹,有问题?” “青蛾,你也老大不小了,莫要天天逗猫玩狗,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我这次寻来了咏叹拳,招式简单轻巧,尤擅借力打力,特别适合姑娘练习,来,我教你。” 商洛一彪形大汉,对着商青娥说话温柔细语,像极了宠妹狂魔,如果,……他没有别样的心思的话。 商青蛾不赖烦道:“不学,我学的功夫够用了。” “青蛾妹妹,别任性,堡主过几天出关,她一定会考你和商雪娥的学业,如果你不能让她满意,如何继承商家堡家业?如何,……与司马小侯爷联姻?” 商洛深吸一口气,表情痛苦道:“司马小侯爷,乃是人中龙凤,他如何看得上这样的你?” “看不上就看不上呗,本小姐还不稀罕他呢?呵呵,我才不想继承什么堡主之位,大家都知道我娘,哦不~堡主一直喜欢的是二妹。 二妹比我聪明,懂事,天赋好,有能力,得下人敬仰,她不当堡主,谁当? 我嘛?呵呵,只怕我会将商家堡带入深渊,我有什么好上进的?我就一个草包大小姐。 草包,就要有草包的觉悟。” 商青娥一口气说完。 商洛气的倒退一步,厉声喝道:“闭嘴。” “商青娥,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个傻子,就算你不愿意继承堡主之位,你也必须嫁给司马小侯爷。 因为,因为,因为……” 商洛气急,一连说了三个因为,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哼,我才不会嫁给司马小侯爷,我有喜欢的人了。”商青娥赌气道。 商洛目瞪口呆,商青娥忽然发现了李君,她展颜一笑,飞奔向李君,娇嗔道:“你怎么才来呀!讨厌死了~” 商洛:“……” 李君满头黑线,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是女频言情剧吗? 怎么那种富家女为了逃避婚约,硬拉上穷小子演戏的脑残剧情,他都能遇上? 商青娥拉着李君来到商洛面前。 “我要嫁给他。” 商洛恶狠狠盯着李君,拳头捏的紧紧,如果不是商青娥在旁边看着,李君估计,这家伙真会狠狠一拳夯在自己脸上。 这,夺妻之恨啊! 虽然,李君很无辜。 他对商青娥没啥感觉。 最主要的是,他识海中还有一个女人,白素。 如果白素还算女人的话。 她现在完全变成了蚕宝宝模样,感应到了李君的异常,白素委屈巴巴,胖乎乎的身躯滚来滚去,滚的李君头麻麻的。 李君苦笑扶额。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白素。 面对商洛的愤怒,李君也不说话,也不解释。 商洛气结:“青娥妹妹,你咋可以嫁给这种穷男人?他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一看就没啥本事,保护不了你啊!” “本小姐为何不能嫁他?本小姐就是喜欢李君。”商青娥倔强道。 商洛一惊,吃惊道:“你方才说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李君!!!” 商青娥重重吐出李君名字。 商洛当场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却是更加愤怒,咬牙切齿道:“你叫李君?” “对。”李君言简意赅。 “闭嘴,你怎么可以叫李君?你怎么配叫李君,老子告诉你,立马改名,否则老子弄死你,肮脏下贱的东西。 李君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商洛暴跳如雷。 眼睛红红的,好像能喷火,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颤抖,似乎眼前的男人,践踏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模样特别二百五。 李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商青娥上前一步,护在李君身前:“你干嘛呀?为什么凶李君?滚出去,阿娇咬他,咬他~” “汪汪汪~” 阿娇大狼狗猛的扑过来,龇牙咧嘴,商青娥连推带拽。 商洛狼狈逃了出去,回头,见商青娥俏生生站在李君旁边,气鼓鼓盯着他,终于…… 叹了口气。 他离开了,脚步沉重,慢慢往自己住所挪去,低着头想着什么心事。 “福叔,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福叔是商洛的仆人,真名叫王福,他伺候商洛很多年了,待商洛像孩子一样,亦仆亦父。 “少爷,大小姐明显骗您呢,这些年,您见她对哪个男人动心过?” “哎,她不愿意继承堡主之位,就不继承呗,她不愿意嫁给司马小侯爷,便不嫁呗!” “其实以大小姐的性子,当个普通女人挺好的。” 商洛叹息连连。 “福叔,你不懂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我的豪杰梦 王福慈爱笑道:“福叔是过来人,怎么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少爷,您喜欢大小姐。” “只是,少爷您虽非堡主亲子,却也是养子,您姓商,您对大小姐的这份感情注定见不了光,福叔希望您克制。” 商洛摇摇头:“我对青娥妹妹,非男女之情,是怜悯,同情,还有感同身受,每当看到她,我便想起了曾经的我,我的小时候,我可怜的亲妹妹。” “我自小体弱多病,记事却早,甚至记得一些刚出生那会儿的事情。” 商洛缓缓讲述。 王福听的很认真,目光慈爱。 商洛的爹娘是乡野泥腿子,家里穷,生了一堆娃娃,大娃娃带小娃娃,兄弟姐妹就一件大罩衣,一双鞋子,谁外出谁穿。 商洛是最小的娃娃,除了商洛外,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商洛和妹妹因为先天不足,生下来小小的,妹妹长到两岁,还不会走路,比一般的孩子要笨。 商洛只比妹妹好一点,他和妹妹是家里最弱的存在。 因为弱,爹娘更加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食物,商洛也不知道他和妹妹是如何活到两岁的。 只记得小时候过的很苦。 一直很饿。 五岁的时候,爹娘又生了娃娃,是个壮实的弟弟,父母很开心,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希望弟弟出人头地。 为了养弟弟。 爹娘抛弃了商洛和妹妹。 那一日。 爹娘告诉他,要带他们去邻村亲戚家玩,商洛和妹妹可开心了,他们长到三岁,还从未出门过呢! 商洛牵着妹妹,蹒跚着跟在爹娘身后,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一片树林里,爹娘告诉他们,让商洛和妹妹先等着。 小娃娃出门要穿衣裳,光屁屁很丢人的,爹娘回去拿衣裳和鞋子给他们穿。 可是,商洛牵着妹妹傻傻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夜鸦满山的叫着,爹娘也没有回来,小小的商洛很害怕,幼小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抛弃。 他只知道,再不回家的话,他和妹妹都得死。 小商洛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成熟,抹干眼泪,牵着懵懂不懂事的妹妹,一步步寻找回家的路,走了很久,妹妹饿的哇哇大哭,一步也不肯走了。 商洛只好爬上去摘果子给妹妹吃。 商洛流出眼泪,抚摸着脸上的恐怖伤痕,惨笑:“福叔,这道伤痕便是我从树上掉下来,尖石所伤,这么多年来,一看到这道疤痕,我便想起了我可怜的妹妹。” 王福道:“后来呢?” “后来,我和妹妹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婶,她说带我们找爹娘,小孩子心思最单纯,我和妹妹高高兴兴随着她走了,可是,可是,……” 商洛忽然咬牙切齿。 “这世道,大家都吃不饱,哪里还会有好心人?” “迎接我们的不是爹娘,而是一口烧的沸腾的锅,他们,那些流民什么都吃,我,我偷偷挣开麻绳,逃跑,一直跑了很远才停下。” “我弄丢了妹妹。” 商洛忽然嚎啕大哭。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他定定看向王福道:“福叔,你告诉我,弱,就该死吗?” “弱,就活该被爹娘遗弃吗?” “世人偏爱强者,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一样,他们喜欢聪明伶俐有出息的孩子,忽视弱小的孩子,青蛾自小柔弱,不得堡主喜欢,可是青蛾有什么错?” “我的妹妹有什么错? 商洛语无伦次。 “我恨我自己,保护不了柔弱的妹妹,这么多年来,我拼命习武,就是不想再一次失去在乎的亲人,所以,我想当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我一定要保护青蛾。 无关男女之爱,她就是我的妹妹。” 商洛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墙上出现一个大坑,他的拳头血肉模糊。 “本来,我也曾想过,带青蛾远走高飞,她善良柔弱,不应该卷入残酷的堡主之争,可我仔细研究过商家堡历代堡主,发现了一个惊人真相。” 商洛深吸一口气。 从牙齿缝里挤出字。 “商家堡历代堡主皆为女子,无一男丁存活,女子若是登不上堡主之位,皆活不过十八岁。” “不管商家堡有什么辛秘龌龊,青蛾如果想活,便必须登上堡主之位。” “就算,她登不上堡主之位,也必须嫁给司马小侯爷,传言司马小侯爷乃大阉魏春和皇后的私生子,魏春权倾朝野,司马小侯爷既是陛下明面上的皇子,又是魏春暗地里的私生子。 如果商家堡真有问题。 也只有他可以护住青娥了。” 司马小侯爷。 真名司马俊德,乃当朝皇帝第十八皇子,万皇后嫡出子。 万皇后系出名门,权倾后宫。 权利大到了什么程度? 据说皇帝想和那个妃子睡觉,都得她下懿旨才能抬到皇帝寝宫,皇帝若是私幸了哪位妃嫔,万后可依仗宫法杖毙,皇帝也不敢说半句话。 司马俊德生母乃是实权皇后,他哪怕不够格封亲王,也得封郡王吧! 偏偏只封了区区侯爵。 这就怪了。 朝野议论纷纷,这个司马俊德其实不是司马家的龙子,乃是妖后万皇后与大阉魏春私生子。 皇帝惧怕魏春权势,魏春也不敢真正和皇帝撕破脸。 所以,各方制衡下,司马俊德只封了侯爷。 如今这位小侯爷正住在商家堡贵宾室,据说是来九原游山玩水,无意间卷入九原之乱。 万幸手下有高手护着,逃过一劫,因为到处都是僵尸,路上不安全,小侯爷就没有回京。 堡主和魏公公某个干儿子有交情,故而……司马小侯爷暂且住在商家堡。 商洛做了两手准备。 一,助力商青娥登上堡主之位。 二,想方设法让司马小侯爷看上商青娥,与商家堡联姻。 商洛为了让商青娥活着,可谓煞费苦心。 王福叹了口气。 “少爷,世道艰难,你只是凡人,不要去做什么豪杰梦,凡人就是凡人,这世界不是凡人的世界啊,福叔求你,不要想着保护谁了,你,逃吧!” “福叔何出此言?” 王福叹口气,摇摇头,却是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傻妞商青娥 “福叔,你错了。” 商洛仰头望天,笑了:“这个世界确实不是凡人的世界,我这种武道高手修炼到巅峰,也不及鬼怪。 商家堡屹立百年不倒,也全仰仗木精恩赐。 商雪娥能得堡主青睐,不就是因为她能御鬼吗? 虽只是小鬼,我用气血之力就能破了她的小鬼,可她还是天然比我高一等。 但是。 我等凡人中,也有真正顶天立地的大豪杰啊! 他,张口可吞日月,抬脚能踏蛟龙,威压十数城的河伯都败在他手,麒麟神兽也在他脚下服服帖帖,我商洛敬佩他。 他就是李君。” 商洛默默念着李君名字,这个名字很普通,重名的很多。 这么普通的名字,念起来却有一种振奋人心的感觉,比一介凡人前辈还要振奋人心。 如今,李君和凡人前辈名杨四海,大多数人崇拜一介凡人,偏偏商洛崇拜李君。 商洛想着今天那个流民也叫李君,心里堵堵的,恨不得砍死他。 王福摇摇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对商洛道:“少爷,你随我来,我有事告诉你。” …… 李君这边,商青娥刚赶走商洛,又有人推院门进来。 并无丫鬟阻拦,来人长驱直入,李君视线里出现一名身穿淡褐色绸衣的丫鬟,莫约十几岁。 长相标志,目光傲慢。 她对着商青娥行礼,掩唇一笑。 “大小姐,这碗燕菜羹可是海边诸侯国送到帝都的贡品,特别养颜,珍稀的很呐,堡里只余几盏了。 二小姐专门取来炖熟,您可一点要喝哟,莫要辜负了二小姐心意,来来,婢子看着您喝。” 褐衣丫鬟直接将燕菜碗递到商青娥手里,商青娥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其实,商青娥院子里有好几个丫鬟婆子,奈何,一个个偷奸耍滑,躲起来玩耍。 根本不当她是主子。 商青娥也是傻妞,她嘻嘻笑着接过碗:“好滴,好滴,还是二妹妹对我好,我马上喝。” 商青娥刚准备喝,李君忽然拦住,冷笑:“这位姑娘,要不你先喝一口试试,尝尝咸淡。” 褐衣丫鬟一愣,显然没料到商青娥身边还有人敢阻拦她。 刹那,柳眉倒竖。 “大胆竖子,主子之间说话,下人听着就行,哪轮得到你插嘴?掌嘴。” 李君平静道:“失敬了,您是哪位主子?” “你……” 褐衣丫鬟气结。 李君怼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君小哥莫担心,不碍事。” 商青娥捧着碗,笑笑:“我的二妹妹,怎么可能害我呀?” 李君刚准备提醒,商青娥忽然仰头,一口喝下,舔了舔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了,二妹妹心意我喝了,替我道谢呀。” “婢子遵命。” 褐衣丫鬟低头,行礼,目光里满满的鄙夷,脸上强扯出虚伪的笑,然后腰肢摇摆着,走出院子。 李君若有所思看着商青娥。 商青娥抹了抹嘴巴,温柔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明碗里的东西有问题,还喝?” 李君点点头。 “呵呵,放心,死不了,我二妹给我下的慢性毒药,毒不死人,只会让我阳气越来越虚弱,我经常喝。” 李君不解道:“那你还喝?” “她想要堡主之位,让给她何妨?我不想伤害亲人,便只能伤害自己了。” 商青娥叹了口气,眼里流出泪水,柔弱又善良,李君忽然发现她一点也不傻,只是…… 太在乎别人感受,太在乎亲人。 这是真正的圣母啊! 现代社会有个冷笑话。 圣母:他好可怜,我要让他。 圣母婊:他好可怜,你们咋不让他? “小哥,陪我走走,我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人能够真正陪我说话,其实,我也有很多委屈。” 商青娥叹息,这次说话没有带呀,听着顺耳多了。 她身姿窈窕,容貌绝美,性格天真善良,就算任性的时候,也给人一种纸皮猫的感觉,奶凶奶凶。 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惜,恨不得紧紧护在怀里,替她遮挡人生风雨,让她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帮她打跑身边的坏人。 两人并肩而行,绕着商家堡转悠,一路上,许多堡民奇怪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冷笑,嘲讽,嫉妒,恨,幸灾乐祸。 李君可以感受到各种情绪。 以及扎在他身上,刀子一样的恶毒语言,这些堡民大多处于底层,瘦骨嶙峋,不知什么时候就饿死了。 依然喜欢嚼舌根。 “年轻人真是自不量力,连大小姐都敢喜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呗!咱们的大小姐虽然草包了点,模样却极标准,方圆几百里也没这样的美人,能睡一夜,嘿嘿嘿……” “哈哈哈,放心,他嘚瑟不了多久的,堡主就算再不喜欢这个草包女儿,也不会允许平民染指她。” “呃,我想起了之前的书生,可俊俏了,觊觎大小姐美貌,现在……尸骨还沉在深深的湖底,哎~” “为了不让尸体浮上来,堡主生生破开他肚子,装了好些铁砂,沉死了。” “尸体涨的白白大大,鱼吃虾咬,偏偏浮不起来,嘿嘿嘿,想想好恐怖。” 那人好像亲眼见过一样,讲的活灵活现,连几条鱼咬了书生的尸体,他都知道。 这些人嚼着舌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不仅李君能听见,商青娥也能听见了。 她忍着眼泪,脸上偏偏故意做出天真烂漫的表情。 李君摇摇头。 何三却看不过眼了,它的神识一直跟着李君,此刻愤愤不平传音。 “太气愤了,之前这傻妞还为了他们偷偷逃出堡,差点让吕庆吃了,他们怎么可以……” “娘日的,这帮狗东西。” “主上,小的忍痛割爱,将她让给您,您,您咋还不怜香惜玉?” “赶紧安抚一番,美人儿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极好得手。” 李君就当没有听见,何三翻了个大白眼,暗暗骂李君王八蛋。 “李君小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傻?明明可以轻易处死他们,偏偏任凭他们嚼舌根?” 商青娥忽然问道。 “呃,有点。”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扑朔迷离的真相 商青娥静默的走着。 她离李君很近,李君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若有若无,淡淡的,白素身上也有香味。 苏银灯衣裳穿的破破烂烂,身上也有香味,秦宓身上也有,就连嫁为人妇的王美娘也香。 莫不是漂亮女人,身上都有香味? 李君思维一下子飘得很远,只觉得情不自禁,他急忙咬破舌尖,剧烈疼痛,冲淡了身体原始躁动。 李君面上不显,也不说话,不紧不慢与商青娥散步。 商青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步伐略微慌,秋风骤起,她缩了缩脖子,露出不耐风寒的表情。 商青娥今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襦裙,梳着少女发髻,簪了数朵小花,并没有装饰金玉珠宝。 她很冷,却强忍着寒冷,一声也不吭,俏生生的立在寒风中,就好像一株粉梅。 纵然身边风刀霜雪,阴谋诡计,依然那么倔强的活着,出淤泥而不染,天真无邪。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致的时候。 商青娥先扛不住了。 她忽然幽幽道:“你与我走的这般近,可曾害怕过?” 李君笑笑,云淡风轻道:“正常走路,有甚好怕?” 李君嘴上说的轻松,心情却沉重,他总感觉不对劲,或者说,从他离开九原结界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对劲了。 商青娥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李君的话,她静默的走了片刻,又说道:“你想知道沉湖的书生是谁吗?” 不待李君回答。 她静静讲述起来。 “我商家堡,第一代祖是个泥腿子,一代祖之前的祖是甚么,则无从知晓了。 一代祖偶尔救了一头木精。 李君小哥,我不知道你知道鬼怪山精不?世界上大部分愚民懵懂无知的活着。 并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可怕的世界中,不过九原之乱后,你也亲眼见过僵尸,还有鬼面。 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不简单吧?” 李君点点头:“我知道。” “第一代和木精签订契约,木精保商家谷物年年丰收,商家献祭后代生命,所以,商家代代只能活一人。 从此后,一代祖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此后代代发展,商家越来越富有,直到修成商家堡。 我们商家也挤进了九原权贵圈,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许多真相,彻底脱离了泥腿子身份。” “其实,木精也不算坏,它与先祖只是按照契约办事,这个世界许多强大的家族,甚至王朝。 不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吗?” 商青娥说的对,在这个世界当个小富人,或者不需要有强大的力量,但是…… 想真正发展起来,无一不是仰仗鬼怪力量。 商洛这种武道高手,屁都不是,也只能对付不入流的鬼怪,鬼面看似厉害,其实弱鸡。 商青娥露出悲苦笑容:“娘,哦不~堡主从小便暗示我和二妹,我们只能活一个。 手足相残,胜者登上堡主之位,败者,献祭生命血肉。 商洛以为我不懂事,他哪里知道,我可是商家的后代,他区区养子,我知道的比他多啊! 我不想二妹死,所以,只能我死,装着没心没肺的模样,也只是想活的开心一点。” 商青娥忽然抱住了李君,哭道:“我好苦啊!” 李君小哥,我只想在死之前,寻个夫君,好好疼惜我,爱怜我,这样死也无憾了。 之前,书生是堡主为我挑选的,本来准备娶我,可惜,他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我一心求死。 他害怕了,逃了。 堡主冷酷无情,直接勒死了书生,尸体静静沉在了湖底。” “李君啊!”商青娥扬起头,带泪:“你愿意娶我吗?放心,我活不了多久,待我死后,你可随意婚娶,就当商家堡的一切,是一场梦。 我只是时间不多了,身为女子,一辈子不曾体会男女之情,岂不是白活了?” 商青娥如泣如怨,语调哀怨,纵然李君铁石心肠,这一刻,也柔软了。 “我牙酸。” 狗大忽然传音过来。 “哎~可怜的女人,我何三好想怜香惜玉,不过,她是主上的,所有好东西都是主上的。” 何三也传音。 …… 这是一间杂物间,背阳。 阴暗潮湿,墙壁上长满斑驳的青苔,和一些霉斑。 放着一些破烂家具,陈旧衣物,碎碗,烂瓶子等陈旧家什,王福领着商洛走了进来。 一进门。 陈年霉味袭来,商洛微微皱眉,有点不解的望向王福:“福叔,这是……” 王福叹口气,慢吞吞挪到角落里,费力的拖出一口木箱,他蹲在木箱前,沉思良久。 忽然开口道。 “少爷,我自小与别人不一样,能做梦。” 商洛:“……” 王福解释,他做梦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梦可以回放曾经的事,偶尔还能预知未来。 开始发现自己异常的时候,王福很开心,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未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可是,后来,慢慢不对劲了。 王福发现他偶尔梦中回放的过去,与他真正记得的过去是不一样的,王福以为是梦出问题了。 商洛道:“可能是太累了的,有时候我也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的东西当不得真。” 王福摇摇头,苦笑。 “后来我学了几个字,便喜欢上了写东西,会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看到的东西记载下来,有时候一天一记,有时候几个月一记,时间长了,便发现了很多秘密。” “秘密?” “商家堡的秘密吗?” 商洛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直勾勾盯着王福。 “哎~” 王福一声叹息。 他打开木箱,取出十几卷册子,很实沉的样子,全抱到桌上,疲惫道:“你自己看,东西很多,也很杂,你挑选一些有用的看,我去泡杯茶来。” 商洛随意拿起一册书卷,入手湿润,纸张发黄,摸起来软绵绵,应该是上潮导致的。 王福蹒跚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然后锁好门,留下商洛一人。 商洛轻轻翻开书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字写的很丑,戳眼睛,歪歪扭扭,商洛费力的从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 “福叔没有读过几天书,能够写出这么多字,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商洛继续看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梦境,一棺一椁 辛丑年,八月,中秋。 堡主诞女,粉雪可爱,甚喜。 取名商青娥,堡主夫君与堡主甚是恩爱,琴瑟和鸣,余幼年孤苦无依,幸得堡主相救。 发誓,此生必定效忠堡主。 堡主开心,我亦开心。 商洛很快看完了这篇,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讲了商青娥的出生,她幼时粉雪可爱,爹娘必定还没有嫌弃她。 “可惜,后来……” 商洛摇摇头。 他又翻开几页纸。 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大小姐调皮,小商洛的刻苦练武,福叔心情开心。 一些吃吃喝喝,家庭琐碎。 直到连续翻过十几页纸。 庚子年,岁末,年关将至。 祠堂陈旧。 堡主令重新修葺,以备奠祖之用,杜管事暗中克扣长工口粮,导致数名长工饿死,长工的家人畏惧杜管事权势,敢怒不敢言。 大小姐知晓后,雷霆大怒,令人将杜管事绑来,当众施鞭刑,而后亲自诛杀,众人皆服。 大小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手段,堡中众民,亦敬仰大小姐,余亦敬仰,大小姐如此魄力实乃商家堡之幸。 “众人皆服?” 商洛眉头紧锁,商青娥什么时候众人皆服过? 她自小柔弱,草包大小姐的名头,从小叫到大,堡中的人,上到管事,下到奴婢,谁把她当成真正的大小姐? 也就商洛在的时候,这些人才不敢造次,商洛不在身边的话,她连自己院里的丫鬟都管不住。 那些丫鬟经常偷她的珠宝首饰,偷奸耍滑,她也管不住。 商洛头疼,继续翻看。 夫妻和睦,唯有一女,杀伐决断,聪明,伶俐,雷厉风行,铁腕手段,众人皆服,…… 这? 商洛脑袋裂开,炸炸的疼,福叔记录的商家堡,商青娥,为何与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商青娥,柔弱,善良,可怜,就是偶尔任性,也是那么的让人怜惜。 爹死,娘不爱。 像极了他曾经可怜的亲妹妹。 对了。 商雪娥呢? 这些书卷自始至终没有记载她,只言片语都无,就好像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 却存在他的记忆中,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前几日,商雪娥刚刚害过青娥的,商雪娥的容貌历历在目,声音犹在耳畔。 “福叔骗我?” 也不对,这些纸,这些字,以及墨水晕染的程度,一看就不是一朝一夕写出来的。 “不可能是假的,而且福叔也不可能骗我。” 商洛只觉得寒气透骨,如置冰窟。 “哎~” 一道叹息声音传来,王福出现在他身后,商洛慢慢转过头,目光中满是疑惑:“福叔?这些……真相到底是什么?” 王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我只知道,大小姐,绝对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 她变了。” 商洛喉咙发干。 “我记忆里的青娥一直是这个样子啊?大家记忆里的大小姐,也是这个样子的啊,福叔,你记忆里的大小姐是什么样子?” 王福苦笑。 “我早就不相信记忆了,有时候,梦境比记忆更可靠,我用笔和纸记录的东西,也比记忆可靠。 大小姐变了,整个商家堡变了,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赶紧逃出去。” “不!!!” 商洛霍的站起身。 直直盯着王福眼睛:“一定不是这样的,商家堡一直都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福叔,你病了。” “堡主医术超卓,咱去找他治疗。” 商洛拉着王福的手,直往外头拽。 “痴子,愚蠢。” 王福一把推开商洛,厉声喝道。 “就算没有这份记录,你难道真的没有察觉异常,自打九原之乱后,堡门为何一直没有开过,就连你进出,也得走吊桥?” 商洛道:“为了防僵尸。” 王福骂道:“放屁,就算要防僵尸,只需打开片刻门,便能放堡民出去求生,为何宁愿活活饿死他们,也不愿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些天,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见过堡主吗?那个狗屁商雪娥是从哪里来的鬼东西?” “司马小侯爷,怎的无端端住在了我们堡?” “你真相信,他们给的狗屁理由?” 王福一口气说了很多,眼泪流出来:“这世道真假不分,你真以为鬼怪只是比凡人力量更强些吗? 你可曾见过,他们操纵人心时的诡异?记住福叔的话,不要去寻找真相。 你只是凡人,能够活着就够了,逃啊,逃啊,逃啊~” 王福一连说了三个逃字。 商洛摆手:“福叔,青娥还在这儿,我要带她一起逃。” “你不能带她走,带了她,你就逃不了,只能死。”王福冷笑。 “福叔,你还知道什么?” 王福疲惫的闭上眼睛。 “我前日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商家堡变成了一口漆黑棺材,我,还有你,大小姐,我们商家堡所有人,拼命的拍着棺材盖子,想逃出去。 逃不出啊,烈火焚身,痛到了极致,抽魂炼魄,我们无路可逃。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条龙也困住了,商家堡就是为了困住龙,不对~在我的梦里,整个九原地界,都变成了一口大棺材。 棺椁棺椁,这棺,是商家堡,这椁,是九原地界。 梦醒后,我冷汗浸透全身,仔仔细细回忆梦境,浑身不能动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里是一个局。 困龙之局。” 商洛倒吸一口凉气,步步后退:”困龙之局?福叔,你是不是还想说,不管龙能不能破开此局,局中之人都得死?” “对。” 王福冷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商洛,我一直当你是亲子,才不愿意你遭遇横祸,今晚,你从吊桥出去,往九原地界外面逃。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哪怕跑不出九原地界,也不要待在九原中心,往边缘地方去。 尚有一线生机。” 商洛听完福叔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逃? 不,不能逃。 青娥妹妹还在这儿啊! …… 此时,青娥正站在李君面前,等待李君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心中无爱 李君静静站立,双手下垂,任凭商青娥死死抱住他。 感受着怀中女子的温度,软糯柔弱,凄楚可怜,仿佛一根柔软的丝线,紧紧拴住了他的心。 绕指柔啊,温柔刀。 自古多少英雄枭雄,折在了美色上。 商青娥等了半天,李君也没回答,她浑身颤抖,脸颊苍白,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 “李君。” 商青娥泪流满面,喃喃低语:“我一个女人,强忍着羞耻,苦苦祈求一个男人娶她,为何你不愿答应?” “因为你心中无爱,只有恨。” 李君淡淡道。 李君话一说完,商青娥浑身一震,她霍然后退,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李君,眼眸一片死寂。 “你是如何察觉的?” 李君静静注视眼前女人,不得不说,那些东西对他调查的很彻底,大致弄明白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如果商青娥一开始,便是一脸风尘样,扭着腰和屁屁,跑来勾引他,李君绝对会当场诛杀了她。 “呵呵。” 商青娥忽然笑了,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忽然开始解衣裳,慢慢的,一件,一件,…… 直到一个粉玉般的可人儿,出现在了李君面前,李君瞳孔一宿,不可置信的看着商青娥。 粉玉般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游动,看轮廓,是虫? 商青娥冷笑:“是啊,是恨。” “自我第一眼见你,便恨你入骨,恨不得吃尽你血肉,喝光你的血,拆了你骨头,我恨你啊,李君!” 商青娥面容扭曲,忽然捂着肚子,如同虾一样,弓着腰,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她狂笑,声音透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还有不甘心。 “你不应该恨我,你应该恨利用你的人,他是谁?” 李君忽然戟指商青娥,商青娥丝毫不惧,冷笑连连。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一夜之后,整个商家堡变了,爹娘失踪,多了一个妹妹,商洛也变得和傻子一样。 就连木精,也被神秘力量禁锢。 只有我还记得一切。 它是一道青影,它告诉我,必须取的你的信任,与你阴阳交融,此后,便不关我的事了。 我按照它给的性格,塑造出你喜欢的女人类型,呵呵。” 商青娥说完后,忽然腌面痛哭,李君说的对,她不应该恨李君,可是,可是她能恨谁? 曾经的她,骄傲的天之骄女,被迫干妓女一样的勾当,小心翼翼伪装成柔弱可怜的女人,只为得到他的爱怜。 与他阴阳交融。 直到那一天,她才明白,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女,她就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父母亲人的命,皆被控制,她有什么办法? 商家堡是一个局。 她则是其中可怜的棋子。 她失败了,等待她的是死。 李君忽然走上前,掰过商青娥肩膀,商青娥一愣,脸上露出愤恨表情,她知道有些男人变态,可以用其他方法折磨女人。 却见李君脸色如常,捏起她皮肤,划开,取出一只可怖虫豸。 “阴阳……?” 是想利用这个女人,将这些虫豸弄到自己身体里吗? 这些应该是狗大说的蛊虫,问题是,这些蛊虫有什么用? 李君眼疾手快,一只只的捉虫,商青娥浑身是血,她惨笑:“没用的,我身体里全是虫卵,你抓不尽的。” 李君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穿上衣裳吧!” 商青娥奇怪的看了眼李君,明明知道自己骗了他,为何不杀了自己? 商青娥胡乱的裹上衣裳,刚准备说什么话,忽然,面上一凝,身体向后仰去,无数的虫豸破体而出。 李君大惊,急忙扶住了她,疯狂的往她身体里输送真元,内视下,真元一路过关斩将,斩杀虫虫豸。 但是没有用,商青娥的内脏,肠子里,全是虫卵。 这些虫卵疯狂的孵化,杀之不尽,源源不断,李君刚杀一批,又生成一批。 终有一些漏网之虫,可以吞噬到商青娥血肉,眼看商青娥就要被虫豸吃干净。 李君忽然一狠心。 真元汹涌而入,直接轰碎了商青娥的心肝脾肺肾,终于杀光了所有虫卵,只余一具破败尸体。 朦朦胧胧中,商青娥先是感觉自己依靠在一个温暖怀中,接着意识陡然向下沉没,越沉越深。 似乎要沉入深深的地狱。 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宁静的感觉,这些天,她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很多……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救不了爹娘,也救不了商家堡,终于解脱了。 …… 商家祠堂。 挂在木架上面的人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抖动,一股未知的力量场卷来。 陈旧,落满尘埃的祠堂,缓缓褪去,好像撕开陈旧的膜。 焕然一新。 “哎~” “他还是察觉了。” “局还未布好,不过无所谓了……” 人皮脸浮现,越来越清晰,他缓缓走着,一直走出人皮,一个由青烟构成的人形显现。 这人形反手一扯,扯下人皮披在了自己身上,人皮与青烟融合在一起,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浑身清洁溜溜,屁屁露了出来,男人毫无害臊之心,青烟凝成一件衣裳,广袖长袍,非常华丽。 片刻。 这个男人睁开眼睛,目光森寒。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再也不是人皮中那张中年男人脸了。 这张脸极年轻,胡子都还没长出来,皮肤细腻有光泽,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长相平平无奇。 气质倒极好,双目幽深不见底,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无尽的杀戮,血腥,凡人只消看一眼,便要陷入十八层地狱一般。 “司马小侯爷的脸,挺不错的,以后有大用。” “一介凡人?李君?你们真的如传说般强大吗?本座倒要一试。” 男人低笑一声。 角落里无数虫豸爬来,如人直立,嘶嘶喊叫:“徐府君,徐府君,徐府君。” 如果狗大见了,肯定会惊奇,蛊虫一般没有智慧,可这些蛊虫却颇具灵智,这个徐府君该有多强大啊! 徐府君又是什么存在?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逃出商家堡 阴暗潮湿的杂物间。 王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牙一咬,拿起旁边棒槌,不动声色走到了商洛身后,狠狠夯了下去。 商洛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福叹了口气,捏开商洛嘴巴,从怀里摸出包蒙汗药倒了进去,又在商洛身上一阵乱摸。 摸出一块令牌。 费力的拖着商洛身躯,装进一口大木箱,然后死死关箱,上锁。 只余旁边侧开两个小孔,用作透气之用,王福显然早有准备。 “哎,孩子,福叔早知你实诚,认死理,你一定不会置身事外的,可是,你只是凡人啊!” “就算以后你恨福叔,福叔也要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福装好箱子后,费力的拖着箱子来到门外,一头骡车正等着,王福又将箱子拖上螺车,赶着骡子往堡门方向走去。 王福年岁大了,商洛又重,做完这一切后,他流了满身大汗。 “福叔,您老怎滴要出城?” “外头闹僵尸,可凶了,小心吃了您老,哈哈哈。” 守门的乡壮都认识王福,遂和他开了几句玩笑,王福憨厚一笑,递过一块令牌。 正是从商洛身上摸出来的。 “少爷交代我做件事,不得不出城,哎~可怜喽。” 王福故意摇头,拍了拍身上利刃,笑道:“幸亏,福叔我还有把子功夫,福叔又老了,僵尸肯定不爱吃,哈哈哈。” 王福和守门的乡壮开了几句玩笑,加上他确实有令牌,乡壮便用吊桥放他出去了。 王福一出商家堡,便赶着骡子,往九原地界的边缘奔去。 此时,李君静静将商青娥残破的身躯放在地上,合上她眼睛,斩钉截铁道:“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恨,我替你扛。” “娘日的,主上,那些东西心好狠,怎么可以伤害可爱的女女,小的看不过眼了。” “主上,小的将她魂魄拘来,就和杨轩一样,安置在纸人中?” 何三全然忘记了,它也曾吃过不少不听话的美女。 李君摇摇头,站起身:“不用了,我希望她能够当人,何三,你会封魂吗?” “会的。”何三传音。 “你过来,咱们无需伪装了,你先封住商青娥的魂,如果今日我李君能够杀出此地,以后定然复生她。” 李君曾经听狗大提起过。 逆人间生死虽然很难,却并非不可能。 “遵命,主上。” 何三得了命令,驴身直立昂叫,一脚踢开旁边的母马,然后在马夫惊讶的目光下,破墙而出,嘶鸣着冲向李君。 “主上,小的何三参见主上。” 何三谄媚的蹭了蹭李君衣服,乖乖站在李君旁边,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样,不动声色将狗大往后挤了挤,驴屁股恰恰对着狗大脸。 狗大冷笑连连:“死驴,奸诈。” 它猛的跳起来,直接蹲在了李君肩头,趾高气扬,屁股又恰恰对着何三脸,尾巴故意抬起来。 何三暗骂一句,狗东西。 “主上,您神机妙算,原来早就知道商青娥有问题,小的惭愧,自以为识女人第一,能通过气味判断女人,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 还是主上厉害,呵呵。” “屁的神机妙算,他要是早知道商青娥有问题,咋会进商家堡?特娘的自投罗网吗?”狗大的声音。 李君平静道。 “我确实一开始没发现商青娥有问题,她演技很好,但是再好的演技,也不是真的,总有破绽。” “啥演技?啥破绽?” 何三和狗大虽然不明白啥叫演技,却并不影响他们理解李君的意思。 狗大有点幽怨的看了眼李君,它郁闷的发现,李君的成长太吓人了,从最开始,他啥也不懂。 后来依靠麒麟血,他拥有了知微的能力,现在……不需要麒麟血,他也能知微。 李君一边元神外放,警惕周围环境,一边解释。 “她刚刚抱着我的时候,言语楚楚动人,姿态我见犹怜,可是身体是冷的,脸色煞白。” 李君顿了顿,又道。 “根本不似女子动情模样。” “还有那些堡民,一个个都快饿死了,还有心情嚼舌根?嚼的还是他们的大小姐的舌根? 就算,商青娥是草包,堡主岂是好惹?” 李君说着这些,旁边几个堡民目瞪口呆,春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刚刚的一切,她看见了。 此刻,吓的瘫在地上。 她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君并没有威胁恐吓这些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道:“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 “小哥,我们赶紧走出商家堡,待会真打起来,会伤害无辜的。” 不用看,能说出这话的一定是杨轩,杨轩本性善良,见不得凡人受苦,商青娥是假圣母。 杨轩,才是真圣母。 “走毛线。” 狗大和何三齐齐白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号傻子是怎么想的,别人死活,与他们何干? 何三和狗大又不是人,它们自然不能站在人的角度想问题。 “走不出去,这里早动了手脚,从我们进入此地开始,便已经出不去了。 商家堡的大门早没有了。” 李君话音刚落,忽然地面一阵晃动,整个商家堡拔地而起,四面高墙融为一体,熊熊火焰升起。 堡里还活着的人,瞬间燃烧起来,一个个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四处奔跑,撞向高墙。 “好阴毒,商家堡早就炼化了,练成了一个大瓮,一旦开启,瓮便会隔绝商家堡,任何东西都出不去,业火升起,瞬间烧灼凡人身躯。 魂魄离体。 李君,这些是人类真正的魂魄,它们激发出了凶性,出不去,会吞噬任何活物。 啧啧啧,这是养蛊之法啊,鬼蛊。” 春桃身上也燃起火焰,她怨毒的看着李君,一步步走了过来:“恨恨恨恨啊~” 凡人的魂,从某种意义上讲,在特定环境下,也能激发凶性,就和兔子一样。 兔子温顺,逼急了也会咬人。 “是谁?手段好高明。” “以凡人魂魄对付你,你与凡人自相残杀,道心崩溃,它们便能趁虚而入。” “还能探探你的实力。” “如果商青娥得手了,她体内的东西更可怖,李君,小心。”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直面徐府君 “鬼怪确实狡诈。” “我先前能够感应到一股偷窥的力量,恐怕也是它故意让我们感应到的,让我们小嘘它实力,诱惑我们轻敌,同时,让商青娥拉仇恨。” “玄水,你之前编的幻境,只怕也是个笑话。” 狗大道。 “呵呵,好深的心机,换作其他男人,见敌人不强,美人又那般可怜,只怕英雄气概爆发,立马上当了,这些蛊虫单个不强,但与五脏六腑结合后,便能源源不断生成,相当难缠。” 狗大很聪明,它只消看一眼商青娥的下场,便弄明白了个大概。 李君平静的笑了。 “炼化凡人魂魄,想让我与凡人自相残杀,令我道心受损,还是有其他目的?” 李君这一路走来,尸山血海,道心早就坚不可摧了。 区区这种手段,如何能令他道心受损? “莫不是,针对的是一介凡人?” 大战将起。 李君的心情反而平静至极,这是他的优点,越是处于危机之中,越是淡定,他疯狂的计算着一切,从他出九原县城结界开始。 此时。 春桃凶魂一步步逼近李君,李君未动,忽的,一根细丝袭来,直接绞碎了春桃魂体。 玄水舒展开身躯,变成一只大蜘蛛,沉默的,立在李君身后。 嘶嘶嘶~ 忽然。 从四面八方爬来无尽虫豸,密密麻麻,如同行走的地毯般,这些虫子在离李君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陡然停止,齐齐如人直立,嘶嘶狂叫:“恭迎徐府君。” 何三大惊。 “徐府君?居然是他?” “怪不得会整出这些玩意?” 狗大蹲在李君肩膀上,俯瞰何三驴脸:“咋滴?莫不是你和这劳什子的徐府君还有啥交情?” 何三不想理睬狗大,但也不能明着撕破脸,它白了狗大一眼。 “狗爷说笑了,本君就一小小河伯,哪里够资格和徐府君有交情,也就,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罢了。” “说重点。”李君的声音。 “遵命。” 何三清了清嗓子,讲道。 原来,这尊徐府君乃是阴君麾下,十二府之一的刑府负责人,官居一品,专职管理刑法,权势熏天。 在地府十二府的府君中,徐府君乃是最神秘的一尊阴神,他喜欢剥人皮,每日都要换一副长相。 性格冷酷无情,只认法理,不认情,不知多少阴神凡人死在了他手上,明里,大伙尊他一声徐府君。 暗地里,大伙恨毒了他。 这家伙性格极为狡诈,阴险,无德,恶劣,一肚子坏水,最爱玩弄人心,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逼着凡人或者阴神手足相残,夫妻相杀。 据说,他还曾养过许多猫猫狗狗,这些动物对他产生了依赖之情后,毫不犹豫的杀掉,是虐杀。 他从中得到某种乐趣。 传言。 他没有七情六欲。 他想以这些方式,获得七情六欲,爱恨情仇。 他还极擅养蛊,行走之间,必定有虫豸遮天蔽日而来,他麾下蛊虫何止亿亿万呐! 何三讲完后,眼角余光瞅了瞅李君,害怕道:“主上,如果是其他阴神,小的尚可一博,纵然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送您出九原。 可是,现在来的是徐府君啊! 要不?咱们投降算了,您干脆招出一介凡人前辈的秘密,再献上战戟,或可有一线生机。” 何三小心翼翼说完。 它现在郁闷的想死,如果不是小命捏在李君手上,它都想第一个投降了,日,蛟生悲惨。 李君没有说话。 投降? 是不可能的,且不说阴神与凡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就说阴神骨子里鄙视凡人,他李君就算投降,也落不下好死。 “要投降,你先去投降,放心,老子狗大一定第一个诛杀你,呵呵!” 何三驴脸一黑。 急忙谄媚道:“误会,误会,小的怎会弃主而去?主上,待会小的变成蛟龙之躯,您和狗爷抓牢了,小的带您冲出去。” 狗大疑惑道:“你冲的出去?” 何三抬头,看着四壁熊熊烈火,铜墙铁壁啊,而且它还感应到,商家堡外面,整个九原地界,似乎都不大正常? 冲的出去才怪。 不过,李君可以死,狗大绝对不能死,它的契兽符是以麒麟血画的,狗大若是死了,它必死无疑。 它想到了一条奸诈的计谋。 待会横冲之时,想方设法弄掉李君,只带着狗大逃,到时候,就说不小心弄丢了主上,狗大能耐我何? 徐府君的目标是李君王八蛋,本君甩脱李君后,定能逃出生天。 何三驴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笑容。 “何三,你这个计谋不错,不过,一定要保护好老子和李君,别弄掉了我们,老子死,你死。” 何三点点头:“自然。” “李君死,老子也得死。” “啊?” 何三腿一软,差点摔倒了地上,它气的直翻白眼,颇有一种命运玩弄的,深深无力感。 一声长嘶,何三驴躯慢慢拉长,一条巨大的蛟龙横空出世,它高昂着头颅,俯瞰商家堡。 “主上,您快点上来?” 李君回转身体,深深望着商青娥,忽的,他扬起战戟,狠狠戳向地面,土石飞溅,很快挖了个小深坑。 李君将商青娥残破的身躯安置进去,盖上土。 这才跳上蛟龙背部,紧紧抓住蛟龙鳞片,狗大摸了摸光洁的蛟龙鳞片,赞道:“好宝物,以后可以给李君弄套铠甲。” 狗日的,麒麟。 啥时候了,还觊觎本君鳞片? 何三蛟躯一震,刚准备冲上天穹,冲破禁制,却见前方升起薄薄的青雾,一道身影现身。 是个年轻男子,相貌平平,气质却极佳,广袖长袍,脸上木无表情。 “徐府君。” “徐府君。” “徐府君。” 万虫欢呼沸腾,嘶嘶嘶,形成一种低频的魔音,倘若有凡人在此,立刻灰飞烟灭。 徐府君站在万虫之中,静静与李君对视,口中吐出古雅的语调。 “李君?一介凡人?” 看来徐府君并没有完全弄清楚,现在的李君身体到底是谁掌控? 李君自然不会傻傻的说出来,他挺直身板,手执青铜战戟,松开蛟龙鳞片,只一双脚紧紧粘着蛟龙背部,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是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一介凡人的阴谋 徐府君静静看着李君片刻,忽的,笑了。 他的笑很假,像小娃娃玩木偶,故意扯出来的假笑。 目光一片冰凉。 “人的容貌可以变幻,衣裳可以更换,语调可以伪装,神情可以作假,唯有眼神啊,是无法掩饰的,你是李君,区区凡人,见本座为何不跪?” 徐府君说完后,万虫嘶嘶狂叫:“跪,跪,跪。” “老子跪你妈逼的。” 李君忽然飙出一句脏话,双目瞬间通红,面容扭曲,恶狠狠盯着视线里的徐府君,这样的李君,狗大它们从未见过,自打它们认识李君以来,从未见李君骂过脏话。 无论处于怎样艰难环境中,他的表情永远平静,语调不急不缓,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李君的这份从容淡定,给了它们强大信心。 似乎,只要有李君在。 不管前方多少荆棘坎坷,多少妖魔鬼怪,只要它们紧紧的追随在李君身后,定能横推过去。 徐府君假笑。 语调古雅,却没有一丝感情。 “李君,别逞口舌之利,投降吧,本座尚可留你一命苟延残喘,否则,本座必定抽出你的魂魄,洗去你记忆,将你置身无间地狱,体会世间无尽苦痛,不得出。” “这世间本就是地狱,我李君何须再入地狱?” 李君冷漠的看着徐府君,忽然,将战戟换到了左手,右手垂落。 “呵呵呵,李君,你果然很特别,本座真想得到你,用世间最酷烈的刑罚折磨你,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座的刑具硬。” “咦?” 徐府君忽然发现了何三。 “渭水河伯,你本为地府阴神,受我地府恩惠千载,为何认贼作主?跪下,本座可以免去你罪责,你依然还是我地府阴神。” 何三郁闷死了。 本君这么巨大的一头蛟龙,你特娘的现在才看见? 跪下?本君早想跪下了,奈何小命捏在人家手里,本君能有啥法子,日。 何三清楚的很。 它的契兽符乃是一介凡人蘸麒麟血画的,别说徐府君了,就是阴君亲临,也解不开,它这辈子算是彻底捆绑在了李君身上。 除非,化龙。 可是,化龙何其艰难,万死一生。 蛟龙蛟龙,永远不是真龙,它如果能够化成真龙,什么阴君,一介凡人,李君,狗麒麟,全部一口吞了,再也不必受这鸟气。 天地广阔,任其遨游。 何三心中悲苦,面上却不显。 不管怎样,它老命已经和李君狗大捆绑在了一起,死也要站在李君这边。 而且,李君身体里不是还有一介凡人吗?没准一介凡人能够再次现身,大发神威,捏死徐府君。 “我草你妈逼的,本君生死皆是李君主上的蛟龙,本君跪天跪地,跪李君,偏偏不会跪你妈逼的,你妈逼的,狗徐府君,老子日,……” 何三满肚子怨气,对李君和狗大的恨,统统变成垃圾脏话,源源不断吐出来,越骂越难听,比泼妇骂街还强,骂的徐府君懵逼了。 他嘴角扯动,终于体会到了一丝愤怒。 “何三,闭嘴。” 李君不想和徐府君废话,冷冷道:“狗大,准备好引雷符,玄水,杨轩,小纸你们三个躲好,何三,撞。” 李君一声令下,何三运转全部真元,集中在脑袋上,长吼,尾巴狠狠一甩,绷直身躯冲上天穹,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击上去,嘭~的一声巨响。 天空出现一道透明的结界,仿佛水晶,何三撞上去,天穹纹丝不动,它脑袋嗡嗡直响,一角脱落,蛟龙血洒满天穹,如雨落下。 “再撞。” 李君下令。 何三咬牙,再一次撞了上去,更多的蛟龙血落了下来,头破血流,整个商家堡沐浴在血雨之中,何三失去了它另外一支角。 天穹依旧纹丝不动。 “狗日的,老子堂堂蛟龙,就不信撞不破。” 一连两次,天穹纹丝不动,何三的凶性也激发出来了,它大骂一声,长吼,喉咙一甜,狠狠呸出一口蛟龙血,不用李君下命令,第三次撞了上去。 咔嚓,脖子直接歪了。 何三一次次撞上天穹。 一次次失败。 惨烈至极。 旁边的徐府君干脆抱着双臂,看笑话一样,他麾下无数蛊虫也纷纷望着可笑的蛟龙,露出人一样的笑脸,诡异至极。 “区区河伯,也想撼动本座阵法?可笑,李君啊李君,本座不屑与你斗,你不配,让他出来吧,本座等的不是你。” 徐府君声音很轻。偏偏如同一根细线一样,直接钻进了李君耳朵。 李君咬着牙。 浑身气血翻滚,蛟龙之力,何其强大,一次次的撞击天穹,李君五脏六腑也跟着受了重伤,他一声不吭。 徐府君说的他,自然指一介凡人。 “小辈啊~” 李君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 “不要挣扎了,你冲不出去的,静下心来,放弃所有的挣扎,心中默念,臣服,臣服,让吾与你的识海彻底融合,吾,替你战。” 一介凡人还是怕李君识海吞没了他,只敢小心翼翼放一丝元神探过去,诱惑李君彻底接纳他。 李君不为所动,淡淡道。 “从我在九原一战中昏迷开始,你便在算计我吧?” “第一次,你接管了我的身体,大发神威,降服蛟龙,搞的四海皆知你一介凡人出山了,或许因为某种原因,你无法在第一次夺舍。” “第二次,识海之中,你陷害我,暗示我,要去九原,其实是想让我深深的陷入幻境里,意识沉沦,然后趁机夺舍。” “第三次,你做了详细的计划,如果第二次夺舍不成功,还有第三次。 我陷入昏迷时,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结界只能管几个月,你明明知道,四海皆在注视九原县城,我一出结界,必有强大势力杀来。 然后,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再一次诱惑我,主动放弃身体。 一介凡人,我李君说的对吗?” 李君识海中的声音沉默了。 角落里胖乎乎的白素蚕宝宝睁开眼睛,歪着脑袋,静静听着,眼里满是忧伤和担心。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谁说,死局破不了 “你说的很对。” 一介凡人虚影显现在李君识海深处。 淡淡一笑。 “就算你看透了一切又如何?这个局是死局,以你现在的力量,哦,包括蛟龙,根本破不开今日之局,李君啊,纵然你不怕死,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同伴陪你一起赴死?” 识海之中的一介凡人气定神闲,他并不急,以他对李君的了解,表面上冷漠,实则极重感情,狗大,玄水,杨轩,小纸,何三,李君真的忍心他们跟着死吗? 这不是阴谋。 是阳谋。 识海外,强大的惯性冲击下,李君的衣衫太脆弱,根本禁不起气浪袭卷,片片碎裂,这是李君第二次光屁屁了,何三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三身上布满了伤痕,汩汩流出蛟龙血,它咬着牙,拼着一口气,一次次撞击天穹,一次次落下,此刻的它,仿佛陷入绝境的泥鳅,做着最后垂死挣扎。 徐府君出手了,轻轻一挥手。 忆万蛊虫,夹杂着商家堡凶魂扑上来,眼看就要落在何三庞大的身躯上,此刻何三拼尽了全部力量,基本结界都张不开了。 狗大急忙甩出引雷符,幸亏,它在李君昏迷期间,又制了不少符,此刻,无数引雷符形成强大符阵,抵挡着蛊虫和凶魂的进攻。 玄水和贵妃力量虽弱,也加入了战斗。 但是,没有用。 符太少,虫太多,源源不绝,死了一批,另外一批蛊虫急忙补上,悍不畏死,终于,符阵破了一个小口子,无数蛊虫冲了进来,撕拉~张口扯住何三身上的肉,狠狠咬了下去,吞进肚里。 嗷嗷嗷~ 刺骨的疼痛,何三狂叫,蛟龙身躯猛烈抖动。 “狗日的李君,你害惨了本君,本君恨你,嗷嗷嗷~” 濒死状态下,何三口吐白沫,情不自禁嘶吼出真话。 李君惨烈一笑。 他现在比何三凄惨多了,刚才冲进来的蛊虫,盯死了他,起码一大半落在了李君身上,虽然,在狗大,玄水,贵妃等的合力下,很快清除干净。 但是,李君身上血肉也撕掉了一半,大部分地方,骨头露了出来,血管神经暴露在冷风中,身上血迹斑斑,不停的流血,已经看不出人相了。 好似一头剥了皮的动物,森然可怖。 痛到了极致,便也能够忍受了。 李君双腿早没有了知觉,他坚强的站起来,傲然立在蛟龙身躯上,脸上浮现出惨烈一笑,看在徐府君眼里,李君根本没有笑,表情比哭还难看。 徐府君摇摇头,华服一尘不染。 语调古雅。 “终究只是区区凡人,意志力倒很强,待本座制服你后,必定拿最酷烈的刑法折磨你,炮制你,试试你的极限在哪里?” 李君左手紧紧握着青铜战戟,曾经与他并肩战斗过的青铜战戟,发烫,烫的李君手上皮肉脱落。 九原地界外,无数的战魂飞速奔来,转瞬千里,很快杀到商家堡外,静静站立。 李君可以感应到三千战魂。 但是,他知道,这些战魂不是为他而来。 他凄厉一笑 “是啊,这是一个死局。” “可谁说我李君破不了死局?” 识海之中的一介凡人感应到了什么,他惊恐道:“李君,住手,你要干什么?是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这法子?” 李君面容一冷,狠狠绞碎了识海之中的虚影,缓缓举起青铜战戟,目光坚韧, 然后狠狠的。 斩断右臂,一脚踢向徐府君。 “你们不是要斗吗?我就让你们斗个够。” 青铜战戟脱手而出,追随右臂而去,三千战魂瞬间齐齐睁眼,杀伐之音响起,杀杀杀~ 三千战魂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它们拼命的撞向禁制。 “哎,小辈,吾输了,吾彻彻底底的输了,这局,吾帮你破,待你冲出九原地界后,一定要隐姓埋名,修炼吾之功法,凡人的未来,靠你了,哎~” “小辈啊小辈,吾恨你,吾亦爱惜你。” 右臂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陡然,静止。 青铜战戟入手,从右臂上幻出一道虚影,长相平平无奇,一袭白衣,目光深幽,仿佛看破千万载的时空,他紧紧的握着青铜战戟。 战戟上青铜皮片片脱落,露出漆黑本体,一柄漆黑战戟。 一介凡人。 “何三,冲,冲出去。” 李君捂着右臂,冷静下命令。 “遵命,主上。” 迷迷糊糊间,何三本能的答应一声,然后本能的向着三千战魂冲撞的地方,狠狠撞击了过去,结界瞬间破碎,三千战魂朝着一介凡人奔去。 何三巨大的蛟龙身躯冲出商家堡。 李君与三千战魂擦身而过,忽的,一道幽幽叹息声音传来,徐炟深深看了眼李君,终究还是毅然转过头,杀向徐府君。 …… 一辆颠簸的骡车,行走在九原官道上。 赶车的是一位老人,骡车上装着一口大木箱,沉甸甸。 “咚~咚~咚~” 木箱传出击打声音,骡车停下来,王福急忙打开木箱,扶起商洛,担忧道:“少爷,您醒了。” “福叔,这里是哪儿?青蛾呢?商家堡呢?……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商洛迷糊了片刻,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双拳紧握,愤怒的盯着眼前王福。 王福平静至极:“你自己看。” 商洛回头,天空血红,远处的商家堡沐浴在熊熊烈火中,传来可怖的凄厉哭喊声,商洛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冲上头,冷的发抖。 他想到了王福说的一个词。 抽魂炼魄。 “不不不,青蛾还在里头,我要去救他。” 商洛嘶吼,他一把推开王福,踉跄着往商家堡方向跑。 王福急忙死死的扣住他脚,死也不放他走,哭喊:“你不能去,你对商青蛾怜惜的记忆是虚假的,商洛你个傻子,不要去,不要去。” 商洛回身,惨笑。 “福叔你不懂,或许我的记忆是假的,但是感情是真的啊,她就是我的亲妹妹,曾经,我救不了自己的亲妹妹,如今,我也救不了青蛾吗? 既然救不了她,便与她同赴死,黄泉路冷,我要陪着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大败徐府君 商洛魁梧的身躯发抖,脸上糊着眼泪。 “当年,我丢下自己的亲妹妹逃了,她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话音未落,商洛狠狠一脚踢开王福,嘶吼着奔向商家堡。 一路上,商家堡烈焰炙烤着他,大汗淋漓,热的口干舌燥,每一步艰难无比,可是,他依旧凭借强大的毅力,奔跑。 “既然保护不了你,我便与你同死。” 此刻,李君回首。 一介凡人手执漆黑战戟,带着三千战魂,与徐府君静静对峙。 亿万蛊虫,飞向天空,翅膀高速震动,发出嗡嗡嗡的可怖魔音,铺天盖地,杀向一介凡人。 “破。” 一介凡人傲然而立,眼皮轻抬,口中轻轻吐出破音。 刹那,天地无声。 亿万蛊虫齐齐顿住,接着,它们从身体最细微的内部开始裂开,亿万蛊虫裂成无数片,无声无息,化成灰飞,纷纷扬扬。 徐府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之前,李君一直不明白,大部分阴神鬼怪没有血肉之躯,为何会流血,后来李君才知道,阴神鬼怪身体里的血,其实是他们吞噬的生灵血肉。 “呵呵,一介凡人?果然不凡,阴君算错了啊,为何,为何你们不亲自来诛魔?咳咳咳~” 徐府君剧烈的咳嗽,眼神一片绝望。 他没有七情六欲,此刻却真实的体会到了害怕,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为地府的未来担忧,魔,终临天地。 徐府君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事实。 一介凡人,千万年前差点覆灭地府的存在,如今骤然现身,为何,为何阴君们集体轻敌了? 就算他们不能亲自过来诛杀,也应该尽起地府精英啊! 为何,只派了本座? “地府之中,有奸细?” “这个奸细,甚至可以影响十二阴君的判断,何其强大,何其强大啊?” 徐府君身体动弹不得,他此刻真实的感受到了一介凡人的强大。 一介凡人缓缓走过去,静静看了徐府君片刻,忽然,伸出手,拖着他,一步步走向李君,他和李君之间隔着十几里远距离。 …… 何三现在清醒了,不忘大拍李君马屁:“主上神机妙算,原来早想到了破局之法,只是,您瞒的小的好苦呐!” 何三委屈巴巴。 “您应该早点告诉小的,小的假装撞几次便够了,您瞧,小的角都撞掉了,脑袋上全是包,痛死了,痛死了。” “呸。” 狗大骂道。 “死驴,你没看见李君受的伤更重吗?你个傻叉懂毛线,凡人老东西寄生在李君身上,可以感应到李君的念头,也能感应到外界变化。” “李君要是不装的真一点,骗的了凡人老东西?” “万一,这家伙逼急了,不顾一切的夺舍,李君未必扛得住,况且,咱身边还有贵妃这个女奸细,她如果与凡人老东西里应外合,够李君喝一壶的。” 狗大天生聪慧,很快想通了关窍。 夺舍,也有很多忌讳。 活生生的李君,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躯壳,夺舍成功率肯定更高,且和真灵最契合;弄死李君,也能夺舍,只怕效果大打折扣。 就好比,死鱼和活鱼,傻子都知道活鱼更好吃。 凡人老东西寄生在李君右臂,或者可以说,右臂就是他真灵幻化。 他自然也能顺着李君的奇经八脉,游动到李君周身,未必弄不死李君。 加上贵妃这个女奸细。 哎,想想李君真可怜,这一路走来,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尸山血海,阴谋诡计,信任的贵妃背叛,真特娘的惨。 “啥?贵妃是奸细?” 何三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此刻,贵妃奄奄一息躺在李君腿上,脸色苍白,身影越来越淡,李君失去右臂,她也活不了多久,即将消散,贵妃脸色带着解脱的笑容,红唇轻启。 “主上,我走了,对不起,骗了你,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你恨我吗?” 李君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李君拍了拍贵妃圆圆脑袋,哄道:“睡吧!” 贵妃缓缓闭上眼睛,身体终于消散,一缕芳魂随风而去。 忽然,芳魂顿住。 恰恰一只狸花猫路过,喵呜喵呜,狸花猫凄厉叫喊,夹着尾巴往外逃,身上烧的血肉模糊,一头倒在地上死了,贵妃芳魂笼罩过去。 一介凡人拖着徐府君走了过来。 “小辈,吾走了。” 李君眼皮都不抬。 一介凡人笑笑:“罢了,吾与命运抗争了千万载,终究还是屈服在命运之下,李君,吾想通了,吾也累了,这次是真正的走了,你,好自为之。” “哎~” 一介凡人的身影慢慢消散,临去前,他告诉李君,三千战魂正在扫荡九原地界其他偷窥势力,他也破了九原地界的局,九原地界安全了。 商家堡地窖中有木精,李君可以去取。 徐府君交给李君处罚,一介凡人封了他神通,这家伙现在比凡人还弱。 一介凡人最后幽幽道。 “贵妃魂魄,吾封印在了狸花猫体内,算是,道歉吧!” “等到庚子年,天降月之精华,名帝流浆,你让其服食帝流浆,便能修炼,炼化横骨,便能口吐人言,哎,李君,再见。” 李君这才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一只血肉模糊的狸花猫,浑身毛烧光了,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圆圆的眼睛充满绝望,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李君强忍着疼痛,抱起瑟瑟发抖的狸花猫,不知说些什么好? 狗大走过来,伸出爪子,拍拍猫脑袋,哈哈大笑。 “以后你就叫猫四了。” “喵呜~嘶~” 狸花猫抬起圆脑袋,张牙舞爪,跳起来就要咬狗大,李君急忙按住狸花猫脑袋,这猫拼命挣扎,前面两只爪子拼命的抓挠。 李君苦笑。 或许是以前太苦了,压抑了贵妃本性,变成猫后,反而真性情流露,调皮了不少,只是,不知贵妃还留有多少记忆? “以后还是叫贵妃,猫贵妃。” 李君拍拍贵妃脑袋:“其实当猫挺不错的,天天睡懒觉,吃好喝好,无忧无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封神入凡体 李君轻轻放下贵妃猫,艰难的爬起来,走到徐府君面前,皱眉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睁眼,我知道你醒着,徐府君。” 徐府君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何三忽然凑了过来,贼贼笑道:“没想到我小小河伯,有朝一日,也能俘获高贵的徐府君?嘿嘿嘿,早听闻徐府君相貌长的好,就是天天藏着掖着,不让人看,披着别人的皮,今日,咱们扒了他皮,丢到相公堂子去,扒开他衣服,让凡人也能欣赏强大阴神的屁屁,嘿嘿嘿。” 徐府君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天空,冷漠道:“随你。” 刚刚,何三说出那般侮辱人的话,换个气性大的,早咬碎了牙齿。 徐府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漠,藐视,无所谓,家伙果真没有七情六欲。 李君现在还没想到怎么处理他,杀了他?太便宜了。 这种家伙,又臭又硬的骨头,根本不怕死,也不惧虐待,李君干脆让玄水吐出丝线,绑在他腰上,拖着爬向商家堡。 地面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徐府君后背皮肉脱离,他睁着眼睛,呆呆望天,好像没有痛觉一样,面容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他不疼吗? 李君想,或许阴神可以屏蔽触觉和疼痛,但是以徐府君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屏蔽的了,他应该很疼,其额头流出的冷汗,颈部暴起的青筋,皆能证明,他还是有痛觉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家伙意志力极为强大,冷血冷心。 一路上,土地干裂,植物枯萎,到处是动物烤焦的尸体,满眼凋零,凄惨的末日景象,李君叹息着,走到了商家堡,此刻,商家堡早夷为平地,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有,之前那些凶魂,也统统消散了。 唯有还没来得及熄灭的余焰,有气无力的燃着。 李君按照一介凡人给的记忆,摸索着找到了地窖,他刚准备钻进去,忽然发现,后面踉跄着跑来一道身影,隔得很远,李君也能看出是商洛。 李君站在地窖入口处,等着商洛走来。 商洛老远就发现了李君,他加快的步伐,艰难的挪着,一步步挪到李君面前,他惊呆了,眼前的人,已经不算人了,商洛怎么也不能将他与李君联系起来。 “李君?” 商洛踉跄着,高大的身躯剧烈抖动,站在李君面前,他只是凡人,纵然算一个武道高手,可惜凡躯肉体,依然抵挡不了灼热火焰的炙烤,散发出糊味。 不待李君回答,他眼巴巴的,又道:“你真的是李君?李君你告诉我,青蛾呢?她一定还活着吧?你那般强大,一定可以保护她吧?” 商洛期待的看着李君,他此刻心里很矛盾,既希望李君开口告诉他,商青蛾还活着:又害怕李君开口,因为,以目前的情况,商青蛾活着的希望非常渺茫。 “呸,那女人想暗害李君,早死了。”狗大跳出来,口吐人言。 “死了?死了?” “她死了,呵呵呵。” 商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忽的,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为何有人痛到极致了,反而会笑。 商洛本来憋着一口气赶来,此刻气泄了,再也没有东西支撑他活下去了,他瞳孔开始散大,思维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人间不值得,不如死。 妹妹,我救不了你,你在铁锅里煮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妹妹,我来陪你了,人间不值得留恋,死了也好,呵呵呵,李君,帮我们报仇,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崇拜……” 商洛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陡然咽了气。 睁着眼睛。 一滴泪水落下。 “人间不值得。” 李君缓缓走过去,用手替他擦干脸上泪痕,抚上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叹息:“这样的人间,确实不值得留恋,商洛,你安心去,终有一日,我李君一定会杀上阴神殿,还凡人一个盛世。” “区区凡人,卑贱至极,蝼蚁撼山。”刚刚还躺尸躺的很爽的徐府君,终有开口了。 语调古雅,毫无感情。 李君怒了,狠狠一脚踢了过去,咔嚓,骨头断裂,鲜血直溅。 徐府君眼皮都不带抬的。 “徐府君,高高在上的阴神,你不是最喜欢玩弄人心,想要获得七情六欲吗?今日我李君便成全你,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凡人。 体会世间七情六欲,生离死别,爱恨不得,过最凄苦卑贱肮脏的人生,何三!!!” 李君厉声喝道。 “将这尊高贵的阴神,封入商洛身体中,废掉他的武功,挑断他脚筋,洗去他的记忆,即可执行。” “遵命,主上。” 何三狞笑着走向徐府君,它此刻又变成了驴形,一张驴脸满是兴奋,他先是察看了下商洛尸体,询问:“主上,商洛魂魄还没离体,凡人死后,魂魄一般不会马上离体,要不?” 李君沉默片刻。 “不必,让他的魂魄解脱。” 何三点点头,运转法力,逼出商洛魂魄,李君看着透明的商洛魂魄对着他一笑,慢慢升上高空,消散不见。 接着,何三嘴巴咬住徐府君脚,撕拉,从脚到头,撕开一张人皮,露出一张俊雅的脸,何三啧啧赞叹:“好俊的小郎君,不送到相公堂子太可惜,主上?您确定不送他到相公堂子?小的在安平县开了许多妓馆,还有相公堂子。” 何三说完后,还故意伸出驴舌头舔了舔徐府君脸,留下满脸口水,恶心死了。 李君一阵恶寒。 他没想到何三这么恶趣味。 李君一愣,眼睛像刀子。 “少废话。” “你一头蛟龙,又不缺钱,开那么多妓馆和相公堂子干嘛?莫不是,你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观察凡人的七情六欲?” 何三吓得驴脖子一缩。 “主上冤枉,小的对凡人的七情六欲没啥兴趣,就对,男女之情有点兴趣,我是为了观察男女之事。 哦不,男女之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商洛被抓 九原官道上,一辆骡车,缓慢的行驶着,骡子身上伤痕累累,走起路来很吃力。 赶车的是一位老人,名叫王福。 王福年纪很大了,是这个世界少见的老人,他腰上挂着兵器,兵器上沾满了血,身上也满是血污和伤口。 一路上,他已经斩杀了好几波流民,体力有点支撑不住了。 王福算不上武道高手,不过是跟着商家堡护卫学过一段时间,三角猫功夫罢了。 万幸,流民更弱。 王福又有武器,占了武器的便宜,王福很是反杀了不少流民。 一路上。 繁茂的植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季节终于正常了。 王福一边赶车,一边想心事,他嘴巴紧紧抿着,眉头深锁。 “啊~” 一道呻吟传来。 王福停下骡车,走到后厢,扶起一名男人,男人受了重伤,后背血肉模糊,身上皮肤焦糊,脚筋断裂。 这种伤,居然还能活? “我,我是谁?” 男人捂着脑袋,冷静的思索,奈何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王福拿出一瓶水,递给男人,叹息道:“少爷,你昏迷了许久,一定渴了,喝点水。” 男人这才惊觉,他确实口渴,接过水,咕咕喝下,喉咙才好了点,他疑惑的转头看向王福:“我是谁?” 王福一愣,抿着嘴唇久久不说话,直到男人以为王福不会说话了,他才幽幽道:“你是我家少爷,商洛啊!” 王福告诉商洛,他是商家堡少爷,如今商家堡遭了难,忠仆王福拼死带着他逃了出来。 “商洛?我叫商洛?” “对。” 王福叹息,喂完水后,王福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保暖,便赶着螺车继续前进,一路上,到处是白骨。 有人骨,也有动物骨。 九原官方势力几乎全部瘫痪,王福知道,想要活命,必须立即逃出九原,否则,不是进了人腹,就是进鬼怪腹。 走了一段距离,王福察觉不对劲,他迷路了,确切的说,他一直在绕圈子,自始至终没走出多远。 不对啊! 这里是官道,王福的骡车是顺着官道行驶的,按理说,不可能存在绕圈子的情况。 “莫不是,鬼打墙?” 大白天鬼打墙,这鬼很凶,王福冷汗唰的流下,他强迫自己镇静,摸出一块布,蒙上了自己眼睛,放开缰绳,任凭骡子自己走路。 鬼打墙,就是鬼用各种方法,迷住人的眼睛,人辨不清方向,便会迷路。 马有夜眼,能看阴阳,骡子是马和驴的杂交后代,也有部分特殊能力,人遇到鬼打墙的时候,莫慌,让骡马带着走,有一定几率走出来。 骡子失去了控制,踏着欢快的步伐,一路小跑。 王福暗暗告诫自己,莫慌,莫慌,人有阳火,鬼怪不敢轻易冒犯,更何况,商洛体魄强健,仅凭气血之力,便能伤一些低级鬼怪。 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良久,骡子停了下来。 王福颤抖着手,解开蒙眼布,他先是眨巴眨巴眼睛,适应光线,接着…… 王福吓的脸色煞白。 骡车停在一处羊圈,不对,应该叫人圈更合适,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推来,直直落在了人圈里,王福肝胆俱裂。 人圈里关着许多人,衣不蔽体,表情漠然,他们也就看了眼新加入的王福和商洛,便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人圈面前放着大大的两口石槽,两个石槽空空如也。 王福茫然,他强忍着害怕,四处张望寻找商洛,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寻到了,商洛站不起来,只能木然的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不知为什么,商洛并不害怕。 “进食了,进食了。” 忽然,一道尖尖细细声音传来,商洛抬头一看,就见栅栏外来了几只老鼠,这些老鼠有半个成人高,目露凶光,如人直立,开口说话。 一只老鼠提着大桶,桶里装满了东西,闻道味道酸溜溜,这只老鼠将发酸的泔水倒在了石槽里。 另外几只老鼠,喜滋滋牵着骡子,呵呵笑道:“好肥的骡子,今晚做汤锅。” 老鼠们牵着骡子离开,圈里的人开始拼命争抢石槽中的泔水,一双双手从石槽里捞着东西吃。 王福趁机走到了商洛身边,刚准备对商洛说话,忽的,一根绳索从天而降,钓起王福。 王福吓的魂儿都没了,几只老鼠绑住他,摇摇头:“这口人牲不肯吃,肯定会掉膘,咱先吃了他呗!” 老鼠使劲按着王福,铁签子晃动,王福发出惨叫,凄厉挣扎叫喊:“我吃,我吃啊!” 老鼠拿开铁签,点点头,又将王福扔了进去,阴森冷笑,露出白白牙齿:“十日后我族大宴,会选一批瘦人做菜,记住,越肥越能活命。” 老鼠们说完后,扬长而去。 王福忍着痛苦,加入了抢夺食物的队伍,很久后,夜幕降临,商洛肚子饿的咕咕叫,他腿脚不方便,根本抢不到食物。 “给你,商洛你要多吃东西,才有机会活命。”王福偷偷摸出一把食物放在商洛手上,他面貌憔悴,老了很多岁。 是一块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煮的很烂,可以用牙齿咬碎,嚼掉。 商洛不想吃。 可是,肚子很饿,他平静的嚼完了这块骨头,肚里饥饿的感觉才好受了点。 夜幕下,北风很冷。 圈里养的凡人瑟瑟发抖,他们中大部分没有衣物,白条条或坐,或躺着,低低哭泣。 商洛旁边也有一个女孩在哭,女孩莫约十几岁,长相普通,脸上皮肤苍白,眼睛下面颧骨上,长满了雀斑。 身材干瘦,好似一根麻杆。 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只穿着件小衣,刚好遮住重要部位。 女孩很冷,大概觉得商洛腿坏了,不会对她有坏心思,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汲取一点点温度。 “大哥,我……我我冷,我靠靠你睡。”女孩弱弱道。 商洛无所谓。 他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月亮,心中一片寂静,并不恐惧,他没有任何感情。 恐惧,同情,或者爱意。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人牲 女孩就这么靠着商洛睡着了,瘦弱的身躯一直瑟瑟发抖,梦中眉心依旧紧紧锁着,脸庞一道泪痕干涸。 商洛并没有推开女孩,因为他觉得无所谓,活,或者死,都无所谓,迷迷糊糊,他也睡着了。 清晨,众人在老鼠的呵斥声音中醒来,商洛也醒了,他察觉女孩紧紧抱着他的腰,细腿搭在他结实的腿上,小脸蛋靠着他背。 商洛有点不舒服。 推开女孩,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女孩骤然醒来,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却忽然发现,自己抱着陌生男人睡了一夜,还抱的紧紧的。 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昨夜太冷,她受不住寒冷,现在天亮了,也没那么冷了,女孩的羞耻心便又回来了,急忙懦弱道歉,躲到了一旁,低着头,再不敢看商洛。 商洛根本没在意她,挪动不大方便的腿脚,慢慢靠在了木栅栏上,沉思。 木栅栏很高,很结实,就算再多凡人一起撞,也撞不开,偏偏,木头和木头之间又隔了缝隙,可以一眼看到外头景象。 上面没有遮蔽风雨的棚子,昨夜降霜,商洛身上全是白茫茫一片,冷的透骨。 商洛也不在意。 只是静静观察外面环境。 几头油光水滑的老鼠正在人圈外头指指点点,似乎挑选着什么,商洛发现,他可以听懂老鼠的语言。 “鼠甲,你瞧咱族今年收成真好,待冬至,膘肥,便将这些人牲杀了,熏干,留作今年冬天的储备粮,嘿嘿,今岁可以过个饱冬了。” “熏肉哪里好吃了,俺觉得新鲜的肉最好吃,不如好好养着这些人牲,一天一头宰了吃,天天吃新鲜的不香吗?” “你懂个叉叉?冬至的时候肉最肥美,真正到了寒冬天,这些人牲又不长毛,还不冻死?” “呃呃,你说的有理,俺好想现在吃,你瞧那个最肥的,俺想吃他。” 商洛抬起头,对上老鼠的眼睛,他知道它们指的是他,商洛并不肥,只是体形魁梧。 “那人可不能吃咧,他体型大,留着做种,族长告诉俺,这次人间大乱,阴神无暇管俺们,俺们才抓到了这么多人牲。 留点种,以后年年繁殖。 呃,你们挑个瘦的,今天烤了吃,既可以打打牙祭,也能敲打敲打这些人牲,让他们多吃东西长膘。” 老鼠们点点头。 开始行动起来,它们拿着铁叉,打开高高的木栅栏,走了进去,贪婪的眼睛,寻找着可以吃的人牲。 瘦点的,小点的,但肉不能太老,它们很快寻到了目标,一名麻杆一样瘦的年轻女人。 这种体型的凡人,不论吃多少食物,都养不胖,不如现在吃掉。 “不要,谁来救救我……” 豆娘瑟瑟发抖,她察觉到了老鼠的杀意,吓的肝胆俱裂,双手胡乱刨着地面,想寻找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一步,两步,三步…… 老鼠狞笑着,越走越近,虽然眼前的女人牲很瘦,但肉嫩,割下细腻的肉,用香油煎了细细的吃,美味无比。 好久没有吃了,馋啊! “啊!!!” 豆娘连滚带爬,扑向人群,哭着,祈求谁能救救她,可惜没有用,这些人自顾不暇,谁也救不了她,反而因为怕她引来老鼠,纷纷推开她。 豆娘绝望了,她忽然看见了冷漠的坐在旁边的商洛,好比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豆娘扑向商洛,幸好,这个男人没有推开她,她躲到商洛后背,双手紧紧抱着他,指甲掐进肉里,头埋在他厚实的背上,就像鸵鸟一样。 沙漠里,鸵鸟被猎物追赶的急了,它们便会一头扎进沙子里,留下身躯在外面,欺骗自己,猎物不存在了。 豆娘此刻大概也是这种心理。 时间慢慢过去…… 清晨,寂静无声,忽的,传来嘈杂声音,豆娘等了片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疑惑的,颤抖的抬起头,前方…… 一群绿莹莹的飞虫,正在与老鼠搏斗,飞虫数量并不多,它们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击杀老鼠。 收割老鼠的生命。 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 “快逃……” 豆娘还在愣神,王福忽然冲了过来,瘦小的身躯爆发惊人的力量,一把背起商洛,越过老鼠,飞快的往外逃。 其余凡人见了,也纷纷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木门。 刚刚,老鼠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木门,这扇木门便成了他们逃生的通道。 王福逃出来后,左顾右看,忽然惊喜的发现,他的骡子还活着,这头健骡栓在一旁槐树上,有气无力的啃食着槐树叶子。 车子随意丢在一旁,王福将商洛放在车上,快步走向大槐树,牵来骡子,套好,利落的赶车逃跑。 王福也不知道方向,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无头无脑的赶车,骡子飞快的跑,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王福估摸着怪物不会追来了,这才下车查看商洛情况。 商洛一脸冷漠的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旁边有个女孩,正一脸怯生生望着王福。 姑娘长相普通,皮肤苍白,满脸雀斑,身材干瘦,模样懦弱可怜。 “你是?” 王福冷着脸,眼神不善的望着女孩,右手拳头暗暗握紧,要不是兵器丢了,王福不介意当场杀了女孩。 乱世之中,同情是最没用的,谁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坏人,或者鬼怪? “我,我我我叫豆娘,无家可归了,老伯,求求你们收留我,你们要是不收留我,我一定会死的,呜呜呜~” 豆娘身子缩成一团,眼泪流出来,身子瑟瑟发抖,紧紧靠着车壁,王福看着豆娘凄惨模样,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不自觉的望向商洛,以往遇到什么事,都是商洛做主。 可此刻,商洛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王福有点诧异,随后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之前一个不好的梦,王福叹息一声,摇摇头。 不断暗示自己,梦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睡觉时候手压着心脏了,才会做噩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进入湖州郡 王福死死盯着豆娘很久,商洛依旧一句话不说,像个死人一样。 “哎,你留下吧!” 王福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赶走女孩,他一直都是面冷心热之人,他这种性格,或许真的很难活在这种世道吧? 骡车行驶了很久,终于再次踏上了官道,眼看就要离开九原地界了,王福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伯伯,我们去哪儿?” 豆娘趴在车上,一边欣赏路旁景色,一边怯生生说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装,是王福送的。 “东海郡。” 王福言简意赅。 豆娘还想再问什么,王福却怎么也不肯说了,他并不是特别放心这女孩。 至于为什么去东海郡? 王福好歹也是大家族的高阶仆人,知道的肯定比普通人多,东海郡有麒麟子,可护佑凡人。 一个没有鬼怪的世界,正是王福最向往的生活。 骡马披着日光,行驶向远方,遥不可知的未来。 而在他们刚刚逃离的人圈旁边,一群绿莹莹的虫子凄厉嘶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 商家堡原址。 地窖中,李君幽幽醒来,活动了一下新右臂,关节处还是有点不灵便,不过,只要训练日久,一定可以恢复功能。 “啧啧啧,李君,你这条新臂真不赖,嫂子可真爱你,牺牲身体,成全了你的右臂,哈哈哈。 只是,以后你想干点啥坏事,可就不方便喽,嫂子看着呢!呵呵呵。”狗大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李君并不生气,这条狗子嘴巴一向欠扁,心却好,他轻轻摸了摸狗大脑袋,狗大冷哼一声,偏过头。 李君淡淡一笑:“这不是牺牲,她早就想出来,看看我的世界了,这也算得偿所愿了,是不,白素?” 右臂自然不会说话。 李君摸了摸右臂,叹口气。 暗忖。 待有朝一日,他修炼到了大成境界,便能重塑身躯,或可复活白素,给她重新造一副新身体。 让她真正在人间活一回。 “主上,您身体也恢复了,咱们赶紧离开九原是非之地,小的这次可以带你飞了吧?” 李君点点头。 粗粗收拾了一下,所有东西一股脑装进了木盆,连带着猫贵妃,玄水,杨轩,小纸。 以及刚刚获得的木精。 白素能够幻成李君右臂,靠的就是木精生发之力。 这木精长得很怪,浑身绿油油的,像个大号的海参。 实力弱鸡,生发之力却强,徐府君缴获它后,破开了它肚子翻卷,置于阵法中心,为阵法提供源源不断之力。 木精之力外泄,附近草木皆受到了影响,偏偏……商家堡不能有草木。 木精恢复能力太强大了,只要附近有一点点草木,它就能死灰复燃,然后逃之夭夭。 木精的天赋,就是生发之力,加木遁。 李君救了它,这头山精倒知恩,遂跟了李君。 李君收拾好东西后,将整个木盆捆绑在了何三驴背上,他回头再次望了眼地窖。 地窖角落,两具尸体紧紧抱在一起,尸体已经半腐烂了,散发出尸臭,依稀能够看出商青娥的影子。 他们是商青娥的爹娘。 魂魄早散尽。 李君这几天都和商青娥爹娘尸体待在地窖中,地窖密封,尸味散不出去,味道可想而知。 李君也不觉得恶心,人的下限果然越刷越低。 叹息一声,李君封了地窖。 他走出地面,挖出商青娥尸体,注视她良久,这女子带着对他的恨意死去,李君却并不恨她。 反而封住她魂,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复生她,虽然希望渺茫,李君还是准备给自己一个希望。 万一,成功了呢? “小哥,我可以用蜘蛛丝包裹她,给她的魂魄编织美梦,然后您寻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 纵然,她永远也无法复生,也能够在美梦中度过一辈子,这一辈子她都会平安喜乐,得嫁如意郎君,子孙满堂。” “好。” 李君点点头,走开了。 其余事情交给玄水去做。 玄水吐出蜘蛛丝,小心翼翼一层层包裹住了商青娥,然后开始造美梦。 “得给她寻个夫君。” 玄水偷偷观察了一下李君,按照李君的长相,构建了一个虚假人物,名字也叫李君。 故事,从商青娥带李君回商家堡开始,然后…… …… 湖州郡。 湖州郡位于司马王朝中部地区,其境内多山,多湖泊,多丘陵田泽,乃是物产丰饶之地。 入东海郡,必先入湖洲,李君并不准备马上去东海郡,他得先恢复一下实力。 商家堡一战,李君等元气大伤,何三连两支蛟龙角都丢了,实力损失大半。 李君准备寻个隐蔽的地方,疗伤,顺便给自己捯饬一把兵器。 青铜战戟已经变成了漆黑战戟,当日一介凡人死后,战戟并没有回来,而是随着三千战魂离开。 终究不是李君的东西,李君也并不可惜,他现在手头有两支蛟龙角,一些何三掉的鳞片,足够打一把兵器,甚至还能造一副铠甲。 李君连续两场大战光屁屁,饶是以他的厚脸皮也有点抗不足了。 倒是狗大愤愤不平。 它和青铜战戟有一种血脉上的联系,狗大猜,这把战戟可能与它的先祖麒麟有关。 它先祖麒麟,又与一介凡人关系密切,自然不肯认李君为主。 “先祖麒麟不认可李君,老子也不会认祖。”狗大冷哼了一句。 李君牵着瘦驴,驴上绑着木盆,盆里装的满满,一只狸花猫从盆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煞是可爱。 狗大悠闲的跟在李君脚边一路小跑。 李君身上穿着一件细棉袍子,普通布鞋,这些东西都是他进入湖洲郡后,拿姚金娘的珠宝购置的。 李君沿着湖州田埂,随意行走,欣赏沿途田园风光。 虽然已经深秋,湖州景色依旧宜人,田埂上,有放牛娃娃牵着牛吃草,田里生长着青青的猪草,这种草很嫩,不怕寒,乡野之民一般种了喂猪,还能肥田。 李君寻了一个叫青牛村的小村子住下,租着间带院子的民房。 章节目录 小剧场(此乃感言章 ) 读者:狗作者滚出来。 酱油很甜:咋了,大爷? 读者:你最近是不是写着写着写嗨了,怎么又送女了? 酱油很甜:送了个丑丑女,也不行吗???????????? 读者:女人都是主角的,母蚊子都不能送,送女写文大忌,你特娘的找打啊! 酱油很甜:知道了,大爷,下回送母苍蝇行不??_?+_+?﹏?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山居清闲 李君租好院子,住了几天,也大致摸清楚了青牛村的情况。 青牛村,是个闭塞的村落,民风淳朴,靠着种田打猎为生。 地理位置相当好,村前头,地势开阔,有良田美泽,村后面,则是绵延八百里的神岭,村民们闲暇之余,常常进山打猎。 神岭常年云雾缥缈,奇峰怪岭,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山中更是传说有吃人的精怪野人,非常恐怖,村民们自然不敢往深处走。 他们打猎的地方,其实是神岭最南边,最外围,毗邻青牛村的一片小山林,此地多年开发打猎,甚少有猛兽,仅剩些野兔,野鸡,松鼠,蛇,刺猬等小动物。 村民也不愚昧,他们并不竭泽而渔,而是农闲时候打猎,尤其是冬至这段时间,是打猎的好时间,猎物最肥,也没甚小兽。 今天,村里的村民大多进山猎兽去了,整个村显得空荡荡的。 李君早上起床,洗漱完毕。 吃完了玄水做的早餐。 迎着清晨的阳光,开始了打坐。 没有了一介凡人的右臂,李君修炼速度大减,幸运的是,他挣脱了命运的枷锁,自由了,这一刻,他就是李君。 狗大无需特意修炼,甚至不需要学习任何东西,它是麒麟,血脉中天然传承有各种知识,力量。 当然,狗大也不排斥吞噬鬼怪邪物,这些东西可以让它更加强大。 此时,狗大趴在院子门前,百无聊赖的晒着太阳,一身黄毛凌乱,耳朵耷拉,好似一头真正的土黄狗。 猫贵妃则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自从获得了猫身,贵妃整个儿性格都变了,一刻也闲不住,李君也懒得管,随她去。 何三也不在李君身边,它这么大一头蛟龙,需要吃喝,小小的青牛村可供应不了,这家伙天还没有亮,便潜入神岭捕兽,而李君选择青牛村定居,其实也是看中了八百里神岭中野物多,能养活何三。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李君惬意的伸着懒腰,身边陶瓷罐子里泡着土茶三匹灌,箩筐里装着山货板栗,砂锅炒熟了,焦香扑鼻。 李君随意拿起一颗板栗剥开,想着心事。 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从未如此清闲的生活过,一路阴谋诡计,尸山血海,杀戮,他真的很累很累,很想好好的休息。 白家村的生活不算,那里从一开始就是虚假,李君心神并未完全沉下来。 此刻,李君心身皆舒服,淡淡一笑,丢了板栗,闭上眼睛,又开始了冥想。 心慢慢往下沉,下沉,身子陡然上升,直接飘出了身体,李君东张西望,他的本体依旧在下面打坐,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元神飘了出来。 之前,李君也能元神外放,但是距离很近,如果要去很远的地方,则必须借助媒介,比如小纸和杨轩的身体,这次,他孤身元神出窍。 李君试着往外飘,山风卷来,卷着他元神飘出很远,李君急忙稳住,一步步往外探,这次,他要试试自己的极限。 其实,元神和生魂差不多。 没有修炼的普通人,也有生魂离体的时候,只不过,大多数普通人生魂离体后,很难自己寻回来。 生魂离体,记忆会丢失,寻不到回家的路,时间长了,魂体消散,身体便也死了。 只有部分天赋异禀之人,能在生魂离体后,依然保持记忆,有能力寻回来。 这些人,一般在乡野当阴阳先生,问米婆婆等职业。 也有经过训练后,能驭鬼通神,成为高高在上的修行人士。 元神和生魂不同之处在于,元神是可以修炼的,具有强大力量,神性,可以随意外放内收。 杀敌于千里之外,瞬息九万里,甚至,修炼到了极强大的境界,脱离肉身存在。 遨游天地之间,好似陆地神仙。 这些知识皆来源于一介凡人。 李君很快飘到了青牛村外面,忽然,行走变得艰难起来,山风吹在元神上刺痛无比,阳光也变得灼热起来,浑身不自在。 李君算了算,他现在的极限,大约是方圆五里,必须回去了。 “修行之路,还是很漫长啊!” “反正我现在也不急,一介凡人消散前,清理了九原地界所有偷窥他的势力,地府阴君现在也无暇寻找他,三千战魂和战戟就够地府喝一壶的,还有什么东海麒麟子,刑梁等反抗势力。” 李君现在乐的清闲。 让这些东西去争去抢,他安心修炼,不过…… 李君也知道,安逸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湖州地理位置特殊,处于王朝中部地区,水道,官道四通八达,几乎接壤司马王朝大部分郡县。 战火迟早会蔓延过来。 李君刚飘到青牛村边缘,忽然,发现村口大槐树下,一头浑身长满长毛的人形怪物,牵着个女娃娃往村外头急走。 人形怪物身体像大猩猩,脸却是人脸,只是长满了毛,目光凶狠,手上指甲长长。 女娃娃莫约十岁,长相可爱,手里拿着串糖葫芦,一边蹦蹦跳跳的走路,一边舔食糖葫芦。 李君认识她。 这个女娃娃是青牛村人,住在他隔壁的安家女娃娃,安家人并不重男轻女,很宠她,连名字,也是花钱请的郡里读书人取的,叫安倩兮。 小名,兮兮。 这种名字,在李君穿越前的时代,早烂大街了。 但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罕见。 这里许多女人没有名字,就是有,也多用梅兰竹菊,娘姬娥钗等普通字眼。 李君现在是元神状态,他的元神还不强大,依然要借助身体的力量杀敌,李君不敢贸然上前救小女娃娃,他急忙往回飘,元神进入身体。 猛地睁开眼睛。 “狗大,玄水,随我来。” 李君现在也没兵器,干脆跑到厨房,拿起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带着狗大和玄水,直奔村外大槐树方向而去。 片刻,等李君赶到的时候,长毛怪物和小女孩早走远了。 极目远眺,李君发现前方很远处,有两道黑影在行走。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打姥姥 李君带着狗大和玄水奔跑在田埂上,朝着两道黑影追去,田埂的尽头便是官道。 李君很快追上了,但见,那长毛怪物牵着兮兮小手,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似乎不避路人。 而旁边路人也毫无察觉。 李君默默跟着怪物,它牵着兮兮手,居然走进了一户茶棚。 要了一碗热茶,几张大饼,有滋有味吃喝起来,旁边兮兮吃完糖葫芦,脆生生道:“姥姥,兮兮要不要和爹娘说一声?” 长毛怪物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莫要说,你爹娘忙啊,姥姥带你去姥姥家住几天,你乖乖的跟着姥姥走就是了。” “嗯嗯,兮兮乖。” 小女娃娃重重点头。 李君寒着一张脸,不动声色走进茶棚,茶棚老板过来招呼:“客人,您需要点些什么?” 李君摆摆手。 茶棚老板也识趣,转身离开,他以为李君只是走路走乏了的路人,想在他家茶棚休息一下。 “兮兮。” 李君喊了一声。 兮兮抬起头,认出了李君,这不是才搬到村里住的大哥哥吗? 兮兮和李君并不熟,她有点怯生生的往长毛怪物身旁靠了靠,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的盯着李君。 李君近前一步,一把拉住兮兮手:“你爹娘正找你,跟我回村。” “你是谁?” 长毛怪物恶狠狠盯着李君。 李君冷笑:“我是兮兮的邻居,我要带兮兮回家,你又是什么东西,要带兮兮去哪里?” 李君怕长毛怪物用小娃娃当人质,他干脆直接抱起兮兮,转头就走,准备将长毛怪物引到僻静处诛杀。 小女娃娃以为遇到了坏人,吓的哇哇大哭,一双小腿乱蹬。 长毛怪物一愣,追赶上去,一边追,一边嘶吼。 “拍花子了,拍花子了,救命啊,拦住他,他抢娃娃。” 此刻,官道上刚好路过一队车队,听到长毛怪物呼救声,急忙拦住了李君。 而此时,长毛怪物也赶到了。 它大口喘气,叫骂。 “姥姥,救命。”兮兮哭的声嘶力竭,小手朝着长毛怪物拼命伸去,茶棚老板和客人也赶来看热闹。 李君被人四面围的紧紧。 狗大在李君脚边,玄水幻成一只红枣大小的蜘蛛,藏在李君头发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李君抱着兮兮,静静站立。 四周传来指责声音。 “把外孙女还给老身。” 长毛怪物冲上来抢兮兮,李君岂能让它近身,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厉声喝道:“滚开。” 长毛怪物摔倒在地,它一愣,没料到李君力气这般大。 不过,它也没多想,干脆坐在地上,哭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以普通人的眼睛看,这就是一个凄惨可怜的老人。 但以李君的眼睛看过去。 长毛怪物目露凶光,双目中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此时。 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见过拍花子的,却没见过这般嚣张的拍花子。 众目睽睽之下,抢娃娃。 打人。 有没有王法了? 当即,有个正义感爆棚的黑脸汉子,撸起袖子,冷笑着接近李君,盯着他眼睛,恶狠狠道。 “臭小子,你那条道上混的,这般嚣张?爷爷我最看不起你这种鸟人,畜生。” 旁边路人纷纷附和。 “看这小哥年纪轻轻,不干正经营生,偏偏坑蒙拐骗。” “这种丧心病狂之人,应该砍头,咱还是报官吧!” “咱们围紧点,别让他跑了。” “畜生,呸。” 李君傲然挺立,叹息:“世人愚昧,你们怎知它就是女娃娃的姥姥,而我一定是坏人?” “呸,那老人和女娃娃俺认识,就住在青牛村。”说话的人是茶棚老板,他毅然站了出来,戳穿了李君谎言。 “俺也认识,女娃娃是俺隔壁村安家闺女,这年轻人前几日才来青牛村租房住,俺去寻女娃娃爹娘来。” 有个热心农妇认出了安倩雪,她拔腿往青牛村方向跑,…… 面对质疑和谩骂。 李君面不改色。 眯着眼睛,不解释,只是伸出手安抚兮兮,趁机一股元气输了进去。 “兮兮,仔细看,她真是你姥姥?” 小女娃娃看向长毛怪物,一愣,陡然惊恐大叫,一把抱住李君脖子,吓的瑟瑟发抖。 “不是,不是,她不是我姥姥,兮兮怕,兮兮怕。” 围观的路人愣了。 茶棚老板也愣了,他揉了揉眼睛,没错呀,坐地上哭的老人,确实是兮兮姥姥,他不会记错的。 李君想要放下兮兮,奈何女娃娃死死抱住自己脖子。 李君苦笑,单手抱着兮兮,腾出一只手,步步逼近长毛怪物。 原本,他准备将怪物引到僻静处解决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你,你要干嘛?” “杀你。” 李君言简意赅。 不待长毛怪物反应过来。 烧火棍照着长毛怪物脑袋,狠狠夯了上去,砰~ 李君一脚踩在长毛怪物身上,烧火棍接二连三,打在长毛怪物身上,招招狠辣。 “啊,吼吼吼~” 长毛怪物倒在血泊中,嘶吼,挣扎,开始发出的还是人声,最后喉咙里出来的却是野兽嘶吼。 此刻。 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全部张大了嘴巴,寂静无声。 直到,长毛怪物现出原形。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李君的眼神陡然不一样了。 …… 青牛村。 村民们打猎归来,今日,他们运气甚好,打了好些野兔子,野鸡,野物卖掉后,一年的油盐钱就有了。 “安家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快去茶棚看看,你们家闺女让人拐了。” 安倩兮的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他急忙问道:“啥?” 农妇气喘吁吁,一五一十讲着事情经过,却见安倩兮爹愣了,农妇以为他吓坏了,急忙道:“快走呀!” “兮兮姥姥,走了好几年了,你真见到她姥姥了?” 农妇身形陡然一顿。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面色苍白,冷汗唰的流了下来,她记起来了,兮兮姥姥前年身故,尸体埋在神岭。 兮兮姥姥早死了,刚刚茶棚里的姥姥是谁?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要叫我仙师 青牛村人知道发生了大事,急忙抄起家伙,跟着农妇赶往茶棚。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就见血泊中躺着头长毛怪物,指甲很长,猿身人脸,甚是恐怖。 “兮兮。” “爹娘,……呜呜呜。” 李君将女娃娃还给安家人。 安家人噗通一下全跪在地上,咚咚咚,拼命磕头:“仙师,大恩无以回报,今日若非仙师出手,兮兮只怕被野人姥姥害死了。” “野人姥姥?” 李君奇怪的指着长毛怪物尸体,你们认识它? “俺们不认识啊!” 说话的人是安家当家的,名字叫安大旺,身穿白色粗布短打衣裳,外搭一件黑色比甲。 皮肤粗糙,面容苍老,头发白了很多,其实安大旺岁数并不大,只是农家汉子,干活苦,显老。 安大旺站起身,面容恭敬,他告诉李君,野人姥姥是他们湖洲地界流传的乡野传说。 传说,八百里神岭中,生活着野人,野人喜欢吃小孩子,便经常冒充小孩子的姥姥,偷孩子吃。 村民也不知传说是真是假,反正古老相传,湖州人经常用这个传说吓唬不听话的娃娃。 安大旺看着血泊中的怪物,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恐惧道:“没想到,乡野传说竟然是真的,真有野人姥姥。” 此刻。 周围的人才敢围过来,害怕又好奇的打量着怪物。 “俺之前便觉得这个姥姥有问题,没想到真不是人,呼~” “仙师法力无边,女娃娃得亏遇到了仙师,仙师还真般年轻,不知可曾娶亲!”有人夸赞李君,还热心的想要替李君做媒。 “俺明明记得兮兮姥姥早死了,当时咋就一时没有想起来?” 茶棚老板脸色煞白,此刻,他才后知后觉,他记得当年兮兮姥姥身故的时候,他还去吃了酒席。 “俺糊涂啊!” “不,你不是糊涂,是鬼怪遮了你眼,所见并非就是真实。”李君幽幽道。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眼神中透着惊叹,赞扬,羡慕,畏惧,恐惧。 官道旁边,一辆马车中,露出一张中年美貌的脸,满脸严肃,她盯着李君看了许久。 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着旁边侍候的黑脸汉子耳语几句,黑脸汉子有点不好意思:“夫人,我刚刚得罪了那位仙师,现在请他过府除邪,只怕他不会愿意。 再说,咱宜水县也有许多出名的阴阳先生,问米婆婆,镇魔司也有高人,实在没必要冒险请来路不明的野仙师。” 女子沉思片刻。 点点头。 “有理,不过还是要多多留意此人,说不得以后用的上。” 女子说完后,放下车帘,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启动,留下黑脸汉子一人打听李君的信息。 而李君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在青牛村村民的拥护下,回到了祖的院里,野人姥姥尸体自然进了狗大的肚子。 村民热情,围着李君不走,小小的院里满是人,让李君颇为不自在,他自小喜欢清净,不大适应热闹的环境。 还是安大旺看出了李君的性格,劝着村民各自回家。 村民们离开后,安大旺一家人给李君送来了许多东西表达感谢,腊野货,山木耳,稻米,以及一块带皮野猪肉。 青牛村不算富裕,但自给自足,加上村后面有一片小山林打猎,这儿的日子还算好过。 李君还发现,青牛村老百姓日子都不错,至少能够吃饱饭,偶尔还能吃肉。 当然,这个不错只是相对而言,这里的老百姓依然穷,所谓吃饱饭,无非是菜饭,窝窝头。 吃肉,也是过年过节才有的待遇,山里猎的野货一般不吃,留着卖钱,购买油盐针线之类的生活用品。 盐特别贵,等同几倍肉价,老百姓吃不起,却又不得不吃,干活的人不吃盐,身体会垮。 日子依然紧巴巴。 却比安平,九原这些地界好太多了,至少没有饿殍满地。 同为鱼米之乡,老百姓的生活天差地别,一度让李君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幻境。 李君收下了各种山货,从木盆里摸出一对银镯子递给安大旺:“这对镯子你拿着,东西算我李君买的。” “这怎么好意思,仙师为我们降妖除魔,救了小女的命,区区山货不值钱,哪能还要您的东西?” 安大旺看着眼前的银镯子,沉甸甸的,既能当首饰戴,又能掰碎了当银子使,实在眼馋。 他转过头,不去看银镯子。 李君淡淡一笑,银镯子直接塞进安大旺手里:“我光棍一条,手里头这种东西多,也比你们赚钱容易,安大哥你还是拿着吧,还有…… 莫要再叫仙师了,叫我一声小哥即可。” “小,小哥。”安大旺最后还是不争气的攥紧了银镯子,这笔财富于他而言,诱惑太大,根本拒绝不了。 安大旺拘谨的将银镯子塞在怀里,心里想着,待会婆娘见了,该多开心。 李君又和安大旺打听了一下当地情况,安大旺皆一五一十告知。 李君总算弄明白了,原来,青牛村的田地,包括那一片山林,皆是吴家私产,吴家寡妇当家,人称吴夫人。 吴夫人心善,不仅收的租子少,灾荒之年免租,逢年过节,还会给佃户送些东西。 所以,青牛村老百姓生活尚可。 安大旺又讲了些关于野人姥姥的传说,据说,有一年,一户人家大人出门,家中只余两个小娃娃。 野人姥姥冒充娃娃的亲姥姥,半夜睡觉之时,啃吃了弟弟,姐姐摸到了弟弟手指骨头,方惊觉姥姥是假的。 遂用计策,灭杀了野人姥姥。 李君陷入沉思。 他穿越前,便喜欢研究各地民俗,他知道,有些东西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一定存在某种原因。 青牛村故老相传的野人姥姥,与他今日打死的长毛怪物,有没有某种联系? 为什么,这种怪物只冒充姥姥? …… 神岭边缘,和青牛村小树林接壤处,夜深人静,明月凄冷,山风徐来,树叶哗啦啦直响。 一座新坟静静矗立。 一头长毛野兽爬了过来,像人一样站立,咯咯咯怪笑。 接着,它刨开新坟,打开棺材,拖出一具新鲜的尸体,咔嚓咔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欠债 吴家。 宜水城中普通富户。 当家的并不是男人,而是吴寡妇,吴寡妇年轻守寡,带着唯一的儿子过日子。 府上雇佣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以及几名护卫。 按理说,寡妇当家是非多,还容易遇到吃绝户的亲戚,但是吴寡妇的家就当的好。 她相公孤身一人来到宜水,置办了好大一份家业,死后,也没甚么亲戚,吴夫人得了全部家产。 吴家铺子红红火火,吴家田地年年丰收,吴家越来越有钱,吴夫人的儿子名字叫吴德,也特别有出息,今年考中了秀才。 吴夫人按理说现在应该享福了,可是,她最近遇到了烦心事,请遍高人,也没解决。 今日,她又请了一位宜水县大名鼎鼎的阴阳先生过来看。 这夜。 吴德用完晚餐,窝进书房,旁边守着好些丫鬟,门外还有婆子壮汉值守,窗户墙壁上贴满了黄符,一盆黑狗血,静静放在门槛旁边。 阴阳先生拿着把桃木剑,护住心脏,一头幽魂静静漂浮在他身后,只是凡眼看不见。 “仙师,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吴德害怕床,犹豫了大半夜,也不敢上床睡觉。 他眼窝深陷,两眼乌青,气息飘忽,印堂发黑,乃大凶之兆。 那位仙风道骨的阴阳捋须一笑:“吴公子尽可放心入眠,老朽护你平安,今日定斩你梦中女鬼。” 吴德叹口气,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受不住,只得躺上床,不知不觉,吴德进入梦乡。 梦中,传来轻轻的声音,时远时近,吴德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一口水塘,雾气弥漫。 雾气中,女子的歌声呜呜咽咽,如怨如泣,吴德心里痒痒,梦中也不知道害怕。 情不自禁走到水塘边。 就见,一名红衣女子站在池塘中,衣裳头发水淋淋,一张苍白的脸上,红唇轻启。 宿昔不梳头 丝发披两肩 婉伸郎膝上 何处不可怜 女子的歌声凄美异常,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德,吴德心碎了,恨不得立刻淌下水,使劲安抚女子。 女子停止了唱歌,笑了,嘴巴越扯越开,一直扯到耳后根,露出森森白牙。 吴德悚然一惊,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梦境醒啦,吴德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她来了,她离我又近了一点,就快上岸了,仙师,怎么办,怎么办?您不是说今夜必斩我梦中女鬼的吗,斩了吗?” 吴德抱着被子,期待的望着阴阳先生,却见这位阴阳先生面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良久…… 叹气。 “公子,你的钱,老朽赚不了,这女鬼是来讨债的,她求到了城隍文书,你自求多福吧,告辞!” 每一位高人都是这样,信誓旦旦说能够解决女鬼,结果,结果全特娘逃了。 吴德快疯了。 每次睡觉必做梦,梦中总会出现那头女鬼,女鬼最开始在池塘中心,后来,慢慢的,越靠越近。 昨夜,吴德不仅看清了女鬼长相,连她身上的气味都闻到了,一股子水腥气。 吴德害怕,这么长时间,他几乎能不睡觉就不睡觉,干熬着。 可是,人总是需要睡眠,不睡会死;娘的,睡也会死。 梦中女鬼的歌声虽然好听,唱的也是男女欢爱的情歌,看似无害。 但是,每次最后总要来一下子嘴巴裂开,露出森森白牙,傻子也能看出来,女鬼心怀恶意。 吴德疯了,他一把扑上去,吼道:“你们这些骗子,我有什么错?我需要还什么债?你告诉我,我要还什么债?” “疯子,老朽怎知你要还什么债?这个应该问你自己,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告辞!” 阴阳先生狠狠一脚踢开吴德,抱着桃木剑,逃也是跑了。 吴德抱着被子绝望至极。 这位阴阳先生实力超绝,能通鬼神,能下阴间,在宜水县非常出名,素来镇魔司也礼让他三分。 “他都没办法,我该怎么办?” “我不就名字难听一点吗?我这些年鸡都不敢杀一只,但行善事,莫问前程,我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吴德绝望问天。 “我儿啊!” 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吴夫人来了,她哭喊:“这些年,我吴家一直在做善事,欠谁的债了?” 吴夫人抚摸儿子消瘦的脸,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看来,只有请前日遇到的小哥过来。”吴夫人忽然想起了李君,她站起身来,腰背挺的笔直,面容再次威严。 …… 清晨,李君起床。 使用青盐,柳枝条,开始漱口刷牙,身后许多偷窥的目光,其中以大姑娘小媳妇为主,让李君有点无语。 这些人惊叹李君居然用盐刷牙,好特别。 李君刷好牙,无语的走进了院里,偷窥的感觉才消失,早知今日,最开始他应该低调。 玄水准备好了早餐,腊肉拌饭,加上几个包子,李君刚准备开吃,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响动。 他又走了出去,视线里出现一辆豪华马车,一名黑衣汉子小心翼翼的与安大旺交谈。 自打李君打死了野人姥姥后,他在这附近一下子出名了,经常有人带着礼物寻上门,交友,拜师,切磋。 什么人都有,李君有点应付不暇,都准备搬家走人了。 安大旺见李君出来,急忙驱步上前:“小哥,吴夫人想请你上府上一聚,帮忙驱邪,事后必有重谢,马车已经备好了,您现在就去吗?” 李君摇摇头。 “不去,你回那吴夫人,某粗人,偶尔习了点武艺,并不会驱邪,烦请她另请高明。” 李君直接拒绝,但凡请他抓鬼驱邪,他一概拒绝。 古代大夫异地行医,都得拜山头,征求本地大夫同意后,方能治病。 李君跑人家地盘上抓邪祟,岂不是与别人做对?他现在可没有一介凡人这种牛人护着,底气不足。 不想太猖狂,到处树敌。 湖州也有阴神存在。 当然。 李君现在也不是不能抓邪祟,只是得偷偷摸摸的抓,抓来直接让狗大吃掉,提升狗大实力。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吴家之事 李君想都没有想,便拒绝了吴家相请。 之前,众目睽睽下打杀野人佬佬,事后李君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悔,当时,他也是热血冲了头,李君这人一般情况下极冷静,但却有个致命缺点。 见不得娃娃受苦。 尤其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女娃娃。 “安大哥,你为何还不走?” 安大旺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牙齿一咬,下定了决心。 扑通~跪在李君面前。 “安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安大旺咚咚咚,磕头。 “小哥,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求求你救救吴家,吴家乃是大善之家,这次,据说是吴夫人独子撞了邪,吴夫人请遍了附近的仙师也没用,要是吴家独子出了事,吴家的家产势必不保,到时候,俺们青牛村可就要遭殃呐!” 李君不理解,吴家独子出事,和青牛村有什么关系? 安大旺叹息一声。 “小哥知道吃绝户吗?” 李君一愣,他研究民俗,自然知道什么叫吃绝户,古代,女人地位极低,倘若男人死后,女人又没有儿子,是根本保不住家产的,男人的宗族亲戚可以任意剥夺其家产,甚至将女人发卖。 哪怕,有女儿也不行。 女儿是不能继承家产的,商家堡是特例。 唯有生儿子,普通女人才能保住家产。 安大旺告诉李君。 青牛村大部分田地,包括后面那片山林,皆是吴家田产,吴家照顾佃农,收的田租并不多,后山那片山林甚至交给村民自主经营,从不过问。 这些年,全仗吴家仁慈,青牛村泥腿子们才吃的上饱饭。 吴家当家人,吴凌云老爷死的早,留下孤儿寡母守家产,倘若吴家独子出事,仅凭一个妇道人家,还不被那帮宗族吞吃干净呐! “小哥,求求您救救吴家,救救吴夫人,您与吴夫人都是俺安家的救命恩人,兮兮出生那年,俺们地界遭了蝗灾,粮食颗粒无收,兮兮娘饿的一滴奶都没有,兮兮饿的哇哇大哭,幸亏吴夫人大善,每日派人送一碗羊乳,兮兮才活了下来。” “倘若您不答应,俺便不起来,” 安大旺赖在地上,直接不起来,李君被磨的没办法,想着,吴家邪祟现在还没得手,实力必定一般,他李君有必要怕吗? 如果事事谨小慎微,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行,我答应你,现在就走。” 李君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只带了一件换洗的内衣裤,一件长衫,狗大和玄水跟在身边,便上了屋外的马车,赶车的是名黑脸汉子。 自打李君上车后,黑脸汉子便紧紧盯着马车,一句话也不说。 很快,马车进了宜水县城。 拐了几道弯,缓缓行驶进了吴家。 吴家并非豪门巨室,只是普通富户,吴家的宅院并不高大,普通的砖瓦房,碎石头铺地,院里栽种着月季,桂花,毛竹等普通花卉。 丫鬟仆人倒是多。 倒不是说吴家多么富,而是这个时代人力太贱了,买一个仆人,比买一头羊便宜,灾荒之年,甚至一碗米能换个黄花大闺女。 “吴金氏恭迎仙师,仙师一路辛苦,妾身已在客堂备好香茶。” 李君下马车后,吴夫人带着独子吴德亲自迎接。 李君视线里出现一名貌美女子,年龄约三十许,头发乌黑光泽,脸蛋白净秀气,身段婀娜苗条,就是打扮的甚是老气。 头发绾在脑后,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身上穿着老式的绣寿字衣袍,吴夫人是寡妇,自然不能打扮的鲜艳俏丽,可她这身打扮,也太古板了,面容也古板,脸上没有笑容。 三十许,在李君穿越的时代,还有不少女子未嫁,在这个时代孩子都成人了。 李君想想自己,不也成了老光棍? 吴家独子有点懦弱的感觉,躲在他娘身后,表情怯生生的,像个女人。 李君点点头。 “有劳了。” 李君随着吴夫人来到客堂,丫鬟献上茶叶,摆上果品,其中有一道切麻糖,李君特别感兴趣,是以糯米,芝麻,麦芽糖为原料做的,甜糯可口,李君从未吃过。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 口中有点甜腻,喝了口清茶。 李君放下茶杯。 “能否将公子遇鬼的情况告诉我?” 吴夫人叹气:“这事得从半月前说起,妾身带着小儿回先夫老家祭祖,回来后,小儿便夜夜做噩梦,梦中总有一处水塘,一名红衣女鬼。 每做一次梦,红衣女鬼便往前移动一点点,昨夜,红衣女鬼已经快要上岸,小儿吓得整宿整宿不敢睡觉,哎~” “我听说夫人之前请了许多仙师,他们怎么说?” 吴夫人点点头:“确实,可惜他们都解决不了女鬼,反而吓得落荒而逃,说什么小儿欠了冤债,女鬼请了城隍文书,势必要小儿以命还债。 别人不了解小儿,妾身怎会不了解他,我家小儿自小胆小善良,走路上蚂蚁都不敢踩,也不大出门玩,只喜读书写字,怎会欠下冤债?”吴夫人愤愤不平。 李君看了看吴家公子,一副文弱模样,光看卖相,确实有种书呆子的感觉。 吴夫人站起身,郑重其事行礼。 “请仙师救救小儿,事成后,妾身酬谢两百两纹银。” 一名丫鬟端着木盘走过来,木盘里放着雪白的银子,为了方便李君使用,吴夫人甚至细心的剪开了,她接过木盘,亲自递给李君:“这是定金,一百两银子,仙师先收下。” 吴夫人态度非常好。 甚至在李君还没驱鬼前,便先给了一百两定金。 可见,她确实没有办法了。 李君是她唯一的希望。 李君也不客气,实话实说。 “行,定金我先收下,烦请夫人将银子送到青牛村,让安家人帮忙收一下,夫人,这次我本不欲多管闲事,是安大旺苦苦相求,而吴家也确实行善积德,我才来的。” 顿了顿,李君继续道。 “现在,我来守着,公子好好睡个觉。” 一听说睡觉,吴德吓的一哆嗦。 他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还是先忍着,待晚上再睡。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木桩 李君淡淡一笑:“白天阳气盛,于女鬼不利;夜间阴气盛,女鬼如鱼得水,我不知道公子为何偏偏非要晚上睡觉? 白天睡觉不行吗?” 吴德眼睛一亮。 他觉得李君说的好有道理。 他为什么非要晚上睡觉?以后干脆改成白天睡觉,晚上读书算了,他就不相信,白天女鬼再凶,能凶到哪里去? “仙师太厉害了,居然知道白天也能睡觉。”吴德这个二傻子,忽然说出了一句傻话。 李君一脸懵逼。 吴德忽然又问:“不知仙师怎么称呼?” 李君刚准备说自己叫李君,忽然,想起他现在挺出名的,虽然区区吴家人不认识自己,但是难保以后传出去,让有心人听到了。 李君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二傻子自己真实姓名。 二傻子自己脑补:“呃,仙师是高人,云来雾去,肯定不想透露名字。” “你可以叫我小哥。” “小哥仙师。” …… 午时。 整个吴府反常的安静下来,丫鬟婆子全部放下手中活计,聚集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吴夫人守在儿子房间外面,李君守在他床边。 吴德昨夜一宿没睡,如今挨了床,哈欠连天。 他强忍着睡意。 “小哥仙师,您确定不准备黑狗血,朱砂,黄符吗?我瞧之前的仙师,个个都准备了这些东西,有位仙师还拿着桃木剑,可吓人了。” 吴德见李君两手空空,只抱着一只土黄狗进了屋,不免有点担忧,也不知道这位小哥仙师靠谱不靠谱? “带那些玩意儿干嘛?” “驱邪啊,这些都是驱邪圣物,小哥仙师,您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吴德怀疑的看着李君,他好害怕,李君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李君是个水货仙师,他可就完蛋了,这次,红衣女鬼就要上岸了。 李君淡淡一笑:“那些仙师驱成功了吗?好了,你别多想,睡吧!” “对了,这个服下,可保你梦中不迷,记住我的话,女鬼一步步靠近你,是在定位,你只要不害怕,离她远一点,莫要下水,她便奈何不了你。 还有,不要害怕,人一害怕,阳气便散了,邪祟便能近身害人,恶鬼也怕恶人,说的就是这个理。” 李君给的自然是麒麟血。 吴德现在司马当活马医,他接过麒麟血急忙服下。 睡意袭来。 吴德进入梦乡。 梦里,依旧是那个水塘,呜呜咽咽的声音,红衣女子一脚踏上岸,一脚在水里,她面露悲苦,伸出双手:“救命,救命,水里好冷。” 吴德心碎了。 他急忙伸出手,一股子寒意袭来,吴德陡然惊醒,这是梦里啊,面前的是女鬼啊! 吴德急忙后退,却发现身后阻力非常大,拼命往后退,堪堪退后半步。 他又想起了李君的话。 莫要害怕,恶鬼怕恶人。 吴德想象着恶人的模样,城里的邓屠户最恶,他学着邓屠户杀猪时候的模样,双目圆挣,面容扭曲,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奈何演技不行。 硬是搞成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女鬼缩回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隔着这么近,吴德这才察觉,女鬼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女鬼身上的水腥气更重了,熏得他想哭,好想醒过来。 可是醒不来。 吴德僵在那儿,等着女鬼最后一步,嘴角开到耳朵根,然后他才能醒来,他内心恐惧,害怕,绝望,无助,想哭,梦里面根本就闭不上眼睛,或者,就算闭上了眼睛,他也看得见。 就在此刻。 李君望向吴德。 睡梦中的吴德双眼紧闭,隔着眼皮,可以看见他眼球不停震颤,手指握拳,眉头皱的紧紧的,他正在经历噩梦。 一根细细的丝线粘在他脑门印堂上,李君顺着丝线找,丝线一直牵到屋外。 李君打开门,一根木头桩子正立在门外,静静的,淌水,木桩有点腐烂,有一种在水中浸泡了很多年的感觉。 吴夫人诧异的看着李君,她刚准备问李君怎么出来了。 李君摆摆手,死死盯着木桩。 木桩上面贴着一张告示,用血红的字写着几个大字。 血债血偿,父债子还。 城隍有命,不得阻拦。 这就是女鬼请的城隍文书吗?如果吴德爹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得此报应倒也活该,父债子偿虽然对子不公平,但是,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怪不得本地仙师不敢动手。 木桩只是傀儡,实力低微。 但是木桩代表的城隍命令,城隍认可的事情,仙师怎敢违抗? 片刻后,木桩慢慢变淡,直到消散,屋里也传来了吴德的尖叫,吴夫人急忙冲进去,安抚吴德。 “小哥仙师,你太神了。” 吴德将他今天看到的告诉了李君,他现在对李君佩服的五体投地,小哥仙师果然有真本事,能让我梦中不迷,按照现在情况,他还能坚持好几天。 吴夫人望着李君,期待道:“仙师,您可有法子救我儿?” “自然有办法,不过,我想知道你相公的事情,这次事件的起因,很可能与你相公有关,父债子偿。”李君冷静道。 “妾身相公?妾身相公是个老实人,对下人和佃农都很好,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怎会欠下冤债?仙师,您是不是搞错了?” 李君盯着吴夫人眼睛:“你确定?” 吴夫人沉默良久。 一声叹息。 “如果真要算冤债,或许与他前妻有关,只是,我相公从未做过对不起他前妻的事,反而是他前妻负了他,落了个沉猪笼的下场。” 沉猪笼? 李君心一跳。 古代时候,女人偷奸被抓,宗族或者丈夫有权将这个女人装进猪笼,沉塘淹死。 “你相公前妻与人通奸?然后被你相公捉住了,沉了塘?” 吴夫人摇摇头。 她告诉李君,那女人确实通奸不贞洁,但他相公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会干杀人勾当?事实上,当年她相公准备与前妻和离,想保前妻一命。 只是,家人趁着相公外出做生意,偷偷将他前妻沉了塘。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前尘往事 吴夫人继续讲述。 她先夫名叫吴凌云。 出身寒微,好不容易娶了娘子,自然疼爱有加,纵然他前妻出轨不贞洁,先夫也不忍心伤害,后来,他前妻沉塘后,先夫离开家乡。 先夫识文断字,便在吴夫人家中当了账房先生。 彼时,吴夫人闺名金玉妍,金老员外虽然有三妻四妾,通房丫鬟十几个,却唯有一女,眼看着万贯家财不保,便有心寻个赘婿,也不至于家产外落。 “金老员外相中了你先夫?” 吴夫人摇摇头,幽幽道:“没有。” “妾身爹爹瞧不起先夫,先夫为人老实,妾身爹爹怕他守不住万贯家财,是妾身相中了先夫,哎~这些年,先夫一直郁郁寡欢,对前妻念念不忘。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她,得到了相公全部的爱。” 吴夫人脸上现出落寞神情。 凄惨一笑。 “所以,那女人有什么权利要求我儿还债?自始至终,我先夫都不曾忘记过她,我儿更是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凭什么?凭什么找上来?” 李君仔细观察吴夫人表情,不像作伪。 “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 吴夫人支开吴德和下人,单单带着李君来到一间厢房门口,门上是一把重重的铜锁,打开,屋内却并无陈旧的霉味,打扫的干干净净。 窗户打开,透着气。 樟木桌上摆放着白瓷花瓶,插着新鲜月季。 屋里整整齐齐放着一些男人衣裳鞋袜,书本玉佩,等等。 “先夫身故后,妾身将他的东西全部移到了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妾身亲自过来收拾,日日思念,这是先夫留下的画卷,仙师请看。” 吴夫人走到角落,捡起一卷画,徐徐展开。 画的是一位美人,眉若远山,淡若云烟,气质高华,不似普通女子。 吴夫人也很漂亮,但与画中人一比,却有一股世俗之气,就好像现代社会普通漂亮女人,与电视中明星的差别,难怪吴凌云念念不忘前妻,如此美人,谁舍得忘记啊! 问题是? 吴凌云出身寒微,怎么娶到了这种美人? 这种美人,放在现代社会都很惊艳,何况古代?普通男人就算娶了这种美人,只怕也保不住,所以,吴凌云前妻就算不出轨,也定会有权贵来抢。 李君拿起画卷细看。 上面提着几行字。 悔悔悔。 恨恨恨。 余未能护爱妻周全。 余未能守身如玉。 唯有一死以明志。 李君一愣,一死明志? “莫不是吴凌云的死,乃是自尽?” “不错。” 吴夫人叹息。 “妾身爹爹自打娶了妾室后,再也未踏进我娘房间,娘郁郁寡欢,年纪轻轻香消玉殒,至此后,妾身便看透天下男儿,皆是薄情寡义之辈。 他,偏偏不一样。 自始至终爱着那个女人,从不用正眼瞧别的女人一眼,包括妾身。 妾身感动了,这才是妾身想要嫁的男人啊! 后来,妾身用了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故意失身于他,他才不得不娶了妾身,成了妾身的相公,再后来,爹爹身故,相公继承了金家产业,我儿认祖归宗改性吴,金家便成了吴家。 婚后这么多年,相公明明家财万贯,却不纳小妾,对妾身和孩子极好,世人皆言妾身寻到好相公,妾身也觉得很幸运。 可是,可是妾身不知道啊。 他越好,他的内疚便越深,直到最后我儿长大成人,先夫在一个冷雨凄风的夜晚,腰上绑着大石头,跳进了水塘,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吴夫人大哭。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当年是妾身在他酒中下了迷药,他一直内疚伤害了妾身,辜负了那女人,却因为责任,不得不苟活着。 先夫这些年,很累。” 李君听完吴夫人的讲述,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痴男怨女,不过如此。 吴夫人和吴凌云,谁也没有错。 错的是命运。 李君收起画册,告诉吴夫人,最好能去吴凌云老家一趟,将这幅画亲自交给女鬼看,或许可以渡过此劫。 其实,李君也能直接诛杀女鬼,但是没必要,一,容易惊动城隍,二,这件事还没彻底弄明白。 吴夫人跪在地上。 “只要能救我儿,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因为事关吴德生死,吴夫人当天便收拾了细软干粮,以及一些清水,准备了三辆马车,一辆李君单独坐,其余两辆车上坐着吴夫人母子,包括丫鬟婆子。 吴家几个家丁骑着马跟在两旁。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石头村。 据吴夫人所言,吴凌云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她,她前妻的名字,甚至,在吴凌云心目中,前妻才是他真正的妻。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石头村。 荒凉,破败,杂草丛生,野兔狐狸出没。 “怎会这样?妾身之前刚来过这里,景象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个很热闹的村子,妾身还参与了祭祖,分食过祭肉。”吴夫人惊道。 根据房屋破败的程度,以及杂草,这里起码很多年没有住人。 上次,她见的吴家亲戚是什么? 李君示意吴夫人莫慌。 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响动。 李君视线里出现了一名老婆婆,花白的头发,走路颤巍巍,背着一捆干柴走过来,她见到李君等人似乎很吃惊,嘴巴微微张开。 李君淡淡一笑,上前打招呼。 “老婆婆,您是住在这儿的吗?” 老婆婆警惕的盯着李君许久,大概李君的长相确实人畜无害,她才沙哑道:“老身住在这儿很多年了,客人来此地有何贵干?” “我跟你打听一个人,吴凌云,吴家,您认识吗?” 李君走上前,顺手接过老婆婆背上的干柴,自己背了着,二傻子吴德热情的走了过去,搀扶起老婆婆:“婆婆您慢走,您这么大岁数了,咋还干这么重的活?” 老婆婆叹息:“老身无儿无女,一天不干活,一天便没有吃的,比不了你们富家公子,哎~” “这样啊,婆婆太可怜了,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吧!” “那就多谢了,小伙儿心真善。” “客气,客气。” 吴德笑的见牙不见眼。 李君与吴夫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奇怪的老婆婆 “吴家?” 老婆婆叹息。 “吴家的人都死了好些年头了,这村里人也全死了,只余老身一人,孤苦伶仃的活着,哎~客人想听什么,待会老身泡好茶水,细细说与你们听。” 李君跟在老婆婆身后,老人颤巍巍走向一间破败的房屋。 吴夫人和众家丁丫鬟想了想,牙一咬,终于还是跟在了李君身后,倒是吴德二傻子,没心没肺,呵呵笑着搀扶着老婆婆。 颇有一种三好青年的感觉。 李君进屋。 便觉得憋气。 屋里很黑,陈年霉味浓的散不掉,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屋子里没有窗户,明明还是傍晚,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婆婆点燃桐油灯。 借着幽幽灯火,老婆婆泡了一壶茶。 乡野老百姓喝的一种粗茶,一片便能泡出好大一壶,夏天,最热的时候,咕噜噜灌上一大碗这种凉茶,透心凉。 冬天,热乎乎的喝上一口,暖身又暖心。 吴德正渴,端起大碗刚准备喝,李君不动声色拦住他。 “先别喝,名医有云,人极渴之时,先莫喝水,慢慢吞咽几口唾沫,才能喝水,此乃养生之道。” 吴德一愣,听话的放下茶碗。 虽然他不知道这话是哪位名医说的,但是,小哥仙师不是凡人,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呃~我还是先吞几口唾沫。 李君再次问道:“老婆婆,您认识吴家人吗?” “认识啊!” “吴凌云的娘子呢?”李君忽然问道。 老婆婆一愣,浑浊的眼睛闪动,双手微微颤抖,陷入沉思,良久,她叹息:“沈琼珠小姐,老身又怎会不认识?老身便是她的仆人啊!” “说来听听。” 老婆婆抹了抹眼泪,娓娓道来。 沈琼珠,帝都高门沈家之女,当年,妖后当权,宦官乱政,沈氏家主上书皇帝陛下,废妖后,诛杀宦官。 为此,得罪了妖后一党。 满门抄斩。 沈家主母带着小姐逃命,老身是主母身边的老婢,跟随在侧,我们往湖州的方向逃,行到了宜水县,隐姓埋名,暂且住在客栈。 不知道怎么的,行踪泄露。 杀手追了过来,主母和家丁全部伏诛,唯独老身与小姐活了下来,当时也是凑巧。 吴凌云也住在那家客栈,他带着小姐通过狗洞逃了出来,老身亦跟着。 此后,小姐与老身便跟随他回到石头村,嫁与他为妻,日子一天天过着。 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村民冤枉小姐不贞洁,吴家人便将小姐浸了猪笼,小姐拼命的哭喊,解释,他们的心就像石头一样冷硬。 小姐凄惨的死去。 或许是上天也觉得小姐冤枉。 那一年,村里行了瘟疫,人一个个病死了,身体涨胖,发白,头发根根竖起来,口中流水。 当年的瘟疫太凶,石头村的村民全部病死了,就老身命大,活了下来,这些年苟延残喘的活着。 哎~ 老婆婆讲完后,大口大口喘气,似乎体力不支,她歉意道:“人老了,说几句话便累的慌,老身先歇息。” 老婆婆说完后,也不等众人回答,直接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没有了声音。 “仙师,这里不对劲,我们先出去。”吴夫人颤抖道。 李君点点头:“走吧!” 众人刚走出房屋,吴德惊恐大叫:“你们看,房子不见了。” 众人回头一看,果真见房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漆黑棺材。 怪不得屋里那么黑,味道那么怪,憋气。 众人吓破了胆子,纷纷靠近李君,李君想了想,忽的走了过去,一脚踢掉棺材板。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很怪,干瘪瘪的,没有腐烂,身上长满了白毛,指甲和牙齿都很尖,微微蜷缩。 指甲缝隙里残有暗红色血迹。 “烧了吧!” “她已经起尸了,偶尔可以移动,能吃人,吴德,你刚刚准备喝的便是她尸水。” “尸水入肚,她便缠上了你,不啃光你身上的肉,誓不罢休。”: 吴德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觉得屁股硌人的慌,摸出来一看,白骨。 “啊……” 一道惨叫划破长空。 “烧……烧……烧?” 吴家家丁吓得瑟瑟发抖。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烧,李君干脆自己抱来柴火,丢在了棺材里。 盖上棺材板,压死。 点燃。 火焰熊熊燃起,里头传来嘶~嘶~的声音,以及疯狂敲击棺材的响动。 区区行尸,杀就杀了,阴神一般瞧不起行尸,不会替行尸出头,何况这种才起尸没多久的行尸。 本来,李君未必会动杀心。 奈何,这个老婆婆想吃他们,看样子,她吃的人还不少,地上满是各种骸骨,啃的干干净净。 留有牙印。 处理完行尸后,众家丁硬着头皮在村里搭建了几个帐篷,帐篷外面贴着辟邪黄符。 今天,他们三观彻底改变了。 夜深人静。 李君收回元神,陷入沉思。 石头村里并没有鬼,连地缚灵也没有,干干净净。 红衣女鬼在哪里? 问狗大,这家伙直摇头,表示女鬼应该被什么东西遮挡了,找毛线啊,直接叫来何三,将此地夷为平地。 李君:“……” 李君摇摇头,他想知道的是真相,不是粗暴的杀人放火抢东西。 半夜,李君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李君自然清醒。 视线里出现一间客栈,一名痴情男人正望着远处的少女,少女很美,与李君看的那幅画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只是,比画像多了几分生气。 待少女进了客栈,男人偷偷摸摸跟进去,伪装成普通客人,乘机躲进了少女屋中床空下面。 这家人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第二日,男人慌张走出客栈,朝着衙门的方向跑去。 …… 李君还没看到结果。 画面陡然一转。 这是一间简陋的房屋,少女躺在床上,想心事,眼里满是泪痕。 咚~咚~咚。 “谁呀?” “沈小姐,我,我炖了碗走地鸡汤,端来给你补补身子,你开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轰杀木桩 沈琼珠并未起身开门。 “男女授受不亲,吴大哥将汤放在门口,我自会来取,谢谢。” 沈琼珠音色清冷,透着一种礼貌,和疏离。 门口站着的正是吴凌云,他望着手里的鸡汤,叹息一声,放下鸡汤,闷闷不乐的离开,片刻后,一名老婆婆出来,端着鸡汤进入房间。 “小姐,你好歹也吃点东西。” 沈琼珠摇摇头,惨笑:“乌婆婆,我吃不下,想着爹娘惨死的景象,我吃不下啊,我该怎么办?” 沈琼珠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乌婆婆叹息:“小姐,老身看吴凌云老实巴交,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他对你也颇有意,小姐不如留下来,嫁与吴凌云为妻。 你瞧这碗鸡汤,在沈府的时候,算不得好东西,府里的丫鬟都喝腻了,可是在民间,一碗鸡汤可金贵着呢,吴凌云日日送鸡汤,对小姐也算有心。 吴家虽寒薄,吴凌云却也识文断字,自古莫欺少年穷,没准有朝一日吴凌云也能考上秀才,甚至当上举人老爷,进入官场。 小姐又可以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小姐,您不如从了他吧!” “呵呵,荣华富贵?” 沈琼珠冷笑。 “我沈氏一门富贵了这么多年,不也遭了难?吴大哥再好,我沈琼珠也决计不会嫁,恩是恩,爱是爱,我沈琼珠向往的爱情,一定是志趣相投,我不喜欢吴大哥,嫁与他,岂非害他?” 乌婆婆噎的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沈琼珠捋下腕上一双木镯,刮开表层木头,露出一抹赤黄,她将镯子随意丢给乌婆婆,道:“救命之恩,金镯为报,烦请婆婆将此物交与吴大哥,我们明日便离开此地。” 乌婆婆捧着赤金手镯,沉甸甸。 “小姐您要去哪里?” 沈琼珠抹干眼泪,打开窗户,看向蓝天白云。 “天下那么大,不相信没有我沈琼珠的容身之处,婆婆,收东西,明日我们便走,对了,我鞋底藏有金叶子,烦请婆婆拿出来,问村民买些吃食带走。” 乌婆婆不语,摩擦着赤金镯,叹息。 “罢了,老身这就去与吴家人说。” “有劳婆婆了。” …… 傍晚的日头稍微缓和了一点,吴凌云一家人干活归来,吴凌云虽然也算读书人,但是家庭条件不好,自然还是要干活的。 他现在连秀才都没有考上,也没有什么富户愿意来结交,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一天一碗鸡汤供养沈琼珠,着实花费了不少心血。 扎心的是,人家沈琼珠还不领情,根本不喝他送的鸡汤,那么尊贵的大小姐,宁愿天天啃窝窝头,鸡汤全部便宜了乌婆婆。 吴凌云心疼坏了,万幸的是,乌婆婆是沈小姐身边的人,她对吴凌云印象好的很,经常透露一些沈小姐的兴趣爱好给他听。 沈小姐爱花,尤喜赵粉姚黄。 沈小姐喜欢收藏名家书画,古琴。 沈小姐喜欢吃燕菜。 等等等。 “吴家小子,你过来。” “乌婆婆有事?” 乌婆婆叹息:“婆婆着实喜欢你这小子,奈何我家小姐清高,哎~高门大户的小姐,都是这般性格,她让我转告你,她准备明日一早便离开。” “啊?” 吴凌云慌了:“乌婆婆您想离开吗?” “老身自然不想走,外头追兵那么多,老身不想死,吴家小子,你想不想娶我家小姐?”乌婆婆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吴凌云。 “自然想。”吴凌云懦懦道。 “今夜,你喝点酒装醉,闯进她房间,强占她身子,这女人啊任凭多么清高,只要你得了她身子,她自会死心塌地,待再下几个大胖小子,你就是赶她走,她也不会走了。 老身偷偷打开门栓,再将小姐身上的护身符偷走。”乌婆婆恶狠狠道。 “啊?” “不不不,我怎可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婆婆,我还是再想想其他法子吧,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吴凌云急忙摆手。 “呸,少装老实人。” 乌婆婆冷笑:“沈家小姐单纯,不谙世事,老身可不单纯,老身吃的盐比你米多,吴家小子,你自己干过什么,自己不清楚?” 吴凌云脸色煞白。 乌婆婆缓了缓语气:“哎。” “老身其实并非沈小姐贴身婢,只不过是沈家主母身边干粗活的老婢,对沈小姐也没甚感情,要不是外头追兵实在多,老身早将她买进窑子了。 岂会便宜你? 还有,以沈小姐的美貌,你不强占她,自然有其他人强占了去,自古,没有能够自保的美貌,便是祸害。” 吴凌云铁青着脸,终于点了点头。 镜头再次转换。 夜深人静。 沈琼珠睡得正香。 一道黑影摸了过来,正是吴凌云。 吴凌云站在床头良久,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扑向睡梦中的沈琼珠,沈琼珠还没反应过来,吴凌云便死死按压住了她。 沈琼珠怕热,衣着清凉。 感受到异样,陡然惊醒,惊恐大叫,一双大手捂住了她嘴巴,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徒劳的挣扎,绝望至极,时间慢慢过去,满目桃红残落,…… 李君不忍心再看,梦境之中,他大呵一声:“破~” 破碎梦境,李君睁开双眼。 视线里出现一截木桩,木木的对着李君。 “大胆妖孽,速速受死。” 李君甩出一张引雷符,轰~木桩断为两截,李君一脚踢上木桩,滚出老远。 狗大道:“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恩,傀儡上面的线还未完全消失,我们顺线摸过去看看。” 李君带着狗大,玄水,在众家丁崇拜又幽怨的目光中,走向未知黑暗中,身后传来众家丁窃窃私语声音,以及砸巴嘴巴声音。 “哎,仙师咋就那么急,不能等俺们看完了再破?” “呸,老色批,看完了,女鬼就要取你命了,你想想,你都看到她那么隐秘的事了,她还能让你活?不过,女鬼真美,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嘿嘿嘿。” “没想到老爷前妻那么美,老爷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为了得到她,也变成了恶鬼,红颜啊,果真祸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寒潭 李君顺着傀儡线,顺藤摸瓜。 来到后山,拐过几道岔路口,寻到了一处山洞,丝线一直牵了进去,李君手里捏着一把引雷符,狗大跟在他脚边,玄水蹲在李君头上,口器张开,随时可以战斗。 “杀鸡焉用宰牛刀?李君,你也太小心了。” 狗大嘟囔,哈欠连天。 “半夜三更不睡觉,老子好累,你一个人进去看,我在外面睡睡,顺便帮你切断鬼怪逃跑的后路。” “闭嘴,跟着我走。” 李君言简意赅。 他也不用点火把,直接走了进去,一进溶洞,一股子阴寒扑面而来,四周传来奇异的声音,以及轻轻的吹气。 魑魅魍魉,不足为据。 溶洞阴寒,累年不见阳光,自然容易滋生阴物,这些阴物大多实力低微,很难害人性命,忽然,咯咯咯,前头传来恐怖笑声。 一颗腐烂的头颅出现在了李君视线里,咯咯怪笑。 李君看向头颅,头颅笑的更瘆人了,李君淡淡一笑,狠狠一脚踏上去,砰~踩了个稀巴烂,区区小怪,没有能力捕猎食物,便以这种方式吓唬活人。 活人受到了惊吓,肩头阳火熄灭,它们便能一拥而上分食了。 李君踩碎头颅后,身边一下子安静了。 他不禁有点好笑。 这些东西也欺软怕硬? 走了半里路,溶洞陡然开阔起来,视线里出现一潭幽水。 寒气直冒。 丝线没入水面。 “怪不得老子感应不到,原来藏在水下,水属阴,能生煞,其实也能藏煞,尤其是这种寒潭,一般特别深,阴物藏在里头可隐蔽了,李君,下去看看吗?” 李君想了想,拿出避水珠,走向寒潭,狗大和玄水不怕水,无需避水珠也能在水底呼吸,李君入水后,发觉,这寒潭外面看着小,却非常深。 避水珠分开水流,李君如入平地,李君踏在寒潭沙地,慢慢往前走挪动。 身边鱼虾游动,寒潭极清,没有营养物质,这些鱼虾长的也不肥。 很快,李君视线里出现了一件物体。 猪笼? 走近,还真是猪笼。 木枝条编织的笼子形状,里面有一具女尸,没有穿衣裳,面容狰狞,头发根根竖起,身体涨的发白,嘴唇指甲乌青,嘴巴张的大大的,非常恐怖。 李君唏嘘。 多么美丽的一个女人,死后也变得这般恐怖。 “李君,尸体有问题。” “沈琼珠死了那么多年,尸体又在水中,为何还没腐烂?旁边那么多鱼虾,没有一条鱼敢咬,怪异。”狗大不解的望着尸体,皱眉沉思。 李君道:“凶尸,行尸?” 狗大摇摇头:“都不是,只是一具普通的女人尸体,沈琼珠死后并未化成行尸,也没怨气,她真正死了,什么也没留下来,所以我才奇怪。” 李君沉吟。 慢慢走上前,为了安全,他干脆在自己身上贴满了引雷符,一有异动,雷符自动发动,水能导电,引雷符在水中的威力不比陆地弱。 李君盯着女尸看了许久,忽然,他发现尸体肚子鼓鼓囊囊,一抹幽绿冒头。 李君伸出双手,小指上捏着引雷符,双手慢慢的剥,很快剥开了,女尸肚子里满是枝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鲜嫩的叶子,柔软的枝条。 瑟瑟发抖。 李君用手拢住这些枝条,往上使劲拔,一股股鲜血冒出。 “饶命,饶命,放开我,呜呜呜~” 柳枝发出惨哭声,李君停下手中动作,平静道:“出来。” 片刻,一跟特别绿的枝条从尸体里伸出来,枝条上显露出一张脸,居然是沈琼珠的,它弯腰,做出鞠躬模样,心里却将李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人好恶心,对付它这种弱小鬼怪,居然动用强大的雷符,有没有天理? 有没有良心? 有没有脸? 雷符的威力,它感受过,之前那根木桩替身上面传来的力量,它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仙师饶命,小怪叫柳儿,是一颗柳木精。” 李君还没审问,柳木精便毫不含糊的招了。 它本体乃是编织猪笼的柳枝,遇水活了过来,恰恰,一根枝条从沈琼珠嘴巴里伸了进去,一直长到肠道,刺破肌肤。 沈琼珠怨气很大,一口气沉不下,即将尸变,奈何,柳枝夺了她的尸气,在她尸体上安家落户,幻成精怪。 石头村村民是它杀的。 乌婆婆是它迷惑村民,活生生关在了棺材里。 上次,吴家母子祭祖,也是它幻化的幻境,原本柳木精当场就想杀了吴德,只不过,它当时还没求到城隍文书,不敢轻举妄动。 “仙师,您本事强,何必和我区区小怪过不去?况且城隍仁义,给了我文书,我杀吴德天经地义,这也是沈琼珠的愿望。”柳木精可怜巴巴道。 光看卖相,任凭谁也不能相信,这么柔软的枝条也能凌厉杀人,还动不动屠村。 “你要杀,也应该找吴凌云,你找吴德,勉强也说的过去,村民何辜?” 李君抬起手臂,眼看着雷符即将贴过去。 柳木精惊恐大叫。 “住手,住手,小怪话还没说完,村民一点也不无辜,沈琼珠其实就是让他们害死的,他们该死,该死。” 李君停下手中动作。 柳木精见李君停手了,长吁一口气。 继续,战战兢兢讲述。 众口铄黄金。 沈琼珠当年失身后,第二天,吴凌云这个畜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直言他是酒迷了心窍,才干下丧心病狂的事情,他拿着刀,要切了自己。 当时,村民围观。 纷纷指责沈琼珠无情无义,吴凌云那么老实巴交的男人,她都不懂得珍惜,再说了,人家不是道歉了?她还想怎样? 大概是村民的言语,影响了她的判断;也可能是吴凌云当时认错态度好,加上乌婆婆不停的劝,沈琼珠妥协了。 嫁给了吴凌云。 婚后,倒也过了一年安生日子。 沈琼珠不爱吴凌云,但她依然强迫自己当一个好妻子,学着干农活,种田,烧火,收割麦子,剁猪草,好似农妇。 可惜,无论她多么努力,她也不是真正的农妇,自小娇生惯养的她,做出来的农活非常毛躁,于是,流言蜚语来了。 吴凌云家族人也不满意。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浸猪笼 最开始,只是一些长舌妇人避着沈琼珠嚼舌根,什么谁谁谁家的媳妇不贤惠,烧饭夹生,养的猪又瘦又小,衣裳洗不干净。 偏偏,矫情。 一天一洗澡,三天一洗头,不知费了家中多少柴火,细皮嫩肉娇生惯养,懒惰,笨,干活不利索,手像脚。 说话慢吞吞,走路弱不经风。 长的狐狸精一样,这种媳妇娶了干嘛?俺们庄里人只认骨架粗大,干活利索,说话大嗓门,聪明劲的媳妇。 后来,吴凌云读书没有读出名堂,便弃文从商,外出做生意。 自然,本钱是沈琼珠出的,沈琼珠随身带有两个金镯子,鞋底一叠金叶子。 沈琼珠的日子忽然变得艰难,吴家二老越发看她不顺眼,经常指桑骂槐,骂骂咧咧。 乌婆婆完全忘了自己曾是沈家老婢的事实,倒跟着吴家二老一起欺负沈琼珠。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吴家二老的态度,影响了村里人,大家愈发肆无忌的议论沈琼珠。 一些闲杂混子,经常出没吴家附近,色眯眯盯着沈琼珠,说些不三不四调戏的话。 吴家二老不骂这些闲杂混子,倒怪沈琼珠狐狸精,引诱野男人。 终于有一天,沈琼珠外出浆洗衣服,被这些混子拖进小树林,绑树上,一个个的凌辱了她。 傍晚,沈琼珠拖着血淋淋的身体走回家,吴家二老又打又骂,跳起来划破她的脸,骂她辱没门风,勾搭野男人,不许沈琼珠进门,直接关进猪圈里。 吴家二老立刻请来里长,和村里德高望重之辈,对沈琼珠进行了审判,发卖。 按理说,这种丢脸之事,吴家二老就算为了儿子,也应该隐瞒下来啊,他们偏偏没有。 当时,吴家二老早看沈琼珠不顺眼了,早想休了她,奈何儿子迷了心窍,爱她成痴。 唯有这个贱女人死,或者卖掉她,儿子才能重新娶个能干的媳妇了。 如今,他们沈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儿子也有了出息,做生意赚了不少银钱,沈琼珠这种绣花枕头配不上他们儿子了。 他们早就相好了新媳妇,隔壁村罗家女儿,人高马大,干活利落,最主要的是屁股大,腿粗,脸盘子大,好生养。 沈琼珠关进猪圈后,吴家二老当即请村人连夜喊回吴凌云,让他瞧瞧自己好媳妇干的事。 李君沉声道:“据我所知,吴凌云一直深爱前妻,当年为了救前妻一命,甚至愿意写下和离休书。” “呸。” 柳儿啐了一口,柳枝疯狂舞动,却又发现李君冰寒着脸,站在旁边,它急忙收了柳条,歉意道:仙师恕罪,小怪唐突了,当年……” 吴凌云这怂货,懦弱无能,他写休书?呸,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沈琼珠浸了猪笼。”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柳儿放出沈琼珠的记忆。 沈琼珠当时在猪圈里,吴家猪圈离房屋很近,当时大门未关闭,她看的真真切切。 李君觉得周遭景物渐渐虚化,一束光亮照来,世界陡然清晰,如同置身电影场景中一样。 “儿啊,莫要狐狸精迷住心窍,沈琼珠又不会干农活,又不能生养,还天天招蜂引蝶,败坏门风,发卖算便宜她,没让她浸猪笼已是我吴家大恩大德。” 吴氏是个典型的尖酸妇人,就算有钱了,穿一身好衣裳,也掩盖不了精明吝啬贪财的本性。 沈琼珠漂亮,可以卖不少银子。 吴凌云跪在地上,懦弱道:“娘,沈琼珠出身好,吃不来粗粝食物,一直闹肚子,咱家现在也不是没钱,我每月都给了您生活费,您多买点肉菜,做给娘子吃,没准她就能怀了。” “你个不孝子。” 吴氏大骂:“你娘我顿顿吃窝窝头,一月荤油和盐都舍不得买,你居然想让你娘子吃肉? 咱家现在是有钱了,可是有钱也不能这般造啊!钱得存着。” “逆子。” 吴凌云爹,人虽然老了,火气却还是很大,他气的脸都红了。 “今天我就问你,要么断绝父子关系,要么发卖了沈琼珠,你选。” “哎呦,大伙莫生气,为个朝廷钦犯生气不值得。”乌婆婆忽然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 “朝廷钦犯?什么朝廷钦犯?大妹子,你莫吓唬我,我们可都是良家,哪里敢与朝廷钦犯扯上关系?” 乌婆婆叹气。 将沈琼珠的身世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上一句:“沈琼珠万万不能发卖,她要是让官府抓了,咱们可都是窝藏钦犯之罪。 其罪当杀头。” “啊!!!” 吴家二老当即大惊,差点一个跟头摔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啥啥啥?杀头?哎呦,这天杀的沈琼珠,明明是个钦犯,偏偏死皮赖脸嫁给我儿,害我吴家。” “这可咋办?” “这可咋办?” 吴家二老平日精明市侩,真正遇到大事时候,却慌了神,他们拉着乌婆婆,害怕道:“大妹子,这可咋办是好?” 乌婆婆忽然目露凶光:“做掉沈琼珠,她既然犯下通奸之罪,咱们不如浸她猪笼,一了百了。” “对,浸猪笼。” 吴家二老下定决心。 吴凌云趴在地上,懦弱的像头鸵鸟,一动不动,低低哭泣。 场景转换。 吴家二老从猪圈中揪出沈琼珠,先是对她拳打脚踢,骂骂咧咧,打骂够了,才招呼村民帮忙,拖着沈琼珠走向猪笼。 沈琼珠拼命挣扎,奈何,她本为弱女子,嫁给吴凌云后一直辛苦劳动,吃的不好,闹肚子,体质非常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众村民嘻嘻哈哈。 场面热闹无比,浸猪笼是大事,但凡有妇人被判浸猪笼,全村人都会来看热闹。 吴氏的亲戚姑婆纷纷前来帮忙,端茶倒水,烧火做饭,准备浸了沈琼珠后,回来大吃大喝。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冤枉的,呜呜呜。” 沈琼珠绝望哭泣,吴氏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骂道:“你这娼妇,我吴家清清白白的人家,咋就娶了你这种娼妇?你认命吧,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死皮赖脸嫁给我儿。” 沈琼珠大哭:“我想见吴郎,我是他的妻,他必定不会不管我,吴郎啊!” “不要脸的娼妇,自古聘为妻,奔为妾,你未嫁之前,便失身我儿,可见下贱,又无聘礼媒婆,你算哪门子妻?”吴氏恶狠狠的骂。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缘起 众人一路嘻嘻哈哈,抬着沈琼珠往后山去,后山有一个溶洞,里面有口水潭。 沈琼珠手脚绑的紧紧的,粗粝的麻绳甚至割破了她娇嫩肌肤,身子清洁溜溜,不着寸缕。 吴氏吝啬,早早扒光了沈琼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准备给新媳妇穿,他们相信,凭他们家条件,轻轻松松可以再给儿子娶房好媳妇。 全然忘记了,之前他们是怎么胁迫沈琼珠嫁给他们儿子的。 沈琼珠终于放弃了挣扎,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吴家房屋,自始至终,吴凌云都没有出来。 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李君看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割掉他的蛋蛋。 你说吴凌云不爱他妻子? 错,他爱。 他自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的妻子是冤枉的,他也想救他的妻子,但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 你说他不后悔? 他也后悔,从吴德的名字就能看出端倪,他给儿子取这种名字,骂他自己无德。 “怂蛋。”李君下了评论。 场景再次转换。 沈琼珠死后,某一日。 吴凌云失魂落魄来到溶洞前,他不敢进溶洞,大白天,溶洞里其实很安全,就是夜晚,胆子大一点,也不会出什么事。 可见其人懦弱。 吴凌云坐在洞前,灌了一口烈酒,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心里话。 “娘子,为夫对不起你,为夫也想救你,奈何不能违抗父母之命,哎~” “其实,当年是我告密,娘子莫要怪我,为夫也是太爱你了,哎~” “自从你走后,我日日思恋,茶饭不思,父母又给我说了一房媳妇,屁股大,腿粗,脸盘子大,他们说这种女人好生养,干活也利落,可是可是……” 吴凌云大哭捶地:“我不爱她啊,我看了她恶心,她容貌不及你万分之一,呜呜呜。” “娘子,你真美,我此生再也不会娶别的女人了,今天,我便硬气一回,离家出走。” 幻境破灭。 李君,狗大,玄水,面面相觑,心里堵的慌,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世间竟有如此极品男人。” 李君怀里还揣着那幅画卷,上面写着深情的诗句。 他本来准备拿出来给柳儿看,现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丢人。 柳儿翠绿的枝条趴在沈琼珠尸体上,小心翼翼道:“仙师,这便是事情的经过,请仙师明鉴,容小怪杀掉吴德。” 李君道:“你非要杀掉吴德不可吗?你杀了那么多村民,杀了乌婆婆,再大的仇怨也应该消了,柳木怪,就此罢手。” “哎。” 柳儿叹息:“小怪也想罢手,奈何,小怪本为一根干枯的柳条,遇水而发,恰恰长在了沈琼枝尸身上。 靠着汲取她尸身的养分,怨气,才勉强获得灵智,修成妖物。 行尸修行需要斩尸,鬼物修行需要断执念,而我们妖物修行,则需要还因果。 我因沈琼珠而生,自然要还了这份恩情,杀光石头村人,杀掉吴凌云以及其后代,便是沈琼珠的遗愿,我必须要完成。” 李君沉吟。 父债子还道理说的通,但是吴德确实冤枉,吴德虽然继承了吴凌云懦弱的性子,但比吴凌云善良。 而且,吴家也确实做了不好善事,李君还是想保他命。 他盯着柳儿。 “不能完成遗愿会怎样?” 柳儿苦笑:“心境受损,不能修行,仙师可怜可怜小怪,小怪在此修炼了很多年,真身依然不能破水而出,如今沈琼珠尸身的养分越来越少,现在只剩一张皮。 我,我如果再不出去,会死啊!” 一说到死字,柳儿瑟瑟发抖。 李君道:“你不能出水,又是怎么求到城隍文书的?” 柳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告诉李君,宜水县城隍真身乃是一头蛇妖,比较同情妖物,尤其是它们这种小妖,更是得到了不少庇护。 通过柳儿的讲述,李君才明白,为何他来到湖州后,发现老人增多,夜间鬼魅也不是很多。 原来。 湖州的整个阴司地府官员,居然以妖物居多,妖物自然也吃人,但并非非吃人不可。 李君传音狗大。 “不对劲,何三也是妖物,它治理下的九原安平诸县,鬼物吃的人可不少。” “而且,这个世界的地府阴司,以鬼怪为主,它们可以容忍少数妖物得势,怎么可能容忍整个湖州都成了妖物一系?” 好比历史上的满清朝。 也有一些汉人当大官,地方官,但是整个权力格局依旧以满族官员为主。 不对劲! 狗大瘪嘴:“人和人是不同的,妖和妖也不同,人类中不也有爱狗一族,恨狗一族?” “有什么好奇怪的?” 玄水冷不丁插嘴:“什么叫爱狗一族,恨狗一族?人类好奇怪,狗有什么好恨的?” 狗大跟着李君时间长,学会了许多奇怪词汇,比如爱狗一族,恨狗一族,虐猫一族。 李君脸一寒。 狗大和玄水急忙闭嘴。 差点忘了,李君也是人。 它们这么说,将人类比喻成了狗,间接的,骂李君是狗。 李君想了想,让柳儿先不要动吴德,他来想办法。 柳儿整个枝条趴在地上,千恩万谢,李君再次观察了一番此地地形,才出去。 一轮清冷月光,笼罩天地。 李君回到营地时候,众人正翘首以盼,尤其是吴德,急得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李君挥退众人,留下吴夫人和吴德。 “仙师,怎么样?” “无妨,作乱的只是一头小怪,之前那些仙师未必没有能力诛杀,不过是畏惧城隍势力罢了。” “城隍?之前仙师便说有什么城隍公文,仙师,我们凡人,如何斗得过神仙?” 李君刚想说,妖鬼算什么神仙?不过,又一想,和普通人解释太多做什么? 李君叹气,将沈琼珠事件的前因后果讲了,末了,他看向吴德,正色道:“你想活,柳木怪也想活,你有什么想说的。” 吴夫人陷入沉默。 她泪流满面,无法接受真相,她心目中痴情的相公,原来是负心人,沈琼珠当年该是何等绝望啊? 吴德却笑了:“父债子还,很公平,就我死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怕死了。” 章节目录 小剧场(喷子怼本作者日常,不定期更新此章。) 喷子1:作者历史功底不行,古代,主角名字李君,是想造反吗? 喷子2:作者老色胚,一上来收三个女鬼,肯定,现实中混的不咋样,没见过女人。 喷子3:故事情节可以,文笔一般般,白话文写古典小说,确实脑袋有包。 喷子4:暂时找不出喷点,但就冲这个傻逼书名,老子就想喷。 喷子5:还是文笔差,太白话了,知道啥叫古典小说? 酱油很甜:哇的一声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吴德想拜师 吴德嘴上说着不怕死,身体却出卖了他,此刻,他面色煞白,口唇颤抖,偏偏还故意挤出一丝笑容,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吴夫人就没他这么高尚了,吴夫人一把拉开吴德。 扑通跪下。 “仙师务必救我儿一命,妾身愿意奉献千两白银。” 嘶~ 众家丁无不倒吸一口气。 千两白银,几乎是吴家大半财产了,不过转念又一想,千两白银换独生子一条命,倒也划算。 李君淡淡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道义问题,罢了,吴德你今夜先睡一个好觉,女鬼不会来了,明日再谈。” 李君说完后,走回自己的帐篷,闭目冥想,万念俱灭,只余一念护守本心。 冥冥中,他的视线中出现无数光点,飘忽在空气,随着李君一呼一吸间,光点融入身体,汇入奇经八脉,滋养身体和神魂。 这种修炼方式很慢,却让李君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之前用右臂直接吸收鬼怪力量,虽然快,李君总觉得地基不稳,容易崩盘。 最主要的是,这种修炼方式能磨砺心境,增强智慧,与佛门禅定,道门打坐,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日,清晨。 李君缓缓睁开双眼,一夜无眠,却并不觉得劳累,反而神清气爽,他心中有了一计。 “吴德,你跟我来。” 李君带着吴德走向后山的方向,吴夫人不放心,想跟上来,李君没有答应。 “仙师,您一定要救救我儿。” 隔着老远,吴夫人的声音传来,声声凄厉,仿佛生离死别。 李君也不解释,他带着吴德无声行走,气氛压抑,玄水蹲在李君肩头,狗大不知道去哪儿了。 很快,两人来到寒潭。 “你怕吗?” 吴德叹息:“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怕又怎样?该我担的责任,我一定要担,父债子还,很公平不是吗?” 此刻,外面是大白天。 洞中幽闭,阴寒刺骨,黑洞洞的,李君肩头燃起一道亮光,恰恰可以照亮身边五步。 吴德好奇的打量着李君肩头,静静趴着一团黑影,大约碗口那么大,亮光就是从黑影身上发出来的。 吴德不自觉靠前一步,想要看清楚,却吓得差点趴地上。 仙师果然神奇,他肩膀上居然趴着一只大蜘蛛,光亮便是从蜘蛛腹部发出来的。 可怖,而又神奇。 蜘蛛自然是玄水,李君可以夜视,为了照顾吴德,才特意让玄水变成碗口大小,腹部散发光芒。 寒潭咕咕冒泡,片刻,一具女尸浮上水面,静静漂浮。 吴德从未见过死人,就算梦中的女鬼,也是漂亮至极,最后咧嘴一笑,也没眼前的女尸恐怖啊! 女尸的身体泡的发白,没有丝毫光泽,透着灰白,死气。 肚子鼓鼓囊囊,一根柳条缓缓伸出,柳条上面有一张人脸,正是吾德梦中所见女鬼。 “仙师。” 柳条恭恭敬敬伏下枝条。 李君点点头,他拉过吴德道:“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待会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怕,一切有我。” 吴德听话的闭上双眼,忽的,只觉得肩头让人一推,身子猛的向前一倾。 他大惊,不自觉的睁开眼睛,惊觉自己居然漂浮在空中,视线里……出现一张恐怖脸。 正是寒潭女尸。 女尸死死盯着他,目光怨毒。 阴冷,恐怖,战栗,凡人畏惧鬼怪早已经刻到了灵魂中,吴德惊恐大叫。 忽的,女尸欺身向前, 吴德直接吓尿,他眼睁睁看着女尸伸出长长的指甲,狠狠戳进他的心窝子,钻心之痛传来。 …… 吴德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 他先是迷糊了片刻,接着摸向自己的心窝子,还好,还好,心还在。 接着,吴德又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胳膊,终于长舒一口气:“呃,我还活着,仙师果真厉害。” “哈哈哈,我还活着。” “呜哈哈哈,老子还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要吃肉喝酒玩女人,以后随心所欲的活着。” 吴德开心大笑,笑的在床上滚来滚去,活脱脱一疯子,李君都快无语死了。 这种极品,没生在现代社会真可惜,多好的一头二哈犬啊? “玩女人?” 狗大冷不丁说道:“臭小子,毛都还没长齐,你懂怎么玩女人?” “谁?谁特娘偷听我说话?” 吴德急忙收敛表情,他终于看清了旁边的李君和一条土黄狗。 刚刚的声音不是仙师的,一定是这条土狗的声音。 吴德三观再次刷新了,狗也能说话?而且,这狗居然还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瞧着自己。 娘的。 好难受。 自个的丑态让仙师和狗看了个正着,丢脸死了。 吴德急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道:“仙师,那个,我刚刚是太开心了,您,您可别见笑呐!” 李君点点头。 这头二哈还有点脸皮。 不像现代社会,二哈们的脸皮早比城墙还厚了,丢脸?那是不存在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吴德奇怪的问李君,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他明明已经死了,现在却还活的好好的。 李君看着他,淡淡道:“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女鬼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安全了。” “你们吴家的冤债还清了。” 吴德哽咽了,他忽的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仙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我想拜仙师为师,学一身降鬼伏妖的本事,以后造福百姓,顺便……” 吴德不好意思道:“也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李君站起身,落寞道:“吴德,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恐怖,当一个普通人挺好的,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便越绝望。” “至于保护自己?你多弄些黄符贴着,或者寻把屠夫的杀猪刀,杀的猪越多越好。 要是你能弄到刽子手的杀人刀,纵然是恶鬼也不惧,如果你真想报答我,帮忙我也弄一把,至于拜师……” “我李君不收徒。” 李君走后,吴德心境久久不能平静,他越发觉得,仙师深不可测,必须要拜师。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种下柳木精 解决了吴夫人的事,李君并没有收吴夫人的千两白银。 他现在住在村里,物价便宜,花钱的地方不多,吴家之前送过去的一百两银子够他花很久了。 再说,他手头还有不少从姚金娘处得来的珠宝,这些可以保证李君未来几年都不缺钱花。 这番高风亮节,再次折服了吴德,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寻把好刀送给师傅。 “甭管仙师愿不愿意收我当徒弟,我认定他是我师傅了,嘿嘿嘿!” 李君不知道吴德的小心思,他拒绝了吴家马车,准备自己走回去,好好享受一下散步的乐趣。 一路打打杀杀太苦,难得清闲下来,李君出城后,顺着山路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沉稳。 “呼呼呼,吸吸吸~” 从李君荷包里探出一根柳木枝,柳木枝舒展枝条,贪婪的吸着山间灵气,沐浴阳光。 “好舒服。” 柳儿欢快的舞动枝条,李君一把按着,道:“柳儿莫调皮,快上官道了,莫要吓坏普通人。” “嗯嗯。” 柳儿重重点头,柳儿完全变了模样,身体中沈琼珠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女孩面容,大约十来岁,面容稚气。 柳儿现在还不能完全幻成人形,不过柳枝模样,娃娃脸,倒也非常可爱。 狗大都忍不住摸了摸柳儿的枝条,软软的,逗得柳儿咯咯直笑,直到李君怀里钻。 李君抓住枝条,胡乱塞进荷包中,然后系死了荷包,不让柳儿出来。 很快,回到青牛村。 李君找来锄头,在门前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将柳儿栽种,培土,浇水,施肥。 “柳儿,你要跟着我也行,以后不能随意暴露真身,白天不要乱动,老老实实装成一颗真正的柳树。” “柳儿记住了。” “柳儿以后一定会好好装树,白天努力生长,夜晚为主上看家护院。”柳木枝条重重点头,枝条弯弯。 李君笑着敲了敲她脑袋:“不要动,装树。” 种好了柳儿,李君回到房间,从荷包里摸出一片纸人,杨轩。 杨轩的纸人身躯直接断成两半,但没有死,他有气无力道:“小哥,我以为我死了。” “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死。”李君唤出木精,木精吐出一种黏糊糊的绿色液体,粘住杨轩身体,木精能活死人,生白骨。 何况粘住区区纸人? 木精做完后,对着李君点点头,肉乎乎的身体再次钻进木盆,呼呼睡大觉。 之前,李君让吴德附身纸人,纸人幻成吴德模样, 玄水烧好了洗澡水,李君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清洁干燥的衣服,衣服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自打身边有了玄水,李君的生活一下子精致起来。 玄水会烧火做饭,会打扫卫生,会缝衣服,还经常晾塞衣服被褥,简直居家小能手。 看玄水做饭,也是享受。 它前爪如刀,拔鸡毛,掏鸡内脏,迅速处理好了一只活鸡,又吐出蜘蛛丝层层包裹,放火上炙烤。 接着,玄水八爪齐上阵,双爪执菜刀,一根苦瓜剁的烂融融,一块豆腐,愣是切成了细丝丝。 一颗胖头鱼脑袋,踢除了鱼骨头,整个脑袋还是完整的。 这刀功,只怕御膳房的大厨都要跪了。 很快,一盘改良版叫花鸡,一盘豆腐丝炖鱼头,一盘苦瓜丸子,一盘农家醉酒虾,一锅炖大骨头。 李君,玄水,狗大,猫贵妃,围坐木桌,津津有味吃着,都是普通的食材,却有一种难得的安逸。 两纸人,柳儿不需要吃人间饭食,何三胃口太大,这点东西不够他塞牙缝,他也早就在神岭里吃饱了。 …… 半夜。 兮兮一个人在家睡觉。 她爹娘外出打短工,赚点钱补贴家用,兮兮一人留在家里,农家的娃娃,一般很小就能生活自理,兮兮自己做晚饭,吃完饭,乖乖躺下睡觉。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音,一声紧着一声,以一种特殊的节律响着。 大半夜的,谁敲门? 兮兮捂着被子,有点害怕,她想起来娘的嘱咐,夜晚睡觉,莫要开门。 甭管谁敲门,兮兮都不要答应,乖乖待在屋子里,莫开灯,莫发出声音,装睡觉。 兮兮记住她娘的话,乖乖待在被子里,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兮兮毕竟是个小娃娃,才十岁左右。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 她踮着脚,赤足,摸黑,一步步走向大门。 农家的门,原木打造,两扇门之间虽然关闭了,却留有缝隙。 兮兮趴着门,眼睛看向门缝,今夜月色很亮,隔着门缝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景象。 兮兮看到了一只红红的眼睛,眼睛透着门缝,与兮兮来了个两眼对视,兮兮惊叫一声:“啊~~~” 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敲门声音忽然停止,外面静的可怕。 “兮兮,兮兮,兮兮。” 外面传来声音,忽远忽近,空灵,兮兮就这么坐在地上,死活不再发出声音。 外面的人却不放弃。 依旧一声声喊着。 “谁?” 终究是小娃娃,恐惧之心没有大人强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外头静了片刻。 “我是姥姥啊,你爹娘最近不在家,让姥姥来陪你睡觉,怕有坏人,兮兮乖,开门,开门。” 姥姥? 兮兮早忘记了之前野人姥姥事件,她只记得,爹娘告诉她,姥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姥姥回来了? “姥姥,你眼睛为什么是红的?”兮兮还是有点不放心,奶声奶气问道。 “哎,姥姥得了眼疾,眼睛可不就红了,兮兮开门,让姥姥先进来,外头好冷。”姥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慈祥。 就和兮兮记忆中的姥姥一模一样。 兮兮再不怀疑,她爬起来,小手捉住门栓,慢慢打开,吱呀~木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兮兮还没看清楚,身影咻的一下,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又见野人姥姥 今夜的夜色格外安静。 兮兮家笼罩在一片黑色雾气中,黑色雾气把此地隔绝,透不出任何声音,响动。 “姥姥,兮兮点灯。” 姥姥急忙道:“莫要点灯,姥姥得了眼疾,见不得光,咱们摸黑睡觉。” 兮兮嗯了一声,牵着姥姥摸黑走进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甩,大门关闭,屋里更是黑沉沉。 伸手不见五指。 兮兮熟门熟路的带着姥姥来到床上,捂进被窝里。 姥姥很累,大口大口喘气,嘎嘣嘎嘣,姥姥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很大。 “姥姥你吃什么?兮兮也想吃,给兮兮吃一点点。” 兮兮小孩子,正是嘴馋的年岁,加上农家娃娃,没有钱买零食吃,兮兮此刻听到姥姥偷吃零食的声音,口腔中不自觉分泌出唾沫。 姥姥停顿了一下:“这个,这个是姥姥吃的东西,小孩子不能吃,兮兮乖,睡觉,等快天亮的时候,带你到姥姥家住。” 兮兮嘟嘴:“可是爹娘说了,让兮兮哪儿也不去。” “你爹娘糊涂了,你家现在不能住人了,兮兮,你不懂,等会乖乖跟着姥姥走就行,姥姥家里准备了地瓜干,晒的甜甜的。” “地瓜干?” 兮兮开心极了,趴在姥姥怀里睡着了,可是,可是,姥姥怀里怎么毛茸茸的? 摸着好舒服。 兮兮迷迷糊糊睡着。 嘎嘣嘎嘣~ 姥姥的嘴巴一直在吃东西,声音很响,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透出去,整个房屋笼罩在一种黑色雾气中。 浓郁的,仿佛散不开的怨恨。 一直到天亮。 李君起床后,漱口,洗脸,做了一套早操,神清气爽。 玄水早早蒸好了一笼老面馒头,现磨了一桶豆浆,浓郁的豆子香气引人食欲。 馒头也香。 并不是特别白,带着一种土黄色,麦面味道香甜,用酒曲发酵,包裹着荷叶蒸熟的。 玄水不亏是居家型妖怪,很早的时候,它就收集了许多新鲜荷叶,码成一叠,放在木盆里,木盆保鲜功能好,比冰箱还好用。 李君才在青牛村安家,玄水便弄来许多缸豆和茄子,晒干了吊在墙上,很有一番农家小院的感觉。 李君感叹,玄水的学习能力真强,最开始认识它的时候,它还只会偷萝卜,喂朱真真吃生萝卜。 如今,它已经可以将小萝卜皮薄薄削下来,整个的萝卜浸泡,制成酸甜可口的泡萝卜。 居家好蜘蛛。 李君吃完早饭,里长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人未至,大嗓门已经到了:“仙师,仙师,您快来安家瞧瞧,安家的女娃娃出事了。” 安家的女娃娃,便是安倩兮。 兮兮出事了? “赵里长,您老别慌,一五一十告诉我。”李君站起身来,语调平静。 赵里长一点也不老,年龄才四十出头,却已经像个小老头了。 两鬓斑白,脊背微驼,已经当爷爷了,大孙子快娶婆娘了,小孙子会打酱油了。 他姓赵,单名一个甲。 “好嘞。” 里长站定,深呼吸一口气,讲述,兮兮爹娘趁着农闲,去城里富户做短工,赚点钱过年关。 兮兮一个人在家,兮兮爹娘交代邻居,帮忙看着。 今早,兮兮邻居照理来到兮兮家,却发现兮兮不见了,开始,领居以为兮兮贪玩,早早跑出去玩耍了。 可是,可是…… 领居在兮兮屋里发现一堆人骨,啃的七零八落,兮兮床上被子未叠,满床的毛。 大伙都说,她让野人姥姥吃了。 “仙师啊,这些年咱这地界虽然有野人姥姥的传说,可却也没有谁家的娃娃真让野人吃了。 况且,上回您不是打死那畜生了吗?咋还会闹野人姥姥? 如今大伙人心惶惶,不敢出门,仙师,请你为兮兮报仇雪恨,请您救救青牛村。” 赵里长说完后,忽的跪下,咚咚咚磕头,头都磕破了。 他倒不是真心为兮兮担忧,他是为他自己担心,毕竟,他家也有小孩,万一野人姥姥再来怎么办? “发现人骨?兮兮让野人姥姥吃了?” 李君全身血液沸腾,怒火满腔,兮兮让野人姥姥吃了?那个可爱稚气的小女孩,那个紧紧抱着她脖子,奶声奶气说害怕的小女孩。 终究还是让野人姥姥吃了? 李君明明记得很清楚,他打死了野人姥姥,狗大吃了怪物的尸骨,连根毛都没留下。 难道,野人姥姥不止一个? 或者说,野人姥姥有很强大的遁术,硬是在李君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李君心中愤怒异常,脸上却不显露,他沉默的跟着赵里长来到兮兮家。 大门敞开,村民们围在大门口,没有一人敢进去,李君到来后,众村民纷纷看向他,眼神尊敬。 李君没和这些人多说话,直接走进屋里,赵里长咬咬牙,也随着李君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腐烂泥土味冲来。 走过堂屋,来到内室,角落里果然有好些碎骨头,嚼的碎碎的,却依然可以看出是人骨。 一些人类特有的牙齿,手指骨,耳朵软骨,散落地上。 床上果然有长毛,像是某种野兽的,猴子或者猿类? 李君深吸一口气,捡起一根骨头细细观察,骨头里面的髓干涸,颜色黯淡,带一种灰黄色泽。 “这些不是兮兮的骨头。” 李君沉声道:“且不说这些骨头是成年人的,单看骨头的颜色和形状,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绝非昨夜才死,兮兮可能还活着。” 李君浑身轻松。 只要兮兮还活着,他就有办法救回兮兮。 “狗大,你闻闻看。” 李君对着身边的狗大吩咐,狗大慢吞吞走过去,忍着恶心,鼻头耸动,嗅着。 赵里长眼睛瞪得大大的,赞叹:“仙师家的狗可真有灵性,听得懂人话咧,机灵,不像俺们庄户人家养的狗,呆头呆脑。” 娘的,狗大鼻子差点气歪了。 它抬头,对着赵里长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这狗子还会翻白眼?神奇,神奇呐!”赵里长更是惊叹,都想伸出手摸一把了。 “赵里长,能不能讲讲兮兮家的事,还有她佬佬。”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安家往事 赵里长想了想。 兮兮命很苦,出生没多久,亲娘便死了。 她娘活着时候,兮兮也没吃过她的奶,哎,可怜。 安家老爹和老婶子,便给安大旺续了个婆娘,也就是兮兮后娘,都说后娘心最苦,兮兮的这个后娘可好咧! 待兮兮如己出,冬天亲自给兮兮缝制大棉袄,家里的肉菜也是先紧着兮兮吃,大伙都说安家找了个好媳妇,贤惠。 这些年,安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兮兮后娘一直没有生子,眼看着安家要绝后,兮兮的爷爷奶奶甚至想要兮兮改名,叫什么招娣? 兮兮后娘愣是没有同意。 只说生子乃是命中注定的是,与孩子名字无关。 后来,兮兮爷爷奶奶又弄来许多生子方剂,煮了给兮兮后娘吃,也没见她肚子大起来,农家娶个婆娘不容易,也不能休了重娶。 兮兮的爷爷奶奶便搬出老宅子,独自住在了村子最后面,靠近神岭。 日日祈求山神,赐给安家一个儿子。 听完赵里长的话,李君心里头不是滋味。 果然,古代就没有不重男轻女的家庭,非得生儿子吗?以李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光棍非常多,许多人家儿子一辈子也娶不到老婆。 不过,这些依旧不妨碍他们疯狂的想生儿子。 原本李君还以为安家是例外。 原来,也不能免俗。 只是,求助山神,是否有效? “兮兮的姥姥呢?” 赵里长清了清嗓子,告诉李君,兮兮的姥姥其实是兮兮亲娘的母亲,兮兮亲娘死后,兮兮家里人便没有与兮兮姥姥来往了,她姥姥住在邻村。 兮兮后娘姓温,从外头州县逃荒来的青牛村,没有家人。 兮兮姥姥身前颇有些本事,是位问米婆婆,能下阴,村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般请她来看,她看不了,才会去城里请其他仙师。 人称杨仙姑。 杨仙姑颇受周围村里人尊重,前年,身故,大伙都去上了香。 “杨仙姑?” 李君皱眉,念叨着。 赵里长却是误会了,他急忙解释:“虽说大伙称呼她为仙姑,本事可比您小多了,吴家的事儿,其他仙师都办不了,唯有您办了。 您是有真本事的仙师,兮兮姥姥不过乡野普通问米婆婆,知道一点阴阳之事,她哪里及得上仙师您啊!” 赵里长一直称呼李君仙师,反正这附近也就他一个仙师,李君也懒得告诉众人真实姓名。 李君沉思片刻,他先让赵里长回去,剩下的事情他一个人来办。 赵里长点点头,识趣的离开。 “李君,跟我来。” 狗大在前面带路,李君跟在它屁股后面,一人一狗往后山神岭而去,越过小树林,往深处走了一段路,环境大变,奇石怪木陡然增多,云雾缭绕,奇峰峻岭。 真正算起来,这里不算神岭深处,依旧还在神岭边缘地带。 平常,村民们一般不敢来此地,除非,送葬。 李君曾听安大旺偶尔提起过。 也不知起于何年何代,青牛村,包括附近十几个村子的人死后,尸体大多埋在此地,这里有一片坟场。 很快,狗大带着李君到了坟场。 累累的坟包,新坟旧坟,寂静无声,荒山野岭,瘆人。 “李君,你看这些坟墓上的土好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刨开过,然后又盖上了。”狗大鼻头耸动,嗅着周围的泥土,它扬起脑袋,满脸不解。 “很奇怪,地面上有尸体的气味,埋在坟里的尸体让什么东西翻出来吃了,绝对不是野兽,野兽不会吃完了还盖上土。” 李君心里一咯噔。 出现在视线里的坟包,虽然泥土再次盖上了,但肉眼依然可以看出差异。 村民们看不出吗? “乡野之民真蠢,亲人尸体全让怪物吃了,他们还埋在这里?”狗大撇撇嘴。 李君叹息:“或许是因为穷吧,土地珍贵,穷人无处埋尸,便只能埋在这儿,明明知道会被吃掉,却假装看不见,自己欺骗自己。 甚至,他们可能与怪物达成了某种协议,怪物让他们埋尸,尸体献给怪物吃,同时,怪物又护佑这些村子,或许,这些怪物便是此地山神?” “呵呵。” 狗大冷笑:“那这山神可真没品,靠吃死尸过日子。” 李君却沉默了。 真的如狗大所言,没品? 狗大慢悠悠走向其中一座坟包,有几年了,自然,坟包也被刨开过,狗大嗅了嗅,确定道:“没错,兮兮就在这里面。” 李君心中一沉,狗大接着又道:“活的。” 李君没好气道:“狗大,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断句。” 狗大睥睨:“呸,李君,你说老子咋没有好好说话了?老子现在都很少用老子了,你没有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呃,你长大了,懂事了。”李君头疼道。 李君看着坟包,叹气:“狗大,咱俩刨吧!” 李君并未带铁锹等工具,他也懒得回去拿了,干脆蹲下来,和狗大一人一边,运转真元刨土,很快,刨开了,露出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盖子钉的死死的,李君站起身,狠狠一脚蹬掉棺材盖,入目,兮兮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双眼紧闭,身子侧睡,一呼一吸,呼吸颇为平稳。 李君仔细看了眼棺材,严丝合缝,根本没有透气的地方,按照现代科学理论,兮兮一直呼吸着二氧化碳,却没有憋死? 她确实活着。 生气蓬勃,阳气炽烈,李君真元聚在双目,还能看见兮兮肩膀,头顶,三把阳火熊熊燃烧。 “兮兮,醒醒。” 李君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手中捏着引雷符,慢慢靠近兮兮,缓缓输入一丝真元,良久,小女娃娃终于睁开了双眼。 “大哥哥?你吵醒我了。” 兮兮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睡好,皱着小小的眉头,气鼓鼓瞪着李君,眼睛里蓄满泪水,眼瞅着要哭了。 起床气,没想到小丫头也有起床气,李君有点无语。 他只能拍拍兮兮肩膀,一边哄着,一边整个儿抱起她。 “兮兮,大伙都在找你,我带你回家。” “嗯。”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挖地基 李君抱着兮兮,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倒也平安,没有遇到什么诡异事情。 李君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完,野人姥姥必定还会再来。 野人姥姥连续两次找到兮兮,是否和安家有什么渊源,亦或仅仅只是巧合? 回到青牛村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余照,安家门前依然围着许多人,有些人甚至找来小板凳,一边聊天,一边等李君。 “看,仙师回来了,兮兮还活着,仙师果真神机妙算,法力无边,俺们快过去接孩子。” “兮兮,兮兮~” 李君刚一出现,视线里便出现一对老人,颤巍巍的冲向李君,伸出双手,作势要接过兮兮。 “哇~” 兮兮哇的一声哭出来,猛的转头紧紧搂住李君脖子,死也不松手。 伸出手想抱住兮兮的老年妇人有点尴尬,她搓着手,讪讪直笑。 “他们是兮兮的爷爷奶奶,这娃娃自小和爷爷奶奶生疏,倒是让仙师见笑了。”赵里长走了出来,解释。 兮兮奶奶急忙点头:“兮兮,来,奶奶抱抱。” “不要,娘说,不能让奶奶和爷爷抱,你们是坏人,哼哼!” 兮兮攥紧拳头,装出一副恶狠狠模样,奈何终究太小,给人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兮兮,你这孩子。” 兮兮奶奶嚎啕大哭,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最毒不过晚娘心呐!”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拍地,不停数落着,什么儿子不孝顺,有了媳妇忘了娘。 贱女人吹枕头风,他们两老被逼住在小破屋,后娘挑拨离间,亲孙女不认奶奶。 李君听的头大。 其余村民纷纷后退,任凭老妇人赖地上又哭又骂,无一人上前劝,唯有赵里长尴尬的偷偷对李君耳语。 “老安氏年轻时候就泼辣,村里没人敢惹她,仙师,咱们进屋说话,别理泼妇。” 李君紧紧抱着兮兮,冷冷看了眼老安氏,刚准备抬脚。 一个小老头上前,不停鞠躬:“仙师恕罪,老婆子不懂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个小老头子应该是安大旺爹,兮兮的爷爷了,和老安氏不同,看着老实巴交。 “兮兮,是爷爷啊!” “哎,你爹娘真不负责,把你一个人丢在家中,哎,来,跟爷爷回去,爷爷做好吃的给你吃,兮兮乖。” “哼,不去,娘说爷爷也是坏人,大哥哥……” 兮兮眼巴巴望着李君:“兮兮可以一个人生活,兮兮会做饭,会洗衣服,兮兮也不怕黑,兮兮不想去爷爷奶奶家住。” 李君淡淡一笑,拍了拍兮兮肩膀:“好。” 说完,李君看也不看他们,大踏步走进安家大门。 一进屋,淡淡的,腐烂泥土味道传来,李君皱眉,四处打量。 屋子干干净净,之前的碎骨头不见了,腐烂泥土味道,却依然存在,味道很恶心,几欲作呕。 之前,李君以为这种味道是碎骨头散出来的,如今看来,不是。 “仙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赵里长见李君皱眉,忍不住问道。 “屋里有股怪味,你闻到了没?” “啥,怪味?” 赵里长耸了耸鼻子,摇摇头:“并没有怪味,屋子我着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碎骨头早烧成了灰,屋里还用清水清洗过一遍,干净着咧!” 赵里长他们闻不到这股味道? 李君无声看向狗大,仿佛在问,狗大,你怎么看? 狗大盯着地面看了良久,忽的,以爪碰地,传音:“味道是从地里散出来是,有古怪,李君,挖地。” 李君静静站在屋中间,安家的窗户开的很大,大门敞开,屋顶还有天窗,不对,光线不对劲。 安家室内光线较暗。 虽不像石头村乌婆婆幻化的棺材屋那般暗,却也比一般房子暗一点点。 李君有知微能力,才能察觉。 普通人只怕在这个屋子里住一辈子,也察觉不了丝毫。 没有犹豫,李君直接说道:“赵里长,烦请你请一些人,挖开安家地基。” 赵里长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仙师神通广大,他说要挖地基,自然有原因。 很快,赵里长组织了许多村里壮劳动力,拿着铁锹,锄头,聚集在安家门口。 一声令下,开挖。 众人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干啥,干啥,你们这群强盗,咋挖我儿子房子,天杀的啊,强盗啊,救命呐!” 老安氏急急横躺在屋中间,不许众人动土,就连兮兮爷爷也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李君寒着脸,并不说话。 赵里长是人精,看这种架势,哪里还不明白,安家的地基有问题。 他冷笑一声,直接着人架走安家二老,村民们继续挖。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 丧心病狂。 安家地基里埋藏着十来具骸骨,全部是幼小的婴孩骸骨。 村民们寻来一块布,收拢了这些骸骨,默默抬到李君面前,众人全部没有说话。 赵里长唉声叹气,不停摇头。 李君让人把兮兮抱出去,他伸出手,擦掉骸骨上面裹着的泥土,一道亮光闪过。 李君从一具骸骨身体里抽出一枚长铁针,铁钉已经生锈,横在小小的骸骨中。 有的骸骨中有一根铁钉,有的有数根铁钉,却无一例外,头颅碎成两半。 干涸的血迹黏液,筋膜,暗红色,黄色,白色,墨绿色。 其中一具骸骨内部,包裹着许多泥土,似乎……是胃里的? 腐败的泥土味道,便是这具骸骨散发出来的,李君双目布满真元,见这具骸骨上面还布有一层淡淡的煞气。 “这个娃娃死的太冤,太痛苦了,看这些铁钉生锈程度,不是一天钉的,不致命。” “这个娃娃是让泥土活活撑死,头颅还被砸开,哎,惨惨惨。” “死后,生成煞气,煞气微弱,不害人命,但是人长年累月生活在这种地方,迟早出事。” 狗大摇摇脑袋,传音李君。 李君呼吸深重,表情出奇的平静,他缓缓掏出那团泥土,单独放在一边。 闭上眼睛。 感受着残念记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丧心病狂 灰蒙蒙的天空,安家老宅。 一名产妇躺在床上,疲惫而又幸福的看着怀里娃娃。 产妇很年轻,约十五岁,她刚刚生产,床垫上还带着血迹,婴儿闭着眼睛,小小的。 “娘子,辛苦了。” 一名少年端着碗蜂蜜水走进来,眼里满是内疚和心疼,他递过蜂蜜水,歉意道:“咱家穷,这是我从山里掏的野蜂蜜,娘子喝了好补充体力。” “嗯嗯。” 年轻的产妇听话的接过蜂蜜水,刚准备喝,忽的,一道尖细声音传来,接着,一双大手夺过蜂蜜水。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现在已经够享福了,还有稻草垫,俺们当年生娃娃时候,大冬天,躺木板上生。” 李君仔细看长相。 是老安氏,长的很丑,扁平的身材,外八字腿,面相看着老实,眼中却有精光。 说话尖尖的。 “娘。” 少年犟嘴:“娘子和家里人闹翻了,才嫁给儿子,您,您对她好点,她家富,自小不愁吃喝,如今她没有娘家护着,咱们不能亏待了人家。” “逆子。” 老安氏大骂一声,狠狠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逆子,你要是再敢顶嘴,俺就去县衙击鼓鸣冤,告你们不孝大罪,砍头。” 产妇抱着婴儿哭泣,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眼角却流露出一丝倔强,拳头攥的紧紧。 此刻,又有一人进来了,看长相,是兮兮爷爷。 兮兮爷爷叫安在现,长相比老安氏还显老实,他闷头不说话,拿过蜂蜜水,直接扣在少年脑袋上。 “忤逆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生个丫头片子,还想吃好的?俺们安家几代单传,不生儿子不罢休。” 少年不言不语,任凭他爹娘打骂,骂他不成器,骂他生不了儿子,骂产妇不会下蛋,下了个丫头片子。 两人骂累了,打累了,才走。 产妇和少年抱头痛哭。 …… 场景转换。 少年和产妇下地干活。 老安氏鬼鬼祟祟走进屋里,手里捏着一把细长铁钉,她抱起婴儿,叹息:“娃娃啊,莫要恨俺们,谁叫你是女娃娃呢!” 说完,老安氏捏着细铁钉,狠狠戳进婴儿稚嫩的身体里,她一共戳了三根细铁钉才住手。 婴儿哭的嘶声裂肺。 “老婆子,多戳几根,戳死。” 安在现闷闷道。 老安氏冷笑:“哪能一下子弄死?没瞧见逆子越来越不孝了,要是让他看出端倪,还不找俺们拼命?” “况且,多磨磨丫头片子几天,让她多痛苦,下辈子便不敢投生俺们家了,再生就是儿子。” “有理。” 两人偷偷摸摸走后。 少年和女人干完活回到家,喂孩子吃奶,孩子吃一口,哭一下。 夫妻二人看来看去,也没发现问题,直到老安氏端着一碗米汤。 “媳妇呐,你刚下完地,快躺着休息,娘来照顾娃娃,哎~肯定是你的奶没有养分,娃娃不吃。 娘专门熬了米油,特别有养分,来来来,娃娃吃。” 老安氏一口口喂着婴儿喝米汤,奇怪了,婴儿喝着喝着,居然安静的睡着了。 “娘。” 女人感激的看着老安氏。 老安氏慈祥笑笑:“咱们是一家人,娘想通了,生不生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 “和睦好啊!” 安在现憨厚的抱起女婴,轻轻拍着:“俺们东家,金老爷,不也只有一女?呵呵,他有万贯家财都不急,俺们急什么?” “女娃娃好哇!” “女娃娃贴心小棉袄,呵呵!” 这天,安家简陋的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摇篮里的女婴睡的香甜。 场景继续转换。 安家的娃娃越长越大,却越来越不对劲,白天黑夜大部分时候都在睡,醒了就吃点米油。 然后继续睡。 绝不吃女人的奶,一吃奶,便哇哇的哭,女人内疚,她恨自己,肯定是自己的奶没有养分,娃娃才不吃。 米油再好,也不及奶啊! 终于有一天,娃娃无声无息死了,肚子涨得鼓鼓的,神色平静。 女人伤心欲绝,老安氏劝慰了好久,才抹着眼泪抱着娃娃尸体出了门,外头安在现等着她。 两人鬼鬼祟祟带着娃娃尸体,来到屋后面。 老安氏目露凶光:“可算弄死了丫头片子,曼陀罗花蕊真好使,丫头片子喝了天天睡,来,搭把手,俺砸开她脑袋。 吓唬吓唬,以后便不敢投生俺们家了,再生便是儿子。” “呃,使劲砸,砸死小畜生。” “小畜生,只配吃泥巴,撑死了,也不哭一声,天生贱种。” 李君眼睁睁看着他们砸碎女婴脑袋,偷偷摸摸埋在安家老宅地底下,安家人走路,便踏在尸骨上。 第二年。 女人又生了个娃娃,女婴。 老安氏一如既往的表演,弄死了女婴,时间一年年过去,…… 女人一连生了十来个女婴,其中还有双胞胎,无一成活,女人越来越瘦弱,越来越沉默,年纪轻轻,头发白了。 她嫁人早,就算生了十来个娃娃,其实也还年轻。 这一年,大旱。 家里缺衣少吃,女人又生了一个女娃娃,还没取名字。 少年也长成了高大的汉子,比他爹高,模样周正。 性格也变了。 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爹娘了,再不让爹娘碰娃娃,恰恰,这一年换了东家,金老爷身故,吴夫人和她的夫君继承了家业。 金家的田产改姓吴。 吴夫人心善,怜悯佃户辛苦,经常送羊奶过来给女娃娃吃。 还花钱,请城里的读书人给女娃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安倩兮! 好日子没过多久,女人死了。 心力憔悴而死。 …… 李君缓缓睁开眼睛。 没想到小小安家,居然藏着这么多龌龊事,原本以为安家不重男轻女,没想到,…… “赵里长,烦请你将这些骸骨安葬,呃,别葬在神岭,你去和吴夫人说一声,让她拨一块地出来,就说我李君承她人情。” “好嘞,马上去办。” 赵里长肃然起敬。 原来以为仙师只是法力高强,没想到心地也这般善良。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收徒 八百里神岭,最边缘地带。 奇峰怪石间,有一平坦之地,一群野生猿猴围在一起,口中传来咀嚼之音,猿猴们皆双眼通红,面露出凶光,身上的毛又硬又长。 细看,这群猿猴围着一具尸体,啃吃的津津有味。 其中一头老猿,已经很老了,它蹲在地上看着其他猿猴吞吃尸体,口中流出涎液,慢慢走上前,似乎也想分一杯羹。 “吼吼吼~” 其中,一头最强壮的年轻猿猴。回身,对着老猿嘶吼,吓的老猿猴战战兢兢,只得退后一边,惨叫,羡慕的看着其他猿猴吞吃尸体。 这些猿猴吃完后,满足的嚎叫。 只留下一地残骨,和一些耳朵,指甲,手指,等没有肉的地方。 老猿蹒跚着走上前,捡起这些东西津津有味吃起来。 它吃的很仔细,手指上的肉啃的干干净净,嘎嘣嘎嘣直响,时间缓缓流淌,忽的,老猿抬起头,面向青牛村的方向,眼神中射出怨毒光芒。 它停止了进食,缓缓直立,如人一般,脸上也露出人的表情。 “呜呜呜呜~” 其他猿猴见了,纷纷惊恐望向老猿,口中发出呜呜声音,走向老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老猿通红的眼睛,射出凶悍的光芒。 利爪如钩,猛地掏向那头年轻猿猴。 年轻猿猴口中发出惨叫,四肢乱蹬,老猿利爪死死的攥住年轻猿猴心脏,目光冰寒。 一颗鲜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老猿将心脏喂进嘴里,咀嚼起来,满脸的鲜血,它咧嘴大笑,像人一样,瘆人。 吞吃了年轻猿猴的心脏,老猿体力明显好转。 年轻猿猴的尸体,则被其他猿猴抬起来,丢进一个大石洼中,细看,大石洼表面浮着一层黑气,里面层层叠叠装满了东西,果子,昆虫,甚至人类尸体。 大石洼最底下,慢慢渗出液体。 液体一点点落下,汇聚成一线,融入地缝,有一种怪异的酒香气。 此时,老猿体力恢复,对月长嘶。 带着猿猴群冲向未知的黑暗里。 …… “仙师。” 李君正在冥想,旁边的吴德喊了一声。 “嗯。”李君淡淡答应。 吴德的声音:“您说真的会有怪物来吗?俺,俺有点害怕。” “不知道。”李君简单道:“野人姥姥连续两次找上兮兮,必是与安家有些渊源,它能找两次,未必不会找三次,我们等呗!” 兮兮在屋里睡的正香甜,李君和吴德守在外头。 李君闭目冥想,脊背挺得笔直,吴德暗暗咋舌,感叹,真不愧是仙师,坐的那般直,都大半夜了,他只是闭着眼睛,压根没有睡着。 吴德自问,他办不到。 原本,是李君一个人守着兮兮,奈何吴德非要陪着李君一起。 这家伙从吴夫人处听说了兮兮家的事,当场抱起几件换洗的内衣裤,跑来青牛村,寄宿在赵里长家里,晚上,死皮赖脸陪着李君守夜。 美其名曰,给仙师作伴。 吴德身边放着一把砍头刀,一把杀猪刀。 两把刀皆磨的锐利,寒光闪耀。 吴德摸着两把刀,沾沾自喜。 “师父,……哦不~仙师。” 吴德刚叫了一声师父,就见李君猛地睁开眼,冷冷扫了他一眼,急忙改口仙师。 “您看我这两把刀如何?一把杀猪刀,是从县东头魏屠夫家买来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过几千头猪,煞气凌人,我出了一百文钱,魏屠夫便让与我了。 这把杀人刀,是街头大师卖与我的,杀过几百人,足足花了十两白银,仙师您瞧,这刀上还沾有血迹,我没舍得擦掉,嘿嘿嘿。 您不是说需要一把刀吗?两把刀,您先选。”吴德大度道。 李君淡淡看了眼两把刀。 杀人刀上果然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李君淡淡一笑:“你那把杀人刀丢了吧,没啥用处,杀猪刀倒是可以留下。” “啊?” 吴德抱着杀人刀,嘴巴惊讶的可以装下一颗鸡蛋。 “十两银子呢?丢了?钱不是白花了?” “十两银子让你得到一个教训,钱没白花。” 李君不再解释,闭上眼神,继续冥想,二傻子吴德抱着杀人刀,怎么也想不明白,慢慢的,他扛不住了,身子东倒西歪,眼睛不知不觉闭上。 梦中,他变成了盖世英雄。 手执杀人刀,脚踩一头野人姥姥,哈哈狂笑,四周乡民全部崇拜的看着他,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睛冒光,哭着求着,要给他当小妾。 “哎~哎~哎~姑娘们,我吴某人此生辜负你们的芳心,我吴某志在斩妖除魔,哎~岂能沉迷儿女私情,杀杀杀。” 李君郁闷的看着歪在一旁,满口梦话的吴德。 也不知道这个二傻子梦到了什么,一会嘿嘿笑,一会唉声叹气。 忽的,李君站起身来,一脚踹醒吴德。 “啊啊啊,怪物,吃我一刀。” 吴德手足狂舞,哇哇乱叫。 “吴德,你不是想拜我为师吗?”李君沉声道。 吴德愣了一下,接着狂喜:“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吴德刚准备跪下,李君轻轻一挥手,一股清风托住他,没让他跪成。 李君平静道:“想要做我的徒弟,必须要有强大的勇气,能够接受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血,不怕死,你做的到吗?” “徒儿做的到。” 吴德斩钉截铁,面露坚毅。 “好,外面来了一群野人姥姥,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拿起杀猪刀,跟着我杀向它们。” “遵命师父,……啥?一群野人姥姥?” 吴德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那个师傅,您能不能换个其他考验?” “不能。” 李君傲然长立,打开大门,月色下,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吴德望着眼前的身影,只觉得伟岸至极,仿佛高山般,坚不可摧。 “老子拼了,大不了一死。” 吴德看向两把刀,终于拿起了从魏屠夫手中买来的杀猪刀,战战兢兢站在李君身后,偷偷瞧向门外,只见,…… 一群长毛怪物静静与李君对峙,月色下,阴森恐怖。 “太震撼了。”吴德深吸一口气,坚强道:“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这就是师父的生活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猴儿酒,尸体酿 “嘶~” 吴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便是传说中的野人姥姥吗?为什么会有一群?太恐怖了,师父面对这么多强大的野人姥姥,脊背犹自挺的笔直,嘶~强大。 “不过是一些吃了尸体,常年在尸气浸润下,力量大一些的猿猴罢了,吴德,交给你了。” 李君让开,靠着门板,示意吴德上前。 吴德差点跪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跟在李君屁股后头浑水摸鱼,现在,让他单独去杀?咋杀?就算只是猿猴,师父啊,难道您不知道,猿猴也是野兽呐,力大无穷。 一头猿猴足以撕裂了我,何况一群? “啪~” 李君忽然往吴德身上啪了个什么东西。 “护甲符,大力符,神行符,三符加持,你现在的实力可比普通人强多了,还是不敢上去吗?” 李君自然不会让吴德只拿着杀猪刀杀敌,三符加持下,他如果还是胆小如鼠,李君绝对不会收他当徒弟,这段时间,李君也想通了。 他一个人在湖州颇多不方便,有个徒弟,既可以掩饰,又能帮忙他办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狗大它们不方便出面。 吴德只觉得一股股气环绕周身,举手间,有莫大的力量。 “吴德,一力破万法,你现在力量和速度皆强于它们,只要鼓足了勇气,它们不过一群菜瓜,如果,你连这种最低级的怪物都害怕的话,以后怎么面对更加强大的鬼怪?” “恩。” 吴德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目光中坚毅至极。 “我一定要强大起来。” 或许因为缺乏父爱,吴德非常没有安全感。 之前,梦中女鬼事件,他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恐怖,和自己的弱小,他再也不想,不想当任人宰割的鱼肉。 “杀。” 吴德挥舞杀猪刀,冲向猿猴,狠狠一刀劈在了一头猿猴身上,鲜血溅落,扑了他一脸,一股腥臭温热的气息,熏得他几乎晕倒。 “哈哈,也不是很强嘛!” 吴德兴奋的抹掉脸上鲜血,首斩告捷,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哇哇大叫,仿佛神兵天降,杀入猿猴群,吴德没有武学基础,动作粗鄙,毫无招数。 但三符加持下,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杀起这些猿猴并不困难,师父说的对,它们……不过区区小怪。 李君站在门口,盯着吴德看了一会,吴德和猿猴群杀的不相上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转身,偷偷溜进兮兮房间。 小娃娃睡的香甜,李君静静站在黑暗中,关闭周身毛孔,呼吸,温度,仿佛一个物件。 时间缓缓过去。 土墙后面传来细碎的声音,什么东西刨墙? 李君紧紧盯着土墙,忽的,土墙破开一个洞,一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进来,接着…… 一道扁扁的身子,仿佛无骨,穿过土洞,咔嚓咔嚓骨头断裂声音,怪物站起身来。 是一头长毛怪物,像外头的猿猴,却又可以直立走路,指甲长长,满脸凶悍。 野人姥姥? 李君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这头野人姥姥,可以确认,不是他杀的那一头。 野人姥姥轻手轻脚走向兮兮,红眼睛死死的盯着兮兮,忽然,它笑了,笑声瘆人。 野人姥姥抱起兮兮,走向土洞,刚准备钻出去,却忽然看向怀里的兮兮。 皱眉,想了很久。 它放弃了土洞,单手抱着兮兮,另外一只臂膀伸向土洞,开刨,刨啊刨。 土洞越来越大,野人姥姥手臂上满是鲜血,它丝毫不觉得疼痛,一直到土洞勉强能通过兮兮。 野人姥姥抱着兮兮,钻了出去,往神岭的方向逃去。 李君一拳轰开土墙,沉声道:“跟上。” “遵命,主上。” 何三幻成蛟龙本体,李君跃上蛟龙头,双手抓紧断角。 何三腾云驾雾而起,周身云雾缭绕,无声无息,这些云雾遮蔽了何三和李君身体。 从外面看,好似一团薄薄的雾气,飘荡山野。 “主上,您真是神机妙算,算到了怪物会声东击西,厉害厉害。” 何三马屁不要钱的拍了过来。 李君淡淡嗯了一声。 “碰运气罢了。” 何三一边跟踪野人姥姥,一边大拍马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呵呵!” “别说话。” “呃,主上莫怕,小的云气可以遮蔽声音,就算您高歌一曲,外面也听不见,呵呵!”何三解释。 “我是嫌你烦。” 李君毫不留情的说道。 何三一愣,委屈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想它堂堂河伯蛟龙,不要脸的拍区区凡人马屁。 人家还嫌它烦。 娘日的,有没有天理? 很快,野人姥姥带着兮兮来到坟场,它查看了片刻,大约觉得坟场不安全了。 便又再次往神岭深处走,很快,到了一处奇峰怪石间,一平坦之地。 野人姥姥寻了一处石头缝,将兮兮塞进去,吐出一口黑气,渡进兮兮嘴里,又用石块封好,然后…… 头一歪,死了。 “死了?” 李君走出来,何三幻成细蛇模样,缠绕在李君胳膊上,好奇的伸出蛇脑袋,四处张望。 “主上,这里好强的尸气,而且四面怪石,尸气聚而不化,定有强大怪物。”何三的声音。 “行尸吗?” “不一定,行尸喜干燥,此地云雾缭绕,地面潮湿,非养尸之地,咦?那个石洼里是什么?” 何三眼尖的看到了石洼。 李君走过去,一股怪异的酒香气扑来,石洼中堆积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果子,昆虫,尸体。 “猴儿酒?” 山间猿猴藏百果于洞中,贮藏越冬,如果当年冬天不缺吃食,猿猴便会忘记这茬事。 百果层层叠叠,最上层的果子隔绝空气,下层的果子便会自然发酵,渗出酒液,始为猴儿酒。 “原来猿猴真的会酿酒,只是,……这酒却不是果酒,是尸酒,尸气化酒。” 李君仔细查看,发现尸酒汇聚在一处,从石头缝隙里渗入地底。 “地底一定有什么东西,何三,挖开。”李君下命令。 “小的遵命,主上。” 何三顺着李君身体爬下来,蛇身大小不变,如人直立,一足陡然变大,狠狠抓向地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八钉,钉尸 何三力大无穷,刹那,山石崩裂,露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裂缝深处,一口漆红棺木静静矗立,棺木看着很新,红漆仿佛新刷上的一般,鲜艳刺目。 四颗铁制的寿钉,楔入漆红棺盖,钉帽上锈迹斑斑。 红棺? 李君穿越前研究民俗,知道棺材颜色颇多禁忌,以红棺为例。 红为烈阳,有压制冤魂之效,故葬在红棺之中的,一般为惨死之人。 但是,用红馆也有例外。 倘若老人过了八十,无疾而终,也可以用红棺,这便是喜丧。 李君细细打量眼前的红棺,显然不可能是喜丧。 谁家喜丧会在棺材板上面画符,这些符明明就是克制冤魂厉鬼之符,所以,里头之人,必定是横死之人。 漆红色的棺材盖上,有一道裂痕。 猴儿尸酒恰恰滴了进去,裂痕周围湿漉漉。 “主上,待小的开棺,将里头的东西拖出来,任凭您鞭尸。” 何三刚说完,尾巴猛地变大,狠狠扫过去,棺材盖四分五裂,…… “不好。” 李君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觉得五感顿失,人仿佛掉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洞中,坠落,坠落。 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声音。 李君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棺材板板上,一群人俯瞰着他,议论纷纷,他想挣扎,却发现双手,双脚无力,脑袋昏昏沉沉。 “罪妇侯氏,罪无可赦,判八钉之刑,即可执行。” “一钉,钉天灵盖,入心脏,断其神志。” “其余七钉,分别钉入七窍,令其耳不能听,眼不能看,口不能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魂魄永镇。” 接着,一名老人手执寒光闪闪的粗铁钉,缓缓走向李君。 绝望,痛苦,哀伤,委屈,恐惧。 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涌来,李君几乎沉沦,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侯氏,……不不不,老子不是侯氏,老子是李君。 李君暴怒,狠狠咬破舌尖,极致的疼痛下,思维瞬间清醒,他猛地将口中鲜血喷向眼前老人,嘶~ 老人惨叫,身体碎裂,四周嘈杂人声消失。 李君再次睁开眼,他依旧站立在漆红棺木前,何三奇怪的看着他:“主上,您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李君抹掉额头冷汗。 他不动声色看向漆红棺木,棺木中满是白色扎纸人,层层叠叠,几乎占满了半口棺木,一层灰气漂浮在纸人上,纸人咧嘴无声笑着,似乎在嘲笑区区凡人。 何三尾巴开甩,纸人飘飞。 终于露出了里头的尸体,确切的说,是一具女尸。 女尸的天灵盖,七窍,钉着锈迹斑斑的铁钉。 女尸身体扭曲,指甲断裂,指骨磨秃了,棺木内层有一道道划痕,看样子像是用指甲生生刨出来的,……这具女尸在钉上铁钉后,并没有立即断气。 活生生埋入地下。 强烈的求生欲下,她使劲刨向周围棺木,刨断了指甲,磨破了指骨,惨烈至极。 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主上,这些扎纸人倒是有些门道,可是这具女尸,就是普普通通的湿尸,呃,或许因为尸气,女尸没有腐烂,此外并无奇怪之处,奇哉,尸酒到底为谁酿造?” 何三歪着脑袋,面露疑惑。 “此地风水,并非养尸之地。” 李君捂住口鼻,仔仔细细看着女尸,刚刚开馆的瞬间,女尸身上的衣服瞬间风化,身体一览无余,仔细看,这具女尸还挺漂亮的。 肌肤瓷白,面目约三十许,一头黑发,散在身后,身段玲珑,妙不可言,让人想入非非,如果在现代社会,穿上职业套装,盘上头发,妥妥熟女诱惑。 李君猛地摇头,运转真元入灵台,灵台清明。 他又集中全部剩余真元,布满双目,加上身体里一部分狗大麒麟血加持,知微能力达到巅峰,可以这么说,此刻,李君观察能力超越了何三。 但是,武力值,却不及何三。 李君厉声喝道:“什么妖魔鬼怪,用一具尸体迷惑人,下作。” “这里,何三,破她神阙。” “遵命。” 何三现在和李君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李君一声令下,何三前爪变长,猛地抓向女尸脐中,嘶~女尸脐中发出一声尖叫。 一团灰雾咻的钻出来,冲天而去。 何三显露出蛟龙本体,追上去。 一龙一灰雾,在天空缠斗片刻,又双双落下,分立两端,静静对视。 “渭水河伯!” 灰雾凝成人形,是个美貌的妇人,身材玲珑,穿一袭灰袍。 “哦豁,原来本君这般出名,湖州地界也有鬼怪识得本君真身,夫人,你一眼认出本君,莫不是仰慕本君许久?” 何三脸上露出放荡的笑容,两眼放光。 “呵呵。” 灰袍美妇鄙夷而笑:“鬼奸渭水河伯,出名的很。” 何三脸色大变,刚要破口大骂。 李君推开它,站出来,静静看着对面女子。 “你应该就是李君吧?” 灰袍女尸见李君身材板直,面容平静,神色不亢不卑,她肃然起敬,行了个万福礼:“妾身侯氏,早闻壮士大名,今日一见,却如此年轻有为。” 李君淡淡道:“侯夫人,你是一个很奇怪的鬼。” 李君刚刚观察过,尸气酒,进入棺材后,渗入了女尸脐中,神阙之位,所以,李君大胆的揣测,女尸化的鬼怪,便居于此。 古语有云。 神阙,元神存留之居所,阙,其实是指帝王居住所在,这里指居所。 女鬼便藏在此处,日日吞噬尸酒存活。 李君又联想到神岭坟场,那些刨出来的尸体,定是被猿猴酿成了猴儿尸酒。 再看女鬼,身上尸气缭绕,却无半分血煞之气。 也就是说,她并未吞吃活人血肉。 所以,李君才说她是一个奇怪的鬼,李君一路走来,见过形形色色厉鬼,还是第一次见,不吃活人的鬼。 这种鬼算是异类了。 侯氏嫣然一笑,如百花齐放,她缓步上前一步,轻声道:“壮士也是一位奇怪的人呢!” 顿了顿,她伸出手,忽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妾身能否请壮士,宅中一聚?”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侯氏旧事 侯夫人口中说着宅子,手却指向漆红棺材。 显然,她所说的宅子,就是指这口漆红棺材。 李君一阵恶寒。 “咱们就在这儿坐下来谈吧!” 李君干脆直接坐在石头上,何三识趣的站在李君身后,色眯眯盯着侯氏,却偷偷传音:“主上,切不可以凡人之心,度鬼怪之腹,侯氏虽然不吃活人,可并不代表她不杀人。” 李君看了眼何三。 这家伙的色批模样,原来是装的。 侯氏叹了口气。 也坐在石头上,幽幽道:“壮士想问什么。” “你还是叫我小哥。” 李君实在听不来这一声壮士,太膈应人了。 “恩,小哥找来此地,可是为了这个女娃娃,以及这头老猿?” 侯氏素手轻挥,山石裂开,露出石缝中的兮兮,兮兮依旧睡的香甜,巨大的响声也没惊醒她,一块山石重重砸在兮兮腹部。 李君不以为意。 兮兮身躯忽然缩小,最后居然变成一片小小纸人,飞到了李君手上。 杨轩用纸手拍拍胸脯:“哎呦妈,累死我了。” 侯氏瞪大眼睛:“小哥手段真多,真神奇。” 李君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他听得出,侯氏这句话是装的,有故意吹捧李君之嫌。 替身纸人而已,在这个世界算是很普通的玩意,侯氏棺材里不也有许多扎纸人吗? 通常,当一个人无端吹捧别人。 除却讨好型人格外,大部分是有事相求,或者受制于人。 李君一项项排除。 这女鬼,肯定不会是讨好型人格。 至于受制于人? 女鬼实力深不可测,并不比何三低,她就算打不过何三,其实也有能力逃跑。 何三,其实也只是区区渭水河伯罢了。 这方世界,幅员辽阔,构成复杂,大大小小的河道非常非常多。 就说这湖州境内,光渭水那般的河,就有两条。 所以李君得出一个结论,女鬼想结交他,甚至有事求他。 李君波澜不惊道:“夫人,可是神岭山神?” “不,妾身并不是神岭山神,八百里神岭非常神秘,里面有很多天然禁制,秘境,未知或者已知的山精妖物,妾身区区道行,怎配为此地山神?” “事实上,……” 侯氏想了想,又道:“神岭并无山神,妾身只不过是镇守此地的使者罢了。” 神岭没有山神? 李君奇怪道:“莫非是地府阴司,掌控不了此地?” “是。” 侯氏嫣然一笑:“小哥有所不知,何止是神岭,只怕就连整个湖州,地府阴司也未能完全掌控,湖州阴神多为山精怪物,就拿宜水县城隍来说,其本体乃是一头蛇怪,号蛇君。” 李君明白了。 地府,代表中心集权王朝。 湖州,就是藩镇割据。 王朝与藩镇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李君回头看了眼何三,暗暗传音:“你不也是妖物?却曾经那般安心当地府走狗。” 何三老脸一红。 它能说,之前拼命想抢夺主上你的战戟,就是想摆脱地府控制,自由自在的遨游于天地,这方世界太大了,大到真龙也无法穷尽,危险重重,区区蛟龙算什么? 李君沉吟。 “野人姥姥几次抢夺兮兮,可是与夫人有关?夫人,你是兮兮的什么人。” 侯氏幽幽叹气,告诉李君,她并不是兮兮的什么人。 她只是一缕受制于旧尸的幽魂罢了。 旧尸,十四岁嫁人,十五岁生子,不到三十岁,便当了姥姥。 侯氏旧尸一生唯有一女,女儿出嫁后,有一年大旱,女婿家断了粮食,偷偷吃了她的女儿,卖掉了她的外孙女。 侯氏肝胆俱裂,半夜,偷偷溜进女婿家中,杀光其家人。 也因此,侯氏旧尸成了杀人犯,判钉刑,活活钉入棺材中赎罪,此后很多年,这里来了一群猿猴,猿猴经常偷尸体吃,尸气浸润,怨气化鬼,也就是现在的侯氏了。 侯氏嫣然一笑:“这就是妾身的来历。” “妾身留有原身的记忆,猿猴经常偷尸酿酒,妾身饮了这些尸气酒,便与这些尸体主人形成了某种因缘,他们的魂魄残念依附在猿猴身上,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 这就是野人姥姥的传说。 兮兮姥姥是一位问米婆婆,魂魄特别强大,她死之前,悔恨不已,尸体又被猿猴偷来酿酒,魂魄残念也附身在猿猴身上。” “可能她觉得兮兮现在很危险,所以一次又一次想偷走兮兮,藏起来。” 李君沉默。 老猿尸体就在他旁边,一缕魂魄残念久久不愿意散去。 李君闭眼,元神出窍,与魂魄残念沟通,一遍又一遍告诉她,兮兮很安全,他会保护兮兮。 终于。 魂魄残念绕着李君飘了一圈,不舍散去。 “小哥心真善,谢谢!”侯氏叹息,她双目幽幽,似乎陷入无尽的回忆里,那些回忆本不属于她,她却不忍割舍。 “或许,妾身内心深处,还是想做真正的人,可惜,妾身是鬼,小哥,你愿意帮我吗?” “我怎么帮你?” “这世上真有六道轮回吗?” 侯氏忽然认真问道。 李君豁然站起身,急急后退,冷冷道:“你偷窥我的记忆?” 事实上,这方世界也有下辈子的说法,却并没有六道轮回这个词。 侯氏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词?唯一的解释,便是她能够偷窥人的记忆,她偷窥了李君的记忆。 狗大曾经说过。 鬼怪乃是各种气所化,擅长玩弄人心,制造幻境,修改记忆。 侯氏非常强大,甚至未必比何三差,她能偷窥李君的记忆,也说的过去。 侯氏嫣然而笑,身体舒展开来,幻化成一蓬灰雾。 “小哥,妾身并未偷窥你的记忆,只是你识海并没有保护禁制啊,妾身直接便看见了。 哎,你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呢!妾身不想与你这样的人为敌。” “呵呵,是吗?” 李君面不改色,按照一般人,记忆让人偷窥了,或许你洗澡光屁屁的模样,你与爱人卿卿我我的模样,甚至上厕所的模样。 都被人瞧了个遍。 一般人早羞死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魏屠户请帮忙 李君却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可见过硬。 侯氏幽幽道:“小哥,妾身不想与你为敌,妾身的天赋本就能窥探人的记忆,妾身也没办法啊! 不如这样,妾身将此物交与你,以为质子。 以后妾身若有任何异动,你只需毁损此物,妾身必死。” 侯氏说完后,卷起一根绣铁钉到李君面前,铁钉长约十寸,血迹斑斑,李君一眼便认出此物,就是侯氏钉尸体的铁钉。 “主上,这铁钉,咱收吗?只是,这根铁钉小的看不透,就怕万一有诈?”何三将声音拢成一缕线,传到李君耳中,不得不说,何三实力强大,它传音的隐秘性比较好。 李君顺着这条线,回话。 “收,不管有没有诈,都得收,等回去问狗大,何三,你小心点,先收下,然后偷偷用麒麟血裹住此物。” 李君估算了一下双方的战力。 侯氏与何三不相上下。 侯氏还占着地理之便,李君现在不适合与她拼命,先稳住再说。 李君脸上装出大喜的表情,他转头对何三:“何三,收下此物。” “遵命。” 侯氏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李君忽然记起,她可以偷窥人的记忆。 刚刚的装模作样,包括,何三传音,她虽然听不见传音,但可以偷窥他的记忆啊! “小哥不必担忧,妾身真的不想与你为敌,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妾身除了能窥探人心外,还能……隐隐约约预知未来。 可是,妾身却看不见你的未来,小哥,你太神奇了,妾身宁可与天下为敌,也不愿意与你为敌啊!” 李君:“……” 他无法证伪侯氏话的真假,干脆不想了,不过,这次也让他明白了,鬼怪的世界确实复杂。 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 后来,侯氏告诉她,湖州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水颇深。 李君最好隐姓埋名,不要轻易暴露身份,她愿意替李君遮掩,李君可以佯称侯夫人门下。 如果李君有空的话,她还能带李君逛逛八百里神岭,见识其间风土,百怪千鬼。 李君想了想,答应下来。 …… 回去后。 吴德追着一群猿猴,手执杀猪刀,哇哇大叫,场面一度鸡飞狗跳,许多村民从门缝中偷窥。 除了最开始,吴德杀死过一头猿猴外,后来,这些猿猴也学精了,它们知道吴德皮厚,咬不死。 干脆围着稻场转圈,引诱吴德消耗体力。 “师父,您看,徒儿厉害吧?” 李君暗暗翻了个大白眼,放出侯夫人鬼气,瞬间,奔跑中的猿猴齐齐顿住,不知所措望着李君。 吴德一脸诧异。 “滚。” 李君大喝一声。 这些猿猴仿佛如蒙大赦,抱头鼠窜,嚎叫着冲入茫茫夜色。 “师父太强了。” 吴德感叹。 解决完野人姥姥事件,天光破晓,村民渐渐围拢过来,好奇又敬畏的看着李君。 李君此刻略微有点疲惫。 冥想修炼可以减少睡眠,并不能取代睡眠,他顺便应付了几句,便转身回屋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 起床,李君刚出屋,就见吴德坐在院里椅子上,和狗大,何三,杨轩,等人吹牛逼。 贵妃猫高冷,不知道又溜到哪儿玩去了,小纸性格安静,静静挂在柳条上,只听不说。 玄水在屋檐下织了一张网,闲暇待网里睡觉。 “师父,起床了。” 吴德第一个站起来,冲了过去,点头哈腰,何三第二个冲过去,驴脸谄媚。 狗大冷哼一身。 杨轩尴尬一笑,玄水趴在蜘蛛网中一动不动。 “师父,徒儿和您说个事。” “嗯。” 李君点点头。 吴德小心翼翼道:“师父,您还记得徒儿的杀猪刀吗?这刀是在城里魏屠户手上买的。” 李君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吴德买刀的时候,同魏屠户吹嘘了几句李君。 魏屠户最近遇到了灵异事件,一时想不出办法,所以想通过吴德请李君帮忙看看。 他愿意将祖传的杀猪刀奉献出来,那把杀猪刀,不仅杀过猪,还杀过鬼呢! “师父,魏屠户人挺好的,咱全县的猪都是他杀的,他要是出了事,咱可就没有猪肉吃了。” 吴德二傻子眼巴巴望着李君。 时间慢慢过去。 就在他以为李君不会答应的时候,李君说了句:“好!” …… 魏屠夫,魏虎。 宜水县城唯一的屠户,如今老百姓穷,吃得起肉的不多,故而,整个宜水县城一天只杀一头猪。 魏屠户,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身量足足比李君还高两个头,堪称巨人。 手臂比李君大腿还粗,大腿露在外头,黑色绒毛,密密麻麻,望着不好惹。 此刻,魏屠户摊子前面围没有人,他百无聊赖的晒着太阳。 下午,猪肉也不新鲜了。 剩下的也是一些心肝,肠子,血槽肉,好肉早早就卖出去了,肉摊子上,摆着一把新杀猪刀。 李君看了一眼。 李君一直想弄一把带煞气的刀,刽子手的杀人刀最好,这种刀带的煞气最强。 可惜,宜水县城并没有刽子手,倒不是说宜水县城没有犯罪份子,而是……犯罪份子另有用处,杀了可惜。 杀猪刀也行,反正李君并不准备真用杀猪刀杀敌,他只是需要一把掩藏真正实力的刀罢了。 “仙师?” 魏屠户看到了李君和吴德,他迟疑片刻,喊了一声仙师。 “不错,这位正是我师父,仙师。”吴德沾沾自喜介绍。 魏屠户急忙上前,恭敬请李君进屋:“仙师,实不相瞒,我最近碰到了邪门事。” “何事?” 魏屠户叹口气,拿过一匣子铜钱,李君仔细看,这些铜钱居然是纸做的,只是做的太逼真了。 “上月,忙活了一天,我回家清理收入,发现有一把铜钱特别轻,仔细一瞧,居然是纸的。” “后来,隔三差五,便总能收到一把纸铜钱,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仙师,咱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呐!” “求仙师救救我,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可就要倾家荡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杀猪 魏屠户胆子挺大的,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是害怕。 他倒是心疼钱。 李君看着这把铜钱,阴人钱? 阴人钱,就是鬼使用的铜钱,问题是,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阴间,什么下阴,问米,大多数只是骗骗老百姓。 无非是一些魂魄强大一点的凡人,可以沟通鬼神,然后解决凡人的一些麻烦事。 这些鬼神,一般很弱。 “仙师,请喝茶。”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李君抬起头,一名俏立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女人身穿桃红绫罗,脚上穿着一双漂亮的绣花鞋,没有穿袜子,露在外面的脚背白白的。 魏屠户痴痴看了眼女人,憨憨一笑:“娘子,去弄几个好菜来,对了,把早上留下的猪蹄子炖了,准备点好酒,我请仙师喝一杯。” “嗯额。” 魏屠户的妻子掩唇一笑,偷偷看了眼李君,桃花眼带情,举手投足风情万种。 魏屠户的妻子很漂亮,白白净净,秀秀气气,脚很小,走路颇有一种弱柳扶风之感。 魏屠户身高体型皆异于常人,两人站一起,简直巨人和婴儿,非常怪异,也不知二人如何生活…… “我娘子漂亮吧?” 李君点点头。 魏屠户憨憨一笑,颇为自豪道:“我老婆是我救回来的,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好女人?” 李君回想这女人走之前的眼神,一阵恶寒。 …… 魏屠户家。 院里摆着一张松木桌,三个大男人坐在桌子上,一名女人侍候旁边,正是李君,魏虎,吴德,女人是魏虎娘子,李红红。 李君这才仔细打量李红红,发现她不仅漂亮,还年轻,岁数绝对不超过十八岁。 魏虎是个老光棍,起码三十岁了,倒不是魏虎家穷,事实上,做屠户的,几个穷的? 只是,魏虎生的丑,又干着杀生行当,最主要的是,型体太异于常人,没几个女人敢嫁,怕死。 “仙师,这猪蹄子是昨夜才杀的猪,今早我相公没有舍得卖掉,特意留下来,妾身用冰糖炖熟,味道软糯,仙师请尝尝。” 李红红笑眯眯看着李君,勺子舀起油亮的猪蹄,直往李君碗里放,素手有意无意触碰到李君胳膊。 李君皱眉,不动声色拿开胳膊。 “谢谢,我吃素。” 李君推开碗,吴德二傻子这次看懂了,急忙帮忙李君换了个新碗,李君给他使了个眼色。 “吴德,你入我门下谨记,需吃素三月,方能正式学艺。” “唔?” 吴德筷子刚夹住油亮的猪蹄子,准备喂到嘴里,忽的听到李君话,吓得手一抖,猪蹄掉了地上。 吴德郁闷的将猪蹄踢了出去,魏虎家养的狗叼了去。 “仙师,您看看这刀。” 李君一边嚼着素菜,魏虎忽然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断刀,憨憨一笑:“这就是我家祖传的刀,也是我与娘子的媒人,前段时间……” 魏虎告诉李君。 前段时间,他赶路,误了客栈,傍晚借宿在一户农家。 晚上,农妇家养的猪不停嗷嗷大叫,农妇在听说魏虎是屠户后,哀求他帮忙杀猪。 猪无缘无故大叫,意味着猪得病了,若是等猪病死了,肉可就变味道了,卖不了好价钱。 得趁着猪还没死,赶紧杀掉。 魏虎本来不想在外面杀猪,奈何,农妇苦苦哀求,又拿出铜钱,魏屠户心软答应了。 说好后,农妇去后厨房烧水,准备杀猪的盆盆碗碗,魏虎拿出随身携带的杀猪刀。 一把断刀。 这把断刀还是魏虎祖上传下来的,杀过成千上万的猪,最后断成两半,才没用了。 但是魏虎外出时候,习惯将此刀带在身边,当做护身刀用。 如今身边没有其他杀猪刀,魏虎准备用这把刀来杀猪。 他来到猪圈,见角落里缩着一口大肥猪,眼神惊恐哀伤,嗷嗷惨叫,浑身发抖。 魏虎心里一咯噔。 他杀过无数头猪,还是第一次见猪有这种眼神。 魏屠户虽然心里觉得膈应,却还是拉着肥猪走向稻场。 他体型特别高大,寻常人几个才能制服的大肥猪,他一人便能制服,还轻轻松松。 “哼哼哼,救命~” 魏虎手一抖,大肥猪趁机挣脱,却不逃跑,只是趴在地上哀哀嚎叫,嚎叫的语调,像……救命。 魏虎一惊。 他瞬间明白了,这头肥猪是人变的,这户农户有问题,是……鬼。 魏虎深吸一口气,示意肥猪不要乱叫,肥猪听懂了,点点头。 魏虎将断刀护在胸前,带着肥猪偷偷摸摸来到后厨房。 农妇果然在煮水,灶里塞满了衣服,带着血迹,农妇点燃衣裳,从身后抽出一根白生生的东西,放进灶里,点燃。 噼里啪啦。 魏虎惊悚。 那竟然是一根长腿白骨,白骨上面还带着筋膜和白肉。 魏虎胆子也大,又极具正义感,他眼睛瞬间发红,摸出断刀,冲了过去。 “受死。” 魏虎大叫一声,一刀砍下。 农妇回头,错愕,一颗头颅滚落,旁边屋里农妇家人听到声音,问了一声谁? 魏虎不语,杀掉农妇后,他带着肥猪一路小跑,大约跑了十来里,魏虎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肥猪轻轻拱了拱他,变成一名年轻女人,就是李红红。 李红红含泪告诉他,她是一名孤女,走亲戚,行到农妇家,借一口水喝,没想到…… 喝完水后,她头一晕,昏迷了过去,醒来才发现自己变成了猪,被关在猪圈中。 农妇一家天天来看她,喂她吃猪食,指指点点,商量怎么杀了她过年,分肉。 李红红很害怕。 在惊恐之中过了好几天,才等到了魏虎,自那天起,魏虎终于有了娘子。 魏虎讲完后,猛的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这就是我与娘子的故事,没想到,我这种大老粗,也能娶上这么漂亮的老婆。” “相公,提旧事干嘛?” 李红红娇嗔笑道:“妾身当时变成猪的模样,一定很丑吧?” “不丑不丑,娘子就算变成猪,也比其他猪白些,呵呵!”魏虎一脸色胚样。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曹志 “相公。” “娘子。” 两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宛如最深情的爱侣,羡煞旁人,至少吴德二傻子羡慕不已。 “魏大哥与嫂子真是琴瑟和鸣,魏大哥好福气,嫂子漂亮且贤惠。” 吃完饭后,李君带着吴德四处查看,把个魏虎家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 魏虎家很干净,没有任何怨气,煞气,阴气,也没有尸气。 干干净净,反而有一股香火之气,闻着心旷神怡。 香是上等的檀香线香,缭缭绕绕,魏家有一间屋里供着祖宗。 开始的时候,李君怀疑李红红,特意运转真元查看过。 李红红确实是人。 她身上有人气,有心跳,有呼吸,只是比较放荡罢了,白瞎了魏虎救她。 “这些钱?” 李君盯着眼前的钱,问道:“你卖肉的时候,查看过钱的真假没有?” “必须查看啊,我们小本经营,就指望这点钱养家糊口,况且,我杀猪十几年,过手的钱很多,钱真钱假一摸就知道,怎么可能……” 魏虎委屈道。 他还告诉李君,自从第一次收到假钱后,他后面几天小心多了,可还是混进了假钱。 李君想了想,告诉魏虎:“明日,你身旁放一盆清水,收到的钱全部放在水盆里,真假立辨。” “啥?” “按照我说的做,别问那么多。” …… 夜深人静。 李君静静躺在床上,闭眼,盖着柔软的棉花被,睡到半夜时分,猛然惊醒,心里毛毛的。 李君心知有事,他现在灵觉惊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惊醒。 李君依旧闭眼。 静静等待。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忽然,李君耳朵痒痒的,一只红枣大小的蜘蛛爬在他耳朵上,轻轻传音:“小哥,外头有东西。” 李君闭着眼睛。 不说话,也不动。 玄水说完后,慢慢爬到床沿上,幽冷眼眸死死盯着窗户纸。 隐隐约约,窗户外面有东西晃过,李君五感张开,元神却并没有出窍。 他现在懂的也多,知道元神其实很弱,至少,他目前状态下,元神并不十分强大。 并不如肉身强大。 如果外面是强大的阴诡之物,李君元神出窍,便是自投罗网。 只怕连何三都救不了。 李君手中攥着几张引雷符,静静等待,时间缓缓过去,…… 吱呀~ 门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吹的李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诛!” 李君猛的睁眼跳下床,一张引雷符迅速的飘向大门,轰轰轰~ 炸裂开来。 夜色深沉,惨白的月光从门口照射进来,冷冷清清。 一道白色影子扑倒在地上,显然被引雷符所伤。 李君走过去一看,是一个纸人,细细的竹篾骨架,外面糊着一层草纸,脸颊涂着两坨红胭脂,粗粗的两条眉毛,用墨汁画上去。 嘴巴红红的,咧嘴而笑。 惨白,诡异,并且画技粗陋,做工简单,用料便宜,一看就是寿衣店里,烧给死人的东西,还是最便宜的档次。 此刻,这具扎纸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躯破开,里面流淌出猪心猪肠之物。 恶臭扑鼻。 上当了,鬼怪真狡猾,摸不透李君底细,便派了扎纸人先来探听虚实。 李君仔细打量,这具纸扎人,就是普普通通的纸扎人,上面还印着寿衣店的标志。 这东西自然不会走路,它肚里的猪心猪肠有古怪。 一介凡人曾告诉李君,人,才是万物之灵,才是世间最适合修炼的种族,妖鬼皆为下乘。 但凡妖物鬼怪修行,皆以幻化人形最佳。 所以,许多鬼物喜欢驱使纸扎人,纸,便宜容易得到;人形,具有灵性。 “嘶嘶嘶~” 扎纸人发出尖叫声音,不对,不是扎纸人发出的,是它体内内脏发出的。 声音凄厉,毛骨悚然。 李君眯着眼睛,沉思片刻,忽然用手扒开内脏表皮,一股酸臭味道冲来,几欲作呕。 味道非常怪。 居然……是双层? 第一层,薄薄的一层猪内脏。 第二层,人内脏。 李君站起身,闭目,感受着魂魄残念,…… 曹志,隔壁县农民,大部分时间种田为生,农闲进山猎些兔子野鸡改善生活。 冬至,曹志又进山了。 今天他运气好,很快寻到了一只灰野兔,曹志追撵兔子进了山林深处,不知不觉天暗下,眼瞅着夜晚降临。 按照常理,夜晚莫行深山。 但是,他撵的兔子太肥了,曹志舍不得放弃,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血气方刚,怕毛线啊! 他牙一咬,继续追撵野兔,终于,逮住了野兔。 他也迷路了。 树林深处,渺无人烟,也没有路,曹志提着野兔,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就在他精疲力尽之时。 前方,密林深处,透出一盏昏黄灯光,走近,是一栋普通的农家居所,带着小院。 鬼使神差。 曹志敲门,吱呀~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名少女,圆脸,胖手,肉乎乎的身材,并不臃肿,反而有一种秾纤合度的感觉。 少女掩唇一笑,引着曹志进入院里,曹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跟着进去了。 少女非常好客,很快做好一桌子猪肉菜,请曹志吃。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曹志吃的肚皮滚圆,昏昏沉沉,少女赶着他走,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猛然惊醒。 身边传来哼哼哼的声音,曹志大惊,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猪场,到处都是猪。 他惊恐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猪,后来,他被当成猪捆绑起来,眼睁睁看着魏屠户举起杀猪刀,狠狠捅下。 吼~ 痛啊~ …… 李君接收完残念,睁开眼睛。 他目无表情,内心异常愤怒。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活人变成畜生,活生生宰杀。 李君反复回忆曹志记忆。 少女绝对有问题,曹志就是吃了她做的猪肉菜,才变成了猪。 而且,李君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对,猪肉。” 李君猛然想起,魏虎每日卖的猪肉,莫不是有问题? “卧槽~” 李君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狠狠一脚踩碎纸扎人。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白肉香甜 “玄水,睡觉。” 李君一脚踩碎纸扎人后,转身返回床上,拉过被子呼呼大睡。 大门也懒得关。 任凭冷风灌进来。 玄水叹了口气,默默关闭好门窗,慢悠悠爬到了李君被子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 李君起床,穿好衣服,魏虎昨夜半夜就起床了,半夜杀好猪,清晨一大早,拉肉出摊。 农家人讲究不杀夜猪。 魏虎却不讲究这个,他并不是单纯的屠户,他还卖猪肉。 猪肉讲究个新鲜,得早早的杀好猪,赶在人们做早饭前拉出来卖,才能卖个好价钱。 之前,宜水县城有两家屠户,另一户从来不杀夜猪,他家的猪肉拉出来迟,便怎么也卖不过魏虎家的猪肉。 后来倒闭了。 宜水县城猪肉市场,自此由魏虎一人垄断。 “哟,仙师,起床了。” “我做了酸粉肥肠面,仙师先吃点,看看中意不?” 一大清早的,李红红扭着腰肢,笑着走向李君,手中端着碗面,人还未走近。 一股浓烈的香气冲过来,李君差点窒息。 不是面香,是女人脂粉香。 李红红脸上涂抹着浓浓的粉,一笑,白粉往下掉;身上熏着浓浓的香,香的李君几欲作呕。 “仙师,吃呀!” 李红红挨近李君,一口气吐在李君脸上,熏的李君差点吐了。 口气真重。 身上香,嘴里臭。 李君看了眼碗里的面:“昨天就说了,我吃素,对了,魏大哥人呢?” “出摊了。” “带我去看看。” 李红红犹豫片刻,还是带着李君到了摊位上,一大早,很多人都在排队。 魏虎赤膊,手拿切肉剔骨刀,分割肉块,忙的热火朝天。 “嗨,魏虎子,你家的猪肉越来越好吃了,昨儿我炖了一锅肉汤,那个香呐!” “虎子,你家猪肉也太细腻了,入口即化,嫩的跟小乳羊一般。” “老板,俺要十斤肉。” “好嘞,这是您的十斤肉,承蒙惠顾一百,请将钱放这里。”魏虎手指旁边的水盆。 那人迟疑片刻,咬咬牙,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链子,掰开一段,丢过去。 “俺的家传之物,你家肉实在太香了,俺没有钱,这个代替。” “好好好。”魏虎急忙拿过金链,用嘴咬了咬,笑的脸上开花。 李君来的时候,魏虎肉已经卖了大半,这才一会,肉全部卖光了。 魏虎很开心。 昨天还剩下一些内脏下午才卖出去,今天早上全部卖光光,连一根猪尾巴都没剩下。 “仙师,您来了。” “今天我按照您的要求,准备了一盆水,您过来看看,今天应该没有啥问题?” 魏虎看向水盆,忽然惊呆了。 盆里的钱飘起来,全部是血,整盆水红红的,赤目可怕。 “啊!” 魏虎惊恐惨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谁这么缺德,钱钱钱钱全部有问题。” 不得不说,这吖神经大条,都这时候了,关心的还是钱。 李君走过去,冷冷道:“能不能带我去你杀猪的地方看看?” “能……能吧……” 魏虎不明白李君脸色为何忽然变了,他满肚子狐疑的收了肉摊,带着李君走向一处荒凉的院子。 杀猪煞气大,魏虎肯定不会在自己家杀,而是专门租了个院子,当成杀猪场。 一入院。 血煞之气扑面,李君皱眉,院里有几个人正在清洗场地,喂猪,烧开水,一派生活场景。 李君走向猪圈,圈里关着几头大肥猪,哼哼唧唧。 “这些猪都是我家娘子收来的,我娘子人美,本事大,总能以最便宜的价钱,收来最肥的猪,嘿嘿。” 魏虎看着满圈肥猪,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们都是人。” “啊?” 魏虎一时愣住,他吃惊道:“什么?谁是人,你说的这些猪是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不可能是人?”李君豁然转身,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已经死了。” “啊?我……我已经死了?” 魏虎脸色惨白,不住后退,每退一步,身上的肉就腐烂一块,一直到全身腐烂,生满蛆虫。 院子里忙活的几人,忽然见魏虎变成这种德行,无不惊恐大叫,想逃,却发现怎么也逃不掉。 这些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眼眶流出血迹。 “缚地灵,大地束缚,永远也离不开死亡之地,可悲,可怜。”李君淡淡道。 “我死了啊!” 魏虎跪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肉,泪流满面。 他想起来了,他死了,那夜,他砍死农妇后,拉着李红红跑,跑着跑着…… 李红红忽然停下来,认真看着他:“大哥,你人真好,我饿。” 魏虎还没反应过来,李红红脸上的面皮忽然掉落,露出一张青色鬼脸,…… “我的心脏?” 魏虎忽然发狂,目露凶光:“李红红,你个贱人,你吃了老子的心脏,给老子安了一颗猪心。” “对呀,相公。” 一道妩媚声音传来,院里忽然出现一名女子,身材一般,长相一般,神态倒风情万种。 李君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觉得曹志记忆里的少女很熟悉了。 “李红红,我要你死。” 魏虎张开嘴巴,扑了过去,李红红急忙躲开,咚~魏虎直接撞在墙壁上,头破血流。 他摸了摸头上的鲜血,惨叫:“猪血。” 李红红笑意盈盈:“相公,你为什么想不开撞墙?妾身来扶你。” 李红红语调温柔,手上动作却不轻,她双手狠狠一抓,抓出一道透明人形。 透明人形拼命挣扎,不停咒骂,李红红嫣然一笑,胡乱将透明人形送入口中。 咀嚼,吞噬。 “恶人的魂魄,也是臭的呢!” 李红红吃完魏虎,扭动脖子,看向李君,死死盯着他。 “仙师,没想到你还有几分真本事,竟能破我的扎纸人,识别出魏虎真相,可惜啊!” 李红红叹息。 “凡人终究是凡人,怎么能是鬼怪的对手,纵然你是侯夫人门下,今日我也要吃了你。” “谁叫你多管闲事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诛杀狐狸 李红红说完后,伸出长长的指甲,挑破脸皮,撕拉~ 整张脸皮撕下来,软塌塌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张没有皮的红肉脸,长满肉芽。 李红红继续撕,连衣服带皮的撕,很快,一具红肉躯体出现在李君眼前,并不是人形。 而是,狐狸。 一具剥了皮的狐狸。 血肉黏糊糊。 狐狸眼中射出怨毒光芒,嘴巴张开,吐出一柄小剑,带着杀伐之音,破空刺向李君。 当啷~ 小剑碎裂,剥皮狐狸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怨毒的盯着忽然现身的何三,何三驴口叼着小剑,狠狠折断,丢弃一旁。 何三吞掉小剑后,剥皮狐狸身上立即传来浓郁妖气。 李君明白了。 之前,他看不出李红红真身,全因为此剑。 “大胆妖狐,胆敢伤我主上,找死。”何三挡在李君身前,义正言辞。 “主上?” 剥皮狐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君,李君身上有侯夫人气息,他明明是侯夫人门下,区区凡人。 吃就吃了,大不了以后向侯夫人赔礼道歉,妖鬼怎会将区区凡人性命放心间。 为何,这头强大驴妖,要认李君为主? 剥皮狐狸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能够一口咬碎它的本命妖剑,可见驴妖实力强悍。 “我的本命妖器。”剥皮狐狸终于反应过来,它凄厉长吼,急急向后退去。 怨毒的盯着何三,它用爪子抹了抹嘴巴,擦干血迹,凄厉道:“驴妖,你实力高强,为何认区区凡人为主?” 何三现在是驴形,但它最讨厌谁叫它驴了。 此刻,何三忍不住破口大骂:“呸,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老子正儿八经的……” 何三刚准备暴露自己蛟龙身份,忽然察觉到了李君冰冷目光,它吓的驴腿一哆嗦,几乎尿了。 “老子正儿八经的,主上的好奴才。”何三急忙改口。 剥皮狐狸一阵恶寒。 “凡人,老娘要撕碎你的皮,老娘和你拼了,众鬼听令,撕碎他。” 剥皮狐狸呲牙,口中吐出恶狠狠的话,却忽然转身,滋溜~翻墙逃跑了。 院子里的缚地灵们口中流涎,怨恨的走向李君,呈现包围之势。 “何三,缚地灵交给你对付。”李君目光冰寒,对何三下命令。 这些缚地灵生前皆是普通人,被妖物所害,活生生宰杀,剔骨割肉,凄惨至极。 可是他们已经变成了鬼,鬼与人是两种存在,李君杀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何三接到李君命令,驴脸露出不屑表情,杀鸡焉用牛刀?杀几个区区缚地灵算什么,它想追杀剥皮狐狸。 李君却不给何三机会。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物,一脚踢开大门,顺着剥皮狐狸留下的气味追出去。 追了几条街道,李君感应到剥皮狐狸进了一户人家。 李君手中紧紧攥着蛟龙角,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未入门,一股血腥气传来。 屋里到处是血,血腥气熏得李君几欲作呕,他手执蛟龙角,步步踏入。 “救命,救命啊~” 墙角,一名少女惊恐大哭,衣衫碎成一条条,一头火红狐狸勾住少女脖子,冷笑连连。 火红狐狸一爪按住少女动脉,一爪斯条慢理撕拉少女衣物。 “过来呀,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老娘撕的可不光衣服了,老娘撕破她皮,啧啧啧,多么鲜嫩的皮子,披着身上一定很美。” 火红狐狸的爪子,轻轻抚摸着少女肌肤,目光露出渴求。 少女跪在地上,祈求的双眼望着李君,衣服全部撕碎,也顾不上羞耻心,她害怕的发抖:“求求你,救救我。” 李君静静站立。 火红狐狸利爪轻触少女皮肤,微微刺入,它凶狠道:“退后,否则她死,老娘活剥了她。” 李君皱眉:“你为什么那么痛恨凡人?我听说宜水县城城隍乃是一头蛇妖,并不许妖物胡乱屠杀凡人。” “可是,你屠杀了那么多凡人,剥了那么多凡人的皮,还将凡人肉当成猪肉卖掉,让凡人吃,太过分了。”李君的声音。 “哈哈哈。” 火红狐狸凄厉狂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你们凡人吃动物肉少了?我,本为山间一红狐,就因为毛皮漂亮,让姓魏的活活剥了皮,我做错了什么?” 从火红狐狸控诉中,李君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 那一年,魏虎从村民手中买下一头漂亮的狐狸,为了制成最漂亮的皮衣,魏虎绑住火红狐狸,令其动弹不得,然后…… 用小刀,剥开火红狐狸脚上一点点皮子,慢慢的撕,撕撕撕,一直撕了半个时辰,才撕出一张完美的狐皮。 因为是活剥,所以狐狸皮子光泽未失,华美无比。 魏虎本来准备将它烤了吃,剥皮后,魏虎以为它疼死了,就没有将它关笼子里,而是随意丢弃一边。 撕了皮的狐狸,疼痛至极,强大的求生欲下,它硬是站起来,一步步逃到了深山。 催死之际。 恰好天降帝流浆,狐狸吞吃了帝流浆,拥有了灵智。 又在机缘巧合下,闯入一口神秘山洞,获得了一把古剑。 它藏身山洞,慢慢祭练古剑,将其练成本命妖器,终于修炼大成,出山了。 可惜。 她没有皮子,变幻不了人形。 带着强烈的恨,火红狐狸化名李红红,混入人间,终于寻到了它的皮子,一名富商小姐穿在身上。 火红狐狸杀了富商小姐,夺回狐狸皮,又剥下她的皮,贴在自己身上,幻化成人形。 李君叹息:“你固然可怜,可是做恶的乃是魏虎一人,其他人何辜?今日,我便代表侯夫人,诛杀你。” 李君释放出侯夫人鬼气,一步步上前,李君才不怕城隍找他报复。 种种迹象表明,剥皮狐狸屠杀凡人,是私自行为,并没有得到城隍许可。 倒不是说此地城隍好。 而是,城隍将这里当成私人牧场经营,就好比牧民爱惜自家牛羊一样。 剥皮狐狸的行为,按照人类的理解,属于浪费粮食,否则,它也不会偷偷摸摸干这种勾当。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缘由 “你敢,……老娘现在剥了她。” 火红狐狸恶狠狠盯着李君,利爪刺入少女肌肤,鲜血淋漓,少女直呼疼痛,眼巴巴看着李君。 李君缓缓举起蛟龙角。 “你忘记了一件事,你的皮子早就让魏屠户剥了下来,为何又重新长了出来,所以……” “这不是你的本体,而是皮子。” 话音未落,李君手中蛟龙角脱手而出,噗~ 跪在地上的少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胸腔中利器,口中发出低吼。 她身上的皮慢慢脱落,显露出狐狸真身,一头剥皮狐狸。 而火红狐狸,则软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狐狸皮衣。 “冤孽。” 李君走过去,揽起地上的少女皮,在屋里搜索片刻,从床空里拖出一具无皮尸体。 李君笨拙的将皮子贴在少女身上,弄成一具完尸。 将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处理好房间血迹,伪装成平静猝死模样。 少女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平静,五官姣好,李君猜想,剥皮狐狸扒皮的时候很急,少女死前并没有受多大痛苦。 整理完少女后,李君又将火红狐狸皮衣紧紧裹在了剥皮狐狸身躯上,捆严实了。 “你,你为何要这样?” 剥皮狐狸并没有死透,它虚弱的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李君,口中喃喃低语。 李君压低声音,以传音的形式,将声音直接传入剥皮狐狸耳中:“你也是一头可怜的妖,这世道,人,妖物,鬼,没有善恶对错,唯有种族之争。” 李君抱起狐狸,往门外走去。 在他走后,阴影里走出两名鬼差,一穿白衣,一穿黑衣。 “钦犯已经伏诛,我等可以回去复命了。”白衣鬼差道。 “未必,不亲眼看着她死,我总不放心,蛇君可是下了死命令,不得留活口,万一,……万一那凡人又放了她?” 黑衣鬼差死死盯着李君走的方向,眸子里异火闪动。 白衣鬼差叹息:“她活不了,心脉具断裂,能活才是稀奇了,侯夫人门人倒不孬。” 黑衣鬼差鄙夷道:“不过区区凡人,拥有一些武技,加上侯夫人赐的兵器,有甚值得夸耀的。” “对对,区区凡人,何足挂齿,回复任务才是正事,对了,刚刚的事情可留影了?” “留了,走吧!” “那具狐妖尸体?”黑衣鬼差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白衣鬼差想想:“留给他吧,毕竟是他杀的,也算给侯夫人面子。” …… 李君抱着狐狸,一直走了很久,才松一口气。 他很早就察觉到了黑白鬼差,所以,……才不许何三透露蛟龙身份,只让何三追杀缚地灵。 怕这家伙斗兴奋了,不小心露出蛟龙本体。 李君虽然无惧黑白鬼差,但他惧怕黑白鬼差背后的势力。 侯夫人曾经说过,湖州水深,就连地府阴司都无法完全掌控,所以,李君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 既不能太过遮遮掩掩,以免有心人怀疑;又不能太过张扬,露出马脚。 “哎,难。” 李君走到院子,何三早吃光了缚地灵,它见李君回来了,急忙屁颠儿的冲过去,蹭蹭李君裤腿。 李君没有理她,只是默默挖了个坑,将剥皮狐狸放进去,双手握住蛟龙角,一字一顿道。 “安心去,入土为安。” 话音刚落,李君狠狠拔出蛟龙角,鲜血扑了李君一身,剥皮狐狸缓缓闭上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它似乎想对李君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死了。 李君埋下剥皮狐狸尸体,刚一出大门,便见大门口站着一些公门人。 为首的是一名夯实的中年汉子,他手执宝刀,身穿公门皂衣,脚上踏着丝鞋。 吴德也混在期间。 “啊,师父,您没事太好了,徒儿还以为你让鬼怪吃了。”吴德二傻子冲过来,眼泪差点掉落。 李君嫌弃的别过脸。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君自打穿上开裆裤后,便不会哭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再苦,再累,默默咽下,也绝不轻易哭。 李君对吴德摆摆手,看向门口的衙役,也不说话。 这时候,情况不明,李君准备先闭嘴,让对方先说话,他才能把握主动权。 “仙师。” 为首的衙役,应该是捕头之类的,他朝着李君拱手,恭敬道:“吴公子报案,说您一大早出门,一直没有回来,恐被妖鬼所伤。” 原来是吴德报案,李君面色入常,他在湖州并不准备刻意回避官府,因为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引人怀疑。 不如大大方方办事。 反正他就一普通仙师。 还有侯夫人背锅。 李君点点头,笑道:“妖鬼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此事还得从长说起,事情的经过是……” 李君一五一十讲了,自然,他用蛟龙角诛杀剥皮狐狸,何三是蛟龙,这些事情李君隐瞒了。 衙役们听的一愣一愣,好久,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呕吐。 宜水县城就一家屠户,衙役们属于中层阶级,自然吃的起肉。 怪不得,最近的猪肉越来越好吃,越来越鲜嫩,原来……呕~ 吐了好久,还是那名夯实的中年汉子先停止了呕吐,他叹息:“野妖做乱,仙师也算为宜水县城做了好事,此事,等上头上报城隍,自有奖励。” 夯实汉子口口声声都是城隍,李君听的实在别扭。 也不知道为什么,湖州并没有镇魔司,衙门的衙役承担了镇魔司一部分工作。 这些衙役大部分是普通人,少数特殊修行者,比如夯实汉子,一看就是修行人士。 他身上的阳火澎湃,肩头和头顶三把火异于常人,太阳穴鼓鼓,手臂,腿上肌肉强健。 李君装成一副谨小慎微,恭敬的模样:“无需禀告,城隍爷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算了,对了官爷,魏虎已经死了。 还有在院里,许多猪是人变的,我待会帮忙他们恢复人身,还请衙门护送他们回家。” 夯实汉子抱拳:“自然。” 李君又与他们客套了几句,忽的,门口传来声音。 呕~吐~ 吴德扶着门框吐的稀里哗啦。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兵器 吴德吐了很久。 终于,他哭丧着脸,郁闷的走到李君身边,脸上表情皱的像苦瓜,闷闷不乐,与众衙役对视了一个大家都明白的表情。 李君也不点破。 此刻,夯实汉子强压下恶心,抱拳对李君道:“仙师贵姓?” “李……明。” “原来是李仙师,失敬失敬,不知仙师可有兴趣加入公门?” 李君淡淡一笑:“闲云野鹤惯了,况且,我乃侯夫人门下,加入公门不好吧?” 夯实汉子笑笑:“无妨,这个其实不影响什么,不过,李仙师就算不想加入公门,还请到衙门中登记造册,这是规矩。” 李君点点头,表示理解。 与这些人寒暄完,李君也知道了夯实汉子姓名,燕奇。 燕奇属于属于通灵一派,驾驭小鬼,不过他武技也高,既属于修行人士,又属于武道高手,性格豪爽,很让人欢喜。 这时候,猪圈里肥猪齐齐嚎叫,眼巴巴望着李君等人。 “他们等急了。” 李君对着燕奇说道,接着他捡起地上杀猪刀,微笑着走向猪圈,打开门,呼啦一下子。 十几头大肥猪全部跑了出来,哼哼唧唧,眼眶流泪,纷纷围在李君身边,猪蹄子刨字。 “猪皮已经和你们皮肉长到了一起,可能会有点疼,忍着,你们先坐下。” 剥皮狐狸死后,李君接受了它的记忆,和姚金娘将人变成驴的方法不同,剥皮狐狸把人变成猪,需要用到一件道具。 猪皮。 它弄了许多猪皮,用特殊方法炮制,待人昏迷后,便将这些猪皮往人身上一裹,人就变成了猪。 解除术的方式也很简单,撕开猪皮,又能从猪变成人。 李君说完后,这些猪纷纷点头,屁股坐地。 李君深吸一口气,挑了一头大肥猪,用手揪住肥猪耳朵,从猪背划开,撕拉~ 李君划的很仔细,生怕不小心划到了人皮,他卷开一部分猪皮,双手各捏住两边。 撕~ “嗷嗷嗷~” 大肥猪仰天长吼,忍着剧痛,任凭李君撕开猪皮,从里头滚出一个人形。 白生生,是个妩媚女人。 女人眼中流泪,身无寸缕,劫后余生,她蹲在又哭又笑,浑身颤抖,李君叹口气,随手将地上猪皮递给她。 女人迟疑,不敢接过。 “没事,术已经破了,你现在裹它没事了,别怕。”李君声音平静。 “嗯嗯。” 妩媚女人都快哭了,她颤抖着手接过猪皮,护住身上关键部位,盈盈行了个万福礼,便退到了一旁,崇拜的望着李君。 其他猪见妩媚女人变成了人,全部兴奋的嗷嗷直叫,伸出长长的猪拱嘴,拱李君,催促李君快一点。 李君接着走向第二头猪,…… 忙活了很久,李君身边多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全部身无寸缕,裹着猪皮。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这些人齐齐跪下磕头,砰砰砰直响,心中对李君感激的无以言表。 李君摆摆手,将这些人全部交给燕奇。 接着,众衙役上前,开始封锁此地,李君无事,干脆随着燕奇来到衙门里登记造册。 幸亏,有侯夫人背锅,燕奇也没有详细盘查,事情很快解决。 回到青牛村时候,已经傍晚了,李君拿出这次缴获的战利品。 半截杀猪刀,一把魏虎用来杀人的杀人刀,两截断裂小剑。 魏虎的刀不稀奇,剥皮狐狸的小剑倒是很神奇。 小剑呈现墨绿色,看着平平无奇,摸起来也没有什么冰凉,或者灼热之感,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的剑。 李君可不觉得它普通。 剥皮狐狸靠着这把剑,掩盖自身气味,连李君都骗过了。 “这把墨剑?” 何三好奇的看向墨剑,不确定道:“这把剑有场,剑场可以屏蔽神识窥探,太奇妙了。” 何三表示,它看不出原理,但是可以重新祭炼它。 李君不是缺一把兵器吗? 目前李君手上的材料有,蛟龙角,两把从魏虎处弄来的刀,墨绿古小剑。 何三可以将这些东西熔铸到一起,为李君制造一把特殊新武器。 得到了李君点头,何三屁颠的抱着材料,当着李君面开始熔铸。 它吐出一口龙息,覆盖在这些材料上面,很快,材料化成液体,熔铸在了一起。 很快,一把刀胚呈现在李君眼前,光看模样,和魏虎的杀猪刀一模一样,刀身上的煞气也一模一样。 但是仔细感应,却又不同。 “主上,这刀还未祭练完毕,待小的将其吞下,日日以蛟龙魂血液冲刷,待出刀之日,必定浑然天成,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对了主上,您给它取个霸气名字。”何三谄媚道。 “龙骨。” 李君沉声道。 “遵命,小的立即将刀名刻上去,龙骨霸气,正配主上绝世风采,呵呵,……” 何三马屁滔滔不绝。 狗大实在听不下去了,它忽的狠狠一脚踢在了驴屁股上:“废话少说,赶紧祭练。” 狗大郁闷。 最近李君用它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何三这头贱驴出力。 以至于,何三越发嚣张,完全不把狗大等放在眼里,处处以李君第一狗腿子自居。 望着狗大幽怨的表情。 李君不知说什么好,他自小便不擅长表达感情,性格沉静,不喜与人交往。 谈了几个女朋友,全部分手,和平分手,还得到了前女友一致好评,好人卡。 李君蹲下身,拍拍狗大脑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房间,继续冥想修炼。 “主上慢走,小的恭送主上。” 何三谄媚完,还故意伸长脖子,看向李君的方向,翘首以盼,活脱脱皇帝身边的死太监。 狗大横了何三一眼,恶狠狠道:“看毛线?老子才是你主人,别巴结错了对象。” 何三一愣,心中大骂狗大杀千刀,面上却不显。 “狗爷,您要是看不惯小的,您现在就灭了小的,小的绝无怨言。” 何三说完后,扬起脑袋,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狗大一愣,它怎么可能杀何三?如今何三是这个小团队第一战力,何三活着,小团队才更加安全。 狗大虽然拥有麒麟血脉,奈何太幼小,成长时间太短。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卑贱的人生 东海县。 这方大陆有四大海,其中最东边,叫东海,浩渺不知几千万顷。 传说,东海上有仙山,山上有陆地神仙,可朝游北海暮苍梧,餐风饮露,骑龙驾雾。 可惜啊,传说终究是传说,没有人或者鬼怪见过什么陆地神仙。 东海县便位于东海边,一处平原上,这是个以晒盐和打鱼为生的小县城,老百姓日子一般般。 有手有脚过的倒也凑合,好歹混碗饭吃,要是身体残疾,就真凄惨了,饭都弄不到吃的。 商洛,躺在一处破落院子里,他手脚皆不能动弹,翻身都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其实,之前他仅仅只是脚坏了,福叔带他来到东海后,福叔拼命挣钱养他,挣的太狠了,有人眼红,让几个地痞打死了。 连带着,商洛的手也让他们生生折断了,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在了豆娘身上。 豆娘,与商洛和王福患难之交,来到东海县后,三人租了间小院子,住在一起。 王福死后,豆娘付不起房租,房东来赶人了。 “姑娘,不是婆婆说你,你们都欠了多少房钱了?婆婆真留你不得了,婆婆也要赚钱吃饭呐!” 一名身穿蓝布衣的老婆婆,拉着豆娘窃窃私语。 这个老婆婆便是房东,人称王婆婆,兼职干一些人牙,媒婆,等乌七八糟的营生,人品极度差。 甚至有传言,她还会邪术。 之前,东海县有好些媒婆,后来不知道回事,全部死了,死状凄惨,口鼻流血。 官府随便查了查,懒得为普通老百姓申冤,也没查出什么名堂,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市井传言,便是王婆婆害死的,奈何没有证据,加上凡人天性怕恶人,王婆婆也就一直逍遥法外。 “王婆婆,求求您宽限几天,我……我最近寻了个浆洗衣物的活,很快就有钱了。” 豆娘伸出小手,手上全是冻伤,这世道,浆洗衣物的活计不好干,能够接到的一般是大件衣物,非常不好洗。 豆娘洗的手都冻烂了,也能赚到钱。 王婆婆一把捉住豆娘手,叹息:“多好的姑娘,姑娘呀,婆婆给你介绍户好人家,别跟你那个废物男人了。” 豆娘刚准备解释,商洛不是她男人,王婆婆非常强势的拉过她,面容一冷。 “姑娘哟,你可想好了,要没钱付房钱,婆婆可要赶人了,外头有无数流浪汉,你一个姑娘家的流落街头,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王婆婆脸上露出凶光:“姑娘,丢了你男人,婆婆带你去一处好地方,赚大钱,吃香喝辣。” 豆娘一愣,她立即意识到了王婆婆想干嘛。 之前王福活着,有人护着他们,现在王福死了,她一个弱女子加上一个残疾人,恶人惦记上了。 豆娘懦懦道:“我,我今天想想,王婆婆能否容我几天时间?” 豆娘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怯怯生生,又有点犹豫的模样。 王婆婆心中鄙夷。 料定豆娘吃不了苦,快要说动了,王婆婆点点头:“自然,姑娘,我房子你先再住一天,明儿婆婆再来。” “嗯,婆婆慢走。” 王婆婆慈祥一笑,心里估算着豆娘价钱,卖到哪里最赚钱。 富人小妾? 在姑娘身材还行,就是颜色一般,脸上还有雀斑,富人看不上。 穷人出不去价钱。 豆娘刚好属于不美不丑类型,高攀不上,贱卖可惜。 不如买到窑子,每日接客。 送走了王婆婆,豆娘立即收拾好包裹,找来一辆板车,拖着商洛上车,用毯子盖好。 “商洛大哥,我看那个婆婆不是好人,我想带你逃。”豆娘声音很小。 商洛闭上眼睛,懒得说话。 任凭豆娘单薄的身体拉着车,艰难的走在街头,肩膀都磨破了。 走了许久,终于在城郊外,东海湾,寻到一处石洞。 豆娘将带来的破烂被褥铺了上去,费力的拖着商洛到洞里。 “商大哥,你放心,福叔死了,以后我来照顾你,我能赚钱养你。” “随你便。” 商洛终于开口了,语调古雅,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豆娘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商洛干脆艰难的翻身,背影对着她。 豆娘苦笑。 商洛是怪人,对谁都没有感情,福叔待他那么好,死的时候,他愣是没有哭,一个表情都没。 豆娘和福叔只能算萍水相逢,她都哭的稀里哗啦。 有时候豆娘真想放弃商洛,但是想想救命之恩,想想福叔临死前的叹息。 豆娘心软了。 商大哥是个怪人,他手脚全部残废,他一定是故意想赶我走,怕拖累了我。 “放心,商大哥,我不觉得你是拖累,我不会走的。” 豆娘咧嘴一笑,脑补出理由。 商洛没有说话,躺着一动不动,豆娘以为他心虚,遂笑笑,整理了一下石洞。 以后石洞就是他们家了。 …… 李君这边。 何三温养了一些日子,终于弄好了龙骨刀,刀柄刻着龙骨二字,装饰巨龙,就是…… 神龙看起来怪怪的,与何三相似,李君接过龙骨,惦了惦。 不重不轻,刚刚趁手,关键从外面看,它就是一把杀猪刀。 李君拿着龙骨,每日练武,玄水生活安排的丰盛,李君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隔壁几个老妇,甚至天天带女孩过来,美其名曰,帮他寻个贤惠婆娘,暖暖被子。 其实都是她们的亲戚,甚至女儿,或者给了钱,求帮忙介绍给李君认识。 无一例外,李君全部赶走。 这天,李君又在修练武技。 忽然响起敲门声音。 “进来。” 院门没有锁。 吱呀~ 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走进来两人,一个是安大旺,另一个李君眼熟,细看,居然是之前猪口救下的妩媚女人。 “有事?” 李君挡在门前,平静道。 “李仙师。”安大旺不好意思道:您帮了我大忙,两次救下兮兮,我来表示感谢。” “呃,这些山货您请收下,我们庄户人家没有钱,置办不了好东西送礼。” “已经很好了。” 李君笑笑,做了个请字动作,请安大旺和姑娘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你们请官府吧! 李君做出请的动作,安大旺与妩媚女人才敢走进去。 一进门,妩媚女人的眼睛便开始偷偷四处打量,越看越感叹,小脸蛋红到了耳朵根,一颗芳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位李仙师果真优秀。 不仅有大本事,自己的生活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小小的农家院子一尘不染,晒着干缸豆,肉干,阳干鱼等等土味菜肴,远墙上头趴着一头狸花猫,狸花猫正在睡懒觉,屋顶种着一盆仙人掌,咋一看,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 小院两头撑起两根楠竹,系着铁丝,上面晾晒着几件男儿衣衫,外衫内衣裤皆有,看大小,是李仙师的衣裳,没想到,……李仙师也自己洗衣服? 妩媚女人急忙转过头不去看,偏偏心里痒痒的,既想偷看,又不敢偷看,明明隔得那么远,她似乎闻到了李君衣衫上面太阳的味道。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 为何有些男人会偷女人内衣? 妩媚女人有点尴尬,强压下内心邪恶的想法,偷眼看李君,李君淡然坐在椅子上,并不说话,等着他们先开口。 她心中对李君的印象更好了。 这位李先师不仅本事大,一个大男人单独住,还能将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衣服洗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淡泊名利,极懂生活的男人。 连他冷淡不说话的样子,也是那么的有魅力。 如果李君能够听到她心声,估计吐血。 他穿越前谈的几个女朋友,全部都是因为他不会甜言蜜语,分手的。 “仙师,这位王嫣姑娘,咱宜水县,梨花园里头的姑娘,擅唱古曲,上次您救了她一命,王嫣姑娘今日特意来拜会您。” 安大旺殷勤介绍,也不知道他收了人家多少钱,一口一个王嫣姑娘,笑的一张脸像菊花开。 “恩。” 李君依旧很冷淡。 淡淡答应了一声,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眉头都没抬一下。 “仙师,您一个人住,买菜不方便,我给您送了些湖虾,还活蹦乱跳呢,还有一些莲藕,茭白,草鱼,都是土产,东西虽然土,味道却特别好,尤其是湖虾,这季节您来个白酒呛湖虾,又暖身,又好吃。” 安大旺拉过一篓篓货,全部摆在李君面前,都是最新鲜的湖货。 李君淡淡扫了一眼,轻笑:“客气,不过安大哥今日找我,不会只为了送土产吧?” “呵呵,确实,一是感谢您救了兮兮,二是王嫣姑娘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想请你再次出手。” 安大旺不好意思笑笑。 “哦?” 李君疑惑看向王嫣。 王嫣见李君看她,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告诉李君。 她所在的梨花园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梨花园里的长工开始得病,最开始是长颗小疮,慢慢的,这些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流脓,轻轻一剥就掉。 不管用多少药,都治不好,直到最后,疮全部掉落,人身上的皮肤也全部掉了,露出红肉,活生生疼死,开始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注意。 只道是怪病。 直到接二连三,一连死了五个长工,大家才开始注意,可惜,迟了,梨花园里的大部分男人或多或少都生了怪疮。 老板急啊,寻遍高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王嫣说完后,梨花带泪的望着李君,她可怜巴巴道:“求求仙师,救救我们梨花园的人。” 李君皱了皱眉头:“这种更像传染病,我觉得你们应该首先报告官府,而不是请仙师。” “啥?传染病?王嫣姑娘你们园里有传染病?你,你这不是害人嘛?”安大旺急忙捂着口鼻,往后不停的退着,惊恐望着王嫣。 之前他有多喜欢王嫣,现在就有多讨厌她。 “不,绝不是传染病,不能报官。” 王嫣急忙解释:“这疮只传男人,不传女人,小孩子也不传,什么传染病会这样?这是中邪啊,大家都说是鬼剥皮,求求仙师救救我们。” 王嫣哭了,眼泪缓缓落下。 她哀哀望着李君。 告诉李君,梨花园闹邪之事,一定不能传出去,所以不能报告,必须私下解决。 梨花园三百口人,就靠这个园子吃饭,倘若闹的人尽皆知,顾客便不会上门了,这年头,青楼窑子越来越多,单纯以唱戏为卖点的梨花园,过的艰难。 李君不为所动。 王嫣牙一咬:“仙师,如果您救我们梨花园,我,我可以陪睡。” 李君:“……” 安大旺:“……” “你们出去,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你们,还请王姑娘报官,衙门里头我也认识人,可以帮你报官。”李君冷淡道,他看也不看王嫣一眼。 王嫣确实漂亮,有一种妩媚气质。 可惜,李君对她没感觉。 再说了,湖州水这么深,李君虽然是仙师人设,但是,也不能遇到什么邪门事都上,王嫣这件事明显太邪门,他们不报官,偏偏寻到了自己头上? 之前,李君愿意管吴家的事,是看在吴家心善的份上。 愿意管魏虎的事,也是因为吴德的面子。 最主要的原因,魏虎的事看起来并不十分邪门,李君最开始还以为只是阴魂恶作剧,直到结案才知道,魏虎卖的是白肉。 这些肉大部分卖给人,却也有小部分卖给了阴魂,阴魂无钱,便拿假钱代替。 王嫣梨花园之事,李君不想管。 眼看李君要赶客了,王嫣急忙喊道:“仙师,刚刚多有得罪,是王嫣亵渎了仙师,王嫣道歉。 若是仙师出手,我们老板说了,愿意奉上祖传的一品武技。” 一品武技? 李君停下脚步。 他现在有修炼之法,独独缺乏武技,虽然狗大说武技无用,它狗大就不学屁武技。 但是,人与麒麟终究不同。 强大的武技,可以让李君实力更好的发挥出来,扬长避短。 李君转头,平静盯着王嫣:“什么武技?” “我不知道。”王嫣摇摇头:“不过,我们老板说了,武技乃是他家传宝,绝对不假。”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一群不省心的宠物 李君想了许久,他盯着王嫣眼睛看,确认王嫣没有说谎,才答应。 王嫣羞的脸红,偷偷看了眼李君,恋恋不舍告辞,一步三回头,李君默默叹息。 王嫣离开后。 狗大走了过来,奇怪问道:“李君,你来到湖州后,一连管了许多闲事,累不?你特娘的不会是看她貌美,想泡她吧?” “屁。” 何三道白了狗大一眼:“毛线?明明是那女人想泡我们主上,你瞧她盯着我们主上内衣看的那个表情哟,恨不得立马偷走。” “呵呵。” 狗大冷笑:“何三啊,你挺懂女人的嘛!不过,女色误事,我建议阉割何三,免得它哪天色迷心窍,做出背主之事,呵呵。” “你????” 何三气的脸都绿了,它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这点子破事,要是阉割了,它宁愿死。 “你们闭嘴。” 李君平静道:“我确实缺武技,问题是,梨花园老板为何恰恰拿武技诱惑我?是巧合,还是刻意?” 狗大咬牙切齿:“是阴君吗?” “不是,我李君早已经剥离了一介凡人,对于现在的阴司威胁并不大,阴君何等尊贵,岂能为了小小的我出马?” “应该不是阴君。” 何三一愣:“明知道有问题,主上还不逃跑?咱们赶紧离开湖州。” “不能逃。” 李君摇摇头:“逃了,岂不是表示我察觉到了问题?他们还是会想办法接近我,而那个时候,我未必有能力再次看破。” 顿了顿,李君冷笑。 “不如一网打尽。” 何三崇拜道:“主上厉害,知微能力登峰造极,小的便被王嫣外表骗了,还以为她喜欢你。” “嗯!” 王嫣确实喜欢李君,她没有说谎,人的长相,性格,穷富,都能作假,眼神骗不了人。 王嫣的眼神看李君有光,她确实爱慕李君。 正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何三和狗大急忙闭嘴,玄水刚好趴在门背后,它八爪轻轻一扒拉,大门无声打开,门外站在里长:“仙师,俺村进怪物了,求仙师救命。” 又来一个救命的? “何事?” 赵里长面色古怪道:“俺说不清楚,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君满肚子狐疑,带着狗大,跟着赵里长走,走了片刻,进入一户牲畜棚,还未进棚,李君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怪味。 进去。 只见,起码一半的马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 棚里一片狼藉。 李君奇怪的看向赵里长。 赵里长尴尬的告诉李君,这里是吴家马场,吴家每年出钱,村民帮忙他们养马,吴家是做走南闯北生意的,对马匹需求很大。 昨夜,守夜人刚睡下,便听到一声马嘶吼的声音,他战战兢兢去查看,就见一道庞大的身影窜入马棚,三下五除二打趴了一头母马,然后趴在母马身上,做着,那种羞人的事情。 守夜人吓的快死,僵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怪物祸害了一夜母马,许多母马遭殃,连一头还没长大的小母马也祸害了。 天快亮的时候,怪物才精神抖擞的飞跑了。 第二天,这些母马全部爬不起来,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赵里长脸色苍白:“现在,那怪物祸害的只是母马,万一,万一他看中了女人咋办?仙师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村里的女人呐!” 赵里长说着,便要给李君磕头。 李君脸色非常难看。 狗大嘴巴快笑豁了,它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就像发了狂犬病一样。 良久。 李君终于说话了。 “先给母马好好医治。” 从马棚回来,何三正拴在院子前面树干上,摇着屁股,跳着驴舞,哞哞直叫,逗得大姑娘小媳妇哈哈大笑,时不时摸摸抱抱。 此刻,一名美艳村妇正抚摸着何三耳朵,嘻嘻笑道:“这驴好逗。” “哞哞~” 何三的驴叫声音实在差劲。 它趁机头靠在少妇身上,一脸迷醉。 “死驴,干活推磨去。” 李君寒着脸,一脚踢在了何三屁股上,疼的何三嗷嗷嚎叫,身躯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李君此举,看在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眼里,就是没有爱心的表现。。 李君牵着何三走进院里。 门外传来议论纷纷。 “这驴真逗,可惜没能遇到好主人,天天遭虐待,哎~” “仙师那么厉害的人,咋就不能善待一头驴?” 砰的一声巨响。 李君关上大门,声音隔绝门外。 “主上,您怎么回来怎么早?” 何三谄媚。 李君盯着它看了半晌,看的何三毛骨悚然,它步步后退,惊恐万分:“主上,您要干嘛?” “昨夜你祸害了多少母马?” “啊啊啊?” “看来狗大说的对,你必须阉割。”李君脸色古怪的看着何三。 “不要啊,主上。” 何三跪下痛哭:“主上饶命,小的就这点爱好,您要是阉割了小的,小的生不如死,宁愿一死。” “况且,小的老老实实,从来不动女人,只动畜生,小的已经很克制了。”何三委屈巴巴。 李君手执龙骨,犹豫了半天,终于狠狠鞭打了何三一顿,才放过它,何三也发誓,以后再也不敢。 正在这时,赵里长又跑来了,说村里又发生了怪事。 村里人熏得腊肉腊鱼全部丢了,案发现场,窗户大开,地上有小小的脚印,村民怀疑山中野物进村了。 那野物怪非常奇怪,不伤害家畜和人,只偷鱼肉吃。 李君看向狗大,狗大暗暗呸了句:“不是老子,问你家猫贵妃去,最近猫贵妃食量越来越大。” 李君仰头无语。 终于,他安抚了赵里长好久,表示只要他李君在村里,便一定保护村里安全。 肉偷就偷了,李君愿意出力,帮助村民打猎。 …… 一处山洞,一口白棺材。 民间传说中,白棺代表无尽哀思,一般安装没有结婚的男女。 白棺材盖子打开,里面传出诱人香味,情不自禁想吃肉。 细闻,香味居然是尸体散发出来的,这是一具丰润的女尸。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病人乔安 宜水县城,顾名思义水比较多,城外有三湖两河,风景优美,城内亦有护城河静静流淌,各种河流支流穿城而过,风景宜人。 李君怀里抱着猫贵妃,脚边跑着狗大,如果在提个鸟笼子,吹吹口哨,真像极了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李君走到门口,几名伙计上前招呼。 “客人,我们园子禁止带猫,您可以将猫寄存在这里。” 伙计的声音里透着小心,毕竟客人便是衣食父母,何况他们梨花园生意并不好,哎~如今妓院窑子兴起,谁还愿意听这些古旧玩意儿? 李君拍拍怀里的贵妃猫,这家伙眯着猫眼,尾巴一扫,狠狠打在李君手上,一副高冷派头。 “行,交你们了。” 李君直接将猫贵妃塞进那伙计怀里,头也不回头的进了园子,身后传来喵喵喵的叫声,回头,猫贵妃龇牙咧嘴,恶狠狠盯着他看。 “身为一只高贵的宫廷猫,你要时时刻刻保持高冷。” 李君一笑,再不理睬猫贵妃,只带着狗大和玄水走进戏园。 王嫣迎面走路,笑意盈盈:“恭迎仙师,仙师这边请,我们老板备了薄酒,正在兰台恭候您大驾。” 李君随意客气几句,跟着王嫣往前走。 一路上,并没有看见梨树,反倒翠竹甚多,一丛丛连荫成片,清风吹来,沙沙的响,李君奇怪的发现,园里有许多小洞,元神探查,一窝窝老鼠藏身洞里头。 甚至,有老鼠光明正大窜路上,寻找残羹冷炙吃。 “这?你们戏园子叫梨花园,为何种的都是竹子?” 王嫣掩唇一笑。 “仙师有所不知,梨花园之名来自古代一位皇帝,年代已不可考,这位皇帝爱好唱戏,设梨园,养三千戏工,为一时之盛。” “哦对了,梨园不进猫,也是那时候传下来的老规矩,大伙都不知道原因,但是,既然是规矩,总得遵守。” 听完王嫣话。 李君觉得怪怪的。 他沉默的跟着王嫣走。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建筑物前面。 三面环水,翠竹掩映下,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矗立。 兰台。 “仙师驾到,有失远迎。” 一名长相白皙的青年男人急忙走过来,拱手客气说话。 光看长相,这男人很有亲和力,颇有一种和气生财的感觉,唯有一双精明的眼睛,不停巡视李君,李君感觉非常不好。 最主要是,他有浓浓的狐臭,臭不可闻,李君几欲作呕。 “客气。” 李君拱手,信步走进建筑物,自顾寻到上位坐下。 他面前是一张大大的木桌,铺着洁白桌布,摆着水陆珍馐,各种各样美酒,光这一桌饭菜,够普通穷人吃好几年了的。 这叫梨花园生意不好?都快倒闭了? 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君端直坐着,也不说话,给人一种高傲感觉。 戏园老板的气势不自觉矮了几分,他清清嗓子,客气道:“鄙人姓白,是这家戏园子老板,今日请仙师一聚,是……” “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你们现在多少人发病?多少人死亡?最严重的是谁?他们都在哪儿?” 李君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白老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他才尴尬的告诉李君。 最开始发病的是一位叫乔安的杂工,后来陆陆续续传了五个杂工,这些最开始得病的杂工都死了,唯有乔安活着。 只不过,他活着和死了也差不多,浑身皮全部剥落,吊着一口气不死。 白老板害怕,便将乔安单独关在废园里。 原本他以为没事了,后来当家小生脸上也生了疮,接着他园里一些乐工也生了疮,白老板这才急了,急急忙忙将这些人全部安置在废园。 又花大笔钱,堵住他们家人口。 白老板苦笑:“仙师,这绝对不是传染病,因为疮只传成年男人,不传女人和孩子,如今,园里大多数人不知情,我瞒着他们,只说是普通病,乔安等人在里头养病。” 只有一些核心内部人员知道详情,哦对了,这疮也不传外人,园里每日都有听戏的主顾,却无一人传染,奇怪!”白老板眼巴巴望着李君。 “带我去看看乔安。” “好,仙师您不先吃宴吗?放心,疮不传外人,这些东西都可以吃。” “不用。” 李君站起身,示意白老板先行。 白老板想了想,带着李君往西边的方向走,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青砖建筑前停下,白老板苦笑:“我不敢进去,让王嫣带你进去看。” 王嫣求之不得,她羞红着脸,拿出一把铁制大钥匙,打开沉重铁门。 进入废园。 走进一户破屋,屋子门窗紧闭,唯开着一孔小洞,用来传递饭和排泄物之用,王嫣本来不愿意进去,但为了在李君面前表现,她还是战战兢兢,打开了大门。 “园里关着十来人,每日都是一位老婆婆送饭,这见是乔安的屋子,他病情最严重,偏偏不死。”王嫣语气平静,犹豫着走进屋子。 李君淡然跟进,一进屋,一股子味道传老,却不是想象中的臭味,反而很香。 李君闻不出什么香。 “乔安,这位是仙师,他来救你了。” “仙师?”床上躺着一名男人,男人身上盖着厚厚被子,只有脸露在外面,一张剥了皮,红红的肉脸,王嫣叹息,她之前也曾遭遇过灵异事件,那种恐怖,深入骨髓。 对于乔安,她更多的是同情。 李君四处打量,屋里干干净净,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浓烈的香气从哪里传来的? 李君忽见角落里还放着一口大木箱,木质特别,浓烈香味便来自这口大木箱? “那口箱子怎么回事?” 乔安虚弱回答道。 “自从得了这种鬼疮,我体臭,屋里又不通风,我有洁癖受不了,便只能放一口樟木箱遮遮气味,倒让仙师见笑了。” 洁癖? 李君看着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屋子,点点头。 乔安的声音不疾不徐,脸上带着笑容,听声音,有一种阳光俊朗的感觉。 他静静看着李君,李君淡淡一笑,坐在了唯一一把椅子上。 “能不能讲讲这口箱子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明日开坛做法 我们这地界,从旧时便传下一习俗。 家中若是生了女儿,便在门口栽种几棵樟树,樟树长的慢,女儿成年后,便砍下樟木,请最好的木工,打几口木箱,当做女儿的嫁妆。 姜玉,是我们村长的最好看的女孩子,她家富,空地多,栽种了许多樟树,自小,我便与她青梅竹马,绕着樟树玩耍。 慢慢长大。 那时我家穷,什么也没有,哦不对,我从小就要做很重的苦力活,村里孩子都不愿意与我玩,只有她不嫌弃我。 我们一起长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嫁给我。 当时,她父母已经请了最好的木匠,住在她家中打家具。 就在她满心欢喜待嫁,我等着迎娶她的时候,她死了。 樟树已经砍伐,都打好了一口樟木箱子,她人却走了。 樟木箱留给了乔安,剩下的木材则打成一口棺材,刷上白漆,我们这地界,棺材也分很多种颜色,白棺材表示无尽哀思。 乔安缓缓说完,眼睛朝上,目光之中透着浓浓的思恋和痛苦。 李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天花板上面趴着一个女人,长长的漆黑头发垂下,嘴角裂开,目光冰冷,恰好与乔安对视。 这个视角很奇怪。 感受到李君的目光,女鬼疑惑的看向李君。 李君装着不经意,看向别处。 “能不能打开箱子我看看?” “可以。” 乔安拉开厚厚的被褥,全身暴露在空气中,红色的肉,看着都疼,乔安却好像没有感觉,他赤脚走下床,李君眼尖的发现,被褥里面糊着厚厚一层白色东西。 乔安走向木箱,爱怜抚摸,打开。 香味浓烈的刺鼻,瞬间布满屋子。 王嫣急忙捂着口鼻,香味太浓烈了,她受不了。 李君看过去,箱子里有一块半透明的,固态东西,很大一坨,浓浓的香味便是这块东西散发出来的,之前,乔安说是樟木箱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樟树的根,掺上猪胰,油脂,皂角,制成这种香膏,也当成嫁妆一并带到夫家,用作女子洗脸之用,老传统,古法制造。” “这也太香了吧?” 王嫣咂舌,这要是洗在脸上,还不香好几天? 乔安叹息。 “姜家富裕,用的料都是最好的,还加了一些藿香,白芷,沉香,辛夷等名贵香药材。” 乔安叹息连连,告诉李君,其实,这些香膏再香,也不及姜玉一分啊! 乔安回头望着李君,祈求道:“仙师,您能通阴阳吗?” 乔安说这话的时候,女鬼已经从天花板上下来了,趴在地上,身子爬向乔安,脑袋旋转到背后盯着李君,嘴巴裂开大笑,浑身骨头断裂,怪异别扭。 “不能,我只是普通乡间阴阳师。” 迎着女鬼的目光,李君坦然的撒谎。 “啊,太可惜了,其实,我只想再见姜玉一面。” 乔安眼中流出泪水,深情至极。 沙沙沙~ 李君一惊,猛然回头看向窗户,窗户黑洞洞,早就封死了,唯留有一孔洞,李君皱眉,转身出门。 屋里只留下王嫣与乔安,面面相觑。 王嫣害怕,干脆也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乔安一人了,他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在这儿,他们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 女鬼咧嘴无声笑着,慢慢爬上天花板,继续与乔安对视。 乔安的目光是空的,空洞洞的透过女鬼,望着天花板上面纹路。 李君出门后,站在孔洞旁边,忽然,他发现空洞上面有一道黏糊糊痕迹,摸了摸,还很新鲜。 刚刚有人对着孔洞偷看屋里? 李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转身问王嫣:“这里关着的人都能随意出门吗?” 王嫣摇摇头:“不能吧?” “不能,吧?”李君目光灼灼看着王嫣,反问。 王嫣牙一咬:“不能,白老板将他们全部关在屋里,封死门窗,除非有钥匙才能开,再说,过上疮的人身体虚弱,就算想出来溜达,也没劲走路啊!” 李君暗忖,不是这里的病人? “狗大,你怎么看?” 李君传音。 狗大冷哼:“女鬼肯定就是姜玉,别听乔安讲的深情款款,鬼知道有没有啥龌龊内幕,李君,我们也别乱猜测,干脆杀掉乔安和女鬼,接受他们的残念。” 李君抱起狗大,淡淡一笑。 “狗大你虽然聪明,却不懂人心,杀是最笨的办法,走吧,今天什么也没发现,我们先去县城吃点东西,逛逛,明天再来查。” “啊?李君,你特娘还有心情逛逛?” 狗大嘟囔,李君按住它头,走向废园外,冬日的气候,格外凄冷,废园荒草萋萋。 王嫣亦步亦趋跟上前。 “仙师,可有发现?” “恩,此地确实有邪祟,太强大了,我空手降服不了,你让白老板准备十捆香,二十桶香油,一些黄金珠玉,钱,多多益善,本仙师明日开坛做法,驱邪。” “啊?还要准备钱?” 李君淡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钱财虽然俗气,却流通甚广,沾染了无尽阳气,本仙师作法后,一分钱可以发挥出十分钱财的阳气,所以钱财多多益善。 放心,本仙师不会贪墨你们一厘。 作法驱邪后,如数归还。 呃,就怕邪祟太厉害,一时降服不了,法器便会损坏,为了万无一失,还请白老板多准备一些黄家珠玉,钱财。”李君表情平静,步伐淡然。 王嫣看着走在前面的李君,苦笑,李君高人形象尽毁。 …… 李君离开戏园的时候,恰好是午时,一天最邪门的时辰。 普通人心目中,正午阳光最烈,鬼怪邪祟不敢现身。 但李君却知道,真正强大的鬼怪无惧阳光,就好像红衣本为驱邪之物,凡人晚上走夜路,穿上红衣可以挡住一部分阴邪。 可红衣女鬼却又极凶。 世间万事万物,总是矛盾与和谐同存,李君平静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细蛇:“何三,刚刚偷窥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何三摇头:“不知。” 顿了顿,它怕李君觉得它无能,又解释道:“小的能感应到,主上,您似乎让什么东西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寂寞大老虎 李君点点头,从一开始,李君就有这种感觉,是白老板吗? 李君刚才仔细观察过白老板,看起来确实是普通人,不像修行人士,也不像妖鬼之物。 白老板看起来没问题,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问题。 好比魏虎,李君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没察觉他已死,还是通过扎纸人残念记忆,魏虎举刀杀人之时,眉目间露出了死相。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会不会是地府阴君?” 狗大沉思。 李君摇摇头:“应该不是,真是地府阴君的话,对付区区我李君,何须使手段? 我已经剥离了一介凡人,而一介凡人的修炼之法,早就传播了出去,他们即便要对付,也应该先对付东海麒麟子这些存在。 我李君,现在有什么值得他们觊觎的?”李君眉头紧锁。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麒麟狗大都比李君更有价值。 当然,也不是说李君没有价值,毕竟他曾经让一介凡人寄生过,又有修炼之法,身边还有麒麟,地府阴君迟早也要对对他。 李君摇摇头,想不通的问题,便不要想,先去县城逛逛,吃点东西,李君饿了。 刚刚白老板准备的饭食他没敢吃,鬼知道有没有问题? 自从见识到了各种诡异后,李君在饮食上非常小心,尤其不愿意随随便便吃外头的肉。 包括魏虎家的肉菜,最开始,李君并没发现问题,那些菜和普通猪肉一样。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李君缓缓走出戏园,手里抱着猫贵妃,脚边跟着狗大,怀里揣着何三,闲庭信步走向街头。 宜水县城,并不是特别繁华的城,却自有一种水乡韵致,闲适之情。 “冰糖葫芦喽,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喽,还有冰糖苹果,梨,甜桔子,快来买。” “才摘下来的蔬菜,便宜卖喽。” “刚抓的鲤鱼草鱼,谁要?” 宜水街头,到处是小贩,走街串巷,贩卖着各种土产,蔬菜,鱼,山货,野味,麻油。 颇有一种生活气息,李君情难自禁想起自己的家乡,也是一座这般水乡小城。 走了很久,李君随意走进一家羊肉铺子,老板殷勤上前,李君点了十份羊肉火锅,十份白切羊肉,几笼大肉包子,一头烤全羊。 直接惊呆店老板。 待到东西上桌,猫贵妃眼睛亮晶晶,嘶吼着扑上去,逮住肉啃。 呼哧呼哧,吃的不亦乐乎,她吃的地方,狗大和何三都不能动,就连李君也不能动。 李君苦笑,贵妃性格真的变了,也不知道是猫影响了她,还是她影响了猫? 她可还是当初的贵妃? “猫贵妃,你最近食量大增嘛,莫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狗大忽的抚摸上猫贵妃背部,轻轻捋,一副享受撸猫的模样。 “喵呜,嘶~” 猫贵妃瞬间炸毛,回头狠狠一咬,差点咬掉狗大爪子。 “呸,死猫。” 狗大迅速收回爪子,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吞掉猫贵妃正在吃的羊肉,一猫一狗,仿佛天敌,你追我赶,闹腾不已。 李君若有所思。 猫贵妃最近的食量确实大增,莫非要成妖? 可是,帝流浆六十年一遇,李君查过,距离下一次天降帝流浆还有五十几年,猫贵妃到底吞吃了什么东西? 能够达到帝流浆一样的效果。 吃完热乎乎的羊肉,李君又闲逛片刻,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路上讨价还价,一副市侩模样。 ……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主人,今日请的仙师是个草包,不仅贪财,我跟踪了许久,这位仙师一路吃喝玩乐,还,还和普通人讨价还价。” 白老板跪在地上,眼神鄙夷。 他面前挂着一副古画,画中有一老虎,生的威风凛凛。 “李君,挺会伪装的嘛,可惜啊,你遇到了我黄山君。”老虎开口吐出人言。 古画晃动,一头巨虎缓缓从画中走了出来,舔舔舌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尾巴甩动。 “你在明,我在暗,我必定取你狗命,为姚金娘报仇。” “老白,你继续盯着李君,先莫动手,待他与乔安那边的女鬼杀的你死我活,咱们……” 白老板也自信一笑,接过话头道:“咱们再渔翁得利。” 黄山君一愣,忽然想起了,曾经也有一个鬼说过渔翁得利这种话,结果……他死了,他主子归顺了李君。 神特娘的渔翁得利,太不吉利了,黄山君大怒:“狗屁,本山君是在布局,布局懂不懂?不会说话,你特娘不能少说几句?” 白老板吓坏了,急忙跪下磕头,露出死相:“主人饶命,小伥知错,小伥知错。” “哼。” 黄山君并不理睬白老板,他虎步缓缓走向窗户,头颅高昂,意气风华,冷冽道:“红伥陨落,我的伥鬼全部陨落在九原一战中。 李君,这笔账,本山君誓要你还,今日,我黄山君亦脱胎换骨,智计无双,我已布下陷阱,就等你入笼,哈哈哈。” 笑完后,这头大老虎忽然撒开后腿,虎尿激射,喷了白老板满头满身,白老板死相隐去,又露出活人模样,全身骚臭。 他激动跪在地上:“奴才谢主人大恩。” 大老虎缓缓转身,目光威严:“以后莫要情绪激动,莫要露出死相,让李君察觉了。” “是。” 顿了顿,白老板忽然抬头好奇的问道:“奴才一直很好奇,不知主人与那李君有何恩怨?” “哎~” 黄山君仰头叹息:“自古多情空余恨,这恩怨,得从一个叫姚金娘的美艳女鬼说起。 哎,事情太复杂了,你只需记住,本山君与姚金娘,渭水河伯之间,那场惊天动地一战。” 白老板肃然起敬。 顿觉眼前的大老虎无比高大伟岸,仿佛擎天巨虎,他惊讶道:“连渭水河伯也参与了?” 黄山君笑笑:“阴君也派使者去了,总之,这世界上层的事情,你少打听,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寂寞,哎~” “是,主人。” 白老板激动磕头,死心塌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你对她做了什么 当天下午,李君根据王嫣提供的信息,寻到了乔安住的小村,乔家村。 李君走到一处破败房屋前,有两位老人正呆呆望着天空,衣衫褴褛,风烛残年。 旁边有村民路过,见李君盯着老人看,摇头叹息道:“可怜的二老,有儿子和没有儿子一样。” 李君奇怪问道:“请问,这里是乔安家吗?” “乔安?”路人惊讶的望着李君:“外乡人,你认识乔安?” 李君仔细观察路人脸色,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起过他。” 路人松了口气,叹道:“你也是来打听乔安藏哪里了吗?我劝你死心,这些日子不少人过来打听,都没有打听到什么。 乔安这个混小子,自打杀了人后,便不知道逃到了哪里,连爹妈也不要了,畜生。” 李君笑着接过话茬,与路人闲聊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李君又刻意引导话题。 很快,李君搞明白了。 乔安自小家穷,偏偏暗恋姜家女儿,姜玉长相漂亮,家里又有钱,怎么会看上穷小子乔安? 姜玉待嫁前一夜,乔安闯入她房间,生生祸害了人家姑娘,还砸断她骨头,折叠装入樟木箱子,偷偷带走。 乔安将四肢俱折的姜玉藏在家中,日日夜夜侮辱,为了防止姜玉哭叫声音惊动领居,这畜生毁了她喉咙,封死门窗。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 终于,姜家还是察觉了,派人砸门而入,姜玉已死,他也逃了,姜家悲痛欲绝,以白色棺材安葬姜玉。 路人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更可恨的是,过了一段时间,姜家发现姜玉尸体不知所踪,肯定是乔安这畜生干的,畜生。” 姜玉尸体被偷? 李君一阵恶寒,乔安偷了姜玉尸体,莫不是? 李君曾经看过一部外国记录片,有个医生特别爱一个女人,女人死后,这医生掘了墓,与这女人尸体生活了好几年。 李君摇摇头,将这些杂乱记忆甩开,他实在无法想象,活人怎么与尸体生活? “对了,那口樟木箱,里面的怪味半透明东西,是什么东西炼制的?”李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第二天,李君再次来到戏园。 “仙师驾到,有失远迎,昨儿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坛作法吗?”白老板殷勤笑道。 “嗯,将这些东西搬到废园,麻烦白老板派几个人,帮忙点香。” 李君忽的抬手,一把杀猪刀忽然出现,他负刀而立,走向废园。 明明只是一把可笑的杀猪刀,白老板却觉得心尖都在颤抖,他哆哆嗦嗦跟在后面,后面一些男人拉着车,亦步亦趋。 废园,香雾缭绕,很快烧出许多香灰,静静铺在地上。 李君负刀进入房间。 乔安依旧静静躺在床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嘴角似笑非笑。 “仙师来了啊,看仙师表情,可是查到了什么?” 李君坐在椅子上,将杀猪刀横在身前:“你怕死吗?你想活吗?” 乔安笑了:“呵呵,我想活,可我已经死了啊!那些人都死了,没理由我还活着不是吗? 所以仙师,你一开始便发现我死了吗?” 李君摇摇头:“你要是死了,怎会看不见女鬼?放心,你没死。” 女鬼? 乔安浑身颤抖,红肉乎乎的嘴角扯动,惊恐道:“她,她真的在这里吗?” “对,就在你肩膀边吹气。” “啊!!!” 乔安肩头猛然一缩。 李君笑笑:“所以,你还是怕死,既然怕死,当初为何做下那种事情?还编了一个美丽的故事骗人。” 乔安一愣。 “哈哈哈。”他狂笑:“不亏是仙师,你还是查出来了,不错,……” 乔安躺在床上,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不错,我骗了你,我甚至骗了我自己,骗了所有人,骗我与她青梅竹马。 其实,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多看我一眼,我恨啊! 像我这般穷小子,她怎肯爱我? 青梅竹马?呵呵,从我懂事起,她便每日穿的干干净净,在干净宽敞的大屋子里头读书写字,而我,却只能做苦力。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来的青梅竹马? 她长大了,待嫁,嫁的人却不是我,是城里的有钱人,那一夜,嫉妒如蛇,疯狂的在我心中蔓延,蔓延,直到……” 乔安冷笑。 “不错,正是我干死了她,既然得不到她的心,我也要得到她的人,嘿嘿嘿,任凭多么高贵的女人,剥了衣服,都是一样。” 乔安脸上露出疯狂表情,李君平静的盯着他:“你应该不止杀死她那么简单吧?” 李君走到樟木箱旁边,忽然伸出手,触摸到了那坨半透明东西。 …… 姜玉的记忆残念涌入。 黑色山洞中。 她是横死,怨念很重,家人不敢立即入土下葬,怕尸变,而是以白棺装着,暂时存放在山洞。 传说,此洞乃神仙洞,喝了洞中流出的水能治病强身。 姜家人想以神仙之气,洗去她怨气,这样才能入土为安。 黑暗中,忽然照进一道光,几道猥琐身影走进来。 “乔哥,你真准备偷女尸?太恶心了,咱还是回去,我感觉这里阴森森的,瘮人的慌。” 走在最前头的人是乔安。 光看他白净面皮,一点也不像做苦力的,只一双手粗糙,泄露了他处境。 “我爱她,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乔安斯条慢理说道。 “嘿嘿,你这小子真够痴情的,罢了,哥哥们帮你一回,咱今日便偷了这具女尸,让你与她日日做夫妻,嘿嘿嘿。” “好香???” “像肉一样的香,不不不,比肉还要香,香香香,好香啊!” 乔安狐朋狗友疯狂了,盯着姜玉女尸流口水,疯狂的扑上去,…… 良久,这些人心满意足离去,乔安哭倒在地,这一刻,他眼前的姜玉肮脏至极。 再也不是他深爱的女子。 “烧,我要烧了你。” 乔安捂着口鼻,背着姜玉一步步走出山洞,寻了一处僻静处,点火烧尸,香气弥漫整个山野。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虎伥 姜玉的尸体烧了三天三夜不化,火焰熄灭,出现一块半透明固体,自带一股怪怪的香。 乔安舍不得扔掉,便将这块半透明固体装在樟木箱里,日日带在自己身边,每日长吁短叹,直到有一天,…… 他脸上忽然长出一颗小疮,乔安也没注意,以为上火。 可是后来,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轻轻一碰,便连皮一起掉,乔安才开始着急。 后来,当初与他一起盗尸的几人也纷纷染疮,且先他一步死去,死状恐怖。 浑身皮肤剥落,露出红肉乎乎,仿佛剥皮鸡一般,活活疼死。 后面的就不是姜玉的记忆残念了,而是尸体的记忆。 李君缩回手,转头,对上一双惊恐双眼,乔安期待的望着他。 “仙师,您既然查出了这些东西的源头,便一定有真本事,求求您救救我,诛杀女鬼。” “我拒绝。” 李君站起身,紧握杀猪刀。 乔安一愣,接着面容扭曲,嘶吼:“你凭什么拒绝?你是仙师,她是鬼,你凭什么拒绝?” 李君懒得理他,他冷冷看了眼乔安,缓缓举刀。 杀猪刀狠狠劈向女鬼,女鬼刚才一直在看戏,冷不防李君一刀劈过来,她悚然大惊,还没反应过来。 哐当一声巨响,李君劈破阴阳隔阂,世界瞬间寂静,陷入某种场中,乔安双眼大睁。 他终于看到了女鬼,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姜玉女鬼,浑身流血,四肢折断的女鬼。 女鬼咧嘴一笑。 拖动残破的躯体,一步步爬向乔安,身后拖出一条猩红血迹。 “啊~滚开滚开啊~” 乔安大喊大叫,一把掀开被子,起身逃跑,女鬼咯咯冷笑猛扑上前,腥臭大口狠狠咬下。 咔嚓咔嚓~ 屋里传来奇怪的咀嚼声音,屋外正在烧香的白老板等人牙齿发酸,浑身发冷。 吱呀~ 大门开,李君负刀而立。 静静打量白老板等人。 “仙师,可诛杀了女鬼?” 白老板上前,小心翼翼问道。 “你们之前不是挺怕传染的?现在不怕了?”李君平静开口。 “啊???” 白老板呆愣,双手止不住颤抖。 其余戏园众人陷入沉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呀,鬼疮可会传染给男人,他们怎么忽然不怕了? “记忆?咦?为什么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我,我怎么出现在这里?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戏园?什么戏园子?我明明是个厨子啊!” “不对,不对,你们都是谁?我我我怎么不认识你们?”王嫣捂着嘴巴,步步后退,她惊恐的望着白老板等人。 这家戏园,早倒闭了。 她记起来了,她是这家戏园的当家花旦,戏园倒闭后,她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鬼怪,变成猪。 李君救她之后,鬼使神差的她又一次回到戏园,缅怀过去,然后…… “你们死了,死人活相。”李君缓缓开口,吐出世间最残酷的话语,他忽然挥剑,剑气纵横,香灰飞扬落下,均匀的铺在地上。 民间传言。 如果怀疑家宅进了鬼,可以趁着黄昏在屋里屋外铺上一层细灰,鬼怪走在灰上的痕迹很浅。 人走在灰上的痕迹很重。 李君无法判断这些人生死,便只能用这种老土的法子,没想到这招还挺有效。 李君盯着灰,判断生死。 众人奔跑惊呼,薄薄的香灰上面,痕迹很浅,果然这些人都是鬼。 不对,王嫣还是活人,地上王嫣的足迹很重,李君欺身上前,将王嫣护在身后。 “别怕,闭上眼睛。” 李君宽阔的背影遮挡住前方鬼怪,王嫣惊恐的心情瞬间平复,她痴痴望着李君背影,芳心暗许。 或许,这一生,她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此心已许,君心似铁,哎~ 李君并不知道王嫣的想法,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动情。 “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这家戏园有问题。” 从一开始,李君便怀疑有人盯上了自己,他之所以跟着王嫣过来,完全是想引敌现身。 第一次进入戏园子,园中到处是老鼠,这些老鼠也不怕人,大摇大摆寻找食物吃。 李君仔细观察过,那些食物皆是腐败之物,梨花园里很久没有开火,早无半点人气。 李君最开始以为是大片竹林导致人气稀少,阴气浓郁。 在民间传说中,竹是一种很邪门的植物,易聚阴。 行走山林,若是碰到了大片的竹林要当心,因为这种地方阴气浓郁,易生成阴邪之物。 当然,并不是绝对,只是几率更高。 可是,李君后来又忽然意识到了,梨花园里竹子虽多,却长在人气鼎盛的城中,且并没有聚竹成林,所以,哪里来的那么浓郁的阴气? 只有一种可能性,这戏园中存在大量阴邪之物。 李君和狗大,甚至何三都感应不到,这世上鬼怪千奇百种,纵然一介凡人也不能完全搞清楚。 何况李君和狗大这种半吊子? “主上神机妙算,小的彻底折服,看死相,这些都是伥鬼,为山中老虎所食,幻生成的一种低阶鬼怪。” “伥鬼名声极不好,众鬼看不起,伥鬼也能修行,但无论这些伥鬼修炼到何种境界,哪怕超越了老虎主子,依然无法摆脱老虎。” 何三现在变幻成细蛇模样,盘在李君肩头,眼色复杂的看着这些伥鬼,伥鬼永远无法摆脱老虎的控制,它亦然。 何三强压下内心的郁闷,继续谄媚:“主上,杀鸡焉用牛刀?您看着就行,小的将这些伥鬼全部吞噬。” 何三告诉李君,伥鬼最冥顽不化,哪怕地府阴君亲临,也无法感化。 别看它们现在惊恐,等平复下来,第一个要吃李君。 果不其然,何三话刚说完,这些伥鬼忽然静止,齐齐转头,面向李君,眼眸中透着死灰,还有恨。 面对何三主动请缨,李君并没有答应:“不用,留给狗大吃。” 李君话说完,何三一愣,脸都绿了,差点破口大骂,特娘的,狗日的李君太偏心了,老子何三不服。 “遵命,主上。”何三违心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太岁和蜈蚣 狗大狂笑,踏步上前,舔了舔嘴巴,猛的扑向一头伥鬼,一口撕掉头颅,大口吞噬。 狗大左冲右突,连吃带杀。 伥鬼实力低微。 很快,它吞吃掉所有伥鬼,唯余白老板,狗大利爪狠狠按着它,磨牙道:“说,幕后主使谁?” “呸,老子绝不背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白老板冷笑连连,大义凛然。 “狗大吃了他。”李君下命令。 “老子知道。” 很快,伥鬼全部死亡。 李君缓步上前,看着满目凄凉,闭上眼睛,感受残念。 普通伥鬼的残念没有什么特异之处,这些伥鬼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了,李君自然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白老板不一样。 他的残念记忆很丰富,且因为是最近发生的事,残念也比较清晰,迷雾之中,缓缓显现出一头巨大的老虎真身。 “黄山君?” 李君对这个名字早没了印象,光通过白老板的残念记忆,他看不透黄山君真正实力。 “姚金娘?” 黄山君与白老板对话的时候,屡屡提到过姚金娘,且眼神痴迷,充满爱意。 看样子,他是姚金娘的爱慕者,黄山君针对自己,摆明了想替姚金娘报仇。 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我李君身在湖州?还能知道我缺武技? “狗大,何三,随我来。”李君蓦的睁开双眼,往白老板居所急走。 …… 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一副画,画中有头巨虎,身卧一片白色花海,虎鼻轻嗅白花,颇有一种猛虎嗅蔷薇的韵致。 忽然,老虎抬头,眉头紧锁。 “吼吼吼,李君你个杀千刀的,本山君布下如此绝强之计,你都能识破,原本,本山君准备让你与女鬼斗上几番,姜玉女鬼虽然实力一般,却有一种特殊本领。 没想到,你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呵呵,不过本山君不惧,敌人越强大,本山君越欢喜。” “你等着,下一次,本山君定然智珠在握,再布一个绝强之计,定要诛杀你,吼吼吼。” 黄山君长吼一声,忽然从画里跳了下来,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它左顾右看,身体散发玄光,越缩越小。 直到,一头虎斑猫显现。 虎斑猫冷冽一笑,身体灵活的跳上窗户,顺着花园小道一路小跑到围墙处,围墙很高,虎斑猫跳了几次没能跳上去。 它又不敢显出老虎真身,急得抓耳挠腮,忽然,它瞄到了一个狗洞,牙一咬。 干脆窜进狗洞里溜走了。 等李君赶到的时候,古画中只余一片白色花海,老虎不翼而飞。 “罢了,我们去看看乔安。” 李君并不急着追,带着狗大和何三返回废园,废园一角,王嫣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仙师。” 见李君去而复返,王嫣破涕为笑,扑了过来,眼瞅着要砸在李君怀里,李君急忙侧身,王嫣来不及止步,直接摔在地上。 “好疼,仙师您……” 王嫣忍着疼痛,艰难爬起来,长这么大,还没这般丢人过。 “仙师,我我我现在该怎么办?”王嫣可怜巴巴望着李君。 “不知道。”李君冷淡回应。 并不是李君心硬,而是他看出来王嫣对他异样的眼神,这世道,李君不想欠感情债。 以其暧昧不清,不如一开始不要给她希望。 丢下王嫣,李君走进乔安房间,此刻,乔安早死了,姜玉女鬼啃了个精光。 姜玉女鬼,并不是姜玉,它对乔安应该没有多大的恨,不对,…… 李君仔细观察女鬼,运转知微能力,女鬼身上布满凸起的线状体,这些线状体轻轻摆动,仿佛活物。 当然,这些线状体非常细微,肉眼根本看不见。 “这是?” 女鬼回头看了眼李君,咧嘴一笑,似乎无意同李君为敌。 她爬向木箱,抱起半透明固体,按在自己身上,半透明固体融化,渗入女鬼体内。 女鬼满足的笑了,身体缓缓下沉,李君运用元神查看,发现她沉到土壤十米左右停了下来。 身体舒展开来,一蓬蓬黑气渗入泥土,慢慢变成一坨半透明的奇怪固体,颤巍巍,像脂肪肉。 李君元神能感应气味。 这坨半透明颤巍巍固体气味也不是怪香味,而是带着一种土腥气,略清香。 “这是?”李君皱眉。 女鬼融合了姜玉尸体所化的怪香半透明固体后,变成了另外一种半透明固体,后者比前者看起来顺眼多了。 “咦,太岁?” 狗大奇怪道。 “太岁这种玩意儿并不稀罕,对凡人有效,常年服用太岁泡水可以延年益寿,但是,这株太岁好奇怪?” 狗大说完后,前爪刨开泥土,将刚刚安好家的太岁刨了出来,这坨奇怪的肉颤巍巍,抖动。 狗大擦去泥巴,鼻头嗅了嗅,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下了结论。 “无毒,可以吃。” “李君,咱留着它,这玩意虽然不如木精,却也是药。” 李君有点膈应:“乔安是它毒死的,这东西有毒,再说它不是女鬼吗?” 狗大确信点头:“能吃,毒已经散了,它不是女鬼,或许,它只是借助姜玉尸体生长。 然后姜玉的怨气影响了它,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如今,姜玉心愿已经完成,怨气散尽,呃,刚刚的黑气便是怨气,这坨太岁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狗大本着雁过拔毛的原则,还是将这坨太岁收了。 …… 林深闻鹿鸣。 松木林深处有一座荒庙,庙里供奉着未知神明,或许是常年无人打扫,庙里生了许多蜈蚣。 蜈蚣,是一种很值钱的药材,取其毒液,可以治疗风寒骨病,用处非常广,城里中药铺子收。 乡野间有老百姓喜捡蜈蚣,运气好,一天下来可以捡百来条,换取一点点微薄收入,补贴家用。 但是一般人不会来古庙,一来,老百姓对神明从内心敬仰,怕得罪神明。 二,这地界夜晚不安全,走夜路容易撞邪,加上各种走夜路撞邪相关的传说流传,老百姓不敢夜晚进山。 偏偏,蜈蚣昼伏夜出。 晚上才能捡的多。 严石,盐场村穷户,喜欢赌博,赌博欠下巨款,生活无着落,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孤家寡人过日子。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野狗怪 为了赚钱还债。 他盯上了庙里的蜈蚣,传说那山中古庙中有铁火钳那般大的蜈蚣,抓住一条,可以买很多钱。 可惜,老蜈蚣精明,一般不会白日现身,抓老蜈蚣必须晚上寻。 是夜。 月黑风高。 严石带了臭鸡蛋,铁火钳,灯笼,竹笼子等抓蜈蚣工具,披上一件破羊皮袄子,爬上松木林,直奔荒庙而去,一进门,荒庙阴冷,月光凄凉照耀。 一条铁火钳般大的蜈蚣缓缓从房梁上爬下来,它浑身乌漆嘛黑,密密麻麻的足却是红色,卖相恐怖。 蜈蚣昂起头,嘶嘶叫唤。 忽然,它身形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转首看向角落里的一枚臭鸡蛋。 急急爬向一枚臭鸡蛋,鸡蛋的臭味太诱惑,蜈蚣许是饿久了,嘶嘶狂叫,一口叼起臭鸡蛋,大快朵颐。 蜈蚣吃的香甜,咀嚼声音传出老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慢慢靠近的铁钳。 “喝!” 严石大吼一声,铁钳狠狠夹上蜈蚣脑袋,大蜈蚣嘶嘶狂叫,尾巴乱甩,想挣脱铁钳,奈何,严石死死按压铁钳,就是不松手。 蜈蚣终于力竭。 严石咧嘴一笑,乐呵呵将这条大蜈蚣丢到竹篓子里。 竹篓编的很细密,防止蜈蚣咬伤人。 他抹了抹额头汗珠,想象着这头蜈蚣可以卖多少钱,足以改善他的生活了。 而且,严石还惊喜的发现,庙里角角落落还有许多普通蜈蚣,嘿嘿,都是钱啊! “嘿嘿,村里人都特娘傻子,这里到处是钱,他们都不敢来,果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严石兴奋的捡蜈蚣,他右手断了三指,只能以左手先钳住蜈蚣,右手帮忙,行动颇不方便。 却也很快捡了许多条蜈蚣,直到竹篓再也装不下,才罢手。 今天收获不错,严石很开心,他哼着歌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荒庙。 “呜呜呜~” 严石支起耳朵,寂静的松木林中传来呜呜咽咽哭声,幽怨,缠绵,凄惨,哀哀。 严石心跳瞬间漏掉半拍。 鬼使神差,他向着哭声的方向走去,半夜时分,松林忽然起雾。 严石打着灯笼,慢慢走向松林深处,他眼前,雾气之中,一株千年古树上绑着一位女子,看身形,曼妙至极。 “救命救命,大哥~” 女子见严石走了过来,哭声更加哀怨,她眼巴巴望着严石,就好像望着情郎。 严石老婆刚跑了,孤家寡人,日子过得寂寞,女人声音娇美,严石心脏跳的厉害,口干舌燥。 “姑娘,你,你可是遇到了坏人?”严石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 “是呀,我就是坏人啊!”姑娘咧嘴一笑,脸上蒙着一层雾气,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容颜。 严石愣了,此刻,就是再傻也听出来姑娘语句不对劲了。 忽然,雾气散开,姑娘脸完全暴露在了严石视线中。 看到姑娘面容,严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透到脚,浑身冰凉,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眼前,分明是一颗野狗头,眼睛泛绿,獠牙外露,口角流涎。 不久,古树旁边升起篝火。 几头野狗围着火堆,手头不停翻转,如果有人路过此地,一定会惊吓不已。 野狗居然在烤肉。 就是那种一片片的肉,串起来,烤的滋滋冒油。 肉的颜色很奇怪,呈现出橙色,空气里弥漫着香中带酸的味道。 肉还没完全烤熟,这些野狗便迫不及待塞进口中,大口大口咀嚼,吞咽声音传的老远。 篝火不远处,一堆白生生的带血白骨,一头已经死亡的蜈蚣,蜈蚣流出液体,浸润白骨。 日出日落,春去春来。 松林中有怪物出没,状若野狗,食人,擅幻美女。 附近再也没有生人敢进这片松林了,时间缓缓流淌。 一夜,月亮特别的圆,天降帝流浆,恰恰落在了蜈蚣口中,这头蜈蚣有剧毒,在这林中躺了许久,尸体也没腐烂。 也没什么野物愿意吃它。 忽然,蜈蚣动了。 它缓缓抬起脑袋,迷茫的看着四周,恐怖脑袋上,长着一双人眼睛,眼中透着惊恐。 “嘶嘶嘶~” 蜈蚣大口张开,想要喊救命,可惜,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嘶嘶嘶~ 半响,蜈蚣终于放弃了,它垂头丧气,慢慢爬进密林深处,…… …… 荒庙之中。 “山神大人,山外有一自称黄山君的虎怪求见。”一头绿眼睛野狗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禀告。 此地山神,乃是一头蜈蚣怪。 喜穿黑衣。 名严石。 这头蜈蚣怪修为仅仅不过几十载,却修成了大妖,比那些千年妖还强,是一尊恐怖的山神。 恐怖,无情,残忍,嗜血。 天之骄子。 严石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冷酷。 “让他进来。” 野狗怪领命而去,片刻,一名公子走了进来,这家伙身穿黄衫,手执折扇,一副浊世翩翩公子模样。 “再下黄山君,见过山神大人,早听闻此地山神实力绝强,黄某一直想结交。”黄山君彬彬有礼,说着客套话。 “何事?” 面对黄山君的热情。 严石却很冷淡。 黄山君也不恼,轻挥折扇,淡淡一笑:“黄某有一大礼欲送给山神。” “礼物呢?” 严石眯着眼睛,审视着黄山君,通过几句话,他便看出黄山君不靠谱,除了卖相俊俏外,整个儿透着一股子蠢。 大冬天的,扇毛线扇子? “呃,实不相瞒,礼物不在黄某这儿,在一个叫李君的凡人手中,李君,您一定听说过吧?” 严石冷笑:“阴司通缉犯,他到了湖州地界了吗?” “对,李君不仅身在湖州,还化名李仙师,天天招摇撞骗,山君,就问您气吗?”黄山君盯着严石眼睛。 “呵呵呵,黄山君你真好笑。” 严石冷冷道:“我气什么?李君在哪儿关我毛线事?你是不是想挑拨我与李君一战?” “省省心吧,我当个山神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何须掺和到阴司与李君的恩怨之中?” “野狗,送客。” 严石再次闭上眼睛。 黄山君一愣,他没想到湖州这帮山神城隍对阴司已然阳奉阴违了,看来,只能使上杀手锏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拉拢山神 “且慢。” 黄山君忽然指着严石右手道:“严山神,您的右手三指,阴雨天可还疼?且使不上劲儿? 最主要的是,妖气运转至此,便会凝滞,您修为强横,一身皮甲坚硬如铁,唯一的弱点,便是右手三指。” 黄山君傲然而立,眼眸含笑。 严石眸子一冷,杀机陡现,荒庙里空气都冷了几分。 不错,右手三指正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劫。 黄山君笑道:“李君手中有一物,乃是奇宝木精,木精生发之气能治您右手三指。” “证据?” 黄山君自信一笑,双手挥动,幻出一面水镜,与严石看。 他解释,自己本为山中老虎,机缘巧合得了天机术,能算天机,只是需要付出一些小小代价罢了。 说到小小代价,黄山君牙疼,算别人是小小代价,算李君,他几乎付出了一半修为。 现在,都不能每日现出猛虎身了,还得藏身画中,可惜,那幅画丢了,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幻成猫型。 可气的是,就算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他也没能完全算清楚李君,李君这家伙是怪物吗? “哦,原来你也是通过天机,看出了我右手之事?” 看完水镜,严石不动声色,目光低垂,掩饰眼中杀意。 “不错。”黄山君咧嘴一笑。 “你还看出了什么?”严石继续问。 黄山君摇摇头:“就这些,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必遭报应,您看看我现在模样。” 黄山君话音刚落,身躯急剧缩小,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了,片刻,从衣服里拱出一头虎斑猫。 短腿,短尾巴,胖乎乎身躯。 黄山君郁闷的吞进自己衣服和扇子,郁闷道:“我折了几乎一半修为,变成了这幅德行。” 严石嘴角抽搐。 “原来你是一头野山猫?” “家父虎君,家母猫怪,呃,其实我本质还是一头老虎,只是长得像猫罢了。” “噗嗤~” 旁边几头野狗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场,却忽然对上严石冰冷的眼神,急忙捂住口。 “好,本山神答应与你合作,你且先离开,我想想计策,这个拿好,以后咱们用此物通话。” 严石递给黄山君一道传音符,便再次闭上眼睛,旁边几头野狗上前,推着黄山君出门。 “严山神再听黄某一言,诛杀李君计策由黄某来想,可好?” “也行。” 黄山君离开许久,一头老野狗怪跪下,口吐人言:“山神大人,黄山君知道了您的秘密,要不,小的派几个兄弟,监视他?” “不用。” “山神大人不可。”老野狗怪急急道:“黄山君未必口紧,万一他泄露出去可如何是好?” “呵呵。” 严石睁开眼睛,冷冷道:“我只相信死物,放心,他不会有机会泄密的,真以为那个是传音符吗?” “你们,也不会有机会泄密。” …… 松木林,小跑着一头虎斑猫,胖乎乎,猫首高昂,趾高气扬。 “李君,任凭你多么狡猾,也不及本山君智计无双,本山君区区几句话,便收服了严山神,你,死定了。” “本来本山君准备多找几个盟友,罢了,盟友一多,杀你之后分宝物便分的少,不划算。” “严山神真是蠢物,本山君掌握了他的秘密,他要是不怕我泄密,必然得巴结我,以后便能为我所用。” 虎斑猫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想到开心处,哈哈笑出声音。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急忙看向脖子上挂着的传音符,长吁一口气:“还好,传音符没开,严蠢物没有听到。” 此刻,荒庙中满是血腥,遍地死亡的野狗怪,严石脸色古怪的看着传音符。 …… 虎斑猫很快跑出松木林。 好累,没有伥鬼驱使好无奈。 它一路小跑,寻到一处义庄,咧嘴一笑:“这里死人多,待本山君寻个尸体,炮制伥鬼。” “炮制酷烈一点,它们便会越忠心,为本山君驱使。” 义庄。 这地方晦气,禁制也不强,一般也没什么人守着,黄山君很快混进去了,很快选了一名年轻女人。 …… 李君处理完梨花园事后,第一时间上报燕奇。 燕奇告诉他,梨花园早废弃了,而白老板等人,似乎是最近义庄丢的尸体? 最近,出现了一个变态,不知是人是怪,到处偷尸。 一般义庄或多或少都与鬼神有关系,拥有一些禁制,野鬼不敢进去偷吃尸体。 有能力进去偷吃的鬼怪,不屑于干这种事。 李君自然知道是黄山君干的,但是黄山君这货知道自己不少秘密,想了想,李君还是隐瞒下黄山君的事。 只说幕后主使逃了。 有可能也是本地仙师,嫉恨李君抢了生意,所以报复。 这理由,倒也说的通。 回到青牛村,狗大立即找来水缸,装满清水,将太岁养了进去。 这天开始,玄水每日做饭便从水缸中舀水,李君日日食用此水,修练速度大增,很快就要进阶。 他现在处于瓶颈阶段,真元溢满,筋脉澎湃,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进阶。 没想到太岁可以加快修炼速度,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吴德见此物神奇,缠着狗大好几天,狗大受不了,终于忍痛割下一小块送给他。 吴德将小太岁也养在清水中,每日喝水,体质飞快增强,身轻如燕,他基础不好,原本此生成就不会很高。 现在,每日太岁泡水喝,相当于打基础。 李君高价从燕奇那里,寻来一本低阶武技,让他修炼,这小子练的不亦乐乎。 吴夫人脸都笑花了。 却不知,一场针对李君的阴谋正在慢慢酝酿。 …… 你爱过一个人吗? 你恨过一个人吗? 几十载的风雨,几十载的残酷生存战斗,每一天都过得血淋淋,每一次我深陷绝境,都能从地狱中爬起来,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我无法忘记你啊! 荒庙前,严山神抚摸自己的右手三指,叹息一声。 “拖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解决这件事了,待我得到木精,修复三指,便会来找你。” “然后,杀掉你。”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送猫 王嫣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戏园早倒闭了,她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可收,如今,真的要回老家吗?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回老家。 戏园的地是租来的,过几天,房东便要收回地。 再说了,就算房东不收回地,她也不敢住在这儿,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身为一个普通人,她害怕。 王嫣长吁短叹走在路上,走了很久,忽然,她听到一声猫叫。 一名穿着青色裙装的女人,提着只猫走在她旁边,猫非常胖,虎斑花纹,很罕见。 “喵呜喵呜~” 虎斑猫四爪微缩,可怜兮兮叫唤,青色裙装女人心如铁石,五指死死掐住猫头,像提一条鱼一样,急步行走。 “喵呜喵呜~” 虎斑猫叫声越发凄厉,两眼甚至流出猫泪。 王嫣自小心善,特别喜欢猫猫狗狗,何况这猫看起来非常有灵性,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王嫣心软了。 她刚准备拦住青色裙装女人,想买下猫,可是荷包空空,刚好够路费,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养的活猫? 王嫣叹息摇头,低着脑袋,不敢看猫,急急往前走。 出了宜水县城,眼瞅着天快黑了,王嫣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点了一份烩面,正在慢吞吞吃东西,忽然,店门布帘掀开,一道青色身影走了进来。 王嫣双眼蓦的睁大,不可置信的望着青色裙装女人,太巧了吧? “喵呜喵呜~” 猫叫声音再次传来,猫见了她,四肢剧烈挣扎,叫声越发凄厉起来,王嫣的疑惑烟消云散,心瞬间刺疼。 这猫好有灵性,她认得我。 “客人,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对了这猫麻烦后厨帮忙处理一下,用生石灰闷死,剥皮后炖煮,我付工钱。” 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可惜的看着猫:“姑娘,你这只猫品种稀罕,杀了吃太可惜,巧了,我店里老鼠多,你卖给我,也免了造杀孽不是?” “放屁。” 青色裙装女人忽然恶狠狠道:“老娘的猫,老娘想咋吃就咋吃,记住,一定得用生石灰闷死,猫肉才能洁白如玉。” 青色裙装女人忽然狠狠将虎斑猫摔地上,猫摔的大喊大叫,口鼻流血,却依然艰难的抬头,盯着王嫣。 王嫣再也忍不住了。 她霍的站起身,摸了摸身上,好不容易摸出一点点钱,叹气,毅然决然冲上前。 今天,她一定要买下这只可怜的猫,哪怕以后穷的吃土。 “那个大姐,猫肉酸,您……” 青色裙装女人回头,死死盯着王嫣,忽的,扯开面皮一笑。 “我看姑娘心善,这猫送你了。” 说完,还没等王嫣反应过来,青色裙装女人急忙抓起猫,使劲塞进王嫣怀里。 王嫣大张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青色裙装女人好像有什么急事,急忙出了门。 “这……” 王嫣怀里抱着虎斑猫,不知所措,她看向店老板,懦懦道:“老板,您店里老鼠多,不如……” “哎哎哎,小钱,赶紧把客人菜端上来,你这孩子,笨手笨脚,怎么干事的?” 店老板装作没有听见王嫣的话,急步走向后厨。 王嫣怀里抱着猫,不知所措,从宜水到老家,路途遥远,带只猫也不方便。 “喵呜喵呜~” 虎斑猫忽然蹭了蹭她胳膊,猫叫声柔和了许多,甚至传来呼噜声音,睡着了。 “看来这只猫非常信任我,罢了,养着吧!” 王嫣抱着虎斑猫,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她房间。 …… 后厨,胖胖的店老板长吁一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冷汗。 旁边正在理菜的小钱奇怪道:“老板,那猫品种稀罕,咱要是得了,转手不少钱呢!” “你懂什么?” 店老板冷笑:“我开店十几年,什么人没有见过? 青色女装女人一进来,我便隐隐感觉不对劲,不过也没多想,她要杀猫吃,我原本还准备买下来转手。 直到,那位客人出头,……” 胖胖的店老板心有余悸。 “你没有瞧出来吗,这就是一个局,针对那位女客人的局啊!” 小钱停下手头工作,奇怪道:“啥局?白白送一只稀罕品种猫的局?” 胖老板叹口气:“是我贪心了,险些出大祸,做我们这种营生的,南来北往许多客人,谁知道是人是鬼?” “啥,鬼?” 小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店老板急忙做了个嘘声动作,解释道:“你没有察觉青色裙装女人的笑,很不对劲吗?就好像硬生生扯出来的一般,僵硬的像尸体。” 小钱吓死了,结结巴巴道:“那那那,那位女客人咋办?我我我,我去告诉她。” “你少管闲事,闭嘴,从现在开始,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店老板恶狠狠道。 二楼。 木板吱呀吱呀。 王嫣抱着虎斑猫,一步步往前走,离门越来越近,却觉得步伐越来越沉重,眼皮沉重。 她怀里的虎斑猫眼睛瞪的溜圆,嘴角裂开自信笑着。 猫身上散发出淡淡白雾,白雾丝丝缕缕从王嫣心窍处渗入。 王嫣丝毫没有察觉,迷迷糊糊间,走进了房间,关闭房门,虎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接着跳到桌子上,与王嫣视线齐平。 “目标李君,青牛村,迷惑。” …… 还有十几天,快过年了。 不知不觉,李君隐居在此一个多月了,和村民们也都熟悉。 青牛村算是比较富裕的村,村里的年猪也肥,这段时间,每隔几天,便有人杀猪。 每次杀猪,总有人邀请李君去吃杀猪菜,李君倒没胖,狗大,猫贵妃胖了不少,一个个吃的圆滚滚。 李君每次去吃杀猪菜,总会带上一猫一狗,因为他仙师身份,大伙倒也没觉得他不要脸。 这天,李君吃完杀猪菜回家,见大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走近一看,居然是王嫣。 王嫣穿着一件旧棉袄,曼妙身段捂得严严实实,眼若秋水,脸蛋红扑扑。 她见李君走过来,眼泪巴巴道:“仙师,我无处可去,求您收留我,想在您这儿打短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美人计 李君呆愣当场,表示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自己能照顾自己,不需要短工。 王嫣咬着嘴唇,扑通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仙师,我无家可归,您不收留我,我能去哪里啊?” “老家。”李君的声音。 王嫣想起来了,之前她对李君提过自己老家。 王嫣摇摇头:“后娘视我为眼中钉,小时候便几次暗害我,我不能回去,仙师若不答应,我跪下不起。” 王嫣发挥死皮赖脸精神,赖在李君门前,李君受不了,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根黄金簪,递给王嫣。 这根黄金簪自然也是姚金娘之物,砸碎了换钱,足够普通人生活好几个月。 王嫣接过金簪,呆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李君转身进门,砰~大门紧闭。 院外柳儿枝条舒展,监视着王嫣,王嫣叹口气,抚摸着金簪,这枚金簪,足够她过好久。 但是,为什么就是不甘心? 冥冥中,她似乎一定要留下来,难道是因为我爱他发狂了吗? 王紧紧攥着金簪,一步步离开,她怀中抱着一只虎斑猫,猫头轻抬,露出一抹自信笑容。 第二天,李君起床锻炼身体,忽然发现村河旁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洗衣服。 走近一看,王嫣? “早,仙师。” “呃,早。” 李君有点无语的看着王嫣,王嫣站起身,擦干手上水渍,笑意盈盈道:“仙师,我在村里也租了间院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 李君嘴角抽搐了下,没有说什么,人家王嫣租房子住,他也不能阻止。 只是,王嫣到底为什么非要赖在自己身边,李君走出很远,回头看,王嫣依旧蹲在河边,费力的洗衣服,仿佛最普通的村姑。 眼神清纯清澈,不带一丝阴谋,真就仿佛爱慕情郎的普通女子。 李君曾经中过美人计,能够敏锐的察觉出真情假意。 王嫣对他是真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关越来越近,王嫣自从来了青牛村,便成了这儿村花。 虽然,她每天穿着大棉袄,还是花棉袄,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却依然挡不住她美色。 王嫣花旦出生,身段软,嗓音亮,眼若秋波,仿佛会说话,迷的一些男人神魂颠倒。 吴德便被迷惑了。 李君察觉,这家伙最近明显来的勤勉,且每次都爱往王嫣处跑。 入夜。 李君挥退众妖,只留下狗大和何三,他闭上眼睛,元神出窍,飘啊飘,在村高空飘荡。 夜风吹来,刮得元神生疼。 李君元神缩了缩,忽然一惊,他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元神,便是他的神思,是真正的李君,五感敏锐,能上天入地,瞬息千万里。 但是,元神却并不强大,区区一阵寒风便能刮的他生疼。 若是遇到强大妖邪? 李君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缺少武技,其实也缺乏修炼元神之术。 一介凡人分的几个修炼阶段。 初窥,融合,炼气,凝脉,破虚,大成。 其中大成之境,元神能够脱离肉体独立存在,一介凡人曾说过,这阶段好比陆地神仙。 好比? 说明还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李君忽然意识到,单纯的吸收元气,只能改变身体。 如果不能修炼元神,纵然真的修炼到了大成境界,元神能脱离肉体存在,他真敢元神单独遨游吗? 可是如何才能练神? 这方世界真有陆地神仙吗? 想着想着,李君元神飘到了一户农家小院,无需进屋,仿佛没有阻隔,李君视线里出现王嫣。 王嫣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火,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丝丝冷风灌入,却不冷,反而有一种热烘烘感觉。 王嫣终于脱下厚重的花棉袄。 只穿着月白色单衣,身段玲珑毕现,腰枝极细,一头墨发散开, 屋里,王嫣研磨,桌上宣纸铺开,她手执狼毫,沾满墨汁,素手勾勒丹青,寥寥几笔。 李君跃然纸上。 王嫣丢下笔,盯着李君画像,吹了吹气,脸上露出陶醉表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王嫣口中吟唱古诗,一副落寞女儿娇态。 李君继续查看。 屋子角落里有一猫窝,一头虎斑猫窝里头,猫眼睛闭着,悠闲摇晃尾巴。 王嫣很正常,猫也很正常。 可李君总觉得不安。 他又仔仔细细找了许久,甚至运用知微,从里到外观察透王嫣,还是没有问题。 对了,李君元神忽然飘到一户人家,摸到厨房,卷起灶里的灰,细细铺了一些在王嫣屋子前。 做完一切,李君元神退回身体。 王嫣屋里的虎斑猫猛然睁开眼睛,冷笑连连:“李君,你果然怀疑了,不过,本山君布的局岂是那么好察觉? 观灰看生死是吧? 可惜啊,王嫣是活人,她对你的爱慕也是真的,你怎么看出异常?哈哈哈,我黄山君两次算计你,两次失败。 但是,这次我不会失败,吸取了两次失败的教训,我黄山君也在成长,呃,是时候告诉严山神我计策了。” 虎斑猫憋久了,自言自语了许久,屋里的王嫣仿佛陷入某种场中,浑然不知。 …… 荒庙,严石坐在宝座上。 地上匍匐着新野狗怪,这些野狗怪瑟瑟发抖,严石前段时间才诛杀了一批旧野狗怪,其中还包括一头跟了他许多年的老野狗怪。 其性格狠辣,可见一斑。 忽然,传音符亮起。 传来黄山君自信的声音。 “严山神,黄某已经布下美人计,只待李君入局。” 严石眉头紧蹙:“美人计?靠谱吗?他会不会察觉?” “放心。”黄山君自信道:“我的美人计与其他美人计不同,美人本身身在计中。 李君是个人精,特别擅长察言观色,还有知微之能,普通美人计肯定不行。 黄某我自带异术,能蒙蔽天机,纵然李君服用麒麟血,运转知微,也察觉不了异常。” 严石冷冷道:“你看着办,不要出岔子就行。” “放心,您就等黄某好消息。” 传音符熄灭。 严石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咋有一种特别不靠谱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表白 第二日,李君装作漫不经心,随意走到了王嫣院子前,仔仔细细观察脚印。 灶灰早踏的肉眼看不清了,李君真元集中双目,运转知微,才勉勉强强看清楚。 上面密密麻麻脚印,有人也有猫的,猫? 李君仔细看了看猫脚印,估计是王嫣养的虎斑猫。 李君暂时没有看出王嫣任何问题,根据脚印深浅,王嫣确实是人。 李君想了想,刚准备回家,就见王嫣在远处发现了李君,老远招手打招呼:“仙师~” 李君微微点点头,不动声色离开,后面王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李君已经走远了。 只留下一道落寞身影。 时间一天天过去。 王嫣渐渐和村民们混熟了,大家都喜欢这个漂亮爱笑的姑娘。 甚至有小伙子主动追求,当然,王嫣全部拒绝。 每次李君外出,王嫣总会过来打招呼,就算李君再冷淡,王嫣依旧孜孜不倦,每日笑意盈盈。 就连粗线条的安大旺都看出不对劲了,看李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李君是个渣男一样。 李君也不解释,一如既往的修炼。 年关将近。 湖州鱼米之乡。 乡间风俗流行吃鱼糕。 家家户户传来梆梆梆的,打鱼糕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鱼糕香气,鱼糕软软绵绵,引人食欲,特别受老人和小孩欢迎。 眼瞅着快过年了,李君家里众妖物也学着凡人,写对联,打扫卫生,打鱼糕,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其中,玄水发挥了最大功劳,满满几蒸笼鱼糕,全部是它一头妖打出来。 狗大拿着扫帚胡乱扫着院子,猫贵妃在厨房帮忙生柴火,农家一般以木材,松毛烧锅做饭,做出来的米饭特别香。 何三负责各种食材,它一大早便潜入神岭,抓了许多野物回来,此刻,正忙着剥洗。 杨轩和小纸身量小,也帮不上什么大帮,干脆帮忙写对联,准备明天贴。 李君看着忙碌的小院,感受着凡尘俗世的快乐,他微微一笑,心有所感,坐在团蒲上,五心朝天,修炼。 欲出世,必先入世。 世间红尘劫难,是劫也是缘。 鬼怪有斩执念之痛,行尸有舍旧身之苦,其实修行人,也有劫。 红尘练心,身处繁华热闹的红尘,见众生百态,见众生苦乐,因众生苦而悲,随众生乐而乐。 直到万念不绕心,方能超脱。 进阶,不仅是身体上的进阶,心境也要提高,否则,没有一颗淡然超脱的心境,如何驾驭无边的力量? 李君悟到此处,经脉中澎湃的力量刹那静止,脑海中显现幻境,仿佛画卷徐徐展开。 李君固守一念。 见众生疾苦,见鬼怪恐怖,心无所动,不为幻境所惑,直到幻境消散,他顿觉神情气爽。 经脉中真元开始缓缓流淌,越流越小,凝练成一线,仿佛水流。 之前李君经脉中真元澎湃,都快爆炸,现在真元凝成一线,他的经脉又瘪了下去。 睁眼睛,站起身。 “恭喜主上,主上进阶了。” 李君刚一进阶凝脉,何三第一个敏锐的察觉了,马屁不要钱的拍上来,驴脑袋讨好的蹭着李君腿。 “你鼻子倒灵,这么快就发现了。”李君难得心情大好,伸出手摸了摸何三驴脑袋。 把个何三感动的差点哭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李君这混蛋终于认可老子了。 “主上,之前小的看您,如高山仰止,修为高深;如今,小的看您,如云雾缭绕,深不可测呐!” 何三不亏是小团体第一马屁精,这个马屁拍的太到位了,狗大它们直翻白眼。 “咚咚咚~” 正在这时候,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音,一阵紧一阵。 李君打开门。 门外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是王嫣,大冷的天,她身穿一件丝绸薄棉袄,身段曼妙。 脸上显然化过妆,看起来楚楚动人,王嫣站在门口,与李君静静对峙。 李君门只开了一半,身体还堵着门,显然不准备放王嫣进来。 王嫣却也不准备离开,双眼哀怨的盯着李君,一副准备死磕到底的架势。 换做一般男人,人家一个姑娘这么看着你,只怕早尴尬死了。 终于,还是王嫣脸先挂不住了,她缓缓开口:“李君,我想和你说个事,能不能进来单独谈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就站在门外说。”李君冷漠的拒绝。 王嫣一愣。 眼泪眼瞅着要流下来,她强忍着眼泪,嫣然一笑。 “我就这么讨厌吗?还是我生的丑陋?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吗?” 李君沉默。 王嫣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抿着嘴唇,久久不能语。 终于,她狠狠一抹眼泪,大声喊道:“仙师我喜欢你啊!” 李君垂下眼皮,身姿挺拔,傲然站立冷风中,仿佛山岳,无情无爱,坚不可摧。 王嫣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停的流着,她再也不管不顾了,一个人自言自语。 她本为小康人家女孩,幼年父爱母慈,可是,一切都在母亲病故后,父亲娶了后娘。 后娘是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表面待她极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背地里却三番五次陷害她。 害的她名声尽毁,所有人都认为她不孝,放荡,和浪荡子不清不白,她受尽人白眼。 每次,她遭人白眼的时候,后娘巴巴的跑来,温温柔柔安慰她,恰恰这一幕会被父亲看到。 后娘又会在大家看不见的时候,故意激愤她。 她实在忍不住,反驳几句,恰恰也会被父亲看到,此刻,她后娘装的比谁都柔弱。 时间长了,连她亲生父亲都不再信任她,只当她是个坏孩子。 她年岁尚幼,根本不懂的保护自己,在经过了无数次挫折后,慢慢的,她学会了沉默。 无论后娘如何激怒她,无论受了多少委屈,她也不愿意表达出来,每日装的痴痴傻傻,混混沌沌过日子,她以为这样自己便能安全长大。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保护不了自己,后娘勾结大夫,说她得了痴傻之症。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王姑娘出事了 她自然不愿意被人当成傻子看待,只能强迫自己变得正常,又同以前一样说话。 后娘却又勾结村里问米婆婆,污蔑她鬼怪附身,需用沸水驱鬼。 “仙师您知道沸水如何驱鬼吗?” 李君看着王嫣,却并不回答。 王嫣凄楚一笑:“就是将人活生生按在锅里,烧水煮沸,是为驱鬼,她是想害死我啊!” 而我最亲的亲人,我的父亲,爷爷奶奶,全部相信了她的话,觉得我鬼怪附身。 若是不驱除,便要祸及村里。 村里所有人都视我为祸害,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保护我。 当时,大郎喜欢我,他无数次说要保护我,可以面对愤怒的村民,他退缩了,躲了起来。 无论我怎样找,都找不到。 为了活下去,我偷偷逃跑了,一个人孤零零流浪,幸亏戏班收养了我,为了学戏,从小被人打骂。 可是,终于有了谋生手段。 仙师,我这一生,一直被人欺负,我再也不想让人欺负了,如果有一个强大的男人,可以为我遮风挡雨,愿意保护我该多好。 世上男人皆是无能之辈,唯有仙师您才是真男人。” 王嫣终于吐露出了她的真心话,她爱李君,是因为李君强大。 李君叹气。 “王姑娘,我无意男女之情。” “做妾也行。” 李君摇摇头:“你回去吧!” 李君关上门,落寞转身。 “主上,人家姑娘送上门来了,干嘛不收?您不收,要不小的帮忙收了?”何三狗舔过来。 “闭嘴。”李君狠狠剜了眼何三,何三吓得脑袋一缩,急忙躲到角落里。 李君表面平静,其实内心还是有所触动。 只是,他一个人背负那么沉重的责任,如何给的了她爱。 “白素啊白素,自始至终,只有你能够陪着我了。”李君抚摸自己右手,自言自语。 “李君。” 狗大忽然说道:“王嫣是个好姑娘,希望你不要后悔,有些东西失去了,纵然强大到破碎虚空,也无法再寻回来啊! 在我的记忆传承中,曾经有过一段凄婉的爱情,哎。”狗大难得的正色说话。 门外。 王嫣站了许久,终于凄凉一笑:“李君,我一定要你后悔。” 话音未落,她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那地方叫松木林,有无数的野狗怪出没。 “就让野狗怪吃了我,让你后悔一辈子。”王嫣一边哭,一边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会冒出这种奇怪念头,仿佛冥冥之中,她一定要跑到那里去。 不远处,一头虎斑猫自信满满笑着,过了很久很久,路上走来一名汉子,虎斑猫急忙冲到路口,往地上一趟,哼哼唧唧,装可怜。 …… 李君刚准备修炼,大门陡然传来撞击声音,开门。 安大旺急急道:“夭寿啦,夭寿啦,王嫣姑娘疯了,她跑到了松木林,仙师,快快救她去。” “松木林?” 安大旺忽然想起来李君是外地人,急忙解释:“咱这地界邻村,有一片松木山,山里头常年起雾,有野狗出没,善伪装,吃人心肝。” “哪怕最穷的穷户,都不敢上松木林讨生活,王嫣姑娘这么个娇娇女进了松木林,还不让野狗吃了?” 安大旺眼神急切,王嫣这个姑娘实在讨人喜欢,大伙都不想她死。 李君心里一咯噔。 “松木林在哪儿?安大哥,你带路,我去救她。”李君冷静道。 “好嘞,仙师您跟我来?” “不用了,何三出来。” 忽然,一头巨大的蛟龙现身,李君拉着安大旺跳上去,蛟龙长吼一声,腾空而去。 “啊,会飞。” 安大旺本能的闭上眼睛,身子趴在蛟龙背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是更加佩服李君,仙师太强了。 李君顾不上暴露自己,有安大旺指路,很快寻到了松木林,恰恰看着一道俏立身影冲了进去。 李君直接让何三降落,何三降到大约离地三十米距离,身躯急剧缩小,变成一条细蛇。 安大旺猛然感觉身子落空,刚准备大呼救命,却忽觉双脚触地。 他好半天才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松木林,无数老松木密密麻麻生长,长满松香。 松木上生满沧桑青苔,松木下有蜈蚣,爬来爬去。 安大旺吓尿了,双腿发软,他一把拉住李君:“仙师,我怕。” 李君站定,左顾右看,忽然问出一句:“你当时怎么知道王嫣姑娘来了这里?谁告诉你的?” 安大旺一愣,绞尽脑汁的想。 “我,我不知道,反正就忽然知道了。”安大旺有点不好意思道:“许是我记忆不好?” 李君沉默。 “安大哥,这个你拿好,跟着我走。” 李君丢出一件东西,安大旺急忙接住,到手才发现是一条细蛇,一脸鄙夷的望着他。 安大旺来不及思考蛇为什么会有人的表情。 “蛇蛇蛇。”安大旺手发抖,哆哆嗦嗦道,若不是对李君强大的信任,只怕他早将细蛇丢了出去。 “主上小心,我们别多管闲事了,这件事恐怕是计,从青牛村到这儿,差不多五十里路,王嫣要从早走到晚上。 所以,是谁在王嫣走了很长时间后,恰恰告诉了安大旺?” 何三非常聪明,一语道破天机。 李君摆摆头:“龙潭虎穴,今天我也要闯一闯,走。” 李君摸出杀猪刀,大踏步向前走,松木林并不大,松树却非常粗。 因为这儿闹野狗怪,所以没有人敢来这里砍伐松树,这些松树株株粗壮,几人才能合抱。 松木林里并不只有松木,还有各种杂草灌木,以带刺的灌木居多,人根本寸步难行。 李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砍着,速度非常快,搜寻片刻,李君忽然见前面灌木上面挂着一只白色素袜。 李君朝着这个方向追,追了片刻,又发现一件红肚兜,不对,应该是半片,红的刺目。 每隔几步,李君便能发现一件衣服碎片,这些?莫不是王嫣主动留下的? 李君捧着布片,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来自杀的,为什么还做记号?”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小心失手 李君沉思片刻,顺着这些衣物继续寻找。 结果,在一处山坳处,又发现了一只绣花鞋。 不用说,定是王嫣留下的,方便李君寻找。 李君带着安大旺和何三,步步深入松木林,越走越深,来到一处高地,视线里出现一座荒庙。 荒凉,破败,笼罩在黑色雾气中,雾气里有许多红点,若隐若现,仿佛鬼域。 细看,居然是蜈蚣。 无数蜈蚣爬在墙壁上,头全部诡异转向一处,静静盯着李君,让人毛骨悚然。 “呜呜呜~” 荒庙里头有女人哭声传出,如怨如泣,飘荡在这片山林之中。 李君仔细听了片刻,察觉是王嫣的声音,他急步走过去,在庙门口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咬牙。 “安大旺,你呆在外面,注意安全,何三,随我进去。”李君的决然道。 “可是主上,这里不对劲啊!”何三从安大旺怀里爬出来,顺着李君裤腿,爬到李君肩头,蛇头高昂,警惕四顾。 “你躲起来。” 李君拍拍蛇头。 何三叹息一声,转头从李君领口处拱进去,寻了个安全地方藏起来,李君深吸一口气,毅然踏步走进荒庙。 …… 松林外,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慵懒卧着一只虎斑猫,猫前面有一面树立起来的水镜,里面播放着李君画面。 虎斑猫冷笑连连。 “李君,你果然够狡诈,依然看出来了这是个局,可惜啊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看出来又如何? 面对真心爱你的女人,你能不去救吗?赶紧进去,里面有刀山火海等着你,哈哈哈。” 虎斑猫笑的畅快至极。 细看,这只虎斑猫小了一圈,没有之前胖乎乎的感觉了。 而此时,李君一踏入荒庙,周身毛孔忽的张开,嘶嘶嘶~无数只蜈蚣昂首嘶叫。 这还是李君第一次听到蜈蚣的叫声,而且黑暗之中,蜈蚣双目发亮,整个荒庙笼罩在朦胧微光中。 “呜,呜呜呜~” 王嫣哭声越发凄婉。 李君看过去,荒庙角落中,王嫣蜷缩,衣衫褴褛,鞋袜尽落,内中风景一览无余。 “王嫣,你还好吗?” 李君手执杀猪刀,低低询问。 “啊,仙师。” 低声哭泣的王嫣猛然抬头,见李君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傲然站立门口,顿时止住哭泣:“仙,仙师,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不要怕,我现在就带你走。”李君温柔道。 王嫣激动的语无伦次,她使劲点头,身躯拼命挣扎,想站起来,可惜,一条巨大的铁链捆绑住她腰身,她一弱女子,如何挣扎的脱? 李君走上去,手握杀猪刀,刚准备砍断铁链。 忽然警觉,陡然转身,却见一群瘦骨嶙峋,眼冒绿光,口角流涎,獠牙森森的野狗死死盯着他看。 野狗怪? 据说野狗怪虽然看着瘦小,牙齿的咬合力却惊人,饿的时候,连石头都能嚼碎了吞吃。 这些野狗怪显然吃过人肉,它们身上散发出腥气,见到李君,涎分泌的更多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杀。” 李君毫不含糊,挥舞杀猪刀,狠狠劈将过去,势不可挡。 李君虽然武技拉胯,但是力量惊人,在绝对的力量下,这些野狗怪绝对经不起他一劈。 果不其然,当前一头野狗怪直接劈成两半,其余野狗怪见李君如此神勇,纷纷哀嚎后退。 “王嫣,你且待着不动,待我杀了这些野狗,再来救你出去。”李君叮嘱王嫣。 “仙师,小心啊!” 王嫣脸蛋红透,连同脖子也红了,如同诱人的水蜜桃。 李君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提着杀猪刀追赶野狗怪而去。 荒庙从外面看很小,李君进来后才发现,里面极大,似乎无边无际,大部分地方藏在黑暗中。 李君追着野狗怪,一路砍杀,很快便消灭了这些野狗怪。 寻着来时候的路,李君再次来到王嫣身边,他斩断铁链,想扶王嫣起来 王嫣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她羞红脸道:“仙师,我,我腿折了,你背着我吧!” “好。” 李君爽快答应了,他背对王嫣蹲下来,王嫣俏脸通红,乖巧的趴了上去,后背紧紧靠着李君。 一股股处子幽香袭来。 两人沉默走了许久,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李君低着头,一步步走着。 “仙师,你喜欢我吗?” 李君抿着唇不说话,王嫣却笑了:“看你这傻样子,明明喜欢却不敢说,你怕什么?我王嫣是老虎吗?” “嗯。” 李君低低答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答应喜欢,还是赞同她是老虎,李君心不在焉走着,忽然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王嫣直接扑在他背上。 整个人贴上去,李君只觉得软软绵绵,他急忙推开王嫣。 却发现,王嫣衣服全部摔破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李君全部看到了。 “你,你臭流氓。” 王嫣捂着关键部位,又气又恼火:“如今我女儿清白身让你全看见了,你你你得负责。” 李君呆愣当场。 “啧啧啧,好一对野鸳鸯。”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前方路上现出一头巨大的野狗怪,相比于其他野狗怪绿色眼睛,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眼野狗怪猥琐的看着王嫣,狗脸上居然露出人一样的,色眯眯表情。 王嫣气的脸都绿了,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着,却怎么也遮不住全身。 李君缓缓站起来,脱下外套丢了过去:“披上。” 王嫣感激的看着李君,乖乖披上,李君扬起杀猪刀,冷冽看着红眼野狗怪。 “吼吼吼。” 红眼野狗怪低匐身子,后腿狠狠一蹬,直直扑过来。 李君杀猪刀挥出,快如闪电,瞬间刺出,李君的招式虽然简单,却蕴含极大力量。 “吼~” 野狗怪长吼一声,长刀直接开膛破肚,鲜血扑了李君满身,状若疯魔。 “王嫣,吓着了吧,你……” 李君刚准备转身,忽然,噗~锐器刺破身体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回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嫣舔舔舌头:“仙师,我,我不小心失手了,您不会怪我吧?”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计中计 “你不是王嫣。” 李君捂着胸口,肯定道。 “仙师看出来了呢?” 王嫣哈哈大笑,先前还是女子温柔的笑声,慢慢的居然变成男子阴鹫笑声,王嫣缓缓站起来。 她伸出双手,摸道头顶,利爪如钩,狠狠一撕,身躯撕成两半,露出一条巨大的盘起来的蜈蚣。 “呼~” 蜈蚣长吁一口气,身体舒展开来,居然有屋子那么高,长相狰狞恐怖,居高临下看着李君。 四周环境陡然变幻,李君原本走出荒庙很远了,此刻看,他居然还在荒庙里。 只是,荒庙所有窗户全部消失,四壁铁铸,泛蓝光,显然淬了剧毒,八成还是蜈蚣毒。 “主上,不好,我们陷入阵法中了,此阵,名万鬼拍门阵,此阵法极为歹毒,以生灵魂炼制成厉鬼。 这些生灵并不限于人,还包括其他各种生灵,以最残酷的方式炼制,凶性很大,而此阵法,恰恰克制小的。” 李君捂着胸口,猛的拔出一节长指甲,丢在地上。 他对何三道:“何三,你开玩笑,你之前不是也弄了个黑云层吗?也是厉鬼组成的,你会怕厉鬼?” 何三叹气。 “我本为蛟龙,父亲真龙之体,有一日遨游四海,在浅滩看上了一条小泥鳅,遂按下云头,身入浅滩宠幸了泥鳅。 才有了小的。 小的蛟龙之身,本也能克制鬼怪,却唯独惧怕一样东西,那便是泥鳅之魂。” 李君差点吐血。 真龙宠幸一条小泥鳅,这……怎么才能宠幸的下去?泥鳅没有涨死,也是奇迹了。 怪不得何三这般色贱,原来是遗传其父。 李君紧紧捂着伤口,不让血流出来,他冷笑:“阁下实力如此强悍,何不与我堂堂正正一战?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自贱身份。” 巨大蜈蚣哈哈大笑。 “狮子搏兔,依然要拼尽全力,虽然堂堂正正与你一战,本山神未必没有机会取胜,但是,能轻松点赢,本山神为什么不轻松一点? 李君,你太强了,本山神不想冒任何风险。” 正在这时候,无数厉鬼厉魂凄厉嚎叫,其中泥鳅厉魂最多。 这些泥鳅僵硬着身躯,纷纷盯着李君衣领,显然,何三藏不住了。 “既如此,战吧!” 李君运转真元,想止住血,奈何伤口很奇怪,就是不愈合。 李君知道,这是毒液造成的。 李君因服用了麒麟血,对大部分毒液免疫,偏偏拿这种毒没有办法,因为只种毒并不直接毒死人。 而是破坏人体凝血,让血液不停的流呀流,最后气血耗尽而亡。 李君还没真正的修炼到大成境界,依旧脱离不了身体。 他勉强止住外出血,却止不住内脏出血,李君拿着杀猪刀冲了上去,狼狈的砍杀,无助的嚎叫。 却怎么也砍杀不了蜈蚣,明明蜈蚣一动不动,就站在李君面前。 “没用的,你眼睛看着我站在这儿,其实不是,如果是在阵外,或许你可以一拼。 可惜啊,你已经入阵,眼中所看,耳朵所听,并不一定真实发生着。”蜈蚣冷酷道。 “是吗?” 李君再一次挥刀,刀锋划过大蜈蚣,大蜈蚣只是笑笑,它打了个哈欠:“陪你玩这种游戏真累,不过,本山神就喜欢看凡人痛苦的模样,哈哈哈,爽。” “本山神今日便要宰杀你,剥下你一身的白肉卖到鬼市。” 李君一阵恶心。 民间所说的白肉啊,米猪肉啊,全部都是指人肉。 看来这头大蜈蚣吃了不少人肉,湖州大部分地方妖怪并不十分喜欢人肉。 这头蜈蚣看来是例外,而且听他口气,他似乎是此地山神。 松木林,在民间传说中一直是野狗怪栖身之所。 没想到,无声无息出现一头蜈蚣山神,老百姓却毫无印象。 李君惊出一身冷汗,以后听各种民间传说要留个心眼,老百姓不知道真相,一般胡说居多。 “废话少说,既如此,战吧!” 李君一次次冲上前,拼命杀着蜈蚣怪,笨拙又可悲,却依然不放弃。 蜈蚣气定神闲看着,李君身在他的阵法中,又身中剧毒,何三实力被限制。 这种情况下,李君不可能破的了阵法,除非,做梦。 一点点,一点点,李君一点点定位蜈蚣身体,终于,触摸到了一丝冰凉。 “就是这里。” 李君话音刚落。 荒庙外面,八根铁钉破墙而入,势如破竹,直接钉在了蜈蚣身体上,蜈蚣疯狂挣扎,尘土飞扬。 “嘶~” “侯夫人,我与你有何恩怨?为何要帮助区区凡人。”蜈蚣悲愤道。 李君身影越来越淡,直到化成一片纸人,纸人胸口破损了一点点,杨轩长吁一声。 “终于脱险了。” 屋外,李君本体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头恐怖蜈蚣挂在房梁上,嘴巴一开一合,怨毒的盯着李君。 李君淡淡道:“你输了。” 大蜈蚣倨傲道:“那又如何,靠着阴谋诡计,你赢了也不光彩。” 大蜈蚣发挥双标精神,他完全忘记了,他也干过阴谋诡计这种下作手段。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从最开始,王嫣的脚印开始,那些脚印确实是人的脚印,可惜啊,她旁边有一只猫。 猫留下的脚印,却不像普通猫的脚印,当时我便判断出有问题,让何三偷偷请来侯夫人。” 李君淡淡一笑:“对付你们这种鬼怪,我一个人怎么行?辛亏侯夫人有异术,挡住了你们的部分窥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一定有法子窥探我的秘密?” 何三害怕泥鳅,他们偏偏弄了个针对何三的阵法,可见一斑。 李君说完,紧紧盯着大蜈蚣,大蜈蚣不语,良久,他忽然笑了。 “果然不能相信黄山君这蠢物,不过李君,你真以为你赢了?” 李君笑道:“八钉钉魂,纵然你蜈蚣躯体不惧,你内在的鬼物呢?” 侯夫人曾经告诉李君,松木林山神表面上是蜈蚣妖物,其中本质还是鬼怪。 只要是鬼怪,八钉便能克制。 自然,狗大麒麟更能克制,可惜狗大才几个月大,属于奶麒麟,还没长大,克制得了普通鬼物,克制不了严石这种鬼神。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和谈 严石忽然大笑,笑声若惊雷,他狂笑:“侯夫人算错,本山神乃是此地镇守山神,山即是我,我即是山。 山不崩,我亦不亡。” 话音未落,严石的蜈蚣躯体忽然炸裂,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区区替身,舍弃了又如何?” 八钉战栗,激射而逃,忽然,天空压下一双巨手,狠狠攥住八钉,传来严石冷漠声音:“严某与夫人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今日还是夫人第一次拜会,严某有失远迎,夫人莫要怪罪。” 严石口中说着莫要怪罪,手上动作却狠辣,八钉不仅是侯夫人兵器,其实也是她的本体。 八钉中的一钉现出一位美貌夫人,正是侯夫人,巨手狠狠捏着侯夫人,侯夫人身上冒着丝丝黑气,脸上呈现痛苦神情。 “李君,据我所知,你曾立下大誓,要斩尽地府鬼怪,现在却与侯夫人勾结,算不算破誓?” 李君心里一咯噔。 他确实立下过这个誓言,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严石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李君手执杀猪刀,平静道:“破不破誓,你区区妖鬼说了不算,何三,现出原型,战!” “遵命。” 李君肩头巨蛇傲然答应,骨子里的好战激发,它长吼一声,身躯急剧膨大,巨蛟现世,风雷涌动。 这是何三第三次现出巨蛟本体,第一次,与李君九原一战,一战毁一城。 第二次,商家堡之战,那一战何三失去了蛟龙角。 第三次,便是这次了。 之前,何三也曾变成蛟龙之体驮过李君,比如与侯夫人那一战,当时却并没有这么巨大。 此刻,何三巨蛟之体,都快赶上半座大山了,恢宏巨蛟,头在云层,尾巴立在松木林,俯瞰众生。 好不夸张的说,何三现在可以看到整个宜水县城,可是人们却见不到它。 风雷涌动,遮住了何三的气息,外人还以为要下雷暴雨了。 侯夫人惊呆了。 她虽然从李君记忆里窥探过何三真身,却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好比从画中看大海,和亲临现场看大海一样。 “真强,不亏是一介凡人看中的寄生体,如果当初我与李君为敌,绝对打不过他,只怕城隍才能与其一战。” 何三现出巨蛟之体后,狗大,玄水,猫贵妃,甚至就连两个纸人,柳儿全部出现,默默站在李君周围。 严石沉默了。 真要与李君一战,他未必会输,只是代价太大了,他承担不起。 “黄山君果然蠢物,若不是他的脚印露出破绽,李君早死在我阵法下了,现在,……” 严石的巨手忽然松开。 侯夫人急忙化作一缕烟,飘到李君身后站定。 一名黑衣男子从地底升上来,长相普通,甚至带点丑陋,但是气质冷酷,目光威严,令人生畏。 严石冷冷:“李君,我无意与你为敌,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李君不为所动:“战也是你,谈也是你,真当我李君是什么人了?” “小哥,他是真心想谈,严山神实力强横,刚刚我一击未能直中心脏,现在要对付可不容易了。”侯夫人担忧道。 李君沉思。 侯夫人看出他顾虑,嫣然一笑:“小哥大可不必害怕他告密,严山神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 这么多年来,他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名头还不如野狗怪响亮,松木林野狗怪能夜止小儿泣。” 旁边几头野狗怪藏在石头缝里,纷纷苦笑。 严石缓步走近,为了表示诚意,他手上没有带任何兵器。 “李君,你能与侯夫人并肩作战,也能与我握手言和,其实,我只是想要一样东西,可以治疗我病的东西。” 严石举起右手,示意李君看他三指:“这是我的弱点,也是我的劫,三指不愈合,我便永远出不了此山。” 李君运转知微,分析严石的微表情,良久:“什么东西?” “很简单,木精,只需借用您手头木精一用,我的伤便能好。” “我为什么要帮你?” 严石道:“我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 李君冷笑连连,不为所动,如今他掌握主动,木精倒不是不能给严石,只是得多要点好处。 鬼怪那个不是人精,严石自然看出来李君想要更多好处。 他淡淡道:“我蜗居此山数十载,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若是你能完成我的执念,这具真身舍与你又何妨。” 严石话刚说完,他身后现出巨大的蜈蚣,比之前的蜈蚣大了十几倍,好像一列长火车。 “主上,答应他,这条蜈蚣已经修成地妖之体,是宝物啊!快快快,答应。” 李君笑笑,不屑一顾道:“区区破身壳,我要了干嘛?能烤了吃吗?” 严石嘴角一阵抽搐,大骂李君贪心,它真身乃地妖之体,可以做盔甲,可以做武器,可以当药治病,也能毒杀妖鬼。 特么的,谁会烤了吃? “还有一物也能给你。” 严石嘴巴张开,吐出一册玉简,脸上露出不舍:“我本为一抹幽魂,却能占据妖体修炼,你可知是为何?” “不是帝流浆吗?传说严山神乃是吞食帝流浆后,显化成怪的。”侯夫人抢先回答,李君敏锐察觉出她用的并不是肯定语气。 看来她并不能窥探妖鬼记忆,至少不能窥探严石记忆。 “非也。”严石摇摇头。 陷入过去的回忆中。 那一年,我死于野狗怪口中,一抹幽魂寄生在蜈蚣体,寄生的蜈蚣已经粗懂修炼,可惜无灵智,为我所擒获。 严石缓缓讲述。 原来,帝流浆当时复苏了蜈蚣妖体,同时也开了蜈蚣灵智,一体双魂,都想争夺身体控制权。 严石偶尔从一处山洞发现了这枚玉简,上面记载练神术。 蜈蚣灵智不识字,严石却认识几个大字,连蒙带猜,加上时间够长,他居然悟了。 靠着练神术,严石幽魂越来越强大,直到吞噬蜈蚣灵智,完全占据了妖体。 “练神术?” 李君眼神微微闪动,严石自然敏锐的察觉了,他淡淡一笑,将玉简又收回,抱在怀中。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盐场村变迁 “行,木精我给你,王嫣你还给我。”李君平静道。 “黄山君曾经说你眼睛很毒,果不其然,你怎么发现王嫣还没死?” 李君冷冷道:“王嫣如果死了,你觉得我会站这儿和你废话半天?” 严石笑笑,挥手。 藏身石头缝隙里偷看的野狗怪差点惊掉下巴,没想到山神大人也会笑的这般极具亲和力。 原来,山神大人也会笑。 只是不愿意对着它们笑罢了。 野狗怪泪目,从石头缝里牵出一个女人,是王嫣。 王嫣慢慢走着,脸上露出恐怖表情,她陷入到了幻境场中,根本见不到李君。 直到走近李君后,才忽然回到现实,她先是一愣,接着见到李君,惊喜的扑上去。 像一颗小小的炸弹。 李君微微侧身,王嫣直接撞到了树上,鼻青脸肿,她哭丧着脸,幽怨望着李君。 “安大旺,烦请您帮忙看着王姑娘。”李君忽然对角落里,没有存在感的安大旺说道。 安大旺激动道:“行。” 今天,他算是开了大眼界了,这些一个个的大人物,说的话他也听不懂,可他就是想听。 “妹子,过来,别打扰仙师,咱这些普通人,听着就好。” “普通人?”王嫣苦涩一笑,心中无限凄凉,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连给仙师洗脚都不配。 居然还敢妄想嫁他? 罢了,这辈子就算不能嫁他,她王嫣也绝不嫁其他人,等一世,她也愿意。 而此时。 李君既然答应了他,倒也爽快,很快便命令何三取来木精,递给严石,李君倒不怕严石弄死木精。 反正给他的也只是木精一条尾巴,就算严石心怀不轨,损失的不过一条尾巴。 木精没有尾巴更可爱。 “这……就是木精?” 严石激动接过木精,颤抖着捧着它,走进荒庙。 李君此刻才仔细观察荒庙,发现和之前见到的荒庙不一样,看来,一到此处,他们便陷入幻境中了,何三都未察觉。 要是,严石的阵法范围再广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很久,严石终于走了出来,他将木精尾巴还给李君,此刻,尾巴瘦了一圈。 李君不动声色收了尾巴,又收了严石的玉简,以及真身。 真身太大,直接让李君塞进了何三肚子里,先保存。 “李君,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严石叹息:“我想回家看看。” 严石离开人世数十载,人间已经沧海桑田,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李君点点头:“我带你去。” …… 松木林,边缘。 众野狗怪眼巴巴望着严石。 “山神大人,我等舍不得您?” 严石回头淡淡一笑:“松木林乃是我封地,我只是外出一趟,晚上便回来了。” 众野狗怪差点郁闷死,脸上扯出一道笑容,比哭还难看:“甚好,甚好,我等还以为山神抛弃了我们,呜呜呜~” 众野狗怪流出眼泪。 严石缓缓抬起脚步,慢慢垮了出去,几十载岁月,终于再临人间。 “你还活着吗?” 严石眼眸隐藏杀意,云淡风轻对李君道:“我家叫盐场村,就在,就在……” 严石茫然四顾,却发现景物完全变了,他分不清方向了。 几十载岁月,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忘记了回家的路,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恨。 盐场村? 李君仔细回想,整个湖州地界,好像并没有这个村子。 直到问了一个老人,才知道,盐场村早没有了,十年前,修建河堤,盐场村整村人都迁走了。 李君动用燕奇的关系,才查到了,盐场村迁徙到了几百里外,改名刺槐村。 李君又带着严石风尘仆仆赶往刺槐村,一路上所见所闻,皆让严石惊叹。 寻到刺槐村已经是傍晚。 严石走在最前面,他望着这个陌生的村落,里里外外陌生的人,甚至口音都变了。 景物不再,人事已非。 “我们盐场村世世代代以井盐为生,不擅长种田,没想到,后人的田却种的这么好?” 李君,严石,侯夫人,三人落寞前行,严石忽然叫住一个孩子,蹲下身子摸出一块糖:“小孩子,你们这儿有姓严的人家吗?” 这孩子眼神一亮,抢过糖果,急忙塞进口中:“唔,我们这好几户严姓人,客人,您想找谁?” “我找谁?” 严石苦笑,目光中透着凄凉,当年他众叛亲离,老婆孩子也跑了,他能找谁? “客人,您自己都不知道找谁吗?”小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客人莫不是疯子? “不拘是谁,随便指家姓严的就成,这块糖也给你。”严石终于道。 小孩子兴高采烈接过糖,指了指村西边,一户破屋子。 李君等人走过去的时候,这家人正在娶亲,来到客人并不多,可见这户人缘并不好。 李君和严石,侯夫人随便寻了个座位,坐下来吃酒席。 严石摸出一块金子当贺礼,惊的这户当家人急忙来道谢。 在场客人纷纷惊讶的望着李君等人,只道老严家外头的贵亲戚回来了。 “您,您是?” 这户人家当家人是个中年庄稼汉子,看着就老实。 “我也姓严。” “哦哦哦,您是俺们哪位远房亲戚?俺爹咋没提过?” “我能见见你爹吗?” “行。” 严石终于见到了他爹,他盯着老人看了许久,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们家可还有老人?” 那老爹莫名其妙。 不过看在一块黄金的份上,还是告诉了严石:“他们家还有一位老人,是我母亲,已经九十多了。 去年,老祖母腿摔断了,从此后卧床不起,脑子倒还清醒。” 因为多种原因,湖州地界岁数大的老人特别多,不似别处。 严石叹息。 慢慢走进房间,一进入房间,一股奇怪味道传来,老爹尴尬道:“老母亲怕风,窗户不敢开,让客人见笑了。” 严石置若罔闻,慢慢走近,走近,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人。 是一位枯瘦的老人,脸上写满岁月沧桑,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呼吸均匀,被角滑落。 严石情不自禁伸出手,帮忙老人拉过被子,唤道:“小妹。”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兰秀秀 躺床上容颜枯萎的女子翻了个身,幽幽睁开眼睛,眼睛蓦的睁大,浑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哥……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老人挣扎着坐起来,盯着严石看了许久,因为门窗关闭的严实,屋里点了一盏灯。 灯光下,严石的影子晃动。 “不都说鬼没有影子吗?大哥,为何你还有影子?”老人吃惊。 严石自然有影子,他以妖体修炼,又是一方山神,有影子也不稀奇,就连侯夫人也有影子。 没有影子的一般的幽魂。 那老人又一把抓住严石双手,严石双手温暖,是暖的。 严石并不解释,他摇摇头:“小妹,我想打听兰秀秀,我失踪后,她可曾回来过?” “兰秀秀?” 老人不在纠结严石是人是鬼,她脸上露出慎重的表情,陷入沉思,终于想起来了,兰秀秀是她大嫂,也是严石的妻子。 当年,严石赌博输了家产,兰秀秀跟人跑了,连孩子也一并带走,严石发疯一样的寻找,也没有找到。 兰秀秀,本为孤女,逃荒到了盐场村,为严石父母收养,长大后自然而然嫁给了严石。 “哎~” 老人叹息:“她没有回来过,……不对,几年前,村里来过一位年轻人,与你容貌八分相似,打听过你。” 严石眼神蓦然一寒。 兰秀秀那般绝情吗?来之前,严石甚至想过,如果兰秀秀后来回来过,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愿意原谅她。 居然,一次没有回来过? 而,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吗? 不对,几年前来的,不可能是他的儿子,甚至孙子都不是。 “他说过什么?” 老人体弱,虚弱的闭上眼睛,摇摇头:“就是打听了一下,你还活着不?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他住在哪里?”严石抓住老人手臂,急切问道。 老人茫然看着严石。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你必须要记起来,记起来。” “严山神莫动怒,妾身或可一试。”侯夫人盈盈上前,语调轻柔,透着一股古意,和这里人们说话的语调完全不同。 刚刚的老人不可思议望着这一幕,嘴巴惊的可以装下一颗鸡蛋了:“山神?” 严石点点头:“有劳侯夫人。” 侯夫人上前,轻轻握着老人手,她的手冰凉滑腻,笑容可亲,老人瞬间心情舒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侯夫人亦闭上眼睛。 细细搜寻老人记忆。 屋里静可闻针,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侯夫人终于睁开眼睛,她细心的替老人盖好被子。 “黄土塘。” 侯夫人吐出一个地名。 离开村里的时候,严家人全部跪在大门口,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惧怕。 通过刚才对话,他们才知道严石是他们严家长辈,也是山神。 山神啊,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老百姓心目中,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李君有点悲哀。 凡人终究太弱,太愚昧。 严石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头也不回,离开了这户人家,毫不留恋。 真正算起来,他也不是真正的严石,李君并没有问严石到底是什么所化,他估计应该与执念有关。 他孜孜不倦的寻找一个叫兰秀秀的女人,他的执念到底是爱,还是恨? 黄土塘,宜水县城西边。 地势比较高,是湖州最高的地方,山多,山上且全是裸露在外的石头,土地非常少。 此地并不生大树,唯独杂草肆意生长,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在此地的居民,既无山靠,也没水吃。 完全靠着村民刨垒梯田,种点粮食过日子,收入可想而知。 李君等人一进入村里,入目全是破屋,一群衣服破破烂烂的孩子正在稻谷场玩耍。 许是许久不来外人,孩子们见到李君非常好奇,纷纷围过来参观,不一会儿,村长也来了。 严石向村长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兰秀秀的老人,人长得瘦瘦小小,大约九十多岁。 村长畏惧的看了眼严石,心头直打鼓,眼前的年轻汉子目光好凶,一看就是狠茬子。 村长战战兢兢回答,黄土塘日子过得苦,寿命高的老人不多,并没有听说有谁叫兰秀秀。 “许是她已经死了?” 李君转头,平静道:“凡人有生老病死之苦,毕竟已经那么大岁数了,活在人世的可能性太低了。” “不,她还活着。”严石冷笑:“之前我不能确定她生死,但一入这村子,我便知道她还活着。” 严石目光冷酷,闭上眼睛,感应片刻,忽然大踏步向村后面走去,李君和侯夫人随后,村长一愣,也跟在后面。 “别,别去。”村长忽然大叫:“后山有个疯婆子,乃是不祥之人,克死了全家。” 村长急急追赶,很快超过李君,他伸出手欲拉住严石,却发现对方坚若磐石,根本拉不动。 “顽固。” 村长狠狠一跺脚,这功夫,严石已经走到了后山,说是后山,其实是陡坡,坡下面有一户茅草搭建的房子,门口坐着一位老妇人。 头发凌乱全白,披在肩头脏成一络络,指甲脏污不堪,也没修剪,老妇人蜷缩在茅草屋前,裹着一条破棉袄,神情凄楚。 严石定定站在她面前,也不说话,目光寒冷,右手三指微微颤抖。 村长刚准备上前制止,李君拉住他,说道:“我朋友一点点私事,还请不要打扰。” 村长摇摇头,叹息。 “这女人是个疯婆子,会伤人的,村里没有人敢接近,你朋友年纪轻轻,寻她干嘛?” 李君仔细瞧着老妇人,动用知微,老妇人眼睛虽然瞎了,神情凄楚,但神思却正常。 她并不是疯子。 甚至连老年痴呆症都没有。 “村长,能否告诉我详情?” “哎。” 村长叹气连连:“冤孽,冤孽呐!” 村长告诉李君,她男人姓罗,家里穷,三十大好几也娶不上媳妇,眼瞅着要打光棍。 有一年,不知怎么的,带了个女人回来,模样俊俏,就是脾气坏,动不动砸东西,大吵大闹,村里人都听见了。 都说这个媳妇不贤惠。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想要杀你 可就是媳妇再不贤惠,她男人也待她极好,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也要隔三差五买点肉回家,说是媳妇娇嫩,需得吃好的补补。 瞧瞧,多好的男人啊! 可惜啊,这女人不惜福,任凭男人多么好,多么老实,她也不知足,每日净想着逃跑。 据说,她外头有野汉子。 她想逃跑了去会野汉子。 庄稼人家好不容易娶了婆娘,哪里舍得她跑?还不得盯死了? 可是,可是,若是一般女人倒也无妨,生活几年,生几个大胖小子,也就死心塌地了。 可这个女人性子暴躁,心肠歹毒,六亲不认,动不动拿刀砍人。 罗家人无法,便只能单独关起来,不让她碰刀,瞧瞧,多享福,身为女人,都不用操持家务了。 后来,不明不白的,罗家人全死了,村里许多人都说是这个女人克死的;可也有人说,那日,有人见她不知怎的逃了出来,鬼鬼祟祟站在他们院里那口大水缸。 所以,也有传言,这女人毒死了全家,哎~那时候村里人老实,也没想着申冤,糊里糊涂埋了罗家人。 虽然没有报官,但这种女人谁敢接触啊! 村里人收回罗家的房子,赶她走,她偏不走,一个人在村后头搭了个草棚子居住。 你说这女人坏不坏? “她眼睛怎么瞎的,她腿怎么也断了?”李君忽然问道。 村长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这个疯婆子住这儿很多年了,俺们自小,大人便教导别惹疯婆子,谁知道她眼睛和腿咋回事?” “许是后来得病坏的?” “报应。” “外乡的客人,快别看她了,小心她伤了你,别看疯婆子腿瘸了,眼睛也不好使,但是可凶了。” 几个长舌妇人也跟过来,纷纷骂那个老妇人,一点也不尊老。 李君沉默,默默挡在严石后面,不让这些人靠近。 而此时,老妇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吵了她瞌睡,她嘟哝一句,爬起来,一瘸一拐,摸到旁边。 旁边有一小块地,种着一些冬白菜,老妇人摸索着料理白菜。 “兰秀秀。” 严石面容扭曲,身上冒出丝丝黑气,无边威压袭来,天空陡然变暗,乌云遮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兰秀秀。” 老妇人身形一顿,不可思议转身,便对上了一双冰寒双目。 她揉揉眼睛,她,她居然看得见人了? 不对,不是看见。 老妇人的眼睛皮早松了,耷拉在眼眶上,眼睛珠子也坏了,眼眶空洞,怎么可能看见? 她用手捂着眼睛,眼前的人依然在,老妇人哽咽,想哭却又没有眼泪,只能干嚎。 她颤抖着,想要走过去,腿脚却不听使唤,踉跄着摔倒在地。 “严……郎,严……郎啊!” 老人很久没有说话,声音怪异,不成语调,状若鬼魅,她伸出双手,身体前倾。 严石冷笑,一步步走过来,狠狠一脚踏在她手上,碾压出血。 “兰秀秀,你负我,我为你断三指,死于野狗之口,不人不鬼,受尽世间磨难,你却带着我们的孩子,和别的男人私奔。 你的心,好狠毒。 今日,我便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严石三指并剑,剑指老妇人眉心。 “住手。” 李君大喝一声,身形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老妇人身前,何三现出驴身,挡在李君前面。 “严山神,此事有蹊跷,请容我慢慢查。”李君正色道。 “李君,你可知道我三指如何坏的?”不等李君回答。 严石凄厉道:“当年,她生病了,我没有钱抓药,才会去赌,想赌些钱回来给她调养身子,没想到,血本无归,还欠下高利贷。 她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嫌弃我穷,便跑了,我严石认栽,可她却拿走了我祖传的一串珍珠链子,原本,我准备忍痛当掉珍珠,既能还高利贷,也能给她抓药吃。” “我还不起赌债,让人剁了三指,纵然后来,我接上了其他东西的手指,却也成了我的劫。 李君,你说,我该不该杀她?” 李君点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言,她确实该死,可是严山神,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 严石沉默不语。 李君继续道:“你一定没有亲眼见到过,她是如何跑的吧?眼见未必是实,何况你还没见过?” 李君叹息一声,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不管是人是鬼,情爱最伤人,严山神,你是一个很特别的鬼怪,你若想顺利渡劫,便要放弃仇恨。” “她只是你原身的妻子,与你何干?放不下爱恨,如何渡劫成功?” 严石冷漠望着李君,眼中有杀意,侯夫人看情况不对劲,笑着过来打圆场。 “妾身或可帮助,严山神,您愿意再信任妾身一次吗?” 严石终于点头:“给你们半柱香时间。” 侯夫人盈盈一笑,莲步轻移,走向老妇人,伸出手,拍向她脑门,运转法力。 李君忽然感觉脚下一空,再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片陌生地方。 李君感应到了侯夫人法力,他静静等待,忽然…… 前方出现亮光。 一名年轻女人蹒跚着往前走,她容貌俊俏,穿一身桃红色裙装,有一种俏妇人之感。 女人走到镇上,一连敲了几家富户,想要找活干,都失败了。 找不到工作,她颓废的坐在镇头,默默抹泪,正在这时,一名面相看着老实的男人走上前。 关切道。 “姑娘,你咋哭了?莫不是遇到了难事,哎,人生之事,不如意事常八九。” 面相老实的男人坐在她旁边,也跟着叹气,年轻女人戒备的抱着手臂,几次想离开。 奈何今天出门,穿的的一双新草鞋,后脚皮磨破了,她一步也走不动,只想休息。 “我叫罗有根,姑娘芳名?” “兰秀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了起来,其实大部分是罗有根一个人自言自语,年轻姑娘低着头听。 “姑娘,你想找活计?” 嗯。”兰秀秀不咸不淡答应了一个字,态度拒人千里。 罗有根咧嘴一笑,也不尴尬:“巧了,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开丝厂的,正缺人。”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千古艰难唯一死 兰秀秀抬眼,目光露出激动,她不自觉的说道:“我,我能不能去丝厂工作?” 罗有根笑着点头:“我和那位朋友说一声,不过,妹子,你娇滴滴一个姑娘家的,为何那么着急寻找活计?” 兰秀叹息:“我男人欠下许多赌债,我想帮忙还。” 罗有根眼睛一亮,不动声色道:“这样啊,大妹子可真贤惠,这般烂赌的男人,要我说,要了何用?女人,不必这般辛苦的。” 兰秀秀脸色瞬间变了:“他是好男人,是为了给我抓药才,才去赌的,咳咳咳。” 兰秀秀苍白着脸,捂着胸咳嗽,脆弱的仿佛一朵小花。 “哎,大哥我误会了。” 兰秀秀真诚道:“所以,我很需要这份活计。” 罗有根点点头:“我知道,巧了,我那朋友现在正好住在客栈,你随我一同去面试。” 兰秀秀急忙点头:“我,我现在回去和亲戚们说一声,您能不能等等?” “不能。” 罗有根摇摇头:“我那朋友是个大老板,每天事情很多,这次生意谈完了,立马会走,你要是迟了,我可不保证还见得到他。” “那,咋办?” 罗有根想了想:“这样吧,你跟我先去客栈看看。” 兰秀秀六神无主,正在这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娘。” 一名大约五岁左右,瘦弱不堪的孩子跑了过来,紧紧依偎在兰秀秀怀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罗有根。 “他是?” 兰秀一边咳嗽,一边不好意思道:“我儿子,我男人逃债去了山里头,家里就我一个人,儿子没有人照顾,我一并带了出来。” “这样啊!” 罗有根露出笑容:“大妹子,我忽然想起来了,我那朋友明日下午才走,你还是回家收拾收拾,你这穿的也太寒碜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收拾收拾。” 兰秀秀脸忽的红了。 却也警惕起来。 她一个女人,实在不放心一个男人进入家中,若是这男人起了歹心,她如何逃的脱? 正在这时候,一名老年妇人走了过来,罗有根喊婆婆,两人颇为熟悉。 兰秀秀也认识她。 她是镇上出了名的能人,姓名无人知道,众人只叫王婆婆,能掐会算,能说会道,会治妇人病,还能过阴,问米,懂堪舆风水。 王秀秀识得王婆婆,王婆婆却并不认识她。 王婆一身衣裳穿的利索,手腕上两个明晃晃的大金镯子,金戒指,金耳环,沉甸甸的,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至。 “这不是根子嘛,今儿咋到了镇上来,干嘛呢?” 莫有根憨憨一笑:“赶集呢,刚好遇到了这位大妹子,瞅着实在可怜,想要帮帮。” 王婆摇摇头,啧啧道:“我说根子,不是婆婆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心善,上次帮人家,不仅没有得到好报,还白白折了好些钱财。 婆婆我见的人事多,就没见过你这般善良之人,哎哎哎,升米恩,斗米仇呐!” 王婆婆一把拉过罗有根,语重心长:“快别多管闲事了,来来来,陪婆婆去酒楼喝一杯。” 眼看王婆婆要将人拉走,兰秀秀急了,她急急道:“大哥,您说过的……” 罗有根笑着推开王婆婆,走向兰秀秀:“大妹子走吧!” 王婆婆警惕的望着兰秀秀:“我随着一起去吧,根子是好人,婆婆可不想他被骗。” 兰秀秀自然求之不得。 王婆婆是镇上能人,她本能的相信王婆婆的话。 场景转换。 三人行到兰秀秀家中,王婆婆鼓动,她家中无人,若有贵重物品还得带在身上保险。 兰秀秀遂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部带在了身上,犹豫了片刻,她又从床空里摸出木盒,打开。 一串漂亮的珍珠项链静静躺在里面,王婆婆眼睛都亮了。 “大妹子,这首饰好,可千万莫弄丢了,婆婆帮你收着呗!” 后面就是一些琐事。 王婆婆巧舌如簧,罗有根长相憨厚,两人合力将这单纯的兰秀秀诓骗到了黄土塘村。 “臭婊子,你是老子辛辛苦苦骗回来的女人,老子劝你认命。” “畜生,放我走。” 兰秀秀和罗有根起了争执,争执之中,罗有根将兰秀秀打的鼻青脸肿,一边打,一边骂。 “臭婊子,败家子,那串珍珠项链你为何不好好藏着身上?让那王婆子得了,打死你,打死你。” 罗有根红着眼睛,就好像珍珠项链是他家的一样,揪着兰秀秀头发,拼命的打骂。 此后。 兰秀秀天天关在屋里,一步也不能外出,兰秀秀誓死不从,每日打砸东西,也曾逃跑,但是每一次,都被村民帮忙抓了回来。 整个黄土塘村民都帮忙罗家看着兰秀秀,她根本逃不掉。 后来,罗家见她性子烈,干脆打断了她的腿,挖掉她眼睛,关在猪圈里。 反正活着,能用,能生就行。 这个单纯的女子,为她的单纯付出了代价。 场景转换。 兰秀秀躺在猪圈里,旁边就是一头哼哼唧唧的猪,她和猪之间只隔着一道栅栏。 猪圈里臭气冲天,蚊子嗡嗡叫,猪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在这种折磨下,兰秀秀早不成人形了,她的手不停动作,编制草绳, 很快,兰秀秀编出一根草绳,她摸索着将草绳挂在房梁上,头套了进去。 罗有根出现。 罗有根恶毒的声音响起:“臭婊子,想死是吗?你要是敢死,你儿子也活不成了。” 正在上吊的兰秀秀停下动作,无声哭泣,没有眼泪,终于她颓废的倒在了臭气熏天的稻草上,昏迷了。 死很简单,死也很艰难。 此后,兰秀秀一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有一日,罗有根从猪圈里发泄完,走后忘记了锁门。 兰秀秀逃了出来,她茫然的摸索着泥土,不知身往何方,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终于,她冷笑一声。 一路冷笑着,摸到了罗家藏老鼠药的地方,偷出一包老鼠药,又蹒跚着,摸到大水缸旁边,老鼠药全部下到水缸中。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爱恨非己 黄土塘土地贫瘠砂石多,打不了井,也无甚河流经过,吃水困难,得到很远的地方挑水吃。 家家户户院中都有一口大水缸,积累雨水之用。 兰秀秀冷笑着,做完这一切,再次摸回猪圈,木然的躺在稻草上,静静等待。 “哎呦,死人了,死人了。” “这做了什么孽呐,罗家好好的一户人家,咋全死了?天啊,真是好人不得好报,孬人活千年。” “可不就是这个理吗,罗家的疯婆娘,之前天天砸东西,闹的村里不得安生,也不见老天收了她。” “呸,这不守妇道的女人,罗家小子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她咋就看不上?天天还想逃跑?” “哎,多么老实的一家人,可惜了,八成就是这个疯婆子命硬,克死了人家。” 猪圈外头传来村民议论纷纷的声音。 兰秀秀木然听着,心中早没有了怒火,唯有心如死灰。 侯夫人停下法术,李君从幻境中回到了现实,天气寒凉,兰秀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背凹下去,十指踩成了稀巴烂,也不知道死活。 严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右手三指抖的更加剧烈:“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骗我。” “我要你们全部死。” 严石冷酷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蜈蚣真身显现,胸膛处,往外不停冒火。 “不好,魔火焚心,严山神入魔了,我们必须阻止。”侯夫人身体飘忽,也现出鬼怪身体。 八钉围绕她不停的旋转着。 “好,我去阻止。” 李君转头,对着其中一根最长的铁钉道,这才是侯夫人本体,那道飘忽女鬼,不过是障眼法。 此刻。 村长瞬间吓尿,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他想逃跑,却一步也动不了,其余几个围观的长舌妇人,更是直接吓晕了。 “严石,停下来。” 李君身形急动,一把抓起兰秀秀,举到了巨大蜈蚣眼前。 “你的妻子,忍受了几十年的苦,她还是活着,你可知为何?” 望着眼前的兰秀秀,巨大蜈蚣终于恢复了理智,它歪着脑袋,静静看着,眼神挣扎。 李君见这招有效。 赶紧趁热打铁。 “因为,她爱你啊,她一直都在等你来找她,如今,她终于等到了,你难道不认她了吗?” “她该有多么伤心。” 巨大蜈蚣仰天悲吼,身躯慢慢缩小,再次变回严石模样。 他终于流泪了。 侯夫人动容,严石冷酷无情可是出了名的,别说哭了,他连笑都很少笑。 “秀秀啊!” 严石终于抱起了兰秀秀的身子,悔恨的眼泪流出。 兰秀秀幽幽醒来,忍着巨大的疼痛叹息:“终于等到了,我可以走了,我好累,我们的孩子,我,我一直没有寻到,对不起。” 兰秀秀说完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气绝身亡。 李君上前,劝道:“节哀。” 严石抱着兰秀秀,半跪在地上,身影越来越淡,有一种随时都要消失的感觉。 “严山神,你怎么了?” 李君忍不住问道。 严石笑道:“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我执念为恨,如今恨意消失,自然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顿了顿,严石继续道。 “这是我的劫,渡劫失败了,下场便是死,其实,真正算起来,我并不是严石,哎~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鬼怪比人类更可怜啊!” “爱恨都不是自己的,却一生为爱恨所困,越是强大,越是渡劫艰难,反倒普通鬼怪更加无忧无虑。”严石感叹。 “众生皆苦,严山神,你有练魂术,有蜈蚣妖体,就算执念消失,你也能活,相信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呵呵。” 严石仰头一笑:“李君你很奇怪,我是妖鬼,你是人,你我生死之敌,我魂飞魄散了,对你也有好处。” 严石活着,李君的秘密便有可能泄露,严石这么多年来,一直笃行死物最保险。 李君摇摇头:“严山神,你不懂,不要说了,闭上眼睛,万念俱灭,唯守本心。” 严石笑笑,按照李君说的闭上了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话。 “李君你知道吗,其实很多年前,我便预感过会有今日,所以提前在心中种下魔火,魔火焚心,也会杀掉她,这也算渡劫成功。” 李君无语,他实在理解不了鬼怪,姚金娘也是执念为恨,却必须放弃杀掉负心人,才能渡劫。 严石的执念也是恨,解决的方式却和姚金娘完全不一样。 鬼怪的世界,太复杂了。 想不通干脆不去想。 此刻,严石已经闭上了眼睛,身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散。 李君站在那儿,静静感受他的残念,…… 松木林,凡人严石绝望的倒在血泊中,眼泪一滴滴落下,脑海中满是兰秀秀的身影。 他就要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妻子,她那么的单纯,善良,真想呵护她一辈子啊! 兰秀秀,我不恨你,只要你过的好便够了。 接受完严石的记忆后,李君终于搞懂了,其实严石的执念是爱。 他爱他的妻子。 想要渡劫成功,唯有斩断爱意,亲自杀妻证道。 为了渡劫成功,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这样杀起来更容易一些。 “鬼怪,还真是不可理喻。” 李君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了,如果不是李君横插一脚,严石早应该渡劫成功了。 “主上,您看?” 何三忽然指着兰秀秀胸膛上爬着的一条小蜈蚣。 李君皱眉,走过去伸出手掌,小蜈蚣仿佛有灵性一样,爬到了李君手心,嘶嘶叫着。 “亏了。” 何三郁闷道:“主上,您要是不多管闲事该多好,严石渡劫成功后,蜈蚣妖体脱下,他可是答应了,要将这玩意送我们。 现在倒好,这条小蜈蚣能干嘛用,就算卖到中药铺子也不值几个钱,我们亏死了,辛辛苦苦这一趟,就得了一本破简。” 李君没理何三,他将小蜈蚣握在掌心:“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你妻子,帮你寻到失散的儿子。” “解决完这件事,去留随你。” 小蜈蚣似乎听懂了李君的话,昂起脑袋,点点头。 “你暂时藏在我头发中。” 小蜈蚣飞快的爬上去,拱进李君发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静止不动。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鬼藏林 “村长,我向你打听个事,几十年前,这里有户罗家人,呃~就是全家死绝的那户,他们葬在哪儿?” 李君答应过,要帮严石寻到失散的儿子,活要寻到人,死要寻到尸体,所以他准备去罗家人安葬之处看看,能不能有记忆残留。 或许,可以寻到蛛丝马迹? 当然,这希望很渺茫,人都死了几十年了,若没有特殊保存方式,记忆残留时间不过三五年。 村长此刻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他想了想,告诉李君,罗家人死后藏在鬼藏林。 “鬼藏林?” 村长见李君说话平静,没有丝毫架子,遂胆子也大了些。 “这事说来话长,诸位不嫌弃的话,还请到我家中坐坐,老朽慢慢说与诸位听。” 李君点点头。 “麻烦您了,对了,能不能帮忙好好安葬这位老人,我给工钱,这些够吗?”李君摸出一枚金戒指,递给村长。 村长眼睛一亮,颤抖着接过,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够,实在太够了。” 李君来到村长家,门外围着许多村民,皆畏惧又好奇的看着李君。 “贵客,喝茶。” “谢谢。” 村长端出一碗黄橙橙的热茶,雾气腾腾,里面泡着三片叶子,茶香怡人,李君自打来了湖州地界,便爱上了这种粗茶。 这种粗茶乃是山间栎树叶所泡,穷人富人都爱喝,夏天凉喝解暑,冬天热泡暖身。 喝了一口茶,李君问道:“鬼藏林,在哪儿?有什么讲究?” 村长告诉李君,在他们这地界东边,有一片小树林,林中常起大雾,人进去了极容易迷路。 村民们便管此地叫鬼藏林。 是一处邪地。 大白天进去,都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几十年间,林里失踪过不少人,有人说让鬼吃了,有人说让野兽叼走了。 可是我们这地界,哪有大的野兽呐! 村长摇摇头,长吁短叹。 “既然是邪地,他们为何葬在哪里?”李君问道。 村长想了想:“据老人们说,那地以前不邪,自打罗家死了整整一户人,怨气过大,才变成了邪地。” 李君脸一寒。 “罗家干了伤天害理之事,恶有恶报。” 村长急忙点头:“对对对,恶有恶报,老朽凡夫俗子,见识浅薄,还请……” “带我去看。” 李君打断村长的话。 村长露出为难表情,懦懦道:“那地方邪门啊!” 李君站起身来:“我不怕。” …… 走进鬼藏林,一阵阴风吹来,凉嗖嗖,村长不自觉裹紧了羊皮棉袄,却见李君和侯夫人皆着单衣,丝毫没有冷的模样。 “怪人。”村长偷偷低咕了一声。 他扎着脑袋,往前走,不知何时,周围起了大雾,雾中看人恍若鬼怪,就连天上的月亮都朦朦胧胧,四周极静。 忽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声音。 村长情不自禁侧头看去,就见旁边树上挂着一道白色身影,晃晃荡荡,惨白,阴冷,渗人。 “鬼,鬼呀!” 村长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在地上,忽的一双温暖的手拍在他肩头:“心正,邪祟不侵,你再看。” 李君的声音仿佛有魔力,村长心下大定,再侧头细看,哪里有什么白衣女鬼,分明就是一截白栎树枝。 “您一定是仙师吧?” 走在阴气沉沉的树林里,踩着松软的树叶,村长既害怕,又兴奋,今日事毕,够他吹嘘一辈子了的。 很快,走到了一处坟包。 坟包上生有一株大槐树,槐树根系发达,坟包上密密麻麻都是它的根,狰狞恐怖。 “主上,这株槐树有问题。” “槐树本为阳木,可以驱逐一些小鬼,但是槐树若吸收了尸气,便又会变成阴木,极容易成煞。 看来,鬼藏林的邪门事,应该和它有关,只是,谁会在坟包上栽一株槐树?” 民间风水有讲究,树根缠棺,是大凶之兆,容易出诡异事。 “破开。”李君平静道。 “遵命。” 何三现在是驴身,它趾高气扬走到坟包处,后蹄跪下,前蹄开刨,整个坟都让槐树根缠绕了。 何三刨开后,就见密密麻麻根系中,躺着一具细小的白骨。 看身形,是幼儿。 这……绝对不是罗家人。 树根缠绕这细小白骨,白骨身躯扭曲,骨脸上呈现痛苦神情。 李君细细看了会,忽然拿出杀猪刀,跳到坟中,对着槐树狠狠砍伐,金石之音想起,槐树流出腥臭的血液。 很快,李君砍完了槐树根系,完整的取出一具伤痕累累的白骨。 白骨轻轻蠕动,身躯舒展开来,仿佛有生命。 “炼鬼之术?” 何三上前,仔仔细细看,憋出一句话:“炼鬼之术,分许多种,其中就有树练这一门道。 凡人修行者无甚修为,又驾驭不了强大鬼怪,便会寻一些小孩子,炼制成鬼,以供驱使。 算起来,这种术,应该算阴阳道里头。” 白骨上浮现小孩人影,见到李君瑟瑟发抖,李君轻轻安抚片刻,人影终于平复。 从白骨中挣扎出一道小孩子虚影,大约五岁左右,怯生生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不说话,警惕的望着李君,任凭李君怎么哄,也没用。 “小哥,让妾身来。” 侯夫人盈盈上前,轻轻将小孩子抱在怀中,细语安抚,很快,小孩子脸上露出笑容,开始与侯夫人交流。 只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侯夫人自言自语,小孩子嘴巴一开一合,根本没有声音传出。 “小哥,他便是严山神的儿子,严小虎。”侯夫人抱着严小虎,对李君说道。 “严小虎?谁杀的他?” “不知道,他对死亡时的记忆一片空白,只记得生前一些零散记忆,严小虎告诉我,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困在泥土中了。 不能动,不能哭,只有无边的恐惧,虫子爬到他身上,吃他的肉,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腐败。 可是,可是他一直都是睁开眼睛的,再后来,出现许多树枝包围他,缠绕他,根枝刺破他的身体,疼啊~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始作俑者 “永无止境的疼痛,严小虎无数次想要逃离这儿,呃~严小虎告诉我,他曾经逃过三次。 每一次都莫名其妙晕过去,醒过来,又困在了泥土中。 最后一次,他终于摸索着回到了盐场村,找到了小姑姑,小姑姑变得苍老,也不知为什么,小姑姑不认识他了。 他刚准备解释,又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再次困在了泥土中。” 李君沉思。 显而易见,严石小妹见的那与严石有八分像的年轻人,便是严小虎具现。 问题是,严小虎明明是小孩子模样,为何在严石小妹眼中,却是年轻人? “凡眼肉胎,看不透鬼怪真身,或许严石小妹并没有真正看见严小虎,一切只是幻境。 严小虎尸体和魂魄,皆困在泥土中,怎么可能离开?何况,他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何寻得到路?” 何三叹息:“或许,自始至终,严小虎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此地,主上您看,这些雾,对人对鬼怪皆有迷惑作用。 现在看来,这些雾,就是用来困住严小虎的,不让他逃出去。” 李君皱眉:“你的意思是?” “人老成精,有些老人能够无意识的沟通阴阳,或许,是严石小妹的思恋,沟通了阴阳。 让她见到了严小虎,在她的想象中,严小虎已经长大了,一切唯心造。” “意念之力吗?” “应该是。” 李君想了想,便不再纠结这些东西,世上秘密那么多,纵然大罗神仙也无法穷尽。 他李君普通人一个,有什么好纠结的? 当务之急是寻到害严小虎之人,李君可不会觉得是罗家人害的,他们没这本事。 李君又仔仔细细搜索了片刻,在泥土里寻到了许多碎骨头渣子,李君盯着这些碎骨头渣子许久。 “问问严小虎,他困在泥土中的时候,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侯夫人微微一笑:“他说吃过糖豆子,豆腐,还有红烧肉,可香了。” 李君一阵恶寒,差点吐了。 不过却也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恶人恶报,这也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夫人,您可否看一看严小虎记忆?”李君其实更想自己看,奈何,严小虎现在好好的,根本没有残念。 侯夫人摇摇头,大大方方告诉李君:“我的术,只对凡人有效。” 线索在这里断了,不过李君好歹阴差阳错寻回了严小虎。 兰秀秀,严石,严小虎,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李君在黄土塘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带着何三清理鬼藏林,烧掉槐树,重新置办了一口棺材,安葬兰秀秀。 严小虎的骨骸也一并放入,严小虎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兰秀秀,欢快的依偎在她怀里。 一条小蜈蚣趴在棺木上,对着李君点头,然后从棺材缝隙里拱了进去,这条缝隙是李君特意留下的。 严石一身的修为散尽,万幸灵智尚存,藏身此处慢慢修炼,或许终有一日,依然可以成妖。 只是,那时候。 他是否还是曾经的严石? 带着疑问,李君离开了黄土塘,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李君得到了练神术。 …… 宜水县城,一户商人之家。 一处偏僻角落,一名老太婆睁开眼睛,目露凶光。 “谁,谁偷走了我的小鬼?” 老太婆喜欢金饰,浑身上下金光耀目,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羡煞旁边小姑娘。 小姑娘二十几岁,肌肤甚雪,就是穿的素净,身上没有一件首饰。 她羡慕的看着老太婆:“王婆婆,您的金首饰好漂亮。” 王婆婆爽朗大笑,一把捋下手镯子递给小姑娘:“婆婆老皮老肉,带这个糟蹋了,喏,送你戴。” “这……太贵重了。” “婆婆送你,你就拿着,快快,把手伸过来。”王婆抱住小姑娘手,叹道:“多鲜嫩的皮肉啊,戴上肯定好看。” 王婆强行将金镯子戴在小姑娘手腕上,才放小姑娘离开。 小姑娘欢快的往回走,却不知,她手腕上根本不是金镯,只是一截木头。 小姑娘走后,王婆冷笑连连:“多鲜嫩的皮肉啊,穿上一点好看。” 王婆慢悠悠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老脸,幽幽道:“我换了皮,换了骨头,换了五脏六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维持不了几年?” 王婆走到炉火处,炉子上炖煮着汤,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红红的肉,腥气扑鼻。 王婆急不可耐端起来,拿过勺子,一勺勺的喝着。 屋子角落,摆放着许多截木头,王婆吃喝好了,随意拿过一根木头,轻轻一弯。 弯成手镯模样,戴到了自己手腕上,居然变成了金镯子。 “阁下鬼鬼祟祟偷看够了吗?” 王婆一边摸着金手镯,一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与谁说话。 “哈哈哈,让婆婆见笑了,在下黄山君,特来拜会婆婆。” 一头虎斑猫傲然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条大鲤鱼。 “刚从宜水抓的新鲜鲤鱼,请婆婆尝鲜,最是滋补身体,滋养皮肤,对女人尤其好。” 王婆一愣,眼中露出恨意。 看也不看鲤鱼,她沙哑道:“区区不能化形的猫怪,有话快说,别乱攀关系。” 黄山君差点噎死,当年他何等威风,现在就何等落魄。 就连一个凡人老妖婆都看不起自己了,呸~莫欺少年穷。 黄山君深吸一口气,语调凝重,瘦弱的躯体看着可怜兮兮。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门歪道。 它又瘦了。 “黄土塘,鬼藏林,罗小虎。” 黄山君仰头望向王婆,并不着急。 王婆老脸一寒,嘴角不停抽蓄:“说,何人干的?” “李君。”黄山君缓缓伸了个懒腰,舔了舔皮毛,气定神闲,等着王婆惊讶的目光。 等了半天,抬头一看,王婆脸上挂着狰狞表情,眼神愤怒:“李君何人?” 黄山君一愣,忽然想到这王婆就一凡人,怎么可能认识李君? “婆婆莫要动怒,放心,李君只是区区凡人,实力一般,你我联手,灭他轻而易举。”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丝萝 “罗小虎到底是什么?” “严石因为要渡劫,所以才放不下爱恨,罗小虎只是小鬼,不存在渡劫情况,为何还带有人类的感情?” 李君回到了青牛村,夜晚的青牛村朦朦胧胧,月色下,他手执玉简,元神探入,一边琢磨练神之法,一边和狗大闲聊。 狗大想了想。 “鬼怪很复杂,纵然一介凡人都搞不懂,何况你我?我想,罗小虎应该是魂魄成鬼,就和……” 狗大转头看向杨轩。 “就和杨轩一样,罗小虎依然是人类魂魄,他是人类魂魄直接成鬼,所以依旧保留着对母亲的爱。” “对了,李君,你现在变了,需知鬼怪乃凡人天敌,你可千万不要对他们起什么同情心。”狗大趴在李君脚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君。 李君摸了摸它脑袋。 并不说话。 进入湖州地界后,李君心境确实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湖州鬼怪吃人没那么凶。 闲适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李君的志向,他站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狗大,是时候准备去东海县城了。”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李君坚定道。 李君说完后,忽然拿出一张纸,几块金子,递给狗大:“这些给王嫣送去,我就不同她告别了。” …… “丝萝,你痴痴想谁呢?” 宜水县城外,有一条河,名字叫宜河,此刻宜河边上传来欢声笑语。 一名年轻的姑娘,手执棒槌,敲打着厚重衣服,天冷,姑娘手冻的红彤彤,脸也红彤彤。 身段柔软,肌肤鲜嫩,肤白胜雪,白嫩嫩的手腕上戴着赤金镯子,随着姑娘的动作晃动。 就是一张脸实在普通,气质也怯生生的,一股小家子气。 她叫丝萝,宜水县城张家女佣,家生子。 所谓家生子,便是爹娘都是人家奴仆,奴仆生的子女,便叫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奴隶。 这个世界,穷人一旦沦为奴仆,几代都不能翻身,所以有些骨气硬的穷人,宁死也不为奴。 “咦?丝萝,你几时戴了金手镯?莫不是少爷赠的定情信物?” 旁边一个胖胖的,姿容一般的女佣打趣丝萝,羡慕的看着她腕上金镯。 “假的,镀金的,还有啊,你可别再说什么少爷了,他是富贵公子,哪是我们女佣能觊觎的?” 丝萝脸上笑着,一副无所谓表情,眼中落寞却透露了她此刻真实心理。 张家,宜水县城大户,世世代代做着船业生意,张家少爷名字叫张宁,生的那叫玉树临风,又有学问,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 丝萝便是其中一个。 可惜,她既无家世,又无姿容,如何配得上少爷? “昨儿早上,少爷可是赞了你皮肤白,皮肤滑,我们可都听见了,嘻嘻嘻。” “只怕现在,全府人都知道少爷对你有意思了。” “丝萝,争气点,争取迷住少爷,虽然你这身份不能做少奶奶,做个姨娘也是极好的。” “总比给人当女佣强呐!” “你们,你们,快别说了,要是管事婆婆知道了,还不骂死我啊!” 管事婆婆,方婆婆,是张老爷原配叶夫人带来的贴身婆子,忠心耿耿,专门负责管理女佣。 丝萝洗完衣物,叹息着摸了摸自己肌肤,除了这身肌肤外,她再也没有任何优点了。 洗完衣服,天色还早,女佣们并不敢耽搁时间,急匆匆赶回城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们做。 丝萝不知道,在她走后,一名年轻男人牵着水牛,痴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夜晚,一轮明月。 丝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脑海中一直出现张家少爷的身影。 迷迷糊糊,睡着了。 忽然,毫无征兆的,她惊醒了,屋子里,传来诡异笑声。 丝萝害怕了,她忽然想到了老人们说的鬼。 遇到鬼的时候,切莫发慌,一慌命就没了。 丝萝想拉过被子,捂着脸,却惊恐的发现,她浑身动弹不得,冷~ 手上传来冰凉触感 丝萝拼尽全力,歪头,屋子里很黑,她偏偏看到了。 她手腕上的黄金手镯慢慢变直,直到变成一截木头,冰凉滑腻腻,细看,哪里是木头啊,分明就是一只青色鬼手。 鬼手从她手腕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头顶,指甲轻轻一划,划开一道伤口,撕~划拉~ 黑沉沉的屋子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鬼手很快剥下一张完整的皮,捧着。 大门无声无息打开。 王婆目露凶光,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只虎斑猫。 王婆伸出手,贪婪的抚摸着皮,啧啧赞叹:“真好一张皮。” 黄山君跳到桌子上,冷眼看着,接着就见王婆忽的摸出一把刀,反手割在自己身上,一刀刀。 一刀一刀的割。 一坨坨红色的肉割下来,丢弃在地上,内脏,筋膜,刮的干干净净,很快只剩一具白骨,干干净净。 “这……” 黄山君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般恐怖场景,一个大活人,生生把自己割成了白骨。 地上满是腥臭的血,一块块红色的肉,呕~ 王婆,此刻应该叫白骨了,白骨怪笑着,提起皮,披在自己身上,他披的很仔细,好似披着一件华美的衣裳。 天亮后。 “砰砰砰~” “死丫头,咋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的起来干活,少爷不过赞了你一句皮肤好,真当自己成了少奶奶啊!” 吱呀~ 木门打开。 丝萝站在门口,戴着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镯,一身俗气装扮,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睛。 方婆婆先是愣了一下,对上丝萝一双眼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丝萝不对劲。 “我知道了。” 丝萝淡淡应了一句,抱着一只虎斑猫,袅袅走出门。 方婆婆愣了很久,直到她走远,才呸了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区区贱丫头,也想勾引少爷?” 前几天,少爷赞了一个女佣皮肤好,这事不知怎么的,传到夫人耳中。 夫人素来管少爷甚严,就怕少爷让这些狐媚子迷惑了,不思学业。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勾引 “仙师,您真的准备走吗?” 李君虽然不准备和王嫣告别,但是王嫣还是跑来了,这些天她迷迷糊糊,做了许多错事。 “仙师,对不起,我不知道……” 王嫣一直欠李君一句道歉。 “没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给你的修炼功夫,你好好修炼,这世道,比你想象中的乱。” “嗯嗯。”王嫣拼命点头。 “仙师,您都要走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王嫣泪流满面,望着李君。 李君沉默片刻。 “李君。” “李君是吗?我记住了。” 王嫣破涕为笑:“这一生,我会日日念着你的名字,孤独终生,我不后悔认识你。” 话音未落。 王嫣忽然冲上去抱住李君,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只留下嘴角抽搐,脸色古怪的李君。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李君你让个女人占了便宜。”狗大笑的肚皮都翻了。 “哎,可惜可惜,如此佳人,一片真情错付木头。”何三暗暗叹气。 …… “丝萝?” 张宁正在读书,透着窗户,忽然看到一道袅袅身影,靠在窗户前面一株桃树,对他浅笑。 丝萝长相一般,可是此刻看来,却颇有一番韵味,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想一直这样看下去。 张宁口干舌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母亲,母亲对自己期望甚高,希望自己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哎。” 张宁叹气,继续读书。 “少爷,您日日读书,都快读成木偶了,您瞧外头的丝萝笑的呀,一看就是对您有意,少爷不如现在收了呗,待到生米煮成熟饭,夫人也得认。” 说话的是张宁书童,叫含烟。 张宁摇摇头。 母亲待他甚严,严禁女佣爬床,一旦发现,活活打死。 已经好几个女佣死了。 “少爷,书拿反了。” 张宁一惊,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心中满是丝萝身影,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之前,他也见过丝萝,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张宁迷迷糊糊,站了起来,推开门,缓缓走向远处的女子。 张宁目瞪口呆:“爹,您……” 张宁忽然发现,丝萝旁边还有一人,年龄四十许,模样儒雅,身材瘦弱,正一脸痴痴望着丝萝。 正是他爹,张老爷。 “宁儿啊,这是为父新娶的夫人,快叫娘。” “娘?” 张宁嘴巴大张,这声娘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儿子母亲还在,儿子不叫,对了,母亲呢?” 张宁忽然察觉,他爹说丝萝是他新娶的夫人,而不是姨娘。 “那个泼妇啊,泼妇善妒,犯了七出之条,为父今儿早上刚休了她,已经着人送还娘家了,以后她才是你娘。” 张老爷血红着眼睛,恨恨道。 丝萝依在树旁,笑的一脸柔媚,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宁。 张宁迷迷糊糊,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泼妇善妒,理应休弃。” “泼妇散妒,理应休弃。” 张宁不自觉张口说了出来,张宁爹乐呵呵笑着:“孺子可教。” “我美吗?” 丝萝忽然舍弃了张老爷,袅袅走向张宁,声音充满诱惑。 张宁刚想说美,忽然胸口一热,心脏刺疼起来,瞬间清醒。 张宁是个聪明人,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遇邪祟了。 他违心点点头:“美。” 丝萝淡笑,拉着张老爷走远。 “快快,快去请仙……” 张宁刚准备让书童请仙师,却忽然发现,书童也是一脸迷醉的看着丝萝,中邪了。 冷汗刷的流下来,张宁生生憋住话,蹒跚着走回屋子。 挥退书童,张宁摸出怀中东西,是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暗红色,散发出内敛光芒。 一看便不是凡物,其实也确实不是凡物。 几个月前,张宁正在院中读书,忽然什么东西砸在了他头上,一摸,一颗血珠圆滚滚出现在他手上。 血珠很快消散,张宁以为眼花了,直到晚上,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中光怪陆离。 一个叫一介凡人的家伙,说了许多话,还教了他修炼功法。 张宁醒后,发现胸口有个东西,一看,居然是一颗暗红色石头。 这时候,张宁才知此物不凡,从此后,他表面上读书,暗地里偷偷修炼。 “可惜我修炼时日尚短,不能诛杀邪祟。”张宁紧紧捏着胸口暗红色石头,虽然不知此物是什么,却给了他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张府要出事了,我,我该怎么办?” 张宁心绪不宁,果然,当天下午,府里的方婆婆出事了。 不知怎么的,她掉进了花园鱼塘中,脸,肚子,这些地方的肉全部啃的干干净净。 后背上的肉保存完好。 张老爷吓坏了,命令管家带着重金,准备请一位法术高强的仙师过来看看。 张府,豪华房间。 丝萝手里端着盘子,盘中放着红红的肉,已经切成了小块,上面放着牙签。 丝萝捡起一块红肉,喂到口中细细嚼着:“黄山君,我按照约定,勾引了他们,而且,李君马上就要过来,你确定计策没有遗漏?” 黄山君冷笑:“本山君连续三次栽了跟头,所谓事不过三,这次一定成功。” 丝萝听他连续三次栽跟头,眉头微皱,但愿不要出纰漏。 “黄山君,你再回忆一下细节,看看有没有遗漏?”丝萝不放心道。 “呵呵。” 黄山君冷笑:“咋了,你不相信我的智慧?” 丝萝还真有点不相信,不过看黄山君自信满满的表情,他应该从前三次失败中找到了教训吧? …… 这边,李君刚准备走。 忽然传来敲门声音。 一名大户人家小厮打扮的人恭敬道:“请问,这里是仙师的家吗?” 李君在衙门里登记过假名,姓倒还是自己的姓李,所以,他现在名号李仙师。 “我已金盆洗手,还请另请高明。”李君淡淡道。 小厮扑通跪下,哭道:“仙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我家老爷说了,要是抓不到邪祟,便拿我们祭祀邪祟。 或许,它吃饱了,便会潜伏。 而且,奇怪的事,除了鱼吃人外,还发生了树根吃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黄山君往事 树根吃人? 李君眼皮轻抬,心里一跳,好奇的问道:“树根如何吃人?” 小厮点点头:“张府后花园,是一片荒地,有许多古槐,您也知道,槐树镇宅,张家先人栽种了许多,如今,槐树老了,前几日府里来了位风水先生,告诉我家老爷,槐树为木之鬼,招邪,老爷害怕,便雇了工人,准备挖掉这些树。 不曾想,斧头砍上去,槐树流的不是树汁,而是血啊!” 小厮眼中露出害怕神情,工人强行砍掉槐树,挖开树根,发现坑里满是白骨,一株株树根,插在白骨上,可怖至极。 自从挖了这些槐树后,府中便怪事不断,先是老爷原配夫人癫狂而死,接着是女佣掉到水池中,半边身子让鱼啃了,还有,每到夜晚,府里便会传来大夫人哭声。 仙师,都说您法力高强,现在只有您能救张府了。” 小厮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歇。 他眼巴巴望着李君。 古槐?树根?白骨? 李君眼皮直跳,他想起来鬼藏林的罗小虎,莫不是张府之事,与罗小虎之事,是同一个人干的? 李君静静想着,院子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要下雨了。 就在小厮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 李君走到院中,牵来一头瘦驴,抱起土黄狗,淡淡道:“走吧!” …… 张府。 虽为商人之家,却传承百年。 宅院古色古香,青砖黛瓦凝聚着厚重的历史,房屋并不新。 张老爷是一位四十许的中年人,身形颇瘦,看起来病恹恹的感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反倒是站在张老爷旁边的夫人,年轻鲜嫩。 容貌虽然普通,肌肤却极白,有一种妖冶之感,颇有几分动人之处。 “仙师请上座。” 张老爷热情迎接李君:“来人,上茶,泡上等的龙井茶。” 李君淡淡点头,也不客套,真就坐在了上首位置,屁股刚挨椅子,他便觉得不对劲,一股冰冷刺骨,让人坐立不安。 可是看张老爷等人,却没有这种感觉。 李君灵觉强过普通人,只一想,他便知道是椅子的问题。 不动声色摸了摸桌子,依然阴冷刺骨。 但是光看卖相,这些家具却是极好的,乌黑华贵,未上漆而光泽迷人,有一种古雅的感觉,李君淡淡一笑:“好家具。” “哈哈哈,仙师好眼光。” 张老爷得意道:“这些家具都是我前夫人选来的,上等乌木所造,我前夫人不是一般女子,博古通今,品位独特。” 李君皱眉。 乌木,民间俗称阴沉木。 普通乌木自然不会有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只有那些浸润了阴气的乌头,才有此感觉,古人常常拿来做棺材。 用这种木头做家具不吉利。 “好眼光。”李君违心道。 “哎,可惜啊,我前夫人多好一个女子啊,年纪轻轻便死了,死后化成了厉鬼,夜夜在府中哭泣,之前也有风水师说,我不该挖那片古槐。 至少,不能贸贸然挖,得有高人作法驱邪才行。 如今,古槐邪气附身在了我前夫人身上,化成厉鬼,如果再不处理,府上人便要被它全部吃光,求求仙师救救我合府上下。 也请仙师,让我前夫人解脱。” 张老爷说完,忽然跪下,不住磕头。 李君又与张老爷聊了几句,天色还早,张老爷安排李君吃饭,李君推辞了,以闭关之名,避开众人,单独呆在屋子里。 外面雨越下越大,冰寒刺骨。 李君却只穿着单衣,静静站在窗户前:“狗大,何三,你们有没有发现张老爷不对劲?” 狗大和何三面面相觑。 它们特意看过张老爷,确实是人。 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君冷笑,张甲口口声声说与前夫人感情很好,可是,在前夫人死后不过短短几天,便新娶了夫人,这叫感情很好? “老子觉得应该是前夫人有问题?”狗大道:“哪有正常女人会弄一些阴沉木做家具?” 何三也道:“小的也并不觉得张甲有问题,男人嘛,喜新不厌旧,小的当年妻妾如云,不也没有厌弃姚金娘这老女鬼。” 何三表情猥琐,嘿嘿直笑。 李君无言。 离李君房间不远处,房屋顶上,大雨之中,一只瘦弱的虎斑猫趴在屋脊上,它面前是一面水镜,镜子中显出李君身影。 “咳咳咳~” 虎斑猫面容狰狞,一边咳嗽,一边恶狠狠盯着李君。 当何三提到姚金娘名字的时候。 虎斑猫眼睛猛地睁圆,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却是更瘦弱了几分。 黄山君喃喃自语,泣血道。 “河伯,你弃之如敝履的姚金娘,却是我心中的最爱。” 黄山君仰头看天,任凭雨水淋湿毛发,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一头幼兽。 …… “滚开,野种,我不陪你玩。” 山林之中,天空如洗,清风徐来。 一头瘦弱的幼猫口中衔着一朵野花,怯生生走到一头小老虎身边,讨好的将野花放在小老虎脚边,结结巴巴道:“大白,送送送你。” 小老虎叫大白,是一头雌虎,皮毛白净,是附近最漂亮的小虎。 幼猫叫小黄,它爱慕大白许久了,今天,它瞧大白一头虎静静趴在地上,终于鼓足了勇气,衔来一朵小白花,前来搭讪。 没想到。 大白冷笑着,看了一眼。 “滚开,野种。” “我,我我不是野种,我父亲是虎君。”小黄怯生生道。 “那你是杂种,区区山猫的杂种,滚开,行,你不走是吗,我走。” 大白站起来,虎躯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黄叹气,流下眼泪。 它是私生子,父亲乃是赫赫有名的虎君,妻妾成群,其妻妾,大多是世家大族出来的闺秀,或者山间厉害妖鬼,只有他的母亲,只是区区一头山猫。 而且未开智。 小黄也不知道,父亲为何偏偏看上了一头没有开智的山猫,还生下他。 他的母亲只是凡兽,早已经死去多年。 这么多年来,虎君父亲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哭声 “猫杂种,也配追求大白,世道要乱了吗?” “何止猫杂种啊,听说他娘都没开智。是一头野兽,呕,好恶心,也不知虎君咋相中了他娘?” “难怪,虎君有子三百,他资质最差,智慧最低,哎,虎君一世英名,全让这杂种毁了,俺替虎君可惜。” “此言不对,虎君压根不认他这个儿子,何来一世英名尽毁?” 小黄一边走,一边哭。 大家说的对,他不仅是杂种,他还无能,除了会爬树外,没有任何种族天赋,实力在父亲诸子中是垫底的存在,就连智慧也差。 他至今依然记得父亲失望的眼神和语气。 “哎,你不配当我儿子。” 小黄哭呀哭。 从小,他就没有爱,也没有朋友,他就是山里的一株小草,卑微,无声无息的出生,也将无声无息的死去,他没有任何天赋神通,寿命也会和凡兽一般。 慢慢的,小黄双目变的绝望,它看向那边的悬崖。 高高的悬崖,摔下去一定会死吧? 既然,谁都不在乎我,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小黄一步步走向悬崖。 “小妖,你往何处去?” 一道慵懒声音传来,小黄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是一个面皮极白的女子,眼角下一颗胭脂痣,鲜红如血,身穿一袭蓝布衣,朴素又妖艳。 此刻,小黄离悬崖只有一步了。 他定定望着女子,抿着嘴巴,不说话。 女子蹲下身子,笑着摸了摸他黄色皮毛,赞叹:“好特别的虎妖,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虎妖都要可爱一些。” 小黄是雄虎,用可爱这个词非常不妥。 但是小黄心里还是甜滋滋,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谁夸过他。 “这朵花好漂亮,送我吧!” 女子轻轻从它口中拿过小白花,深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 “我名姚金娘,你这花名叫桃金娘,恰恰与我名字相似,而且告诉你,这种花有很多种颜色,我独独爱白色。”姚金娘拿着小白花,似笑非笑看着小黄。 “你,你,你~”小黄干着嗓子,结结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金娘再次摸了摸他脑袋:“小孩,好好活下去。” “就算他们都不在乎你,你也要在乎自己啊!要相信,自己是最强的,最智慧的,慢慢的,你便会变强,变智慧。” 望着姚金娘渐渐走远的身影,小黄内心触动至极。 他猛地抬起前爪,抹掉眼泪。 “我是最强的,我是最智慧的。” 小黄一边跑,一边念着,它跑到水边,看着水中身影,大声道:“我是最强的,我是最智慧的,我一定要将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踩在脚下,狠狠凌辱。” 记忆渐渐远去。 大雨接着下。 黄山君泪流满面。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姚金娘,我一定会替你报仇,就算全世界都认为你错了,在我心中,你也没有错,李君,我黄山君此生必杀你;王老婆子,你也是本山君的一枚棋子,你的能力虽杀伤力低,偏偏很有用,哈哈哈。” …… 夜晚。 李君并没有睡觉。 幽幽哭声传来,时远时近。 “张老爷前夫人哭声?” 李君拿起杀猪刀,走入雨中寻找,大雨倾盆而下,偏偏在李君头顶处分开,李君身上衣服都还是干的,何三变成细蛇,绕在李君脖子上,蛇头高昂,警惕的看着周围环境。 狗大在李君脚边跑着。 何三实力强横,狗大灵觉灵敏,这种顶级配置,连侯夫人都要掂量三分,不敢与之抗衡,只怕宜水县城的那尊城隍,也不是对手。 偏偏,寻不到一头普通女鬼? 张甲前夫人才死没有多久,就算变成了厉鬼,也不会有多强,难道?真的是古槐邪气附体? 李君在张府晃荡了一圈,幽幽哭声依然存在,却怎么也寻不到哭声源头,他慢慢走到后花园,地上确实有大坑,坑里的白骨却不见了。 张甲告诉李君,白骨全部安葬,槐树也烧了,坏就坏在不该烧掉槐树,邪气无处藏身,自然附身前夫人。 “呜呜呜~” 哭声再次响起,这次不一样,哭声就在李君前面响起,李君顺着哭声走过去,雨水中,一头癞蛤蟆死死盯着他看,双眼通红,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女子哭声。 李君飞起一刀,斩落癞蛤蟆头,蛤蟆身上丝丝冒出黑气,化成一滩带血带皮的肉,皮上皱纹纵横,苍老至极,李君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哭声没有停止,远处依然传来幽幽哭声。 李君一路走,一路杀,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癞蛤蟆依旧不绝。 “这些特么什么鬼东西?实力一般,怎么这么难缠?主上,您这么慢吞吞的杀,得杀到什么时候?待小的变成蛟龙,将这整个张府全部吞下。” “放屁。” 狗大骂道:“死驴子,有点脑子行不?这里是县城,你是不是想惊动此地城隍?呵呵,上次松木林之事,要不是严蜈蚣最后帮忙遮着,咱早暴露了。” 何三针锋相对:“怕毛线,狗爷,咱主上如今凝脉修为,加上我何三,宜水城隍算毛线?” “宜水城隍确实不算什么,他不会上报阴司?”狗大不甘示弱。 “阴司现在麻烦事不断,咱主上早剥离了一介凡人,青铜战戟也跑了,只要咱们主上不特意表现出与阴司作对,它们犯得着揪着主上不放吗?没准,还想招安咱们主上呢!” “招安?” 狗大傲然:“你想多了,本麒麟天然克制邪物,天然就是阴神死敌,只要有本麒麟在,阴司便绝无可能招安李君,就算招安,也是假招安。” “对呀,主上,狗爷好像是阴神死敌。”何三忽然对李君鬼鬼祟祟道:“只要它在,咱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小的建议,咔嚓。” “你,狗日的何三。” 狗大忽的跳起来,一口咬在何三脖子上,何三不甘示弱,尾巴缠绕上狗大脖子,这两家伙也不使法术,直接肉搏斗上了。 李君头大。 何三和狗大素来不对付。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宁儿,出来啊! 狗大和何三斗了片刻,在李君严厉的眼光下,终于停歇,李君继续寻着幽幽哭声,斩杀癞蛤蟆,时间慢慢过去,天空即将破晓。 张府。 宜家院。 这里是张府大少爷,张宁住的地方,栽种了许多桃树,一到春季,繁花绚烂,风景宜人,张宁又喜欢卖弄风雅,故而亲自取名宜家院,意思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宜室宜家。 “少爷,吃饭了。” 宜家院中,传来含烟的声音。 此刻,张宁趴在床空里,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暗红色珠子,一动也不敢动。 张宁僵硬的扭过头,透过床空往上看去,含烟手里捧着一碗米饭,不停的叫唤着:“少爷,快起来吃饭啊!” 张宁吓尿了。 谁家的佣人会半夜三更送饭? 还光送白米饭? 饭上面直直插着一双筷子。 这不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死人饭吗? 任凭含烟如何喊叫,张宁死也不答应,他紧紧咬着衣袖,好后悔啊! 只怪自己优柔寡断,明明早察觉出了不对劲,还拖到现在也不跑。 含烟最开始只是轻轻的叫唤。到后来却是一声高过一声,尖厉,凶狠,咬牙切齿。 就算傻子,也能听出了,含烟非人。 “宁儿,你怎么这般不听话?你躲哪儿去了?娘寻不到你啊,我的宁儿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烟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女子温柔的声音,张宁浑身一顿,眼泪崩了出来,差点忍不住大喊,娘我在这里。 临最后关头,张宁狠狠一口咬在舌尖上,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点,他将脑袋扎在双臂间,无声流泪。 外面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他娘? 他娘前几天不明不白死了啊! 他记得小时候,府里有一位老嬷嬷,老嬷嬷曾经告诉他,鬼装活人,莫要答应,不管生前多么亲的亲人,死后也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宁儿啊,娘死的好惨啊,你出来,娘与你说说娘的冤屈。” 张宁猛地抬起头,他娘承认是鬼了,他娘有冤屈,我要不要出去? 她是我娘啊! 张宁忍不住再次扭头,往上看。 一双小小的脚,就停在床旁边,脚尖朝外,背对着床,因为距离床太近,反而不像之前看含烟那么方便了,张宁只看到他娘一双脚。 忽然,一道反光射来。 幽幽月色透过窗户,斜射在床对面,远处的一面大穿衣镜上,镜子里映着他娘容颜,低眉顺目,慈爱可亲,竟是比娘生前还要慈爱几分。 “娘,娘啊~”张宁心中默默念着娘,娘就算变成了鬼,也是娘啊,娘绝对不会害我的。 张宁刚准备爬出来,忽然顿住。 今天,一整天都在下雨,晚上睡前更是下着暴雨,哪里来的月色? 张宁额头冒出冷汗,一股寒气从脚底透到头顶,他颤颤巍巍举起暗红珠子,眼睛透过珠子看过去,镜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慈爱可亲的脸? 分明是一张狰狞蛤蟆脸。 蛤蟆脸上满是血迹,眼露凶光,嘴巴半开,嚼着一截手指头。 张宁内心崩溃。 再次将脑袋埋在臂间。 “咦?原来你在这里?找到你了。” 张宁心里一咯噔,手指开一缝隙,就见含烟面目表情站在床头,倒提着她娘,脑袋恰恰对着床空,直勾勾望着藏在里头的张宁。 “宁儿,出来。”张宁娘伸出手,手上利爪如钩。 绝望,恐惧,悲伤。 就在张宁恐惧到绝望的时候,忽的一声暴喝传来:“孽畜,住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曾经在戏文里听过无数遍,有次还曾笑话过,为何所有的仙师在抓妖鬼的时候,都爱来这么一句话? 俗气。 此刻,他却觉得这便是天籁之音。 接着,视线里出现一个瘦弱年轻的身影。 李君手执杀猪刀,体内真元运转,杀猪刀灼热无比,一刀破开眼前两鬼,接着又跟进一刀,斩落两鬼头颅,屋子里弥漫着污秽之气。 再看,地上现出两只癞蛤蟆。 “呜呜呜~” 张宁嚎啕大哭,连滚带爬从床空里爬出来,原本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此刻变的落魄至极,鼻涕眼泪一大把,头发乱蓬蓬,上身穿着一件单衣,下头光溜溜。 “你不要哭了,赶紧穿好衣裳,随我走,你这院子有问题。” “仙师救我。”张宁忽然一把抱住李君腿,整个身子靠上去,脸上的泪水鼻涕全部糊在了李君腿上,李君一脸黑线,只觉得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老子好想骂人。”狗大冷眼旁观。 “哭毛线,再哭,我吃了你,你这个畜生,放开主上,我何三主上的大腿,岂是你能抱的?” 何三龇牙咧嘴,冲上去一把拉开张宁,一副誓死扞卫自己大腿权的模样。 李君苦笑。 不过,此刻张宁终于平复了一点点,他扶着发软的腿,慢慢站起来:“仙师,我娘?” “她不是你娘?” 张宁苦涩道:“我知道,我娘变成了鬼。” 李君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摇头:“未必,如果人那么容易变成鬼怪,这个世界早让鬼怪占满了,你别胡思乱想了,衣裳穿好,先跟我出去。”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张甲前妻,但是李君总觉得不对劲,他皱眉,思考。 “恩,好。” 张宁现在才感觉到屁屁凉快至极,他尴尬的捂住关键部位,走到衣柜处,随意寻出一条裤子穿上。 然后紧紧的,跟在李君屁股身后,犹豫道:“要不,我现在告诉我爹?” “你就那么相信你爹?” 张宁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李君则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的砸开夹墙,拖出什么东西。 张宁抬眼一看,差点惊倒。 “含烟?” 尸体,和人活着时候的长相是不一样的,但张宁依旧一眼认出来了,这具尸体便是含烟,自小陪伴他长大,忠心耿耿的含烟。 张宁眼泪止不住流出。 李君手摸上尸体额头,感应残念。 含烟遗留下来的残念比较少,包括他死亡时候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李君探查了半天,没有探查出什么有用东西。 “你母亲生前住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鹦鹉(明天改错别字,今天太累了。) “秋实院吗?带我看看。” 李君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张宁先走。 张宁有点害怕的踏出房门,外面大雨滂沱,他刚准备叫含烟准备雨伞,忽然叹息。 含烟已经死了啊! 张宁心如死灰,踏入雨中,任凭雨水冲刷在身上,他慢慢在前面带路,李君后面跟着。 周围传来若隐若现哭声。 很快,张宁便到了秋实院门口,她娘素来喜欢利索,院子里就青砖铺地,没有栽种任何花花草草。 唯屋子前有一个大鹦鹉笼,养着一只大鹦鹉,据说是海外传来的稀有品种。 鹦鹉已经死了。 张宁叹息:“我娘生性简朴,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养鹦鹉,娘死后,这只鹦鹉悲鸣而死,大家都说鹦鹉殉主了。” “哎~” 张宁落寞走到鹦鹉笼子前面,手抚上笼子:“这些天,府里发生了很多事,都来不及处理它尸体。” “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吱呀~ 木门打开,门内透着幽幽灯火,一名中年女佣站在门口,惊讶的看着张宁。 “红姑姑。” 张宁远远的喊了一声,转头对李君道:“她是我娘身边的人,娘死的诡异,这屋子谁也不敢来,就红姑姑不怕。” 红姑姑打开门,看了一眼李君,转头进屋。 屋子里传来香火气味,隔得远远的,李君看见她坐在灵位前,不停的烧纸。 张宁告诉李君。 按照此地民俗,人死后,新鬼走阴地,亲人要一路烧纸钱铺路,纸钱不能断。 他娘死的诡异,亲人们避之不及,就连爹爹都不闻不问,唯有哄姑姑不怕,每日为他娘烧纸。 “你怎么不去烧纸?” 李君忽然问道。 张宁一愣,既而苦笑摇头:“我害怕,府里夜夜闹鬼。” 李君平静道:“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害怕才是正常反应,张宁,我们进去看看。” 李君收起杀猪刀,大踏步走向那扇门,张宁羡慕的看着李君,他刚刚和李君一同淋雨过来。 他身上湿淋淋的,活脱脱落汤鸡,李君身上却纤尘不染,衣角都没湿。 走进屋里,李君发现这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灵堂,下方摆着火盆,火盆里有些炭,烧的旺旺的。 红姑姑手里拿着一叠纸钱,一张一张烧纸,火焰明灭不定,屋里弥漫着纸张焦味。 “少爷,这暴雨天的,您,您怎么大晚上跑出来了?”红姑姑一边烧纸钱,一边询问。 张宁看了一眼李君,回答:“我想我娘了。” “哦。”红姑姑头也不抬:“少爷先坐着,我去给您泡壶热茶,喝了暖暖身子。” 红姑姑放下纸钱,慢吞吞走向旁边小屋。 “仙师,这座灵堂没问题,我娘幻化的厉鬼,并不在这儿,之前,我爹曾请过不少仙师,他们都看过灵堂。” 张宁担忧道。 李君看着火盆里明灭不定的黄纸,平静道:“只是他们看不出罢了。” 顿了顿,李君又道。 “你手上有颗暗红色珠子,会使用吗?” 张宁一惊,仙师神通广大,连我有一颗珠子的事都知道,须知,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张宁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珠子,放在眼睛上看。 他透着暗红色的珠子,四处张望,甚至连侧门里的红姑姑也一并查看,世界陷入红晕。 “仙师,这里没有问题。” “看外面的鹦鹉笼。” 张宁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看向门外廊屋处的鹦鹉笼。 “啊~” 张宁忽的丢掉红珠子,惊恐望着鹦鹉笼,笼里鹦鹉早不知去向,取而代之是一个人。 女尸。 女尸身体扭曲,骨头折断,整个身体揉成一团,堪堪塞进鸟笼子里,一点缝隙都没。 再细看。 张宁惊出冷汗。 鸟笼子里的扭曲尸体,是红姑姑。 红姑姑已经死了? 那么,刚刚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仙师走吧,我怕。” 张宁毫无男人气魄。 李君却坐下来,等着红姑姑,不一会儿,红姑姑端着两壶茶出现,分别放在李君和张宁身前。 自从知道红姑姑不是人后,张宁整个人心绪不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凭裤腿雨水滴落。 “喝茶。” 李君接过茶,不动声色放在旁边,自言自语:“我想为夫人上香。” 红姑姑急忙拿过三支香,递给李君,李君装模作样走过去,点燃香,插在香炉里。 “红姑姑,你过来。” 红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上前:“您有什么吩咐?” “杀你。” 李君反手一刀,直接将红姑姑拦腰斩断,两截尸体不停蠕动,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君,喉咙低吼:“你你你…” 红姑姑倒下,这次倒不是癞蛤蟆了,而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李君沉默。 这次事件很不对劲,这种干事风格,李君似乎以前看过? 好熟悉的感觉? 红姑姑明明早死了了,她却不自知,就连李君也没有看出来。 应该是什么东西遮住了死相。 李君感受片刻,走向后屋,打开一衣柜,一股怪味道传来,里面躺着一具女人尸体。 “娘啊!” 张宁扑上去,大声哭叫。 女尸无言,静静躺在柜子里,而且是竖着的,李君眉头皱着,人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已经不吉利了,还竖着放? 尸体竖放,乃是大凶之兆,对活着的人不好,一般没谁会脑残这么干。 李君感受尸体残念。 秋实园,冬日,阳光温暖。 一名容貌漂亮的夫人正在逗弄鹦鹉,一名女佣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老爷新纳了一房小妾?” 漂亮夫人柳眉倒竖。 “走,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漂亮法?”原来,她就是张甲前妻,除去性格外,确实漂亮。 张甲前妻一路风风火火,赶往张老爷生前住所,张老爷还没起床,张甲前妻冷哼一声,直接冲进内室。 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剧烈晃动,张甲前妻冷笑一声,直接掀开帷幕,就见……被褥里,叠着两人。 张老爷不停动作摆动,下面的女人呼吸粗重,身形随着男人动作,忽高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