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每天都想和离》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 沈听澜是被一道刺耳的声音吵醒的。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霎然展开锦簇花团,而园中着粉披黄的少女们,颜色更盛繁花三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于白远濯迎娶杨寸心为平妻,出任大楚丞相的第三年。 大雪纷飞的冬夜,她拖着油尽灯枯的躯壳,倚在湫水院冰冷如铁的望柱旁,盼着临死前再看白远濯一眼,可最终只盼来一句:“爷在杨小主那边歇下了。” 沈听澜眼底最后的光闪烁着熄灭了。 她的心死了。 她也死了。 沈听澜脑子混混嚯嚯的,却又听得尖细的一声笑骂:“寸心,你太善良了,山鸡就算是飞上枝头了,生不下儿子她便变不成凤凰,你就是再为她说话,山鸡还是山鸡,就是她披上了华裳锦缎,那也是只低贱的山鸡!”说话时,讥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听澜身上。 沈听澜抬眸去瞧说话的人。 这人她认得,是杨寸心早年交好的叶家小姐叶蓉。而叶蓉身旁站着,柔柔弱弱,好似随时要被风吹倒下的人,不是杨寸心,又是谁? 叶蓉与杨寸心,比起沈听澜记忆中的模样年轻了不少,沈听澜心中略有些差异,再听杨寸心软软的一句:“小蓉,这是三皇子妃的赏花宴,你莫要为难沈姐姐了,她也是真心爱慕白大人的。” 沈听澜瞬间明了。 她记忆中三皇子妃只举办过一次赏花宴,那便是四年前。所以,她这是回到四年前了? 短暂的怔愣后,沈听澜眼角眉梢绽开凛冽的笑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死后回到四年前,但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儿女私情束缚,她要为自己而活。 恣意潇洒,不问俗名! 沈听澜的目光凝在叶蓉的肚子上。 首先,就从叶蓉开始。 贤良温娴?端庄大方?想起上一世世人对她的评价,沈听澜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她可不愿再活成楷模了,从今往后,她要辱了她的,欺了她的,十倍百倍的还来! 叶蓉为杨寸心抱不平:“你才是最配得上白大人的人啊!她要身世没有身世,要相貌没有相貌,凭什么越过你去,嫁给了白大人为妻?” “我是比不上杨姑娘。”沈听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放松自开宴以来绷紧的背脊,低笑着道。 叶蓉昂起下巴:“算你识相。” “不过比起杨姑娘,叶姑娘更叫我自叹弗如。” 杨寸心闻言,捏着锦帕的手紧了紧。 虽是手帕交,可世上谁不爱与人比较?叶蓉小门小户,每每都落杨寸心几分,今日从沈听澜口中得了肯定,喜上眉梢,却还顾忌着杨寸心在场:“你莫瞎说,寸心是京城第一才女,她胜我良多。” “小蓉,你怎可妄自菲薄?你开朗活泼,不惧权势,我心里头很羡慕你呢。” 沈听澜欣赏着眼前这对塑料姐妹花的表演,含笑拔高了声音:“我没有福气,嫁入白府四年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不比叶姑娘,尚未婚嫁,肚中便已揣着一月大的胎儿。” 满园死寂。 好似所有的声音都被人偷了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叶蓉身上。 叶蓉呼吸一滞,随后红着眼睛扑向沈听澜:“你个贱人,居然敢诋毁我!” “诋毁?呵,我有没有诋毁你,寻个大夫便可知晓。”沈听澜往旁边走了一步轻松避开,远远瞥了一眼正沉着脸过来的叶家夫人和缪家夫人,极其古道热肠的将叶蓉的打算公之于众。 “听说你半月后就要嫁进缪家了,你是不是想着,届时略作遮掩,圆房夜后腹中胎儿便可过明路,左右不过差了一个半月,生时说是早产,也不会有人怀疑。”沈听澜眼角微微上扬,梨涡深深,“叶小姐,赌博可不是好事。” 上一世,叶蓉没有赌赢。 这一次,沈听澜不介意让叶蓉输得更快一些。 缪家夫人听到这话,胸膛上下起伏着,一张脸跟被投进了绿颜料的染缸一般,铁青铁青的。 “亲家,这只是左都御史夫人一家之言!”叶家夫人快走几步,挡在叶蓉面前,“我儿纯良,绝不会做出那等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缪家夫人理智回笼,脸上肌肉几度收紧,没能挤出笑来:“陈夫人,现在称亲家,还太早了些。” 明明之前去叶家,缪家夫人都与娘互称亲家的! 叶蓉有些怕了,“娘,沈听澜是胡说八道的,我没有怀孕!我还是完璧之身!” “当真?”叶家夫人轻声问,而后牢牢的盯着叶蓉的眼睛,见她目光躲闪,张了嘴又合上,心下一痛。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懂。 可为母则强,不管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荒唐事,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叶蓉的名声! 叶家夫人捏紧了叶蓉的手腕,随即对沈听澜说:“左都御史夫人,蓉儿性子冲动,是说了您几句难听的话,可她那些话是从别处听来的,她也是受害者啊。我知道您是嫌了她,也不该拿女儿家的清誉来开玩笑啊!我们叶家是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女儿也是正经女儿,是来历清白的!” 一席话饱含气愤、忌惮、悲哀等复杂情绪,让人听之怜悯。 就差将‘沈听澜仗着自己是左都御史夫人,污蔑叶蓉名誉’这话拍在沈听澜脸上了。 沈听澜捋了捋散落在耳际的发,别在耳后,权当自己听了一顿狗吠,让跟来的丫鬟春柳扶自己起身,路过缪家夫人身旁的时候提点了一句:“缪夫人,我话已至此,想怎么做,该怎么做,就看您怎么想了。” 说罢,抛下身后万点红,穿过百花丛,自顾的走了。 沈听澜讨厌宴会,也讨厌宴会中的尔虞我诈。上一世她为了让自己配得上白远濯一些,从不会在宴会上有失礼之举。 不过现在,她想走,就走了。 失不失礼什么的,哪里比她开心重要? 叶蓉气得眼红跺脚,“她就这么走了?!” “安分点。”叶家夫人掐了掐叶蓉的手腕,将她娇嫩的肌肤掐出一大片红痕。 “娘!这儿是三皇子妃的赏花宴,岂是她沈听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叶蓉躁郁难安,沈听澜说了那样的话,什么交代也不给她,怎么能走? 怎么能走! 众夫人贵女看叶蓉都深陷泥沼自顾不暇了,还想着拉沈听澜下马,不由得摇头叹息:叶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养出了这样蠢钝如猪的女儿? 各家的夫人更是嘱咐家中姑娘,不许与叶蓉往来。 如果可以,缪家夫人也不想再与叶家母女有往来,可事关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她不得不管,“叶夫人,叶小姐,随行伺候我的人中就有医娘,随我来吧。” “去做什么?!”叶蓉头皮发麻。 缪家夫人轻笑一声,有些冷。 自然是验验叶蓉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富贵险中求 马车摇摇晃晃的,将沈听澜送进了梦乡。 她梦见了两个不认识但是感觉很熟悉的人,一男一女,他们穿着样式轻便的服饰,行在山水之间。 男人蹑手蹑脚的摸着女人的肚子说:“若是个儿子,就叫沈沉璧;若是个女儿,就叫沈听澜。” 沈听澜蓦然惊醒,吐口而出:“爹,娘……”语调悲戚,似万念成灰。 她惊觉脸上冰凉,抬手一揭,原是落了泪。 沈听澜缓了一会,问被她赶到马车外面坐着的春柳:“行到哪了?” “回主子,已经到东大街了。”春柳的声音像憋着气,怪闷的。 白府位于西街上,横穿东街便可至。也就是说,还有一段路程才能到白府。 沈听澜耷耷地靠着软垫开始想今后的打算。 叶蓉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的确没有一个良好的身世。 沈听澜乃是京城郊外小村里一家农户的女儿,她爹临死前用救了白远濯父亲一命的恩情,换她嫁给了白远濯。 依稀记得她与白远濯初见时。 彼时她被无名状冲入村中的野猪追赶,眼看着要被野猪拱翻时,白远濯如天神下凡一般。 倏然间出现在她面前,一剑挑翻了野猪。 白衣高洁,长剑灿灿。 成了沈听澜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身影。 沈听澜是带着琴瑟和鸣的期盼嫁给白远濯的,可白远濯却视她这个夫人为无物,婚后从未踏进过沈听澜的湫水院一步。 而白远濯对她的忽视,还将继续,直到他迎娶老丞相杨宁珂之孙女杨寸心为平妻,荣登新任丞相之位后,才会为了沈听澜与杨寸心的矛盾进入湫水院。 时年白远濯二十又一,年前刚晋升为正三品的左都御史。 距离白远濯迎娶杨寸心,还有三年。 沈听澜苦笑。 “主子,到了。”春柳道。 沈听澜止住思绪。 回湫水院刚坐下没多久,春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夫人和叶小姐堵在府门口,说要白府给叶家小姐一个交代!” “叶夫人在外面嚷嚷着,说什么请了无数个大夫,都诊断出叶小姐并未怀孕,还说您信口雌黄,毁了叶小姐的清誉!” 春柳几句话连着说完,才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缓缓。 彼时沈听澜歪歪斜斜的倚在梨花圆椅上,闻言只是瞥了春柳一眼,问的却是缪家:“缪家没和叶家闹起来?” “缪家有没有和叶家闹起来奴婢不知道,不过外面是没见缪家的人出现。”春柳眉毛向眉心聚拢,边想边道。 沈听澜略一转想,便知晓缪家是不打算淌这一趟浑水了。 又一甩袖,“走,去邱姨娘那儿坐坐。” 春柳急眼了,“主子,叶家人的事情您不管了?爷还被叶家人拦在府门口呢!” 白远濯与叶家人撞上了?乍然之间听到有人提起白远濯,沈听澜晃神的时候扯下几根头发,她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往外走。 朝着邱姨娘的香茗苑而去。 西街红灯结节,白府前人头攒动、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叶夫人立于白府门前,以帕掩面,抽噎也不耽误她高声诉苦:“我的女儿命苦啊!她心直口快得罪了白夫人,竟被白夫人当众羞辱,说我那乖巧温顺的女儿未婚先孕!” “天地良心!我儿是清清白白的,诸位为我女儿诊断过的大夫们都可作证!” 被叶夫人点名,站在一旁的五六位大夫齐刷刷点头:“我等可为陈小姐作证,她并未有孕。” 百姓们见那五六位大夫都是京城里名声不错的大夫,都很相信:“齐大夫之前救了我老娘,他医者仁心,肯定不会骗人!” “黄大夫也帮我女儿治好了夜啼!” “没想到白夫人竟如此小鸡肚肠,污蔑女儿家清誉!” 议论声不绝于耳。 叶夫人暗自高竖着耳朵,听见舆论偏向叶蓉,帕子下嘴角微微勾起。 叶蓉呆呆站在一边,小脸惨白,眼眶发红,贝齿咬着下唇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叫百姓们更加觉得沈听澜恶毒、不能容人。 京城百姓,生于天子脚下,长于天子脚下,论官议事已是民风民俗,当下就有见不惯的人跳出来,要白府给个交代。 “让白夫人出来道歉!” “白大人忧国忧民,白夫人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事,辱没白大人的声名!” 陈夫人耳尖的听见闹声中銮铃脆响,循声看去,瞥见绛红马车驶来,马车一侧迎光“白”字时隐时现。 她眼中算计的光达到最盛。 “白大人散值回来了!” “给白大人让道!” 百姓们认得白远濯惯用车辇,各自传呼后,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足以让车马通行的道路。 绛红马车慢行通过。 叶夫人拿准时机,扑到马前。 “吁——”车夫及时拉动缰绳,眉峰隆起:“何人拦车!” “求白大人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叶夫人大声哭喊,泪落欲厥。 百姓们也七嘴八舌的为叶家母女说话:“白大人,白夫人辱没女儿家闺誉,您一定要为叶小姐做主!” “都察院公正无私,白大人也绝不可徇私!” 喧闹声中,一只手伸出了马车,勾住通宝金纹车帘,金纹灿灿,更显手骨瘦冽,指盖玉润。 叶蓉不由得憋住呼吸,踮起脚尖去望马车。 手掌下压,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清瘦男子矮头而出,绯袍上孔雀开屏,粼光闪闪。 正是白远濯。 他下车行至府门前,门保见状,立开府门。隆隆声中,两扇漆红大门缓缓后开。 “叶氏,你有何冤屈?”雅言周正,官腔十足。 叶夫人拉了叶蓉跪在门槛下,昂望着神情淡然的白远濯:“白大人,白夫人信口胡言,害得我好好的女儿被人退婚,名声受损,难以婚配,求白大人做主!” 闻言,白远濯轻挑眉峰,贵气逼人。 “来人,将夫人请出来。” 又对叶家母女道:“本官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处置。” 百姓们忍不住叫好:“白大人公正无私!” 叶夫人未见喜色,潸然泪下:“我不要什么处置,只盼着我女儿能顺顺当当的嫁人,可是现在……”她哽咽,“现在我女儿名声受损,京城内无人愿意娶她,她这辈子!被毁掉了啊!” 人群中马上有人喊:“若是叶姑娘清白,不如让白大人迎进府内,也是一桩妙事!” 附和声顿起。 一来这是沈听澜惹的事,白远濯收尾理所当然;二来白远濯前途无量,叶蓉虽然只是小小员外郎之女,却也有几分姿色,进府当个妾室也算合当。 无人知道,陈夫人衣诀下双手颤抖。 叶蓉失贞是真,怀孕是真,她花大代价要缪家夫人帮叶蓉隐瞒,求高人用秘法帮叶蓉流掉孩子,改变了叶蓉的脉象,找来大夫作证,又让人混在百姓中煽动言论。 一环一环精心设计,便是为了此刻。 她恨沈听澜毁了叶蓉的一辈子,她要将叶蓉送进白府,她要沈听澜有的荣华富贵,叶蓉也有一份! 成与败,在此一举! 叶蓉期盼的看着白远濯,若对象是白远濯,当妾她也甘愿。 白远濯俯瞰众人,漂亮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纯粹得显露出怜悯来。 “一个枉顾礼节、婚前与人苟且的女子也配进我白府当妾?” 众人这才发现,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府门口。 方才那话,正是她说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阴谋败露 当众被人下面子,叶蓉小脸又白了几分,她本想呛回去,可飞快瞥了府门前那个出尘清贵的男人一眼,叶蓉挤出几滴眼泪来。 “白夫人,您贵为左都御史夫人,自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是女子清誉是头等大事,我愿意受任何罪,但求您不要污蔑我的清誉。” 百姓们立马怒了,这沈听澜也太狂妄了,仗势欺人不说,在白远濯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纷纷叫嚷着要白远濯为叶蓉做主。 “白大人于朝事上治理有方,可对这后宅还是管理不当啊。”也有人感叹。 沈听澜听着满堂言语,无一人向她,不气也不急,而是问叶蓉:“我这有位名扬天下的大夫,医术了得,你可敢让他诊断,看你是否怀孕?” 叶蓉心下一慌,随即就被叶夫人握住了手。 “不怕。”叶夫人对帮助叶蓉小产改脉象的高人很信任,她坚信那位的手段不会被任何人察觉,除非是那位的师傅。 不过那位的师傅在宫里待着呢,叶夫人不信沈听澜这等不受宠又没有背景的女子能请到那样的能人异士。 叶夫人迎风而立,声音铿锵有力:“我儿清白,有何不敢?” “可若是您寻来的大夫也诊断出我儿清白,白夫人要如何向我儿赔罪?” 沈听澜展露了笑容,从嗓子深处发出几声轻笑,叫人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若是叶蓉没有怀孕,那我便当着百姓的面给叶小姐磕头认错,也不阻拦我家爷将叶小姐纳入后宅一事。” 此言一出,如石投水,激起千层波澜。 叶夫人与叶蓉神色之中不由露出狂喜之色来。 百姓们高声议论,被沈听澜这过于自信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 而从沈听澜出现却从未看过她一眼的白远濯,则是深深望了她一眼,眸中深意无从解读。 “这可是您说的,天下人都可为证!”叶蓉急切的应下了。 沈听澜笑意更深,“我不会反悔。不过,若是大夫诊出你有孕,你们又当如何向我道歉?” “您欲如何?”被赌注冲昏了头脑的叶蓉,想也不想的问。 她认定了自己不会输,所以愿意让沈听澜说。 沈听澜眸光落在人群外那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上,润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去寻杨寸心,让她为你找一门好亲事。” “就这?”叶蓉怔了怔,沈听澜这要求不像是对她的惩罚,反倒像是为她寻的后路! 她人有那么好?叶蓉望了沈听澜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生怕她后悔,马上同意了:“我答应你。” 看着那一抹淡紫色僵住,沈听澜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语气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对默不作声站在自己身后的道袍男子说:“那就麻烦您了,邱……” 最后几个字,模糊在沈听澜唇齿之间。 邱念仁负手上前,手一扬掌心上便出现了一条红线,红光耀耀,乃是上上品。 他道:“叶小姐,请伸出手来。” 没有起伏的语调,没有神情的大夫。 叶蓉有一刹那的心慌,又很快逝去。 她乖巧的伸出手。 白远濯在看到邱念仁站出来的时候,眉尾一下挑到最高,古井无波的面上竟浮现出几分好奇来,也不知是在好奇什么。 红线缠住叶蓉的手腕,百姓们自动息声,给邱念仁提供一个良好的诊疗环境。 邱念仁的诊断十分之快,不过三息的时间,他就收了红绳,在万众瞩目之下的声调仍是无波无澜,“她现在没有身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讨论声。 “我就说叶小姐没有怀孕吧,白夫人这是在自寻耻辱!” “我本来还以为这大夫是被白夫人收买了来为她作假的,没想到人家大夫品格高尚,半点没为白夫人遮掩啊!” 叶蓉洋洋得意:“白夫人,您可得说话算数。” 沈听澜摇头。 “你什么意思?要当众反悔不成?”叶蓉急了,也顾不上再装弱小,说话又冲有急,对沈听澜也无半分尊重。 沈听澜道:“邱国师还有话没说呢,你着什么急?” “他不是早就说了,我没有怀孕吗!”叶蓉半点也没有抓到重点,只想快点让沈听澜应承自己答应的赌注。 而叶夫人,听到国师二字,身子不由得一颤。 邱念仁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红线,白色帕子一遍一遍擦着红色丝线,“叶小姐现在没有怀孕,但是曾经有孕,她刚刚小产,还被人改变了脉象。” “你胡说八道!”叶蓉指着邱念仁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没有怀孕,你就是沈听澜找来污蔑我的。” 邱念仁面露不善,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 百姓们骤然间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一时间看看沈听澜,又一时间看看叶蓉。 场面僵持之下,叶夫人突然扑腾一下朝着白远濯跪下。 “白大人,白夫人一而再而三的联合他人污蔑我女儿,求白大人为我儿做主!” 白远濯看向邱念仁,只一句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此事,惊扰国师了。”坐实了邱国师的身份。 邱念仁未曾应他,而是目露嘲讽,言语不善:“可笑,我堂堂一国国师,需要伙同后宅女子污蔑一位姑娘的清白?” 他本不欲多说,而今却被陈家母女的不识相激得多说了几句:“叶小姐小产用的乃是秘法,本就对女儿家伤害极大,不易子嗣,后又用金针强行改变了她的脉象,更是避绝了她行宫之气脉,彻底断了她孕嗣的可能。尔等眼皮短浅之人,早已自断后路,又何须我与白夫人动手?” 她再也不能孕嗣了?叶蓉身子一踉跄,六神无主的问叶夫人:“娘,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不能再怀孕了?” 女子不孕,是七出之罪。 叶夫人惊恐下失言:“不会的不会的,高人说会慢慢帮你调养回来的。” 百姓们炸开了锅。 这下子他们可算是明白了,叶家母女是被沈听澜揭穿了心有不甘,跑来碰瓷白远濯了! 一个汉子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这糊涂嘴!错怪好人了!” 人群中仍有人为叶家母女说话:“便是国师,也有被收买的可能啊!” “你可闭嘴吧,龙气庇佑,就养出你这样的猪脑子?”当然,那些带风向的人被明理的百姓们臭骂了一顿,他们可不傻! 叶夫人回过神来,还想再做挣扎,却听人群中跑出来一人对她喊:“夫人,不好了,老爷被人检举贪污,已经被送进督查院了!” 叶夫人一口气梗在心间。 她想到什么,扭头看向白远濯,只见那人高高在上,眼底一片怜悯之色。 章节目录 第4章 爷来了 “是你!是你派人检举我家老爷!”叶夫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始至终白远濯都是那么淡定,他从没想过要将叶蓉纳入白府,他早就想好了处理的对策! 他要拿着叶老爷的前程,来逼她们母女俩就范! 叶夫人疯了一般咒骂白远濯和沈听澜:“你们白府没有一个好人,女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张嘴胡乱喷粪!男的满心算计,装得清高公正,实则自私自……” 最后一个利字她没能说出口,因为白远濯的手下点了叶夫人的哑穴。 白远濯从台阶上走下来,冠带垂垂然,“本官一直在这儿,一举一动都在众人耳目之下,又哪里有机会去检举叶大人?叶夫人关心则乱,本官不怪你。”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叶夫人言语带给百姓们的猜忌。 他们纷纷认可的点头,白远濯虽能力出众,却也不是神仙啊,哪里有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算计叶老爷? 再听白远濯那一句‘不怪’,百姓们更为动容:“白大人宽容仁厚,当为国之栋梁!” 叶夫人气得频频张嘴,却又骂不出一个字来。 目光所及之处,身穿紫色对襟的杨寸心扯了一下袖上鹅黄色披帛,转身离去。沈听澜眯起眼睛,十分善意的提醒叶蓉:“叶小姐可还记得要去找杨小姐求一份亲事?”姐妹决裂的戏码啊,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话点醒了接连遭受打击的叶蓉,她心中有了几分底气:杨寸心与她多年手帕交,又贵为杨老丞相之孙女,她定能帮自己寻一门好亲事,保全她爹! “娘,我们去杨府,寸心会帮我们的!”叶蓉扶起叶夫人,拉着她往外走。 百姓们对她们两个指指点点,汉子们还好,妇女们都恨不得撕了叶家母女,左边一个不小心的推搡,右边又下意识的推回去,还能情真意切的说:“不好意思,手抖了。”直将叶家母女推得狼狈不已。 白府大门渐渐合上,为这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 邱念仁也一同入了白府,却置前途无量的白远濯不理,径自向沈听澜走去:“你要我办的事情我也办了,现在该告诉我问仙草在哪儿了。” 听到此,白远濯了然。 难怪沈听澜能请到贵为国师的邱念仁出手,原是知道问仙草的下落。时人皆知,当今太后当年生圣上时伤了身子,邱念仁自请为太后制一种仙药,可彻底根除太后的病根。 那种仙药,只差问仙草一昧药。 沈听澜颔首,笑意盈盈的道:“国师大恩,莫不敢忘。问仙草就在日落崖中段的山洞里,内有巨蟒,国师取药万事小心。” 此时沈听澜的心情着实不错。 因着上一世的记忆相助,她知晓今日邱念仁会来白府探望他的妹妹邱尚音,也就是白远濯之父白尚武的姨娘邱姨娘,也知道本该在三年后问世的问仙草的所在地。 以问仙草之所在为酬劳,沈听澜成功说动了邱念仁为叶蓉诊断。 不过很快,沈听澜的好心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见白远濯正向她们走来。 “没想到问仙草竟存在于那等隐蔽之处,你一介女子,为何会知道日落崖中段有山洞?”邱念仁先是感叹,而后又借机试探起沈听澜的深浅来。 沈听澜已没有心情聊天,道:“我不止知道问仙草所在,还知道您急着回宫里清理门户,没时间在白府逗留。” 闻言,邱念仁面上无波澜,心中却大为震撼。 帮助叶家母女那位高人所用之医术与自己乃是同一脉,而金针更是邱念仁的独门秘技,齐国之内只有他与几个亲传底子会,他先前不愿多说,也正是因为事关自己弟子。 只是沈听澜是如何知道的?还有她最后那句话,那是在赶自己走? 向来被巴结的邱念仁,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 “妾身见过爷,妾身先告退了。”说话间白远濯已至,沈听澜掐准时机行了个礼,也不给任何人任何挽留的机会,扭头就走。 那匆忙的模样,就好似背后有鬼在追她。 白远濯笑着同邱念仁拱手:“国师今日也是来看我姨娘的?” “本来是来看你姨娘的,不过最后被你夫人说动了,来给她撑撑场面。”同白远濯对话,邱念仁语气和缓几分,白远濯之父白武宁后宅少人,只有正妻与他妹妹两位红颜,邱尚音无子,将白远濯视为自己的孩子看待,白远濯也敬重邱尚音。 邱念仁对白远濯,是当做小辈来看待的。 他知白远濯是来打听,便也主动坦白,并且还给了沈听澜很高的评价:“你娶的老婆不错,比皇帝老儿强。” 白远濯连忙道:“舅舅慎言。” 邱念仁摆摆手,“我要回宫去了,你多管着点你姨娘,看看她,都快胖成一只猪了!”齐国奉瘦为美,邱念仁在宫里见惯了美人皮相,再看看自己那嗜吃如命的妹妹,着实有些头疼。 “侄儿谨记。”白远濯可疑的沉默了半晌,这才应下。 送邱念仁出府,白远濯身边亲信白曲凑近询问:“爷,叶老爷要如何处置?” “扒了他那身官服,好生伺候着,告诉他是谁害他没了官位,再送他回叶家。”白远濯似乎早已想好叶老爷的下场,轻飘飘的开口。 白曲笑了。 叶老爷是个爱官不爱财的,这些年为了升官不知道填了多少家底进去,好不容易才在去年当上了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若是他知道是叶家母女心太高害得他失了官职,叶家日后定永无宁日! …… 叶家母女上白府自取其辱的八卦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沈听澜回去睡了一觉起来,就听说缪家夫人带着礼品来给她赔礼道歉,已经在厅里等了一个多时辰。 沈听澜兴致缺缺的抬抬眼皮,拨弄了一下茶壶,无趣的道:“不见,让她回去。” “主子,缪老爷官运正亨,缪少爷也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不见是不是不太好?”春柳脚跟黏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一下,还出言反驳沈听澜。 沈听澜只道:“使唤不动你,我还使唤不动别人吗?”转头就叫听夏去通知。 春柳尴尬不已。沈听澜出身连小门小户都不算,从前唯恐做错了什么事情,事事都听她的,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变得如此有主意? 她心中如何想的,沈听澜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还知道春柳心大,明着要帮她争宠,实则是借着她往白远濯的床上爬,并且成功的当上了白远濯的姨娘。 厅里的缪夫人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一句‘我家夫人身体抱恙,不便见缪夫人’,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却也知道沈听澜不会见她,留下礼品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喝醉了 心中几多后悔,她就不该对叶夫人的万里河山屏风动心,在医娘检查出叶蓉有孕后答应帮叶家保密。 为了一个屏风,得罪了很有可能问鼎丞相的白远濯,亏啊,亏大了! 缪夫人回去后,宣布了自家与叶家的姻亲早已解除,并且指责叶家母女心术不正,彻底与叶家撕破了脸皮。 对此,沈听澜一笑而过。 第二日,沈听澜盼来了叶蓉与杨寸心的八卦。 听夏端着酒壶,给沈听澜斟酒,“主子,听外面的人说,昨日叶小姐与叶夫人去丞相府求见,被人拦在了丞相府外,叶小姐执意要见杨小姐,守了一。夜,今日杨小姐出府见她,却是与叶小姐决裂。” “叶小姐当时就气晕过去了,叶夫人大骂杨小姐狼心狗肺,将叶小姐这么多年对她的好全都忘记了。” 沈听澜大为快意,“还有吗?再多说几句。” 听夏琢磨着,不知沈听澜是更想听叶蓉的坏话还是杨寸心的坏话,干脆一起说了:“叶小姐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就连今早被放回去的叶老爷也要休妻弃女,叶家闹得正乱;杨小姐对叶小姐拒之门外,从前温柔良善的名声也有些损耗,京中有人说她名不副实。” 这个结果,沈听澜很是满意。 她嘚瑟的喝着小酒,支着二郎腿晃荡得老欢,盘算起另一件事来。 再过半月,杨老丞相会在杨寸心的怂恿下教给白远濯一个休弃她,好将白夫人之位空出来给杨寸心的法子:让白远濯联合邱姨娘、邱念仁,以国师之名点评白远濯和沈听澜八字不合,不宜为夫妻,不然会耽误白远濯的官途,同时将消息走漏出去,用舆论逼着沈听澜下堂。 这个计划上一世失败了,因为邱念仁不知为何突然改口批两人八字天造地设。 不过这一次沈听澜决定配合,白夫人她当腻了,今生今世她只想当沈听澜。 当然,沈听澜不会是被休弃,她只会与白远濯和离。 就在沈听澜酣红着小脸思忖如何与未来的丞相大人和离之时,听夏惊喜来报:“主子,爷来了!” 成婚四年来,白远濯第一次踏入湫水院,简直是普大喜奔。 才怪! 沈听澜惊恐得打了个酒嗝。 在小小的惊恐过后,沈听澜目光凝聚在桌上那被白玉壶装着的美酒上。 酒香酣纯,入口绵长浓烈。 好喝得沈听澜恨不得将舌头吞掉。 从白远濯私库里偷来的贡酒,普天之下只有皇室享用得起的贡酒,能不好喝吗? 沈听澜语速极快,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快,把酒藏起来!” 她怎么就好死不死挑今天偷酒喝? “啊?藏哪里?” “藏哪儿都行!”贡酒是白远濯得了圣心圣上赐下来的,上辈子一直被白远濯供在私库,不许任何人动。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偷喝了…… 沈听澜有点心虚。 但转而又淡定下来,她兢兢业业管理白府多年,这几杯酒拿来当报酬都显浅薄。 老丞相病了,静心修养,不理朝事。白远濯作为他的闭门弟子,连带着也清闲下来。 探望完恩师后,白远濯便回白府,来来回回的巡视白府各处。 高冠正服,气宇轩昂。 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 巡视白府一事,闲暇之余白远濯也是做的。但他从不踏进湫水院。 今日不知为何,他脚下一拐,竟直直踏进湫水院中。 白远濯带人踏进卧房,风中飘来一缕酒香,酣长绵远。 略带几分熟悉。 见白远濯停步皱眉,似有所思,沈听澜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脏,笑盈盈的给他见安。 只喝得酒太多了,沈听澜蹲下身子就起不来,险些当场给白远濯跪下。 好在听夏顺势将她搀起来。 沈听澜偷偷的拿余光扫白远濯,他眉目清冽得过分,出尘得像个仙人。 “夫人在喝酒?”他开口了,上下唇瓣一碰,与模样不符的温润嗓音,周雅沉着。 “没喝。”沈听澜脑子昏昏的,她晃了晃脑袋,板着脸坚定自己的立场。 谎可以撒,面子必须要。 尤其是在白远濯面前。 听夏忍不住在心中叹气。主子啊主子,任谁都能看出来您喝了酒。 还喝了不少! 白远濯神色淡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微微偏下头,褐色圆桌桌面抛了光,水亮水亮的。 连个桌布和茶具都没有。 一声骄矜的猫叫,从架子床上传来,沈听澜背过身去,见她养的甜甜在微微鼓起的床铺上蹭来蹭去,床两侧的账纱被妥帖收起,账中一切清晰可见。 沈听澜心下复杂。 “甜甜,到这儿来。”沈听澜伸出手,柔声呼唤甜甜。 甜甜回望她一眼,墨玉般的黑鼻点旁,六条银白色的胡须抖了抖。继而,它一摆尾开始拱床铺,直直将薄被拱开,露出底下的白玉壶和小盏来才停下。 咪的一声,抱着小盏满足的舔了起来。 揶揄的轻笑声在背后响起,继而是问话:“没有喝酒?” 沈听澜面不改色,“甜甜好酒,作为主人我给它喝些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甜甜要喝酒,沈听澜又何必多此一举,将白玉壶和小盏都藏起来? “小酌几杯,又有何不可?”白远濯的神色仍是和缓的,他的笑来得快也去得快,那份沉着却是不变的。 小盏里的酒被舔干净后,甜甜又将目标瞄准了白玉酒壶。 狗的鼻子灵敏,猫也差不到哪儿去。 它舔舔爪子,一下将白玉酒壶拍落到地上,咕噜咕噜就滚到了白远濯脚边。酒水洒了一地,满室溢开酒香。 甜甜睁大了眼睛,无辜的望着酒壶。 沈听澜瞪大了眼睛,不善的盯着甜甜。 她肖想了两辈子的贡酒,就这样被甜甜祸害了! 白远濯拾起白玉酒壶,扫过白玉壶上贡酒的标志,那份好似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着也褪。去大半,隐隐有几分愠怒:“御赐贡酒,谁准你动的?” 这个男人对御赐之物有着极强的供养欲,上辈子什么玉如意长跃弓等御赐之物摆了满满一大库,不见他用过,却不许人动,只有宗祀时,御赐之物才会被奉在祠堂里,供人敬仰。 沈听澜知道自己这时候应当认错,只要她好声好气的认错了,白远濯就不会计较。 一如从前。 可她没有。 早已下定了决心要摆脱上一世的种种桎梏,再沦陷在讨好白远濯的泥沼里,连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章节目录 第6章 心太软 沈听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重来。 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侥幸得来的年华,绝不是用来重蹈覆辙的! 她迎着白远濯锐利的目光,双手相覆,不卑不亢的反驳:“这御赐贡酒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置。” 白远濯眼皮往上一抬,跟没见过沈听澜似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甜甜琥珀般剔透的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白远濯,身子弓成一条线,像绷紧了的琴弦。 房内起伏着各自的呼吸声。 沈听澜眼角酣红晕开,潋滟至脸颊。她瞅了瞅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白远濯,忽然做出了个叫人吃惊的举动。 只见她一个越步站到圆凳上,反转了身高的差异,自己成了居高临下的那一方。 “主子!小心!” 沈听澜对听夏的惊呼充耳不闻,刮了白远濯一眼,直呼白远濯名讳。 “你对外面的人大方…嗝,对妻子却嗝…嗝……嗝!”接连几个酒嗝,害得沈听澜血气上涌,满脸涨红。 身高差距营造出来的气势,又荡然无存了。 她恼得闭紧了嘴巴。 出师未捷身先死,万般筹谋跌腹中! 白远濯笑了笑,没了凶相。 他让听夏扶了沈听澜下来,对沈听澜说话时诡异的和颜悦色,“你喝醉了。” “我没醉。”沈听澜闻言嚷嚷一声,又打了个酒嗝。 这番作态,要叫别人信她没醉也是不可能的。 与个酒鬼纠缠,不符白远濯的脾性。他将白玉酒壶抛给身后跟着的白曲,要他放回私库,而后接下了腰间的玉佩,转手放在桌面上。 “叶府陋事,夫人处置得好。”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日后保持。” 便走了。 沈听澜凝着白远濯远去的背影,神态可称平静,她同听夏说话,词句也有条理:“着人来收拾屋子。” “主子,您没醉?”听夏呆呆的看着沈听澜,片刻后笑容乍现,“主子原是在装醉?” “不装醉,怎么平息白远濯的怒火?” 白远濯惯爱以理服人,对于那些不知道理的人,是不屑于计较的。 沈听澜抬了抬眼皮,一股子懒意,甜甜也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趴坐在床上。 主宠二人,如出一辙。 听夏心下一震,也不敢越界去看沈听澜了,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低着头问:“主子,这玉佩要收起来吗?” 那玉佩上雕出了鹰翔之相,栩栩如生,见之心生蓬勃浩气。 沈听澜无端的笑了一声,“是个好东西,挂到房梁上去镇宅。” 听夏愕然。 捋着甜甜的毛,甜甜舒坦得仰着头眯着眼叫。沈听澜手在动,心却想着白远濯方才说的话。 前世今生,这是白远濯第一次夸她。 白远濯此人,雄韬伟略有,实干才能有,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听澜提着心过了几日,在春柳一脸幸灾乐祸进来报信时,心落到了实处。 沈听澜逗了几日猫,在无意间撞见听夏抱着一袋枣子要去丢掉时,留住了那袋枣子。 “枣子不好吃?怎么要丢掉?” “奴婢不喜欢吃枣子。”那袋枣子是听夏的家人送来的,想给她补补气血,可听夏天生就对枣子不感冒,放坏了好几袋枣子。 沈听澜想了想,问:“吃过‘心太软’吗?” 听夏摇摇头。 “‘心太软’是用枣子做的零嘴,你去看看小厨房里有没有糯米粉和糖桂花。”沈听澜抱着那小袋枣子,眼睛弯弯笑,好似两小颗月牙。 听夏听话的去了,检查后正准备回去禀报给沈听澜,不想在门口就撞上了她,“主子,您怎么过来了?” 嫁入白府四年,沈听澜踏入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并非是因为她不善羹肴,而是因为春柳告诫她,作为一府正室,总是混迹在庖厨太过掉份。 相反,沈听澜最爱的就是下厨了。 家里人都夸她生了一双巧手,做什么都好吃。 多年未下厨,沈听澜再看见小厨房里的刀具砧板,心头竟有些翻涌难耐,她大跨步迈进了小厨房里,听夏道:“糯米粉和糖桂花都备着呢。” “嗯。”沈听澜心情很好的点点头。 她洗了洗手,绑上围裙便开始洗枣子。 听夏诧异的问:“主子是要亲自下厨?” “对。”沈听澜握住刀把,顺势挽了个刀花,她有些技痒,但是做‘心太软’用不上刀工。 遗憾的放下刀,她拿了一只筷子,飞快的将筷子插进枣子中央,将一小袋枣子都去了核,又让听夏揉好糯米面。 枣子一侧横切一刀,将揉好的糯米面切成一个个大小相宜的小团子,塞进枣子里。 红白相间,甚是可人, 糯米枣子上水大火蒸开,空隙时间正好用来调糖汁,两勺糖桂花放进小火温着的糖水中,精细熬着,熬出香甜味时,正好枣子也蒸好了。 将糯米枣子装碟,淋上糖汁。 顿时,满室生香。 沈听澜试了一个,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绽开笑颜,“还好手艺没有生疏。”又让听夏试试。 听夏夹着糯米枣子,眼珠子几乎粘在了上头,“主子,这就是‘心太软’?好漂亮!”夹着老半天,都舍不得吃掉。 “试试味道。”沈听澜想知道自己的手艺,在别人看来如何。 听夏这才将糯米枣子放进嘴巴里,入口满是桂花的香甜,而后是枣子的甘与香,糅杂着糯米的糯糍,她不住的点头:“好吃!奴婢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主子真是厉害,枣子单吃明明那么难吃,但是经过沈听澜这么一料理,马上就征服了她的味蕾。 也许只有京城里最负盛名的春生点心铺里的点心才能比得上这‘心太软’的味道了。听夏想。她看着剩下的‘心太软’踌躇,想吃又不敢夹。 沈听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本就是听夏的枣子,没道理她不能吃。 那一小袋枣子够做三碟‘心太软’,沈听澜叫人将一碟送去邱姨娘那儿,一碟与听夏一同分食,多出来的一碟她犹豫了一下,让人送到前院去了。 总归还在白府里,白远濯的好感度还是要刷一刷的。 送‘心太软’的丫鬟前脚刚走,后脚春柳就进来了,她宽大的额头下两颗眼睛显得又大又圆,此时她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主子,奴婢今日出府采购,发现了一件事!” 春柳的模样是急切的,但她没有一股脑的说下去,而是提了一句后,便闭上了嘴巴,盯着沈听澜看。 章节目录 第7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让春柳失望的是,沈听澜闻言只是往嘴里送了一颗糯米枣子,并未接话。 “主子您还不知道吧,您在京城里出名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热议您揭露陈家母女陋行的事情,说您心直口快、刚正不阿,我们爷托了您的福,在京城里的声望高了不少。” 春柳高兴的是,众人虽然时常将此事挂在嘴上,却更多的对沈听澜是负面的评价。 心直口快,刚正不阿哪里是夸奖啊? 分明就是说沈听澜口无遮拦、不知变通。 外头的人还感叹白远濯娶了个下乘夫人呢! “这些话,最早是从哪儿传出去的?”沈听澜问了一句。 春柳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她自己却想出了答案。要问传播的人是谁,只要想想谁是受益者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外头传言虽提及她与白远濯,但是她是被嫌弃的那个,白远濯却是被追捧的那个。 沈听澜暗自冷笑,她说白远濯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给她送玉佩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原是他要踩着她,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听夏,你去把前院的‘心太软’要回来,扔去喂狗!” 听夏哽了哽,垂首道:“奴婢不敢。” “那我自己去。”沈听澜扯下围裙,放在桌上,扭头就往外走。走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手持长剑的白曲,他拱手道:“夫人,爷请您去赴宴。” 沈听澜语气倒是平和:“不去。” “夫人,爷说了,这是您的职责,您不能不去。”白曲面不改色,语气倒是冷硬不少。 沈听澜只觉眉心一跳一跳的,她沉吟后骤然笑开,话中有话:“既反抗不得,我去就是。只是这去了以后,宴席上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若是无事发生,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若是有人找她麻烦,她可不会再当个端庄大气却受尽憋屈的白夫人了! “请夫人回去更衣。”白曲只当没听到她的话。 沈听澜冷哼一声,甩袖回湫水院,换了身正式的衣裙,又重梳了头,这才坐上白曲备好的马车,往太傅府上去。 白曲已向她呈明,今日之宴,乃是由太子太傅莫大人做东,请交好的几家同乐。 莫成建莫大人年逾古稀,曾是圣上太子时的太傅,为人博学多知,为大楚荐举了不少人才,三年前本欲告老还乡,却被圣上留下,再当一次太子太傅。 他最是爱惜人才,离宫时碰巧遇见了白远濯散值,便邀上了白远濯。 因宴上其他的大人都带了家眷,白远濯才让白曲回去请沈听澜。 望着鎏金焕光的太傅府匾额,沈听澜就能料想到这权力的漩涡中有多少麻烦。 明知山有虎,偏她只能向山中行。 沈听澜垂眸,领着听夏迈进了太傅府中。 通往太傅府会客厅的路上铺了鹅卵石,踩着很舒服,沈听澜绷直的臂膀渐渐放松。 会客厅里分为两席,一席坐着男人们,一席坐着夫人小姐们。 沈听澜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尤其是诸位夫人小姐们,美目眺着她,眸中微光灼灼,各有各各的思量。 今日之宴,乃是私宴。该被邀请的早被邀请了,似沈听澜这般临门横插一脚的,还是第一回。 沈听澜的视线穿越夫人们,于半空中与白远濯交汇,她面色冷淡,视线也显得分外清冷。 白远濯略微一颔首,朝沈听澜示意。可动作才做完,他就发现沈听澜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 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 “白大人乃是当世英豪,来,老夫敬你一杯!”莫成建朝白远濯举杯,其他大人也跟着敬酒。 白远濯抿唇笑了笑,参与进男人间的觥筹交错里。 相比起来,夫人小姐们这一席,就没有那么热闹了。 沈听澜环视一圈,这席上倒是风云齐聚,大拿遍集。 尚书夫人不足道,连天家的六公主竟也在。她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在六公主身旁那位肥胖得过分的姑娘身上停留片刻。 又不动声色的转开。 这席上无酒,只得些茶水,沈听澜捏着茶盏,兴致缺缺。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上旁边那席上蹭点酒水暖暖胃。 她不惹事,可事非却不放过她。 户部侍郎夫人发福富贵的圆脸上笑容深深,让丫鬟给肥胖姑娘孟希月倒茶。 孟希月肥脸颤了颤,脸颊白嫩似豆腐一般,倒有些稚气可爱,她用力的喘了一口气,“别催,我知道怎么做。” 而后,转头打量沈听澜,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你就是那位爱嚼舌根、说话没遮没拦的白夫人?” 一句话说完,又喘了两下。 孟希月乃是当今圣上嫡姐长公主之女,出身高贵,惯来任性自我。 在一次病后发胖以来,脾气是越来越差,时常看人不顺眼就开始发难。她会嘲讽沈听澜,众人并不意外。 也没人打算掺和。 沈听澜并不言语,只是目光上上下下的在孟希月身上扫荡。 “你看什么看!”孟希月发自内心的厌恶自己肥胖的身子,更恨别人看自己这丑陋的模样,当下就拍案而起,发烧发红的脸上三层下巴晃荡。 沈听澜抿了一口清茶,悠悠道:“我在看你的肥胖之症还有没有救。” 孟希月先是骂:“放肆!没人敢说我胖!”可顿了顿,她瞳仁动了动,又问:“我还有救吗?” 语气里带着两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生病前她也是一位曼妙婀娜的姑娘啊!跳起霓裳舞来亦是名动京城。 沈听澜注视着眼前用嚣张跋扈将脆弱内心保护起来的肥胖姑娘,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有救,药膳配合针灸,三月即可治愈你的肥胖症。” 孟希月笑了起来,却未见喜色,依稀可见嵌在肥肉里的眉眼柔美,“你说话好听,我就不找你麻烦了。” 她没将沈听澜的话当真,从她变得肥胖以来,长公主为她遍访名医,不论是每顿只吃一粒米,还是各色偏方她都试尽了,过程极其痛苦,成果半点没有。 只要简简单单的针灸和药膳就能够让她在三月内恢复曾经的身材?多么美好的说辞,多么美好的妄想。 沈听澜迎上她的目光,说道:“孟小姐,我沈听澜从不骗人。” 她会许多调养身子的药膳,上一世就曾与另一位拥有独门针灸术的大夫一齐为孟希月医治过,用了三月便帮助孟希月调养好了身子。 现在的沈听澜有把握在一个半月内治好孟希月,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时间说长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争吵 “我不知你人品,如何能信你?我怎知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沈听澜说得认真,着实让孟希月的内心有些蠢蠢欲动,她咄咄质问着沈听澜,言辞锋利,似要让沈听澜无话可说。 也似一把把尖刀,撕裂自己内心不该有的奢望。 沈听澜弯了弯唇,“孟小姐不信我,总该要信我夫君吧?我愿意以我夫君的人格保证,绝无虚言。” “那若是你没治好我呢?”孟希月又问。 “那就让我夫君诸事不顺,前途无望。”沈听澜拿白远濯当幌子,说得极为畅快洒脱。白远濯拿她当垫脚石得来的声名,她拿来就用,用得极为顺手。 而这番说辞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对自己能力的极度自信。毕竟,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夫为妻纲的时代,沈听澜竟一点都不盼着白远濯好。 孟希月笑了起来,笑过后道:“白夫人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试一试,真就活该胖一辈子!” 她点了点户部侍郎夫人,径直撕开了后宅夫人间勾心斗角的遮羞布,将户部侍郎夫人的龌蹉心思放到了明面上:“户部员外郎是户部侍郎的爪牙,他被都察院抓去后,连带着户部侍郎也被牵连,在你来之前这厮怂恿我下你面子,就是为了报复你。” 户部侍郎夫人骤然被提名,眼皮子跳个不停,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的尊严与脸面,被孟希月一把扔在了地上,还狠狠的踩了几脚。 沈听澜听罢,瞥了户部侍郎夫人一眼:“她错将明珠当成鱼目了。” 自以为孟希月是个有头无脑,可以当枪使的对象,却不知道孟希月虽乖张自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通透无比,户部侍郎夫人的心思,她了如指掌。 孟希月也讥讽:“我是生病弄坏了身子,却没烧坏脑子。” 她不过是心里烦躁想要发泄,才答应了户部侍郎夫人找沈听澜的麻烦罢了。而今沈听澜能给她带来好处,户部侍郎夫人也该为利用她的事情而付出报酬了。 众目睽睽,户部侍郎夫人被两人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恨不能找条缝隙钻进去。她暗自偷瞄另一席上的户部侍郎,对方却没发现她的难堪,还在卖力的敬着酒。 那一席上犹自你来我往好不痛快,这一席上气氛却有些滞殆尴尬。最终还是六公主出来打和场:“这藕糕倒是比宫中的还要香甜一些。” 莫成建的大媳妇马上道:“六公主喜欢,稍后我让厨子多备几盒,让六公主带进宫中去。” 其他人也跟着夸赞那一盘藕糕,好似那藕糕真就天上地下头一号的美味。 席上又恢复了热闹。 孟希月与人换了位置,坐到沈听澜旁边,喘着气不顾背后的汗,殷切的问沈听澜:“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治病?”肥胖二字说不出口,干脆学沈听澜以病相代,好听也好说。 治疗不会开始得太快,至少不会是在宴会上。 沈听澜冲孟希月眨了眨眼睛,额角翘起的卷发衬得她有些俏皮:“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等待,不是吗?”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孟希月嘻嘻笑了起来。 新生的友情焕发了她的少年意气,孟希月眼睛亮亮的,拉着沈听澜聊天。 直到宴会结束。 她恋恋不舍的同沈听澜告别:“我要与六姐姐进宫去见圣上,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沈听澜笑道:“等我这边准备好了,我会递帖子到长公主府上。” 孟希月知道沈听澜是在说给她治病的事情,她娇嫩似掐尖新芽的脸蛋上是不加掩饰的快乐,“我等你。” 就此别过。 沈听澜回过头,招呼听夏离开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见木棉树光秃发白渗灰的枝干下,听夏垂首站在白远濯跟前,嘴巴一张一合,恭敬而轻曼的说着什么。 她看见白远濯睨过来,眸中几许寒意如风雨跌宕,看得人心慌。 听夏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瞥见她时瞳仁狠狠震荡,而后猛的低下头,惊慌的跑来:“主子…” 闭了闭眼睛,沈听澜按下心中涌出的苦涩,道:“回去了。” 听夏要去扶她,被沈听澜躲开。她无助的瞅着自己抓空的手,将唇瓣咬得发白。 沈听澜不觉得她可怜,相反,她觉得自己可笑。无论前世今生,她总是识人不清。 上一世偏疼狼子野心的春柳,这一世竟挑中了白远濯安放在她这儿的眼线。 绣着白字的笙旗飘飘,白家马车缓缓驶出太傅府。马车内的空间很大,沈听澜与白远濯各坐一角,中间的空荡再容下三人也绰绰有余。 事实上,沈听澜现在连与白远濯共处一室都觉得煎熬。 如果说听夏是白远濯的人,那上一世有关她与杨寸心之间的争端,她受的那些委屈白远濯都是知道的! 可他是怎么做的?他只是冷眼看着,任由杨寸心污蔑她践踏她。 沈听澜碰碰自己的手,凉得刺人。不止是手,她浑身发冷。 “为什么不戴玉佩?”饮下一碗醒酒汤,白远濯揉着眉心问。 沈听澜冷笑道:“我的声名换来的玉佩,我怕带着恶心。” 毫不掩饰的锐刺与不屑,让白远濯停下了动作,他道:“那个玉佩可比你的声名值钱。” “那只是你觉得。” “事实如此,你一个后宅妇人,不懂这些。” 沈听澜直觉心肝肺都要气炸了,她沉下脸:“是是,我不懂,不像你这般有本事,被老丞相压着冒不了头,就用妻子的名声去换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些?!”白远濯兀然睁了睁眼睛,钉子一般牢牢锥着沈听澜,他下颌线紧绷,轮廓冷冽。 “我看不起你。”沈听澜抓紧了大腿上的纱裙,“我看不起你,你明明有真才实干,偏偏要不择手段上位。你将夫妻关系肢解成纯粹的利益关系,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被爱!” 说到最后,沈听澜的声音渐渐枯竭。 她用力的闭上眼睛,不让泪水垂落。她的骄傲,不容许自己在白远濯面前落泪。 白远濯像是被她震撼到了,良久不曾开口。他瞪着虚空,眼中似有迷茫。 街上闹声渐近,钻进镂空车窗里,割裂满车的寂落。 “白大人,求白大人给草民做主!” “臭婆娘,你给我站好了不准跑,你有本事给我戴绿帽,让我给别的男人养儿子,有本事不要跑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一定要和离 沈听澜打开车窗,骂街的男人看见了,激动的凑过来:“白夫人,草民要多谢您,要不是您勇于揭发叶蓉的陋事,草民也不会发现原来草民娶了个和叶蓉一般的贱人!” 原来,这个男人听说了叶蓉未婚先孕,还打算瞒天过海嫁人的事情后,就想起自己的婆娘也是早产,而且孩子这几年越长越像妻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 他一番调查,发现妻子其实一直与那表哥有染! 这怎么能忍?! 于是男人就拉着妻子,来找白远濯给他做主了。 至于为什么是来找白远濯,而不是直接去报官?自然是因为白远濯现在声名鹊起,有妥善处理的前例。 男人觉得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 弄清这些,沈听澜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对男人道:“我夫君就在车上,这件事情,我家夫君一定会为你做主。” 大嗓门的男人马上吆喝:“白大人要为我做主了!”一股子骄傲自豪劲儿。 惹得行人笑话:“戴了那么多年绿帽子,你也笑得出来?” “你们懂什么!白大人是我辈楷模!”男人咧咧嘴。 马车里,白远濯一把关上了车窗,欺身上前,将沈听澜压在马车一角里,他已是怒气勃然:“谁叫你自作主张!” 沈听澜不惊不惧,“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都是你自找的!” 要是白远濯不将那些破事大肆宣传,又怎么会给自己惹来这等麻烦事? “好!你很好!”白远濯捏着沈听澜手腕的手越发用力,将沈听澜捏得皱眉。 外头已在催促白远濯出去,他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的整理好衣襟冠带,这才下了马车。 不一会外头就传来他温雅又清冷的声音,端的是君子端方,清贵如玉。 沈听澜掀开薄纱,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上五道狰狞红印。暗骂一句混蛋,她撒开手,从马车的后门下去。 世人只看得到白远濯的伪装,却看不清他的实质,像极了年少倾心的她,傻得冒泡。 因为众人都围在马车前头,后头无甚人,沈听澜没惊动任何人,钻进街道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此处离白府不远,沈听澜雇了坐小轿先行回了白府,让车夫找白远濯要钱后,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奔居莲院而去。 居莲院是邱姨娘邱尚音的居所。 沈听澜此去,是要拉拢邱尚音为她与白远濯和离之事帮忙。 想到今日种种,她一时一刻也等不了了,她要与白远濯和离! 邱尚音体态富贵,最是惧热。因此宁柯院临水而建,盖在静心湖旁。 宁柯院的丫鬟见了沈听澜,规规矩矩的行礼。 “姨娘现在在哪儿?”沈听澜问。 “在静心湖凉亭上歇着呢。”丫鬟说罢,要让身旁的小丫鬟去禀报,被沈听澜拦下了,“我直接过去。” 绕过长廊,便有湖风迎面吹来,清凉沁脾。杨柳枝条飘舞,湖心亭遥遥可见。 依稀还能听见邱尚音她们的说笑声。 沈听澜也不要丫鬟搀扶,踏上澜道,一路飞快稳当的过去了。 碧波荡漾,印着她的身影。 “姨娘,听澜来看您了。”可算是到了湖心亭,沈听澜笑着,酒窝深深。 上辈子白远濯虽冷落她,可邱尚音一直待她不错,与杨寸心发生争端时,邱尚音也时常站在她这边。 邱尚音闻声看来,红润大气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听澜,你可好久没来姨娘这儿了。” 何止是好久,除非邱尚音派人去请,沈听澜几乎不来。 邱尚音身边还坐着个穿天青色笼烟纱裙的姑娘,一字长眉铺展,带有几分英气,眼窝很深,显得脸型深邃又立体。这是邱尚音的女儿,白远濯的妹妹白之州。 “你快来坐,我在给之州挑对象呢。还记得她刚出生时只有那么一点大,一眨眼她都十五了,竟要嫁人了!”邱尚音一说,沈听澜才看见石桌上铺展开几幅画像,都是些年轻的男子。 寻常的女儿家,被长辈提起这种事情来,多半是要羞怯的。白之州不一样,她落落大方的笑:“我说我不嫁,你又不许。” “姑娘家大了,就该要嫁人!”邱尚音板起脸,教育白之州。 “舍不得我的是你,要我嫁人的还是你,什么事都让你占全了。”白之州按按脖子,她不爱久坐,坐久了浑身酸痛。 邱尚音瞪她一眼,拉着沈听澜问知不知道什么青年才俊,最好要能镇的住白之州这外向性子的。 “还真有一个。”沈听澜道,“缪家的大公子缪尔军,而今也在都察院任职,虽还是个小吏,可却得上级赏识,前途无量,最紧要的是人品极佳,是个爱护妻子的。” 缪尔军性子爽朗豁达,上一世叶蓉带胎入嫁一事在婚宴上被揭穿后,他也跟着沦为京城的笑谈,可缪尔军并不在意,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左佥都御史,后迎娶了长巷里的织绣娘子。 门不当户不对,不被任何人看好。 可直到沈听澜死前,缪尔军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 这样的品性,京城中没几人比得上。 邱尚音脸色有几分古怪,“他不就是叶蓉的未婚夫吗?” 沈听澜怔了怔,想起今生虽因她揭穿叶蓉揭穿得好,缪家没有因为识人不清而沦为京城里的笑柄,可毕竟两家曾下过聘走过礼。缪尔军还是受到了牵连。 他被排除在夫人们乘龙快婿的名单外。 沈听澜刚想为缪尔军解释几句,邱尚音却已经拿着一幅画像开始念叨:“这何泽倒也不错,家里没有长辈,之州嫁过去就可以当家……” 看那模样,是不愿再谈。 沈听澜便也作罢,她是觉得缪尔军不错,可架不住人家无感。 她捏起块点心慢慢吃着,偶尔发表几句意见。 挑到最后,邱尚音是哪个也不满意,白之州偷笑,被邱尚音发现了又是好一顿训:“你这个样子,谁家敢要你?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儿家要端庄!” 白之州摆摆手,完全不吃这一套:“你这样的,不也有我爹要吗?” 白尚武与正妻两年前出外游玩,遇上了流寇,双双丧命。这事成了整个白府的心结,两年来众人都避免提起。 此言勾起邱尚音的伤心事,她瞪白之州瞪得越发凶了,“你爹要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爷的心中没有我 与白之州聊天,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邱尚音抛弃了女儿,转而寻沈听澜说话,“你送来的糯米枣子很好吃,这次有带来吗?” 沈听澜摇摇头,“您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做些。” 邱尚音惊喜不已,“是你自己做的?做得可真好,比点心铺卖的都好吃。” 她嗜吃好吃,胃口很刁钻。能得邱尚音一句夸奖,分量是极重的。沈听澜听着,心情好了不少。 “姨娘,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沈听澜斟酌言语,徐徐说道。 “都是一家人,怎的说话如此见外?”邱尚音拍拍沈听澜的手背,音调婉转。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我想与爷和离。” 手中的糕点掉了一地,还有些渣渣沫沫落在裙摆上,这些邱尚音都无所觉,她拧起眉头:“怎么突然…” “您也知道,我与爷成婚以来,他从未踏入过我湫水院。爷的心中,没有我。”沈听澜眼里莹着薄薄一层光亮,唇齿相碰而出的言语,已听不出一丝悸动。 邱尚音心中一阵酸楚心疼,若沈听澜歇斯底里,她定不会如此心疼。可沈听澜越是平静,越是接受,就越显她伤透了心。 “故挚前几日不是去过湫水院了吗……”故挚是白远濯的字,阖府上下现在只有邱尚音这般唤他了。 “爷去湫水院,是,为了利用我一事支付酬劳。” 邱尚音被沈听澜言语中那一缕嘲弄震到,却还是劝着:“是你当初求嫁给故挚,而今不过几年,便改变了心意?不说其他,和离后你打算怎么过日子?” 和离的女子,在外人看来次品,能再嫁的少,多是孤寡一辈子的。 沈听澜与白远濯这对小夫妻感情虽不算美满,却也是相敬如宾。这世上嫁人的姑娘不知凡几,可能有几个嫁给爱情? 白府的管家大权还是在沈听澜手上啊。且白远濯前途无量,下一步很可能问鼎丞相,沈听澜在这个时候提出和离,邱尚音着实想不通。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再看邱尚音一眼,才蓦然低下头去:“爷也有与我和离的想法。” “什么?” “老丞相有个刚出阁的孙女杨寸心,小意温柔……”话虽未说尽,意思邱尚音却已经明白了。 她沉默下来。 沈听澜出身低微,自是不能给白远濯带来任何官途上的。她所有的倚仗,也不过是她爹对白尚武的救命之恩。 若杨寸心出身不那么高,纳进府里当妾就是了。可偏偏杨寸心出身高贵,莫说做妾,怕是当平妻都觉掉分。 邱尚音说自己还需想想,沈听澜便就此辞别。 当她踏着疏长的新草回去时,白家的马车也驶进了白府。 白府深处,砌着独立的红墙,将祠堂与其他区域划分得明明白白。 日日有人清扫的红墙绿瓦,红得发亮绿得青翠,地上方正铺开的砖瓷,也干净得印得出天空的颜色。 白远濯下了马车,就进祠堂。 堂屋广阔,立着白家一百八十二位先人。立在正中的,是白远濯的亡父亡母之牌位。 他堂堂正正的跪下,礼仪完美得揪不出一丝错。 风中摇曳跳动的烛火火芯似魔似幻,白远濯清冷俊朗的脸上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牌位出神。 他仿佛又听见白尚武在他身后念叨:“你要活出个人样,当上大楚的丞相,叫那些个嘲笑我们家的人都看看!暴发户出身又如何!白家还不是出了个丞相!” 可听着听着,又夹了沈听澜羞恼直白的骂:“我看不起你!你明明有真才实干,偏偏要不择手段上位……” 白远濯骤然起身,又久久无言。 “爷,丞相派人来请。”白曲立在门边,轻声道。 “不去。” “可……” 白远濯锋芒毕露,从暴发户的白身儿子做到了从三品的左都御史,不过用了六年。他再往上走,也就只有丞相这个位置适合他了。 这一点杨宁珂心里有数,虎父犬子,杨府除他外再无顶梁柱,这个丞相之位他是不想让的。 利益,使得昔日热诚的师徒站在了对立面上。 年后杨宁珂借着身体不适的由头静养,还向圣上求了恩典,要白远濯这个关门弟子好好奉养他。 有心人都知道,不存在什么恩典,不过就是杨宁珂想要借此机会压制白远濯。 江山代有才人出,从前圣上是偏爱白远濯几分,可新人丛丛,冷落白远濯几月,推些个新人上去,圣上又哪里会记得白远濯这把旧刀? 白远濯看一眼牌位,上头鎏金打造的字迹华光耀耀,衬得他眉眼稍许阴翳,他皱眉道:“走吧,备车。” 现在还不到和杨宁珂撕破脸皮的时候。 青年的肩膀算不上宽厚,可堂屋光亮悉数压于他肩上。 一如这阖府的荣光。 杨宁珂与莫成建一样是两朝老人,丞相府的规制,甚至比太傅府要磅礴壮观一些。 “白大人,老爷正在面见三部尚书,还请白大人在过厅等候片刻。”杨宁珂的老侍穿着老式的宽衣长带,黑衣上绣白竹林。 苍老衰颓的声线,又持有几分稳重。 白远濯在过厅饮茶,老侍躬身后退下。 白曲为白远濯抱不平:“爷,以前老丞相商讨国事那都是带着您的!” 丞相府内的过厅,左立三排书架柜架,右树一面浓春熹鸟拾枝屏风,遮住了过侧小道。厅中家具摆饰,皆非凡品。 白府与之比,小巫见大巫。 白远濯一样一样看的认真,最后看着手中的影青镂花玲珑瓷茶盏问:“这样一套茶具,卖多少钱?” 广识杂通是白曲的强项,他掌过眼就给出了价格区间:“前宋留下的玲珑瓷,均价千两,且有市无价。” 现如今左都御史的俸禄不过百十二两,买这样一套茶具,要攒将近一年。 “不错,回去收几套,钱不是问题。还有这屋中其他东西,你要觉得不错,也收些来。”白远濯颔首,神色淡漠。 白曲问:“是要重新装饰前院?” “不,送来丞相府。” 起初白曲不识白远濯话中意,后瞥见一脚踏过门槛,一脚还搁在外头,神色晦暗的老侍,瞬间明悟了。 前脚刚从太傅府出来,后脚就被请来丞相府坐冷板凳,杨宁珂意在何为? 不就是不满白远濯要攀上太傅,另寻出路嘛! 章节目录 第11章 意欲何为 杨宁珂拿丞相府的底蕴富贵来压白远濯,可白远濯缺什么也不缺钱,这不,随随便便就施舍了丞相府几多银两。 老侍这表情,白曲能乐一个月。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应承得极利索:“属下回去就办,丞相府日日会客,这事耽搁不得!” 这是在变相说丞相府的摆饰寒酸呢!老侍如鲠在喉,可偏偏白远濯是一片好意,说又说不得,还得憋屈的感谢。 “奴替丞相府谢过白大人。” “您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大功臣呢。”白曲笑吟吟的挤到老侍面前,一副没了我丞相府哪有这种福气的欠揍模样。 老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麻烦白侍卫了。” 又对白远濯道:“白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到书房去。” 过厅后往左走便是杨宁珂的卧室,再旁一间即为书房,白远濯过去时,与礼、吏、兵部尚书碰上,彼此互相点头示意后,便各自别过。 白曲看着,气得磨牙,可却又无可奈何。朝中人有多副面孔,你若青云直上,他们笑脸相迎。你若失足跌落,他们瞧也不瞧。 “故挚,来了。”杨宁珂坐在长案后,他骨架小,眼睛也小,开春了还披着白狐大麾,坐在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 眯眼笑着,亲和有余,威严不足。 白远濯见杨宁珂起身,过去扶他,扶他到角床上坐下。 “那么多弟子,还是你最懂老夫的心思。”杨宁珂笑得满脸皱纹叠在一起,活似被揉皱的肤色抹布,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去,笑得更加开怀了:“寸心,到爷爷这儿来。” 杨寸心听闻白远濯来访便令着自己的丫鬟给自己梳妆打扮,又去厨房取了两碗温着的山药排骨汤,急匆匆的往书房来。 在拐角处,她还特地停下来整理服饰,问身边的丫鬟:“小枝,我这般穿,好看吗?” “小姐素来是好看的,今日尤其好看。”小枝笑嘻嘻的,“白大人见了,定会被您迷得颠三倒四,找不着路。” 听闻自己的爷爷唤自己,杨寸心扬唇一笑,却是先和白远濯见了礼,这才跟雀儿似的快步走到杨宁珂身边,语气恬淡的道:“爷爷,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我令人炖了山药排骨汤,给你们温温胃。” 眼神,几度飘摇到白远濯身上。 今日她特意换上了绛红流仙裙,与白远濯身穿的绯色官袍呼应登对。 “好姑娘,爷爷正想喝点热乎的。”杨宁珂拿起汤来喝,也招呼白远濯喝,与他话家常:“寸心孝顺温良,也不知谁家有福气能将她娶回家。” 杨寸心长睫颤动,似蝴蝶振翅,别有一番风雅,“爷爷!” “还害羞上了。”杨宁珂哈哈大笑,“到了年纪的姑娘都有这么一遭,你呀就别害羞了。” 又转头对白远濯长长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故挚啊,每次只要你来我家这傻姑娘就想尽法子的找过来,她对你的心是真切的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为人最是可靠不过,当为良配。今日也就厚着脸皮为我家傻姑娘求一求。” “你若对寸心有意,我便做主准了你们的婚事。” 白远濯舀汤的手停住了,“寸心妹妹出身高贵,白府配不上这朵娇花。” “白府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做左都御史夫人,也不算埋汰了寸心。”杨宁珂扫白远濯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白府已经有了一位左都御史夫人,如何能再迎娶一位左都御史夫人? 白远濯了然,杨家这是要自己休掉旧妻,另娶新人。 “先父有言,要我好生照顾她。” 这个她,是指现在的左都御史夫人,沈听澜。 “你要照顾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将她一介白身拘于后宅,倒不如予她些银钱,将她放归田野更叫人欢喜。这前程与照顾,孰轻孰重,你要想明白了。” 杨宁珂以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口吻劝说。 “我……要想想。”白远濯闭了闭眼,留下这么一句话。 杨寸心目送他离去,回头问提笔的杨宁珂:“爷爷,他会同意吗?” 让白远濯休弃沈听澜,另娶佳人的主意是杨寸心提出来的,杨宁珂虽看不上白家走镖出身,却也不得不承认,白远濯前途无量,杨家与白家结姻,百利而无一害。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咬着唇,放在身侧的手绞着裙摆,将妥帖的裙子绞出漩涡妆的花样。杨宁珂停笔看她,低低的笑:“他动心了。” 人呐,一旦动了心,想要回头就难了。 杨寸心笑开,眼中满是光。 白远濯十六岁跟着杨宁珂修学,而今已有七年之久。杨宁珂了解他。 果不其然,白远濯走到一半,又折回了丞相府。他在丞相府呆到天黑,这才携着月炼华光,姗姗迟还。 “故挚?你怎来了?”邱尚音吃饱喝足,着人挪了藤椅,在葡萄架下小憩。 别人院中种梧桐树木棉,唯有邱尚音,种了一院子的果树,夏吃桃杏秋吃柿。 邱尚音一睁眼,就瞧见白远濯立在一旁,竹青袍衫儒雅,肩上几星落叶。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闻言,白远濯动了起来,他向邱尚音走去,肩上的落叶随即掉落。 “姨娘,我……有件事想与姨娘商议。” —— 春夜喜雨,整夜滴答滴答不停。 沈听澜伴着雨声入睡,也许是情境相同,她做了个梦。 梦中,也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年幼的她在奔跑,身后有人嘱咐她:“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梦中的她呜咽着,被突出的树根绊倒,她回头看去,远远的看见一个妇人被一刀割喉。 妇人最后的声音破碎在雨声中:“……跑……离……” 血混着水,向她奔袭而来。 沈听澜骤然惊醒,她打挺坐起,大口大口呼吸,心中的绝望蔓延开,像得了滋润的枯藤,茁壮生长,将她团团包围。 那个妇人是谁?为何她一想起梦中的情境,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夜深漫长,沈听澜睡不着。 她想,该是时候回家里看看了,回那个小山村,看看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姐妹。她爹……也许会认得那个妇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讨债 第二日,沈听澜收拾了些礼物与银两,一开门就见听夏跪在外头。 而春柳在一旁杵着,颇有些得意。自赴宴回来,沈听澜就再没理过听夏。 “主子,奴婢知错了。”听夏谦卑道。 沈听澜欲走,闻言停了下来,挑眉哼笑问她:“你错哪了?” 听夏垂首道:“奴婢不该擅自将户部侍郎夫人针对主子一事告知爷。”每一字每一句,似乎都说得情真意切,悔不当初。 “不对!”沈听澜却当头喝断,“你错在太自以为是,以为我小门小户出身,心眼心思都是下乘,该是像个瞎子一样看不出你效忠的主子是谁!” “奴婢冤枉。”听夏下意识的辩解,“奴婢只是看不过有人欺负主子,所以才同爷禀报。” 沈听澜神情淡淡,“既然你那么喜欢爷,就收拾收拾,去爷院子里伺候。”说罢,扭头离去。 听夏愣在当场,春柳看这一出戏,原是欢喜的,可一听听夏能去白远濯院子里当差,当即妒火中烧。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抬举!沈听澜太偏心了! “主子,这种不知轻重的奴才,怎么能到爷院子里伺候?”春柳追上沈听澜,急躁躁的道。 沈听澜冷冷的瞥她一眼,“主子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来质疑?” 春柳还要再说,被沈听澜后头的话给吓住了,“我的耐心不多,再惹我不快的奴才,直接发卖了也不是不可能。” 将气得跺脚的春柳丢在后头,沈听澜坐上马车,往小元村去了。 沈听澜不知道的是,她离开白府不久,邱念仁就坐着私撵来了白府,被白远濯亲自迎了进去。 小元村位于京城郊外四十里,行车一个半时辰,白府马车停在村头槐树下。 沈听澜吩咐车夫在村头等着,自己则是提着礼物往里走。 白府的人她一个都不信,故而今日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带在身边。索性小元村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沈听澜也不怕遇到危险。 乱遭的篱笆、错乱的小花,这在城里人看来粗俗的景象,却勾起了沈听澜的怀念。 她自嫁进白家,就再没回小元村来。这是父亲与白远濯共同说好的。 从前沈听澜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却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 为了爱情,抛弃亲人,她为自己不耻。 村里人不敢认沈听澜啦,这位贵妇人脚踩的花头鞋踏过泥地,步步生莲;身上金线银线富贵线,线线绣出花开云展。 呵气如兰,颦笑矜贵。 沈听澜循着记忆回到家中,发现门户破败,摇摇欲坠的木门挡住这破败的平房小院。 她眼睛酸涩,更觉自己不孝。 正欲敲门,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满是不确定的呼唤:“听澜姐姐?” 沈听澜回头,一个身穿麻布短打的年轻姑娘赤着脚站着,眼睛红红的。 “思思?”沈思思是自己的妹妹,沈听澜嫁人那一年,她才十岁。 沈听澜犹记得,离家的前一天沈思思摸进自己房间来,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零花钱全给了沈听澜,她不舍自己的姐姐:“听澜姐姐,爹说城里费钱,我把钱都给你。” 几年过去,沈思思越发的瘦弱了。一眼看去,就跟皮囊包住了骨头似的。 沈听澜问:“你怎么瘦成这样?爹呢?大哥呢?家里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心中有太多困惑。 沈思思眉开眼笑,却又热泪滚滚,她局促的上前一步,作势要抱沈听澜,却在目光触及沈听澜华丽的衣裳时,缩了回去。 “听澜姐姐,你好多年没回来了。”沈思思如是道,一如记忆中的儒慕。 “是,是姐姐的错。”沈听澜抱住沈思思,怀中削瘦的小姑娘,让沈听澜潸然泪下。 她的家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过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周围观察的村人这才了悟,原来这贵妇人是沈听澜,有些认出来又不敢认的人叨叨念:“我就觉得是听澜,看着就像是她!变成夫人了!都不敢认了!” “姐姐,我们进去再说吧。”沈听澜的主动,让沈思思也放下了局促。她回抱沈听澜。 “好。” 领着沈听澜进去,沈思思看着破败到连落脚都显艰难的院落,闹了个大红脸:“要不,我们上村长家坐坐!” “不必。”这平房是沈听澜住惯了的,她不嫌杂乱,扯了两张杌子,要沈思思坐下与自己说话。 “爹呢?”沈听澜问。 沈思思嘴唇颤动几下,干涩的开口:“爹走了,你嫁人第二年就走了……” “这不可能!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听澜先是一愣,而后难以置信的喊了起来。她爹的确是身体不好,日日咳嗽,可明明她嫁人时大好了啊! “爹走得突然,他不让我去告诉你……”沈思思舔舔劳作太久、滴水未进而干裂的唇瓣,将这几年的事情一一告诉沈听澜。 她们的爹死后,好赌好酒的大哥拿家里的所有积蓄讨了一门媳妇,后欠了赌债,赌坊的人日日来砸门,便收拾东西去自己婆娘家住了。 留下沈思思一人,靠劳力赚钱还赌债。 “年前听人说,嫂子家的弟弟发家了,一家人进了京城。”沈思思说这些时,脸上无苦无愁,一片麻木。她年纪轻轻,承受了太多磨难。泪流尽了,日子还得过。 沈听澜更是酸楚后悔,“傻姑娘,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若是找我……”她说不下去了。若是她有回来看家人,沈思思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艰难。 沈思思摇头:“爹说了,不能去找你。” “怎么就不能了!我们是家人!”沈听澜咬牙,她爹太过糊涂,她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理应当帮助家里。 沈思思勉强笑了笑,问:“听澜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看你们,从前……”沈听澜话未说完,外头就传来了砰的一声。 继而是汹汹的脚步声,“沈思思,听说你姐姐回来了,回来了就快还钱!” 沈听澜敏锐的发现,沈思思听到那霸道的声音时,身子重重的颤了颤。 她上前去,挡在沈思思身前,直面那些个提着大棒扛着大刀进来的壮汉,声色俱冷:“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是个霍耳朵,只有一边耳朵,他冲天大笑道:“我们是久胜赌坊的人,沈家欠我们银钱!你又是什么人?” “我便是沈听澜,沈家二姑娘。”沈听澜安抚的拍了拍沈思思的手,先是对霍耳朵道:“沈家欠你们的钱,我来还。” 又对沈思思道:“你去泡茶。” 沈思思小声道:“家中没有茶叶……我去王嫂子家借。”她很快转过弯来,往外走。 霍耳朵看看沈思思,没有拦她。 “请坐。”沈听澜指了指杌子,她倒是想将人请进屋子里坐,可屋子里比外头更乱,不是待客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她的伤痛 几杯茶尽,霍耳朵脸色都舒坦不少。 他讨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礼遇,当下语气就和缓了几分:“沈家欠我们的钱我们已经缓了很久,这一次可不能再拖了。”他顿了顿,“利滚利的,越晚还越不利。” 沈听澜淡然笑道:“我正是要谈这事,不知沈家欠了多少钱?” “二百两!” 沈思思当即横眉:“我已经还了六十七两,还差一百三十三两没还,何来二百两!” 霍耳朵也不恼,“从前看你可怜,没要你利息,现在你姐姐看着是个富贵的,利息是免不了的。” “你们这……”沈思思咬了嘴唇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骂,“这是我大哥欠的钱,与我姐姐没有关系!” “这我们可不管。” 沈听澜道:“二百两,我恐怕拿不出来。”她今日出门,也才带了一百五十两,满打满算还差五十两。 她如实说了,霍耳朵沉默着又喝了两杯茶,见沈听澜自降身份给自己倒茶,叹气道:“罢了,就一百五十两,你把钱给我,我把欠条给你。” “好。” 沈听澜取了钱,霍耳朵拿了欠条,交换过后,沈听澜又将欠条给了沈思思。 沈思思一把将欠条撕烂了,而后抱着脸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笑了。 轻轻的拍沈思思的背,沈听澜叫住要走的霍耳朵,“大哥,你是个好人,我妹妹这几年多亏你照顾,我还想请你做一件事。” 霍耳朵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好人啊……他也曾想过做个好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与妹妹要回京城,怕这一路上会有危险,想请你给我们护航。”沈听澜说着,将发间的珍珠簪子取下,“以此为酬劳。” 霍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要我护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在赌坊里当差!”干的那都是丧天良的事情! “不错。”沈听澜飞快的将簪子塞进霍耳朵手里,而后就催着霍耳朵去准备,“两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霍耳朵看看珍珠簪子,一言不发的走了。 “听澜姐姐,他会来吗?”沈思思抓头挠耳,她不知道沈听澜为什么要说这几年霍耳朵在照顾自己,更不知道沈听澜为什么要请霍耳朵护航,霍耳朵可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这人,拿了东西又没说来不来! 沈听澜笑了笑,笃定的道:“会来。” 可为什么呢? 沈思思来不及问,沈听澜就要她带路:“爹爹葬在哪儿?离开之前,我们去看看他。”至于抛下沈思思的沈家大子——她们就当他死在外头了。 “在家后面的山包上。”沈思思被转移了注意力,谈及逝去的父亲,她难掩悲伤。 姐妹俩就近购买了纸钱和烧鸡烧酒,一齐上了山头。 “爹,听澜姐姐回来看您了。”沈思思跪在沈爹爹坟前,两行泪垂落。 沈听澜也跪下,先是磕了三个响头,才哽咽着开口:“女儿不孝,如今才回来看您。” 子欲养而亲不待。 个中酸楚,只有沈听澜自己明白。 沈思思摆好烧鸡烧酒,捏着一把纸钱往天上洒,纸钱纷纷扬扬,被风卷着漫天的飞。 “归来呵~”她扬声呼唤。 继而,将余下的纸钱捋成圆花,丢进火堆里。 沈听澜也去帮她烧纸。 山包两侧的枫树投下树影斑驳,起初投印在她们脸上,衬得彼此神色莫测,后缩回了树下,只有小小一片,再荫蔽不得别人了。 姐妹俩相互扶持着站起来,沈听澜低声细语,犹带着几分感伤:“我不会将你一人丢在小元村,你随我回去吧。” 沈思思回望沈爹爹的墓碑,碑上字迹深楔,她缓缓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心事,“好……” 距离与霍耳朵约好的两个时辰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沈听澜让沈思思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等会去村长家吃顿饭就走。 “我去村长家托村长嫂子做饭,你先自己收拾着。”沈听澜对沈思思说道。 沈思思拦下她:“听澜姐姐,有个事一一” “什么?” “你跟我来。”沈思思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沈爹爹生前的房间,这儿久无人居住,但胜在有人打理,整洁中透露出几分寂落。 沈思思钻进沈爹爹用几块木板搭成的床底下,扒拉出一个褐红色的木盒。 仔细看,还能看见木盒盒顶上有几滴血迹。 “听澜姐姐,爹爹生前曾嘱咐我,若是你回来了,就将这样东西交给你。”若是沈听澜没有回来,那她就不许去打扰沈听澜。 沈听澜的心无端悸动起来,强烈的悸动让她双手都在颤抖,她笑道:“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笑容不知怎的竟也带有几分苍凉。 她作势要打开,沈思思按住她的手:“等走了以后再打开。”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好。” 提前用过午膳,沈听澜与沈思思便回村头的马车上坐着了。 离两个时辰还有一刻钟,而霍耳朵还没有来。 沈思思探头四望,失望的道:“听澜姐姐,他骗了你。” 怀抱着褐红木盒,沈听澜的心再关注不了其他事情,她无所谓的道:“嗯。”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 “二姑娘,顾城来了。” 沈思思揭开车帘,只见霍耳朵——哦不,是顾城带着几个弟兄,着装端正,骑着高头大马。 看着是有那么几分回事。 沈听澜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午正(十二点)的日头猛烈却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马车行在路上,不管是人还是马都有一股子懒意惬意。 沈听澜直勾勾的盯着褐红木盒,好半晌才探出手——将木盒挑开了。 木盒里只有三样东西。 两本泛黄的书籍,保存不当使得装订的线都有些脱落了,除此之外,书籍上还压着一支檀木梨花白羽簪子。 白梨白羽圣洁高雅,偏生染了血珠。 破碎的记忆中脑海中飞速闪过,沈听澜痛苦的皱起脸颊,她强压着满心的酸涩,拿起那一本写着“我家有女初长成”的书籍。 “以此记录我家小听澜的点滴成长——”扉页上的寄语,终于让沈听澜溃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夫人与人有染 每翻过一页,她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到最后,沈听澜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从前她似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虽有两分贵气,却不算尊贵;虽有两分傲气,却不算骄傲;虽有两分出尘,却不算通透。 可如今——她抬一抬眼皮,气度气势磅礴而出,无不昭示她的尊贵。 “小姐,您记起来了?”沈思思看着,激动得不能自已。 沈听澜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她记起来了,她并非小元村农户沈家二姑娘。 而是大楚邻国大秦国舅公沈枝帆与安平郡主璃月的女儿。 璃月便是她梦中的妇人。 她拿起第二本书籍,上书“五千年文明集注”,翻了两页露出讥讽的笑。 璃月是神使,是上天给予秦的恩赐,她为秦带来了无数神迹,帮助秦从贫瘠弱国成为了如今可以和强国大楚相提并论的强国大秦。 鸟尽弓藏。 被她爹娘亲自扶持上台的大秦帝君不满璃月在民众中的声望,先是带头胁迫璃月写下神的文明——“五千年文明集注”,预备在书成后对她一家痛下杀手。 书至中途,璃月和沈枝帆发现了大秦帝君的意图,带着她与未完成的典书仓皇出逃。 璀璨的文明光辉敌不过人性的自私自利,她们一家不被大秦帝君所容,她的双亲死于阴谋算计之中,遗留下的只有这本书与她。 “爹没能赶上,只救下了小姐您一人。”沈思思补全着沈听澜记忆之外的东西。 她们一家是璃月的仆从,救下沈听澜以后本想留在大秦伺机报仇,可沈听澜却因为受到太大的刺激失忆了。 懵懂的少女,让璃月和沈枝帆一干追随者不忍将她拉进仇恨的深渊里。 “爹带着我们隐姓埋名来到大楚的小元村,希望能让你度过幸福的一生。”后沈爹爹又感自己大限将至,利用对白尚武的恩情,让白远濯迎娶沈听澜。 求的是沈听澜一生喜乐安康。 这一些,都是沈爹爹死前告诉沈思思的。她大哥不靠谱,沈爹爹只能将这些秘密寄托给沈思思。 沈听澜咬住了下唇,身子颤抖得厉害。她上辈子偏信春柳偏信白远濯,除了派人送东西回小元村外,从没亲自回来过。 也因此,从没见过这个木盒。 杀亲之仇不见天日,她却终日荒废在争宠上,简直……枉为人子! 沈听澜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将沈思思吓了一跳,“小姐……”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沈听澜捏住簪子,眼睛发红,“以此簪为证!”她白皙的脸颊上一个巴掌印,红得好似一团烧着的火。 她将簪子别到头上,又将木盒子合上。转眸间就听到外面有杂声起,只一瞬,声音又没了。 沈听澜掀开帘子问:“刚刚怎么了?” “有一队抢匪,瞥见我们又缩回去了。”顾城严肃的道,说话间还不忘巡视周遭。 不过接下来一路,倒是平安无事。 马车进白府前,沈听澜特意感谢顾城:“顾大哥,一路多谢你照顾。” “二姑娘深谋远见,在下佩服。”顾城瞥白府匾额一眼,神色淡淡。若是今日没有他们护航,只怕沈听澜两人在路上就危险了。 两方人就此别过。 沈听澜与沈思思往湫水院走,假山后头突然冒出几双绿底花头鞋。 “刘妈妈,您可小心点,摔着磕着了,奴婢心里比您还疼。”春柳仔细搀着一位身穿螺子黛镶金线褂子、头簪金玉细珠柳的老妇人走着。 刘妈妈道:“青砖大排石铺成的道儿,哪里能摔?”可面上确实实带着笑儿。 “是奴婢想岔了,刘妈妈走着看着比奴婢还轻快,怕是奴婢摔了,妈妈您都不会摔。” 刘妈妈笑得更欢了。 只是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笑容一顿,骂道:“仆儿是好仆,主子却不是好主子。” 作为当事人,那个不是好主子的主子,沈听澜听了表情都不变一下。 只是眼里的流光,和得了指示一般,转的飞快。 刘妈妈是白远濯母亲的陪嫁,人虽爱荣慕贵,对白家倒是忠心耿耿的。 当年白远濯和沈听澜的婚事,也是她经了手的。她曾随白远濯去过小元村,知晓沈爹爹与白远濯之间的约定。 刘妈妈看不起沈听澜农户出身,见天儿寻她的错处。每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沈听澜犯错了没,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寻思沈听澜有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好好一个得了荣养的半主子,过得阴阳怪气。 只可惜上一世沈听澜谨微慎言,愣是叫刘妈妈憋屈了一辈子。 沈听澜迎面走上前去。 她是个宽容仁厚的,既刘妈妈要她的错处,她便给刘妈妈一个。 莲步微移,贵气天成。 沈听澜往前走几步,举手投足间的气派身段,就叫众人挪不开眼目。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去了哪,怎么都不带上伺候的人?去做什么了?为何去了这般久?”春柳看见沈听澜,先是一愣,而是大步跨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 沈思思皱了皱小脸,这春柳口中喊沈听澜主子,说话的语气却没半点对主子的尊重。 沈听澜笑吟吟的,看着是脾气极好的:“我回小元村,将我妹妹接来住。” 被沈听澜突然的贵态晃了眼的刘妈妈闻言,胯子一甩,沉着脸突到沈思思面前,将沈思思打量了个遍,道:“少夫人,你忘了当初你爹与少爷的约定了?” 她想,刚刚也许只是她的错觉。沈听澜小门小户出身都算不上,怎会有那王公贵族都比不上的气场? 刘妈妈心里跟热火热风鼓吹一般火辣辣的,她可算是揪到沈听澜的错处了。 “记得,当然记得。不过这与我接我妹妹来享福有什么干系?” 刘妈妈一时噎住,“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土胚子出身的,就是比不上人家丞相府正经养出来的姑娘,今日可毁约,往后几十年,还不知猖狂成什么样子!”她骂着骂着,似乎找到了底气,语调越发用力。 沈听澜笑了,这位刘妈妈看不起她,倒是极为喜欢杨寸心,做梦都盼着白远濯能娶了杨寸心。 她慢条斯理的抽出帕子,细致的擦着手,说话也是不紧不慢:“刘妈妈,杨小姐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向着她?” 刘妈妈险些哑火,牛铃大的眼睛一眯,毒蛇一般盯着沈听澜:“少夫人,我是白家正经的妈妈,哪有吹府外姑娘的道理?我不过实话实说,少夫人就掐三接四。可这一张嘴儿厉害有什么用?” “我可是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你爹发毒誓,只要你嫁进白家就与沈家断绝关系、再不来往的!现在你把这丫头带进白府,是什么心?” “我势必是要带你们去少爷跟前说道说道的。”刘妈妈得意洋洋的瞅着沈听澜。 沈听澜还未说话,沈思思扬高了声音:“刘妈妈息怒,我现在就离开白府,往后也不与白夫人往来!” 沈听澜看去,沈思思对她笑了笑,而后扭头就要走。 章节目录 第15章 道听途说 没想到沈思思还是个如此有主意的,刘妈妈有些愣了,春柳看得着急,沈听澜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若是不借着这个机会磋磨磋磨沈听澜,怕是日后她在湫水院就没说话的份了! 当机立断,春柳抓着刘妈妈的袖子哭了起来:“刘妈妈,有些话奴婢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如今少夫人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奴婢也不得不说了!” 她哭得卖力,整张脸都扭曲到一块儿,“外头都人都在传,少夫人若是好端端持家的怎么会知道叶小姐有孕!定是她与叶小姐情郎有染,这才会知道那本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都不知的事情啊!” 沈思思蓦然回头,扑到春柳身上,指甲用力嵌入春柳脸上:“你胡说什么!” 刘妈妈心砰砰直跳,她没有管春柳,而是看向沈听澜,兴奋使得她的声音怪异的尖细:“少夫人!你居然做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啊!” 用巧劲扭着刘妈妈指着自己的手,沈听澜淡漠抬眸,“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才抬举你一声妈妈,你不要不识抬举。” 刘妈妈痛得泪水都涌出来了,“痛!放开放开放开!”她的手臂被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衣袖早就成了麻花。 沈听澜手腕一转,将刘妈妈推开,她冷喝刘妈妈手底下那几个小丫鬟:“将人拉开。” 小丫鬟们硬着头皮将沈思思拉开了,被她压在地上的春柳满脸血痕,可见沈思思用力之重。 “我的脸啊……好痛……贱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春柳双手张开放在脸前,想碰又不敢碰,眼睛里迸发出极致的仇恨来。 沈听澜轻笑一声,让人将春柳架起来,上手拉春柳的脸,匀称细长的手指将伤口一一扯开,扯的春柳连连惨叫。 偏生沈听澜做着恶事,眼神却清澈无辜。 她拍拍春柳的脸,像对情人呢喃那般温柔:“贱人?你喊谁贱人呢?” 春柳一个激灵,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说啊,你喊谁贱人?”沉默可不是沈听澜要的回答,她又开始拉扯春柳结血痂的伤口,“这张脸要是再不治,怕是要毁容了。” 轻声慢语,字字如刀。 春柳瞳孔骤然扩大,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她还盼着靠皮相做姨娘,怎么能破相? “奴婢是贱人!”她飞快的说,苦苦哀求,“主子,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奴婢求求您了,给奴婢治治脸吧!” “你也有今天啊。”春柳耀武扬威的影像在沈听澜面前闪过,她抿了抿唇,质问春柳,“我与叶蓉情郎有染,这话是谁说的?” 是谁说的? 春柳噎了噎,支支吾吾道:“是……是外面的人传的!奴婢也是道听途说!” 好一个道听途说。 外面有关自己的传言流言沈听澜都听了个遍,可从没听外面的人传她与叶蓉情郎有染。 沈听澜垂下眼睑,随意指了两个小丫鬟要她们去后厨搬一桶辣椒水来。 后厨很近,不一会儿她们就回来了。 沈听澜点点辣椒水又点点春柳的脸,说道:“动手,什么时候愿意说真话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不,不要……”春柳惊恐得连连后退,却被人挟制着退不得。 第一瓢辣椒水浇到脸上的时候,只是表面一层感到辣,伤口有点痛。 第二瓢辣椒水扑到脸上的时候,脸变得又辣又痒又烫,伤口上跟爬了一群蚂蚁在啃咬一般刺痛。 第三瓢辣椒水砸到脸上的时候,春柳没来得及闭上嘴巴,辣椒水滚入喉咙,像吞进了一团火,烧得她一直咳嗽。伤口更是痛得她不住的流泪。 第四瓢辣椒水已经到了面前,春柳颤抖嘶声:“是我编的!那些话都是我自己瞎编的!” 丫鬟见状,放下了瓢。 沈听澜盯着狼狈的春柳问:“除了我们,还有谁听过这些话?” “没有了,没有了,我也是刚刚想到的。”脸上刀刺般处处疼痛,辣椒水辣得春柳眼睛嘴巴都睁不开了,可她还努力睁着眼睛望沈听澜,语气少有的温软:“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糊涂,这些话没有外人听到,您不用担心会被人诟病。” 沈思思都要气笑了,合着春柳没来得及向外头的人诋毁沈听澜还是件大功劳,要她们千恩万谢? “小姐,不能轻易放过她!”要是刚刚春柳那一席话传出去了,沈听澜还怎么做人?害主之仆轻易放过,以后还如何管理阖府的仆从? 沈听澜看看春柳又看看一旁抬着手臂不敢动的刘妈妈,低笑一声道:“刚刚我看你伺候刘妈妈倒是比伺候我尽心尽力。” 闻言,春柳与刘妈妈皆是一僵。 “你犯了大错,我不可能不罚你,不过若是刘妈妈愿意为你求情,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沈听澜看向假山边上的小瀑池。 春日的水还有些寒凉,若是刘妈妈愿意为春柳求情,沈听澜只罚俸例;要是刘妈妈不愿求情,沈听澜便要春柳跪在这小瀑池里,跪上一天一夜。 春柳奢望的看着刘妈妈。她一心想要当上白远濯的姨娘,对于刘妈妈这个在白远濯身边说得上几句话的老人,多有谄媚,一有空就跑到她面前伺候。 这几年的讨好与伺候,春柳不求其他,只求她为自己求求情:“刘妈妈……” 刘妈妈粗暴而不耐的打断她:“你个撒谎精,坏我白府规矩,还想要我求情?” 说罢,狐疑的瞥沈听澜一眼。 她总感觉沈听澜不会那么好心。异地处之,要是她知道春柳败坏自己名声,定会亲自撕了春柳的嘴。 这一定是个圈套! 诚然,春柳嘴甜会来事,这几年伺候得还算舒坦。可一个丫鬟而已,哪有她自己重要? 沈听澜叹息一声,怜悯的对春柳道:“要是你伺候我伺候得那么尽心,我一定会在你有难的时候帮忙。” 可事实是,春柳忽视轻蔑她这个主子,反倒将心思用在讨好刘妈妈上。 被人压着推进小瀑池里跪着,春柳简直要毁断了肠子,她信错了人! 刺骨冰凉的池水,漫过她半身,更叫春柳的后悔高涨。 要是她这几年好好的伺候沈听澜,现在就能跟在沈听澜后头吃香的喝辣的了! 瞧瞧沈听澜那个乡下来的妹妹,穿着粗布衣裳脸黄瘦小,却没人敢对她不敬。 只因为有沈听澜护着她! 小瀑之水轰隆滚落,大滴大滴绽开在小瀑池里,渲得空中一道隐约的彩虹。 沈听澜看了一会春柳,笑吟吟的问刘妈妈:“妈妈手可还好?我下手重了。” 刘妈妈冷哼一声,她现在看沈听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门气,无端看得心窝子发凉。 她的人已经去请大夫了,估摸着也该到了,可刘妈妈已不想再与沈听澜待在一处,叫个丫鬟留下将大夫带回她小院里,刘妈妈扭头要走。 却在头扭到一半时,如同骤然坏掉的机器一般,卡在了那儿。 白远濯站在右下侧凉亭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惩罚 “少爷?”刘妈妈有一瞬的心慌,可马上又安心下来,她可是看着白远濯长大的,白远濯定会站在她这边。 如此想着,刘妈妈快步向白远濯走去,眼里蓄了泪水,“少爷,求少爷赐老奴回庄子上去吧,老奴在这白府里待得难受啊!” 白远濯颔首:“刘姨既想好了,今日便可动身。” 刘妈妈脂粉厚重的脸上肌肉一抽,她只是哭诉,可真没有要离了这金贵日子的想法! “少爷,老奴仔细想过,夫人早早去了,府里老奴总是要多费心一些的。” “不用。”白远濯似乎厌倦了听刘妈妈的长篇大论,他的声音低磁,像电流在肌理跳动,听着总是叫人舒舒麻麻的,“庄子上什么都有,您去了会过的称心如意。” 他的眼神让刘妈妈心里难受得紧,那是一种被晚辈看穿的孬然,她不甘心的提名沈听澜:“少夫人违背当初的约定,擅自……” “不是擅自,此事我知晓。”白远濯揉揉眉心,眉宇间有三分疲乏,更有几分不明的情绪,只是沈听澜看不懂。 刘妈妈彻底焉了,她看出来了,白远濯就是要护着沈听澜。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为何沈听澜突然就颇得白远濯青睐了? 春柳弱弱的声音从小瀑池里传出来:“爷,您还记得奴婢吗?奴婢曾在您儿时伺候过您一段时日,那时您病了,是奴婢衣不解带……” 众人闻声看去,都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春柳这厮不知道时候竟半褪春衫,将春色泻于水光中。 若是她容颜未毁,倒也还有几分叫人意动。只是而今她满脸血红又兼脸肿得和猪头似的。 众人看了,只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沈听澜兴致裴然,她随父母游历多年,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可如春柳这般痴心妄想且百折不挠的姑娘,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情况下还想着靠色诱白远濯绝地反击?着实是个胆大的。 白远濯看沈听澜一眼,见她这般模样,眼睑下压一分,情绪更难窥探了。 春柳自知行为出格,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与嫌弃的言语叫她面红耳赤。 可春柳眼中只有白远濯,从进府的第一面起,她就爱上了这个朗月清风一般的少年。她得罪了沈听澜,刘妈妈又不愿庇护她。 今日过后,她只有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份。 白远濯是她最后的选择。 春柳要搏一搏。 她望着他,眼中期盼与哀求各占五分,可他却仍是波澜不仅,站成遗落九天的谪仙,高贵出尘,却无情丝,眸子里是极致的淡漠。 “背主之仆,要来何用?” 他的每个音节都让春柳震颤且恐惧。 “灌了哑药,发卖去了。” 春柳唇齿嘤咛相撞,像暴风雨中左右摇摆的禾苗,颤颤巍巍着,栽倒了下去。 别人还未说什么,急于讨好白远濯的刘妈妈倒是先拍手夸上了:“春柳这等逆仆,胆敢空口污蔑少夫人与外人有染,就该灌了哑药,给阖府的人看看,背主是个什么下场!” 沈听澜闻言,意味深长的扫了刘妈妈一眼。 扫得刘妈妈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警惕的直起背,漆黑的眼珠子跟着沈听澜转,就怕她在白远濯面前说起些不该说的话来。 好在,沈听澜很快就转开了目光,矮下身不顾池水冰寒,将那栽倒下去的烂苗给扶了起来。 她说话时语调沉痛,又带着几许不忍:“春柳你糊涂啊。” 春柳凄凄切切的哭:“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翻来覆去说着的,也就只有那么一句话。 “原本你当着众人的面编排我,我该是遵从爷的决断,一碗哑药下去将你发卖了的。”说着,沈听澜语调转了个弯,“可你到底伺候了我几年,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我不会将你发卖了去。” “你便随刘妈妈去庄子上,好生伺候刘妈妈罢。” 刘妈妈心中一哽,她与春柳经历今日一遭已是见面眼红的仇人,沈听澜将人丢给她,不就是诚心要叫她憋屈嘛! 好在去了庄子她也是主子,春柳成不了大气候。 刘妈妈还没省心多久,就被沈听澜一句话呛住了,只见沈听澜道:“刘妈妈,春柳是我院中旧人,虽是去庄子伺候您的,可您也别折煞了她,我往后会派人去庄子探望,若是叫我知道她在庄子上过的不好……” 那威胁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这是要给她塞一尊打不得骂不得的大佛? 刘妈妈上下牙齿一碰,‘咯噔’好大一声。她急了眼要与沈听澜分辩,白远濯却在这时表态了:“就照夫人说的办。” 春柳无神的眼中放出光来,她飞快的给沈听澜和白远濯磕了个响头,很是虔诚:“多谢夫人、爷开恩,奴婢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这等犯了错事的仆俾,被卖出府后也不会有其他府邸要她,只能被卖进吃人的窑子里。去庄子上,还能得沈听澜一道免死金牌,哪怕不能说话,那日子也绝对比在窑子里好过。 现在得了白远濯的话,这件事就是定下来了。 春柳回头斜了刘妈妈一眼,眼中满是阴厉,多年奉承,今日刘妈妈的回报她记下了。林林总总,她们庄子上再做盘算! 可待春柳再看沈听澜时,眼中的情绪就复杂多了。 她曾经看不起沈听澜过,偷偷编排过沈听澜过,可在她穷途暮路的时候,得过她恩惠的人没有帮她,被她看不上的沈听澜却是救了她。 “主子,春柳这些年被猪油蒙了心,对不起您,去往庄子上后,春柳会每日为您抄经念佛,求佛祖保佑您。”说罢,春柳诚心诚意的给沈听澜磕了好几个响头。 沈听澜笑容满面,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失忆时的她赤诚以待感动不了春柳,而今算计与演技倒是叫春柳对她感念有加。 “至于这些丫鬟。”沈听澜扫了周围跪着的小丫鬟们,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她们的去处。 小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就留在府里伺候吧。” 此言一出,小丫鬟们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庄子偏远,去了就没有奔头。能留下来,是最好的。 她们无不在心中庆幸,好在刚刚她们听话,要不然以她们身为刘妈妈随身丫鬟的身份,怕也是要被赶到庄子去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就这 刘妈妈听着,自是满心怨言,可白远濯在,她也不敢真对沈听澜不敬。 她心里门清着呢,自己的身份尊贵都是白远濯抬举的,若是惹得白远濯不喜,只怕是最后的体面也没有了。 是以,刘妈妈只是幽怨的盯着沈听澜,一句怨言也不敢有。 一碗哑药灌进春柳肚里,此后的事情便也无甚可说的了,左右是按照流程走。只是沈听澜想回去,可白远濯却没动。 他不动,沈听澜便走不得。 沈听澜看着白远濯。 白远濯也看着她。 “不用谢。”经历了微妙的对视以后,白远濯张口道。 沈听澜“……”不,我并没有想谢你。 恢复了记忆后,沈听澜回想荒唐的前世,只觉自己失忆时就是个恋爱脑,白远濯志向高远且心有沟壑,看不上她也是自然的。 她如今是不怨白远濯的辜负了,可回想起从前却还是有些怅然。 到底是倾覆了一腔的爱恋。 沈听澜浅浅的吁出一声叹,面上扯出些许委屈的神色来:“爷,妾自嫁入白府后恪守礼节规矩,该是妾做的妾全都做到了,不该是妾分管的妾也费心了。” “可多年付出,又换来什么?” “原是一个妈妈便能随意折辱妾。”说着,沈听澜咬住了下唇,眸中水光潋滟。 她故意在当年约定的知情人刘妈妈面前提及自己将沈思思带回,就是为了让刘妈妈去找白远濯告状。 这一桩,本是为了让白远濯对她的观感变差,为和离一事添一分力。 可白远濯不知为何竟站在了她这边,叫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沈听澜是个不愿吃亏的,她思忖后,干脆假装自己受了大委屈,意在向白远濯索取补偿。 她已经决定好了,和离后就带着沈思思回大秦,为报仇雪恨谋划,其中少不得银两开路。 白家走镖出身,府下产业不少。若是白远濯能因今日之事补偿她一些银两,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白远濯神色复杂的看了沈听澜一会,说了句:“嗯”便离开了。 他身后的沈听澜微微瞪大了眼。 就这? 就这?? 就这??? 没能要到补偿,沈听澜心情不佳。 她来来回回的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委婉了,以至于白远濯那个榆木脑袋没有听明白。 再一想白远濯在官场上八面玲珑,别人抬下眼皮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沈听澜鼓着腮帮子在心里给白远濯盖了个抠门的戳。 从今日起,白远濯就不叫白远濯了。 她要叫他白抠门!!! 湫水院,院门前。 听夏立在院门旁,见沈听澜回来,给她请安。 沈听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呵斥边上其他的丫鬟们:“什么人都能放进湫水院,我看你们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主子,您别怪罪她们,是我想多留一会。”听夏闷闷的道。 “别乱叫,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主子了。”早在听夏去给白远濯报信的时候,她与听夏之间的主仆情分就走到尽头了。 沈听澜要进院子里,听夏连忙道:“夫人,奴婢特意留下,是有事情要禀报您。” 她口中的夫人轻挑了挑眉,脚步不停。 还是沈思思开了口:“小姐,不如听听她要说什么。”沈听澜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而去看听夏。 “说吧。” 白府里又不是死剩下听夏一个丫鬟了,照沈听澜来说,根本就没必要留在这里听听夏禀报,不过沈思思开口了,听听也无妨。 听夏低眉开口:“奴婢听说,爷去宁柯院坐了许久,好似是在与邱姨娘商量什么有关夫人的事情,后来还请来了国师大人。” 而今又不近沈听澜的生辰,沈听澜又不曾对白家有造举,商量她什么?还要请国师大人? 听夏倒是知道得更清楚些的,不过这些话不能说清楚,她知道沈听澜自会想明白。她虽低眉顺目,可余光却是悄悄随着沈听澜的。 沈听澜的确很快反应了过来,记忆中也有这么一遭,就在杨家对白远濯提出要休弃她后白远濯找邱姨娘聊了许久,他说服了邱姨娘请邱念仁帮忙。 这么想着,沈听澜不由得喜上眉梢。 她原以为还要等些时日,不想这辈子杨家竟提早找上了白远濯,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头来。 沈听澜的反应,叫听夏发愣:一个要被休弃的女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心中阴翳的念想没有被满足,滋生出更多的空虚与埋怨来。听夏扯了扯袖子,说道:“事情已告知夫人,奴婢也该离开了。” “去吧。”沈听澜难得对她和颜悦色。 这更叫听夏茫然了。 可她知湫水院分崩在即,没有留下的必要。到底是收拾了行囊,回到前院去了。只是前院各方都有安排妥当,也不缺什么人,听夏只落得个洒扫丫鬟的活计。 这都是后事,且按下不谈。 且说现下里,沈听澜总算是得了个好消息,她撤下丫鬟,与沈思思说起悄悄话来。 “你先随我在白家待一段时日,等我与白远濯和离了,我们就回大秦。”那儿是沈听澜的根,那儿有沈听澜必须了结的仇恨。 沈思思年幼就随着沈爹爹来了大楚,对大秦的记忆不多。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儿。” “你总这么信我。”沈听澜笑着笑着,眼睛有些酸涩。沈思思打小就信赖她依赖她,她要做什么,沈思思从不过问,只会支持。 沈思思坦率热诚,“小姐是奴婢一生的主子。”自小,她爹就不许她叫沈听澜为‘姐姐’,只许她叫‘听澜姐姐’。从前沈思思不懂,可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却是理解了沈爹爹的苦心。 沈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内心里是将沈思思当做妹妹来爱护的。 最终,沈听澜只是叹息一声,问沈思思:“我看你礼节懂得不少,今日在别人面前也进退有度,可是曾经在高门府第里做过事?” 沈思思微微颔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温柔,“我曾经在王家庄子上做过个把月的丫鬟。” 小元村附近有几个贵人庄子,前年庄子上来了个怀孕的少妇,要请人去伺候,还不用签卖身契,彼时的沈思思缺钱还赌债,便去王家庄子上做丫鬟了,一个月二两的月俸,虽然少妇难伺候了一些,可到底赚到的银钱不少。 章节目录 第18章 拍卖会 沈思思这些规矩和胆识,都是那讲究的少妇高要求下磨练出来的。 可惜后来有人闹了上来,说少妇是狐狸精,勾引别人丈夫,少妇没脸,收拾东西便走人了。沈思思也失去了那份丫鬟的活计。 说起这些事情来,沈思思还有些可惜:“王家给的钱很多……”此后她再没找过月俸比王家庄子给得多的活计。 看着沈思思单薄瘦弱的模样,沈听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那本就平顺的头发都往下压了压,柔声道:“那你在姐姐这儿做活如何?当管事的大丫头,姐姐每月给你十两。” “伺候小姐,是奴婢该做的,不用给钱。”沈思思一板一眼的说。 沈听澜笑道:“该给的,给你存着当嫁妆。”等沈思思嫁人了,她再添一些。 “我还小呢。”沈思思羞红了脸,却也没再拒绝。 —— 沈听澜想着,在和离之前帮孟希月与那位拥有针灸奇术的大夫牵上线,而后她留下药膳方子,让大夫帮着孟希月调养,她便也可无牵无挂的离开大楚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她就起了。 那位大夫姓朗,住在城南的安平小巷里,离白府甚远,早些启程,也能早些到。 不过她刚叫人备车,就听人来报,说是孟希月来了。 沈听澜带着沈思思迎了出去,孟希月笑着开口:“我贸然过来,不会打搅到你吧?” “你来得正巧,我正准备去找能治你的大夫。”沈听澜也笑,她邀请孟希月一齐出发。 孟希月眼睛一亮,笑容更盛。 沈听澜能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就证明她是看重自己这位朋友的。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一齐去参加万宝斋的拍卖会,不如我们先去找大夫,再去万宝斋看看?” 久不闻万宝斋这个名字,乍然再听,沈听澜笑容微敛。 马车边上的络子织的木槿花随风而动,沈听澜与孟希月共乘一辆马车,并肩而坐,却极为沉默。 暗格里点心茶水是不缺的,沈思思看沈听澜心不在焉的,便做主将东西拿出来招待孟希月。 孟希月捏着块点心,也不吃,也不拘沈思思是个丫鬟,乐呵呵的与她介绍这万宝斋:“京里的万宝斋只是个分部,听说总部在大秦那边,斋堂袅袅,佛音淳淳,规格比去皇城也差不了多少。” 语调中多有感叹:“到底是皇家的产业,也合该这般兴盛,。左右我们是图万宝斋里头那些不常见的‘宝’,管它总部如何荣光呢。” 沈听澜的思绪,跟着孟希月的话头摇摇荡荡。 万宝斋的总部是在大秦,这是错不了的。可最初,万宝斋可不是皇家的产业,而是她娘与她爹为她置办的依靠,当年她爹沈枝帆还问她:“是喜欢万宝阁,还是喜欢万宝斋?” 那是她窝在璃月的怀里,听着《西游记》的故事,对斋斋佛佛一事格外感兴趣,咯咯笑着就道:“万宝斋。” 于是贸尽天下奇珍异宝的万宝斋就这么入世了。万宝斋做的行当就是贸物,他们收揽各地各方的珍宝,在繁华之地拍卖,权贵世家最爱那东海的夜明珠北地的白熊皮。天下的大夫都与万宝阁交好,因为万宝斋总有他们想要的药材与稀奇的古方。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万宝斋涉及的领域很广。 她爹娘死后,万宝斋就落入大秦皇家手里了。 沈听澜想,万宝斋她是一定要夺回来的,只是要用什么法子夺回来,还没有成算。十二岁遭遇大难失忆,而今已过七年,这七年,是被她荒废了。 “听澜,帕子都快给你攥坏了!”孟希月说得畅快,正想与沈听澜也叨两句,抬眼就看见沈听澜将帕子拧成一团,她连忙道。 沈听澜回过神来,收了帕子道:“去万宝斋看看,定能涨不少见识。” “那是自然,万宝斋一年才有三次大型拍卖会,这一次又是万宝斋初次在大楚亮相,场面绝对非同寻常,我们是赶上好时候了。”孟希月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点点头。 她打听得很清楚,京里的万宝斋三年前开始建斋,年前才完工,又准备了快半年,才有了这一次拍卖会。 首次亮相,能不能在大楚京城打开场面,就看这一次拍卖会了。 “听说有一套百褶仙成裙并四雅祭礼头面,是曾经大秦神女下凡时所穿戴的,是今日拍卖会的压轴戏。”大秦有神女,洛神难倾面。讲的就是大秦神女的美貌。孟希月看看自己臃肿的手,眸中闪过落寞的光,“也不知京中哪一家的姑娘有那样的福分,能穿上神女的祭裙。” 沈听澜闻言,身子重重一颤。 她止不住话音里的颤意,“万宝斋竟敢拍卖神女的祭裙头面?怎么……敢?” 孟希月怪异的看了沈听澜一眼,“神女已逝,祭裙不过外物,大秦想拍卖,不就拍卖咯?”沈听澜如此大的反应,倒叫她有些不解。 上下牙关紧紧碰在一起,沈听澜才止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她娘最爱的就是那一袭祭裙,因为那是她娘与自己的世界最后的关联。可如今…… 大秦帝君欺人太甚,害死她爹娘,强夺她家产业,还干出拍卖她娘祭裙的事情来。沈听澜咽不下这口气。 这次拍卖会,沈听澜本想不去,免得在万宝斋里被认出来,坏了她的安排。 可如今,沈听澜却改变了主意。 她必须得想个法子,将她娘的祭裙拍下来。 坐在马车里的光阴,摇着摇着便过去了,车夫停下马车,隔着车帘报备:“夫人,安平小巷到了。” 安平小巷巷道狭**仄,马车是进不去的,几人只能下来步行。 巷道里也有摊贩做些小营生,看见沈听澜与孟希月这两位穿着雅致的贵人下了马车,有些大胆的吆喝两句,有些胆小的还把摊位往里挪了挪,生怕冲撞了贵人。 孟希月觉得稀奇,左看右看:“我以前还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她看的是建筑摊贩,至于摊贩售卖的那些东西,孟希月是看不上眼的。 她出身尊贵,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又哪里看得上这些? 两人一路向里走,拐了十七八个弯后,孟希月垂汗重重,沈听澜可算是停下了脚,让沈思思去敲一扇古制木门,木门分两页,各贴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画像。 孟希月抹了汗,嬉笑着道:“这门上的人我认得,一位是医圣一位是医仙。”不说其他,就这两张画像,就让孟希月对那位朗大夫印象抬高了两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我是你恩人 只是这门,沈思思敲了三回,都没见人答应。 “不会是出去了吧?”沈思思轻声对沈听澜道。 沈听澜摇了摇头,自己上前去,猛的一用力就将门给推开了。 沈思思与孟希月都是一脸无语,这门都不锁,万一遭了贼怎么办? 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听澜已经迈进了院子里,只见满院稀稀落落,尽是杂草,有几个陈旧的药筛药架子,可上头空空落落,什么东西也没有。 沈听澜瞥向墙根,左边空空,右边倒是缩着一个人。 黛青色的长袍卷卷巴巴,男人头发蓬乱,胡茬长一截短一截,靠在墙根打个呼噜,倒是睡得很香。 孟希月想到什么,身上的汗流的更凶了:“这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你说的朗大夫吧?” “就是他。”沈听澜点点头,要沈思思去打桶冷水来。 旁边就有口井,沈思思也不耽搁,快去快回,又在沈听澜的示意下,一桶水当头浇到了朗大夫头顶上。 井水沁着凉,朗大夫一个哆嗦,慢慢的睁开了眼。 “你们谁啊?”颓靡的语气,带着酒臭的口气,都让孟希月接受无能。想象与现实差距也太大了! 她有些嫌弃的后退了几步,想着就是话本里那些怪脾气的高手也没有朗大夫这么邋里邋遢,奇奇怪怪,要不是沈听澜,孟希月现在就想走人。 沈听澜唇红齿白,说话透着一股仙气:“我是你恩人。” “恩人?”朗大夫哈哈大笑,“我朗秋平可没有什么恩人,你找错人了。” 说着,扶着墙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往里走,“你们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你不想找到你妹妹了?”沈听澜定睛看他,也不追上前去,只是嘴里说道着,“没找错人,我知道你妹妹的下落,还要帮你找到你妹妹,可不就是你的恩人?” 朗秋平骤然间回头,眼睛发红:“滚!” 那一声‘滚’,好似猛兽咆哮,声浪滚滚。 将沈思思与孟希月吓了一跳,孟希月当时就拉下脸了:“这等无礼之徒,多说无益!”就要拉沈听澜走人。 沈听澜也顺着孟希月走,不过走前还不紧不慢的催说朗秋平:“可怜你妹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也等不到她哥哥接她回家。” 说得朗秋平像块木头似的僵在原地。 倒是晃也不晃了。 孟希月心里憋着气,再加上一身的汗水淌淌,脾气也就上来了,她将沈听澜拉出巷道,说话就带着埋怨:“你找的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要被那样的人折煞?” “好脾气的大夫是不少,只可惜治不好你的病。” 孟希月就问:“他真有那么厉害?” 话里头是十成十的不信。 “他行一行针,你便不会再淌虚汗。” “他再行一行针,你夜里就能睡得安稳。” “要想治好你的病,非他不可。”沈听澜看孟希月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而变换,最终软和下来,她便也多说了两句,“针灸一门乃是奇术,多行右正之道,而朗秋平学的是左邪之道,右正能治的病他能治,右正治不了的病他也能治。” 邱念仁的针灸之术已是天下闻名,却也治不好孟希月的肥胖之症。这并非是他功夫不到位,而是术道之差。 孟希月语气轻了两分,“真有那么厉害?”同一句话,可现在话里头倒是些期盼希冀了。沈听澜说得有板有眼,不似假的。 “试试便知了。”沈听澜笑了笑。 “不行,我得回去求求他。”孟希月低头想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往回走。 被沈听澜给喊住了。 “朗秋平不喜欢上赶着要他治病的,你要是去求他,他定不会帮你。” “那要怎么办?”孟希月眼看着有了那么一点希望,现在又看着那点希望跟烛火上的青烟似的飘远去,急的喉咙发干。 沈听澜道:“他有个妹妹,兄妹之间感情很好,为了他妹妹,他只会来求我们。” 孟希月脸上露了笑,“难怪你刚刚要提起他妹妹。” “这事轮不到我们着急。” 沈听澜让沈思思拨开车帘,就要请孟希月上马车,可孟希月定定站了一会,又扭了头要往回去,“我们还没告诉朗大夫去哪儿寻我们呢!我得回去说说!” 这心神不宁的模样弄得沈听澜哭笑不得。 “回来!”她少有的拔高了声音,原本轻灵似远风吹叶的音调儿,就夹带上些威严了。 孟希月不自觉的停下了步子。 她也是一时间乱了心绪,现在想想,的确不该回去找朗秋平。若是朗秋平有心求她们找妹妹,定会找人打听她们姓甚名谁是哪家的。若是朗秋平没有那个打算,她这么一回去,就是自己将脸伸到朗秋平面前给他打了。 想明白了归想明白了,可被沈听澜喝那一声,孟希月有些下不来台。 好在沈思思是个心细的,两个主子间和稀泥调解气氛这事做得也得心应手,她芊芊细手扶上了孟希月,脸却是朝着沈听澜挤眉弄眼:“小姐这么快就看出奴婢更喜欢孟小姐,想跟着孟小姐回长公主府做丫鬟了?” 沈听澜那句回来是对孟希月说的,沈思思此言是将那句话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白夫人抬爱,我也想将你领回去用着。”孟希月笑眯眯的拍拍沈思思的手,顺着这么个台阶就下来了。 沈听澜也笑:“不成不成,我身边就这个用得称手的人。” 几人说笑着上了马车,车辕滚滚向着繁华的城东驶去,这一路上孟希月就没有来时那么多话了,她望着巷道,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像是在盼着什么。 沈听澜知道她是在盼着朗秋平想明白了找上来,可事情哪会发展得这么快呢? 朗秋平就算有心要救妹妹,也少不得调查一番,看她是在戏耍他,还是真的知道他妹妹的下落。 城东三明街,街中段。 要问大楚京城里最繁华的路段儿在哪,一百号人里九十九个人会说是城东三明街。 章节目录 第20章 拍卖开始 三明街自打大楚开国就存在了,是最初京城的中心区域,哪怕这些年京城地域不断外扩,三明街仍旧是京中久盛不衰的地儿。 今儿个的三明街尤其热闹。 楼檐街角张灯结彩,两队戏班相迎唱作,唱的是万宝斋开业在即,进门即送一袋小礼品,有姑娘家绑头发的绸绳也有文房四宝,可供选择。 原本三明街阔大,马车是可以行过的。 可如今三明街里里外外都是人,原是可以走的马车也走不了了。无法,几人只好下车,走过去。索性离得也不远,万宝斋还隔出了女性专用通道,避免被人冲撞了。 孟希月走得舒舒坦坦,也跟着其他人说起万宝斋的好话来:“就冲着这专用通道,叫我日日来万宝斋逛逛我也乐意。” 沈听澜沉默无言。 女性专用通道是她娘提出来的规定,对她来说倒不觉得新鲜。 进入万宝斋中,孟希月的感叹就没有停下来过,总是将万宝斋内的装潢与皇城对比,可皇城金碧辉煌,却也冰冷无情,在孟希月看来,倒不如这万宝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佛意禅善来得温情。 拍卖会有专门的会场,会场一层是为大堂,今日免费开放,凡是有意愿者都可以进来。 而会场的二楼则是精致小巧的包厢,需要花钱购买,数量有限且门票昂贵。 孟希月带着沈听澜进了她定下的包厢,洋洋得意:“还好我定得早,听说许多家的小姐们都没能订到包厢。” 沈听澜顺毛夸:“那我真要多谢孟小姐了。” “谢什么?我们可是朋友!” 说笑间,拍卖会开始了。 不得不说,万宝斋在起兴一道淫浸颇深,先是外头那些杂耍唱戏的,再来是免费的大堂观礼,送出去的小礼品叫人心里巴适,这斋中伺候的丫鬟小厮们,也是个顶个的能来事,明白主顾们的心思。 孟希月下马车前还牵挂着朗秋平的事儿呢,现在却满心满眼只有拍卖会了。 拍卖会的前半截,沈听澜是没往心里去的,拍的是云胡那边上好的皮子?抑或是延年益寿的神药?她左耳听右耳出,眼睛盯着展台上捏着小锤拿敲拿定的芸娘瞧。 年过半百的芸娘,化着浓妆,穿着水色澄亮的小偝裙,长靴滚着一圈白色的绒毛,瞧着也不过三十出头,说话的语调婉转,也大方。 芸娘是万宝斋的老伙计了,是万宝斋里顶顶的金字招牌,该是在万宝斋总部坐镇的,为何会到大楚来? 全无头绪。 孟希月拍下了三袋子奶粉,乐呵的用手肘推了推沈听澜:“这奶粉!说是太山那边的牛奶晒成的粉,和着热水冲了能暖胃饱肚,还不长肉!” 沈听澜敛了敛眸,看着欢快的孟希月摇摇头,半笑不笑,“奶粉不错,不过你现在不能喝。” “啊?”孟希月看向她,通风透凉的包厢里她不再垂汗,可额上的齐刘海被风一吹,混着汗水结成一咎一咎的,看着有几分呆。 沈听澜支使沈思思去要一盆温水过来给孟希月净面,又对孟希月道:“牛奶是补物发物,你近些年补得太多了,瘦下去前不能再补。” 本就虚不受补,再吃些补物,只怕孟希月肚皮都要涨破了。 孟希月挠挠头,“倒也是。” 她净面后,又拿帕子擦擦身子,顿觉身心舒畅。 此时,拍卖会已进入中段,沈听澜起身理了理衣襟,正要往外走时,又听得芸娘的声音幽幽的介绍起下一件要拍卖的物品。 沈听澜愣在原地,问孟希月:“拍卖会不中场休息?” “没有那样的规矩。”孟希月自是摇头,“要拍的东西也不多,早些拍完不好么?要中场休息做什么?” 中场休息,是璃月定下的规矩。 而今,也没了么? 沈听澜抿了抿嘴,复又坐下。 往后里的半场,她倒是认真的听了,只是那些拍卖的东西在沈听澜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多半是些她小时候就见识过的。 嗑尽了第三盘瓜子,总算是等到了祭裙的拍卖。 芸娘眸光似柔水轻扫着被挂在模架子上的祭裙,眼底流露出几分极致的不舍与痛恨来,只是一敛眸,她就将情绪掩去了,声音仍是如莺歌如玉击:“这一套祭裙乃是大秦神女遗落尘世所穿,是神界之物,珍惜珍贵,乃是世间头一等,也是唯一一等……” 她介绍后报了起拍价,一万两。 一万两的起拍价啊,高过先前所有拍卖物品的最终价格。 可即便是如此,人们竞拍的热情也没有被打压,一个接着一个的报价:“两万——”“两万一千两——”“两万五千两——” 片刻的功夫,祭裙的价格就超过了三万两。 三万两是什么概念?前两年南城大旱,拨下去的赈银也不过四万两,这三万两可以挽救一个城池,而今却被用在一套衣裙头面上。 沈听澜坐立难安。 她出门前没有特意带上银票,此时就是有心也无力,再者说,便是她特意带上银票了,只怕也买不起这祭裙。 她本想借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去与万宝斋的管事谈谈,看能不能压下这祭裙不拍,等她筹钱。可人算不如天算,物是人非,规矩更迭。 “三万两一次!” “三万两两次!” “三万两三次!成交!” 木锤重重一敲,这桩买卖就算成了。 沈听澜闭了闭眼,让沈思思到跟前来:“你去打听打听,是谁家拍下了祭裙?” 沈思思福了福身出去了,孟希月问沈听澜:“你打听人家做什么?是想去看看那祭裙吗?”孟希月也喜欢祭裙,可她现在的身材穿不下祭裙,便一眼也没有多看。 多看了,她怕她会忍不住心动。 “……我很喜欢那套衣裙。”沈听澜顺着孟希月的话头,寻摸了个借口,“买不起,能看几眼也是好的。” 两人一齐往外走。 孟希月嘿笑道:“拍下祭裙的人没准是丞相府上的杨小姐,早就听说她为祭裙准备了大把银钱,是势在必得——”原是俏皮的话,说到一半,孟希月收了声,她忽然想起,杨寸心一心想要嫁给白远濯,她不该在沈听澜面前提起杨寸心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都是我的错 沈听澜视线拉长,落在错了两个包厢出来的杨寸心身上——杨寸心今日穿了一袭滚冬入春褶裙,双手交握着垂在身前,咬着唇几分颓迷委屈,她的身边还围着好几位小姐,关怀的对杨寸心说着什么。 “不是她。”沈听澜别开眼,纵是丞相府的孙小姐,想要一次拿出三万两也是个难题。 这京城里,哪家有斥挥千金的本事?沈听澜凝神想着。 “白夫人——”身后冒出道又娇又柔的声音,一声唤调子弯弯绕绕,直说得人心都软和下来了。 沈听澜回头看去,原是杨寸心携着姐妹们过来了。 “白夫人,那件事,那件事!你知道了吗?”杨寸心说着,忽然垂泪,“我为你难过得紧。” 那件事?哪件事?左左右右的人都迷惑了。 沈听澜轻笑一声,“你为我难过?真的?” “是真的!”沈听澜不接话,杨寸心也硬要将话题扭回去,“身为白大人的妻子,你的八字克夫,会害得白大人官途无望,你一定很难过!我光是想想,心里就煎熬得很!” 八字克夫? 众人哗然。 看热闹的心潮澎湃,原是要走的客人也停下了。 “杨小姐,慎言!”孟希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杨寸心往后退了一步,好似被她吓到了,失了魂一般站在那儿,自言自语道:“可邱国师亲自批的八字啊,说是白夫人的八字与白大人的八字相克,不利夫途,是会阻着白大人官途的。” 说是自言自语,可杨寸心声音不小。 杨寸心身边几个小姐眼冒绿光,个个嘴角都压不住的翘着,她们急切的问杨寸心:“寸心,你说的可是真的?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杨寸心弱弱的笑,又带女儿家的娇嗔:“这都是我听白大人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白大人!” “信!”几人恨不得拍手称快。 一个穿红单裙的小姐,清清嗓子意有所指的开腔:“我要是与未来的夫君八字相克,会害他官途害他性命,定早早的自请下堂!绝不占着位置!做害人的事情!” 杨寸心被这话吓坏了,眼睛红了一圈,她怯怯的抓住沈听澜的水袖,声音跟要哭出来似的:“白夫人!沈姐姐!我不想白大人死,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别看杨寸心人小,力气倒是不小,沈听澜一根一根掰开杨寸心的手指,扫了众人一圈,语调温吞,“我怎么可能会盼着我家爷不好?” 杨寸心盯着对面刚刚被打开的包厢门,她看着白远濯曳步而出,提起裙角飞一般奔过去,娇喘连连,桃腮夹羞:“白大人,白夫人说她愿意自请下堂,以全您坦荡前途。” 众人看向白远濯。 沈听澜也看向白远濯,面上淡然,垂在身侧的手攥住裙摆。 沈听澜可以和白远濯和离,但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这里。 她不喜欢被别人当做垫脚石。 尤其这个别人是杨寸心。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娇羞温软的杨寸心身上,“杨小姐,你说我与我家爷八字相克,可有证据?” “是邱国师的批注。” “邱国师批注时你在场?” 杨寸心望她一眼,又望白远濯一眼,前者灼灼后者难懂,道:“这是白大人告诉我的啊!” 又转头面向众人,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着转:“白大人……白大人总不会骗我!” 沈听澜弯弯眉,笑得宽容:“我家爷是不会骗人,是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杨寸心反驳道。 “是你听错了。”沈听澜一字一顿,每个字节都咬音极重,“成婚前合八字是礼俗,若我与我家爷八字相克,白家的长辈怎会同意我们的姻缘?” “难不成,白家的长辈都盼着我家爷不好吗?” 杨寸心咬了咬唇,“许是当初合错了……邱国师可是天运之人,怎会出错?” 沈听澜五官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讥讽的开口:“我家爷不会骗人,邱国师也不会出错,是你听错了。” 话至此,众人也都觉得,沈听澜所言有理,大抵是杨寸心听错了。 若是八字相克,当初沈听澜与白远濯又怎会成婚?邱国师也是白远濯的长辈,若有不妥,早就提出来了! 杨寸心无助的看着白远濯,她声音里好似也浸染了泪,沉重嘶沙:“白大人,你明明说……” 沈听澜听见那个男人周雅的官腔:“杨小姐,应当是你听错了。” 杨寸心哑口无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听错也是难免,你不必放在心上。”白远濯安慰一句,杨寸心动容于他少有的温柔,红脸噙泪,“白大人……” 沈听澜偏头看去,正巧撞进男人深邃锐意的眼眸里。 白远濯漆黑得发亮的瞳仁里,是对她浓烈的窥探与好奇。 他挥挥手,一个身着万宝斋服饰的丫鬟呈着托盘走到沈听澜面前,火一般热烈的红色祭裙上压着凤凰展翅样式的四雅头面。 “一见这套衣物,我就觉得一定很衬夫人。”白远濯此言,酸掉了大众的牙,更是落定了局面。 要沈听澜真的克白远濯,他能花重金买祭裙送给沈听澜? 这杨丞相的小孙女也是,捕风捉影的话拿出来说什么?也太不懂事了!看来外界传她妥帖温顺,名不副实啊。 京城谁家有挥斥千金的家底? 镖行发家,产业众多的白家不就有? 是她着了相,竟忘记自己嫁进了京城有名的暴发户家中。 沈听澜刹那间都忘记了呼吸,她贪婪的盯着祭裙头面,眼前闪过的是她娘抱着她讲解故乡时的场面。 杨寸心看着那桃木托盘上呈之物,心中的妒恨自心室翻涌而出,铺天盖地的将她吞没。 祭裙代表的可不是一套衣物,而是神女之名!她此次来参加拍卖会,就是为了拍下祭裙。 财不及人无缘祭裙,搅得她一颗心烦躁怅然,出来后瞧见沈听澜,这才故意来寻她的麻烦。 麻烦没有寻到,反倒落得没脸,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何得了祭裙的人是沈听澜? 怎么能是沈听澜? 杨寸心悄悄望白远濯,见白曲过来同白远濯禀报什么,两个男人边说话边走远去。她眨眨眼,扑进姐妹堆里,哭哭唧唧道:“姐姐们,是我听错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别哭了,哭得我们心都碎了。”小姐妹们虽然遗憾没能将沈听澜斗倒,却也全力配合她的表演。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白大人先前说过要送我我喜欢的礼物,”杨寸心顿了顿,转眸看向祭裙头面,“可是现在,现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白夫人不开心。” 章节目录 第22章 鲜衣赠美人 合着这祭裙头面白远濯一开始是要送给杨寸心的?小姐妹中有一位眼珠子转了转,旋即阴阳怪气的对沈听澜说:“白夫人,你也听到了,这祭裙头面就该是寸心的,你还是不要夺人所爱,还给寸心罢!” 流氓又理所当然的语气,确认过眼神,是被惯坏的小姑娘。 孟希月都看不下去了,“我今天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嘴上没把,全家拉垮。” “还有这祭裙头面,白大人都说了是送给听澜的,杨小姐凑什么热闹?就算是退一万步说,白大人要送人东西,也该是送听澜的,有别人什么事?三万两的礼物!也敢开口?以后嫁人了不会要求更高吧?真是脸上涂金漆——自个都不认得自个是谁了!” 说罢,还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 不就是阴阳怪气嘛?她可是老阴阳人了,杨寸心和这些小姐妹加起来都不够她打的。 沈听澜听得噗嗤一笑。 杨寸心心中一噎,想反驳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该如何反驳。 她咬着唇面无血色,连哭都忘记了,频频看向白远濯,好似盼着他出来为自己做主。 可白远濯还在和白曲说着话,全然不看她。 “杨小姐,听说你和我家爷一齐在杨老丞相门下修习。”沈听澜哪能给她机会达成和白远濯“眉来眼去”的成就,引发“大家觉得她们有奸情”的后果? 杨寸心道:“是,我爷爷待我宽厚,许我与白大人一齐读书。”言语多有暧昧柔情。 “那按理说,你该叫我家爷一声师兄,叫我一声嫂子。” 杨寸心眼睫一颤,不情不愿唤:“嫂子……” “好姑娘,你自小被家中宠溺,不懂事爱惹事我不怪你,”温言藏讥讽,看着杨寸心的肩膀都僵住了,沈听澜明叹暗笑,“看看你皮肤多好,白得发亮,是不是常用铅粉?” 杨寸心怪异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上一句还在寒颤自己,下一句却突然说起这个。 可她比沈听澜白是实情,言语中带着点炫耀,“姐姐的确需要白些才好看,倒是可以用铅粉,我用了很不错。若是姐姐喜欢,我可以送一些……” “我可不用那害人的东西!铅粉有毒的,严重的会导致不孕。”沈听澜打断她,“你也别用了,不然……” 杨寸心愣在了原地。 其他小姐们不淡定了,她们可也没少用铅粉,忍不住找沈听澜确认:“铅粉真的有毒?那么多人用,也没见有人出事啊!” 沈听澜只笑了笑,“是家里的长辈说的。”此外便不再多说了。 可众人却是多想了,沈听澜家中通药理的长辈,不就是宫中那位邱国师吗!邱国师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啊! 子嗣古往今来都是大事!这铅粉有碍子嗣,往后她们可得记牢了,再不用那害人的东西! 至于那些家中有子侄到婚嫁年龄的贵妇们,看杨寸心的眼神挑剔起来。 刚刚孟希月说杨寸心爱挥霍婚后只怕要更不得了时她们就对她有些不满意了,可人家到底是丞相的亲孙女,还是能给子侄带来助力的。 可现在她有可能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不能下蛋的母鸡,要来何用? “希月,我们走。”见沈思思不明所以的挤了进来,沈听澜拉上孟希月,也不与白远濯打招呼,带着人离开。 只是这时,白远濯却与白曲收了声,跟上沈听澜一众。 “夫人。”彼时孟希月一只脚踩在白家的马车上,听到白远濯的呼唤笑着退下来,推说长公主府的马车在旁边等着,先行离开了。 微风习习,白远濯长腿一迈跨上马车,腰上坠玉不知碰了什么,发出清鸣声。 大秦是游牧民族起身,民风彪悍奔放。可大楚不同,大楚泱泱大国,最早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平原流水滋养出礼仪之邦,你来我往之间讲的就是个规矩。 似如今,白远濯唤她“夫人”,可放在大秦,夫妻之间多是以字相称——说到这字,也是从大楚学来的。 再如杨寸心与白远濯之间,师兄妹相称也无妨,可个个偏要往疏远了叫,叫什么“杨小姐”“白大人”。 沈听澜想想觉得有些好笑。 难怪她娘总说大楚人守礼克制,可不就是如此? 不过孟希月倒是个妙人,那直爽的性子更似秦人。这或许也是为何上一世她能与孟希月成为朋友的原因。 “夫人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马车里只有白远濯与沈听澜两人,原本沈思思是要进来伺候的,可被白曲拉着在外面坐着了。所以这开口之人,除白远濯之外不做他想。 沈听澜凝望白远濯的眼睛,开口也带笑:“妾在想,爷打算何时与妾和离。” 在大秦,妻子可不称妾。大秦的女子个个赛男人彪悍,称什么妾?不称大王已经给足了丈夫颜面。 这大楚高山流水是不错,可沈听澜还是觉得渭水谷地的大秦更适合自己。 白远濯也看着沈听澜,他清冷沉静,身上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内敛的愠怒,“夫人倒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若她要和离,大庭广众下应了杨寸心的话即可。可她落了杨寸心的面子,将托词给否决了,回过头来又要求和离,是有些无耻。 可沈听澜没觉得无耻有什么不好,圣贤不无耻,可圣贤那是活在书里的。 她笑得嘴边的酒窝都露出来了,娇憨伶俐:“我娘说过,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成就是我赚了,不成我也不亏。” 白远濯也跟着笑了,是被气笑的。 他朝着沈听澜那边倾过身子,眼睛眯着,一寸一寸的打量她,幽深如古潭的眼眸里荡起迷惑、好奇的涟漪来。 这样的目光,让沈听澜觉得屁股痒,想动一动。 她往后挪一挪,可谁知屁股刚抬起来,马车就颠了几下,直将她颠得错了位,险些跌倒。是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后颈,将她提溜起来。 莫看白远濯是书生长相,他不仅笔耕不辍的读书修学,也十年如一日的练武,单手提溜着沈听澜一点也不费劲。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两手都要抓 白远濯还是眯着眼,他凑得离沈听澜很近,近得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拉长到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语调让沈听澜半边身子一软,“你不一样了,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你求着要嫁给我的,怎又要和离?” “为何会不一样?发生了什么?” 越是往后说,语调就越发快,最后那句像是惊雷一般,隆隆而至,又戛然而止。 沈听澜翻了个白眼,心中想的是自己这个一被人贴近后脖颈说话就麻掉半边身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放开。”沈听澜用手把住座位,已经能坐稳,奈何后衣领还被人攥在手里。 白远濯眼中的微光散尽,他松开手往后坐,眯起的眼睛放松,从前的克制清冷又回来了,就连说话的语调也变得官方,不再有那种古怪的感觉,“出去!” 沈听澜“???” 有时候吧,人长得好看是真的有用。就像现在,要不是白远濯长得好看,沈听澜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好端端的要人出去?这什么毛病?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与白远濯好好交流,可一口气还卡在喉咙里,白远濯整个人都被阴郁包裹了,说话甚至还有点孟希月阴阳怪气的味儿:“想和离?没有那么好的事儿!你就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现在,给我滚出去!” 愤怒涌上心头,在沈听澜灵机一动的时候又平和下去。 原来白远濯!这位京城里炙手可热、未来将问鼎相位的白大人是个精分! 还是一言不合就精分的那种。 难怪白远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活似有千八百张脸。 沈听澜抬了抬眼皮,觉得自己窥得了真相,也不和病人计较了,顺手卷了半块桃花酥就麻利儿下车了,临走前还不忘喊沈思思把祭裙带上。 想到这祭裙,沈听澜还有点后悔,到底是白远濯将祭裙买回来了送给她,她刚刚对他说话,态度应该好一些的。 白府的马车将两人放下就继续前进了,白曲望了沈听澜好几眼,到底没说话。 “小姐和爷吵架了?” 沈听澜笑笑,“我像是会吵架的人吗?” 沈思思想想自己回来时沈听澜讥讽杨寸心没事找事,三言两语就给杨寸心下了套,让贵夫人们留下杨寸心很有可能不孕的印象,细思恐极的点了点头,“小姐绝对是个中高手。” 沈听澜面无表情的将桃花酥塞进沈思思嘴巴里。她这妹子,可真实诚啊。 车行半途,没了马车,要走回去可不容易,沈思思想去喊轿子,被沈听澜拦下:“我们走回去,也好好看看这京城的繁华美景。” 嫁入白府四年,沈听澜还没好好看过这京城呢。 沈思思点点头,“好呀。”她也是头一次进京城里来,对这些本就好奇。 白家马车内。 白远濯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那盘桃花酥。 他是不喜欢吃桃花酥的。 刚刚沈听澜动手随意,酥碎落在了暗红色的桌面上,零星几点,很是碍眼。 看了一会,白远濯拿起书籍来看,看的是《兵家粗谈》,的确是粗谈,着书人是个大老粗将军,带兵打仗不成问题,叫他落字着书那叫一个难,通篇白话,夹杂些俚语,不过倒也实际有用。 一刻钟过去,白远濯也没有翻页。 他又盯着书页看了一阵,落败似的放下书,抿了抿嘴,用帕子将酥碎扫起包住,这才坐回去。可刚一坐回去,白远濯又站了起来,他拧着眉盯着那半块桃花酥好半天,又用帕子将桃花酥一并包了起来。 继而是将盘子里的桃花酥都按等距拍好,排成吉祥如意的模样。 白远濯才一脸餍足的坐了回去。 …… 姐妹俩优哉游哉的踱回白府时,天幕已经烧红成一片,红通通的像一幅画。 普一进门,就有丫鬟来报,说是有个叫朗秋平的赤脚郎中来寻沈听澜,此时在过厅里候着呢。 沈听澜让沈思思去将祭裙放好,自己带人去了过厅。 白府虽有钱,可一应装饰却简朴,这是亡去的白夫人的吩咐。 朗秋平在过厅里等了大半个时辰,眼睛里印着的是厅内一应物事,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与妹妹的身世。 朗家是商人世家,往上五代都是经商的,不说家大业大,可也算是在京城有点根基。到了朗秋平这一代,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并妹妹朗音。 朗秋平不爱商事爱医经,将朗父气得够呛,是朗音为他求得朗父的理解,更是朗音大费周章为朗秋平求得一位隐世神医做师傅。 他随师傅避世十年,学得本领归,方才家已破人已亡。 商场如战场,朗家小心了那么多年,还是阴沟里翻了船,被对家算计,得罪了天家的人。 朗秋平悲愤欲绝,左右奔走却无能为力,只知朗音出事前被父母送走,而今沦落何处却不可寻。 医术卓绝又如何?连仇都报不了! 自那以后,朗秋平每日每日买醉,为的就是逃避现实生活。 可沈听澜的那番话,却生生的撕裂了朗秋平的伤口,让朗秋平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和他唯一的亲人朗音。 朗秋平在来白府前就打听过了,沈听澜为当朝左都御史夫人,耳目通明,权势滔天,兴许她是真的知道朗音的下落。 他想好了,若是沈听澜能帮他找到朗音,沈听澜要什么他都给。 “朗大夫。”沈听澜张开手掌在呆滞的朗秋平面前挥了挥,朗秋平如梦初醒,呆呆的看着沈听澜。 上一世沈听澜与朗秋平相遇时,他已经重新振作,并且找回了妹妹朗音,朗音所遭受的苦痛让他自责怨世,变得性坚而孤拐,对人对事都是一派冷绝,前世今生,沈听澜是第一次从朗秋平脸上见到呆滞与茫然。 她嘴角上扬,在主位上落座后,心情很好的问话:“朗大夫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朗秋平拱拱手,“白夫人曾说知道舍妹的下落,小的想求白夫人恩典,告知小的舍妹如今所在,为此,小的愿支付酬劳。” 章节目录 第24章 交换 “酬劳?你能给我什么?”朗秋平的心似乎也随着主位上那道悠然的声线而提起来了。 他揣揣却坚定:“小的所有的全部。”哪怕是他的性命。 沈听澜笑了笑,“我不要你的全部,我只要你帮我治好一个人。” 朗秋平未敢放松,提着肩提醒沈听澜:“小的无名无望,怕……” “怕什么?” “怕别人不愿让小的医治。”楚人求医,最是看重名望,无名无望的小医,常是被人嫌弃的。朗秋平看了沈听澜一眼,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才说出口。 沈听澜低低的笑了起来,她说话时仍带着笑意,“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我说你能治,你就能治。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与我做这个交换。” 朗秋平心绪起伏,被人信任的快意与心间常年环绕的凄切碰撞。沉默片刻,他终是起身对沈听澜行大礼:“小的多谢白夫人抬爱。” 上一世朗秋平喝醉后吐露,朗音曾经沦落京城柳巷枝红院。 朗家出事的时候,朗音才十三岁,朗父将他托付给最信任的老管家的儿子,不想那厮却是个贪财害主的,不仅卷走了朗父留给朗音的钱,还将朗音卖进枝红院里。 真正做到了榨干朗音的最后一丝价值。 朗音皮相不算上乘,只能说是清秀,在美人胚子众多的枝红院里更显得像绿叶一般不起眼,因着这份不起眼,老鸨也没有让她接客,而是让她去伺候枝红院里的头牌。 变故发生在朗音听客人提起经商之道,并且没忍住插嘴说道几句之后,那客人觉得朗音说起生意经来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可人得很,点名要她。 朗音是个烈性子,要她以身伺人,她宁愿去死。所以她点了一把火,连自己和屋子一起烧了。可火被灭得早,朗音没有被烧死。 却被烧毁容了,浑身上下都是疤痕。上街若是不戴锥帽,能将小孩子吓哭。吓哭过几次人,朗音就不再出门了,终日戴着锥帽坐在小院里。 …… 想起这些,沈听澜嗓子里又干又痒,难受得紧,她当即对朗秋平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救你妹妹。” 朗秋平心系妹妹,点点头:“好。” 于是乎,沈思思刚放完祭裙回来伺候,端着两杯热茶还没有放下,就被沈听澜吩咐:“思思,你叫上几个壮实的粗使汉,随我一同出门。” “是。”沈思思不问缘由,只点头答应。 —— 白日里的柳巷,没有夜晚热闹,却也有些动静。东家唱着靡靡之乐,西家舞尽风情。风流名士,就是好这一口。 沈听澜带人进了枝红院,开口就要找老鸨。 她梳着妇人头型,又带那么几个壮汉,一看就是来意不善。堂里陪客人喝酒的绮绣姑娘赶忙迎上去。 头上别着红纱的绮绣姑娘巧笑倩兮,看沈听澜一个女人时眼睛里都透着情意:“妈妈被事儿绊住了,怕是来不及恭候您,有什么需求您就和绮绣我说,保准给你办得稳稳妥妥的。”她缠绵逶迤的语调,说到后半头却吸不住人了。 倒不是绮绣功夫不行,而是她身后的罗衣台上突然跳下来一抹窃蓝身影,那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便飞快爬起跑走了,紧接着又是龟公们的叫喊与冲跑:“抓住她!别叫她跑了!” 沈听澜抬了抬眼皮,“这唱的是哪一出?” 绮绣脸上的笑僵住了,“小事,都是小事,让这些小事惊扰了夫人,可真是罪过!不若夫人坐下歇歇,我叫人送些好酒好菜上来,我们坐下说?” “好你个朗音!翅膀硬了是吧!敢不听老娘的话,都给我找!把她给我抓回来!老娘扒了她的皮!”她话音刚落,罗衣台上又有道尖细的声音叫骂起来。 绮绣回头一看,唤道:“妈妈!” 原来叫骂那人就是枝红院老鸨。 沈听澜拨开绮绣,循着那道窃蓝身影逃走的方向追求,她的身后,朗秋平大步跟着,心中很是焦急。 老鸨叫的是朗音!是他妹妹的名字!也就是说,刚刚逃走的那个穿窃蓝衣装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夫人!夫人!”绮绣连忙来拦,“您这是做什么!” 沈思思丢给绮绣一个钱袋子,昂起下巴喝道:“我家小姐要做什么,你不用管也管不了,自己寻个角落安生待着!” 绮绣掂量掂量钱袋的重量,笑意连连的退开:“是是。” 的确是管不了,既然管不了,有钱不拿是傻子! 朗音引起的声势不小,因此沈听澜一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她所在的大概位置。 一群龟公兜兜转,沈思思抓了个人塞块碎银子,拉到沈听澜跟前。 沈听澜问:“你们在抓的人是朗音?哪个朗?哪个音?” 有钱拿,龟公也很配合:“是她,晴朗的朗,声音的音,您认得她?” “你们找着她了?”沈听澜没回,而是又问了一句。 龟公摇摇头,“还没找到,朗音对这片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闻言,朗秋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没找到就好。 沈听澜却高兴不起来,她望着眼前几座连阁,问:“你们为什么要抓朗音?” “是妈妈的安排,听说是朗音被客人看上了,可她不愿意去伺候。”龟公先是叹息了一声,而后压低了声音回答。 沈听澜脸色一沉。 那件事竟是发生在今天! 好在她们是今天来了,要是再来晚一些时候,朗音又要陷入上辈子的泥沼之中,郁郁一世。 沈听澜心中既有来迟的愧疚,也有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的庆幸。 而朗秋平,在听到龟公那句话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早在沈听澜将他带来枝红院的时候,朗秋平就百感交集。 眼下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叫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朗大夫,你带着我的人手去找朗音。”沈听澜只留下两个粗使汉给自己镇场面,其他人连带着沈思思都叫朗秋平带走,“思思,你多帮着朗大夫。” “那您呢?”沈思思难得追问,她眼中是真挚的担忧。 沈听澜轻抚了扶她的头,启唇说道:“我去找老鸨商量一些事情。” “商量什么?”又是那道尖细的声音,原是老鸨带着人也追上来了。摆手让朗秋平快去找,沈听澜迎上了老鸨。 相比起枝红院的姑娘们,老鸨眼周的皱纹无情的昭显了她的年纪,不过从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尤物,只是现在老鸨被怒火扭曲了脸,是半点看不出有何风情可言的。 倒是像个夜叉。 章节目录 第25章 赎身 沈听澜对老鸨带刺般打量的目光不置一词,点了点粗使汉身上衣物上印着的白家徽记,开门见山的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乃是当朝左都御史白远濯的夫人,我允你叫我一声白夫人。” 老鸨眼角一抽,沈听澜好大的面子啊!她叫沈听澜一声白夫人还要沈听澜允许?!! 盯着白家徽记看了好久,老鸨清了清嗓子,说话顺耳不少,“白夫人,到我这枝红院来有何事?” “我要带走一个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入了白夫人的眼。”妓院里带人走那就只有赎身一条路,一听是生意上门,老鸨挂上了亲和的笑容:“白夫人若是拿不准,我也可以给您推荐推荐。” 至于沈听澜要人做什么,老鸨并不关心。 枝红院那么多姑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沈听澜道:“我要朗音。” 老鸨愣了愣,“朗音可没什么好的,春香绮绣,哪个都比她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听澜打断:“我要谁不用你管,你只需开价。” 这是个大主顾啊。 老鸨眼神火热,白家可是京城里头一号暴发户,刚刚来吃酒的客人就说了,白远濯花三万两买了套衣裳! 乖乖!那可是三万两!就买了套衣裳! 不过沈听澜是他的夫人,想来也不会小气。 “别拿看肥羊的眼神看着我,小心我挖了你那对招子。”沈听澜冷冷的笑,“你要是识相做买卖,我也乐得省心。你要是拿我当地主家的傻儿子,我家爷那左都御史也不是白当的。” 做这行当的,最怕的就是官家找麻烦。 老鸨心中一咯噔,笑容顿时带上几分讨好,“枝红院做的一直都是正当的买卖,当初朗音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的,这些年枝红院供她吃喝,也要支出,还有那裴老爷要朗音伺候,已经给了钱……” 供吃喝?朗音可也不是白吃白喝,也有干活的! 裴老爷那厮?收钱的是老鸨,关朗音什么事? 沈听澜懒得再和贼心不死的老鸨掰扯,扭头就要走。 老鸨心眼提到了嗓子眼上,连忙赔笑道:“五百两!不不,三百两!” 看沈听澜还是头也不回,老鸨一咬牙一跺脚道:“两百两!只要两百两!” 这是她的底线了,一开始她可是打算要三千两的! “嗯。”沈听澜可算是回头了,她盯着老鸨看了半天,才慢悠悠的点了头。 一方拿了银两一方交了卖身契,沈听澜也不管老鸨了,一边折卖身契一边往外走:“人我现在就带走。” 人在时老鸨好声好气,人走后老鸨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比我还抠门!” 有龟公来问:“妈妈,那我们还找朗音吗?” 老鸨刮了龟公一眼,骂道:“找什么找!一个个的就知道偷懒!都给我回来!”骂得龟公一脸唾沫星子后,老鸨扭着屁股左一下又一下的上楼去了。 裴老爷还等着人伺候呢,她得去解释解释。 沈听澜带人回去时,朗秋平正带人守在一间小阁楼外,不过倒是没见沈思思。 “人在里面?”小阁楼满是斑驳的痕迹,雕窗上尽是落灰,可见是荒废许久了。沈听澜看过小阁楼,问朗秋平。 朗秋平来回踱着步,“是,我看着她跑进去了。” “音音受了惊吓,思思姑娘进去宽慰她了。”只是不知为何,宽慰这么久,人还不出来。朗秋平心里头着急啊。 欢迎光临,老旧的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光亮照进阁楼里,沈思思拉着朗音的手,缓缓的走了出来。 朗音躲在沈思思后头,抬眼去看朗秋平。 她的眉眼与朗秋平有三分相似,只是朗秋平更显老成,朗音看着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稚气软糯。 沈听澜不自觉的勾了下唇,原来朗音生得这幅模样。 这一次朗音没有被逼到穷途末路,不必被烈火烧灼。 真好。 “哥哥?”朗秋平与朗音记忆中的模样还是有些差距的,朗音有点不敢认他。 朗秋平诶了一声,用袖子掩了掩眼角,“是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上前去,朗音也从沈思思身后走出来,像从前一样扑进了朗秋平怀里,小姑娘哭得很伤心,“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爹和娘都没了,琦哥骗了我,他把我卖了,卷了钱跑了,哥哥,我好想你啊,每天都想你……”哭得脸通红,气都喘不均,可还是一直在说。 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苦,一并说尽了。 朗秋平一下一下拍着朗音的背给她顺气,心疼又自责:“都是哥不好,哥不该离开家,哥是混蛋,哥对不起你们。” 老鸨没有来赶人,沈听澜也不着急,等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说够了,才带着人离开。 朗音哭得累了,一停下来就有些困。 出了枝红院,沈听澜让朗秋平带着朗音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去白府找自己。 “多谢白夫人,白夫人大恩,小的没齿难忘!”朗秋平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同沈听澜道谢。 沈听澜笑了笑,带着人回白府。 只是这一次,她连白府的门都没能进。 孟希月在白府面前将沈听澜拦了下来,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听说朗大夫来了?” 连楚人最注重的问候客套都忘记了,可见她对这件事有多上心。 也足以看出孟希月有多想瘦下来。 沈听澜调侃她:“之前叫你和我同乘你不肯,现在又自己跑过来,这不是多走了一趟冤枉路嘛!” “嘿——那不是你夫君过来,哦,对了。”孟希月说到一半,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半路从马车上离开了,离开作甚?你不喜欢你夫君?” 言语中有八卦有好奇,就是没有想到有可能是白远濯将沈听澜赶下去的。 这便是白远濯的厉害之处了,京城内外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都当他是天上的谪仙,不会动怒更不会欺人。 沈听澜心下百念回转,面上却淡淡:“刚好想逛逛街。” “哎哟!”孟希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逛街?你为何不拉着你夫君一齐啊?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 培养感情?沈听澜无言了。 若是她与白远濯一齐逛街,万一白远濯又精分了…… 画面太美,沈听澜不敢想象。 她招架不住孟希月,只好将话题扯回到朗秋平身上:“你不是来找朗大夫的,怎么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 “差点忘了。”孟希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朗大夫呢?他现在人在哪儿?” 沈听澜微微眯眼,笑得温雅:“我让他与他妹妹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过来白府府上。” “妹妹?你不是说他不知道他妹妹下落吗?” 章节目录 第26章 都是心意 “找着了。” 孟希月驻足思索片刻,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走,我们买点礼物去看看他们俩。” 说着,就大步往前走。 沈思思踌躇着问沈听澜:“小姐,现在去会不会不合适?”朗家兄妹刚刚团聚,正是交流感情的时候,她们去也太过打扰了。 “就算我们不去,希月也定是会过去的。”沈听澜对孟希月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了然于心,知道她耐不下心来等到明天。 正好她刚好也想起有件事情要与朗家兄妹说,不如就一并过去了。 有求于人,孟希月几乎搜刮了半条街的东西,除了给朗秋平买的好酒衣裳外,其余的都是给朗音这样的小姑娘用的发带衣裳点心。 沈思思看着银两一点点从孟希月手里散出去,看得心惊肉跳。 她咽了咽口水问沈听澜:“小姐,会不会过火了?” “这都是心意。”沈听澜也为朗音挑了一支花鄢小簪,“对这京城的权贵来说,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沈思思一怔,而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本就是有意引导,所以沈听澜没有去打扰沈思思思考。眼看着和离一事还须从长计议,她们留在京城里的时日恐怕不短,沈思思留在她身边,与权贵世家必不会少了来往,这些是必须懂的。 沈思思现在不懂没关系,她会一点一点教给她。 买好礼物后,一行人就往安平小巷去,孟希月阔步快走,将其他人落下许多,可待她到了朗家门前,却又退怯了,只是站着,并不敲门。 沈思思得了沈听澜的眼神,自觉的上前去敲门。 沈听澜自己则是同孟希月玩笑,“临头一刀了,才知道害怕?”看孟希月前面那种冲劲,她还以为孟希月不会怕呢。 孟希月怕啊,“我怕连朗大夫都治不好我,往后一辈子我都要这样了。”说着,面带悲痛的举起自己的胳膊,晃了晃上头的肉。 快走易出汗,此时她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若是以往,孟希月定会觉得黏糊难受,可而今她的心神全在看病一事上,倒是浑然不觉。 沈听澜拿出自己的帕子:“擦擦汗,待会要见人呢。” 孟希月接过,胡乱的抹了几下脸,听见门开的声音,抬头看去。 “白夫人?”朗秋平一拉开门,瞧见沈听澜,讶异的唤了一声,大概是不明白刚分开,怎么沈听澜现在又过来了。 沈听澜笑了笑,为朗秋平介绍孟希月:“这是孟小姐,也是我要你帮我医治的病人。” “请进,我们进去说吧。”朗秋平听罢,也收起了惊讶的表情,让开身子请众人进去。 屋内有点杂乱,不过也算还能下座。 朗秋平脸一红,请罪道:“屋内杂乱,委屈白夫人与孟小姐了。” 孟希月着人奉上礼物,笑道:“没事没事,朗大夫,我给你和你妹妹带了礼物,你们看看可喜欢?” “这……朗某怕是受不起。”朗秋平一看那小山高的礼物,有一瞬连呼吸都忘记了。 沈听澜道:“她要送,你就收着吧。” 朗秋平这才愿意收下,与孟希月说话是越发的和善了,他一个无名小卒,孟希月这等千金小姐愿意以礼相待,说明是相信他的医术。 人生在世,能遇到这样的病人,就该尽全力治好她。 “孟小姐,可否叫我看个脉象?”说做就做,当下朗秋平就提出要把脉。 孟希月与朗秋平简直是一拍即合,“看,现在就看。”她将手伸出去。 朗秋平愣了愣,“我去找线来。” “不用,就这样看,悬丝诊脉容易误诊。”孟希月道,向朗秋平眨了眨眼睛,“朗大夫该不会是嫌弃我生得臃肿,不愿意碰吧?” 朗秋平笑开了,觉得这位孟小姐真是个妙人,他摇摇头,覆上手去:“不会,就这样诊吧。” 趁朗秋平为孟希月把脉的时候,沈听澜借了朗秋平的书桌写着什么东西。 看过脉象,朗秋平又看孟希月的舌苔,而后道:“体虚之症,孟小姐是否受过寒?” 孟希月大为惊讶:“我几年前的冬日跌落寒潭,在床上躺了半年,病好后就渐渐发胖,再也瘦不下去了。” “受冷伤脾,脾未好而进大补,坏了脾脏,才会导致发胖。”朗秋平说出自己的诊断,眉头微微皱起,“治倒是可以治,不过要花些时日,且孟小姐往后的吃食也要注意。” 沈听澜闻言道:“我有几个药膳方子,也许适合希月。”将自己方才写的那几页纸递给朗秋平。 朗秋平琢磨片刻,大喜道:“这药膳方子好得很,有这药膳配合,定能事半功倍!”又将药膳方子整理顺序后给了孟希月,“孟小姐回府后就按这几个药膳的顺序来吃,早吃枳实中吃党参,晚并甘。其他的吃食都要少吃。” 孟希月捧着药膳方子,险些落下泪来,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大夫笃定的告诉她自己的肥胖病可以治! 只需要花些时日! “今日晚了,我就先为你针灸,从明日起需要孟小姐去买药材泡药浴,每隔三日到我这里来针灸一次。”朗秋平扒拉出自己的金针来,这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出师礼。 孟希月只管点头。 “朗音在哪?我去与她说说话。”沈听澜看了一会针灸,问道。 朗秋平一指右厢房,“她出去买东西回来觉得累了,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我去看看。”沈听澜说道。 时隔多年,沈思思再回想起这一天,无比庆幸沈听澜选择了和孟希月一齐来朗家拜访,挽救了一出悲剧。 右厢房的门被人从内部扣上,沈思思扣了扣门扉,“朗音,我和我家小姐来看你了,能开开门吗?” 没有人回应她。 沈思思道:“可能是睡着了?”朗秋平说朗音累了,沈思思猜测她睡着了也不为过。 只是沈听澜看着紧缩的房门,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沈思思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血腥味是什么味?只怕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有那些骤然间闻到大量血液混合出的铁腥味时,才会留下感知。脑壳里炸裂的痛苦的回忆让沈听澜蹙起眉头,她道:“把门撞开。” 沈思思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出口恶气 索性是小院年久失修,门不经撞,沈思思一次就将门栓撞断了。她被惯性带着冲进了房间里,房间不大,以至于她一眼就可以看见对侧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朗音。 朗音闭着眼,双手放在腹部上,鲜血将她的手指染红。 血顺着她的身体,流到了木蓝色的被褥上,留下浓重的颜色。 沈思思险些惊叫出声,是后脚踏入的沈听澜捂住了她的嘴巴,“不管什么时候,遇事都要保持冷静。” 而后她松开沈思思,大步飞奔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后,扒拉开失去意识的朗音放在腹部上的手,腹部上一把小刀,深深的钳入其中,这便是朗音失血的缘由了。 沈听澜看过周遭,发现血渗出的速度已经变缓了,她娘教过她一些急救知识,知道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拔出小刀。 她一边用东西将朗音头脚垫高进行局部加压,减少出血,一边吩咐沈思思:“你去找朗大夫,先让他拔针,再告诉他这件事。” 沈思思正处于六神无主手脚发软的时候,听到有自己能做的事情马上就要跑出去。 “记住了,保持冷静。”沈听澜又嘱咐了一遍,这边一个切腹的,那边一个扎着针的,哪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沈思思重重点头,跑过去后在门前停下,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用力将颤抖的手掌捏成拳,这才进去沙哑着嗓子问朗秋平:“朗大夫,可以拔针了吗?” “最好再针半刻。”朗秋平算了算时间,道。 沈思思语速飞快:“别针了,拔针吧,这是我家小姐的吩咐。”她脑子一片混乱,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叫朗秋平拔针,只好将沈听澜的名头抬出来。 “朗大夫,我舒服很多了,不如就先拔针。”孟希月认为沈听澜不会无的放矢,想了想也跟着劝说。 朗秋平无法,只好将针拔了,他针还没有放下,沈思思就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喊:“朗音自杀了,朗大夫你快点过去看看吧!” 朗秋平骤然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风似的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孟希月被朗秋平针灸后觉得身上也不出汗了,可再听沈思思这话,又惊出了一声冷汗。赶紧也带着人跟过去。 右厢房里,朗秋平呆呆的看着静静的躺在那儿,好似死人一般的朗音,动也不敢动一下。。 沈听澜用力推了他一把,着急道:“人还有气,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你了!” “血都流干净了,怎么救?”朗秋平呐呐的自言自语。 沈听澜知道这人是急懵了,提醒他:“缝针啊!” 朗秋平恍然大悟,冲上去就要清理伤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工具都没有。 “你先做着,我去给你找东西。”沈听澜看他知道做事了,也不耽搁,风风火火地跨步出去,正好撞上过来的孟希月,就让孟希月将她礼物里的百年人参翻出来泡水给朗音吊着气,自己则是将朗秋平的医药箱都提了过来。 房间里不够亮堂,沈听澜就叫人点灯,只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才停手。 针走银线,缝入肚皮。 痛觉使朗音醒来,她垂泪同朗秋平道:“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活着也只会拖累你。” “与其活着叫人指指点点,不如就这样死了,还能下去陪陪爹娘……” 朗秋平下手很稳,好似听不见朗音的话一样,只专注于伤口。 好不容易缝完了,他人生头一次违背师傅的吩咐,将如自己半身的医用物品丢到地上,又莽着头跑了出去。 朗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有泪,还有阴翳。 沈思思帮着清理房间,沈听澜用过了温水的帕子帮朗音清洗手指缝里的血迹,“你哥哥把你从枝红院里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寻死的。” “不死能怎么样呢?外面的人都在说我哥哥,我这样的妹妹就是他的耻辱,我死了,他还能有点安生。”朗音泪落得更凶了。 沈听澜摇头叹息,“外面的人说你闲话了?我要是你,我不会把自己捅死,只会将说闲话的人捅死。” 朗音听着,死水般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过我也不会真捅,杀人要偿命,我会在其他方面打压他们,让他们闭上嘴巴。他们见不得我好,我就偏偏要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让他们羡慕。” “我就是个枝红院里出来的小丫头,哪有本事打压他们?”朗音不甘的提高了声音,她也想痛痛快快的报仇啊,可是她不能,她没有本事。 沈听澜放下帕子,看着朗音道:“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接?” “我知道你经商有道,想请你为我管理商铺。” 朗音愣了下,继而喊:“白夫人……” 她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 “是一辈子被人闲话嘲笑,还是积存实力报仇雪恨,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沈听澜说着,向外走去,“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外面,孟希月正安慰着朗秋平。 朗秋平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全然没有刚才缝针时的稳重,他痛苦的呻吟:“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点将音音救出来,她就不会……” 不会在枝红院受苦! 更不会因为这段经历被人指指点点! 孟希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惯不会安慰人,这一点一直不如京城里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们。 沈听澜道:“行了,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去把说闲话的人找出来,帮你妹妹出口恶气。” 报仇,要朗音自己来才有用,才能叫她解开心结。 但是她们可以在朗音有能力报仇之前,为她出一口恶气。 说到这个,沈听澜觉得有几分蹊跷。 柳巷与安平小巷相隔甚远,朗秋平与朗音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怎么消息会传得那么快,还被朗音听到别人说她闲话? “希月,我想向你借几个人。”白府的粗使汉沈听澜已经叫人回去了,她现在身边只留沈思思伺候,倒是孟希月多带了几个丫鬟。 孟希月颔首,“拿去用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道歉 沈听澜将丫鬟们聚到一起,让她们去和外面的人打听朗音的事情,“要是有人知道朗音的闲话,就问问是从谁那儿得知的。” 朗秋平缓过一阵,变得异常的平静,还补充了一条路线:“音音之前出门是去安平米铺买米,顺着这条路问。” 丫鬟们应下后,各自出发。 很快,她们就回来了,由孟希月的大丫鬟鸳鸯禀报:“我们遇见了几位婆婆,她们说撞见朗音姑娘被安平小巷的刺头曾老五拦下,曾老五用朗音姑娘在枝红院呆了好几年这件事羞辱她,说她这样的没人要,等朗大夫成了婚,嫂嫂也会容不下她,不如从了曾老五,他高兴了还能赏朗音姑娘一口饭吃。” 鸳鸯说到后头,也是很气愤。 不管朗音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出身,他这话都是要把朗音姑娘往死里逼。 朗秋平冷笑一声,“是他,原来是他!” “朗大夫认得曾老五?”孟希月可不是寻常的千金小姐,她随性自我,自小就在京城里混熟了,枝红院她也是听说过的。虽然惊讶朗音居然在枝红院里呆过,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今听朗秋平那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与他有些恩怨。” 朗秋平此言一出,众人也就明白了为何曾老五会为难今天第一次来到安平小巷的朗音,原是将对朗秋平的仇恨,转嫁到了朗音身上。 “知道曾老五住哪儿吗?”沈听澜一直没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掀了掀眼皮,神态也有些冷。 鸳鸯点点头,“奴婢打听过了,曾老五住在安平小巷右里第三间,有人看见他刚回去。” 也就是说,现在去找,很有可能找到。 朗秋平听罢,扭头向大门走去。沈听澜疏松疏松手腕,也跟上。 “你们等等我。”孟希月想着什么,没第一时间跟上,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她连忙跟上。 留了两个丫鬟在院子里看着,一行人全都往曾老五家里走。 …… “酒肉啊穿肠过,心里头美啊美滋滋~”安平小巷右侧第三间,正敞着大门,一个穿着屎黄色通宝长衫、留几瞥老鼠须的瘦高男人窝在玫瑰活椅上,吃了口小酒,舒坦的呻吟了一声,爽快的唱起歌来。 “曾老五你个杀千刀的——嚷嚷什么,吵死了!”不知哪家的邻里叫骂。 曾老五嘿嘿奸笑几声,他最爱看别人受罪,此时能叫邻里不高兴,他呱啦呱啦唱得更猖狂了:“朗里个朗,大朗酒窝囊,小朗娼得爽,谁家要快活,拿酒换小朗!” 这唱的就是朗秋平与朗音,曾老五最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偶尔喝了酒有了贼胆还敢调戏调戏小姑娘,上次他逮着个好货色,却被路过的朗秋平搅了局。 便宜没占到,反倒被朗秋平打了一顿。 这可叫曾老五恨上了朗秋平,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只是朗秋平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他蹲守了好几日都没找到机会。 兴致来了去柳巷寻快活,却刚好撞见朗秋平和朗音从枝红院里出来。 登时他眼睛就亮了,觉得自己逮到了朗秋平的把柄,这厮竟买了个妓女婆娘! 享乐是第一要紧事,曾老五也没立即去找朗秋平的麻烦,而是去柳巷找了个便宜的半老徐娘快活后,这才飘飘然的回到安平小巷。 回来后就听说朗音是朗秋平的妹子,这下他更兴奋了,到处和别人传播朗音是枝红院出来的,更是在看见朗音出来买东西后,亲自去羞辱她。 “那小娘们长得也还算可以,要是能……”曾老五啧吧嘴回想朗音的模样,笑得很猥琐。 他尚沉浸在污秽的臆想里,却兀然被人踹翻了椅子,整个人滚到了地上,脸朝地背朝天,吃了一嘴的土。 “哪个挨千刀——”话还没说完,又被朗秋平抓着头发往地上按。 朗秋平手上脖子上冒着勃勃青筋,眼睛里的怒火汹涌得几乎要迸溅出来,将这混人并院子一齐烧了,烧个干净! “曾老五,我要你死!”朗秋平暴喝一声,双手死死掐住曾老五的脖子。 曾老五被掐得乱晃挣扎,双手拉着朗秋平的手往外拉,却因为位置没法施力,完全拉不开。 “救命……救……”曾老五微微仰着的脸红得可怕,出气少进气也少,他死命的蹬朗秋平。 沈听澜走到曾老五面前,看他。 “救,救,我……”曾老五眼中闪过一抹希望,渴求的像沈听澜伸出了五指扭曲的手。 沈听澜轻笑起来,却是在对朗秋平说话:“你只管掐,掐死了也无所谓,左右不过一条贱命,死在这院子里也没人会知道。” 曾老五惊恐急了,一口气没上来,晕死了过去。 他歪下的头打在朗秋平手上,朗秋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双手,将曾老五一把推开,站了起来。 孟希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点点曾老五问:“不会真死了吧?” “没死。”朗秋平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后眼中一片雾霭,叫人看不清他是什么想法。 他好似突然之间成长起来了,整个人变得像卵石一般没有棱角,却也难以接近。 孟希月松了一口气,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朗秋平上下牙一错,笑得很邪气暴戾:“怎么办?当然是挖个洞将他活埋了,他害了音音,他活该如此!” 一番话,听得孟希月心惊肉跳,她完全无法把刚刚那个谦和的朗大夫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合并起来。 她求助的看向沈听澜。 “孟小姐以为我会这么做是吗?”沈听澜还没说话,朗秋平倒先笑开了,只是他的笑容里一点暖意也没有,“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孟希月松了一口气,“你真的吓到我了。” 朗秋平不再言语,他深深的望了曾老五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明的意味,随后抓着曾老五的头按进水桶里。 “咕噜噜——”曾老五在惊恐中昏迷,又在窒息的压迫下醒来。 他慌乱的抬起头,目光在触及朗秋平时犹如触电一般缩了回去,连带着整个人也都往后退。 “朗大侠!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曾老五双膝落地,向朗秋平跪下,扣了个跪地大礼。 朗秋平冷笑着道:“走,去给我妹妹道歉!” “我去,我肯定去。”曾老五头点如捣蒜。 章节目录 第29章 邱姨娘有请 沈听澜看看好似没有骨气的曾老五,又看向朗秋平:“你能帮朗音出一时之气,却不能帮朗音走出来。” 曾老五这样的人,欺软怕硬,他怕的是朗秋平。别看他现在在朗秋平面前逆来顺受,在朗秋平不在的时候,会怎么对待朗音还是两说。 只有朗音自己强大起来了,才能不惧怕曾老五这样的混子。 朗秋平听懂了沈听澜的话外之音,却难以接受:“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沈听澜理了理衣襟,从他身边走过,“你想做什么不必与我说,我没有兴趣知道。” 路过孟希月身边,把她拉着一并出去。 孟希月有点不想走,目光一直流连在朗秋平身上:沈听澜不感兴趣,她感兴趣啊!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会,朗秋平也走了出来,他顿足回望院内一眼,吐出一口浊气,“走吧。” 几人往回走的时候,步伐都有些沉重——为一路听来的有关朗音的闲话。 对那些坐在树下乘凉碎嘴的七大姑八大姨来说,朗音也许只是个谈资,可对朗音来说,那些话像拔地而起的荆棘,乱舞着扑向她,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沈听澜感觉心口堵堵的。 她将朗音从毁容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又使得朗音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这一个困境无声无息,像黑暗中蛰伏的野兽,随时等待着撕裂朗音。 “朗大夫,你带着朗音搬走吧。”孟希月沉闷的开口。 朗秋平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有应话。 孟希月又将这话对朗音说了,朗音笑得与她哥哥如出一辙,“搬到哪里去?除非搬进深山里,不然别人是迟早要知道我的遭遇的。” “可总能安生一段时日。”孟希月很着急,怎么和这对兄妹就是说不清呢! 朗音又笑了笑,扭头对沈听澜说:“白夫人,我想好了,我愿意为您办事。” 她的目光越过门窗,似乎在寻找什么,“我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朗音不比谁差。” “好。”沈听澜笑了,她真心实意的为朗音高兴。 “听澜,你刚刚跟朗音打什么哑迷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回去的马车上,孟希月不解的问沈听澜。 沈听澜笑笑,“朗家人世代为商,朗音自小跟着她父母学习经商之道,在经商上天赋卓绝,我想请她为我管理商铺。” 上一世她去朗家,偶尔能听朗音谈起商事,其对商业一道的敏锐感知与裁断,每每都叫沈听澜欣赏不已。 沈听澜曾多次相邀,可朗音已发毒誓终生不踏出自己的院子一步,便没有答应她。 过往种种,皆如青烟般飘散了。 孟希月很是欢喜:“我本来还想帮帮朗大夫兄妹,不过有你在,就用不上我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想帮朗家兄妹重新找个住处。” 孟希月有这个念头,不仅是为朗家兄妹考虑,也是为了自己考虑。朗秋平有治好她的本事,她得保证朗秋平给自己治疗的时候不受干扰。 她是看明白了,朗秋平对这个妹妹尤为在意,若是朗音出了什么事情,朗秋平无心给她治病,她如何是好? 所以,还不如现在费点心。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妥,朗家兄妹不会想搬。” “为何?”这就是孟希月想不通的地方了。 朗家人骨子里天生执拗,总想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若是爬不起来了,就跌死在那个坑里。 朗秋平是如此,朗音也是如此。 孟希月唏嘘:“这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沈听澜哭笑不得,不过孟希月说得地的确有道理。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沈听澜与沈思思回了白府,回湫水院的路走到半途,被邱姨娘的丫鬟叫住了:“夫人,邱姨娘有请。” 邱姨娘请沈听澜过去做什么?当然是问她到底想不想和离。 “请在这儿稍作等候。”丫鬟福了福身,将沈听澜留在花厅里。 喝过两盏茶,又等丫鬟进来掌灯,暗下又亮堂起来的花厅烛影重重。 沈听澜动了动僵住的手指,忽略肚中传来的饿感,面向着主位跪下。 沈思思跟着沈听澜一起跪下,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跪,却坚定与沈听澜共进退。 又过了一阵,邱姨娘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屏风后走出来,落座后似是讶异:“听澜,你跪着做甚?” 沈听澜眼观鼻鼻观心,张嘴便道:“听澜不该在人前落杨小姐的面子。” “杨家人的面子,你落了就落了,我怎会因此怪罪你?” 邱姨娘当然不是为了杨寸心面子被落一事怪罪沈听澜,她是为了沈听澜求和离,又生生将和离的机会推开一事在敲打沈听澜。 前头沈听澜在她这儿求着要和白远濯和离,后头就当众将邱念仁批说二人八字不合一事否定。 杨寸心能请动邱念仁批注八字?她不能,可邱姨娘能,也只有她这个做邱念仁妹妹的能。 沈听澜若不是没长脑子看不出其中有邱姨娘的手笔,就是故意的。 不管是哪一者,都叫邱姨娘不悦。 “你到底是想与故挚和离?还是只是在捉弄我拿我寻开心?”邱姨娘说这话时,语调渐转喑哑,怒意蕴藏其中。 沈听澜倒是初心如故,想着与白远濯和离。可如今的情况,若是她如实说了,只怕邱姨娘要对她产生芥蒂。 “姨娘……”沈听澜咬了咬下唇,“这件事是听澜对不起您,我以为我能放下,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才明白,我舍不得将爷让出去。” “所以,你心里还是有故挚的?” 心里还有白远濯吗?沈听澜也问自己。 她心中的答案,不是邱姨娘要的答案。 沈听澜想着,点了点头。 她垂首跪在那儿,看着是极懊恼自责的。可若是有人看见沈听澜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眼睛里平静多于波澜。 “既然心里有故挚,那以后就不要闹脾气了,和故挚好好过日子。”邱姨娘沉默一阵,说道。 沈听澜又是点头,“听澜记住了。” “回去歇息吧,我也累了。”邱姨娘摆摆手。 沈思思急忙站起来,伸出手扶着沈听澜也站起来。 沈听澜站起身,目光流转时刻,仿佛自黛青屏风后捕捉到了一抹白色,她来不及多看,白色一晃而过,像错觉一般。 “姨娘,听澜告退了。”沈听澜说着辞别的话,目光在屏风上来回扫荡。 一无所获。 “赶紧走罢!”邱姨娘将手掌摊开抵住额头,似乎连看见她都觉不舒坦。 章节目录 第30章 她不懂他 沈听澜带着沈思思福了福身,就此退下。 自她走后,一道上玄福鸢着于白底的身影从屏风后头飘出来,脚步轻盈,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发出来,正是白远濯。 白远濯远望沈听澜离去的背影,引得邱姨娘叹息:“你也听见了,听澜说她心里还有你,你们俩也别闹了,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白远濯对邱姨娘的话不予评价,只是从嗓子里发出几声低笑。 他眸中思绪飞转,浑然有思。 邱姨娘一只手托着下巴,不住的感叹:“唉,要姨娘说,与听澜和离娶了杨小姐也好,至少杨老丞相那边,不会再为难你了。” 倒不是她不喜欢沈听澜,而是事实如此。 在杨寸心和沈听澜之间,邱姨娘是偏爱沈听澜几分,只是这份偏爱是建立在不影响白远濯前程上的。 沈听澜一个孤女,能给白远濯带来的太少。 只是白远濯自己做出了决定,她这个做姨娘的总是要尊重孩子的想法。邱姨娘拾了一块凉果放在嘴里,同时道:“总不能一直占着左都御史的身份不做事——杨老丞相不给你机会做事,那就叫你舅舅帮帮你。我与你舅舅说了,明日你去找他,他自会有安排。” 她口中的舅舅,便是邱念仁。 白远濯摇了摇头,他固知只要自己开口,邱念仁就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帮自己,但是……让邱念仁为自己废这个心思,太不值当了,“舅舅入宫是有图谋,现在该是积攒力量的时候,不该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你放心,你舅舅的仙药快要炼成了,太后欢喜,陛下也欢喜,帮你是能力之内的事儿。”邱姨娘忍不住道,“而且不叫舅舅帮你,还有谁能帮助你突破现在的困局?” “总不能,一直被拦着接触不到正事,尽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是埋没了你的才华!” 白远濯笑了笑,笑容虽然浅淡,一闪而逝,但是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他道:“柳暗逢村,事情已经有转机了。” “什么转机?”邱姨娘半信半疑。 “陛下得知我花三万两买了大秦神女祭裙,召我入宫,我为大楚进献了五万两。” 前方若无路,那就拿银钱生生砸出来一条通道。 邱姨娘眉心一跳,“花多少钱不是问题,姨娘只怕白家这金疙瘩要被陛下惦记上。”虽说大楚乃是福国延绵数代,可国库却渐渐亏空,尤其比起日新月异、泼天富贵的邻居大秦,大楚皇室就显得逊色许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姨娘,我心中有数。”白远濯面上一派淡然,似乎一切都在他心念的棋盘上缓缓移动。 邱姨娘挤出来一点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又忍不住道:“姨娘不求你位极人臣,只求你平平安安,要是这京城没有白家的出路,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跌进白远濯幽深的眸子里,止住了话头。 白远濯的声音很低:“我答应过爹,此生定登顶丞相,光耀门楣。” 邱姨娘便只能叹息了,“你听你爹的作甚?那是个糊涂人。”最后的尾音,被她吞进了肚子里,一如她满心的唏嘘感慨,也只能吞入腹中。 —— 从居莲院出来,沈听澜让沈思思去厨房要来膳食,并一壶好酒。 白家这样的人家,从来是不缺好酒的,只是再好的酒,也不如御赐的贡酒来得爽辣,沈听澜啧吧嘴,有几分不美。 甜甜闻到了酒味,就知道来找她这个主人了,灵活的跳到桌面上,咪咪叫着,还拿毛茸茸的身子蹭沈听澜的手。 “这是在朝我讨酒喝呢。”沈听澜笑道,分了甜甜一小杯。 沈思思也笑,“甜甜也就只有看见了酒,才会这么乖顺。” 沈听澜抿嘴笑了笑,又灌下几杯酒,酒意上头,她站起来时身子一晃,又坐了下去,眯眼道:“去把祭裙拿过来罢。” 沈思思听命去了,捧着祭裙头面回来。 见了祭裙头面,沈听澜酒也不喝了,目光错也不错一下的盯着祭裙头面看,一丝一厘,看得十分认真。 “爷心中还是有小姐的,不然怎会送小姐如此贵重的礼物。”沈思思也看着祭裙,轻声感慨。 沈听澜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过了片刻,她又捏着酒杯自言自语:“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说送就送?为何要送我?”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她发现自己从来不懂白远濯,上辈子不懂,这辈子也不懂。 那人克制平静的目光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送上门的和离机会,他为何不顺水推舟,反而依着自己驳倒杨寸心?难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沈听澜想不通啊。 她想啊,楚人就是麻烦,喜欢不说喜欢,讨厌不说讨厌,非要互相瞎猜,猜来猜去也不一定能猜对。 若是在大秦,任哪一对夫妻中有一人不喜欢了,那都会提出来,能挽回的挽回,挽回不了的就各自分开。 日子哪有这么麻烦? 沈听澜丢开酒杯,一口气将酒壶里余下的酒全都喝尽了,随即趴在桌子上,唤沈思思的名字,“思思,思思。” “小姐,思思在呢。”沈思思半伏着身子,靠近沈听澜,柔声应和。 沈听澜蓦然睁开眼,眼中清明胜过往常:“派人去和芸娘接触,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我要知道她现在是哪边的人。” 夜里,沈听澜是抱着祭裙睡的,不敢抱太松,也不敢抱太紧。 所以一夜下来,她睡得极难受,醒来脖子酸背痛的。 让沈沈思思按摩了一会没有成效,沈听澜干脆起身更衣,按着小时候璃月教她的拉伸操做了起来。 纸醉金迷里享受了几年的身子,稍微拉伸一下筋骨都痛得很。沈听澜咬着牙做完了,反手又将每日锻炼这项任务安排在了计划表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疏忽不得。 夜里不知道跑哪儿去的甜甜从窗户跳了进来,看见沈听澜伏在案桌上写字,歪了歪猫头,“咪”了一声,灵活的蹦上案桌,精准无误的躺在了沈听澜的纸上。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着亮光,甜甜:“喵~” 沈听澜看了一眼未干墨迹在甜甜金渐层上留下的斑驳痕迹,伸手揉了揉甜甜的肚皮,发现它胖了。 肚子上那么软那么厚一层肉。 将甜甜抱起来,沈听澜与甜甜面对着面:“你胖了。” 甜甜眯眼:“咪~” 沈听澜戳戳它肚子:“胖了要运动。” 甜甜歪头,似乎不懂主人在说什么:“咪?” 章节目录 第31章 白府的乱账 片刻后,湫水院里传来了甜甜的惨叫声:“咪啊——咪咪咪啊!!!” 沈思思按照沈听澜的安排,让甜甜肚皮朝上坐在床上,按住甜甜的两条后腿,而沈听澜则是抱着甜甜的两条前腿,将它抬起又放下——做仰卧起坐。 甜甜:“咪咪咪!” “小姐,这样有用吗?”沈思思看甜甜一脸痛不欲生,有点点不忍。 沈听澜想了想,“应该是有用的。”她娘逼着她做仰卧起坐的时候,和她说过这个动作最能减肚子上的肉肉了。 沈思思陷入了沉思之中。应该是有用的,那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她一不留神,就被甜甜找到了逃脱的时机,蹬着小腿猛的一翻,滚到了一边去,四条腿乱撇,又一溜烟滚下了床,连蹦带跑的冲出了房间。 沈听澜一脸可惜:“还没做多少个呢。” 沈思思没有回沈听澜,她追了出去,叫个丫鬟跟上甜甜,免得甜甜乱跑跑不见了。 等沈思思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沈听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自说自话:“难怪别人都觉得杨寸心跟白远濯般配,就我这样的确和白远濯不搭。” 失忆的她太年轻太天真,相信了春柳‘纯天然的才是最好的’‘天生丽质不需要保养’一类的胡话,将原本如花似玉的底子霍霍得七七八八,又郁结于白远濯无意她一事,把自己弄得脸发黄面生斑。 照在铜镜里,就显得肤色更黄了。 沈听澜看着,顿感牙疼。 她爹她娘都是一等一的人间美色,继承了她们俩优良基因的她小时候生得冰雪可爱,周围都是美人的环境使得她有点颜控。 颜控怎么能接受自己不好看? 沈听澜静坐半个时辰,写下两个方子,一个是药膳方子,送到厨房让她们每日晚膳备上,一个是花膏方子,用来在夜间睡觉前敷上。 花膏方子是从宫中贵人手中得来的,效果很好,制作也不算太麻烦。 左右闲来无事,沈听澜就拉着沈思思一齐做,做好了以后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沈思思,另一份让沈思思保管着,等日后朗音身体好了到她身边伺候时,再拿给朗音。 忙活下来,也堪堪过去半日。还有大半日的光阴,不知该如何消磨。 沈听澜看着祭裙发了一会呆,叫沈思思把府里的账册都抱过来。 “小姐?”沈思思没有动,而是不解的看着沈听澜。她虽初来乍到,但为人外向,与府中的丫鬟相处得很好,也知道这白府里。 钱,不少。 帐,是一笔烂帐。 沈思思再思再想,还是忍不住说:“白府的帐,就是一尊烫手山芋,谁接手了,谁就头疼。”她觉得沈听澜根本就犯不着主动去接下这尊烫手山芋。 “去吧,我自有打算。”沈听澜没有解释,只是向外摆了摆手,让沈思思快去。 “是。”沈思思只好应下。 白家祖上没有当官的,先几代是本分的农民,后来遭了饥荒,一路向北逃难,先祖们成家立业后就开始做点小生意,白远濯的父亲白尚武接下的镖局,就是白远濯的爷爷传下来的。 白尚武义薄云天,因此结交了不少朋友,镖局生意也如日中天。 再是拓展到制衣、餐饮行业,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大楚最好的制衣坊和酒楼都属于白家,分店开满大楚版图。 为白家积累下了巨额的财富。 若不是为了妻子不再被人看不起的愿望,白远濯兴许此时便不会在朝廷中当官,而是做一名与算盘银钱打交道的商人。 白尚武的妻子刘氏,是自小就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十五岁那年和丫鬟上街游玩,恰好被白尚武一见钟情,嫁给白尚武后也是和和美美。 因为自身的际遇,刘氏对府中的下人很是宽待。 这下人的月俸,素来是京城里最高的。荣养的规格,也是京城里最好的。 白家人有钱,所以惯来爱用钱来解决问题。 像之前的刘妈妈,白远濯本来可以直接将人打发了,可他却还是让刘妈妈到庄子上去修养了。一应吃用,要之则有。 白府之中,任谁都可以用点借口从库房那儿支走钱,这白家的账目哪里能不乱? 沈听澜抱着厚厚两耷和自己等高的账册看了好几天,才总算是理出了大概。结果叫她默然,又在她的意料之内。 以白府的花钱速度,若不是有白尚武留下的那些铺子支撑,现在白家人早就成了穷光蛋。 一穷二白的那种。 按理说,有大楚最好的制衣坊和酒楼做支撑,白家应当积存下了不薄的家底。 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白府现在每年的收支基本持平,偶有几年还会出现支出大于收入的情况。 “白府花钱之弊端,积弊已久,想要摒除,只怕比登天还难。”沈思思只是在旁为沈听澜研磨,偶尔听沈听澜说道几句,就已觉得前路渺茫,不若放弃。 祭裙被沈听澜找了个衣架子挂起放在屏风后向阳处,她此时坐在案桌前,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揉揉眉心,沈听澜看了祭裙一眼,又看了一眼,咬着牙开始在纸上涂涂写写。 她在写什么? 沈思思瞥了一眼,最上头写着‘白府整改……’几个秀楷。 “小姐,奴婢刚刚听说,杨小姐在宴会上被别人中伤,回去生了好大一场病。”沈思思说这话的时候,沈听澜还在写白府整改的计划书。 她停下笔道:“详细说说。” “前几日杨小姐不是传出了不孕的事儿吗?她的继母怕事情传大了她嫁不出去要变成老姑娘,就带着杨小姐去参加宴会。” 不料杨寸心无意间听见了其他人编排自己不孕,不会有人要。 当时,杨寸心就被气哭了,险些一头撞死在梁柱上,最后是宴会的主办方出来做主,让说闲话的人给杨寸心赔礼道歉,杨寸心情绪才稳定下来。 只是宴后回府没多久,就传出来杨寸心病了的消息。 “现在那几位说了杨小姐闲话的人,都被百姓们说道呢。”沈思思想起这最早传播杨寸心不孕的人是自家小姐,便问:“杨小姐会不会因此记恨上小姐啊?” 沈听澜不置可否。杨寸心一直都记恨她,这次的事情至多让她更加记恨自己。 “还有一件事,杨小姐病了以后总是派人去请爷。”说到这个事,沈思思就有点不忿,白远濯和杨寸心什么关系?她生病了为什么要请白远濯过去看她? 一个待嫁闺中的姑娘,纠缠有妇之夫,叫沈思思极为不齿。 章节目录 第32章 借刀杀人 沈听澜听过,却并不算诧异,前世里白远濯就对杨寸心不错,生病了去看她也是正常,只要他一日还需要杨家的势力,就一日会对杨寸心特殊对待。 “不过小姐放心,爷心里只有您,杨小姐的邀约,他全都婉拒了。”沈思思嘿嘿然一笑。 沈听澜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白远濯没有去?他不怕得罪杨宁珂?这人是转性了?还是被五通神附身了?奇怪,奇怪!这绝不是白远濯的处事风格。 心湖乱泛起波澜,沈听澜稳了稳心神问:“爷拒绝杨小姐用的什么借口?” 什么借口? 沈思思摇头反驳,不是借口,而是白远濯实实在在没有时间。自从白远濯花费三万两购买祭裙赠送给自己的夫人一事传入宫中后,陛下特意召见了白远濯。 而白远濯,当时就从兜里掏出五万两献给国库,让陛下另眼相看。这段时日,陛下时时召见白远濯商讨政事,时不时就要问起白远濯。 白远濯为了恭迎圣驾,已经宿在宫里两日了。 这些在白府里都已经传了好几遍,只不过沈听澜醉心于整理账册,没有去留意罢了。 沈听澜看着即将完成的计划书出神。 她还在想白远濯为什么会送她祭裙,原来这是他的锦囊妙计,能帮助他重得盛宠。 搁下笔,沈听澜揉揉发胀的眉心。 想叫沈思思将案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去,可犹豫片刻,沈听澜没有说,她缓缓叹出一口气,又将笔拿了起来。 不管白远濯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帮自己找回了娘亲的祭裙。 沈听澜感谢他。 清理好白府的乱帐,是她给他的谢礼。 落笔几迟疑,在第七日的下午,沈听澜总算将计划书完成了。她将风干了墨迹的纸张收敛成书,珍重的放进书桌抽屉中去。 换了一身石青曳裙,沈听澜带着沈思思去了账房。 人人都说白远濯这几日宿在皇宫里头,白府里难以得见他的身影,可沈听澜刚一踏进账房的门,就看见白远濯的背影。 他正在古账房说话:“我要一万两,现银。” 沈听澜眉心狠狠一跳,上行下效,就是因为白远濯对银钱太不重视,底下的人才有胆子想方设法的从白府中谋取好处。 “爷。”这整改的第一步,就该从改变白远濯的开销习惯开始。 沈听澜给白远濯问安后,问道:“爷支取这么大一笔银钱,是要做什么?” 白远濯看了沈听澜一眼,眸中似有诧异。 她从前是从不过问他要做什么的,更多的是对他说:“我支持爷。”那样的空话。 白远濯沉默了片刻,竟如实说了:“有些人情需要打点。”重获盛宠,也就意味着愿意与白远濯接触的官员们多了,你来我往的,总要打点打点。 “那也不用用到一万两!”沈听澜简直想要叹气,“拿一千两就够了。”随即,不容置咄的要古账房数出一千两来。 古账房看向白远濯,见他没有说话,便照做了。 “你这是在行驶当夫人的权利?”古账房干活的时候,白远濯却开口了,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当夫人的不能太吝啬,显得小家子气。” 沈听澜摇头,“我这不叫吝啬,叫持家有道,铺张浪费要不得。爷,白府现在一点家底也没有,全靠铺子撑着。要是铺子出了个什么意外,要叫白家的后代怎么过?” 是,在她有记忆的往后几年里,白家还是大鱼大肉过得好好的。可谁又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白家还能如此? 白远濯一怔,目光下移,从沈听澜的肚子上飞速划过。 沈听澜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白远濯实在是太败家了,看在祭裙的份上,她便提点提点他。 虽然两人心中所想天差地别,但最终白远濯还是接受了沈听澜的安排,拿着那薄薄五张两百两的银票走人了。 古账房已经五十多岁了,总是笑眯眯的,就像现在:“夫人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嗯,我想请古老先生帮我一个忙。” “夫人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吩咐就是,说帮忙那是折煞老身了。” 不去管古账房话中推脱的意味,沈听澜只管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古账房:“往后所有支出,古老先生都留档存下来。” “不管是谁来支取银两?”古账房问。 沈听澜点点头,“这是额外的工作,我会另外给古老先生算一份例钱。” 古账房笑得眼睛眯剩下一条缝,“那老身就先谢过夫人了。” 从账房那儿离开后,沈听澜又让人去居莲院跑了一趟,跟邱姨娘求了个整顿内宅的恩准,也算是将她要做的事情过了名头。 这个事,很快就在白府下人中传开了。 只是白府的下人们在长久的安逸中养得懒散了,她们只做话谈,锈了的脑袋全然不知改革的风暴很快将席卷到她们身上。 沈家家规第三十二条,做事要循序渐进。 借刀杀人亦是。 得了邱姨娘整改首肯的第一天,沈听澜没有动手,带着沈思思在院子里搭了一座秋千。 府中的下人们热议了一天,也奔走探听了一天,见沈听澜在院子里荡秋千荡得欢快,本就没有提起来的心,都稳稳的放了下去。 该干什么干什么。 “雷声大,雨点小的。”还有些人不满的抱怨。 各方的反应,湫水院里的丫鬟们都注意着,掌灯后钻进正卧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向沈听澜汇报。 白府府邸分前后院。 前院住着白远濯和他养着的那些幕僚。 后院住着家里几位女主子,并一些伶人厨子。 白之洲爱听戏听曲,邱姨娘爱天下美食。 秋月道:“群英阁那边,一直就无甚动静。” 群英阁,便是前院幕僚们的住处。 冬雪道:“百花苑那边,倒是多人打听,似有些惶恐。”百花苑住着伶人,她们的确个个生得娇花一般,花用也高得离谱。 “翡翠居还是和往常一样。”沈思思说了厨子们的动向,“今日翡翠居又给邱姨娘献了一道新菜,不过邱姨娘不喜欢。” 幕僚、伶人、厨子,这些都是白府里身份地位要高一些的客卿、下人,同样也是白府内开销最大的一批人。 沈听澜要借刀杀人,也要杀鸡儆猴。 她听过禀报,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想法,却是问沈思思她们是怎么想的。 秋月呐呐:“奴婢并无头绪。” “奴婢觉着,可以去劝说群英阁的先生们——他们都是文化人,定会理解夫人的苦心,站出来树立廉俭的榜样。”冬雪转了转眼珠子,倒是献了一个计策。 沈听澜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思思,“你怎么看?” 沈思思拧着眉头道:“奴婢倒是属意,先整治百花苑为好。”这思路倒是与冬雪不同。 章节目录 第33章 挑谁下手好呢 “先动百花苑,然后呢?”沈听澜眼睛澄亮,里头印着沈思思的模样。 “然后……”沈思思纠结的咬唇,“群英阁里的先生们都是爷的幕僚,是他为政之基底,动了群英阁恐怕要惹得爷不开心。” 沈听澜很是欣慰,心中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快意,“但是翡翠居里又都住着邱姨娘看重的厨子,动了也会让邱姨娘不高兴。所以你判断不了,接下来要对哪一方下手比较合适,对吗?” “小姐明鉴!”沈思思眼睛亮亮的,她的心思沈听澜全都猜到了。 沈听澜依次看过自己房中的三个丫鬟,长长舒出一口气后缓声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要好好听。” 秋月木讷老实,冬雪是有些小聪明可考虑事情考虑得不够周全,沈思思虽然在大宅里伺候的时间短,可她聪敏,想法是与沈听澜最接近的一个。 秋月冬雪没有异心,沈听澜便想着培养培养,以后也好当自己的左膀右臂。 所以,沈听澜想借这次机会点拨点拨几人。 “冬雪敢于去想,这一点很好。”沈听澜看向冬雪,看见后者脸上绽开笑容,她话锋一转:“但是,你的法子并不可行。”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去。幕僚们识文懂理,胸有沟壑,读书考学不是更好,为何要来白府当幕僚? 看上了白远濯的才华见地? 也许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为了白府对幕僚客卿的优待。 整改门风必定会触及幕僚客卿们的利益,届时他们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冬雪听罢,点点头表示受教:“奴婢一定记住夫人的教诲。” 秋月有些无措的站着,她面上浮现几许后悔的神色。也许她刚刚应当说上几句,不该什么也不说。 她的反应,沈听澜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而是顺着沈思思的思路往下说:“我的想法与思思相同,先动百花苑。” 为何先动百花苑? 因为百花苑背后的靠山白之洲并不是很重视她们。白之洲博爱得很,她不止爱百花苑的娇花们,也爱长义茶楼的说书先生,更爱春归园的戏班子,京城里的热闹,她都爱。 也因此,百花苑的人才会对门风整改一事感到惶恐,她们自己也知道,白之洲护着她们的概率不大。 “再之后动哪里?动翡翠居。” 烛花炸开,烛影晃动,晕黄色的光掠过沈听澜的侧脸,印得阴影起起没没,她问三人:“你们想想,为什么不先动群英阁,反而先动翡翠居?” 冬雪最活跃:“先生们是爷的人!”府里什么人,能越过爷去?没有! 秋月憋出几个字:“爷是一家之主。”所以,对群英阁客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对,不对。”沈思思觉得不对,但是她脑子就跟乱套的毛线球一般,勾勾连连,寻不到想要的那一缕思绪。 沈听澜低笑道:“对,也不对。” “选翡翠居第二个下手,是因为邱姨娘允了我整改。”既邱姨娘允了沈听澜整改,又怎会因一些厨子与沈听澜闹不愉快? 三人恍然大悟,沈思思豁然开朗,“没错!”她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沈听澜没说之前,这想法被云雾遮住,她有几分感觉,却说不出。 给足了三人时间缓冲,沈听澜抿了一口茶水,才接着道:“既然知道了动手的顺序,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她早就将计划给几人看过,说过要放开手叫她们去做,因此,三人闻言也没有太震惊,除了紧张外,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今夜沈听澜的教导,着实叫三人成长了不少。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下去好好休息,往后一段时日可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沈听澜打了个哈欠,将几人打发走。 今夜,甜甜也不知所踪。 顺带一提,自从沈听澜逼着甜甜做仰卧起坐的那天起,甜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沈听澜大为后悔,早知道这么多天没有甜甜可以解闷,那天她就应该多逗一会甜甜。 从前甜甜最长的离家记录是半年,所以这仅仅小半个月的失踪,沈听澜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安然入睡。 第二日,素来琴瑟不绝、歌舞齐鸣的百花苑,陷入了混乱之中。 冬雪带着一队人马,将百花苑翻了个底朝天。 百花苑里的娇花们不敢和冬雪硬碰硬,一齐被赶到了长廊下站着。 冬雪双手叉腰,在她们跟前来来回回的踱步:“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老夫人的步摇都敢偷!是主子们太宽厚了,竟养出你们这等白眼狼来!” 老夫人,即是指白远濯的母亲刘氏。 伶人们低着头,不敢吱声。可是心底里,却是恨死了偷刘氏步摇的人。 白之洲怜惜她们表演时没有头面,素得很,特许她们有需要时可以进库房里挑选头面。 起初伶人们都是安分的,进库房也老老实实的。 可后来见进库房如此容易,主子们全然不在意库房里的东西,除了过明路拿的东西,也有都偷拿的东西——毕竟,有名目拿东西的次数也不多。 可她们偷的都是些小东西,不起眼的首饰头面罢了!哪里敢动刘氏的步摇? “冬雪姐姐,就是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偷东西啊!更何况是偷老夫人的步摇?”有个胆子大的伶人,被众人推了出来,她咬咬牙,与冬雪说道起来。 话音刚落,就有个丫鬟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手中的步摇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冬雪姐姐,找着了!老夫人的步摇找着了!” 冬雪看向刚刚说话那人,冷笑道:“我看你们的胆子是一点也不小!” “兹事体大,你们是小姐的人,我们就去小姐面前说道说道,省得你们出去说是我冤枉了你们!” 伶人们再无人敢发声,赃物都找出来了。而且找出来的不只是刘氏的步摇,还有她们之前偷偷昧下的东西。 她们还能再说什么?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白之洲知道这事后也很忿然,一挥手直接将这些伶人发卖了,任凭伶人们磕破了头,也不给半点转寰的余地。 沈听澜是在居莲院听到这件事的结果的,她今日受邱姨娘之邀,来居莲院用午膳。 她与邱姨娘刚在饭桌旁落了座,就有丫鬟来禀报这件事了,邱姨娘听得直皱眉:“这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请吃饭 沈听澜顺势道:“库房能随意出入,本就容易招来觊觎,听澜想着,这规矩肯定是要收一收,立一立的。” 邱姨娘与她讨论一阵,让人将日后白府库房下人不得随意进出,且全员奉例扣掉三个月的决定通知下去。 沈听澜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心思飘远去。 这整改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厨子们上来献菜,多是些换汤不换药的菜式,邱姨娘往日听着还有心思和她们来来往往的说话,今日却觉得很无趣,放下筷子叹气道:“这都叫什么事?可真影响吃饭的心情。” 厨子们大气也不敢出。 百花苑的下场她们都看着呢,现在最是胆战心惊的时候。 “谁惹姨娘不高兴了?”白远濯流星大步而来,他今日穿一身胭脂虫色的居礼服,半是休闲半是体面,只是衣服看着有几分宽松,显得他清瘦。 邱姨娘将事情与白远濯说了,白远濯别了沈听澜一眼:“夫人此事处理得不错。” 又扭头与邱姨娘说话去了。 他在别人面前少言寡语,但是在邱姨娘面前倒显风趣,将邱姨娘逗得几次失笑。两人之间的相处,看着不似嫡子与姨娘,反倒像是母子一般亲近。 不过沈听澜并不意外,因为白远濯本就是邱姨娘带大的。 她静静的坐着,听着邱姨娘与白远濯讲话,等两人说完了,沈听澜才开口:“爷,马上就到制春衫的时候,看您消瘦许多,体量身裁要重新裁量,您何时有空,也好安排制衣局的人来一趟。” “听澜不说,我都没发现你瘦了。”邱姨娘颇有些心疼,这些日子白远濯正得盛宠,忙里忙外,真真消瘦了不少。 白远濯抬起手,也发现袖子宽大得过分。 而他每年制的衣服,原都是最合身的。 “明日我休沐,可派人来。”与沈听澜说话时,白远濯的神态与语态更清浅淡泊些,高山松雪一般,总叫人难以亲近。 沈听澜点点头,顺手给邱姨娘夹了一筷子炒竹笋,“我记得姨娘最爱吃竹笋了。” 哄得邱姨娘对她是大夸特夸:“还是听澜有心,知道我爱吃竹笋,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又要赏东西,被沈听澜给拒绝了。 “我孝敬长辈,可不是图这些俗物。”沈听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邱姨娘笑得更欢,“对,倒是我着相了,差点辜负了你的孝心。” 白远濯原是在吃着自己的菜,听着沈听澜与邱姨娘你来我往,微微挑了挑眉。 饭后,邱姨娘还想留沈听澜和白远濯下来聊天。 可沈听澜要去处理百花苑的事儿,白远濯也有公务在身,竟是没一个能留下的。 两人走后,邱姨娘头疼的和伺候自己的戚姑姑埋怨:“我好不容易把这两人凑到一块,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他们都不说话,就只知道吃饭?!!” “我喊他们来,是为了让他们吃饭的吗???”说到最后,音都彪高了。 戚姑姑一面哄着主子:“夫人对爷还是很关心的,她不是一眼看出爷瘦了?”一面心想:您叫他们来用的借口,可不就是过来吃饭?人也没做错什么啊。 等沈听澜慢悠悠踱回湫水院的时候,冬雪也正好从外边回来,撞见沈听澜,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眉宇里满是欢喜:“主子,您叫奴婢办的事情,都办成了!” 两人进院子说话,沈听澜问:“下人们接受度如何?” “老夫人的步摇贵重,有不长眼的偷了,主家要改规矩要责罚,那都在理,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冬雪嗤了一声,“不过有几个不服气的,叫奴婢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听澜失笑,冬雪干得漂亮啊。 先礼后兵,要是下人们不识抬举,她也不介意动用点其他手段。 “你这次做得很好,去思思那儿领赏吧。”做得好就有奖励,这也是最初沈听澜与她们几个说好的。 冬雪格外的高兴,倒不是因为有赏赐,而是因为沈听澜夸了自己。 “谢谢主子。”她嘴角咧到了耳根边上。 …… 临近晚膳的时候,前院派人来请沈听澜去前院与白远濯一起用膳。 “就我和爷吗?”沈听澜问。 “还有邱姨娘。” 中午邱姨娘请吃饭,晚上白远濯请吃饭,吃来吃去还都是他们三个人,难不成这请吃饭还人传人? 她是不是该请个夜宵?去前院的路上,沈听澜认真的思索。 邱姨娘左边坐着白远濯,右边坐着沈听澜,颇感欣慰。 看来白远濯也不算太榆木,还知道请她和沈听澜来吃饭! 这饭吃多了,一来二去的感情不就上去了? 感情上去了,离她抱孙子那天还会远吗? 计划通邱姨娘:完美! 前院的厨子菜式上没有居莲院新颖,可味道却胜几分。 白远濯给邱姨娘夹了芙蓉蛋,又添一碗毛桃鸡汤。 “好!好!”邱姨娘大感欣慰,“还是我儿孝顺。”眼眶微微发红。 白远濯看向沈听澜,目光似乎带着……挑衅? 是错觉吗? 沈听澜嚼着肉饼,想了想,也给邱姨娘添了一勺海蛎煎:“姨娘试试这个,爽口清甜,最是解腻。” 芙蓉蛋即为肉蛋饼,和鸡汤一样吃多了都容易觉得油腻。 “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邱姨娘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舒心的一顿饭了,胃口大开,两人添的饭菜都吃了一些。 白远濯默不作声的给邱姨娘夹了上汤娃娃菜。 又夹了清口萝卜凉菜。 又夹了鱼肉……夹至半途,撞上沈听澜似笑非笑的眼神,白远濯手下一拐,将鱼肉放进自己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十分机械。 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天知道白远濯不爱吃鱼!哦对,沈听澜也知道。 沈听澜面上不显,心中的小人却笑得花枝乱颤。 她知秦睿好胜心强,什么都要与人比一比。却不知他好胜心如此之强,连给邱姨娘夹菜一事上,都要与她分个高下。 “好好吃饭。”许是被沈听澜盯得不自在,白远濯喝口汤清清嗓子,开口。 声音里藏着一丝极不易被发现的羞恼。 沈听澜低下头喝汤,汤汤水水影影绰绰,她想起白远濯在时人心中的评价。 世传白远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乃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兼之为人仗义,出手阔绰,博闻强识,更显天纵奇才。 只他气质清冷,指点江山却难融入凡尘一点,叫人扼腕。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家有子侄,名唤汀兰 时人都道白远濯冷情冷心,却不知他只对外人那般,对那些他在乎的人,他再是温柔不过,再是妥帖不过,再是周全不过。 只前世今生,沈听澜都不在白远濯在乎的人范畴之中。 她执勺的手顿在半空中,汤面晃荡着,扭曲她的倒影。 沈听澜突然就觉得这顿饭不香了。 她草草吃过,以不舒服为由先行回去,也歇了请宵夜的心。 —— 甜甜是被朗音抱回来的,她养好了伤,穿着一套海棠单裙,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在角门晒太阳的甜甜。 沈听澜把不情不愿的甜甜揽进怀里,无情的镇压甜甜所有挣扎。 “孟小姐瘦了许多,她叫哥哥给夫人您传信,说是等她彻底瘦下来了,再来找夫人。”朗音爱笑,说话时笑容殷殷,亲人得很。 沈听澜笑道:“她藏着掖着不愿意出来见人,是为了几日后的踏青吧。” 今年风调雨顺,龙心大悦。是以春祭在即,陛下有意携百官一路踏青去祭陵台。 听说百官受邀,妻眷亦可同往。 朗音笑意更深,“奴婢可不知孟小姐的心思,还是夫人亲自去问她罢!” 继而,她神情一肃,笑意淡下去:“夫人,您叫我接近芸娘,已有进展。” 先前沈听澜叫沈思思去调查这件事,可后来沈思思要负责府内的事情,这个任务就交到了朗音手上。 “奴婢以注资为由,将芸娘约了出来。” 朗音将约在哪里,约在何时一一说了,方问:“夫人可要去见见芸娘。” 不该去见的。 旧部凋零,沈听澜手边没有多少可用之人,若是芸娘已倒戈秦君,她此行便是狼入虎穴。 可沈听澜还是去了,天香楼天字上房,房中她与芸娘相对而坐。 席上佳肴美酒,却无人问津。 芸娘打量着沈听澜,略带疑惑的问:“要给万宝斋注资的人是白夫人?” “您知道我?” 芸娘点头,“白大人一掷千金为夫人,是坊间美谈。”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 时光飞逝,曾经牵着她的手,教她辨物识字的芸娘,而今也认不出她了。 “注资一事,不该找我,万宝斋的总事不是我。”芸娘见沈听澜不说话,斟酌着说道。 她会来这一趟,是因为朗音私下找她,要求与她谈事。芸娘想过后,倒是同意了。 不过,她并不是来为万宝斋拉资的。那些钱,最后都会落入总事的钱袋里。 思及此,芸娘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沈听澜笑问:“你做不得总事的决定?” 芸娘奇怪的看沈听澜一眼,“芸娘不过小小一个拍卖?如何能左右总事?”拍卖,乃是主持拍卖之人的称谓。 “可据我所知,你是万宝斋总部的金牌主持,是万宝斋最早的旧人,还入股了万宝斋……”沈听澜的声音干涩。 芸娘深深的看了沈听澜一眼,似有所思,“那都是从前了,现在的芸娘只是个拍卖。” 沈听澜心中一滞。 以芸娘的脾性,她必不会自己退出万宝斋管理层,只能是秦君逼迫。可沈听澜想不明白,芸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既秦君逼迫至此,为何她还要留在万宝斋? 沈听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满腔心绪深埋,笑谈:“我的确有做生意的打算,不过不是想和万宝斋总事做,而是和你做。” 话语中的深意重重,芸娘却无动容之色,她只是扬着睫羽,定定的瞧沈听澜,“白夫人,您看着有些像我的一位故友。”尤其是那双眼睛…… “像谁?”沈听澜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芸娘回过神来,笑得苦涩:“陈年往事,不足道。” “我无心于俗事,恐不能与白夫人合作,就此别过。”芸娘起身向外走。 沈听澜也跟着起身,“万宝斋落入贼党之手,你不想反正拨乱吗?” 芸娘顿了顿,回头看她:“白夫人,大楚的万宝斋……”她欲言又止,终只是道,“不会长久,白夫人若是想注资,挑其他家更好些。” 说完,推门离去。 朗音目送她下楼,见芸娘没有当即离去,而是与天香楼掌柜攀谈起来,“掌柜,你可曾见过一位姑娘?她是我家子侄,姓沈,名汀兰,岸芷汀兰的汀兰,年约十九。” 沈汀兰? 没听说芸娘有什么子侄啊…… 朗音摩挲着指尖,半张脸藏在上头镂空屏风投射下来的阴影里。 四月十六,春回大地。 钦天监卜,宜出行、祭拜。 一早,沈听澜就被沈思思喊起来:“小姐,今儿个要去踏青,再不起就要迟了。” 白府女眷对踏青不感兴趣,邱姨娘嫌踏青无美食,白之州琴坊有约。 沈听澜本也不想去,可孟希月特意叫人来传话,要沈听澜一定去陪她。 想起与孟希月的约定,她也只好抛弃温暖的被窝,起身更衣。 踏青,自是要穿得新嫩一些,沈听澜换上果绿色的单裙,又画了个元气妆,右眉侧后方上点青艾,左眼前下侧点鹅黄小花。 白远濯早已在马车上等她,他今日换了新制叶绿春衫,倒去了几分寒气,也有了春日的生机。 其余配饰一切从简——白远濯自己不是个简朴的,可沈听澜整顿门风一事从未停歇,翡翠居、群英阁相继犯错,她顺势严立规矩,阖府上下无敢进犯。 白远濯也跟着移风易俗,不再张张手,就有几千两流走。穿着配饰上,均由沈听澜钦定送去前院。 如果说以前白远濯就是行走的几万两,那么现在就只是几千两了。 沈听澜倍感成就。 二人同行,分坐一方。 祭陵台在皇城旧址,也是现皇陵。一路上经桃柳高岸,岸上是桃林,岸下是柳林,也正是踏青休息之地。 马车一路向西,与其他人家的马车在城门口汇集。 沈听澜拨开天青色的镂纱小窗,探出头去看见车队最前停放着几尊贵驾,那是皇家的车驾。 吉时一到,车队如泄洪的水般出了城门,无数车轮在土路上留下条条交错的车轮印。 桃柳高岸。 白远濯先下了马车,伸手要扶沈听澜。 沈听澜眉头微动,扶着白远濯的手也跟着下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36章 谁家女郎,明艳动人 踏青有诸多活动,踢蹴鞠、放风筝、野宴……宫人们为了这些活动的准备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陛下派人来请白远濯过去,就余下沈听澜与她两个随身丫鬟。 沈思思挑了岸上桃花盛放的桃树下摊开红蓝色的绸布,请沈听澜坐下,又与朗音一齐摆些小食出来。 男人们凑在一齐谈国事,女眷们也爱凑在一起,不过谈的是京城时兴的八卦趣事。 沈听澜不想过去,干脆就带着丫鬟捡落下的桃花花瓣。 粉嫩的花瓣被垒在竹篮里,微风徐徐,每阵风都带来含露的花瓣。很快,她们就捡满了两篮子。 “可以做好多桃花酥了。”沈思思笑着道,闲暇时沈听澜教她做过桃花酥,她已练熟。 朗音朝她挤眉弄眼,“你做桃花酥,我拿去卖,赚了的银钱我们平分,如何?” 沈听澜插嘴,“这可不成,我也有捡,要分就要算上我那份。” 三人都笑开。 宫人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备好了野宴所需,来请各位贵人赴宴。 沈听澜往女眷群里瞥了一眼,她在找孟希月。孟希月说好要来,可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来找自己。 女眷群中也没有她。 她蹙了蹙眉,带着丫鬟去赴宴。 铺开的大红绒布上,大楚的国君与皇后端坐在上位上,左右排开一列列小几,夫妻同坐可,亲眷同坐可,踏青的野宴,规矩比宫里要少许多。 大楚国君年岁已过半百,鬓角带几缕白发,举着青梅酒说了一通场面话后,也就宣布开宴了。 野宴之所以叫野宴,不仅是因为这是在野外举办的宴会,更因为宴上的吃食都是在野外取材。 不重烹调,重在鲜美。 不过只要是个宴会,重点都不会是吃饭。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说野宴没有丝竹相伴,略显无趣,将自己花容月貌的嫡女推出来弹琴。 其他家也不愿落后,纷纷推荐家中适嫁年纪的姑娘,凑了个乐班子。 别的不说,但这些姑娘的才艺的确不错,诸多乐器合奏,也不显突兀古怪,韵律悠扬轻快,很符合踏青的主题。 乐班子刚退下,又有跳舞的上去了。 沈听澜动了几筷子,而后便端起了白玉酒壶,在白远濯看过来时,笑道:“妾来给爷斟酒。” 白远濯一杯,她一杯。 她倒酒有功,再一杯。 白远濯没喝完她喝完了,她再一杯。 几杯青梅酒下肚,沈听澜脸色都红润不少,她还想再倒,却被白远濯夺去了酒壶,“别喝了。” 沈听澜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误事,解释道:“我的酒量很好,小小青梅酒醉不倒我。” 白远濯唇角下弯,看着是不悦的。 可他不开心什么? 没等沈听澜想通,她余光瞥见杨寸心起身,向着中央的空地走去。 杨寸心今日穿了一席嫩芽色流仙裙,面上化着京城时下最火的桃粉妆。 沈听澜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她想起记忆中的踏青也有这么一遭,彼时杨寸心凭借一支春招舞惊艳四座,被传唱多年。只是上辈子的这次踏青,她没有来。也不曾见,那春招舞有多美。 拨弄着手腕上的镯玲,杨寸心略带忐忑。 她的名声被沈听澜败坏了,去赴个宴也被人羞辱!坐以待毙不是杨寸心的风格,她得知可以参加踏青后,请了大家排舞,日日苦练。 就为了今日! 杨寸心深吸一口气,正想借着前头的姑娘们下来时走上去——却突然听见边上传来了马匹嘶鸣的声音。 她与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位身姿窈窕的红衣劲装姑喝停高头大马,从马上一跃而下,面朝众人,步履欢快的走来。 “这是谁家的姑娘?竟生得如此娇媚!” “她好漂亮……” “京城中竟有如此明艳的少女,当为家中妻!” “哼,哪里好看了?男人真是……” “……” 少女一路走来,有惊叹也有不忿,她全然不理,径自向高位上的大楚国君走去,含着笑福了福身:“希月来迟,望舅舅宽恕。” 希月二字一出,引起满场哗然。 “她,她是孟希月?不对吧,她怎么可能是孟希月?” “这,这真是孟小姐?上月我见孟小姐还是个……,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瘦了?” “孟小姐长这个样子???” 大楚国君哈哈大笑起来,“希月,你可真是给朕带来了好大一个惊喜!” 皇后眼中流淌着柔意,说话也高雅:“难怪这段日子叫你进宫你总是推辞,原是偷偷干大事去了。” 孟希月抿唇一笑,天地都失色。 她几乎继承了长公主和驸马爷所有优良基因,五官精致明艳,胖的时候看不出,可一瘦下来,巴掌大的小脸上这样明艳的五官,简直耀目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这都要感谢左都御史的夫人,是她给我推荐的大夫和药膳。从前一直治不好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孟希月说着,偏头看向沈听澜这边,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沈听澜这边。 大楚国君亦是如此,他宠爱外甥女,对沈听澜这功臣毫不吝啬,当下就道:“你为希月解忧有功,朕允你一个赏赐,且说说,你想要什么?” 赏赐?沈听澜无声的笑了笑,余光落在站着边上的杨寸心身上。 沈听澜想起那些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苦痛。 白家祠堂里杨寸心冷笑着踩着她的手,指骨被碾出咔咔的悲响。 岚星行宫里杨寸心调换汤药,害她小产,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更不要说诸多宫宴上,杨寸心那些温言细语的诋毁。 手指莫名抽痛,沈听澜冲白远濯冷笑一下,在他莫名的眼神下,抬起头满脸都是谦恭:“听说孟小姐的霓裳舞跳得极好,不知臣妇可有机会一观?” 大楚国君一愣:“想好了?”他赏赐沈听澜,除了孟希月一事外,也是为了嘉奖白远濯对国库的贡献。 只是沈听澜的请求,简直算不上请求!她从中获取不到一点实质的好处! 沈听澜认真的点头,“这便是臣妇所求。” 大楚国君看向孟希月,孟希月勾唇一笑:“既然白夫人想看,那我便献丑了!” 她三岁练舞,十二岁有小成,后不幸遭难,肥胖臃肿不得舞,经朗秋平诊治瘦下来一些后,也拾起了霓裳舞。 起舞已成为孟希月的本能,要当众献舞,她无惧色,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乐师就位,孟希月摆好起舞姿势。 章节目录 第37章 是谁作的诗 沈听澜示意沈思思与朗音提着那两篮桃花花瓣上去。 乐声一起,沈思思与朗音抓起花瓣,洒向孟希月头上高空。 在纷纷扬扬的桃粉花瓣中,换上红色舞裙的少女翩然起舞,美丽得不可方物,不似人间颜色,是天上绝色! 奏乐缠绵转锋机,孟希月的舞姿也越发凌厉,好似绷紧的弦,束在众人心上。 她顺着奏乐的节点跃动转圈,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高高跃起,像海棠一般绽放。 两篮的花瓣撒完,舞蹈正好结束。 孟希月微微喘息着向大楚国君行了一礼,而后款款退下。 满场静寂,直到有一人鼓掌,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霓裳舞!” “她的确有点本事……” 男人们对孟希月越发欣赏,而女眷们就是有不服气的,也没底气说孟希月跳得不好,只能说些“还可以”“有点本事”之类的酸话。 直到杨寸心上台,众人都还在热论孟希月的霓裳舞。 春招舞轻快,却比不得霓裳舞迸发热情。再加上杨寸心舞技不如孟希月。众人看着,就有些意兴阑珊。 “不如霓裳舞啊,要是能再看孟小姐跳一次……”杨寸心下台时,听见周遭议论,红了眼睛,用力的咬住下唇,匆匆离场。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正好对上继母讥讽的目光,如坠冰窟。 今日前她以为自己能凭春招舞重得荣光,近来对继母诸多挑剔。如今中途杀出来个程咬金,她的算计全盘落空。只怕回去以后,继母少不得要刺她一顿。 纵是想想,杨寸心就心肝疼。 要不是沈听澜让孟希月去献舞,她也不会陷入这等困局。杨寸心双手垂在身前,一只手用力的捏着另一只手。 这一切,都被沈听澜收入眼底。 她看着酒杯中澄澈酒液映出的她的模样,对酒杯中的自己笑: 沈听澜啊沈听澜,你可真是个坏姑娘。 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去追究杨寸心到底应不应该?这个问题沈听澜曾于静坐窗畔时想过许多次,彼时心中安宁,多是漠然,认为如今这个年轻的十六岁姑娘,完全不成气候。 可看见杨寸心有复起之势,沈听澜下意识的选择就是封死杨寸心的路,让她就此烂在泥沼里。 以德报怨,沈听澜做不来。她与杨寸心之间,谈不得和平共处,只有斗争可言。 在宴会的末尾,宫人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数笼鸽子放飞,群鸽出得樊笼,振翅翱翔,或排成人字状,或落成一字形。 沈听澜抬眸看着,心中疑思重重散落,豁然开朗。 她想起小的时候璃月读给她听的一首诗,拿起着在酒杯碗盘上敲着念着:“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自重生以来,她就在思索这一生该如何过,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本想顺心而为,可她骨子里的桀骜已被前世苦楚磨尽。 多思慎行的楚人特质,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时时刻刻影响着她,驱逐着她去为血海深仇谋划。 可和离无望,秦路渺茫,未来如袅袅青烟,看也看不清,抓也抓不住。 沈听澜没有发现,原本闹腾的人们,忽然都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盯着她看。她只是随心念着诗,“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行路多有难,想通即云开。 沈听澜的语调骤然激昂,敲击出的乐声也越发迅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接受自己是个坏姑娘,看见遨游蓝天的鸽群时,沈听澜想通了。 她要报仇,但是她现在的情况,未必就适合回到大秦去,那儿是秦君的地盘,说话做事都有暴露的可能。可大楚不同,它是滔滔黄河水滋养出来的古老文明,纵是不如大秦开明强盛,也富饶、底蕴深厚。 与其回大秦束手束脚,何不如直接在大楚铺路,一直铺到大秦去。 撼动秦君需要人手需要权势,为此,她需要人脉、需要信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这些,她都可以从大楚取得。 一步一步来,终有一日,她必将长风破浪,用秦君头颅,祭亡亲残魂! 如潮水般猛烈的掌声,将沈听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瞩目焦点,尤其是那些文官,看着自己的眼神,犹如在看偶像。 楚国君王不知何时竟走了下来,他锐利的眼中盛着欢喜,一如他念诗的声音也铿锵:“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好!真是太好了!白夫人,这诗可是你所作?” 沈听澜摇头,福了福身道:“回陛下,此时并非臣女所作,乃是一位叫做李白的诗仙所作,小女只是偶然听闻。” 众人交头接耳。 “诗仙李白?怎么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号?” “某研究诗词多年,从未听说过诗仙李白!这人,恐怕是白夫人杜撰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杜撰?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楚君眸光闪了闪,“纵不是白夫人所作,也多亏了白夫人,朕与爱卿们才能听此好诗!有赏!重重有赏!” 绸缎黄金,头面如意。 赏赐多得叫在场的小姐夫人们都眼红。 白远濯看了沈听澜一眼,又看了一眼,只是看,也不说话。 他原是不怎么喝酒的,现在也开始一杯一杯的饮酒。 看沈听澜的人不止一个,满场的人都在看她,杨寸心也在看她。 她看沈听澜的眼神,真恨不得要将沈听澜生吞活剥了。 “我与听澜,可是闺中密友!”孟希月得意的与其他人炫耀,沈听澜作的诗,就是她这种对书头疼的人听了,都觉得妙极! 蠢货,被人抢了风头还如此高兴。杨寸心垂下眸子,心生一计。 她凑过去,妆似不经意间将帕子落下了,有位小姐看见了,喊住杨寸心,杨寸心微微一笑,拾起帕子后加入话题:“希月姐姐心地真是善良。” 孟希月皱眉看她,她可是还记得杨寸心在万宝斋欺负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38章 喝醉 “原本大家都是在夸希月姐姐的,可白夫人就做了一首诗,大家就看不见希月姐姐为了瘦下来付出的努力了。嘴皮子碰几下,比日夜的坚持不懈还值得夸耀吗?”杨寸心极其通晓语言的艺术,几句话出口,孟希月的朋友们就为她不值得了。 更何况,她们本就嫉妒沈听澜得了陛下赏赐,说出口的话藏针藏刺。 “希月,我为你不值,不过是背了首诗!” “想想希月受的苦,我真想说说我家那哥哥,他眼睛都快黏死在白夫人身上了!” 孟希月眉头紧蹙,目光在周遭的人身上环视了一周,突然觉得很没趣,从前她与这些人聊得也算融洽,可如今与沈听澜一对比,她就觉得这些人狭隘又自私。 只看得见自己,全然看不见别人的好。 尤其是这个杨寸心。 孟希月冷笑着睨杨寸心一眼:“有些人就是嘴皮子碰烂了,也做不出一首可堪入耳的诗来!满口阴词,活似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一样。” 杨寸心泫然欲泣,“希月姐姐,我……我只是为你不值啊,你不要凶我好不好?” 可得劲装吧您! 孟希月看自己以前的小姐妹们把杨寸心围住安慰,不懈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直接走人。 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不如去找沈听澜。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杨寸心用余光瞥孟希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本想挑拨沈听澜与孟希月的关系,让这两人对上。 现在看来孟希月是被沈听澜洗脑了,还得再想想办法。 …… “你坐到我身后去。”白远濯突然对沈听澜说话。 沈听澜现在看白远濯就是在看金主,她的起步资金还有初始人脉,都要从白远濯身上开始,对他极其的和颜悦色:“好。” 连问也没问一句,直接答应。 原本张口欲言的白远濯,一时之间噎住了。 说什么呢? 说他不想自己的妻子被那么多人看着?想将她藏起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 白远濯终是闭上了嘴巴,又一杯一杯的喝酒。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沈听澜劝白远濯了,“你少喝点酒。”等会还有祭祀,白远濯是要随行楚君的,酒喝多了,就怕误事。 可是诸葛轻歌转念一想,去皇陵还有点距离,路上白远濯有时间休息。 若是他喝醉了,自己趁机提出不平等条约一二三四,白远濯要是答应了,她的复仇大业不就迈出了第一步? 于是沈听澜又含笑给白远濯倒了一杯酒:“爷,您喝,随便喝,想喝多少喝多少,不够妾身再去旁边给你偷……哦不,要。” 白远濯“……” 也许现在自己在白远濯心中也像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沈听澜抛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目的,管他精神分裂还是反复无常,都不重要。 不负沈听澜的期望,白远濯真的喝醉了。 醉到需要她扶着走路,偏生他酒品还不好,整个人都压在沈听澜身上。 孟希月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沈听澜扶着白远濯要回马车上,她失望于不能与沈听澜聊天,分开之前又朝她挤眉弄眼。 她的意思沈听澜明白。 十有八九就是要沈听澜把握好这次良机,刷爆白远濯的好感度。 沈听澜表示自己绝对会把握好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从白远濯手里扣出点钱当起步资金。 不过可惜的是,白远濯没有给沈听澜机会。 一上马车他就睁开了眼睛,一把将沈听澜压倒在软垫上,绵长的气息中酒气混着兰芷的香气,出其的好闻,“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白家哪里对你不好?你怎会有如此感慨?”他盯着她的眼睛,眼中是再纯粹不过的委屈与疑惑。 沈听澜别开眼,试图推开他,“爷,你先起开。” 白远濯哼哼两声,又皱起眉头来,信誓旦旦的说道:“那样的诗,我也能作,作得比你好!” 这也要比啊?沈听澜哭笑不得,哄小孩似的,“肯定是爷作的诗好,妾身都不会作诗,那首诗是别人作的。” 白远濯瞪她一眼,那嗔恶的模样,看得沈听澜心中一跳。 就皮相而言,整个大楚无人能出白远濯左右。 “你骗人。”他指着沈听澜,恶声恶气。 沈听澜想将他纤瘦的手指握住,她盯着手指时,正好沈思思来送醒酒汤,她和沈思思一齐折腾许久,总算是将白远濯哄睡了。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得衣裳凌乱的白远濯,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趁醉酒拉投资的计划,失败。 在马车到达皇陵时,白远濯正好醒来,他揉着眉心,疲惫的撑坐起来。 沈听澜伺候他洗脸,又为他重新束发理衣,亲自送他下马车:“爷,妾身等你回来。” 祭祀女眷是去不了的,她们会在皇陵外头活动,放放风筝。 出乎意料的,白远濯应了声:“嗯。” 孟希月被小姐们缠住了脱不开身,沈听澜干脆就带着沈思思寻了处亭子坐着。 亭子偏僻,周遭无人,正适合下手。沈听澜想。 正值春风四动、百物苏醒的时节,沈思思侧耳听:“小姐,好像有什么声音!” 嗡嗡嗡的…… “有蜂巢!”沈思思看见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蜂巢,一个激灵。 蜂巢裹着新泥碎草,半边巢基已经裂开,流出沙黄色的蜂蜜。群蜂嗡嗡作响,逼向最近的两个活人。 也就是沈听澜和沈思思。 “小姐,快跑。”沈思思拉起沈听澜就要跑,沈听澜却稳坐亭台,如山不动。 “小姐!”沈思思没拉动沈听澜,反倒呗沈听澜拉着坐下了,她着急的扭动。 “嘘——”沈听澜抿嘴一笑,“你看。” 暴躁的群蜂不知何时竟呆滞起来,在两人周围乱飞着,却没有要攻击两人的样子。 沈思思傻眼了,“这……” 都说万物有灵,难不成这群蜜蜂也有灵,知道她们不是坏人? “万物有灵?”沈听澜轻嗤,摸出稚蓝为底纹绣倦鸟的香囊,“我们能安然无恙,多亏了这香囊。”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有分寸 香囊中装着的是沈听澜自己配的香料,有惊摄百兽的功效。而香料的配比,是她爹娘耗费许多心血完成的。 年幼的沈听澜细皮嫩肉,偏爱招惹生灵,百兽唾涎,配此香料,是不得已而为之。 却不想,今日还派上了用场。 蜂群寻不到目标,飞回蜂巢,在蜂巢上方低飞。 无事就好,不然蜜蜂就是蜇上一下,也够她们狼狈的。沈思思道:“小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走?客人还没来,我们怎么能走。”沈听澜好整以暇的整理袖摆,并无起身的打算。 沈思思正想问什么客人,就听到女子软甜如麦糖般的轻笑声:“姐姐们,这儿有个亭子,不如我们去坐坐。” 沈听澜闻声抬头,正好撞进杨寸心愕然的眸子里,她勾唇一笑。 相斗多年,她太了解杨寸心了。只是惹来蜜蜂蜇她怎能泄杨寸心心头火? 当然要小姐们一齐看看她的窘状,一齐笑话,让她无地自容才能让杨寸心满意。 “这儿已经有人了。” “听澜,你在这儿啊,害我好找。”孟希月与另一人一齐说话,她本是找不到沈听澜,才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现在找着沈听澜了,孟希月扯开挽着自己手的不知哪家的小姐,向沈听澜奔去。 行至半途,被沈听澜叫住:“我就要走了,你不用过来,我过去找你。” 说着,她目光矮下几许,从孟希月等人那边看蜂巢被灌木丛挡住了,不仔细看的话,她们是看不到的。 若是孟希月继续往前,指不定又会激怒蜂群。 孟希月点点头,“好。” 沈听澜从蜂巢边上踏过,蜂群仿若无所觉,杨寸心皱起眉头,其他人没看到蜂巢,她可是看见了,为什么蜂群不攻击沈听澜? 怔愣思索间,沈听澜来到她面前,言笑晏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杨小姐,你今日之舞跳得很好,我很喜欢,这颗珠子送给你,就当……” 我赏给你的。 最后几个字,沈听澜没有说出声,而是用嘴型,只有与她面对面的杨寸心能看到。 杨寸心满脸通红,屈辱而气愤。 沈听澜把她当做什么?卖跳的下贱妓子吗?! “杨小姐,你怎么不接,是看不起白府送出的礼物,觉得太寒酸了?”沈听澜一字一顿的问。 众人打着和场,“白夫人也是好意,寸心你就收下吧。” 要是这时候不收,那就是落实了她看不起白府,不识抬举。 杨寸心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不情不愿的接过珠子,“多谢白夫人。” 沈听澜恍若未闻,自她身旁翩然而过,拉起孟希月的手向他处而去。行不过七步,便听得杨寸心娇柔的一声:“啊~” “寸心!” “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还绊倒了?” 各色担忧的问候之中,杨寸心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落寞:“只是扭了一下,不打紧的,只是白夫人送给我的珠子,摔坏了……” 孟希月回头看去,果真透过斑驳人影看见沈听澜送给杨寸心的荧黄色小珠的几瓣残骸躺在卵石路上,她眉头微动,想说些什么。 却被沈听澜拉了拉手腕。 沈听澜对孟希月摇摇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拉着孟希月离开。 三人在一棵柳树下停留,孟希月小脸鼓了起来,“听澜,杨寸心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为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就那时候扭了脚? 还好巧不巧的,珠子就在卵石上被砸碎了? 沈听澜折下一支柳枝,梳理着上头的流月小叶似笑非笑:“我送她珠子,便是要给她砸的。” “啊?”孟希月眉头紧蹙,“你魔怔啦?好好的珠子非要拿去给杨寸心那厮砸掉?” 沈思思险些失笑,她用力控制住脸部肌肉,为自家小姐说话:“孟小姐,我家小姐深谋远虑,她做的事必是有深意的。” 沈听澜将柳枝理成流月冠,扣在孟希月头上,“好戏在后头,你好生等着就是了。” 孟希月一个劲的唉声叹气:“你说话怎么那么像我娘……诶,别说这圈还挺好看,听澜你手真巧。”柳树坡下就是塘水,孟希月往前一站就能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美滋滋的欣赏起自己的花容月貌来,也不管其他事了。 沈听澜也说了,叫她好生等着看戏,那她就等着呗。 就是沈听澜没能叫杨寸心好看,那不还有她在?孟希月自认自己这个郡主还是有点本事的,帮朋友教训个不识抬举的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场好戏,真没叫孟希月久等。 她刚把流月冠从头上拿下来,打算看看构造时,突然从小亭方向冲出来好几个头发凌乱、仪态狼狈的姑娘,她们双手护着头乱拍,嘴里叫着:“快来人啊!有蜜蜂!” 孟希月一愣,看向沈听澜:“好戏?” 沈听澜眉眼弯弯,歪着头看那群人,“好戏。” “果真是一出好戏。”孟希月定睛看那几人,全都是和杨寸心走得最近的几家小姐,与杨寸心是一丘之貉,她笑了两笑,又觉得哪里不对:“还有些其他家的小姐,她们是无辜的……” 沈听澜道:“放心,我有分寸。” 果真是有分寸。 祭祀结束后还有一场大宴,孟希月看着满脸红肿包、用轻纱也遮不住肥猪脸的杨寸心,深感女人的可怕。 与杨寸心的惨状相比,其他小姐那可是好太多了。 她们最多被追得狼狈了一点,极少有受伤的。 杨宁珂位高权重,杨寸心坐的位置也靠前。可此时此刻,坐在前面也就意味着众人都能看见她这副丑样,杨寸心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男女分席而坐。 男主左,女居右。 杨寸心愤然的盯着随白远濯坐在右席的沈听澜,用力的咬住下唇。偏生在此时,白远濯余光瞥来,正好与她目光相接,那一瞬间,杨寸心委屈得想要落泪。 被蜜蜂蛰的时候杨寸心没有哭! 被继母冷嘲热讽的时候杨寸心没有哭! 但是白远濯一个关心的眼神,杨寸心就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那个本该名正言顺坐在白远濯身边的是她!是沈听澜抢走了她的位置她的男人!白远濯心中肯定也是有她的,不然又怎么会看她?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他的怀抱 他定然是在关心自己。想到这儿,杨寸心悲戚的内心才有了一丝慰藉。 她隔着轻纱对白远濯报以微笑,向他传达自己没事。 …… “爷,妾身坐在这儿,是不是不妥?”沈听澜看着左右的朝廷重臣,眼皮子禁不住跳了几跳,她的确是抱着要与大楚官员交好的念头,但是这一上来直接王炸,也太刺激了吧? 白远濯瞥了一眼肿成猪头的杨寸心,“没有不妥。” 既然左都御史大人都说没有不妥了!那她可不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沈听澜心思一下就活泛了,自觉的端起酒壶给白远濯斟酒。 斟完白远濯,她就想斟右边的……哦哦,杨宁珂老丞相,打扰了打扰了。 还是斟左边的莫太傅…… “你在做什么?”白远濯看着沈听澜越过自己伸出去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沈听澜笑容可亲:“莫太傅,别来无恙啊!这青梅小酿甘甜缠绵,可要来上一杯?” 白远濯:“……” 莫成建爽朗的举起杯子,“那就让老夫我也来试试青梅小酿。” 这酒还没斟,酒壶就从沈听澜手中被夺走了,沈听澜瞪眼看罪魁祸首白远濯,怎么回事她攀交情呢白远濯捣什么乱? 白远濯理直气壮:“你不方便,我来。” 就位置而言,的确是白远濯离莫成建那边比较近,沈听澜脑子转了一圈,没什么好想法,只得让白远濯代劳斟酒。 行动上无法增加莫成建的好感度,沈听澜便采取了语言上的交好。 “听说莫太傅上月喜得佳孙?” 莫成建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不错不错,是得了个大胖小子,就爱缠着我,一下朝见到我就要我抱!”提起孙子,他老人家连自称都忘记了,直接称我。 白远濯看了沈听澜一眼,正好楚君让大家都放松一些,他偏头对礼、吏、兵三部尚书道:“三位大人不是说有事要与我谈?” 被点名的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执盏向白远濯走来。 他们满面笑容,称白远濯为故挚君,端的是亲近无比,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之间交情颇深呢。 后头守着的白曲暗自翻了个白眼。 白远濯一点也没被他们仨的热情感染,只是身子微微往前屈了屈,弧度不大,刚好能挡住沈听澜与莫成建对视。 沈听澜也没多想,绕到白远濯背后打算继续聊。 但是很快,她的心思就被白远濯与三位尚书聊天的内容给吸引去了。 三位尚书也是明人不说暗话,上来就狮子大开口:“故挚君,上次我们与你提的,资助春闱一事,你考虑得如何?” 沈听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资助春闱? 大楚朝廷是穷到发不起俸禄了吗,要白家资助春闱? 明显不是。 沈听澜想起白家的发家史。 白家在朝廷没有根基,白远濯为官之后的官途并不顺遂,官场之中有之前与白尚武有罅隙的人在暗中下黑手,还有不少想看好戏的。 白远濯是如何度过难关的? 他是生生拿白家的钱给自己砸出了一条勉强可行的升官之路。这种情况,直到后来白远濯拜入杨宁珂门下才有好转。 但是朝廷中不少人都习惯了同白远濯伸手要钱,哪怕白远濯现在成了左都御史,那些个低阶的官员不敢造次,同阶或是同权的官员,还是贼心不死。 就比如说这礼、吏、兵三部尚书。 沈听澜脸侧在白远濯背后,她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裂口,轻微的痛意让沈听澜冷静。她告诉自己,多管闲事不是个好习惯。 而且她最了解白远濯了,这厮焉坏焉坏的,从前那是形式所逼,现在他已经立起来了,没人能从他身上占便宜。 “出钱,也不是不可以。”白远濯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三部尚书喜上眉梢。 沈听澜“……”哦,也许现在的白远濯还是个进化不完全的变态? “不行,爷,家里也没钱了……”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像柔软的海草一样缠上白远濯的手臂,她纠结了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鼓足勇气,才转头对三部尚书道:“三位大人有所不知,白家花费日渐冗杂,白家已无余银,我家爷忙于朝事不知真解,我打理阖府,却是最清楚不过了。” 兵部尚书虎着脸喝道:“男人们说事,女人家插什么嘴!” 沈听澜缠着白远濯的手紧了紧,她以坐仰站者,以柔克刚:“我知道白府之事是家事,春闱一事是国事,可现实如此,若是我惧女子旧俗,不以实情相告,届时春闱缺银少钱出了纰漏,那便是国事有损!我虽为女子,却也心念国事,难道这也是不该?这也是错?” “说得好!成大人,你本末倒置了啊!”莫成建将酒盏拍在案几上,为沈听澜说话。 兵部尚书成大人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自己其他两位同伴。 礼部尚书笑吟吟的,说话却阴阳怪气的:“正所谓,礼不可废!” 吏部尚书也道:“白夫人,捐钱一事故挚君已经应下,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好一个礼不可废! 好一个胡搅蛮缠! 这是直接将沈听澜打成了坏人小人,他们都是好人。 “本官何时说过,本官要捐钱了?”白远濯的声音粗砺,像磨刀石一般砂沉。 他反握住沈听澜的手,将人拉进了自己怀中。 成大人眼神一凛,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煞气毕露,“白大人,你这是要说话不算话?” 若是寻常人,在成大人这种煞气前只怕早就开始瑟瑟发抖了,可沈听澜与白远濯又哪里是寻常人? 他们一个自小随父母游山历水、见识繁多,另一个少年出门历练,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大人这点威风,想要吓到他们,还真有点难。 不得不说,白远濯身上有种神奇的气质,当他想要让你觉得他和善时,你就会觉得他和善;可当他眉眼垂下,冷峻起来时,那种生人莫近的疏离感与高傲感,也就出来了。 白远濯指端穿过沈听澜的发,动作轻柔,语调轻慢:“本官只是说,捐钱不是不可以,又不是说,这个钱本官捐了。” 成大人脸青了白白了红,最后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口气:“你们读书人,惯会卖弄文字!” 别了脸色越发不好看的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一眼,沈听澜眉尾上挑:“彼此彼此。” 成云这厮,竟将他们两个也骂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鱼死网破 武官就是如此,粗俗无礼,不堪为谋。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成大人的嫌弃,他们同样看不起靠钱获得圣宠的白远濯,但是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与白远濯闹翻了没有好处。 眼神交汇的刹那,两人就思定完,由礼部尚书先开口:“故挚君,白家资助春闱一事,我已奏报陛下,你若是不应,恐怕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白远濯不管礼部尚书,只看沈听澜:“你说家里没钱,他说陛下哪儿不好交代,你怎么看?” “妾身读的书少,但是也知道谁做的事谁当,谁说的话谁负责这个理儿,谁在陛下那儿保证,谁就承担后果呗。”沈听澜努了努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 白家这对小夫妇,一唱一和的当真是厉害! 陛下都不能逼白远濯就范,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吏部尚书沉着脸开口:“白大人,若是陛下真的追责,你与我等,皆不可幸免。”想置身事外?没门,人活着一张嘴,哪怕白远濯没罪,他们仨也能编出一个罪名! 再加上有杨老那边周旋…… 他们仨未必会有事,白远濯的官途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想到这儿,吏部尚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只目光似厚重的蛛丝,尽数缠着白远濯。 白远濯静坐不动,像一尊石像。 像在思考,又像在发呆。 沈听澜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捏紧拳心问道:“诸位大人,不知资助春闱要出多少钱?” 吏部尚书眉头舒展,看看,这不就老实了? 他背往后一挺,清清嗓子道:“三十万两。”其实也用不到那么多,二十万两足以,余下的十万两是他们仨的辛苦费。 沈听澜看了白远濯一眼,眼神莫名。 不是怜悯,不是气愤,白远濯看不出她眼中饱含的是什么情绪。 “白夫人,这钱什么时候能送到?”白远濯死撑无所谓,沈听澜把钱掏出来就行。吏部尚书想着,又向沈听澜施加压力。 沈听澜感受到,在吏部尚书说话时,白远濯揽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力道很轻,如果她粗心一点,恐怕都发现不了。 他的情绪向来内敛,这种时候尤其。 快乐感受不到他快乐,悲伤感受不到他悲伤。有时候沈听澜觉得白远濯像极了娘亲口中的机器人一般,根本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沈听澜收回自己不合时宜的思绪,骤然间拉开白远濯的手,向两席之间的空地走去,她于众目睽睽之中跪下,高声悲怆:“陛下,臣妇有一愿相求。” 楚君大惑:“反才朕要赏你,你不说有求,怎拖到现在?”希月献舞,那是沈听澜为孟希月提供的正名机会,是好心为之,自不是所求。 “回禀陛下,臣妇先前是无所求的,而今乃是古今难得一见的盛世,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只是而今,大国无忧,小家却难为。”沈听澜说至后头,语调苦涩。 三部尚书见沈听澜一言不发,竟当头就冲到楚君前去,还说什么有所求,险些魂都给吓没了,都想上去拦,却被莫成建带人拦住:“你们这时候上去,就是惊扰圣驾,难道不怕陛下治你们的罪?!” 仨人再思再想,也无人敢出头。 只得任由沈听澜继续进言。 楚君一思忖:“小家难为?你所求的,可是与白府家事有关?” “正是。”沈听澜虽跪着,背脊却挺直,说话更是不卑不亢,“此事与春闱有关,方才有三位达人来寻我家爷说要他全额资助春闱,春闱本是福食,臣妇也愿鼎力相助,奈何白府库中无银,我等有心无力,可大人们不依不饶,说不给钱就要禀报陛下治我家爷的罪。” 楚君瞬间黑脸:“放肆!” 也不知说的是沈听澜,还是沈听澜口中的那三位大人。 满堂群臣,皆被天子震怒所惊,惶恐不敢呼吸,沈听澜却恍若未闻,继续说道:“臣妇知道陛下乃是圣明之君,必不会被谗言所惑。” 都说帝皇之心难测,方才还火冒三丈的楚君此时竟平静下来,他居高临下的睨着沈听澜:“你说这些,是来替白远濯出气的?你所求,是要朕惩罚几位尚书?” 楚君极少唤大臣全名,全以爱卿相替。无人敢去想,为何此次楚君是唤白远濯全名! 沈听澜摇了摇头,“臣妇所求并非如此。” “那你求什么?” “臣妇先前就说了,春闱乃是福及天下的好事,我与我家爷都想为此事出力,奈何积蓄不足,所以臣妇想求,白家先为春闱出四分之一的银钱,后续的银钱白家每年按照一定比例进献给国库,三年内给足,同时国库可收一定的利息。” 沈听澜之言语,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掷地有声。 满堂再一次陷入了屏息的境地,只是上一次他们是不敢喘气,这一次是忘记了呼吸。 楚君定睛端详着沈听澜许久,忽的笑了,“你说的四分之一,是什么意思?朕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不止是楚君,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听过。 沈听澜笑出浅浅的酒窝,“吏部尚书大人说,春闱需要三十万两,所谓的四分之一就是将三十万两分成四份,取其中的一份,三十万两的四分之一,也就是七万五千两。” 高座上传来楚君爽朗的大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朕允了。” 白家为春闱出七万五千两,后续三年还会将剩下的二十二万五千两补给国库,还愿意支付利息,这对朝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楚君是占了大便宜。 可国库亏空,白家不全额出钱,剩下的钱谁来出? “陛下!不可啊!”成云终究是沉不住气,站了出来,“钱不够,春闱如何能办?白家出四分之一,剩下的钱谁来出?” 沈听澜轻笑道:“臣妇知道,三位尚书大人也有心要为大楚百姓谋福祉,办春闱剩下三份的钱,三位大人各出一份不就好了?还是说,三位大人不想为民谋福?反倒要将自己藏在铜臭中,奢靡享受?” 居于铜臭,奢靡享受。这是从前朝廷官员用来讥讽白远濯的话,现在沈听澜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们。就看这话,三人敢不敢接了! 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简直要被兵部尚书气死,竖子不足为谋!成云害他们惨矣! 不等他们想办法不救,楚君金言已到:“白夫人所言极是,就如此办。” 圣口一开,此事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42章 寂静的宣泄 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的肠子都悔青了,他们之前怎么会想与成云同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七万五千两啊!这是生生从他们身上剜肉下来! “谢陛下恩典。”沈听澜落落大方的行大礼。 “退下吧。”楚君摆摆手,宣布宴席继续。 只是出了这档子事,谁还能有心思继续闲宴,此后众人皆是兴致缺缺,不久宴席就散了了,众人收席回程。 沈听澜本该与白远濯共乘一辆马车,但是白远濯被楚君叫走了,沈听澜只一人坐在马车里。身边有沈思思伺候着,还有…… 白曲守卫着。 白曲此人,沈听澜倒是了解。他乃是白远濯身边第一得力助手,武艺高强且博闻强识,最善奇淫巧技,对认可的人热情,对他人则是只言欠奉。 上次去莫家赴宴,白曲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欠揍模样,那现在自己面前这个一会问她要不要看书,一会要给她端茶递水的忠犬是谁? “夫人,爷私藏了一些高丽红茶茶叶,小的拿出来给您泡一杯如何?”白曲满面笑容,看得沈听澜心里直发毛。 “不用了。”沈听澜摇摇头,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沈思思背着白曲翻了个白眼,这白曲不去伺候白远濯,来抢她的活计做什么?当她是死的吗?借着给沈听澜换点心的机会,沈思思将白曲挤到一边去。 当然,这已经是她下定了好久的决心才能做得出来的举动。抢完位置后,沈思思也不敢去看白曲什么表现什么表情,就只是盯着沈听澜。 索性,白曲并未说什么,而是和沈听澜禀报了一声出去了。 他平日都是暗中护卫,今日难掩心中激动,才在马车中冒进了一番,沈思思的举动反而唤回了他的理智。 沈思思与白曲之间的小插曲,沈听澜并没有察觉到。 她表面上是在看风景,实际上是在想事情。 准确点来说,她是在想人。 她在想白远濯。 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是否踩在了白远濯的怒点上?她虽让三部尚书吃瘪,却也要白府真金白银的往外掏出三十万两以上,回府之后,白远濯会不会一怒之下一巴掌将她拍死? 都提醒了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沈听澜懊恼的咬着嘴唇。 听说白远濯内功高强,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小山,她不会被拍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吧? 画面太美,沈听澜不敢想象。 生活不易,听澜叹气。 她逮着沈思思意味深长的教导:“思思啊,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管好自己,多管闲事要不得。” 沈思思“???”小姐,你在说什么? 在御驾前陪驾的白远濯忽然打了个喷嚏,这使得驾上小憩的楚君睁开了眼睛。他从白远濯来时就闭着眼睛,这还是楚君第一次睁眼。 白远濯知道楚君没有睡,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一旁站着。 伴君如伴虎,没人能在楚君面前造次。 “白爱卿。”楚君的声音沉沉的,像沁了水的柳条。 “臣在。” 楚君动了动身子,从斜倚在榻上变成盘腿坐着,“三部尚书想着从白家捞钱,你可记恨?” “为国出力,亦是臣所愿。”白远濯语调拿捏得极好,三分小心翼翼,六分赤诚,还有一分恐惧。 楚君笑了,“你与你夫人都是好的,朕心里清楚。” “这满朝文武,谁对大楚有功,谁尸位素餐,朕也清楚。往后日子还长着,亏不了你的。”他让白远濯上前来,直视着白远濯的眼睛言语,“君无戏言,朕说话算话。” 白远濯也跟着笑,“臣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憨气,倒叫楚君失笑:“你啊你,倒是赤子之心!外头的人都说你聪明,朕倒不见得如此。” 群臣都不知道楚君喜爱白远濯什么,他图他的钱,喜爱白远濯这份精明下的执拗憨傻。 说白了,天底下有哪个帝王不爱纯臣? 他的孩子们长大了有心思了,朝臣们也有心思了。他们开始拉帮结派,就好似他明天就会暴毙一样。 纯臣,才是楚君真正的臣子。 离驾前楚君对白远濯的最后一句话是:“七万五千两都没叫他们死谏,看来这几个尚书,各个都比朕有钱。” 白远濯垂着眼睑退下。 他双足踩在略显泥泞的实地上时,目光却是虚幻的。御驾从他眼前晃过,摇曳成一道明黄色的光弧。 记恨三部尚书? 想着从白家捞钱的,又何止三部尚书? 他哪里敢记恨? 白远濯微微低下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寂静的宣泄。 白远濯伴驾进宫,沈听澜是先行回府的。 只是她回府这一路上,并不太安生。 白家车驾虽不奢华惹眼,却也不算太低调。至少,车身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的白字,但凡是个认字的人都能看出来。 鹊桥街四道并开,是京城内规模最大的街道之一,莫说只白家一辆马车通行,就是三辆白家马车一并通行,也是绰绰有余。 可如今,白家的马车却被阻塞在了鹊桥街上。 沈思思探出头去看了情况,回禀:“小姐,外面跪着些难民,……”她言而又止。 就是沈思思不说,沈听澜也知道让她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外头的难民叫着白远濯的官号,哭着求着要他慷慨解囊,帮扶难民一把,难民们愿意下辈子做牛做马,衔草结环相报。 “难民数不计数,恐怕是有备而来。”沈思思道,外头难民都快将整条鹊桥街挤满了,不然,白家的车马也不会被拦下。 京城街巷连角,纵横交错,回白府的路粗略算下来都有六七条,那么多的难民一起集结在鹊桥街,喊着白远濯的官号求助,要说其中没鬼,沈思思都不信。 “他们动作倒是挺快。”沈听澜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姐,现在要怎么办?”沈思思颇为苦恼的望了一眼外面。 当真是人头攒动,声势浩大。 攒动得沈思思心都揪了起来,浩大得沈思思耳朵都发疼。 “难民所求,是一条生路。”不管难民是谁叫来的,这个群体本身就是可怜的存在。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沈思思马上道:“小姐,那么多难民,我们可救济不来!” “我们是救不来,也不能救。”沈听澜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问:“这些难民是因何涌入京城的?” “是水患,沁河水患,淹了沿岸所有的村庄。”沈思思说起此事,有些哽咽苦涩。 章节目录 第43章 赈灾 沁河是大楚境内最大的河流,每年春汛河水暴涨都会没过大堤,今年患灾更甚,出现了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水患,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 难民们不受欢迎,一路被赶着北上南下。 现在在京城里的难民,是皇后开恩放进京城里来的,基数大来源杂,偏生国库无银,专事难民管制的官员觉得这是一桩苦差事,只供给难民一天一顿白米粥。 且那白米粥稀得能看清碗底。 坊间传言,每日都有十余个难民死于饥饿。 沈听澜沉默不言。 要想救助难民,就必须要出钱,可她刚在楚君面前哭穷,若是此时拿出大笔的银钱来,那就是欺君罔上,弄不好整个白家都要被她拖累。 可若是不救,外面那群走投无路的难民又怎么肯放过她们? 人一旦绝望起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夫人,属下已经派人去请爷和守卫军了,请夫人稍加等候。”白曲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沈思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可沈听澜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 有句话叫做远水解不了近火,难民拦路一事是别人有心为难,既是有心,又怎会轻易就放任救援赶到? 似是为了印证沈听澜的猜测,外面的难民发生了暴动。 不知是谁一声真臂高呼,“富可敌国的左都御史大人也不管我们!朝廷不要我们了,我们的出路何在?拆了马车,请左都御史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拆了马车!拆了马车!”无数人应和着,逼近白家车马。 他们声音振聋发聩,几乎传遍整个京城;他们脚步沉重,大地也跟着震颤。马匹受惊,不安的踢踏着蹄子,晃着马头嘶鸣。 若不是白曲牢牢抓着缰绳,恐怕马匹早已失控。 沈思思脸都白了,“小姐,要不我们告诉他们,爷不在马车里?” “不妥。”沈听澜摇头,若是暴露了马车里并非白远濯,而是他的夫人,恐怕她和沈思思都要沦为失控难民的人质。 还是那句话,人到绝望时,与疯子无异。 白曲将缰绳交给车夫,号令护卫死死守住马车,进来满面凛然:“夫人,外面的难民已经失控,请夫人随属下一齐撤退。” “如何撤退?” 白曲看了一眼车顶,“白家的马车一直都有开顶机关。”他擅轻功,带着沈听澜离开不成问题。 沈听澜听罢,缄言片刻才开口:“此事若是不给难民们一个交代,恐怕对爷极不利。” 闻言,白曲愣了愣,才道:“事急从权。” 是要权衡,沈听澜也权衡过了,她逃跑之弊远远大于利,那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要留下来。”沈听澜道,“此局未必不能破。” 还道:“你去威慑难民,让他们静下来听我说话。” 白曲皱起眉头。 “快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沈听澜叫他怎么做,他还真就那么做了。 威慑难民不难,一马鞭下去八条高高抬起欲踏下的马蹄,足以叫难民惊吓,往后退去。 白曲立于马上,他用内力催使声音远传:“安静!我家夫人有话要说!” “白夫人?白大人呢!他怎么不出来说话!” “就是,叫一个女人来糊弄我们?!” 有几个急眼的乱跳乱叫,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畏惧着那四头高大的马匹的,因此局势倒也不算太乱。 沈听澜从马车里出来,寡字少语:“左都御史大人有令,集白府粮铺余粮,明日城门口赠粮,粮未尽,人皆有份。” “白家富可敌国,只肯出一点粮食?!” “我们要粮食,也要赈银!” 跳脚的依旧在乱叫,不过他们的叫喊声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感谢声给淹没了,难民们齐齐下跪,不少人潸然泪下:“谢白大人施救!谢白夫人慈心!” “太子殿下到!” 欢呼感恩声中,穿着甲胄的士兵们阵列包围住难民们,将难民们分成两拨,中间留出一条通道,直通白家车马跟前。 身着浅紫色裙袍,束半冠的俊朗郎君大步走到沈听澜面前,与沈听澜目光相错而过,随机背身面向难民,扬声道:“明日赠粮,东宫与白府共事,为天下难民,求温饱之福!” 跪在地上见礼的难民们闻言,又是一顿千恩万谢,称太子古今少见的贤仁。 郎君这才转身,向沈听澜一笑:“白夫人,孤来迟了。” “不迟。”沈听澜同太子拉开距离,眼观鼻鼻观心的答道。 “未免再生意外,不如让孤送白夫人回府。” 沈听澜受宠若惊,她居然能被当朝太子送回府,最最关键的是当朝太子居然用询问的句式与她说话。虽然人家是肯定的语气,但是这并不妨碍沈听澜的震惊。 “太子贵人多事,臣妇这等小事,便不劳烦太子费心了。”开玩笑,要是真让太子送她回家,今天白远濯就会被打成太子那边的人。 别人不知道,多活了几年的沈听澜可是知道白远濯是个彻彻底底的纯臣,他只尊那把龙椅上坐着的人为君王。 沈听澜可不想她与白远濯好不容易建立的革命友谊就此破裂。 况且眼前这个太子 品性不太好…… 下场也不是太好…… 总而言之,沈听澜不想与太子扯上关系。 “无妨,孤今日无事。” 沈听澜“……” 打南边来了个夫人,打北边来了个太子。 夫人不叫太子送,太子非要送夫人。 夫人不想被太子送,可太子就要送夫人。 “夫人,爷来了。”白曲的话适时拯救了无语凝噎的沈听澜,沈听澜立马换上笑脸,殷切的贴到走过来的白远濯身上,语调那叫一个软绵,就像水中漂浮的海草一般丝滑:“爷,妾身等你好久了。” 软中带嗔,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 白远濯将黏在自己身上的沈听澜拉开,先是和太子客套了一番,而后又对难民们发表了动人肺腑的演讲,最后和太子表示白夫人有人送了,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没事不要瞎掺和人家年轻夫妻的事。 章节目录 第44章 长夜闲谈 咳,虽然这意思是沈听澜自己领会的。 但是真实意思应当也八九……四五不离吧。 正牌夫君都出现了,太子自然没有理由继续送沈听澜回府。他俊朗玉面上笑容和善,说话意味深长,字字珠玑:“来日,孤再去白府好好拜访。” 别啊,白府镇不住你这种妖魔鬼怪。沈听澜在内心默喊。 …… 沈听澜与白远濯坐马车一同回府,你坐东一头,我坐西一头。 彼此相对,相顾无言。 下了马车,各自回院子去,除了最基础的告安应答外再无其他交流。 今天的刺激遭遇让沈思思难得话多,伺候沈听澜沐浴时她提起太子,观感还不错:“原来那就是太子啊!太子殿下愿意和白家一起帮扶难民,将来一定是个贤君。” 贤君?沈听澜差点没被洗澡水呛到。 先不说太子以后没能当上大楚的皇帝,就是这个贤字吧,和太子本人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 “思思,看人不能看表象,你得用心去看。”沈听澜三思后严肃的告诫沈思思。 沈思思歪了歪头,“奴婢用心看了啊!” 沈听澜头痛的揉揉眉心,她手上都是水,将脸上也弄得湿哒哒的,沈思思见状递干面巾过来,沈听澜一边擦脸一边道:“有些人的人设看起来很完美,但是实际上他可能是条臭虫。” “您是在说太子殿下?”沈思思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用臭虫来形容太子,也太……冒犯了吧? 谁知沈听澜直接摇头:“不是。” 沈思思笑了起来,刚想为太子说好话。 “我呸,他连臭虫都不如。”沈听澜愤而感慨。 沈思思“……” 不敢讲话。 穿衣服的时候沈听澜同沈思思打包票:“你且看着吧,赈粮的时候你就能看出他的品性如何了。” 沈思思还是不敢讲话。 皎月高升,耳房里的沈思思都已睡去,沈听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半天,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叹息一声,爬起来换上衣服出了院子去。 天上那轮月盘皎洁无暇,可朝廷中的龌龊却无处不是。 沈听澜看着月亮叹气。 前世她是白夫人,却从未走进过白远濯的生活里,她以为他永远光鲜亮丽,风光无限。今生参与其中,才发觉宦海浮沉,诸多不易。 真要想想,白远濯也不比她大几岁,却要与那么多老狐狸虚与委蛇。 沈听澜又叹了一口气。 她在洒远的月光下看见一道竹色身影靠近,竟是白远濯。 四目相接,沈听澜率先开口:“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开口就知道是老客套人了。 白远濯看着她,声音低沉似渐落的夕阳:“你不也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 “……” 上辈子撩不动。 这辈子聊不动。 人间好真实啊。 就在沈听澜打算要找个借口溜掉的时候,白远濯突然开口:“一起走走?” “嗯。”沈听澜缩了缩脚趾。 两人一前一后行在花廊下,藤萝蔓枝缓缓垂落出安逸香甜的气氛,沈听澜落后白远濯半步,她抬眸追逐前面的身影,开口:“爷……” 正巧白远濯也说:“你……”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又涣散于凉夜之中。 “你先说。”沈听澜听到一声轻呵,那是白远濯在笑,他侧过半个身子来,做出了倾听的姿势,再一次重复:“你先说。” 群星在白远濯的眸子里闪烁,沈听澜舔了舔上唇,缓缓的道:“我今日先是向陛下许出三十万两,又允诺粮铺存粮赈难民……我所允诺的,我自会将事情解决,不给你添麻烦。” 舌尖翻滚的歉意,被沈听澜咽下。 白远濯眸光黯了黯,他径自摇摇头:“若不许出那三十万两,白家要出的就不止三十万两了。”至于赈粮一事…… 白远濯吸了一口气,字字认真:“便是我出面,事态也不会更好。” 沈听澜揣揣的内心忽然安定,她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散发着轻松欢愉的气息。 “爷要说什么?”她看着白远濯的眼睛问。 白远濯顿了顿,说道:“我想将白家的生意交给你管,你意下如何?”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一次杂乱无章起来。 沈听澜知道,白远濯口中所说的生意,是指白家四大支柱型产业,衣食住行四柱。 除此之外,白家还有一项最核心的生意。 那就是镖,这是白家发家之根本,也是白远濯唯一亲自在运营的产业。 而哪怕只是衣食住行这四大支型产业所能带来的利润,也足以堆成一座金山。此等权利,交予沈听澜手中,她将获得无上的底气。 这是沈听澜上辈子梦寐以求,这辈子也隐隐心动的存在。可沈听澜犹疑再三,还是摇头拒绝了,“妾身无能,怕是担不得如此重担。” 她早已决定,将今生年岁尽付血仇,白家,她呆不久。 既然呆不久,求那高权作甚?不若将心思全都放在经营自己的势力上,为日后报仇雪恨做准备。 诚然,这会是一条更难的道路。但是要让沈听澜拿着白家营生得来的钱给自己报仇,沈听澜做不到。说她清高也好,不知变通也罢,雄鹰栽倒于深潭之中,傲骨是折不去的。 沈听澜的拒绝,并没有让白远濯有什么感觉。 只是在沈听澜看来是这样的,她难以从白远濯那张清冷出尘的俊脸上捕捉到任何的情绪。 “妾身倦了,就先退下了。”沈听澜行了礼,匆匆告退。 白远濯平视前方,心中想的却是溜走的沈听澜。 平时行礼敷衍,紧张的时候倒是礼数周全。 他带着微风中的雾露,转去了祠堂。堂中烛火永不停歇,照亮这一方世界。 奉香,磕头,烧经。以往白远濯只给白尚武做这些,可今日他犹豫片刻,也给刘氏做全了礼数。 白远濯一桩一桩事情做下来,天边显出鱼肚白的光色来。 他盯着刘氏那墨红底金描字的牌位,轻喃:“母亲,今年京城的春天,似乎格外的暖和。”言罢,眼角缱绻而出的些许情绪随转身甩起的衣角,一并脱离。 章节目录 第45章 忘记了什么 因为夜里歇得晚了,沈听澜睡到日中才起,直接错过了早膳,洗漱完刚好能接上午膳。每逢此时她就会想起白远濯的母亲刘氏。 刘氏去得早,她没见过。却听得多。 听闻刘氏向来随心随性,她就是理她就是规矩,她高兴了府里都有得赏赐,她若是不高兴了……定会去惩戒白远濯。 “小姐,邓掌书来了。”沈思思的话打断沈听澜的思绪。 沈听澜问:“邓掌书是谁?” “是管理四柱产业的账房先生,他还将账册全都送来了。”沈思思脸色古怪,“邓掌书说,是爷叫他过来的。” 沈听澜愣了愣,失笑。 白远濯果然还是那个白远濯,他决定的事情她就是拒绝了也没用。只是啊,他却不知,她是真不想要。 “请邓掌书进来。”人都来了,就没有再将人赶回去的道理。 邓掌书年岁已大,满头花白的胡子,按理说他早该退任涵养,可四柱产业的账一直是他在管,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便和主家申请,这一生与账册同伴。 “见过夫人。”邓掌书要给沈听澜行礼,沈听澜连坐都顾不上了,大步下去扶住,“邓老爷子,这可使不得。” 邓掌书也算是白家的半位长辈,沈听澜是万万受不得他的礼的。 再者说了,沈听澜一见年岁这么大的老爷子,生怕他走着走着就伤着了,哪里敢让人行礼? 赶紧让沈思思扶邓掌书坐下,沈听澜先声夺人:“邓老爷子,我虽入白府多年,却无管家只之能,更无理财之基。四柱产业交到我手里,只怕……” 邓掌书叹息,“少爷的决定,我等也只能遵从。” 听邓掌书的意思,他也不看好沈听澜接手四柱产业。 沈听澜笑了笑,转而说起别的事情:“我有一事,想请邓老爷子您帮忙。” “夫人请讲。” “今日城门口赈粮,我想让邓老爷子陪同。”沈听澜摸摸茶托,倒是比她的手要温和些,“白家存粮尽出,总需要个明白人把关的。” 邓掌书含笑颔首:“谨遵夫人命令。” 他本就是打算跟进的,现在沈听澜一说,邓掌书就更是师出有名了。哪个想搞小动作的,谁也别想逃过去。 邓掌书见沈听澜蹙着眉头,还以为她是为白家存粮惋惜,开慰道:“几许粮食,却能救难民于危难之际,这是再划算的买卖不过了。” 沈听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她所恼之事并非如此,只是却也没有必要与邓掌书说。 准备周全,沈听澜带着沈思思以及邓掌书一齐前往白家名属下各大大型粮铺,中小型粮铺的存粮会一并送来大粮铺,静候主家核实。 核实一事,有邓掌书在,沈听澜是不必担忧的。她只需在现场坐镇。 “一共三千七百担米。”核实完,邓掌书不由得叹出长长一口气,这几年天气不景气,产粮本来就少,就是败家属下粮铺集粮,也不过三千七百担,而难民以万计数,这些米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沈听澜只道:“清算完,就挪去城门口,准备开仓赈粮。” 下面的人有条不紊的执行沈听澜的命令,三千七百担米在护送下到了城门口临时搭建出来的粮仓,专人专守,赈粮锣一响,难民们蜂拥而至,排成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明明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可沈思思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沈思思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沈听澜。 沈听澜凝望着领了粮食后喜极而泣的难民们那枯涩干裂的脸颊,“我们没有忘,是别人忘了。” 在这京城里享乐的人们忘记了,是这些难民辛苦种出了粮食作物,他们才有美食佳肴可以享用。是皇城里坐着的上位者忘记了,这些难民和其他的百姓一样,都是他的子民。 沈思思挠挠头,“可奴婢觉得是奴婢忘记了什么……” 当太子带着守卫军浩浩汤汤到来,站上高台演讲时,沈思思听着那人满口仁爱之言,终于想起了她忘记了什么。 三千七百担粮食!全都是白家所出! 那太子出了什么? 太子说要与白家一起赈粮,可他既没有出钱也没有出粮,他只是在白家出钱出力出粮出人赈粮帮助难民的时候,带人过来揽了功劳! 想明白后,沈思思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看着太子的眼神也厌恶起来。 君子常言无功不受禄,可这位太子无功非要抢禄?他怎么敢? 沈思思悄悄禀报沈听澜,沈听澜只是笑了笑,“他的本性,可不止如此。” 这一次沈思思没有再在心中偷偷反驳,她对沈听澜的话深以为然,瘪了瘪嘴道:“奴婢现在看见他,就觉得大楚无望……”说着,沈思思就叹起气来。 沈听澜扫她一眼,“你管得还挺多。” 沈思思“……”您说话还挺直白。 伺候沈听澜的时间长了,沈思思没事也喜欢在心里腹诽两句了,她察觉到此点,感叹了一句罪过后,就被沈听澜喊去帮忙赈粮了。 而那一头,太子刷完民众的好感度,又带着人来找沈听澜,笑道:“白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沈听澜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孤与故挚是至交好友,以兄弟相称,你不必叫的如此疏离,喊孤一声大哥即可。”太子睁着眼睛说瞎话,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要不是沈听澜上辈子早已领教过此人的无耻,差一点她就信了。 而现在,沈听澜只是维持着自己的礼貌性假笑:“礼不可废。” 太子低笑几声,“说来,孤还要恭喜白夫人。” “何喜之有?” 太子伸出手,身后的守卫军将一卷黄色的卷轴放进他手里,扬声道:“圣旨到——” 哗啦啦—— 他前后左右的人都跪下了,包括难民,也包括沈听澜。 “沈听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白家有良妇,居家思国危,能持贤良徳,共援难苦民,封为五品诰命夫人,赐号亲仁夫人,钦此!” 沈听澜双手高举着接过圣旨,眼底不见欢喜:“臣妇接旨。” 交接圣旨时,太子低声对沈听澜说了一句话,圣旨都没叫沈听澜失态,可太子那句话却是叫沈听澜失神了片刻。 沈思思过来扶沈听澜起身,一行人与难民共送太子离去。 …… 沈听澜被封为亲仁夫人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城里传遍了,原先那些个看沈听澜笑话的夫人小姐们,险些悔断了肠子。 要是知道出点粮食就可以被封为诰命夫人,那她们早就开仓赈粮了!哪里能轮到沈听澜来捡这个便宜? 有人做梦都想要封号,可有的人得到了却不甚在意。 沈听澜将圣旨丢给沈思思处置,沈思思吓得整个人都崩成了一条线,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小姐,这这这,可是圣旨!”怎么能叫她一个丫鬟捧着圣旨?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为何要谢他 “我知道这是圣旨。”沈听澜甩给沈思思一个眼神,意思是那你不是在说废话嘛! 沈思思又说:“小姐你现在是诰命夫人了!” 换来沈听澜意味不明的嗤笑。 “如果是在大秦,我就是大秦下一任的圣女,万万人之上,皇帝都管不着我。”沈听澜笑完,瞥了一眼圣旨,“诰命夫人,哪有圣女当着舒服?” “小姐!”沈思思再一次崩成了一条线,只是上次是惊的,这一次是被吓的。 她看看四周,见众人都在下面忙着赈粮的事情,才松了一口气,“小姐……”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听澜今天似乎格外的暴躁:“你看这些难民,他们今天有赈粮领,明天呢?他们的明天在哪里?” 沈思思无言以对。 气氛焦灼而尴尬,邓掌书在此时寻来,同沈听澜禀报:“后面的难民走了大半。” “为什么?”沈思思往下看去,果真如此,而且现在陆陆续续还有难民离开,她想不明白,“赈粮还没有结束?他们不领粮食了?” 邓掌书语气很复杂:“听说丞相府的杨小姐带领诸位小姐在城西那边也开了一个赈粮点,而且那边每个人可以多得一小袋粮食。” 沈思思愕然,丞相府杨小姐?那不就是杨寸心吗?她这是想做什么?以为这是在做生意,抢客人呢? 沈思思还没想明白,沈听澜倒是先见了笑脸,她道:“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大好事。” 杨寸心与人赈粮为何?左右离不开名利二字,再多求一点,可能就是求皇帝的封赐。无论杨寸心本意如何,她的做法倒是提醒了沈听澜。 她是看不起这诰命夫人的封号,可其他人不是啊。 “思思,爷下朝了没有?现在人在哪儿?”沈听澜一边在心中完善着思绪,一边问沈思思。 “下朝是下朝了,只是奴婢不知爷在哪儿。”沈思思有点犯难,这不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 倒是邓掌书给出了准确的答复,“爷午前已经回了白府,我们离府之前爷在书房里。” “邓老爷子,这儿的事情交给您,我有事要找爷商量。”怕邓掌书一个人忙不过来,沈听澜还把沈思思留下了,她走得很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白府。 回去以后,沈听澜直奔书房。 不过,白远濯并不在书房里。 沈听澜问了书房里的书童,书童也不知道白远濯去哪儿了,只是提供了几个白远濯可能回去的地方:“爷可能去了居莲院,也可能在演武区,哦对,爷好似说要去散散心……” 从书房离开,沈听澜往外走着,脚下走的路,既不是去居莲院,也不是去演武区,更不是去任何可以散心的地方。 她去了湫水院。 且在湫水院外看见了在亭子里静坐的白远濯。 “爷。”沈听澜从白远濯身后靠近她,她走得快满身热意,偏他坐得周身温凉,冷热交织,沈听澜想离白远濯近一些贪点凉气。 就不知白远濯想不想从她这儿获得些许暖意。 “爷,你想帮那些难民吗?”沈听澜问白远濯。 白远濯偏头看她,眼中是纯粹的疑惑:“我以为你是来谢我的,结果你是为难民而来?” 为何要谢白远濯? 太子说, 沈听澜的诰命, 是白远濯向楚君求来的。 沈听澜不知是该向白远濯道谢,还是装作不知道此事将其揭过。 在她沉默迟疑之际,白远濯道:“我以为你会高兴。” 满朝文武官,谁家夫人不以获得诰命为容为傲?就是他的母亲也对诰命视之颇重。 被封为诰命夫人,她为何是这副表情? 长眉微蹙,眼弯而垂。 精心保养而日渐白皙红润的脸颊,是一日美过一日,却不见从前的天真快乐。 沈听澜垂眸道:“妾身受之有愧。” “陛下认为这是你应得的。” “可我所求是问心无愧,凡事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而非迎合陛下世俗,只求虚名!”沈听澜陡然拔高声音,她眸火森森,于渐暗的天色中光华流转。 格外的吸引人。 白远濯无声的轻叹,气音也短促。 沈听澜重提正事:“妾身有一计,可帮助朝廷处理好难民。” 春天才刚刚到来,若是事情处理得顺利,这些难民还能在春播之前回到自己的家园,待种子颗颗落地,新的希望也将生长。 沈听澜的计策其实非常简单,以诰命为封赏来鼓励将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进行赈粮赈银,若是楚君再放宽些,让商贾家中的女眷也参与到其中来,根本就不愁没有钱粮安置难民。 “倒是一条好计策。”白远濯听过后,思忖有顷缓缓颔首,他说话慢条斯理,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我现在进宫,向陛下献计。” “等等。”见白远濯要走,沈听澜叫住他。 “还有事?”白远濯看着她的眼睛问。 沈听澜点了点头,抿抿嘴道:“妾身无法管理四柱产业,请爷收回账册。” “你可以。”白远濯笃定的反驳。 沈听澜噎了一下,完全被白远濯的直白给打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想将朝堂上的玲珑心思花在她的身上,稍微那么复杂一点去体会她的意思。 如此,她也只好直白着来了。 “妾身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无暇管理四柱。” 白远濯略微点了下头,动了一下的嘴角好似在说原来如此。先前还赶着进宫的他,现在却又重新坐了下来,“你有什么规划?” “妾身想自己开铺子。” “放着已经起步的四柱不管,你要从头开始?” 沈听澜重重的点了点头,“四柱虽然兴隆,却不是妾身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妾身想自己去试一试。” 白远濯看沈听澜的神情复杂。 大楚建立多少年,京城就发展了多少年。 这些年来,京城各处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商业格局,各行各业都有行家领衔,长江后浪推前浪那句话极其不适用于京城商圈,因为这儿多是先来者占地发财,后来者生计难为。 简单点来说,就是京城现在的市场已经饱和,并且被瓜分完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救出了麻烦 沈听澜想要在京城开商铺,有白家护航,小打小闹不成问题,可想做出一番成就来,恐怕不易。 “试试也无妨。”白远濯起身离开,“邓掌书留给你。” 清风徐徐,托起白远濯的衣角袍边。 他离开白府时尚未入夜,可直到第二日,白远濯才姗姗还家。 人并非往湫水院去,却是叫小厮递了信,只说:“事情成了。” 沈思思不明所以,沈听澜却是笑意吟吟,她赏了传信的小厮一碟点心,又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三四圈,仍旧难抑心中豪情。 事情成了只有四个字,可这事哪里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其中细节,沈听澜是枝枝末末都想知道,她忍了又忍,还是带着人跑去了前院找白远濯。 便是有密辛不能告诉她,说些有点信息的废话也是可以的。沈听澜想着。这是她出的主意,她总是要了解一下进展。 “回禀夫人,爷睡下了,暂时不便见夫人。” 沈听澜满腔的心思想法,被这句话通通浇灭。 她带人离开时,余光回瞥,从窗纸上看见一道黯淡的挺拔身影。 …… 白远濯进宫回来后的第二日,长公主府宣布要办一场宴会,广邀京城各门各户,当然,仅限于官眷。长公主府与皇族关系密切,自是最注重身份的。 宴会的请柬,沈听澜也收到了一张。 和请柬一起送来的,还有孟希月手写的信,她在信上说。 是白远濯向陛下献计,动员京城女眷为难民们赈银赈粮,帮助难民们回到自己的故土上。此事皇家不便出面,有损威严。所以就由她的母亲办这场宴席,名为庆祝孟希月大病好全,实则是将赈灾者有缘诰命一事宣扬出去。 那些沈听澜想从白远濯那儿知道的,现在都从孟希月这儿知道了。 她将信纸折好塞回去,起墨回了一封信。 沈思思看见她写:“当日有事,不便参加。” “小姐,我们有安排吗?”沈思思回想许久,都不曾想起她们开宴之日有何安排。 “我们上街。” 上街比宴会重要吗?沈思思在心中自问。 宴席那一日,沈听澜果真带着沈思思上街了,她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将京城里最繁华的几条街都逛过了,沈思思走到脚都麻了,沈听澜就跟没有感觉一样,遇到感兴趣的商铺还是会进去逛一逛。 好不容易等到沈听澜说回程,沈思思险些泪流满面。 下次沈听澜出来逛街,她就不跟出来了,让冬雪跟着! 宴席早已结束,回程路上还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赈灾封诰命,说长公主自己都说了,京城里的女眷不论出身高低,是否官眷,只要是赈灾最多的人,就能被封为诰命夫人! 此等言论一经散播开来,最沸腾的群体不是官眷,而是商人。 商妇也可得封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得到了封号的那一户商人将成为被朝廷认可的商户,身份地位都将水高船涨! 沈思思听着,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子上,“小姐,你可以不用担心难民们了,现在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在热心赈灾呢!” 沈听澜笑了笑。 回白府的路径多,沈听澜特意让车夫从云雀街回去。 云雀街又称匠人一条街,顾名思义,住在这儿的人都是有手艺的匠人。 为何要走云雀街? 若是要进行划分,沈听澜自认自己也算是个匠人。 她不如自己的母亲璃月那般爱读书看书,也不如父亲沈枝帆那般在兵道上有造诣。唯独一双巧手,什么也能做出来。 璃月学了十几年都学不会的满都绣,沈听澜九岁便有小成。 各色玩意,各色吃食,沈听澜都可信手拈来。 她让车夫走云雀街,一来是想看看这匠人云集的云雀街是何般景象,二来也是想观摩匠人手艺,看看自己失忆的这些年,落下了多少新意。 云雀街与其他街道不同,两头商铺之间会张绳挂彩,这彩是什么,与商铺售卖的物品有关,有人能将贝壳雕琢成各类精巧物件,挂的便是贝螺小铃,有风起的时候呜呜叮叮,听着很是舒心。 有的人擅做伞,各色花伞骨伞悬于绳上,美不胜收。 …… 琳琅满目的彩头,叫沈思思看得应接不暇。 马车途径一家印章铺前,铺前列各色印章,有镌刻宁静致远四字贴竹林的,也有正楷查字的……,只是奇怪的是,铺中印章林落,却不见有人值守。 云雀街商铺皆是两层的小楼,沈听澜抬头向上看去,正巧看见一道人影印在了窗上,且那道人影前面还有一根吊绳垂下。 沈听澜一扫而过,往后靠坐正准备继续前进,却突然觉得不对,叫了车夫停车,两三步从马车里跳下,冲进印章铺里去了。 沈思思一开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学着沈听澜往上一看,心脏马上咚咚咚大力跳动起来,她喊上呆滞的车夫也跟着往里冲。 飞速爬上二楼,沈听澜根据位置判断人所在的房间。 房门是锁着的,用力推也推不开,沈听澜干脆抄起旁边的圆凳往门上砸,直接将门砸出来一个洞,但是这还不足以让人进去。 好在这时候沈思思和车夫都上来了,车夫用身体将门撞开,人也顺势进了房间里,进去后他就被吓到了,一个人正在上吊! 那人脚底下踩着的凳子已经被踢开了,但是人还活着,手脚不自觉的抽搐着挣扎着。 沈听澜喊:“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将人救下来!” 三人合力,将上吊的人弄下来,那是个带着小圆帽的中年男人,双手粗糙满是茧子,脸上还有几点小疤痕,不长,有的深有的不深。 他被救下来以后,一直在咳嗽喘气。 好似要将刚刚缺了的呼吸补回来。 沈思思倒了水过来,反倒被那个男人推开,水撒在地上,男人沙哑着嗓子道:“你们救我做什么?吊死好过被砍头,还能被留个全尸!” 原本这人不识好歹沈思思还生气了,一听这话立马问:“谁要砍你头了?” 中年男人却不说话了,只顾着喘气和叹气。 “嘿哟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沈思思没好气的呵了一声,“我们好心救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谁要你们救了!我就没叫你们救!”中年男子尖声叫了起来,“你们这不是在救我,这是在害我!” “我不管,既然你们掺和进来,那就帮我把麻烦解决了,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沈听澜听得直皱眉。 怎么就救了个恩将仇报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督查使 “我们走吧。”沈听澜都懒得和中年男子说话,直接招呼沈思思她们走人。 沈思思和车夫大步向外走,生怕走晚一点就真的被中年男子给缠上了。像这种救了我你就要帮我解决问题,不然做鬼都不放过你的人,能离多远是多远。 中年男子没想到她们会走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而后精准的扑到了沈听澜跟前,挡住了沈听澜的去路,让她没法继续往外走。 “夫人,你就发发好心做做善事,救救我吧!”中年男子抱头痛哭,“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凭什么你走投无路了我们家小姐就得帮你?你算什么东西?”沈思思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冷眼瞧着中年男子,说话都带着刺儿。 “我……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家小姐帮了我,她会有福报的。”中年男子磕巴半天,才把舌头捋直了。 沈听澜本来是不想帮的,可她想想楼下那些精巧的印章,收回了转道的脚问:“下面那些印章,都是你做的?” “是是,都是我一点一点刻出来的,你看我这脸上我这手上,为了刻那些印章我可吃了不少苦,有一次蹦出来的碎石差点将我眼睛弄瞎了……”中年男子给沈听澜展示自己的手和脸,“小姐,你要是愿意帮我,下面那些印章,你,你就挑一个走。” 沈思思再次无语,中年男子都要上吊来逃避砍头了,招惹的麻烦肯定不小,他要沈听澜帮这样的大忙,却只肯给一块印章,可真是抠门! “我不要你的印章。”沈听澜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你,可是觉得少了,那两块,两块也可以……” 沈听澜再次摇了摇头,她没有回答中年男子的问题,反而问他:“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提起麻烦,中年男子整个人都颓废起来,他抓抓头发,生生扯下来好几根,“有位官大人,叫我刻印章,我……我不留意把印章刻坏了。” “刻坏了,重新再刻一块不就好了?值得你这么着急?”沈思思不明白,就算是手艺人,那也有失手的时候,重头来过不就好了? 中年男子连连摇头,“这次不一样,不一样。”他从地上爬起来,到桌子那边拉开抽屉,拿出来一张团住的海天蓝绸布,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他将绸布在沈听澜面前打开,里头是一块被镌刻了一半的印章,章面已经具备雏形,只是章面好似有一块出现了裂缝,让整个章面看起来破碎不整。 “这是昌化所出的墨晶石?不是说墨晶石早十年就被开采完了,已无原石?”沈听澜关注的并非章面,而是印章所用素材的材质。 中年男子颤音道:“正是千金难买的墨晶石!” 他哭丧着脸:“我将墨晶石刻坏了,督查使大人一定会砍掉我的头的!” 沈思思对中年男子的话不以为然,“你都说了是督查使大人,督查使管的是都察院,又不管刑罚,如何能砍你的头?” 中年男子,名唤杨群林。 他听沈思思说得如此轻松,嘴唇白了白:“你个小丫鬟懂什么?” 官官相护,这天底下做官的那个是独行侠?谁不是朝中有几个朋友几个依仗?督查使不管刑罚,不代表他不能运作,给他冠上罪名啊! 沈听澜眼角下压,“你说的督查使大人,可是云逸?” “不错,正是云逸云大人。”杨群林连连点头,“这做小姐的和做丫鬟的就是不一样,小姐有见识多了!” 嘿!这还挤兑上她了?不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吗?为什么还能顾及上这个?沈思思好气又好笑。 云逸此人,沈听澜上辈子有所耳闻,不过却从未接触过。 他时年二十又九,任都察院督查使,督查使虽然不比左右都御史是实职,手中所握的权利却不小,但凡是左右都御史的决定,都要经过督查使审核才可生效。 多年来,只有皇帝的心腹才能担任督查使。 云逸是不是楚君的心腹沈听澜不知道,但是她听说过很多云逸的事情。 此人年轻时是个风流浪荡子,枕遍花柳,无心家业,就在云家人自己都觉得此子已废的时候,云逸突然对一位叫夭竹的卖鱼妹一见钟情,为她入塾苦读,为她金榜题名,只求功成名就,能迎她入门。 可随着云逸被授官入朝,云家人对夭竹的态度渐渐发生了转变。 一开始她们觉得云逸不学无术,夭竹能叫他奋发向学,堪为良妻。后来却开始觉得,满身鱼腥味的夭竹如何配得上她们家前程似锦的好儿郎? 云家人瞒天过海,在云逸的婚宴上更换了新娘,为他聘的是京城里最水灵最知礼识节的好姑娘。又佐以烈酒,让云逸失了理智。 待他醒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而夭竹,身陨大海。 她明明,最是擅水。 自那以后,云家幽默风趣的云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乖僻,喜怒阴晴不定的云逸云大人。 他不容家中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唤自己的名字,只允她们叫自己云大人。 沈听澜在回想之时,杨群林也在说着云逸的事迹,他说:“云大人平生无其他志趣,爱印章成魔,听说云夫人之所以被休弃,就是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他的一个印章!” 枕边人都能下得去手,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匠人? 杨群林说到自己万念俱灰,“吾命休矣!” 可那眼神,却偷偷的瞟沈听澜,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听澜没有说话,她要过加工至一半的墨晶石,摩挲着章面,切口间隙在她指腹呼吸,将少许肉吸了进去,“这块印章,还可以补救。” “补救?章面已裂?如何补救?”杨群林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我可以补救,信与不信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与杨群林这种情绪丰富表情丰富的人站在一起,沈听澜冷静沉静得像是没有感情的神明。 此时神明抛给凡人一个难题,凡人抓腮挠头,犹疑不定,口中念念有词:“我学此道三十余年,也修补不好这印章。你能修补?你真能修补?不会是诳我的吧?” 沈听澜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她轻摸墨晶石的每一处,动作轻柔得像是抚下的羽毛。 章节目录 第4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杨群林思索良久,终是一咬牙道:“我信你!” 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那其中蕴含的是杨群林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绝。 “修补好印章,你需要多久?”杨群林问。 “三天。” “不行,两天。”杨群林皱眉,“我与云大人约定,大后日便要交货。” 沈思思也跟着皱眉,她看着是想说点什么的,可沈听澜抢在她前头说了话:“那就两天。” 临别之前,沈听澜向杨群林要了一套上好的工具,杨群林问沈听澜是哪一家的小姐,家住何处,留个底细彼此之间也放心。 沈思思忍无可忍,“我家小姐帮你这么大的忙,也没说要说你的报酬,你倒好,又是两天又是要知道住处,好似怕我们卷了墨晶石就跑一样!” 杨群林搓搓手,干巴巴的笑了起来:“没有,我哪有害怕你们卷了墨晶石跑人?”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沈思思翻了个白眼。 “你若是要寻我,就去左都御史府。”沈听澜倒觉得无所谓,她不会卷了东西跑人,将住址告诉杨群林也无妨。 “左都御史府,好嘞!”杨群林嘚瑟的应下,旋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左都御史府?!你是白小姐?” 沈听澜摇摇头。 杨群林定睛看沈听澜,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整个人很躁动,“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赈粮的白夫人!”白府赈粮那日,他远远看过。 “我姓沈,你唤我沈小姐即可。” 杨群林什么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他马上会意改口:“沈小姐!此事就拜托沈小姐了!” 若说之前杨群林心中还有担忧,那此时他已经完全放下心来了。沈听澜是被陛下亲封的亲仁夫人,善良慈仁,是可信之人。 此后两日,京城掀起了赈灾的腥风血雨,钱粮走四道,布赈难民手,短短两日之内,数不计数的难民全数被安排妥当,踏上归乡的道路。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赈灾得诰命一计。 沈听澜自回府后就埋首印章的补救,两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京城里的热闹一无所觉。 赶在第二日的黄昏,她完成了对印章的补救,将墨晶印章装起来后,连晚膳都顾不上,就要去云雀街。 “小姐,要不用了晚膳再过去?”沈思思试探性的问。虽然是约好了今天交货,可是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沈听澜摇摇头:“我们现在就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在月门偶遇白远濯,这是沈听澜没有想到的。 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白远濯,一来是因为自己忙于修补印章,二来是因为白远濯负责赈灾考核一事,忙得头都不沾枕头一下,这段日子在白府呆着的时辰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要出门?”白远濯问。 沈听澜点点头。 一人往里走,另一人往外走。两人就此别过,再无其他交流。 沈思思跟在沈听澜身后,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白远濯远去的背影,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又想不出来是哪里怪怪的。 云雀街一如既往的热闹,便是收市时分,街上也有不少客人。沈听澜到印章铺子外头时,看见铺子旁边停了一辆马车,她下车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上辈子她就听闻这督查使云逸有个怪癖,凡事约定期限,但总会在期限前一日验收。多次叫人猝不及防。 踏入铺子内,便可听见云逸与杨群林的谈话声。 “印章在何处?”这是一道森冷的声线,让人不自觉的想起腊月的寒风。 杨群林满头大汗,笑着打哈哈:“印章还差最后一道工序,还得明日才能完成,现在不便,不便将印章拿出来啊!” “不便?我这个主人也不便看?” “不是……是小的想给您一个惊喜,要是先看了,那就不叫惊喜了。”在云逸阴沉的目光下,杨群林汗如雨下,嘴巴一张一合,实际上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心神都被云逸所摄。 云逸显然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他垂眸一字一顿的道:“今日,现在,我就要见到印章。” “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杨群林不敢再应声。 整个铺子里除了烛花炸开的声音,就只剩下杨群林的粗喘声。 “云大人。”沈听澜上前一步,对着那个闻声看向自己的男子说道,“印章在这儿。”随即将装着印章的匣子奉上。 京城里的美男子很多,云逸则不同,从外貌到气质,他身上没有一点美色可言,立体的五官冷峻的气质,无不在昭显着这个男人的帅气和硬气。 他是千锤万凿不可破的磐石。 百闻不如一见。沈听澜想。 云逸的目光在接触到沈听澜的第一个呼吸有些许的歪斜,那是他有了情绪波动,可是很快他眼中就恢复平静,恢复成一滩死水,死气沉沉,好似能从里面伸出无数双鬼手,将人拖进去,困死在里面。 面对这样的目光,沈思思都不敢呼吸。 也难怪破皮无赖的杨群林在云逸面前那么拘束。 “印章,为何会在白夫人手上。”云逸没有接过匣子,反倒是带着愠怒斥责杨群林,“我们有过契约,此章经我手过你手,绝不容第三个人插手!” 苛责之语挟雷霆之势,暴烈可怖。 杨群林身子颤了颤,张开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听澜道:“云大人,您不妨先看看这印章,若是此章让您不满意,再追责也不迟。” “那我就好好看看。”明明是在好好说话,可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云逸几乎是夺过匣子,挑开扣锁。 可捧起印章时的动作,又轻柔得过分。 他看着章面,陷入了沉默之中。 杨群林也偷偷变换身位去看印章,等看清章面时,杨群林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只见那原本只有一条浅浅的裂缝的章面,被人精心破坏!裂缝之下的皲裂渐深,就是章面上的裂缝也扩大不少!、 杨群林面无血色,心想他这次真要被沈听澜给害死了! 可杨群林预料之中的云逸的暴跳如雷并未出现,云逸只是扯了宣纸,将印章在印泥上抄过,便将印章重重的盖在了宣纸上。 章节目录 第50章 伶人 印章移开,露出下面隽秀小字‘清风明月’,与挺拔秀丽的竹林。 说来也神奇,那看似古怪的裂缝过了印泥,居然能直接刻画出竹林来,还将竹林刻画得栩栩如生! 云逸凝着竹林,语带悲戚:“夭竹……” 他伸手要去摸宣纸上的竹林,又在将将碰到之际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失态只是偶然,云逸很快归于沉郁,他嘴角扬起的笑容叫人毛骨悚然:“这是你所做?” 沈听澜迎着他的目光,亭立如莲:“我与杨叔皆好镌刻之道,杨叔此前想刻竹给云大人一个惊喜,奈何灵感殆尽,这才转交我手,惹得云大人不喜,我在此向您道歉。”说着,向云逸福了福身。 云逸呵呵的笑。 “没有不喜,我喜欢得紧。”便是说着喜欢,也给人一种阴沉感。 当时云逸就将印章带走了,临走之前特意对沈听澜说了一句话:“白夫人,倒是个有心人。” 他走后沈思思和杨群林不约而同的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小姐,这位云大人气势好强。”沈思思心有余悸的说道。 沈听澜低声轻喃:“一个心死之人……”也不知是在回应沈思思,还是在自言自语。 没了云逸镇场子,杨群林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笑嘻嘻的凑过来,谢过沈听澜帮忙后,硬是要请沈听澜吃饭,还说沈听澜要是拒绝,就是不给他杨某人面子。 沈思思回呛:“你是该请我家小姐吃饭,为了帮你她今日连晚膳都还未用!” “该请!该请!不请我不是人!不请我今天出了这个门就被人砍死!”杨群林赌咒道。 原本还打算拒绝的沈听澜“……” 好像,不太好拒绝。 为了避免杨群林惨死街头,沈听澜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 “云雀街有家石头饼,那可叫一绝,我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三人走在街道上,杨群林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秦老三收摊没有。” 沈思思道:“我吃过石头饼,没想到京城里也有!” 杨群林嘿嘿笑道:“京城其他地方没有,只有云雀街有!” 那些个达官贵人觉得石头饼不上台面,是穷人吃的东西。可是也只有他们这些吃过的老百姓知道,石头饼的滋味简直一绝! 沈听澜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街的那一边。 连成排的红灯笼下,身着花骨裙、绸松散束着发的白之洲,被一位上着旦妆,身形高挑的怜人扯着衣角。 白颜做底红花哭泪,再是浓厚的旦妆,也掩盖不住怜人的俊俏,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着,眼中仿佛有万种风情。 沈听澜渐渐走近,也渐渐看清怜人的全貌。 竟又是个记忆中的熟人。 “白小姐,你遇上小偷了。”怜人单手奉上钱袋,专注的看着白之洲。 那种虔诚,犹如在仰望神明。 白之洲说话总是舒舒缓缓,像是什么也不在意,总是漫不经心:“方才匾额砸下来是你救了我,现在又帮我找回了钱袋。”她轻佻的掀了下眼皮,“这都是巧合?” “是巧合。”怜人一口咬定,好似再笃定不过。 沈听澜来到白之洲的身后,她轻声唤白之洲的名字。 白之洲闻声看来,瞧见她这位嫂子,态度依旧懒懒散散:“原来是嫂子。” 她的眸光转过云雀街:“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嫂子。” 沈听澜嫁进白府这几年,活得就像是个贤良模板,她会出席各类宴会,会打点人情往来,就是不会到云雀街这种地方来放松享受。 “这位是?”沈听澜当没听见白之洲的话,眯起眼睛看着怜人。 怜人收起与白之洲说话时的可怜兮兮,倒是端方有礼:“在下洛云天,见过嫂子。”最后那声嫂子,倒见一丝羞涩与得逞的快活。 白之洲噎了一下,“谁准你这么叫了?” “不叫嫂子,那要叫什么?”洛云天垂下眼睫毛,那股可怜兮兮的气质又出来了。 沈听澜问洛云天:“你叫洛云天?本名就叫洛云天?” 洛云天疑惑的挠挠头,“不错,洛云天就是在下真名。”他迟疑了一下,“嫂子为何对我的名号有惑?”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有惑。 眼前这个怜人正是她记忆之中那个将在一年后诱拐白之洲私奔的男人,且那时白家人所知道的男人的姓名叫做林建鸿。 而非什么洛云天。 若怜人叫洛云天,那林建鸿这个名字又算什么? 与洛云天私奔之后的白之洲,真如她信件中所描述的那般自由快活吗? 信息量太大,沈听澜眼皮子接连不断的跳动。 白之洲像是厌烦了洛云天,她少有的拉着嗓子冷声呵斥一个怜人:“我已经从风烟楼里出来了,你没必要在凑到我跟前来。” “很烦人。” 洛云天失落丧气,却跟个影子似的缠着白之洲,她往左走一步,他就往左走一步。她往右走一步,他亦然。 “别跟着我!“白之洲暴躁了。她爱钱货两清,最后这种事后纠缠的。 “我只是想送送你。”洛云天的眼睛太犯规了,当他用那双含着温情的丹凤眼望着别人时,没人能抗拒他。 白之洲原本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是被他一看,愣了一下,而后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算了,你爱跟不跟。”白之洲半是妥协半是怄气,“难不成你还能跟进我家里不成?” 洛云天弯起的嘴角,略带一丝胜利的得意。 他还想跟在白之洲后面当跟屁虫,却被一把未出鞘的剑挡住了前路。 抬头一看,原来是个高大威猛的壮汉,身上还套着官服,洛云天眸光沉了沉,问道:“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 “有。”洛云天已经算高挑,可壮汉却还比他高出半个头,壮汉居高临下的睨着洛云天,似轻蔑,又不似轻蔑,“这位小姐不想被你缠着,你硬是要缠着人家,这是在耍流氓。” 耍流氓耽误你了?洛云天无辜的睁大眼睛,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多管闲事! 可他嘴上说话又过分的讨喜:“大人误会了,我与白小姐是朋友,我们两个方才是在说笑玩闹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 没有别的目的 既给了壮汉面子,又给自己找了台阶。 洛云天说完,还抛给白之洲一个求救的眼神。 而壮汉也看着白之洲,就好像在无声的询问她洛云天说得对不对。 白之洲道:“不错,我与他是朋友,你误会了。” 壮汉脸上浮现怒气,“倒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说完扭头走人,让人连拦一拦他的机会都不给,大阔步一迈,很快就走远去了。 “莫名其妙。”白之洲道,“好好的心情都被败没了,走吧回怡青苑,再给我唱一段。”她又将钱袋子抛给洛云天,领头往回走。 沈听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叫住白之洲。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白之洲和洛云天也走远了。 怡青苑也是云雀街做正经生意的,应当是不会有大问题的。沈听澜想了想,没有去追。 而是继续和杨群林去吃石头饼。 说来也巧,她们居然在石头饼摊子上碰到了刚刚帮助白之洲的壮汉,更加好巧不巧的是,只剩下那位壮汉身边有空位了。 杨群林一看,颠着屁股就在人家旁边坐下了,还自来熟的找壮汉聊天:“你也喜欢吃这家石头饼啊!”他看见壮汉身上那身官服,再看看这石头饼摊子,就觉得欣慰。 大楚的官吏中,还是有识货的人的嘛。 沈听澜在靠近壮汉那一侧坐下,也让沈思思坐下:“今日杨叔请客,不论主仆,你也坐下一起吃。” 沈思思刚要坐下,壮汉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将沈思思吓了一跳。 她盯着壮汉看。 只见那壮汉拎着自己的饼,握着茶碗就蹲到旁边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沈思思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听澜对壮汉道:“缪公子,坊间不拘礼,你不必离开,不如过来一起坐,人多还热闹些。” 壮汉正是缪家大子缪尔军,前些日子因叶蓉而被热议的人。 缪尔军闻言,啜了一口茶水摇摇头:“男女有别。” 沈听澜展露笑颜,没有强求缪尔军过来,而是指了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那边有位了。” 她重生以来,什么都在变。唯独她的救命恩人,缪尔军没变。 沈听澜上辈子与缪尔军是朋友。 两人相识于危难之际,彼时楚君病重,京中动荡不安,沈听澜一次出行遇刺,是缪尔军出手相救。后来缪尔军成为白远濯的左臂右膀,沈听澜与他接触的机会也变多。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听澜别的没有,唯有一点手艺还说得过去,便借着给白远濯送饭,也捎带给缪尔军一份。 拘于礼节,两人相交很少。 上一世缪尔军娶了叶蓉,帮别人养了儿子好几年才被爆出来,沦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今生规避了那等恶女,沈听澜相信他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媳妇。 不为私情,而是因为缪尔军值得。 他性情直爽,仗义豪侠,乃是太平盛世少有的虎将。 这样一位男子,配哪家的小姐都是绰绰有余。 她也愿暗中为缪尔军筹谋一二,沈听澜想着,搓了搓指腹,她修补墨晶石印章之时伤了手指,此时伤口已经生出痂来,有点瘙痒。 缪尔军啃完石头饼给钱时,才知道沈听澜已经给了钱。 他看向沈听澜那边,沈听澜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缪尔军没有什么反应,向外走了。 沈听澜小口小口吃着饼,听旁边那桌客人聊天,得知他们要回安平小巷,她起身过去,“二位大哥,你们是要回安平小巷吗?” “是了,夫人有事?” “二位大哥是否知道朗大夫?” “安平小巷的朗大夫?我熟啊,今儿个我还去朗大夫那儿看病,别说,朗大夫开的药效果就是好,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一位大哥高兴的说道。 沈听澜也笑。 朗音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去白府,而是帮朗秋平将医馆开起来了,听说生意很不错。 “我想请大哥帮我带句话。”沈听澜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面上,“替我向朗大夫说一声,该将他妹妹还给我了。” 那两人看带话还有钱收,都麻利的点头。 吃完以后,沈听澜、沈思思与杨群林同行了一段,而后杨群林到了印章铺子就回去歇着了,剩沈听澜和沈思思自己走。 白家的马车原是在街角等着她们的,可等她们到街角的时候,马车连带着车上的车夫都不见了。沈思思左看右看,都没找着。 “小姐,车夫该不会自己先回去了吧?”沈思思有点不满。 沈听澜摇摇头,“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去。”天色不早了,没有马车可以坐,她们更要早点回去。 两条腿走,终究是没有四条腿跑快的。 而且,更加容易遇上麻烦。 “小夫人,怎么一个人就上街来了?”一个张口就吐出恶臭酒气的流里流气的肥头男子,东倒西歪着冲两人而来。 沈听澜正要躲开,肥头男子就被人从背后拧住了手腕。 一拧拧到尽头,肥头男子惨叫起来。 缪尔军问:“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抓住肥头男子的人就是缪尔军。 “我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沈听澜道。 “是我。”缪尔军直爽的承认,“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送你们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夫人的饼。” “几张饼换来一次护送,是我赚了。”沈听澜笑着揶揄缪尔军,“你不用谢我。” 肥头男子是喝醉了酒一时上头才来骚扰她们,经历剧痛后清醒了不少,缪尔军拧着人家跟沈听澜道歉后,就把肥头男子放走了。 往后的一路,他远远落后几步,在后面护送两人。 回到白府门前,可见火光一片。 是有许多人手持火把站在门前。 沈听澜在跳跃的火光之中,一眼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白远濯,他披着一件薄衫,脸上平铺着古井一般的沉寂。 “夫人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沈听澜一步步靠近白远濯,她问他:“爷这是要做什么?” “小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白远濯目光将她全身扫了一遍,“我正准备去寻她。”他的目光后移,落在站在角落里的缪尔军身上,视线渐冷。 原来是要找白之洲。 沈听澜扯了扯脸上的肌肉,“妾身在云雀街遇见小妹了,她去了怡青苑。” “妾身有些劳累,就不陪爷一齐去找小妹了。”沈听澜恹恹的福了福身,带着沈思思从旁边进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这不重要。沈听澜垂下眸子,敛去无谓的思绪。 白远濯向外走去,在缪尔军面前顿足,两人四目相接,白远濯扫了扫缪尔军身上的官服,上面有都察院的徽记,“都察院的?新来的小吏?”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大病未愈 “下官拜见左都御史大人。”缪尔军拱拱手。 “跟我来。” …… 回到湫水院,沈听澜泡了个热水澡后就上床歇息了。 她说劳累并不是托词,印章的修补是个细致活,这两日沈听澜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这很耗费心力。 沈思思与冬雪为沈听澜守夜,冬雪拉着沈思思八卦:“思思,从前小姐也有晚归的时候,爷可从来没有去找过小姐,今天天还没黑爷就站在府门口等着,你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冬雪说小姐,沈思思还以为是沈听澜,转念一想才想通冬雪说的是白之洲。 她摇摇头,又叹叹气:“爷好似只关心他妹妹,都不关心关心我家小姐。”白之洲晚归是为玩乐享受,沈听澜同样晚归了啊! 她们还在外面遇到了流氓,白远濯怎么都不知道问一句? 冬雪道:“这话我早该跟你说了,我知道夫人是你家小姐,可她现在是白夫人了,你也要改口,不能再叫小姐,要叫夫人。” 她这是历练出来了,胆子大了才敢说沈思思。 放在之前,冬雪这些话都是憋在心里的。 沈思思也道:“我不管什么夫人不夫人,那都是我家小姐。”她抿抿嘴,且她家小姐看上去都不想做这个白家夫人呢! …… 白远濯将上级的职权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止带着白家的下人,还带着缪尔军,一路从云雀街搜到城门口。 从天黑找到天亮。 都没有找到白之洲。 为了寻找失踪的白之洲,白远濯不仅发动了白府上下所有人力,还向楚君请求关闭城门,借用守卫军。 沈听澜在起床后得知了此事的一些信息。 原来昨日她们所乘坐的马车就是被白之洲给调走了,有人说看见白之洲坐着马车出城去了。 沈听澜有点懊悔,她昨日应当叫住白之洲的。 “洛云天与她一起吗?”沈听澜蹙着眉头问沈思思。 沈思思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一起的吧。”目击者看见的是白之洲和一位男子同行。 那估计就是洛云天了,此人果真包藏祸心。沈听澜想了想,“我们也去帮忙。” 还没等沈听澜出门,居莲院那边就传来了邱尚音晕倒的消息,这下子沈听澜就没法离府了,她让人去请了朗秋平,自己先赶到居莲院。 白之洲失踪的消息是瞒着邱尚音的,但是纸包不住火,邱尚音还是知道了。 并且一知道,就晕了过去。 等沈听澜到居莲院的时候,邱尚音已经醒过来了,她面无血色,眼看着清瘦了,一见沈听澜,邱尚音拉住她的手问:“是真吗?” 她眼中饱含着希冀,分明是希望沈听澜否认。 沈听澜有些不忍,可情况如此,她咬咬唇委婉的措辞:“爷已经带人在找了,想必就能将小妹寻回来。” “之洲打小就爱乱跑,长大了更是不着家。都是我娇惯出来的……早知今日,她出一次门我就打她一次!”邱尚音悔不当初,情绪到激动处,气都喘不过来。 且说安平小巷那边,朗音得了沈听澜的话,今日就打算过来,没想到自己刚要出门,白府就又有人来,说是白府上的邱姨娘晕过去了,要朗秋平去看看。 兄妹俩对视一眼,拿了东西一齐出门。 一到白府,两人就被引到了居莲院,朗秋平给邱尚音问诊,沈听澜和朗音则是在外室里稍候。 沈听澜对朗音说道:“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云雀街***有个叫洛云天的怜人,你帮我探听探听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好。”朗音能感受到沈听澜的严肃重视,立马点头应下。 邱尚音的身体安康,晕倒只是因为突然之间受了刺激,心火过既,;朗秋平开了一味温和的方子,喝几贴药即可。 兄妹俩一齐来,也一齐走。 临走的时候,正好撞上白远濯回府,白远濯许是听说了邱尚音晕倒的事情,回府后也不歇歇脚,直接就过来居莲院里。 他入内和邱尚音说话,朗秋平瞥了一眼白远濯,古怪的咦了一声。而后他发觉自己失态,轻咳两声自我缓解。 朗秋平的小动作被沈听澜收入眼底,她借口送朗家兄妹俩出门,到了院子里问朗秋平:“朗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 “的确有点发现。”朗秋平道,“那位邱姨娘身子康健,可白大人……看着却像大病未愈。” 沈听澜摇头,“可能是你弄错了,他近些日子并未生病。” 朗秋平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叹息道:“可能是我学艺不精。” 等沈听澜回到坊间里时,邱尚音已经坐到了桌子旁边,桌面上还摆着不少吃食,她喝着莲子羹,还叫沈听澜一起。 白远濯坐在一旁,喝着小米粥。 沈听澜摇摇头,问白远濯:“现在可有小妹的消息?”她仔细的观察白远濯。 也许是因为一夜未睡,白远濯眉宇之间有股挥之不去的疲态,但是要说病态,那是远远算不上的。 白远濯道:“现在还没有。” 桌上那么多吃食,白远濯一概不碰,只喝自己碗里的小米粥。便是小米粥,他喝的也不多,便说要走了。 碗里还剩了大半碗的小米粥。 邱尚音道:“你多喝一些。” “我已经饱了。”白远濯给邱尚音夹菜,“您多吃一些,小妹的事情无需担忧,我一定将她安全带回来。” 白远濯离开,沈听澜追了上去。 “爷,你打算怎么找小妹?” “都找找。” 沈听澜舌尖苦涩,都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她想了一会说出来一个区域:“要是找不到人,可以去辽广一带打听打听。”她记得,洛云天就是出身辽广一带。 话音刚落,白远濯就摇头了。 “不必,这么短的时间里跑不出京城的,人一定还在京城里。” 他笃定的语气,让沈听澜不知该说什么。 白远濯要修整,沈听澜将居莲院交代给冬雪她们,就带着沈思思出门了。 提供目击线索的是京城沿街的乞丐,这些乞丐整日在京城各处游荡,的确能掌握很多一手信息。沈听澜这次出来,也正是为了找他们。 只是接连问了好几处云雀街附近的乞丐,都再没人看见过白之洲。 沈思思问得口干舌燥,沈听澜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治疗 两人随便找了一处茶楼歇息,小二向沈听澜报菜单的时候,从沈听澜右侧正好能看见的楼梯走上来一个人,那人长脸丹凤眼,不施粉黛,却不妨碍沈听澜认出他就是洛云天。 沈听澜的目光跟着洛云天走,在看见洛云天进了包厢后,直接跟了过去,在洛云天要关上包厢门的那一刻,将门板抵住。 “洛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沈听澜看着洛云天说道。 洛云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疑惑的问:“这位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沈听澜完全不上洛云天的套,“之洲在哪里?” 见没法骗过沈听澜,洛云天苦笑了一下,“嫂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又道:“昨日回***我就与白小姐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她离开***后去了哪里。” 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有人看见之洲和你一齐乘坐马车离开了京城,这你怎么解释?” “冤枉啊!”洛云天无奈得直叹气,“和白小姐一齐坐马车那人一定不是我,我昨日一直呆在***里,***的大家伙都可以帮我作证。”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洛云天无比认真。 若与白之洲一齐乘坐白家马车离开的人不是洛云天,那又会是谁? 沈听澜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包厢屏风,方才挡门时她看见一闪而过的棉绒衣角。 而棉绒这种料子,只有大楚皇室才能用。 这一日的黄昏,白之洲回到了白家。 沈听澜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与云雀街这一片的乞丐舵主说话。 小乞丐将消息小声告诉乞丐舵主,乞丐舵主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笑着对沈听澜说道:“白夫人可以放心了,白小姐已经安全回到了白府。” 沈听澜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多谢告知。”让沈思思给乞丐舵主付钱,沈听澜一身轻松的回府。 乞丐们发展起了组织,做些贩卖消息的生意,她来乞丐舵主这儿就是来找乞丐舵主做生意的。既然是生意,自然要给钱。 白府里,灯火通明。 邱尚音拉着白之洲看了又看,确定她没事以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吓死娘了!” 白之洲歉意的笑了笑,“让娘担心了,女儿没事的。” 她们母女两说体己话,白远濯就在一旁陪着听着,偶尔也会说两句。这种温馨融洽的气氛,在沈听澜踏入客厅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听澜都能感觉到空气之中那种沉重的尴尬感。 她像个外人,无故破坏了别人家的和睦。 短暂的静寂后,邱尚音弯着眉眼招呼沈听澜到跟前去,高兴的说:“听澜,之洲安全找回来了。” “这真是太好了。”沈听澜做着自己应当有的反应。 她打量白之洲。 白之洲换了一套和昨日不同的衣裳,白罗锦裙叠轻纱,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恬美。梳得完美无缺的发髻,轻松无忧的神态,她不似个失踪几日的人,倒似个刚出去游玩回来的人。 “怎么突然出城去了?姨娘都快担心死了。”沈听澜说白之洲。 白之洲摆摆手,“我也不想的,是大……是洛云天家里突然遇到了事情,我才陪着他出城一趟,叫嫂子担心了。” 沈听澜的心一下沉入了湖底。 整个人都是冰凉的,冰得外界的空气滚烫她的肌肤,让全身都有种刺痛感。 “回来就好。”沈听澜强自扯了扯嘴角,很快寻了个借口从客厅里退出来。她快步往湫水院中,脑海中无数片段扯。 洛云天说他昨夜没有和白之洲一起。 白远濯说人一定还在京城里。 白府一位小姐失踪,不止封城还出动了守卫军。 此种种种,叫沈听澜分了心,不小心踩到块石头,扭了脚险些跌倒,好在是沈思思扶住了她。 “小姐,你没事吧?为什么脸色看上去那么差?”沈思思担忧极了。 “我没事。”沈听澜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不要沈思思搀扶,强忍着痛意,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 沈听澜没有发现,她从客厅离开后,白远濯也出来了,他站在屋檐下望着她,看她魂不守舍的走路,看她不小心扭伤,看她倔强狼狈的离去。 “大哥,你怎么皱着眉头?”白之洲出来叫白远濯,“我娘要你进去,说是有话要与你说。” “好。”白远濯又看了一眼侧前方,那儿已没有沈听澜的身影。 他转身进客厅。 …… 倔强的代价就是沈听澜的脚踝肿成了大猪蹄子,并且还伴随着强烈的疼痛。 沈听澜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又把朗家兄妹叫过来了。 叫朗秋平过来是为了给她看脚。 叫朗音过来是为了让她别继续调查洛云天的事情了。人家根本就没把她当做是自己人,做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防着自己,那她又何必为他人之事煞费苦心? 朗秋平看到沈听澜的脚踝忍不住啧嘴:“怎么弄成这样的?”他自己不便上手,让朗音上手拍了一下,换来沈听澜一声惨叫。 要不是沈听澜意志强大,现在她已经哭出来了。 “还有救吗?”沈听澜深呼吸,将身体深处那种原始的想哭的欲望压下去。 朗秋平从自己的药箱里翻找出一小坛药酒来,“换做别人来就没救了,不过我朗秋平的医术还是不错的。” 沈听澜的脚踝扭得太严重,必须得擦药酒配合按摩。 这些朗音也不懂,朗秋平只好自己上手:“夫人,得罪了!” “别说这些虚的了,赶紧给我治。”朗秋平再不动手,今天她沈听澜可能就要痛死在这张床上了。 朗秋平上手后,沈听澜发现自己话说早了。 如果说朗秋平给她按摩之前她感觉到的疼痛是要死人了,那么朗秋平给她按摩的时候沈听澜感受到的疼痛就是让我死了算了吧! 沈听澜是不想叫唤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在朗家兄妹面前维持住形象。 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白远濯造访湫水院,老远就听见了沈听澜此起彼消的惨叫声。他加快步子,进屋第一眼就看见朗秋平放在沈听澜脚踝上的手。 一秒后,白远濯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目光。 他不说话,沈听澜也就当没看见这个人。沈思思她们行她们的礼,沈听澜把刚准备塞进嘴巴里的帕子丢开,咬紧牙关。 直到按摩结束,一声惨叫也没再发出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做个外人又如何 朗家兄妹办完事就识相的离开了,就连沈思思也被冬雪拉走。 沈思思有点不情不愿:“冬雪,你没看见小姐不想见爷吗?” 冬雪叹气:“思思妹妹,爷有话要和夫人说呢,我们留在里面不方便。”她算是看出来了,沈思思虽然是比同龄人要早熟一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懂,尤其是这男女之情上。她叫思思一声妹妹,也不算叫错。 屋内。 沈听澜用被子盖住脚,撑着往下躺,看样子是要睡觉。 “你生气了?”隔着被子听到的白远濯的声音有点远有点含糊,沈听澜听不出是肯定的语气还是疑惑的语气。 她懒得去揣摩白远濯的心思。 翻了翻身,当做自己已经睡着。 脚踝处仍有丝丝刺痛感袭来,沈听澜其实并不睡得着。 以至于她被迫听了白远濯不算解释的解释。 “小妹没有失踪。” “陛下要拦住一个人。” “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简单的短句,零散的信息。沈听澜不得不感谢她父母给她生的好脑子,不然她都听不懂白远濯想说什么。 白远濯虽然说的话简洁了一些,但是只要细节,还是很好理解的。 从始至终,白之洲的失踪就是白远濯一手搞出来的,一开始目击者所看到的与白之洲一齐坐马车离开的那个男子就是白远濯,他安排这一场戏,是为了配合楚君封锁京城,留住一个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这就不是沈听澜该知道的了。 “你的计策很好,难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被褥外的白远濯,又说了一句话。他似乎是走近了,沈听澜能清晰的听清他在说什么。 甚至也能听出白远濯言语之中的试探之意。 沈听澜掀开被子,盯着站到床边上的白远濯,忽然笑开了,“计策不好,爷又怎么会报到陛下那儿去?” “不生气了?” 沈听澜将碎发撩到耳朵后,嘴角上勾的弧度越发明显,“妾身没有生气。” “本来就没有生气。” 她望进白远濯那如黑夜般沉寂的眸子里,“怎么?爷怕妾身生气?” 俏皮灵动的表情,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听澜的美,就如同早春盛放的花朵,一日胜过一日。 白远濯嗓音渐转喑哑,“夫人懂事明理,是我之幸。” “夫人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沈听澜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喜:“真的?” “真的。” 能叫白远濯许诺,可见她这表现白远濯还是很满意的。沈听澜面上笑靥如花,心中所思却如乱麻线一般凌乱无序,可偏偏她心底又有定数。 她用轻盈到几乎梦幻的声音蛊惑那个沉静理智的男人:“爷,妾身方才不小心扭了脚,现在脚踝好痛,你帮妾身揉揉好不好?” “你若叫人扶你回来,就不会这么痛了。”他似在斥责她的胡闹。 沈听澜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她倒吸一口凉气,洋装无惧的抓住了白远濯微凉的手,扯着放在自己的脚踝上,似嗔似娇:“你帮妾身揉揉,妾身就不痛了。” 白远濯的手僵得像根枯树枝,动也不动一下。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要吗?”沈听澜哼道。 话音落下,她脚踝上那只手才温温吞吞的动了起来。习武之人难免有受伤的时候,这扭伤对白远濯来说并不陌生,他给沈听澜按摩的手法,是有讲究的。 不知道为何,沈听澜甚至感觉白远濯给自己按摩时的感受要比朗秋平给她按摩时的感觉更加舒服一些,她如此想,也如此说了。 白远濯轻吟:“我用了内力。” “你别停啊,再给我揉揉!”按摩的动作停下,那种温凉而又舒服的感觉也就消失了,痛意卷土而来,沈听澜有点着急的催促。 白远濯却已收回手。 世人皆知白远濯不近女色,可不近女色是主观意愿,那并不代表着白远濯就没有接触过女人。相反,宴席应酬,白远濯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那他曾经所触碰过的那些女人的躯体都像冰块,唯独沈听澜不同。 她的体温偏高,就像一团主动的火,在白远濯触碰之时飞速吞噬掉他的凉薄,妄想将他也拉进那种生生不息的灼烫之中。 想到那位郎中也曾被火包围,白远濯食指指腹摩挲过大拇指指甲。 钝甲招致疼痛。 轻微不致命,却叫心里不舒服。 沈听澜不知轻重,犹自在挑拨:“爷,你怎么停手了?不会是从没碰过女人,害羞了吧?” 她又半是抱怨半是吐槽:“姨娘总说妾身没给白家生下一儿半女,可你总不到妾身这儿来,妾身一个人怎么生?莫不如爷今晚就留下来……” 白远濯丢给沈听澜一个眼神,沈听澜就乖乖闭嘴了。 她吐吐舌头,“爷不爱听,那妾身就不说了。” 白远濯感觉指尖残留的火烧了起来,他道:“我走了,夫人好生歇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遇事不要逞强,白府那么多伺候的人,谁不可以使唤?” 哒哒的脚步声,极其有韵律。 沈听澜看他走远去,突然叫了他一声。 在白远濯将要回头又还还没有回头的时候扬声问他:“爷上次进宫给陛下献计的时候受伤了吧?所以才要在皇宫里逗留一夜。” “第二日爷不是故意不见妾身的对不对?爷只是不想让妾身知道爷受伤了,不想让妾身为爷担忧。” 白远濯没有回头,他离开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沈听澜在她背后,无声的笑了。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她猜对了。 没有将她当做是自己人?她在白家永远都是个外人? 没有关系。 沈听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不图白家人的情,她所图的是白家的权势白家为她复仇所能提供的助力。只要她要的能得到,当个外人又有何妨? 只是因为心里的不舒服就和白远濯争吵,那是下下之策。 沈听澜要他对自己满意,要他对她有所愧疚。 这样,她想要的也就能更快得到了吧? 重新用被褥将自己包裹起来,沈听澜渐渐沉入梦乡中去。她梦见了父亲和母亲,梦见她们一家人没有遇险,安全的从大秦撤离,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55章 是要加餐了 床榻之上,可见她笑容甜美,满脸都洋溢着幸福。 只是梦再美好,终究是会醒来的。 因为脚伤,沈听澜在床上躺了几天。这几天里,赈灾得封赏的事情也落下了帷幕,最终是杨寸心和一位商家妇得了诰命。 杨寸心被封纯殷郡主,在太后那儿得了脸,近几日都被召进宫里陪太后聊天解闷。 听说,太后很希望杨寸心,有意要为她许个如意郎君。 听说,杨寸心告诉太后自己心有所思。 听说,杨寸心心属的那位郎君是她爷爷杨宁珂杨老丞相的得意门生,姓白。 沈听澜听说的不少,不过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扭伤好后沈听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厨。 她做了一十二道菜,分成两个食盒,托人打点许多,送进了都察院中去,指明道姓要送给白远濯和缪尔军。 送给白远濯是名正言顺。 送给缪尔军是以感谢他帮忙找白之洲的名义。 那两个食盒,被人送到了缪尔军手上,由缪尔军将白远濯的那一份送过去。 送饭的人特意说了:“左边这一份是给缪郎君您的,右边那一份是给白大人的,可千万不要搞反了。” 缪尔军点头应下后,送饭的人才离去。 也是托了白之洲失踪一事的福,缪尔军从最低级的小吏连升两级,直接在白远濯手底下做事,虽说这样缪尔军就打上了左都御史阵营的印记,可缪尔军本来就看不惯右都御史。 在白远濯手底下做事,正好也方便缪尔军送食盒了。 都察院事务繁多,忙碌的时候能三天三夜都回不得家,因此都察院是有自己的厨子的,吃饭的时候将桌面收拾干净就可以当餐桌用了。 左都御史论事堂里,众人正准备吃饭,就见缪尔军拎着两个食盒进来了。 “这是要加餐了?”有人问。 有人吃腻了厨子的手艺想换换口味的时候,就会让家里送菜过来,当做是加餐。在都察院中,倒是不少见。 缪尔军笑得大大咧咧:“是白夫人特意做的,叫我送给白大人。”又摇摇自己左手,“我也有一份。” 白远濯就坐在论事堂高位上,与别人干干净净的桌面不同,他的案几上还陈放着不少卷宗,砚中的墨还带着光亮,是刚磨好不久的。 整个论事堂里,也就只有白远濯姓白,众人的目光随着缪尔军的话转到白远濯身上。 白远濯浑然未觉,等缪尔军提着食盒到他跟前了,他才有反应。 “有事?” 缪尔军回禀:“大人,白夫人给您送饭菜来了。”他笑得有几分揶揄。 “放下吧。”白远濯看了一眼食盒,让缪尔军放下后又自顾自的评写卷宗去了。 而缪尔军下去后,也是很仗义的和同事们分享自己的食盒,虽说都察院的厨子手艺也不错吧,但是吃多了难免就会感觉索然无味,因此众人一听缪尔军的话,全都围过来了。 食盒分为四层,第一层一打开,里面有两碟凉菜。 一碟是炒制的花生米,另一碟是腌制好的萝卜片。 “这花生米可真香!” “萝卜片也不错,这味道一闻就有胃口!” 缪尔军大手一挥,“大家都尝尝!” 论事堂里十几号人,可凉菜只有小小两碟,哪里够十几个男人分的?一人两筷子就全都被抢光了,吃过的都赞不绝口:“白夫人的厨艺可真是绝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片!” “花生米也香!下酒肯定倍儿棒!” 缪尔军笑道,“还有呢。” 又一一将食盒第二三四层都给打开了,里面各放了一碟菜,总共是三碟,分别是一道红烧狮子头,一道黄焖鸡,还有一道清口的花生呛丝瓜汤。 这回没有人感叹了,因为所有人都抱起了饭碗开始抢菜! 稍微慢一点连汤都捞不着,哪有人有空说话? 高位上的白远濯看着这群犹如饿死鬼投胎的下属,扯了下嘴角。因为坐得高的原因,缪尔军食盒里的饭菜白远濯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看看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食盒,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可刚放下毛笔,白远濯就看到底下那群人将目光移下了自己,他们狂热期盼、牢牢盯着他的食盒的眼神,叫白远濯深深的皱起眉头。 “吃饱的就赶紧干活。” 上级发话,下属们不敢不听,只好默默收回自己觊觎美食的目光,老老实实扒饭。不过席间还是很热闹的。 “这红烧狮子头的酱给我留一点!我还能吃两碗饭!” “诶别抢啊,丝瓜你们也抢,是没有吃过菜吗!” 有人吃饱喝足了和缪尔军聊天:“白夫人给白大人送饭我们理解,怎么还给小老弟你送上了?” 缪尔军堂堂正正:“我之前帮了白大人一个小忙,白夫人这是给白大人准备吃食,顺带给我带了一份,能娶到这样的夫人,真是白大人的福分!” “是啊,我家里的婆娘要是厨艺有白夫人的一半,我就不在外面吃饭了,天天回家吃!” …… 真吵。白远濯悬笔许久,未落一字。 直到过了晌午,白远濯都没有吃上饭。 督查使叫他了。 准确的来讲,督查使是叫了左右都御史过去督查堂见他。 都察院分成三块,左边是左都察院,右边是右都察院,中间是督查堂。 就如同名字描述的那样,左都察院是左都御史的地盘,归左都御史管。右边是右都御史的地盘,归右都御史管。中间的督查堂是督查使的地盘,归督查使管。 去督查堂的路上,白远濯思索着云逸叫他们过去的意图。 督查使云逸是楚君的人,上任几年来主动叫左右都御史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他同时召见左右都御史还是因为边官连腐欺骗朝廷一事,当时斩了八十七人,肃清了边境大半边官。 可今年大楚境内外一片祥和,就连唯一能称得上麻烦的难民一事也在不久前得到了解决,云逸召见他们能是为了什么? 在督查堂外,白远濯与右都御史葛平迎面撞上了。 好巧不巧,两人是同时到达了督查堂。 好死不死,谁也不愿意让谁先进督查堂。 “是我先来的。”葛平满脸大胡子,说话瓮声瓮气的。他往堂门前一站,不像是个文官,反倒更像个武官。 不过此人极为贪生怕死,武艺是半点不会的。 白远濯冷笑,“葛大人说笑了。” 葛平就看不惯白远濯这个说话扭七拧八的小白脸,尤其此人空降都察院,直接抢了他的左都御史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56章 温酒论印章 “我今儿个就要先进督查堂。”葛平拽了拽嘴角,他今天就和白远濯耗上了,白远濯不让他先进,那两人就在这儿站到天荒地老! “幼稚。”白远濯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没有往后退一步让一步。 明明督查堂的门大得足以叫五个人一同进入,可两人就是杠上了,你往前一步我挡着你,你插缝我拖着你,谁也不让谁先进。 直到云逸派人出来请了,两人才对着对方哼了一声,各自进去。 云逸找他们两个来自然是有正事的。 他要炫耀自己的印章。 云逸平生最好印章,其次是烈酒。 经炉上滚三滚,烈酒如何烧刀一般,别人饮之如割喉窒息,云逸偏好这一口。 督查堂的小吏将温好的酒奉上,云逸一饮而尽,白远濯慢抿轻送,也是将酒引尽,唯独葛平,捏着酒盏好半会,都不往嘴边送。 “右都御史不喜我这儿的酒?”阴沉郁俊的男人开口,再滚烫的酒也温暖不了他的语调。 葛平将酒盏放下,呵呵笑道:“我最近身体不适,大夫嘱咐了,不得饮酒。” “饮一杯,不碍事。”白远濯脸上的笑容,是皮笑肉不笑,笑意没有,侮辱的意味倒是呼之欲出,“葛大人是怕了?这点胆量都没有了?” 葛平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葛平就没有怕的事情!”端起酒盏,仰头灌下,又将空掉的酒盏倾斜着给两人看。 左右都御史之间的矛盾,云逸只当没看到。 他又饮下一杯烈酒,酒呛喉,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我最近得了一方印章,极为别致。” 小吏适时送上托盘来,上面放着一方墨晶印章,左边陈放着印泥,右边则是放着宣纸。云逸拿印章碾了印泥,就往宣纸上盖。 清风明月几个小隽旁,还印出了一方竹林,影影绰绰,栩栩如生。 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竹林倒映在了宣纸上。 葛平咦了一声,揉揉眼睛:“我是喝醉了吗?这印章上怎么还能印出竹林来?” 云逸难得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尽管那笑容七分阴郁三分古怪,“葛大人再好好看看?” 他这般说,葛平定睛细看,这回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印章真能印出竹林来,而且这竹林还层层叠叠,显得格外逼真。 “这,这太神奇了!”葛平眼前一亮,他虽不似云逸那般对印章情有独钟,但是也爱收藏别致之物。今天这墨晶印章,是入了他的眼。 葛平问云逸:“云大人,可愿割爱?我家中有前朝留下的洗墨砚一方,用来与你换这印章如何?” 葛家的洗墨砚是葛家先辈留下来的,也算半个传家宝,之前有巨贾之家出资黄金万两,都没能叫葛平出手,而今他居然要拿洗墨砚换一个不知出自哪家之手的印章。 若是叫先前出资的巨贾之家听说了,就是没病恐怕都会被气出病来。 白远濯看着墨晶印章,也是赞不绝口:“的确是件宝贝。” 葛平一听,怕白远濯也动了心思和自己争这块印章,连珠炮似的催了云逸好几声:“云大人,你是愿意换还是不愿意换,倒是给个准话啊!” “谁说我要拿印章换东西了?”云逸收敛笑容,认真的将墨晶印章收好放起。 葛平哈气,“你不想和我们换东西,你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叫我们过来看你的印章有多好吗?” “不错。”云逸直言不讳的承认了,把葛平噎得不轻。 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云逸好半天。 白远濯抿了一口酒,借着抬起的袖摆遮掩,勾了下嘴角。 大张旗鼓的将人叫过来欣赏印章这种事看似古怪恶劣,却也的确符合云逸的行事风格。不过,他可以接受,不代表葛平能接受。 果不其然。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不似两位大人一样可以浪费时间,就先行一步了!”葛平说罢,甩袖离开,背影怎么看怎么憋屈。 云逸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若是能改改那急躁的性子,左都御史的位置也不会落入你手中。” “云大人说笑了,百官皆由陛下任命,又岂是臣子所能干预。” “呵,我敬白大人一杯。” “我也敬云大人。”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相互敬酒,一点热乎的气氛也没有。 云逸炫耀也炫耀完了,白远濯拱手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大人别急,我这儿有一份给白夫人的谢礼,还要请你带回去。” “给内人?”白远濯略带几分困惑。 “不错,白夫人帮我补救了这一方印章。”云逸让人奉上两小坛封好的酒,“听说白夫人也是爱酒之人,我这云间酿滋味不俗,想必白夫人一定会喜欢。” “多谢云大人。” 从督查堂出来,白远濯将白曲从暗处叫了出来。 “夫人什么时候和云逸有过接触?” 白曲:“……属下不知。” “不知道就去查。”白远濯将两坛酒丢给白曲,自顾自的回左都察院去了。 论事堂高位上,特意送给白远濯的食盒还好好的安放在桌面上,白远濯回到座位上,拿起毛笔准备工作,目光不经意间擦过食盒。 他顿了顿,拎着食盒进了自己专属的别间。 沈听澜一共做了一十二道菜,缪尔军的食盒中有五道,那么剩下的七道就都在白远濯的食盒中了。 白远濯进入别间后小坐了片刻,才缓缓打开食盒。 他不重口腹之欲,事多的时候经常省去吃饭的步骤,只是在饥饿之时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不知为什么,在打开食盒之前,白远濯的心底产生了一抹古怪的期待。 食盒的第一层,放着一盘煎蛋,一盘梅干菜。 第二层是一小碟蒸饺,一小碟排骨。 第三层是一小碟萝卜片,一小碟肉松。 第四层只放着一碗……白粥。 与缪尔军食盒里放着的吃食一对比,一者在天上,一者在地下。白远濯这份是在地下的那个。 他动作迟缓的将碟子全数端出。 说来也神奇,饭菜在食盒里面放了这么久,端的时候碟子居然还是温热的。 那碗粥的甚至还有些烫手。 粥底下压着一张纸,白远濯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生病的人要吃得清淡些。” 章节目录 第57章 开绣坊 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白远濯一口白粥一口小菜,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饭罢,白远濯又将白曲叫出来。 “不用查了,我自己问。” 白曲:“……是。” 这一日,白远濯提前从都察院离开归家,而在他归家前不久,沈听澜带着你朗音和沈思思出门去了。 两辆马车走的不同的道,巧合的是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擦肩而过。 “小姐,我们今儿个要去哪儿?” 比起沈思思,朗音更加明晰她们今日出门的目的。 “我们要去云雀街。”朗音笑着道。 沈思思无语:“我也知道我们要去的是云雀街,可我们去云雀街做什么?” 朗音卖了个关子:“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好你个朗音,拿我寻开心。”沈思思追着朗音锤,小姐妹两人闹起来。 沈听澜倚着窗畔看她们笑闹,脸上也带着笑。 马车在云雀街的印章铺子前停下,沈思思扶着沈听澜下车后叹息:“果然是来了这儿。” “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又要问?”朗音冲沈思思眨眼睛。 沈思思努努嘴,故作老成的骂:“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惹得朗音和沈听澜失笑。 进门后柜门后的杨群林才发现来客是沈听澜,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迎上来:“不知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沈小姐,快请楼上坐!” 楼下是做生意的地方,自是没有招呼客人的位置,杨群林要将沈听澜一行人迎上二楼,可沈听澜却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我想看看印章。” 头几次进这印章铺子都是事出有由,沈听澜从没好好看过印章铺子里的印章。 今日有机会,比起坐在二楼喝茶,沈听澜更愿意看看印章。 杨群林会意,“那您好好看。” 铺子里立了三面架子,每一层架子上都放着好几个印章,样式不一,却是如出一辙的精巧绝伦。由此可见,杨群林在镌刻一道上有多高的造诣。 当初沈听澜愿意帮助杨群林,也是托了这一屋子的印章的福。 她要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门精妙的手艺,是无数璀璨迷人的印章。 杨群林听见沈听澜对他的夸奖,兀自摇了摇头:“我这些不算什么,沈小姐才是真正的高手行家,若不是有沈小姐帮忙,恐怕我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说到这事杨群林就想起云逸那张阴郁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际的天幕的脸,身子自发的哆嗦起来。 想那位大人作甚!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杨叔,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要请您帮忙。”沈听澜仰头看着架子最高层的印章,边说道。 “有什么要我帮的你只管说!”杨群林昂首挺胸着打包票,他虽是个泼皮小匠,是硕大京城里不值一提的手艺人之一,可他也知道要知恩图报,沈听澜救了他,他永远记得这个恩情。 朗音被杨群林的表现逗笑,站出来调节气氛:“杨叔别这么严肃,我家夫人不会让你上刀山下火海的。” “那我还真不敢去。”杨群林秒怂,“我知道沈小姐善良,她不会叫我做那种事。” 朗音点头,“是了,我家小姐只是想要你杀个人。” “杀……杀人?”杨群林瞪大了眼睛瞅沈听澜,“沈小姐,我,我虽然整天拿着刻刀,可我连鸡都没杀过,我不会杀人啊!” 沈思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叔你别听朗音的,她总是耍嘴皮子!” “杨叔,我开玩笑的。”朗音笑眯眯的道,冲杨群林眨巴眼睛道歉,“对不起啊杨叔,吓到你了。” 原来是开玩笑,是开玩笑就好。 杨群林松了一口气,对沈听澜说道:“沈小姐你身边的这些丫鬟啊,真了不得!”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险些将他老人家的心脏都给吓出来了。 “诶诶,可别加上我,我可什么都没说。”沈思思不满了。 沈听澜勾起嘴角,“我回去会好好管教管教她们的。” “那倒不必,姑娘家活泼点也是好事。”杨群林摇摇头,他觉得沈思思和朗音比起那些小姐夫人来得讨喜多了,那些贵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一样,规矩守礼,一模一样的笑不露齿,一模一样的抬手弧度,看多了,渗人! “杨叔,我是想问这云雀街的百鸟坊你了解多少?” 杨群林一捻胡须,不知为何情绪高涨,“百鸟坊?专做破衣服的那个百鸟坊?我可了解了!朱云秀她娘都没有我了解那个破婆娘!” “白府也看不下朱秀云继续胡作非为了?呵,我就知道,朱秀云也有今天!” 朱秀云这个名字朗音熟,正是云雀街绣坊百鸟坊的东家,人称朱娘子。还是她却不知道,杨群林与朱娘子竟还有些渊源? “你问我和朱秀云有什么渊源?”杨群林一脸嘲讽,“那厮伤风败俗,人人得而诛之!” 沈思思小声问沈听澜:“小姐,我们要不换个人打听?” “我听见了!”杨群林冷不丁钻到沈思思后边去,他来回踱着步,好似要将心中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情绪借助走路发泄。 印章铺子也是有名字的,早先是叫百灵坊。 杨群林与朱娘子之间的恩怨,就是因为百灵坊与百鸟坊这两个相似的名字而起。 早前有位客人要做印章,却阴差阳错去了百鸟坊,百鸟坊是走创新路线的,专做让女子穿上更吸引人的衣服,偏生那位客人是个思想陈旧的,看见百鸟坊的衣服后就破口大骂,不止自己骂还找来了自己的同窗一同批判。 言语之中提及他们是要找百灵坊的,朱娘子以为这群人是百灵坊派来找茬的,原因就是百鸟坊和百灵坊名字太相似,杨群林容不下百鸟坊。她也是个烈性女子,当即就找了人砸了百鸟坊的招牌,还雇人在百鸟坊前说杨群林的糗事。 两人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那为什么百灵坊换成了深山阁?”沈思思看了一眼外面的匾额问。 “还不是朱秀云害的。”杨群林脸色难看,朱秀云的所作所为直接导致百灵坊和他被人非议,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章节目录 第58章 登天有何难 “当年我差一点就放弃了,还好坚持了下来。”杨群林回想往事,也有些唏嘘。 沈听澜道:“杨叔,我想在云雀街开一间绣坊。”她擅东都绣,识得百样图谱,开绣坊也许是目前最适合她的。 闻言,杨群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 “杨叔,你怎么不讲话了?” 习惯了杨群林的叨叨扰扰,他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反倒让人不自在了。 杨群林忧沉的叹了一口气,“沈小姐啊,这云雀街绣坊的生意都被百鸟坊给包圆了,你若是有心做生意,倒不如来和我一起卖印章,正好我旁边有间铺子空了,我们开在一起,也好相互照应。” 这一番发言,着实不像杨群林该有的发言。他为人好财吝啬,绝不是会把生意拱手让一半给别人的主儿。 可有什么办法呢?沈听澜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杨群林就是再泼皮再自私,那也不能看着自己的恩人往火坑里跳吧? “百鸟坊很厉害吗?”沈听澜问。 “不是厉害,是毒,最毒妇人心!”杨群林上板牙和下板牙一碰,碰出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此言一出,在场三位女性有两个人瞪眼看杨群林。 在百鸟坊开起来之前,云雀街也是有几家绣坊的,可百鸟坊有客人以后,那几家绣坊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关张了。 现如今,整个云雀街只有百鸟坊一家绣坊。 导致如今这状况既有百鸟坊绣样出奇精美的缘由在,但更多的是朱娘子背后使的阴招。 “那几家绣坊也都有自己的绣样风格,也都有自己的熟客的啊!可还是生生被朱秀云逼得关门大吉!你说那婆娘毒不毒?”杨群林义愤填膺的高呼。 沈思思幽怨道:“这不是你把我们也骂进去的理由。” “咳咳,总而言之,朱秀云不好惹,她使阴招。”杨群林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思思又问:“她在背后使阴招,难道就没有被抓到吗?” “就是被抓到了又如何,人家背后可是有人的!”杨群林冷哼一声,极为看不上的样子,“朱秀云有个情郎,是朝廷命官。” “哪个朝廷命官?”朗音压低声音问,她此前也打听过一番,得知的情报与杨群林说的大同小异。 杨群林看看外边,见没人注意才接着往下说:“朱秀云瞒得紧,别人只知道她有个情郎,却不知道那情郎叫甚名谁。不过经过我多方打听,得知了一个绝密情报,朱秀云的情郎,只怕与……那几位有关。”他说到关键处模糊了过去,不过眼神却看了看皇城的方向。 “在云雀街做绣坊生意恐怕比登天还难,所以沈小姐你就听我一句劝,收收心思吧!”杨群林苦口婆心。 偏偏说者有心,听者不甚在意。 沈听澜将手中的印章放回远处去,正好见放印章的那一层格子染了灰。 她将灰吹开,面上带一抹浅笑:“我听说有个叫华夏的地方,登天并非难事,而是一件易事。” 难如登天?那她就更有兴致了。 杨群林的关注点明显歪了:“华夏?登天是易事?”他看看天空又看看沈听澜,“沈小姐,你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并未。”沈听澜回过身,翩然若蝶,“在华夏人人都可乘坐一种叫飞机的东西登天。” 她望着外面蔚蓝色的天空:“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也能如此。”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更好的了解敌人,沈听澜决定带着人去百鸟坊看看。 杨群林狠狠且激烈的拒绝了沈听澜同行的邀请,“去百鸟坊?不去,不去!去那儿做甚!” 前去路上,朗音细说百鸟坊的一应情报。 百鸟坊是六年前在云雀街开起来的,势头很猛,两年内就斗倒了云雀街大小同行,实现了云雀街绣坊称霸。 百鸟坊都绣娘擅奇思妙想,每每都能有新奇的绣样点子,且绣坊所出衣物都带有奇特的香味,因此倍受夫人小姐们的欢迎。是京城内少有能与白家旗下绣坊天仙阁相比拟的巨头存在。 而百鸟坊的东家朱娘子,看似泼辣乖戾,实则工于心计,在客人面前是一套,在同行面前又是一套。 说话间,百鸟坊也到了。 飘丝缠于梁柱,葳蕤柔美,门庭如此,往里探望,可见袍裙泱泱,华贵风有,小意款有,俏皮装有,各色袍裙,琳琅满目,叫人应接不暇。 双脚,不自觉就迈进百鸟坊里! 一入其中,可闻袅袅甜香,似蜜似酿,怎么闻也闻不够。坊内的绣娘们见了客人,笑面迎人,声音就似诗里描写的那般——大珠小珠落玉盘,好听得紧! 沈思思感到莫大的压力,这就是她们将来要面对的竞争对手吗? 朗音却是东看看西看看,满屋的华美衣裳都遮不住她眼中的光。 “夫人是来挑衣服的吗?可有看上的?亦或是还未决定,想叫我们姐妹推荐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款式?”绣娘们笑容亲和,与沈听澜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也不高不低,维持在叫人最舒适的度上。 沈听澜眸光如月练,掠过一屋的华裳,不见惊艳,不见感慨,而是轻问:“百鸟坊的水平,只有这些吗?” 绣娘们略显错愕,她们对视一眼,齐齐福神道:“请夫人到楼上,楼上还有华裳数种,更兼定制。” 她们迈开小莲步引人上楼,一个绣娘疾步进了二楼一个小隔间里,再出来时,多出一个拿着烟枪,着玲珑水头裳的风韵妇人。 此人正是百鸟坊的东家朱娘子。 她眉头一挑,脸上的神情顿时就生活起来,“我听说来了位特别识货的夫人,原来是白夫人!我这百鸟坊,今日竟真招来了神鸟。” 沈听澜也笑,“朱娘子,有什么好衣服都呈上来罢。” “那自是。”朱娘子脸上的笑僵了僵,沈听澜赈灾得诰命的传闻她听得不少,这沈听澜与传闻中那位善良好心得能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分给难民的活菩萨可一点都不像。 百鸟坊的宗旨就是让客人们满意,朱娘子不止呈上了最新设计出来的华裳,还让如花似玉的女郎们穿上,好叫沈听澜对比。 沈听澜喝着茶看着女郎们招展摆动,看到一半的时候百鸟坊又来了位大客人。 这客人还是沈听澜的熟人。 章节目录 第59章 水煮肉片 “听澜!”孟希月发现沈听澜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她提起裙角快步奔向沈听澜,“我听说楼上有新品展示,还想着谁有那么大的面子,原来是你。” 孟希月也看见了朗音,“朗妹妹也在啊!” 治疗的过程中朗音也有给朗秋平打下手,因此孟希月与朗音也算熟识。 朗音笑了笑,“见过孟小姐。” 既然遇上了,那便一起看看。 孟希月看展览的时候,嘴巴也没有停下过,与沈听澜说了她跑来百鸟坊看衣服的缘由。 长公主看着瘦下来以后有倾城倾国之姿的宝贝女儿,几次激动得要去求楚君为孟希月找贤婿,被驸马和女儿劝下了,却还不死心,不求楚君,她也可以带着女儿参加各家的宴席寻觅贤婿。 这时候,孟希月的衣服就不太够看了。裁衣太耗费时间,长公主就把孟希月打发来百鸟坊买成了,说是这儿的款式多,样式精美,就是尺寸不合适,也可以叫绣坊修一修。 沈思思听得汗毛直立,连长公主都有所耳闻,她们将来要面对的竟是这等竞争对手吗? 心下几分迟疑,可沈思思看沈听澜听完孟希月的话后越显斗志昂扬的神态,还是没说什么。 她家小姐要做的事情,她该全力支持的。 孟希月试了几套衣服,上身效果都不错,只是要说这里面她有没有喜欢的,那还真没有。 “这样式是新样式不错,可别人也会有,没什么意思。”孟希月如是道。 沈听澜问她:“你几时要参加宴席?” “明日有一场,后日有一场,每日都有一场!啊啊啊!”说着,孟希月就跺了跺脚,“烦死了,瘦下来怎么这么多事?” 没瘦之前长公主心疼她,凡事都依着她。可瘦下来以后,要学的东西多了,管教多了,宴席也多了。 弄得孟希月都有些后悔了,“还不如胖着呢!” “你真乐意胖回去?”沈听澜笑眯眯的问。 孟希月哈哈笑了起来,斩钉截铁的道:“不愿意。”她凭本事瘦下来的,凭什么再胖回去? 沈听澜笑意更甚,沈思思和朗音也捂嘴偷笑。 止住笑意,沈听澜脸上有了正色,“既然你想要与众不同,那我便送你一套衣服,保证天底下独一份,叫你的心上人见了后移不开眼。” 孟希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心上人?” “你瞒不过我的。”沈听澜与孟希月可是两辈子的交情,她再了解孟希月不过了,要是宴席里没有你想见的人,你会特意跑来买衣服?” 女为悦者容,这是一条定律。而定律,往往都是逃不过的。 孟希月嘿嘿傻笑起来,一点被戳穿小心思的羞怯都没有,“你比六姐姐还了解我!”看样子,还挺高兴。 “那我就等着你的衣服了。” …… 从云雀街回去,冬雪禀报说:“爷前不久来过,见夫人您不在,坐了一会便走了。” 沈听澜点点头,掠过她往书桌去了。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想记录下来。 被落在原地的冬雪有些无奈,她还想问问沈听澜要不要派人去前院通报一声,问问白远濯特意过来有什么事。 夫人怎么对爷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 沈听澜奋笔疾书,写了开绣坊的初期准备工作,又再接再厉画了许诺给孟希月的衣服的初稿。 忙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停下来时感觉手腕酸痛。沈听澜揉着手往后靠,想靠着椅背缓一缓,没想到椅子腿卡吧一声,连人带椅子都往后摔去。 好在,有人从背后托了一把,沈听澜才避免了摔到地上的惨状。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椅子腿,发现四条椅子腿里有一条后面的椅子腿崩了,露出木屑来,应当是被虫蛀短的。 沈听澜往后靠的时候卸了力,相当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椅子后侧,也难怪脆弱的椅子腿会崩断。 “夫人在想什么?” 沈听澜下意识的抬头,与白远濯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刚刚扶起椅子的人就是白远濯。 “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沈听澜问。 “好一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听澜的错觉,她总感觉白远濯说这话时目光绕着自己打转。 “爷专程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妾身做?” “嗯。”白远濯颔首,“晚膳就有劳夫人准备了。” “我要吃好的,丰盛的。” “菜式要赛过缪尔军食盒里面的。” 一句一句,有条有紊,逻辑清晰,要求明确。 沈听澜知道,白远濯不比会死的病又发作了,她笑吟吟的应下:“妾身明白了,妾身马上就去做。” 小半个时辰后,一桌酸口辣食被摆在白远濯面前,沈听澜依旧是挂着笑,一一给白远濯介绍:“这是水煮肉片。”汤半盆,辣椒半盆。 “那是呛醋蛋。”一分水三分醋。 “……” 满屋的酸辣味,叫沈思思闻了想打喷嚏,冬雪闻了想落泪。 沈听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不插手,葛平会接任左都御史的位置。以我的年纪资历,再在右都御史的位置上熬几年,后面的路会更好走。”沈听澜回答与否似乎对白远濯来说并不重要,他自顾自的说道起来。 “但是我没有。”白远濯又继续吃了起来,依旧是肉与辣椒一并咽下。 年纪轻轻就坐上左都御史的位置,麻烦似乎多于优势。可白远濯还是选了当左都御史。 有更好的,他就要更好的。 而得到所需要付出的,白远濯也一并接受。 对官职如此,对这顿饭亦是。 沈听澜一时哑口。 “爷,请用。”沈听澜示意白远濯动筷子。 白远濯像时丢失了视觉和嗅觉,全然不惧这恐怖的气味和卖相,夹菜的手连抖都不抖一下。 肉和辣椒在他看来似乎没什么区别,都能被塞进嘴巴里。 是个狼灭。 沈听澜看着白远濯一筷子一筷子的夹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他筷子拦下,“别吃了。” “为什么不吃?”白远濯问得认真。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夜半有人来 沈听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不插手,葛平会接任左都御史的位置。以我的年纪资历,再在右都御史的位置上熬几年,后面的路会更好走。”沈听澜回答与否似乎对白远濯来说并不重要,他自顾自的说道起来。 “但是我没有。”白远濯又继续吃了起来,依旧是肉与辣椒一并咽下。 年纪轻轻就坐上左都御史的位置,麻烦似乎多于优势。可白远濯还是选了当左都御史。 有更好的,他就要更好的。 而得到所需要付出的,白远濯也一并接受。 对官职如此,对这顿饭亦是。 沈听澜一时哑口。 房中燃着的香断了,屋中缥缥缈缈的香气也断了,沈听澜想着下次就不该在房中燃助眠的香,顺手将白远濯手中的筷子夺了。 她突发之举,倒是出乎白远濯意料,一时不察真被夺去了筷子。 “思思,将桌子上的菜收了。”沈听澜吩咐道。 又看着白远濯说道:“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这不是在和别人过不去,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当左都御史不比当右都御史好,那为什么非要占着左都御史的位置? 饭菜不合胃口,为什么非要硬吞? 沈思思撤了现有的菜,又将沈听澜早就备下的清粥小菜呈上来。 “只有这些了,吃还是不吃,爷看着办吧。”沈听澜言尽于此,起身离席。 白远濯重新拿起筷子,沉默着将桌面上的菜一一吃尽。 他从湫水院离开的时候没有与沈听澜说,沈听澜也没出来送。 “这人怎么那么能作践自己?”沈听澜坐在榻上,对着她娘亲留下来那一身祭裙自言自语。 沈思思小声附和,“奴婢也觉得爷怪怪的。” “不管了。”沈听澜往后一倒,放空心神。 …… 打更的刚敲过四下,一道人影掠过白府高墙,精准无误的窜进了湫水院中。 沈听澜睡得不好,忽然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披上衣服起身查看。 内屋里冬雪还睡着呢,沈听澜看她一眼摇摇头,用手拢着烛台上的火出去了。 在外面兜了一圈一无所获,打算折返的时候,沈听澜看见地面上有蜿蜒的血迹,一路延伸到了花厅里。 夜半静悄悄的,那乌沉石板上的点点血迹,暗红得像藏了怪物,随时会一跃而起将人撕碎一般。 沈听澜左右看看,拿了扫地的竹耙,轻手轻脚的往花厅方向走去。 花厅门是开着的,借着月光里头的景象一眼就可以看尽,铺着五纹绣的红毯上卧躺着一位女子,她梳着妇人的头样,穿着镶金藏银的蚕丝织成的绸裙。 因着姿势的原因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可她身上多处浸透衣裳的血迹,却是能看得七七八八的。 沈听澜蹙起眉头来。 此人为何在半夜闯入白府,又正好昏迷在她的院子里?是意外还是有心之举? 看此人的情况,若是不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流血而亡。沈听澜有一瞬的迟疑,可辗转后还是将沈思思和朗音叫来了。 朗音跟在朗秋平身边的时间长了,在对病人的处理上也有些许心得。她一看情况,立马和沈思思配合着帮那位妇人止血。 平日里朗音都不会留宿白府,是因着沈听澜有意与她商讨开绣坊一事才决定将人留下暂住。想来,这也是那妇人命不该绝。 沈听澜在旁看了一会,出去将外面的血迹擦干了。 三人堪堪忙到破晓,才忙完。 “小姐,这位夫人需要静养。”朗音满脸的疲乏,她半宿没睡就顾着给妇人止血,忙到现在双手都是鲜血,都还没来得及洗。 沈听澜想了想,“将人送到绣房去吧。”绣房是她昨日刚叫人收拾出来的,那儿来往的人最少,静养最是合适不过了。 沈思思与朗音合力,将人送去绣房。 等她们忙完睡下,院中的仆从才刚从睡梦中醒来。冬雪醒来见到沈听澜已经梳洗完了,好以为是自己起晚了,有些惶恐。 可一看外面的天色,才刚刚放晴。 沈听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昨儿个夜里没睡好,现在补会觉,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是。”冬雪点点头。 “还有,绣房那边不许别人靠近,若是泄露了我的绣样,仔细你们的皮!” 冬雪咽了咽口水,“奴婢省得,这就去告诉其他人。” 绣房里有沈思思看顾着,就是那位妇人醒了也不怕。沈听澜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朗音,她还是回了趟安平小巷,去将朗秋平请来。毕竟她那点本事只能帮妇人做简陋的处理,治病救人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朗秋平来。 沈听澜睡着前,模模糊糊的听见外面守着的丫鬟在闲聊,聊的是什么白远濯被楚君召进宫里去了。 她翻了个身,意识归于虚无,沉沉睡着了。 …… 裘荹得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榻上的,木制的短榻带着木头的味道,很质朴,有点沉闷却不刺鼻。 她打量四周。 仕女春柳图屏风巨大冗长,直将四面都包裹起来,外面看不着里面,里面也看不着外面。 四周有立着的藤柱,柱上雕琢花苞,花苞里可见烛火摇曳。 四柱之光,足以叫满室亮堂起来。 短榻的左右两侧依次有序的摆放着六个木制立式衣架,外观形似人体,前方则是软毯铺便,毯上放着连成片的小几,长长的小几分成几处,一处放着笔墨纸砚,一处放着叠成小山的布料,一处放着长尺剪刀针线…… 四面屏风相连,将这儿困成一个小空间。 倏然间,有人从一侧将屏风两页推开,漫步走了进来。 原来是活屏。 外界澄亮的光线刺眼,远不如房中的烛光柔和。妇人微微眯起眼,她在看来人。 来人也在看她。 “醒了?”沈听澜走到小几前坐下,她似乎对妇人并不感兴趣,小几上放着她尚未完成的衣装初稿。 妇人无言,只是看她。 她能感觉到身上上药后的那种清爽舒适,也能感觉到伤口隐隐渗出的痛意。 “你是谁?”妇人的声音很亮眼,像初升的太阳,带着恰到好处的动人。 章节目录 第61章 搜查到白府 沈听澜回头看她,“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妇人又沉默下去。 “你知道吗,外面很热闹,正风风火火的抓刺客,城门也封了,太傅府、丞相府,都被搜查。” “我想,距离白府被搜查的日子也不会久了。” 妇人呼吸一滞,“我马上就会离开。” “离开?你能去哪儿?”虽然妇人的打扮朴实,可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的用料不俗,妇人的身份绝对不低。 甚至很有可能,楚君闹得满城风雨也要找到的人就是妇人。 妇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去哪儿都好。” “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躲到白府里来了。”沈听澜面上淡淡,可其实整个人都处在紧绷状态下。她自诩重来一次比别人占了很多先机,但是也不曾听说过妇人。 这样的未知,让沈听澜心神不宁。 妇人报以沉默,她总是在沉默,沉默得叫人烦躁。 “我若是一开始没有救你,你现在是死是活我不管。可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能叫你在我知道的地方死了。”沈听澜叹了口气,她觉得她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这儿暂时是安全的,我会收留你直到你伤好。” “谢谢。”妇人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在沈听澜身上转了几圈,启唇道谢。 沈听澜不再管她,自顾自的投入设计之中。她答应孟希月的衣裙,她想尽快做出来。 这不仅是对朋友的承诺,也是一次试水。若是孟希月穿上衣服后的反响不错,那么沈听澜也将更有把握在云雀街将绣坊开起来。 投入工作后,沈听澜主动将外界的一切都屏蔽了,她与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呆了一天,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天黑了。 如此,沈听澜倒是对妇人有些另眼相看。她沉迷工作不觉得烦闷,可妇人却是实打实的躺在那儿一整天,她竟然还能维持平静! 期间沈思思进来送过两次饭,一次午膳一次晚膳,给夫人的份例充足,自是足够两人一起吃的。 沈听澜吃的快,她吃完晚膳的时候妇人还没吃完,为了不被外人发现绣房里藏了人,沈听澜还得等妇人吃完了才能人沈思思一齐讲东西收拾出去。 在这间隙离,沈思思正好同沈听澜汇报情况:“奴婢听说爷从早上进宫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一直在带人搜寻刺客。” 沈听澜眨眨眼,“他倒是颇得圣心。” 妇人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沈思思将东西收拾好端出去,沈听澜又坐了一会才从绣房离开,临走前她嘱咐妇人:“思思没有过来之前你不要擅自出去,不然被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 “劳白小姐费心了。”也许是吃饱饭有力气了,妇人慢吞吞的给沈听澜行了个礼,以表谢意。 今天进来伺候的只有沈思思,而沈思思又叫沈听澜小姐,而白府内又只有白之州一位小姐,妇人会将她误会成也是情有可原。 沈听澜没有解释,关上门离去。 藏人是个大麻烦事,一应事宜都要躲着别人,沈思思行事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妇人就被发现。 第二日沈听澜再进绣房,发现妇人坐在自己的小几前,正看着她昨日画好的设计稿。 沈听澜本想发怒,可定睛一看妇人只是坐在那儿看,半点没动小几上的东西。 设计稿摆放的位置都和昨天她离开时如出一辙。 收收怒火,沈听澜走上前去。 妇人此时反倒抬头看她:“白小姐在绣样上很有天赋,这张设计稿很有灵性。”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沈听澜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 “不过什么?”本来打算叫人挪位置都沈听澜也不说了,在妇人旁边坐下,真心求问。 “袖摆这儿的设计有点累赘,你看若是将这块裁剪掉,整个上身的设计会更加轻盈,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这衣服应当是给小姑娘家设计的,那往活泼些设计效果会更好,能体现出女孩子的烂漫。” 平日里格外沉默的妇人在说起衣服样式时,整个人的神韵都不一样了,如果说她之前像枯死的树桩,现在树桩上就冒出了绿芽。 沈听澜受教,又与妇人探讨其他细节。 两个人一路讨论,连午膳都顾不上吃。 沈思思突然小跑进来,推开屏风压抑着声音道:“小姐,爷回来了,还带了太子。” 她喘了几声,“爷和太子要搜查府里!” 并且,白远濯搜查的速度很快,官兵马上就要到湫水院过来了。 妇人紧紧攥住了设计稿。 沈听澜坐在她身旁,可以感觉到她忘记了呼吸。 “他要来搜,就让他过来。”沈听澜从妇人手里将设计稿抢救出来,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布料上。 设计稿设计完了,也是时候开始裁衣了。 …… 白远濯与太子齐齐站在湫水院前,白远濯驻足,太子笑着摇扇:“故挚,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搜查完白府就能摆脱藏纳刺客的嫌疑。” 白远濯闻声看他。 “你怎么这么看孤?难道是记恨孤搜查了白府?你可不要忘记了,孤也是奉父皇的命令行事。”太子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正色与白远濯对视。 白远濯移开目光,“太子殿下请。” 两人与官兵一齐涌入湫水院,而身为湫水院的主人沈听澜并没有出来迎接,只有沈思思带着一应仆从恭迎。 “白夫人呢?她想抗旨吗?”太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不善。 沈思思跪着回禀:“请太子殿下恕罪,我家夫人并非有心抗旨,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会在此时前来,我家夫人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白夫人好好的待在自己家里,怎么就身不由己了?”太子问。 “是……”沈思思偷瞟白远濯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家夫人正在制衣,脱不开身……夫人嘱咐我等转告太子殿下,想搜查自管搜查,只是那绣房里只有我家爷一位能进去。” 太子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对白远濯说道:“你家夫人这是在做什么?绣房只有你能进?若是绣房里藏了刺客,你不会包庇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用人不疑 “太子殿下言重了,若是太子殿下不放心,可与我一齐进入绣房。” 沈思思面色古怪,“爷,不可,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白远濯道,“在前边领路。” 太子笑眯眯的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那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道:“为免打草惊蛇,需得大家配合。”说着,做了个捂嘴巴的动作。 让官兵去搜寻其他处,白远濯与太子直奔绣房。 白远濯将门推开的那一瞬,沈思思大叫:“夫人,太子来了!” 只见敞开的绣房中,原本隔绝出一个小空间的四面屏风被人拉开了贴在墙上,空间内的连成片的小几、短榻一眼便可看尽。 而最先抓住众人眼光的并不是这些外物,而是小几空地前披着玫红色布料遮挡住春光的沈听澜。 她身上是不同颜色的布料拼凑而成的衣裙,那些布料只是简单的用别针别着,针的一头是明珠,另一头是尖端,尖冲着众人,闪着凛凛的寒光。 沈听澜面带潮红,用力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布料,站在她周边的几个丫鬟很快反应过来,拉起成卷的布料,将沈听澜笼罩在其中。 她半羞半恼的瞪了白远濯一眼,却是在对着沈思思说话:“思思,我不是说了只许爷一个人进来吗?你是怎么办事的!” 沈思思很是委屈,“奴婢将夫人的话转告给爷,可爷说让太子殿下进来也无妨……奴婢,奴婢人微言轻。” 愤怒使得沈听澜香肩微颤,布料能挡大半春色,却也有些许盈白露在外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只有白远濯和太子,而方才沈听澜反应及时,她在太子面前并不算失态。 白远濯上前一步,挡住太子的视线,“太子到来,你怎可失仪?!” “失仪?”沈听澜香肩颤动的幅度更大了,“爷以为妾身想如此嘛?你们说来搜就来搜,我花了大半日才将布料束成这样,那么多针一时半会怎么拆卸得完?” 她眼中泪花滚滚,“你们要搜就搜去,妾身又没有拦着你们,妾身只以为爷是信任妾身的,妾身只是以为爷会给妾身一点体面,却不知妾身的话在爷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爷就这样将外男带入妾身的绣房中……” 沈听澜环视周遭,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白远濯身上。 “若不是思思提醒,爷是想逼死妾身啊。” “爷既然不信任妾身,不爱惜妾身,那不如现在就写下文书,与妾身和离,放妾身离去!”沈听澜说着,垂着眸咬住小嘴唇,泫然欲泣,又不愿在外人面前落泪。 白远濯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座山,“我什么时候说要与你和离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沈听澜语态越发的坚定了,“和离,今天就和离!” 这……是要出大事啊…… 太子摸摸下巴,干咳了两声道:“故挚,既然你与白夫人有事要商议,那孤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他飞速带着人撤离,湫水院也没好好搜,好似怕走得晚了就会被人拦住一般。 “害得爷与夫人吵架,就这样跑了?什么人,我呸!” “小声点,别被听到了,是要砍头的!” 冬雪冲着太子的背影啐了一口,秋月吓得直哆嗦,连忙拉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 绣房里的气氛,倒不如外人以为的那般剑拔弩张。 沈听澜让所有的下人都出去,就留了她与白远濯。她擦擦脸上清浅的泪痕,嘲讽的看着白远濯:“爷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 身上到处都是别针,以至于沈听澜都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白远濯盯着她看了半晌,“夫人真是好兴致,刻章、裁衣……夫人还有什么本领,是我不知道的?” “那太多了。”沈听澜像是听到笑话一般,低声笑了出来。 白远濯不喜欢她现在的神态,那种明明近在眼前,却恍若远在天边的距离感让人无端心烦,“夫人还要与我和离吗?” “若是爷愿意,妾身自然也只能接受。” “你不必接受。”白远濯转身拉开门,“我不会与你和离。” 待男人远去,沈听澜唤了沈思思进来,帮她将身上的别针全都拆掉。而短榻里也传来咯咯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有人从里面掀起夹板,爬了出来。 沈思思惊魂未定,“小姐,这个办法太冒险了!” 若是一个不小心,沈听澜的名誉就将扫地。 沈听澜笑着摇摇头,“不这样,太子怎么肯走?”要真叫太子带人搜查,那湫水院哪里有能藏人的地方?用此险计,也是无奈之举。 索性,她成功了。 妇人全程静默着听完沈听澜主仆之间的谈话与庆幸,她也过来给沈思思帮把手,帮着将沈听澜身上的别针拆下来,“你的救命之恩,他日我一定会报答。” 这是妇人第一次,对沈听澜做出承诺。 沈听澜只是笑笑,“你要是真的想报答我,也不能等到他日,不如现在就帮我把衣服做好了。” 妇人看看设计稿,瞳仁里闪过炙热的依恋与无尽的怅然,她笑了起来,更像是在哭:“我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碰针线了。” “但是是你所求,我想再做一次。” 空气似乎都因妇人的悲恸而变得沉重,沈听澜想说些什么,可妇人已经抱着布料开始在衣架上裁量起来。 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换好衣服后与妇人一同协作。 她们都在裁衣上有造诣,只是沈听澜毕竟年事小所经历的不多,哪怕比别人多了一个上辈子,上辈子的光阴里也没有接触过裁衣,她的手法与想法都显稚嫩。 而妇人虽然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却对裁衣极有研究,她知道裁衣的每一个细节,更懂得如何展现衣服的美。 这些,妇人都倾囊相授,一一告诉沈听澜。 两人忙到日暮时分,沈思思进来送饭,才稍作歇息。她们用膳的时候,沈思思就在旁边帮着将散布料捡好放到一块儿。 “小姐,冬雪刚刚打听到太子殿下来搜查我们府上的缘由了。”沈思思手下的动作不停,说道。 承蒙楚君爱重,白远濯被任命总理刺客一事,他带人搜查各处,惹了怨恨,便有人上谏要求搜查白府。 “若是别的官员陛下肯定不会同意,可上谏的人是杨老丞相和莫老太傅,陛下这才不得不派太子殿下来搜查我们府上。” 沈听澜手上收力,将筷子握紧。 她目光放远,于空中涣散,口中喃喃有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思思,城门解禁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要陪我喝酒 “解禁是解禁了,可这个时辰,城门就快关了啊。”沈思思歪头道。 沈听澜看向妇人:“师傅,你今夜就离开京城,我来安排。”妇人教她良多,又不愿告知名讳,沈听澜便以师傅相称。 妇人恍惚了片刻,想到沈听澜方才呢喃的话,眼神渐转清明:“好。” 三人之中,只有沈思思不明所以,她被沈听澜吩咐去找朗家兄妹协助,想了一路也想不通关键,索性不再想,反正她家小姐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城门已关,但是还留有小门可通行。 只这小门,只有两种人可以通行,一种是得了文书的人,另一种是溺官,即运送屎尿的人。 沈听澜与朗家兄妹商议,朗家兄妹表示他们认得一位溺官,可以协助将妇人藏在溺桶里送出城去。也正好官兵们嫌弃溺桶的味道, “师傅……”沈听澜闻言,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看向妇人。这坐在溺桶中的感觉,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 方法的确是个可行的方法,可还要看妇人愿不愿意。 妇人咬咬牙,“只要能出去……” “那好,就这样安排。” 溺官运送溺桶出城的时间是在戌时,正好天已经完全黑尽,朗家兄妹带着妇人躲藏着离开白府,又将人送去溺官那儿,只等戌时一到,将人送出城去。 城门那儿也有沈听澜的人守着,时刻留意情况。 距离戌时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候,沈思思突然回来禀报:“小姐,爷……爷他去了城门。” 沈听澜闻声站了起来,“他这个时候去城门做什么?” “爷带着守卫军守在了城门前,但凡是要出城的人或物,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沈思思唇色发白,“恐怕溺官出城也要经受盘查。” 这人怎么总是和她过不去? 沈听澜想了一会,让沈思思服侍自己换衣服,又让人取了几坛烈酒,坐上马车就往城门去了。 城门口。 白远濯一声令下,只要是出城的人或物,都要经过盘查。 他说得轻松,却苦了下面执行的守卫们。 原本夜晚守城可是件清闲的活计,守卫们很少有这么多的运动量了。他们心里埋怨叫苦,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将怨气发泄在过路人身上,盘查也是很严格。 倒不是他们想严格,而是白远濯就站在边上看着呢! 溺官与朗家兄妹躲在暗处看着,溺官道:“这种情况,人恐怕送不出去,你们将人带走吧,别拖累了我!” 朋友是用来帮忙的,可不是用来拖累的。 朗家兄妹道:“陈兄,且再等等。若是形势还是如此,我们自不会麻烦你。” 陈溺官叹了一口气,“算了,谁叫你们救了我老婆孩子,我就再等等看。”原来,朗家兄妹之所以与陈溺官相识,是因为陈溺官的老婆难产时是朗家兄妹将大人和孩子一齐救了回来。 沈听澜赶到城门时,白远濯还站在城门口边上,她让人将马车驶过去,让沈思思下去请白远濯过来。 不一会儿,白远濯自己掀开帘子上马车了。 “夫人找我有事?”沈听澜主动找白远濯,倒是一件稀罕事,也难怪白远濯会有如此问句。 沈听澜歪着头笑着看他,“妾身来找爷一起喝酒,不知道爷愿不愿意?” 女子香甜的膏粉味外还有淡淡的酒香,白远濯目光落在她半耷拉下的披肩上,“你喝酒了?” “是,妾身心里憋闷,不能喝酒吗?” 白远濯不语。 “爷都不问,妾身为什么心里憋闷吗?”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沈听澜爬起来走向白远濯,她望着他,那双如圆月清皎的眼眸中有点点泪意。 沈听澜双手要攀上白远濯的脖颈。 被他往后躲了过去。 “你瞧,你连碰都不叫我碰一下,我怎么能不憋闷?”沈听澜难过极了,说话都是哽咽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也不会让太子随意闯进我的绣房里。” 她像是醉了,说话不顾礼节,还口无遮拦。 趁着白远濯不注意,沈听澜扑到他身上,任凭他如何抗拒,也只抱得紧紧的,“你不让我抱,我就偏要抱着你!”像极了一个小无赖。 身前那柔软的造物,让白远濯有一瞬的恍惚。 就在他恍惚之际,沈听澜居然! 居然扯他衣服! “你做什么?”她的动作轻轻的慢慢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说是扯,也扯不动,白远濯将人提溜开,沈听澜笑得狡黠,她冲他眨眼睛,“你要是不陪我喝酒,那我就拔了你的衣服!把你丢到大街上,让别人看!” “这样……” “这样你就和我一样了!” 白远濯气笑了。 沈听澜就是个小心眼的,他叫她受的罪,无论大小都想讨回来。 他将人丢回坐垫上,“等着。” 白远濯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而后马车就向着白府的方向驶走了。 朗家兄妹在暗中看见,喊了到一边抽旱烟的陈溺官来看,“现在左都御史已经走了,剩下一些守卫军和城门守卫,你可有把握将人送出去?” 陈溺官很给面子的磕了磕旱烟管子,“没问题,守卫我熟得很。” 又道:“至于那些守卫军嘛……你们去买点小酒来。” 朗家兄妹照做,等拿了酒水,陈溺官推着溺桶就往小门走,到了小门前先被守卫军拦下了。 陈溺官满面笑容:“官大哥,你们今天又换人了?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有看守过来,看见陈溺官道:“原来是陈兄弟,又去送溺桶?” “是啊。”陈溺官在衣服上搓搓手,将酒水递过去,“小弟又来麻烦哥哥们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看守很是嫌弃,但是还是接了过去,嘴上不饶人:“你这酒和溺桶放在一起哪还能喝?” “能喝,怎么不能喝?”陈溺官道,“哥哥们辛苦了,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守卫军还要来检查溺桶,刚揭了一个溺桶,就把看守臭的不行,捏着鼻子道:“这个就不用检查了,里面都是些屎尿,都掀了恐怕弟兄们都要吐了!” “将人放出去吧,我们喝喝酒,这天儿晚下来了还是怪凉的……” 城外苍翠的树上,斜倚着一道人影,无声的见证一切。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人不能在白府 哪里是喝酒的好地方? 白远濯的答案是白府,他将沈听澜待回了白府,两人就在前院的山海亭下喝酒,他喝一杯,沈听澜能灌下三杯。 一坛酒喝完,她就趴下了。 白远濯抿尽杯中酒,才转眸去看她。 喝醉的夫人缩头缩脑的倒在铺了红绸的玉桌上,较清醒时少了几分扭捏,多了几分率真可爱。 比起清醒时的沈听澜,白远濯倒觉得此刻的沈听澜更真实更讨人喜欢。 他让人去取斗篷过来,下人刚走远去。 白远濯便听到沈听澜的呓语,呓语声微弱,只有靠近才能听得。 她说的是:“我讨厌你。” 她讨厌谁? “白远濯,我讨厌你!” 当面抓到别人说自己坏话的白远濯“……” 等下人取了斗篷过来,白远濯在下人错愕的目光中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下去。”白远濯稳得一批,面不改色。 下人呐呐行礼,跑也似的逃掉了。 喝过几杯闷酒,沈听澜像是被夜风吹得凉了,哆嗦了几下。白远濯看在眼里,这才将斗篷披到她身上。 夜色苍茫,他的声音依稀可闻:“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个小没良心的。” 几分咬牙切齿,又并几分无奈。 有一人渐近,原是白曲,他手执长剑,见白远濯先行礼。 “人走了吗?”白远濯挑开另一坛酒上的封,先是倒进白玉酒壶中,又从白玉酒壶倒进自己杯里。 白曲道:“裘夫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他面带迷惘,“陛下命大人找到裘夫人,大人为何要将人放走?” 出了京城,对于裘夫人来说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楚君的人再想抓住她也就难了。 白远濯抿了一口酒水。 “到处都找遍了,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那人能到哪儿去?” 白曲道:“京城找不到,那就只能是出城去了……”说着,白曲忽而明了白远濯的意思,“可……大人如何向陛下交代?” 办事不利,楚君怪罪该如何是好? 白远濯瞥了熟睡中的沈听澜一眼,“罪也分轻重。” “白府是京城内最后一个能窝藏裘夫人的地方。” “裘夫人不能在白府里,只能在城外。” 办事不利是什么罪?白远濯在此事上已经是尽心尽力,为了找人不惜得罪京城权贵,更是主动提议让楚君搜查白府,就是最后还是找不到人,楚君亦不会太过怪罪他。 可要是裘夫人在白府里被发现,白家上下都会被打成裘夫人的同党,届时楚君定不容白远濯,定不容大楚只能裘夫人还有这样一个藏身地。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不错,是白远濯主动提议让莫成建和杨宁珂出面上谏要求搜查白府,目的就是为了让楚君对自己和白家彻底的放心。 而沈听澜之所以着急送裘夫人离开,也正是因为她看透了搜查一事背后有猫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懂,没理由久居上位的楚君会不懂。若是楚君真是被迫无奈让人羞辱自己的忠臣,那往后那还会有臣子愿意为他前仆后继? 所以必不是楚君被迫下令搜查白府,而是白远濯配合楚君演的一出戏。 目的除了让搜查白府这件事情看上去名正言顺外,也许还有试探朝臣的想法。 而沈听澜所考虑的则是白远濯在其中的态度,白远濯为什么要主动让楚君派人搜查白府?有可能是他要自证清白,有可能是他已经发现府内藏了人。 但凡有一点后者的可能性存在,沈听澜就不能冒险再把裘夫人留在白府内。 所以,她也必然会行动起来将裘夫人送离京城。 沈听澜以为自己已经勘破玄机,棋行在前。殊不知,她的聪慧果敢,亦在白远濯的预料之内。今夜去城门严查,不是偶然,而是他在等她。 狮子怎容别人擅自进入自己的领地?从裘夫人第一天踏入白府起,白远濯便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叫顶轿子来将夫人送回去。”白远濯负手而立,抬头可见满天星辰闪烁。 只是这般美景,无人与他共赏。 …… “朗大夫,又来给我们夫人看脚伤?”冬雪听得朗秋平上门,自去迎他,笑着寒暄。 先前几日,朗秋平给裘夫人治伤的时候也是用的给沈听澜看脚伤为托词,今日他面上带着喜庆之色,“说来,我还要先恭喜冬雪姑娘。” “恭喜我?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冬雪一头雾水。 朗秋平爽朗大笑道:“你家夫人的脚伤已经好全,这难道不是大喜之事?” 冬雪一愣,“这还没看,您就知道我家夫人脚伤好全了?” 裘夫人一事已了,此后他也无需用此借口上门,可不就意味着沈听澜那早就好全的脚不用再承担起借口之责了? 将人送到小厅里,冬雪出去沏茶的时候还半解不通,这朗大夫今日那般高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可不就是发生好事了? “小姐,人已经安全送出京城了。”朗秋平假作为沈听澜按摩脚踝,实则凑近了轻声告知。 沈听澜揉揉发疼的眉心,她昨夜醉的很了,今天起了仍然觉得不适。 不过该记的功劳,她是不会忘记的。 “这事多亏了你们兄妹俩费心,等年终了我给你们发个大红包。”莫看彼此之间没有明言,但是实际上朗家兄妹的确是在沈听澜手底下做事。她这么说,也挺合适。 朗秋平只笑笑不说话。 他们兄妹供沈听澜驱使,是为了报恩,而不是为了那些虚利。 沈听澜也就只能帮裘夫人到这儿了,往后裘夫人何去何从,那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听澜将心思全放在了裁衣上。 裘夫人所教,她莫敢忘,每一次动针开剪,都细细回想掂量该不该做。 这一做,便做了五日。 五日后的傍晚,沈听澜终于将设计稿变现,迈出了她绣坊计划的第一步。 而沈思思,也带来一个消息。 白府收到一张来自宫里的请柬,时值盛春,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太后命皇后办一场赏花宴,宴请四方。 章节目录 第65章 求嫂子帮忙 “这次的赏花宴,不仅请夫人小姐们,还请各家年轻未婚的公子们。”沈思思撇撇嘴,“外面的人都在传,这是太后娘娘要为纯殷郡主相看呢!” “还说什么纯殷郡主自幼丧母,偏生样貌礼节样样出彩,难怪太后娘娘那么喜欢她。”沈思思话里话外都极尽嘲讽之意,“他们却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听澜珍而重之的将制好的衣裙折叠起来,问话都显得漫不经心:“纯殷郡主?那是哪位?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沈思思先是凝噎,再是无奈:“纯殷郡主就是丞相府的杨小姐。”明明前不久她才与沈听澜说过,怎么她一点也不记得? “原来是她。”沈听澜眯起眼,“这次的宴会希月回去吗?” “奴婢不知。” “那就去问问。”沈听澜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又慎重的将盖子盖上,“顺便将衣服也送到长公主府去。” “她要是说不去,你就说我也是去的,叫她一齐同我去看热闹。” 沈思思皆数应了,又见沈听澜摇头失笑,“满城的公子们都会出席,希月应当是不会错过的。”就是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居然能得孟希月的青睐。 过了长公主府一趟,沈思思回来报:“孟小姐也是去的,她约着小姐您在内宫门前碰头一起进去呢。” 又道:“孟小姐很喜欢小姐送的衣服,说穿上那身衣服,只怕她是要在百花宴上夺了百花的娇艳了。” 沈听澜用手支着腮帮子,身下的摇椅前后晃着。 她睡眼朦胧。 沈思思见状,回头对抱着毯子进来的秋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姐睡着了。” “夫人是累着了,这几日为了裁衣不吃不睡的。”秋月小心翼翼的给沈听澜盖上毯子,又把左右的窗户给关上,只留东西对侧的窗户通风,“那么好的衣裳,最后怎么送给了别人。” “那可不是别人,是小姐的朋友。”沈思思不赞同的看着秋月,“你别操心太过了,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 秋月不敢说话了,只是眼圈微微红了。 湫水院中的三个大丫鬟,她也占其中一个,可沈思思与冬雪关系好,两人与她却是淡淡的,冬雪什么好的歹的都能与沈思思说,怎么自己就不能? 沈听澜醒来时,就见秋月一边给自己怀里放手炉,一边抹眼泪。 她周身都暖烘烘的,想来是少不了手炉的功劳。 “夫人,您醒了,可要用膳?”秋月急忙收起脸上的情绪,低着头问沈听澜。 沈听澜缓缓吁出一口热气,凝结成的雾气在她周遭弥漫,遮掩住她的神态,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沈听澜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酉时了。”秋月脱口而出。 沈听澜低声笑了起来,“我身边的丫鬟里,你做事最仔细,什么事情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秋月又是欢喜又是惶然:“奴婢只是尽自己所能。” “去传晚膳吧,我也饿了。”沈听澜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摇椅又前后摇晃起来,她又半阖上眼。 “嫂子——” 白之洲的叫唤声,让沈听澜蓦然清醒,她睁开眼,也看见了跨过门槛进来的白之洲。 往日见她身边都有伶人戏子相伴,今日只她一人,倒显稀奇。 “小妹怎么来了?” “后日的赏花宴,我娘非要我跟着你一齐去,你帮我去劝劝她,就放过我这一遭吧!”白之洲笑了笑,请求道。 邱尚音要白之洲去参加赏花宴,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宴会上那些年轻未婚的公子们去的。 若不是她姨娘的身份不得入宫赴宴,恐怕邱尚音都想自己领着白之洲去。 沈听澜摇摇头,“姨娘的话,我不敢不听。” 白之洲眼梢藏讥色,“嫂子不愿就不愿,为什么要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白家千娇百宠出来的小姐,不算蛮横也不算骄纵,只话剧看多了戏曲听多了,心里长满了眼,别人说一句话她就好似明了那人的心声如何。 秋月一口气梗在喉头,敢怒不敢言。 沈听澜也唯有苦笑,“我帮不了你,你若是真的不愿去,那就去求求你哥哥。” 白府之内,谁人不知白远濯最疼爱他这个妹妹? “我大哥若是愿意帮我,我又怎会来求你?”白之洲摆摆手,“既然你也帮不上忙,那我就先走了。”来时匆匆无预兆,走的时候也突然。 秋月终是忍不住:“夫人,小姐也太过无礼僭越了!”沈听澜是长,白之洲为小,她怎可如此不给沈听澜面子,非要咄咄逼人? 看着她,沈听澜倒是笑了。 “多谢你替我委屈,不然我都要忘记了,我也该是要委屈的人。” 白之洲的脾性,不熟的人都要感叹一句白家教养极好,教出来的小姐落落大方,英气裴然。可沈听澜这与白之洲当过一世姑嫂的人却知,白之洲性格里的自以为是,那也是一绝。 曾经她也有过要与白之洲情同姐妹,可如今沈听澜已然看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与白之洲不是一类人,也不必强自委屈自己,去迎合白之洲。 秋月听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沈听澜在这白府里的艰难,她看得最清楚,最是能感同身受。 “夫人,不如将此事告诉爷,让爷惩戒小姐一番。”秋月献计。 沈听澜失笑摇头,“有那闲情,倒不如多绣两针。”将此事告诉白远濯,他就会替自己做主吗?不不不,那绝不可能。 他永远不会为了她而出头。 唯独这件事,沈听澜再清楚不过。 时光悄悄流逝于开合的眼睑中,一眨眼赏花宴的日子,就到跟前了。 为了赏花宴,邱尚音特意让人给白之洲做了新衣服,沈听澜也是沾了光,也有一套。只不过那珊瑚紫拢成的伞裙,不符合沈听澜的审美。 “小姐,要穿秋姨娘送来的伞裙吗?”沈思思捏着衣服犹犹豫豫的问。 沈听澜还未说话,冬雪就托着呈盘进来了,她最近越发的有福气了,笑起来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夫人,爷让人送来一套新制的衣裳,说是给您参加宴席穿!” “爷有心了。”沈思思马山放下手中的伞裙。 章节目录 第66章 白之洲的心思 几人将送来的新衣服一看,笼烟紫的底上绣着几朵木槿,倒是清丽脱俗,不张扬但也有一番风韵。沈听澜松开提着衣服的手,“就这套吧。” 穿哪套沈听澜是无所谓的,只是那伞裙空有万花之艳,沈听澜却无豆蔻之华,白远濯送的这件素净小襦,倒是更合适一些。 夫人级别的人了,难不成要和小姑娘争艳吗? 换好衣服,沈听澜与穿得像个春天的白之洲一同坐车出发。 白之洲就不是个喜静的,往日里出门身边也要带个莺嗓儿,总要听几嗓子才甘心。可今日她却一反常态,上车后打了个哈欠就倚着车梁子睡着了。 随伺的小丫鬟说:“小姐被邱姨娘折腾得够呛。” 众人笑笑,也不接话。 今日沈听澜带出门的有两个丫鬟,一个是沈思思,一个是秋月,这两人都知道白之洲不久前的无礼之举,自是不会去搭理白之洲的丫鬟。 那小丫鬟尴尬不已,直挠挠脖子,将整个脖子都挠红成一片。 入了内宫门,就有丫鬟来请沈听澜与孟希月一齐,那来请的丫鬟脸上红扑扑的,笑模样一直不断:“白夫人,千盼万盼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家小姐一直等着您呢!” “一直等着?看来我来晚了。”沈听澜叹气,“可叫她好等。” 丫鬟摇摇头,“您没来晚,是我们家小姐太高兴了,来早了!” 此时白之洲也已经悠悠转醒,沈听澜虽不喜她,却不能擅自丢下她,便问:“小妹,你要与我一起来吗?” 白之洲若是拒绝了,她就轻快了。 可白之洲扭扭脖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我也不知来这宴席上能做什么,只好麻烦嫂子了。” 秋月暗自鼓了鼓腮帮子,与沈思思一齐扶着沈听澜下车换车。 白之洲那边,也自有她的丫鬟帮忙。 一行人换了车马,全都上了旁边长公主府的马车,白之洲一进内厢,垂着打量的眸子就完全睁开了,眸中映着灼灼的身姿。 白之洲吸了一口气,“孟家的姐姐好生漂亮。” 她这句漂亮,一语双关,说的是孟希月,也是孟希月身上的衣服:白绸叠杏红,上下自有界,上如莲开而座珠如莲子,下成海棠怒放之态而自有妙曼之曲,水袖翩然似芭蕉迎面而展,左袖上铺碎叶漫漫,下自粼光不断,右袖则反之。 每一点每一处,都美得叫白之洲移不开眼睛。 孟希月皎面凝羞色,“这都要多谢你嫂子,她做的这身衣裙,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我嫂子做的?”白之洲半信半疑的看向沈听澜,而沈听澜只是为孟希月梳理身上的衣裳,并不做回答。 孟希月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知道这衣裙是沈听澜所做,她本就是外向的性子,拉着白之洲就说道起来:“前几日我与你嫂子在街上偶遇,她说要给我做一套衣裙,我原本还不在意,可见了做好的衣裙后,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莫说是孟希月,白之洲也有这般念头。 她唏嘘叹息:“我竟不知我嫂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倒是你不是了,我与我嫂嫂可亲笃过我的哥哥,天底下是女儿家最了解女儿家,满身汗臭的男子,多是不解风情之人!”也不知道孟希月想到了什么,说着说着她倒哼哼起来。 她的哥哥是人中龙凤,可不会满身汗臭。白之洲暗想。 只是她不由得偷偷瞧了沈听澜一眼。 作为白家唯一的小姐,白之洲自小就是与自己的哥哥一起玩闹长大的,有个姐姐是什么感觉?白之洲不知道。 沈听澜侧颜清冷,再衬上她那身笼烟紫,越发显得远人。白之洲又想,有个嫂子的感觉她倒是知道,可沈听澜待她也没什么好的。 只不过那是从前,从前沈听澜在白之洲面前战战兢兢的,万事都小心翼翼,好似把她当成了什么恶人,进一步都怕。 而现在的沈听澜……白之洲抿了唇,她能感觉得到,沈听澜最近变了不少。变得……不爱搭理她了。 不搭理就不搭理,有什么好稀罕的?白之洲眼睛向上看了一下,态度又变得无谓起来。 赏花宴,赏花宴,要赏花,自然宴席的地点就定在御花园里了。 世人多传颂高山流水妙不可言,这皇宫御花园里头虽然没有真的高山,却也林林落落摆放了些假山,做了些活水,轰轰隆隆的声响,听着还真有那股子高山流水的滋味。 而除却这假山活水外,满园子蓬勃绽放的花草树木,也是俏人得很。 孟希月一进入人群里,就成为了瞩目焦点,一群小姐围着她问,这衣裳是哪一家做的,怎样式如此的新奇,还有那左右袖摆上的纹绣,怎么就那么亮眼漂亮。 孟希月自是忙得不可开交,可杨寸心脸上就难看了。 在孟希月到来之前,那些个小姐们可都是围着她的!不为其他,只为她身上那一袭百鸟坊特别定做的袍裙,袍裙取燕归百鸟来之意,绣作成百花开而燕雀喜的样式,又以绫罗束紧腰身,凸显出身段,让杨寸心在比百花更娇的小姐们中脱颖而出。 而如今,新人不见旧人泪。 再无人围着杨寸心艳羡或询问了。 杨寸心脸色发白,越发衬得她涂了唇脂的嘴唇粉嫩,好似一朵开得正好,待君采撷的梅花儿。 只可惜莫说小姐们,就连宴上的年轻才俊们也被那花神降世般婀娜多姿的美人儿给吸引住了,完全没人注意到杨寸心。 沈听澜与白之洲都是注意到了,前者只是暗中看着杨寸心,后者见前者看着杨寸心,问道:“嫂子很讨厌杨小姐吧?”惯是了如指掌的语调。 讨厌? 沈听澜笑了。 她对杨寸心的观感可不是浅薄如讨厌二字可以形容的,她厌恶杨寸心,痛恨杨寸心,每一次想起那残缺不堪、失过于得的前世,笃杨寸心的厌恶、痛恨就会深一分。 只是这些,沈听澜会永远藏在心底。 除了她自己,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67章 谁做的衣裙 沈听澜转了转眸子,“我不讨厌她。” “杨小姐喜欢我大哥,难道嫂子就一点都不介意?”白之洲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秋月都替她尴尬,可当事人却半点没感觉到话题的敏感性,还兴致勃然的看着沈听澜,等着她的回答。 “我不讨厌她,哪怕她喜欢你大哥,哪怕有朝一日她被你大哥纳进府里,我也会对她好的。”沈听澜笑得意味深长,如果真有幸在她离开白府前杨寸心被纳进来,那她一定像杨寸心前世对她那样,表面上友好以待,背地里万剑相对。 白之洲何等敏锐的一个人,听沈听澜一席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眼神古怪的盯着沈听澜瞧了一会,说道:“我瞧见一位朋友了,去与她说说话。” 与沈听澜像孟希月和她嫂子那样相处?终是羡慕不来! 羡慕不来! 白之洲飞快的走掉了。 秋月也是个细致人,拧拧眉道:“夫人,小姐好像被您吓到了。”她轻声的说,唯恐说得大声了,叫别人听见。 “我哪有吓她?”沈听澜挑了挑眉,“走罢,皇后娘娘来了。” 百花宴既是太后嘱托皇后办的,皇后自是要到场主持大局的,众人见皇后入席,齐齐行大礼,又在皇后的示意下,各自落座,等待开席。 皇后环视一圈,让原本坐在小姐那一桌的杨寸心坐到了主桌,也就是夫人这一桌来。就坐在她的左下手。 杨寸心谢过礼后才曳曳入座,皇后如此爱重,叫在座的夫人们心思都活泛不少。 虽说早前京城里是有不少杨寸心的流言蜚语,可热闹时候早过了,现在也没多少人记得。 杨寸心是丞相府的孙小姐,且她如今是纯殷郡主,又被皇后和太后看重,娶回家当儿媳妇,定是能给家中的子侄不少助力。 委实不错啊。 宴中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各自的闲聊。 沈听澜只当两只耳朵都擅离职守了,抱着御膳房特别为这次宴席准备的百花酒饮着,看天上成一字排开飞过的鸽子,还在心头诗兴大发:一排鸽子成一字,两排鸽子成人字。 沈听澜感慨得直摇头:妙啊!这两句诗作得太妙了! “白夫人,是对本宫要举行射箭大赛有所不满?”皇后颇具威严的声音拉回了沈听澜的心神。 她起身行半礼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妇是觉得皇后娘娘的主意太妙了,这才感慨起来,并非是不满,请皇后娘娘明鉴。” “哦?当真是如此?”皇后娘娘掀了掀眼皮,好似不信一般。 好在孟希月站出来为沈听澜说话:“舅母,这射箭大赛女子可否参加?我觉得的箭术,不比在场的哪一位差。” 皇后脸上见了笑容,满是宠溺的摇头:“你啊你啊,胡闹!” “射箭费力,若是不小心伤了你如何是好?本宫看啊,你就安安分分的坐着,别参加了。” “怎么这样。”孟希月嘟起嘴,一脸的不高兴。 坐在皇后右下手的长公主呵斥孟希月:“不可无礼!”又扭头代自家女儿向皇后道歉,将话题引远了。 沈听澜坐下,就见孟希月对自己眨眼睛,她也跟着回了个笑容。 长公主和皇后已经聊到了孟希月身上穿的衣服,就在皇后打算问问孟希月衣服是出自哪位能人巧匠之手时,杨寸心突然不小心打翻了酒盏。 皇后便忘了衣服的事儿,转而问杨寸心如何。 再然后,皇后便撂开了长公主,干脆揶揄起杨寸心来,问她这满园子的公子们,可有看上的,将杨寸心羞得直捂脸,“皇后娘娘!” “怎么还害羞了?”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皇后与众夫人看着杨寸心那娇羞的模样,也都了然的笑了起来。 “皇上到——”远远的一声尖锐的报嗓,接着是近一些的太监,再接着是宫女,声音一道道的传,如海浪渐近。 众人齐齐起身,向过来的楚君见礼。 沈听澜起身后才发现,楚君身后还跟着白远濯和云逸,白远濯今日穿了一身黛紫色长襦,点缀卷云纹,倒是与她的穿着隐成呼应。 眼睑轻颤几下,沈听澜听得楚君说话:“纯殷郡主何在?” “臣女在。”杨寸心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出列先福了福。 轮礼节,再是周全不过。 “抬起头来。”楚君道。 杨寸心这才抬起头来,楚君打量两眼微微颔首,问白远濯:“白卿以为纯殷郡主美否?” 沈听澜微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人比花娇。”白远濯也看杨寸心一眼,好似今天才见着这么个人,从前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楚君笑得没半点乐色,“那白卿以为,纯殷郡主当配何人?” 照理说,楚君不该拿这样有关女儿家名节的问题去问白远濯,可他就是问了,还是当着御花园赴宴的众人的面问的,而在这些人中,还有白远濯的夫人沈听澜在! 沈听澜直勾勾的盯着白远濯看。 “微臣不知。”白远濯歉然摇头,“水可溯源,树可刨根,唯独人之归属,难窥真章。” “哦?当真不知?” 熟悉的句式,不愧是帝后,就连质疑人的句式都差不多。沈听澜将指腹抵在方才拿了的杏仁尖端上,正待用力,云逸也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倒是有些见解。” “哦?云卿有何见解?” 云逸此时立于烈阳之下,笑容似乎也带上了热意,不再阴冷过分:“既是人比花娇,那当嫁之人,定是惜花之人。” 楚君脸上方现了笑意:“当是如此。” 转而,带着人离去。 帝皇离席,宴上的气氛放松不少,众人玩起投壶,沈听澜抱着百花酒远远躲开去,她的不远处孟希月被人缠着,“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这衣裙是哪间绣坊做的?” “这个问题你们问得太多次了,我再不回答你们,怕是耳朵都要被你们吵聋了。”孟希月双手捂住耳朵,翻了个白眼,不显轻蔑,倒显可爱。 孟希月道:“我就说一次,你们可听好了。” 她摸着身上的衣服得意的一晃身道:“这身衣裙是听澜帮我做的,不出自哪家绣坊,而是出自听澜之手,天底下独一份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作何解释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人想要。 也买不着! “白夫人还有这门手艺?”小姐们露出艳羡的神情来,作为大家闺秀,女红乃是基础,在场的小姐们不说心灵手巧,那也都是经验丰富的。 可扪心自问,没人觉得自己能和沈听澜一样做出这样一套佳衣来。 竟是沈听澜所做? 杨寸心正巧路过,听得孟希月与他人的谈话,她捏着自己的袖摆,眼珠子左右转了转,随即她转身向皇后那边走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帮子小姐,孟希月累得垮着肩膀坐在沈听澜旁边。 “她们可真烦人,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孟希月任由丫鬟给自己揉肩膀捏脖子,看沈听澜还在喝酒,道:“刚刚宴上就见你一直在喝酒,现在还在喝酒,你是酒鬼吗?” 沈听澜酒过肚肠,已有微醺之意,她举杯向孟希月:“你要喝吗?” “不喝。”孟希月吐了吐舌头,宴上她就试过百花酒了,“我不喜欢这个味儿。” “对了,你小姑子呢?”孟希月左右看看,也没见着白之洲。 沈听澜摇头:“她说要自己走走,我让秋月跟着了。”白之洲在她身边待着实在无聊,加之自己又没进过几次皇宫,变想在周边溜达溜达。 “宫里也没什么有趣的。”孟希月低下头摇晃双脚。 两人正闲话,就有面容巍巍的宫女来请,“白夫人何在?” “荣姑姑——”孟希月去看来的宫女,唤出声来,“您怎么来了?” 荣姑姑看过来,也顺势看到了孟希月旁边抱着酒盏不松的沈听澜,横眉竖眼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白夫人过去。” “舅母找听澜是为着什么事儿?”孟希月一吭声,她身边的丫鬟就麻利的递了个荷包给荣姑姑。 荣姑姑肃色不改,只将荷包拢进袖子里:“奴婢也知不真切,只知道刚刚纯殷郡主去和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皇后娘娘便气恼了,让奴婢来请白夫人。” 孟希月担忧的看向沈听澜,“那厮定说了什么混话,惹舅母生气了。” “皇后娘娘对纯殷郡主是颇为爱怜的。”荣姑姑摇头,又催促沈听澜:“白夫人,随奴婢来罢,皇后娘娘等久了,咱可担待不起。” 沈听澜放下酒盏,眸光水亮似缀着星辰,她嗤孟希月一声:“你怕什么,我去去就回。”而后就随着荣姑姑走了。 往日里沈听澜怎会如此轻狂?瞧她那模样,分明是醉了。 孟希月哪里放心一个醉鬼去面对皇后?她忙不迭也跟着过去了。过去后才发现,阵仗还真不小! 那些个游园的,投壶的都聚过来了,沈听澜跪在中间的空地上,杨寸心陪皇后坐在圆椅上,受着沈听澜的礼。 “白夫人,希月身上的衣裙可是你裁制的?”皇后居高临下的睨着沈听澜。 “回皇后娘娘,是。” 沈听澜虽跪着,却不折半分傲骨,她跪着,背脊却挺拔,远比那些个站着的人更似松柏,更有气节。 “可本宫方才却得知了一桩消息,有人不久前在百鸟坊里瞧见了希月身上衣裙的设计稿,还说那是百鸟坊下一季要出的新衣。” 沈听澜不卑不亢,笑得嫣然:“许是那人看错了。” “看错,没看错,将百鸟坊的人请来便可知晓。”皇后说着,对荣姑姑使了个眼色。 荣姑姑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孟希月想入前去,却被长公主喊人给拉住了。她们在人群之外,站位又比较隐蔽,里头的人倒是没有发现她们母女。 “母亲,你拦着我作甚?”孟希月看看里头,又看看自己的母亲。 “这件事儿,你不要插手。”长公主沉着脸教训道,从小到大她少有对孟希月如此严肃的时刻。 孟希月摇摇头,“衣裙是谁设计的重要吗?舅母就非要请人来对峙?”她一下一下掰开拉着自己的丫鬟的手指。 长公主亲自上手将她拉住,一字一顿道:“若今日穿着这身衣裙的人不是你,你要去帮她我也不拦你。” “什么意思?您是什么意思?”孟希月看向她的母亲,眼睛发红。 长公主压低声音道,“我的乖儿,若是沈听澜真抄了百鸟坊的设计,被曝出来穿着这身衣裙的你该如何自处?” “这是在蔑视皇家威严。” 而这,也是皇后要请百鸟坊的人入宫对峙的缘由。事关孟希月,事关皇族的名望,怎可得过且过。 孟希月哼道:“你们想多了,她不会害我。” “你与她才认识多久,能有多了解她?”长公主不欲与孟希月再说,让人将她拉走,“去寻六公主说说话,等事情了了再回来!”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孟希月最后还是被长公主的人给拉走了。 而不久之后,荣姑姑就带回来两位女子,一人沈听澜有些印象,是朱娘子,另一人眉极浅,唇薄发少,像是个无福无寿的。 朱娘子心性过人,面见皇后礼数周全,皇后问话也能侃侃而答。另一人则有些胆怯,全程低着头,说话如蚊蝇一般,轻微细弱。 “朱娘子,本宫问你,你们百鸟坊下一季新衣的设计稿何在?”皇后问。 朱娘子忙将设计稿呈上,由荣姑姑转交给皇后观看。 皇后看过后,让荣姑姑将设计稿面朝大众的方向,冷声质问沈听澜:“百鸟坊的设计稿与希月身上的衣裙一模一样,你要如何解释?” “自开宴以来见过那套衣裙的人不少,不过臣妇倒真没想到,”沈听澜颤笑着道,“居然还有人描摹下来,不过还是画得太仓促了,看这线条,好凌乱啊。” 朱娘子气得眉骨高高扬起,“白夫人,前不久您特意到百鸟坊,挑三拣四说百鸟坊里没一件好的,将坊里闹得横七竖八,新衣设计稿也找不着了,这份设计稿是这几日北娘子赶出来的,的确是仓促!” 站在她身边的绣娘北娘子也点点头:“新衣设计稿不见后,草民赶了几日几夜才将设计稿给还原了,线条凌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刚好白夫人去过百鸟坊后新衣设计稿就不见了,刚好没几日白夫人就作出了衣裙,这衣裙还和新衣设计稿一模一样,世上真有那么多刚好吗?”杨寸心捏着帕子,缓缓道来。 又倾着身子向前问沈听澜:“说来今日见到那身衣裙,才知道白夫人如此擅长绣活,是我从前孤陋寡闻了。” 杨寸心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章节目录 第69章 维护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没有听过话中话的本领?以至于当下众人看沈听澜的目光都不太友好了。 “白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皇后放在椅托上的手微微扣实。 沈听澜摇摇头,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一圈,她的眼神似怜似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妇,无话可说。” 杨寸心用帕子掩住嘴巴,借此遮挡她嘴边的笑意。 底下的朱娘子偷偷望着她,几次望她,又几次收回目光,每次都偷看,都不敢停留,如蜻蜓点水一般短暂。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皇后道。 沈听澜再次摇头,“臣妇无罪,又何须认罪?” 皇后冷笑,道:“本朝律法有言,不容抄鉴。你抄了别人的设计稿,还敢说自己无罪?” “大楚的律法臣妇每一条都了然于心。”沈听澜道,“臣妇之所以说臣妇无罪,是因为臣妇没有抄。” “且臣妇也记得本朝律法有言,得诰命者如加官身,既有官身,有罪无罪只能由陛下来定夺。”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震得皇后的眼都眯了起来。 震得满堂静寂,让那一声声渐次而近的“皇上到——”惊涛骇浪一般扑来。 说曹操,曹操到。不知为何,楚君竟去而复返,又回到这御花园来了。 其他人齐刷刷的跪下,而沈听澜原本就是跪着的,她转过身去,跟着众人一齐行礼,起身的时候,偷瞥了一眼楚君身后。 白远濯与云逸是在的。 孟希月也在。 如此,沈听澜倒是明白楚君是怎么过来的了。 “这儿挺热闹。”楚君过来,皇后也不敢坐着了,将位置让给了楚君,自己又让人搬了圆椅坐在楚君侧边上。 “方才朕来时,听白夫人在说什么?大楚律法?” 楚君一开口,自是有人愿意为他排忧解难,这走在第一线的便是杨寸心,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重点突出在沈听澜抄袭了百鸟坊设计稿,偏偏又不认罪上。 “调查清楚了?”楚君轻咳几声,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白远濯身上。 皇后道:“百鸟坊的确是拿出了和希月身上衣裙一模一样的设计稿来。” 沈听澜十指虚虚相扣,她摸着冰凉的指盖垂着头,一言不发。 孟希月看着,简直快要着急死了。她千方百计的脱身将楚君请来,就是来给沈听澜做主的,现在沈听澜不说话,楚君要如何做主? “陛下,设计稿并不能说明什么,我穿这身衣裙见了那么多人,但凡有个擅描的,也能将衣裙描画下来。”孟希月对楚君道。 长公主眼看着孟希月出头,无奈的闭闭眼。 “陛下,微臣也有话说。”白远濯掀开袍摆,与沈听澜并头跪下:“内人这几日设计衣裙,微臣也知晓,诸多思绪细节,一并记录在纸上,存放于白府绣房里,可做证据。” 沈听澜抬头看他,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远濯的侧脸。 倒是丰神俊朗,也带点风流温柔。 楚君要人去白府找证据,沈听澜出声将人拦了下来:“不必那么麻烦,臣妇有一个法子,能证明这衣裙是谁人设计。” 她看向那位叫做北娘子的绣娘:“你敢发誓这设计稿是出自你之手,这设计稿上所有绣样细节都是你所想?” 北娘子看看朱娘子,见她点点头才跟着点头:“是,是草民想出来的。” “那这袖摆上的绣样,也是你所想了?”沈听澜又问。 北娘子只管点头,“不错。” 沈听澜呵笑一声,“这绣样奇特,不知北娘子的灵感是从何而来?这绣样又有没有寓意?” “这……”北娘子噎住了,她再次看向朱娘子。 只是这次,沈听澜连给她们俩眼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真是奇怪,我与你说话,为何你总是要看朱娘子?” 北娘子不敢再看朱娘子,低头闷闷道:“就是突如其来的灵感,做绣活的都是这样,有时候绣着绣着就有了灵感。” “你一个腆着脸乱认的人,自是不知道这绣样有何特别之处。”沈听澜轻蔑的讽刺,转而看向孟希月,“你过来。”她对孟希月招招手。 孟希月笑应一声,不顾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到了沈听澜身边。 “还记得你霓裳舞的第五式——月桂折枝吗?”沈听澜问孟希月。 孟希月扬眉,“怎么会忘?”又将膝盖一侧一弯,双手交错于背后,“可是这个姿势?” “瞧啊!两个袖摆上的图案拼成了一棵树!”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孟希月的袖摆上,楚君也定睛看,发现分开来看看不知意味的纹绣,并着看竟是一副月下桂树图,月光盈盈假以桂,是一副美景。 孟希月也想看,可她却看不到。 沈听澜笑道:“这是专门为你所设计的衣裙。” 所以,纹绣上有月,所以纹绣能在挑霓裳舞时拼合出月桂意景来。 谁是设计者,谁才是抄袭者,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言而喻,北娘子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站也站不住,扑倒在地上想要求饶,却在开口之前,就被朱娘子狠狠踹了一脚。 “混账东西,你竟敢污蔑白夫人!” 北娘子被踹得滚了一圈,抬头看朱娘子的神情张皇惊恐极了。 不管她是如何反应,那一头朱娘子已经跪下给楚君磕头了,边磕头边说:“草民错信了人,竟连累了白夫人的名声,草民罪该万死!” “我……没有。”北娘子强忍着痛意说道,因为疼痛她的声音极其嘶哑。 沈听澜面向皇后,发问:“方才皇后娘娘说抄袭者按律法要如何处置?” 她淡然的模样,让皇后牙痒痒。 诚然沈听澜无需说这样得罪皇后的话,但是皇后几次三番的针对她,已然证明皇后对她心存恶意,是敌非友。既然如此,沈听澜又何须嘴下留情? 事实面前,皇后也只得打落牙齿混血吞,满心憋屈的怼沈听澜:“陛下在这儿,自然该由陛下来裁决。” 楚君是如何裁决的? 自是按照律法,当场赐死真正的抄袭者北娘子。 北娘子听着判决,整个人犹如被投进了火炉里一样大汗淋漓,整张脸红得和刚染好的布一样,红得下人,她连连摇头道:“草民,草民是无辜的,草民没有抄袭,是……是……”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朱娘子像是十分看不上北娘子的模样,左右开弓扇了她好几个巴掌,边扇边哭:“枉费我那么信任你,百鸟坊的名声都被你败尽了!你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百鸟坊里里外外几十号人!” 章节目录 第70章 求陛下开恩 她用力之大,北娘子的脸很快就被扇肿了。她呜呜叫唤,别人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满堂正是混乱之时,杨寸心也跪下了,说着:“今日正是佳宴共喜的大好日子,见了血反倒不美,还求陛下开恩。” “多么善良的孩子。”皇后叹息一声,也跟着劝说楚君。 众人一见皇后都开口求情了,也纷纷跪下求情,一时之间,满堂都是求情声。 孟希月昂起下巴,对她们的虚伪嗤之以鼻,“若是没有查出是这厮抄袭听澜,那你们是不是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听澜身上?让她代受惩戒?” “孟姐姐说笑了。”杨寸心拧了拧帕子,“白夫人是诰命夫人,有如官身,有谁敢惩戒她?” 言下之意,沈听澜是有背景的人不会被惩戒,不似这平民百姓犯了罪就得挨罚。 孟希月笑了啊,“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合着按照你的话,身负诰命也是罪?也是错不成?那你是不是还觉得陛下有错?听澜的诰命可是陛下亲封的!” 杨寸心身子一颤,“我并无此意!” 指责天子?谁敢做那样的事情,除非是脖子上的脑袋不要了! “行了行了,你们这闹哄哄的,成何体统?”楚君声音威严,荡涤四方的吵闹,众人不敢再妄言,“白夫人,你想怎么处置她们?”楚君问沈听澜。别人的话可以不管,这皇后的话他还是有几分听进耳朵里的。 乍一听,众人会觉得楚君的处理很恰当,毕竟沈听澜才是受害者,楚君问她的确合理。 可沈听澜听着,只觉得讥讽。 若是楚君还坚持原来的想法,他可不会多此一举来问她这个受害者的想法,他来问就代表着他已经放弃了那个杀鸡儆猴的决定。 楚君不是要沈听澜来做决定,而是要沈听澜给个台阶,让楚君的开恩成为万众所望。 沈听澜若是顺水推舟也就罢了,若是她固执己见非要严惩北娘子等人,那么不管楚君最终如何定夺,她都将在众人心中落下一个苛刻凉薄的印象。 一国之君的问话,果真不是好接的。 沈听澜弯了弯眉,正准备说话时,她身边的白远濯道:“全凭陛下做主。” 她看向他,仍旧是只能看见白远濯清冷的侧颜。 楚君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拖出去打三十大板,以示正听。” 三十大板……北娘子想要笑却笑不出来,三十大板与直接赐死的区别就在于,挨了三十大板以后她还有可能活下来。 至少,至少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北娘子被拖了下去,处刑的地点就在园子边上,依稀能听见她的惨叫声,众人再无闲情逸致,赏花宴也草草结束。 原先说好的射箭大赛也不了了之了。 孟希月与沈听澜一齐离宫,孟希月还有几分怅然:“他的箭法极好,却是没机会看了。” 沈听澜揉揉眉心,百花酒好喝是好喝,就是这后劲太足。 闻言,沈听澜扯了个笑出来:“你要是舍不得,不如折回去约人家?” 孟希月脸爆红,说话都不顺畅了:“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她说得斩钉截铁,可脸却不争气的越来越红,就连眼神也飘忽了不少。 显然,虽然没胆子约人,可却有想法。 “等你的意中人被别人约走了,你就知道后悔了。”沈听澜笑意越深。 “下次吧,下次有宴你陪我一起,我们一齐去找他……见识见识。”孟希月咬了咬嘴唇,说道。 “见识什么?”沈听澜朝孟希月挑眉。 孟希月气恼,“好呀,你笑话我是不是!” “我还没说你呢,你家那位爷还真是胆大,竟能当着陛下的面给你撑腰。”孟希月小嘴叭叭叭,说起自己的感情事来三缄其口,八卦起别人家的感情事来倒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尽,“要不是你家爷,恐怕北娘子都不会受那么重的责罚。” 沈听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的确是要多谢他。” 她也着实没想到,白远濯居然愿意为她出头。 话题转的太快,索性两人都是局中人,衔接起来也不艰难,“荣姑姑说是杨寸心告的密,她与百鸟坊应当是有勾结的。” 北娘子被责罚又如何,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杨寸心,可是她现在还好好的呢。 还因为那几句假惺惺的话,反倒成了众人口中心地善良的佳人! 孟希月不屑的啧了一声,“这百鸟坊,我以后都不去了!” “去什么百鸟坊,要买衣裳,去我的绣坊里买不更好?”沈听澜冲孟希月挤眉弄眼。 “天仙阁?那里的衣裳的确不错……” 沈听澜正色:“不是天仙阁,我准备在云雀街开绣坊。” 听闻沈听澜的话,孟希月先是惊讶,思索后倒是点了点头,难得的稳重:“你这是在置自己的商铺?也好,女人家的总该是要有一些傍身的东西,便是以后遇上什么事儿……也有个依靠。” 她的声音有些沉重。 沈听澜捏捏孟希月的脸:“别吓操心,我就是开着玩的。” 才怪,她是奔着为他日复仇做准备的。 孟希月拍开沈听澜的手,“别乱捏,等下脸都给你捏肿了。” 说好等沈听澜的绣坊开张以后孟希月去捧场,沈听澜与孟希月在岔路口分离,两人各自坐马车回府,沈听澜到白府时,正巧白之洲的马车也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白之洲叫住沈听澜:“嫂子……” 沈听澜回头去看她。 “嫂子,你在制衣上很有才华,设计的衣服很好看……”从前白之洲与沈听澜说话都是直来直往的,可今日不同,她说着停着,字斟句酌般,慎重得很。 沈听澜瞧着,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玩。 她也不答,只是歪着头看白之洲。 白之洲等着沈听澜接话呢,等了好半晌都没见沈听澜接话,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说下去:“今日我本是想帮你的,可被大哥制止了。” “你也别怪大哥,他已经尽力在维护你了。” 将楚君抛过来的难题又踢回去给楚君,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做出这种决定的。在白之洲看来,白远濯已经很维护沈听澜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缺什么人 沈听澜笑笑,“所以呢?” 从白之洲的角度去看沈听澜,正巧能看到她小巧的下颌线,挺翘的睫毛和因为微醺而盈着水光迷离的双眼……她呼吸停滞了一瞬,为这对美迟到已久的察觉。 她从前从未发现,沈听澜的模样虽不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那种温意浓融的美,却也是美的诠释,像一把尖刀,美得凌冽傲然。 “怎么不说话了?”沈听澜歪头歪得有些累了,她摸摸脖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站着。 喝醉酒的沈听澜,格外的有耐心。 白之洲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舍不得离开沈听澜的脸,“我是想说,嫂子既然在裁衣上有天分,那就不要浪费了这种天分,外面那些人的嫉妒,大可不必搭理,左右有白家护着你。” 原来白之洲跑来和她说这一大通是为了叫她放宽心? 白之洲竟也是个惜才的人? 沈听澜眨眨眼,“小妹放心,我本就没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突然那么亲近做什么!”白之洲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沈听澜,她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就是不看沈听澜,“话也说完了,我要走了。” 回去湫水院的路上,秋月轻声与沈听澜说话:“小姐说得不假,她的确是想帮您说话的,不过爷给她使了眼色,小姐就改变主意了。” “他倒是面面俱到。” …… 说白远濯面面俱到,沈听澜还真没说错。她睡了一觉醒来,就见沈思思来寻她:“小姐,爷前不久叫人送来了烤肉串,说是,说是宫里那群鸽子做成的烤肉串,特意送来给小姐。” 沈听澜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模糊,听到这话脑海里都是百花宴上天空上飞过的鸽子。 她问:“怎么做成烤肉串了?” 沈思思面色古怪,“爷说您会问这个问题,连答案都说给奴婢听了。” 白远濯给的答案是:见夫人宴上盯着鸽子不放,定是馋了。 馋你大爷。 看着挺正经一人,为啥脑回路这么奇葩? 沈听澜拉下脸,“白远濯现在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沈思思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在沈思思的伺候下换好衣服,沈听澜的意识渐渐清晰,她想起自己醉酒之时发生的抄袭一事,有些胃疼。 喝酒误事这话是真不假。 要是她那时候还清醒着,定是不会只揪着百鸟坊说事,定是要把杨寸心的遮羞布给扯下来,叫大家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思思,以后再不要给我喝酒。”大事未成,她却沉迷酒色,这如何能得?沈听澜痛定思痛,让沈思思监督自己。 沈思思用力的点点头,“奴婢也不想的,只是小姐你一看见酒就走不着道了。” “哪有的事儿,牙尖嘴利的!去将烤肉串给我端来。”沈听澜嗔沈思思一眼,为了不让她继续说出些真实、但是她又不爱听的话来,干脆就支使沈思思干活去了。 “奴婢这就去。” 沈思思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烤肉串从送来时就被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温着,现在吃着正是合宜的温度,沈听澜有心无意的吃着,烤肉串是宫里御厨做好了送出来的,味道还算可以,但是却也称不上多好吃。 她吃了几串,就让人撤下去了。 “你们几个分着吃吧,也尝尝御厨的手艺。”沈听澜说。 等着人沏茶的功夫,又听到外面有人报白远濯来了。 沈听澜迎出去,言笑晏晏:“爷今儿个这么那么有闲,居然有空来妾身这儿。” “陛下念我辛劳许久,给了我几日假期。”白远濯被沈听澜迎进屋里,各自坐下了才道。 沈听澜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这……”该不会是因为白远濯昨天为她说话为她出头,被楚君迁怒了吧? 白远濯看她一眼,悠然自若的喝着自己的茶:“不必担心,只是休息几日。” 又问:“先前你说要开铺子,可是要开绣坊?” “不错。”沈听澜点点头,前头冬雪还和她汇报呢,多亏了百鸟坊瞎掺和,她裁衣手艺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造势都不用再造势,想必租个铺子立个招牌,就会有客人找上门来。 只是沈听澜做事向来是精益求精,这乃是她迈出的第一步,她想周全些。 白远濯点点头,“我手下有几个人,你若是缺人用,就与邓掌书说。” “是些个什么人?”沈听澜思索片刻,问道。 “你想要些什么人?”白远濯与她对视,反问。 沈听澜笑开,“妾身想要的人,可多了去了,这掌柜绣娘还有引官儿,妾身可是都缺呢。”别的不用说,引官儿就是给客人介绍的导购。 白远濯矜持持一笑,“不管是掌柜绣娘,还是引官儿,你要便同邓掌书说,他自会将人备齐。” 他那一笑极为君子,连带着说的话仿佛都带上了君子的正经。 “那妾身就先谢过爷了。”沈听澜装模作样的行礼。 心下却有些诧异。 她刚刚不过是在白远濯跟前口嗨,却没想到这人真愿意为自己送助力。白远濯与她上一世印象中的形象相差越来越大了,沈听澜都有些不知该如何与他交流。 “商铺呢,可选好了?”白远濯对沈听澜开商铺一事格外的关心,不仅关心她有没有人用,还关心这商铺定下来没有。 沈听澜摇摇头,两腮酒窝淡淡:“妾身想在云雀街开商铺,只是还未去看云雀街有哪几家空闲的铺子出租。” 要不是白远濯上门来了,沈听澜原是打算歇息一会就去看看那些个出租的铺子的。 白远濯问:“怎么就挑中了云雀街?京城四街八巷,白家都有铺子在,云雀街倒是没位置。” 正是因为白家的手没有伸到云雀街去,沈听澜才想在那儿开绣坊。不然万事总有人在背后辖制着,沈听澜觉得不自在。 她有朝一日是要出白家门去的,这些个东西还是分得清楚一些为好。 沈听澜心中如是想,面上却不能这样说,只笑道:“我也是个匠人,那儿感觉亲切。”这也的确是她选择云雀街的理由之一。 “也好。”白远濯道,“今日我有空,就陪你一道去看看铺子。” 说着,就要沈思思伺候沈听澜去换衣裳,竟是这般决定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沈听澜。 这倒是符合了沈听澜的规划,只是这行程之中多出了一个白远濯罢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一起出门 两人共乘马车到云雀街,入街后下车步行,路过百鸟坊那金灿灿的招牌之时,白远濯的脚步顿了顿,继而又恢复如常。 沈听澜早前与杨群林约好了,让杨群林帮着留意云雀街有哪些空下来的商铺,而今来云雀街,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去深山阁找杨群林。 只是没想到,云逸今日也正好造访深山阁。 见面之时,云逸正捧着杨群林最近的得意之作——一块红翠玉雕海棠花的刻字印章观看,他听得沈听澜与杨群林说话的声音,前来寒暄:“白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语气之熟稔,让沈听澜自己都诧异。 她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云逸有这么熟了。 沈听澜半是礼貌半是困惑的看着云逸,云逸一甩袖子,问:“白夫人,上次我送你的酒,你可喜欢?” 酒?什么酒? 在沈听澜的困惑快要以语言的形式抒发出来之时,白远濯抢先应答:“喜欢,多谢云大人抬爱。” 云逸看看沈听澜,又看看白远濯,扯出一抹阴郁又违和的笑容来。 “呵呵。” “呵呵。” 两位大人相视而笑。 沈听澜满头雾水,这两人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很快,沈听澜的心思就不在这上头了,杨群林拿了几张纸过来,与沈听澜评说:“云雀街最近空出的铺子不少,我按照你的要求筛选掉了一部分,余下还剩下这几家,你先看看。” 说着,杨群林将写有商铺描述的纸递给沈听澜过目。 “白大人,枉我还在陛下面前为你说话,你太让我失望了。”云逸与白远濯并肩站在架子前,一人捻着一块印章看。 白远濯用帕子擦了擦手中的卵石小章,“云大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 “呵。” 待沈听澜要走,那两位大人还在架子前阴阳怪气,周围的气氛低沉到可以长蘑菇,沈听澜唤了白远濯一声,“爷,我们要走了。” 白远濯才随她离开。 “云逸此人心性扭曲,你日后见着他远远的避开。” 沈听澜歪头,“是吗?妾身觉着云大人看着不似那样的人啊。” “我话至此,你若不听,日后被他害了,别来寻我帮忙。”白远濯恶狠狠的瞪了沈听澜一眼,罕见的在沈听澜面前露出如此幼稚至性的一面。 沈听澜想笑,又不敢笑。 “妾身肯定听爷的话,以后看见云大人妾身就绕道。”她顺着白远濯的毛开始哄。 白远濯点点头,脸色就好似风雨将至前的天空,那是越发的阴沉,走了一路,都没见他好起来。 云雀街那些个要往外租铺子的人,就是有心要宰人出高价的,也被白远濯那张冷脸给吓退了,有几个给的价格还比杨群林报的价格要低些。 只是沈听澜看了好几家,都没有看上的。 她的要求很简单,一来是要大,二来是要体面,三来则是要面向繁锦之地。外租的铺子大多有一有二,全然符合的却没有。 再次路过百鸟坊门前,沈听澜抬头去看百鸟坊。 这儿倒是符合她的要求,只是人家百鸟坊正是生意兴隆之时,又怎么会将商铺外租? 沈听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你怕朱娘子找你麻烦?”白远濯误会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看见百鸟坊想起了朱娘子。 前儿个楚君说要打三十大板,却不说是打一人还是打两人,下人的人也不敢问,就将朱娘子与北娘子一齐拖着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 朱娘子不是豁朗大气的人,该是因为恨死沈听澜了。 沈听澜要在云雀街开商铺,朱娘子的确是个麻烦的存在。白远濯若有所思。 “没有。”沈听澜摇摇头,她不找朱娘子的麻烦就算好的了,又怎么会怕朱娘子找她的麻烦? “云雀街没有合适的商铺,开商铺一事恐怕还要拖拖。” 白远濯眼睑动了动,“也并非没有办法……” 看完铺子,也差不多到了可以用膳的时候,沈听澜问白远濯:“云雀街有家砂锅粥做得很不错,爷要试试吗?” 白远濯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这话只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你决定。” 于是,一行人又去了云雀街的苦海砂锅粥商行,正是临近饭点的时候,商行里客人很多,好在她们来得巧,正好有一桌客人离席,她们也顺利得到了位置。 “砂锅粥里以各种海味做料,虽是苦海一粥,却有百味在。”沈听澜看着人数点了个中煲砂锅中,笑着与白远濯介绍。 “夫人,还来这儿吃过?”白远濯看看左右,看穿着周围的客人多是一些市井常人。 彼时沈听澜正在喝茶,闻言险些被茶水呛到。 她的确来这儿吃过不少次,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好在这时砂锅粥也送上来了,沈思思给两人盛粥,沈听澜干笑着扯开话题:“爷,试试粥味道好不好。” 苦海商行的砂锅粥味道出奇鲜美,粥颗粒分明,再加上汤汁稠软混着海味的鲜甜,白远濯吃第一口就让人去再点一份,指明要送回白府给邱尚音尝尝。 沈听澜习以为常,白远濯孝顺,但凡遇见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人给邱尚音带一份。 普天之下,也只有邱尚音能让白远濯如此上心了。 “妾身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这个困惑藏在沈听澜心中两辈子了,她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问问,“爷待邱姨娘极好,若是日后爷有了心爱之人,也会像对邱姨娘那般好吗?” 上辈子,白远濯娶了她又娶了杨寸心,可他待她们都是冷淡有余关心不足。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与杨寸心哪一个白远濯都没有上心。 沈听澜想不到,世上哪样的女子能讨得白远濯欢心,能被他视若珍宝,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想象不出来。 白远濯放下调羹看她:“我待你还不够好?” 沈听澜笑了,笑得人心酥酥麻麻的,“好的,爷待妾身自是好的。”只是这好,多是有目的的。叫她时时刻刻都绷紧心弦,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白远濯给利用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配不上 不过她与白远濯也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罢了,谁也别笑谁。 白远濯待她好是有目的的,她待白远濯和善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二人倒是相配。 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沈听澜想着,就越发的想笑了,她连忙端起碗来喝粥,将笑意压了下去。 只是,老天爷似乎看不过她今日过得如此舒坦,非要在最后的时刻派些人来叨扰她。 两人正喝粥,沈听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甜如蜜糖般的声音:“白大人,你也在这里?” 沈听澜回头去看,身后那贴着花钿穿着仿古襦裙的姑娘,不是杨寸心又是谁?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芝兰玉树的美少年,少年唇红齿白,一双雷霆目自有光彩熠熠,看着是精神无比,不比杨寸心差多少。 只是这少年一开口,那谪仙似的形象就崩塌了。 “好端端的,居然在这里撞见你们,真是晦气。”少年不屑的扫了他们夫妇两眼,就要去牵杨寸心的手,“走,我们离开这儿。” 杨寸心像一阵风似的,轻摆着躲过,脸上满是羞意:“黄公子,请你自重。” “他是礼部尚书黄哲旭之子,黄林恒。”白远濯的介绍解了沈听澜的困惑,难怪黄林恒一上来就说看见她们夫妇晦气,原来是被她坑了的礼部尚书之子。 “白大人,可否与我们拼个桌?这里边没有位置了。”杨寸心无视了一直在边上喊着要走人的黄林恒,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白远濯看。 黄林恒快要气死了,“寸心,你不是说听我的吗?” 杨寸心只当没听到黄林恒说话,还是盯着白远濯。 “吃完了吗?”白远濯问沈听澜。 沈听澜点点头,就是没吃完,看到杨寸心她也没有胃口了。 “那我们走吧。”白远濯先起身,而后伸出手去让沈听澜搭着站起来,他握住沈听澜的手对杨寸心道:“杨小姐,这个位置就让给你们了。” “我们走。” 杨寸心的脸瞬间爆红,白远濯此举,完全是不顾她的脸面! 现在的杨寸心还是太年轻了,如此轻易就羞恼了。沈听澜扯了扯嘴角,在离开时故意拉着白远濯八卦:“杨小姐怎么与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待在一起?该不会她们好事将近了?” 后瞄的目光,瞥见杨寸心由红转白的脸。 沈听澜理理衣襟,满心愉悦。 杨寸心敢在百花宴上算计她,那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这只是餐前小菜,接下来还有重头戏呢。 从苦海商行离开,两人正准备坐车回府。 可偏偏在这时,两人眼睁睁看着洛云天拉着白之洲的手从边上跑过。 白之洲脸上的笑容很真实,洋溢着少女纯真的快乐,不过沈听澜不快乐,她很痛苦。 “爷,你捏痛我了!”沈听澜缩缩手,白远濯捏着她手腕的力气太大了。 白远濯这才似回过神来似的,他缓缓松开手,目光追随着洛云天、白之洲而去,“那个家伙是谁?” 沈听澜诧异的看他:“这世上竟也有爷不知道的事情?” 她还当真以为白远濯什么都知道呢。原来,他并不认得洛云天。 “走,过去看看。”白远濯看沈听澜一眼,那眼神的含义大概就是现在没工夫理你,接着尾随洛云天和白之洲而去。 沈听澜也只好奉陪。 她们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听不见洛云天与白之洲是在聊些什么,但是却能从白之洲的神态上看出来她很高兴,最终洛云天与白之洲在耿月桥上停下,两人倚栏听风,笑声悠扬。 白远濯看出一头怒火。 “那人叫洛云天,是***的伶人。” 白远濯从牙关里挤出话来:“区区一个伶人,如何配得上小妹?” “区区一个农家女,又如何配得上爷您?”沈听澜眯着眼接道,嘴角含笑,三分真七分假。 白远濯心火一滞。 他与沈听澜面面相觑,张了口却没说出话。 “洛云天此人的确不简单,我上次见他他缠着小妹,小妹对他并不喜爱,如今看来,小妹对他的观感倒是好了许多。”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回归正题。 白远濯看向沈听澜,“你的意思是,他在刻意讨好小妹?” 沈听澜望着耿月桥上谈笑的二人。 不论洛云天是否在刻意讨好白之洲,眼下的情势就是白之洲与洛云天的关系的确不错,不错到孤男寡女在夜晚一同看星星看月亮。 是,她知道邱尚音是江湖侠女,对女儿的管教宽松。但是白之洲也不是白纸一般什么也不知晓的傻姑娘,她现在与洛云天一起,就说了洛云天在她心中地位不低。 沈听澜愣神的功夫,白远濯默不作声的疾步走了出去。 她顺势看去,只见耿月桥上的男女相互对视着,脸颊与脸颊的距离渐渐拉近。眼看着两人就要亲到一起,白远濯的身影出现在桥头,他的声音犹如冬日里夹杂霜雪的寒风,“小妹。” 声音不大,威慑力倒是十足。 直接惊得那两人瞬间拉开距离,白之洲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大哥,你怎么……”被自己的大哥撞破这样的事情,饶是白之洲也颇觉窘迫羞赧。 白远濯盯着洛云天,目光森严得如同列阵的士兵,让洛云天的嬉皮笑脸都摆不出来。 “大哥……” “谁是你大哥。”白远濯径自打断他,扭头对白之洲道:“跟我回家。” 白之洲低着头不敢反驳,“好。” 像领着迷途的小羊羔一样,白远濯将白之洲领到沈听澜身边,他对白之洲没有好脸色,对沈听澜却是和颜悦色,“要没有你,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也许他只是单纯想表达今日与沈听澜出门所得的意外收获,但是沈听澜看到白之洲那兀然抬起射向她的目光,就知道坏事了。 归途一路上都很尴尬。 白之洲几次找白远濯搭话,都被白远濯无视了。 每被无视一次,她看沈听澜的目光就多一分厌弃。 沈听澜不想被这对兄妹的炮火波及,干脆一早就用帕子掩住脸小憩。 回到白府后,白之洲就被白远濯领进祠堂里去了,后来的情况沈听澜也没打听,只听冬雪说了个大概,好像是白远濯动了大怒,罚白之洲在祠堂里跪一天一夜,禁足三个月。 邱尚音得知消息去劝了劝,也没劝动。 “小姐,府里的小姐这次算是栽跟头了。”沈思思入白府以来,每次见白之洲都跟府中的小霸王一般,从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白之洲吃瘪。 沈听澜漫不经心的在纸上涂涂画画,“那夜的情景你又不是没看见,若看见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别人,她如何见人?” 沈思思叹气,“就是教养得太自由了。” 又说:“在马车上,奴婢看她瞧小姐的眼神不太对,怕是心里对您有怨气。” 章节目录 第74章 北娘子 “要不,咱们去探望探望,也解释解释?” “那倒不必。”沈听澜笔下不停,散散漫漫勾勒了三大张纸,这才放下笔,捧起纸来吹一吹,将上头的墨吹干,“她自会来找我的。” 不出沈听澜所料,白之洲从祠堂一出来连梳洗都没顾上,直接就杀到湫水院来了。 白之洲三步作五步走得飞快,她到了好一会儿,丫鬟们才跟上,一进门就听到白之洲质问沈听澜:“是你故意带我大哥去的?” “不是。”此时墨迹已经干透,沈听澜拿着那三张纸翻来覆去的看,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摇了摇头。 “骗人!分明就是你!”要不然,白远濯又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沈听澜终于抬头,她看着白之洲道:“你这人好生奇怪,跑来问我又不信我,那你来问我作甚?” 白之洲气得哼哼,“先前看你在宴会上被人欺负了我还心疼你,原是我太慈悲,浪费心情了!” 她一说这个,沈听澜就想起百花宴回来后白之洲的宽慰,她叹叹气。 沈听澜再开口时,语调放软了不少:“真不是我,我与你大哥是去云雀街看铺子的,要回府的路上正好瞧见你们。” “真的?” “真的,不骗你。”沈听澜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白之洲。 而白之洲,也的确像小孩那样好哄,她撅起嘴巴道:“不是你就好,我就再信你这一次。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沈听澜摇了摇手上的三张纸,“你要看看吗?” “好啊。”白之洲凑过来,接过那三张纸一看,登时眼睛都瞪大了,“桥……这画的是我?”纸上画着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位女子,看模样与身段,都似白之洲。尤其画上的满月,白之洲再熟悉不过。 这关注点……沈听澜失笑,“你看看衣裳。” 她这么一说,白之洲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画中在桥上站着的女子穿着的衣裳上,如果说沈听澜为孟希月所做的衣裙是浓烈绚烂的人间烟火,那这一套衣裙则是超脱凡俗的纯粹光芒,仙气十足。 “很漂亮。”三张纸上画的都是这身衣裙,只是从不同的角度勾画了而已。白之洲看清了画中的重点,反而知晓了画中的人不是自己。 她不如画中人那般出尘。 白之洲声音渐转晦涩,“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月下相会,情境是美的。白远濯着眼于白之洲与洛云天,沈听澜的关注点却偏到了意境上,有时候灵感的到来,就是如此的荒谬,全无预兆。 “我觉得它会很适合你。”这句话,沈听澜是真心的,“如果你想,就找人将它做出来。” 白之洲愕然不已,“你要将它送给我?” “对。”这是因白之洲所得来的灵感,直觉告诉沈听澜,最适合这件衣裙的人就是白之洲,“画中的人就是你。” 白之洲愣了愣,转而低头盯着画,半晌才道:“嫂子,你可以帮我把它做出来吗?”语态,较之前恭敬尊重了不少。 “当然。”沈听澜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想要你做我追月坊的模特。” 这才是沈听澜的目的所在。 白之洲不解,“模特?什么是模特?” 模特这个名词,就是听遍京城书的白之洲,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模特就是穿着衣服在客人面前展示,帮助商铺招揽客人的存在。”沈听澜简单的做了个解释,“你很适合当模特。” 白之洲的外观条件非常优秀,肤白大长腿,长相略带英气,充满一种沈听澜的娘所说的范儿。 “会有很多人看?”白之洲问。 沈听澜点点头。 “听起来倒是好玩,我考虑考虑。”白之洲用手支着下巴说道,“这个衣服,你就先帮我做了嘛!”论起得寸进尺,她也是个中好手。 沈听澜只得同意,“那你好好考虑。” 白之洲走后,朗音就上门来了,她来时沈听澜正在剪色缎,朗音上去给她搭把手,说道:“小姐,您叫我留意的绣娘和模特,我都已经找了一批人,就等着您考核,看看留下哪些人。” 既然想好了要利用模特走秀打开局势,沈听澜前些日子就嘱咐朗音去给她找人了。 虽然眼下商铺选址还没定,不过这人倒是可以看一看的,往后再有什么缺的,也有时间找人补上。 “你安排个时间,我去看看。” 朗音点头记下,又道:“有一个绣娘找到了我那儿,想要求个活路……那人,小姐应当是认得的。” “什么人?” “百鸟坊的北娘子。” 沈听澜在百花宴上被人构陷抄袭,以独特设计反击的事情在京城里都传遍了。北娘子回到百鸟坊后,留了几日就被朱娘子辞退了。 可偏偏,北娘子的瘸腿夫君得了重病,时时刻刻都缺不了好药吊着命。好药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钱里来,北娘子还是烂着身子的人,就到处找活计了。以北娘子那样的品性,京城里是没有绣坊敢要她的。就怕她再像坑朱娘子那样,再把自己的东家给坑了。 也是机缘巧合,北娘子的瘸腿夫君就在朗秋平的医馆里治病,她听说朗音再找绣娘,便毛遂自荐。 “这人,小姐要见见吗?” 沈听澜眯起眼儿,一剪子将朗音和沈思思展平的莺草色绸缎剪出细段,“见。” …… 今日有蒙蒙细雨,沈听澜坐马车到安平小巷,沈思思撑着绘着丹青的青伞送她到朗秋平的医馆里,朗音早在门前等候,几人也不多言,前前后后进了医馆后院里。 医馆就是原本的小院改造的,有朗音料理,整个屋子都整洁温馨了不少,东西放得齐整,也就显得地方大了。 朗音将人领到一间房里,从房里飘出来一股干涩的中药味,刺鼻得很。 “北娘子的夫君,这几日就在这儿过的。”说起这瘸腿夫君得的病,那还真是古怪,查吧查不出是什么病,可偏偏人却是一天比一天消瘦,要不是遇上朗秋平,恐怕人已经没了。 就是朗秋平,也只能用好药吊着命。 此时朗秋平人在前面医馆里,就是在钻研对症之药。 沈听澜点点头,朗音又点了点边上的药庐,“小姐到那边坐坐,我去叫人出来。” 屋子里都是药气病气,没理由叫沈听澜进去的。外面又落着毛毛细雨,也不合宜。这药庐虽然简陋,但是胜在桌椅齐全,倒是可以一坐。 沈思思进药庐先帮沈听澜擦了长凳,又洗了茶壶灌了花茶,回来时就见朗音已经将人带来了。 北娘子瞧见沈听澜,脸上唯一一点血色都褪去了。 “别怕,我家小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朗音将人往前推了推,“要说现在谁能救你和你夫君,也就只有我家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试探 这话像是鼓舞了北娘子,她踉跄着到沈听澜跟前,因着伤痛,小礼差点行成跪地的大礼。 “坐吧。”沈听澜道。 北娘子摇摇头,“草民愧对夫人。” “你若安分守己,又何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沈听澜捧起沈思思倒好的花茶,微凉的手才有了暖意,“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不懂么?” 她之言语,不似训斥,反倒是带着惋惜无奈。 北娘子眼泪嗒嗒的落,“草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那等事,全是朱娘子逼着草民做的啊!” 沈听澜嗤她一眼,“你看我年轻,以为我不懂么?“ 构陷的事儿,也许北娘子不是主谋,但是也绝对不像她哭的唱的那么可怜,全是别人逼着她做的坏事。这种事情,要是北娘子自己不愿意,谁还能逼着她演戏? 北娘子被沈听澜识破,不敢再装模作样,只是淹着泪道:“草民已经知道错了。” 可也已经晚了,事情败露了,朱娘子许诺她的她全都没得,还反倒被朱娘子陷害挨板子,一家人沦落市井,连个住处也没得。 “夫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家夫君!”北娘子作势要跪下,可动作迟缓。 没人去扶她,她跪的慢,沈听澜就等着她跪好磕头,这样油心腻肺的人,该是要磋磨磋磨,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人又是个什么身份。 北娘子磕了好一会儿,沈听澜才开口:“你说是朱娘子逼着你陷害我的?我与朱娘子无冤无仇,她为何要陷害我?” “草民也不知。”北娘子脸上出了冷汗,她磕头久了扯了伤口,现在下面怕是出血了,痛得很。 沈听澜放下茶盏,“你家夫君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吧?现在中毒的是你家夫君,来日中毒的可能就是你了。你以为,朱娘子真会放过你吗?” 字字诛心,北娘子汗如雨下,两瓣嘴唇颤抖个不停。 “现在活命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端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只要北娘子知道构陷背后的事情,那么她活着一日就是朱娘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是非要拔除不可的。什么查不出来的怪病?都是噱头,不过是为了掩盖什么罢了。 现在摆在北娘子面前的只要两条路。 要么死守着她知道的那些事情,等着朱娘子来收拾她。 要么将她知道的告诉沈听澜,兴许沈听澜不会过河拆桥,能真正的给她一家留条活路。 怎么选? 如何选? 北娘子颤抖着道:“她不会那么狠心,从百鸟坊还没开那时起我们就是姐妹……” 原来北娘子与朱娘子背后还有这样一段交情,那也就难怪北娘子在这样艰难的时刻还坚持相信朱娘子了。只是北娘子待朱娘子一片热诚,朱娘子待她却未必。 沈听澜静默片刻,向北娘子提议道:“你若是不信朱娘子会害你,不如我们来试探试探她。” “……”北娘子迟疑许久,还是顺从了,她问,“如何试探?” “你私底下去找朱娘子求助,让她为你夫君治病出钱。若是她出了这钱,那就是我输了,我愿意无偿治好你的夫君。” 北娘子一听,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找她要钱。” 老实说,北娘子这样的反应在沈听澜的意料之外,“你与朱娘子不是情同姐妹吗?你的夫君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重要关头,难道这时候朱娘子不应该帮你?” 北娘子咬着牙关,“她会帮我的,可我不能找她要钱。我离开百鸟坊之前,她已经给过我一笔钱了,是我自己没有本事,守不住钱。我不能再找她要钱,不然我成了什么人?” “守不住钱?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听澜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重点。 “我拿到钱后,遇到了几个恶霸……钱被他们抢走了。”北娘子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几个恶霸威胁之下护住钱财?朱娘子给她的那笔钱,北娘子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被抢走了。 想起这件事,北娘子心窝子就疼得厉害。 沈听澜与朗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若有所思。 “北娘子,朱娘子给你银两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朗音问北娘子。 北娘子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哪敢面上再对我好,钱是朱娘子私底下给我的,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那你以前遇见过那几个恶霸吗?”朗音又问。 北娘子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阻塞,像是喉咙里被人塞了藏着针的棉花一般,“没有,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们。”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条路我走了几年了,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药庐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 几年都没遇到恶霸,刚好就在朱娘子私底下给北娘子钱后遇到了恶霸,还将钱全都抢走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北娘子,去试试吧,只是试试朱娘子的态度,不是让你真的要钱。”朗音拉住北娘子的手,温声细语的劝说。 北娘子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嘴上还说着,“她会帮我的,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 出发之前,北娘子先回去伺候她夫君喝了药,期间沈听澜站在药庐下看雨丝如蚕丝,贯穿天地之间,她问朗音:“北娘子在百鸟坊是什么地位?” “只是寻常一个绣娘罢了。”朗音叹气,“百鸟坊倒是有个二把手,可北娘子什么也不是,不过朱娘子倒是经常吩咐她办事。” 而且尽是办那些缺德的事儿。 沈听澜应了一声,伫立着望雨色。 “夫人,我好了。”北娘子办完了事情出来,一行人就往百鸟坊去了。 路上的时候北娘子说,她认得朱娘子身边伺候那个丫鬟错春的住处,虽然北娘子现在不方便进百鸟坊,但是却可以叫错春传话,让朱娘子出来见见她。 错春就住在云雀街后头那条小巷子里,未免暴露,沈听澜在稍远的位置将人放下了马车,让朗音陪着北娘子去找人。 正巧错春就在外头洗衣裳呢,很快就被北娘子看见,她笑着迎上去,叫了一声错春妹妹。 “我道是谁,原来是北娘子啊。”错春抬头看了北娘子一眼,又低下头去洗衣裳了。她只说这一句,也不问北娘子是为了什么来。 北娘子等了一会儿,不见错春说其他话,才绞着衣角道,“错春妹妹,我有事儿想要见一见朱娘子,你可否帮我将她约出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是好是坏 “有什么事儿非要见我家主子,直接同我说不行吗?”错春将衣裳搓洗了一遍,放在干净的木盆里,又将用完的那盆脏水泼掉,她泼的时候不走心,脏水溅了不少到北娘子鞋面、裙角上。 错春瞧见了,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躲开?” 北娘子脸色略带几分不悦,可她这行是来求人的,哪里有和错春摆谱的资格? 她收拾收拾心情,脸上的笑越发的讨好:“是要紧的事情,只能与朱娘子说。” 错春扫她一眼,“你说要紧,那就是真要紧吗?北娘子,你现在可不是百鸟坊正经的绣娘了,而是百鸟坊的罪人,若是我家主子见你的事被别人瞧见,莫不是连带着我主子也要被人诟病?这样的忙,我可不敢帮。” 说着,错春抱起木盆就要走人。 北娘子没有办法,赶忙将人拦下:“我同你说就是了。” “我……我夫君快要病死了,家里的银钱全花在他身上了,往后吃药治病都要钱,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朱娘子……求错春妹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帮我传传话吧。” 错春眼珠子转了转,半晌才勉强点头:“我刚来那会儿也受了你的关照,就帮你这一次,也算是还了从前的恩了。” 她叫北娘子就在小巷里等着,自己进了百鸟坊去。 等了两刻钟,错春才又出来。等人一出现在小巷入口,北娘子就迎了上去,错春连忙道:“进去进去!别被人看见我与你有来往!” “错春妹妹,朱娘子呢?”北娘子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朱娘子的身影。 错春拢了拢垂在身前的一缕头发,抿着嘴道:“你还好意思提!我想帮你,你却害我!” “我哪儿害你了?我没有害你啊!”北娘子瞪大眼睛,为自己争辩。 “方才我家主子都同我说了,她给了你一大笔钱,就是再重的病,也该是够用的。害我被主子一顿好骂!”错春也瞪北娘子,目光之中都是不怀好意的揣测,“你该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北娘子唇色白了白,“朱娘子是不愿帮我吗?” “你给百鸟坊招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哪儿哪儿都要打点,哪里还有钱帮你?”错春怒道,“本该是你受的骂,却由我代受了,我才是最可怜的,你就别在我面前抹泪了。” “我家主子有心无力,帮不了你,你去别处寻银子吧。”错春说罢,不愿再搭理北娘子,又进百鸟坊去了。 北娘子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整个人都是傻愣傻愣的。 她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眼泪却没有落下。人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北娘子这模样就像是心死了。 朗音有些不忍心,“北娘子,我们走吧。” 这个结果在她们的预料之内,可对于北娘子来说却是内心的信念崩塌了。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走吧。”北娘子远远的望百鸟坊一眼,与朗音往回走要与沈听澜她们会和的时候,错春又小跑着出来了,她进了小巷子才敢叫北娘子,好不容易将人追上。 错春小口喘气,“好在你没走,不然我就白跑这一遭了!” 她掏出来一个小锦囊,直接塞进北娘子怀中,“我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这是主子叫我交给你的,主子还说钱是身外之物,人重要,往后若是还需要钱,就告诉她,她给你凑。” 说这些话的时候,错春是自豪而骄傲的。她为自己主子的品格而骄傲。 而北娘子就犹如在沙滩上扑腾许久,即将要被太阳晒死的鱼迎来了一场甘霖,她的神态肉眼可见的生活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会帮我!” 北娘子紧紧握着锦囊,里面有长条方正的块状物,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里的情绪像海浪迎着风翻涌。 “你在这儿等等,我一会就回来。”北娘子跑了起来,和风细雨落在脸上,一点也不疼,反倒轻轻柔柔的,很舒服。 她要将这锦囊里的东西给沈听澜看,然后再把锦囊还给朱娘子。朗音跟着北娘子一齐离开,去不远处的酒肆里找沈听澜。 酒肆的旗子随风招展,沈听澜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酒,她只看只闻,却不动那酒。 “小姐,若是实在想喝,喝一点也是无妨的。”沈思思在旁边看着,都替沈听澜感到着急。沈听澜倒这碗酒已经大半天了,明明就想喝,却偏偏要抑制着自己。 “不喝。”沈听澜看了酒一眼,又看一眼,再一次坚定信念,“不喝。”喝酒误事,她要铭记教训。 不喝为什么要来酒肆? 沈思思心中有十万个问号,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问了沈听澜也不会回答,所以她选择了不问。 “白夫人。”北娘子冲了进来,在沈听澜面前站定,“白夫人,朱娘子给我钱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是金子。” “金子?”沈听澜的目光从北娘子手中的锦囊转到后面进来的朗音身上,问道:“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北娘子迫切的想要证明,她揭开了锦囊的一个边角,露出里边的金条边角来,说着,北娘子就要把金子往嘴里放。 沈听澜用筷子挡住北娘子的动作,“等等。” 她深深的看了锦囊里的金条一眼,让沈思思去找酒肆老板要只活鸡过来。 北娘子不明所以,“白夫人,好端端的要什么活鸡?这真的是金子,我给你证明了,回头还要还给朱娘子的!”沈听澜找活鸡,那不是耽误她时间吗? “别着急。”沈听澜伸出手,“先把锦囊给我。” 北娘子往后缩了缩身子,手紧紧的拽住锦囊不放,“你不会是想要抢走金条吧?”因为情绪激动,北娘子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以至于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好在现在是白天,又是下雨天,酒肆里只有她们一桌客人。 “小姐,活鸡来了。”沈思思提溜着一只活鸡过来。 虽然沈思思不知道沈听澜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她忠实执行沈听澜的命令。 “我没有要抢你……东西的意思,只是借来一用。”沈听澜简直对北娘子戒备的模样没话说了,她让沈思思拿出银票来和北娘子交换,“这银票你先拿着,要是我没把……东西还给你,你也不亏。” 北娘子看看银票上的数字,这才把锦囊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接过锦囊,直接将锦囊里的金条倒进酒碗里,咕噜咕噜咕噜,酒碗里的酒飞速冒起泡泡来,好一会儿才平息下去。 “怎么会有泡泡?”朗音惊讶出声。 沈听澜对沈思思说道:“把这碗酒给鸡喂下去。”她用筷子把金条夹出来,又让沈思思给鸡灌酒。 章节目录 第77章 靠山 沈思思点点头,动作麻利的给鸡灌了小半碗酒。 “把鸡放下吧。” 沈思思闻言,松开了对鸡的桎梏,鸡得到了自由,在大堂里飞奔了一会,而后平静下来,咯咯叫着走着。 北娘子就搞不懂了,“白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看看鸡。”沈听澜对着鸡在的那一边努了努嘴,北娘子顺势看过去,看见那刚刚还表现正常的鸡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抽搐个不停。 抽搐了一会儿,鸡不动了。 沈思思上去看后,面色沉重的说道:“死了。” 鸡是怎么死的? 沈听澜目光落在被她丢在桌面上的金条上,“金条上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北娘子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紧紧绞着胸口前的衣服,幅度很小频率却很高的晃着头。 “你要是用嘴咬了这金条,现在死的就不是那只鸡了。”沈听澜怎容她逃避?直接将残酷的事实点明。 北娘子崩溃大哭,“别说了,别说了!” 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她的情绪几次大起大落,现在北娘子最后的防线被击溃,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朱娘子不是想帮她,只是想借着帮她的名义,弄死她。 北娘子的眼泪,像决堤的水一般蔓延。 “白夫人,我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北娘子酝酿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话,被沈听澜打断:“先等等,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让沈思思将酒肆中唯一的掌柜叫来,掌柜是位平头长脸的老头,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 “掌柜,这个钱给你。”沈听澜将一块银锭递给掌柜,“往后不管什么人来打听我们几个,你都只管说没见过,可以办到吗?” 一块银锭就是五十两,够这个小酒肆十天的营收了。 酒肆掌柜看着银锭,很快点头:“能办到。”他仔细的看几人的模样,“您放心,云雀街的人都知道我格某人是个实诚人,今天收了您的钱,往后不管是谁来问,我都不会说。” “这就好,我信您老。”沈听澜把钱给了酒肆掌柜,就带着北娘子她们离开了。 众人回到安平小巷,在药庐里北娘子才将她所知道的一一讲明。 “世人都道,朱娘子背后有个朝廷高官情郎,其实并不是,她的背后是杨家。”也正是因为有杨家在背后给朱娘子撑腰,她的行事才敢那么狂妄,全然不怕得罪人。 “你说的杨家,是指丞相府?” 北娘子点点头,“不错,正是丞相府。针对夫人您的计划并不是蓄谋已久,而是杨小姐的突然兴起。” 在皇后派人到百鸟坊找人之前,杨寸心就先派人过去找朱娘子了,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张衣裙的图样,那就是北娘子她们提供的设计稿了。 “杨小姐要朱娘子将设计稿说成是百鸟坊绣娘早前的设计,用来构陷您。” 而北娘子,因为当是就在朱娘子边上,而被朱娘子一并带上进了宫,装作是设计衣裙的绣娘。 “那位杨小姐,好歹毒的心肠!”看杨寸心生得可人小意,可这恶毒的心思,却叫人害怕。要知道,从沈听澜是衣裙设计者被孟希月说出来到皇后叫沈听澜去对峙之间的时间很短,而杨寸心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周密的设计。 若不是沈听澜存在强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杨寸心就得逞了。 朗音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怅然:“美人皮囊蛇蝎心肠,我原先还道圈里的姐妹那般,不想高门出来的小姐也是如此。” 她在烟柳之地待的那些年,见识过太多女人的算计。 北娘子将沈听澜一开始给她的银票和金条都交给沈听澜,求道:“白夫人,我今日将这些话告诉您,朱娘子只怕更加容不下我了,我拿这些俗物,求求您,救救我的夫君,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是她的全部了,她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和自己的夫君好好过日子。 “银票我拿着,金条你拿着。”沈听澜只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银票,“百鸟坊容不下你,我的追月坊却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真安分守己的,往后的日子只会更红火,若是你生了异心,我也是容不下你的。” “追月坊?” 朗音告诉北娘子:“我家小姐也打算在云雀街开一间绣坊,就叫追月坊,之前你不是问我绣坊招人的事儿吗?指的就是追月坊,你的手艺是好的,以后不管别事,好好制衣,夫人绝对亏待不了你。” 北娘子听到这话,没能笑出来,反倒眉宇间的担忧更多了。 “夫人,朱娘子的手段与她背后的杨家,那可不是轻易能招惹的。”作为百鸟坊的老人,北娘子看到太多试图与朱娘子作对的人的下场了,她并不看好沈听澜。 沈听澜似笑非笑,“难不成我白府,还会怕了杨家?” “往后如何,你只管看着。” 从药庐离开,沈听澜特意去找朗秋平。 见面时,他正抱着厚得像一块板砖的书翻着,沈听澜问他:“能确定北娘子的夫君是什么病症吗?” “像书上一种奇毒。”朗秋平叹了一口气,“南海那边有一种章鱼,名叫蓝环章鱼,它体内储存着一种毒,中了那种毒,会感到呼吸困难,陷入麻痹状态,但是精神却是清醒的。”往往中了毒的人,都在逐渐的窒息感中体会自己的死亡,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毒素。 果真是毒。 沈思思与朗音对视一眼,觉得沈听澜太过聪慧,竟连北娘子夫君是中毒都能猜中。 跟了这样的主子,也是她们的福气。 沈听澜来回走了几步,又问朗秋平:“你能将人治好吗?” “这就看夫人是怎么想的了。”朗秋平面带得色,说话更裹了蜜糖一般,好听得很。 不过事实本就是八九不离十,天底下就没有朗秋平不能治的病,至多麻烦一些。对这蓝环章鱼毒素也是如此。知道了是蓝环章鱼的毒素,要治也就不难了。 沈听澜想起之前朗音与自己介绍北娘子夫妇时说的话,于是道:“治吧,听说北娘子这夫君是个刺头?将他治好了,让他去找找朱娘子的麻烦。”朱娘子不是毒吗?那就试试以毒攻毒,看看能不能有奇效。 章节目录 第78章 听书 说到这个,朗音就笑开了。 “那朱娘子只怕往后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听说北娘子的夫君张刺头,曾经就因为别人吹嘘时,别人说要给他十两银子,每日追在人家后头,要人家给钱!”一连被骚扰三个月,那人不胜其烦,只能拿钱。 张刺头这人,攻击性或许不强,但是烦人是真的烦人。他若能好,还真是一个对付朱娘子的不错的方法。 此事说定,沈听澜就带着沈思思离开了。 朗音送她们出巷子,问沈听澜:“对这北娘子,小姐是怎么想的?” “她对朱娘子倒是忠诚,可见也有可取之处,且先处着,若是日后发现异心,那就收拾了。”沈听澜边走边说,语调不见起伏,倒像是在说天气一般无谓。 走出安平小巷,离马车也就不远了。 沈思思扶着沈听澜上马车,沈听澜一揭开帘子,与里面的四只眼睛相对,她愕然程度堪比知道自己重生,“你们怎么在这儿?” “嫂子,这你可要谢谢我,是我叫大哥一起过来接你回府的。”白之洲笑着过来挽沈听澜的手,拉着她在白远濯旁边坐下,“大哥这几日得闲,也不知道陪陪你,整日不是躲在书房里就是在练功。” 说着,对沈听澜眨了眨眼睛。 沈听澜半晌笑开,笑容中无奈多过喜悦,“小妹有心了。” 若是上辈子白之洲愿意这般撮合她和白远濯,只怕她做梦都会笑开。可是如今,她不想要了,反倒是人人都热衷。白远濯自己待她亲近,白之洲也在其中撮合。 白远濯问她:“你来看铺子?” 沈听澜摇摇头,“处理一些私事罢了。”至于是什么样的私事,她不想说,也就不说了。相信白远濯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私事?还要坐这种没有白家标识的马车?”白家马车分为两种,一种有白家的徽记,外人一看就知道是白家马车,另一种就是沈听澜今天坐的了,没有白家标识也没有任何特征,就是很简单朴素的马车。 这……白远濯何时变得那么不客气,竟要跟她追根究底? 再看白之洲,捂着嘴偷笑,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让沈听澜有点头疼,就是刚刚知道朱娘子背后有杨家撑腰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思思,倒茶。”沈听澜顿了顿,回头看沈思思,避开白远濯的视线。 白远濯皱了皱眉头,白之洲道:“大哥,我帮你找到了大嫂,你用不用感谢感谢我?” “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们一齐去听书如何?”禁足三个月!白之洲一想起这茬就想薅头发,她好不容易哄骗着白远濯让她出门,总不能出来溜个弯就回去了。 白远濯看着自家小妹,笑容恰到好处的霸道:“不行。” “嫂子!”白之洲开始曲线救国,“嫂子,齐平酒楼那家说书的说得特别好,我保管你听了一次就会爱上,我们一起去听听嘛!” 沈听澜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了,“小妹,你求错人了,爷可不会顾忌我的想法。” 话音刚落,白远濯就对车夫说:“去齐平酒楼。” 沈听澜“???” 白远濯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难道说是在家里闲着,终于闲疯了?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白远濯淡然自若:“不是要去听书?” 没有,其实我就是想阴阳怪气几句。沈听澜无奈扶额,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致听书,与其去听书,倒不如回白府喝酒,可是在白之洲哀求的目光下,沈听澜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几人转道去平齐酒楼,听了一个时辰的书才打道回府。 你问书好不好听?那沈听澜倒是不知道,不过她觉得平齐酒楼的小菜不错,花生米和瓜子都很香,应当是用了香料炒制。所用的那几种香料,沈听澜大致也能猜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沈听澜拍拍手,想着回府可以试着炒炒看。 日后有热闹看时,磕磕瓜子可不惬意? 本以为回府后就能够得到清净,没想到白之洲跟着沈听澜回了湫水院,白之洲活力十足,说话都带着朝气,“嫂子,我的衣裳做的怎么样了?我想看看。”、 “还没有开始做。”沈听澜领着她去绣房,“料子倒是挑好了,你看看你可喜欢?” 白之洲把挑选出来的布料依次摸了一把,给出了最直观的感受:“都很好。” 又问:“你现在要裁衣吗?” “裁吧。”沈听澜看白之洲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做了下来,带着白之洲一点一点开始裁衣,白之洲虽然不懂这些,但是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两人一直做到沈思思来点灯,沈听澜揉揉酸涩的眼睛道:“今天就做到这儿了,小妹一起吃饭吗?” “吃。”白之洲点点头。 一齐用过晚膳后,白之洲才回了。 沈思思与冬雪感慨,“总算是走了,这位怎么今天一直待在湫水院里?” 沈听澜笑笑,不语。 第二日,白之洲又来了。 沈听澜还没醒,她就过来了,拉着沈听澜要继续裁衣,沈听澜无奈,也只好陪着白之洲继续昨天的工作。 白之洲做的都是些递针线的活儿,简单又无趣。可她乐此不彼,没事干的时候看沈听澜绣花都看得入神。 几个丫鬟聚在一起说话。 “我刚刚进去要给夫人递茶,小姐让我下去,她来就行。再这样下去,夫人是不是就不用我们伺候了?”冬雪极其惊恐,不对劲,白之洲简直太不对劲了。 沈思思也有些不解,“府里这位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家小姐?怎么突然献殷勤?” “之洲小姐可不是在献殷勤。”秋月少有的和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她被爷禁了足,百花苑里的伶人戏子又早就被打发走了,整个白府里哪儿还有有趣的地儿?”这就又是另一遭事了,百花苑里的伶人戏子白之洲许久不叫,就被沈听澜撤了。 没想到撤完没多久,白之洲就被禁足了。 “之洲小姐惊羡夫人的手艺,所以才来这儿找趣,这也是件好事。”这些事情,秋月看得最明白。其他两人,都没有她心思细。 沈听澜出来,正好听到秋月的话,过来道:“秋月说得不错,就是这么个理儿。”能与白之洲保持良好的关系,总比上辈子那样不冷不热好。 左右也耽误不了沈听澜什么大事。所以沈听澜才顺着白之洲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可叫我好找。”朗音出现在月门下,她快步走过来。她也是沈听澜的人,出入湫水院是自由的,“小姐,杨叔又找着一间铺子,听说是个不错的地儿,您要过去看看嘛?”朗音对沈听澜说。 沈听澜点点头,“那就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79章 告诉你也无妨 “嫂子,你要去哪儿?带上我一起呗!”白之洲看沈听澜出来,没多久也跑出来了,正好听见这话,就凑上来请求道。 冬雪和沈思思齐齐摇头。 看白之洲这样,恐怕这个小尾巴沈听澜是甩不掉了。 沈听澜笑着摇头,“在府里带着你玩可以,可你大哥未必让我带你出门。” 白之洲狡黠一笑,说道:“你只管去试试,不管成不成,我都答应做你的模特。” “你倒是精明。”沈听澜摇头笑道。原先白之洲央着她做衣服,现在又要为她去找白远濯,一个模特的事儿,倒叫白之洲寻了不少好处。 “好嫂子,你意下如何?”白之洲拉着沈听澜的手摇晃。 沈听澜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试试也无妨。”不过是走一趟的事儿,就像白之洲说的那样,成不成她都能得一个模特。 只不过沈听澜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她与白之洲协商:“我帮你去问你大哥,往后你给我当模特,我就不给你钱了。” 白之洲相当霸气的摆手,作为白家的小姐,她根本就不是缺钱的主儿,而后将沈听澜往路上推了推,“你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们一起去啊。”沈听澜反手拉住白之洲的手腕,笑眯眯的说道。 白之洲抖了三抖,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 前院里的丫鬟禀报说,白远濯今日在书房整理白府旗下商铺的账册,一直没出来过。 看了一眼白之洲,丫鬟又补充了一句:“今年账册的差错比往年都多,爷心情正不好呢,邓老爷子都被牵连了。” 沈听澜略点了下头,领着几人进去。 丫鬟看着沈听澜和沈思思往前走了几步,悄声叫住白之洲,压低声音劝诫道:“小姐,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爷迁怒您。” “芽绿,夫人都不怕,我又怕什么?”白之洲抿了下嘴,抛下芽绿。 芽绿还想再叫她,绞了绞帕子作罢。 书房。 沈听澜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头戴书生帽的男子从里头灰头土脸的出来,那男子一身丧气,头低得不能再低,径自自的从几人身边过去。 “……嫂子,要不我们还是待会再来?”白之洲想起祠堂里被白远濯教育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建议。 临门一脚,哪有退缩的道理? 沈听澜面不改色,哒哒的脚步声中她与抬起头来的白远濯四目相对,“妾身给爷请安。”悠悠的行了一礼,沈听澜面带笑靥。 “来人,奉茶。” 两杯刚泡好的毛山飞灯,揭开瓶盖可见热气蹭蹭而上,白远濯从书桌后走出,走向坐立不安的白之洲,“《六州图志》看完了?” “……我在看了。” “在看,也就是说没看完。”白远濯嘴角略略上扬,明该是笑,却无端勾勒出几分寒意,“现在,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这个反问句的威力太大,白之洲噤声屏气,求助的目光频频抛向沈听澜。 沈听澜会意,放下茶盏穿过雾气,在半路上阻截住白远濯,“爷,妾身听说爷在忙商铺的事情?可有妾身帮得上的?”她作势扶着白远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白远濯轻哼一声,“还算你有心,知道来帮我。”说着,他瞥了白之洲一眼,那眼神的意味很浅显,是在谴责白之洲没良心。 “大哥,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帮你的。”白之洲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样学样的说道。 “呵。”白远濯顺手拿起沈听澜的茶盏,抿了一口。 白远濯式嘲讽,成功让白之洲尴尬得摸脸。 按理来说,成日里听书看戏的白之洲最不该不懂这人情世故,最不该是那嘴笨之人,可偏偏她心有成算,嘴巴却不听使唤,往往是遇事心中有百计千算,却不会说,不知说。 尤其在威严的大哥面前,白之洲那张嘴就像豁口的葫芦一样,蹦不出几个字来。 沈听澜将一切看在眼底,目光在白远濯手上的茶盏停留一瞬,手指不自觉的放在了嘴唇上,“妾身要恭喜爷,得了个好帮手。” “哪有好帮手?”白远濯问。 沈听澜笑指白之洲,“可不就是小妹?这几日我裁衣有她在身边帮扶,事半功倍,难道这还称不上好帮手?” 白远濯沉吟片刻道,“虽没能好好读书,却也有些长进。”这话是对白之洲说的,语气和缓不少。 向沈听澜抛去感激的眼神,白之洲腆着脸冲白远濯笑。 京城白家虽是暴发户出身,但是白尚武尚商,白远濯官途亨达,在官场之中不说如鱼得水一般进退自如,却也颇得盛宠,未来可期。 邱尚音功夫了得,年轻时曾凭一手琵琶招来无数追求者,也是人中龙凤。偏生白之洲,却好似一点父母的好基因都没有遗传到一般,功夫是三脚猫功夫,于商无成,于书无感,只知道听书看戏,若她不是个姑娘家而是个郎君,恐怕早就被人打上了纨绔子弟的标签。 纵是现在,私底下议论白之洲品行的也不少。 从前有他周旋,如今……白远濯眸底闪过一抹幽光,他问沈听澜:“说罢,小妹要你来求我什么。” 沈听澜顿了顿,才道:“小妹没求妾身什么,只是妾身要出门去看看商铺,想着带上小妹也能做做伴,所以才来请示爷。” 好嫂子!白之洲心中太感谢沈听澜了。 “你别给她打掩护了,她的脾性我还能不知道?”白远濯单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巴上咳嗽了几声,他让白之洲先出去外面等着,自己有话要和沈听澜说。 开放了一日的书房房门被阖上,沈听澜听见白远濯平淡中含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小妹骄纵,我希望你能帮我管教几分。” 沈听澜眨眨眼,不明所以的看着白远濯。 她所困惑的,并不是白远濯为什么要管教白之洲,而是白远濯为什么会让她来管教白之洲。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沈听澜自认对白远濯还有几分了解。 别看这人与素未谋面的人也能相谈甚欢,被官场里的人欺负了还能与他们抵杯问盏,其实这人心中再冷漠不过,非他认可的人,他一概是不信的。 那些和善那些可欺,都只是他所想要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白远濯继续道:“此种的缘由,告诉你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交心之谈 “我知道小妹被我们宠坏了,素来骄纵任性,我从前……是觉得无所谓的。”而叫白远濯认为无所谓的原因是,白远濯认为自己可以护得住白之洲。不说让她过上十全十美的日子,日后寻个好人家,保白之洲安康平乐是没问题的。 而之所以白远濯那么有把握自己能护住白之洲,就是因为他曾是丞相一党。背靠杨宁珂,给了白远濯底气。 “我欲与老师分路扬镳,此后官爵前程,便要靠自己周旋争取,小妹一事上,我已是有心无力。” 沈听澜莫名的眼睛发酸,她迟疑着开口:“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舍了靠山?” 白远濯看着她,“你不愿我做的事情,我也未必是愿意的。只是从前硕大的白府,全靠我一人支撑,我哪容得差错?”一人撑起的门楣,但凡行差踏错一步,白府就有可能陷入困境中去。 他并非没有傲骨之人,只是为了重担而妥协。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便是白远濯倒下了,至少白府之中还有沈听澜可以依靠。 最初成婚之时,白远濯并非对沈听澜只有纯粹的无视,他也曾期盼夫人的到来,能够为他分担一些。只是那时沈听澜的表现,实在叫人失望。 可最近这段时间,沈听澜的改变白远濯看在眼里,她已配得上白家夫人这一位置。 “时下是会有些艰难,但我向你保证,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向人敞开心扉这事坦率交流这事,白远濯做得少,索性他也不是个脸皮薄的,没有满脸通红,只是耳根处泛着一点儿红。 他目光诚挚,让沈听澜不只是眼睛发酸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畅起来。 重来一世,不只是她走上了与过往不同的道路,别人亦是。曾经那些积压在内心深处对白远濯的怨怼,似乎也散去了。 沈听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笑对白远濯,重重的点头:“妾身会好好管教小妹的。” …… 门拉开的一瞬间,白之洲就满怀期待的凑了上来:“嫂子,大哥他答应了吗?” 沈听澜点点头,看着白之洲的目光略带关怀:“你哥同意了。” 白之洲有感觉沈听澜的目光哪里不对劲,但是能出门的欢喜冲淡了其他想法,她迫不及待的拉着沈听澜要出门。 “嫂子我记得你昨日说金丝线没有了,我听说白宝斋里新来了一些货物,其中就有成色上好的金丝线,不若我们回来途中去看看?” 两人在花厅里等回去取东西的丫鬟时,白之洲对沈听澜说道。 “看看吧,若是时间来得及,倒是可以去看看。”沈听澜并没有一口答应,这次去看铺子,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脱身,若是太早答应了白之洲,到头来却没能去,反倒不美。 白之洲笑笑。 沈思思她们取了花伞回来,撑着为沈听澜和白之洲遮阳,一路将她们送进马车里,甫一落座,沈听澜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叹得轻,本是微不可查的。 可不知为何,白之洲却发觉了,还特意来问她,“我看嫂子从书房出来后兴致就不高,可是大哥说了什么,让你烦心了?” 沈听澜只是摇头。 让她怎么说?难道告诉白之洲你大哥托付我管教你,我一时脑抽居然答应了,以至于我现在十分后悔? 这话,沈听澜说不出来。 可是却也对如今的状况感到头痛。 从前她一往情深,白远濯只当她是无物。如今她放下情根,白远濯却来说认可她作为白夫人,不仅不想走捷径了,还想着与她一起努力共建美好前景。 造化弄人,当真是造化弄人。 一个迟早要离开白府的人,又何必与白家人纠葛过深呢? 上辈子作为堂堂正正白夫人的奢望,要放下了啊。此次的失误沈听澜就当是教训,往后她会尽量避免这些事情。 毕竟这样,对她好,对白远濯也好。 想起分别前白远濯看她的眸子,那双好似银带般星星点点闪烁着柔光的眸子,沈听澜心中猛然一跳。 她闭上眼,两边嘴角齐齐向下落了一点,又被强行上弯。 马车缓缓停在云雀街。 今日也算是赶巧了,杨群林难得犯了懒劲,不想开店,于是等沈听澜她们来了以后,就落了锁,亲自带着沈听澜她们去看铺子。 朗音与杨群林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聊天。 “沈小姐这次走运了,那洛兰楼地处云雀街中维,南北皆通,东西具达,而且洛兰楼占地很大,装潢虽没人见过,可光看外形,就知是一等一的好。”杨群林很是感慨。 从他来云雀街讨生活至今十几年,洛兰楼一直都处于关闭的状态,也从未见洛兰楼的主人家说要租出去,曾经多少人看中了洛兰楼求人去问,那主人家都没同意,如今沈听澜要找铺子,洛兰楼的主人家突然就开始外租了。 可不就是天大的运气? 可不就是走运了? “洛兰楼?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白之洲听着,皱了皱眉头,细想之下也还是只是觉得熟悉,至于从前在哪里听过,却是想不起来。 朗音笑了笑,回头应道:“白小姐时常在云雀街走动,许是无意间听说了。” “可能吧。”白之洲松开眉头,不再纠结。她想就算不是在云雀街听到,也可能是在听书的时候听说过。 杨群林又继续说道:“不过那洛兰楼的主人家奇怪得很,他说这铺子要往外租,还得看租的人合不合他的眼缘,不合的啊,就是洛兰楼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说到这儿,杨群林骂了一句,“我听说后本想去看看洛兰楼长什么样样子,也好为小姐参谋参谋,可却连门儿都进不去!白跑了一趟!” “可不止是您进不去吧?”朗音捂嘴笑了,“我听说从放出洛兰楼要外租的消息到现在为止,一个能踏进洛兰楼的人都没有。” 杨群林叹气,“可不是吗?” “这么大的排面?”白之洲挑眉,她原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现在却对此事产生了兴趣。 章节目录 第81章 洛兰楼 高檐低角,亭阁错落,萱许许的树花相绽,红烁烁的瓦墙相映。 众人昂首细看洛兰楼外观,无不赞叹。 就连沈听澜也不得不承认,这洛兰楼比之前她的要求还要好。若是能租到这个铺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沈听澜有些奇怪,此前她也来过云雀街不少次,怎么却对洛兰楼没有印象? 朗音给沈听澜解惑:“听说,洛兰楼的主人家认识一个道法高深的高人……”而这洛兰楼之所以能够大隐隐于市,也是因为那位高人玄妙的道法。 只是这些都只是坊间传闻,真相到底如何,恐怕也只有洛兰楼的主人家自己知道了。 “白夫人,竟也对洛兰楼感兴趣?”自沈听澜的身后响起一道略带几分敌意的声线,略带几分熟悉。众人转身一看,竟是朱娘子,她照旧穿着艳色的衣裳,手上捏着一杆小巧的烟枪。 朱娘子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人,他们或挑或提,大包小包搬来了不少东西。 杨群林一看心中一惊,朱娘子这阵仗分明是也想来租洛兰楼,而且人家还备了礼物,他们一行人却是空手而来,从阵仗上看就落了下风!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都是比较出来的差距,听说那洛兰楼主人家耳眼通天,时时在暗处观察着这些想要租洛兰楼的人,若是叫洛兰楼的主人家看见此景,只怕沈听澜要铩羽而归! 白之洲不爽的扫过朱娘子和她身后的人与东西,“我当是谁,原来是剽窃陷害我嫂子衣样的人,说来我倒有些佩服你这刁民,若我是你,绝对不敢出现在我嫂子面前,这脸皮啊,都羞到地上去了!” 这时候的白之洲倒是伶牙俐齿,说的话叫自己人大笑,叫被说的人脸面扫地。 白之洲说到最后,还拍了拍自己的脸,示意朱娘子是个没脸没皮的人。 沈听澜在心中默默的对白之洲竖起了大拇指,说了句干得漂亮后,面上挂起礼貌疏离的笑容,不咸不淡的为白之洲开脱:“我家小妹年纪小不懂事,我相信朱娘子不会介意的。” 两人一唱一和,朱娘子眼中的敌意越发浓重。 “以白夫人的品行,也难怪会教出这样的妹妹。”朱娘子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沈听澜身上,“我可不会与你们这般……的人计较。” 朱娘子走了起来,“白夫人也是想要租洛兰楼的人?我奉劝白夫人放弃这个妄想。”从沈听澜身边经过,走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因为我将会买下这儿。” 沈听澜还没有什么反应,杨群林先炸了。此情此景,与当年他被朱娘子记恨时的情景何等相似?加之沈听澜又是杨群林的救命恩人。 新仇旧恨,杨群林指着朱娘子咬牙切齿的道:“你别想得逞!” 随后,杨群林猛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洛兰楼的主人家,您听好了,朱娘子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在云雀街的这些年欺辱街坊,压迫同行,无恶不作,她不配踏入洛兰楼!” 朱娘子脸上像被墨鱼碰了一般,黑着脸指杨群林,吩咐跟着自己来的下人:“堵住他的嘴巴!”她的好算盘,怎么容得杨群林破坏? 下人们闻声而动,而杨群林哪里能猜不到朱娘子的想法?他左跳右窜,躲到沈听澜身后去,声音更加大声了:“洛兰楼的主人家你看到没有,她恼羞成怒了,不敢继续让我说下去了!” “快抓住他!”朱娘子的脸色由黑转青,可见被杨群林气得不轻。 她自诩高人一等,向来都是和有官有钱的人接触多,像杨群林这般的下等无赖泼皮,自有别人替她解决,朱娘子许久没有自己接触,一时间有些处置不能。 沈听澜身后是杨群林,身前是朗音思思,她冷眼看着那些靠近的下人,喝道:“我乃左都御史夫人,我倒要看看,我面前谁敢造次!” 下人们闻声,果真不敢擅动。 两方就这样僵持起来,朱娘子死死盯着沈听澜,眼中的恶毒如同毒蛇一般流出,叫人不敢直视:“白夫人,莫以为有白远濯为你撑腰,我就怕了你,我是过来人,在这儿奉劝你一句,凡事适可而止,大不了我拼了这条性命,你我玉石俱焚。” 字字沉重阴郁,那种仇视感,让沈听澜有一瞬间的晃神。 朱娘子因何对她有此等仇视痛恨?仅仅是因为洛兰楼? 没等沈听澜想清楚,伴随着吱呀一声,洛兰楼的门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头,头上两个小鼓包,肩上还披着些许发,这是一个孩子。 “朱娘子,我们主人家要见你。”小孩没看其他人,视线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人群中的朱娘子身上。 杨群林呼吸一滞,随机窜过去质问小孩:“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主人家要见的怎么可能会是朱娘子?”合着他刚刚喊了那么多,洛兰楼的主人家全都没听见? 小孩古怪的望杨群林一眼,“我又不是你这样的老头子,又怎么会记错?你快些让开,莫阻了别人的路!” 说着,小孩敞开了半页门。 朱娘子勾起嘴角,又看了沈听澜一眼,而后梳理了头发和衣裳后,领着人要进去,被小孩拦住:“主人家说了,只准你一人进来。” 瞥了一眼朱娘子带来的礼品,小孩不屑的翻了翻白眼:“至于那些垃圾,也没有进洛兰楼的必要。” 这话说得难听,朱娘子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而后她又露出更加和善的笑容来,还看上去很好脾气的摸了摸小孩的头:“真是可爱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又翻了个白眼,“你进不进来?”作势要去关门。 狗娘养的下贱种子! 朱娘子急忙跨了进去,落后飞起的衣角被阖上的房门夹住,她用力一抽,暗自磨了磨牙。 洛兰楼里透出的光又消失了去,杨群林看着紧闭的门扉,垂头丧气的对沈听澜说道:“沈小姐,被朱娘子抢了先,恐怕我们是没有机会了!” 沈听澜笑了笑,“那倒未必。” 朗音也跟着笑,“奴婢也是这般觉得的。”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呢?”白之洲看着两人的笑容如出一辙,都带着点胸有成竹,不由得问道。 章节目录 第82章 老者 她倒是不觉得沈听澜失了这洛兰楼有什么值得去遗憾的,毕竟白府名下的商铺不少,沈听澜自可以随意挑选。只是想到刚刚朱娘子的那副嘴脸,白之洲就觉得自己牙痒痒的。 “那小孩的态度,可不似对客人的态度。”朗音看了看沈听澜,见她对自己点点头,方对众人说出自己的猜测,“虽说至今为止只有朱娘子一人进了洛兰楼,可这又不代表着洛兰楼的主人家就愿意将洛兰楼租给她了。” 进入洛兰楼只是租下洛兰楼的第一步而已,她们大可不必那么丧气,只看别人踏出了第一步就放弃。 白之洲双手合十击掌,“原来如此。” 又提议道:“既然还有希望,不如我们去隔壁茶楼坐着,歇息歇息再过来?”她惯来是不亏待自己的主儿,就没想过在这儿空等着。 此番提议,倒是颇得其他人的赞同。 沈思思对沈听澜说道:“小姐,现在外面的太阳那么晒,不如就听白小姐的吧。”她倒是一门心思的为沈听澜考虑。 “小姐?”白之洲看向沈思思。 “我为小姐家仆,只尊我家小姐。”言下之意,哪怕沈听澜成了白府的夫人,她亦尊沈听澜为自己的小姐。而白之洲这位白府的小姐,自然冠以白小姐之称。 白之洲没再说话,而是看了沈听澜一眼,见她不语眼皮动了动。 “我也觉得,去茶楼坐一会好一些,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我一个糙人无所谓,要是热到几位小姐姑娘,那就不好了。”杨群林自己是个想法不可知,可他惯会看情势,见去茶楼乃是大众所望,便也如是说道。 沈听澜却是摇了摇头,她看着洛兰楼门扉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众人不解,但这儿的人里沈听澜说话分量是最重的,因此她开口了,大家也没有丢下她自己去享受的道理,左右不过是在外面等上一等,上头还有花伞遮着。 沈听澜这白夫人都未说什么,难不成她们能精贵过左都御史夫人不成? 就是白之洲,也豁达的表示:“那我就跟着嫂子在这儿等等。” “你若是撑不住了,那就去坐一坐。”其他人也就算了,白之洲一个小姐耐受力未必强,沈听澜劝了劝。 白之洲笑了笑,并未回话。 ……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超乎所有人意料的短。 好似两刻钟的时间不到,朱娘子就灰头土脸的出来了,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踏出洛兰楼,在目光与沈听澜对上的那一刻,朱娘子眸光阴狠,却又很快敛去。 这一次,朱娘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带着自己的人仓促离去。 而那个小孩这次也跟着朱娘子一齐出来了,他走到沈听澜面前,礼数周到的请:“沈小姐,主人家请您进去坐一坐。” 沈听澜怔了怔,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她跟着小孩往里走,小孩在门旁候着,等沈听澜进去后,他看向白之洲这些还站在原地不动的人,歪了歪头问:“你们几位不进来吗?” 杨群林受宠若惊,指着自己问:“我们能进去吗?” 方才朱娘子的那些个下人,可都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他们还以为这是洛兰楼主人家的规矩。 小孩笑道:“既是沈小姐的朋友,那便也是我们洛兰楼的贵客,怎么会有拦着你们不进的道理?诸位,请吧。”他作请状,还往后退了退,方便几人进去。 众人互相看看,颇有些意外之喜,一个接一个的进入洛兰楼。 莫说其他,只说能进洛兰楼一观,便是不虚此行了。 洛兰楼内分为几小楼,楼下有活水四通八达,水上廊桥蜿蜒过碧荷莲包,如梦似幻般美好。 小孩走在前面,领着几人走,“请跟我来,主人家正在云海楼里等着沈小姐您呢。” “不知洛兰楼的主人家,是何般风骨。”沈听澜看着眼前的美景,有感而发。朗音与她说过,传闻中洛兰楼乃是洛兰楼的主人家亲手设计,亲自建工筑成的。能造出如此美轮美奂的楼宇的人,定然不凡。 小孩道:“您去见见,便会知道了。” 说着,他调皮的笑了起来,“不过可不要报太大的期望,主人家的风骨可比不过您。” “你谬赞了。”沈听澜自谦道。 “这可不是谬赞,小孩子从不骗人。”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那小模样看起来别提多真诚了。 比起小孩之前对朱娘子的态度,他对沈听澜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友善,后边跟着的白之洲同几人说道:“看样子,嫂子这次能得偿所愿啊。” “希望如此。”沈思思双手交握着,微微摩挲着。 若是能租下洛兰楼,沈听澜的复仇大计,也算是踏出了第一步。沈思思只盼着,老天爷能对沈听澜好一些。 云海楼是洛兰楼的主楼,位于中央位置,且楼型极高,足足有五层,这在普遍都是两层小楼的京都里,冠以云海二字,也算是名副其实。 “沈小姐,我家主人在五楼等着您呢。”小孩目光往楼梯上送了送,示意沈听澜上楼去。而后又对其他人说道:“贵客们,我家主人只见沈小姐,就请贵客们在楼下稍后片刻,我为你们准备了酒水吃食,若还有其他需要,也可寻我。” 倒是周到。 沈听澜看了众人一眼,踏上一节一节的台阶,往楼上去了。她来到五楼上,却见面前并无分房分间,而是茫茫宽阔的一片木地板,在正前方的楼侧边缘地带,有人摆了小案。 案上美食佳肴,案两边各放了一块蒲团。 只是只见此景,不见小孩口中的那个主人家。 “沈小姐。”身后突然有人唤她。 沈听澜转头看去,有一位弓着背的老者落后她三个台阶站着。 让开位置让老者上来,沈听澜细心的去扶着老者,“您就是洛兰楼的主人家吗?” “洛兰楼的主人家。”老者慈眉善目,闻言将这句话反复的咀嚼了几遍,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老朽我虽然从洛兰楼建立之初就在这儿住下了,可并非是洛兰楼的主人家。” 章节目录 第83章 老者之言 不是洛兰楼的主人家,却从洛兰楼建立之初就一直住到现在,这是何故? 两人走到楼畔边上,在案几两边各自坐下。 沈听澜的困惑在脑海中转过几圈,她垂下眼睫毛去,并未莽撞的发问,而是自觉的拿起酒壶为老者斟酒。 酒香四溢,是好酒。 在她斟酒的过程中,沈听澜一直都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 是老者一直在盯着她看。 沈听澜抬起头去,正好撞入老者目光之中,他眸中稀碎的光芒里,氤氲着几分悲恸,以及……慈爱。 为何这人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沈小姐,从白府一路过来,一定累了渴了吧,我叫人准备了这一桌饭菜,全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快吃啊。”老者自己不动筷子,反倒热情的催促沈听澜动筷。 爱吃的……饭菜? 疑丝越来越多,像四处散落的毛线团,将沈听澜层层包围。 沈听澜看看老者,又看看饭菜,“您也请。” 老者笑得满脸褶子,从低耸的眼皮底下流出泪水来:“好好,老朽与沈小姐一起吃。”他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咀嚼,又给沈听澜夹了一筷子素肉。 素肉不是肉,而是豆制品,是沈听澜自小就喜欢吃的东西。可素肉作为贫穷人家吃不起肉而诞生的食材,很是被富贵人家看不起,在白府的这些年,沈听澜一次都没有吃过素肉。 若不是今日见到,沈听澜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喜欢吃的东西了。 她将素肉放进嘴巴里,用干辣椒炒过的素肉弹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紫苏和辣椒的香味。这一道紫苏炒素肉,满分十分的话,沈听澜能给八分。 “好吃吗?”老者伸长了脖子,昂起头期盼的看着沈听澜问道。 沈听澜点点头,笑得露出两颗稚气的小虎牙:“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多吃点。”老者开心得不得了,将饭菜碟子全都往沈听澜这边推了推。 不管老者身上有多少古怪与谜团,他对自己没有敌意。沈听澜看着老者饱经风霜的脸颊上那悲怆而跃动的笑容,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与老人一起享用美食。 多是沈听澜在吃,老者看着她笑。 笑中带泪。 用过膳食后,老者叫人过来收拾,撤下膳食换上清茶。 一人一杯清茗,老者问沈听澜:“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听澜点点头。 “生活之中可有不如意的事情?可有人欺负你?” 清茗回甘,舌尖泛甜。沈听澜摇摇头,“没有不如意的事情,也无人欺负我。”上一世倒是如此,可这一世倒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但凡是敢欺负她的人,也都要被她清算。 重来一次,总该是有些长进的。 老者双手合成拳头,猛的拍了几下案几。 拍得案几乱震,吓了沈听澜一跳。 老者眼中迸发着怒火:“人活世上,怎么可能没有不如意的事情?你过得不好,说出来就是,为什么要隐瞒?” “老朽无能无知,不知沈小姐就在京城之内,未能帮助沈小姐,可至少老朽还能听听你诉苦,让你发泄发泄!” “微薄之能,沈小姐也不给老朽机会吗?” 沈听澜一怔,一瞬间心跳如飞瀑过闸关,轰轰隆隆。与此同时,心门那道阻拦着悲伤宣泄而出的高墙,也有了裂缝。 前生诸般不如意,施之于身,施之于心,又怎么会轻易过去?今生得以恢复记忆,可杀亲之仇,时时笼罩她的心中,何不是叫她喘不过气来? 可从没有人,从没有人告诉她,说他愿意聆听她的苦难,愿意让她宣泄。 而老者做到了。 “多谢您。”千言万语,皆数化为这三个字。 “我与您素未谋面,为何您……”如何关心我?沈听澜想不明白,她迫切的望着老者,想问又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胆怯。 老者上下两片唇瓣颤抖着碰撞在一起,碰撞出这样一句话来:“老朽与沈小姐渊源时深,只是如今却不是说清的时候,等时机到来,老朽定为沈小姐解惑。” 他像寒风中摇摆的枯树一般,艰难的撑着案几站起来,看向楼外风光:“沈小姐,老朽带您去看看这洛兰楼吧,去看看……为你留下来的洛兰楼。” 后半句话,老者咬音极轻,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能听得清。 沈听澜随他下楼去,白之洲几人被小孩伺候得很好,只是心中不免会挂念她,现在见她安然无恙的下来,也都是将心都放回了胸膛里去。 知道老者要带着沈听澜去参观洛兰楼,余下的人也都想跟去,老者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笑道:“都跟着吧,跟着好啊,人多才热闹啊。” 洛兰楼有四楼,主楼为云海楼,副楼有三,按照高低顺序依次为山海楼、泛海楼、梦海楼。 山海楼四层高、泛海楼三层高、梦海楼则是两层高。这四楼各有各的风格,但在自己的风格特色之外,又存在着整体的风格,是以四楼融汇、交汇出极美的精致来。 只是在大家看来巧夺天工的洛兰楼,却被老者几番挑剔。 老者自称姓仆,让大家称呼他为仆老即可。这句话,仆老是对着沈听澜的方向说的。 “仆?倒是个少有的姓氏。”白之洲评说。何止是少有,她听书无数场,就是话本中也不曾出现过仆这个姓氏。 老者但笑不语。 “这洛兰楼年久失修,租给沈小姐是委屈你了,往后你有什么对这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改了。”老者对沈听澜说道,“要是沈小姐没有意见,不如我们就去签契书?” 此言一出,众人都噤声了。 就连沈听澜都有些讶异。虽说刚刚仆老一直在嫌弃洛兰楼,可她也没听出仆老要将洛兰楼租给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一转头老者就直接要与她签契书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将这样一个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随随便便要租给沈听澜,沈听澜一定会觉得背后有阴谋,但是对仆老,沈听澜是一点也怀疑不起来。 她打心底里的不觉得这位看着她悲伤的老人会算计她。 也因此,反应过来的沈听澜直截了当的点了头:“好。” 章节目录 第84章 娘会帮你的 众人再次受到惊吓。他们怎么感觉自己和沈听澜还有仆老不是一个世界的?为何他们搞不懂这两人的脑回路? 不管众人是如何惊讶,沈听澜和仆老都飞快的签好了契书。 而且,仆老给出的租金很公道。不仅如此,契书上海注明了,租期由沈听澜来定,也就是说这个洛兰楼,沈听澜想要租到什么时候就租到什么时候,租金不变。 这等厚待,让杨群林羡慕嫉妒恨得两眼发红。 “我若是有沈小姐半分运道,也不至于老大不小了还只有这点家业。”杨群林感叹不已,沈听澜这是命里有贵人啊,他羡慕不来的。 仆老对沈听澜说道:“我今日就会带着人手搬出洛兰楼,你有何布置,明日即可开始。” “搬出洛兰楼,您要住到哪儿去?”沈听澜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她还记得仆老说的话,仆老这些年一直住在洛兰楼,骤然之间要他搬出去,他要去哪儿? 京城内外,环境能比得上洛兰楼的可不多。 仆老看着沈听澜的目光更加慈爱柔软:“老朽能得沈小姐这句关心,心中就已经很慰贴了。”至于住哪儿,哪儿不能住了? 都半截身子进了土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沈听澜听出仆老的未言之意,想了想说道:“仆老,我有个想法。” “梦海楼离另外三楼远些,更加清静些。若是您不嫌弃的话,就请在梦海楼住下吧。”沈听澜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 认真到,在场没有一个人敢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要将洛兰楼的四分之一拱手还回去。 仆老短暂的静默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老朽本不该留下,可沈小姐有如此美意,那老朽就……厚着脸皮住下了。沈小姐放心,老朽定会约束好自己的人,绝不叫他们给沈小姐添麻烦。” 沈听澜笑了,“可别这么说,往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若是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与我说。” 租洛兰楼的事情就此结束,仆老特意送沈听澜一行人离开洛兰楼,白之洲途中想起了一件事情,好奇的问仆老:“您老为什么要将朱娘子叫进来啊?” 仆老听见朱娘子的名字,厌恶的皱起脸来:“那等毒妇,老朽只是给了她一点教训,让她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做得好!”白之洲和杨群林异口同音的拍手叫好。 白之洲又问:“您给了朱娘子什么教训啊?” 跟着仆老的小孩嘿嘿一笑,“我在她的座位上撒了痒痒粉,一炷香后生效,想来那毒妇现在正……嘻嘻。” 白之洲和杨群林也跟着坏笑起来,“恶人有恶报,天道好轮回!” 杨群林也就罢了,白之洲的义愤填膺倒是叫朗音和沈思思摇头失笑,虽说一开始她们并不喜欢白之洲,但是和这人相处的时间长些了,也就发现了,白之洲其实也就只是有点大小姐脾气和有点自以为是。 人,还是很仗义很不错的。 就像现在吧,要是单看白之洲和沈听澜的表现,别人定会以为那个被朱娘子几次三番针对的人是白之洲,但其实这事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行人说说笑笑,自洛兰楼离开。殊不知,有一个小子将她们的欢快模样尽收眼底,那小子眼看着沈听澜她们走远去,三步作两步,向着百鸟坊的方向跑去了。 百鸟坊,后院厢房。 “痒,好痒……”朱娘子脸色扭曲着,身子也跟着一扭一扭,她从洛兰楼回来后屁股突然就开始痒个不停,越挠越痒,挠得多了,皮都给挠破了。 可是不挠,又痒得紧。 朱娘子自己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自然想到这是仆老还有那小孩的花招。再想想洛兰楼中仆老对自己的嘲讽与威慑,朱娘子脸色越发难看。 “朱娘子,大夫到了!到了!” “喊什么喊,还不快将人请进来!脑袋被粪坑灌了的狗杂种,你是想将我的事喊得人尽皆知是不是!”朱娘子听见声音,没由来的一肚子火气。 那人不敢再出声,将大夫请进厢房里,也顺带着,将小子也带来了。 在大夫隔着珠帘给朱娘子把脉的时候,小子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与朱娘子说了:“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在洛兰楼外守着,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见白夫人出来,她是被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送出来的。” 朱娘子原是阖着眼趴着抑制心中痒劲的,闻声攒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瞪着眼问那小子:“一老一少?千真万确?” “没错,小的别的不行,这眼睛是一等一的利索,那么大两个活人,又怎么会看错?”小子笑着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气,看朱娘子这反应,十有八九他有赏了! 果不其然,朱娘子让人丢给他块碎银子,要他细细说来。 小子照办,而后又得了一块银裸子,这才欢喜的下去了。 留下朱娘子满脸沉重。 大夫说了些什么进不去她的耳朵里,屁股上的瘙痒似乎也远去了,朱娘子望着窗外,那繁华市井的缩影出神。 “怎能叫她事事如意,娘会帮你的。”朱娘子自言自语。 珠帘外写药方的大夫闻声,还以为朱娘子有事叫他,便问道:“夫人刚刚可是说话了?” 朱娘子回过神来,目光如柱,射向大夫。 她面无表情,声音却带着笑:“大夫你都听到了?” “没听清。” “哦,没什么,我自言自语罢了。” 等大夫写完方子要走,朱娘子特意叫下人去送他,在大夫看不到的地方,朱娘子对下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夫给朱娘子开的药分为两种,一种外敷,一种内用,朱娘子敷上了外用的药,又等来了下人煎好的汤药,才等到被自己派出去的下人回来。 下人跪在朱娘子面前,态度很是恭敬:“主子,已经处理完了。” “死了?” “死透了。”下人笑得张扬猖狂,“大夫人死在周云成衣铺子里,外人看来大夫就是脚滑了才会被剪子穿破心膛,就是有人追究,也只会追究到周云成衣铺子上。” 朱娘子笑出声:“好啊!” 章节目录 第85章 幕后黑手 “主子英明,此计不仅解决了那大夫,更是算计了周云成衣铺子,一石二鸟。”下人恭维着朱娘子。他口中的周云成衣铺子是不久前云雀街偷偷开起来的一家小铺子,铺面极小,只有五尺见方,也难怪能成为漏网之鱼,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百鸟坊的人发现。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朱娘子便不会放过。 毕竟,她可是要垄断云雀街制衣生意的人,自不会让任何忤逆的苗头生长。 朱娘子哼笑着喝下汤药,言行举止之间满是自得,“他倒是使得其所。”大夫的死亡,还能给她带来价值,也算是那位大夫的福分了。 “那送信的小子呢?”朱娘子又问。 下人答道:“也一并处理了,保管他以后一句话也说不出。”说这话时,下人嘴角衔着一抹喋血的笑容,他已经将人毒哑,除非那人重新转世投胎,不然还真别想说出哪怕一个字来。 “做得好。”朱娘子抛给下人一包东西,“好好干,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奴才晓得。”下人将那包东西藏进袖袋里,笑得很是讨好。 也不知道朱娘子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下人脸上的笑容也无影无踪,他试探性的问道:“主人可是在担心杨小姐的事情?” 朱娘子揉揉眉心,眉间牡丹的花钿被揉花,一如现在朱娘子的心。 “一大早京城里就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朱娘子叹息着说道。 下人眉飞了飞,“主子,奴才知道您挂念着杨小姐,一直叫人盯着呢,如今杨小姐的状况……不是很好,外面已经在传,黄家要去丞相府提亲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朱娘子猛然睁开眼睛,怒目圆睁:“他黄林恒也配?”声嘶然,染着怒意。 礼部尚书之子配丞相家的孙小姐是门当户对的,又怎么会不配? 可这话下人不敢当着朱娘子的面说,只跟着朱娘子一起踩黄林恒,“杨小姐乃是天之骄女,一直是京城里各家求娶的好姑娘,定是黄林恒那孙子利用身份之便对杨小姐死缠烂打,不小心被人看见了,这才会被人讹传。” 也怪丞相府没有早点收到风声,这才导致这谣言越传越夸张,外头竟还有人说杨寸心和黄林恒私相授受。这时,要想止住谣言就难了。 朱娘子攥紧了手心,牙关紧咬着。 …… 白家的马车行驶在回白府的路上,白之洲抱着那份沈听澜与仆老亲自画押签名的契书,目光里满是敬佩:“我的嫂子,你太厉害了!” 她说着,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嫂子,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做了些叫你不高兴的事情,小妹在这儿给您道歉,绝对诚心诚意的。” 经过这段时间与沈听澜的相处,白之洲也发现自己最开始是误会沈听澜了,她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尽管利用了沈爹爹对白尚武的救命之恩嫁进了白府,但沈听澜似乎并不在意白府的荣华富贵…… 先前大哥要将四柱产业交给沈听澜的时候,她也拒绝了。白之洲想到这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小妹,你有听到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吗?”沈听澜推开镂空花窗,外面的光照了进来,那些被行人议论的话,也更加能够听得清楚。 “听说,黄公子已经带着媒婆去丞相府了,看来黄公子和杨小姐的事情马上就要定下来了。” “之前我还不信,什么杨小姐和黄公子有染,可是现在看看,倒是我之前被猪油闷了心,居然真的相信杨小姐和黄公子之间是清白的。” “呵呵,还是丞相府的孙小姐呢,没想到竟是个水性杨花的,竟私自与男人幽会,也算是黄家有良心,还打算娶了杨寸心。” 丞相府,杨寸心。 白之洲扭头问沈听澜:“她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黄公子?大家口中的黄公子又是谁,和杨寸心是什么关系? 黄昏的暮光散落在沈听澜的身上,沈听澜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清呵一声,“我也正纳闷呢。” “这事我倒是有所耳闻。”朗音站了出来给两人泡茶,水流淳淳,言语宴宴:“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事儿,说杨小姐和礼部尚书家的黄公子有染,两人相对所说的话,所去的场所都说得头头是道。” 白之洲看着外头的人道:“京城里的是非就是多。” 声音有几分积郁。 虽说大楚这些年民风渐渐走向开放,但是对女性的束缚还是太大。虽不至于与外男见面就被说成不知廉耻,却也不得同男人走得太近,不然就要成了别人茶余饭后说笑的资本。 朗音将茶放到两人面前,继续说道:“这事儿要是丞相府早早的管了,出来辟个谣也就没什么了,但是偏生丞相府那边没有动作,落在外人眼中,可不就是心虚的表现?”所以啊,如今这谣言才会喧嚣尘上。 至于那黄林恒黄公子。 “我听说黄公子对杨小姐的确是有意的,他此番去丞相府提亲,也许是顺水推舟。”也有可能,就像外面传的那样,黄林恒与杨寸心有超乎正常男女的关系。 这背后的真相,也只有那两个当事人才知道了。 白之洲斜倚着,用手支着撑坐在窗边,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来:“倒是比话本还要精彩。” 说话间,马车停了。 “夫人,小姐,我们到了。”前头的马夫如是说。 沈思思和朗音先下车,再由她们扶着两位主子下车,只是当沈听澜伸出手去时,接她的手迟疑了一瞬。 沈听澜听见沈思思略带深意的声音:“小姐,是丞相府的车马。” 循着沈思思的视线看过去,停在白府门前右侧处的马车,正是丞相府的马车,马车车身上,有着丞相府的徽记。 “来了啊。”沈听澜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白之洲只能听到她说话,却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白之洲也看见了丞相府的马车,颇有几分不耐烦,“这种事情,也来麻烦我大哥不成?” 两人一同进去,白之洲问门房:“丞相府来了什么人?” “是丞相府的孙小姐杨小姐。”门房回答道。 白之洲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只有她吗?丞相府那个老头子没有来?杨小姐那个糊涂爹也没来?“ “没有,只有杨小姐一人。” 章节目录 第86章 无言以对 “好啊,现在只凭杨寸心一个人,就想要我们白府为她们丞相府摆平烂摊子不成,那老狐狸好生猖狂。”白之洲猛的扯了下自己的头发,痛得气得咬牙切齿。 至于是痛多一些,还是气多一些,那就无人知晓了。 “小妹,慎言。”白之洲似乎对丞相府格外的厌倦,沈听澜本不欲开口,可突然想起白远濯对她的嘱托,还是劝诫了一句。 白之洲变得很听话,闻声马上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嫂子,是那丞相府太可恨,这些年仗着我大哥是老狐狸的学生,一直使唤我们家做事。” 白远濯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得不为丞相府大小事端负责,这如何能不叫白之洲痛恨? “若我有点本事,大哥也不会一人孤立无援。”白之洲的声音渐转失落,她说到后头,又笑了起来,“好在现在我们家有嫂子。” 沈听澜看她一眼,不语。 “夫人,爷请您去前廊会客厅一趟。”上次见过的绿芽过来,谦请沈听澜。 “爷叫我过去做什么?” 绿芽摇摇头,“这奴婢不知道,爷只说叫奴婢来请您。” 白之洲从后头一脚将绿芽踹翻在地,“下贱东西,你在我大哥跟前伺候,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 “小姐,奴婢、奴婢知错了。”绿芽被踹得颜面无存,本是黑着脸的,可听见白之洲的声音又马上调整了表情,由瘫坐在地上转变为跪在地上。 只是她不向沈听澜这白府的夫人跪,只向白之洲跪。 “杨小姐就在前廊会客厅里坐着,爷也在会客厅里,奴婢只知道这些了。”在白之洲面前,绿芽倒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白之洲冷笑一声,不理会绿芽,反倒问沈听澜:“嫂子,这被猪油肮了心的东西,你想如何处置?” “念在她是初犯,就放过她一次。”沈听澜从绿芽身边走过,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绿芽垂下头,嘴角笑意张扬。 “这次便宜你了,别让我看见有下次。”白之洲瞪了绿芽一眼,也跟着沈听澜走了。 虽然白之洲不管事,有限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享受,但是白之洲可不是傻子,她能看出杨寸心绝没有人前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可欺。 她得去看看,不能叫杨寸心欺负她家嫂子。 前廊会客厅里,灯火通明,杨寸心看着蕊黄色的火光之中白远濯略有些温柔的面容,心中泛起一圈春思。 她所爱慕之人,乃是文物通晓、才高八斗的白远濯。 黄家那个纨绔子弟算什么? “爷,夫人和小姐过来了。”绿芽一路小跑着回来,终于赶在沈听澜她们之前进了会客厅,她的芊芊细指放在胸前,小口喘着粗气对白远濯说道。 白远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下去吧。” 话音刚落,沈听澜和白之洲进来了。 白远濯看向呆愣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杨寸心,问道:“我家夫人已到,杨小姐可以说明自己为何而来了吧?” “爷急急忙忙叫妾身过来,就是为了杨小姐啊?妾身还以为,爷叫妾身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沈听澜听见‘我家夫人’那几个字,眼前一亮,挂着笑小碎步跨到白远濯身边坐下,与白远濯说话的语气亲近熟稔。 杨寸心听得整颗心都绷了起来。 “白大人,小女此次前来是为了问白夫人一件事。”杨寸心强忍着心酸说道,“白夫人,我与黄公子会面的事情只有你与白大人知道……” 沈听澜听得直挑眉。 “杨小姐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谣言是我嫂子散布出去的?”白之洲直接笑了,杨寸心果然来者不善,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在了沈听澜头上。自家嫂子,她焉能坐视不理? 杨寸心连忙摇头,眼睛都红了,她看白远濯一眼,又看白远濯一眼,这才委屈巴巴的开口:“白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本只有白大人和白夫人知道的事情如今传了出去,若不是与白夫人有关,还会是与白大人有关吗?” 言毕,杨寸心又看着白远濯飞快的补上了一句:“白大人,我是绝对信任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伤害我的。” 话里话外,就是说沈听澜是散布谣言之人。 沈听澜挡在气得翻白眼的白之洲,笑问杨寸心:“杨小姐,我与你并无恩怨,为何要大费周章散布谣言?” “再者说了,当日我们遇见之时,周围的人可不少,杨小姐说此事只有我与我家夫君知道,恐怕措辞有些不妥吧。” 三言两句,让杨寸心一时无言以对。 笑话,上辈子她虽不是什么宅斗冠军,也算是淫浸此道多年,怎会怕她杨寸心的挑拨? 而且……沈听澜看向白远濯。 之前她还不敢说,可是不久前白远濯才与她敞开心扉,如今她可以肯定,白远濯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杨寸心挑拨到。 杨寸心泪水就像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她无措又无辜:“白夫人,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困惑,我现在一直被别人议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大人,您帮帮我好不好?” 杨寸心楚楚可怜的望着白远濯,绞着缎子裙的手指根根修长秀美。 沈听澜也看向白远濯。 “杨小姐,我有个问题。”白之洲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斜睨着杨寸心:“你的父上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杨寸心眼圈又红了几分,“父亲身体安康,白小姐何必咄咄逼人?” “呵。”白之洲又问,“那你祖父是走了?大病了?病得床都下不来了?” “白之洲!”杨寸心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尖声愤恨的叫了白之洲的全名,“白小姐,白小姐,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只管冲我来,请不要诅咒我的父亲和爷爷。” 杨寸心声音嘶哑,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倔强的不愿落下。 若是不知情的看了,只怕心都要软化了,要为杨寸心争论。 “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杨老丞相和杨大人一切安好,那杨小姐为何要舍近求远,不求爷爷父亲帮忙,反而要来麻烦我大哥这样一个外人?” 偏生白之洲一点怜爱之心也没有,冷眼看着杨寸心,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刀子一般,要将人生生撕裂,“杨小姐,我想不明白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杨寸心的身子渐渐僵硬。 “难不成真的就像外面的人说的那样?你是个水性杨……” “小妹!”白远濯打断白之洲,“姨娘找你,她让你回来后马上去居莲院。” 白之洲脸色一变,“我娘找我……什么事啊?” “你去了便知。” 章节目录 第87章 是为了你 白之洲不情不愿的离开,人都走到门口了,还特地回过头来瞥杨寸心一眼,嘴角的笑意邪肆恶劣,“杨小姐,这次聊得不过瘾,下次我们继续啊。” “小妹。” “是是,我马上就走。”白之洲无奈的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妥协。 传闻中那个草包白府小姐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这倒是叫杨寸心有几分猝不及防,索性现在白之洲已经被支走了,而支走她的人是…… 杨寸心眸含情意,脉脉望着白远濯。 他还是帮了我,他心中还是有我的。 如此想着,杨寸心嘴角就泛起了甜蜜的笑意。 可这笑在杨寸心目光扫过沈听澜之时,又有了几分困扰之意。有沈听澜这个拦路虎占着白家夫人的位置,她与白远濯纵是心意相通,也难以长相厮守。 杨寸心看沈听澜的目光,让沈听澜感到恶心。 她从上辈子就知道,杨寸心是一个很爱胡思乱想的人,看她现在那痴迷的模样,沈听澜就知道杨寸心肯定又在脑内编排自己与白远濯的戏码了。 “杨小姐,外面谣言一事与我无关,你还是请回吧。”一想到自己上辈子居然和这种家伙斗了几年还没赢,沈听澜就一阵郁闷,她向白远濯的方向倾了倾,将头枕在沈听澜肩头上,打着哈欠说道。 白远濯抬手整理她的发,“累了?” 杨寸心看着这一幕幕,咬着下唇,情绪有点激动,像是要说什么,她站了起来,向前走,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在平坦的地毯上跌倒了。 而跌倒的方向,正是白远濯所坐着的位置。 两人相隔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只要白远濯站起来伸伸手,就能接住杨寸心。可是他并没有动,而是眼睁睁的看着杨寸心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杨小姐,你没事吧?”白远濯状似关心的问道。 杨寸心狼狈的撑坐起来,按着撞在椅角上发疼的手摇头,“我没,没事。”声音好似要哭出来一般,她动了动脚,痛的叫了一声。 “脚,脚好像扭到了。” “白大人,你可不可以,扶我起来?” 小声的请求,卑微又期待。 白远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沈听澜。 “爷,你看妾身做什么?”沈听澜抬手捂住嘴,看向杨寸心惊讶的咦了一声,“杨小姐你怎么摔倒了?你瞧瞧我这累了一天,刚有个打盹的地儿就忍不住犯困,都没有发现你摔倒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你们看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将客人扶起来!” “还有,叫人备好马车将杨小姐送到京城里最出名的医馆去,让大夫好好给杨小姐看看,万一摔出个好歹来,那就不好了。”沈听澜说着,抬起头向白远濯邀功,“妾身做得好不好啊,夫君~” 这一声夫君,千娇百媚。 白远濯久久的凝视她。 杨寸心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挤出的笑容很是难看,她推开来帮忙的丫鬟的手,自己强撑着站起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 说是要走,其实是一步三回头。 杨寸心在看白远濯,而白远濯在看沈听澜。 “白夫人,谣言一事真的与您无关吗?”许是不甘心,走到一半的时候,杨寸心停下了脚步,旧事重提。 沈听澜一字一顿,“与我无关。” “杨小姐,我相信我夫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白远濯头也不抬,目光黏在沈听澜身上,“你若是执意要为这事找个凶手,就当做是我做的。” 杨寸心周身一颤,“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怎么会怀疑你?我知道不是你。”她慌乱的解释,“我知道你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光明磊落?杨寸心怕是对白远濯有什么误解。沈听澜听着,暗自扯了下嘴角。 行至门前,杨寸心最后一次回头,仍是得不到她心上之人哪怕一分一秒的注视,她眨了眨酸痛的眼睛,一瘸一拐的出了会客厅。 杨寸心走前白远濯没有看她,可她走后,白远濯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了。”沈听澜坐正了身子,给自己揉脖子,别看她刚刚在白远濯肩膀上靠得那么亲密,这可是一项很累人的活计。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脖子酸背痛的了。 还好杨寸心走得早,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白远濯又看向沈听澜,“恩。”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恩?你居然说恩?你真舍不得丞相府那温柔笑意的杨小姐,那现在追上去也不迟啊。”沈听澜听得无名火起,细眉高高挑起,说话带着一股火药味。 白远濯笑了,让沈听澜又是一愣。 最近白远濯在她面前笑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这就是成为被白远濯认可的白府夫人所拥有的好处吗? “我是在回你之前的话。”白远濯道,“这个事情,你做得很好。” 罕见的来自白远濯的认可,反倒让沈听澜有些不自在,她将手放在脸侧,轻轻挠了两下,转移话题道:“爷当真相信妾身不是在背后传播谣言的人?” “自然。”白远濯马上道,几乎是沈听澜话音刚刚落下,他就回答了。 “可是为何?” 没错,两人现在的关系是比从前要亲近了一些,从拼凑起来的夫妻变成了共同合作奋斗的伙伴。 但是沈听澜扪心自问,她对白远濯尚且没有太多的信任,为何白远濯会那般信任她,甚至于还愿意帮她在杨寸心面前顶罪? 白远濯用眼神示意周围伺候的丫鬟下去,才说道:“叫人散布谣言的,是我。” 沈听澜:“咳咳咳咳……!” “也没喝茶,怎么还呛到了?”白远濯无奈的帮沈听澜拍后背,力道很轻。 闻言,沈听澜嗔了白远濯一眼,他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他说的话太劲爆了,才害得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太蠢了,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沈听澜平复下咳嗽后,用手捂住了脸。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叫人散布谣言?”白远濯像是没发现沈听澜的尴尬,还一脸想与她再聊聊的表情。 看沈听澜不回话,又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掰下来了。 “你问问我。” 好幼稚啊,这还是我认识的白远濯吗?沈听澜面无表情的腹诽,面上还是得尽心尽力的配合白远濯的表扬,“爷,您为什么要散布杨小姐的谣言?论理来讲,她可是您的师妹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管白远濯与杨宁珂私底下有多少龌龊交锋,但是面上他还是应当要维护两人关系良好的假象,不然就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够御史参白远濯一本。 白远濯今日如此对杨寸心,就不怕杨寸心回去后告诉杨宁珂? 章节目录 第88章 请喝好酒 “她不会说的。”白远濯摇摇头,“杨老丞相一直不希望杨寸心与我来往。”说是师徒,其实白远濯和杨宁珂都是为了利益,当年的利益将他们绑在一起,现在他们又为了彼此的利益而争斗。 与白远濯当师徒的这些年,杨宁珂并非没有看到白远濯的治国之才,也认可他的能力,但是勋贵出身,祖上三代侯爵的杨宁珂还是打心眼的看不起白远濯这民间暴发户。 歧视,惯存于世家勋贵,连一国丞相的杨宁珂都难以幸免。 若非杨家众人平庸,杨宁珂也不会动让杨寸心和白远濯在一起的念头,而那次白远濯拒绝后,杨宁珂更是喝令杨寸心不许再与白远濯来往。 所以,杨寸心不会告诉杨宁珂这件事。 不然,她就会接受来自自己爷爷的惩戒。 至于白远濯为什么要散布杨寸心与黄林恒私下相会的事情…… “百花宴针对你的那两个绣娘,是被杨寸心支使的。”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的眼睛说道,一如既往简单明了的句式,一如既往平淡的语调。 可沈听澜心头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你是,为了帮我报仇?”沈听澜难以置信的问,可刚刚说完,她就自顾自的摇头了,“怎么会,我是顺带的吧?陛下一直看杨家不爽,黄家和杨家私底下有些不明不白的往来,也早已被陛下厌弃,你此举若是成功,黄林恒娶了杨寸心后就将杨家和黄家绑在了一起,你一定是在帮陛下做事吧?” 白远濯静默了片刻,才涩然道:“想不到,我的夫人竟对朝堂上的事情也如此敏锐。” 他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没错。” 沈听澜心中的波涌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多难以察觉的点点失落,她低头整理衣襟,“爷,朝堂上很多事情妾身不知道也不懂,但仅仅是妾身知道的那些事情,就让妾身惶恐……您常年行走其中,难脱棋局,定要小心行事。” …… 沈听澜回湫水院后,将朗音叫到跟前来,“不用再散布谣言了,将痕迹都清理干净,不要让别人发现线索。” 朗音点点头,却有些不甘,“就这样放过杨寸心?” “小姐,杨寸心手段下作,这次不抓住机会,我怕她下次还会对你出手。”上次百花宴上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她不算什么。”沈听澜疲惫的昂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且这事背后有更厉害的人在,我们就不必掺和了。” 早在在商行里碰见杨寸心和黄林恒的时候,沈听澜就想好了如何借此算计杨寸心一波,可没想到她还没出手,就发现京城里有人在散布杨寸心的谣言。 那时她虽弄不清背后动手的人是谁,但是也想着要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便让朗音在暗处推波助澜。 只是没想到这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撞上了自家人。 动手的是别人她也就不管了,可散布谣言的人是白远濯,两人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听澜少不了是要为白远濯遮掩的。 “我要做的,可不是和一个小姑娘勾心斗角。”沈听澜示意朗音到自己跟前来,小声问她:“听说百宝斋过几日有一队人要回大秦去?” “是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情,还是朗音自己汇报给沈听澜的。 只是那时沈听澜没说什么,朗音还以为这不是个重要的消息,今天沈听澜怎么又突然提起了? “我交代给你两件事,你要仔细的办了。” 让朗音耳朵靠过来,沈听澜对她耳语一阵,而后问朗音:“你都听明白了吗?” 朗音小声重复了一下重点,面上带疑,仍是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回去马上办。” “去吧。” 有关杨寸心谣言一事,解决的速度超乎沈听澜的意料。 她本以为这事还能在餐桌旁被议论几天,可前脚白远濯刚与她说自己要收手了,后脚沈听澜就听说黄家出来澄清,黄林恒与杨寸心并无私情,并且黄家和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小吏家女儿定下了婚约,婚约的男方正是黄林恒。 白远濯闻言,倒是并未惊讶。 “的确是老师的风格。” 杨宁珂极其爱好自己的名声,而且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名声,杨宁珂也偏执的维护着丞相府的名声。 白远濯笑嘲:“我们有机会要谢谢杨夫人,要不是她从中作梗,老师也不会到现在才出手。” 以杨宁珂的个性,哪怕杨寸心做出了什么错事他也会遮掩。可谣言一事杨宁珂却拖了一日才处理,可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阻拦了杨宁珂知道这件事。 这个阻拦的人,除了一直与杨寸心不对头的继母杨夫人不做他想。 沈听澜似笑非笑的瞥白远濯一眼,“妾身倒是不认为要谢的人是杨夫人。” “丞相府里杨大爷的续弦,妾身也了解过一些,那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这次杨夫人能把握好机会,妾身想这背后一定有人指点吧。” 白远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爷是那个指点了杨夫人的高人,所以妾身要谢的人是爷才对。”沈听澜欢快的说出结论。 “那……”如林遇水般清沥的声音,听着着实动人心弦,尤其这声音的主人还拥有一副好皮囊,沈听澜一时间陷在声音中,不得自拔,“你要如何谢我?” 如何谢白远濯? 钱财?奇珍异宝?美人? 这些,白远濯统统不缺。他所拥有的,比沈听澜拥有的要多得多。 对白远濯声音中那一抹揶揄选择性的排除,沈听澜掀了掀眼皮,那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冒着光,“濠州的百年酒窖就要开了,不如妾身请爷喝窖藏了百年的好酒?” 白远濯无奈,“你是自己想喝酒了吧?” 沈听澜一本正经的摇头,直勾勾的盯着白远濯的眼睛说道:“妾身短时间内都不会喝酒了,妾身这一次,是真心想请爷喝好酒。” 她望着白远濯眉宇间抹不去的壑峰,嘴角向下抿了抿。 章节目录 第89章 百年酒窖 都说一酒解千愁…… 白远濯不知沈听澜在想什么,只是心间的无奈越发浓重,从前式微,他讨好过别人,如今高位,他被人讨好。可不管是从前的自己,还是现在讨好他的那些人,都是按照被讨好者的喜好而行动,不似沈听澜。 竟用自己喜好之物去讨好别人。 果真是……真是…… 白远濯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有什么词能形容他此时心中的感觉。 沈听澜抿抿嘴,反问白远濯:“爷,你不喜欢喝酒吗?” 喜不喜欢喝酒? 白远濯被沈听澜问住了。在他仅有的人生之中,少有别人问他喜欢或不喜欢什么的时候,那些人大多是觉得什么好,要他去学什么,去做什么。从不会问他,喜欢,还是不喜欢。 仔细想想,白远濯竟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喜欢与否的东西。 好似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讨厌的。 “妾身觉得,爷应当是喜欢喝酒的。”沈听澜头一点一点的,好似将她自己都说服了,“爷每次喝酒,都能喝很多。” 酒量这种东西,少有人天生就大的。可白远濯每次喝酒都能喝很多,而且都不会醉。所以他应当是以前就喝过不少酒。 每逢闲暇,白远濯也爱月下独酌。 这在白府之内,并非秘密。沈听澜也是知道的。 如此看来,白远濯是好酒之人的证据还真不少。 白远濯扬了下眉,一把将说得眉飞色舞的沈听澜头往下按了按,“别瞎猜了。” “爷,你打妾身做什么!”沈听澜捂住头,拔高了声音抱怨。 “正好这几日有空,去濠州也不无不可。”白远濯说道,“不过小妹这次不能跟着我们出行,姨娘给她请了教书先生,她要留在家中读书。” 昨天邱尚音叫白之洲过去也是为了这个事儿。哪怕白之洲誓死不从,可邱尚音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直接将人拘在了居莲院。 据丫鬟们说,居莲院不时就能传出小姐的惨叫声。 沈听澜想起这件事,眼皮忍不住一抽。上辈子在白府得知白之洲与林建鸿的事情时也有这么一遭,只是白府拘了白之洲一个月,最终白之洲能念出的不过是桃之夭夭,灼灼无华罢了。 那小姑娘,于读书一道上真的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而且,白之洲酒量不佳,是一杯倒的类型,沈听澜根本就没打算叫上她。 约好了去濠州参加百年酒窖开窖,沈听澜愉快的和白远濯道别,从房间里出去,推开门时,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惨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听澜面前那个跌下台阶的丫鬟。 “你,有点眼熟。”沈听澜看着揉着自己的膝盖不看她,更加不行礼的丫鬟说道。 “奴婢是绿芽。”绿芽站了起来,只是向沈听澜点了点头致意,就跑进房间里去了。 这时候沈思思从外头进来,“小姐,这前院的丫鬟们也太没有礼数了,明明同我说茶间里有你最喜欢的醉毛尖,我将茶间翻遍了都没找到。” 沈思思本是守在外面的,刚刚却离开了…… 那个绿芽…… 沈听澜一脸若有所思,“走吧,先回去。”回去的路上,沈听澜并未同沈思思说起那个绿芽的古怪,反倒是问起了朗音,“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个夜里,跟着百宝斋回大秦的队伍一齐上路了。”沈思思很快会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么算算,足足要有一个月才能见到朗音了。”沈听澜叹息一声,“你去帮我备两份礼物吧,按照最高的规格来。” 沈思思应下,“不知是要送给何人?奴婢也好根据情况来添捡。” 沈听澜迈开步子,她今日穿的长裙曳地,菱纱懒懒搭在手肘处,“都是你不认识的人。一份,是有求于人要送。” “而另一份……” “另一份是要送给我们的长辈。”沈听澜挽住沈思思的手,拉着她在鱼塘边上停下,望着鱼塘中吐着泡泡晒太阳的鱼儿们,沈听澜笑了笑,“思思,我与爷决定动身去濠州,那儿有我们一位长辈,到时候我再同你介绍他。” “至于礼物,你看着备就好了。那位长辈,不是重视虚礼的人。” “是,妹妹记下了。” 两人的眸光在阳光下交汇,都映着鱼塘上的粼粼波光,璀璨明亮。 她们相视一笑。 这一刻,两人不是主仆,而是姐妹。 “夫人,总算找到您了!”冬雪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猛的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才缓了过来,一点停顿都没有的说道:“邱姨娘请您去居莲院用晚膳呢,说是小姐想您了,让您过去陪陪。” 冬雪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听说小姐要被教书先生逼疯了。” 她话刚说完,秋月也过来了,比起冬雪的大大咧咧,她总是过分小心谨慎,就像现在,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直到她开口说话,才发现她的存在:“夫人,您别听冬雪的。” “秋月,刚刚你就不让我告诉夫人,现在我都说了,你居然还抛过来阻拦!”冬雪不屑的哼了一声,她觉得秋月太过看重自己的身份了,她与自己不过都是丫鬟,怎么能干扰沈听澜的决定? “去与不去,那要看夫人怎么想。” 秋月缩了缩脖子,“可,可是……”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说不清话。 “回去说。”沈听澜与沈思思对视一眼,见沈思思有要开口的势态,开口说道。 领着自己的三个贴身丫鬟回到湫水院里,沈听澜问秋月:“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秋月看看冬雪,又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绣花鞋,双手手指用力的相互捏着,“奴婢只是觉得,夫人去了会被小姐缠上……” 谁都知道,白之洲不爱读书,如今她被邱尚音逼着读书,让沈听澜过去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和上次一样,要沈听澜帮忙,要是沈听澜不帮,又会发脾气。 秋月是不想沈听澜过去受辱。 “秋月,白小姐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坏。”沈思思解释道,三个丫鬟之中,她与白之洲接触得更多,对白之洲的个性也更加了解一些,“之前白小姐的作为是有人……让人无法苟同,但是现在她对夫人很好。” 章节目录 第90章 结亲 至少,沈思思认为白之洲不会再迁怒于沈听澜,叫沈听澜难为。 秋月不信,她摇头道:“思思,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傻子。”白之洲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自己不会看,不会分辨吗?比起沈思思所言,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随我一起去居莲院吧。”沈听澜含笑摸了摸秋月的头,“我们去看看,小妹这次会怎么做。”秋月是在关心她,哪怕关心的方法不对。 曾体会过不被关怀的孤寂和悲怆,所以,沈听澜不会去怪秋月。 她会用她的方法,让秋月去明白。 秋月低下头,“奴婢听夫人的。”看似乖巧听话,其实秋月已经在内心里开始排练要如何怼白之洲。上次让白之洲得逞是因为她没有准备,这一次她准备周全,就算白之洲对沈听澜不敬,也还好有她在。 年轻的丫鬟,尚且还不知道人是有多面性的,也很难理解人是会变的。 冬雪有点激动:“夫人,冬雪也想去。” “那奴婢也要去。”沈思思闻声,也跟着起哄。 被沈听澜一人赏了一个爆炒栗子,“不用,只要秋月跟着我一起去就好了,你们两个去准备一下,过几天我要与爷出趟远门。” “夫人偏心。”冬雪不服的撅起了小嘴。她们年纪都要小沈听澜一些,这段时间与沈听澜的相处中,也发现沈听澜性子很好,很少会生气计较,也因此,冬雪才敢说出心声。 “就是,偏心。”沈思思再一次凑热闹。 不得不说,她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吃味的。一直都是她跟在沈听澜身边多,她可是沈听澜的妹妹,可是这一次沈听澜却让秋月跟着,她这个妹妹都不能跟去。 秋月推推她们两个,温声细语的说道:“我那儿有家里人送来的莲心糕,你们上次吃了不是都说喜欢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冬雪和沈思思齐齐哼了一声,好似并不愿意。 秋月面上失落与尴尬一闪而过。 “好啦,我们俩是逗你玩的,都是自家姐妹。”沈思思与冬雪又齐齐笑了起来,一人挽住秋月一只胳膊,“说好了回来了一起吃连莲心糕的,可不许耍赖。” “不会耍赖。”秋月笑了,笑得很用力,“我说话算话。”每个字,都用了重音。 沈听澜看着她们三人笑闹,眼底闪过一抹羡慕。若是她是个寻常姑娘,也会像思思秋月她们这样,有几个玩得好的伙伴说笑打闹吧? 只是人自生来,各有各的命。 各有各的……运道。 将沈思思和冬雪打发去准备后,沈听澜带着秋月去了居莲院。 白之洲早就吩咐自己的丫鬟去院门口等沈听澜了,一见沈听澜,那丫鬟险些落下泪来,“夫人,您可算是来了。” 发生了什么,能叫白之洲的丫鬟落泪?秋月暗自观察着,柳叶小眉蹙着。 “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实在是……”丫鬟激动的开口。 “莺歌,我叫你多嘴了吗!”白之洲突然出现在莺歌身后,她竖着眉瞪着眼骂莺歌,“叫你莺歌,没叫你学鸟雀多嘴多舌!” 面向沈听澜时,白之洲又挂上了笑脸。 “嫂子,去我那儿坐坐吧。”她去挽沈听澜,两人把丫鬟丢在后面,一齐走,“昨儿个杨寸心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我听说外面的谣言都澄清了?” “外面的人不是说黄林恒都去丞相府提亲了吗?怎么现在又说黄家要和一个无名之家定亲?” 沈听澜缓缓道来,将那些邱尚音不让人告诉白之洲的事情一一道明。 传言不假,黄林恒昨日的确找了媒婆要去丞相府提亲,可是人还没有到丞相府,就被礼部尚书抓了回去,同时礼部尚书还备了重礼给丞相府赔罪,之后便是杨宁珂出来辟谣,黄家与无名小吏之女定亲。 “那杨寸心,一点损伤都没有?”白之洲听得眉头直皱,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沈听澜摇了摇头,“看着是没事了,可怎么说都曾遭人非议。”遭人非议,对一个姑娘家来说代表什么?除非她能立下盖世功劳,不然不管杨寸心今后去到哪儿,这件事都会成为她的污点。 再者说了,丞相府私底下未必就没有责备杨寸心。 “黄家的少爷和丞相府的孙小姐,若是堂堂正正的下聘定亲,未必不是一桩良姻,如今经了这遭事,两家反倒不能做亲家了,只怕彼此之间还会生了罅隙。”白之洲被沈听澜的话启发,嘿然笑道。 沈听澜看向白之洲,“小妹,不管有没有发生这些事情,黄家永远不可能和丞相府结亲。” “为什么?外面的人结亲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吗?”白之洲不解。 这个小姑娘懂得很多,不懂的也很多。 沈听澜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沈听澜的事情,她慢条斯理的倒着茶,看碧色茶水掺杂着碎叶在冰蓝色茶盏中打着转:“因为……锋芒毕露,会招致祸端。” “我不懂。”白之洲摇头又摇头,“我不明白,丞相府已是京城显贵,若是有黄家助力,又有怎样的祸端解决不了,除非,除非是陛下……” 白之洲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了,天底下当帝王的,哪一个愿意看见自己的臣子党羽丰满、势力强大? 见白之洲已经明白,沈听澜提点了一句:“小妹,人无恒强,族无永兴,这其中固有内弊,也躲不过外患,白家有潜龙跃渊之态,我们不怕内弊,只怕外患,你要记住今日丞相府之状。” 沈听澜突如其来的严肃,让白之洲也变得正经起来。 她品味了片刻,才沉重的点了点脑袋。 “嫂子请放心,虽然我不能给家族帮忙,却也不会给家族蒙羞。”沈听澜的话,白之洲已经听明白了。 古往今来,多少名门望族崛起,又多少绝世大家湮灭,追究原因,归结来看也不外是两个,一个是族内人才凋零,族人撑不起光大的门楣;另一个是来自家族外的忧患,如上位者的不喜。这论起外患,大多也是因为族人之中有蛀虫,才给家族招致祸端。 沈听澜是在提醒白之洲,白远濯有光耀门楣之心,她们不要白之洲做什么,只望她不要像那些无知蛀虫一般,坏了家族大业。 章节目录 第91章 百宝斋之行 秋月在一旁伺候,目光一分一秒都不离白之洲,看她比莺歌看得还紧。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个段落,沈听澜说起自己要与白远濯离开京城去濠州的事情。 秋月闻言,身子绷成了一条线。 “你们又要出去玩啊?”白之洲一脸羡慕,而后颓废的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玩,可是我娘现在看我看得紧,我是一步都离不开居莲院了。” “姨娘这也是为你着想,只是方法上有些……” 不可否认,邱尚音的确是为了白之洲考虑。心是好心,可她的方法也却有些强硬。 白之洲仍是有气无力的趴着,“你说的话我明白,我也知道我娘是为我好,只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她摸摸头发,“算了,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嫂子,妹妹在这里祝你们一路安顺,玩得开心。” “还有,我的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说起衣裳,白之洲又恢复了朝气,眼睛里满是向往的光。 姑娘家天性爱美,这是没人能逃过的铁律。 那件衣裳,白之洲可是盼了许久了,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她穿着那衣裳,站在耿月桥上,而那人从耿月桥的另一头缓缓走向她…… “快要做好了,我走之前定是能收工的。”因为这次不赶时间的原因,沈听澜就做得慢一些,慢工出细活,这一件新衣,远比上一件送给孟希月的新衣出色。 白之洲回过神来,笑得很开心:“谢谢嫂子。” …… 沈听澜与秋月主仆二人缓缓往居莲院出口走,沈听澜问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的秋月:“你如今看,觉得小妹如何?” “之前,是奴婢狭隘了。”秋月整理着自己的语言,“原来这人还有多面性,对自己讨厌的人百般为难,对自己喜欢的人又是另一幅模样。” 之前秋月所见,白之洲对沈听澜不冷不热,甚至还有几分轻视。如今再看,白之洲却是十分尊重沈听澜。 “小妹是有些坏脾气,却也不是无可救药。”沈听澜继续向前走着,目光落在面前虚处,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次我带你来,其实是有桩事想你请你帮忙。” 秋月惶恐不安:“夫人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这样说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我先前答应了爷要好好管教小妹,引着她走上正途,可不久我就要与爷出远门,小妹这边便顾不上了。”沈听澜说道,“我想让你在我出远门这段时间来小妹身边伺候,替我尽管教之责,遇事提点提点小妹。” 秋月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夫人,使不得啊。” “小姐的教养嬷嬷是宫里的姑姑出身,奴婢只是草芥出身,又如何能与宫中的姑姑相提并论?莫说提点,奴婢怕是连给小姐提鞋都不配。” 沈听澜将秋月扶起来,“别说什么配不配,我只问你,我交给你这件事,你能不能做好?” “奴婢……” “你有没有信心做好?”沈听澜又问。 秋月越是后退,沈听澜越是步步紧逼,秋月捏了捏手心,才道:“奴婢,不敢。” “只是不敢,不是不能对吧?那你就去做,便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是还有我吗?”沈听澜笑得如三月的春风一般和煦。 可秋月还是惴惴不安,“夫人,奴婢,奴婢……” “思思年幼,冬雪虽有几分小聪明,有几分胆识,却不够细心,遇事容易冲动。秋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不愿帮我吗?”沈听澜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此言一出,秋月果然不再支支吾吾,而是语速飞快的道:“夫人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愿意为夫人赴汤蹈火!” “那小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得逞了,沈听澜俏皮舔了下上唇,翩然转身起步。 白远濯现在一介闲人,随时都能出发,反倒是沈听澜,在临行之前还有几件事情必须去处理。而这第一件事,便是去见芸娘。 大楚京城境内的百宝斋,打从开张的那一日起就热闹非凡,哪怕到了今日,热度依旧不减,人来人往,皆是对百宝斋的赞叹之声。 “之前百宝斋要找什么股东,让我们注资当股东,我兴起花了五百两入了一股,现在已经拿到了五十两银子的分红!而这才半月!早知道我就多买几股了,一年下来不得赚他个千把两!” “嘿,我今日就是为了此事来找总事大人的,我有内部消息,总事大人还打算放出三十股!早到早有,晚到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是见你是兄弟,这才告诉你。” “好兄弟,好兄弟!晚上别回去了,我请你去万春楼乐呵乐呵!” 身旁冗杂的交谈声中,两个男子的高谈阔论格外突出,不少人都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听到百宝斋总事大人那儿还有要放出的三十股,更是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着就是在算计什么。 沈思思观察了半天,对沈听澜说道:“小姐,这儿的人大多数人都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百宝斋内八成的客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来。 朗音不在,沈听澜这次将冬雪也带出来了。冬雪接口道:“这个奴婢知道,自从半月前百宝斋放出了要放股的消息后,吸引了不少人买股,而那个买了股的人都赚了不少钱,买股买的多的更是发了一大笔横财。” 所以,现在的百宝斋在大众看来就是棵摇钱树。这些人,都是想要买股注资百宝斋的。 沈听澜皱了皱眉头,“百宝斋什么时候有了放股招资的规矩?” “夫人,您说什么?”冬雪高声大气的问道。这儿有些吵闹,而沈听澜刚刚说话的声音太低了,她们听不清。 沈听澜摇摇头,带着两个丫鬟去了观赏区,这儿展览的是列国花伞,各有各的特色,不过这种东西更受女儿家喜欢,而出门的女儿家少之又少,因此这儿格外的清净。 看着被束之高阁的丹青伞骨,沈听澜吩咐沈思思:“你去请芸娘过来。” 沈思思应下要去,又被沈听澜叫住。 “对她要尊重,她若是不愿意来,便……便将这句诗念给她听。”沈听澜要沈思思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轻语。 沈思思穿过屏风去了,冬雪垫着脚尖望那些美轮美奂的花伞,眼中的喜爱多得简直要溢出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话里有话 “这儿的花伞可真漂亮。”冬雪甚至都有些羡慕能够在百宝斋里做工的人,能日日与这些漂亮的花伞一起,是一种享受。也不只是花伞,百宝斋处处都很别致,只是一路走来,冬雪最爱这些花伞。 沈听澜拿起一柄竹青色的旧伞撑开,转了一圈道:“的确,很漂亮。” 在大秦百宝斋的总部,也有这么一处静室展示花伞,她年幼顽皮,时常闯入其中,随手挑中一把花伞就开始转圈,有时候还会将花伞偷偷带出去。 年幼无知,也弄坏了几把花伞。 “诶客人,这花伞只供欣赏,是不能碰的。”百宝斋内的花娘看见沈听澜打开了伞,花容失色的冲了过来,语气稍微有点冲。 如今她长大了,也没人纵着她胡闹了。沈听澜涩然一笑,将竹青旧伞放回原处,又让冬雪给了那花娘一块碎银子,“是我突兀了,伞并未有损失,就请姑娘饶了我这次吧。” 花娘呆了呆,才道:“没事的,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了。”语气也变得软和下来。她走前,还偷偷看了沈听澜一眼。 这小花娘在百宝斋里做活时间也不短了,从筹备之时就在此中,接触到的达官贵人也不少,但是像沈听澜这样对她一个伺候人的小花娘和颜悦色,甚至是亲自开口道歉的,小花娘是第一次见。 “夫人,您怎么还给一个丫鬟道歉。”冬雪有些不赞同,别看百宝斋里这些花娘名字起得那么好听,也不过是伺候人的丫鬟罢了。 在冬雪看来,纵使沈听澜不小心拿起了花伞,花娘也不该对沈听澜不敬。而沈听澜给花娘道歉,更是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我今日出来,只当自己是沈听澜,而非白夫人。”沈听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撇去了白夫人那个名头,她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罢了,与那花娘又有什么贵贱之分呢? 冬雪道:“奴婢不明白,您就是我们的夫人,我们全府的人都该是护着您的。” 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冬雪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身份地位了些,她比起沈思思和秋月更加有野心,更想做人上人。 只是,这份心思过了火,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小姐,芸娘来了。”沈思思带回来了芸娘,一段时日不见,芸娘变得更加苍老了,她看着是那么憔悴,那么冷硬,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笑容。 “芸姨……”沈听澜看着芸娘这模样,心中酸涩。 芸娘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白夫人,听到那一声饱含心酸的芸姨,眼神波动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那句诗?” 又为什么,要叫她芸姨。 自己的身份是否应当告知芸娘这个问题,之前沈听澜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思考,她的主观意念是告诉芸娘,那样子自己就将不再是孤立无援,她也能拥有可以依靠的长辈。 但是理智无时无刻不在警戒着沈听澜,现在她的力量还太过弱小,若是贸贸然和芸娘相认了,在面对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百宝斋时,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事发生是好的,可万一,万一百宝斋内有秦君的人,万一她的存在被秦君的人发现了呢? 沈听澜襦慕的望着芸娘,有无数想说的话,但是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对芸姨你一见如故,所以才会用芸姨才称呼你,芸姨不会嫌弃吧?” 芸娘摇摇头,“那那句诗,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原本,芸娘是不打算来见沈听澜的,只是沈思思那句诗,让芸娘改变了主意。 “您看上去很疲惫,这段日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沈听澜没有正面回答芸娘的问话,而是关怀的问起了芸娘的情况。 芸娘却并不想和她谈其他的,扭头就走:“我是为那句诗而来,若是白夫人不愿告知,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听澜心中一抽,脱口而出。 芸娘停下步子,却并没有回过头来。 “我可以告诉你。”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刚刚,她改变了主意,也许她不必一下子就与芸娘相认,她的芸姨是个聪明人,她可以将线索一点一点告诉芸姨,也做个铺垫。 “那芸娘就先谢过白夫人了。”芸娘扭头往回走,在离沈听澜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看向沈听澜,示意她可以说了。 沈听澜张口欲言,却见屏风外有人影叠叠而来,还能听到男人欢喜高调的声音。 “三爷,这儿的花伞都是一等一的上品,是我让人走遍大江南北寻来的,用来送人最合适不过了,您看上了哪些,只管拿去。” 芸娘听到这油腻的声音,皱起了眉头,面上浮现几分厌恶。 但是很快这厌恶又被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可沈听澜却没有错过芸娘的面部表情变化,她暗自记在心中,想着男女有防,正想离开的时候,外面那几个男人进来了,带头的是个戴着老爷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另外两个沈听澜都面熟,那个身穿锦衣的是三皇子,而那个做伶人打扮的,不是吴若云又是谁? “夫人,带头那位是百宝斋的总事,还有那个伶人……”沈思思在沈听澜耳边轻声说道,后半句她没有说,因为即便她不说,沈听澜也认得。 至于三皇子,沈思思不认得,也就没有说。 沈听澜目光从吴若云身上一扫而过,那厢吴若云也看见了沈听澜,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听澜,吴若云有些心虚的避开了沈听澜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脸上的笑容也有了两分勉强。 吴若云的动作,沈听澜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更加关心的是三人之中的另外两人,也就是百宝斋现任总事和三皇子。 要想确定百宝斋开在大楚京城的意图,势必要从百宝斋总事那儿调查。而三皇子……此人精于算计,道行比那太子不知道高了多少倍,是个要小心的人物。 三皇子,为何回到百宝斋来,还和百宝斋总事那么熟稔的样子。 沈听澜心中略感不安。 “诶呀,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客人。”百宝斋总事哈哈大笑,因为人太胖的原因,总事笑的时候肚子也跟着上上下下一晃一晃的,“对不住啊三爷,这事是我办得不好,可客人到场,也没有赶人走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三皇子眸中冷光一闪而过,面上倒是挂着大方的笑,“宁总事这话是什么话?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是那种蛮横之徒?” “不敢,不敢。”宁总事笑眯眯的拱手,“三爷,您就饶过我这回吧。” “哈哈哈。”三皇子只笑不语。 看似满屋欢声笑语,但是实际上,宁总事和三皇子话中有话,彼此之间都是笑里藏刀,刀光剑影。 章节目录 第93章 践踏 宁总事的目光落到了一言不发的芸娘身上,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芸娘,谁准你到斋中来的?我不是让你去后头卸货吗?” 言语之中的苛责质问,让沈听澜忍不住蹙眉。 什么叫住不准到斋中来?什么又叫做去后头卸货? 芸娘是百宝斋当之无愧的老人,对百宝斋现在的声望有着不可否定的作用,是百宝斋的大功臣,宁总事对芸娘做了些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出去!”见芸娘当没听到自己的话,宁总事越发你生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芸娘默不作声,脚却动了起来。 沈听澜挡在芸娘面前,挡住宁总事那得意的视线,她抬头与宁总事对视,问道:“我听说芸姨乃是百宝斋的大功臣,你是百宝斋的总事,不应当不了解此事,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没有误会。”宁总事冷笑,“你说的那些都是百宝斋从前的规矩,现在我是百宝斋的总事,百宝斋的规矩,我来定。” “我要这臭婆娘卸货,她就得卸货。就是我叫她吃屎,她也得去做。”宁总事洋洋得意,“芸娘,你说是不是?这些事你要是不愿意做,那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以后再也别想进百宝斋的门!” 沈听澜紧咬住牙关,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芸娘继续往外走着,不回应宁总事,只对沈听澜说话:“白夫人,我的事情不需要您来管,请回吧。”她的目光在三皇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转开,“我们的宁总事,要招待贵客了。” 沈听澜追着芸娘离开,冬雪和沈思思也跟上。 她们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宁总事那模糊而又猖狂的笑声,绕梁远传,久久不停歇。 这让沈听澜面上蒙上一层阴霾。 她们跟着芸娘来到百宝斋的后院偏门,这儿有一辆大型马车正在卸货,芸娘将袖子挽了挽,上去抬了一张八仙桌下来。 或许是因为八仙桌太重了,芸娘踉跄了几步。 沈听澜见状,马上上去帮忙,她刚帮着芸娘稳住身形,就听到芸娘带着气音的话:“白夫人,您走吧,这儿不是您该待的地方。” “这儿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的语气太气愤,叫芸娘有一些不解。自己和沈听澜非亲非故,为何沈听澜却如此关心她?还有那句诗,芸娘心中还是很在意。但是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芸娘想了想,说道:“连横街街角那家点心铺子的味道很不错,我每月逢十就会去一次。” 沈听澜给也过来帮忙的沈思思和冬雪让位置,听到芸娘的话摇了摇头,“芸姨,您何必留在这儿受苦?” 她想劝芸娘离开。 可芸娘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不会离开这儿的。”甚至因为沈听澜的话,对她有些生气,“你若是要与我说这个,不如趁早走了。” “可是……”芸娘是女子,让女子来干卸货这种重活,宁总事分明就是要借机磋磨芸娘的身体,这种活计哪能长久让芸娘做下去? “你们走吧。”芸娘拒绝她们的帮忙,自己扛着八仙桌走了。 沈听澜问沈思思:“你刚刚来找芸娘,她也是在做这种事情吗?” “是,奴婢本想同您说的,可是……”沈思思道,只是撞上了宁总事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和沈听澜汇报,宁总事就开始打压芸娘。 沈听澜满心都是无力感,她让冬雪给卸货的人一些钱,要他们帮着照顾芸娘一些,而后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这一次来见芸娘,本是想看望看望长辈,可没想到芸娘在百宝斋内的生活竟如此艰难。 她得想个法子帮帮芸娘。沈听澜走路漫不经心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帮芸娘。 也因为如此,沈听澜没听到回来的冬雪的抱怨:“那些工人说百宝斋本来说好按次数给他们结算了,可这搬了一次一次,都还没结算。好奇怪啊,百宝斋明明赚了那么多钱。” 从百宝斋离开,沈听澜还得去安平小巷找朗秋平。 马车踏上去安平小巷的路途。 此时宁总事已经将三皇子送走,他从二楼的窗户看到三皇子的车马离开时,也看见了沈听澜的车马离开,那上头明晃晃的白字,让宁总事心中一动。 “总事,三爷看上的三把花伞都给包好让三爷带走了。”小厮进来汇报,“另外三爷还看上了前朝画圣顾大家的字画,也一并带走了。” 宁总事骂娘:“个没脸没皮的贪鬼,只吃不吐的狗杂种!” 要不是要靠三皇子……他才不会去讨好这如同只进不出的貔貅一般的三皇子。 宁总事缓了缓脾气,嘱咐小厮:“你去查一查,刚刚那个坐着白家马车离开的夫人是不是就是那位左都御史夫人,再查查看,她与芸娘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会!小厮喜笑颜开:“那位的确就是左都御史白大人的夫人,上次白大人为她一掷千金,奴才正好在场。对白夫人也有些了解,她本名叫沈听澜,是个农家女,也是走了大运,才能嫁给左都御史白大人,享受白府的荣华富贵。” 至于沈听澜与芸娘是什么关系,小厮挠挠头道:“奴才不知芸娘与白夫人有什么交集,总事您别急,奴才马上就去查,保证叫您满意。” “等等。”宁总事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和满心的狂喜,捏着要走的小厮的肩头,满脸青筋暴起,激动异常:“你说,白夫人叫沈汀兰?” “不错,正是沈听澜。”小厮被捏的痛了,也不敢挣扎,勉强挤出来笑脸回答道。 “把这几个字写下来,让我看看。”宁总事总算是大发慈悲的松开了小厮,让小厮取来纸笔,将沈听澜的名字写给他看。 好在这小厮上过几天学,认识几个字,弯弯扭扭写了半天,也算是将沈听澜的名字写出来了。 “沈、听、澜。”宁总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转向遗憾,是沈听澜,不是沈汀兰。可转念一想,他又笑了起来,“我不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在房内踱步,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褪下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泼皮 看见小厮还在,竟没有像以往一样生气,而是笑骂:“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快给我去查查沈听澜的事情,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小厮应声要去,又被宁总事叫住,“还有,你叫人盯住沈听澜,有什么事情马上来同我汇报。”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厮心中的惊讶简直要将他淹没了,这沈听澜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嫁给了前途无限的白远濯也就罢了,怎么宁总事好像也很关心她的样子? 沈听澜的长相他也是知道的,美则美矣,却也称不上绝色。照这么说,只能说人家的命生得太好了。 …… 去安平小巷,必然要通过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原本两边也是有商铺的,可不管什么商铺,开在这儿都没有生意,久而久之,这儿就没有商户了,走的人也少了,渐渐荒芜。 白家的车马进入这条荒芜小路,行至半途的时候被一伙子人拦住了,那些人戴着黑色面具,为首的人喊道:“将马车里的女人抓住,就可以为我们的弟兄报仇了!” 前路被拦着,车夫连忙调转车头要往回跑。 不曾想那些贼人用暗器伤了马匹,使得马匹骚乱起来,乱踢乱踏,险些将沈听澜从车里颠出来,沈思思推开后门,想要让沈听澜从后门逃跑,一开门却看到贼人已经包围了过来。 “看你们能往哪里逃,乖乖束手就擒吧!” 贼人有十数,而她们却只有四人,其中三个是女子,只有车夫一个男人,双方的实力悬殊,想要脱险,可称妄想。 冬雪害怕的抓住了沈思思的袖子,“怎么办?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沈思思一把扯开冬雪的手,恨铁不成钢的骂她:“你把害怕的心思花在想办法上,指不定我们还能脱险。” “我知道了。”冬雪曲了曲指节,干巴巴的说道。 这无名小路前后都有人烟,偏偏她们就受困于最荒凉的地带。沈思思左思右想,她们如今唯一的指望,也不过是有人途径,愿意拉她们一把罢了。 能做白家的车夫,也是有点拳脚功夫的。有车夫在外面周旋,一时半刻贼人还靠近不了马车,但是贼人人多势众,她们势单力薄,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沈思思咬牙道:“小姐,不如让奴婢扮作是你。”她说着,从马车暗格里翻出了一件薄斗篷,这是为了避免沈听澜起风受凉而日常备着的。 自己披上斗篷,自愿跟贼人离去,兴许就能够保住沈听澜。 冬雪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又道:“思思,你放心,我和夫人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的。” 沈听澜按住沈思思要把斗篷往自己身上披的手,“再看看情况。”若是沈思思真的代替她被贼人抓走,还不知道会经历些什么,沈听澜并不想让沈思思替自己涉险。 “你把右手边最底下那个暗格里面的信号弹拿出来。”沈听澜从侧开了一点的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窗户外边也有几个黑衣人守着,她你垂下眸,吩咐沈思思,“把信号弹拿给我。” 沈思思照做,将信号弹送到沈听澜手上。 沈听澜手疾眼快,抓住车窗边贼人和车夫缠斗的空当,将信号弹从窗户放了出去,红色的烟雾冲天而起,贼人发觉不好,要来扯沈听澜,但是沈听澜早有准备,一下将窗户关上。 那贼人的手正好被夹住,痛得惨叫起来。 信号弹的发射,导致贼人们的态度认真了不少,都纷纷使出了自己的实力,导致车夫再也没法勉力应对,三两下就被贼人们干趴下了。 “白夫人,你若是识相的自己出来,我们可以放过其他人。”为首的贼人大声叫喊。 沈思思对沈听澜摇头,“小姐,不要听他们的。救我们的人很快就会来的。” 很快就会来,而不是已经来了。 沈听澜拨开沈思思拦着她的手,掀开了车前帘子,她与贼人首领四目相对,贼人首领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真是听话的好夫人,快到爷身边来,爷疼你。”贼人首领以为沈听澜出来就是屈服了,坏笑着调戏她。他的那些个手下,也跟着坏笑起来。 沈思思气得浑身发抖,“混蛋!这些混蛋!”她要出去,却被冬雪拦下。 冬雪说话有理有据:“夫人牺牲了自己才保住了我们,你现在要是跑出去,夫人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再说了,外面那些可都是豺狼虎豹,你出去是讨不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像白远濯这种不自称爷的,反倒被人尊称为爷,但是像贼人首领这样自称爷的,不知能不能被别人称一声爷。沈听澜只觉得,贼人首领那一声爷,难听,恶心,造作。 是半点也比不上白远濯的。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想起他?沈听澜一步一步从马车上走下来,她一只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像一株亭亭的荷花,只是站在那儿,风姿便已卓绝。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白夫人捆起来!”沈听澜的不理会,叫贼人首领冷哼了一声,现在有骨气,等沈听澜受苦后,她就知道自己的好了。 贼人们闻声而动,拿着绳子就开始靠近沈听澜。 沈听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是冷眼看着她们。 怎么能让那些贼人如此冒犯沈听澜?沈思思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冬雪,也跟着下了马车。 就在绳子即将要碰到沈听澜的时候,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到了离沈听澜最近的那个贼人的身上,那贼人眼珠子向上,正好看到从自己头上滚下来的石头。 石头有他的拳头大,砸在人头上威力有多大可想而知。石头滚下后,他又看到有红红的液体跟着流了下来,贼人慌了:“我流血了!”喊完,两眼一合晕了过去。 “是谁!”贼人首领暴怒。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小弟打晕,那不就是在打他的脸,这怎么能忍? “看来我张三林的准头还是不错的。”在不远处出现了一群穿着凌乱的汉子们,他们有的穿半件上衣,露着一边胸膛;而有的又不穿鞋,赤着脚走在地上。说话的那位张三林正是北娘子的丈夫张刺头。 话说这张刺头,原本是听见了这儿有动静过来看看热闹的,可是一来就看见有人拿绳子要捆了他的救命恩人,那他怎么能忍?正好脚边上有块石头,张三林就拿石头砸人了。 沈听澜看向张三林,张三林立马露出笑脸,“白夫人,您没事吧?我马上把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收拾了,您别害怕,只要把我的赏钱准备好就好了。” 说着,张三林就又抄起了地上的石头,对自己的弟兄们说:“好好教训那群人,白夫人不会亏待我们的!” 这话无异于能扩大火势的油,真让他后头那群人热血沸腾,一个比一个冲的快。 章节目录 第95章 怀疑 贼人首领脸色难看的指挥自己的小弟:“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自己则是跑向沈听澜。 “他要伤害白夫人!快抓住他!”张三林时刻留意着金主(划掉)恩人,贼人首领一动他就发现了,急忙集结同伴,奈何贼人人多,将他与同伴们全都拦住了。 “小姐,小心!”沈思思将冲向沈听澜的贼人首领撞飞,自己也跟着跌倒在地上。 原本以沈思思的本领要想撞飞贼人首领不是易事,但是方才贼人首领的心神都在放备沈听澜上,沈思思出其不意,倒是有了不错的效果。 沈听澜抓住机会将沈思思扶起来,两人后退到靠在马车上,冬雪也跟着跑了下来,挡在沈听澜身前道:“你们谁也别想伤害我们家夫人!” “刚刚是我不小心,现在就凭你们两个小丫头,也想拦住我?”贼人首领扭了扭脖子,不屑的看着冬雪和沈思思。 冬雪被贼人首领的话吓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踩在了沈听澜的脚上。她低头一看,连忙将脚抬起来,“夫人,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她这样乱动,沈听澜看不见贼人首领的动作,沈听澜正想出声让冬雪让开,就听到小路一边有锣鼓声响起,紧接着又有一辆巨制马车进入。 贼人首领见状变了脸,自己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飞上高墙远去了,还不忘叫上自家的小弟:“撤退!” 贼人们训练有素,撤退的动作也特别快,张三林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个和他们缠斗的贼人们已经远去了。也就张三林运道好一些,身子底下压着一个贼人来不及跑。 张三林看向沈听澜,沈听澜冲他点点头,张三林马上招呼弟兄们:“把他给我抓起来!” 此时,从那个巨制马车里走下来一个人,正是百宝斋现任总事宁总事,宁总事笑眯眯的对沈听澜说:“白夫人,好巧啊。” “的确挺巧。”危机解除,冬雪和沈思思一齐为沈听澜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沈听澜则是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对宁总事,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白夫人,人抓住了,您看,还是活的呢。”张三林凑到沈听澜跟前来邀功,目光之中闪烁着名为对金钱的渴望的光芒。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用在张三林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身上当真不差。跟在张三林后头那些个同伴们,看到沈思思掏出钱袋来,一个个的眼睛都看直了。 冬雪都怀疑,要不是顾忌着沈听澜,这些个泼皮无赖就直接上来抢钱了。 沈听澜的冷漠,并不能叫宁总事放弃和她寒暄的心,宁总事走到沈听澜面前,友善的说道:“白夫人,你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帮帮忙?” 他这话其实是在暗示沈听澜,刚刚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沈听澜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只是宁总事不明说,沈听澜也就当做自己不知道,虽面带笑容,却没有多少温度:“不劳烦宁总事了,我们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宁总事点点头,作势要走,可是扭头扭到一半,又转了回来:“白大人身体可好?他上次让我寻的东西已经找着了,劳烦白夫人为我带句话,请白大人有空到百宝斋去。” 白远濯有托于百宝斋?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沈听澜心下存疑,面上却是一派平静。 “白夫人的马车似乎坏了,不如就乘我的马车回去?”宁总事又道。 照理说,宁总事都如此表达自己的热情了,还点名了自家夫君和他的关系,沈听澜就是再不喜也该装装样子,可沈听澜看着小路尽头渐行渐近的朗秋平和北娘子,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我们就此别过。” 沈听澜带着人与朗秋平他们一齐离开。而宁总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表情晦涩难懂。小厮往地上啐了一口:“早知我们就不来救她,看她还如何清高!” “不不,人我们还是得救的。”宁总事一边嘴角高高扬起,带着一股算计味儿,“不救她,我们怎么让白远濯欠我们的人情?” 宁总事这么一点,小厮也明白过来了,这个人情沈听澜可以假装不认,可是白远濯那种官场上的人精可不一样,他要是不认,他们将这事捅到白远濯的政敌那儿,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白远濯可不一定顶得住。 “凡事学着点,以后也好为我分分忧。”宁总事拍拍小厮的肩膀,回车上去了。 留下小厮满脸欢欣。宁总事管着整个百宝斋,为他分忧不就是为他管百宝斋吗?到时候,他也算是有实权的人了,他看谁还敢说他是个伺候人的下等人。 小厮挺了挺胸膛,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爬上马车去。连带着对车夫说话的声音都中气了不少。 坐在马车里的宁总事看见了,嗤笑一声。 安平小巷,朗秋平的医馆里。 张三林帮着将受伤的车夫扶到床上,朗秋平对症下药,抓了几副药要冬雪去煎煮后,自己拿了药膏给车夫上药。 沈思思关怀沈听澜:“小姐,你没受什么伤吧?要不要朗大夫给你看看?” “我没事。”沈听澜摇摇头,她还是很惜命的,之所以决定下马车,不过是打算下去周旋,拖延时间。看看,她这不就将救援给盼来了吗? 只是……谁都来了,为何白远濯的人没有来? 那信号弹,明明就是他留给自己以防万一的。难不成白远濯是在戏耍自己?昔日白远濯将信号弹交给自己时那景象还历历在目,可沈听澜却无法辨明白远濯是否真心。 她原本是相信的。 如今…… “白夫人,您看我和我的兄弟怎么样?能帮上忙吧?那您给我们兄弟几个找个工做怎么样?我们要求不高,每个月五两银子就够了。”张三林在沈听澜跟前喋喋不休。 冬雪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五两银子?人家正经读了书出来的秀才在学堂里帮工也不过五两银子,你们有什么本事,能拿五两银子?” “诶诶诶,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救了你!”张三林和他的兄弟们不服气了,冬雪这娘们刚才那害怕的样子他们可都看见了,如今这么泼蛮,刚刚对贼人怎么不如此? 说白了,也就会在他们面前装装横罢了。他们不怕! 朗秋平瞪了张三林一眼,“我这儿有病人,病人需要静养。” 只一眼,张三林就老实了,把自己的兄弟都轰了出去。比起沈听澜,朗秋平才是张三林正经的恩人呢,而且张三林现在还有两个疗程的治疗没做呢,他可不敢得罪朗秋平。 “张刺头,我们帮了你,你要赶我们走啊?”弟兄们不乐意了。 张三林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我要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帮忙?滚滚滚,都给我滚!” 章节目录 第96章 责怪 都是酒肉朋友,生死危关各自跑不是正常的事情吗?老话还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话是这么说,可张三林那些个狐朋狗友也不算天良丧尽了,到底是有些愧疚的,便骂骂咧咧的走了,不再纠缠什么肥差。 车夫受的伤虽重,却不伤及根本。 上药中途,车夫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沈听澜道歉:“夫人,是奴才没有保护好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听澜道。 “别乱动,等下扯到伤口又要重新处理。”朗秋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心里没数的病人,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说话语气也有些冷硬。 车夫顿了顿,本来还想和沈听澜说点什么的,也不说了,乖乖的躺好,配合朗秋平。 等朗秋平将车夫的伤口处理好,他跟着沈听澜去了药庐,在里面筛选分类药材,沈听澜则是站在成排成列的药柜前看着那一个个小抽屉上的药材名字。 她问朗秋平:“朗音那儿可顺利?” “她那儿还没有传信过来。”朗秋平笑着抬头看沈听澜一眼,又继续分类分拣药材,“小姐不必担心,音儿身边还有我们的人护着。” 只是跟随着百宝斋的队伍去大秦看看罢了,不见得会遇到危险。 “也许我不该让她去。”沈听澜无声的叹了口气,朗音一个姑娘家家的,从前又一直呆在京城里。只要钱给到位了,让其他人去也是可以的。 朗秋平这个做兄长的,反倒比沈听澜这个当东家的更加放心,“小姐能给音儿去锻炼的机会,我心里很感激,她该是出去看看,才能长见识。” 他自己就是走南闯北的主儿,更加明白这对朗音来说是个怎样的机会。 “另一件事呢,你办的如何了?”沈听澜不再过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这也是她今天来安平小巷找朗秋平的目的所在。 之前沈听澜交代给朗音两件事,一件是安排人跟着百宝斋的商队离开大楚,去往大秦打探消息。另一件则是,在京城内经营一些小商铺,做制衣所有环节原材料的售卖。 “一共定下四家商铺,两家负责针线,一家负责绸缎布料,最后那一家则是买些制衣的工具。”朗音跟着商队离开大楚,这第二件事就落到了朗秋平身上,作为朗家后人,只做些统筹对朗秋平来说并不难,四家商铺在他的安排下正在有序进行前期准备工作。 沈听澜点点头,“我明日准备去濠州一趟,商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会把思思留在这儿,你有事就去找她商量。” “好。”朗秋平更关注另一件事,“方才袭击小姐的人……小姐可要小心,一次不成,恐怕他们还会再次行动。” “那些人啊……”沈听澜沉吟片刻,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离开前,沈听澜又吩咐朗秋平一件事,“开商铺的事情可以不用着急,你帮我安排几个人去百宝斋那儿卸货,叫他们帮我护着芸娘,必要时刻,就带芸娘离开百宝斋。” “还有,查一查,芸娘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百宝斋。” 朗秋平一一应下,目送沈听澜离开。 …… 今日回白府的路上,异样的沉闷。 沈听澜闭目小憩,冬雪与沈思思虽然坐在一起,却并不交流。准确的来说是,冬雪几次挑起话题,沈思思都没有理会她。 “你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冬雪不明白,她又没有招惹沈思思。而且冬雪扪心自问,一直以来她可是教了沈思思不少内宅之道,沈思思这样对她,让她太寒心了。 只是想想沈思思在沈听澜面前的受重视程度,冬雪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脾气。 沈思思冷笑道:“我哪有生气?你是丫鬟,我也是丫鬟,我们两个都是丫鬟,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何必在这里挖苦我?”冬雪被激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尖锐而高亢。 “你小声点!”沈思思看向沈听澜那边,见她还闭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她们两个之间闹别扭,她可不想让沈听澜受扰,“我不与你说了。” 沈思思别过脸去,专心致志的分线,白之洲的新衣裳已经快完成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分好线,回去就能直接用上。 冬雪一把抢过沈思思的线,挂着眼泪凶道:“走,我们去找夫人评评理,我是哪儿做的不好,要被你这样埋汰,若是我不好,那就叫夫人赶我回去!” “闹什么呢?”冬雪太吵,沈听澜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悦。 “夫人,思思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埋汰我,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虽不是您的小姐妹,对夫人却也是忠心耿耿的!”冬雪一看沈听澜醒了,跑到她面前跪下诉苦。 冬雪的话刺激到了沈思思,沈思思憋了一路的怒气终于憋不住了,开口挖苦道:“你要是真对我家小姐忠心耿耿,你就不会想着让我家小姐牺牲来保护你,你算什么东西?要牺牲我家小姐来保护你?” 以前沈思思也是将冬雪当做自家姐妹来看的,什么好的她与冬雪分享,不开心的也与冬雪说,这些可都是秋月没份的。可知道今天,沈思思才发现自己交好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哪有那个意思?又不是我逼着夫人下马车的,那是夫人自己要去的啊!要是夫人叫我去,我肯定会去。”冬雪噎了噎,随后马上反驳。 沈思思冷哼了一声,“你也就嘴皮子厉害了。” 既然冬雪要撤下最后的遮羞布,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夫人的小姐妹,夫人就会护着你吗?我相信夫人是能够明察秋毫,给我一个清白的!”冬雪甩了甩袖子,转而巴巴的望着沈听澜,等着她给自己一个清白。 沈听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都少说两句,我头都要炸了。” “人在生死关头想着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别说是冬雪,我也怕死。”沈听澜先是对沈思思说道,“她那时的表现,我能够理解,我也不怪她。” 毕竟,她与冬雪之间的主仆情谊并不算深切,冬雪想着自己活下去也没什么错。她们之间不像沈听澜与沈思思一样,是许多年的姐妹之情。 “夫人,您别怎么说,其实思思说得没错,是我贪生怕死,是我太自私了,没想着您,只想着自己。”若是沈听澜站在沈思思那一边,冬雪肯定会气愤,可是偏偏,沈听澜站在了冬雪这一边。 听完沈听澜的那番话,冬雪内心震颤了。她已经做好了要被沈听澜训斥的准备,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沈听澜会为她说话,“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坦率 沈思思也是一时气愤,可听冬雪都道歉了,她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冬雪对不起啊,是我太苛刻了。” “别这么说,你临危不乱,比我强多了。”冬雪去拉沈思思的手,两人又笑起来,算是和好了。 沈听澜看得直摇头,“好了,你们去吧,让我好好歇一会。” 两人散去了,一同坐在一边分线,果真没有打扰沈听澜,沈听澜一觉睡到了回白府,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外面绿芽来请,“爷要见夫人,在前廊等着夫人呢,夫人可要快些,别叫爷好等。” “看看她说话,多神气。”冬雪向沈思思挤兑绿芽,还翻了个白眼。 “人家在前院伺候,可不是比我们高贵?”沈思思说归说,却一点也没有因为绿芽的话而手忙脚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扶着沈听澜慢慢的下了马车。 绿芽等得满心怒火,却又不好说沈听澜,只是阴阳怪气了两句:“爷该等急了,就是陛下,也不会让爷等这么久!” “爷若是想见我,多久他都会等。”沈听澜闻言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她扫了绿芽一眼,“毕竟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该是等我的。” “夫人说的是。”绿芽上槽牙卡在下槽牙上,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话。 去了前廊,沈听澜发现白远濯竟在池塘边上喂鱼,她换了副笑脸,上前去道:“真是稀奇,爷也会喂鱼了?” 白远濯志趣高雅,不过那是在外人面前。在家里头没客人的时候,白远濯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来喂鱼。 “刚刚百宝斋的宁总事来了一趟。” 沈听澜秒变脸,脸上的笑全都没了,捏了少许鱼料丢到池塘里,看着鱼群围过来她问:“他来做什么?” “来邀功。”白远濯道,“他说你在安平小巷那儿遇险,是他刚好路过,救了你。” “爷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不问妾身哪儿伤着没有,反倒要提一个老男人?”沈听澜哼唧两声,“妾身就知道,爷嘴上说得那么好听,相互扶持,其实爷心里根本就没有妾身。” 说着,沈听澜看向旁边站着不愿意走的绿芽,掀了下眼皮。 白远濯想了想说道:“这的确是为夫做得不好,夫人,让我瞧瞧,你可有受伤?”说着,将沈听澜从头到脚瞧了一遍,这才露了笑,“看着是没事的。” 倒是装得像模像样的。沈听澜嘴角不自觉的上弯,可是语气还是有些怄:“你前些日子给妾身那个信号弹,说是遇到危险你就会来救我,原来都是骗妾身的。” “夫人,爷是去了的。”白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他一本正经的为白远濯说话:“爷去的时候,宁总事已经到了,您也没事了,爷就没有露面。” 又道:“宁总事以救了您的名义,来府上讨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还有一幅大家名画,爷也很喜欢。” 沈听澜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白远濯还会亲自去找她,就因为一个信号弹。 “姓宁的也不算帮了什么忙,爷其实不必给他那么多东西。” 白远濯还没有说话,白曲又插嘴了,“对于爷来说,宁总事帮了您,给些东西也是值得的。”很显然,白曲很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若是白远濯能有他几分功力,恐怕天底下的姑娘都会爱上白远濯。 可这人其实冷情冷性。沈听澜再清楚不过。 “你以后碰见了宁总事,该对他客气一些。”白远濯重视的点永远那么出奇,他更加纠结沈听澜称呼宁总事为姓宁的,而非沈听澜话里的意思,“他是百宝斋的总事,而百宝斋是大秦所来,也算是他国来使。白夫人对他国来使的态度,不该是你这样的。” 沈听澜心中稀薄的一点旖旎的心思也因为白远濯这些正派严谨的发言而消失了,白远濯要的,不是她沈听澜,而是一个白夫人。 “别忘了明日我们要去濠州。”沈听澜扯了下嘴角,“妾身就先告退了。” 她来时散漫,走时却好像有用不完的气力,步子迈得很大,走路的速度也很快。沈思思和冬雪对视一眼:小姐(夫人)生气了。 白远濯倚栏而立,目光已经追寻不到沈听澜的身影,他问白曲:“她生气了吗?” “爷果真敏锐。”白曲恪尽职守,随时随地贯彻夸捧自家爷的信念。 “她,为什么要生气?”白远濯面上流露出几分惘然,“她要我去救她,我去了。她的恩人上门,我也谢了。”就是沈听澜想去濠州,他也陪了。 白远濯自认,他能为沈听澜做的,他都做了。 “也许是因为爷说错了话。”白曲委婉再委婉。 “我说错了什么?” 白曲深吸一口气,委婉不下去了,“夫人将百宝斋的宁总事称呼为姓宁的,也许是因为夫人不喜欢那家伙,可是爷却要夫人对宁总事客气一些。” “我这是为她着想。”白远濯道,“我以前没有教好小妹,现在不能再将她教坏。” 白曲“……” “不不不,属下以为,您与夫人之间的相处,应当是……”白曲挠了挠头。 “是什么?” “更加……坦率一些?”白曲看向白远濯。 “坦率?” 白曲马上改口,“真诚,应该是真诚。” 白远濯“……” “行了,你下去吧。”白远濯挥退明显不靠谱的白曲,在白曲走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不要擅自行动。” 白曲无声的笑了笑。 …… 当满院子的绿叶都随着晨光招展的时候,出行的日子也到来了,临行之前,沈听澜将秋月冬雪以及沈思思这三个丫鬟都叫到自己面前来,确定她们这段时间内的分工。 在沈听澜离府前往濠州的这段时间里,秋月负责在白之洲身边伺候,随时提点白之洲。 而沈思思则是负责和朗秋平交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由她向沈听澜传信。 三人之中只有冬雪,会被沈听澜一起带去濠州。 沈听澜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冬雪被秋月和沈思思羡慕的目光包围住了,秋月也就罢了,心中再想她也会克制,可沈思思却有些不甘:“小姐,之前你不是说要带着奴婢一起去的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置气 她说得不错,起初沈听澜是想带着沈思思和冬雪两个丫鬟一同前去濠州的。但是目睹了芸娘在百宝斋的境遇后,沈听澜没法放心,只得将沈思思留下。 “我留下你,是因为这儿离不开你。”都是自己有心培养的心腹丫鬟,沈听澜也没有避开其他两人,而是缓缓道来,“芸娘那儿,我需要你帮我照看着。” 其他两人不知芸娘是什么身份,却也能从沈听澜这话里听出她对沈听澜的重要性。不然,沈听澜也不至于留下她最为器重的沈思思。她们静静听着,并不言语。 沈思思知沈听澜对芸娘的重视,闻言也不再松懈说笑,而是一脸认真的应承下来,“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三人结伴从沈听澜的房间里出来,沈思思还特意告诫了两人一番:“小姐与你们说那些话,是信任你们,你们可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坏了主仆情分。” 秋月只是点头,冬雪却有番感慨不得不说:“我冬雪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遇到夫人这么好的主子,谁敢背叛主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无名小路遇刺沈听澜完全不怪罪她一事,完全笼络了冬雪的心。为人仆从,纵使是当一辈子的奴婢,可奴婢与奴婢之间也是有不同的,沈听澜这样的好主子,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遇到的,冬雪想自己既然遇到了,沈听澜以真心对她,她也必当真心相报。 “思思你就放心吧,往后遇到危险我绝不会再跑,我会护好夫人。”冬雪郑重的向沈思思承诺。 沈思思与冬雪相视一笑。 秋月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打的是什么哑谜,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在乎纠结这两人之间过多的交流与默契,她与两人同行了一段,便去居莲院找白之洲了。 尽管她不是很重要,也不是很出色。可沈听澜交给她的任务,她也会竭尽全力完成的。 到那时,等沈听澜出行回来以后,定会再摸着她的头,温柔的夸奖她吧。美好的想象,让秋月的嘴边挂上了笑容。 她加快脚步,迎着那美好的未来前进。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白远濯在前廊等着沈听澜一起出发之际,白府突然有一位重要的客人造访,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楚国师邱念仁。 临行之际,邱念仁为何造访?沈听澜听到这个消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前廊,正好听见邱念仁劝说白远濯。 “春闺开展在即,陛下对春闺监考考官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你若是去争取,监考考官的名额十有八九会落到你身上,你也可以借此机会重回朝堂。” 这是内幕消息,邱念仁在给太后请脉的时候楚君和太后正好在聊这件事,他请脉结束后马上就出宫来找自家侄子了。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复出机会,可白远濯却有些兴致缺缺,他关心路上的行礼是否完备,也关心离府期间府中运行,唯独不关心那劳什子春闺监考考官的名额花落谁家。 看得邱念仁锤手叹气,“你这是怎么了?被陛下晾了几天,就要放弃了不成?你忘了你在你爹娘坟前发的誓,忘了你要光复白家?” 若真是如此,邱念仁第一个看不起白远濯。这么多年来,白远濯一步一步走得有多艰难他看得再清楚不过,如今万里长城只差三瓦两砖,白远濯要是放弃了,那就是千古以来第一大废物、烂泥! 白远濯气定神闲的给邱念仁奉茶:“舅舅,请用茶。” “用个屁的茶,你就说你随不随我进宫请命?”邱念仁被白远濯气得脑仁疼,竟忘了保持这么多年在宫里修炼来的高雅修养,暴露了江湖侠士直接的本性。 邱念仁不接茶,白远濯也不浪费,自己端着喝了。 他说话字正腔圆,语调平缓:“不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邱念仁当即就站了起来,眼仁瞪得和铜铃一般大,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远濯再道:“舅舅,我说我不去。”不止再说了一遍,还说得更加详细了。 可把邱念仁感动得不行,当下就叫人去叫邱尚音过来,“好啊,我管不了你,就让你姨娘来管管你,将你这些日子闲的往脑子里灌的水倒出来,再拉去祠堂同你爹娘好好说道!” 临危受命的丫鬟看看暴怒得将袍子舞出风的邱念仁,又看看一脸无所畏惧的白远濯,义无反顾的迈出了脚步,然后被白曲拦了下来。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反了?”邱念仁更气了。 白远濯让人去泡杯凉茶来,对邱念仁说道:“舅舅莫气,侄儿这般做,是有缘由的。” “什么缘由?” “侄儿要陪夫人去濠州观察百年酒窖开窖,此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春闺监考考官一事,自然也就只能作罢了。” 邱念仁冷笑,“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这个时候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夫人,便不会毁约。”白远濯言行,颇有正人君子的风范。 可这人真是正人君子吗? 邱念仁原地站了一会,吐出一口浊气坐了下去,接过下人盛过来的凉茶一干而净,又装模作样的用帕子将濡湿的长袍胸襟擦拭干净,这才道:“真不进宫请命?” 别看白远濯现在身上还挂着左都御史的职位,可楚君给他放假,让他天天在家里瞎溜达,就是停了白远濯的职,而且还是无限期的停,白远濯现在不争取争取,指不定突然有一天就被人顶替了自己的职位还不知道。 毕竟他现在,已经远离了朝堂。 失去楚君这个倚仗,白远濯的梦想如何能实现?更不要说,白远濯放弃了丞相府那条通往成功的捷径,让自己站到了丞相府的对立面。 若是白远濯完全失势,恐怕杨宁珂那个老狐狸第一个不放过白家。 这些事情,邱念仁和白远濯都心知肚明。邱念仁觉得自己还是修行的不到位,还是心太软了,这才大费周章的从宫里跑出来给人报信。 结果呢?人家不领情,自己也算是白跑一趟了。 罢了!罢了! 面对邱念仁的再次发问,白远濯的答案仍旧是拒绝,“我要与夫人去濠州,若是能碰上好酒,回来时也给舅舅带上几坛。” “不错不错,我那儿你前几年送去的好酒已经快要喝完了,再送一些补充补充……别扯开话题。”邱念仁回过味来,瞪了白远濯一眼,连句道别的话也不说,就往外走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可以走得潇洒,白远濯却不能不送。将人送到门口,便与沈听澜碰面了,邱念仁看着沈听澜衣裳上深深的褶子,问道:“来多久了?” “好一会了。” 邱念仁又问:“全都听见了?” “妾身全都听见了。”这句话,虽然是在回答邱念仁,但是沈听澜却是看着白远濯说的。 白远濯不回避她的目光,也不回应她的目光。 “侄媳,你好好劝劝远濯,孰轻孰重,你该是分得清楚的吧?”看着沈听澜,邱念仁突然灵光一闪,他这位侄媳是个聪明人,白远濯那儿说不通,曲线救国也无妨啊。 “是,妾身明白的。”沈听澜用用力,扯出来一个妥帖的微笑。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将事情交给沈听澜,邱念仁心间的大石头也放下了,拐去了竹亭那儿等邱尚音,打算兄妹之间叙叙话。 夫妻俩目送长辈离开,又彼此对视。 沈听澜刚刚开口,“爷……”就被白远濯打断,“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恩。”沈听澜应了一句,打算继续之前刚才没说完的话,可那头白远濯已经大步迈开了,“那就走吧。” 他走得飞快,沈听澜起初是小步小步跟着的,眼看着落下不好,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在白远濯上车前,她将他拦了下来。 “走这两步就气喘吁吁,你缺乏锻炼。”白远濯看着沈听澜,如是说道。 沈听澜“……”真是谢谢您的关心,有被冒犯到。 躲在暗处的白曲无奈的拍了拍头,又摇了摇头。 “爷,要不我们不去了。”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抑下去,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和白远濯沟通。 只是她小瞧了白远濯惹人生气的本事。 “说要去的人是你,准备好了你又说不去,你是在耍我吗?”白远濯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沈听澜破了工。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谁才说不去的啊?还不是为了白远濯能够借助春闱监考考官的工作重回朝堂?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来怼她? 好心当做驴肝肺,那她还非做这个好人干什么?倒不如顺心如意,做她想做的事情。左右她去濠州要办的事情要是能成,她也不必靠着白府进行复仇计划了…… 沈听澜呵呵的笑,脸上满是笑容,语气却是冷冽的:“爷说得没错,我们说好了要去濠州的,刚刚是妾身不对,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濠州吧。” 跟在沈听澜身后的冬雪缩了缩脖子,夫人生气了啊,她还是第一次见沈听澜生气,有点可怕…… 偏生连冬雪都能看出沈听澜生气了,白远濯却像是个瞎子一样什么也没发现,还急不可耐的坐上了马车,催促沈听澜动作快一点,不然他们天黑都出不了城门。 等邱念仁与邱尚音小叙出来后,迎接他的只有被留下的绿芽,绿芽醋溜溜的说:“爷是不想去的,可夫人非缠着爷要他带着夫人出去玩乐,爷没有办法只能去了。” 邱念仁寒着脸离开了白府。 绿芽将人送走后,躲回房间里偷笑,还从自己的床底下拿出来一个小人,那小人身上缠着一缕青丝,绿芽怨毒的用小针扎小人:“贱人,贱人,叫你和我抢爷!” …… 同行一个白天,沈听澜虽然与白远濯同坐在一个车厢内,但是却没有和白远濯发生任何交流,不官是眼神交流还是言语交流。 她不主动和白远濯进行交流,白远濯也当没有她这个人一样,看书刻章玩得起劲,有什么需要就找冬雪。 自己不带丫鬟,反而可着她的丫鬟用。沈听澜暗自瞥了白远濯一眼,让冬雪来给自己捶腿。 彼时白远濯刚叫了冬雪去找汉帛纸,冬雪看看白远濯又看看沈听澜,说道:“夫人,奴婢给爷拿完纸就帮您捶腿。” “我要你现在就过来。”沈听澜歪了下头,面带微笑挑眉道。 冬雪只好到沈听澜跟前,用小支给沈听澜架腿,她蹲坐在旁边给沈听澜一下一下的锤着腿,平均锤两下,就偷看白远濯一眼。 倒不是冬雪对白远濯有意思,而是……她担心白远濯会跟沈听澜置气。 不过冬雪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白远濯就像是得了暂时性失忆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找冬雪要过汉帛纸,自顾自看书看得起兴。 直到马车入了山门关驿站,两人才有了交流。 “你说什么?”沈听澜拉开与驿丞对话的冬雪,自己走上前去问驿丞。 她语气里的惊讶让驿丞说话小心起来,“回白夫人,下官方才是说,如今这驿站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山门关紧邻京城,来往人马很多,也因此,山门关驿站最开始建驿站的时候就比其他驿站要大,建的楼层也要高,林林总总算下来,能比寻常驿站多出几十个房间。 “如今既非战时,又非年关,怎么房间就剩一间了?”沈听澜问驿丞。 驿丞偷瞄不说话,只在后面看着的白远濯,对沈听澜说话是越发的小心:“白夫人有所不知,春闱在即,除了寻常来往的人以外,驿站中又住下了不少读书人,再加上……”驿丞又看了白远濯一眼,“再加上大秦那边似乎有些动作,所以驿站内才会住满了人。” “这方圆五里内乃是战时缓冲带,如今天色已黑,白大人与白夫人再要往外走也不方便,下官有个办法,白大人白夫人住那剩下的一间房,下人们在大通铺委屈一宿,也能过去,不是吗?”驿丞也算是个脑子灵活的人,说话间还给他找出了办法。 和白远濯住一间房?沈听澜身子一僵,目光不自觉的飘到白远濯那儿,正好与他目光相接。 白远濯率先别开了目光,说道:“我在车上住一晚。” “不必,有屋子不住窝在车上,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说妾身欺负爷呢。”沈听澜嘴角扬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说话也是夹枪带棒。 “驿站中多是读书人,他们不会说。”白远濯思忖片刻,竟开始反驳沈听澜。 沈听澜只觉得一口郁气卡在胸膛里,吐又吐不出去,咽又咽不下去。她当初为何会喜欢上白远濯这种人?真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找回来 “反正,这件事听我的。”沈听澜目光在外边大堂里吃饭的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不再与白远濯说话,问驿丞房间在哪里后,就带着冬雪上去了。 白远濯让白曲将自己的东西放到房间里,要了几盘下酒菜,自己在楼下优哉游哉的吃酒。 白曲办的事情不止是帮白远濯上去送东西,还去他们要住的大通铺看了看,回来找白远濯时脸色慎重,“爷,大通铺不属于驿站管辖。” 这是他去大通铺后和别人打听出来的。 因为山门关外这为保护京城而设的最后防护战后缓冲带造成的地域荒凉,使得不少要上京的人没有计算好时间而被迫在山门关驿站附近过夜,而山门关驿站又不接待平民百姓,就有人取得了驿丞的支持,在驿站外建了简陋的屋子,一屋通铺,一切设施简陋,只能做个遮风避雨的地儿,享受是半分没有的。 从前白曲不是没有离开过京城,却每次离开前也会赶早,白远濯亦是如此,不知为何这一次出门白远濯从没同沈听澜提及过时间一事,就连接待邱念仁时,也不急不缓,半点不注重时间。 不然的话,他们一行人早早出发,是可以到襄城,不必在山门关驿站下榻的。 白远濯所答与白曲所说并无相关:“她还是知道关心的,知道马车睡着不舒服,让我一齐在房间休息。” 白曲“……”他记得沈听澜好像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愿意和白远濯同房休息的。 “爷,这儿有些不对劲。”白曲看向大堂里还坐着吃喝的几桌。 一桌是几个穿着书生服像是读书人的年轻人在高谈阔论着春闱要高中,他们个个喝得红光满面,一看就是醉了;一桌是一个带着幂蓠的姑娘在喝酒,身边还有两个丫鬟伺候;最后一桌是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子,在独自数着桌上撒成一片的铜板,老人家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有时候铜板拿起来还会掉下去发出铮鸣声。 白远濯往嘴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无妨。” 夜深人静,山门关驿站大堂的烛火却还亮着,书生那一桌都已经醉倒在桌面上,幂蓠姑娘还在一口一口饮着酒,老人家终于将所有的铜板都捡到袋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要离开。 而白远濯,还坐在原位。 驿丞陪着白远濯坐到半夜,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了,可是白远濯不走,他也不敢走,只是给白远濯挑灯的时候,忍不住劝了一句:“白大人,夜已经深了,该宿了。” 心中暗想:传闻左都御史大人与其夫人沈氏感情深厚,可如今看来传闻不可信啊,不然为何白远濯在楼下坐了这么久,那沈听澜都不曾来请,或是过问一句? 彼时白曲就坐在白远濯旁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听见驿丞这话,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驿丞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说,黯然退下。 在驿丞走后,白曲倒是也劝了白远濯几句,左右就是夜深露重,白远濯再喝酒容易伤身子,不如回去歇息,明早再喝。 兴许是被他念得烦了,白远濯站起身,却没能站稳,他扶住桌子晃了晃脑袋,笑着指着白曲问:“白曲,我怎么看见了好几个你?” “爷,您喝醉了。”白曲也跟着起身,扶住白远濯,带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那儿走。 而喝酒的幂蓠姑娘,就坐在楼梯旁边那一桌,两人走过时那从白远濯身上传来的浓重的酒气,让幂蓠姑娘勾起了嘴角,她大胆的站起来,跟了上去,在白远濯一个挣扎,白曲没扶住的时拉住了白远濯的手,还细细摩挲了两把。 “公子,你喝醉了。”幂蓠姑娘声音里带着笑带着媚。 “我没醉。”白远濯挥开白曲的手,整个人倚靠在幂蓠姑娘的身上,这叫幂蓠姑娘更加高兴,她对白曲说道:“看来你家公子更喜欢衣衣我一些,我来帮你把他送回房间吧。” “那白曲就先谢过姑娘了,我来给姑娘引路。”白曲神色如常,谢过衣衣后就在前边引路,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异常热心的姑娘是否会对自家爷不利。 他在前面走得飞快,到了沈听澜房前,敲了门后才道:“姑娘,我们到了,爷就先交给我……”白曲扭头一看,他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不论是白远濯,还是那个自称衣衣的姑娘。 门被打开一条缝,冬雪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往外看,见是白曲松了一口气,再看只有白曲没有白远濯,问了一句:“爷呢?” “爷,刚刚还跟在我身后。” 冬雪:“……什么意思?” 白曲简单的将他们遇到衣衣姑娘,衣衣姑娘又扶着白远濯上楼的事情给说了,气得冬雪直接拉开了门,“你怎么能让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姑娘扶着爷?” 因为门被拉开,白曲接触到的视野一开始展开了,他也看到了站在冬雪后面不远处一脸不善的沈听澜,白曲庄重的道:“爷甩开了我的手,却没有甩开衣衣姑娘的手,所以我才……” 沈听澜听笑了,“冬雪,送客,我要休息了。” 说完,就走进里间睡觉去了。 冬雪将白曲关在门外面,进去找沈听澜时,沈听澜已经换好了亵衣躺在床上,“夫人,我们不管爷了吗?”冬雪一再犹豫,还是没法不问。 “他现在快活着呢,哪里需要我们管?”沈听澜翻了个身,背对着冬雪说道。 冬雪挠挠头,“可是,可是白曲不是说了,爷那是喝醉了,爷肯定不是自愿被那个什么衣衣带走的,他是喝醉了没法反抗。” “要不是他自个儿自愿,你以为白曲会将他交到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手上?”沈听澜眨眨眼睛,压抑住心中不该有的情绪。 她尽量让自己心绪平和,“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冬雪愣愣的站了一会,在沈听澜呼吸平缓均匀后,她悄悄打开门要出去,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了还站在外边的白曲,“你怎么还在?” 白曲没有说话。 “走,跟我一起去找爷。”冬雪关上门,就要往下走,被白曲叫住,“这是夫人的意思?” “对。”冬雪毫不犹豫的点头,“夫人累了,她叫我去把爷找回来。” “去哪里找爷?”白曲又问,“我们不知道那个衣衣姑娘将爷带到哪里去了,我有下去问,没人看见她和爷去了哪里。” “去问驿丞,那位衣衣姑娘住在哪里。” 两人回头,发现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就站在两人背后。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关内三问 不等两人反应,沈听澜带头往下走,冬雪急忙跟上,白曲本来是想说什么的,可是他叫了好几声夫人,沈听澜也没有理他,只是往下走。 “你们说今天晚上那位扶着爷走的衣衣姑娘住的房间?”驿丞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他揉揉眼睛,慢吞吞的说道:“让下官找一找。” 驿丞动作太慢,沈听澜干脆夺过了记录本自己翻看,“找到了,在三楼最边上的房间里。” 话不多说,沈听澜直接带着冬雪上三楼,白曲看过一眼后将记录本阖上,这才跟着上去,只是她们到了房间门口敲门时,里面并没有回应。 “夫人,会不会我们找错人了?”冬雪问。 沈听澜摇了摇头,“就算是找错人了,也该有人出来。”而她们敲门敲了这么久,却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也许是睡得太熟了。”冬雪又道。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他骂骂咧咧,“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隔壁住的是什么人?”沈听澜问胖子。 胖子扫了沈听澜一眼,原本不爽的表情变得有些羞涩,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脸微微发红,“小姐问我隔壁住着的人啊?是个姑娘,带着幂蓠,不过脾气挺差的,我和她说话,她爱理不理的。” 说话时,胖子的眼神一直黏在沈听澜脸上。 冬雪感到很气愤,她挡在沈听澜与胖子中间,帮沈听澜遮挡那无礼的目光。白曲看胖子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而作为被冒犯的本人,沈听澜却没有什么感觉,她摸了摸门,让白曲将人撞开。 白曲有些犹豫,“夫人,要是我们找错了人……” “爷的安危最重要。”沈听澜义正词严,让白曲没法拒绝,只好撞门。门被撞开后,几人一拥而入,就连那个被吵醒的胖子,也跟了进去。 外间很寻常,一眼就能看出没有人,内间…… 白曲道:“夫人,属下恐怕不便进入。”自古男女有别,既然知道这屋子里住着的是一位姑娘,白曲还闯进去就有些失礼了。 沈听澜没有管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冬雪紧随其后,而胖子也跟了进去,路过白曲身边时他还撞了撞白曲,阴阳怪气的说道:“假正经。” 白曲默默的捏紧了拳头。 “不在,为什么会不在。”沈听澜的声音从内间里传出来,白曲跟进去一看,内间也是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找不到,他皱起眉头,“衣衣姑娘带着爷去了哪里?” “这话该由我们来问你才对吧?你也太不负责任了,明明是爷的贴身护卫,居然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将爷带走!”冬雪爆发了,“事情发生到现在,你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等找到爷,我一定会禀报爷,让爷治你的罪!” “好了别说了,下去找驿丞帮忙,一定要把爷找出来。”沈听澜思索后,交代冬雪。 特意跟进来也没有看到什么想看的画面,胖子拉着脸走了,冬雪下去找驿丞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沈听澜和白曲,白曲道:“属下也去找爷。” “等等,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沈听澜叫住白曲。 “夫人请说。” 沈听澜绕着白曲踱步,“第一个问题,是不是你和爷在搞鬼?” 白曲一脸茫然,“夫人,属下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爷现在在哪里?” 白曲摇头,但是还是说,“衣衣姑娘带着爷,肯定走不远,我可以带人将周围都找一遍。” 沈听澜笑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与爷不会以为,这山门关驿站之中,只有那位衣衣姑娘想对我们不利吧?”沈听澜说着,看向无风自动的珠帘。 白曲眼神变得犀利,将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叮—— 叮—— 外面传来杂乱的叮叮声,那种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而且是不断有同样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声音,越来越近了。 “看来……不在……这里。”夜里数铜钱那个老人家走了进来,说话的同时,他的手还不断从袋子里抓出铜板来丢在地上。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走路没有脚步声,但是又刻意的丢铜板制造声响。 白曲将沈听澜护在身后,尽管心有戒备,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老人家的敌意,而是问老人家:“大半夜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哈哈。”老人家娴熟的往地上丢着铜板,因为他进来后站在一个地方,因此他旁边的地面上丢的铜板已经堆成了一座小丘,“受人所托,来办点事。” “既然白远濯不在。”老人家突然停下了丢铜板的动作,转而将手心里剩下的铜板捏紧,他目光如炬射向沈听澜,“抓了他夫人,也算老头子我尽心了。” “休想。”白曲当机立断拔刀,架在老人家脖子上,同时对沈听澜说道:“夫人,你先离开这儿,去找驿丞,他会保护你。” 面对闪着寒光的利刃,老人家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他搓了搓两手指尖夹住的一枚铜板,笑容很是古怪,“驿丞吗?你说的是楼下那个中了迷药的废物?” “很遗憾啊,大楚的将士并不如百姓以为的那么可靠。”见白曲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老人家的笑容则是越来越猖狂,“小伙子,你要是乖乖将这个女人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 白曲一个突刺,趁老人家不备削下他一缕白发,“不要小瞧我。” “哈哈哈,我当然没有小瞧你。”刚才那把剑差点刺进老人家的脑袋里,可老人家一点也不怕,甚至还能笑出来,“我打不过你,但是你确定要为了这一个女人,将整个驿站里的人的性命置之于不顾吗?” 沈听澜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传闻里说白夫人宅心仁厚,的确不假啊。”老人家笑着将一个铜板丢给了沈听澜,“白夫人不如看看,这铜板上面有什么。” 铜板滑得很,沈听澜抓第一次的时候没抓住,还是第二次用力抓了才抓住,而抓住铜板的同时,她的手也变得油腻腻的,“这是……油?铜板上面有油?” 为什么要在铜板上面涂油? “不错,我已经将铜板绕着驿站丢了一圈,驿站外还有放好的干草。”老人家嘻嘻怪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火折子,“只要一点点火星,这个驿站就能烧起来。而驿站里的人,全都被我迷晕了。恐怕就是被烧死了,都醒不来。” 白曲与沈听澜脸色无比凝重。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救人 牵扯到整个驿站里的人的性命,她们不能草率行事。只是,要如何才能破局? 沈听澜与白曲对视一眼,沈听澜开口问老人家:“我可以跟你走,但是在此之前我有几个困惑,如果你能够回答我,我就跟你走。” “说来听听。”主动权在自己手上,老人家并不着急,对于沈听澜的条件,表现得可有可无。 “你是谁派来的?” 老人家看看沈听澜,又看看白曲,这才捋着胡子说道:“这个,不能说,不能说。换一个。”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沈听澜又问。 “那自然是将你带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会杀了我吗?” “这就要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老人家又怪笑起来,他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沈听澜,“你这姿色也算上乘,兴许那位会留下你也说不准。” 有破绽。白曲眸光一闪,飞刺一刀,将老人家手中的火折子挑飞,又足下一点,跳过去接住了火折子。 再一个空翻,白曲回到老人家跟前,控制住了老人家。 对此,老人家表现得一点也不慌忙:“你们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敢单枪匹马的闯进来,会没有倚仗?” “我可是还有同伙的。” 而且,老人家的同伙在暗,她们却在明。沈听澜与白曲沉默不语。 “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这个驿站里除了我们几个,全都昏迷过去了,我下了大剂量,一时半会她们是醒不过来的,就是你们再拖延,也是等不到救兵的。” “驿站内的是晕倒了,可是驿站外的人可不一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响起后,紧随着的是整齐的脚步声。 老人家难以置信的看向外间,那儿白远濯带着一队军士,将整个房间包围了起来。 军士们还拖着几个俘虏,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的,被五花大绑。老人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些人正是他的同伙! “不是叫你们隐藏在暗处吗!”老人家气急败坏的骂道。 他的同伴们沮丧的垂下头,不敢回应老人家。 “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胜算了。”白曲道。 老人家猛的撞了白曲一把,自己扑到最初丢起的铜板小丘前,掏出另一根火折子丢在上头,铜板小丘随机燃烧了起来,火光之中老人家的神情有几分癫狂:“你们别忘了,我还有这个!” “这个?”白远濯一脚将铜板在地上铺成的道路踢出硕大一个缺口,“你的同伴受制,你以为他们为了自保会对我们说些什么?”外面的铜板干草他们早就派人清理了,就算是白远濯不对房间里的铜板路出脚,火也烧不出去。 老人家仍是笑着的,“我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他们靠不住?哈哈哈,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大家都得死,我们一起死。” 随着老人家的话音落下,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根大的竹管,并且将竹管打开,里面飞出一片黑压压的虫子,虫子从铜板小丘的火上飞过,也燃烧了起来,而这使得虫子们失控,在房间里乱飞,有的撞到人身上,有的撞到了屏风上,有的撞到了桌椅上。 那些撞在人身上的还好,燃起的小火苗很快就被扑灭,可是撞到屏风桌椅和其他易燃物上的虫子燃起的火,却没有那么容易扑灭。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火势已经大到不用水没法扑灭了。 白曲手疾眼快,将沈听澜带到了白远濯那边,并且对白远濯说道:“爷,这儿危险,您先带夫人离开这儿,剩下的属下来处理。” 白远濯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理会白曲的话。 “不对,火势不对。”沈听澜喃喃自语,“不应该烧得这么快的,除非……” “除非这些东西在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白远濯接着沈听澜没有说完的话说了下去,火势大了起来,房间里也渐渐被烟雾包围。 老人家咳嗽了几下,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当初一知道你们要离开京城,我们就开始做准备了,大秦那边送来的红磷真是个好东西啊,在东西上面撒上红磷,别人发现不了,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有大用处。” “红磷?”沈听澜脸色沉了沉,这个东西她从自己的父母那儿听说过,她的母亲璃月利用红磷这种物质帮助大秦人制作了比火石更加方便的火柴,火柴由顶部的红磷小块和一根小棍子组成。 红磷,是易燃物质。 如果说驿站里面被洒满了红磷的话,也难怪火势会蔓延得这么快了。如果继续放任这火烧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爷,必须快点将人转移出去。”沈听澜脑子飞快的转动,驿站周围只有两口水井可以取水,就是所有人轮流取水,也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为今之计,只有放弃灭火,将人救出去。 “救人?哈哈哈,你们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人呢?”老人家从怀里抓了一把东西,撒向外间的方向,那东西在空中就燃烧了起来。 “是红磷。”因为所站的位置的原因,有不少红磷是飞向沈听澜她们的,情况紧急,白远濯拉着沈听澜往后边退去,他一挥手,一道掌风就将燃烧着的红磷挥开了。 殊不知,白远濯此举虽然保护了沈听澜,却也给了那个老家伙一个机会,老家伙扑到了门边,将更多的红磷洒在门上,顿时连人带门都烧了起来。 烧灼的疼痛,那老家伙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像个疯子一样在那里狂笑,“别想走,谁也别想走。”说着,又扑向了白远濯。 白曲运功跳过去,“爷,小心!” 可那老家伙扑到一半,脚下一拐越过白远濯去了,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白远濯,而是沈听澜! 白远濯原本都要避开了,却在发现老家伙的意图之后又停下了,他将内力汇聚在手上,硬生生扯住了老家伙的手臂,将人丢到了一旁。 “没事吧?”他问沈听澜。 沈听澜看着白远濯被火烫伤的手,还有在他衣袖上残存的火星,抓起茶壶掀开盖子,将水全都倒在了白远濯手上,随后又拿帕子给白远濯擦手,“疼不疼?” “你在关心我。”白远濯笑了,虽然是轻轻浅浅的笑意,但是他还是笑了。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沈听澜内心的紧张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她总是搞不懂白远濯,白远濯总是做些叫人出乎意料的事情,“我们得把人都救出去。”说话的同时,沈听澜已经在算在场她们有多少人可以调配了,以及房间内有哪些逃生口。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脱离险境 白远濯气定神闲,“不必担心,我带来的人不止这些。” “看到情况不对劲,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想必这个时候,被困在火海里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了。 白曲很是惭愧,“是属下大意了,没有及时控制住这老家伙。” “你自己记着,回去领罚。”白远濯没有宽恕白曲,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若是白曲从一开始就控制了老家伙,那么他们也不会如此被动。 “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来救火,我们得先出去。”沈听澜说道。 可是,要怎么出去? 火已经将外围全都烧起来了,白曲和白远濯身负内力,要离开固然不难,但是随着白远濯进来的那些个兵士和俘虏,却是些普通人。 还有沈听澜。白远濯看着陷在自己思绪的沈听澜,说话的语调很是温和,温和到他自己都没能发现潜藏其中的温柔,“等他们救火,是最好的办法。” “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那并不保险。”沈听澜目光落在右侧的窗户上,她还是更加喜欢依靠自己。右侧的窗户从一开始就是打开的,也许是因为今天风向的原因,窗户周围最开始并没有烧起来,而是等火势大了以后才蔓延过去。 如今其他地方都快要烧塌了,可是右侧窗户那边的火势也不算猛。 沈听澜指挥其他人,“找找被子衣服,全都丢到下面去。”她自己最先行动起来,将床上的被子拖到了窗户上推了下去,床帘已经烧起来了,沈听澜有些遗憾。 好在柜子里还有两床被子,都被白远濯让人丢了下去。 干完这些,白远濯才问沈听澜:“你想跳下去?”这儿可是三楼,没有轻功的人跳下去,死可能不会死,可没准就缺胳膊少腿了。 沈听澜盯着那几床被子看,“只要能落到被子上进行缓冲,就不会出事。” 下边外面也站着不少的兵士,他们将昏迷的客人都带了出来,就放在一边。兵士们关心的重点,其实是还在驿站里的白远濯一行人。 白远濯看了眼被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说道:“不够。”而后就离开了窗边,没一会儿,就过来几个嗓门很大的兵士,朝着下面喊:“去找一些柔软的东西,铺在下面!” 沈听澜看向白远濯,而白远濯摸了摸她的脸颊,“让士兵们先下去。” 沈听澜“……???” “哦,好。” 虽然心里因为白远濯的话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但是沈听澜也不是自私的人,让士兵们先行离开,也同样是她的想法。 尽管楼下的急救措施看起来有些简陋,但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定的执行命令,他们在白远濯的要求下,排成队列,有条不紊的跳下窗户。 而下头那些棉被铺成的缓冲排,不中看却中用,士兵们下去后在棉被上滚一圈卸力,就能够安然无恙的落地。 最后,房间里也只剩下沈听澜和白曲、白远濯了。 而此时的火也烧得整栋楼摇摇欲坠,白曲和白远濯不需要人担心,沈听澜单手攀住窗沿,脚往前一跨就准备跳下去。 但是就在她准备行动的那一刻,被人拦腰抱了下来。 “爷?”抱沈听澜的人就是白远濯,沈听澜不解的看向白远濯,脑子里虽然没有阴谋论的产生白远濯要借助火海将她弄死的想法,却也有些困惑。 难不成,白远濯想先下去?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很快就被沈听澜抛之脑后。 因为,白远濯抱着沈听澜跳了下去,他将她护在怀中,在迸射爆炸的火焰獠牙中将她紧紧的护住,烈火穿过他的衣角,卷起的火星拉成一条线,跳动着,如同沈听澜此时的心跳。 直到落地,沈听澜都没有缓过来。 白远濯松开她,像是在她耳边说话,又像是离她很远说话,在沈听澜的感知里,白远濯的声音一下子很远,一下子又很近,她听见他说:“没事了。” 那么沉稳、厚实,叫人安心。 “怎么不说话?可是哪里受伤了?” 沈听澜连忙摇头,“我没事。”她的目光左飘右摆,就是不往白远濯那儿看,这么一乱看,倒是叫沈听澜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在一边的地上,有一个幂蓠姑娘被绑住了手脚丢在地上。 “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位衣衣姑娘?”沈听澜冷笑一声,挑了挑眉头,她倒要看看,衣衣姑娘长什么模样。 白远濯好似能猜到沈听澜的意图,往前迈了一步挡住沈听澜:“别去。” “夫人。”冬雪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她之前去找驿丞的时候被老家伙一同迷晕了,现在才醒过来,一醒过来后就马上来找沈听澜了。 “冬雪,你来得正好。”沈听澜笑了笑,“帮我把她戴的幂蓠拿开。”白远濯不让她看,她就更要看了。 冬雪点点头,直接上手扒了幂蓠,而后被吓愣在了原地。 “这……” 不止是冬雪,在场所有目光集中在衣衣脸上的人都呆住了,除了白远濯。只见衣衣白皙的脸颊上,一共横呈着二十几道刀痕,刀痕很新,露着里面鲜红的血肉。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一共二十八刀。 这是谁所为?谁那么狠心,居然在一个年轻姑娘脸上划了二十八刀。沈听澜暗想,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白远濯身上,之前白远濯不叫她揭开幂蓠,是因为他知道衣衣的脸成了这样,还是……这就是他所为? “害怕吗?”白远濯问。 不知他是在问沈听澜害怕衣衣脸上的惨状,还是在问其他。 他的语调太过低沉,沉得像深深嵌入海底的铁锚,由内而外的沁着刺骨的寒冷。 沈听澜定睛去看衣衣脸上的刀痕,“这是谁干的?”细看之下就能够发现,那个对衣衣动手的人对力道掌控得很完美,衣衣脸上的所有刀痕基本上受力都是一致的。 白远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说:“这个人,和之前袭击你那些人是一伙的。” “她们都是南金人,之前绑架你的意图是想利用你来胁迫我。”白远濯继续说道。 左都御史虽然是替皇帝管理百官的人,但是同样的也具有上谏的权利,年前大楚和南金有一战,南金战败,派遣使臣入大楚,不料使臣之中竟有人包藏祸心,谋害皇嗣。事情败露以后,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 白远濯就是坚决主战的那一派,并且因为他在楚君面前备受重视,最终大楚还是放弃了南金送上的丰厚歉礼,选择对南金开战。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永绝后患 最新一批的五万大军,踏青之后就出发前往南金战场了。 潜伏在京城内的南金人意图绑架沈听澜,就是为了威胁白远濯。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白远濯问沈听澜。 沈听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来这些人也不全是冲着你来的。”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南金人抓沈听澜,也是为了威胁白远濯,所有行动最后还是指向白远濯的。 “妾身有一点很想不通。”沈听澜道,“对于爷来说,这些人就是再多也只是跳梁小丑罢了,叫人收拾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还跟着那个叫衣衣的走。 “因为爷想将南金人一网打尽。”白曲站出来替白远濯回答,“这样做虽然麻烦,却可以永绝后患,此后夫人就不必担心南金人再对您不利了。” 原来,是为了她吗? 沈听澜垂下眼睑,默默走开,“这些人该怎么处置,还是由爷来定夺吧。” 驿站被烧,就是驿站旁边的大通铺也没有幸免,最后沈听澜还是在马车上凑合了一宿,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谁知上了马车后却很快睡着了。 冬雪为沈听澜盖毯子的时候,听到有很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白远濯上来了。 “爷,您来了。”冬雪展露出笑容,“夫人累得睡着了。”说完,冬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夫人很担心您的,听说您被不认识的姑娘带走后,夫人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 白远濯将手指放在嘴巴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声道:“你下去吧,这儿有我。” 冬雪顺从的下了马车,可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白远濯说的是‘这儿有我’,难道他要照顾沈听澜不成?可是,沈听澜也没什么需要白远濯照顾的啊? 歪了歪头,冬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想不通就不想了,她也累了一整天呢,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马车里,白远濯的目光落在沈听澜的脸上,想起了衣衣脸上的那二十八刀。他动手的时候极有耐心,每划下一刀,就会重复一句衣衣辱骂沈听澜的话。 白远濯坐下,思绪飘到他被衣衣带走后。 白曲能看出驿站中有些人不怀好意,白远濯同样能看出来。他看似是在大堂里坐着喝酒,但是实际上却是在等消息,无需白远濯亲自动手,就会有人将白远濯想知道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白远濯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 在大堂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白远濯知道了衣衣的身份和来历,他思索后马上就决定以自身为诱饵,将南金人一网打尽。 诚然,就像沈听澜所说的那样,白远濯手底下多的是为他办事的人,可是这群蟑螂若是不一次性清理干净,来得多了就算不致命,也烦人得很。 尤其,她们要对沈听澜下手。 白远濯的计划很成功,衣衣在‘松懈’的白曲眼皮子底下将白远濯带走了,行动太过顺利,使得她放下了警惕心理,将白远濯带回了大本营,并且,在同伴们询问她不是为了沈听澜而去,为什么带回来了一个男人时,口出狂言。 她羞辱了沈听澜。 羞辱了,自己的夫人。 睡梦中的沈听澜翻了个身,因为马车里空间有限,沈听澜一翻身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也就掉到了地上,白远濯捡了起来,他拍了拍,又盖在沈听澜身上。 做完这些,白远濯离开了马车。 天快要亮了,黑夜已经要过去,可白远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白曲早已等待多时,白远濯一下马车他就迎了过去,“爷,都调查清楚了,一共有三波人,那些伪装成书生的家伙和那个老家伙都是为了春闱考官名额来的。” “哪怕您不在京城里,也让他们忌惮。”因此,才会派人对白远濯下手。每次都是这些手段,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背后刺杀那一套对他家爷是不可能起效的。 白远濯问:“南金人那边呢,问出些什么来没有?” “爷心中最关心的果然还是夫人。”白曲笑得满脸深意,“属下好好招待过她们了,爷要不要猜猜,是谁让她们起了要抓夫人的想法的?” “谁?” “百鸟坊,朱秀云。”白曲正色道,“是之前在百花宴上陷害夫人的那个女人,她似乎和丞相府有些说不明的关系。”朱秀云与丞相府之间是什么关系,目前还没有调查出来。 白远濯眼神闪了闪,“查。” “还有,不要让朱秀云好过。” “属下明白。” 白曲领命就要去办事,却被白远濯叫住了,“注意一点,不要将人玩死了,等夫人回去以后,让她自己动手。” “属下心里有分寸。”在说正事时提及沈听澜,白曲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正经了,白远濯太过老成无趣,他总是要找机会放松放松的。眼下,不就是个放松身心的好机会吗? 要知道,调侃白远濯的机会可不多。 遇到了,就要抓住啊。 “你好像,很亢奋?”没能明白白曲在激动什么的白远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曲想笑又不敢笑,“属下没有。” “既然没有,那还不快去?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是是,属下马上去。”白曲足下蓄力,一下屈膝跳上了旁边的树枝,人走了,却还留下一句话:“爷也快些回到马车上去,好好陪着夫人吧。” …… 摇晃的马车,镂空车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远濯睁开眼睛,稀碎的光让眼睛有一些不适,但是并非不可忍受。他坐了起来,看见沈听澜已经醒了,她坐在车窗边上,将车窗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在看着什么。 “你醒了啊,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沈听澜发现白远濯醒后,猛的一下将车窗窗帘拉上,语调有一丝丝的慌张。 索性,白远濯刚刚醒来,像是还未完全清醒,闻言他只是茫然的看着沈听澜,并未说话。 “爷?”沈听澜调整好自己的语气,试探性的叫了白远濯一声。 “恩。”简短的,却一点也不显得冷淡的回答。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明明白远濯还是没有笑。沈听澜看着白远濯脸上那如同刚出生的婴孩般的茫然出神,也许是因为白远濯此时的神态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无能 她从来不知道,白远濯刚睡醒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也难怪,堂堂一国之相,不愿意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正常的。 白远濯捂着嘴偷笑,笑声欢快,白远濯在这如同泉水叮咚的笑声中渐渐清醒,他的目光扫过沈听澜,最终定格在车窗窗帘上,“我们到哪儿了?” 沈听澜顿了顿,挠了下脸脖颈说道:“应该快到不云山了吧。”不云山之后,就是濠州了。 “不云山。”白远濯重复了一遍,伸出手去要碰车窗窗帘。 “诶等等。”沈听澜双手覆上白远濯的手,“爷,你睡了这么久渴不渴,饿不饿,刚刚路过城池的时候,我叫人买了些吃的。” 又去叫冬雪:“快点把吃的送上来,再泡壶热茶。” 一句一句,根本就没给白远濯插嘴的机会。说话的时候,沈听澜还小幅度的移动身子,最后整个人都挡在了车窗前。 东西都送了上来,但是白远濯没有着急吃饭,他将白曲叫了进来,问白曲:“今天能到哪儿。” “到……”白曲与沈听澜交换了一个眼神,“应当能过不云山,在山脚下住一晚,明日就能到濠州了。” “说起来,夫人真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明日到濠州休整一日,正好可以参加后日的开窖观礼,爷,您说是不是?”只是问了一句,白曲还叨叨说了起来。 白远濯看看白曲,又看看沈听澜。 “开窖观礼?呵,我怎么不知道京城里有哪个酒窖要开窖?” 扑通。 扑通。 车厢之内,无人发出声音,安静得沈听澜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怎么都不说话?”白远濯站了起来,像沈听澜这边靠近,越来越近,直至与沈听澜面对面,他向前倾斜身体,对沈听澜伸出了手。 速度很快,像是要攻击。 下意识的,沈听澜缩了缩脖子。 “呵。”白远濯轻呵一声,手并没有攻击沈听澜,而是穿过沈听澜的脖颈,放在了车窗上。他的动作惊起几许青丝,青丝骤舞旋转,又在片刻后安然落下,垂在白远濯的手腕上。 带来细微的麻痒。 “爷?”沈听澜唤白远濯。 白远濯再次向前倾斜身体,将全身的力道都放在手上,抬手一推,镂空车窗被他整个推开,外头灌入的风卷动车窗窗帘,外面的景色若隐若现。 而每一次显现,都叫人熟悉。 果然,沈听澜和白曲是在骗他。白远濯看清窗外的景致,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事到如今,就是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明明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回京,功亏一篑,沈听澜有些惋惜。 “不云山山路崎岖,地势高低不平,若车马行于不云山山道,不会这么轻松。”白远濯自幼饱览群书,所知所阅不知凡几,只凭只言片语是骗不到他的。 因为,他会自己去分辨。 沈听澜苦笑,“爷果真大才。”秘密改变行程,策反白远濯的心腹白曲为她遮掩。沈听澜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竟还留下了如此之大的纰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我,你的计划不会失败。”白远濯没有询问沈听澜如此作为的原因,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是在夸赞沈听澜,“你果然没有叫我失望,是个当白夫人的好人选。” 而对上白曲,白远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我罚你五十鞭,你服不服?”白远濯一甩衣摆,盘腿坐下。 白曲面不改色,“属下服。”对于白远濯的决定,白曲从来就没有不服过。以前是如此,将来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白远濯让人宣布下去,停止前进,全员原地休息,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罚你。” 面对白远濯的发问,白曲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属下欺骗了爷,此乃不忠之举,该罚。” “让你欺骗我的人是我的夫人,夫妻同体,她的话便是我的话,忠她便是忠我,你何来不忠之罪?”白远濯摇了摇头,示意白曲说得不对。 不是因为不忠,那是因为什么?白曲不语,心中闪过一丝迷惘。 “想不到?” 白曲将头磕在地板上,并不抬起来:“属下无能。” 白远濯试过冬雪呈上来的几样点心,都只吃了一口就兴致缺缺的放了下去,“既然想不到,那就跪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说罢,白远濯便下马车了。 白曲一动不动,只听其声洪亮:“属下遵命。” 冬雪站在车前帘边上,偷偷掀起一个角,她看着白远濯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对沈听澜点了点头。 外头下人们对白远濯的问好声或远或近,一声声传入车厢里,沈听澜看着白曲半晌,说道:“你先起来吧。” 白曲摇头拒绝:“属下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白远濯说,他想不明白就不能站起来。别人说的话,白曲少有认真对待的时候,无视也是常态。可白远濯不同,他自幼与白远濯一起长大,白曲将白远濯视为自己终生的主人。 白远濯的话,白曲从来重视。 某些方面倒是格外的执拗啊。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随后问白曲:“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什么事情?” “伙同夫人,欺骗爷。”白曲光速总结,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他所做的事情也不过一件。正因他做的事情少,白曲才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排除了这个选项,就没有其他选项了啊。 沈听澜将帕子放在膝盖上,将边角都捋平了,随后将四角一一放到中心点,“描述得更加完整一些。” “属下伙同夫人,私下更改了行程,要将爷带回京城去。” 沈听澜“……”扩句学得不错。 咳嗽几声清清嗓子,沈听澜道:“我是叫你把结果加上。” 白曲默了默,才张口说道:“属下伙同夫人,不仅私下更改了行程,还欺骗爷我们在按原路程行进,爷识破了我们的计策,并且揭穿了我们。” “说的不错。”折完第一次,沈听澜又按照之前的步骤,对帕子折第二次,“爷罚你不是因为你与我欺骗了他,而是我们用计,却失败了。” “这……”白曲噎住了,他想要反驳,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呐喊:爷赏识有本事的人,却厌恶擅作主张又无能的人。 仔细想想,他今日的表现,不就是自作主张又失败了的无能表现?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又吵架了 “多谢夫人提点,属下已经想明白了。”想明白了,白曲也就站起来了。冬雪与他目光相错而过,心中备受撼动。被罚五十鞭,白曲眸中不见委屈、仇恨,反倒满载星光。 他竟对此感到高兴! 怪人! 沈听澜没有再说话,指尖翻飞,那小小一方帕子在她手底下脱胎换骨,竟化身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好漂亮的蝴蝶!”冬雪惊讶出声,不等她靠近,马车突然动了起来。 “不是说好原地修整吗?马车怎么突然动了?”冬雪觉得古怪,先开车前帘子去问车夫,车夫嘿然一笑道:“奴才也不知,是爷叫人传话说要去濠州,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沈听澜忍不住皱起眉头,“都到这儿了,他竟要改道?” “不是改道,是走回正确的道路上。”白远濯一边说着,一边进入车厢内。 白曲见到白远濯,眼中的光更甚:“爷,属下想明白了!属下日后定勤奋修炼,不论是武艺还是计谋上,绝不会丢了爷的脸!” “下去吧。”白远濯高冷的一颔首,就下了逐客令。 尽管白远濯是冷脸的,但是这依旧阻挡不了白曲的好心情,这表现为他离开时居然还和冬雪点头致意,将冬雪吓了一大跳。 但凡是在白府里伺候的丫鬟都知道,白曲铁面无私,只听白远濯派遣。她们这些低等奴才,以前在白曲眼中是连个影儿都看不见的。 可是今天,就在刚刚白曲居然向她点头致意了! 冬雪缓过劲来,满面红光,恨不得现在就能回白府,将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小姐妹们炫耀炫耀。 这厢丫鬟高高兴兴,可是主子那边的氛围却不是很好。 沈听澜坐着,白远濯站着。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似乎说话间都带着睥睨命令感:“我会去濠州,你是要跟着我去还是回京城去,随你。” “爷为什么非要去濠州?”沈听澜想不明白。若不是她昨日得知白远濯为了她涉险去抓南金人,她也不会费尽心思要将白远濯骗回京城。她想报答白远濯。 沈听澜告诉自己要冷静,白远濯脑回路奇葩没关系,她知道去濠州对白远濯根本毫无好处,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回到京城白远濯却可以争取春闱考官的职位。她知道这些就好。之后,便是劝说白远濯。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沈听澜,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那句看似平常的问话,居然激怒了白远濯,他看沈听澜的眼神变得冰冷、怨恨,甚至……还有一点悲伤? 他怎么会悲伤?不会的,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沈听澜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白远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什么怨恨、悲伤,通通没有。 果然是错觉。沈听澜放心了,也斟酌着语句,打算继续自己的劝说大业,“爷,妾身知道爷的梦想是光宗耀祖,那爷就不该放过春闱考官这个机会……” “够了,闭嘴!”白远濯眼皮跳了跳,声调又冷了几分,“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要嘛留下来,要嘛滚回去。” 后一句话,白远濯咬音极重。 沈听澜所有的耐心、好脾气,还有她思谋了许久的良言全都在白远濯的冷冽中碎裂,碎裂成一片片雪花,再碎裂成星星点点的冰芒,凉透了沈听澜的心。 “我不会再说了,濠州我要去,就是你不去了我也会去。”沈听澜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眼角睁大到最开,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怖,她指着车厢外道:“请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她就不该心软,报恩?有什么恩好报的?人家一点都不稀罕! 呵,呵! 白远濯此时竟显得格外的牙尖嘴利,每一个字都能刺伤沈听澜的心:“正好,我也想走很久了。” 当那人踏出车厢的那一刹那,沈听澜瘫坐在软垫上,她事前折好的那只蝴蝶被她踩在脚下,又丑,又脏。 冬雪跑了过来,“夫人,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奴婢啊!” 沈听澜垂着头,发丝散落开掩住她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只能看见,她的双肩在微微而又不间断的颤抖。 …… 夫人与爷分住两个车厢,所有马夫披星戴月驱马前行,跑过曾经跑过的路,又踏上新的路。他们不关心主人之间的古怪,也不关心车队里尴尬的气氛,心指莽道,直奔濠州。 两日后,濠州,近在眼前。 这两日里,沈听澜一时一刻也没有闲着,她要来纸笔,奋笔疾书,写完的纸叠起来足足有两寸高,并且直到现在,沈听澜还没停笔。 冬雪为她收拾的时候,看见那些纸上写什么‘浣纱增产’‘楚秦蛛网联结计划’‘……’,全都是些冬雪看时不懂,事后还是不懂的东西。 今日,她给沈听澜送完最后几张新纸后,抱着托盘小声说道:“夫人,我们的马车里已经没有纸了。” “那就去找管事要。”沈听澜头也不抬。 “管事那边,奴婢也问过了,最后一摞新纸被爷要去了。”冬雪的手在沈听澜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一下的扣着托盘上的螺眼纹。 沈听澜冷笑道:“不必,着人去买一些回来。” “我们正处于濠州边境,因贪静,我们走的这条道儿没有人烟,要想买新纸,恐怕要等到明日到达濠州后。”冬雪继续扣。 她回完话后,久久没听见沈听澜的回应,于是抬起头,不曾想一抬头就撞进沈听澜打量的目光之中,“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冬雪紧紧抓住托盘,“没有人教奴婢说这些话,奴婢只是如实回答夫人的问题,夫人,是奴婢说错话了吗?” “没有,你下去吧。”沈听澜继续投入创作之中,不再搭理冬雪。 冬雪暗自松了一口气,拿着托盘退下。 中午的时候,白远濯大发慈悲,终于肯让劳累了好几天的车马和人都休息休息,众人就地修整,奴仆之间分工有序,做饭的做法,拾柴火的拾柴火。 冬雪也去拾柴火,刚捡了三四根,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抱怨道:“我已经被夫人怀疑了。” 白曲闻言,也道:“爷那边也有些不耐烦。”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邀请 两人对视一眼,冬雪的肩膀垮了下来,“自从夫人和爷吵架以后,我们就在其中不断制造机会让两人和好,可是尝试了这么多次我们都失败了,看来夫人真的很生气。” “爷那边,才叫真的生气。”冬雪话语中的丧气白曲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这几日在白远濯面前转悠,预定好的五十鞭直接翻了倍,变成了一百鞭。只是这些,白曲并没有要告诉冬雪的意思。 冬雪想了想,说道:“我们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我们必须抓住重点!” “抓住重点?这话听着不错。”白曲眼前一亮。 抓住重点这几个字,其实是冬雪在沈听澜写下的东西里看到的,她扯了扯嘴角,问白曲:“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你说。”白曲颔首道。 “夫人是为了爷考虑才放弃了去濠州,折返京城,可是爷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对夫人发火,这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冬雪想不明白,就是在她心中聪明上自己百倍千倍的沈听澜也同样想不明白,且因此被困扰着。 既然自己没办法想明白,那就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冬雪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才会问白曲。 白曲是白府上下与白远濯最亲近的几人之一,冬雪想白曲就是不知道答案,也是可以给自己提供一定的线索的。 “你还真问对了人。”白曲吁出一口气,“这个问题除了我,就没人能解答了。” 冬雪讶异,白曲的意思是,哪怕是白远濯最敬重的邱尚音邱姨娘也不知道吗? “外人都说爷脾气好,不拘小节。但是爷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好,爷生平,最痛恨言而无信的人。” “言而无信?你是说夫人言而无信?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冬雪是一点也没看出,沈听澜哪里言而无信了,在她印象之中,沈听澜从来说到做到。 白曲哼了一声,“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要爷去濠州的人是夫人,到头来要回京城的人也是夫人。这不叫言而无信,那什么还叫言而无信?” “气死我了!!!”冬雪连连跺脚,“我不是都说了嘛,夫人也是为了爷考虑。” 白曲无奈的摊开双手,“也许你说的没错,夫人是为了爷考虑,可是对于爷来说,他允诺会陪夫人一起去濠州,那么不管遇上什么事情,他都会陪夫人去。可夫人却擅作主张,自以为是对爷好,却犯了爷的大忌讳。” “马后炮,之前你帮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倒怪起夫人来了。”冬雪指着白曲的鼻子骂。 那是因为之前他也没想起来这个事儿。白曲一时无言。这几年白远濯在官场中混迹,为了自己的目标诸多隐忍,性格完美无缺得像是神一般,他伪装的时间太长,长到白曲都快忘记了白远濯之前也有诸多忌讳,他性格之中也有不完美的地方。 也是这次白远濯大惩他之后,白曲反复的自省,才想起这些。 “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和我吵架的?”白曲已有些不耐烦,总的来说他脾性中对生人总是冷漠多一些,也就是冬雪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这个身份让白曲多几分担待。 要是换做其他仆从敢这样对白曲说话,他早就扭头走人了。 冬雪捏紧拳头道:“我当然是来解决问题的,不然我留到现在做什么?” “那你说说,你想到什么办法了。”白曲问。 冬雪放松肩膀做深呼吸,几次后平息了情绪说道:“我在夫人身边伺候这么久,对夫人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其实我家夫人是个心软的人,她之所以会生气,十有八九是因为夫人觉得爷表现过激,若是夫人知道了爷是有苦衷的,她自然会去找爷,到时候……” 只是难就难在,白远濯能有什么苦衷? 难道要她去说,白远濯一直都讨厌言而无信的人,沈听澜就是撞到了枪口上才被白远濯凶的嘛?冬雪想得直摇头,她自己都不信,沈听澜怎么可能会信? 白曲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也就是要爷卖惨啊?这也不是不行,反正爷本来就挺惨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远濯惨?不能够吧?出身豪富之家,后又在官途上一路走高,如今不仅身居左都御史之位,还简在帝心。冬雪想了好几轮,都没想出白远濯哪儿惨了。 “走吧,我跟你去见夫人。”那些事情,他必须亲自和沈听澜说。白曲脸色严肃。 只是白曲走了几步,都没见冬雪跟上,他回头一看,冬雪扶着树一脸苦相。 “怎么了?” 冬雪以一只脚为重心维持住身形,而后沉默着将另一边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反转后摇晃出里面的沙砾来。 沙砾落地,冬雪感受到白曲的目光有几分尴尬,叫喊道:“看什么,没看到靴子里进沙子啊!” “靴子里进沙子的见过,可是跺脚把自己跺到靴子里进沙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白曲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不明白,沈听澜身边三个大丫鬟,沈思思与秋月都是心细周全之人,这个冬雪空有勇却无谋,沈听澜怎么就带着她出远门了? 冬雪更加尴尬,穿好靴子后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夫人,白曲说想要见您。”到达沈听澜的马车外面,冬雪让白曲在一旁等待,自己先进去禀报。 没了新纸可以用,沈听澜便放下了毛笔开始整理之前自己写好的文稿,闻言她问:“谁叫他来的,如果是白远濯,那就叫他回去。” “不是不是,不是爷让白曲来的,他是自己想要来找您的。”冬雪连忙说道,唯恐沈听澜直接叫白曲滚蛋。 沈听澜从大片的文稿中抽身,整理了仪容后坐到干净的一切,抬了抬手:“将他请进来吧。” “属见过夫人。”白曲给沈听澜问安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夫人,属下此次是为了爷而来的。” 这个笨蛋。冬雪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她刚刚明明就和白曲说了不要先提爷,结果这厮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对面白曲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沈听澜的表现倒是礼貌,“我没兴趣知道白远濯的事情,你可以走了,冬雪,送客。” 冬雪“……”白曲进来还没有一刻钟吧? 白曲站在原地不动,“夫人,属下可以离开,但是要请夫人听完属下所说的事情之后,才能离开。” “你这是没将我这个白夫人放在眼里?”沈听澜笑容有些冷,她凝视白曲,白曲只道:“属下不敢。”并无其他反应。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别怪我不客气 “行,既然你不走,那我走。”沈听澜说到做到,话还没有说完就抬起了腿。 白曲心神一沉,“夫人,属下要冒犯了。”说罢,抬手出掌风,挡住了沈听澜的去路,“夫人,请您听完属下的话,之后您要如何处置属下,属下绝无二话。” 拳风无眼,不仅拦住了沈听澜,更是将车厢之中的文稿卷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 “好,好啊。”沈听澜气都不匀了,白曲不愧是白远濯的手下,和他那个主子一个德行,一样的不讨人喜欢,“你说吧。” 很快沈听澜就平静了下来,气来气去最后伤害到的还是她自己,没什么好生气的,不能走那她就听一听。 白曲点点头,陷入了回忆之中,“爷虽然是老爷和老夫人的孩子,但是却和邱姨娘最亲近,这是有原因的。” 从出身来讲,白远濯是正妻所出的嫡子,又是白尚武唯一的儿子,不可谓是不幸运。但是从亲情角度来讲,白远濯却是个可怜人。 白尚武虽然重视白远濯,但是自小就将沉重的期望压在了白远濯身上,从两岁开始白远濯就被白尚武安排的各种训练包围,比起父子之情,白尚武更愿意培养白远濯对那些个列祖列宗的责任感。 而白远濯的那位生身母亲…… “老夫人虽然生下了爷,但是对爷一点也不好。”白远濯的母亲刘氏,自小就锦衣玉食,嫁给白尚武以后更是被白尚武捧在了手心上,可以说一辈子都没有受过什么罪。 也正是刘氏的这种经历,使得刘氏性子骄任,受不了大苦大罪。她对白远濯不好,一来是因为刘氏怀白远濯的时候怀相很不好,为此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最后生产的时候更是遭了不少罪。 这二来嘛,则是因为白家作为暴发户,在京城之中备受嘲笑。刘氏在对外交际的时候,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排挤,那可谓是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苦了,她在外面受了罪,回家后对白尚武发泄,更多的,是将这种痛苦转嫁到白远濯身上。 刘氏认为白远濯不够聪明不够努力,没能在别人面前给她争光。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刘氏的事情,前世今生加起来,沈听澜也算是知道了不少。那人的确不是什么好母亲,可沈听澜不明白,白曲跑来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白曲道:“爷同夫人你生气,是因为爷讨厌言而无信的人。”而白远濯讨厌言而无信的人,根源就在他的生母刘氏身上。 在心情好的时候,刘氏是不介意对年幼的白远濯释放自己的母爱的,她会温柔的抚摸白远濯的头,会笑着答应他下次带他去玩,可下次又下次,刘氏的话从来就没有兑现过。 白远濯长大一些后渐渐明白,他对于母亲来说不是孩子,更像是她完成对白家繁衍任务的道具和一个无聊之时可以逗弄的玩物。 当然,还是她可以用来发泄情绪的对象。 说得一肚子火,白曲一拳打在自己的手上,愤愤道:“哪怕当年老夫人有一次讲信用,爷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说完了?说完就请你离开。”沈听澜反应平平,甚至神态之中还有些疲惫,她侧过身子去靠在车桓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夫人,你难道不能理解爷的难处吗?”白曲难以置信,沈听澜难不成是铁石心肠,听完这些居然一点动容都没有。 沈听澜与白曲对视,眼中一片漠然,“你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属下告退。”白曲咬紧牙关,却难掩自己的怒火。 冬雪目送白曲离开,再去看沈听澜时,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张着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冬雪蹲下身子,将地上的文稿一张一张的捡起来,叠放在一起。 “放着吧,我来收拾。”冬雪不知道顺序,收拾了也是白收拾,最后沈听澜还是要重新整理一遍的。倒不如现在散着,沈听澜还能边看边整理。 “夫人,你醒着啊。”冬雪高兴的抬起头,手中的纸因为发力而有淡淡的压痕。 沈听澜根本就没有睡,刚刚只是在闭目养神罢了,偏偏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回荡起白曲说的那些话,扰得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休息。 走到冬雪身边,沈听澜半蹲下身子捡起一张文稿,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将它放到一侧,又去捡别的文稿。 见状,冬雪也不敢打扰沈听澜,只是在旁边给她打打下手,端端茶递递水。 这一整理,就整理到了第二天,而此时车队也终于到了濠州,因为中途的插曲,她们到濠州的日子晚了一天,今日就是百年老窖开窖的日子,她们若是要修整,便会错过开窖第一天的盛况,也可能会错过某些美酒。 沈听澜是不想错过的,因此她在到达下榻的客栈后,将整理收拾的任务交给了冬雪,自己则是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去老窖所在地。 “好嘞,夫人您坐好了。”车夫挥舞着马鞭,高声道。 “等等。”沈听澜突然叫停。 车夫一脸不解,“夫人,怎么了?” “你去问问,爷去不去。” 车夫“……”夫人小的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的只是一个车夫啊这种事情不归小的管吧,小的只是想好好的驾车,能不能不让小的去找爷,听说爷最近心情不太好,脾气也不太好啊,他去了会不会被爷骂…… 尽管内心很多话,可是现实中车夫只是悲伤一笑,“好嘞小的马上去,您等等。” 一炷香时间过去,车夫总算是回来了,他声音低落:“夫人,爷,爷说……” “怎么,不想来?不来就算了,我也不稀罕。”在这一炷香的等待时间之中,沈听澜内心是纠结的,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现在知道白远濯不来,沈听澜反倒轻松了不少。 她已经叫人去问过白远濯了,是他不来的。 就在沈听澜放松了身体,舒服的靠在软垫上时,车前帘子被人掀开,白远濯与光同时撞人沈听澜的眸子中。 “谁说,我不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猴酒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沈听澜咽了一口唾沫,她没想到的是白远濯不仅来的,穿得还格外的隆重,三金叠紫穿银衣,飞鸿落水亲香枝。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言,果真不假。沈听澜废了好大的气力才让自己的目光从白远濯身上离开。 白远濯俊朗无双,加之锦衣增色,简直叫天地都为之失色。沈听澜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庆幸,还好白远濯在京城的时候从没有打扮得如此骚包,不然整日里想着找她麻烦的,就不止一个杨寸心了。 念头一转而逝,沈听澜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在想什么?她与白远濯之间只有利益,再没有感情,白远濯受不受欢迎,被不被别人觊觎,关她什么事情? 就在沈听澜愣神之际,白远濯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 没错,身边。两者相隔不过一指,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沈听澜听见身旁人略带阻滞的问话:“你觉得,这身衣服好看吗?” 为何白远濯连一句话都说得吞吞吐吐? 沈听澜疑惑的看向白远濯,可被看的人却敏捷得很,沈听澜还没有看见呢,白远濯就别过脸去了,兴许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出格,还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 “好看是好看的,只是,爷穿成这样出门,不怕引来祸患吗?”越是光鲜亮丽的衣服,就越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虽说之前已经解决了几批刺客,可谁又能肯定她们接下来不会遇到意图不轨的人? 白远濯轻呵一声,“我既然穿了,就不会怕。” 好大的口气啊。沈听澜不动声色的挪动位置,一点点远离白远濯,面上倒是神色如常:“既然爷早有准备,那妾身就不多嘴了。” “我没说你多嘴,你想说就说。”白远濯突然扭头看沈听澜,目光在两人之间的间隙转了几转,当着沈听澜的面又坐近了一些。 如此不加掩饰的动作,让沈听澜眼角一抽。 白远濯一拍腰间,拿出一个海蓝色的荷包递给沈听澜:“这个东西,送给你。” “荷包?”沈听澜凝神看着荷包,并未着急伸出手。那海蓝色的荷包看起来很是普通,海蓝铺开,上有缝制的白色海浪涌涌而动,天幕之上,还有海鸥在自由的飞翔。 在这个时代,姑娘家的将荷包送给郎君,是有传情的含义。可是白远濯送她这个荷包,是什么意思? “不是荷包,是荷包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拆开看看吧。”白远濯说着,将荷包放进沈听澜手中,自己则是去叫马夫出发了。 沈听澜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荷包。白远濯送给自己东西,明显就是来求和的,她也没有和白远濯走到两相决裂的地步,收下白远濯送的东西,也就算以前的事情过去了。 她只是为了利益,与白远濯交好,能帮助她更好的完成复仇的前期准备。沈听澜暗自提醒自己。 荷包虽然简单,但是荷包之内放着的东西却不简单。那是一块玉,一块未经雕琢的红玉,红玉藏鸡血,红橙入白身。鸡血玉,按照玉石之中的品阶来讲,并不算什么上品好玉,但是这块鸡血玉不同,她其中蕴含的鸡血非常的莹亮,是极品之中的极品。 而且……沈听澜看着自己温暖的手。 而且这块鸡血玉居然还是一块暖玉!要知道,世间之玉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冷玉,一种暖玉,冷玉占了九成九。暖玉之罕见,是大国也难有几块的。 “爷要将这块玉石送给我?”沈听澜摸着鸡血玉,暖玉的温暖传递到她的手上,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欢喜的神色,更多的是困惑。 她想不通,想不通白远濯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玉石送给她。 白远濯点了点头,“玉给你,之前的事情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一听白远濯这话,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个经常给别人道歉的人。明明是求和的话,也能说得刺耳。 若是换做别人,指不定已经欢欢喜喜的收下了。毕竟白远濯低头一次不易,且这鸡血玉是极品,收下一点也不亏。 可沈听澜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并且将玉装回荷包里递给白远濯:“爷,这块鸡血玉妾身不能收。” “你还是放不下?” “没有的事情。”沈听澜失笑,“妾身早就放下那件事情了,不然又怎么会让人去请爷过来?只是这鸡血玉太过贵重,妾身不过是后院妇人,这块鸡血玉在妾身这儿发挥的作用,远不如在爷那儿发挥的作用大。” 白远濯全然听不进沈听澜的话,“你若是真的放下了,就将……这玉收下,我实话告诉你,这块玉你今天要是不收,我会直接砸了它。”说着,伸手就过来拿玉。 “爷!”沈听澜心疼的抓紧了荷包,那么极品的一块玉石,白远濯说砸就要砸,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妾身收下。”用另一只手拦着白远濯,沈听澜道:“这块鸡血玉暂时就放在妾身这儿,要是以后爷有用得上的时候,就来向妾身讨。” 白远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且他笃定的说道:“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讨回来,不过,这块玉不叫鸡血玉。” 不是鸡血玉?沈听澜定睛细看,那条理那花纹那混血,的确就是鸡血玉不错啊。她善雕琢,所以对玉石也有不少了解,只认品鉴能力不差,可为何白远濯却说这不是鸡血石? 白远濯抛给沈听澜一个谜题,却没有要为她解答的意思,他扫掉自己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尘土,说道:“百年老窖,听说能产出猴酒?” 猴酒…… 沈听澜将荷包小心的收藏好,这才满脸沉重的对白远濯说:“你跟我来濠州,不会就是为了猴酒吧?” “是。”白远濯出乎意料的坦诚,“不久之前大楚边境出现了大批神志不清的人,我遍查典籍,发现书上描述的一种叫做猴酒的东西,并直罗烟磨成粉末一起用下的症状和边境那些人的表现很像。” 沈听澜脑海之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笑得自嘲:“我还以为你真是因为我才非要到这濠州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什么讨厌言而无信的人,原来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为了调查猴酒,白远濯连春闱考官的名额都不去争夺。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似城不是城 胡思乱想间,沈听澜意外的抓住了最开始流失的那个灵感。 调查猴酒难道就真的比春闱考官的名额重要吗?显而易见,这是不可能的。调查猴酒能给白远濯带来什么利益?没有,可春闱考官的名额却能让白远濯重回朝堂。 除非,除非!调查猴酒真的能给白远濯带来超过春闱考官的利益。也许,白远濯从来就没有被楚君厌弃,他们君臣两人不过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白远濯提供一个调查猴酒的隐蔽环境!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沈听澜心念沉重。每每她觉得白远濯对自己特别的时候,白远濯都会用残酷的现实给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而白远濯在想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这车厢之中再无交谈声,只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车夫不时的吁声。 …… “爷,夫人,我们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听澜被车夫的呼唤声唤回了神智,她身边空无一人,向前看去,可以看到白远濯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他那鎏金幻光的衣角还有一端在车厢内翻飞。 白远濯没有等自己,沈听澜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此时,她已经给自己建立了坚固的心防,她看不穿白远濯,多次因为他而心烦意乱,沈听澜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背负着血海深仇,眼里只有也只能有复仇大业。 心态上的改变,也体现在了沈听澜的神态和行为举止之中。她翩然而行,落地无声。嘴角衔笑,眼中带柔。世间万物,以柔为本。这便是沈听澜的领悟。 眼前并非繁华市井,而是一片荒芜山林。抬头看去,可以看到一块陈旧的木牌子,上头歪歪斜斜的写着四个大字——百年老窖。 百年老窖虽然叫做百年老窖,但是其存在的年限并不止百年,这是一个隐士家族世世代代传承的酒窖,百年才会打开一次,不发请柬,却欢迎各国各地的来人参加开窖,并且和来客分享美酒。 “这儿就是百年老窖?”即便是白远濯,也有些惊讶。他和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并不相同,久居于京城不见天地广阔。早在白远濯少年之时,他就出去历年了几年,也见识过不少。可这百年老窖的荒凉,还是叫白远濯惊讶。 实在是,这冷清配不上那声名。 “爷不必惊讶,这儿就是百年老窖,百年老窖外面看着寂落,可里头却大有乾坤。我们进去便知道了。”沈听澜笑着为白远濯解惑。 明明是极顺从,极符合白远濯对自己设立的完美白夫人的表现,可白远濯却并不喜欢此时的沈听澜,他皱起眉头表现自己的不满。 但沈听澜并未关注他,已经自己先踏进了木牌后,进入了百年老窖的领域。 他们一路向里走着,第一炷香的时候周围还是野草萋萋,但是进入第二炷香的时候,周围已经出现了茂密的树林还有一些零散的房屋,炊烟袅袅,桥头憨孩,欢声笑语。 这儿居住的居民,对外人似乎一点也恐惧,他们的态度稀松平常,有的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而有的则是热情的同他们打招呼。 白远濯问:“这儿就是百年老窖了?” “还没有到。”沈听澜摇了摇头,她年幼的时候曾经虽父母亲来过百年老窖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但是这奇特的百年老窖还是给沈听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儿的布局,沈听澜熟稔于心,“再走一炷香,就到百年老窖了。” 白远濯点点头,看看周围,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关于猴酒,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沈听澜收回笑容,她那种包含着淡淡厌恶与不屑的神情告诉白远濯,沈听澜知道的有关猴酒的事情绝对不会少。 白远濯想问,可沈听澜接下来的话却叫他住口了:“爷无需心急,在百年老窖里所有的酒窖前都会有关于本窖所酿造酒的介绍,爷想知道的都能在介绍里找到。” 人口所言,哪里有书面介绍来得详细?而且,看沈听澜的态度就知道她并不想说。 既然如此,白远濯也不再强求,只等着看看那有关猴酒的介绍是如何写的。 有走了一炷香,就能够看见类似都城的存在,厚厚高高的城墙,像是一个卧坐的巨人一般,城墙之中仅有一个出入口,那就是和城墙等高的城门,此时城门是关着的。 在城门外边,有不少人聚集,从他们的坐位和分布位置来看,应当是不同势力的多批人,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安全的距离,这些人里有穿着华服的贵公子,也有一身邋遢的乞丐,还有满脸刀疤一身伤口背负大刀的江湖人士,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一些。 当沈听澜她们一行人靠近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们身上。白远濯自然的迈出一步,将沈听澜挡在自己的身后,不让那些或好奇或欣赏的目光打扰她。 “城门怎么是关着的?”对于百年老窖居然是在城池之内,白远濯没有讶异。百年老窖带给他的惊讶太多,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沈听澜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开城门的时候,不过,城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话音刚落,城门那儿就传来铁索转动的声音,硕大的城门慢慢的降了下来。 白远濯看了沈听澜一眼。 为何他们一到城门就打开了?为何沈听澜会说那样的话?白远濯的心中不乏疑惑,但是他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问了沈听澜也会说出答案。 所以,不如自己去探究。 “请吧,爷。”沈听澜道。 濠州之内,百年老窖位于荒野,可偏偏又在荒野之内,开辟出了城池一般的存在。 这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情,如果百年老窖是出世的存在,那它为何仿造城池建造?如果百年老窖是入世的存在,又何必选址荒野,留在濠州之内那些个繁华的都城里,岂不是更加方便? 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只有百年老窖最初的开创者才能回答了。 总而言之,沈听澜一行人进入城池之中发现,这里头分为前廊和后窖,前廊是一排排的屋舍,用于居住,开窖这几日的来客若是愿意,也可以在此次暂居。而后窖则是一处一处当初的大型酒窖,不同的酒窖之中生产存储着不同的酒类。 在每一处大型酒窖前,都有关于本酒窖生产的酒的介绍。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猴酒没了 前廊的热闹无需多说,凡是同沈听澜她们一同进入城池之中的客人,都不约而同的到了后窖,有的目光流连于介绍之上,有的则是轻车熟路,往不同的酒窖去了。 “百年老窖,主客自便,三日之内,来去自由。”沈听澜说道。 白远濯何等聪明的人物,此话在心中过了一遍,便知道大概的意思了,沈听澜的那句话是在告诉他,这百年老窖里不会出现招待宾客的主人,三日之内要来要往,如何行动都看客人的意愿。 既然是为了猴酒而来,白远濯的意愿当然是为了猴酒,他没有跟前边那些无头苍蝇似乱看的新客一般,而是寻了最近一处的酒窖,给了酒窖里伙计一块金果子,问他:“小兄弟,你可知道酿造猴酒的酒窖在哪处?” 沈听澜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她与父母亲之前就来过,理所当然的知道这边流通的只有金子,可白远濯之前可没有来过,但是他还是拿出了可用的金子,足以见他的行动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而是经过严谨的思考的。 伙计拿过金果子,在检验了金子的真实性后,笑容就有些揶揄了:“猴酒?来问猴酒的人倒是少,不知公子要拿猴酒何用?” “有些好奇。”真实目的白远濯肯定不会说,不过客套话他张口就来。 不过伙计并未在意,因为猴酒的特殊功效,之前就有不少酒客来问猴酒,他们也多是出于好奇,拿了白远濯的金子,伙计很乐意指路:“您看好了,那边一直往下走,在倒数第二个巷子进去就能看到酿造猴酒的酒窖了。” 猴酒这种东西,单独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种寻常的酒罢了。它得名于饮下猴酒的人如果酒量不佳的话,就会在半刻钟后出现耍酒疯的现象,并且都是肢体动作极为夸张的。因为大张大开的肢体动作很像猴戏,就被人称之为猴酒。 白远濯看着猴酒酒窖前的介绍牌子,上头如是写着。 与其他酒窖前的热闹和欢声笑语不同,这个酒窖面前坐着一个套帽小老头,他双手枯黄,泛着一点蓝紫色,套帽小老头坐在长凳上,看着来往的酒客唉声叹气。 “爷爷,你为什么叹气?”沈听澜问套帽小老头。 套帽小老头回头看看猴酒酒窖,摆摆手疲惫不堪:“你们是为了猴酒来的?走吧走吧,今年没有猴酒了,一滴都没有了。” “此话怎讲?”套帽小老头的话让白远濯直皱眉。 一路上的参观让白远濯了解了不少,百年老窖里各个酒窖的规格都很大,能够生产出来的酒水自然不少,哪怕是他们来晚了,有大客户买走了大批猴酒,这猴酒酒窖里也不应该一滴不剩。 套帽小老头只是摇头,没有理会他们,将长凳拖着,走回了猴酒酒窖里头,还顺带着关上门。 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白远濯自然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套帽小老头那儿得不到信息,他可以找其他人。 一个眼神示下,跟着两人进来的车夫就自发的离开了,与此同时他带走的还有白远濯给的一小袋黄金。 也是沈听澜这次出来得太着急了,她自己没有带丫鬟伺候,白远濯那边也没来得及带上多少人,白曲也不在身边,不然白远濯也不会将打探消息的任务交给一个车夫。 只是白远濯能将事情交给车夫去办,只怕这车夫也不简单。沈听澜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梳理着自己看到的信息。 她与白远濯对视,“爷,不如我们分头去问,一个时辰后再到这儿来集合怎么样?” 从明面上看,沈听澜似乎是要帮助白远濯,但是其实她并没有这个心思。帮助白远濯只是个幌子,她来百年老窖是有目的的。与白远濯分开,她也就能更专注的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白远濯没有拒绝沈听澜,只是在分别之前也给了她一小袋黄金:“酒喝多了伤身。” 沈听澜一时无言,看来白远濯是以为她要趁机开溜去喝酒。 虽然白远濯是误会了自己,但是沈听澜也没有要解释的心思,这样的误会能够更好的掩饰她的行动。 两人就此分开,一人朝着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是沈听澜先挑的,她这次来百年老窖是为了找人,自然要朝着那人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去了。 后窖区域算起来足足有八十一条巷子,阡陌交错,纵横之下,相似的酒窖很容易让人迷路,可沈听澜行走于其中,却一点也没有晕头转向。 她七绕八绕后,来到了一个叫做女儿情的酒窖前头。 百年酒窖存在的时间很长,以至于每种酒都吸引了不少酒客,此时周围其他酒窖前都有不少酒客在,但是女儿情酒窖前就只有一个客人。 那个客人穿着蓝色的锦袍,头上梳成一条一条的辫子,脖子上手上都是金项链银扳指一类的饰品,腰上更是左左右右挂了不少的玉佩。 “北芒叔叔。”沈听澜面上一喜,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北芒正抱着一坛女儿情猛灌,听到有人叫自己,摇头晃脑着回头:“谁啊,谁找我!”一张口,酒气蓬勃而出,十分难闻。 可北芒回头一看,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他摸摸自己的头,又看看怀里的酒坛子,打了个酒嗝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女儿情,有毒情,吃酒必生魔障心。”方才,大抵是他女儿情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而此时的沈听澜,被云逸拉着躲在一旁的小巷子里,她与云逸对视着,眨眨眼睛,指了指云逸还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 云逸抽回手,“白夫人,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云大人,云大人也是为百年老窖开窖而来的?”沈听澜往外看,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北芒已经不见了,往后她再要找他,可就要看运气了。 作为坏了她好事的罪魁祸首,云逸发现沈听澜看自己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他熟视无睹,阴着张脸邀请沈听澜一起去喝酒。 “天下美酒我喝过不少,不过这带毒的女儿情倒是没喝过,白夫人既然也是爱酒之人,可愿与我同饮?”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引荐 沈听澜往外走,“多谢云大人的好意,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云大人了。” “是吗,可惜了。”云逸也不多拦沈听澜,往女儿情酒窖走去了。 在各个酒窖之中穿行,可沈听澜再没有发现北芒的踪影,眼看着与白远濯约定的一个时辰的时限就快要到了,沈听澜也只好先回到猴酒酒窖前等待白远濯。 同时,她开始思考要去哪儿找北芒。 北芒乃是父母亲从前准备的退路之一,他那儿存储着父母亲留下的一些财物资本,虽然比不得白家的家底,但是也是一笔巨大的钱款。得了北芒那儿的钱,沈听澜就不必一定要留在白家。 她也可以专心于复仇大业,不受白远濯影响。 这个事儿是沈听澜在翻阅璃月给自己留下的东西时想起来的,她到底年幼,之前恢复的记忆还有很多细节是模糊的,这次能够想起北芒的存在,沈听澜觉得一定是璃月在天之灵保佑她。 为了让自己能够离开白家,心无旁骛的开始复仇大计,找北芒是沈听澜计划之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而且沈听澜清晰的记得,北芒是父母亲忠实的手下之一,他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和父母亲,北芒也将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沈听澜一上去就叫北芒为北芒叔叔,她是打算直接和北芒相认的。 要不是云逸突然出现,并且还将她拉进了小巷子里,沈听澜现在应该已经与北芒相认了。 沈听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但是又想不起来,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心神都在计算北芒会出现在哪里这件事情上。等月光如炼洒落大地,沈听澜看着渐渐寂静的周遭,总算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白远濯明明就说了回来这里集合,为何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遇到了危险?沈听澜担忧的看向四周,还是不见白远濯的身影。她心中有涌现起了几分不安,如果这是真的,恐怕她找北芒的计划就要暂时搁置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这城池之内不小,天大地大,她要到哪儿去找白远濯。再者,谁又能肯定白远濯还留在这城池之内? 就在沈听澜思索的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声。 那叹息声是从猴酒酒窖里传出来的,沈听澜靠近了酒窖的门,能够更加清晰的听见叹息声和压抑的抽噎声。 沈听澜有一种直觉,在酒窖里面悲伤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白天她们所见到的那个套帽小老头。她贴近了大门问:“门内的人,你为何悲伤?可以告诉我吗?” 门内一应声响都消失了,不管是叹息声还是抽噎声。 沈听澜等了一会儿,她都快要放弃想要离开的时候,里头又传来一声叹气声,只不过这一次的叹气声与之前的叹气声又有所不同,这一次的叹气声更加的长,像是放下了什么决定了什么似的。 紧接着,沈听澜就听到白天套帽小老头的声音:“我,犯下了大错。” 套帽小老头也不等沈听澜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我是这猴酒酒窖的看窖人,可是却因为我的疏忽,害得酒窖内的猴酒全都被人偷走了,开窖之年,主家却没法卖猴酒。” 说着说着,套帽小老头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哭腔:“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何德何能能让主家如此宽容,就算我犯下了大错也不追究,还让我自己看着酒窖。” “老头子我,良心不安啊!”套帽小老头说到这儿,已经哭了出来。 “猴酒,全都被偷光了?”沈听澜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看向巨大的酒窖,那么多的猴酒,如何能被一次性偷光?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 套帽小老头悲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没错,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百年老窖已经做好了开窖之年的所有准备,所有的酒窖都存满了酒水,就等着开窖之后的酒客饮用采买。套帽小老头检查完猴酒酒窖后,本应该留在酒窖里看守。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其他酒窖的看守人过来找他,要他去外面一起喝酒,套帽小老头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是其他看守人硬是把他架走了。 “是我鬼迷心窍了,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那些看守人对套帽小老头说,这么多年来猴酒一直不受欢迎,一直没出过事情,百年老窖之中那么多酒窖,那个酒窖出问题都有可能,可是猴酒没有,因为它无人问津,因为它没有价值。 套帽小老头被他们说动了,众人一醉方休。在天亮之际,他摇摇晃晃的回到了猴酒酒窖里,进门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跌倒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面前站着的就是一脸绝望的主家。 “酒,全没了。”主家的话,让套帽小老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主家如此仁慈,而我却为了一时的欢愉害得主家今年再也不能对外展示出售猴酒。”套帽小老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负面情绪之中,捂着脸痛哭起来。 沈听澜作为一个局外人,听这个故事时感觉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痛。这种疼痛,来源于她对这个故事的怪异和不认同。 “我记得,猴酒在百年酒窖之中并不受欢迎,经常落入无人问津的地步。”古怪之处就在这里了,猴酒明明不受欢迎,那为何还有人将其全部盗走? 而且那时百年酒窖还没有对外开放,是什么人偷走了猴酒?百年酒窖之中的人?不合理,太不合理了,要知道,百年酒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酒了,而其他任何一种酒,哪怕是有毒的女儿情,也因为那种入口含情带涩的特殊口感而被一部分人喜爱。 猴酒,本是最不可能被偷窃的酒类,可偏偏就是它被窃走了。 这一切的缘由,恐怕只有那个人知道了。 沈听澜问:“你可否告诉我您的主家住在何处?” 套帽小老头情绪有些慌张,“你要找我的主家做什么?我们这儿可不招看守了!” 听他的话就知道,这个小老头是在担心沈听澜抢走他看酒人的工作呢,毕竟他是犯过错的人,要是主家那边可以有个更年轻且没错误的选择,谁知道主家还会不会留下他呢? “您放心,我只是想找您的主家问一些问题,没有其他的目的,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还想要让您与我一同去找您的主家,帮我引荐一番。”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晕倒 “这样,你要问我主家什么?”套帽小老头情绪稳定了下来,不是要来抢工作的,那一切就好说了。他会问沈听澜这个问题,其实是因为他私心里也想要去见见主家。 犯了错的小老头子,哪怕主家再三说明不会和他计较,但是他还是不放心,想要与主家多接触几次,看看主家是不是心如其言,真的不计较了。 “只是一些有关猴酒的问题。”沈听澜笑了笑,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带着友好的善意。 套帽小老头终于拉开了大门,他与沈听澜四目相接,点了点头,“你跟我来吧。”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总是容易陷入唠叨的状态,套帽小老头也是这样,他在路上不厌其烦的向沈听澜强调,绝对不可以问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主家虽然脾气好,但是一旦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套帽小老头做此强调,当然不是他关心沈听澜,而是为了自己考虑。人可是自己带过去的,要是沈听澜惹主家不开心了,主家迁怒自己就不美了。 对此,沈听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点头承诺:“我会注意分寸的,要是我有做的不对的,您尽管阻止我。” 她的耐心让套帽小老头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两人穿过后窖,来到了前廊靠后的区域,在其中一处小屋前停下,那小屋是茅草搭建的,在夜半呜呜的风声之中摇晃,与左右精心搭建的二三层小楼比起来,寒酸二字都不足以概括。 沈听澜起初是有些惊讶的,她白天也有从这里路过,但是那时她以为这是已经废弃的房屋,没有想到这里其实是有人居住的。 到底要贫困到什么地步,才会继续居住在这样的危房里面? 可是转念一想,沈听澜又很快接受了。想想猴酒在百年酒窖里的地位与价值,制造猴酒的主家住在这种地方,也变得正常了。 套帽小老头看到破败茅草屋的时候心境与沈听澜却大有不同,他作为猴酒酒窖的看酒人,比外人更加清楚猴酒酒窖现在的情况。 酿造猴酒是需要成本的,但是他在猴酒酒窖看守的这些年来,没有一年猴酒酒窖是能够收回成本的,他的主家偏偏是个执拗的人,每年都要酿造不少的猴酒,说这是祖宗留下的规制,每年就是要酿造那么多的猴酒。 早些年,套帽小老头的主家过得还没有这么清苦,到了今日,主家却住在这种茅草屋里,比套帽小老头住得都要差。 套帽小老头可怜自己的主家,但是也担忧自己,要是主家没有钱,自己也不能继续做这份工作了。 沈听澜敲了敲茅草屋的木门,可是没想到门一敲就开了。 这门,没有关严实。 套帽小老头见状,带头往里走了几步,唤道:“陈主家,我带客人来了。” 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套帽小老头有些心虚,这大半夜他带人过来是不是不太道德?指不定陈主家已经睡着了,自己还是趁着陈主家没有醒,赶紧将人带走吧。 “陈主家应该是睡着了,我们先走吧,明日再过来。”套帽小老头对沈听澜说道。 沈听澜并不想走,她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诸多怪异之处,她知道白远濯也在调查这些,他的进度会比自己更快,这个陈主家,十有八九白远濯已经找过了,那么沈听澜想要得知白远濯的去向,问陈主家是最有效的。 而且,这虚掩着的门也让沈听澜在意。 “要不,您进去请示一下您的主家,我在外面等待,要是陈主家不愿意,我马上就走。”沈听澜将一小块金子的哥套帽小老头,在来之前她就有准备一些金子,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倒是用上了。 金子对套帽小老头的吸引力实在是大,他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没几年就要踏进棺材里,可这棺材哪里来?还不是要花钱。收下这块金子,他的棺材本就有了。 “好,我去问问。”套帽小老头犹豫一会,还是收下了金子。 他自己往茅草屋里头走去,沈听澜则是在外边的小院子里等待。 “啊……啊,快来人!”套帽小老头进去后没多久,就发出了惊叫声。 沈听澜赶忙跑进去,看见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男人倒在地上,套帽小老头站在一边,都不敢靠近那个男人,也就是陈主家。 “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沈听澜上前去探了探陈主家的鼻息,平缓悠长。只是陈主家昏迷的原因,她却不能看出来。 要是朗秋平在这儿就好了,以他的医术,别说陈主家只是晕了过去,就是陈主家生病了中毒了,只要有一口气在,恐怕都难不倒朗秋平。 “这儿可有郎中?”沈听澜问套帽小老头。 听说陈主家没事,套帽小老头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脸上竟浮现了几分失望的神色,“有郎中,只是大半夜的……” “大半夜人就不需要救了?”沈听澜带着怒气反问套帽小老头。 她不知道套帽小老头为什么突然对陈主家表现出了一种不想管的态度,但是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沈听澜的怒骂,让套帽小老头面红耳赤,他已经快百岁的人了,沈听澜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怎这么不客气? 可到底,套帽小老头还是道:“我去把郎中请过来。” “不用,我已经将郎中请来了。”白远濯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沈听澜看过去,正好看到白远濯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进来,老爷子穿着厚重的褂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可以叫人感受到他的威严感。 白远濯说他请来了郎中,进来的又只有白远濯和这位老爷子,那么这位老爷子就是郎中无误了,沈听澜退开位置,好让郎中为陈主家把脉。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白远濯问沈听澜,态度平常,一点也没有自己把人撂下的愧疚之心。 沈听澜暗自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维持着见到白远濯的惊喜和笑容,“爷,妾身还想问您呢,说好了在猴酒酒窖前集合,怎么妾身都等不到您?” 白远濯也有些诧异:“我不是叫人去通知你,让你先离开这儿了吗?” “通知我?不可能,我在猴酒酒窖前等了那么久,什么人都没有见到。”沈听澜吃惊的说道,两人面面相觑,白远濯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住沈听澜的手将人往自己身后一拉:“你跟紧我,别跟丢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先走一步 沈听澜不是很想:“不如妾身现在就离开百年老窖,妾身留在这儿,只会给爷添麻烦。”她曾经从璃月那儿听说一句话,叫什么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拔剑的速度。虽然沈听澜对这句话并不赞同。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白远濯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可偏偏暗处里又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沈听澜留下,的确会让白远濯分心,倒不如沈听澜先行离去,让白远濯全心全意的处事。 “现在要走,来不及了。”白远濯再次强调,“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知道离开的事情不可为,便问起了白远濯的收获,在有后续情况发生之前,她总是要弄清楚情况的,免得到时候摸瞎。 白远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心中有些庆幸,他的夫人并非庸人,留在他身边虽然会带来一些麻烦,但是同样也能为自己提供一些助力。 事情还要从白天两人分开之后说起。 那时候套帽小老头虽然封闭了猴酒酒窖拒绝与人交流,但是百年老窖里又不止套帽小老头知道猴酒酒窖发生的事情,多问问,白远濯也就基本知道了猴酒被盗一事。 他与沈听澜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并且来找了陈主家。 而且白远濯来到这破烂茅草屋的时机非常特殊,他亲眼目睹了陈主家被人要挟着喝下一种酒,尽管那些人在看到白远濯之后就跳窗离开了,但是陈主家已经喝下了那杯酒,白远濯也就没有去追人,而是选择留下来救治陈主家。 陈主家不知道自己喝下的是什么酒,他坐在椅子上很是挫败:“我百年酒窖里住了一辈子,也尝遍百酒,可从来没有喝过这种酒,这是什么酒?是什么酒?” 白远濯举起陈主家用过的酒杯,闻了闻上头残余的酒味,是一种他很陌生的味道,有稻子的香,其中混杂着别的香,像花香,又不像花香,带有一点腥味。 “那些人,是什么人?”白远濯观察着陈主家,见他喝下酒后除了有点疯癫之外并无其他症状,于是问道。 陈主家神智是清醒的,他回答白远濯的问题时也是有逻辑的:“他们,是买走我猴酒的人。” “你说他们是买走你猴酒的人?”白远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陈主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外面明明都在说猴酒酒窖里的酒是被人偷走的! 没等白远濯继续问下去,陈主家突然头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白远濯探查后发现,陈主家只是晕了过去,准确的来讲更像是睡着了,但是不管他怎么叫,陈主家都醒不过来。 于是,他将人扶上床以后就出去找郎中了。途中遇到了茅草屋里见过的那伙子人去而复返,而且那伙子人现在是针对白远濯来的,他们要清理变数。 白远濯逃脱之后,担心沈听澜也会被这些人盯上,所以才派人去找沈听澜,要她先离开百年老窖。 而现在即便两人都没有提起送信那人,心中也都有数,那个人很有可能已经被暗中隐藏的敌人…… “大夫,我家主家怎么样了?他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套帽小老头围着郎中转,问话很是奇怪,就好像他一点也不盼望陈主家醒过来一样。 “这人……”白远濯也发现了套帽小老头奇怪的态度,说话留一半,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惑。 沈听澜道:“他原先对陈主家是恭敬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陈主家倒在地上态度就变了。” 白远濯脸色变了变,最终停留在嘲弄上。 “爷是知道什么?” “陈绍兴没有亲人,与他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小老头,按照这里的规矩,陈绍兴死后,猴酒酒窖就是小老头的。” 当然,这只是白远濯的看法,套帽小老头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还不可知。 沈听澜看向不耐烦的郎中,揉了揉眉心。 而此时,郎中的诊断也已经完成了。 “大夫,我家主家到底怎么样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都快急死我们了!”套帽小老头仍是寸步不离的围着郎中转,一点也不顾忌对方脸上对他的不满。 这着急的人只有套帽小老头一人,为了增加郎中对自己的话的重视度,套帽小老头还加上了沈听澜和白远濯。 他的话虽然假,但是威力还是有的。原本不想和套帽小老头讲话的那个郎中,听见我们那两个字,清了清嗓子面朝着白远濯的方向开口:“公子,这位病人并无大碍,只是饿晕了,我会开个温养的方子,每日一碗汤药下去,其他的如常即可。不过要记得,头三日最好吃得清淡一些。” “什么,只是饿晕了?”对于这个结果,最不满意的就是套帽小老头了,他的脸上是明晃晃的失望。 郎中厌恶的后退几步,匆匆写下方子后就离开了。 而沈听澜与白远濯对于饿晕这个解释,其实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设想一下,先是有一伙子不知道来路的人逼着陈主家喝下了不知有何效用的酒,而后陈主家说那些人就是买走他猴酒的人,之后他就晕倒了,你会不会往坏处想? 就算是不往坏处想,你能想到陈主家是饿晕的吗? 就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如白远濯,此时脸上的淡然都有几分裂痕。沈听澜欣赏着白远濯难得的无奈错愕,同时也没错过蹑手蹑脚往门口而去的套帽小老头。 “您这是要上哪儿去?”沈听澜笑吟吟的看着套帽小老头,她虽无高强功夫傍身,却也正值青壮年,倏然几步就挡在门前,隔绝了套帽小老头的出路。 套帽小老头笑出满脸的褶子,揉搓着自己的双手:“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你的主家你不管了?”沈听澜挑眉,不久前套帽小老头还哭着喊着陈主家对他恩德厚重,他做牛做马也要回报陈主家,而今看来,这人竟是表里不一。 套帽小老头笑道:“这儿不是还有你们二位嘛,你们都是好人,定不会看着我主家活生生饿死的。” 原是将他们当做了冤大头,打着叫她们伺候人的主意。 沈听澜虽然明白套帽小老头的打算,但是她还真没有能强留下套帽小老头的理由,因此当白远濯开口让套帽小老头离开后,沈听澜也不再拦人,转而回到白远濯身边。 “爷,将这人放走,难不成您要亲自照料陈主家?”沈听澜问。 白远濯摇头,“这不是还有你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请求 沈听澜“……”她就知道,这人的本质果然还是万恶的统治阶层,惯会使唤人。 “人多眼杂,那老头留下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白远濯拿起药方子,放好,“未免多生枝节,就要麻烦夫人你为我分担了。”他话语中有恳请,有信任。 “我不会叫夫人吃亏的,等回京城以后,夫人可向我提一个要求。”白远濯又道。 如果说白远濯前一句含有尊重意味的话语没有让沈听澜动摇的话,那么他后一句话就撩动了沈听澜的心脏,向白远濯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都可以吗?”沈听澜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 白远濯并未发觉沈听澜这态度之下有什么不对劲,他身为左都御史,家中又有万贯家财,本就可以实现大多数个人办不到的愿望,沈听澜表现热切,在他看来也是正常。 因此,白远濯只是点点头,将那请求附加的条件说了出来:“只要是不违背国家利益、白府利益的请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白远濯的话语,在沈听澜看来再不是话语,那是世间最美妙最动听的声音,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轻快的点了点头,沈听澜说道:“请爷放心,妾身定全力以赴,照料好陈主家。” 能得到沈听澜的配合,白远濯也稍稍放心。 白远濯的周到聪敏,白远濯心中是有数的。 “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抓药。”白远濯说着,就开始向外走。 “诶等等。”沈听澜挽住白远濯的手,“爷,现在已经夜深,哪家医馆还会开着?既然陈主家没有大碍,倒不如我们现在这儿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再去给陈主家抓药。” 要是白远濯没提出要实现沈听澜一个请求,那么沈听澜绝不会这么好心的提醒白远濯,她乐得见白远濯白跑一趟。 “不必,我自有办法抓药。”可惜的是,白远濯并没有领沈听澜的好意,还是出去了。 虽说答应了白远濯要照顾陈主家,可是沈听澜看着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还是有些头疼。要知道现在是晚春,风也不大,人吹着只会有微微清爽的感觉,可这样微小的风却能叫茅草屋摇晃,这足以见茅草屋的破败。 要沈听澜说,就是来个不认识的人告诉她这茅草屋下一秒就会倒塌,沈听澜都会相信。 更叫沈听澜头疼的是,茅草屋不仅屋体濒危,屋内也是乱糟糟的一片。别看这茅草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外什么都没有,可却堆着满地的酿酒原料,什么麦子梗、散发着味道的酒曲,甚至是破了一块的酒翁,满地都是。 沈听澜只是简略的看了一圈,就没好气的瞪了犹如死尸一般躺在床上的陈主家好一会,在进入这茅草屋之前,她是真没想到有人能住在如此可怕、邋遢的地方。 得了,看来不止是白远濯今天晚上休息不了了。 抱怨归抱怨,沈听澜手上却没有耽搁,在简单的将茅草屋内拾掇能见人之后,往院子走去,她隐约记得刚刚在自己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灶台。 像这样用茅草建起来的房子,也的确只能将厨房建在院子里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是烧家。 陈主家是饿晕的,也就是说这人应当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饭了,这样的人往往肠胃脆弱,是不能吃太多的,饮食以清淡为佳。 沈听澜在同样乱糟糟的厨房里整理后,找到了三样东西,一样是一把干巴巴的小葱,尖端部分都已经干枯了,也就尾部连着根部的地方还泛着绿色,第二样是一小袋米,第三样则是几朵干香菇。 虽说东西不多,但是正好能煮个粥。 将灶台上两口大锅都清洗一遍,沈听澜将米分成两份,一份下在一个锅中。煮粥是个简单的事情,但是想要把粥煮的好喝,却并不简单,不论是火候还是下米的时间都是有讲究的,这些都难不倒沈听澜,她等米被滚开后,分三次下水,等米再度滚开,而后调整火候,只用文火,在即将出锅时,才将早就切好的小葱碎放进第一个锅里,将切好的香菇碎放进第二个锅里,用盖子盖上。 这样,陈主家的小葱粥和她与白远濯食用的香菇粥也就基本完成了,只等着慢慢煨着,等那两人醒了或者是回来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本身米就不多,这米被沈听澜分成了两份更是稀少,沈听澜做完饭闻着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用大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后,看着那锅只剩下一点儿米粒和汤水的香菇粥,又将自己这碗倒回去,只是盛了一点粥水下肚。 她绝不是在关心白远濯,只是现在敌人未知,白远濯就是她唯一的依仗,让白远濯吃饱一些,白远濯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沈听澜吃完回去茅草屋里,陈主家还没有醒来。沈听澜倚靠着房门,远望院门中的一切。站在这儿,她可以稍作休息,而外面一旦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第一时间把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听澜睡着了,再接着,她就闻到了香味,并且被这种香味吸引,头部不自觉的往外靠,但是因为她本身是倚靠着房门才能维持好重心,这一前倾就导致重心不稳,她头部重重往下一点,沈听澜也因此醒来。 一醒来,沈听澜就看到提着东西向她走来的白远濯,他左手提着三四个叠在一起的药包,右手则是几个被油纸包住的东西。 动动鼻子,沈听澜闻到一丝清香,还有一点熏香。 “他醒了没?” 沈听澜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主家动作与她睡着前并无两样,她摇了摇头,“没有醒,爷您带回来了什么吃的?”尽管这模样有些丢人,但是沈听澜也是恶狠了,从进入百年老窖以后她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唯一一碗粥水,稀寡得就像是水一般,哪能饱腹? “点心和烧鸭,医馆里只有这些了,你凑合着吃。”白远濯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吃的递给沈听澜,自己则是拎着药包去了院子处的厨房。 没过多久后他又回来了,神情之中蕴含深思,“厨房里的粥是你煮的?” “不是妾身,还能有谁?”沈听澜彼时正左手一块点心,右手一块烧鸭的吃着,姿态奔放,可细节处还是能看出她的端方优雅。作为大秦圣女,她的礼仪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白远濯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为什么煮了两份粥?” “小葱粥是给陈主家的,另一份香菇粥是煮给爷的,不过……”沈听澜看看点心和烤鸭,嘿嘿笑道:“看来是妾身白操心了,那香菇粥还是留给妾身自己享用……”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求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远濯给打断了,“香菇粥是我的,我自己喝。” “可是,这儿明明有更好的吃的。”虽然沈听澜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仅凭那么一点白米和干香菇煮出来的粥水又哪里会有点心和烤鸭好吃? 白远濯没有再回答沈听澜,而是转身离开。厨房里还有药在熬着,他不能离开太长时间。回到厨房里后,白远濯给他刚刚单独砌出来的简易药炉添了火,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那香菇粥上。 平心而论,这香菇粥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干巴巴的,煨了许久又被沈听澜舀走了一碗粥水,沉底的白米与墨色的香菇混杂在一起,味道固然是香的,却并不浓烈。 可它却比此前白远濯吃过的任何美食都要吸引他。 这儿没有别人在,白远濯也就没有压抑自己本心的念头,将香菇粥盛好后坐在一旁的小木几子上,一口一口的品尝。 一碗香菇粥吃完,白远濯擦了擦嘴,眸光清亮。 “爷,陈主家醒了。”沈听澜匆匆跑来,抓着厨房那单薄得能被人一拳打破的门板,眼中光亮更甚白远濯,像漫天繁星的光芒都云聚于她双眸之中。 两人回到茅草屋中,陈主家还坐在床上,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看着面目全非的家,脸上尽是茫然,紧接着,他又捂住了肚子。 作为一个饿晕的人,哪怕是睡了一觉,可是肚子里的饥饿感仍然存在。 “先喝点粥。”沈听澜并不是空手回来的,她还将特意为陈主家煮的小葱粥带上了,一进门就见到陈主家捂肚子的她,笑了笑将小葱粥奉上。 一闻到小葱粥的香味,陈主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吸溜了一下口水,接过小葱粥就开始狼吞虎咽。 等吃完一碗小葱粥,陈主家还意犹未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葱粥,还有吗?”期盼的眼神望着沈听澜。 这无疑是对沈听澜厨艺的肯定,沈听澜心下高兴不必多说。 只是陈主家再要这小葱粥,却是没有了。 “这儿没有食材了,若是你还想吃,等天亮了我去买些食材回来,倒是可以再煮一些。”沈听澜盘算着,陈主家身体虚弱,再吃几顿小葱粥更有利于他恢复。 “真的吗?那样太好了。”陈主家兴高采烈的摆动起身子来,他看沈听澜的目光也越发的热切,“姑娘,你是否婚嫁,觉得我如何?虽然我没有钱,但是我这个人对感情专一,你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是求婚?沈听澜一愣,紧接着揶揄的看向了白远濯。 救下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向自己的夫人求婚,左都御史大人,你怎么看? 要说陈主家对沈听澜是一见钟情,那还真的不是。他充其量是见色起意,再加上沈听澜的厨艺好,才会向沈听澜表白求婚。 沈听澜的揶揄看戏,白远濯不是没有感知,可他并未对自家置之事外的夫人有什么不满,倒是看着陈主家的目光越发不善。 “这位兄台,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白远濯的目光给陈主家极大的压力,他发问的同时,心中还有些惊疑,白远濯看着年纪比他还小,怎么通身的气势却远远超过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别看百年老窖是半封闭的存在,因为百年老窖每次开窖的时候都会迎来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酒客,陈主家也是见过各式各样的酒客的,但是少有人能像白远濯这般,留给他如此之深的印象。 白远濯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让人无法忽视,并且隐隐受制。 “陈兄弟,你不记得我了?我昨天夜里曾经前来拜访你,后来你突然晕倒,我请来大夫为你诊断,发现你是五谷未全,才导致的身子疲软,正好我家夫人厨艺极佳,我将她请来为你调理。”白远濯没有与陈主家撕破脸皮,甚至还能笑着同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当然,白远濯也不忘提及沈听澜的身份。 陈主家尴尬的咳嗽两声,“记得记得,白兄弟,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刚刚,刚刚我对白嫂子出言不逊,还请见谅,请见谅啊!” 之前他还没有发现,现在一听白远濯说沈听澜是自己夫人,陈主家就看见沈听澜是将头发梳成妇人样式的。 这让陈主家格外的羡慕又惋惜,羡慕的是白远濯能拥有沈听澜这样手艺的夫人,惋惜的是自己不能迎娶沈听澜,也就享受不了沈听澜的手艺了。 “白嫂子,若是能多吃几顿你做的饭菜,就是叫我马上死了,我也愿意。”陈主家如是道。他对别的没有追求,倒是对吃的情有独钟。 沈听澜笑靥如花,站在白远濯身边,却不显对他的亲近之意,反倒笑吟吟的问陈主家:“陈大哥,我可以给你做饭,但不要你死,只想问你一些事情,如何?” “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吧。”陈主家眼睛发直,沈听澜风韵不俗,在她刻意散发自己的魅力之时,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沈听澜轻笑一声,眸光流转,她瞥白远濯一眼,示意自己已经为白远濯做好了铺垫,接下来的就看白远濯的了。 但是白远濯好像并不领她的情,面无表情的转身走掉了。 沈听澜一怔,心中一切思绪渐渐转换成一个巨大的问号。他这又是在闹什么别扭?想调查猴酒背后一系列事情的难道不是他白远濯,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人已经走远了,沈听澜就是想问白远濯,也没有机会了。 在怔愣过后,沈听澜心头火起,管白远濯是怎么想的,他不问自己来问。 沈听澜没有发现,在她出神的这段时间里,看似没轻没重,没头没脑有些直肠的陈主家,眯着眼瞧着她,眼中光彩流溢,嘴角还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待沈听澜低下头时,陈主家又是一副花痴相了。 “陈大哥,我想问问哪一桩猴酒失窃案。” “猴酒失窃案?哦哦,原来是那件事,那件事情可是我的伤心事,我曾经对天发誓过再也不会提起。”陈主家说着,还拿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他透过破了一个洞的袖子偷看沈听澜,“不过为了白嫂子你,我愿意违背自己的誓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再见北芒 沈听澜闻言,眼角抽了抽,“那真是谢谢陈大哥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字吗?只要白嫂子你多给我做点好吃的,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就是你想知道这些年我都经历了什么,我也愿意倾囊相授。” 沈听澜:“……那些就不用了,你还是说说猴酒失窃的事情吧。” “好好,全听白嫂子的。”陈主家说起正事来,连语气都沉稳不少,他看着虚空处开始回忆:“那是一个布满乌云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想着去猴酒酒窖里看看……”还有几日就是开窖之日了,陈主家放心不下,这才动身去了猴酒酒窖,没想到他去后却发现身为看守人的套帽小老头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酒窖里空空如也,猴酒全部消失。 陈主家咬牙切齿,大拳一下一下拍着床板,在嘎吱嘎吱声中,陈主家义愤填膺,“那些个混蛋,连一滴酒都没有给我留下!” “就这样?”沈听澜看向截然而止的陈主家。 陈主家点点头,“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在我心中留下的创伤,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描述清楚的,哦,光是想想我的心就好痛,恐怕也只有嫂子你做的饭菜可以抚平我心间的伤痕了。” 沈听澜笑着给陈主家盖好被子,“你需要休息。” 然后,一点也不留恋的走了出去。她原本就不喜欢陈主家这种调调,打听完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对陈主家也没有必要那么客气了。 院子里的空气可要比茅草屋里的空气清新太多了,沈听澜深呼吸了好几次,感觉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光明正破开黑暗。 沈听澜望着院门发呆,她还记得自己来濠州的目的,她是为了北芒而来的,但是现在却在这儿耽搁了许久。 与北芒相比,白远濯提出的那个报酬同样让沈听澜心动。 如果要让沈听澜在这两者之中选一者的话……沈听澜想了许久,却也无法做出选择,她抓起篮子,在曙光中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就让她来试试,在照顾陈主家之余的时间能不能找到北芒吧。 刚走出院子没几步,白远濯叫住了沈听澜:“你要去哪?”他出现得突兀,虽说没有吓到沈听澜,却也叫沈听澜心跳加速。 只因白远濯是突然出现在了沈听澜背后。沈听澜只能感叹,幸好白远濯对自己而言是同伴而非敌人,要不然如果刚刚出现在自己背后的是对自己有杀心的敌人,恐怕沈听澜已经危在旦夕了。 “买菜。”沈听澜举了举篮子,面上仍是带着笑容的,那笑容可亲得仿佛她刚刚没有与白远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白远濯眸光流转间,分明转过一分厌恶。 而沈听澜,也捕捉到了那一抹厌恶。 “我跟你一起去。”白远濯手一伸,在沈听澜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拿过了篮子,他落后沈听澜一步站着,那模样看上去甚至还有一分从前见不到的乖巧。 白远濯瞧着沈听澜,像是在等她走动。 沈听澜看看空空如也的右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半是调笑半是无所谓的道了句谢。 经过这么一小会的耽搁,天已经完全亮了,沈听澜走在前头,白远濯落半步的跟在后头,两人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的气氛并不算尴尬。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娘亲诚不欺我。沈听澜暗自想。 别看天才刚刚放亮,街头巷尾已经有不少出来摆摊的小贩了。本身百年老窖之中商业并不繁华,只有居住在内的人简单的以物易物,但是这几天开窖,有了不少外来人,当然就涌出了不少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多赚一点钱的当地居民。 沈听澜买了菜肉以后,拍拍手正准备打道回府,眨眼的功夫却发现街角出现了北芒的身影。她心中原本就记挂这件事情,再次遇到北芒,又哪里能错过呢? “爷,您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去处理。”篮子本来就在白远濯手中,沈听澜手里只是拿着刚刚买到的冬菜,着急之下,沈听澜都没有看清楚就将东西塞到了白远濯手中。没错,不是篮子里,而是手中。然后,沈听澜就追着北芒的身影去了。 白远濯低头看看手里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冬菜,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作为一个被白尚武按照世家子弟标准培养起来的继承人,白远濯不仅具备了大多数世家子弟所具备的能力,同样也养成了大多数世家子弟都会拥有的陋习。 那就是洁癖。 当然,以白远濯的忍耐力,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可以隐忍不发。可是眼前这冬菜那难闻的味道实在是超乎白远濯的想象。 以至于,白远濯迟疑了一瞬才跟上沈听澜。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差错,导致他失去了沈听澜的踪影。 白远濯抬起头,人海茫茫,身影交错之间,要如何去找一个沈听澜?他似乎心有所想,将冬菜塞进篮子里挂在树上,转而往沈听澜所去的方向追去。 风声瑟瑟,混杂着树叶颤动的声音,像一支悲怆的乐曲。高墙低瓦间跃动的影子,像鬼魅一般。可这些,沈听澜一无所觉,她的全副心神,都被眼前的身影所吸引。 “北芒叔叔!”包含着对年幼之时憧憬的呼唤,最终还是没能越过人群,传达到那人耳中。 怎么追也拉不近的距离,让沈听澜心中生起了委屈。 即便是白远濯数次轻蔑羞辱,都没能叫沈听澜感觉委屈!可此刻,沈听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北芒是她的长辈啊,也是她记忆之中的美好。 如今追不上北芒,便勾起沈听澜心中的脆弱了。眼看着北芒即将消失在拐角,心中的渴求驱使沈听澜高声呼唤:“北芒!”冷风呛进沈听澜的咽喉里,使得她叫不出后面的叔叔二字。 好在沈听澜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北芒好似听到了她这一声呼唤,他回过头来了! 沈听澜绽放出笑容来,高举起手想要向北芒挥手,但是很快她的手和脸上的笑容一齐僵住了。 北芒只回头了一下,便马上转回去了,并且他还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而沈听澜因为刚刚的停顿,已经跟不上北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就此气馁,而是再接再厉,迈动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北芒追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巧合 还是刻意 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沈听澜继续向前走着,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的速度放缓,同时开始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象让沈听澜呼吸都迟缓了不少,这儿是她完全陌生的领域,就是小时候她也不曾涉及。 而北芒的踪影也找不着了。 她该怎么回去? 沈听澜咬了下下唇,转头准备原路返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道身影跳了下来,围成一个圆圈,将沈听澜圈在其中。 这几个人都用布巾捂住了脸,叫人看不清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沈听澜眯起眼睛,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被突然出现的北芒扰乱了心神,竟没有发现这些人。 “杀了她。”那些人并没有理会沈听澜,为首的一个蒙面人直接发布号令,话音落下,几个人便齐齐的动了起来,哪怕是围剿沈听澜一人,他们也小心谨慎得很,可见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沈听澜心下颓然,她刚刚发问,并不是真的追究来人身份,只是想拖延时间,但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洞察她的目的,并且打算速战速决,不留给她任何反扑的时间。 这一次,是她自己害了自己。 临危而乱,乃是大忌。沈听澜不怕死,但是却害怕死后父母之仇无人能报。她咬紧牙关,从长靴里抽出锋利的短剑来,做出防御的姿势。 哪怕还有一点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她要活下去,为父母报仇,要让秦君付出代价。 “螳臂当车。”沈听澜的抗争,在蒙面人看来极为可笑,他们一步步缩小包围圈,行进间各自掏出了武器,气道锋芒直指沈听澜。 冷光擦过沈听澜飘扬的发,她在空中转了个圈,着地后一只手撑着地面,气喘吁吁。刚刚为首的蒙面人出手,想要一剑将她解决掉,可这蒙面人却小瞧了沈听澜,被沈听澜借势躲了过去。 躲过一劫的代价是,激怒了蒙面人,“无谓的挣扎,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又是一击,直指沈听澜的面门。 感受着破风而来的锋刃,沈听澜沉重的身体已经无法完成大幅度移动,而目光所远波处,沈听澜也发现其他人将她所有退路都封死,她避无可避。 利刃刺入肩头的时候,沈听澜只后悔少年意气,自以为天大地大,自己的一番才华必有施展的余地,拒绝了沈枝帆要教授她武学,若非如此,今日又怎会在攻击之下只能稍作闪避? 破空声倏然响起,那是一把剑,直冲蒙面人而来。为了阻挡那把剑,蒙面人不得已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而沈听澜虽然伤口大量出血,没有被伤到要害的她却也有了喘息的余地。 “什么人?”几个蒙面人背靠着背,将脆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同伴,警惕的望着剑发来的方向。 顾此失彼,视线的集中必然会带来盲点,而蒙面人们的视线盲点就在于受伤的沈听澜身上。 也许是沈听澜此时受伤,又也许是暗处的敌人给他们的危机感太重。事实就是,现在没人注意沈听澜。 沈听澜盯紧蒙面人之首,手中短剑轻颤着。哪怕不被注意,沈听澜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跑不远,可她不甘心就此放弃。等待,唯有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获取逃生的希望。 就在此时,破空声再度响起,所有人都震颤了。 那猎猎破空而来的并非刀剑,而是树叶,可绝没有人会看轻这些树叶,因为片片树叶都凌厉我无比,携带着的是斩破一切的气势。 就在所有蒙面人的心神都集中在树叶上时,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沈听澜背后,他动作又轻又快,一只手捂住沈听澜的嘴巴,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际,而后足下发力,哪怕是带着沈听澜,后退离去的速度也很快。 快到那几个蒙面人之中没有一个人发现。 作为与来人接触的沈听澜,本身是有感觉的。但是她只是在与来人接触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了心神。 因为她从来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种清新的阳光的味道,很清浅,出自于白远濯身上那仔细收洗又在大太阳底下晾晒过的衣服。 是白远濯来救她了。 白远濯带着沈听澜一路退出去好几条街,在最初两人分开那处才停下,他松开捂着沈听澜嘴巴的手,“跟我来。” 走动的同时,还不忘从树上拿下篮子。举手的时候,手从鼻子前面擦过,白远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味。 那是沈听澜口脂的味道。 有桂花的清甜,还有海棠的幽香,再有一些味道,白远濯却是分辨不出了。 女儿家素来精致,沈听澜尤其如此,白远濯虽不刻意了解,可家中四人,独他一位男子,其余都是女儿家,因此他是想知道会知道,不想知道也会有所耳闻。 这香味让白远濯有一瞬的晃神,桂花香与海棠香,都是白远濯少有的喜爱的味道。 这是巧合,还是刻意? 为了脱险,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刚刚潜行离开的时候,沈听澜血流不止,但是她哼也不哼一声。可现在脱险了,沈听澜却是忍不住了。 肩头的伤口可不小,传来的疼痛更是超过了沈听澜的忍耐限度,她不想在白远濯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几声哼哼,是实在忍不住。 白远濯也听见了沈听澜的哼哼声,他一只手提着篮子,空着的另一只手则是在沈听澜肩头点了几处穴道,神奇的是,他这穴道一点,血马上就不流了。 就连沈听澜感受到的疼痛,都有所减轻。 “长久封穴对身体有害。”白远濯说着,空闲的那只手竟穿过沈听澜的屁股,横着将她抱起来。 沈听澜愣住了,原本道谢的话到了嘴边也被她忘却。 白远濯的话是没有说尽的,不过也无需他多说,当他带着沈听澜快速移动起来的时候,沈听澜就明白了他的打算。白远濯是要节约时间。 她受了伤,移动的速度必然会受到印影响。 拖后腿了啊。沈听澜紧紧咬住下嘴唇,咬出深深的牙印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猜一猜 身前身后的景色飞速穿梭着后退着,白远濯在一家医馆前停了下来,沈听澜看到医馆的匾额,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她以为白远濯是要带她回茅草屋,没想到是要来医馆。 此时医馆门前正站在一个人,那人哼着小曲伸着懒腰,不要提有多美滋滋了。可是当他看见白远濯后,脸上的好气色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又是你?我这儿是医馆,不是酒楼,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大爷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沈听澜定睛一看,那人原来是昨天给陈主家看病的郎中,郎中声情并茂,不止说得恳切,还双手合十,像拜神仙一样拜起了白远濯。 至于郎中说的话……原本沈听澜还好奇三更半夜的白远濯是从哪里找来的吃的,现在疑团解开了。原来是这家医馆充当了冤大头。 “进去说。”白远濯只是淡淡的扫了郎中一眼,就抱着沈听澜进去了。 医馆是寻常的医馆,前面是抓药的柜台,旁边还摆放着一套桌椅,可以让医馆中的郎中进行简单的诊断治疗。 白远濯将沈听澜放下,动作很快,以至于沈听澜自己都没有发现白远濯动作之中的小心与爱护,“她受伤了,帮她治疗。” 这句话,是对郎中说的。 郎中虽然将白远濯当做自己的克星,但是却是一个称职的医者,一听到沈听澜受伤了,他那懒散着垂着的眼眸就竖了起来,鼻子也跟着动了动:“我就说怎么有股血腥味。” 这话听着有些马后炮,但是其实郎中的鼻子已经算是很敏锐了。要知道这里是医馆,医馆里到处都是药材,以至于必然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浓重的药材的味道。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闻到血腥味,可见郎中的厉害。 其实,郎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沈听澜受伤了也怪白远濯太护着沈听澜了,他的一只手抱着沈听澜,另一只提着篮子的手却也是没有闲着的,而是虚虚的搭在沈听澜的伤口上面,避免不小心间的碰撞带给沈听澜疼痛。 只是白远濯这一细致,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告诉沈听澜的。 “跟我到后院来。”看过沈听澜的伤口后,郎中的脸色沉了沉,他拉开隔绝前店后院的帘子,要白远濯将沈听澜带进去,店里的桌椅虽然也能进行诊断,但是太过简易了,在后院有专门诊治病人的房间。 很显然,沈听澜的伤口是需要精细的处理的。 哪怕郎中慎重对待,但是白远濯的神态与行动仍旧是缄默而迅速的,任凭沈听澜怎么观察,都察觉不到他的在意。 沈听澜靠坐在短榻上时,放弃了对白远濯心中所想的评判,这是上一世留下的陋习,这一世虽然极力克制,却仍有偶尔失控。不过好在,沈听澜能及时抽身。 白远濯所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了自己一次。这份恩情,沈听澜会记在心中。 郎中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昨日给陈主家诊断的时候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今日他给沈听澜清理伤口包扎伤口的细致,就能看出郎中的医术功底了。 在敷上药包扎以后,沈听澜感受到的疼痛都轻了不少。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一些。也许是持续疼痛的时间太长,沈听澜的忍耐能力都强了不少,如今疼痛一减轻,她都有心思关心别的事情了。 “爷,您知道要杀我那群人的底细吗?”沈听澜问立在一旁像根木头一样站着,不说话也不做事的白远濯。 白远濯摇了摇头,“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底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成为死人,夫人不必记挂。”杀气毕露,让在做收尾工作的郎中忍不住一抖,手中的绷带就掉到了地上。 郎中弯腰要去捡,但是有一只手赶在了他前头,正是白远濯。 “顾老放心,您是我们夫妻的恩人,我不会杀你的。”白远濯呵呵一笑,“我只杀该死之人。” 被他称呼为顾老的郎中颤颤巍巍的接过绷带,“白大人,哪怕这是在百年老窖,无官之地,却也还是不要草菅人命为好。”难以想象,郎中恐惧的外表下,说出口的话居然是劝诫。 “你们认识?”沈听澜看看白远濯,又看看顾老。 白远濯在沈听澜身旁的空位坐下,“之前没给夫人介绍,这位是顾老,前御医,在告老后来到这百年老窖之地隐居。” 居然是位御医,难怪处理伤口的技术如此精妙。 沈听澜与顾老点头致意,顾老也微笑点头,他看向白远濯:“白大人,我言尽于此,你好之为之吧。”说完就出去了,将房间留给了白远濯和沈听澜二人。 “爷,妾身也倾向于不杀人。”沈听澜说道。虽然她对白远濯刚刚那句霸气的发言感到心动,但是杀人并非最好的选择。 白远濯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听澜:“我家夫人,倒是心善。” 心善?沈听澜感到很奇怪,上辈子她明明费尽心思的想要当个好夫人,可不论是府中下人还是府外之人大多说她是个善妒、恶毒又无能的人,都夸赞杨寸心这位平妻。 今生恣意行事,倒是时常落得个心善、善良大方的评价。 只是沈听澜扪心自问,她并非是个善良之人,因为这一生她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但凡行事,只问是否对自己有利,与白远濯的相处越发见谦恭温顺是如此,对于那几个蒙面人的处理上也是如此。 她不杀那些人,是因为她要从那些人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不死,不代表着心善,蒙面人让她承受的痛苦,她会加倍奉还。 且,白远濯若真有要杀人的想法,救她之时又何必处处留手? 白远濯试探之意,沈听澜了然于胸,却不会诉之于口。她是个聪明人,而白远濯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要取信于聪明人,方法会更简单。 “爷,妾身说不杀他们,只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他们,我要将他们统统抓起来,日夜折磨。如此,爷还觉得妾身是心善之人吗?”沈听澜笑得阴恻恻的。 白远濯静默半刻,摇头道:“夫人险些死在他们手中,记恨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夫人对他们的处置,恐怕还要延后一段时间,现在我还用得上他们几个。” 可算是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了。 沈听澜故作好奇:“爷要那些人有用?他们有什么用?” “告诉夫人也无妨,不过我相信以夫人你的聪明才智,应当能参透我的想法才对。不如夫人猜一猜?”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错觉 猜?若是能猜得中,她还至于问白远濯? 只是看白远濯这样子,不说出点什么,他是不会说出那些人有什么妙用了。沈听澜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一些,同时也开动脑筋。 没一会,沈听澜眼前一亮,凑近白远濯笑道:“妾身已经想明白了,不过妾身在说之前,想要同爷讨一个彩头。” “什么彩头?” “您瞧瞧,妾身受伤了,可妾身答应了爷要照料陈大哥,妾身是无法为陈大哥做饭了。”沈听澜看向自己的肩头,努了努嘴,“不如这样,要是妾身说对了,今天就爷下厨,为妾身和陈大哥做饭如何?” “我当夫人是要什么,原来这么简单?”白远濯欣然应允,“就按照夫人说的来。” 白远濯下厨啊,前世今生的第一遭。就是为了这个,她也免不了要大胆的推测推测。沈听澜嘴角勾起,缓缓道来:“妾身知道,爷此次随妾身来百年老窖,并不是为了陪妾身,而是为了陛下的嘱托,来调查猴酒与直罗烟一事。” 既然知道白远濯是为了猴酒一事来,那么他的行事动机就很好推测了。 那些人既然能被留下,自然也是因为与猴酒一事有关联了。 “钓鱼都是要饵料的,想来在爷看来,那些人就是最好的饵料了吧?”沈听澜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出。 白远濯赞赏的鼓了鼓掌,“不愧是我的夫人。” 那些人的确是最好的诱饵。”白远濯眸中冷光闪过,“说起来,我们要钓的鱼,指不定就在身边。” 白远濯话中闪烁的深意,沈听澜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外面的街道里到处都是酒客,他们或来或往,到各自感兴趣的酒窖去了。在从前廊到后窖的大军之中,却有两个逆行者,那就是白远濯和沈听澜。 他们要回茅草屋去找陈主家。 原本白远濯是提出要抱沈听澜回去的,就像是一开始他带沈听澜到医馆时一样,但是沈听澜拒绝了,“妾身伤到的只是肩膀,又不是双脚。” 堂堂正正的借口之下,是沈听澜在白远濯面前永远也不想露怯的自尊。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脆弱,唯独不能够在白远濯面前那般。 白远濯虽心有七窍,却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心思,沈听澜如是说,他便如是做了,连再劝一句的话都没有。 茅草屋里陈主家对他们两个是翘首以盼,再见到两人险些流下激动的泪水:“白兄弟,白嫂子,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彼此之间非亲非故,白远濯与沈听澜就算是走了也是情理之中。 “我们暂时还不会走。”沈听澜笑了笑,“至少今天不会走。”她向着白远濯手里提着的篮子方向挑挑眉。 陈主家顺势看去,顿时满面红光:“原来你们是去买食材了!” “对,而且今天还是我家爷下厨,给我们露一手哦。”沈听澜笑道。 “啊?不是白嫂子你下厨吗?”陈主家兴奋的眉眼又都垂落下去,显得失落失望,“我还是喜欢白嫂子的手艺啊!” 沈听澜可期待白远濯下厨了,当然不会顺着陈主家的话埋汰白远濯,反而是为白远濯说话:“我家爷的手艺比我也不逞多让,陈大哥错过了,恐怕要抱憾终身。” “真的?”闻言,陈主家又欢快起来,他像是真心喜好美食,只要能吃美食,不管是谁做的,都叫他满身弥漫着幸福的气息。 白远濯已经没有管她们两个了,而是自己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沈听澜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等人走远了好一段路,才捂着嘴笑了起来。不得不说,白远濯大部分时候都很高贵、霸气、稳重,但是他提着篮子的模样,出乎意料的居家。 竟让人有了一丝温柔的观感。 “白嫂子和白兄弟的感情可真好啊。”陈主家脸上流露出几分羡慕,“要是我这辈子也能遇到像白嫂子一样的良人,就好了。” 沈听澜的注意力在陈主家说的第一句话上,她与白远濯的感情好? 错觉,这绝对是陈主家的错觉。 …… 炊烟袅袅飘于屋顶,一顿忙碌过后,白远濯将早饭做好了。 这期间厨房里传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沈听澜都克制着不去靠近了,她害怕自己看见了厨房里的情景后,连早饭也不敢吃了。 不过当白远濯将饭菜端进屋里的时候,沈听澜诧异的发现,不论味道如何,白远濯做的饭菜卖相倒是十分不错。他煮了南瓜小米粥,黄橙橙的粥水似黄金一般莹亮,缕缕向上骠起的白烟将香味送到屋中的每一个角落。 除此之外,白远濯还炒了韭菜鸡蛋,外面买来的包子热过以后放在盘子里,看起来也是十分的不错。 陈主家流着口水坐下,满脸的开心,他接过白远濯盛好的南瓜小米粥,喝了两口,连忙吐舌头:“烫烫,好烫好烫!” “陈大哥,慢点吃。”沈听澜不由得失笑。陈主家的表现虽然有些憨傻,可比起那些工于心计的人,沈听澜倒是更喜欢和傻一点的人相处。 陈主家点点头,嘴上没说话,因为他正忙着吃包子呢。 相比起陈主家的狼吞虎咽,沈听澜吃得就斯文多了,陈主家一边吃着还一边喊着好吃好喝,沈听澜的感觉也大致相同,但是有一样东西,她吃着与陈主家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那就是南瓜小米粥。 陈主家认为这是所有东西里面最好吃的,可是沈听澜喝着却觉得很一般,远没有她昨天所做的小葱粥和香菇粥好吃。 可能只是口味的差距吧。沈听澜也没有多想,毕竟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 “爷,你怎么不吃?”沈听澜问只是坐在一旁,却不动手也不动口的白远濯。做这一顿饭,对白远濯的消耗似乎不少,看他原本华丽的衣裳,如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霾,就连那张俊脸,也有几处黑点,看着着实有点搞笑。 不过,沈听澜是不会提醒白远濯的。 她提出白远濯做饭作为彩头的时候,本身就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如今看到了,又哪有提醒的道理? 虽然上辈子的遭遇和铭记于心的仇恨叫沈听澜性子比起同龄人成熟不少,但是在她故作冰冷的心中,却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让她不知该爱还是该恨的白远濯。 情感让沈听澜无法忽视白远濯,但是理智告诉沈听澜,如果继续重视白远濯,那么他将成为自己复仇路上的一大阻碍,所以沈听澜是在有意识的用最大的恶意去对待白远濯。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秦人还是楚人 包括今日的做饭一事,都是沈听澜为了说服自己的内心:看,其实我很讨厌白远濯,所以我才这么对他。 至于沈听澜对白远濯隐藏的更深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远濯之前并不主动和沈听澜还有陈主家交谈,如今沈听澜先开口,他倒是睁开了双眼,狼狈的容颜仍显俊骄:“我不吃,是因为我在菜里面下了毒。” “毒?”陈主家和沈听澜齐齐瞪大了眼睛。 “放心,在你的饭菜里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在陈兄弟的饭菜里下毒了。”白远濯无声的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在陈主家越发惊恐的表情之中,他缓缓说道:“算算时间,药效应该差不多发挥了,你有没有感觉胸口发蒙,呼吸困难?” 陈主家双手抖了抖,手中抓着的包子掉到地上,被吃了一半的包子馅料更是从包子皮里面滚了出来,让这原本就不干净的地面越显脏乱,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的吸气:“你,你为什么要下毒?” “不下毒,你又怎么会愿意如实回答我的问题?”白远濯注视着陈主家,“我给你下的毒如果三刻钟之内不解,你就会窒息而亡,当然,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马上我就会给你解药。” “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还有拒绝的机会?”陈主家愤恨的锤了一下桌面,将一些碗筷震到地面上,碎了一地。 沈听澜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由此她判断白远濯大抵没有说谎,自己是没有被下毒的。只是这样,她就产生了困惑。 自己与陈主家吃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何偏偏陈主家中毒了,可她却没有呢? 而当被陈主家震落而破碎的碗筷碎片溅到沈听澜靴子上时,沈听澜瞬间明悟了,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自己盛的南瓜小米粥,而是由白远濯自己盛了以后分发给他们的。如此,如果陈主家用的那个碗里有毒,她的碗里没毒,这一人中毒一人没有中毒的现状就很好解释了。 她就说,白远濯什么时候甘愿伺候别人了。沈听澜弄清了白远濯的布置,却也为他那份能屈能伸而感慨。白远濯的确是个争强斗胜、自傲自贵之人,但是同时他的心性过人,为了达成目的,往往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只是不知白远濯下毒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若是临时起意还好,若是蓄谋已久,那自己岂不是一举一动都在白远濯的算计之中? 白远濯越是细想,就越是精神紧绷。她不再深想,而是听白远濯要问陈主家什么。 “我要问陈兄弟的问题很简单,猴酒酒窖里的猴酒,去了哪儿?”白远濯的问题,倒是在沈听澜的意料之内,只不过这个问题她早就问过陈主家,那时白远濯不愿意听,此时却又重新问,不知是什么打算。 陈主家的坐姿已经和之前的随意邋遢不同了,充满捉襟见肘的颓败味道,对于白远濯的问题,他没有像回答沈听澜时那般快速的做出回答,而是眸光里浮现迟疑,好一会后才道:“那些酒,被人偷走了,但是,也可以说是被人买走了。” 被偷走了,对上了陈主家对沈听澜的回答。 而被买走了,则对上了昨天夜里陈主家昏迷前对白远濯的说辞。 陈主家垂着头叹息:“我没有本事,自己酿造出来的酒自己也护不住。”之前他对沈听澜所说的那些话并无捏造,但是却有个后续没有告诉沈听澜。 那就是当陈主家从猴酒酒窖回来以后,他发现他的屋子里出现了几个蒙面人,那些人自称是来买酒的,然后给陈主家留下了好大一袋金子。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将猴酒卖给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强买强卖,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陈主家说着,周身都溢满了一种悲凉痛苦的气息,“那袋金子我一点都没有用,全都被我埋在了猴酒酒窖下面。” 这话倒是有点可信度,哪怕陈主家用一点金子,也足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不必饿晕。 “你知道那些人的身份。”白远濯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发问,而是用了陈述的语气。 陈主家猛然间抬头看他,仿佛很震惊,“我不认识那些人!”他急不可耐的反驳。 “原来真的不认识啊……”白远濯笑了笑,他拍拍陈主家的肩膀,一副好哥两的模样,“你别怕,我刚刚就是诈诈你。” 陈主家嘴角抽了抽,“白兄弟!白大哥,算我求你了,我什么都说,你别整这些行不?”陈主家看上去都快要抓狂了,尤其是他中的毒越来越严重,说两句话都要喘上好久。 “白大哥,要不你先把解药给我吃吧,我不是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吗?”陈主家又喘了一会,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开始向白远濯那边靠近,极力散发出友好的气息。 白远濯手一转,弹出一颗黑色小珠子,飞向陈主家侧上方。 小珠子飞得极快,可陈主家的动作更快,他看似随意的伸手,却直接将黑色小珠子拦截了下来,陈主家也不管这解药是真是假,直接就塞进了嘴巴里。 深吸一口气,当药力在身体之中化开的时候,陈主家舒坦的呻吟了一声,他的呼吸总算恢复了顺畅。 可当陈主家睁开眼睛之后,看到沈听澜惊讶的望着自己时,他就知道坏事了。 “陈兄弟武艺不错。”又是白远濯,又是那似笑非笑、似轻蔑又平淡的语调。这是陈主家第二次栽在白远濯的手上了,他再度叹息,心中挫败更胜:白远濯,简直就是他命中第一的克星! 要知道,陈主家在百年老窖经营猴酒酒窖的这些年,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身负武艺。而这些年来他接触的江湖侠客又岂在少数? 其他不说,白远濯的眼光的确毒辣,能发现常人不能发现的事情。 “陈兄弟,我还有一问,你没有看到那些蒙面人的样子,但是却与他们发生过交谈,他们的口音如何,你应当有印象吧?”白远濯问道。 陈主家闭上眼睛,作回忆状。很快,他睁开明亮的双眼,嘴角挑起:“我想起来了,他们的口音听起来像秦人!” 秦人!白远濯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 边境之事,本就敏感,再涉及到秦人,这很难不叫人往侵略、阴谋的方向想。而如今世态,大秦强盛,大楚却隐隐在走下坡路。若此事真是大秦所为…… 此时,陈主家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我搞错了,应当是楚人,我记得有个蒙面人说飞了,说成是灰了,我那时候都没听懂,后面想想才明白。”而f、h音节的不分,是楚人最大的特点。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再见故人 “到底是秦人还是楚人?”陈主家的棱模两可,直接挑战到了白远濯的底线,他看陈主家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杀气。这是文武双修的白远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气,便是陈主家有些功夫底子,也倍感压力。 陈主家哪里敢和白远濯硬碰硬,这人不仅实力强横,手段也是多种多样,他讨饶道:“我是真的记不太清那些人的口音了,你们也知道当时的情况,突然之间有人跑进我家里来,我的注意力都放在戒备上了,哪有心思关注口音不口音的?” “不过嘛,我还是隐约记得一点的。那些人不是秦人,就是楚人。” 陈主家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并非是白远濯想要的答案,从他无视陈主家,拉着沈听澜从茅草屋中退出就可以看出来。 “不管他了?”沈听澜眨了眨眼睛,她都看出来陈主家是故意的了,没道理白远濯察觉不到。 灿若流彩的日光之下,白远濯那衿贵、俊朗的容颜都添了几分神一般的曙光,他低迷的声线更是叫人痴迷:“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沈听澜是不信陈主家会主动来找她们的,异地处之,要是她是陈主家,有这样的机会,铁定会有多远跑多远,最好一辈子都再不会见到白远濯。 白远濯突然之间停下了脚步,他注视面前列阵站好的军属,目光在落在为首的白曲身上时,多了几分异彩:“你帮了我,现在,换我来帮你。” 这一队军属,便是白远濯的手下,之前在百年老窖外客栈修整。彼时,白远濯没想到百年老窖处于濠州,却更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城池,便没有将人带来,当他进入百年老窖后,便马上展开了部署对之前的失误进行补救。 而冬雪,也随着队伍前来了。她看见沈听澜完好,没有受伤的时候,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夫人,还好您没事,不然我回去怎么和秋月、思思交代?” 对于她们这些没有跟来的人来说,沈听澜和白远濯都是一夜未归,这如何能不叫她们心急?尤其是冬雪,沈听澜是她认可的主子,她甚至将沈听澜视作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存在,对沈听澜的一去不返,更加焦急。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沈听澜微笑道。 冬雪擦掉泪水,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面拿出一件薄斗篷,给沈听澜披上:“今儿个有些凉了,您披上斗篷。” 白曲与白远濯相对而站,两个男人之间的相处自然不会像沈听澜与冬雪这对主仆之间那么亲近、关怀,但是彼此相碰的拳头,还是表明了这对主仆同样情谊深重。 “爷,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虽然完成了任务,白曲脸上并没有得色,更多的是稳重。 白远濯点点头,转头对沈听澜说:“走吧。” “去哪儿?”沈听澜不解,可她转念一想,想起方才白远濯说要帮她,顿时有些讶异,脱口而出,“你已经知道了?” 白远濯没有再多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作为被帮的那个人,沈听澜脸上没有喜色,更多的是沉重。 以白远濯为首,一行人齐步迈进,可这一路上,却格外的严肃、枯燥。而沈听澜,就像影子一般,融入这支队伍里,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此中唯有冬雪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她与秋月不同,天性就活泼灵动,可如今沈听澜都不言不语,她一个丫鬟又怎么敢开口?也只得忍耐着天性,老老实实的跟着大部队。 这一走,就走了足足三刻钟。 他们走出了百年老窖高高围起的城墙,在最外围区域的零散几户建筑前停下,白远濯看向与自己并肩前行的沈听澜:“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沈听澜看着被白远濯指出的那一处建筑,眸中异彩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她便收回了目光,转而问白远濯:“爷,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北芒。直到现在,沈听澜都没有将自己要找北芒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但是白远濯还是发现了,并且自作主张的帮沈听澜找了人。 而沈听澜也不得不再承白远濯一次恩情,因为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再错失了良机以后再找到北芒,绝非易事。 茫茫人海之中寻找一位故人,这难度比起登天,也不差多少了。 可白远濯就是找到了。 “这点事情对于白家来说不算什么,夫人日后有需要,只需要吩咐白曲,他会为你办好。”白远濯神情淡然,可语气之中的自豪却是不可忽视的。这份人海寻一人的能力,是他所经营起的白家所有。 沈听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老实说,白远濯的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内。重生以来的这些日子,她虽然也积蓄了一些力量,但大多是在京城里。来了濠州,她只是个光杆司令。 而想要与白远濯保持距离的她,也绝不会想再借助白家的力量寻人。 沈听澜知道白家能给自己提供很多便利,但是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白远濯啊白远濯,你若是能不那么细心该多好。沈听澜低头不去看白远濯,脸上虽挂着温柔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事已至此,沈听澜推开了那栋小屋的院门。 院内之内,一人背负行囊正欲离开,他见了沈听澜,神色大变。 “北芒叔叔。”再见故人,还是一位自己可以依靠的叔叔,沈听澜心中是亢然的,可她所有的情绪都在看到北芒背后的行囊时被终结、粉碎。 北芒好酒,从来都是在开窖第一日待到最后一日,是什么使得北芒竟在开窖第二日就要离去? 听闻北芒叔叔这个称谓,北芒脸上闪过一抹怀念,继而是难以言说的沉凝,“我有许多年,都没有听到别人叫我北芒叔叔了,小姑娘,你是何人?” 沈听澜胸腔一震,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可她理智还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回望身边站着的白远濯。 她未开口,白远濯却已明悟,带着人退避三舍,院门紧缩,周围更是布下守卫,不然任何人打扰沈听澜和北芒。 “北芒叔叔,我们进屋说吧。”在长辈面前,沈听澜少了果敢决断,句句带着问询的意味。 她不爱舞刀弄枪,偏好手上千秋,便可看出沈听澜本性并非锐利之人,只是世事难料,种种经历使得这位姑娘不得不坚强、果决。 北芒目光却流连在被关紧的院门上,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好,进屋说。” 屋内,沈听澜为北芒倒了热茶,亲自为他奉上:“北芒叔叔,多年不见,不知您可还记得汀兰?”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不用去找了 “汀兰?你是,是汀兰?”北芒激动不已,双手不住的颤抖起来,茶盏也跟着一上一下的碰撞,“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也跟着大哥大嫂去了!” 这一刻,被以真名呼唤的沈听澜,已是泪流满面,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悲春伤秋的时候,抹掉泪水咬紧牙根道:“我命不该绝,是老天爷要我代行天谴,叫那忘恩负义之人剖心相还!” 北芒大惊,“你要杀秦君?”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北芒叔叔,助我!”沈听澜期盼的看着北芒,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她可以信赖的,那就只有眼前这位叔叔了。 这位与沈枝帆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北芒。 北芒连连摇头,“大秦正是昌盛之年,有气吞山河、一统天下之势态,我们人单力薄,又怎能撼动这磅礴巨国?” “我并非与大秦为敌!”沈听澜拔高了声线,大秦如今的强盛,更多的是来自于她的父母,璃月曾经就说过,大秦是她与沈枝帆的第一个孩子,而她沈汀兰是第二个。 北芒声音更高,更是压过了沈听澜:“和秦君为敌,就是和大秦为敌!” 在屋内来回的踱步,北芒道:“汀兰,我不会帮你,而且还会阻止你。”和一个强盛的国家为敌,这太危险了,“就是大哥和嫂子,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沈听澜执拗的摇头,“北芒叔叔,你知道的,我决定下来的事情,也绝不会因为别人而动摇!”不报仇,难道就让秦君踩着她父母的尸骸,当流芳千古的明君吗? 做不到,沈听澜做不到。 沈听澜的坚持,让北芒眼睛发红,他猛然回头瞪沈听澜,眼中满是红光,似有阴郁一闪而过:“你都已经这么大了,难道还不懂事吗?我给你些钱财,你安生过日子,不好吗!”话到最后,也是强硬无比。 客栈,房间。 “夫人,您喝点粥吧,从回来到现在,您一口水也不喝,一粒米也不吃。”冬雪端来一碗粥,劝说沈听澜。 沈听澜与北芒的交涉并不如人意,北芒始终不同意帮助沈听澜,还将沈听澜赶了出来,让沈听澜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可沈听澜回来想了许久,也无法接受北芒的安排,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好似个没事人一样活下去,享受着四季变换、美好人生。 “冬雪,备车,我们再去一趟。”她已想得够明白够透彻。 冬雪无奈,只得照办。 只是冬雪一出门,就被白曲拦了下来。 “你做什么?快点让开。”走廊就那么大一条,白曲哪儿不站,偏要站路中间,他往那儿一站,冬雪就过不去了。 白曲报臂道:“爷有令,不用再去找姓北的了。” 冬雪为难的看了一眼屋内,“这话,你同我家夫人说去吧。” “我正准备去呢,这不是被你挡着了。”白曲笑了笑,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让冬雪不由得恶寒,她们姐妹几个私底下讨论白曲,说这人长期跟在爷身边,只怕性格也有些变态,如今一接触果真没说错。 冬雪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就让白曲看见了走出来的沈听澜,他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在沈听澜秀眉高扬,要发威之际又补充了一句:“爷还说,如果夫人有异议,就请夫人到爷那儿去,他亲自同夫人说。” 沈听澜面无表情的往外走,路过白曲边上时冷不丁的一脚踹了出去,以白曲的本事倒是可以躲,但是他却没有躲,实打实的受了沈听澜这一下。 “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丢下这么一句话,沈听澜走远去了。 白曲若无其事的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也施施然的离开了。 唯留下见证了这一切的冬雪,眼角和嘴角都在不住的抽搐。她迟疑了一会,跟上了沈听澜的脚步,上次一时没有跟着沈听澜,沈听澜就消失了一天一夜,这次说什么,冬雪也要跟紧沈听澜。 白远濯的房间与沈听澜的房间离得并不远,但是沈听澜却没有关注过白远濯到底住在哪一间,所以她走过来以后,还有些迷惘,是冬雪提醒,她才找对了房间。 房间之内,白远濯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在练功。 但他又能如常的与沈听澜对话,也是经过白远濯的允许,沈听澜这才进了房间里来的。沈听澜起初并没有要打扰白远濯练功的意思,她虽不懂这些,却也听过练功分心容易走火入魔。 “不必多虑,我只是在休息。”白远濯好似猜到了沈听澜的想法,开口道。 不愧是你,练功也能当做是休息。沈听澜腹诽,面上却满是关怀,“爷,妾身真的不会打扰到你吗?” 好一会儿,沈听澜都没有得到答复。 以沈听澜对白远濯的了解,他会这样一般都是因为他觉得问题太过无聊,他不想回答。 就在沈听澜以为白远濯要继续扮演一个哑巴的时候,白远濯开口了,“我不让你去找北芒,是有原因的。” 北芒?白远濯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打听到了,那么北芒的身份呢?他是不是也……沈听澜心中凝重。 “北芒叔叔对于妾身来说是一位很重要的长辈,妾身会不会去找他,还要看爷的理由能不能让妾身信服。”毋论沈听澜心中是怎么想的,她表面上一点破绽也没有暴露。 白远濯似哼似笑,突然睁开的眼又很快合上:“我不让你去找北芒,并非是出自我自己的意愿,而是情况如此。”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白远濯手底下的人禀报上来,北芒已经走了,沈听澜离开后没多久,他就再度背上了行囊,不惜花几倍的钱要求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大楚。 沈听澜愕然,“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等我想明白了以后再去找他!” “我不管他答应你什么,我只知道我的人不会瞒报误报。”白远濯一开口,即是对自己人的绝对信任。 “我不信。”沈听澜说罢,扭头就出去了。她要亲自去看。 离开客栈,白曲早已准备好马车等着沈听澜了,他看见沈听澜还好整以暇的说道:“夫人,属下奉爷的命令送您。”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约定 坐在马车里,舒适的环境却无法排解沈听澜心中的憋屈。她有一种自己尽在白远濯掌握之中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好。 半个时辰后,白曲又将沈听澜送了回来,并且亲自将她送回了白远濯的房间。 “如何?”白远濯还维持着沈听澜离开前的姿势。 白曲平铺直叙的说道:“人去楼空。”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她算是发现了,白远濯不止自己讨人厌,就连跟在他身边的白曲也十分不讨人喜欢。 “下去吧。”这句话,是白远濯对白曲说的。而白曲在对沈听澜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北芒仓促的不告而别,让沈听澜记挂的同时也有些挫败,难道她的选择真的那么不堪,不堪到要让北芒退避千里? 白远濯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本是如同夜半静水一般的平稳、无波无澜,却在触及沈听澜时波动了几下,但他很快就将这份波动隐藏起来。 “我知道北芒离开的原因,也可以陪你去找北芒,但是这几日我不能离开。”白远濯的话虽然说完,但是他话中的意味却并未说尽。 不说尽,是因为白远濯性格之中的那份沉敛,也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这位夫人能够明白。 沈听澜当然明白白远濯的意思。他可以陪沈听澜找人,也愿意告诉沈听澜北芒离去的原因,但是这却必须排在白远濯的事情之后,等白远濯可以离开的时候,也是他陪沈听澜去找北芒的时候。 “我可以自己去找。”态度的转变,也让沈听澜变换了自称。好不容易找到的长辈,沈听澜并不想多等。 “你没有自保的能力,但凡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白府将会失去一位夫人。”白远濯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充斥着一种不可反驳的气势。 白远濯永远不会知道,白府夫人,白夫人,每当他用这样的词汇来称呼沈听澜时,都有无数把尖刀刺入沈听澜内心里。 而他为她安危考虑的好意,注定只能在尖刀的寒芒之中被瓦解。 沈听澜闭眼道:“妾身,全凭爷安排。” 说罢,她转身离去。 白远濯少有看别人离去背影的时候,往往他都是最先离开的那人。但是在他面前,先走的那个人好像都是沈听澜,不知为何,今日看着沈听澜的背影,白远濯内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催促他,挽留沈听澜,不挽留她他就会后悔。 只是白远濯的责任、个性,又怎么会容许他仅凭一时的情感行事?最终,白远濯只是目送沈听澜离开。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除了客栈门口的那两只红灯笼,整个客栈上下都是一片漆黑,沈听澜的房间也是如此。但是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原本卧在短榻上的冬雪却倏然间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珠子散发出于黑夜不同的光亮。 冬雪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等自己的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才摸索着爬了起来,她打开一个火折子,慢慢靠近沈听澜的床铺。 在粉色的床帘后,就睡着沈听澜。 冬雪缓缓拉开床帘,露出里头坐着的沈听澜,以及她身旁放着的收拾好的两个包裹,“夫人,我们真的要偷偷离开吗?”冬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沈听澜利落下床穿好靴子,“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要是害怕,就留下来,白远濯会把你带回白府。” 闻言,冬雪马上摇头:“不,奴婢跟着夫人。” 就像沈听澜不反对冬雪留下来一样,她也不拒绝冬雪跟着自己。行囊她早就准备好了,如今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推开窗户,沈听澜往下扫视,原本在客栈附近便衣守护的护卫已经撤退,她嘴角扬起,关上窗户,主仆二人悄然从客栈中离开。 沈听澜离去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每一步都迈得很开。诚然,白远濯说得没错,她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去寻找北芒的路上很有可能遇到危险,但是她也不愿作为所谓的白夫人,去承受白夫人光环之下白远濯的保护。 冬雪没有沈听澜那种信念,她对两人的前途甚至是感到迷茫的,在追随沈听澜离去之前,她最后望了客栈一眼,却是咬咬牙跺跺脚,快步跟上了沈听澜。 姐妹们,我会说到做到,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保护好夫人。一种坚定的信念,也在冬雪心中升起。 主仆二人不知道的是,在这座看似陷入沉眠的客栈之中,还有人清醒着。隐蔽在屋檐下的白曲从窗户翻入白远濯的房间,“爷,夫人跑了。” 话语之中,既没有担忧,也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是有几分赞赏之意。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与天赋在白远濯身边站稳脚跟,成为白远濯的左臂右膀,这份成就使得白曲必然喜爱坚强的人。 先前沈听澜对白远濯的回护,让白曲认可了她作为白夫人,但是直到现在,白曲才认可了沈听澜这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拥护她。 “我看错了她,她不是温室中的花朵,她的傲骨能迎接千风万雨的摧残。”白远濯叹息一声,有着对沈听澜坚韧个性的赞叹,也同样有着惋惜。 从他认可沈听澜作为自己的夫人后,就将人归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只要沈听澜愿意,他可以一直为她保驾护航。只可惜,白远濯这份护花美意,并没有被认可。 “不过我也倒想看看,她一个人的力量,能走到哪一步。”白远濯挥了下手,示意白曲退下。 “不需要派人保护夫人吗?”白曲问。 白远濯不语,白曲为他办事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 遥遥望去,晚春时期下的草地已经焕发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长得飞快,冬日里枯黄一片的地面,此时被浅绿色席卷,行人踏过草地,就如同陷入了绿色的汪洋之中一般,见不得双脚。 沈听澜与冬雪牵着马儿,在草地上稍作休息,主仆二人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也让马儿吃吃草。 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太慢,这次沈听澜没有坐马车过来,而是选取了两匹良驹。沈听澜还好,本身就会骑马,却苦了冬雪,这还是她人生第一遭骑马。 不过冬雪的信念支撑着她,尽管大腿两侧已经被磨损得动一下都觉得疼,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以至于沈听澜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被人抓走 艰难了下了马,冬雪咬着牙,看着手上的干粮,她一下也不敢松开牙,生怕自己放松一下,就再也忍不住疼了。泪花在她眼中打着转,却没有落下。 不远处有条溪流,正好水囊里也没有水了,沈听澜就让冬雪去打点水回来。 冬雪接过水囊,却许久没有动一下,在沈听澜奇怪的目光中,她鼓起勇气挪动了一下脚,随即痛得眼泪流下来。 她不想哭的,可是太痛了啊。 沈听澜何等聪明,又有学习骑马的经验,她很快就明白冬雪这是初次骑马造成的大腿内侧损伤,扶着冬雪坐下的同时,心中一阵懊悔,“你怎么不同我说你不会骑马?”她太在意北芒一事,竟忘记问冬雪是否会骑马了。 冬雪闻言,刷的一下跪下了,这样剧烈的动作,无疑会扯到自己的伤口,剧痛让冬雪的声音都扭曲了,“夫人,我已经学会骑马了,求您不要赶我回去!” “谁说我要赶你回去了?”沈听澜无奈了,“要是你没有跟我出来,我绝对会让你留下,但是你已经跟我到了这里,又是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而要让她陪冬雪回去吧,沈听澜又是不愿意的。 “夫人……”冬雪心神都在震颤,沈听澜的表现又一次证实了她选择的正确。能够在这样一位夫人手底下伺候,是她这一生的福分。 接下来,沈听澜包揽了所有的事情,她让冬雪坐着休息调整,自己装了水又将一匹马放走。冬雪不适合骑马,倒不如由自己骑马带她。 “你现在不适合正坐,试试侧坐。”沈听澜挑选的这匹马性情极其温顺,沈听澜扶着冬雪在马匹上侧坐,会给马匹带来不同的压力感,可马匹也没有抗拒。 “怎么样?” 冬雪内心的感动不必说,“好多了,谢谢夫人。” 沈听澜也跟着翻身上马,她们已经快到北芒先前暂住的那栋小楼了,这次出行匆忙,沈听澜并没有带什么药物,而冬雪大腿上的损伤要是不做处理,恐怕会恢复得很慢。 所以沈听澜的打算是先到那栋小楼去修整修整,为冬雪找药,她也打听打听北芒往哪儿走了。 小楼。 “你先休息休息,我去找药。”到达地方后,沈听澜扶着冬雪进屋休息,自己则是拿上钱袋子出门去了,虽然这儿住着的人并不多,但是有人的地方,总归是有药的。 果不其然,沈听澜在第一户人家那儿就要到了药,虽然只是基本的创伤药,但是也聊胜于无。但是关于北芒的事情上,人们却表达出了抗拒。 只要沈听澜一问道北芒,他们就三缄其口。就是沈听澜拿出金子来,也不好使。 “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而是那北大爷与我们有过约定,我们不能暴露他的行踪的。”“北大爷?是指北芒叔叔?”沈听澜忍不住蹙起眉头来,北芒为了不被她找到,也太煞费苦心了,居然还交代了这儿的人们对自己隐瞒。 “我也就只能说这些了,你走吧。”那人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再听沈听澜居然叫北芒为北芒叔叔,便不愿再多说什么,连连催促沈听澜离开。 冬雪那边还在等着自己,沈听澜也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她只得将此事暂时放下,等处理好冬雪的伤势后再做打算。 出门的时候,有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从沈听澜身边冲过,对屋子里头的人喊道:“杨大叔,杨大婶,不好了,小艺被人抓走了!” 沈听澜闻言,脚步一顿。 之前与沈听澜交流的人就是杨大叔,杨大婶本是在做饭的,听见青年的话,拿着勺子就冲了出来,“你说什么?我的女儿怎么了?”就是杨大叔,也一脸的担忧。 “小艺怎么了?”青年口中的小艺,全名叫做杨艺,正是杨大叔杨大婶的女儿,今年不过十一岁。 青年脸上汗水和泪水一齐流下,“我们几个今天进入山林外围,打算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治疗老寒腿的草药,本来好好的,小艺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正好就长着我们要的草药……” 发现了草药,杨艺高兴的招呼伙伴们过来,却没想到,山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杨艺拖了进去。 伙伴们慌张极了,想要进入山洞,却发现洞口被人用大石头堵住了。一部分人留在那儿想办法,青年则是回来找大人帮忙。 “小艺,我的傻女儿……”杨大婶泣不成声,她与杨大叔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都是当做心肝宝贝宠着的。为母则强,她扯掉身上的围裙,飞快冲了出去。 其实,杨艺去找治疗老寒腿的草药,就是为了杨大叔杨大婶,他们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寒峻的冬季,这地方又素来与外界沟通困难,大雪压境,杨大叔和杨大婶靠着自己强健的体魄活了下来,双腿却因为缺少御寒的物资而患上了老寒腿。 每每降温,夫妻俩的双腿都会疼痛无比。 杨艺作为他们的女儿,看到自己的父母受罪,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所以才有了这次集结伙伴去找草药的事情。 杨大嫂从沈听澜身边经过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阵风。那样的速度,让沈听澜惊讶不已。随之而去的,还有杨大叔的身影。 只不过杨大叔作为这个的家顶梁柱,他比杨大婶要理智多了,在离开之前还不忘记嘱咐青年:“去找其他几家的大人,将他们带到山洞去,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因为在这里定居的人家也不多,只有几户,彼此之间的关系都非常好,如今杨家遇到了麻烦,杨大叔自然就向他们求助了。 青年应声而动,也跟着跑开了。 而作为最开始离开这栋屋子的沈听澜,反倒成了动作最慢的那个人,到现在还在门口站着。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也加快脚步回到小楼里。 里头,冬雪已经等待她多时。身为丫鬟,让她只是坐着,等待沈听澜带来药,这让冬雪心中很是不安,在这种不安驱使下,她勉强自己烧了水,还准备好了茶盏,就等着沈听澜回来给她泡茶。 不想,沈听澜回来后,却一点泡茶的机会都不给冬雪,将药膏给了冬雪之后,沈听澜又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余毒 “夫人,您要去哪儿?”冬雪问道。 “有个小孩遇到麻烦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你将伤口清理后上点药,应当就会好很多了。” 她们不是为了北芒来的吗?为什么沈听澜又管起了小孩子的事情?冬雪还想再问,可沈听澜离开的速度态度,没有给她再问的机会。 沈听澜当然不是闲的没事做才管杨艺的事情,她帮助杨家,其实也是为了自己。通过和杨大叔的交谈,可以得知这儿的住户与北芒的关系并不疏远,甚至很可能他们是知道北芒去向的。 她帮杨艺,是想获取住户们的好感,看看能不能旁侧敲击得到一点线索。 这些,早在动身以前沈听澜就想明白了。而她那么着急的原因,是因为拖得晚了,青年将这儿的住户带走后,她就不知道怎么去往杨艺出事的那个山洞了。 好在,沈听澜还是赶上了,青年带着所有人在山林外头集合,沈听澜也跟了上去。 因为挂心杨艺,众人也没有管沈听澜,而是让她跟着。他们讨论着山洞的事情,沈听澜也跟着听了几句。 “那个山洞,里面住着的可不是人,小竹子,你们肯定是看错了,那个山洞里怎么可能会有手?”人群之中年纪最大的老者沉着脸开口。 被叫做小竹子的正是那位报信的青年,青年尊敬老者,却也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不会看错的,就是手,是一只手把小艺拉了进去,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臭小子,玄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能有他老人家厉害?”一名壮年男子狠狠的抽了小竹子一个脑瓜子,将小竹子抽的七荤八素,求饶道:“爹,我错了,我不说了。” 被叫做玄老的老者也摸着胡须和大家说起山洞的故事:“这个事情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据说在我们定居在这里的时候,山洞里已经有主了,里面住了两只老虎。”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在那山洞之中的两只老虎,正好是一公一母。因为这山林外围没有多少猛兽,那对老虎繁衍下不少子孙,所以玄老猜测,现在山洞里居住的应当也是山林之王的老虎。 小竹子不无担忧,“老虎?要真是老虎,杨大叔和杨大婶怎么敌得过?”他被玄老的话带得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的判断。 “对啊,我们快点过去,不能让杨家人独自面对!” 众人说着,加快了步伐。 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山洞位于山林外围,这儿并不会有什么猛兽出没,大家伙在救人的时候,也不必担忧会有外敌。 “你们可算是来了!”翻过一个小丘,就可以看见几个年轻一辈在一个敞开的山洞前翘首以盼,他们瞧见来人,高兴的欢呼。 但是欢呼结束后,众人身上又被沉重的气息包围:“杨大叔刚刚搬开了大石头,和杨大婶一起进去了,他们不让我们进去。这山洞好深好深,杨大叔进去后没多久我们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大家快去帮帮他们吧!” 玄老摸摸其中一个只有七八岁大小的男孩头,说道:“还好杨子还没有失去理智,这些孩子是我们的未来,绝不能让他们冒险!” 不论对于什么种族来说,孩子都是至关重要的,那代表着种族还有繁衍下去的可能。 “走吧,我们去会会山洞里的东西。”玄老振臂高呼,众人也跟着行动起来,在火把上浇上油,点燃了十几只火把,人手一只,一个接一个的进入山洞之中。 而孩子们,依旧被留在了山洞之外。而且,还留下了几个青壮年保护这些孩子们。 小竹子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自己的老爹拦住了,他指着正要钻进山洞里的沈听澜不满的说:“她和我一般大小,都可以进去,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众人这才重视起沈听澜来:“姑娘,我们此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是不要跟进来好。” 沈听澜摇摇头,“杨大叔一家帮过我,我也想为他们出点力,在山洞内的安危,我自己负责,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她不是这儿的人,又这么说了。玄老也没理由再拦着沈听澜,只是叫她跟好大部队,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沈听澜。 山洞从外面看,并不算大,这个不规则形的山洞洞口外围被藤蔓草木所遮挡,看起来仅能通过一个成年男子进出,但是进入里面后就会发现,山洞内里大有乾坤。 辉辉相印的火光之中,山洞呈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里头极大极宽阔,延绵出去好远,却叫人看不到尽头。 玄老要过一支火把,蹲下来看地上新鲜的脚印,还有人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火堆燃尽后剩下的灰烬。 如果说那一排排杂乱的脚印还能解释成杨大叔和杨大婶丢下的话,那么这灰烬玄老就没法解释了,他沧桑的眼瞳里燃起几分畏惧:“恐怕小竹子说的没错,这个山洞里面有人。” 动物是不会生火的,只能是人。 可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又为什么要抓走杨艺?先他们几步进入的杨大叔和杨大婶现在身在何处? 无数个疑团环绕在众人心中,玄老走在最前面,做出统率:“大家注意了,接下来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敌人。”从那具年老,甚至还有点佝偻的身躯上,却爆发出了不骄不躁、无畏无惧的气势。 居民们只感到安心,可沈听澜却是心中一跳。她感觉得到,玄老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身上那种如同钢铁一般的气质,绝对是经过艰难的历练才能拥有的。 而什么历练才能铸造钢铁般的气质? 沈听澜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唯有战争。 长长的、慢慢的深吸一口气,沈听澜将杂念排出,双手在靴子上一抹而过,两道寒光乍现,又消失于云袖之中。 她和其他人一样,警戒着周围,一点一点前进。 …… 山洞深处,有一个小火堆正在燃着,一个蒙面人将一把枯叶丢到火堆上,嘴上抱怨着:“还退,还退?再退我们连烧火的东西都没有了,照我说我们根本不用退,直接走多好?” “你安份一点,别再说了。”另一个蒙面人突然暴起,将第一人骂的狗血淋头,“要不是你在外面偷腥被发现了,我们何须退进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救援 若是沈听澜在这儿,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些蒙面人,就是之前对她出手的那一批人。而且,还有一个人与蒙面人坐在一起,此时那人正坐在角落里打坐,只有零星一点火光能照到他身上。 那人睁开了眼睛,冷冷的扫过蒙面人:“哼,好一个白远濯,来抓我还带上自己的女人,让我降低戒心,着了他的道!”要不是因为白远濯,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百年老窖所属领域了,又何必躲在山洞里。 “我说老陈你行不行?那么一点毒你就走不动道了?不然来点兑了直罗烟的猴酒,我保管你生龙活虎。”最开始说话的蒙面人又开口了,对自己的伙伴他不敢大小声,但是对陈主家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毕竟陈主家,准确的来讲不算他兄弟。 一行人正是因为陈主家体内余毒未消,这才被迫留在了这儿,几个蒙面人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可心底都有些不满,故此陈主家被挖苦的时候,也没人帮他说话。 陈主家不屑的冷笑起来:“你当我是你们这等凡夫俗子?一点猴酒就能让你们走不动道。” 此言一出,蒙面人们不吭声了。他们之所以会留在这里保护陈主家,就是因为猴酒的所在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且他们这些人都已经离不开猴酒了…… 准确点来说,他们是离不开浸泡了直罗烟叶的猴酒了。 以两者之间的关系,他们口头上刺陈主家不会有什么,但是要是真的让陈主家不高兴了,从而导致他们拿不到猴酒,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主家盘腿调息,感受着经脉之中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力道,心中的憋闷犹如泉眼之中的泉水一般,一股一股往上冒。 百年老窖集中了无数酿酒人的精华,出产的美酒不少,而各种功效各异的怪酒也不少。猴酒酒窖,原是不属于他的,他潜入百年老窖二十余年,这才接手了猴酒酒窖并且储蓄了不少的猴酒,眼看着马上就能出山干一番大事业,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搅了局,不管换了谁,都会憋屈。 这几十年来,陈主家没有什么能看得起的人,就是大秦之中那位与自己合作的……他也同样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白远濯,却是第一个叫他记住,并且恨之入骨的家伙。 为了算计他,白远濯可以用自己的夫人做诱饵,让他以为白远濯什么都没有发现,继而算计他两次吃下毒药,害得他现在无法离开。 这等心计,这等计谋,陈主家自认比不上白远濯。 没错,陈主家两次吃下了毒药,第一次不用说,就是白远濯下在碗上的毒药,而第二次则有所不同,乃是陈主家亲自吃下的毒药。 也就是那一颗,陈主家以为是解药的东西,其实是毒药。 而真正牵制陈主家离不开的原因,就在于第二次吃下的毒药,这种毒药很霸道,会不停的攻击他的经脉,让他全身疼痛,尤其在走路的时候,那种疼痛会上升到极点。 白远濯下这种毒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陈主家自投罗网,自己找上门去。 可陈主家绝不愿让白远濯如愿以偿,这也是他这些天躲在这山洞里,一步也不出去的原因。他们的帮手很快就会前来,有那一位所在,相信他的毒势也就不成问题了。 明明灭灭的火光之中,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所有的蒙面人都竖起耳朵,无声的靠近自己的同伴,将后背交付给他们。而陈主家,也睁开了闭上的眼睛,盯着有声音传来的那一处。 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被人绑了起来,嘴巴也被布条塞住了,以至于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的叫唤。 这一刻,小姑娘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原本垂泪安份的她,眼睛里突然亮起一束光。 越往深走,山洞里越宽敞,同时也出现了不少岔路口,有时候山洞顶上还会有缺口,缺口不大,却能够透进光来,这些亮光给予了众人少许安全感,这光亮在告诉他们,他们还没有被山洞吞噬。 进入山洞的时间越长,他们内心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多。 玄老年事已高,走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有些体力不济,连连喘气,即便有青壮年能够背负自己行走,却也一定会损伤已有的战斗力。 “我在这儿修整,大都,你带队继续前进。”玄老做过衡量以后,还是决定自己带着几个体弱的留下来休息休息,其他人先上路。 毕竟,他们都深入到这种地方了,还没有见到杨家夫妇,玄老担心杨家夫妇也遇到危险了。 大都也就是小竹子的父亲,他庄重的接过玄老交代的任务,正色道:“玄老,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人。”本来人就不多,彼此之间感情又深厚,哪怕折损一个,都会叫大都痛心不已。更不要说其他人。 所以,大都就是拼着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会保护好自己人。他们对先出发的杨家夫妇,甚至于一早被抓来的杨艺,也是这种想法,不然也不会倾巢出动,进来救人了。 沈听澜位于其中,虽然是个外人,却同样被这里居民那种守望相助的感情感动。居于繁华之都的京城,生活的确舒适方便,但是京城里的人心却比这儿要复杂太多、太多了。 如果可以,沈听澜希望自己大仇得报后,也能去往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平淡的度过这一些。 与玄老几人道别,大部队又继续前进。大都虽然也有丰富的生活经历,但是和玄老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当面前出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他哑然站立,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没想到这山洞之中居然还有岔路口!” “我们该走哪一个?” 大都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说不出定论,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决定,他也在逼迫自己做决定,可是大都不敢做这个决定,一旦走错了路,可能他们就没法帮助杨家人。 要是杨家人因此而受伤,甚至是失去生命,大都又怎么和玄老交代?和大家交代?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蒙面人 沈听澜上前一步说道:“可以让我来看看吗?”她会站出来,是因为大都犹豫不决,也是因为她心中有了眉目。 “大妹子,你来,若是你真能帮到我们,我们一定好好感谢你。”远离尘世,大都一点也不以自己的无能为耻,不过对沈听澜这样勇敢的人,却很是敬佩。 沈听澜看看三个岔路口,直截了当的指了最右边那一条。 她得出结论的速度太快,就连早先决定好要相信沈听澜的大都都有些诧异,大都不由得问:“为什么要走这一条?” “杨大叔是个细心的人,我相信他既然知道我们会来帮助他,就一定会给我们留下指示。”沈听澜说着,指了指最右边岔路口那个石壁上的一个箭头,而后她又点了点下面的拖痕,“那位被抓走的小艺妹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同样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拖痕并不明显,还被刻意掩埋过,大都看到指示时觉得自己是粗心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箭头,但是在发现拖痕后,就只有对沈听澜的佩服了。 这位来历不明,但是愿意和他们一起进入山洞救人的姑娘,大胆细心,为人善良。若是可以娶回家当儿媳妇,那他就不用担心小竹子那个没脑子的把日子越过越差了!大都看着沈听澜,是越看越满意。 沈听澜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理想的儿媳妇,她在前面领路,以便于更好的发现线索。 其实吧,沈听澜自从家人以后一直都梳着只有妇人才会梳的头发样式,所以外面的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都知道她已经嫁人,会将她称呼为夫人。 可是这儿的人与外界脱离很多年了,很多外面的规矩也就不了解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误解。 “啊——”前行了不知道有多久,火把上的光已经渐转渺小,在这一声惨叫过后,火光更是颤抖得厉害。 大都脸色一变,“是杨嫂子的声音!” 众人无不跑动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就连沈听澜,也跟着动了起来,只不过她毕竟是个女子,跑起来没有男人快,等她突破狭窄的洞壁,进入山洞内洞,也就是蒙面人和陈主家休息的地方时,杨大叔和杨大婶已经被蒙面人刺伤。 而蒙面人看到杨家夫妇还有救兵后,马山改变了杀人灭口的主意,转而抓起杨艺从另一条路撤退。 大都要带人追过去,却被蒙面人们准备好的陷阱给困住了,滚到下陷的横沟里,无不狼狈。 沈听澜看看身上都是血的杨大叔杨大婶,又看看和黑色斗篷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蒙面人,她咬咬牙,在摸过杨家夫妇鼻息确定他们没有大碍后,将横沟里向上爬的大都拉起来,“杨大叔杨大婶就交给你了。” 而后,从另一条小路跳过横沟,追着蒙面人去了。 大都想要叫住他,但是刚刚摔下横沟的时候,腰板磕了一下,现在一动,痛得厉害,扶着腰哎哟的时候,就错失了叫住沈听澜的机会。 “唉,这个傻姑娘,她一个人怎么敌得过那么多个人,而且那些人还会武功啊!”大都叹息一声,此时他听到了杨嫂子的呻吟,也只好先去看顾杨大叔杨嫂子了。 好在,杨大叔和杨嫂子大多都是皮外伤,虽然现在会受点皮肉之苦,但是到底不会伤及根本,这两位老哥哥老姐姐,大都算是救下来了。 只是可怜小艺儿,年纪还那么小…… 大都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句乌鸦嘴。他把不好的念头强行驱逐出自己的脑子里,自言自语道:“那位姑娘不一样,指不定她能将小艺儿安全带回来。” 说着,大都鬼使神差的看向沈听澜离开的方向,“姑娘,你们可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这一声祝福,沈听澜注定是听不到了,因为她已经追随蒙面人而去了。蒙面人懂得武艺,无疑让他们的移动速度比沈听澜快上许多,但是也是因为他们离开仓促的原因,留下的痕迹也很多。 至少,跟着这些痕迹,她还有找到蒙面人的机会。 沈听澜前行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对付蒙面人。从武力值上讲,她一个人怎么能敌得过那么多个蒙面人,如果不用什么计谋,不要说救人,恐怕自己都要栽进去。 理智告诉沈听澜,现在她不应该继续追下去,可是想想杨大叔杨大婶的惨状,再想想大都她们,沈听澜无法再袖手旁观。 “不管了,见机行事。”沈听澜脚下不停,自言自语出声。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思考出了最适合自己的计策,那就是见机行事。也许她一个人的力量的确不足以救出杨艺,但是她不靠近,只是远远跟着蒙面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没准就能将杨艺救下来。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听澜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蒙面人,她十分的小心,一点会引起蒙面人注意的事情都不敢做。 让沈听澜有点想不明白的是,那些个蒙面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离开地底下,而是在这山洞深处乱窜,连带着她也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光亮了。 黑暗之中,沈听澜贴在石壁上,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她跟着蒙面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到底是多久,沈听澜自己也弄不清楚,但是现在沈听澜肚子很饿。 不过虽然饿,但是还不是太饿,因为她之前放在袖袋里的干粮起了作用。但是很不幸的是,最后一块干粮也被她吃完了。 这段时间不止是沈听澜消耗巨大,那些个蒙面人也是一样。而且因为他们的人数比自己更多的原因,消耗更大。沈听澜已经不止一次在远处听见他们内部争吵了。 沈听澜察觉,夺回杨艺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并且她也不得不夺回杨艺。 因为,蒙面人团伙里的粮食好像消耗殆尽了,沈听澜无意中听见他们之中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杨艺身上。 人吃人,光是听着就叫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却是有可能发生在眼前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殴打 沈听澜将救人计划定在蒙面人火堆熄灭以后,此时她贴着的石壁,与蒙面人就只有一墙之隔。她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的火堆熄灭以后,蒙面人那儿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燃烧的材料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蒙面人都要忍受黑暗。 而蒙面人们也在为这件事情苦恼:“没有枯枝也没有枯叶,我们还怎么点火?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陈主家现在也做蒙面人打扮,“我们要等那位来接应我们。”如果可以,陈主家也不想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可是那位说好了在这儿碰面,就算是他,也不敢忤逆。 虽然两方接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但是陈主家还是不敢擅自离开。按照他的意思,在还能够坚持的前提下,他们都要在这里等着。 “你个混蛋,还嫌害我们不够吗?要不是你,我们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陈兄弟,你给我们个准话吧,到底还要等多长时间,我们是奉命来接应你的,但是不是来给你陪葬的,若是你执意要在这里等死,我们兄弟可不奉陪。”这个声音,沈听澜很熟悉,是蒙面人之中为首的那个。 沈听澜闻声,贴着石壁的手都攥紧了。没想到,不止是蒙面人在这儿,连陈主家也在,先前她不敢她靠近蒙面人团伙,几次探听都没有碰到陈主家说话,才直至今日,才认出陈主家的声音。 这些蒙面人是什么身份,为何他们说自己是来接应陈主家的? “你们要走随意,但是谁也别想知道猴酒藏在哪儿。”陈主家在蒙面人团伙面前,强硬而冷冽,一点没有在沈听澜面前的不正经。 陈主家这人能力是不错,但是有两个大缺点,一个是喜欢美人,另一个是喜欢吃的。白远濯当初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让沈听澜照料他,顺势将陈主家引进自己的圈套之中。 所以,现在展露在沈听澜面前的,才是陈主家真正的性格。 “好,我们陪你一起等,但是陈兄弟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等你见到想见的人后,就必须和我们一起离开,将猴酒进献给显王殿下。” 显王殿下……沈听澜默默的将这个称呼记在心中,或许这就是解开蒙面人身份来源的关键所在。 陈主家冷哼一声,“那是自然,这本就是我与显王殿下谈好的。” 他话音刚落,火堆最后一点光亮就熄灭了,蒙面人一阵躁动后,最终还是由为首的那个蒙面人出现支持场面:“好了,火灭了就都歇息吧,这几日我们都没有机会修整,正好趁着现在好好睡一觉,很快就有得忙了。” 一息,两息,三息…… 沈听澜足足又在墙上贴了小半个时辰,在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平缓下来的时候,她才小心翼翼的从墙上蹲下来。 蒙面人敢点火,她却是不敢的,也因此她的眼睛非常习惯黑暗,即便现在周围都是一片黑漆漆的,沈听澜也能看清。她往外挪了挪,这儿自己能看清侧前方蒙面人,蒙面人那边却因为角度看不清自己。 抓起一个小石子,沈听澜往蒙面人前那块空地丢了过去。 石子滚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地底下,却显得格外响亮。石子抛出去后,沈听澜留心观察着蒙面人们的反应,见没有任何动静。 沈听澜无声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等了这么久,时机终于到了。从侧边切入,沈听澜不敢太大动作,轻手轻脚的来到角落里,那儿丢着被绑着的杨艺。 当她来到杨艺跟前时,那位不幸落入贼人之手的小姑娘,骤然间睁开了眼睛。 杨艺还保持清醒,这在沈听澜的意料之外。要知道,她之前虽然没能跟紧蒙面人,可那几次探听之中,却都发现蒙面人团伙之中有人在殴打杨艺出气发泄。 她本以为,杨艺该是所有人之中睡得最沉的。毕竟,在其他人清醒的时候,杨艺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 沈听澜没有发出声音,杨艺也没有。 虽然稍有惊讶,但是很快沈听澜就冷静了下来,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那边陷入沉睡的蒙面人一伙。 别看杨艺小小年纪的,她表现得很镇定。面对沈听澜的指示,她略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出声了。 两位姑娘,年纪相差不过几岁,但两人面对困境时那种冷静却非同寻常。 醒着的杨艺,可比睡着的杨艺要好救走多了。沈听澜用短刃挑断杨艺双脚上的绳索,又把她身上的捆着的厚粗麻绳解开。 “走。”对杨艺做了个离开的口型,沈听澜让她走在前边,自己在后面断后。 杨艺到底受了伤,走得并不快,这反倒合了沈听澜的心意,她们宁可追求稳,也不要追求快。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可是就在令人即将要离开的时候,杨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吧的声响。 沈听澜低头一看,是枯叶。 山洞之内并非是封死的,有破空的漏洞也有出口,自然会有枯叶被风送进来,之前蒙面人团伙点火所用的枯叶就是在地上收集起来的。 “谁?”这声响还是惊醒了蒙面人团伙中的某个人,但是刚刚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还不适应黑暗,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动的沈听澜和杨艺。 但是他也并非傻子,张口就要将自己的同伴叫醒。 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听澜一咬牙,拉着杨艺就向外跑了起来,“快走!”她早已准备好退路,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早行动,在蒙面人团伙追上来之前,到她准备好的地方去。 杨艺的脚是受了伤的,走路的时候她还能维持着不显露出来,但是跑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每一次迈腿都会胁迫到她受伤的脚筋,那种疼痛几乎要让她受不住。 她们此时已经跑出蒙面人休息的范围,再过一个拐角就能到沈听澜准备好的退路,可杨艺却停了下来,“姐姐,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走吧。” 杨艺额头上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流下,沈听澜何尝又不是呢?她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救出杨艺,哪能在最后时刻放弃?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源头 “那伙子人心狠手辣,你落在他们手里,不会有好下场。”蒙面人对她下杀手的场景,沈听澜还记得,之前她有白远濯相救,可杨艺又有谁能救?她的双亲已经负伤,如果自己不救,只怕杨艺最后的结局只有死。 沈听澜将人背到背上,回头一望已经能看到追寻而来的蒙面人团伙。 深吸一口气,蓄力,迈开脚步。背上背着一个人,沈听澜前进的步伐却一点也没有慢,这一刻,支撑她前行的不仅是体魄,还有必须逃出去的信念。 好在,杨艺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形也是娇瘦挂的,才不会给沈听澜施加太多重力。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杨艺也是如此,她之所以在被抓的这么多天里都没有被蒙面人团伙打死或是吃掉,就是因为她足够沉默,沉默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让蒙面人团伙在大多数时候都将她忽视掉。 眼前有了生的希望,杨艺也不太愿意放弃,沈听澜在卖力的奔跑,杨艺则是回头注意蒙面人团伙的动向,向沈听澜汇报:“姐姐,他们快来了。” 此时沈听澜已经跑过拐角,在不远处有一个向上的甬道,那是她不久前发现的能离开山洞的通道,只要能进去,再将进入的洞口堵住,就能争取逃跑的时间。 “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沈听澜喃喃自语着,迈开的步伐越来越大步了,几乎是飞跃着向前。 她快,可是敌人更快。 蒙面人团伙的人虽然醒来得晚一些,再加上适应黑暗花掉了一部分时间,但是他们有内功加成,本身的速度就快,这么一点时间,他们已经追上了沈听澜两人。 甬道近在眼前,背后却有飞刀袭来,杨艺提醒道:“姐姐,小心飞刀!” 沈听澜回头看一眼,飞刀瞄准的对象并非她,而是她身后的杨艺。一个滑铲,两人继续向前推移,但是飞刀却因为高度差的原因从两人头顶上飞了过去。 “小丫头,我看你能躲过去几次!”一击不成,反倒惹恼了出手那人,又是几把飞刀袭来,沈听澜若是要躲,必然要错过攀爬甬道的机会,但是若是不躲,她有杨艺在后面扛着,固然不会怎么样,但是杨艺却一定会被飞刀命中。 这个滑铲,必须进行下去。沈听澜对杨艺叫道:“抱紧我!”自己则是空出手抽出短刃,猛的插在地上,借助短刃的力道强行拐弯,避开了另外几把飞刀。 这个方向,是沈听澜也没有探索过的,前路如何,沈听澜自己也不知道。而且,滑铲进行地太久,已经快没有推进力了,她的裙摆,也因为滑铲的缘故破掉了,甚至小腿上的皮肉,也在受摧残。 “姐姐,我们停下吧!”漆黑一片的前路,让杨艺本能的生出惧怕。 “不能停。” 杨艺却突然高声尖叫起来,“是墙壁!” 什么?墙壁?因为疼痛而精神有些涣散的沈听澜瞳孔一缩,也看清了前面坚硬的石壁,她眼中最后一抹希望消散。 “对不起啊,还是没能救出你。”沈听澜摸摸杨艺的头,长时间的跟随,再加上突然之间的爆发救人,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杨艺控制不住的流泪了,除了最初被抓时掉眼泪,从那以后杨艺都没有哭过。可是现在,看着沈听澜疲惫痛苦的模样,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救救我姐姐!”杨艺忍不住的呼救。她与沈听澜素昧平生,可沈听澜却豁出了生命救她,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杨艺想,她这辈子再不会碰到像沈听澜这么好的姐姐了。 又是几把飞刀袭来,破空声锵锵。前有石壁,后有飞刀,现在沈听澜又昏迷,杨艺要是从她身上跳下去,是可以躲过飞刀的,可是那样必然露出身后的沈听澜。 “姐姐,我来保护你。”杨艺看了沈听澜一眼,抓起沈听澜的另一把短刃,勇敢的迎上了飞来的飞刀,虽然勉强,但是还是挡住了两下飞刀。 但是这也就是她的极限了,本就瘦弱的小姑娘,又能挡住多少下飞刀? 就在蒙面人团伙洋洋得意的靠近时,没有人发现,之前被杨艺打飞的一把飞刀落在了角落一个凹槽里,并且正在慢慢的填满那个刀柄形状的凹槽。 “跑?跑不掉了吧?” “你们看,她后面那个女的不就是之前被人救走的吗?”随着靠近,也有蒙面人认出了沈听澜,尽管她这几日什么也不关注,只一心一意的跟踪,将自己弄得一身泥土,但是却也并非脏乱到认不出是什么模样。 蒙面人首领也来了,他大喜过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好!”激动之下,连说了两个好字。 落他几步,陈主家也过来了。他只是来凑凑热闹,毕竟这黑暗之中的日子太过枯燥,而他经脉之中的毒素太过霸道,越是没事可做,他就越是暴躁。 只是还没等陈主家靠近,随着飞刀完全嵌入那刀柄状的凹槽后,沈听澜与杨艺所坐着的那块土地,居然向下一翻转,将人弄不见了! 而飞刀也被弹出,无声的掉落在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地面翻转得太快,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们这么多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听澜和杨艺消失在他们面前。 有蒙面人上去用力踹地面,可地面也没有再发生翻转。 陈主家走上前来,说道:“应该是机关。” “找!”蒙面人首领磨了磨牙,沈听澜与杨艺这两个小妮子运气实在不错,但是也仅仅止步于此了,等他们找到机关,就是她们殒命之时。 可还不等他们行动起来,突然整个山洞都开始晃动起来,地动山摇,小型塌方到处在发生,众人居然连站稳都难以站稳。 蒙面人首领更是瞬间变色,“不好,山洞要塌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走?我不走。”陈主家脸色一变,却还是坚持留下。 “你不走,命就没了!”蒙面人们都想撬开陈主家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了一个许久都不来赴约的人,他坚持留下,他们忍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找到 可是现在危及生命,他们可不会继续纵容陈主家,蒙面人首领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配合默契,马上就明白首领的意思,由陈主家后面站着的一个蒙面人出手,将陈主家敲晕了。 “撤离。”蒙面人首领最后看了沈听澜和杨艺消失的地面一眼,甩袖离开。 这地动山摇的始作俑者,正是在地面翻转后和沈听澜一齐落入地底更深层的杨艺,她们滚落下来以后,仍旧是一片黑暗,而沈听澜就倒在自己不远处。 杨艺滚落是有点头晕的,但是当她适应这种头晕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沈听澜,她确定沈听澜位置后,着急过去,无意间拨动了某个开关,之后杨艺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但是很快她又发现,虽然地面仍在摇晃着,她们这一层却并没有出现变化。 所以,杨艺就忽视了那种摇晃感,一瘸一拐的到了沈听澜身边,拉着沈听澜靠着石壁坐下。 做完这些,杨艺也累得动弹不得了。 她也靠着石壁,大口大口的呼吸,脚上的疼痛不减,反倒让她更加清醒。耳边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是有水。 除此之外,杨艺还闻到这儿好像有股淡淡的铁腥味,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体力去探索了。 将手盖在沈听澜身上,杨艺闭上了眼睛。她也已经有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杨艺不知道的是,她睡着后没多久,沈听澜就睁开了眼睛。 沈听澜的疲惫力竭,大多是因为她这段时间高强度的作业,再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她就恢复了一些精神,也就强撑着醒过来了。 一醒来,吸引沈听澜注意力的就是杨艺压在她身上的手。 她眨巴眨巴眼睛,顺着这只稚嫩娇弱的手臂,看见了沉沉睡去,脸上洋溢着童真的杨艺。 她们现在是在哪儿?沈听澜看看四周,是个陌生的环境。不仅如此,就连蒙面人团伙都不见了。 难道,她们逃出来了? 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沈听澜不得不将思绪再次集中在还沉浸在睡梦之中的杨艺身上,难道是这个小姑娘救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就有趣了啊,她救了她,她又救了她。 她和她,傻傻分不清。 沈听澜想着想着,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与杨艺相同,她也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这种声音沈听澜很熟悉,在这地下山洞之中,她靠着的就是这种地下水补充水分的。 有地下水,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沈听澜再次扯了扯嘴角,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她积攒了一点力气,将杨艺从自己身边挪开以后,爬了起来,沿着石壁开始走动,之所以如此,一是为了探索这里的环境,二来,则是因为空气中那股子铁腥味了。 这种铁腥味,杨艺不认得很正常,她毕竟年纪还小。 但是沈听澜却很熟悉,这是血腥味。 为何这里会有血腥味?这个问题她不愿意去深想,她只希望老天爷能善待她们一回,现在她与杨艺即便是逃跑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走了好一会,沈听澜感觉血腥味越来越重了,同时她也离地下水越来越近了,潺潺流水的声音,让沈听澜内心不由自主的放松,可是血腥味又叫她不得不提起精神戒备。 很快,沈听澜发现老天爷还是眷顾她们的。她找到的地下水,像是某条河流的源头,顺着河流,相信她们一定能找到出路,也因为地下水的存在,周围有不少的植物存活,其中有种小果子,能暂时起到充饥的作用。 不过,沈听澜还有另外的发现。 她,找到血腥味的源头了。 那是一个趴在水源边滑石上的男人,男人脸朝下背朝上,身下一大片血迹,将衣服都给染红了。他流了那么多血,也难怪血腥味会传得那么远。 如果可以,沈听澜并不想动这个男人,因为他看起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是沈听澜又不得不动这个男人,因为他一只带血的手垂在水流之中,若是放任不管,那么她们喝的水就是浸泡过尸体的水了。 这个认知,让沈听澜脸色很难看。当然,她脸色难看可能也有几分自己要接触尸体的不快。 “能在这里遇到,也算是缘分,要是我不管你,只怕你连个墓碑都没有,看在大家相遇一场的份上,我就把你埋了,你以后可不要找上我,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嘴里念叨着,沈听澜艰难的把手伸向了男人。 入手后,沈听澜愣了愣。这个在她看来失血过多、死得透透的尸体,居然还是温热的。难道,是刚死不久?飞快的抽回手,沈听澜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她虽然不是胆小的姑娘,却也没有胆大到不惧怕尸体。比起温热的尸体,沈听澜还是觉得冰冷的尸体更好接受一点。 就在沈听澜犹豫着要不要等尸体冰一冰再过来搬的时候,尸体那只浸在水中的手突然动了一下,这叫沈听澜脸色大变。 没死?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划拉开一片水痕,证明着身体主人的生命力。 很好,现在沈听澜纠结的方向明显变了,变成了要不要救这人。看男人的情况,不死也离死不远了,沈听澜不是个大夫,手中没有任何药物,顶多是能在水源周边找点止血的药草,可那样真能将一个濒死的人救回来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沈听澜还是决定救人,她做不到看着生命在她面前流逝,还是在自己本有机会救助,却没有出手救助的情况下。她会尽最大力,但是能不能救活,就看那人的运气了。 “姐姐,他是谁?”杨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找了过来。她看见男人,杏眼睁大,出现戒备的姿态。 沈听澜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把他扶到一边去。”滑石浸水,本来就凉的很。她要救人,第一步就是将人转移,沈听澜要是自己一个人来,很容易拉扯到男人身上的伤口,有杨艺给她打下手就不一样了。 两人合力缓慢的将男人移到边上,离原来男人躺着的地方约莫三寸,不要小看这三寸,为了不伤及男人,这三寸她们移了小半个时辰,停了十来次。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治疗 “姐姐,要不要把他翻过来?”杨艺与寻常女孩子不同,她对这个男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一点都不畏惧他身上大片的血迹,“不知道他长得英俊不英俊!” 沈听澜失笑,“你才多大,就懂得这些了?” “我不小了。”脱险以后,杨艺脸上也有了笑容,尤其是救了她性命,她又喜欢的姐姐还陪在自己身边。 “翻吧,他的伤口应该是在正面。”沈听澜撕开男人后背上的衣服,发现并没有大伤口,只有一点小擦伤。不过认真看过男人的背面后,她居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熟悉。 杨艺开心的跳了一下,和沈听澜合力又将人掀了过来。 “姐姐,他还挺英俊的,不知道婚配了没有!”杨艺抱着男人的肩,沈听澜抱着男人的腿,因此她比沈听澜更先看到男人的脸,很快杨艺的脸上就浮现了两片羞红,男人脸上有血迹,杨艺还不惜拿自己的衣服给男人擦脸。 沈听澜目光移了上去,随即,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姐姐,你怎么了?”杨艺等了一会都不见沈听澜回答自己,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此时的沈听澜眼睛发红,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哪里还有之前在杨艺面前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姐姐模样? “我没事。”沈听澜抹掉泪水,她让杨艺让开,自己要看看男人伤到哪里了。 不知为何,杨艺感觉现在的沈听澜比之前要认真多了,也不是说沈听澜之前不认真,只是现在的认真要更多一点,也更加温柔? 轻手轻脚的解开男人正面的外裳,杨艺有点害羞的别过脸,虽然这个男人很俊朗,但是女儿家怎么能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沈听澜却是没有闪避,若是她也害羞也闪避,这个男人也可以不用救了。与后背不同,男人前面受了很大的创伤,其中一共三处大伤口,分别是左肩、小腹和腰部右侧肌肉。使得男人大出血的伤口则是左肩。 也好歹是左肩,不然男人恐怕早就死了,坚持不到沈听澜过来。 尽管如此,能让左肩这个位置大量出血,伤势是非常重的。沈听澜在帮男人分离衣物后,撕下自己内侧比较干净的一块布料,在水里清洗了好几回,又帮男人擦拭伤口。 这些事情,她都是自己干的,一点都没用上杨艺。 杨艺倒是毛遂自荐帮男人擦身子,但是沈听澜拒绝了,再加上杨艺自己本身就害羞,所以就没有再坚持。 而做完这些以后,沈听澜则是在男人腰带里翻找起来。 “姐姐,你在找什么呢?”杨艺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不管沈听澜做什么她都要问一问。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然沈听澜就要被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给逼疯了。 有杨艺帮她转移注意力,她才能不被那股情绪所主导,做出失控的行为来。 “他的身上应该有药。”而且还是好药,不说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应对现在伤势绝对可行的那种药。简单的翻找后,还真叫沈听澜翻出来几瓶药,正好男人都能用。 沈听澜一股脑的给男人用上了,而后她去洗手,杨艺也跟着过去,“姐姐,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药的?难道你们外面的人,出门都是带药的吗?” 杨艺从前从来没见过沈听澜,自然知道沈听澜是外面的人,而这个帅气的男人她也一样没见过,也肯定也是外面的人了。 这个问题,沈听澜还真不好回答。她眸光闪了闪,抛给杨艺另一个问题:“他不能受冻,可我们没有多余的衣物给他穿了,怎么办?” 杨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看看周围的植物,眨巴着大眼睛提议:“要不我们采点草放在他身上?” 草能御寒吗?显然,不能。 好在现在已经是晚春,甚至有点夏天的苗头了,温度不会太冷,即便是入了夜也只是微凉,不然那个男人恐怕还会受凉。 只是让人光着身子,也不好。沈听澜思来想去,在水源边上的植物里找了一种叫做骨针草的带有长针的草后,拔了针用从身上扯了一小块布抽线。 之后,杨艺就仿佛见证了奇迹一般,看着沈听澜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改造成了两套衣服,虽然有点暴露,但是也比男人赤裸着身子要好。 “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杨艺崇拜的看着沈听澜,她以前最讨厌女红了,现在沈听澜露了这么一手,杨艺突然又焕发对女红的热爱。要是沈听澜将手中的骨针草给她的话,她甚至都想拿自己的衣服试一试。 沈听澜笑了笑,将骨针折断了丢回原来的地方。落红不是无情物,这骨针草还能滋润自身。 连着做这么多事情,沈听澜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更不要说她的小腿正面也是受了伤了,但是之前被她忽视了而已。 本想洗洗脚,但是水溅到了小腿正面上,却唤醒了沈听澜的疼痛。再加上还在咕咕叫的肚子,沈听澜正想倒下去。但是,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还有杨艺这个小姑娘,让沈听澜无法倒下,她强忍着疼痛清洗了伤口又上了药,与杨艺分吃了一点果子后,沈听澜劝杨艺去休息恢复精力。 杨艺问:“姐姐,你和我一起吗?”是沈听澜救了她,因此杨艺很依赖沈听澜。就连休息,她都想和沈听澜一起。 “我还有事情要做。”沈听澜摇了摇头,她是想休息,但是她不能休息。 “姐姐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的,我在家里也经常帮爹爹和娘亲。”提起自己的父母,杨艺语调都失落了不少,她想爹娘了。他们受了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听澜摸摸杨艺的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要是想帮我,现在就好好休息,以后我用得上你的时候,你才有力气帮我对不对?” “好。”杨艺点了点头,在男人边上找了个位置休息。虽然沈听澜不说,但是杨艺也知道男人身边需要有人留意情况,她在闭上眼睛之前提醒自己,要时刻留意男人,有点风吹草动就告诉沈听澜。 沈听澜又坐了一会,恢复体力后她沿着水源往下走。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探路。如果只是她与杨艺的话,慢一点离开也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的关键在于,多了一个重伤的男人,而这儿的环境是不适合男人康复的。为了那个男人,沈听澜得去找离开的路,并且还要找能在最短时间内离开的路。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厉害的姐姐 怎么遇到的偏偏是他?怎么会在这儿遇到他?为什么他会受这么重的伤?沈听澜一边摸索着往外走,一边胡思乱想着。 顺着水源往下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光亮,沈听澜不得不原路返回,并且思考起从水源上方那个亮光处离开的可能性。 如果那个人没有受伤,想要带她们离开再轻松不过。可他现在…… 沈听澜甩甩脑袋,与其想这些东西,不如再试试其他的路有没有出口。回到水源旁,杨艺马上跳了过来,并且喊着:“姐姐,他,他醒了!” 能醒,就代表没事了。 沈听澜与躺在地上的白远濯目光对上,在对方惊讶又愕然的目光之下,沈听澜发自内心的牵动嘴角。 她就知道,白远濯不会轻易的死在这里,毕竟,他还要当上大楚的丞相呢。 白远濯元气损伤过大,为了保存力量恢复身体,他连开口都不想开口,刚刚醒来被杨艺那个小姑娘围着半天,白远濯一声不吭,险些让杨艺以为他听不见还不会说话。 但是一见到沈听澜,白远濯就张开了嘴巴:“是你救了我?” “是我和姐姐一起救的!”杨艺板起小脸,表示不可以将她的功劳给忽视掉。但是很快,她就睁大了眼睛,“原来你会说话啊?” 沈听澜摘了一点果子靠近白远濯,“这儿没有别的东西,只能委屈爷吃点果子了。” 白远濯无声的吃着东西,吃完以后才对沈听澜说:“谢谢。” 得亏了水源上方的空缺,她们能分辨白天黑夜了,现在已经天黑了,沈听澜回到杨艺身边,本打算休息,杨艺却拉着她问:“姐姐,你认识他吗?肯定认识吧?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沈听澜险些问出口,她轻咳两声,说道:“我们的确认识,只是我们的身份,不便告诉你。”说话的时候,沈听澜刻意压低了声音,就是为了不让白远濯听见。 杨艺神秘兮兮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姐姐和他的身份一定很特别,玄爷爷给我们说的故事里的哥哥姐姐们就是这样的!” “对对。”沈听澜敷衍着,头一点就睡着了。她太累太累了,现在白远濯醒了,她也能稍微放松放松,不然,沈听澜是不打算睡觉的。 沈听澜睡得太快,而休息过一次的杨艺却还没有睡意,她在沈听澜旁边看了沈听澜一会,尝试着叫了几声姐姐没有人答应后,杨艺将目光转向了同样闭着眼睛的白远濯。 为了不打扰沈听澜休息,杨艺跑到白远濯身边:“喂,你是什么人啊?是不是认识我姐姐?” “你姐姐?”白远濯睁开了眼睛。 杨艺挺了挺小胸膛,骄傲的说:“不错,我姐姐可厉害了,她可是从坏人手中救下了我!”接着,不等白远濯问,就将沈听澜救人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白远濯侧着头听得很认真,却并没有发表言论。 杨艺也没想听他说什么,她更多的是想要倾述:“你一定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吧?当姐姐看到你的脸的时候,她整个人充满了悲伤的气息,一直在掉眼泪。” 她经历的太少,想不明白沈听澜为什么只是见到了白远濯的脸,就会出现那么强烈的反应。 而白远濯在听见这句话后,眼中赫然闪过一道强光,如同流星在夜空之中一闪而过,绚烂,但是却很快消失。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杨艺,并没有发现。 而睡梦之中的沈听澜,更不会有所察觉。 “她是个好姐姐,你要好好听她的话。”白远濯在长久的静默之后,可算是主动对杨艺说了一句话。 杨艺理所当然的点头,“这是自然的事情,在我心中,我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舍身相救,恐怕就是亲姐姐,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步。 周遭归于静谧,杨艺也已经睡着。可白远濯听着潺潺水流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昏迷到现在,他睡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在想一些事情。 也在想一个人。 那个被他想的人,就靠坐在一边休息。 头顶上的空缺里,可见外头星光灿烂。 本以为,这次是十死无生,不曾想,却被沈听澜所救。他当日放沈听澜自己出去闯荡,竟是阴差阳错,最终导致沈听澜救了自己这个结果。 身上的衣服有尘土的味道,还有沈听澜身上那种浅淡的若有似无的香味,白远濯闻着,只觉得安宁。 在这个夜晚,在水流不息中,白远濯第一次将正事放在一边,用所有的思绪去描摹一个人的身影,由内而外,从外貌再到性情。 不知不觉,白远濯也睡着了,可与平时不同,今夜他的嘴边,带着一抹笑容。 …… 一种肉类被烘烤的香味,将白远濯唤醒了。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是因为一点烤肉而动容的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太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他的身体恢复,需要营养。 他在富裕生活中养成的胃口,也在挑剔渴求,渴求一点除了果子之外的东西。 “大哥哥,你醒啦?”杨艺手里举着一条烤鱼,她跳到白远濯身边,笑嘻嘻的,“我们今天有烤鱼吃啦,这个可是姐姐抓的哦!”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一条烤鱼就可以满足。 白远濯的目光转向沈听澜,她在火堆旁烤着鱼,见白远濯醒来,先是用大叶子给白远濯喂了一点水,帮助他漱口:“这儿没有那么好的条件,爷再忍忍。” 其实,白远濯并没有那么挑剔,再艰难的环境他都经历过,可面对沈听澜那平静之中却含有几分心疼的目光,他没有说话。 又喂着白远濯喝点水,沈听澜将烤鱼拿过来,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白远濯。她知道现在白远濯该喝点粥,而不是啃鱼。但是没有那个条件。 这两条鱼,也是她们仅有了…… “你不吃?”送到嘴边的肉,白远濯没有吃,而是问沈听澜。他有一条,杨艺有一条,但是他并未看见沈听澜的份。 “等喂完你,我再烤着吃,不然鱼肉都凉了,哪里好吃?”沈听澜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两条鱼,是不知哪里来的傻鱼,别的鱼都是顺流而下,可它们却逆流而上,这才被沈听澜给抓住了。 白远濯看着她的眼睛,冷冷开口:“是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救援很快就到 这熟悉的语气一出,沈听澜就知道他是不信任自己了。顿时心中涌现出委屈,“你要是不想吃就说,阴阳怪气做什么?要不是我吃的多得吃不完,我会把东西分给你?” 沈听澜的脾气来得突然,让白远濯似乎也有些不知如何招架,他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了几分歉意,“抱歉,我言重了。” 又道:“你吃吧。”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听澜粗暴的塞了一嘴鱼肉。好在这些鱼肉都被沈听澜提前撕碎了,不然以白远濯现在的状态还真不好克化。 因为刚刚沈听澜的爆发,白远濯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老老实实的将整条鱼都吃下了。 “爷,您还没有告诉妾身,您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而且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喂白远濯吃完东西以后,沈听澜帮白远濯重新上药。 白远濯感受着她柔软得像是羽毛一般的力道,原本不想开的口,不知为何却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我遇到了仇人,是追杀他到这里来的。” 到这山洞里以后,白远濯与他的仇人发生了一场恶战,最终不敌,才落到这儿来。不过那位仇人也同样没有讨到好,差不多和白远濯一个情况。 “可惜。”沈听澜惋惜道。 “可惜什么?” 沈听澜笑道,“可惜那人没有和你落在一个地方,不然我们就可以杀了他。” 噗—— 白远濯感觉自己坚冷似冰的心房似乎被什么攻破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充斥他的心间。他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仅用一句话,就让他破防。 “你还不知他是什么人,就要杀他?”白远濯看着沈听澜,他发现他看不够她了,每当她还在视线范围之内,他的目光就会不直觉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不算绝世美人,却对白远濯有致命的吸引力。 沈听澜冷笑一声,“既然是爷的仇人,就是我们整个白府的仇人,遇之必绞之。” 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白远濯眸光软和下来。 只是…… “你怎么还不去烤鱼吃?”白远濯看向远处的火堆,因为长时间没有被添加燃料,火堆的火只余星点,很快就要熄灭了。 沈听澜捋了捋头发,又说起了自己的遭遇,还说得非常详细,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对白远濯的钦佩。其实啊,她哪有什么钦佩之情,只是想转移白远濯的注意力罢了。 “爷,妾身在山洞之中还遇到了陈主家,他与先前对我动手的蒙面人在一起,我听他们说话,似乎是在这山洞里等待什么人来接应。” 白远濯面上浮现不屑,“陈烨是想让那人来解我的毒,主意打得不错。那人的确能解我的毒。” “那人是指?” “就是我的仇人。之前我与他缠斗时就发现他是有意将我引来山洞,应当是想联合陈烨他们对付我。”却没想到,白远濯根本就没给他和自己同伴集合的机会。 沈听澜这才明白,为什么陈烨等的那个人怎么等也等不来,原来是被白远濯给缠住了。这一次,她与白远濯虽然分开行动,却在完全没有沟通的前提下,都帮对方牵制住了敌人,达成了一次完美的配合,更是在最后会和,实现了零死亡。 “你怎么不吃烤鱼?”白远濯再一次重复。 这一次,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沈听澜想也不想的给出了答案:“没有鱼了。”她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不敢去看白远濯的脸色,沈听澜站起身就往外走。 “回来。”白远濯叫道,“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沈听澜乖乖回来,偷偷打量白远濯的神色,虽然他没有再提起烤鱼的事情,但是从他臭着一张脸就可以看出,白远濯心情如何。 惯来掌控一切,被楚君视为左膀右臂的左都御史大人,这次却被自己的夫人给戏耍了,他会是何般感受? “白曲很快就会带人找来,所以你不必将所有吃的都留给我们,我们三个都会活着出去,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你听清楚没有。”事实证明,一脸正经的人找你不一定是说正事,就比如说现在的白远濯,用着最凶的语气,却是要沈听澜对自己好一点。 沈听澜点点头,“多谢爷关心,妾身明白了。” 她莞尔一笑,“其实妾身对自己挺好的,妾身不吃那鱼,只是因为妾身不喜欢吃鱼罢了。” “还有就是,就算是白曲不来,相信我们也很快会获救的。”沈听澜继续说道。 杨艺插嘴道:“没错没错,姐姐老聪明了,她在植物叶子上刻了字,要是有人看见了,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沈听澜会产生这个想法,其实也要多亏杨艺,是杨艺认出了这条河流很有可能就是她家附近那条河流的源头,其他人看到叶子上的字不一定会来,但是杨艺住的那边,一定会派人过来。 白远濯还能说什么呢?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现在他的身体很脆弱,而睡觉能够帮助他更好的修复身体。 沈听澜坐在一旁守护他。 其实,她挺想问白远濯和那个仇人有什么仇什么怨的,在她了解之中,白远濯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可是这次他却一点人手都没带,在见到仇人后就追了过来,以至于落得个重伤也无人知晓的境地。 可是沈听澜不敢问,因为当白远濯提起自己的仇人时,眼睛深处那种痛苦太过浓郁。 看在他身受重伤的份上,沈听澜决定大发慈悲的不挑起白远濯的伤口。 坐着坐着,沈听澜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肩膀处一阵摇晃的力道,睁开眼一看,杨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小艺?”小艺这个称谓,还是杨艺让沈听澜叫的。她说周围的人都是那么称呼她的。 小艺一脸焦急:“姐姐,不好了,那个大哥哥发热了。” 发热,也就代表着伤口发炎。杨家夫妇身子不好,经常看病。杨艺耳濡目染之下,也就知道受伤的人发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狭路相逢 所以,当杨艺发现白远濯发热后,第一时间就叫醒了沈听澜。 沈听澜心间一紧,手放在白远濯额头上,微烫的温度碰上冰凉的双手,竟带来几分暖意。可沈听澜的脸色并不好看。 在这种情况下发热……摇摇头,不再往不好的方向乱想。沈听澜又撕下身上的一截布料,沁了水以后放在白远濯额头上降温。 睡梦之中的白远濯少了平日那种高贵不可侵犯,没有血色的俊脸叫人怜惜。 沈听澜想了想,让白远濯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也许能叫他舒服一些。 杨艺也守在两人身边,沈听澜行动不便,她就帮沈听澜将充当毛巾的布料过水,约莫换了几次水,白远濯身上的温度才渐渐降了下去。 “他不烧啦!”小姑娘眉开眼笑,她和沈听澜可是完成了一次壮举。 可沈听澜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低头看仍旧蹙着眉头好似很不舒服的白远濯,用手轻轻扫开他额间的碎发,动作如春风拂面。 白远濯晃晃头,长睫也颤动起来,好似马上就要醒来。 沈听澜一惊,连忙将他放在一边,自己走远去洗布料。现在条件简陋,哪怕是块布料也需要珍惜。重新洗一洗,可以留着下次备用。 “大哥哥,你醒啦,还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啊?”白远濯一睁开眼,就和自己正上方的杨艺对上了眼。 杨艺吹嘘着她与沈听澜丰功伟绩,说得白远濯对远处的沈听澜连连侧目。 “我们是不是很厉害?”杨艺邀功道。 “是很厉害。”沙哑的声线,偏生还带着几分欢欣和清亮。 沈听澜走过来,杨艺眼睛一亮,抛下第二喜欢的大哥哥,冲向第一喜欢的姐姐,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紧紧黏在沈听澜后面。 她说什么,沈听澜都会回应。 白远濯看着,柔和了目光。人心往往不见于生死大义前,毫厘足以评判。 “爷,您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恐怕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空等了。”沈听澜郑重其事的宣布。不错,是宣布,而不是提议。这是她在清洗布料时就做好的决定。哪怕白远濯拒绝,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你想怎么做?”白远濯的反应很平淡,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拒绝。他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平等交流的态度。 “我想,顺着水源离开这儿。”沈听澜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说道。 杨艺举起小手,发出了异议:“可是姐姐,你不是说大哥哥现在不能随便移动吗?”这是之前沈听澜和她说的,沈听澜还说,白远濯需要静养,让杨艺不要总是缠着她。 后一点在白远濯的美色诱惑下,杨艺早就忘光了,可是前一点她还记得牢牢的呢。 沈听澜摸了摸耳垂,“我之前去查探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一小片竹子,我想做个竹筏,带着你顺流而下。”说到后半句时,她是看着白远濯的。 “可以。”白远濯干脆利落的说道。 “你……”就那么信任我?沈听澜目光复杂的看着白远濯。 做竹筏的确能让她带着白远濯顺流而下,但是这次行动却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中途又会不会遇上危险,这些沈听澜都不能保证。 以白远濯的聪明,他不会想不到这些。可他却全然不过问。简简单单的‘可以’二字,其中包含的是对沈听澜高度的信任。 她什么时候,在白远濯心中有这样的地位了?沈听澜想不通。 “你还愣着做什么?再等,白曲他们就来了。” “哦。”果然,信任什么的,地位什么的都是错觉。也许白远濯就是存心想看她折腾。沈听澜拿上自己仅剩一把的短刃砍竹子回来,杨艺跟着当小苦力。只是等她们把竹子搬回来以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竹子是有了,却没有麻绳可以将竹子扎在一块。 无奈之下,沈听澜只好又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服。滋啦滋啦几声,又是几条布条,在杨艺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下,沈听澜将竹筏做好了。 “来,帮我把他搬上去。”沈听澜招手要杨艺搭把手。 “好。”杨艺帮忙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沈听澜身上流连,“姐姐,你这样子穿起来……有点好看。”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之前白远濯的衣服不能穿了,她就将内衬的衣服改了给白远濯蔽体,做竹筏需要布条她又撕下来一些,所以现在身上剩下的布料并不多。 但是她撕衣服的时候并不是乱撕的,而是有条理的。长袖成短袖,长裙变短裙,虽然布料少了,但是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布料的减少反倒更好的凸显了沈听澜的身材,前凸后翘,再加上那双大长腿。 也难怪杨艺会发出这种感叹。 “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姐姐对不起!”被美色迷昏了脑袋的杨艺清醒过来,为自己说过的话懊悔,即便是她们这种远离尘世的存在,也贯彻着女子最好不要将肌肤裸露在外的规矩。 杨艺想,沈听澜这种外面的人,应当更加在意,她说错话了! “我没有生气,这也是我的设计。”沈听澜勾了下嘴角,她的设计能够得到别人的称赞,说明这是一款成功的设计,她连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杨艺看见沈听澜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来。这一笑,手底下的动作就轻了,被她抱着肩膀的白远濯脖子晃了晃,不幸撞到了旁边凸起的小石块上。 “唔……”白远濯发出一声闷哼。 “啊,大哥哥对不起!”杨艺看自己做错了事情,手下一紧,又掐了白远濯一把。 白远濯“……” 雪上加霜,痛上加痛。要不是这个小姑娘一直都表现得傻傻的,白远濯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与受害者不同,作为旁观者,看着这戏剧般的展开,沈听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还是几人落入这里后沈听澜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白远濯怨念的眼神飘向沈听澜,沈听澜清咳两声,正色道:“好了小艺,我们先把爷送到竹筏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傻子 竹筏就放在水源边上,离白远濯原本躺着的地方也不远,但是为了照顾白远濯的伤口,两人动作很慢,好半天才将他整理好,又把竹筏的小半侧推到水流之中。 有了水流的推力,竹筏左右摇摆起来。摇晃着,好似要自由的飘动。 沈听澜问白远濯:“爷,我们要出发了。” “别想太多,我们会出去的。”白远濯说道,话语之中带有安抚的意味。 他不叫沈听澜多想,沈听澜却不得不多想,虽然她尽可能的扩大了竹筏的面积,但是本身竹子少,布料也少,白远濯躺在上面,身子四边都留有位置。 可如果水流太大,冲上了竹筏,浸泡到白远濯的伤口的话,那就麻烦了。 沈听澜想着,一脚踏进水里,又让杨艺在岸边走,要她跟好,这才猛的一用力,将竹筏往水里一推。巨大的冲力,让竹筏开始向前动起来。沈听澜双手按在竹筏上,控制着竹筏受水面。 水莫过她的腰间,溅起的水光更是濡湿了她的前襟。 白远濯皱眉道:“你疯了吗?快点上岸去!”这儿的水还不算深,要是越往外走水越深,沈听澜独自一人如何能立足? “你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走的。”这个时候的沈听澜,完全没有平时对白远濯的百依百顺,说话也冷冷清清的。 澎湃的水涌声中,白远濯本不该真切的听到沈听澜的声音的,可他就是听清了,听得无比清晰,甚至深入心膛。 闭上眼睛,他甚至还能听到耳边她那句话的回响。 杨艺在岸边亦步亦趋的跟着,担忧的目光不住的往沈听澜身上瞟,就是她这个在案上看着的人都觉得胆战心惊,真真切切行走在涌流中的沈听澜,该有多难? 只是再害怕,杨艺都没有开口。 她知道,即便是她开口了,沈听澜也不会改变主意。 白远濯再度睁开眼时,澎湃的涌流再不能占据的目光,唯有水中艰难前行的身影,占据了他的全部目光,全部心神:“你回岸上去。” “我不去,你又能奈我何?”沈听澜笑了啊,白远濯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吗?如今的他,唯有依附她,才能活下去。 白远濯一边手压在木筏上,缓缓的撑坐起来,他在沈听澜渐转错愕的目光之中,向着竹筏的边缘拖动,“你要是不回去,我就直接跳下去。” “白远濯,你总是自大刚愎。”沈听澜错愕过后,恢复了平静,且她神态安宁淡漠,更甚之前,白远濯看着,甚至还看出几分怜悯。 她在怜悯谁?是他吗? 沈听澜话毕,一个扎子潜进了水中。只有气泡冒起,却不见人影。 杨艺慌了,扑到水边,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姐姐!姐姐!你在哪里!!”是沈听澜从贼人手中救下了她,她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姐姐。 涌流一过再过,却不见那一抹倩影。 “都怪你,大坏蛋!你是大坏蛋!你赔我姐姐!”杨艺眼泪如同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掉落。她指着白远濯,语气之中再无喜爱,只有愤怒。 白远濯趴在水边,面上先是闪过愕然,再接着他抚上了胸膛,那儿一痛一痛的,让他很是难受,“沈听澜!沈听澜!出来!” 无能的呼唤,被水涌吞没。 慌乱在心间荡开,白远濯不顾一起的往水中爬,伤口在疼痛,可他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一般。先是一只手下了水,再接着,他半个身子都要栽到水中。 就在这时,水下冒出两只手,将他托了起来,继而是沈听澜的笑靥,带着胜利的笑靥:“白远濯,你给我记住了,你一个病残,就是想要自杀,速度也不会有我快,所以,不要妄图威胁我!!” 掷地有声的宣告,却诡异的让白远濯的内心重归于平静。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会水,就算是在水中,我活下去的概率也只会比你大,不会比你小。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白远濯仰躺在竹筏上,嘴角在弯下与上扬中来回反复,最终他用没有湿的那只手盖在脸上,轻声道:“傻子。” “你说什么?”沈听澜继续控制竹筏,白远濯发生的时候正好有个小水浪,她也就没有听清白远濯说的话。 只是她再问,白远濯却不说话了。他像是睡着一样,躺在竹筏上一动不动。 “姐姐,你吓死我了,下次不要这样了。”杨艺抹掉泪水破涕而笑,谴责的看着沈听澜,刚刚她都要被沈听澜吓死了。 沈听澜抱歉的看了杨艺一眼,她刚刚是灵光一闪,都没来得及给杨艺打预防针。 几人继续前行着,这处水源源流很是神奇,前一小段是缓流,后面过了一个向上的小碗口,就开始直线下泄,水势也浩大起来,沈听澜将竹筏推过小碗口,就不得不游起来控制竹筏。 即便如此,沈听澜也有些吃力。 她在水中没有借力的地方,反倒还要使力气控制竹筏。 杨艺几次都想让沈听澜上岸来,偏生沈听澜觉得自己还能坚持。杨艺只好跑快点,到前面去给沈听澜汇报路况。 “姐姐,前面有亮光!我们出来了!”杨艺惊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听澜扫了一眼还未醒来的白远濯,嘴角上扬。 终于…… 将你带出来了。 “啊!你放开我!”好景不长,沈听澜还没高兴多久,前面突然传来杨艺的尖叫声。 沈听澜闻声,面上闪过一抹焦急,飞快的往前游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白远濯的睡颜,紧紧的抿起嘴角。 将竹筏推到岸边上,沈听澜不敢再耽搁,大步往前跑。 眼前就是开阔的一小段路了,涌流到这儿也有几分平息了怒涛,转而流出温柔的乐声,眼前的空地上,那个抓着杨艺的人,不是陈主家又是谁? “姐姐!救我!”杨艺像个物品一样被陈主家提着,离地的双脚乱蹬。她原是小刺猬一般倔强的反抗,看到沈听澜过来,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在杨艺心中,沈听澜就是她的支撑。 沈听澜皱起眉头来,前边不仅仅是陈主家一个人,还有另一个全身被黑色斗篷包裹住的人,至于之前的蒙面人团伙,沈听澜却是没有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绝处逢生 杨艺不能不救,但是怎么救还是个问题。 “白嫂子?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见到你啊。”看到来人是沈听澜,陈主家脸上又出现了之前在茅草屋里那种憨厚傻气,但是如果你敢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里还飘着点觊觎和猥琐。 都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为了那点猴酒,陈主家在百年老窖里憋屈了十几年,心理早就压抑变态得不行。 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见了沈听澜这个小美人而忘记了防备,从而被白远濯算计。 “陈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听澜故作讶异,“你怎么抓着我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把她放下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陈主家邪魅一笑,放下杨艺点了点水流:“好啊,我早就想念嫂子的厨艺了,正好这儿有鱼,不如嫂子露一手?” 他目光落在沈听澜后方,“白兄弟呢?没有和嫂子你一起?” 那个一直在陈主家身后像块石头一样坐着不动的斗篷人,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陈主家没再管沈听澜,第一时间回头去问:“师叔,你旧伤又复发了?” 这回,他语气里就是实打实的关心了。 沈听澜张开双手拥杨艺入怀,安抚的摸着杨艺的脑袋,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她轻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姐姐会保护你。” 杨艺现在这个年纪,总是会让沈听澜想起沈思思,沈思思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嫁去了白家,害得沈思思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苦难,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沈听澜心中的一根刺。 爱屋及乌,加上杨艺和小时候的沈思思一样依赖沈听澜,沈听澜才会对杨艺有很强的保护欲。 杨艺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出声,小姑娘很聪明,知道这种时候少说少错。只是她也留意到了沈听澜并没有带白远濯一起前来,目光凝结在沈听澜来的路上。那个有个小斜坡,只要陈主家不过去,就不会发现白远濯。 “没事。”斗篷人说话有气无力,“叫她烤鱼,我饿了。” 陈主家这时候也顾不上白远濯在哪儿了,他的师叔头等重要,连忙催促沈听澜:“白嫂子,你也听见我师叔说的了,那就麻烦你了。” 这件事儿,完全就是强迫性质的。若是沈听澜不从,他一个大男人对付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也绝不会费事。 沈听澜就是不想给他们烤鱼也不行。 “好,只是这儿没有调料,只怕烤鱼也不太好吃。”沈听澜略作衡量,她们的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甚至她连救援知不知道她们在哪都不能肯定,基本上是孤军奋战,后营里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白远濯。 和陈主家撕破脸皮,不值得。 还是那句话,从武力值上看,她和杨艺是干不过陈主家的。 “有的吃就好。”陈主家显然不在意这些,他虽然好吃,但是也不是不能吃苦,不然也不会在百年老窖里一呆就是十几年,至于那位斗篷人,他是再没说过话的。 有陈主家在,沈听澜也不必下水抓鱼,她跟在陈主家旁边,由陈主家抓鱼。 说是说抓鱼,可陈主家的目光总是往沈听澜身上瞟,刚刚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才发现,沈听澜湿身了显露身材不说,身上的布料也没有剩下多少,那一双大白腿,看得陈主家眼睛直冒光。 要不是自己的师叔还等着吃烤鱼,陈主家也拿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请来。 他那猥琐的目光,沈听澜不是没有察觉到,但是她却不能将自己的厌恶不满表现出来。只是,虚与委蛇只能拖延一时,继续和陈主家纠缠,她和杨艺就危险了。 只是她们要跑不难,白远濯怎么办?沈听澜想着,目光沉得和眼前的水一般,看不见底。 杨艺一步不离的跟在沈听澜身边,很是内疚。都是因为她乱跑,才导致眼前的困境。而且要不是为了救她,沈听澜也不会被留下,还要给这两个坏人烤鱼! “小姑娘,别凶巴巴的看着我,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陈主家对着杨艺阴测测一笑,成功叫杨艺躲到沈听澜身后去。 “白嫂子,鱼给你,快去烤鱼吧。”陈主家指了指丢了一地的鱼,这里很多鱼逆流而上,倒是一点都不缺吃的。 沈听澜生了火就开始烤鱼,每条鱼都烤得很细致很认真,倒不是她多想做好这顿饭,而是想要拖延时间。 不过她也知道把握度,先烤了两条给斗篷人垫肚子,又给陈主家和杨艺都烤了一条,之后她烤鱼的速度慢了不少。 陈主家豪横的将烤鱼肚子上的肉一把咬下来,又问起了白远濯:“白嫂子,白兄弟去哪儿了?他怎么放心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进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 “别跟我提他,我才不想管他在哪儿了,追个人追了半天还没追上来。”沈听澜一瘪嘴,满脸的不欢喜。 陈主家一听,心中有喜有忧。听沈听澜说话,她这是和白远濯吵架了分开了。可这也说明白远濯就在附近,他就是有什么心思,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照过来的白远濯,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好办呐。陈主家的目光像两只手一般在沈听澜身上各处流连,烤火时间长了,沈听澜身上的衣服也干了,可问题是她身上的布料少啊。 不能做点什么,多看两眼补偿补偿。 杨艺这个年纪已经有些懂得情爱之事了,她极其讨厌陈主家那种淫邪的目光,看沈听澜好似什么也没发觉一样,自己站到沈听澜和陈主家中间,勇敢的替姐姐挡住。 “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想陪哥哥我好好玩玩?”陈主家哈哈大笑,杨艺姿色一般般吧,主要是年纪小,他没有那种癖好,但是杨艺耽误他看美人,那就不行了。 口头上占便宜,陈主家是一点都不哆嗦的。 杨艺气得浑身发抖。 就连在烤鱼的沈听澜,都是双手握紧。她可以忍受这种羞辱,但是却绝不想要看到杨艺这么小的姑娘受这种委屈。 要忍,要等待时机。沈听澜上槽牙下槽牙相抵,将满腔的意气硬生生往下咽。她又烤好了一批鱼,自己身边留了两条,剩下六条,三条给斗篷人,两条给陈主家,一条给杨艺。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滚 分装在叶子上,沈听澜将属于陈主家那一份递给他时说道:“我去给师叔送鱼吧。” 师叔这两个字无疑取悦到了陈主家,他心想沈听澜这是对自己也有意思啊,不然也犯不着跟着他一起叫师叔,于是欢快的点了头:“去吧。”自己则是半躺着,悠闲的吃起鱼来。 沈听澜来到斗篷人面前,越是靠近,就越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不是很浓,斗篷人喘气的频率有点不均匀,看着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师叔,烤鱼。”沈听澜在距离斗篷人半米的位置停下,伸出手将鱼递给斗篷人。 斗篷人没动,“靠近点,放下。” 直到沈听澜放下烤鱼,他全程动也不动一下。沈听澜转身走的时候,他才小幅度的移动身体,将烤鱼拿起来。 而动作之时,他的喘气声又粗重几分。 沈听澜心中一喜,斗篷人这像是受了重伤,而且应该是和白远濯差不多的程度。那么,她就可以确定,她们要对付的人只有陈主家一个! “嫂子,到我这边来坐啊。”看沈听澜办完了正事,陈主家吃饱喝足,歪心思就上来了,管他什么白远濯,这么久不来,兴许他办完了事情,白远濯都不会过来! 抓住眼前的快乐才是真理! 陈主家说着,就往沈听澜身上抓去,想要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沈听澜沉下脸,侧身躲了过去,她向边上褪去,喊道:“小艺,过来!” 陈主家没有想到沈听澜会直接褪开,愣了一下,杨艺抓住他呆愣的空隙,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到沈听澜身后去。 “白嫂子,你可不要不识相啊。”陈主家黑脸说道,他不起心思还罢,起了心思得不到满足,情绪很是暴躁。 都在这黑不见底的鬼地方呆了那么多久了,一点顺心的事情都没有。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得逞! 沈听澜护着杨艺边走边退,她能察觉到,不仅仅是陈主家,就连背后的斗篷人的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 好在她早已想到陈主家会发难,偷偷将鱼骨折断了藏在袖子里,再加上靴子内侧藏着的短刃,她们还有点防身的资本。 鱼骨不硬,只能攻其不备。因此沈听澜一思忖,将杨艺往后后面推了推,脸上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陈大哥,如果你答应我放小艺走,我们之间或许还能商量商量。” “放她走,放她走后我还拿什么挟制你啊?”陈主家冷笑一声,他可不是什么傻子。没了杨艺这个牵挂,恐怕沈听澜要做什么都不怕了。要是她顺从还好,要是她要鱼死网破,或是自杀呢? 留着杨艺,陈主家就不怕沈听澜不听话。 再者说了,刚刚杨艺从他身边逃走,已经是触犯了陈主家的怒火,他定是要好好调教那个小蹄子,让她知道听话二字怎么写的。 杨艺紧紧抓住沈听澜的衣角,她想说自己不走,可是又知道自己是沈听澜的累赘,因此只是纠结的皱着小脸,并未出声。 “好嫂子,你从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陈主家自持沈听澜没有倚仗,向她扑了过去。沈听澜死死盯着他,正要躲开,陈主家却被斜坡后一道掌风击飞,摔到了石壁上。 “什么人!”斗篷人猛然间拔高声音,话音落下后接着一阵咳嗽。倒显气势弱了下去。 “欺负我家夫人,我还没问你们来路。”一道喑哑的声音从斜坡后传来,继而是脚步声。按声音有点熟悉,但是更多的是陌生。 沈听澜喉头泛腥,难不成斜坡后还来了其他人?可她转念一想,那声音说自己是他夫人,那声音的主人定然是白远濯无疑了。 “好厉害的掌风。”陈主家扶着胸膛站了起来,先前他就没看出白远濯的深浅,如今接了白远濯一掌,他更是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生疼。 论武功内力,陈主家落白远濯何止一筹? 陈主家的脸色,不由得带出点忌惮来。 斗篷人目光凝在斜坡上,他能感受到斜坡后那人的气势,的确很强,而且有些熟悉。难道是那人来了?不应该的,那人与他大战,他用了十成功力,除非神仙相助,不然那人必死无疑! 就连自己,要不是身有秘宝,恐怕也难逃一死! 斜坡后一道身影走来,他走得极慢,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健,可见其内力深厚。垂落的到肩头的发乱糟糟的,遮住他大半张脸,脸上可见几点雀斑,远远瞧着是张极其平凡的脸。 身上衣物虽少,混着水气土泥,看着邋遢,可却没人敢小瞧他。 “你是……”白远濯?陈主家的话还没说完,就又中了白远濯一掌,再一次倒地。 “滚。”白远濯霸气侧漏,只是一人站在那儿,身后便演化出了千军万马的蓬勃气概。 识时务者为俊杰,斗篷人没有了在陈主家和沈听澜面前的高高在上,他赔笑道:“我们滚,马上就滚。陈烨,还不快过来扶我!” 陈烨再挨白远濯一下,喉头泛起腥甜味,他还想开口,见自家师叔要退避,便按捺下其他的想法,扶着斗篷人离开。 不管白远濯如今的打扮与他之前相见时有多大的差距,他都打不过白远濯。如此境地,自然是走为上计。 他们要走,白远濯也没有拦着,只是乱发后两束灼灼的目光,一直贯穿两人。 往前撤了一段路,斗篷人撩了下斗篷,只见斗篷下无衣蔽体,蛮横着肌肉的躯体上满是新旧相交的笑容,光是看着就叫人眼花耳鸣。斗篷人哼声道:“今日就算了,来日若是遇见,我必不饶你们!” 白远濯没有应声,仍是注视着他们。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像一块失去生命的巨石一般,轰然倒地。 好在沈听澜早有准备,及时接住了白远濯,这才避免白远濯的伤口撞击地面,发生崩裂。只是,现在白远濯的伤口已经崩裂得差不多了。 鲜血从伤口处淌出,沈听澜无声的叹息。 “姐姐,大哥哥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流了那么多血!”杨艺吓坏了,白远濯刚刚那么帅气的拯救了她们两个,她还想表达感谢呢,白远濯就突然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回来了 沈听澜拖来竹筏,和杨艺合力将白远濯搬到竹筏上,她为他重新清理伤口,轻声解释:“他为了救我们两个,强行用内力压制住了伤口。”如此,白远濯才看似有了战斗能力,其实那两掌已经是他能击出的最后两掌,若是陈烨和斗篷人留下,她们就真的完蛋了。 索性,白远濯还是赌赢了,他用遍体鳞伤的代价换取了她们的安然无恙。不走近,是因为不能叫别人察觉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也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虚弱。将头发齐肩削掉,乱发遮面,是为了不让人认出他。 可是有什么人,会让白远濯不愿意自己被认出? 这种地方,白远濯说过的话在沈听澜脑海里回荡,她咬了咬下嘴唇,难道说……那个斗篷人就是白远濯的仇人? 晃晃头,沈听澜只希望自己所想都是错误的。 杨艺张开嘴巴,小小啊了一声,就再没说话。 给白远濯重新收拾好伤口,白远濯身上最后一点药也告罄了,这也代表着,如果她们接下来不能离开这里的话,白远濯的伤口只要再发生一次崩裂,那么她们也不用忙活了,抱着白远濯等死就好。 “走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最让沈听澜担心的,还不是他们出不去,而是刚刚离开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去而复返。 这儿是最不安全的,她们得抓住时间撤离。 沈听澜将自己先前留起来的两条烤鱼拿起来,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她又掰开了白远濯的嘴巴将嘴里嚼烂的鱼肉喂到他嘴里,再给他灌水帮助白远濯吞咽。 这一幕有些少儿不宜,杨艺马上转过身去捂住脸。不过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 这一看,恰好就看到将最后一点鱼肉吞下肚子的沈听澜,缠绵的摸了一下白远濯的脸,而后推着竹筏开始走。杨艺急忙过去帮忙。 沈听澜的猜测没有错,在离开后,斗篷人和陈烨又找了一个地方休息。 “师叔,刚刚那人与我之前所见的白远濯不像是一个人,那个白远濯自大自傲,穿着华贵,与我们今日所见之人,大相径庭。”陈烨终于有机会,将自己没说完的话说给斗篷人听。 不料,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斗篷人骤然睁开眼,眼角上方青筋**:“你说什么?那人叫做白远濯?是他!受了我全力一击,他居然还没有死!” “白远濯,你果然命大!”斗篷人气得直咳嗽,几下就咳出血来,是突然之间的刺激,让他被急火攻心了,“就算你不死,肯定也不会比我现在好,好啊,好啊,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骗我!” 陈烨也是知道自家师叔和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把自己战成重伤的,他对自家师叔的本领了解得一清二楚,此时知道和师叔不分伯仲的那人居然是白远濯,不由得心下一惊。 之前他还妄想着将白远濯打败,将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羞辱加倍的还回去,现在看来,那都是痴人说梦话。好在上次白远濯下毒后没有直接杀了他,不然哪里还有他陈烨的今天啊! “师叔,我们要不要杀回去?”陈烨越想越觉得白远濯不能留着,他心思活泛起来,反正现在白远濯是强弩末路,不如他们师叔侄俩杀回去,不仅能去掉白远濯这个心腹大患,还能将沈听澜和杨艺抓回来。 有这两个女的在,这一路上就有人伺候他们俩了。 陈烨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啪啪响,却被斗篷人一下盖了头:“蠢货,我们都走这么久了,白远濯要不是个傻子,肯定早就走远了,我们就是回去,也只是白跑一趟。” “再者说了,你能肯定白远濯没有后路?那厮是个狠人,我现在这个情况,再与他同归于尽一次,就真的要没命了。”说这话时,斗篷人眼睛深处闪过一抹恐惧。白远濯对他的仇恨太深,深到不惜自己的性命都要与他同归于尽。 那就是个疯子!斗篷人暗骂。 陈烨心有不甘,却又没法违背自家师叔的话,只好将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陈烨问道。 斗篷人冷笑一声,“我野德道人恩怨分明,白远濯的仇我记下了,待我养好伤势后,定会取他狗命!贤侄,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将猴酒给明王殿下送去,这等私事,还是等公事了后,再做算计罢!” “师叔说的是,侄儿我心中有数。猴酒有一批通过秘密渠道运到大秦去了,有一批留在这百年老窖之中某处,还有一批,则是送到那闫狗贼那儿去了。”说起正事,陈烨也就将私人恩怨放到一边。 他为大业卧薪尝胆数年,什么都没有大业重要。 “显王那边呢?我把他的人全都杀了,你想好怎么和他交代没有?”斗篷人又问。 陈烨微微一笑,脸上满是无辜:“师叔说什么呢?显王殿下的人难道不是闫狗贼下的手吗?和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还有大部分的猴酒,都落入了闫狗贼手中,我可是拼着小命好不容易带回去一点猴酒,显王殿下嘉奖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我?” 斗篷人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贤侄,有老夫当年的风范。尤其是嫁祸给闫狗贼的事儿,你一定得办!显王是我大秦的皇子,总与外国的臣子勾勾搭搭,算什么?也不怕叫人笑话,你要是把这事办好了,那就是清君侧,明王殿下一定大大有赏!” 陈烨面上满是喜色,好似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风光无限的模样。他轻咳几声,故作谦虚:“这都是师叔教导得好,要不是有师叔在,小侄哪能将事情办好?” “还是你小子懂事,放心吧,明王那边我会帮你美言几句的。”斗篷人得如此贤侄,更是心情舒畅,这次遭遇白远濯追杀,好在是有个陈烨前前后后搬着,不然他一个人肯定狼狈得多,就是冲着这一点,他也会帮陈烨说话。 师叔侄两人一起在明王那边办差,也好互相照应着。 另一边,沈听澜还不知道她们逃过了一劫,她一刻也不敢懈怠,带着白远濯和杨艺往外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杨艺不小心碰到一个机关,竟是直接将她们送到了地面上,虽然白远濯已经震动的原因有些伤口又被撕裂了,可现在她们已经出来,这也不会构成什么大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安危 她们是出现在了河流的山林地边上,顺着河流往下就是杨艺的家了。时隔这么久,再看到外面的阳光,连沈听澜都有种逃出生天的幸福感,更不要说杨艺了。 她毕竟年纪还小,高兴得又蹦又跳。 “姐姐,快到家了!我马上就可以见到爹爹和娘亲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之前他们为了救我,还受伤了……”杨艺说着,却听到后面一声脆响,她回头一看,沈听澜双眼紧闭,栽倒在地上。 她的脸,就像白纸一样惨白,嘴唇更是发青发紫。 杨艺惊慌的扑上去:“姐姐!” …… 再醒来之时,沈听澜感觉眼皮很沉重,嘴边好像有什么清凉的液体流进来,是微甜的,让饿得甚至有些痉挛的胃部得到了舒缓。 “小艺……”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人却是重影的,沈听澜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身旁的人是杨艺,她端着豁了一角的碗,正在给她喂米粥。 “姐姐,你醒了!太好了!”杨艺眼泪落了下来,“玄爷爷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一直饿着肚子,这才会晕过去。对不起,我不该吃那么多,要是我能给你留一点,你就不会这样了。” 小姑娘觉得是自己吃太多了,才会导致沈听澜饿晕过去,她心中很是愧疚。 沈听澜道:“水……”她嘴巴里干得很,杨艺刚刚喂的粥水如同杯水车薪一般,能缓解一会的不适,可沈听澜嘴巴里还是长久的不舒服。 “好,马上来。”杨艺连忙去倒水。 喝下几杯水后,沈听澜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舔了舔嘴唇上结成一块一块的死皮,问道:“白远濯呢?” “夫人,爷没事。”冬雪抱着炭盆走进来,点燃了炭盆里的碳后走向沈听澜,“爷那边有白曲看顾着,已经不成问题了,反倒是您这边不叫人省心。” 冬雪叹了一口气,“您出门之前好端端的,这才出门多久,又是饿晕,又是受寒,顾老叫奴婢拿炭盆来烤烤房间,说是您现在不能受一点凉气,还有,这三天里您就是房门都不能出去一步了!” 沈听澜笑了笑,很是虚弱:“都听你的。”这几日的经历,说起来很简单,甚至可以几句话带过,但是个中心酸难处,只有沈听澜自己知道。 食物不足,再加上几次三番的遭遇危险,她榨干了自己所有的潜能,却又不给自己的身体补充,三人之中,除了杨艺,她与白远濯付出的都很多。 听冬雪抱怨自己一通,说她这几日找沈听澜找得好苦,在冗杂声中,沈听澜沉沉的睡着了。 “姐姐睡着了,你就不要再念经了!”杨艺看沈听澜闭上眼睛,连忙对冬雪说道。 冬雪马上住了口,帮沈听澜整理背角,“你出去吧,让夫人好好休息。” “我不走,我要陪着姐姐。”杨艺摇了摇头,倔强的说道。 冬雪指了指她那碗放凉了的粥水说道:“刚刚夫人没有胃口,等下睡醒了一定会饿,你去把粥热上,免得到时候着急要,又没有。” “才不会。”杨艺说着,向冬雪做了个鬼脸。她总觉得冬雪是在和她抢姐姐,对她的态度就不是很好。 这可是将冬雪气得头疼,泪花也在眼角凝聚,“夫人,这就是你不顾生命也要救回来的小姑娘吗?她们一家倒好,须须尾尾一点事情都没有,可您和爷……”她再说不下去。 这几日和白曲掘地三尺的找人那些艰难和苦楚,在沈听澜和白远濯安全回来后,化作了泪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冬雪用帕子抹掉眼泪,又去看炭盆里的火是不是小了,白曲从外边进来,问道:“爷让我来问夫人,她可好?” “夫人好不好,与你有什么相干的?你之前不是同我说,只能先救爷,夫人的安危是次要的吗?”冬雪没好气的瞪了白曲一眼,话里含刺。 白曲尴尬,“这……那时爷突然失踪,我也是一时着急,才会说出伤人的话来,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好吗?” “好你个大头鬼。”冬雪压低了声音,“什么一时着急,我看你是原形毕露!夫人要休息,你给我出去!” “不闹了,我来是有正事的。”白曲见冬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也不想再触怒她,但是深有任务,他还不能走。 “爷让我来问夫人的情况,要是结果爷不满意,只怕他会亲自过来。” 这话,白曲没有一点夸大的成分在,白远濯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关心他的身体,也不是过问他安排白曲去办的正事,而是问沈听澜的安危。 要不是顾老在那边拦着,白远濯哪里会让白曲来问,他自己就来了。 冬雪不想理会白曲,但是却没办法忽视白远濯的需求,那毕竟是她最大的主子。尤其是,白远濯能过问沈听澜,这是一件好事。 爷心中果然还是关心夫人的。 冬雪暗自笑了笑,看到白曲时又把笑容收了回去,硬邦邦的说道:“我先说好了,我是为了爷才和你说话的。” “是,是,冬雪姑娘请快说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沈听澜的三个贴身丫鬟,白曲都有接触,三人之中就数冬雪最难应付,白曲再次感慨,为何这次出行跟随的不是另外两个丫鬟。 白曲心中如何想的,冬雪可不知道,她清清嗓子,将沈听澜刚刚醒来的事情汇报了一遍,还特别特别强调了一件事,“夫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爷,听说爷没事了才能睡得着。” …… 回到白远濯暂居的房间里,白曲将冬雪所说转述给白远濯,白远濯不语,只是因顾老唠叨而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彼时顾老也没走,在为白远濯调配伤药。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担心白大人闷闷不乐影响病情恢复,现在看来,有令夫人在,老夫是担忧是多余的啊。”昔日同为朝臣,年纪上又长于白远濯良多,这位在朝中备受楚君重视的红人,顾老还是敢调侃的。 怎么说,他都刚救了白远濯和他夫人,这厮不是个恩将仇报的。 他老顾啊,命不会没。 白曲低头掩盖嘴角的笑意,白远濯充耳不闻,端起放凉的汤药一口灌下,顾老的药是出了名的苦,苦到就连习惯了这些东西的白远濯都忍不住一皱眉。 “白曲,你买些蜜饯给夫人送去。” 沈听澜与白远濯吃的药都是顾老开的,其他人的医术白远濯信不过。只不过,这十里八村的其实就顾老一个正经大夫,他就是想找别个也找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机灵 白曲应声去了,顾老啧啧嘴道:“你要是心里真的有她,与其关心这些细末枝节,不如想想要如何治好她的宫寒之症,这可是关系到子孙后嗣的头等大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白远濯可算是拿正眼看顾老了,“我并未有要孩子的打算。” “你!”顾老心下一惊,瞪大了眼,下一瞬他反应过来马上收拾东西,动作很快但是却很慌乱,嘴里喊道:“你今天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收拾完东西,顾老扭头就要走,猛一回头却发现白远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这可把他老人家吓得够呛,当即就楞原地了。 全身上下都不带动的,只有两颗眼珠子跟着白远濯转。 “顾老,您是我与夫人的救命恩人,就算您多知道了一些,我也绝不会害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白远濯正值病重,可他站在那儿,那种从容不迫,就像一个无病无灾的正常人一般,甚至他站得比一般人还要直挺,硬气。 顾老叹气道:“你这可不像是对恩人的态度。” 别看白远濯嘴上说得好听,可他的语气里连一丝丝的感激都听不出来。 “我会好好感谢您的,只是在那之前,我还要您帮我做一件事。”白远濯道,“我对您的医术最有信心,我想您帮我绝了我夫人生育的可能。” “你疯了?”顾老开始觉得自己跑到百年老窖来定居就是个错误,绝人生育的可能,这个话题在宫里绝不少见,顾老做御医几十年,不说自己做没做过,就是听都听得不少。 可要绝人生育可能的都是后宫争宠的妃子,她们是不希望其他的妃子怀孕,白远濯又是怎么想的?沈听澜可是他的妻子,且从白远濯对沈听澜的态度上来看,他并不排斥这位夫人。 “您无需过问,只需要照做。”白远濯帮顾老打开门,做出了恭送的姿态,嘴里慢悠悠的说道:“只要您帮我,我保证您能活着离开这儿。” 帮,活着离开。 那要是不帮呢? 顾老抹了抹额头的汗,嘶声问了一句:“确定了?不后悔?”他的声线颤抖着,以至于发音都有些不准。 在他的注视下,白远濯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 “好……” 沈听澜再度醒来之际,就闻到了很浓的药味,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冬雪见她睁开了眼睛,扶着沈听澜坐了起来,嘘寒问暖:“夫人,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无需沈听澜开口,她已经将水和粥都送到了沈听澜跟前,一一伺候着沈听澜用下。 随后,冬雪一声呼唤:“进来吧。”杨艺就端着两碗汤药进来了,眼睛亮闪闪的,好似在对沈听澜说:姐姐,你终于醒啦。 不过也不知道冬雪和她说了什么,杨艺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么话多,只是冲着沈听澜笑。 沈听澜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冬雪喂沈听澜喝汤药:“这是顾老叫人送来的,说是能治疗夫人的宫寒之症,顾老真是一位好大夫,奴婢过会就去好好谢谢人家。” 衣服没多厚,却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就是得了宫寒也不奇怪。沈听澜摸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只好能治就好,她上辈子失去了孩子,这辈子希望能养育一个孩子,她会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 连带着上辈子那个没有福分的孩子的那一份。 “这两碗汤药,一碗是温胃的,一碗是保宫的,可能有些苦,不过良药苦口,夫人您可一定不能浪费。”冬雪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沈听澜自己手艺好,又是位夫人,平日最不喜欢的就是苦的、难吃的东西。 以前冬雪不说什么,但是现在涉及沈听澜的身体,她不会让沈听澜浪费汤药的。 沈听澜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两碗汤药全都灌下。 “姐姐,蜜饯!”杨艺又展开一个小油包,里面躺着红润润的几颗蜜饯,“吃了就不苦了。”小姑娘期盼的看向沈听澜,同时眼神又忍不住往蜜饯上瞟。 她住在这种地方,从前是从未见过蜜饯的。虽然不知道蜜饯是什么滋味,可上面的糖霜和香甜的味道,足以征服小姑娘。 沈听澜笑了笑,却并未伸出手去:“药一点也不苦,我用不着这蜜饯,给你吃吧。”小姑娘眼中的渴望,虽然隐藏得很深,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 “不苦?怎么可能不苦,白曲说爷那边的药苦得他都想吐了。”冬雪一点也不信沈听澜的说辞,她觉着沈听澜就是想把蜜饯留给杨艺吃,责怪的别了杨艺一眼,早知道就不叫这个小姑娘进来了,只会碍事。 “是真不苦。”沈听澜苦笑,汤药都被她喝完了,不然让冬雪尝上一口,她就会明白了。 “夫人,这蜜饯是爷派人送过来的,不管您苦不苦,都要吃上一点,至于剩下的,您想给她也就给她了,奴婢再叫人去给您买一些。”冬雪出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沈听澜看了一眼蜜饯,“爷叫人买的?” “是啊,爷喝完药觉得太苦了,就叫人去给您买了蜜饯。”冬雪不留余力的为白远濯说话,作为丫鬟,她肯定是希望沈听澜与白远濯情比金坚。 “给我拿一颗吧,剩下的给小艺。”沈听澜说着,又对着杨艺鼓励性的点了点头。 杨艺眼里的光芒更甚,“谢谢姐姐!” 吃过蜜饯后,沈听澜又睡着了,冬雪带着杨艺出去,随后便去送顾老。 顾老老早就说要走,还硬是要冬雪来送,不过冬雪记着顾老对沈听澜的恩情,也是心甘情愿来送的。 路口处,顾老站得发慌,来回的转圈圈。 看见冬雪过来,眼一横:“怎么才来?” “伺候夫人多花了些功夫,顾老您别生气,您瞧瞧我带来了什么?”冬雪举了举手中的东西,正是烧鸡烧鸭,她笑道:“您那儿有的是好酒,我们就不送酒了,这些个吃食您带回去下嘴,吃着也香。” 顾老转怒为笑,他当初跑到百年老窖来做什么?还不就是图有好酒喝吗?不过这儿虽有美酒,却没什么美食佳肴,冬雪送的烤鸡烤鸭皮焦油滑,味道肯定不差。 “还是你这个丫头会办事!”顾老接过烤鸡烤鸭,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改变很多 冬雪摇摇头,“这些,是我家夫人嘱咐我给您捎上的。”不然,冬雪还真想不到送吃的,她原是打算拿点钱给顾老的。 “唉。”顾老听她提起沈听澜,长叹了一口气,“我愧对你家夫人啊!”他满脸懊悔,再三叮嘱冬雪,“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记牢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两服药分开煎,就是一星子的药末都不能混在一起,煎好后两碗药一定要一起喝,喝完第一碗就得喝第二碗。”冬雪忙不迭的重复,事关她家夫人,她又怎么会懈怠? 顾老这才放心的走了,“你别送了,老头子我自己回去。” 冬雪叫了顾老几声,顾老都没有答应,她觉得有些古怪,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回屋去了。现在沈听澜身边就她一个伺候的,她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啊。 回到屋里,冬雪发现,杨艺又进来了,她不止自己进来了,还拖家带口,将自己的娘亲杨大婶也给带来了。 冬雪横眉:“杨艺,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然你随便进来吗?” 她发火的样子凶得像只熊瞎子,杨艺瘪了瘪嘴,“是夫人叫我进来的,我没有随便进来。” 冬雪看向沈听澜,后者颔首道:“是我叫她们来的,你去给泡茶进来吧。”这也是在变相的支开冬雪了。 夫人这是和杨家母女聊什么呢?连她也不能知道?尽管心头怀有困惑,但是冬雪还是照做了,拿了茶壶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人一走,杨大婶就感激的看向沈听澜:“多谢夫人成全,不是我们故意要瞒着冬雪姑娘,而是这个秘密我们只能告诉您一人。” 杨大婶要说的秘密,便是有关北芒的去向。本来,她们是不准备告诉沈听澜的,但是她救了她们的女儿,杨家人这才愿意松口。 但是杨家人也只愿意告诉沈听澜一人。 所以,沈听澜才要将冬雪支走。 “你要找的那位北芒,也算是半个我们野村的人,现在你们待的这栋小楼,就是北芒的,只是他有时会过来住,北芒会给我们村子带外面的东西,要求是我们不能暴露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杨大婶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北芒真正的住处具体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他提起过,在澄州那一带有家眷,想来应当是定居在澄州的。” “夫人若是真的想找他,倒是可以去澄州打听打听。” 说完这些,杨大婶就带着杨艺离开了,因为违背了自己对北芒的约定,杨大婶的脸上满是歉疚,杨艺不想走,却被杨大婶扯着手腕走。 “娘,你扯疼我了!”杨艺的力气肯定是不会有杨大婶大的,她挣脱不开,反倒因为挣扎,被杨大婶拧得手腕都红了。 杨大婶这才像回了神一样,“娘没有注意到,小艺你疼不疼?怎么都红了?”她看过女儿手腕上通红的一片,给了自己一下,“都怪娘!” “娘,我没事了,不疼了。”小姑娘也心疼自己的娘。 杨家母女走后没多久,冬雪就回来了,她是端着茶进来的,却只端了一杯,沈听澜看后非但没有训斥她,反倒笑着赞叹:“你倒是机灵。” “奴婢这不叫机灵,这叫做识时务。”冬雪摇头叹气的把茶端给沈听澜,要是她在杨家母女走之前回来,估计就要招人恨了。 沈听澜叫她倒茶,也不过是要她给自己倒茶罢了。 “不过夫人,她们来找您做什么呀?”沈听澜喝茶的功夫,冬雪又恢复了朝气,八卦的打听。 沈听澜摇头道:“这件事情我答应过她们不告诉第二个人。” 冬雪不免失落。 可她又听沈听澜说:“不过,我们接下来要去一趟澄州。” 去澄州?冬雪眉头皱了起来,光是濠州之行就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意外,沈听澜和白远濯还险些回不来,如今两位主子身子有损,不马上回京城修养,去澄州做什么? “夫人,我们不先回京城吗?”这一路下来,冬雪提心吊胆,饶是天生活泼外向的她,也有些想念白府里那种平稳的生活了。 “我得去找北芒叔叔。”沈听澜直陈心意,说得淡然,却也坚定。 冬雪便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吁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气,“不论夫人去哪儿,奴婢都陪着夫人。” “好。”这时,沈听澜脸上才有了笑容。她身边的三个丫鬟,性格各异,但是她们都发自内心的为自己好,与她上一世身边那些丧尽天良的豺狼虎豹不同。 重生归来,沈听澜改变了很多。她也坚信,自己还能改变更多。 沈听澜吩咐冬雪去准备车马的事情,但是冬雪去找白曲后,才知道白远濯已经将这件事情交代下去了,并且明日她们就会启程。 听到这话,冬雪眉头都快结在了一起:“夫人和爷早就商量好了?而且明日启程是不是太快了?夫人还好,爷那边呢?爷伤成那个样子,路上又那么颠婆,如何能行?” 白曲道:“这不是我们下人该关心的事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让爷这么早动身,但我的话也不听,你要是真的担心爷,那就请夫人同爷商量,晚几日再动身吧。” 前一句,是作为白远濯心腹对管太多下人该有的训斥,而后几句,则是白曲的心里话,他非草木,孰能无心?看着自家主子伤成那样还坚持要赶路,白曲心中同样难受。 只是白远濯那边,白曲根本就劝不动,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沈听澜身上。 如果真有人能劝得动白远濯,那也就只有沈听澜了。 冬雪想过后,“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回去就和我家夫人说说,咱们就此别过。”匆匆就走了。 白曲摸摸鼻子,前几日他强硬要求所有人手先寻找白远濯的事情,叫冬雪与他离了心,至今人丫鬟还耿耿于怀,如非必要都不愿意和他接触。 各自为主的事情,白曲占理却心虚。只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们人手不足,失去了一位夫人,还可以再找一位,但是要是白府没了白远濯,那么整个白府都将土崩瓦解。 因此,不论别人如何厌恶他,再多的苦水,白曲都要往心里吞。 …… 在床上修养了两日,沈听澜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被管家婆冬雪准许下床,她推开窗子,明媚的阳光照在她渐转红润的脸颊上,使得她的肤色看上去像是发光一样的白皙,柔和的光辉,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健康的柔色。 冬雪为沈听澜寻来薄衾,念青色的长衾穿在沈听澜身上,勾勒出她腰身骄细,冬雪倍感心疼:“夫人的腰本来就细的不成样子,受了这么遭罪,现在瘦的都快没有了,等回府去,奴婢怎么和姐妹们交代? 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意外来客 “怎么还掉金豆豆?这事又不赖你。”沈听澜哭笑不得的安慰冬雪。也只有冬雪,敢在她面前直白的表露情绪了,沈思思和秋月见了事,从不敢在她面前抹眼泪的。 冬雪粗暴的抹了泪花,“夫人自是不用怕,秋月她们又不找您算账。” “好了好了,回去后我帮你兜着。”沈听澜拿冬雪没办法了,这些事儿也不是冬雪能拦得住的,总归是她理亏,回去后护着她就是了。 这下,冬雪破涕为笑:“那奴婢就谢谢夫人了。”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沈听澜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冬雪给算计了一道。 只是冬雪都不给沈听澜思考的时间,就催促着沈听澜快些出发,“爷那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也要快些走,可不能叫爷久等。” 今日,是白远濯和沈听澜动身去澄州寻找北芒的日子。 沈听澜走出庭院去,白远濯果然已经到了,他站立在马车边上,微微低着头,与白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沈听澜如同琉璃般清澈美丽的眼瞳中出现几分迷惘。 原本该启程的日子不是今天,而是昨天。是沈听澜去同白远濯商量,将日子改到了今天。昨日发生之事,缓缓占据沈听澜的心神。 昨日,冬雪将即将启程一事告诉沈听澜后,说起了白远濯的身体。 沈听澜的想法与其他人一样,白远濯伤的那么重,不应该那么快就启程,虽然她本身对于白远濯安排去澄州这件事情很意外,却还是同意去白远濯那边走一遭。 她去劝白远濯,也是去看白远濯。 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总要看看白远濯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叫沈听澜惊讶的是,她进入白远濯的房间之后,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能够伏案处理公务的白远濯,从神态上看,一点都看不出白远濯还是个重伤未愈的伤患。 “夫人可好?我忙于公事,未能去看你。”白远濯见来人是沈听澜,眸底闪过一抹幽光,又飞快低下头去工作。 沈听澜道:“妾身已好了大半,此次过来,是想同爷商量商量去澄州日程的事情。”明日启程太快,她是希望能往后拖几日的。 她无大碍,但是白远濯的伤势如何能受得了颠婆? 听闻沈听澜拖行程的原因,白远濯心情复杂:“你可知道,北芒离开濠州已有几日的光景,我们晚一日启程,就多一分变故。”故此,白远濯才将时间定在了很赶的明日。 “妾身未能完成爷的要求,却得爷眷恋,还能去澄州寻找北芒叔叔,已经是一件大幸事了。爷待妾身情深意重,妾身又怎么能不顾爷的身子?” 一厢话,说得白远濯无言。 良久,白远濯才道:“你虽未完成我的要求,却也救了我一命,与救命之恩相比,小小一个要求算什么?” 沈听澜只是摇头。 救命之恩? 她对白远濯的救命之恩,早在当初遇到陈烨和斗篷人时,白远濯冒险从玄武功中觉醒救她和杨艺时就已经还了。 玄武功,是一种秘法,能让身体在陷入沉睡状态中,同时催发体内生气,让伤势加速回复。当时在涌流之上白远濯睡去,便是在运行此功。 这是一种逆天的秘法,缺陷却也同样明显。若是运功者在伤势还没有恢复完全,贸然将身体从沉睡状态中强行唤醒,很有可能会遭遇反噬,重则一命呜呼,轻则伤势加重。 玄武功是白远濯的秘密,上一世沈听澜也是偶然得知。这也是现在,沈听澜不能将这些话托之于口的原因。 “那就后日出发。”白远濯的改口,来得突然,不过好在,他还是退了一步。 若是往日,沈听澜喜欢看着白远濯的眼睛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惯于拿捏言辞,而看着白远濯的眼睛,至少让她还有另一个评判标准。 但是今日,沈听澜避着他的目光,眼神在房间各处游弋,就是不同白远濯对上。 她如此,却不知,他也是如此。 白远濯的退步,明明是沈听澜想要的结果,可在听到那人没有苛责、没有要求的退让时,她的心却像拱桥一般块块碎落,慌乱崩塌得沈听澜不知所措。 于是,她维持着体面,带着满心的狼狈苍然离开。 为自己心所迷惘的夫人并不知道,她的夫君久伏于案前,处理公务的速度飞快,但是在他来后,他笔动纸翻,却未曾再写下一个字。 “夫人。” 不知为何,沈听澜总觉得白远濯这一声声夫人叫的太过亲昵。 她与白远濯点头示意,却不等待他同行,径自先上了马车,待得白远濯进车厢后,沈听澜已经靠着软垫睡着了。 看似睡着的沈听澜,其实只是在闭目养神,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带着宣扬热气的白远濯,在她身边坐下。 向下凹陷的垫子弧度,身边人温热的体温,都叫沈听澜难以平静。 曾经何时,她还在腹诽白远濯不像活人像死人,人前人后笑着还是怒着,周身的气息都是冰冷的。怎么如今,却觉得他身上有阳光的温度,温暖得叫人贪恋? 强行将白远濯从自己的思想中驱逐出去,沈听澜感觉到异常的疲惫,她想起幼年时期跟在父母身边到处游玩的记忆,陷入了梦乡之中。 梦中她又同父母相见了,她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跟在父母身边放肆的笑,痛快的苦。 她多么想,一切都如同从前一般,还能做父母身边任性的明珠。 坐在沈听澜身边看书的白远濯,心神却并不完全在书本上,沈听澜睡着了,她睡相不好,总是喜欢踢毯子,而冬雪又被白远濯遣退了。 车厢之中只剩下两个人,给沈听澜盖毯子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到白远濯身上了。 不知道第几次给沈听澜盖毯子,白远濯看见沈听澜蹙起了眉头,眼角有晶莹的水珠在闪烁,她低声呓语着什么。 白远濯凑近了,才听清她喊的是:“爹爹,娘亲。” 一时间,白远濯凝了眸,多次举起却没有落下的手,终于一把,将沈听澜揽进了自己怀中。 他不该这样。内心有道声音在阻止白远濯,可白远濯却置若罔闻,闻着怀中人身上那种淡淡的药材香味,柔和了面容。 当你一觉醒来,发现你靠在最不想靠的那个人的肩头,你会有什么反应? 沈听澜眨了眨眼睛,再三确定自己靠着白远濯的肩头,下意识的扯了个笑容:“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还以为是自己硬靠在白远濯身上的。 白远濯没有立即回话。 只是过了一会,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夫妻。”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怕误会吗 天呐,白远濯居然承认她们是夫妻了!沈听澜微微睁大眼睛,又很快垂下眸子,哦,她想起来了,早在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夫人后,白远濯就愿意正视她这个夫人了。 “我们到哪儿了?”沈听澜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与白远濯拉开距离后去开镂空车窗,马车正行走在管道上,高悬的日轮之下,随从们抹着汗。 白远濯虽然妥协愿意延后一天出发,却大大延长了赶路的时间,他规划了路线,澄州里京城近,两日内赶到澄州,顺利的话,从澄州回京城,也只需要两日。 “停下来休息休息吧。”沈听澜道。她们坐在马车里的人,自然是感受不到初夏的热,可外边的随从,却是实实在在在日头底下走了大半天。 “那就休息。”白远濯颔首。 好似,沈听澜提的是一个再小不过的要求,而不是再一次打破了他的规划。 白曲领命下去休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愣的,白远濯的打算他是知道的,他也同样知道白远濯喜欢坚实的执行自己的计划,是谁让白远濯主动破坏计划? 除了同在马车里的沈听澜,不做她想。 看来,自己对夫人的态度,还要更加恭敬一些才行。想通后,白曲大步流星的宣布原地休整,又带人打猎烤肉。 现在他们是在前往澄州的官道上,官道虽快,但是周围并没有村庄城镇,也就没有吃饭的地方,只能自己解决了。 不多时,白曲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彼时白远濯和沈听澜都下了马车,他们是下来走走舒展舒展筋骨的。毕竟坐了那么久的马车,要是不多走动走动,只怕身子骨都要坐废了。 因此,两人都看见了面色不虞的白曲。 以及,他身后那道曼妙娇弱的身影。 “叫你去打猎,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姑娘?”白远濯调侃了白曲一句,不无幸灾乐祸。 白曲古怪的瞧了白远濯一眼,“爷。”他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说下去,“这位是丞相府的杨小姐。”您不记得了吗?这句话被白曲咽了下去。 白远濯定睛一看,才发觉白曲身后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倒不是他脸盲,而是杨寸心用一方白纱篱笠将脸给遮住了。 光看身形,还是不经心的一眼瞟过,又怎么能认得出杨寸心? “白大人。”杨寸心掀开白纱的一角,如珍珠一般莹润水亮白皙的手腕与她那剥壳荔枝一般水盈盈含羞带怯的脸颊如出一辙的白嫩,既显柔情,又显清媚。 士兵们都是男人,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和男人打交道,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合?一时间,凡是看见杨寸心的,眼睛都瞪得直直的,血气涌到脸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杨寸心含情的双目瞧着白远濯,白远濯也瞧着杨寸心。 沈听澜抚了抚额间的碎发,理到耳后去。不得不说,杨寸心对白远濯还真是念念不忘,她和白远濯都跑到澄州的地界来了,杨寸心还能找来。 只是可惜,白夫人的位置她这辈子占得牢牢的。她这位白夫人,也颇得白远濯满意。杨寸心今生的上位之路,注定不会那么简单了。 唉,想到她要与白远濯和离,就有些可惜呢。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再多恶心杨寸心一段时日,可惜那白夫人之位无人坐着,杨寸心上位的机会便会大上许多。 胸有些闷,许是车上颠婆久了。沈听澜吐出一口浊气,抛开其他不管,看戏似的看着白远濯和杨寸心。 “杨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白远濯收回目光,期间眸光还落在沈听澜身上一瞬,捕捉到她那放松的神情和嘴角的笑意后,他收声问询。 杨寸心羞答答的,“白大人,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不用,就在这里说。” 杨寸心摘下篱笠,眼中泪汪汪的,说不出的委屈:“为什么?白大人,你是怕白夫人误会吗?我来寻你,是有正事要告诉你。” 不等白远濯回话,杨寸心又看向沈听澜:“白夫人,我要说的事情关乎白大人的前程,求你不要再霸占白大人,至少分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吧!” 此言一出,那些个被杨寸心迷了眼的士兵们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人家杨姑娘千里迢迢从京城过来找白远濯说正事,那一定是头等的大正事!沈听澜未免太过霸道,竟霸占着白远濯,全然不顾杨姑娘的苦心和白大人的前程! 只是他们作为白远濯的亲兵,不会起哄,更不会当着主子的面让主子夫人难堪。所以,士兵们心中再不满,也没有说什么。 沈听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方的表示:“杨姑娘误会了,我没有任何要霸占爷的意思,你想与他说什么,就尽管说,他愿意听最好,他不愿意听,那问题肯定也出在你身上,和我没有关系。”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个道理,希望杨姑娘这么大的人了,不要再让我教你。”说罢,沈听澜就叫了冬雪,陪她一起回马车上去了。 如果说杨寸心的一席话让直来直往,没什么弯弯肠子的士兵们对沈听澜不满的话。那么沈听澜的一席话,就让士兵们对沈听澜完全改观,她身上那种大气、霸气完全对了士兵们的胃口。 对比之下,杨寸心就显得有些自说自话了。 从双方会面开始,全程沈听澜都没有说过什么话,结果白远濯一拒绝杨寸心借一步说话的要求,杨寸心就说这是沈听澜教唆的,这不是欲加之罪吗? 没想到这姑娘生得那么好看,心思却不单纯。士兵们心中有数,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男人都爱美人不错,可蛇蝎美人他们消瘦不来,指不定那天就被吞进了肚子里,后悔都来不及。 白远濯皮笑肉不笑:“杨小姐,要是你不想在这儿说,那就不用说了。”随即,就以杨寸心一个人在外面危险为由,要派几个士兵护送杨寸心回京城。 白曲问有谁自愿的,无人上前一步,他耸了耸肩膀,随便点了几个人。 这一幕幕,无疑是对杨寸心的羞辱。她生得这般美貌,在京城里追捧者无数,这些个浑身乱糟糟的臭士兵凭什么嫌弃她? 杨寸心眼眶里滚动的泪水落了下来,她扯住转身要离去的白远濯的衣角,“白大人,您随我一起回京城吧!” 这番作态,已经完全昭显了杨寸心对白远濯的感情。 回到马车上的沈听澜,可没有大门一关不问世事的想法,而是叫冬雪快些把车窗打开,免得她错过了精彩画面,弄得原本还有些担忧白远濯被杨寸心这朵野花勾去心魂的冬雪哭笑不得,只得开了窗,陪着自家心大的夫人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为什么要谢你 冬雪看到杨寸心扯白远濯的衣服,气得脸红,暴躁的骂道:“我呸,还丞相府的孙小姐呢!不知廉耻的下贱种子!”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沈听澜侧目看冬雪,明明她才是白夫人,冬雪的反应却甚过她一千倍。 冬雪着急道:“就是因为夫人不着急,奴婢才要为夫人着急啊!”她家这位夫人,是千里挑一,哦不,万里挑一的好夫人,但是那仅仅是对她们这些下人来说。 若是要论对白远濯的手段,沈听澜简直是战五渣。谁家的夫人不是天天挖空心思的笼络自家爷?也就只有她家夫人,还将别的女人往爷怀里塞。 “把别的女人往爷怀里塞?那倒也没有,你瞧好了。”沈听澜笑眯眯的,示意冬雪继续看下去。 白远濯冷淡的扯回自己的衣角,脸色有点臭:“杨姑娘,请你自重。” 他已不再打算听杨寸心要说什么了,如果说刚刚离开的心有八分,那么现在白远濯离开的心就已经是十成十。 杨寸心愣在原地,她万万没有想到白远濯会如此绝情。她都那么豁出去了,她连那种话都说出口了,白远濯却…… 用双手捂住脸,杨寸心肩膀上下抖动起来。 少女的啜泣声,飘散在空气之中。 冬雪惊讶过后,脸上泛起兴奋的笑容,嘴角更是扬起到最高:“夫人,奴婢再没见过爷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了!”论直男,白远濯肯定排第一! 沈听澜摇了摇头,白远濯不是不解风情,更不是直男。他只是心冷如铁,走不进他心中去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划分到无关紧要的圈子中去。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花心思? 这就是白远濯的思想,简单绝情。或许会错失什么,当更多时候是自己无波无澜,却伤他人万千。一如上辈子的她,一如现在的杨寸心。 “白大人!”杨寸心从指间的漏缝里看见白远濯快步离开,她伸手想要去抓,却只能抓住空气,杨寸心的心气戳破了,她的方寸也乱了,下意识的挽留白远濯:“你不能去澄州,陛下有意要将春闱监考考官的名额留给你。” “现在朝廷里人人都在争取这个名额,我爷爷和陛下只能为你争取到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只要你能回到京城,那你就是下一任春闱监考考官!” “白大人,难道还有什么事请比这件事情还要重要吗?你随我回去吧!” 白远濯站定,并不回头。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早晨的雾一般,又像携着一缕阳光一般绽放柔情:“有。”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击碎了杨寸心最后的希望,也击碎了她的骄傲。她不顾一切的来找白远濯,她为他放弃了那么多,结果只换来一个有字。 早知如此,她又何苦作践自己?杨寸心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白曲护卫在杨寸心身边,他同样厌恶杨寸心,但是他不能让杨寸心在白远濯的眼皮子底下出事,所以,他必须留下。 自打白远濯进入车厢后,沈听澜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那目光之中蕴含的情感还很是古怪,有时是讶异,有时是惊惧,有时又带着几分憧憬,还有的时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白远濯分辨不清。 “夫人为何一直看着我?”冬雪早就识相的退下了,此时的车厢里只有沈听澜和白远濯两个人。 沈听澜摇摇头,“妾身只是好奇,有什么事情会比春闱监考考官的名额还要重要。”她现在可算是想明白了,为何当初邱念仁上门劝白远濯的时候,他毫不留恋。敢情是楚君那边早就商定好要将名额留给白远濯。 “夫人难道不知道吗?”白远濯当着沈听澜的面脱下外裳,似乎有些不满。 她不知道,真不知道。沈听澜望着白远濯,倒是希望他能说一说。 “帮我找找别的外裳。”白远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反倒满车厢的找起衣服来,瞧着有些羞恼,沈听澜道:“不在这儿,你的衣服我叫人放到底下去了。” 说着,沈听澜起身扣下脚边的案板,拖出来一个抽屉,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白远濯的衣服。 沈听澜挑了一件绛红色的,拿在手里一会,又塞进去换了另一件润兰色的。比起绛红色的,润兰色更搭她的衣裳,“怎么好端端的,还要换外裳了?” 昨儿个她们才沐浴过,身上这件外裳白远濯才穿了不过半日而已。 “脏了。”白远濯随口道,接过外裳往身上披,“你帮我穿。” 沈听澜上前一步,站在白远濯的身后,帮着他将外裳穿周整了,又把身上的褶子捋平了,本以为完事了,再一看,白远濯腰带还没系上。 “爷今儿个倒是懒散。”沈听澜只好绕过去帮他系腰带。 白远濯是理直气壮的,“有人伺候,何苦累了自己的手?” “原来妾身在爷心中,就是个伺候人的,和丫鬟一般不成?”沈听澜故作气恼,理着衣襟的手猛的一用力,将白远濯整个人都拉着倾向她。 两人之间是有间隔的,但是从外面看来,两人就像是亲在了一起。 沈听澜目光从敞开的镂空车窗上一闪而过,外头杨寸心妒恨的眼神被她一览无遗。她心情大佳,这车窗不关,果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丫鬟谁都伺候,夫人只需伺候我一人即可。”就在沈听澜想要后退的时候,白远濯突然一把将她抱起,天旋地转之间,镂空车窗被内力关上,就连窗帘也严严实实的挡上了。 被白远濯压在长垫上,他淡红色的唇瓣近在咫尺,近到……只要沈听澜稍微抬起头,就能亲上。 “放开我。”沈听澜双手挣扎着向上推,可白远濯却像一座山一般沉重,怎么推也推不动。 白远濯看了她一会,果真放开了,两人各自坐起,沈听澜退避三舍,缩到了角落里,大脑里一片空白。 “夫人不谢我吗?”白远濯还有心情看书,拿起桌上搁置的书籍,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沈听澜脑子里无限度放大,她只感觉两只耳朵都嗡嗡的,“谢你?我为什么要谢你?”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你这是在害他 白远濯指了指车窗,“你想气杨寸心,我帮了你。”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嘛,白远濯怎么可能会……想要亲她。原来,他是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在配合自己演戏。只是亲吻,又哪里有状似床戏一般的亲昵举动更气人?杨寸心指不定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好…… “的确是该谢你。”沈听澜扯出一个笑容,不怎么好看。 心里酸酸涩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远濯又问:“那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你?”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沈听澜反倒心中揣然,她就不该这样说,要谢白远濯有何难?做一顿饭,又或者为他裁一件衣服,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何苦将主动权交到白远濯的手上? 白远濯作思考状,“等回京城后,帮我操持祭奠吧。” 砰砰不安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变得缓慢。白远濯口中的祭奠,指的是他亡去双亲的祭奠,他一说,沈听澜才后知后觉,原来如今已是四月了。 距离春闱还有半个月,距离白远濯双亲的忌日还有一个月。 “这些事情往年不都是爷自己来的吗?怎么今年突然要交给妾身来?妾身也不懂其中礼数,若是亏待了父亲母亲,又如何是好?”沈听澜为难的夹起眉毛,一个月后只怕她就不在白府了,又如何能帮白远濯? “你不是要谢我吗?”白远濯失落的模样,让沈听澜一时哑然。 “可妾身不懂这些……”理智拉扯着她的神经,沈听澜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疼。可眼前这人落寞的模样,却直接牵动了她的心。 白远濯颇有几分自嘲,“我会教你的。你是觉得,我为人古怪,将麻烦事丢给你,会不管你?” 虽然白远濯个性上的确有诸多异于常人之处,但是由他自己口中说出的古怪二字,却让沈听澜听着很是刺耳。 沈听澜想拍拍白远濯的肩,告诉他:你是京城无数官家女儿、皇家公主郡主的梦中情人,又何必自怜自艾? 可她最终只是耷拉下肩,垂下了长眉柔眼,“妾身知道爷有多好。爷不要这么说,妾身允了你就是。” 她想起上一世,鹅绒大雪飘落的那一天,白远濯着人将她请去前院,送她绫罗锦缎、又赠良田庄子,告诉她自己要娶杨寸心为平妻。 当年的沈听澜,抹了眼泪将那些东西全还了回去,咬着牙带着哭腔道:“爷无需觉得愧疚,这件事情妾身允了,娶平妻的大小事宜,妾身一定亲力亲为,绝不假借人手。” 一夫娶二妻,若是丈夫要求,那自然是要受百官、天下人诟病的。可若是妻子出面,为夫君迎平妻入门,那外人只会道这夫人贤淑温良,羡慕那得了二妻的丈夫命好,却绝不会诟骂一句。 白远濯怎么舍得自己的好名声受损? 所以,沈听澜忙活了整月,从下聘到迎娶,她做得周到周全,白远濯与杨寸心入洞房后,她一夜没合眼,从那时起,她的眼睛就渐渐不好了。 穿针引线也就成了难事,直至最后无人问津时,连为自己做件殓衣都办不到了。 想起不美妙的事情,沈听澜连看着白远濯都觉得心梗,她起身向外走去,白远濯问她:“你要去哪儿?” “下去走走。” 去哪无所谓,只要没有白远濯在。 沈听澜下了马车,就感觉到两道刺目的视线,她循着看过去,是强留在队伍里要跟他们一起进退的杨寸心。 没有外人在,杨寸心连装都不装一下了,看着沈听澜的目光别提有多仇恨。 突然,咕噜噜一声,杨寸心的脸僵了僵。她为了来找白远濯,紧赶慢赶,吃的少动得多,早就饥肠辘辘了。 正巧士兵们烤好了肉要发放,有个士兵向杨寸心走去,像是要给她。沈听澜眉尾一挑,把士兵叫住:“我有些饿了,这块烤肉能给我吗?”附赠一个爽朗的笑容。 士兵脸稍稍一红,“夫人请用。” 沈听澜接过放在叶子上的烤肉,士兵脸上的热度才退了一些,他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歉意的朝杨寸心走去,“抱歉,要不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吧?” 抓来的猎物有限,烤肉都是有定额的,人手一块刚刚好。沈听澜和白远濯那一份已经送进马车里了,杨寸心那块再给沈听澜,她就没有了。 士兵也只好将自己那份给杨寸心。他那一份在伙伴手中,杨寸心顺着士兵的目光看过去时,正好看见士兵们的伙伴们推搡几下,将几块烤肉都弄掉到了地上,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对这也不计较,拿起来拍一拍还能吃。 杨寸心后退了几步,厌恶的道:“掉到地上的东西怎么还吃?好恶心!” 士兵诧异的看着杨寸心,在士兵群中,他是不算讨厌杨寸心的那类人,所以才会是他来给杨寸心送烤肉,可是杨寸心刚刚这话,也引起了士兵的不满。 “杨小姐,打仗的时候吃肉是奢侈的事情,不要说掉在地上的肉,就是腐肉都是极其珍贵的。”只有肉,才能让人有力气打仗。士兵知道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少爷们过的是富足的日子,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的气愤。 每次打仗都有许多弟兄失去性命,可他们不惜喝沟渠水、吃腐肉烂肉,拼尽全力保护的人在做什么? 她在说他们恶心! 杨寸心梗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士兵不再理会杨寸心,正步离去。 杨寸心再想补救,也来不及了。她伸出的手,注定挽留不了任何人。 质若美玉的人,不欺暗室,人前人后的品性都一致。如杨寸心这装出来的亲和温柔,注定存在缺陷。毕竟,能装得一时,又怎能装得一世。 沈听澜当着杨寸心的面将烤肉吃完,又若无其事的走开。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而在启程之前,沈听澜不想再看到白远濯那张脸。 身后有时轻时重的脚步声,杂乱无序,沈听澜既不回头,也不害怕,径自走进官道旁的林子里,夏日将至,树木越发葱茏,草地上落着的枯叶,被炙热的阳光烤得干巴。 一脚踩上去,尽是酥脆的碎裂声。 “沈听澜,你不要以为白大人护着你,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杨寸心的声音,三分妒恨,四分轻蔑,剩下的便是清高自傲。 “当人春闱监考考官,是白大人重回朝堂的大好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你非要缠着白大人陪你去澄州,这是在害白大人!”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答应你 沈听澜回过身来,与杨寸心面对面。 “我们白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沈听澜目光如芒刺一般锁定杨寸心,“倒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澄州?” 杨寸心眼神躲闪。 沈听澜冷笑,“杨姑娘,看在你我同为女儿家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杨寸心,在与杨寸心擦肩而过的时候,唇瓣微启,“爷最讨厌意图掌控他的人。” 从杨寸心跟着白曲出现的那一刻,沈听澜就可以确定白远濯对杨寸心不会有好态度。这也是她能够干脆抽身回马车上的原因。白远濯平生最大的癖好,就是隐藏自己的喜好。 他厌恶被人掌控爱恶,厌恶被人掌控行踪,甚至厌恶被人知晓。 而杨寸心,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心态,不管她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她们的行踪,她犯了白远濯最大的忌讳。 沈听澜知道,杨寸心再不对她构成威胁。白远濯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让她坐上白家夫人的位置了。这样也好,哪怕自己离开了,沈听澜也不想将白夫人的位置拱手让给杨寸心。 杨寸心这次,作得一手好死。 回到车厢里,沈听澜对迎上来的白远濯不冷不热,也跟着要了本书看,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想看书,而是想借此躲避和白远濯的接触。 队伍即将再度启程,白曲来找白远濯:“杨小姐不见了。” 白远濯眉眼阴冽,“派几个人留下来等她,之后送她回去。”他本就不想留下杨寸心,现在这局面,正合了白远濯的心意。 这个结果,也是白曲想要的,咧了咧嘴他就退下了。 只是他们真能如愿吗? 杨寸心在队伍将将启程的时候又回来了,她眼角红红的,手中抓着几个野果,“我和你们一起走!” 她是咬定了白远濯不敢将她孤身一人丢在荒郊野外。 刚退出去的白曲又为难的回来了,到底要不要带上杨寸心,这还要看白远濯的意思。 “她让你不高兴了,我让她回去如何?”沈听澜怎么也没想到,白远濯会来问自己的意见,而且这个让她不高兴的前缀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就像是白远濯是为了让她高兴才赶杨寸心走的。 沈听澜点点头,“好啊。”她的确不想让杨寸心跟着。她是想去找北芒叔叔,杨寸心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掺和到她的事情来? 若不是白远濯知道北芒的住处,沈听澜都未必愿意与他同行。 有些事情涉及到她的过去,她的身份,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派人送杨小姐回去。”白远濯大手一挥,就让白曲当苦力去了。车厢里又只剩下沈听澜和白远濯两人,沈听澜张口想要喊冬雪上来伺候,却被白远濯挡在面前,他打量这她:“我已经将她赶走了,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沈听澜扯出来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没有不高兴。” 一声叹息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散,白远濯在沈听澜身边坐下,打开了话匣子,难得的提起了自己的童年:“我不喜欢我的母亲。” 母亲?刘氏?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白远濯都极少提起自己的母亲,他不仅自己不提,白府中每每有人提起,也总是容易惹他不快。当然,白远濯从来不会将自己的不悦宣之于口,这些都是沈听澜暗中观察出来的。 “她喜欢热闹,喜欢被吹捧,京城里的宴会从不缺席,可每次回来她都不开心。”而每次年幼的白远濯问刘氏的时候,刘氏都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可明明,她拥抱他的手那么用力,用力得每次白远濯的后背都会被掐出一道道指甲痕来。 这还是隔着衣服的情况下。 明明每次她不高兴,只要他哪儿做得不够完美,刘氏都会暴跳如雷,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边有什么东西都会抄起来打白远濯。 白远濯说着,将右边袖子拉到最高,在手臂链接臂膀的关节处,横亘着一条长长的伤痕。 “有一次她从宴会回来,知道我的策论没有得优,抄起砚盘砸到我头上,我不敢躲,挨了一下,头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血不停流,她不够解气,又抓起父亲送我的印章砸我的头,被我用手挡住了。” 因为白远濯用手臂挡了,刘氏干脆狠狠一扯,正好印章的尖角卡在肉上,皮开肉绽。 他说得那么流畅那么平淡,好似早已不在乎了。 刘氏因为白远濯的抵抗,更加恼怒,认为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听自己的话了。她对着一个血流不止的孩子破口大骂,却全然不管他失血过多摇摇欲坠。若不是邱尚音刚好来看白远濯,只怕世上早没有白远濯了。 那之后,刘氏更是三个月没同白远濯说过一句话,也不准他叫她母亲。 直到他以九岁稚龄考取童生,被赞为文曲星下凡,白家也因此门庭若市,刘氏对白远濯才有了笑容。 这些白远濯没同沈听澜说。 得幸于白家的万贯家财,白尚武找了很多名医,邱尚音又请了邱念仁,这才将白远濯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头上的伤口,等头发长长后就能掩盖住了,可手臂上的伤口却不能。 一如身体上的伤时间长了也就痊愈了,可内心的伤痛不会。 沈听澜鼻子发酸,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她知他在刘氏那儿受了不少罪,却不知他具体受过什么罪,这是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得知。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和白远濯比起来,她的童年不知道幸福了多少倍。父母宠着疼着,还有许多叔叔阿姨怜爱着。 “听澜,如果你不高兴,你就说出来。”白远濯垂下头,往日总是挺拔的脊梁骨垮塌了下去,好似一座高山经洪水肆虐,遍体鳞伤,再难屹立,“你不要学她,不要不高兴了,还强说自己高兴。” 沈听澜哪里还说得出不字? 她重重的点头:“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风花城 澄州风花城。 去往京城的官道横穿过风花城,所以当马车进入风花城中,白远濯带沈听澜出行时,她还未曾想到白远濯是要带她去找北芒。 沈听澜借着落后半步的空子,打量着白远濯那张俊脸,仍是与以前一模一样的。深邃如黑夜葱茏的眸子点着星光,薄冽的唇尖顺势而上,是同样挺拔的笔尖。可如今的沈听澜再看白远濯,心中却生出几分不清不楚的情绪来。 自打白远濯讲了刘氏的事情后,这几日沈听澜看他,都有这种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沈听澜不懂。 权谋算计,沈听澜司空见惯,可感情上的事情沈听澜几乎是一张白纸。前世不得怜爱,今生她抗拒情爱。因此,便是心中有异,她也尽量的不去感知不去探究。 白远濯先是将沈听澜带到了医馆里,要药童给她煎了汤药喝下去——就是顾老给的那两种汤药。这药路上沈听澜也是不间断的,不过惯在晚膳后用药。 只是如今,却是正午啊。 沈听澜抱着盛着汤药的瓷碗,问白远濯:“为什么要现在喝?”她不喜欢喝药,所以平时才将汤药放在晚膳后用。 “我怕你过后喝不下药。”白远濯道。 沈听澜无语,白远濯这个回答未免也太过敷衍了。 “你快喝,喝完我给你买糖。”白远濯又道,他们坐在堂中,沈听澜面向药柜,白远濯面向街道,他目光望出医馆,落在了侧对面一家点心铺子上。 “妾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听澜皱皱眉,将药都喝干净,好似在为她的话增加可信度。 白远濯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沈听澜:“真乖,我带你去买糖。” 当事人沈听澜额头暴起青筋,“爷!” 一刻钟后,沈听澜抱着一袋新鲜出炉的桂花糖,丢了一块进自己的嘴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着:“味道一般般。” 桂花糖沈听澜也会做,这家点心铺子的桂花糖还没她做的二分之一好吃。 一只手伸过来,却是白远濯从袋子里取了一颗桂花糖,他放进嘴里舔了舔道:“我觉得还不错。” 沈听澜翻了个白眼,“那你肯定是没吃过好吃的糖。” “母亲从不让我吃糖,她说那些东西只会磨损我求学的意志。”白远濯头也不回,在前边领路,有像是个讲故事的人一般说起自己的苦痛史。 沈听澜突然觉得口中的桂花糖索然无味,她嘀咕:“你怎么把她说的话记得那么牢?”像这样的话,就不该听不该记住。 白远濯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后的一路,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沈听澜吃了几颗还剩大半的桂花糖,他一口塞下五六颗,嘴巴像感知不到味道一般,五六颗后又是五六颗。 最后沈听澜都不敢给他吃了,将袋子抢回来自己提着。 “不丢掉吗?” 沈听澜低头看一眼桂花糖袋子,普普通通的油皮袋,只是袋子的正面花了一朵桂花,霖霖绽放,她摇了摇头,低声呓语。 “你说什么?”白远濯听不清。 “没什么。” 于是,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寂。直到东大街,风花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大街,白远濯将人领到一间府邸前,沈听澜瞧见那沉木做的匾额上刺了烫眼的两个字。 北府。 “北府……”沈听澜念着,眼睛亮了起来,“难道这里就是北芒叔叔家?” 白远濯略微点了下头。 “太好了。”沈听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用力去拍北府的大门,连着三声咚咚咚,期间隐藏的是一个姑娘想要见到长辈的热切。 沈听澜没有看见的是,在她的身后,白远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他迟疑过后却闭上了嘴巴,像守护神一样护住沈听澜的后方。 “谁啊?” 门房出来问话,沈听澜难掩兴奋:“我是来找北芒叔叔的,劳烦你向北芒叔叔通报一声,就说汀兰侄女来找他了。” 虽然门房没听说过北芒还有个叫做汀兰的侄女,但是他脑子一转,心想别是远方亲戚或是后院里那些主子的亲人,他不通报,得罪了日子怎么过? 便打发沈听澜等候等候,他进去通报了。 只是这北府虽然富丽堂皇,用料做工上都不输京城的白府,可招待人这方面却做得不好。来者是客,面对沈听澜和白远濯这两个客人,他们不请人进小厅里等候,反倒叫人站在门口。 沈听澜起初心中有点在意,可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见面之后如何像北芒证明自己给父母报仇是下定了决心的。 不多时,门房又回来了。他没有带来北芒,反倒带来了一对母女。这对母女身上七八层轻纱重纱长披短罗,件件闪着金光,更不要提脖子上手上头顶上穿金戴银。 远远看着还好,只感觉有两坨发光的物体在靠近。 可等两人走近后,沈听澜只感觉眼睛都要被闪出眼泪来了。 这母女身后还跟着长长的仪仗队,遮阳的有,扇扇子的有,吹箫的有,就连撒花的,也有。看得沈听澜眼角直抽搐,她小声问白远濯:“爷,陛下的依仗与之比较如何?” 一国之君,依仗也是举国上下头一等,规格足足有百人。而沈听澜之所以拿这对母女身后的依仗和楚君相比,便是因为那依仗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竟也像是有百余人。 白远濯道:“不堪入目。” 不堪入目的自然不会是楚君的倚仗,白远濯说的是这对母女的倚仗不堪入目。眼前的仪仗队声势浩然,可是不整齐无配合,的确是有几分不雅。 沈听澜干笑了几声。从这北府出来的,必定是与她北芒叔叔有些关系的,她是不能像白远濯一般直白的评价的。 “是哪个野丫头敢谎称自己是我家爷的侄女?”母女之中的母亲也就是女人在大门前站定,摆了个叉腰的姿势,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则是半举在半空中,她明明看见了沈听澜,却像是看个死物一般省略了过去,只拿话问门房。 门房连忙给女人介绍了沈听澜,然后就退下了。 同时,沈听澜也通过门房与女人的对话,知道了女人的身份,她真是北芒的妻子,北夫人。北夫人身边那个只顾着摆弄自己手饰的少女,是北芒与北夫人的女儿,北小姐。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情报 “像你这般冒充我家爷侄女来骗钱的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了,你要是不想被扭送到官府去,就从这儿滚出去。”北夫人眼神一横,指着沈听澜说道。 这个招呼打得是异常的亲切,直接叫沈听澜心中最后一点努力维持的好感崩塌。 “你叫我滚?”沈听澜指了指自己,反问道。 北夫人冷哼一声,“不是叫你,又是叫谁?” 北小姐也插进话题来,她一边要扇风的丫鬟多用点力气,又一边拿眼刀子刮沈听澜:“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也不看看你生的什么模样?穿的是什么衣裳?你以为就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北府会让你进来吗?” 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听澜的嫌弃。好似,沈听澜是地上被千万人践踏过,沾上了泥土污水的垃圾一般。 沈听澜嘴角一弯,反口相讥:“我的确是不如北小姐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点金银珠宝、华裳宝衣能入眼。” “噗嗤——”这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远濯。 在北府的地界里,也只有白远濯敢笑了。 北小姐气得直跺脚,浑身上下的金银珠宝也跟着晃动,“气死我了!娘,快把这个死丫头的皮给我扒下来!然后把她赏给府里的王爷!” “敢惹我女儿不开心,你们死定了,把她们给我抓起来!”看着心爱的女儿生气,北夫人哪里能放任不管,命令身后的仪仗队将沈听澜和白远濯围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北小姐开心得大笑,一张小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听澜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北府里的人与她想象的出入太大,手边突然有暖意,紧接着她就被白远濯握住了手,“我带你离开。” 他平淡的语气下,是势在必得。 “就凭你一个人还想跑掉?别做梦了!”北小姐嘲讽白远濯,但是她多看了白远濯几眼,发现这个嘲笑自己的男人居然还是难得的美男,再看被白远濯牵着手的沈听澜,就觉得更加碍眼了,“娘,我要这个男人!把他抓起来做我的男宠!” “好好,娘的宝贝心肝肉,都听你的。”北夫人温柔的笑道。 白远濯不理会话多的北夫人和北小姐,扫视过拿着家伙围住他们的仆人们,空闲的那只手手腕略一翻转,其中一个拿着大扇子的丫鬟就惨叫一声,大扇子也飞到了天上。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大扇子,白远濯则是借此机会直接将沈听澜拦腰抱起,两三步就突破了重围,跳上墙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听澜和白远濯就逃走了。 北小姐做西子捧心状,“他好帅啊!”扭头又同北夫人要求,“娘,我要他,哪怕是他死了我也要他,你帮我把他抓回来!” 北夫人一脸笑意的摸摸她的脸,“真拿你没办法。”可一转头,对着下人时满脸都是阴霾,“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个人抓两个人都能让人给跑了!今明两天,所有人都不许吃饭,扣掉三个月的月钱!” 在下人们面如死灰的神态中,北夫人和北小姐又金光闪闪的离开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被白远濯抱起来的时候,沈听澜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兴许是沈听澜的怀抱令人太有安全感,沈听澜竟胡思乱想起来:若是来时,白远濯也用轻功带她来,两人兴许早就到了。 “不下来吗?”随着声音一同送出的热气,氤氲在沈听澜耳朵边上,让没受过刺激的耳根迅速变红,沈听澜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赖在白远濯的怀里,连忙跳下去。 “抱歉。”她不断的整理自己的头发,借此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白远濯轻笑一声。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沈听澜想起北夫人和北小姐,就一个头两个大。她忍不住和白远濯确认:“那真是我北芒叔叔的夫人和女儿?” “你以为我会骗你?”白远濯脸上的笑容,虚伪危险,像是在警告沈听澜,只要她敢说一个会字,就要沈听澜小命。 白远濯的确没必要骗她,而且门房也没有否认北芒是北府的主人,她们应当是没有找错的。可正是如此,她才觉得难办啊。 沈听澜忍不住叹气,“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沈听澜问白远濯:“爷既然知道北府所在,定然也知道其他关于北府的事情。” “你想知道?” 沈听澜点点头,就是她自己去打听,都未必有白远濯掌握的信息齐全。放弃身边一个大利器,再从头开始,那可不是上上策。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白远濯说着停顿了一下,“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告诉你北府的情报,你告诉我你与北芒的关系。”说这话时,白远濯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他手底下有健全的情报网,北芒的所在、北府的情报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唯独在沈听澜与北芒的关系上,一点线索也没有。 准确点来说,应当是有关沈听澜身份的事情,一点可循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尽管每次调查手下都能递上来一份履历,证明沈听澜是京城边上一个小乡村的农家女,甚至其中还有她从小到大的许多事迹。 履历堪称完美,可世上怎么会存在完美的东西? 沈听澜抿了下嘴,难得的保持沉默。 “我无意窥探夫人的身份,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白远濯如实道:“我的情报网能收集到大多数情报,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收集不到,甚至连一点线索也找不到。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几次,如今又发生在了夫人身上。” 沈听澜心中一跳,“妾身不明白爷的意思。” “不明白?”白远濯轻轻笑了起来,出门在外,他竟也渐渐露笑了,“许多事情能被调查清楚,也有一些事情调查不清楚。” 白家家财万贯,产业遍布大楚各地,就连外国也有涉猎。期间联结构成的情报网,又何止浩大可言? 可有些事,总是无法被调查清楚。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当真 比如当年白尚武发家前遇到的贵人,任凭白远濯多费苦心,连那人是男是女调查不出来。 又如北芒经营商铺数十家,盈利的少,赔钱的多,可北府奴仆成群,穷奢极欲,却不见缺钱的时候。他的钱从何处来? 再如沈听澜和北芒的关系。 “任何蛛丝马迹,都寻找不到。”给人的感觉,就像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一般。 沈听澜轻咬下唇,“是听风阁。” 是娘亲的听风阁…… “听风阁?”白远濯微微眯起眼,隐晦的光在眼中闪烁,衬得他古井般沉寂的面容生动起来,好似春风拂过,终是古井生绿意。 听风阁,听风阁。 “听风讲述,请风掩埋。”沈听澜拉了拉肩上歪开的披纱,“听风阁,是大秦的情报组织,隶属朝廷。” 白远濯先是感慨后是愕然。感慨的是听风阁如名如诉,听风讲述,世上的事情岂有风不知道的?至于请风掩埋,那恐怕就是他手下情报网调查不得的缘由所在了。 风掩埋的事情,又怎能传出? “隶属大秦朝廷……”白远濯暗吟,因发现新事物的产生的愉悦如沉深海,心中只余阵阵冰冷。 近十年来大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大秦周遭数十小国,百战而无一败,世人都叹大秦军队骁勇善战,可如今看来,这藏在暗处的听风阁恐怕才是大秦军队百战百胜的关键。 只是,沈听澜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沈听澜亦是心事重重。 两人再无话,回了客栈各自歇息。 一份情报,随着午膳一起送到了沈听澜桌面上,她用过午膳后,才翻开那份情报。 白纸黑字,看得沈听澜心悸不已。 富丽堂皇的北府从有到无,各处装饰摆件,足足花了一百多万两。 更不要提北府属下上百间商铺,上万亩良田,上百座庄子的花费。 商铺连年亏损,北府上下却日渐奢靡。北芒的钱从哪儿来,为何花不尽? 沈听澜身子颤抖,心中不断有不好的念头冒头,却又被她生生掐断。 爹爹娘亲待北芒叔叔如亲弟,供他读书,予他前程…… “我得去找北芒叔叔。”沈听澜再也坐不住,出门去发现白远濯就站在廊上,像是在等她。 白远濯见她衣着随意,单衣外面只罩了一件软绒丝裙,瞧着有些单薄。 “先把衣服换了。” 沈听澜不以为然,“何须那般费事?”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换衣服上。 白远濯没有生气,反倒是轻柔的安抚:“我知道北芒现在身在何处,你换好衣服,我带你去找他。” “此话当真?” 白远濯不言,只是矜持的一点头。他的脾性,自是不屑于骗人的。 沈听澜定了定心神,返回房间去换衣服,这一次她依照白远濯的要求换了一身如盛薄纱裙,虽不如北夫人与北小姐那般一层套一层,可里里外外算起来也有四件。 不过衣裙都是轻薄的纱织,得体但不显臃肿厚重。 如盛这种薄纱,名头来自于其夺褶后形似盛放的花朵,当沈听澜身着靛蓝色的如盛薄纱出房门时,白远濯心头闪过一丝悸动。 沈听澜虽不施粉黛,但这些日子来她极重保养。内食外用都注重,所以现在她面色看起来极红润,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澄亮的眼瞳似乎有吸力,叫人不自觉的沉沦。 白远濯想起久远的从前。 初次见面,他没有记住沈听澜的模样,没有记住沈听澜的名字,但是他记住了沈听澜那澄亮的眼瞳。那是白远濯平生仅见,最清澈最干净又最明亮的存在。 尤其是当这双眼睛盛满惊恐时,里头的光亮一闪一烁,璀璨得如同星空。 “夫人的眼睛很漂亮,就是陛下最疼爱的小公主,都没有夫人的眼睛一半好看。”白远濯如是道。 沈听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楚君最宠爱的小公主,是大楚的九公主,她是皇后所出,且出生时自带祥瑞,百鸟来朝,循循于皇宫之上,直到三日后才散去。楚君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是有凤命的人,因此待她最是亲近。 九公主也是所有公主之中唯一在楚君身边教养长大的。便是诸位皇子,乃至是太子,在楚君那儿的待遇都不如九公主。 被众星捧月般拥簇长大的九公主,不谙世事,天真可爱,每每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那双世上最干净最清澈的眸子打动。 不少世家子弟,一见九公主便坠入情海。 前世今生,沈听澜都不曾见过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公主,也不得见那双世上最干净最清澈的眼眸。 只是她想,白远濯对她眼眸的评价,必定只是谦词。 她受了苦,背着恨,就是天生天赐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被浊世这些苦楚污染了。 沈听澜笑了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缅怀,“我的娘亲,也说澜儿的眼睛最好看了。” 她口中的娘亲,是从未出现在白远濯情报中的存在。白远濯收回目光,放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走吧。” 说起正事,沈听澜也没有心思悲春伤秋了。 她问白远濯,去哪儿才能找到北芒。 “北芒从濠州回澄州后,就一直在忙活变卖资产。”白远濯带着沈听澜到马厩前,为她挑了一匹马,看着她坐好了,自己才从侧牵马上马。 “变卖资产?” 白远濯嗯了一声,“北芒向自己的兄弟透露过,他想回大秦。”情报显示,北芒一家在澄州定居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北芒从未向人提起过大秦的事情。 此次提起,却是要举家回去。 这样突兀的操作,很难不叫别人怀疑。至少这澄州里,与北芒结怨过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打听北芒亦或是他的亲近之人犯了什么事了。调查之余,北芒仇家还不忘散布消息诋毁北家人。 沈听澜疲惫的挽了挽发丝,她从情报上所看到的北芒,以及白远濯口中的北芒,与她记忆中的北芒差距实在太大。 心中那个有点腼腆但是却古道热肠的叔叔形象,渐渐有些模糊了。 “你那个叔叔,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听澜惊觉,原来白远濯也会说委婉的话,可转念一想,白远濯对朝堂上的同僚们便是如此。自己的地位,兴许和那些同僚差不多。 “是什么人,见见就知道了。”她总是与北芒见上一面的。 闹市之中,她们没有纵马快走,而是维持着比走路快一些的速度,和往常一样,白远濯在前边领路,沈听澜在后边跟着。 醉仙楼。 这是一间……妓院。 北芒就在醉仙楼其中一间包间里。白远濯看向站在门口面色复杂的沈听澜,“进去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你好糊涂 寻常姑娘家,是羞耻于踏入这种地方的。所以,白远濯才会发问。 可沈听澜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姑娘,她自小就跟在父母身边走南闯北,住过天字上房,也睡过露天草地,在满是油烟的后厨学过技术,也在花魁台上跳过舞。 沈听澜面上的复杂之色,来自于她对北芒来妓院的惊讶。从前的北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心怀天下的弱书生,不近女色,不贪钱财。 “进。”沈听澜说罢,一脚踏了进去。 天底下的妓院,就没有欢迎女子的道理,毕竟来妓院的女子,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来找茬的,第二种是被卖的。 不过在钱面前,老鸨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差,“两位贵客想玩点什么?”就她那两眼冒光的模样,实实是将白远濯和沈听澜当成了冤大头。 “我们来找人。”白远濯先一步开口。 “原来是来找朋友,不知是找哪位?”老鸨的眼珠子飞速转了转,不知是在打什么好主意。 白远濯:“北芒。” “北大老爷?”老鸨分贝突然提高,引得醉仙楼内许多姑娘侧目,有几个对视一眼,提着裙子走上楼去了,“你们和北大老爷是朋友?” “北芒是我叔叔。”沈听澜笑着,将一个满满的荷包塞给老鸨。 老鸨掂量掂量,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好说好说,北大老爷就在楼上喝酒呢,娟儿,你带两位贵客到北大老爷那儿去。” 娟儿也是醉仙楼里的一位姑娘,妆面很厚,过来给老鸨行礼的时候,还暗自对老鸨点了点头。 “娟儿,仔细伺候着点。” 娟儿眼眸含春情,声音软侬如莺歌:“娟儿办事,妈妈就放心吧。” “乖孩子。” 娟儿领着两人上楼,步步轻曼,端的是风情万种。没走几步,就回头望白远濯,眼中的情谊像随时要袭来的大潮一般,扑向白远濯。 白远濯自是目不转睛,像没看到娟儿的动作一般。 “爷可喜欢?”沈听澜与白远濯并排走着,她低声问了一句。 白远濯嗤笑一声,“在你眼中,我的品味有这么差?” 沈听澜也跟着笑了,“倒是妾身想岔了。”杨寸心那样的身份,那样的样貌,在白远濯眼中尚且不值一提,何况是这醉仙楼里被不知多少个男人糟蹋过的红尘女? “你过来。”沈听澜对娟儿勾了勾手,要娟儿站到自己下一层的阶梯上。 娟儿福了福身,“贵客有什么吩咐?”这姑娘还挺有职业素养,便是对着沈听澜一个女子说话也是风韵妖娆。 “去和你们老鸨说,换个眼睛不抽筋,说话正常的男的过来带路。” 娟儿脸色微变,眼角马上就凝起泪来,虽是对着沈听澜说话,可目光却是望着白远濯的,“贵客?娟儿做错了什么,娟儿都可以改,求贵客不要赶走娟儿!” “我不喜欢你。”沈听澜面无表情。当着她的面勾引她家夫君,当她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吗?不恶言相向,只是叫娟儿走人,已经是沈听澜最大的修养了。 娟儿猛的扑到白远濯身上,“官人,求求你帮帮娟儿吧!” 只可惜,白远濯早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娟儿动作的时候就躲开了,娟儿扑了个空,狠狠的摔在了阶梯上,将她摔了个懵。 她在醉仙楼里虽然不是头牌,可也算一等一的美人,多少男人想着她作陪。她想不通,这世上居然还有能拒绝她投怀送抱的男人。 白远濯唤了一声沈听澜:“夫人。” 沈听澜扭头看他。 “如果下次再有人勾引你的夫君,你应该这么做。”白远濯说着,抬脚将娟儿从楼梯上踹了下去,娟儿一路翻滚,狼狈的瘫坐在地面上。 动静太大,四周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众人议论纷纷。 可任凭外界如何吵闹,沈听澜此时眼中只看得见白远濯一人,也只听得见白远濯一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如同沈听澜幼年时期母亲的筝声,铿锵霸道。 他问她:“学会了吗?” 沈听澜只傻傻的点头。 “呜呜……”娟儿的啜泣声拉回了沈听澜的心神,她发现自己正与白远濯对视着,急忙别开目光,看向楼下的娟儿。 娟儿哭喊着道:“两位贵客这是做什么?娟儿有千种不对万种不对,娟儿愿意跪下来给你们磕头,可你们为何要将娟儿踹下楼梯,娟儿的肚子里,可是怀着北大老爷的儿子!” 最后那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 “是谁!是谁敢对我的娟儿下毒手!”与此同时,二楼的一间厢房被人粗暴推开,来人破口大骂,声音倒是斯文正道,可说的话却粗俗不堪。 白远濯清呵道:“倒是省了我们找人的功夫。” 沈听澜也呵呵了,如果说之前那些情报还不足以毁坏她对北芒的印象,那么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沈听澜痛心疾首。 “北芒叔叔,你好糊涂!”沈听澜怒喝。 北芒喝了很多酒,满面油光又像烂红的柿子,酒精使他精神振奋,可在看到沈听澜的那一刻,北芒脸上的豪气蛮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他张大了嘴巴,没发出声音,突然就掉头跑了。这时众人才发现,他连腰带都没有系好。 北芒逃跑的动作太仓促,以至于松垮的腰带掉到了地上。 眼看着北芒越跑越远,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北芒突然一个大马摔,摔了个四脚朝天。 沈听澜和白远濯走上前去,她点了点旁边北芒的包间,“拖进去。” 这话,是对旁边傻掉的姑娘们说的。 都是楼里伺候惯了的姑娘们,也见识了两人对娟儿的手段,哪里敢造次,几个姑娘乖乖将北芒拖进包间里,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那模样,生怕沈听澜把她们留下来伺候。 白远濯本是不打算跟进来的,他立在门畔,在沈听澜踏进包间里时,他声音擦过她耳畔:“有事叫我。”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 将他也带进了包间里。 二人坐一边,北芒坐于她们对侧。 “北芒叔叔,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啊。”沈听澜嘴角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意。 相反,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时光荏苒,记忆中的人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北芒低着头,不敢与沈听澜对视。 沈听澜的眼睛像璃月,轮廓像沈枝帆,如今的她长大了也长开了,同她的父母越来越像。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字据 每次看着沈听澜的眼睛,他总有一种被璃月注视着的错觉。 可自己到底是长辈!沈听澜一个小辈,怎么能怎么和自己讲话?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多嘴什么?你这些年,难道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北芒想着,说话也有了底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她知自己与北芒已经没有话说,“此次来找你,我是想要要回我爹爹娘亲寄存在你这儿的东西。” “什么东西?!”北芒闻声色变,语气突然暴躁,“你爹娘并没有在我这儿寄存任何东西!!你肯定是搞错了。” “我要回去了。”北芒急促慌乱的穿上靴子,就要往外走。 “娘亲教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果真没说错。”沈听澜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 这是十余年前璃月和沈枝帆将大半家产寄存在北芒那儿立下的字据,上面有北芒的落款和手印。 北芒惊愕不已,“这不可能!大哥明明当着我的面将字据烧毁了!” 当年立下字据后,他通沈枝帆夫妇去喝酒,沈枝帆在酒劲下将字据烧了,还对他说了一通肺腑之言,说两人是一辈子的兄弟。 “当年烧掉的那张是假的,这张是真的。”沈听澜笑容里满是酸涩。 “爹爹娘亲信任你,当着你的面烧毁假字据,是为了叫你安心,不让彼此的交情出现罅隙。”而这张真字据,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是北芒不违背承诺,那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张真字据的存在。 北芒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却又狂笑起来:“你不敢将这件事情闹大。” 沈听澜只是笑:“您大可试试看。” “我给您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我要拿回字据上记录的所有东西,若是三日后的结果我不满意,那么我们只能公堂上见了。” 说罢,不理北芒由青转黑的脸,挽住白远濯的臂弯,“爷,左都御史夫人要报官,知府大人应当会亲自出面吧?” “夫人放心,澄州知府与本官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你的事情,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一唱一和,抛下北芒离开醉仙楼。 “爷真和澄州知府是朋友?”两马并驱前进,漫步于街道上。 白远濯倒也干脆:“不认识。” 沈听澜莞尔一笑,“我猜也是如此。” “爷可以去拜访拜访澄州知府,说不定你们能成朋友。” 澄州知府秦越,年二十八,为人正气凛然,最见不得贪赃枉法的事情,任知府五年里,平反结了了不少冤案悬案,任满回京述职时,澄州百姓自发结队,一送送了三十八里,将秦越送到澄州边界。 回京后,秦越任大理寺侍郎,与白远濯一见如故,此后交情愈深,可最终秦越却因为白远濯与旧世族同流合污,同白远濯断袍绝交。 白远濯一生没看上过谁,唯独欣赏秦越的才华。可道不同,两人分道扬镳。 那之后,白远濯虽没有什么表现,但是沈听澜偶然见过他在月下独酌,那背影寂寥孤凄。 他心中,应当也对错失良友感到遗憾吧? 这一次,沈听澜希望在这件事情上,白远濯和秦越之间能不留遗憾。 “是该去去。”白远濯一扯缰绳,马匹快走几步。 他也有此意,是因为沈听澜要与北芒来硬的,若是能取得澄州知府的帮助,必定事半功倍。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身份……”沈听澜并不是不想告诉白远濯,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调查清楚。”白远濯扬了扬眉,势在必得。 他原以为自己手下情报网已经是天下之最,如今得知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除了反省之外,更多的是意欲攀登超越的野望。 沈听澜的身份,是听风阁有意隐瞒之事,只要白远濯能调查出沈听澜的身份,也就等于他攻破了听风阁的技术堡垒。 闻言,沈听澜又是好笑又是松了一口气。好笑的是白远濯的胜负心还是那么重,但是同时心中也很庆幸。庆幸白远濯没顺着她的话问询。 如果可以,有谁愿意生生撕开自己的伤疤展示给别人看? 白远濯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效,沈听澜一觉醒来,得知他已经从澄州知府那儿回来了,他送出去几幅好字,秦越回了几张好画。 “爷看起来心情不错。”白远濯与沈听澜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松快。 白远濯顿了顿,“秦兄大才,当为我辈楷模。我与秦兄相比,自惭形秽。” “他心怀天下,又温谦识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解我诸多迷惘。此友当交。”起初白远濯说得很慢,他毕生很少主动向人倾诉,可后面说得多了,就通畅许多。 只是他躲闪的眼神证明,白远濯还是不好意思的。 沈听澜笑着听他说话,“那位秦大人的确不错,此前爷说的话,可不如现在直白。”总是长话短说,总是言简意赅,总是高深莫测。 白远濯又是一顿,迟疑少顷才道:“我见秦兄与他夫人就是如此……” “夫人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爷日后与秦兄多学学。”沈听澜笑开,让白远濯去和秦越接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至少,白远濯现在说话正常不少。 “秦兄邀请我们前往秦府用晚膳,秦嫂子为人温柔,你定会喜欢她。” “好。”沈听澜只管点头。 白远濯对秦越的邀约格外重视,与沈听澜叙话后便去沐浴更衣,还催着沈听澜沐浴后做个妆面。 沈听澜一一应好,脸上的笑容却在白远濯走后淡了下去,隐隐飘着怅然。 秦越的夫人她不认得,但是上一世秦越回京述职的时候,并未带着他的夫人,却带着他夫人的灵牌。此后秦越在京城风生水起,也有不少人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秦越当续弦,却被秦越当口回绝,并放出话来: 今生今世,只叶青萍一位妻子。 “夫人,水已经放好了。”冬雪放好热水,还不见沈听澜进房,出来唤她。 “好。” 沐浴后,冬雪千挑万选,为沈听澜挑了一条樱色半包襦裙,外加小臂摆,绒花烫成的锦带被束成蝴蝶结的模样,她画了眉,将眉弓与眉峰上的棱角盖去。 眉形的改变,显得她五官更加柔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赴邀 冬雪细致的为沈听澜梳发,“夫人可真美,那位秦夫人见了夫人,只怕要自惭形秽了。”说来也神奇,在没有伺候沈听澜之前,冬雪都不知道保养与妆面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日常的保养让沈听澜面色红润,而妆面则是能添减气质。 要刚要柔,要媚要纯,似乎都在沈听澜手指掌控之间。 “我是陪爷去赴宴,又不是去比美。”沈听澜说着,挑了一支素净的梨花送雪簪,往头上一别,又抹了浅浅一层豆沙口脂,便放下工具,端详起镜子中的自己来。 今天她的妆面以亲和为主,眉峰那一丝锋芒,被她掩盖。唇峰过于饱满而带来的侵略感,也被暖色的豆沙口脂中和,镜子里的沈听澜,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白远濯正好也收拾好了,过来接她一起出门。 今日他穿的是书生长袍,头发半束着,多了几分书生意气,少了几分官场老练。 沈听澜打量着他,半晌后嘴角翘起:“冬雪快来瞧瞧,这是哪家的俏郎君,俊生生的,也不知道婚配了没有。” 她有意取笑白远濯,冬雪捂着嘴偷笑。 却不想,白远濯竟一丝不苟的回话了:“我已婚娶,娶的是沈家姑娘,最是古灵精怪,心有千窍,当为良配。”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倒像是在表白一般。 冬雪笑得越发开心了。 沈听澜脸颊上飞起两坨红云,轻咳几声道:“我们快些走吧,秦兄与秦嫂子怕是要等急了。” 秦越与秦越夫人是不是要等急了白远濯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要是再不走,沈听澜怕是要羞于见人了。 出了客栈,早有知府的马车在外等候。 白远濯大赞:“秦兄果真周到。” 等两人到了秦府,见秦府藏于易经升于八卦置地一十六卜的装潢,白远濯再赞:“秦兄大才,举世无双!” 他对秦越的钦佩之情,呼之欲出。 沈听澜记吃不记打,还敢再取笑他:“那位秦兄可真厉害,竟能让爷高赞至此,难不成他样样都胜过爷去?” 白远濯摇头,“那倒不是。” “何解?” 一阵爽朗的笑声渐近,穿着家居服的秦越平易近人,他乐道:“白兄,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位,一定就是白兄的内人白嫂子吧!久仰久仰!” 沈听澜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秦越与白远濯相见恨晚,白远濯从秦府离开后回想他与白远濯所谈,多有启发,又生疑云,往日少有人能与他思想如此同步,他爱冥想。、 可遇到白远濯后,冥想就显得乏味。他说自己盼着白远濯过来,是发自内心的。 白远濯拱手道:“秦兄如此,我亦如是。” 二人相视一笑,秦越摸了摸嘴唇上的短胡茬,“方才白兄与白嫂子的话我也听见了,白兄切莫妄自菲薄,你我各有长处,无可论高地欸!” 秦越是个很有感染力的人,自打会面起他就一直笑着。这份欢快似乎也影响到了白远濯,他笑着摇头道:“非也非也,秦兄胜我之处良多,可有一点我却不输秦兄半分。” 说罢,他凝了沈听澜一眼,郑重其事:“我之夫人,不输秦嫂子。” “这倒是。”秦越也看了沈听澜一眼,出于礼节,他只是一扫而过,但是对沈听澜的评价只高不低,“白嫂子如沁水玉,冰清玉洁。” 冰清玉洁四字,不止评价沈听澜的外貌,也评价沈听澜的内在。 沈听澜闻言,忍不住的想摇头。她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啊,的确都是有才华的人,可这两人啊,也同样都是直得不行,她就算了,要是换做其他女子被外男这般评头论足,只怕要羞死。 “阿越,我让你将客人速速请进来,你带着客人在外受苦也就罢了,怎么还欺负我听澜妹妹。”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沈听澜循声看去,来人着一席紫衫,天生笑唇,眉眼只算得上清秀,却带着一股叫人舒心的柔意。 这人便是秦越的夫人,叶青萍。 叶青萍不笑时都带几分笑意,更不要说她笑起来有多喜气了。 “好妹妹,来给姐姐看看,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定是遭了不少罪吧。”叶青萍不去理秦越和白远濯,而是拉着沈听澜瞧了瞧,“这些个男人,往往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全然不知我们女人的不易。” 后又向白远濯福了福身,“白大人,这厢有礼了。” 秦越和白远濯都不敢说她,白远濯更不敢受叶青萍的礼,连忙将人扶起,“秦嫂子,别折煞我了!” 明明讲话温声细语的一个人,却有着让秦越和白远濯都安分的力量。 沈听澜对这位秦夫人好奇极了。 这样一位人物,为何上一世竟早早…… 廊桥前廊后亭。 用过晚膳后,白远濯与秦越在前廊议家国大事。 叶青萍牵着沈听澜的手在后亭饮茶。 “我爱花颜,便在此地栽了不少花,妹妹可有忌讳?”叶青萍在花亭前停下,问沈听澜。 沈听澜满眼欣喜:“好美。” 又道:“说出来也不怕姐姐笑话,我小时候路过花田,就走不动道了。” “爱美之心,乃是人之常情。”叶青萍用袖子捂嘴笑,眼中流光溢彩,好似琉璃珠灿,又似缤纷蝶飞。 二人落座,叶青萍也不让人伺候,亲自给沈听澜沏茶,沏的是上等龙井。 盏中,绿水茶尖飘荡,叶青萍道:“请。” 沈听澜捧起茶盏,后觉指尖湿软。这只手,方才被叶青萍牵过。 她望一眼前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白远濯和秦越,沉吟。 “咳咳。”叶青萍喝了一口龙井,便咳了起来。 周遭无人伺候,沈听澜忙将她手里的茶盏拿开,用去抚她的背。 入手,是汗湿的衣裙。 叶青萍缓过来后,用手护住小腹,“多谢妹妹,妹妹快请坐。”又拿出帕子来擦手,帕子汗津津的 “姐姐身子有不适?” 叶青萍苦笑道:“不瞒妹妹,自我怀有身孕以来三个月,体发虚汗不止,拜求良医,都没有好办法。” 孕期本就不宜用药,再加她为顽症,这虚汗不止的病,只能治治标,叫她舒坦一点罢了。 说着,叶青萍又要去端茶盏,被沈听澜拦了下来,“姐姐既然虚汗不止,就不该继续喝这龙井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感慨 “为何?”叶青萍微微讶异,此前看过的大夫可都没有这样的叮嘱。 沈听澜道:“不止是龙井,所有的绿茶姐姐都不该喝。姐姐体发虚汗,是肺气不足,卫阳不顾的表现,绿茶夺肺气,滋阴抑阳,虽用时会有短暂的舒适感,可茶劲过后,只会加重病状。” 叶青萍一愣,“的确如此。”她原是不爱喝茶的,后来虚汗不止,偶然饮了龙井舒适一些,便每日龙井不断。 却不曾想,龙井非良药,还会加重她的病状。 “妹妹,我愚昧无知,害自己不说,对腹中胎儿可有损益?”叶青萍焦急的问。 沈听澜问:“姐姐喝龙井多久了?” “也就这半旬的事儿。” “那就好。”半旬之期,还不足以危害到腹中胎儿。 叶青萍和沈听澜都松了一口气。 担惊受怕这一遭,叶青萍发的汗更多了,濡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叫人把龙井撤掉,自己先去换衣服。 沈听澜唤丫鬟:“送点毛尖来。” 等叶青萍换好衣服来时,沈听澜泡好了毛尖,请她用茶。 可叶青萍却有些抗拒,“这茶……” “姐姐放心,毛尖乃是黑茶,黑茶性温和,可调阴阳之气,对姐姐的病症有缓和的作用。” 叶青萍这才放下心来,饮了两口毛尖,清凉感从舌尖蔓延到全身,果真有舒缓的效果,不由得心生期盼,“妹妹对这体虚发汗之症如此了解,可否知道治疗之法?” 沈听澜摇了摇头。 她只是有所了解,“我家中有位长辈,症状与姐姐略有相似,长辈的病症似乎好了大半,待我日后有机会拜见长辈,必为姐姐问询。” 叶青萍虽然失落,却也知道这强求不得。 她笑了笑,说起另一桩事来,“我家夫君任期已满,按理早该回京述职,可夫君担心我孕身不便,便求了恩典,大年再回去。” “届时,就要劳烦妹妹与白大人照顾了。” 沈听澜笑着点头,“姐姐动身,只管递信来,妹妹定为姐姐安排周全。” 两人说说笑笑,聊过花钗裙妆,叶青萍更是将自己最喜爱的牡丹纯露送给沈听澜,“这纯露是南边的亲戚相送,妆前用很贴妆,可惜我怀孕用不得,就赠予妹妹了。” 沈听澜讶然,牡丹纯露她认得,是她母亲在大秦售卖的脂水,但是只在大秦境内流通。 “这样东西,在南边很流行吗?”沈听澜故作兴致的翻看牡丹纯露。 叶青萍笑道:“原是大秦那边流行的稀罕东西,不过前几年大楚放宽了商业条例,楚商引进大楚后,价格也有所降低。” 只不过,依旧不便宜就是了。 大秦在璃月沈枝帆夫妇的带领下,大力发展商业,国力一日千里。其他国家见状,对商业也重视不少。 以商业促进经济的发展,让天下人民衣食无忧。这是璃月的梦想,大楚这一老牌强国对商业的认可,可谓是璃月梦想迈出的一大步。 可不知为何,沈听澜有几分不安。 前廊下白远濯与秦越也正好聊到了大秦:“以大秦之势,大楚若不图强,易成鹰爪下一条病蛇。”秦越嗟叹。他久在外地任职,察觉到的东西不少。 “变法图强,谈何容易?”白远濯不同,他正坐京城,对京城内强横的旧世族势力讳莫如深。 “白兄觉得,不可变?”秦越微微变色。 白远濯意味深长的道:“事无可为,事无不可为。” 秦越静默一阵,笑了起来。 “秦兄,我等你回京。”白远濯整理着襟口站起来,秦越也随着他一齐起身,两人向外走去,花亭里的叶青萍和沈听澜见状,便出亭与他们汇合。 秦越、叶青萍将两人送出秦府大门,白远濯道:“秦兄,秦嫂子不必送了,我们就此别过。” “白兄,白嫂子,一路小心。”秦越亦道。 叶青萍和沈听澜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只不过叶青萍是笑不露齿,沈听澜则是自然的咧开了嘴角,比起叶青萍的笑容,她的笑容更加肆意。 “你们笑什么?”在场的两位男性,显然无法理解夫人们的笑点所在。 叶青萍道:“不好笑吗?你叫白大人白兄,白大人叫你秦兄,到底谁长谁幼?我是秦嫂子,听澜是白嫂子,叫着不觉得别扭吗?” 秦越和白远濯顿时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大楚历史悠久,最是讲究礼节,称兄也是一种礼节,是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重,但是也的确如叶青萍所说的那般,有些长幼不分,对两位夫人的称谓也因此混乱不堪。 “我虚长白弟几岁,就厚着脸皮,认了大哥这个名头。白弟,意下如何?”口中说着问询的话,可秦越已经白弟白弟叫得兴起。 白远濯无奈道:“秦兄叫都叫了,我还能说什么?” 叶青萍对沈听澜道:“这就好了,他们哥哥弟弟的,我们姐姐妹妹的,倒也登对。来日要是白弟对不起你,你就别管他,来和姐姐过。” 秦越一听,笑容垮了下来:“夫人,那我呢?” “你?”叶青萍眉眼飞扬,尽是被宠溺之人的娇蛮,“你就同你那个做错事的白弟一起过日子吧。”说着,还歪了歪头。 秦越痛心疾首的嘱咐白远濯:“白弟你也听到了,为了大哥我的终生幸福着想,我是一定会好好监督你,不叫你做错事的。” “秦兄放心。”白远濯手从沈听澜头上轻扫而过,带下半片枯叶,眸光里沁着如月光般的温柔。 马车渐行渐远去,叶青萍依偎在秦越的怀中。 “方才,白弟同我提起,弟妹这边有个亲戚抢占了她父母的财产不还,如果事情闹大了,希望我们能搭把手。”秦越说着,长叹一声。 叶青萍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道:“要是能帮,那就帮帮。在不违背你原则的前提下。” “夫人的担忧是多余的,白弟的为人我了解,他不会让我做为难的事情。”两人是知己,尽管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是白远濯了解秦越,就像秦越也了解白远濯。、 叶青萍问:“那你叹什么气?” “只是感叹弟妹的遭遇罢了,那样一个柔弱的姑娘,偏生遇到霸道蛮横的亲戚,好在有白弟护着她。”秦越感慨。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窝里横 “我不这么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怪怪的,不像我们。”叶青萍蹙起眉头来,她喜欢沈听澜,她同时也感觉沈听澜与白远濯之间的相处怪异,这是她刚才会对沈听澜说出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她的原因。 秦越不以为然,“白弟的为人,我了解的。”他认为,白远濯不会做出伤害沈听澜的事情来,他待她的好,他可是亲眼看见的。至于叶青萍的感觉? 兴许只是错觉。 叶青萍深吸了几口气,“就你这样傻傻愣愣的家伙,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秦越一把抱住叶青萍,趁着叶青萍不注意偷香了一口,笑得一脸痴相,“好女不提当年勇,不管当年如何,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夫人了,以后也是我的!” 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概,霸道的宣爱,让叶青萍脸颊发烫,“这还是在外面,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沈听澜与白远濯回客栈后,倒是安心睡下了。可北府那边,却有人夜不能寐。 北芒回府后,马上就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贵重好携带的东西,还叫人去通知北夫人和北小姐,收拾收拾东西,他们天亮就离开澄州。 “老爷,你疯了吗?我们所有的家当都在澄州,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收拾出来多少?又能带走多少?再说,是出了什么事,非得天亮就走?” 北芒不说话,只是埋头收拾东西。 “你说话啊!”北夫人怒不可竭,她从来都是个强势的性子,“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要我和女儿也跟着你受罪!” “闭嘴,你这个贱妇。”北芒突然爆发,抓着北夫人的头发用力的扯,他的脸扭曲成一片,看起来可怖可憎,“要不是你当初嫌弃我没钱,我又怎么会去动大哥大嫂留下来的东西!又怎么会没法和听澜交代!” 少年壮志,北芒想的是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并未有动用璃月、沈枝帆财产的想法。 当年,北芒受璃月的指示,来到大楚,做点小生意,加上自己是文人,借着儒商的名头也做下了一番事业。后来,他到澄州做生意,遇到了年少的北夫人,对她一见钟情,不惜重金求取。 娶回家后才发现,自己娶的不是美娇娘,而是一只大胃口的母老虎。这只母老虎还挥金如土,北芒攒下的家财,没几个月就被挥霍一空。 为此,北芒焦头烂额。可北夫人非但没有心疼他,还咒骂他,说他窝囊没用,说早知他只有这点钱,还不如嫁给澄州当时的首富的儿子。 在外面被人追债,回家后还要被婆娘咒骂。北芒苦不堪言,最终,北夫人背着他与首富儿子私会的事情成了引爆了他。 他将璃月、沈枝帆的财产取出,砸在北夫人和首富儿子的脸上,挽回了自己男性的尊严。从那以后,北芒就变了。 璃月、沈枝帆留下的财产那么多,多到他花一辈子都花不完。欠债而被迫卖出去的铺子、庄子买回来,花魁一月一月的包,有什么不好? 快二十年了,直到在百年老窖见到沈听澜,北芒才终于想起,自己一家人挥霍的钱,并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北芒逃了,可逃了一次,却逃不过第二次。 从濠州一直逃回澄州,还是躲不过沈听澜。 这是璃月和沈枝帆的钱啊!他们死了,这笔财产就该是沈听澜的。可经年累月的挥霍,当年带来的金银十不存三,他怎么还给她? 而且将这笔财产还给沈听澜,他们一家要怎么活下去? 北芒已经堕落太久,久得他已不知道如何靠自己的双手去谋生。至于北夫人和北小姐,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北芒懊恼又气愤,要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他怎么会堕落至此? 他死后,如何去见璃月和沈枝帆? 北夫人痛得尖叫,北芒抓她头发,她也不是吃素的,拳打脚踢,全都往北芒身上招呼,北小姐也找过来,看到这一幕,抓起花瓶就往北芒头上砸:“谁叫你欺负我娘!” 北芒被砸得头昏眼花,气血上涌:“你打我?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爹?你这样窝囊的爹我宁可不要。”北小姐叉着腰,鄙夷道。她的模样和年轻时北夫人的神态重合,北芒只感觉心中一阵憋闷。 北芒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孽畜,当初你生下来我就该一把掐死你!” “你只会窝里横,掐死我算什么本事?要是真有本事,把你外面那些仇家都掐死啊!”北小姐不甘示弱的对喊。 北夫人强势的护在北小姐面前时,油灯下她印在墙壁上的影子庞大阴暗,“老爷,凉儿说得对,我们根本就不用走,不管你得罪了谁!只要我们先下手为强……”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她的内心沾沾自喜。是她优秀的女儿北凉提醒了她,掐死某些人——杀死某些人,她们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北芒道:“你要杀了她?不行!不能杀了她!她是我大哥大嫂唯一的孩子!而且,这些东西本就是她的,本就是她的!”他的声音渐渐高亢,却又分明闪烁着动摇之意。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北夫人听的,不如说是北芒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告诫自己的良心:沈听澜是璃月和沈枝帆唯一的女儿,而这两人对他有再造之恩!杀了沈听澜,他还是人吗? 北夫人并未放弃,还在进一步的诱惑北芒:“老爷,凉儿十五岁了,马上就到了出嫁的年纪,要是我们放弃澄州的一切,凉儿怎么找夫家?” “还有,后院里那一十八个美妾,醉仙楼里怀孕的娟儿,你不管她们的死活了吗?娟儿肚子里的,指不定还是个儿子。”北夫人勾住自己一缕头发,卷着玩。 北芒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怎么会知道娟儿的事情?!” “老爷想要个儿子,这无可厚非。”北夫人适时的表现出了自己作为正室的宽容与大体,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像是在诉说着她对娟儿肚子里孩子的期待,“等那个孩子出生,我们就把他接回家,当嫡子来教养,如何?” 北芒不说话。 北夫人却知道,他心动了。 北芒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他学富五车,在经商上也有点天赋,但是同样的,北芒身上有个致命的缺点,他对女人天生多情。 对年轻时貌美的北夫人是如此,对后院一十八个美妾是如此,对外头那些野花,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不缺钱 北芒的荒唐事,北夫人心知肚明。但是她对这个男人没有感情,只要这个家掌握在自己手里,北芒是死是活差别不大。 “沈听澜,沈听澜她是我大哥大嫂唯一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你们给我滚,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北芒将北夫人和北凉赶了出去。 北凉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唾沫:“窝囊!废物!” “娘,我不想离开澄州,我的庄子铺子都在这儿!”北凉眼中闪着恶狠狠的光,不管是谁,都不能抢走她的东西。 北夫人邪笑道:“娘的心肝宝贝,你放心,我们一家还是会好好的住在这儿,你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还有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北凉尖叫道,“把那个贱人开膛破肚!我要他们死!他们都得死!” “好好,娘都答应你,你现在该回去睡觉了。”北夫人哄着北凉回自己院子里去,转头就将自己的心腹大狗叫来。 “夫人。”大狗半边脸是烂的,他低眉顺眼,用散着的头发遮着烂脸。 北夫人居高临下的睥睨他:“去找沈听澜,她一定就在澄州,就在我们附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把今天老爷发生的事情也打听打听。” 这会有帮助的,她想。澄州是她的地盘,不管是沈听澜,不管是娟儿,都别想逃脱她的魔爪。更不要说,她还有一条忠诚的狗。 大狗就像一只狗一样,汪哈汪哈,抽气着发出狗吠声的笑了起来。北夫人皱眉,“你笑什么?” “没有,夫人,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大狗收起笑声,悄无声息的退去。 …… 辗转反侧一夜,沈听澜都没能想到,上一世的叶青萍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逝世,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秦越在前往京城之中绝口不提? 以及他对旧世族的仇恨——现在看来,秦越只是个励志变法的有为清官,却对旧世族了解不多,甚至是漠不关心。 沈听澜醒来后,画了一张设计稿,便带着冬雪上街去了。 白曲将这个时期禀报给白远濯后,白远濯将桌面上的案卷一合,也出门去了。 绸缎铺子里,沈听澜挑了几匹布的功夫,抬眼她瞧见白远濯,倒不意外,这段时间白远濯一直很闲。 当一个人闲起来的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足为奇。 才怪。 “爷怎么会在这儿?”前世今生,沈听澜都不知道白远濯还对绸缎布匹这一类的东西感兴趣。 白远濯道:“路过。”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有人路过能路过到绸缎铺子里面来的吗? “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这澄州境内,就算是有秦兄护着,对你来说也算不上绝对的安全。”白远濯似乎感受到了沈听澜笑容之下的无语,他半是敲打半是告诫,“夫人最好还是乖乖呆在我身边。” 沈听澜不以为然,“目前看来,就是妾身不待在爷身边,也不成什么大问题。” 毕竟,白远濯不是会主动来找她嘛? 她挑挑眉,眉间小小得色。 白远濯张开嘴巴,却无言以对。 他的夫人最近胆子大了不少啊,不仅几次三番的取笑他,还敢不听他的话。不过……这样恣意的沈听澜,似乎更加吸引人了。 “你买这些绸缎做什么?”白远濯明智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沈听澜这一小会的功夫,就挑了好几匹绸缎,都是冰蚕丝的,每一匹价格都很高昂,只不过这对白家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白家的产业同样也涉及到衣这一块,白远濯对此不感兴趣,却也是见惯了好料子的人,眼前这些冰蚕绸缎,只能算中上,而非极品。 “妾身想给秦嫂子送件礼物。”沈听澜的手从顺滑冰凉的绸缎上拂过,“我想秦嫂子会喜欢的。” “你想给她做一身衣裳?”因为沈听澜之前就有裁衣送人的过往,白远濯理所当然的往那上面想,“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沈听澜让人将绸缎包起来,与白远濯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妾身没想自己做。” 她的确是想给叶青萍做一身衣裳,但是并不是自己做。固然,她的手艺比之多数的绣娘好上许多,但是做衣裳是精细活,短短几日之内想要完成并不现实。 再者说了,现在沈听澜也没有精力花在裁衣上。 如花阁中。 “这样的样式,做成衣裳要花几日?”如花阁是澄州最大的绣坊,澄州内的富贵人家都喜欢在如花阁制衣,沈听澜慕名而来,与如花阁主事人见过后,将样式递上。 那主事人看过样式后,惊艳不已:“这样式太漂亮了,夫人,不知可否将其卖给如花阁?我如花阁愿意出重金购买!” 沈听澜眯眼笑了起来,没回主事人,反倒望向了白远濯:“爷,您要不也瞧瞧这样式,看看您能给妾身出多少钱,妾身再想想,卖给谁好。” 白远濯上前扫了一眼样式,正欲说话,沈听澜抢白道:“先说好了,这钱是妾身的私房钱,可不能和其他的混为一谈。” “诺。”白远濯解下腰间一把古锁形制的钥匙。 “爷这是做什么?”沈听澜眸中光彩绽放,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是私库的钥匙,你缺什么自己去瞧瞧便是了。我们家,何时缺过钱?”白远濯神情寡淡,薄唇一张一合,唇珠滑动,好似一颗待人品尝的樱桃。 沈听澜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从前爷给的,妾身都还没有花完,要这私库的钥匙做什么?” 有一说一,白远濯在钱财之上从未亏待过沈听澜,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尤其这一世,她从白府得到的钱更多。 这些,就算她同白远濯借的。每一笔,沈听澜都记在心中。日后,她愿意十倍奉还白远濯。 闻言,主事人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她看得出两人衣着气质结实上乘,但他们太年轻,她还以为两人是哪家的小辈,虽没有怠慢,却也没多少恭敬可言。 如今看来,倒是她丢人现眼了。 这两位,根本就不缺钱!她刚刚还想要用钱买下样式!这才被两人变相的羞辱了一顿! 沈听澜又对主事人道:“这样式是我为一位姐姐专门设计的,是绝不能卖的。我们还是谈谈制衣的生意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出门 “是是,是我冒进了。”主事人顺着台阶下,得不到好样式,她也不愿得罪客人,尤其是这有钱的客人,“要是按照这个样式裁衣,如花阁七日便可完成。” “七日?”沈听澜眉头牵动,“不行,时间太久了。” “夫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如花阁能有今日,仰仗的便是对每一件衣裳的把关,每一件流出如花阁的衣裳,那都是精品上品,若是匆匆赶工,节省了时间却坏了品质,岂不是不美?”主事人不动声色的劝说。 她是不愿意做砸如花阁招牌的事情的。 主事人舌灿莲花,沈听澜却未必笨嘴笨舌,她反问道:“我听闻如花阁的绣娘心灵手巧,这才特地前来。一件衣裳,两三人裁七日也就罢,寻个七八个绣娘一起,不就可以缩短时长?难不成,如花阁连七八个绣娘都寻不出来?” “这……这!”主事人屏住了呼吸,倒不是被沈听澜气到了,而是被沈听澜的话给惊到了。 要知道,裁一衣不经二人手,这是制衣界古往今来的规矩。如花阁是这般做的,外头那些个来制衣的客人们也是这般要求的。这涉及到不同绣娘之间的绣工差异,还关联到成衣署名,以前主事人从未想过,不,所有的绣娘都不曾想过,多人裁一件衣裳。 沈听澜的话荒谬,却又是切实可行的。多人制衣,以往半个月才能做好的衣裳,七天就可以完成,而且绣娘们各有擅长的与不擅长的,叫那些个裁剪的专司裁剪,绣花的专门绣花,岂不是更快? 也能减少瑕疵! 主事人激动得满脸涨红,可很快她的兴奋又褪去了。 不,她了解那些个夫人贵女,她们是高门大院里的金丝雀,除了讨好伺候自己的男人之外,就是和其他女人争奇斗艳,和同一个府邸里的争,也同不同府邸的争。 她们往往是不在乎钱的,要的是独一无二,要的是别出心裁。 多人裁衣,那些个夫人贵女知道了,只怕会笑一句不伦不类,却绝不会愿意掏出银两来。 主事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花阁如今也到了一个瓶颈期,她想拓宽如花阁的商路,却不知从何入手好,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思路,却眼看着是条死胡同。 就这么放弃?主事人心有不甘,她将这个念头记下,想着私下再盘算盘算。 如今要紧的,是眼前这位特别的客人,主事人问沈听澜:“您不介意衣服是多人裁制,最后的成果会显得不伦不类?” 这个问题,沈听澜早就想过了,“不同绣法的绣娘一起裁衣会出现差异,那只要找同绣法的绣娘不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了?” 又问:“你这如花阁里,会绵针绣的绣娘有几位?” 绵针绣法,是最基础的绣法之一,会的绣娘不少。主事人灵光一闪,再想捕捉又来不及了,“约莫有十几人。” 沈听澜打了个响指,“足够了。”这个人数,比沈听澜预计的还要多。 “几日可以完工?” 主事人犹犹豫豫,“四日?” 沈听澜摇摇头。 “那……三日?”主事人也拿不定主意,毕竟这样的生意,她还是头一次做。 沈听澜还是摇头,她竖起两根葱白玉指:“两日,两日后我要见到成衣。” “这……我也不能保证。”主事人不敢应承。 “你只管放开了叫人去做,这些是两成定金,要是做好了,我另外加钱。”沈听澜让冬雪递给主事人一张银票,“绸缎我都挑好了,线用银丝,另外,这样式,如花阁不会泄露的吧?” 主事人拿着银票,饶是她接过不少大单子,此时的手都有点抖…… 二百两,两成定金。 全额就是,一千两。 这还不算另外加钱的。 主事人看沈听澜的目光充满的困惑,却又无比火热。 整个澄州境内,哪怕是被称作有着金山银山,钱怎么都花不完的北家夫人和北家小姐,都没有过这样大的手笔。 往往裁一身衣裳,绣娘们能拿到的工费是五十两到两百两,这还是因为如花阁声名远扬,如如花阁里的绣娘们才能拿到如此的价位。 外边的小作坊,一身衣裳的工费往往不过几两碎银子。 “能做吗?”沈听澜再一次发问。 主事人笑道:“您放心,保证按照您的要求来。”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到位了,哪还有什么难处可言?主事人将银票叠好收起,将沈听澜和白远濯送出如花阁以后,脸上仍是满面的笑容,她不由得拍了拍袖袋。 莫说沈听澜的赏钱,就是没有赏钱,单单一千两裁衣费,她都能抽走一半。 “要是天天能有这样的生意上门……”主事人自言自语,而后失笑,真是奇怪,她怎么也跟那些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般,变得爱做梦起来? 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主事人拿着沈听澜画的样式,依照沈听澜的要求,去找合适的绣娘去了。只有两天的时间,早点找人,才能按时完工啊。 回去的路上,白远濯不时侧目。 他的目光落在沈听澜的身上,像蜻蜓点水一般,一会儿落下,一会儿飞起,一会儿又落下…… “爷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许是这一路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沈听澜现在同白远濯说话可随意多了。 要是放在从前,沈听澜肯定得委婉着来,现在就不一样了,想说啥说啥。 “夫人花了一千两做一身衣裳……” 沈听澜嗤笑一声,眼角高高扬起,少了几分温顺,多了几分娇气,“方才爷不是还说我们家不缺钱吗?现在怎么又为了一千两,和妾身扯起嘴皮子来了?” 她话出了口,才发觉语态太过亲密。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般,哪里能收的回来? 沈听澜垂下眼睑,不自在的补了一句:“爷放心,妾身拿出这一千两,并不是想挥霍,而是有别的用途的。” 至于是什么用途,沈听澜没说。 “我知道。”沈听澜尴尬的时候,脚步慢了不少。可白远濯没有,他步子迈得虽然不急不缓,但是却一直没有停,因此现在他已经超过沈听澜五六步了。他头也不回,‘我知道’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听着飘渺又缱绻,让沈听澜不明所以然。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又救了妾身一命 她不明白,白远濯知道什么? 可白远濯并未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放慢了脚步。沈听澜快步追上白远濯,执着的追问:“爷的话,妾身听不懂。” “你听不懂,是因为你笨。” 沈听澜“……”还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 “我说,我知道夫人不是挥霍无度的人。”白远濯突然停下了步子,沈听澜没注意,撞到了他后背上。 被撞的人没事,撞人的那个反倒鼻子发疼。 白远濯的背……也太硬了吧?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沈听澜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腹诽。 “若是你身上没钱了,就同我说。”白远濯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得亏沈听澜和他离得近,不然沈听澜可能都听不清这句话。 她先是一愣,随后扯起了嘴角。 “你哭什么?”感觉到身后软软的一团离开,白远濯转过身来,却正好捕捉到沈听澜用手楷去眼角的泪花。 沈听澜吸了吸鼻子道:“我鼻子好痛。” “……你真没用。”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白远濯果真闭上了嘴,却拿开了沈听澜捂着鼻尖的手,“我看看。” 鼻尖上已经是通红一片,沈听澜的鼻子很挺,以至于一旦磕磕碰碰到也是真的疼。 冰冰凉凉的风在鼻尖上卷过,留下暧昧的绯红。 沈听澜往后一退,险些没把自己的脖子给闪到,她捂着鼻子,瞪大了眼睛质问:“你干什么!” “吹吹,吹吹就不痛了。”左都御史大人如是道。 “……” 白远濯不爽,“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 “没有,爷的办法很有用,现在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沈听澜敷衍两句,就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沈听澜,你给我站住!”白远濯不依不挠。沈听澜不止不信他,还敷衍他,罪加一等。感觉到自己左都御史的威严被冒犯,白远濯严厉的唤起了沈听澜的全名。 对此,沈听澜只是耸耸肩,就溜进前边的人潮里了。 想和她算账?那就找到她再说吧。躲在人潮里,沈听澜狡黠一笑。 她矮下头,打算悄悄溜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右手传来一阵强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拉得重心失衡,沈听澜正想偏头去看,左手又被人拉住了。 “抓住你了。”白远濯面露得色。当年他在万千军马之中都能精准的瞄准敌军首领并命中他的脑袋,区区人潮之中,沈听澜还想逃走? 白远濯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那个抓住沈听澜右手的人。 沈听澜感觉右手传来的拉力一顿,紧接着,右手上的拉力就消失了。她也被白远濯顺势拉到了自己身边。 举起右手,捋高袖子,可以看见上面有红色的瘀痕,正好是手掌紧握留下的痕迹。 沈听澜看着右手上的瘀痕若有所思。 “是谁?”白远濯也看见了瘀痕。掌印很大,而且隔着衣服都能留下瘀痕,明显是个会功夫的男人。他沉下脸,目光如鹰,穿梭在人潮之中。 “不知道,没有看清。”沈听澜放下袖子,“今天的澄州,怎么这么热闹?” 冬雪总算追上了两位主子,正好听见沈听澜后一句话,笑道:“夫人不知道吧?今儿个是澄州的霄灯节,是放霄灯的日子,您看到处的摊位上,都摆着霄灯呢。” 除此之外,再过两日就是祝周节,霄灯是陆灯,是要送到天上去,告慰亡人的。祝周节又叫海灯节,海灯节的夜晚,人们会将海灯沿着明海海岸线放飞,意为向大海祈福,保佑澄州不受海怒吞噬。 “夫人,您想放霄灯吗?奴婢去给您买。”冬雪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她对霄灯的喜爱。 沈听澜看向附近摊位上高高挂起的霄灯,黄橙橙的薄纸上描着山水花草,还写着些诗词文字,看着倒是非常诗意的。 “去吧,去买一些回来。”沈听澜道。 冬雪开开心心的去了,沈听澜和白远濯就在原地等着,沈听澜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远濯目光还是落在往来的行人身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等冬雪抱着好几个霄灯回来,她们一行人就打道回了客栈。 渐渐的,冬雪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之前沈听澜和白远濯还玩得挺开心的,怎么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她想问,又碍于有白远濯在,不敢问。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冬雪想等回房间后好好问问沈听澜。 不曾想,沈听澜被白远濯拉进了自己房间里,“送热水进来。”白远濯吩咐冬雪。 冬雪激动得脸都红了,小跑着去后厨要热水。 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爷还要送热水进去,他想干什么?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正经的爷居然大白天的就……冬雪啧啧称道,想到什么事情,俏脸一红。 赶忙将乱七八糟的心思掐掉,要小二帮忙提着两桶热水送到白远濯房间门口。 “就放这儿。”冬雪笑着赏了小二一个银裸子。以往她没有这么大方的,可今天有好事啊!总得让大家伙跟她一起喜庆喜庆。 冬雪高兴,得了赏赐的小二也高兴。 小二正准备要走,房间内突然传来了沈听澜的呻吟:“好痛!你就不能轻一点?啊……” 小二脚步顿住了。 冬雪秒变脸,“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赶紧走!”心里犯嘀咕,爷那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吗?她家小姐的呻吟听起来……好痛的样子。 “是是,小的马上就走。”小二担忧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说点什么吧,又被冬雪瞪了一眼,他挠挠头,还是走了。 “啊——白远濯,你是故意的吧!”又是一声呻吟,偶不,应该是惨叫。 冬雪站在门口尴尬不已,里面正办事呢?她怎么把热水送进去? 房间内。 白远濯按捏着沈听澜手腕上的瘀痕,加重了力道,说道:“喊爷,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沈听澜痛得龇牙咧嘴,“爷!您轻点!” “轻不得,不把你的淤血揉开了,明天你这条胳膊就抬不起来了。”白远濯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沈听澜那种痛得五官都缩在一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只是手下的力道,却是轻了不少。 不过回来的功夫,她的手就已经开始发紫发黑了。沈听澜知道白远濯没有骗人,要是不做处理,恐怕她这手…… “今天爷又救了妾身一命。”沈听澜后怕道。 白远濯看她一眼,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霄灯节 沈听澜却格外的多话:“那个人的力道,像是要把妾身的胳膊捏碎一样,要不是爷及时出现,妾身不是被扯断了一条胳膊,就是被啊——你轻点啊!”突如其来的剧痛,叫沈听澜分泌出生理性的眼泪。 “今天晚上在我这里睡。”白远濯道。 “妾身……不愿意。”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坚决的拒绝。上辈子她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和白远濯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同床共枕,可是这辈子…… 白远濯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要胡思乱想,今晚会有刺客。” “额……”沈听澜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舔了舔下唇,“我,我去看看热水怎么还没有送到。”她三步做两步,从白远濯身边走开。 白远濯收回手,索性淤血已经揉开了,也就放任沈听澜走。 沈听澜单手打开房门,险些被靠在门板上的冬雪压倒,好在冬雪及时扶住了门框,不然以沈听澜现在的情况,她还真不一定能扶得住冬雪。 “夫人,你们完事了?”冬雪兴高采烈的问道,但是很快她眼里又啄满了泪水,她看看衣裳凌乱(刚才揉捏瘀痕太痛,乱动导致的)的沈听澜,压低了声音:“爷怎么能叫您来端热水,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听见动静过来的白远濯“……” 沈听澜一头黑线,“你在说什么?” “夫人,你该好好敷手。”白远濯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提醒沈听澜,而后就走出去了。 冬雪不明所以:“敷手?为什么要敷手?难不成是爷太暴力了,弄伤您了?”她越发义愤填膺,白远濯也太不温柔了! “帮我把水倒进盆里。”沈听澜让冬雪把热水倒进盆里,又拿来毛巾沾了水敷在右手手腕上,冬雪看见那道发紫的瘀痕,更加心疼沈听澜,骂道:“爷就不是个男人!” 这事和白远濯有什么关系?沈听澜郁闷,她知道冬雪是误会什么了,可是想一想,还是让她误会着吧。免得冬雪知道有人要抓她,又得掉眼泪。 说到这个,沈听澜就很无奈。她之所以带冬雪出来,就是看中冬雪胆大外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出来以后冬雪越来越爱掉眼泪了。 偏偏沈听澜见不得别人掉眼泪。 冬雪见沈听澜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是被提起了伤心事难受,也不再提白远濯了,转而说起了晚上放霄灯的事情,“奴婢都和别人打听好了,等入了夜就会有人放霄灯,我们也可以放。” 她买回来那几个霄灯,都是精心挑选的,个顶个的漂亮。 沈听澜听着,不时应一声,可这心却完全不在霄灯上。白日里的遭遇,就如同哽进她与白远濯咽喉里的一根刺,若是不拔出来,是不会好受的。 今夜,恐怕她们是没办法好好享受这个霄灯节了。 夜幕降临,不少客人登上客栈的顶阁,在上头点蜡烛放霄灯。 沈听澜一行人也上了顶阁。 她们上去的时候,顶阁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露天修建的顶阁,会修建几处凉亭,其余地方全是空地。澄州这边,很多房屋都修建了顶阁。听客栈的掌柜说,就是为了方便霄灯节的时候大家一起放霄灯。 沈听澜窝在凉亭里喝茶,并不参与凉亭外的喧闹。 白远濯在她旁边坐着。 “夫人,您和爷不去放霄灯吗?”冬雪看着外头一个个飞起的霄灯,自己也想去也放。可沈听澜和白远濯不动,她一个丫鬟,绝没有丢下主子不管跑去玩的道理。 “你自己去吧。”沈听澜拿起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像只小松鼠一般,一颗一颗往嘴巴里塞。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冬雪摇摇头,“奴婢还是留下来陪夫人。” 沈听澜脸上没有喜色,她以为沈听澜还在为白日里白远濯的粗暴而介怀,便放下了玩闹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守在沈听澜身边。 只不过……冬雪看向坐在沈听澜旁边的白远濯,犹犹豫豫的开口。 “爷,剥瓜子这种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沈听澜如梦初醒,她看看手中颗颗圆润饱满的瓜子仁,又看看白远濯面前堆起来的瓜子壳小山,噎了噎。 她还以为这剥好的瓜子仁是客栈提供的,却不想是自己身边人的杰作。 “不用。”白远濯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到沈听澜的碟子里,又拿起新的瓜子剥了起来,看起来,是乐在其中。 白远濯说一不二,他说不用,那就是不用。冬雪福了福身,退到一边。 沈听澜想了想,也拿起瓜子来剥,剥完以后将瓜子仁放在白远濯的碟子里。她看着外头的热闹,还有夜空中如同繁星一般摇曳着上升的霄灯,与白远濯闲聊:“爷不去放霄灯吗?” “霄灯是放给思念的亲人。”白远濯目光从凉亭外人们洋溢着喜庆、欢快的笑脸上一闪而过,语气淡然,“我没有那样的亲人。” 沈听澜顿了顿,“也没有什么想同父亲和母亲说的吗?” “没有。” 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白远濯的表情和他的语态一样,都是冷漠的。可身为人子,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使得他对亡去的亲生父母都不挂念? 沈听澜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狂风骤起。吹动沈听澜的衣摆发丝。 “小心——”一道稚嫩的叫喊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热风之中,那明黄色的霄灯。 火借风势,澎湃扩张着,将霄灯都烧起来了。眼看着那一团热火就要扑到自己脸上,沈听澜正想躲,却被白远濯一只手安抚住。 白远濯捡起一根筷子,向前投掷去,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可筷子却精准的穿透了燃烧着的霄灯,扎进凉亭柱子上。 而后,白曲不知从何处来,提着一桶水,泼在燃烧着的霄灯上。霄灯也就灭了。 “霄灯……坏掉了。”沈听澜听见先前那道喊小心的声音失落怅然的呢喃。一个穿着短袄的年轻姑娘,跑过来抱住那霄灯的残骸,自顾自的伤心。 “这是你的灯?”白远濯语气不算不善,却也绝算不上友好。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沈姑娘 年轻姑娘抬起头,她生得……五官不算精致,可却给人一种想要怜爱她疼惜她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神奇,沈听澜也算是见过很多人,可从未见过有谁的眉牵眼动,如眼前这位年轻姑娘一般。 写满了无辜。 当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你时,你的心会融化。 “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霄灯往这边放的,是风太大了……”年轻姑娘好似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情,手足无措的鞠躬道歉。 白远濯多看了她一眼,“下次注意。” 意外的宽容。 “你应该向我们家夫人道歉,霄灯差一点就伤到我家夫人了!”冬雪站出来说道。刚刚的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可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天干物燥,要是白远濯没有及时出手,火苗不小心沾到沈听澜身上,便会伤害到她! “你家夫人?”年轻姑娘眨巴她那无辜的大眼睛,“哪位是你家夫人?” “坐在我家爷旁边的,就是我家夫人。”冬雪扬起下巴,说道。 年轻姑娘先是看了沈听澜一眼,“夫人,很抱歉我的霄灯差点伤害到您。”紧接着她揪紧了袖子,愧疚的对白远濯说道:“老爷俊朗秀质,我还以为是公子,刚刚失礼了。” 冬雪眉头拧成一团,她怎么觉着这位年轻姑娘对白远濯的道歉比对沈听澜的道歉有诚意得多? 不止是冬雪一人这么觉得。 “无所谓。”白远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留下来坐一会吗?” “太好了,我正想找地方休息休息呢,刚刚突然就起了那么大的风,我又是第一次自己放霄灯,不小心就把霄灯点着了……我,说实话,我现在身子都是软的。”年轻姑娘笑了笑,便坐下了。 她只与白远濯说话,就好似凉亭里只有白远濯一般。 出人意料的是,以往对无关紧要的人都懒得开口的白远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年轻姑娘有问有答,两人相谈甚欢。 年轻姑娘对白远濯的称谓改成了白大哥,白远濯则是叫年轻姑娘沈姑娘。 “白大哥,小妹我有个不情之请。”沈姑娘羞涩的绞了绞帕子,很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沈姑娘请讲。” 沈姑娘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而后郑重的开口道:“我的爹娘去年遭遇意外去世了,我很想念她们,所以才特地买了霄灯来这儿放,想要告诉她们我一切都好。可霄灯不小心被我烧毁了,我又没有买备用的……” 沈姑娘看向放在一边的霄灯,“白大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霄灯?” “这有何……” 沈听澜蹭的一下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她的脚不小心踢到桌角,钝痛向上传达,她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冬雪,你不是说想放霄灯吗?我们走。” 闻言,冬雪立马抱起所有的霄灯,笑容满面跟着沈听澜出了凉亭。 沈姑娘一脸尴尬,“白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白远濯笑着宽慰她:“没有,你不是想要霄灯吗?我叫人去帮你买一个回来。”这对白远濯来说小事一桩,不多时就有人将新的霄灯给沈姑娘奉上。 “谢谢白大哥。”沈姑娘满眼崇拜的望着白远濯,“白大哥,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放霄灯啊?我笨手笨脚的,怕弄坏了你特地给我买的霄灯。”说着,沈听澜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 “什么?她要爷陪她一起放霄灯?”冬雪激动的吼道,唾沫星子都飞到了白曲脸上,“爷就是要陪,也是陪夫人放霄灯,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爷陪?” 白曲无奈的用袖子隔绝开他和冬雪,“爷……已经跟着沈姑娘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曲连看旁边的沈听澜一眼都不敢。他的主子做出这种对不起沈听澜的事情来,他也心虚得很。 沈听澜正在点蜡烛,闻言手一抖,蜡烛掉到了地上。她反应比谁都快,一脚就将蜡烛踩了个稀巴烂,连带着火也踩灭了。 “同样是姓沈,有什么配不配的?”沈听澜轻笑一声,矮下身子收拾狼藉。 沈姑娘,沈姑娘。 白远濯可从来没有那么亲密的叫过她。 他只会疏远的唤她夫人,生气的时候直呼她的姓名。 沈听澜抿了抿唇,又重新找了蜡烛放在霄灯里,等霄灯里被热气充满后,将霄灯放上了夜空。烛光璀璨,缓缓向上飞。 “我倦了,你们自己玩吧,我回去休息了。”看着霄灯越飞越高,沈听澜眼睛变得酸涩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们也会在天上,看着她吗? 冬雪想要去追沈听澜,被白曲拦住了。 “你让夫人自己呆一会吧。”白曲道,沈听澜让她们留下,就是不想被人跟着。冬雪跟上去,反而不美。 冬雪看着精美的霄灯,突然之间失去了兴趣。 “总是如此,我都希望爷以后不要再招惹我家夫人了!”冬雪气愤的为自家夫人抱怨,“爷不在的时候,夫人过得很开心。每次见爷,夫人都不高兴。最近爷倒是开窍了,知道怎么让夫人高兴了,可这还没高兴多久呢,爷就当着夫人的面和什么沈姑娘卿卿我我!” 越想越气,冬雪都开始怀疑白远濯是故意的了。 白曲道:“也没有那么夸张吧……”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是有良心的人,此时此刻做不到昧着良心为自家主子开脱。 当着沈听澜的面,和一位姑娘家有说有笑。白远濯这一次,的确做得过分了啊。 白曲叹气。 “你和爷是一条心的,我和我家夫人是一条心的,我们两不是一路的,没什么话好说!”冬雪将剩下的霄灯塞进白曲怀中,“去吧,都拿走吧,拿去送给沈姑娘枕姑娘耽姑娘,想送给什么姑娘就送给什么姑娘!” 说完,冬雪就跑开了。 她是一刻都不想在顶阁多待了。 沈听澜走得慢,冬雪跑得快,因此很快她就追上了沈听澜,看沈听澜一瘸一拐的,赶忙上前去扶着她下楼。 “不玩了?” “不玩了,奴婢陪着夫人。” “你瞧瞧,你都知道要陪着我。”沈听澜笑笑,“到底是假的,假的强求不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坠楼 冬雪知道沈听澜是在说白远濯,可到这时候,她反而不是说白远濯的不是,而是为白远濯说话了:“夫人,爷的心中是有您的。那位沈姑娘,也许只是爷一时心善,帮帮她罢了。” “别说了,听着心烦。”如果是上一世的沈听澜,定会郑重其事的和冬雪强调,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要是白远濯心中只有一个她,而她心中也只会有一个白远濯。但是现在,沈听澜什么都不想想。 怎样都好,怎样都无所谓。 她手腕好痛,脚也好痛。不想让头再痛起来。 她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为父母报仇,让秦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听澜脸色冷了不少,心也跟着静了许多。这一冷静,她就隐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顶阁上很热闹,以至于客栈其他楼层没有人,但是她听到了……脚步声。 “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冬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到楼梯拐角处出现一双漆红色的靴子,那双靴子侧边上沾满了泥土,有的地方漆红重一点,有的地方漆红很少,看起来像黑色。 “走!”沈听澜心跳一滞,拉着冬雪就往上跑。 她们跑得很快,可那双漆红靴子的主人跑得更快。冬雪回头的看的时候,正好看见后面那人伸出了一双满是皲裂茧子的大手,抓向沈听澜。 “夫人,小心!”冬雪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挡在沈听澜背后,被大手抓走。 沈听澜还拉着冬雪的一只手,她略微的惊慌过后,拉着冬雪的手更用力了,与此同时沈听澜转过身来,和来人面对面。 她也看清了来人的全貌——一个戴着黑斗篷的人。 斗篷斗篷,又见斗篷。 沈听澜脑子飞快转动着,同时身体毫不犹豫的实践脑子所采用的方法。现在的形势是,沈听澜在前,冬雪在中间,斗篷人在后。 冬雪像条布一样被两人扯着两端。 中间是留有空隙的。 沈听澜快步往下冲了几步,一脚踹在斗篷人的肚子上,预料之中的斗篷人向下滚的场面没有出现。她听见斗篷底下传出一声嗤笑。 嗤笑着她的弱小。 沈听澜并不因一次的失败而慌张,她飞快抽出靴子里的短刃,作势要往斗篷人肚子上插去。斗篷人自然不会叫她得逞,用一只手拍开沈听澜手里的短刃。 斗篷人自以为,他一只手就可以对付沈听澜。 却不曾想,当他将短刃拍开后,一样东西刺进了他的肚子里。 血从嘴角涌出。 一击得逞,沈听澜不敢放松,她拔出簪子,血飞溅到她衣服上。 簪子猩红刺破静谧的空气,扎向斗篷人抓着冬雪的手。 这一次,斗篷人躲了过去。 他像是被激怒了,喘着粗气,大手拍向沈听澜。 沈听澜早有准备。 计划分三步,刺伤斗篷人是第一步,救下冬雪是第二步。 第三步……沈听澜看向层层台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斗篷人一起滚下。 “夫人!”冬雪失声尖叫。 这儿是三楼,两人一路滚到一楼转角平板处,才停了下来。 浑身的骨头像碎掉一样,嘴巴里猩甜的味道,让沈听澜一阵头晕目眩。 “呼——” “呼——” 斗篷人一把拉住护栏,爬起来的同时将护栏捏得粉碎,他摇摇晃晃的在沈听澜面前站定,伸出手—— 向着沈听澜的脖颈而去。 眼前的一切都泛着重影,沈听澜恍惚间好像看见,有无数只手伸向了自己。 “夫人!快,快救救我家夫人!”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嘈杂扰人。 斗篷人看了一眼楼梯,收回手转身。 等冬雪带着听到动静的众人下来时,就看到沈听澜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喘着粗气。 “夫人,你没事吧?”冬雪担忧的问。 “死不了。”沈听澜笑道。 冬雪想要扶她,被沈听澜喊住:“别碰我的手,骨折了。” 冬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都是奴婢的错。” 沈听澜摇摇头,让冬雪去帮自己请个大夫,自己则是问白曲:“抓住没有?” 白曲不语,摇了摇头。 “不是说,外面有精兵把守?他只有一个人,怎么能逃出去?”沈听澜眉头皱成一座小山峰,。 白远濯一早就布置下去,在客栈周围安排了精兵,要是真有人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姑娘坠楼了,精兵去救人。”而斗篷人,则是通过那个缺口逃走的。 又是沈姑娘。 沈听澜清呵一声,楼下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来看热闹,其中却没有白远濯的身影。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重影多得数不清。沈听澜咳了几口血,晕了过去。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意志力过人。 再醒来时,骨折的手已经处理好了,包成了大大一块,用绷带包着悬挂在胸前。 沈听澜用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隐隐约约听到冬雪不满的叫唤声:“夫人都这个样子了,爷还想着陪那个人?!” “……”与冬雪交谈的人说了什么,反而让冬雪火冒三丈,语气越发难听:“是啊,沈姑娘坠楼了,安然无恙,就是差点擦破了手皮,肯定要好好安慰好好关心,我家夫人人浑身都是淤青,手折了算什么?” 之后,冬雪就大力关上房门,进来了。 “夫人,您醒了?”冬雪抹掉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沈听澜不喜欢她哭。 沈听澜缓缓点点头。 “刚刚那些话……”冬雪欲言又止。 沈听澜打断她:“给我倒杯茶吧。”喝了两口热茶,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沈听澜靠坐在床头,思索着斗篷人的身份。 斗篷人的力气很大,很有可能就是白天拖她的那个人。本以为能借助这次机会将人抓住盘问,没想到还是让人跑了。 沈姑娘坠楼? 不早不晚,刚好斗篷人来的时候坠楼? 夜已深,沈听澜却没有睡意。还有两天,她就可以拿回父母的资产。只是这两天,恐怕不会太好过。 冬雪领着白远濯进来,沈听澜歪头:“爷来做什么?不陪你的沈姑娘了?” 白远濯让冬雪退下,“伤到哪儿了?” 姗姗来迟的关心,在沈听澜这儿一点也不值钱。她又挂上了温良的笑容,这几日的娇俏消失殆尽,像戴着面具:“只是一些小伤罢了,不劳爷费心。” 烛光曳曳,突然爆了一朵烛花。摇摆的火光之中,白远濯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狗东西 “我会把人抓住。”他说。 沈听澜笑吟吟:“那妾身就先谢过爷了。” “夜深了,妾身是伤患,不便伺候爷,就请爷换间屋子歇息吧。”沈听澜抬抬手,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 白色的床褥,印照着沈听澜那张全无血色的脸颊,她胸前那抹白色格外刺目。 “你与我是夫妻,说话不必拘礼。我们像秦兄秦嫂子那般相处即可。”白远濯坐下,并不打算走。 沈听澜摇头,有点想笑:“礼不可废。” 他不走,沈听澜也不赶他,叫来冬雪守在自己床边,便歇下了。 长夜漫漫,却也终究会过去。白霞破开黑幕,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沈听澜醒了又睡。 白远濯始终没走,在这儿守了她一夜。直到天亮了,才离开房间。 “夫人,爷这是做给谁看?要他的时候他不来。”冬雪伺候沈听澜起床,嚼舌根。 沈听澜侧目:“你说爷的坏话,不怕我罚你?” “奴婢这是在为夫人不值得!”冬雪并不将沈听澜的话当真,沈听澜护短得很。 冬雪从前也有过当主子的念想,可这些日子沈听澜与白远濯的相处,让冬雪断了念想。 当主子是吃喝不愁,可沈听澜快乐吗? 她虽然时常笑着,可并不快乐。 白远濯像是拿沈听澜当玩物,喜欢了逗逗玩玩,不喜欢了撂在一旁不管。 冬雪是看清了,也想明白了。 沈听澜一笑而过。 …… 北府,北夫人院子 北夫人面不改色,“又没杀掉?大狗,我对你很失望。” “下一次?”北夫人哂笑,“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可你还是失败了。” 说着,她一脚将大狗踹开。 “没有完成任务的狗狗,没有奖励。” 大狗像一条狗一样呜咽起来,“夫人,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保证能一击得手。” “两天,就剩下两天。”北夫人比了个二的手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杀了她。” “多谢夫人。”大狗开心的笑起来,他的笑声也有点像狗。 “出去,用四条腿。”北夫人背过身去,手点了点房门。 大狗果真四肢着地出去了。 他走后,一个人从屏风后出来。 这人,正是北芒。 “这条狗老了,不中用了。”北芒坐下后,拍着大腿说道。 他一下一下拍着大腿,发出啪啪啪的沉闷声响。 “不管用了,杀了再养一条就是。”北夫人不以为然的笑开,“最后用他一次。你那边呢,进行得怎么样了?” “都说好了,马上就叫姓秦的那小子明白谁才是澄州的话事人!”北芒道。 这几年,秦放结的悬案多数都与澄州权贵世族有关。悬案之所以会成为悬案,便是有人不想案子被继续调查下去。 秦放大公无私,为百姓伸张正义,却得罪了权贵世族。那些个世族早就看秦放不爽,谋划着要让他吃吃教训。 之前也有人来找北芒入伙,说澄州的大家世族应该一条心,被北芒拒绝了。他与秦放并无仇怨,不必掺和进去。 可如今,秦放要为沈听澜撑腰,他就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了。 “秦知府啊,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是你们不给我留活路。”北芒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他深知一个地方的父母官清廉公正对百姓来说有多重要。这也是之前北芒一直不同意和世家大族迫害秦放的原因。 北夫人翻了个白眼:“别在老娘面前假仁假义的,恶心。” 她这人就是如此,北芒有钱的时候好声好气的喊他老爷,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北芒要仰仗她了,北夫人便一日比一日趾高气昂。 北芒被她甩脸色,心情自然不会好:“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逼着你做这些事情了吗?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嫁给了你,不然我和凉儿哪里需要担惊受怕?”北夫人咄咄逼人。 她强势惯了,如今两人又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北夫人认为自己不必收敛气焰。 北芒怒极反笑:“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澄州首富儿子大狗吗?”讥讽的语调,让北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北芒还没有说过瘾,他一条一条的揭着北夫人的老底:“你自私自利,谁也不爱,唯独爱自己,大狗碰上你,是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好啊北芒,你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娶了我是你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呸,我根本就不稀罕你!” 北芒笑道:“不稀罕,那你现在就走,离开这儿,一草一木一米一粒都不许带走。” “凉儿也不许带走!” 北夫人脸僵住了,态度稍稍有缓和,她捂着脸抽泣起来,肩膀上上下下怂着:“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生儿育女,这么多年来风风雨雨我都陪着你,如今我人老珠黄,你就想把我赶走。” 这服软的戏码,从前北夫人也做过不少次,招不怕旧,北芒受用就好。可这一次,北芒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宽慰北夫人,而是冷哼一声,甩袖走人了。 北夫人恨恨的摔了帕子,“狗东西!” “收拾一个也是收拾,收拾两个也是收拾,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免得夜长梦多……”过了一会,北夫人自言自语出声。 时间一晃而过,海灯节的白日,街上比霄灯节那时还要热闹。 今日也是如花阁来送裁好的衣裳的日子,原本这种事情,绣娘来送也很正常,但是如花阁的主事人对沈听澜很是看重,亲自带人过来送衣裳。 不得不说,如花阁的绣娘们手艺都很好,针脚细密,刺绣栩栩如生。沈听澜看过后,付了剩下的八百两后,又叫冬雪取了五百两的银票给主事人。 主事人夫家姓徐,沈听澜就叫她一声徐姐,冬雪去取钱的时候,两人闲聊着,沈听澜状似无意的提起:“京城里的绣坊虽多,可却没有一家能像如花阁这般高效。” “夫人,家住京城?”徐姐先是惊讶,而后便释然了。沈听澜出手阔绰,听说京城无穷人,如此大手笔也就能理解了。 沈听澜点点头,与徐姐说起京城的风土人情来,说起每季新出的衣服样式,感慨了一句:“每年京城都有许多新样式,要是夫人小姐那自然好说,寻人量了尺寸,自然就会有绣坊接活。可底下那些略有些小钱的百姓就不同了,她们虽然不缺钱,可各处的绣坊都在忙活着生意,僧多粥少,总有些人穿不上最新的样式。” “你说,要是每个绣坊都能像如花阁一样缩短裁衣的速度,那不就可以多做几单生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跌落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徐姐捂住自己的小心肝,忍不住想,若是她能寻来更多的绣娘,大家合力做时下最新潮的样式,没准可以大赚一笔。 这是个好主意啊,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徐姐不由得感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每日琢磨如果开拓商路,琢磨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可沈听澜随口一说,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说话间,冬雪也取了钱回来。 沈听澜让冬雪将人送出客栈,又叫人将新裁好的衣裳送到秦越府上。 等冬雪回来的时候,又抱了一套新衣裳,长笼灯的样式,精细的刺绣叫人挪不开眼,正红色的裙摆如同莲花一般盛开。 “徐主事说,一见到您她就觉得这套衣服特别适合您,让奴婢转交给您。”冬雪笑了笑,“奴婢本来不打算收的,可徐主事坚持要送,还说海灯节穿上新衣服,才喜庆。奴婢怕再推脱坏了您的安排,便收下了。” 冬雪也觉得这套衣服很适合沈听澜,沈听澜年纪不大,有些时候却成熟得像个暮年将至的老人一般。穿上这正红色的长笼裙,也能衬衬朝气。 沈听澜看过衣服后,让冬雪放在一边。正好,今夜她就直接穿这身衣服了,免得还要去翻找。 入夜后,人们像潮水一般,涌向了比邻澄州的明海。 沈听澜本该和白远濯一齐出发,可请人去问了才知道,白远濯早与沈姑娘一起走了。 将冬雪气得够呛。 “夫人,您不能再放任那个狐狸精勾引爷了!” 比起冬雪,沈听澜太过淡定了,淡定得就好像那个被新鲜姑娘拐走夫君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听澜更多的是好奇:“那位沈姑娘有什么特别的,能让爷对她如此偏爱。” 偏爱这次词,也不算愧对了沈姑娘。这几日,白远濯待在那位沈姑娘身边的时间远超过待在沈听澜身边的时间。 说话间,天空突然开始落雨。 沈听澜手臂上有伤,是不能淋雨的,好在冬雪见白日里阴阴的,早就准备好了雨伞,她撑开雨伞,这才说道:“奴婢倒是听别人说过几句。” “夫人想听,奴婢就学给夫人听。”之前不说,是她怕沈听澜担心。但是现在沈听澜主动问了,冬雪觉得自己还是把事情告诉沈听澜好。 白远濯被视为白家的顶梁柱培养,就导致了他的童年极度枯燥无味,但是那位沈姑娘不同,她成长于民间,又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亲,她知道许多有趣的消遣,这几日带着白远濯爬树掏鸟蛋,下田插秧摸鱼。 直将没见过市面的白远濯哄得喜笑眉开。 “夫人,回头您也想想有什么好玩的,带着爷一起玩,要是夫人开口了,爷一定会来陪夫人的。”沈听澜与白远濯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冬雪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白远濯很是敬重沈听澜,她要是开口,白远濯十有八九会答应。 闻言,沈听澜失笑不已。 她摇摇头,将一直往自己这边倾斜的伞往冬雪那边推了推,同时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求来的东西,并不比没有更快乐。” 冬雪听不懂。 马车近在眼前,主仆二人上了马车,也就将这个话题揭过了。沈听澜倚靠在窗畔边上,看着雨中朦胧的街景,冬雪为她泡一盏热茶,掀开盖子,热气就升腾而起,变成了袅袅的烟。 烟雾中,沈听澜的语调说不出的沉重:“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冬雪也叹气:“是啊,要是到了地儿还下雨,这海灯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她到底是个还年少,对于玩乐的事情,还是喜欢的。 “这个给你。”沈听澜将短刃抽出来给冬雪。 冬雪讶然,并没有去接:“夫人,这不是您的短刃吗?为什么要给奴婢?”作为沈听澜的贴身丫鬟,她知道沈听澜素来短刃不离身。 而且,这短刃是白远濯所赠。两刃为双,共刃一对。那两把短刃,自白远濯相赠那日起,沈听澜便贴身放着。 那时沈听澜说,短刃锋利,可以用来防身。若不是如此,她才不会将白远濯送的东西贴身收藏。 可湫水院里的丫鬟们都知道,沈听澜对那对短刃极其爱惜,闲暇的时候总是会用绸布擦拭短刃。 在百年老窖的时候,短刃丢失了一把。 如今,就剩下沈听澜手里的这一把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没法护着你,你拿着它,能跑就跑,要是不能跑,那就拿起短刃战斗。”沈听澜耐心叮咛,还现场教了冬雪几招简单的格挡和出刀方法。 冬雪接过短刃,用力的点头:“奴婢一定记住夫人的话!”她的脸色也变得沉重,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过于沉闷的空气之中那种压迫感。 沈听澜笑开。 此前裁好的新衣服送去秦府后,叶青莲托人来送信,说是她很喜欢那新衣服,还带来了澄州这边的特产绿豆糕给沈听澜品尝。 两人约好海灯节碰面,两家人一起走走。 只是这事沈听澜没有告诉白远濯。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白远濯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沈姑娘,倒是没空听她说几句话了。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短刃上,似嘲非嘲:一双一对的短刃,如今也只剩得个形单影只了。 到了地儿,雨渐渐笑了。丝丝绵绵的,落在身上很舒服。沈听澜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叶青莲。 一刻,两刻。 三刻钟过去,叶青莲还没有来。雨已经完全停了,许多人家聚集在堤坝边上,放流属于自己的海灯。欢呼雀跃声中,沈听澜蹙起眉头。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冬雪说。 沈听澜摸了摸自己骨折的手,“希望如此。” 再等一刻钟,要是叶青莲还不来,她便去找白远濯。沈听澜安抚自己。 可等不得一刻钟,人群就沸腾了起来,放流海灯的吉时到了,人群铺天盖地的涌向堤坝边上,放流海灯。 沈听澜与冬雪不了解习俗,站在了不合适的位置,被人潮带到了堤坝边上。拥挤之中,沈听澜被推搡着走了几步,她一抬头,却找不到冬雪了。 刚想叫唤出声,沈听澜被一只手推出了人潮。 她看见海面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海灯,烛光灿灿,照亮了整个海面。这个场面,属实壮观,但是沈听澜却无心欣赏——她又感受到一股推力。 前所未有的强大推力,而沈听澜此时距离堤坝就只有一步之遥。 “不要……”沈听澜想要抓住身边人的手自救,却被那人躲了过去。 她—— 从堤坝上掉了下去。 “沈听澜——”沈听澜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唤。她循声看去,看见了岸边上的白远濯,以及他身边的沈姑娘。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救下 白远濯似乎是要过来,却被沈姑娘死死拉住了手。 危急时刻,往往是一分一秒的时间都耽搁不得。要是没有沈姑娘阻止,白远濯还能救下沈听澜,可偏偏,他被绊住了手脚。 以至于,白远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听澜跌落大海。海浪一卷,沈听澜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海浪汹涌澎湃,拍击在海岸线上,像极了哭嚎声。 白远濯的瞳孔剧烈收缩,缩成墨色的小点,他身边的沈姑娘松了一口气:“白大哥,我真替嫂子难过,不过好在,我保护了你。” “嫂子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开心?”白远濯木然的扭过头,“她会开心吗?” “当然了。”沈姑娘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样的情况,嫂子是必死的。你要是跟着嫂子跳下去,也只能是和嫂子一起死。嫂子肯定是希望白大哥活下去的。” 白远濯似乎被她说服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海涛滚滚的大海。大海之上,那一盏盏海灯,被海浪吞没,烛光熄灭,灯体破碎,而后,沉入大海深处去了。 这一幕刺痛了白远濯心中的某一处,他一阵胸闷。 “白曲!白曲!”白远濯连声道。 白曲从他身后的人群中走出,“爷。” “派人去找,去找,把夫人给我找回来!”白远濯连说了好几次。 沈姑娘无辜的大眼睛望着白远濯:“白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姐姐能在大海之中沉眠,那也是一桩美事。” “海里太冷了,她最怕冷。”白远濯记得,每逢遇上寒冬腊月,沈听澜连院子们都不会出几次。她怕冷,双腿还受过寒,一到冷天就疼得很。 有时候,疼得直抽筋,夜里都能被痛醒。 沈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大海多美啊,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既然你喜欢,那你就去大海里感受感受吧。”白远濯眼神冷了下来,他对白曲使了个眼色,自己快步走开了。 沈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远濯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白曲提着领子丢到海里去了,灌了好几口咸腥的海水,才被白曲捞起来。 “救命……”沈姑娘本能的求救。 不想,又被白曲塞进海水里去了。白曲的脸拉得很长,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就那么看着,看着沈姑娘挣扎,等她没动静了,像死了一样,又把人捞了起来。 沈姑娘这一次连话都不说了,呛了几口后只顾着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要是撒开手,一个浪头就能把你冲走。”白曲厌恶的盯着沈姑娘,“你说,我要不要松开手?” “这儿那么危险,浪头那么大,我就是和我家爷说是失手了不小心,念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爷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你就不一样了,你会死掉的。” “不过你这么喜欢大海,能死在海里,你一定很开心吧?” 沈姑娘吓得瑟瑟发抖,“不,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意走,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你放过我吧!” 她本就有一种纯粹天真的气质,掉眼泪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 白曲置若罔闻,像对待一块抹布一样,将她按进水里又提起来,“放过你?我怎么能放过你?我家夫人,可是被你给害死的!” “我没……咕咕……我没,没有!咕咕咕……”沈姑娘啜泣着辩解。 白曲冷笑。 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沈听澜,也保护着白远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群涌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绊住了手脚,与沈听澜离得极远。 只有白远濯,他在看见沈听澜被挤到前面时一路紧紧跟着。 却因为眼前这个女人,错失了救人的唯一机会。 沈姑娘真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善良吗?白曲觉得未必,而且不论沈姑娘是真无邪还是假菩萨,白曲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让沈姑娘给沈听澜偿命。 想着,白曲手下越发的用力,沈姑娘的头被他死死的按在海水中,任凭沈姑娘如何挣扎,都不动如山。 慢慢的,沈姑娘挣扎的力度变小了,再接着,近乎于没有了。最后,她真的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白曲猛的咒骂一声,将人提起来丢在岸边。 他非杀神无心,面对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失,又怎能无动于衷? 没有管昏迷不醒的沈姑娘,白曲独自回了堤坝上,白远濯早已在等他,白曲严肃的说道:“确认过了,像是不会功夫。”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嘴巴很严。”人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为了活命往往是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做的,可是沈姑娘没有。 白远濯面无表情:“我不会记错,当初那个人就是她。” 又说:“夫人那边如何?” “如爷所料,夫人顺着西南方方向飘,我们的人已经将夫人救下。”白曲这时候说话,才有了点人气,不再冰冷幽怨。 “保护好她。”白远濯说着,向外走去。他走的那个方向,道路尽头是慌张的秦越,刚刚秦越来找他,说叶青莲不见了。 作为朋友,白远濯理应当出一份力。 “对了,找个人把她捞起来,我留着她还有用。”白远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又嘱咐了一句。 白曲应声离开。 中途,白曲遇上了来找沈听澜的冬雪:“你看见夫人没有?我和夫人失散了!” 白曲神色复杂,“夫人没事。” 冬雪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夫人现在在哪里?” “你跟我来吧。”白曲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带上冬雪。冬雪对沈听澜忠心耿耿,带上她去,应当是无妨的。 等两人到西南边的渔船上时,发现船舱里不只有沈听澜,还有昏迷不醒的叶青莲。 大夫正在给叶青莲把脉针灸,而沈听澜则是单手操作,将手臂上湿掉的绷带换成干的,冬雪瞧见了,立马过去给沈听澜搭把手。 “夫人,秦夫人怎么会在这里?”白曲问。那头秦越都快急疯了,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叶青莲。 提起这件事,沈听澜说话带上了怒意:“有人把她塞进了麻袋丢进了海里。”要不是麻袋刚好被海浪冲到船边上,叶青莲只怕要丧命于大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扭伤 她腹中还有个孩子!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 光是想一想,冬雪就不寒而栗,“怎么会这样……”叶青莲秉性温柔,她和沈听澜一样,都很喜欢叶青莲。而且冬雪想不出了,叶青莲这样的好脾气,怎么会得罪人? 怎么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白曲正色,“我马上回去和爷禀报。” 被沈听澜叫住,“不,这件事情不用告诉其他人。”她让白曲和冬雪,坐着渔船带上叶青莲去鱼排小岛上,那儿安静而且安全,最有利于叶青莲修养。 “那你呢?”白曲问。 冬雪也跟着看向沈听澜,沈听澜身上本来就有伤,如今伤口泡了水,就更加严重了。不止是叶青莲,沈听澜也需要修养啊。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 乘着夜色,一艘小船停靠在鱼排一侧,船夫呼声后,白曲抱着叶青莲跳上鱼排。 海上的鱼排,靠的是浮力,就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只要踩上去的力气大了,就会晃动。 白曲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把跟来的冬雪吓得够呛:“你小心一点啊!要是伤到秦夫人怎么办?” 随后,冬雪和大夫也上了鱼排。 鱼排小岛上世世代代住着姓鱼的渔民们,这儿就是他们的家。白曲他们想留下倒也不难,给些钱也就了事了。 不过船夫也说好了:“这儿有鱼,可是没有蔬菜没有水果,那些东西是要另外花钱的。” “之后还是要多多麻烦您了,钱不是问题。”冬雪秒懂,拿出一个荷包塞给船夫,船夫笑着摇头:“您以后要我买东西了,再给钱也不迟。” 送上门的钱也不要,这还是冬雪头一次遇见这种人。 一行人在鱼排小岛上安置,大夫也继续注意叶青莲的情况,一旦叶青莲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大夫就会马上通知冬雪,再由冬雪和沈听澜联系。 忙里忙外,好不容易才能歇一歇的冬雪按捏着肩膀,走出屋子去透透气,一出门就看到站在鱼排边缘的白曲,她小快步过去,“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爷和夫人那边。”白曲回答道。 冬雪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也不知道现在夫人和爷会面没有,她那个样子……”尽管她和冬雪都极力劝说沈听澜一起来鱼排小岛上修养,但是沈听澜怎么也不肯,还说明天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爷不会让夫人出事的。”白曲笃定的说道。 冬雪全然不信,甚至还有些不屑:“自欺欺人,爷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沈姑娘身上了,都多久没有关心我家夫人了?” “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这你就别问了。”白曲顺势想说,还好他及时闭嘴,这才没有透漏出不该透露的事情,“等该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他往回走,“你劝慰劝慰夫人,爷待她情深意重,让夫人少些和爷闹别扭。” “诶你什么意思?这还成我家夫人的错了?”冬雪不满的追了上去,想要和白曲理论,可是刚走没两步,鱼排就被涌来的波浪冲得摇晃,冬雪不小心没站稳,崴了脚。 白曲又折返回来,“没事吧?” “来,我送你回去。” 冬雪被白曲背着回屋子里去,她哭丧着脸:“夫人交代我好好照顾秦夫人,我这还没开始照顾呢就弄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这么粗心!” 还能叫唤,说明伤势不严重。白曲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冬雪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看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可不懂医术。”白曲无奈。 “行行行,我去给你叫一声,秦夫人那边我也守着。”白曲败下阵来,他真受不了冬雪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冬雪笑了:“麻烦你了。” 出了门,白曲才察觉出不对劲来,他怎么说也是白远濯的心腹,是白府暗卫统领,也是白府管事之一,从来都只有他叫别人去跑腿,如今怎么就成了跑腿的那个人? 白曲迷惑不解:“难道傻瓜这种病真的会传染?” …… 夜深人静,沈听澜在亲卫的护送下回到客栈。 “爷呢?”沈听澜一边解着遮风的披风,一边问亲卫。 “回禀夫人,爷在沈姑娘房间里。” 沈听澜听得直皱眉,都这个时间点了白远濯在沈姑娘房间里?他想做什么?亦或者是,他们俩的感情进展飞快,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对方了? 要是换做其他时候,沈听澜也不会没趣的凑上去。 但是今天不同,她找白远濯是有事要商量的。 “去把爷请过来。” “这……”亲卫原地踌躇,“爷的休息时间最不喜欢被人打扰,卑职不敢造次。”这个敏感尴尬的时间点,若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都逃不过白远濯的责罚。 沈听澜点点头,“行,那你退下吧。” 说完,她自己就走出去了。亲卫追上去问:“夫人,您这是要到哪儿去?”白远濯交代过他们,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沈听澜的。 “你们不去请爷过来,那只能是我过去找爷了。”沈听澜扯了扯嘴角。 亲卫干巴巴的笑道:“您请,您请。” 沈姑娘门外。 说来也真是神奇,沈姑娘明明就是澄州本地人,据说家离客栈也没有多远,但是在白远濯邀请她住下的时候,她还一口就答应了。 三更半夜的,沈姑娘的房门都不关。 从外边,就可以看到外厢房的桌椅,以及各自坐在桌子一侧的白远濯和沈姑娘,沈姑娘眼睫毛上闪着泪花,“白大哥,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她说话时带着哭腔和害怕。 手拉住白远濯放在桌面上的袖子一角。 白远濯同沈姑娘说话,绅士得不能再绅士:“我那时候也是急糊涂了,我本来是想让白曲带你回去好好休息,没想到他误解了我的意思,害的沈姑娘受苦。” “此事是我对不起沈姑娘,沈姑娘若是有什么要求,提出来,能满足你的我都尽量满足你。” 沈姑娘眼睫毛一颤,“我没什么想要的,白大哥对我已经够好了。” “你与其他女子不同,其他女子都爱向我要东西,可你从来不要,就是要了,也只是要一些小东西。沈姑娘,你为什么这么特别?”白远濯望着沈姑娘,眼中满是深情。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骗人的鬼 沈姑娘脸颊微红,“我与其他女子也没什么不同,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合礼数,我不想让白大哥为难。”沈姑娘低下头,一副羞涩的模样。 白远濯耐心的顺着她,哄着她:“你说来我听听。” “那白大哥,你要答应我,要是我说了,你不会怪罪我,也不要疏远我。”沈姑娘看着白远濯点头后,才断断续续说:“我,我心里好害怕,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我被人按着脑袋往海下灌,白大哥,你可以在这陪我一宿吗?” 见白远濯不语,沈姑娘又继续说:“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白大哥很像我的父亲,在你的身边,我很有安全感。” “可以。”白远濯点了点头,“快去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床铺在内间,而白远濯的意思是他坐在外厢房里陪着沈姑娘。 这显然不是沈姑娘想要的结果,可她说不动白远濯,只好先回去睡觉。 沈听澜在外边站了一会,扭头往回走。 “夫人,夫人,您不是要找爷说事情吗?”亲卫搞不懂沈听澜,这没来之前说要找白远濯,来了之后分明看见了白远濯,却又不找了。 沈听澜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夜深了,我倦了。” “等等。” 是白远濯的声音。 沈听澜没有停,没有等,而是继续往前走。 白远濯加快脚步,追上了她。 “爷不是和沈姑娘有约,要陪她一宿的吗?怎么现在又有空出来闲逛了?”沈听澜一开口就满嘴的刺儿。 白远濯不说话,而是陪着她一起走。 两人回到白远濯的房间里头,关上了房门,白远濯才有了开口的意思:“我看看你的伤势。”沈听澜包得严严实实的,从外表上看是看不出来什么门道的。 沈听澜挥开他:“不用了。” “你的伤口泡了海水,痛不痛?”白远濯像是没有察觉到沈听澜神态语气之中的隔阂一般,他走近沈听澜,“乖一点,让我好好看看。” 沈听澜哼笑一声:“爷又不是大夫,给爷看有什么用?” 话还没有说话,她就被一道身影扑倒在床榻上,白远濯将她压在身下,脸与脸之间的距离极近,沈听澜甚至可以感受到白远濯呼出的热气,他眉头是微微蹙着的,像是不高兴,“是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沈听澜推推他:“你起来先。” “不起。”咬字清晰,态度明确。 沈听澜委屈道:“你压疼了我,还不快点起来!” 这一下,白远濯马上就站起来了,他连忙问:“哪儿疼?我压到你哪儿了?” 沈听澜也跟着坐起身来,她整理整理衣服,这才搭理白远濯:“我没事,我问你,秦府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白远濯神色微变,“秦兄的夫人在海灯节上走失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你们在哪儿找的人?” “秦嫂子去过的地方,全都找遍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沈听澜冷哼一声,“去过的地方?能找到才有鬼了。” “我在海上发现了秦嫂子,她被人装在麻袋里。”沈听澜一字一顿,白远濯的眼神在她的言语之中渐渐变得暴戾,“谁做的?” 结合上辈子秦越对世族权贵的痛恨,沈听澜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应该是这一片的地头蛇。” “你是说……那些人?”白远濯若有所思,就利益对立层面来讲,这倒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也知道秦越做的那些事情,有多损害世族权贵们的利益。 沈听澜继续说道:“是与不是,很快我们便会知道了。” “秦嫂子现在被我安置在鱼排小岛上,那儿隐世安静,又有白曲保护,很适合秦嫂子修养生息。还有,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秦大人。” 白远濯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又皱成一团:“你怕他露馅?” “爷要是想帮秦大人,那就听妾身的。”沈听澜取出抽屉暗格里的小匣子,打开后取出发黄的字据,“妾身需要秦大人帮忙,绝不会做不利于秦大人的事情。” “这一点,爷可以放心。” 白远濯竟有些失落,“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一直都很让人放心。” “让人放心,但是也是个庸俗的女子,和外面那些平平无奇的女子一样,不如沈姑娘特别,是不是?”明明是笑着的,可沈听澜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白远濯摇头,一本正经:“那倒不是,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聪慧、坚韧、强大。世上有些男人,恐怕都不如你。”白远濯尝试着去表达,他惯于措辞,可在沈听澜面前这项技能仿佛丢失了一般,每个字都要绞尽脑汁。 “你很好,只是有时候,我也希望能依靠依靠我,不要给我一种,我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即便没有我,你也能……也能好好的感觉。” 沈听澜只是听着,并不说话。 她知道,白远濯在语言上极有天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说出世上最美妙最动听的话。他现在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在逢场作戏?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明天将会去北府,要回属于她的东西。也算一算,该算清的帐。 “爷请回吧,我要歇息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沈听澜收起匣子,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白远濯“……”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他似乎有几分恼怒。 “没有。”沈听澜躺下,背过身去。 片刻的寂静后,沈听澜听见白远濯愠怒压低的声线,像绒花在铜丝上绞动,随时有炸开的可能:“这儿是我的房间。” “是啊,怎么了?” “这是你第二次要赶我走。”而且是把他从自己的房间赶走。 沈听澜不以为然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白远濯:“这有什么?反正呢,爷是要去沈姑娘的房间陪她一宿的,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妾身睡了。”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白远濯都要被沈听澜给气笑了。 “爷再不走,妾身怕沈姑娘都要追过来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沈听澜催促道。 白远濯果真走了。 沈听澜躺在床上听着声响,听到关门声后猛的坐起来,低声骂了一句:“嘴巴上说得那么好听,心还不是向着外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娘亲说得没错。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出远门 “你这是在说我?”一道熟悉的男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沈听澜循声看去,看见似笑非笑的白远濯。 她脑子中轰然一声炸开,双手用力一拉,卷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白远濯还在?!! “她那边,我不用去,也不想去。”白远濯在床边的空位上坐下,这张床是属于他的,但是沈听澜在这儿住了几天,便沾染上了她的味道。 出门在外,讲究不得。沈听澜身上留存的,是清新的皂角味。不比从前花浴泡出来的香甜,却叫人耳目一新。 “爷之前的表现,可不像是这么想的。”沈听澜默默的听着,在白远濯停下的时候才开口。 白远濯似有所觉,“你这是在吃醋?” 吃醋?这个词汇牵动记忆的一角,心痛瞬间席卷她。 沈听澜摇了摇头,“妾身不会,也不敢。” “我倒是希望你吃醋,你好似什么都不在乎,钱你也不在乎,权力你也不重视,就连我这个人,在你眼中都像是可有可无。”白远濯脸上的笑意褪去。 回应他的,唯有沉默。 “那位沈姑娘,我从前是见过的。”白远濯轻叹一声,“先前我同你说的仇人,你还记得吗?” 沈听澜想了想,“是在百年老窖那儿遇到的那个人?” “不错。”白远濯颔首,“沈姑娘是他的女儿,她本姓非沈,而是姓戚,叫戚韶。我的仇人叫戚风。戚韶会来,应当是听了戚风的吩咐。” 至于为何戚韶会说自己姓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戚韶会对你不利?” “如果我没有察觉,她要对我不利倒是不难。”白远濯承认,戚韶身上那种如玉如珠般的纯粹无辜,对男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看来爷和寻常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本就是寻常男人。” “那爷留下戚韶,是想将计就计?” 白远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戚韶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沈听澜几次三番的遭遇危险,其中有两次,戚韶都耽误了白远濯救人。戚风此人,生性狡诈,他的女儿如何白远濯不知,但却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我想借她揪出伤害你的人。” 沈听澜摸摸脸颊,“对我出手的人,我也有些猜测……”这澄州之内,除了北府,还有谁与她有交集?步步凶险,这背后之人,只怕是曾经的亲人。 “不必早下定论,徒费脑筋。”白远濯将外裳脱下,“此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听澜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睡觉啊,我已经好几日不曾合过眼了。”白远濯看她一眼,在她身旁的空位躺下,天气温暖起来,床上只有一单薄被,两人同被,沈听澜动也不敢动。 要她开口赶人吧?两人本来就是夫妻,同床共枕那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前世今生,同房有之,共枕而眠却是第一遭。 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白远濯翻过身来,脸对着她:“呼吸,别憋死了。” 沈听澜一口气没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背过身去,用背部对着白远濯,有时候和白远濯说话,当真要被他气死。 眼不见为净! 一夜到天明,收拾收拾,也就到了时辰。 沈听澜与白远濯要出门一事,被戚韶知道后,她特地过来寻白远濯:“白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她眼中写满了想去二字。 白远濯还未开口,沈听澜已然冷眼相对:“爷,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是对白远濯的警告,也是对戚韶的警告。 “没忘,你先到马车上等我,我一会就过去。”白远濯眉宇间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是却还是好声好气的。 沈听澜冷哼一声,上了马车。 戚韶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她拉住白远濯的衣角:“白大哥,白嫂子好凶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就这样,你别和她计较。”提起沈听澜的时候,白远濯脸上明显的厌烦。 “我是小辈,该敬着白嫂子才是,怎么会和白嫂子计较?”戚韶笑吟吟的,还反过来安慰白远濯,“白大哥,你快去吧,将事情办完,也能早些回来。等你回来,我带你放竹蜻蜓。” 竹蜻蜓是戚韶先前同白远濯提过的一个小玩意儿,可以在天上飞一会,白远濯还挺感兴趣的。 白远濯脸上这才有了笑意,“还是你好。” 戚韶害羞的转过身去,再度催促白远濯:“白大哥,早去早回!” 马车轻摇轻摆,是途径路上唯一一段乱石路。说来也奇怪,这澄州内官道修得平整,却有一段没有修路,只铺了些乱石,走着极为颠簸。 好在这路只有一小段,而是在东南一角,走的人不多,也就没人深究。 只是这路,同样是去往北府的必经之路。 “爷,方才妾身演得如何?”沈听澜掀开车窗帘子看外头的景致,又笑着问白远濯。 白远濯目含赞赏:“极好,再好不过。” 这是两人之前就商量好的。这些日子白远濯的亲近殷勤的确让戚韶有所松懈,但是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她并不完全相信,白远濯已经被她俘虏。 沈听澜觉得,自己可以作为打破僵局的人。 她是女人,她也懂得女人。 在戚韶看来,这场真真假假的感情博弈之中,白远濯是她与沈听澜共同的目标。如何证明戚韶赢了?只要沈听澜被白远濯淘汰出局,那她就是赢家。 所以,他们才会在戚韶面前演那场戏。让她看见胜利的曙光。 饵料已经放出去了,最后能不能钓到鱼,就看白远濯自己了。 北府将近,沈听澜抱着小匣子,轻抚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直接去北府,会不会太冒险?”白远濯今日佩了剑,他擦拭着锋利的剑锋,动作轻盈,擦拭了剑,却又不划破绸布。” 沈听澜歪头看他:“爷会让妾身陷入危险之中吗?” “不会。” “那不就好了。”沈听澜笑开。白远濯一言九鼎,他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说者淡然,却全然不管听者心中,涌起的轩然大波。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别院 巳时一刻,马车在北府门前停下。 门房说:“我们家老爷和夫人都出远门了,请二位改天再来吧。” “他们何时会回来?” “不知道,也许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也许要几个月。”门房不耐烦,“你们走吧,别在这挡着了。” 沈听澜与白远濯作势要离开,两人并肩而行。 “爷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全然不可信。” “此话怎讲?” “我与秦兄商量,将这几日守城门的士兵换成了我的人。” 城门都没出,算什么远门? 北家人还在澄州之内。 沈听澜失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能躲到几时?” “你想怎么做?”处理这件事情,对白远濯来说不算棘手。但这是沈听澜的事情,他可以出手,却要看沈听澜自己的意思。 若她想要他帮忙,他绝不推脱。 沈听澜沉吟片刻,“爷之前说,那几次三番伤我之人,伪装极好,功夫了得,始终寻他不得是吗?” “不错。”白远濯略微颔首。若不是如此,他也不至于想从戚韶入手,寻找伤害沈听澜的人。 “爷不如查查,北夫人手底下有什么能人。” “北夫人?” 白远濯蹙眉,他先前的调查方向的确是侧重于北芒,至于北夫人和北凉,只是稍微调查了一番,那两人都是胡搅蛮缠又霸道蛮横之人,不过仅在府中横行霸道,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沈听澜一说,白远濯茅塞顿开。 即刻,就吩咐了下去,重点调查北夫人。 “爷知道小娟在哪儿吧?”沈听澜嘴角微微勾起,她见不到北芒,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见不到北芒。比如那个怀着孩子的小娟。 两人上了马车,白远濯交代给车夫路线后回来。 “小娟现在在北芒的别院里住着。” 那天他们从醉仙楼离开后,白远濯就派人时刻关注着小娟。说来他会忽视北夫人,也与那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有关。 他们走后,北夫人亲自找上门殴打小娟。却被北芒逮了个正着,北芒将北夫人骂的狗血淋头她却不敢吱声,最后还被迫同意了让小娟住进别院里。 白远濯将这事同沈听澜说了,沈听澜道:“那位北夫人可非同一般。”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 空幽清净的别院,今天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只是这客人,并非是走正门进来的。 小娟和自己的丫鬟一觉醒来,别院已经被白远濯的人控制了,沈听澜就站在她床边上,对着她笑得阴测测:“睡得可好?”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娟吓得缩到床脚去。 “我对小娟姑娘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要请小娟姑娘帮个忙罢了,只要小娟姑娘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沈听澜笑盈盈的说道,随之又丢了一把匕首在被子上,“可要是小娟姑娘不听话,那小娟姑娘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小娟小脸煞白,“我,我听话,你不要,不要伤害我。” “很好。” 沈听澜指了指书桌,“写一封信,让北芒来看你。”小娟失足前也是官家小姐,一手隽花小楷很得北芒喜欢,她还会作诗,这才得了北芒的眼儿。 不然,以北芒的心气儿,绝不会叫一个青楼女子怀了自己的孩子。 小娟不敢武逆,只得写了满篇的淫诗艳词,求着北芒来陪陪她,解解闷。 沈听澜过目后,满眼复杂。 “你别这样看我,那个老色鬼就喜欢这一套,我这个办法保准能把他骗过来。”小娟知道沈听澜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她下贱不自爱,可那些虚的东西能保住她的性命? 不能。 让院子里的护院将信件送出去,沈听澜再回来时,小娟抱着一碗面大口吃了起来,吃相粗暴,好似多少年没有吃过饭一般。 “北芒他亏待你了?”看得沈听澜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就这么随口的一句话,让小娟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被调教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那之后看到吃的就嘴馋。”小娟一脸的无所谓,“老色鬼等着我给他生个大胖儿子,怎么会亏待我?” 说到这儿,小娟似乎想起了什么,“上次我勾引你夫君,你可别往心里去,都是那老虔婆的意思,我对你夫君没意思。” 老虔婆,是指醉仙楼的鸨母? 沈听澜问:“你都怀了北芒的孩子,鸨母为何还要你……做那种事?” “能为了什么?为了钱呗。我们都是老虔婆赚钱的工具,那时候北芒还没有赎我,她想用我多捞一点钱。”小娟吃完了面,架起二郎腿剔牙。 “姑娘,你是什么人?和老色鬼什么仇?”小娟八卦的问道。 沈听澜笑了笑,“我以前是他的侄女。” 小娟一惊:“你就是他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忘恩负义? 白眼狼? 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北芒对她,对沈家有什么恩情?反倒是沈家对北芒恩重如山,璃月和沈枝帆将他从一个有一顿没一顿的小乞丐培养成才,到头来她反倒成了白眼狼。 可笑。 小娟似乎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诶,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在意啊。” “他还和你说我什么了。” “这个啊,也没说多少句,他也就是说你来找他救济,狮子大开口,他觉得你麻烦,就想躲着几日。原本这几日他都不会来的,不过你放心,我去了信儿,那老色鬼离不开我的身体,他会来的。” 躲几日? 沈听澜默然,她给他三日时间,他杀不掉她,便想着再躲几日,再找人暗中杀了她吗? 她已经给了他最后的机会,北芒不知悔改,如今也该轮到她出手了。 “你好好休息。” 沈听澜刚离开小娟的房间,白远濯找了过来,“秦兄知道对秦嫂子下手的人是谁了。” “是谁?”沈听澜抬头看他。 白远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事情从头道来。 叶青莲失踪,秦越急的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世族的人几次三番去请他赴宴,说什么海灯节要庆祝,秦越不厌其烦。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深恩尽负 往年世族是不兴在这时候开宴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 后来,秦越在路上遇一个喝醉酒的世族小辈相遇,那个世族小辈说漏了嘴。 沈听澜脸色微变。 “是世族的人?”沈听澜问。 “不错。”白远濯颔首,“此前我也有所怀疑,派人暗中调查的结果也是如此。” 沈听澜无声的叹息。 如此,为何上辈子秦越那般讨厌旧世族的缘由便可知晓了。心爱之人与他未出世的孩子都死于旧世族之手,叫秦越如何能不恨? “秦兄倒是要多谢北府那群人。”提起北府的人,沈听澜面颊蒙上一层嘲色。 阴差阳错,她与叶青莲同坠无尽大海,没有边际的海洋之中,她又正好的碰上了叶青莲。若不是北府的人算计,她就是有心要帮叶青莲,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她。 白远濯声音里透着冷冽,犹如冬日的寒风:“这帮人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他动了火气。 沈听澜笑着问他:“你会帮秦大人吗?” “秦兄有难,我作为朋友,岂有袖手旁观之由?”白远濯道。 “爷这是要出手了?” 白远濯摇摇头:“他们招惹的是秦兄,自然该由秦兄来动手。”只不过,他会为秦越出谋划策,清理痕迹,让这场报复无从窥探。 当夜,有一人偷偷来到别院。 此人正是北芒,一路上他左右张望,鬼鬼祟祟,避着耳目来别院,推开只是掩着的院门,北芒难掩激动:“好姑娘,爷来了。” 院门虚掩,也是小娟在信中告知的。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北芒没有放在心上,他满心满眼念着小娟写在信上的东西,满脸都是猥琐。 他来到小娟房门前,里头的烛火还亮着,映出美人剪影,那身段,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北芒一下就把持不住,推门而入。 “快让爷舒服舒服,这几日可憋坏了。”为了大事,北芒也有些日子没有舒服了。 只是推门后,北芒看着眼前的女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沈听澜歪了歪头,嘴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北芒叔叔不想见到我?” 北芒心中暗叫一声大意,转身想走却已来不及。 门被人关上,他出不去了。 “别着急走啊,我有些话想同北芒叔叔好好说说呢。”沈听澜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要北芒坐下说话。 北芒高声道:“有什么事情不能白日说,大半夜的叫我过来,岂不是叫人误会?” “北芒叔叔也会怕人误会?”沈听澜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出锐意,“那北芒叔叔雇人在暗中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误会?” “你说什么,有人杀你?”北芒故作吃惊,“谁敢在我的地盘伤害我的侄女,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沈听澜笑了,这老家伙打算装糊涂。 不过这也不打紧。 “叔叔,还记得我在醉仙楼说的话吗?三日之期已到,我爹娘寄托在您这些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北芒脸色微妙,“这,你再缓我几日。” 沈听澜摇摇头,“不能再缓了,再缓……我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她话中有话,北芒全当听不懂,“乖侄女,叔叔要清点东西,只需再几日就能清点好,你若是怕有人害你,就搬进北府来,叔叔定护你周全。” 周全? 沈听澜讪笑,“叔叔这是要给我留全尸的意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北芒讪讪然,“叔叔不会害你的,你可是大哥和嫂子唯一的血脉。” “那我倒是要谢谢您的美意了,只不过不用了。”沈听澜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叔叔不好清点,那我就请知府大人帮我清点。” 北芒脸色大变,厉然道:“沈听澜!我可是你的叔叔,你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至于。” 沈听澜看向他,眼中刀光剑影一般锐利,“我为孤女,若是自己不争,如何能得周全?” “北芒叔叔如今的荣华富贵,不也是您扒着我娘亲的大腿争来的吗!”她骤然间拔高声音,此言如平地起惊雷,让北芒愣在当场。 被他遗忘的记忆走马观花的闪过。 当年他不过大秦瘟疫之地一个人人厌弃的乞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璃月与沈枝帆前往治疫,怜他可怜,予他温饱,赐他名姓。 瘟疫好后,却并没有要将他带走的意思。 是北芒抱着璃月的大腿,哭着求她:“我本微不足道,大哥嫂子赐我姓名,自那以后你们便是我的亲人,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们,不要丢下我。” 他还记得那时的璃月搀扶他的那双手,温凉如水,她的声音却犹如甘泉:“我们带你走。” 北芒最敬佩的人是沈枝帆不错,可在他的心底,却藏着一道高贵、不可亵渎的身影。 当年他会对北夫人一见倾心,焉知不是因为这人侧颜有几分她的神韵? 北芒面如死灰,他闭上眼睛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沈听澜定睛看他,似乎在思索他的态度变化。 “你放心,我不会再出这个别院一步,你想要的全都拿走就是。”北芒将脸埋在双臂之间,声音痛苦,“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演戏?还是真的忏悔? 沈听澜无从得知。 不论北芒是真心留下还是假意迎合,在沈听澜的计划完成之前,他都不会有机会从这座别院里出去,沈听澜起身离开。 从门槛迈过之时,北芒突然提醒道:“小心凉儿,她……”北芒的声音太轻,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白远濯去秦府一趟回来,见沈听澜立在屋檐下久久不动,上前去唤她,“暗中对你出手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是北夫人脚底下的一条狗,叫大狗。” “白远濯。”沈听澜打断他,“你觉得北凉是个什么样的人? “蛮横、无礼,处处不如你。” 脑子自动过滤掉后半句话,沈听澜思绪同搅乱的麻绳一般纠结,她对北凉的观感和白远濯一样,可为何北芒要特意提起北凉? 为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老狗无用 第二日,北府。 往日里北府的小霸王北凉都是睡到自然醒,她爹管不住她,她娘偏护着她,阖府上下没有人敢和北凉作对。 只是今日,北凉却不能睡到自然醒了。 北夫人亲自来叫她,“你爹昨天出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千方百计的要沈听澜死,明明大狗已经将她推进海里,可沈听澜还是大难不死,昨儿个居然还亲自找上门来。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偏生北芒偷跑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北凉打着哈欠,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他不是经常跑出去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娘,我好困,再让我睡一会。” 她有起床气,也就是北夫人来了,要是换做其他人扰她清梦,北凉早就摔东西打人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被沈听澜那个小蹄子抓走了?”北夫人不依不挠,北芒是个什么脾性她最清楚不过,吃软不吃硬,要是沈听澜掉两颗眼泪,他就将一切拱手相让,那她和北凉怎么办? 北凉不以为然,“娘,东西不都在我们手里吗?就是爹向着沈听澜,也只能把他的东西给她。” 北夫人这才露了笑,“不错,还是我的女儿聪明。”她轻抚着北凉娇嫩的脸蛋儿,“睡吧。” “娘,如花阁出新样式了,我想要,你把整个样式买下来,我不准有人和我穿一个样式的衣服。”北凉窝在北夫人怀中,娇蛮的要求。 “好好,你说什么娘都答应你。”北夫人满口答应。 等北凉睡下,北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从跪在客厅前的大狗身边走过,一眼都不去看他。 大狗像一条狗一样四肢着地跑过去,哀求道:“夫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亲手将沈听澜杀死!” “他说你老了不中用,我还不当真。”北夫人施舍给大狗一个冰冷的眼神,“如今看来,那个废物也没有说错。” 大狗呜咽两声,像一只犯了错误不敢吱声的狗狗。 北夫人退下靴子,露出白皙的脚踝:“过来,舔。” 这话如同圣旨一般,大狗虔诚的匍匐前进,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敬意,犹如在他面前的是神祗一般。 大狗跪舔,北夫人冷眼瞧着,但凡大狗哪儿叫她不满意,她就狠狠的踹他的头。 “这一次,我要亲自动手。”北夫人道,“你到凉儿身边去,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是。” 北夫人眯眼,笑得妖冶。 她已经有了一个万全的法子,能叫秦越和沈听澜的同盟分崩离析,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她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来人,给秦府递帖子。” …… 前脚北夫人的帖子刚递进秦府里,后脚白远濯和沈听澜就到了。她们这次来,是为了和秦越商量拿回资产一事。 秦越见了两人,神色古怪,他死死盯着白远濯:“白弟,你对你嫂子可有冒犯之举?” 白远濯一怔,随即道:“不曾。” “那就好,那就好。”秦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秦兄,何出此言?”白远濯皱起眉头。 “你们看看,这是北夫人送过来的。”秦越将北夫人送来的帖子和帖子里放着的血书一同递给白远濯。 帖子上写北府的一个丫鬟撞见叶青莲寻短见,她劝不得,叶青莲跳了海,只留下这写满苦恨憋屈的血书来。 而那封所谓的血书上,以叶青莲的视角写了她被白远濯羞辱,无颜活下去。 两人看过后,白远濯冷笑:“无稽之谈。我绝不会做半点对不起秦兄和秦嫂子的事情来。” “我相信你。”秦越苦笑一声,苦涩之意居多,“害死青莲的是澄州世族,而非白弟。”昨日那个在他面前说漏嘴的世家小辈,还被他关着呢。 只是血书上的笔迹与叶青莲太过相似,这才叫秦越心绪烦乱。 “会不会,青莲根本就没死,她被关在北府里?”秦越忍不住的往最坏处想,“这血书很有可能就是北夫人逼着她些的。听说那北夫人是澄州母老虎,青莲那么温柔的性子,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不行,我要去北府。”秦越说着,就要往外走。 白远濯与沈听澜对视一眼,由沈听澜开口:“秦大人请留步。” 秦越仿佛听不见一样,直愣愣往外冲。 “秦大人,我知道嫂子在哪儿。”沈听澜叹息一声,高声大气道:“海灯节那晚,我坠海后碰上了嫂子,她被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 秦越猛然刹住脚步,瞬间狂喜:“你说的是真的吗?” 白远濯点点头,“秦兄,此事我们还需从长再议,不可冲动行事。” “不,不不不,青莲在哪儿?我要见她,我现在就要见她。”秦越红了眼眶,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见不到叶青莲,他就要疯了。 “不行,世族可以动一次手,就可以动第二次手,不到绝对安全的时候,我们不能让嫂子暴露。”沈听澜一口回绝,这也是她当初要人将叶青莲带到鱼排小岛上的原因。 叶青莲怀有身孕,她不能出意外。 一次坠海已经够凶险了,再经历一次,她与她腹中的胎儿如何承受得起?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理智稍稍回归。 他重之又重的问:“你们当真,没有骗我?” 沈听澜从袖袋里取出一只梨花木小簪,“这是我从嫂子发上取下的小簪,本就是要带给秦大人做证明的。” 只是原本,她没有打算这么早暴露叶青莲没事。 财产之争,本是她与北府之间的事情,如今秦家和世家也被牵扯其中。这不禁让沈听澜觉得,她们像棋盘上的棋子,而下棋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落子,操控着棋局。 这种感觉,让沈听澜喘不过气。 一只手覆上沈听澜的额头,冰冰凉凉的。 沈听澜看去,是白远濯。 “没有发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白远濯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和沈听澜说话。 秦越握住梨花木小簪,“两位,请跟我到书房去。”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商议 秦府书房。 秦越想给叶青莲报仇,沈听澜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北府和澄州世族搅和在一起,是一丘之貉。 “我有个法子,可以将他们一并收拾了。”秦越咬牙切齿,叶青莲就是他的逆鳞,他的软肋。别人不动叶青莲,秦越可以宽容大度,可一旦涉及到叶青莲,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一次,叶青莲差点丧命! 秦越牢牢握住梨花木小簪,就像握着叶青莲的手一般。 “不知秦大人想怎么做?”沈听澜和秦越才是当局者,白远濯没有插嘴,而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只听不说话。 秦越的法子,说复杂挺复杂,说简单也挺简单。 “这些年我在澄州办公,手里也留下了不少世族犯罪的证据,白弟是纯臣,由他向陛下检举,再合适不过。”官商勾结,自古有之。澄州也不例外。 以前秦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将证据保存下来,却并没有外泄。如今拿来就用,倒是一点都不费劲。 而且让白远濯去和楚君提这件事情,是一桩功劳。 对白远濯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听澜想起前世发生的一桩事情,在如今的时间线往后拉约莫半年的光景,澄州一片不少官员和世族都被抓了起来,罪行累累,以至于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硕大一个澄州世族圈,去了七八成。 如今想来,这背后恐怕有秦越的手笔在。 沈听澜看向白远濯,白远濯轻轻点了下头:“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只是沈听澜与北府的恩怨,是不可能等到他们回京城后再折回来处理的。他们不能将世族和北府一同而论,而是要先解决了北府的麻烦。 “秦大人,这是字据,请您秉公执法,主持公道。”沈听澜将字据递给秦越。 秦越看过后,一笑:“北芒是秦国人,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弟妹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好。” “世族那边,虽一时片刻动不了根本,但是让他们吃吃教训也是可以的。”两人的正事说完,白远濯上前道,他拿起秦越放在桌上的扇子展开,扇面金燕几飞,他神情莫测。 “白弟有什么好主意?”秦越不由得欢喜。 白远濯既开口,便是心有成算。他小声说了几句,声音不大,只够秦越和沈听澜听到。待他说完,其余两人都笑了。 “妙哉,这样子,也不怕世族能成北府后援了。”秦越左右手一合,鼓起掌来。 “那就这样,我们也回去准备准备。”他们要做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趁早准备起来,才不怕变故。沈听澜与白远濯相携离开。 看得秦越心生哀戚。 上一次是他与叶青莲一同送客,如今却只余他一人。 “夫人……”秦越敛去怅然,眼底凶光乍现。 从秦府离开,白远濯和沈听澜分头行事。他们决定明日与北府对簿公堂,今日余下的时间,沈听澜想去鱼排小岛上看看叶青莲。 而白远濯,则是去给澄州世族一个礼物。 “爷万事小心。”沈听澜知白远濯胸有成竹,可毕竟这儿不是京城,而是澄州,比之白远濯,澄州世族更有根基。 白远濯只轻蔑一笑,“他们还伤不到我。” “而且,他们非但不会伤我,还会千万分的敬我。”白远濯微微抬起脖颈,越发显得他鼻梁挺拔,尤其是鼻尖,高高挺挺。秀气之中又透露着几分得意。 沈听澜想到白远濯的计划,捂嘴笑了起来。 两人在横渡口分别,沈听澜找了渔民,白远濯则是折返回客栈,寻戚韶。 海波滚滚,漱漱如丝。 渔船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沈听澜立在船头看海景,渔民摇着船,同她搭话:“夫人可要小心,今天的海风很大!” 海风的确很大,鼓动沈听澜的裙袍,连带卷着渔民的说话声都翁了起来。 沈听澜闻言,往里站了站。 “我的朋友她还好吗?”渔民是昨日摇船的人,两人之间也算是相识了。沈听澜向他打听叶青莲的情况。 渔民叹息一声,“听我婆娘说,不是太好。” 沈听澜默然,怀着身孕的女子被装进麻袋丢进海里,受寒受凉不说,不知往肚子里灌了多少海水。能好才怪了。 更不要说,叶青莲在被装进麻袋之前,可能也受过罪。 “能仔细说说吗?”听渔民的口气,倒像是知道得更多的。于是沈听澜追问。 渔民收了白远濯不少钱,今儿个渡沈听澜也收了不少钱,沈听澜想听,他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您的那位朋友怀相不好,本来孩子就难保,再加上她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病,盗汗体湿,大夫说,执意要保下孩子,大人的元气就会损耗,只怕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了,大人也就没了。” “大夫是想让您那位朋友堕胎的,可您那位朋友中途醒来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后坚决不同意。” 当事人都不同意了,大夫又能说什么,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叶青莲调理。 只是那位大夫医术有限,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沈听澜听得眉头直皱,手无意识的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会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与母亲之间有多大的感情。 异地处之,便是换做是她,也未必舍得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 为了一个孩子,便要让叶青莲舍了自己的性命吗? 秦越痴情若此,要是叶青莲去了,那他岂不是要同上辈子一样,一个人孤独终老? 到了鱼排小岛上,正巧冬雪和人在晒海带,她瞧见沈听澜,笑得眉眼弯弯,仔细看过沈听澜的伤势,“比昨日好一些了。”便又更高兴了。 “秦夫人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她。”沈听澜道。 冬雪将她带进叶青莲的房间里,微波之上的房间,微微晃动着,在夜间这种晃动,倒是很催人睡眠。倒是符合了沈听澜那一句,这儿适合修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保大保小 “夫人,等事情了后,您也可以在这儿修养一段时间。”海上渔民的生活,和陆地上的生活差异很大,冬雪才来没多久,便学了不少新奇的事情。 足不出户便可以垂钓。 海带晒干了可以吃,贴在竹竿上还能够用来装饰。 …… 林林总总,十分有趣。 叶青莲还在睡,沈听澜问起冬雪情况,冬雪脸上没了笑意,连连叹了好几口气:“秦夫人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大夫建议,流掉肚子里的孩子。” “秦夫人不愿意。” 冬雪先是精简说了一遍,后又详细的解释了一通。 “夫人,您劝劝秦夫人吧,孩子以后还会有,可若是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了生命,那秦大人那边该怎么办?”孩子与大人之间,冬雪更倾向于大人。 老话不是说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去了这个孩子,等以后不还能怀上? 沈听澜只是摇头。 这之后,大夫听说沈听澜过来,也特意找了过来,他还是坚持把孩子流掉会对叶青莲更好一些。大夫是希望,沈听澜劝劝叶青莲的。 “我会和她说说的。”沈听澜如是对大夫说道,这才将唠唠叨叨的大夫哄走。 等她终于有功夫坐下来喝口热茶,稍微歇一歇的时候,沈听澜发现叶青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面上两行清泪。 叶青莲的声音很虚弱,也带着深深的迷惘:“你是不是也觉着,我应当把这个孩子去了?” “你醒了?”沈听澜心中大安,亲眼看见叶青莲没事了,她这才算彻底放下了心,“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就扶着叶青莲坐起来,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叶青莲还是会盗汗,沈听澜扶她的时候,她的手掌心汗很多,也许是发汗的时间长了,手心的汗都凉透了。 “擦擦手。”沈听澜递给叶青莲一块帕子,在她身旁坐下。 这才回答起了叶青莲最初的问题,“这个孩子是去是留,只有你和秦大人才有资格决定。”其他人说再多,也不过是局外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评定。 叶青莲勉强扯了下嘴角,“谢谢。” 她上次醒来,大夫劝她去了孩子,冬雪是,就连小岛上其他的女眷也是。她们是为了她好不错,可是叶青莲舍不得啊。 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待了几个月了。从一开始没有感觉,到现在小腹微微的鼓起。她的孩子,是在长大啊。 叶青莲舍不得,舍不得她的孩子连外面的世界都没有看一眼,舍不得她的孩子生命还没有开始,就被迫结束。 “姐姐大可不必苦恼,这个孩子不一定会保不住。”沈听澜见她失魂落魄的,还是心软了,多说了几句,“这儿的大夫帮不了你,不代表其他的大夫不行。京城里就有几位大夫,医术了得,姐姐可随我先回京城,调养身子,指不定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真的?”沈听澜的话,就犹如一根救命稻草,让叶青莲整个人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沈听澜反问她。 叶青莲笑了笑,“你说得没错,京城那是天子脚下,什么大夫没有?我的病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小事一桩。”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太好了。” 被沈听澜宽慰一番,叶青莲的心情好了不少,送来的吃食也用了不少。 冬雪道:“还是夫人厉害,秦夫人总算是愿意吃点东西了。” 沈听澜是不能在鱼排小岛上多留的,她回去后还要再去一趟别院找北芒,她想了想,叮嘱冬雪:“凡事顺着秦夫人的心意来,让她高兴一些,病才会好得快一些。” 身为孕妇,叶青莲本身不能用太多药。可她落水后受凉,不吃药难好。也只能少吃一点,剩下的靠身体自己熬过去。 药剂量不够,要是叶青莲的心情再不好。那她这病,恐怕也就难好了。 冬雪认真的点头:“夫人的话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秦夫人的。”可她又难免惆怅,“秦夫人这边有奴婢看着,可夫人身边呢?” “爷只记挂着沈姑娘,夫人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 沈听澜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我没事,已经不疼了。”她记挂着别的事情,倒是时常将手上的痛楚给忘记了。 冬雪翻出来一条鱼骨手链,小小的鱼骨型石头卡在红色编织带上,倒是有几分神秘色彩,“夫人,岛上的人跟奴婢说,这是海神的馈赠,只要将这手链给爱人带上,他就不会移情别恋了!” 她的意思,竟是要沈听澜给白远濯戴上。 沈听澜哭笑不得,“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海神是不是真实存在,沈听澜不知道,但是她与白远濯之间绝非冬雪想象的那般,更不用上这条手链。不过沈听澜倒是真心希望,有朝一日冬雪遇到了喜欢的人,这条手链能保佑她们俩感情美满。 不要像她和白远濯那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沈听澜这次来,还带来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替换白曲,这是白远濯的要求。 白曲是白远濯的亲信,他习惯了让白曲去办事。沈听澜也不是非要拘着白曲守着叶青莲,那是大材小用了,这次正好也将人换下来。 两人回客栈之前,沈听澜先带白曲去了一趟别院。 按理说,小娟将北芒骗过来,北芒对她就是没有怨气,也该是有几分不满的。 但是当沈听澜和白曲去别院的时候,却发现小娟与北芒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诗,对不上的罚酒,两人玩得很开心。 沈听澜一时有些无言。 小娟是个识时务的,“你们说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不该她留下的场合,不该她听的话,她全然不掺和。 “小娟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北芒惋惜的看着小娟远去的背影。 “我来不是想和你聊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北芒看向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金光焕发 北芒是在明知故问。 “你的夫人女儿,就全然不管了?”沈听澜对北夫人、北凉谈不上好感,她觉得古怪的是,北芒先前还千方百计的要杀她,怎么突然就放下屠刀,安然接受了? 北芒自嘲的笑了笑,“我也一日不曾回北府了,你可见有人寻我?” 莫说是寻人,北府连北芒失踪一事都没有声张。 白远濯留在北府附近的眼线传递消息,说北府上下如常,就好似北芒没有失踪,只是出门了而已。 从房间里退出来,北芒再一次提醒沈听澜:“小心凉儿,别着了她的道。” 沈听澜离开别院时,撞上抱着一包东西的小娟,她遮遮掩掩,又在沈听澜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叫唤:“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卷着东西跑路,这是药材。” “这是我要吃的药。”小娟干脆将包裹扯开了给沈听澜看,“你看你看,我没有骗你。” 沈听澜本就不在意,也就放小娟走了。 回客栈后不久,白远濯也回来了。 相比起沈听澜的一身轻松,白远濯是金光焕发。 真正的金光焕发。 累金丝渡银边的卷袍扣带就不说了,腰间配着几枚莹润亮光的玉饰,左手揣着珠扣金甸长剑,右手提着玉如意。 “爷,您抢劫去了?”沈听澜被金光闪瞎了眼睛,用手背挡着光问。 戚韶娇笑一声,“白大哥,你听听嫂子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办大事的人,可怎么在嫂子嘴巴里就成了不入流的土匪一类?” 她不说话,沈听澜还没有从一片金光中发现她。 戚韶一说话,沈听澜就发现她也是珠光宝气的。 金光焕发的白远濯在沈听澜看来也算贵气逼人,可戚韶这般小家碧玉的女子珠光宝气起来,看起来只有庸俗二字可言。 戚韶见沈听澜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纤细的手指摸上了白远濯刚给她买的金叶流苏步摇。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哪来的冤大头?”沈听澜问白曲。 白曲嘴角上扬,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夫人,这位是沈姑娘,您不记得她了吗?” “有这号人?”沈听澜移开目光,不甚在意。 戚韶知道沈听澜这是故意要气自己呢,她轻哼一声,挽住白远濯的臂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苦:“白大哥,我姓沈,嫂子也姓沈,可同人不同命,嫂子有您爱护着,是衣食无忧的夫人,而我一个小小的孤女,却无依无靠。” 说着,头微微歪,靠在白远濯的臂膀上。 沈听澜眼角抽了抽。 她想到什么,冷下脸对白远濯道:“爷,跟我进来。”说完,也不等白远濯什么反应,转身进屋子里去了。 戚韶拉住白远濯的手不松,“白大哥……”眉宇间满是担忧。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效,这不,白远濯就感受到了戚韶对他的关怀,柔声细语的哄她:“没事,我去去就来。” 剑给白曲,玉如意赠予戚韶。白远濯最后望戚韶一眼,携着不舍之情,也入了屋子,将房门关上。 白曲抱剑离开,戚韶抱着玉如意,小脸娇红,一双榴花般漂亮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星光,她摩挲着玉如意的轮廓,嘴角扬起。 房间里有一盆菩提树,粗粗的主干上只有几条细瘦的分干,分干上又只有稀疏几片叶子。枝不繁叶不茂,看着都叫人丧气。 沈听澜给菩提树浇水,听到白远濯的脚步声,“看起来爷和戚韶的进展不错啊。” 白远濯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将身上的配饰解下来,他随手丢在桌子上,又拿出来一叠银票,“这个给你。” “计划成功了?”沈听澜没有接银票。 “嗯,明天天不亮他们就会将家中年纪适合的姑娘、儿子送到码头。”白远濯将银票放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就要喝。 沈听澜拦住他,“喝什么冷水?” 话一出口,沈听澜又觉得关心的意味太浓,收回手道:“你想喝就喝吧。” 白远濯笑了笑,出门要人送一壶热茶过来。 门口戚韶还站着,她闻言立马道:“白大哥,我来帮你吧。”说完,就小快步跑走了。 “她倒是殷勤。”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斜倚着窗桓,“爷改变主意,该不会就是想多看她两眼?” 白远濯看她一眼,反手将房门关上,还落了门闩。 回到桌边,直接灌了冷水。 沈听澜看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妒妇,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计较。而白远濯就是那无限宽容的夫君,不论她怎么胡闹都不生气。 这么想想,沈听澜还有点心虚。 她轻咳两声,同白远濯说起正事:“秦兄刚刚着人送话过来,他那边安排妥当了,明天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北芒那边,也加派了人手看着。” 白远濯颔首,“澄州世族如今为了一件不存在的美事而奔波,想来他们是不会有精力去管北府的闲事。”这些个世家,都是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如今各有奔头,谁还去管什么北府不北府? 此举虽然切断了北府的后援之路,可却也存在风险。 “爷,事情暴露以后,若是招致报复,会不会影响到你?”沈听澜无所谓,她迟早是要回大秦去的,可白远濯不一样。 她始终记得,他的志向是当上大楚的丞相,光宗耀祖。 白远濯略一挑眉,“那倒不至于,检举澄州世族的密信已经在路上了。” 沈听澜怔了怔,而后失笑。 她差点都忘记了,白远濯在楚君那儿并非真正的失宠,他仍然是楚君的心腹大臣。而都察院御史,本就有加急密信、直呈密信的权利。 在她还在担心白远濯会不会被别人上眼药的时候,他已经在给别人上眼药了。 的确,白远濯的本事大着呢。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 “为了那件美事,世族卵足了劲讨好,送了不少东西。”白远濯道,“那些显眼的东西不能动,不过这银票倒是无妨。” 说着,他又把银票递给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一家人 “给妾身?”沈听澜指了指自己,有点难以置信。这一叠银票,先不说面额如何,光看厚度就可以知道,数额不少。 白远濯点头,“这笔钱不入私库。” 意思就是,这笔钱完全归属于沈听澜,她要如何使用,全看她个人的想法。 收还是不收?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将钱接了过来,郑重其事的承诺:“等以后,我会加倍还给爷。”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的钱也很多。 这笔钱,能给她省很多事情。 算过数额,一共二十三万两银票。 沈听澜眼睛酸涩,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谢的话多说无益,但是白远濯今日的帮助,她不会忘记。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她离开大楚之前。 沈听澜会尽力帮助白远濯。 “白大哥,我泡好茶了,你开开门啊。”外面传来戚韶的敲门声和说话声。 白远濯一动不动。 沈听澜会意,故意冷了声音骂人:“这儿是我房间,你嚷嚷什么?要找人,上别处找去!” “嫂子,我是来找白大哥的,他说他渴了。”戚韶委屈道,“你要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先让我进去,让白大哥喝口热茶好不好?” “不好,滚。”沈听澜声音越发的不耐烦了,“别让我喊人把你赶走。” 门外,戚韶咬了咬下嘴唇。 她都这般贴心了,要是白远濯在里面她不信他会狠心不理会一个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女孩。难不成,白远濯真的不在? 可她明明没有去多久…… “爷,妾身的表现怎么样?”沈听澜笑着问白远濯。 “不错。”白远濯又倒了一杯冷水,抿了一口问道,“秦嫂子怎么样了?” 说到叶青莲,沈听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沉重,“秦嫂子现在没事,但是大夫说,她怀相不好,加上这次受了冲撞,孩子和大人,最后可能只能活一个。” 白远濯稍稍愕然,继而惋惜:“秦嫂子时运不好。” “爷觉得,秦嫂子该不该流掉肚子里的孩子?” “该与不该,不是我们可以评定的。这件事情,还要秦兄和秦嫂子自己商量。”那两人才是夫妻,才是话事人。 的确如此。 时间一转,就来到了第二天。 沈听澜和白远濯一早就到了知府衙门,由衙门捕快出面,将北夫人和北凉从北府带来。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段叫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捕快抓人,是正儿八经的在办正事。 可北夫人和北凉,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却把自己当成了皇后公主,摆着仪仗,喊着护驾,让北府内的下人把捕快们都抓起来。 要不是白曲也带人去压阵,恐怕还真带不来北夫人和北凉。 另一头,北芒也被带过来了。 两方人对簿公堂。 秦越坐在公堂之上,听沈听澜将璃月与北芒当年的约定说了,又把呈上的字据看了一遍,拍了拍惊堂木:“北芒,你可认罪?” “草民认罪。”北芒扣头,有气无力。 北府空有钱财却没有依仗,他北芒混了几十年,还只是白身一个,在公堂之上也只能自称草民。 他不禁想,若是当年没有娶北夫人。 而是按照璃月给他安排的路子一步一步扎实的走下去,是不是现在的处境会大不相同? 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北芒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北夫人一直都没有正眼看北芒,可当北芒承认的时候,她震惊的看向了他:“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承认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又对秦越道:“知府大人,我送给你的东西你看见没有?我们是好人,这两个人。”她指了指白远濯和沈听澜,“这两个人是骗子,他们还害死了您的夫人,您该把他们抓起来!” 秦越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不得胡言乱语!”他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都到这个关头了,北夫人贼人之心不死,还想着离间他和白远濯夫妇。 只是北夫人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他秦越虽不是大智之人,却也不算蠢笨,是非分明他还是看得清的。 于公,的确是北府违背了约定,私吞了沈听澜爹娘留给她的东西。 于私,沈听澜是叶青莲的救命恩人,对秦府有大恩。 北夫人一时呐呐,她在北府如何猖狂,如何不可一世,但却没接触过公堂之上的肃杀气氛,一时间心惊肉跳,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可事关她和北凉的未来,北夫人还想说什么。 却被北凉拦下。 北夫人看着自家女儿,泪不住涌了出来,她抱住北凉痛哭:“我可怜的孩子,你爹吃里扒外,心向着外边,全然不管我们母女俩的死活啊!” “好苦啊,我们的命好苦啊!” 她实在是太吵闹,闹得秦越又拍了几下惊堂木,最后还是他以不闭嘴就上刑为要挟,北夫人才愿意闭嘴。 可她看见北芒就来气,拿着帕子狠狠的抽他几下,“你不得好死!” 北芒像个死人一般,跪在那儿。不论是被打还是被骂,什么反应也没有。 北夫人太善于胡搅蛮缠,秦越不想拖延,免得又被北夫人逮到什么机会胡闹。 字据真实,北芒自己也承认了,人证物证俱全,这个案子基本上可以盖棺定论,就在秦越宣布结案,要北府将沈听澜的东西悉数奉还之时,北凉站了出来。 “知府大人,民女有话说。”她洋洋得意的昂着头,很是不可一世。 秦越皱眉,“说。” “签字据的人是北芒,要赔偿的人自然也是北芒,与我北府有什么关系?”北凉玩弄着纱带,说话间身子左右晃着,姿态是极放松的。 “你们是北芒的妻儿,本是一家……”秦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凉打断了。 她说:“谁和他是一家了?我娘早就和他和离了,你们看,这是和离的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资产尽归我与我娘。” “这件事情和北府无关,是谁欠了钱,就找谁去还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可恨 北芒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被气的。 他指着北凉,“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子!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写过什么和离书!” “知府大人。”北芒匍匐向前几步,叩了好几个响头:“知府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根本就没写过什么和离书,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她们搞的鬼!” 秦越对北府一家三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这儿是公堂,公堂之上,这一家三口吵吵闹闹的,一个吵完了另一个接着吵,基本上就没有停过。他办案多年,这般荒谬聒噪的人家还是第一遭遇见。 “肃静。”惊堂木都快被秦越拍碎了,“把和离书呈上来,交予本官瞧瞧。” 捕快将和离书转交给秦越,秦越看过后,又令北芒在空白的纸上写几个字、画押,用来和和离书做对比。 这样的杂活自然不用秦越亲自动手,都是师爷操办。 师爷一一比对字迹和手印后,隐晦的望了秦越一眼,他面部肌肉拉扯开,稍稍紧绷,脸上没点笑容。 情况……不容乐观。 秦越和师爷也是多年的伙伴了,一下就明白军师未出口的意思,他道:“把东西呈上来,我看看。” 师爷照做,秦越看过后,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略显塌陷。 他无声的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切,都被白远濯和沈听澜看在眼里,他们对视一眼,都发现了秦越动作背后的含义。恐怕,那份和离书并无漏洞。 “知府大人,和离书没问题吧?”北凉跪的脚麻了,干脆一横坐下了。 她昂起头去瞧秦越,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收敛,一如既往的嚣张,“我是北芒的女儿不错,但是他每次喝醉了都对我和我娘拳打脚踢,诺大的家业不知管理,只知道挥霍,有一日他喝醉后来,说要与我娘和离,我们本是不想的,却被他打了一顿。” “那一次,我和我娘都死心了,这人就不值得托付。”北凉说话的时候,北夫人还装模作样的抹起了眼泪,撩起胳膊来,上面青青紫紫,“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大家了,这些都是北芒打的,还有其他地方……我的全身除了这张脸,就没有一块好肉。” 这倒是骗了不少无知群众的怜悯。 “没想到北老爷看起来和和善善的,背地里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妻儿,全无人性可言!” “我先前还觉得北小姐无情无义,可如今看来,北芒众叛亲离,也是罪有应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北芒活该!” 北芒孤立无援,他的身躯似乎又垮了几分下去,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写和离书,我没有打人。” 可根本,就没有人信他。 唯一被北芒寄予希望的秦越,在找不出问题的证据面前,又能做什么? “我……我有……”北芒背负着骂声,跪地半天突然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北凉一巴掌扇得头昏脑涨。 北凉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这一巴掌,是你欠我和娘的。” “你要真是个男人,那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要再害我和娘了。” “我是你唯一的骨血,若是你能改过自新,我一定好好奉养孝顺你。” 嗡嗡的耳鸣声中,北凉的话语忽远忽近,耳鸣声褪去,北芒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北凉问秦越:“知府大人,现在没有我和我娘什么事情了吧?我们可以离开没有?” 眼下已经没有理由留下北夫人和北凉,秦越只好先行放她们离开,又将北芒收入牢狱之中,等待后续。 秦越官服都没有换,就将白远濯和沈听澜请来。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秦越无奈,如今事情已然陷入僵局,他目前还想不出转圜的办法。 白远濯问两人:“你们真的信,北芒醉酒后会对妻女施暴,还写下和离书?” “自然不信。”沈听澜冷笑,“看北芒刚刚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也是被北凉算计了。”之前北芒多次告诫她小心北凉,她也有些防范,但是没想到,北凉居然还有这一手准备。 秦越在澄州待的时间长,对北芒的了解也比白远濯、沈听澜二人更深,他沉吟片刻后道:“北芒虽然沉迷享乐,但是并未听说他有施暴倾向……而且我好想听说,他的酒量很好。” 这话沈听澜倒是认可,“北芒的酒量的确好。”而且北芒的酒量就是她爹沈枝帆带出来的,这兄弟两最喜欢凑在一起喝酒,连带着小小年纪的她也被拐上了好酒这条路上。 不说千杯不醉,但是北芒少有喝醉的时候。 而且他就算是喝醉了,酒品也很好,倒地就睡。而不是像北凉说的那样,还会对她和北夫人施暴。 “北凉的说辞漏洞百出。”白远濯总结成一句话,“但是关键就在于,她给出的证据无可斑驳。” 三人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沈听澜爹娘留下的东西现在被北夫人和北凉吞入囊中,她们若是想做什么,就必须得破了北凉的局。 思路是明确的,但是办法却不是那么好想的。 北凉此人,看着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但是倒是挺聪明,做起事情来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一时无果,沈听澜和白远濯就先回客栈休整。 两人刚一回到客栈,北府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厮,抱着几本旧书,在外面叫喊:“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我是我家小姐派来给沈听澜送东西的!” “出去看看。”沈听澜对白远濯道。 小厮看见沈听澜,直接将那几本旧书丢到了地上,“沈听澜,我家小姐叫我给你带话,这些书是老爷……是北芒的,看你可怜,就施舍给你了。” 说完,小厮忙不丁的跑了。 也幸亏他跑得快,不然等侍卫们反应过来以后,一定会抓住他揍一顿。当着他们的面羞辱沈听澜,当他们是死的不成? 侍卫们要去追,被沈听澜叫住:“不用追了。” 她矮下身子去捡那几本旧书,面上浮现几分怀念。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仿制人皮 “这书……”白远濯也帮她捡书,随意几眼,看到书中的内容,不由得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自顾自的翻阅起来。 好一会儿,沈听澜都把书捡好了,白远濯才从书中世界挣脱出来。 “这本书是好书。” 白远濯博览群书,如今能入得他眼的书不多了。 沈听澜却道:“这些书,都是好书。” 她们回房间里去,白远濯手里一本,沈听澜手里也一本,她们各自翻着,沈听澜带着怀念说道:“这些书是我父母赠予北芒的。” 白远濯翻书的动作一顿。 又来了,沈听澜并未刻意隐瞒,这些天里,白远濯已经能从沈听澜的只言片语之中窥见少许她父母的影子。 “北凉不识货,反倒将北府最好的东西送给了我。”沈听澜轻笑起来,“下次见面,我倒是要好好谢谢她。” 又对白远濯说道:“这些藏书是我父母所撰写,天下仅此一份,爷可以看看,兴许……”兴许能为白远濯帮上什么忙。 “不过等爷看完以后,记得要还给妾身。”沈听澜抚摸着书本的卷边,面容很是平和安宁。看到这些书,她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白远濯的确对这些书感兴趣,“好。” 他倒是想一探书中世界,奈何外面又有世家的人来访,要找白远濯商议事情。 白远濯出去应付,沈听澜翻过手中这本书籍,又随手取了另外一边,在抚平卷边的时候,无意间翻开了一页,目光扫过什么,沈听澜将书本合上的瞬间,瞳孔猛的收缩。 她翻到差不多的地方,寻找起刚刚看到的内容来。 可翻了两三次,都没有找到刚刚无意间看到的内容。 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的仔细查看。 等白远濯处理完回来的时候,就见沈听澜维持着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对着书页上的内容出神。 他走近去,也看清了书页上所写的东西。 “仿制人皮,薄如蝉翼,可用于全身……” 沈听澜回过神来,起身道:“爷,我们走一趟牢狱吧。” 白远濯若有所思,“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速度飞快。回去时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再去时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秦越还没有走,发现两人去而复返,还没问缘由,沈听澜已经抢先开口:“秦大人,我们想见北芒。” 秦越道:“我带你们去。” 几人进了昏暗潮湿的牢狱,秦越和白远濯还好一些,沈听澜感觉喉头瘙痒,咳了好几下才有所缓和。 北芒就被关在拐角的一侧,他窝在茅草堆成的小窝里,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 “北芒。”狱卒拉开牢门,让几人进去。沈听澜在北芒面前站定,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她刻意之下,就连声音都和璃月有几分相似之处。 璃月是神使,她不止掌握了神的文明,声音也是那么非同一般,如同花开月明那般空灵美妙。北芒昂起头,透过小窗斑驳错乱的光线,恍惚之间他好似看到了璃月。 “大嫂……我,我对不起你们。”北芒一声依恋的呼唤,像个孩子一般扑向沈听澜。 沈听澜没有拒绝,而是将狼狈丧气的北芒抱住。 白远濯见状,刚想动作,却被秦越一个眼神制止了。 北芒放声大哭。 “您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北芒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展现在沈听澜面前,“您太狠心了,大哥死了,您也跟着走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 沈听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抚他的后背。 渐渐的,北芒睡着了。 在白远濯的帮助下将北芒放回茅草垫子上,沈听澜轻声道:“给他添一床被子吧。”怎么说,北芒都是她的长辈。 秦越一声令下,狱卒很快就拿着被褥过来了。 “北芒为何一见到弟妹,就……”哭成那个样子? 不止秦越心中有困惑,白远濯亦如是。 “从特殊的角度来看,我长得很像我娘亲,也就是北芒的嫂子。”沈听澜把被褥展开给北芒盖上,“他是我娘亲从死人堆里救起来,一手培养起来的。” “那他做下这等忘恩负义之事,还敢向你哭诉!”秦越不觉得北芒可怜,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沈听澜无可辩驳,“他不是坚强之人,一直都很依赖我娘亲和爹爹。”璃月和沈枝帆就像是北芒的脊梁骨,她们在的时候,北芒自可顶天立地,可那两人走了,北芒的脊梁骨就断了。 也就废了。 北芒是可恨,却也可怜。 沈听澜拿起北芒的手腕,将他蜷缩成拳头的手掌展开,摩挲着他手掌的指纹,粗糙得如同沙子一般。 她没有经验,不敢妄下定论,“爷,您来试试吗?” 白远濯接过她的位置,也摸索了一会,思索片刻后道:“摸着像是真的指纹。” 仿制人皮可以用于全身各处,沈听澜是认为北芒有可能将人皮面具覆盖在手上才找过来,可如今的结果,却叫人有些失望。 “难道没有吗……”沈听澜不死心,又摸了几下,还是无法分辨。 秦越不知他们两个在做什么,“你们在摸什么?难不成北芒的手上有古怪?” “秦兄,衙门内的仵作可否鉴定真假人皮?”白远濯问秦越。 秦越一怔,“这倒是没听说过,我叫人请他来看看。” 仵作来后一通操作,可还是难以分辨北芒手上的皮是真是假,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应该是真的,可也不排除可能是假的。” 到底是真是假,恐怕也只有北芒自己才知道了。 “那本书上,有没有记载鉴定之法?”在沈听澜苦思冥想的时候,白远濯突然发问。 沈听澜眼前一亮,“也许有。” 又急忙派人去将书取来,翻阅后才发现,记载人皮面具制作之法的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沈听澜看着还剩边角的切口道:“被撕掉的那一页,应该就记载着鉴别之法。”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小产 沈听澜将书递给白远濯,他将前后两页的内容一对比,得出的结论和沈听澜是一样的。 “爷,沈姑娘说想要见您。”白曲出现,带来一个消息。 享受过全心全意的对待,白远濯偶尔的冷落也变得难以忍受。尤其是,当白远濯不陪戚韶的理由是要陪沈听澜办事。 白曲私心里并不喜欢戚韶,但是戚韶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白远濯,他这才愿意带人前来。 “沈姑娘说,她知道之前伤害夫人的凶手在哪里。” 白远濯神色如常,“我出去一下。” 沈听澜垂下眼睑,她在想什么,无人能知晓。 “弟妹,那沈姑娘是什么人?”秦越能察觉到突然阻滞的空气,他本无意插手,但是想想沈听澜对他们夫妻的恩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若是白远濯真做了糊涂事,他是肯定要说他一说的。 沈听澜是个好姑娘,没道理白远濯得了这么一位好夫人,还朝三暮四。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沈听澜将碎发别到耳后,“只是个对爷有点作用的姑娘罢了。” 外头传来喧闹声,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叫北芒的名字:“我家主子快死了啊,求求你们了,让我家夫人最后再见见北芒老爷吧!” “何人竟跑到衙门来喧闹?”秦越皱了皱眉,走了出去。 沈听澜紧随其后。 出去一看,那叫唤的丫鬟竟还有几分眼熟。 沈听澜对丫鬟只是眼熟,可那丫鬟却对沈听澜印象深刻,她跪在地上对沈听澜磕了三个响头,抽噎着道:“白夫人,我家主子小产,大出血,要不行了!求求您,让北芒老爷回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你是……小娟身边的丫鬟?”沈听澜回想起来,“好端端的,小娟怎么小产了?” 丫鬟抹了抹眼泪道:“是,奴婢是主子房里伺候的云带,白夫人,您行行好吧,我家主子要撑不住了。” 她匆匆跑过来,一路风尘仆仆,如今面卷尘土,脸色灰暗发黄,再加上连连掉眼泪,眼睛又红又肿。 “请大夫了没有?”沈听澜问。 云带摇头:“没有,主子说她想见北芒老爷最后一面,所以,所以奴婢就跑过来了。”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无言。 “小产大出血,你不去找大夫,跑来找北芒?他北芒是华佗再世还是菩萨化身?只消他与你家主子见一面就能让你家主子不死?”秦越简直说出了沈听澜的心声。 小娟时而聪明,时而糊涂。她这个叫云带的丫鬟,却是真真正正的糊涂。 人命关天,秦越直接动用身为知府的权利,让捕快快马加鞭的赶去医馆请大夫,到别院去看小娟。 “我也过去。”北芒是阶下囚,他是肯定不能去别院的。沈听澜想想北凉,又想想小娟肚子里的孩子,让人去备车,她也去别院。 坐马车比直接骑马要慢,等沈听澜带着云带回到别院的时候,捕快找的大夫已经到了,他在房间里忙活,捕快向沈听澜回话。 “大夫说了,是虚惊一场。那位小娟姑娘是服用了大剂量的催宫寒药,这才导致出血,不过好在这催宫寒药不是一次见效的,肚子里的孩子算是保住了。” 沈听澜一愣。 药? 她想起之前撞见小娟抱着药包,她还郑重其事的向自己解释那是要给她自己喝的药。难不成…… 沈听澜甩甩头,吩咐云带:“你主子最近喝了什么药?” 云带畏畏缩缩,“主子倒是喝了一点养身的药。” “你怎么知道那是养身的药?” “主子,主子是那么和我们说的!”云带再是后知后觉,也发现小娟喝的药的不对劲了。不然,之前吃好喝好睡好的小娟,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出血了? 沈听澜揉揉眉心,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像她身边几个伺候的丫鬟,那才叫人省心。之前她觉得冬雪变得爱哭了麻烦,现在想来是她错怪冬雪了,真正麻烦的是云带。 “别干站着了,去把药渣子拿来,让大夫瞧瞧。”医术不是沈听澜的强项,但是有朗秋平这位朋友在,沈听澜还是有些了解的。 云带点点头,小步跑开。 大夫忙碌完出来,果真向沈听澜问了药渣查看。云带奉上药渣,此时正好起风,微风徐徐,卷起枝末叶尖,一股熟悉的药香味送到她鼻前。 “是枝末裸和云翳香,这两种药材性寒无比,是有孕之人最忌讳的药材。”大夫气愤难当,“你们怎么能给孕妇用这两种药材?胡闹,简直是胡闹!” 沈听澜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微动:“性寒无比……” 云带缩了缩肩膀,委屈的解释:“可是这药材是我家主子自己抓来的,她跟我们说这是保胎的药……”她们只是小小的丫鬟,又怎么会知道药材与药材之间的分别? “胡闹!胡闹!”大夫更加气愤,他费尽心思救的人,竟是自寻短见?! “药方在这儿,要抓药就去抓药,不抓药就抓紧时间准备后事罢!”大夫冷哼一声,将药方塞在捕快怀中,大跨步的走了。 捕快摸摸鼻尖,“他是我叔叔,说话便有些不加忌讳,还请白夫人多担待,多担待。”他笑得尴尬。 不知道沈听澜有没有听懂,但是捕快自己却知道,自家叔叔是把小娟当成了他的相好,才会说那种话。天地良心,他和小娟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次完全是为了公务来的! “没事。”沈听澜拉开房门,“天底下的叔叔都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云带,去抓药吧。”沈听澜走进房间前最后嘱咐了云带一句,“也送送捕快大人。” 房间内,小娟躺在床铺上,痛得缩成一团,额头上一直在冒汗。 她爱颜色,每日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日却是素颜,少了几分张扬,倒多了几分栀子花的清丽。 “痛吗?痛就对了。”沈听澜是笑着的,她不掩饰,她觉得小娟活该。 她的孩子,她盼望着他能生下来,健康长大,却没能保护好他。而小娟不由分说,就要断绝肚子里那个孩子来到世上的权利。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办法 “白夫人有疼爱自己的夫君,又怎么会懂我的艰辛?”小娟强忍着痛意,一句话下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您这样幸福的人,什么都不懂。” 沈听澜但笑不语。高高深深的院墙外,多的是人羡慕,却不知那院墙之内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美好。 “我是不懂,不如你告诉我。”沈听澜为小娟的作为痛心,但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愿意给小娟一个机会。 小娟大口的呼吸,“我是被北芒养着的,所有的钱都是他给的。” “北芒说,北府是他偷来的,他所有的钱都来自于你,一旦还了你钱,他将身无分文。到时候,若是他不管我了,我带着这个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沈听澜反问:“你就那么肯定他会不管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之间尚且如此,何况我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小娟哈哈大笑,脸部扭曲,“退一步讲,就算北芒愿意管我,北夫人不是善茬,只要我怀着这个孩子一日,那我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娟不后悔吃药堕胎,她后悔的是自己太着急了,一次性用得太多了。若是按照之前给她开药的那个大夫的话去做,每日一定的剂量,吃上半个月就能让腹中胎儿流掉。 “我没本事,除了伺候人外一无是处,我养不活这个孩子的。”小娟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 沈听澜默然。 或许小娟也曾有过慈母之心,可是当自己的生存都极具艰难,她不得不摒弃那种母爱。 “把孩子生下来吧,我来养他。”沈听澜背过身去,“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也许,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 未来她会离开白远濯,往后余生她不会再同任何人在一起。上辈子她没有孩子,这辈子本来也不会有。 或许,小娟肚子的孩子,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 小娟又哭又笑,蜷缩的身子伸展摊开:“白夫人,您真,是,个好人。” “好好休息吧。”打开又合上的房门,将两人隔绝开。 门外不止有云带守着,白远濯和白曲也来了,白远濯还带来了两碗汤药,这是她从百年老窖离开后每日都要喝的,说是调养身子的汤药。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爷都不会忘记给妾身熬制汤药。”沈听澜端起一碗汤药闻了闻,无比熟悉的味道,刚刚大夫查看的药渣子,也是这种味道。 白远濯道:“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会监督你,直到你痊愈。” 沈听澜扯了下嘴角,昂起头将汤药喝尽。 紧接着,是另外一碗汤药。 她把玩着瓷碗,似笑非笑,“是药三分毒,你说,这药我喝多了,会不会喝出毛病来?” “顾老是医学大家。”言下之意,沈听澜大可信任顾老。 “行了,不说这些了,沈姑娘对爷说了什么?”将瓷碗放回托盘上,沈听澜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人是识相的退下了,可云带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手指点点云带,“你进去伺候小娟。” 云带领了命,这才安心的去了。 “她说杀你的人在坡外埋着。” “埋着?” 戚韶向白远濯坦诚的东西,非常的微妙。她坦诚的事情,大致可以分成两件,一件是她的身份,她本不是楚人,而是秦人,在大秦无依无靠,来大楚投奔亲戚,却被拒之门外。 她也坦诚,自己叫做戚韶,而非姓沈。 另一件,则是她为了生存,不得已与北夫人的爪牙大狗合作一事。 前不久,大狗找上戚韶,要她与自己合作,拖延住白远濯,给大狗机会去刺杀沈听澜。作为报酬,大狗会给戚韶不菲的报酬。 “白大哥,做这些事情我的良心每天都在承受煎熬,你不会怪我吧?”戚韶依偎着白远濯的肩膀,娇弱得如同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白远濯牵住她的手,脸上是在沈听澜面前少有的笑容:“你不是自愿的,只是生活所迫。” 戚韶望进他的眼眸里,里面有着对她的情深似海,她脸颊绯红,不自觉的卷着发梢,“白大哥,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是因为我再也不想欺骗你了。” “我知道。”白远濯摸摸她的头,“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除此之外,戚韶还告知了白远濯一件事情。她白天突然接到大狗的暗信,说要见面,戚韶不想继续做他的爪牙,此次去决定去会面,就是想和大狗说清楚。 可是没想到,她去了以后发现,大狗死在了城外坡上。 戚韶告诉白远濯此事之意,是希望他能够给自己提供保护。毕竟那隐藏在暗处的人,今天能对大狗下手,明天就能对她下手。 “戚韶姑娘,还是没有对爷说真心话啊。”沈听澜笑着摇了摇头,“爷,要不要妾身给你帮帮忙,添把火?” “她说得已经够多了。”戚韶承认了自己与大狗的合作,也就是承认了北夫人妄图杀害沈听澜。 沈听澜别他一眼,“爷难道不想从戚韶姑娘那儿知道你那位仇人的消息?” 白远濯不语。 “此事,我自有打算。” 这话,惹得沈听澜一直笑,她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不行,我肚子疼。” “肚子疼就别笑了。”白远濯嘴唇拉成一条直线,他有几分羞恼了。 “怎么才能让一位姑娘死心塌地,言无不尽?那肯定是要那位姑娘爱上爷,爷最近一定在想,为何你对戚韶极尽温柔,她虽心动,却并未沉沦吧?” 白远濯讶然又哑然。 沈听澜说得不错,他办事素来喜欢采用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反戈戚韶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利用感情。可此事的进展,却叫人不甚满意。 哪儿出了差错?白远濯琢磨不出来。 “世上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沈听澜缓缓呼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让妾身来帮帮爷吧,就当是感谢那二十三万两。” “你有什么办法?”白远濯问。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算计 “不过妾身这个办法,花费可能有点大。”沈听澜挽了挽头发,语调之中带有揶揄,“就是不知道爷舍不舍得了。” 白远濯轻笑一声,“钱不是问题。” 对于白府而言,什么都可能是问题,唯独钱不可能是问题。白家产业遍布大楚各地,每日各处商铺都在源源不断的盈利。 有这巨大的商业聚宝盆在,又怎么会缺钱? “也对,是妾身想岔了。”沈听澜转过身去,背对着白远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说着,她抽出挂在墙上的利剑,剑尖直指白远濯。 “是爷自己动手,还是妾身来?”沈听澜问道。 白远濯无惊无惧,空手握上闪着冷光的剑刃,食指一弹,气劲便将沈听澜震开,他反手一挥,剑身翻转,剑柄稳稳的落入手中。 “姑娘家家的,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逼仄冷冽的剑光一闪,剑尖刺入白远濯的胸膛,鲜血直涌而出。 沈听澜忽视掉心中如涨潮一般的刺痛感,拔出那把剑,夺门而出,同时大声怒骂:“白远濯,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今日不斩戚韶,我誓不罢休!” 她声音高亢气愤,吸引来不少目光。 白曲隐在暗处,看情况差不多了进入房间内,关心白远濯一番:“怎么回事?是谁把您伤成这样?属下马上找大夫!” 而此时沈听澜,已经一脚踹开了戚韶的房门。 戚韶正在对镜描眉,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正想起身查看,沈听澜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狐狸精,今天我就替天行道,灭了你!” “嫂子,你在说什么啊?”戚韶稍稍惊慌,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此时就是慌张也没有用,她得想办法脱身。 她解释道:“我和白大哥之间没什么的,我只是将他当成了我的哥哥!他也只是拿我当妹妹看待。” “住口!你们暗通曲款之事,我早已洞察。只是先前我当白远濯只是拿你当消遣,没想到你本事不错,竟能让那厮的心向着你,竟还想带你回府,我绝不同意!”沈听澜暴喝一声,长剑就要砍下。 戚韶眼中闪过冷芒,她垂于身侧的手正要动作,外头突然传来声响。 “住手,不许你伤她!”白远濯飞身而来,一脚踹在了沈听澜腰窝上,将戚韶拥入怀中,自己身形却有些不稳,继而练练咳血。 “白大哥!”戚韶担忧的唤他。 白远濯胸前的血渍是那般刺目,戚韶一眼就看到,手足无措:“白大哥,你,你受伤了!是谁,是谁伤了你?”语调之中,有戚韶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痛。 被踹翻在地的沈听澜尖声笑了起来:“是我!我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说着,爬起来又要攻击两人,却被赶来的白曲拦下。 这时,白远濯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捂着胸口昏厥在戚韶的怀中。 白曲让人将沈听澜带走,又对戚韶说:“快将爷扶到床上去。” “戚韶,我不会放过你的。”沈听澜阴狠的瞪了戚韶一眼,骂着让侍卫们滚开,她自己离开了。 戚韶将白远濯扶到床上,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别哭了,爷连包扎的功夫都不愿意等就跑来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白曲拉着大夫上前,“让开,让大夫给爷包扎。” “白大哥,白大哥他会没事的。”戚韶像是在对白曲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大夫给白远濯包扎完后,松了口气道:“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要多加修养,不可轻易动气。” 白曲去送大夫,戚韶则是忙前忙后,一下给白远濯擦汗,一下又握着他的手。 直到白远濯醒来,戚韶才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她流着泪握着白远濯的手,那种纯粹漂亮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白远濯轻轻碰碰她的脸颊:“我,没事。” “你有受伤吗?” 戚韶摇了摇头,“没有,白大哥来得很及时,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就……”说到这儿,戚韶唇瓣轻颤,“嫂子是怎么了,她怎么突然……” “韶儿。”白远濯轻咳几声,郑重道:“我想带你回府。” 这话戚韶也从沈听澜口中听过,只是那时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如今从白远濯口中听到,戚韶却有一种落泪的冲动,她的心如荒芜大地突然万物生长,多少压抑的情愫,瞬间爆发。 “我……”戚韶张口难言。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此时她很想抱一抱白远濯。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一定爱你,护你,一生一世。”白远濯趁热打铁,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身子是紧绷的,他很紧张。 戚韶流着泪,轻轻贴在白远濯的胸膛上。 也许她们的相遇并不单纯,但是她能感受到白远濯的真心。 他强大,风趣。 最重要的是有一颗爱自己的心。 白远濯感觉到胸膛上有东西轻微的晃动着。 是戚韶在点头。 他嘴角绽放出笑意,浅浅淡淡,却能叫人感觉到他真切的欢欣。 像是了了一桩心事,白远濯阖上眼睛又昏睡了过去。戚韶的手放在他嘴唇上,眼神却落在他的脖颈上。 现在的白远濯很脆弱,四下无人,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轻易将他灭杀。 她要这么做吗? 不。 她办不到。戚韶偏过头去,在理智与情感的漩涡之中挣扎。 睡梦中的白远濯因为痛苦闷哼一声,这一声吓到了戚韶,她像炮弹一样弹射起来,夺门而出,狼狈又迷惘。 戚韶没有发现的是,当她离开后,白远濯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是冰天雪地,并无一丝柔情。 与方才看她的眼神,判若两人。 而沈听澜和白曲,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差不多了,只要再添一把火。”沈听澜饶有兴致的眨眨眼,接下来还有好戏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用毒 白曲觉得眼前的沈听澜有点可怕,遵循直觉往后退了一步,庆幸的说道:“还好夫人没有将这种勾心斗角运用到爷身上。” 不然他都怀疑,自家爷根本就不是沈听澜的对手。 白远濯善谋划,而沈听澜明显在操控感情上极具天赋。 对于白曲的话,沈听澜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重活一世,她看透了许多,这勾心斗角的本事,说起来还要感谢白远濯,这是他赋予自己的。 至于同白远濯勾心斗角? 她这一生不期望从白远濯身上得到什么,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白曲是在杞人忧天。 沈听澜不在意,可白远濯明显不怎么想,他蹙起眉头,“闭嘴,夫人是为了帮我。” 白曲习以为常的闭嘴,还顺带着给了自己嘴巴两下,“属下失言,请夫人原谅。”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沈听澜站在床边,虽然眼中同样闪烁着关怀,却没有像戚韶那般握住白远濯的手,轻抚他的伤,而是就那么站着,并不靠近。 白远濯点点头,“我有分寸。”自己对自己下手,哪有下重手的道理?这伤只是看着严重罢了,并不伤及内脏。 “皮外伤对我而言,是家常便饭。”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眼中的光柔和,不似他看戚韶那般柔情,却有着淡淡的暖意,“你不必担心。” 沈听澜转身离开:“那就好。” “准备起来吧,不要伤及无辜。”说罢,沈听澜就通过房间的暗道离开了。 负责准备的人自然是白曲,他向白远濯点头致意后,也跟着离开了。 白远濯翻了个身,正躺着看着床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降临,整个澄州都仿佛陷入了你睡眠之中,无比静谧。 戚韶自从白日从白远濯房间冲出来以后,就一直缩在自己房间里,再没出去过。她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该不该……违背那个人的命令。 坐在梳妆镜前,戚韶看着自己无暇宝玉一般的眼眸,陷入了回忆之中。 光看样貌,戚韶并非绝世美人,可她这双异彩翩翩的眼眸,却给她加了太多分。父亲善于经营,从她六岁起,就懂得了利用她为自己谋求利益。 那些觊觎、猥琐、可怖的视线,戚韶至今难忘。 她双手紧握成拳,紧紧咬住下唇。 突然,视线落在衣襟上,那儿有一块血渍,是拥抱白远濯时染上的。戚韶眼神变得柔和,白远濯和那些恶心的男人不一样,他说会永远爱护自己…… 可沈听澜是白夫人,她跟白远濯回白府只能做妾。 妾室低贱,戚韶心比天高,绝不甘心如此。 窗边突然有动静,戚韶不动声色的看去,一只手从外面将没有锁实的窗户打开,继而有一个人翻了进来。 是什么人? 接着微弱的月光,戚韶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沈听澜。 她还穿着白天那身衣裳,衣服皱皱巴巴的,她全身紧绷着,目光四处探寻,在与戚韶目光相接的时候,沈听澜笑了:“还没睡?” 镇定自若,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惊慌。 戚韶手放在梳妆台上小簪上,暗想:来得正好,只要沈听澜死了,白夫人之位不就能空出来了? “嫂子深夜造访,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戚韶歪歪头,竟还能笑得出来。 沈听澜笑得更加恣意:“我说过了,我要杀了你这只狐狸精,我绝不会让白远濯将你带回白府。” “嫂子很害怕吧。”戚韶用另一只手捂着嘴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响彻,轻灵动听。 沈听澜凝眸,“你说什么?”像是被激怒了。 “我说,白大哥的心在我这儿,他要接我回府,嫂子一定很害怕以后失宠吧?”戚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沈听澜,“白大哥现在就很厌恶你,以后有我在,他只会越来越厌恶你。” “嫂子没办法夺回白大哥的心,所以才只能对我下手。” “真可怜啊,明明是正室,却连自己夫君的心都管不住。” 此时的戚韶,身上染上了邪魅的气息,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纯天真。 “你果然是装的。”戚韶前进,沈听澜就后退,退了几步,便退无可退,她靠在窗桓上,怒视戚韶。 “是装的如何?不是装的又如何?反正过了今夜世上就不会有你沈听澜这个人了,你难不成还能到白大哥面前告我?”戚韶举起小簪,“哦对,以白大哥对你的厌恶程度,就算你说了,他也不会信你。” 沈听澜面对攻击,并不防卫。 她嘴角扬起,“是吗?” “你不怕?”戚韶开始凝聚内力,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凝聚内力。不止如此,她感觉到全身无力,头脑发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戚韶突然瘫坐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出现重影,“可恶,你……你用了毒!”她用力的抬起头,却只能看到沈听澜身形的重影,她看不清沈听澜的表情。 “不用毒,怎么确保万无一失?”沈听澜踢了戚韶一脚,“刚刚不是很猖狂吗?现在怎么不动了?” 幽香永夜,无色无味。闻之入肺,毒麻神经。 但是中毒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也是沈听澜站在这儿听戚韶那么多废话的原因。 “你说得没错,比起我,白远濯更喜欢你。”沈听澜拿起什么东西往房间各处泼,“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过了今天世上就不会有戚韶了,我还会是白夫人,而你只能是一具焦尸。” 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戚韶这才发现,沈听澜还带来了一桶火水。 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可声音却很小:“白大哥,白大哥,救我,救我……”戚韶向着房门的方向伸出手,若是她今日注定命丧于此,死前她还想再看白远濯一眼。 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救你?”沈听澜踩在戚韶的手上,“没有人会来救你。” 沈听澜打开火折子,笑得意味深长:“火会从你这个房间开始蔓延,等你的白大哥来救你的时候,你已经变成焦尸了。” “你想让他看到你那丑陋的模样吗?”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得逞 沈听澜的话让戚韶扭曲的脸庞,她风华正茂,的确不愿意让心上人看到一点她的不完美。 让白远濯看见她焦黑的尸体,更是不愿。 戚韶死死的盯着沈听澜,那双漂亮纯粹的眼眸哪还有一点天真?尽是仇恨,尽是厌绝。 但凡戚韶现在有点力气,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沈听澜撕碎。 在沈听澜举起火折子要丢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韶儿,你在吗?” 戚韶眼眸一动,张嘴想要呼救,可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沈听澜捂住了嘴巴。 “韶儿,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白远濯的声音又低又沉,像巨石滚落山崖一般沉闷,又藏有破锋之势态,只是巨石落下藏的是进取锐意,而白远濯声音中藏着的是对爱恋之人的欲望。 这种克制的欲望,却往往最能叫人面红耳赤。 若是沈听澜不在这儿,指不定戚韶和白远濯之间能有旖旎的一夜。 “你是睡了吗?也是,都这个时候了……那我明日再来寻你。”久久得不到回应,白远濯的声音渐转落寞。继而,是远去的脚步声。 沈听澜笑容有些得意,“就算是白远濯来了,他也救不了你。” 她松开捂住戚韶嘴巴的手的同时,往外退了几步,将火折子丢在地上,“你就在这儿等着被活活烧死吧。” 火势从火折子落下之地开始蔓延,呛人的浓烟滚滚扑向戚韶,她感觉喉咙都烧了起来,不由得咳嗽起来。 沈听澜拉开房门,正准备离去,却被人一脚踹进了房间来。 “韶儿!”白远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掠过沈听澜扑向戚韶,他将戚韶抱在怀中,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韶儿,你没事吧?” 戚韶想哭又想笑:“你总算来了。” 依偎在白远濯怀中,戚韶感觉自己就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终于停靠在港湾中。 沉闷的鼓掌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白远濯看向鼓掌冷笑的沈听澜,目光之中带有厌恶:“沈听澜,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不想看到我,难不成你要杀了我,把这白夫人的位置让给她吗?”沈听澜有些疯魔,火光之中她指着戚韶,两眼发红。 话音刚落,沈听澜就笑了起来,“也对,这种事情你白远濯也不是做不出来。” “我不会给你们机会的,今天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沈听澜拔高了音量,随手抓起花瓶就要往白远濯头上砸。 她的动作快,可到底没有练过,速度远远比不上白远濯这种身负武功的人。 说是快那时慢,白远濯稳稳躲过沈听澜挥过来的花瓶,随机一巴掌扇到了沈听澜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响亮的声音,让沈听澜愣在当场。 “你打我?”沈听澜难以置信的瞪着白远濯,“为了一个狐狸精,你居然动手打我?!” “你闹够了没有,滚!”白远濯看也不看沈听澜一眼,转过身去抱起戚韶,抱着她从沈听澜身边踏过。 擦肩而过之际,白远濯的声音森冷无比:“沈听澜,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伤害韶儿,我要你十倍奉还。” 戚韶趴在白远濯肩头,看着沈听澜因为白远濯的话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挫败和不甘时,嘴角微微扬起。 白远濯带着戚韶从房间里出来时,白曲也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在众人的帮助下,火势并没有蔓延,而沈听澜则是被白远濯勒令回房间反思,没有他的要求不得出门。 这个结果,戚韶勉强算满意。 她躺在属于白远濯的床铺上,身边弥漫着白远濯身上那种微苦的药味,姿态极其放松。 “白大哥,嫂子对我用了毒……我现在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戚韶为难的看着白远濯,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说。 白远濯冷哼一声,“她不配当你的嫂子。” “那,那我要怎么称呼嫂……怎么称呼她?”戚韶掉了几滴眼泪,“其实她的做法,我也可以理解,是我不该插手你们的感情……” 白远濯霸道的拥住戚韶,“我对她并没有感情,她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白府给的,若是她再伤害你,我会收回她所拥有的一切。” 戚韶动容,“有白大哥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白远濯为了她,不顾伤势,还和沈听澜决裂。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是爱? 她苦了十几年,老天爷终于善待了她一回。 另一边,沈听澜坐在桌前,望着面前的茶水里自己的倒影,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到白远濯抱着戚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刹那。 那一瞬间,她有些分不清,白远濯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私心如此。 右边脸颊火辣辣的,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啃咬她的脸颊一般。 “夫人,您没事吧?”白曲从暗处出现,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玉瓶,“这是爷叫属下送给夫人的,擦在脸上会好得快一些。” 沈听澜不动,不语。 就像没有听到白曲的话一般。 白曲将玉瓶放在桌面上,又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只是要避人耳目,难免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还请夫人稍等片刻。” 做戏要做全套,就算要给沈听澜请大夫,也只能避人耳目,偷偷送进来。 “不必了。”沈听澜站起身来,“开门吧,我要出去一趟。” “夫人,您现在正在被关禁闭。”白曲皱着眉头提醒沈听澜。 沈听澜嘴角上扬,带有几分讥讽,“是啊,我在被关紧闭。” 她拿下墙上的长剑,拔出剑将剑鞘丢在地上,“既然你不愿意放我出去,我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夫人。”白曲挡在沈听澜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你要拦着我?” 白曲半屈膝,单脚跪在地上,低头道:“不,夫人帮了爷良多,属下愿为夫人效劳。” “夫人,请把剑给属下吧。” 沈听澜想了想,将剑递了出去。 咔嚓两刀,门扉碎成几片,沈听澜从满地的狼藉碎片中走出去。 背影决绝,一往无前。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可怜人 走出客栈大门,沈听澜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白远濯的房间。 四目相接,沈听澜还有兴致冲白远濯笑了一下,只是她现在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这笑看起来一点也不亲和,反倒还有些可怜。 “白大哥,你看什么呢?”戚韶从后面趴到白远濯身上,“都不看人家。” 白远濯笑着扶住她的腰侧,“小心别摔了。” 等他再往下看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却看不到沈听澜的踪影了。 沈听澜倒不是赌气才从客栈里逃出来,而是她有正事要做,自然是不可能留在客栈里陪白远濯演关禁闭的戏码的。 她直接去了别院找小娟。 经过修养,小娟已经好了一些了,只是她亏损了血气,面无血色。 见了沈听澜,小娟笑得眉眼弯弯:“白夫人,您来了。” “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你。”沈听澜说着,却被错愕的小娟打断。 “白夫人,您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小娟惊讶的捂住嘴巴,连忙叫云带拿药过来,“您没擦药吧?要是留下疤痕如何是好?” 做皮囊生意的,最重视的就是一张脸,小娟亦如是。 沈听澜没有拒绝小娟的好意,任由云带给自己擦药,她自己则是和小娟说话:“大夫跟我说,枝末裸和云翳香这两种性寒无比的药材除非有郎中的签字,不然医馆不会随便开给人。你怎么会有?” 小娟一愣,“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也没有想要沈听澜回答的意思,很快就接着说了下去:“我在醉仙楼讨生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赤脚郎中,这药,是他给我的。” 在那种地方过日子,难免有意外怀上的时候。像小娟这样能被人接出来的少而又少,多的是找赤脚郎中拿药流掉的。 “枝末裸和云翳香你这儿还有吗?”沈听澜又问。 小娟点点头,“还有许多。”她拿了许多回来,却只用了一回,剩下不少。 “能给我一些吗?” 小娟虽然不解沈听澜要这两样药材做什么,但是还是同意了,让云带放在油纸包里取来。 可云带将东西取来之后,沈听澜却久久没有伸出手。反而是盯着油纸包出神,好一会儿才被云带的呼声唤回神智。 “白夫人,这药可是有不妥?”沈听澜的表现太过诡异,小娟的心揪了起来。 “没有。”沈听澜接过油纸包放好,“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若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就到客栈去找一个叫白曲的人,他自会帮你。” 沈听澜出了别院不久,小娟居然追了出来。 “白夫人,我有些话想要对您说。”向来百无禁忌的小娟,突然之间变得扭捏起来,她摸着自己微微拱起的小腹,犹豫许久才下定了决心说道。 …… 知府牢狱。 几日之内多次造访此地,可不管来多少次,沈听澜都不喜欢牢狱之中那种暗无天日的观感和溃烂脓包一般的臭味。 而怀有身孕的小娟还没进入牢狱,光是闻到外溢的味道,就控制不住想吐了。 小娟死死的捂着嘴。 “你在这儿等着。”沈听澜看她一眼,自己走了进去。 还是熟悉的牢房,还是熟悉的阶下囚。 这一次,沈听澜没有进入牢房之中,而是隔着牢门与北芒相见。 沈听澜站在牢门前,遮挡住部分光,又投下长长的阴影,正好遮挡住北芒的身影。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像浑浊的污泥一般,看不清任何情绪。 “看到是我,你很失望?”沈听澜歪了歪头,“你想让谁来,北夫人,还是你的好女儿北凉?” 北芒嘴唇蠕动两下,像是在说什么。 只是他没有发出声音,沈听澜什么也听不到。 “之前北凉将几本书送给我,说是‘施舍’我这个可怜蛋的,你猜我在书里发现了什么?”沈听澜面上没有笑容,语调却是轻快的。 这种矛盾,给人一种无端的压迫感。 听到书,北芒终于有了反应,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她动了我的书?” “你重视的书,在北凉看来不过是几张废纸。”沈听澜不无嘲讽。北芒实在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北凉轻视他,践踏他,甚至为了自己和北夫人的荣华富贵,能够设计算计北芒写下和离书。 北芒无言以对。 “仿制人皮。”沈听澜一字一顿,她的目光凝结在北芒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神态变化,“北芒叔叔,留在和离书上的押印,并不是真的,是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仿制人皮,我从没听说过。”北芒转了个头,面朝着墙角,他的声音很压抑,“至于那些书,是废纸,的确是废纸。” “你要……就拿走好了。” 沈听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护着北凉?她和北夫人到底哪里值得你为她们遮掩?” “你走吧。”北芒垂头道。 “好,我走。”沈听澜点点头,“不过在我走之前,还有一个人想要见见你。” 沈听澜对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将小娟带了进来。 经过适应,小娟现在已经可以强忍着恶心,不会在人前失态了。 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姑娘,在看到狼狈憔悴的北芒时,落下了眼泪:“北芒老爷,小娟来看您了。” 她是一个苦命人,出身书香门第,可一遭落难,被卖进醉仙楼里当妓。弹琴作诗,这是小娟从前最常做的事情,可醉仙楼里只弹靡靡之音,只做艳词淫曲。 这么多年来,北芒是唯一一个和小娟谈风谈月的客人。 她知他荒唐的表象下,是一颗满目苍夷的心。别人不心疼他,她却总为他掉眼泪。 只是这件事,小娟以前从不敢叫北芒知道。她怕他知道她沉沦,便失去了兴趣,再不来找她了。所以,小娟装作洒脱,装作不在意。 如此,她才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是未被俘获的猎物,猎人不会失去兴趣。 北芒抬起头,错愕无比:“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坦诚 看着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娟,北芒居然感觉有点心疼。与小娟相比,北夫人和北凉从不会为北芒掉眼泪。 她们只会不断的嫌弃他,责骂他。 唯有两人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愿意露出笑容。 他轻轻拍着小娟的背,像活了过来一样,柔声道:“别哭了,你哭什么啊?” 小娟抬起头,泪痕布满她的脸颊,她声音哽咽的说道:“北芒老爷,我是在为你而哭,我心疼你,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她没有用敬称。 北芒闻言一愣,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叹了一声说道:“没什么的,我有什么好哭的?” 小娟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她断断续续的说道:“你对北夫人和北小姐那么好,可是她们两个人却只想着自己。你变成现在这个境地,都是她们害得你。” 北芒看着面前为了他哭的哽咽的小娟,内心突然变得很柔软。他走到牢门前,抬起手,用有些破旧的衣袖给小娟擦了擦脸。 “北芒老爷,她们凭什么这么对你?你为了她们才有这牢狱之灾,她们两个却在享福过好日子!”小娟也一把抱住了北芒,她吸了吸鼻子:“她们把你的钱财都霸占了,一分一文都不留给你。” 看着牢房里阴暗的环境,和那冷硬的床板上随意铺放的有些潮湿的干草,以及面容消瘦的北芒。越说着,小娟的声音越加哽咽:“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见不得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北芒拍了拍她的背:“有你陪着我,这些都不算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为自己流泪的人,这是多么窝心的事情。 “北芒老爷,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为了北夫人和北小姐付出了这么多,可你得到了什么?你你不会到现在还想护着他们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们脱不了干系的。”小娟似乎是气不过,越说语气越激动。 话毕,她又接着说道:“白夫人都告诉我了,她们竟然还骗你签下那净身出户的和离书。自古以来,哪有男子净身出户的?更何况,你又没做错,明明是北夫人她背叛你,是她有错在先,凭什么要你承受这么多?” 几缕阳光透过监狱的小窗口,折射进了这阴暗的牢房,北芒看着被阳光照射的光亮的墙壁,一时有些沉默。他好像很久,都没看见过太阳了。 而眼前的小娟,就像一颗小太阳一般,散发的温暖的光芒。 “北芒老爷,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娟拉着北芒的手,看着他说道:“我愿意陪着你过一辈子,可是你又愿不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说着,小娟将北芒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在动,北芒老爷,他在长大。” 北芒感受到轻微的颤动,他一阵泪目,强行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后,北芒别过脸去道:“别喊我老爷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老爷了。” “看在小娟的面子上,北芒叔叔若是愿意向我坦诚,我可以不追究您的过错。”沈听澜的目光也落在小娟的小腹上,那儿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生命。 她本想亲自呵护那个小生命成长,但是小生命的母亲想要担负起责任。 对于那个小生命来说,有父母亲爱护才是最幸福的吧? 沈听澜不是看在小娟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子上。 北芒不敢去看沈听澜,他知道自己犯了大罪过,也知道沈听澜不仅仅是看在小娟的面子上,她和小娟相识才多久? 她是看在自己这个无能的叔叔的面子上啊! 半晌,北芒都没有声音。沈听澜和小娟也静静地没有出声,她们知道,北芒现在的心情一定十分复杂。他需要思考。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北芒终于抬起头,他神色晦暗,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是,我全身上下,确实都是仿制人皮。” 虽然来的路上听沈听澜提过一些,但是听到北芒亲口说出来,小娟还是有些诧异,她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穿戴着仿制人皮?” 沈听澜倒是很平静,她早有猜测。如今北芒的话,不过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北芒叹了口气,决定说出实情。总归,这些事情不能瞒一辈子,该知道的人,总归是要知道的。 北芒的神色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他看着沈听澜,仿佛想起了什么人,他开口说道:“这事情,说来也与你母亲璃月有关。” 他看着墙壁上那几缕阳光,苦笑道:“也许她说的对,也许我真的什么都不是,也赚不到钱。也只能读读书,但是这世道,并不是书读的好,就一定有饭吃。” 北芒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北夫人。 沈听澜静默着没出声,小娟蹙了蹙眉,看着北芒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也别听北夫人胡说,你很好,在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 沈听澜:“……” 怎么有种饱饱的感觉? 她是不是应该回避? 一直神色寂寥的的北芒,看着小娟,似乎脸上有了些笑意。他继续说道:“除了读书,我也就动手能力好一些,所以当年我大嫂才给了我那本记录了无数手艺的《工匠奇录》。” 璃月和沈枝帆都爱读书,也爱写书。 在别人看来,北芒在念书上也有些天赋才能,可是北芒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算什么。璃月,沈枝帆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天才。 他受璃月、沈枝帆偏爱,可以自由出入两人的书房。有喜欢的书,便会缠着两人要。 《工匠奇录》就是北芒在璃月书房里发现的一本奇书,他在里面发现仿制人皮的存在后,便动手学习,成功后,就一直穿戴着仿制人皮。 从少年到如今,已有多年没有在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了。 小娟问道:“你一直穿戴着仿制人皮,从未取下来?一直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不一样 “独处的时候,自然会取下来。”北芒对小娟的问题有些无奈,他也是要清洗身子的,哪里能一直穿戴着,从来不取下仿制人皮? 而且这仿制人皮并非可以一直使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更换。 “听澜,你去将秦越找来吧,让他带点艾草水来,我当着你们的面将这仿制人皮卸下,如此我的作证也能更有信度一些。”既然决定了要站在沈听澜这一边,北芒就开始为她考虑。 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得很周到。 沈听澜想起父母之前就夸奖过北芒,做事细心。 此时此刻,她居然有一些从前的北芒叔叔又回来了的错觉。 想到这个,沈听澜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先叫人去请秦越过来,又叫人去准备艾草水,沈听澜问北芒:“有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北芒叹了口气,说道:“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上了,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们的。你想问,就问吧。” 沈听澜这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在我的记忆之中,你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不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带着仿制人皮生活?” 这是沈听澜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用虚假的外貌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沈听澜问完,北芒发现小娟也神色紧张的盯着自己,仿佛生怕错过什么从他嘴里吐出的重要信息。 小娟紧跟着问道:“难道是因为北夫人和北凉?你早算到这一切,所以在防备着他们?” 北芒有些好笑,他如实说道:“不是,我哪有那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小娟赞同的点了点头:“也对,否则你就不会有这牢狱之灾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等我卸下仿制人皮后,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话间,秦越过来了。 艾草水也送到了。 北芒和小娟连忙跟秦越行礼。进来时,去请秦越的人已经跟秦越解释过他们让秦越来的目的,几人很快进入正题。 北芒让几人转过身,他称要开始卸掉这套仿制人皮。不过这过程,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见。几人也很配合。 待北芒说了句:“好了,你们转过来吧。” 三人这才回头,看见了北芒仿制人皮之下的面目。这一看,除了沈听澜,小娟和秦越都被惊住了。 他的眼睛仿佛透明的一眼看不到底,似乎看遍了人世间的沧桑。眨眼间,却又闪耀着妩媚的流光。雌雄莫辨的俊美容颜,再配上柔美的脸部曲线,一时间,竟雌雄莫辨。 他皮肤白皙,容颜似乎有一种明显接近女性的阴柔美。 小娟看着这样的北芒,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那双在仿制人皮外貌下平平无奇的眼睛,配上这样一张脸,反倒闪耀着惊心动魄的美。 别看沈听澜一脸淡定,实则心中也有些震撼。她没想到,北芒居然生得……如此俊美,俊美近妖。 小娟红着脸颊,红晕爬上了她的耳尖,她一时间竟然结巴了起来:“北芒,你……” 北芒出声问道:“小娟,怎么了,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忧虑。 “不,不是。”小娟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样、这样也好看。” 一旁的秦越也被这一幕惊到了,他开口说道:“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这样神奇的技艺,今天我算是张见识了。” 北芒转向沈听澜和秦越,缓缓说起他从前全身穿着仿制人皮的缘由。 因为许多人以貌取人。 他又看向小娟,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不顺畅了:“小娟,你会介意这些吗?” “我,我又不是因为容貌,才喜欢你的。”小娟小声反抗道。 北芒内心十分高兴,他本来还害怕小娟看见他这个样子,会不喜欢。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他声音淡淡的说道:“很多人说过我相貌阴柔,男生女相,不是一副好面相。所以我才……”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小时候,因为他长相较女性,又是个没人管教的小乞丐,很多人都欺负他,说他明明是个小姑娘,非要说自己是儿郎。后来跟了璃月和沈枝帆,没人敢明着说他,可聚会上,小姑娘们都取笑他,因为长得好看,那些小姑娘一边羡慕的看着他,一边又用鄙夷的语气叫着他“姐姐”“妹妹”。 少年时,在《工匠奇录》里,他看仿制人皮的技艺。正好他手动能力又非常强,就想学着做一套仿制人皮,把自己的阴柔的面貌掩盖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取笑于他的相貌了。 没想到,这套仿制人皮,一穿就是许多年。直到今天,他才以真面目示人。 小娟面露心疼之意。 秦越的一句话,拉回北芒的思绪,秦越严肃的说道:“现在仿制人皮已经取下,我们就看看北芒的手印,是否有变化。” 沈听澜点了点头:“对,正事要紧。” 小娟也目光希冀的看着秦越,如果这一切能被证实,北芒就有办法得救了。她与北芒之间,也许也能有一个好结果。 北芒说不上开心,但是也没有抗拒,他答应道:“好。” 秦越从怀中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信纸和印泥。北芒走近秦越,他伸出手,按了下印泥,又将手指按上了信纸。 北芒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和离书,放在已经按了他手印的信纸旁边。 秦越拿起和离书和信纸,他仔细观看后,随即大喜:“真的不一样。这信纸,和和离书的手印是不一样的。真是太好了。” “真的吗?”小娟惊喜的问道,她喜极而泣,看着北芒说道:“北芒,你听见了吗?” 北芒也露出释怀的笑容,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嗯。”这不一样三个字,仿佛将他和从前那段堕落的时光划分了界限,或许从今以后他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沈听澜也松了口气:“这手印不一样,那这份和离书就不做数了。”也就是说…… 小娟笑了起来:“这下,北夫人和北凉谁也别想脱身,她们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秦越看着情绪激动的沈听澜和小娟,忍不住扶额,北芒那么平静,他这位……咳,小妇人倒是容易激动之人,他叹了口气:“现在拿到证据了,你们就放心,北夫人和北凉定然是逃脱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玉明珠 “你们先别着急去,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北芒迟疑片刻,叹了一口气,仿佛决定了什么。 沈听澜和秦越都看向他。 “你们要小心北凉,我这儿女儿从小就心思多,我怕她会对你们不利。“北芒说话时,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北凉被北夫人宠坏了,心眼又特别多。本来北芒觉得没什么,直到六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时候,他们一家去前任知府府上赴宴,北凉和知府千金玩在一起,几人还偷偷看了知府家的传家宝,一颗玉明珠。 这玉明珠比夜明珠还要珍贵,暗处生彩光,乃是绝世珍宝。 可就是这颗玉明珠,在宴会结束后不见了。前任知府查来查去,发现是另一个世家的小姐做的,要求那个世家小姐将玉明珠交出来,那位世家小姐矢口否认,却没人相信她,想不开就跳了湖。 因为出了人命,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北芒一开始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他觉得这件事不管闹得多大,也和他们一家没有关系。直到他在北凉房间发现了那颗玉明珠…… “这个案子,是衙门里一个不得破的悬案,我怎么查都查不到踪迹,北芒,你是不是帮北凉遮掩了?“秦越认为,单就北凉一人,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北芒苦笑着摇头,“不对,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全都是北凉自己做的。“而且不管是偷盗玉明珠一事,还有那位千金小姐的死…… “总之,你们去北府,一定要小心。“就算自己是北凉的父亲,但是有时候北芒看着北凉都会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沈听澜谢过北芒后,对秦越道:“秦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她想尽早行动,可秦越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北芒都说了北凉不好对付,他认为最好是找白远濯过来,商议出一个周全的计策再行动为好。 “不,不能等。”沈听澜坚持自己的决定,说话间人已经向外走去。 秦越看着她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了她的身后一起出了门。 出了衙门后,秦越朝旁边的下人招了招手低下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下人疾步离去,秦越见下人离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追赶上沈听澜。 按照沈听澜的要求,这一次秦越带了不少人。 到达北府后,一部分们守住偏门角门,她们带领另一部分人走正门。大门是紧闭着的,秦越一挥手,就有人上前撞开,而进去之后的路也不好走,很快就被北府的百余奴仆拦了下来,一时之间也进不去后院。 “他们果然早就有察觉,就连应对方法都想到了,”沈听澜看着面前的百余奴仆冷笑着。 “夫人,您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沈听澜的身后传来,沈听澜转过身只见白曲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沈听澜看着白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爷让我来帮夫人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感觉到沈听澜眼神之中的危险,白曲实话实说。这也是个让沈听澜和白远濯好好交流的机会啊。 沈听澜看着白曲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些什么,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秦越的身上。 “是我告诉白弟的。”秦越坦率的承认,他还是觉得此事有必要通知白远濯。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也没有错。”秦越看着沈听澜笑了笑,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会出现现在这样子的场景。没有白曲的增援,他们就要在外面耽误很长时间。 沈听澜自嘲的笑了笑,脑海中回响着刚刚秦越所说的话,很显然秦越早就料到了这次来到北府会受到北府奴仆的干扰,这才跟白远濯通风报信,但是这一点她自己并没有想到,所以才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她判断得还是不够精准啊,到头来还是要白远濯帮忙。 秦越见沈听澜一脸的懊恼,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道:“你也不必自责,毕竟你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真实的接触过,对于抓捕人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你也不清楚,所以说这件事情,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显然不太懂得怎么和姑娘们交流,不过秦越也知道自己这个确定,就尽量多解释几句,说得诚恳一些。 “好了,不说这些了,动手吧,将这些乌合之众解决掉。”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把,看着众人笑了笑道,眼里却满是坚定之色。 捕快们和白曲带来的侍卫联手,北府没经受过训练的奴仆根本就抵挡不了多久,很快她们就解决了这帮子人,一群人向后院进发。 “我们分头行动,搜。”后院和前院比起来就太安静了,一个人也没有,甚至是一个活物都没有。沈听澜皱了皱眉头,让众人抓紧行动。 刚刚耽搁的时间里,只希望北夫人和北凉不要逃走了。 不然啊,这私吞她的财产,甚至是算计北芒的帐要怎么算?北芒虽然愧对自己,但是到底是自己的长辈,沈听澜心中还是留有一片柔软之地的。 进入后院后,几人发现并不识路,沈听澜就让白曲从前院抓了几个丫鬟过来,给他们带路。 别人去哪儿瞧沈听澜不管,她自己则是带着人去了北凉和北夫人的院子。 不得不说,这些年北夫人和北凉用她父母亲的钱过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木,无不是精贵的品种,光是料理每年就要花费一大笔钱。 更不要说其他硬性的装饰家具,还有吃穿用度。 想到这些,沈听澜的眼神逐渐冰冷。 她并非非要得到璃月和沈枝帆留下来的财产,只是北夫人和北凉这样为了一己之私而挥霍,却是让她厌恶的。 院子内,所有东西都被打包好了,凌乱的放在一边。 沈听澜问给自己带路的丫鬟:“什么时候开始收拾的?” “昨天就开始收拾了。”丫鬟生怕得罪沈听澜,说话谨小慎微,事无巨细。 丫鬟说话的时候,沈听澜的目光停留在放满簪子流苏的梳妆台上,她拿起其中一把幕边金流苏,打量的时候白曲找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求情 “找着没有?”沈听澜问白曲。 白曲摇了摇头,“到处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北夫人和北凉的踪迹,我们的人正在排查有没有暗道暗室一类的存在。” “去吧。”沈听澜摆摆手,让白曲继续自己的职责。她则是从北夫人的院子绕道去了北凉的院子,和北夫人的院子一样,里面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秦越也在这儿。 “没想到北夫人和北凉早就准备逃跑,幸好我们来早了一步,再晚些恐怕就是人去楼空,这样子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秦越看着四周皱了皱眉,眼里满是无奈。 “弟妹,人可能已经跑了。”秦越是知府,经受过的案件也有不少,此时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他对沈听澜说这话,是想让沈听澜有个心理准备。 沈听澜拿起北凉梳妆台上的一支金簪子,似笑非笑:“那还真不一定。”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吗?”秦越听见她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就是北夫人和北凉已经逃出去了不是吗?”秦越看着面前的人,深吸了一口气道。 正好白曲又过来了,汇报北府内并没有发现什么暗室密道。 根据丫鬟们的口供,在她们到来之前北夫人和北凉还是在北府里的,她们来后就将所有的出口堵住了,人没有出去,那应该还在北府之内。 可目前的情况是,北府之内根本找不到那两人。 她们去了哪儿? 难不成长出翅膀飞走了? 沈听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大人,您说笑了。”刚刚说长出翅膀飞走了的话的人,正是秦越。 “你们看这些是什么,”沈听澜把从北夫人和北凉房间里拿出来的首饰摆在了桌子上,笑了笑道。 “这是什么?”秦越看着桌子上的首饰皱了皱眉道。 “你不觉得这些首饰眼熟吗?”沈听澜坐在了石椅上看着秦越笑了笑。 “这,这该不会是北夫人和北小姐的首饰吧?”秦越看着沈听澜虽然觉得这些首饰里面有几件首饰很是眼熟,却也不敢确定。 “没错,这是我在她们俩个人的房间里找到的,”沈听澜看着秦越笑了笑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慌乱中跑走,没有带走首饰不是人之常情吗?”秦越看着她很是不解。 “你忘记了吗?北夫人和北凉二人都是极其爱美之人,上次对簿公堂他们两个人都要精心打扮,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她们俩个人都是爱美之人不是吗?”沈听澜耸了耸肩笑了,不得不说秦越在抓捕人方面能力确实是很强,但是至于看破女人心这方面他确实是不如自己 “爱美不是人之常情吗?”白曲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道。 “确实是人之常情,但是北夫人和北小姐都极其爱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打扮,你们不觉得她们不带走很蹊跷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越看着她笑了笑道,“莫非你怀疑她们俩个人还在府中并没有离开?” 沈听澜点点头,她有九成的把握,北夫人和北凉还在北府之内。只是她们到底藏在哪儿,为什么捕快和白曲等人的双重搜查之下,还是找不到人? 沈听澜站起身,看着四周思索着,一时间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要不然我们再派人仔仔细细的在搜查一遍北府?”秦越问道。兹事体大,能抓到北夫人和北凉,多费点功夫也好。 “好,记住,一定要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沈听澜看着秦越点点头。 白曲带着众人,转身又一次进入了北府的各个房间搜索着,沈听澜当然也不会闲着,再一次进入了北夫人和北凉的房间里,翻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人再次聚齐,搜索一圈下来结果还是如第一次搜索一样,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众人不免有些失落。 一时间沈听澜觉得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这座庞大又沉静的宅子一块空荡下来了。 “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有了呢?”秦越喃喃,然后自己给自己解答:“一定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有找过,我让人叫北芒来问问,他在这儿住了那么久,应当会知道。” 沈听澜和白曲都看向秦越,那种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不早说! 秦越摸摸自己的鼻子,咳嗽几声故作威严:“本官办案多年才有这种经验,要是换做别人,只怕要被难倒了。”紧接着,还哈哈笑了几声。 然而,换来的只有沈听澜和白曲的无视。 “秦大人的主意很好,白曲你去走一趟吧。”秦越说的不错,北芒才是最了解这里的人,他了解北府的构造,也了解北夫人和北凉,指不定他能找到那两人。 …… 北芒一只脚踏进来的一瞬间,沈听澜从座位上站起来,凳子刺啦一声拉出不小的一段距离。 就在沈听澜整理好话语,准备开口的时候,扑通一声北芒跪下来。 他没想跪下这么重的,他这几天受罪了,骨头受不住如此大的冲击,但是不由自主的他把头嗑下去了。 沈听澜惊讶,消化了一会儿,略带点不可置信道:“北芒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北芒不确定可不可以把头抬起来,“听澜,我是你叔叔,不说现在,以前,以前你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破釜沉舟的把头抬起来,“我知道现在我是没资格再叫你一声侄女的,但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你将财产收回后,放她们两个一条生路吧。” 要求提的尚在意料之中。只是北夫人和北凉那般对北芒,他竟还要为她们两个说话? 沈听澜沉吟道:“现在不是你跟我提要求,只要我们在这儿,迟早会找到她们,叫你过来只是想节省时间。”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一把钝锤,一下一下敲在北芒心上。 “我知道她们躲在那儿,我们全部配合你,我只求你放她们一条生路,到底是遇上了我,她们才卷入其中……“北芒诚恳道,”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也不知该说北芒愚蠢,还是夸他重情义。 沈听澜叹息一声,“那就这样吧,我拿回财产后,就撤销对你们一家的诉讼,届时她们也不会入狱,更不会受到刑罚。”北芒不就怕这些吗?她都替她们免了。 至于被富贵日子惯坏了的北夫人和北凉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她可就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纠缠 能得沈听澜这么一句话,北芒已经很满足了。 他带着众人到一所废弃院子里,指着院子里的枯井说道:“这下边有一个地窖,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藏人。” 枯井看似是井,其实打一开始就不是井,而是北芒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地。 “派人下去看看。”沈听澜对秦越点头示意,秦越吩咐身边人。 白曲自告奋勇:“夫人,就让属下带人下去查看吧。”下面是什么情况尚且不得知,白曲还是更加相信自己人。 “去吧。”沈听澜没有拦着他,秦越已经帮她们很多了,能用自己人解决的问题,不让秦越再费心也好。 白曲带人下去后没多久,下面就传出了北夫人和北凉叫骂的声音。 只是可笑的是,她们骂的不是沈听澜,不是白曲,不是秦越,而是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北芒。 “北芒,你丧尽天良,竟害自己的妻儿!你不得好死!”骂来骂去也都是这么些话,北芒神色黯淡,抿着嘴巴不说话。 陪伴在他身侧的小娟,拍拍他的手,“我们先退下吧。”不说走人,就是往外退一退,不去听北夫人和北凉那忘恩负义的话也是好的。 北芒一动不动:“不用走。” 随着北夫人和北凉的落网,北府的财产也都被秦越带人清算,笼笼统统算起来,和字据上所记载的财产数目相比,十不存四。 尽管如此,却还是一笔巨大的钱财。 北芒满脸歉疚:“是我对不起你。” 秦越冷然,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些亏损的钱,北芒就是一辈子努力赚钱,都不一定赔得起。他看向沈听澜,“这事……”追不追究,还要看沈听澜这个正主。 “罢了。”沈听澜揉揉眉心,摆摆手。 北夫人和北凉被暂时收押,等案件了结后会被放走。而北芒,沈听澜也不打算追究,他现在是自由身了。 “白夫人,那我们就先退下了。”小娟看北芒对着沈听澜欲言又止,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赶忙拉着人走了。 北府内这么大的一笔钱财,如何处置倒是个问题。总不能随身携带着吧? 沈听澜沉思了几秒,叫来了白曲。 “你找人把这些钱清点一下吧,然后押送回京城。要不放在这太危险了。” 白曲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表情微微愕然,惊讶地看向沈听澜,再三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后才问道:“夫人……真的放心让属下去押送吗?”他是白远濯的亲信,却并非是沈听澜的亲信啊! 沈听澜不在意地笑笑,眸底的光坦荡明亮,似乎毫无戒备。说道:“我都帮爷笼络了戚韶的心,给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换他帮我一次,还不成吗?”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地觉得白曲能跟了秦韶这么多年,肯定是很值得信赖的,也很有能力,加上眼下她手中也没什么别的人,把这件事情交付给他做正好。 白曲听了,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神情犹豫,没有预料到沈听澜竟然如此信任他,他明明是秦韶的心腹啊,她就一点都不避讳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听澜看出了白曲存有顾虑,也不急着让他答应下来。轻笑,:“你要是处置不了的话就去找爷做主吧。也可以把我的话转述给他,反正这里我就交给你啦。” 说完,沈听澜就先取走了一部分数目不小的钱。 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药铺。 柜台后白发老人,凑近了看沈听澜列出的单子,带着疑惑扫了一眼她,便恹恹地缩回了柜台,打了个瞌睡,摇摇头:“我这里店小,可没这种珍奇古怪的药材,你要这些做何用?” 沈听澜从腰包里掏出来一张数目不菲的银票,轻放在柜台上。 “麻烦掌柜的了,我有很重要的用处。” 那老人这才终于抬起了眼皮,重新审视沈听澜,片刻之后再次拿起了那张单子,认真地看了一遍,对着单子在药柜寻找。 药店里溢满了草药的香气,沈听澜光是闻着心底的浮躁都被抹平了许多。 掌柜把几味药包好,递给沈听澜:“我这只能找到这些了,你要的这几味药罕见稀奇,也没什么人买,你再去别家碰碰运气吧。” 沈听澜向老人道谢后,又跑了数十家的医馆药铺之类的,才勉强地将单子上的数十味药给凑齐,配成了一副药。 这一副药,就将她带出来的那笔钱花光了。她自己还另外拿了些钱垫上。 奔波了这一天,天色都黑了,沈听澜掂量着手上沉甸甸的药,打算去找北芒。 院子里点起了稀稀落落的光,月光皎洁,洒的一地都是。一阵微风拂过,沈听澜无意间瞥到别院的门没关,从那道缝隙里似乎还透出了几分烛光,心中起疑。 这么晚,怎么不关门? 沈听澜眉头微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近才发现,北凉和北夫人也在这里。看来,是被衙门放出来了。 顿时明白了大半,她们又来是还不死心吗?都闹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还敢上门。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北凉和北夫人都没有了往日的那般跋扈,原来恨不得把那些俗气的金银首饰挂满身,穿的用的也是极尽奢华,而现在落魄到连起码的吃住都负担不起了。 北夫人的性情更是和之前判若两人,哪还有之前耀武扬威的模样?装作可怜地卖惨:“相公……我和凉儿现在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能流落街头。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没法活下去了啊。” 北芒负手,背对着她们,从沈听澜的角度能明显看出他神色中的纠结和挣扎。北芒沉默了很久,沉声:“这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结果吗?这是你的报应,我管不了。你还是赶紧带着凉儿走吧。” 北夫人见状,顿时慌了,忙拉着北凉跪下,抓住北芒的衣角,甚至还挤出来了几滴眼泪,一边用脏兮兮的手帕拭泪,一边泣不成声的说。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对我没用 “之前是我糊涂,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我当时就是慌了……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你的意思。” 这情真意切的言辞,就好像之前那个恨不得让北芒在大牢里被关到死的人不是她一样。让沈听澜光听着就觉得恶心。 这两人还真是会演戏。 但她还是忍住没有冲出去,想要看北芒会是什么反应。 北夫人撞了一下旁边的北凉,北凉立马领会,哭得梨花带雨,哽咽地抽泣起来:“爹爹,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和娘亲不知有多悔恨呢。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或者就让我们暂时住在别院,凉儿真的不想再过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了,让我做什么弥补之前的过错都行。” 北芒抵不过这娘俩的苦苦哀求,似乎是信了她们的话,心软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眉头郁结着深深的纠结。 但是他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母女俩对视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北芒这次竟然这么坚决。北夫人神色变得落寞而痛苦,自嘲地说道:“原来我们一场夫妻情分,都抵不过我犯下的这一个错。那干脆就让我和凉儿死在外面算了!” 北芒表情立马就变了,还想要说什么时候,沈听澜推开门出现。冷淡地扫过那两人,对北芒说道:“北芒叔叔,能出来一趟吗?我找你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跟着沈听澜出来的北芒,低着头,神色忧愁。 “听澜,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她们现在身无分文过来恳求我,要我收留她们,不然她们就得流落街头了。我,我也不能不管她们……” 沈听澜果断地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北芒,提醒他:“北芒叔叔,难道你忘记她们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吗?还是,你想连小娟这最后的庇护之所,都被她们母女算计走?让小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流落大街?” 听了沈听澜的话,北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深深地叹息一声,事情演变成今日这样,他也不想要看到。 “听澜,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只是……做不到对她们眼下的境遇视而不见。” 看到还在纠结的北芒,沈听澜只是冷笑,依着北芒的心软,怕是会抵不住那两人的精湛演技,将她们的忏悔信以为真。 “北芒叔叔,我劝你还是早点搬走吧,去一个她们在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不然你那个好女儿和好妻子,不把你身上最后一丝价值榨干,是不会罢休的,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有小娟要照顾呢,总不能让小娟怀着孕还要受她们的欺负吧?。” 听到小娟,北芒更加纠结了。 “让我再想想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传来一声惨叫,那是小娟的声音。北芒察觉到不对,立马冲进去。 只见小娟的手被烫红了一大片,地上是被打碎的瓷杯和水迹,见到北芒进来,小娟立马就用袖子遮住了手,眼眶都红了,还拼命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北芒冲过去,抓住小娟的手,眼里的怒气难以克制,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娟忍着疼,只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端稳茶杯,我去用凉水冲冲就好了。” 北芒没有被糊弄过去,脸色阴沉,追问道:“你为什么要端这么烫的杯子?” “是……夫人和小姐想要喝。”小娟不愿意招惹麻烦,简单带过。 北夫人脸色微变,没想到会惊动北芒,企图想要挽回,扯出讨好的笑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说道:“我知道相公你对小娟有意,早就把她视为你的妾了,准备过两日就将她纳进来。叫她端茶倒水也只是为了让她提前适应规矩,没有别的意思的。” 北夫人说的那样理所当然,估计是认定北芒会心软,留在这里也是是十拿九稳的事。之前那般作威作福的姿态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这深深地刺痛了北芒,亏他之前还觉得她们是真的改变了,他实在是太可笑了。北芒失望地看了她们一眼,生气地一甩袖子,便一言不发地带着小娟去包扎伤口了。 见北芒转身就走,也没说她们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北夫人瞬间不知所措,看到北芒那样紧张小娟,眼底闪过一丝愤恨,都怪这小狐狸精勾走了北芒的魂!不然他不会对她们这样狠心的! 还不死心地想要跟上去挽回,但被沈听澜挡住了去路。 沈听澜双手环胸,冷淡地看着她们,对于她们这幅落魄潦倒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只觉得是罪有应得。 冷冷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这别院现在也是我的财产。我不会让你们在这住的,更不欢迎你们再来,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我会直接报给官府。” 北夫人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艰难扯起的笑容比哭还要可怕:“之前的事情是我们的错,我们真的是悔不当初,要是你赶我们走的话,我们可能会饿死在街头……那对你叔叔的名誉也有影响啊。” 旁边的北凉也顾不得面子了,掩饰下眼底对于沈听澜的嫉妒,附和地说道:“就是啊,你现在那么有钱,根本就不在意这小小的别院吧,只要我和娘亲有个能安身的地方,我们就别无所求了,更不会再兴风作浪了。” 两个人这一唱一和,要是换个人说不定也会觉得她们可怜。 但沈听澜根本就不吃她这道德绑架的一套。对她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轻笑。 “我不是北芒叔叔,还是收起你们那套吧,对我没用的。”沈听澜逼近她们,眼眸里没有丝毫感情:“不会兴风作浪了?那刚才指使小娟端茶倒水的不是你们吗。再说了,你们那么无耻地拿着我的钱挥霍,我都还没找你们要钱呢,你们还想要继续吸我的血,那是不是想的太好了。” 说完,那母女两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沈听澜这样无情,根本说不动。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弥补 沈听澜也懒得和她们周旋,直接叫人把她们赶走。这儿是她的地盘,没道理还让这两个人骑到她们头上去。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沈听澜去找北芒。 北芒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旁边还放着半壶酒,高大的身影透着无助和落寞,沈听澜坐到北芒身边,问道:“小娟的伤怎么样了?没有伤到孩子吧。” 北芒轻叹,仰头喝了一口酒,被酒的辛辣刺激得露出痛苦的表情,声音带着疲惫:“已经包扎好了,没有大碍。” 沈听澜告诉他,自己把北夫人和北凉给赶出去了,见北芒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已经对她们母女心灰意冷了,沈听澜稍微放心了些,经过这一次,北芒应该不会再轻易被那母女给打动了。陪着他沉默地坐了一会,随即提起。 “帮我办件事吧?正好也能躲开她们一段时日。我会把小娟接到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休养,顺利地生下孩子的,你不用担心。” 北芒愣了几秒,没想到这么突然,看向沈听澜:“什么事?” 月色清冷,衬得沈听澜的笑容里平白添上几分落寞和孤独之感,沈听澜把那沉甸甸的药放在北芒面前,眸底浮起璀璨细碎的光,轻声说:“去大秦一趟,替我送个东西。你知道该将这东西送到什么人手上。” 北芒看到那些收集来的药材时,先是惊讶,随即转为无奈和心疼,知道沈听澜要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长叹一声:“我可以答应你去送东西,但是你想好了吗?真的要选择走上这一条绝路吗?到那时候,你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沈听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北芒的问题。掩饰下眼底翻涌难言的情绪,看着夜幕上那亮得不像话的半轮明月,月都总有阴晴圆缺,又有什么事情能尽如人意呢? “你今夜就动身,越快越好。”避而不答的沈听澜冷不丁的提议。 北芒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一旁的小娟更是皱眉,不解的出声发问:“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今晚就走的话,会不会太赶时间了?” 北芒要去的地方到底不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赶到的,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耗费多久,要受多少苦。 只要想想小娟就舍不得,只想再他临走前,好好帮他打点行李,让他少受些罪。 沈听澜并没有解释的意图,她只是沉默,但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看出她不想说,无奈,北芒只能轻叹一声替她解围道:“行,今晚就今晚吧,早去也好,说不定还能早点回来呢。” 沈听澜这才露出一抹笑,冲他感激的一点头道:“多谢北芒叔叔的谅解。”不能再等了,不管是那边,还是这边…… 之后她又提议,让两人陪她一起吃顿饭,算是为北芒践行。 这顿饭她没有让下人动手,而是亲自下厨,一来是让他在小娟怀有身孕期间替她办事的愧疚,二来也是为了感谢他,以及一笑泯恩仇。 沈听澜做了好几道菜,荤素俱全,其中有一道金镶肉更是做的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能馋的人口水直流。 她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到北芒的碗里。 “我记得小时候北芒叔叔很喜欢这道菜,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口味还是不是如此。”那时候,北芒还总缠着璃月做这道菜。 北芒神色动容的看着她,连连点头,“没变,没变,我现在也很喜欢。” 这道菜可是他的心头好,没想到到现在她还记得,但他呢? 身为长辈却做出那样的混账事,这让北芒又是感动,又是无地自容。 察觉出他眼中的水光和羞愧,沈听澜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只装没看到,笑意盈盈的举起杯子朝他敬酒。 “北芒叔叔,别的我也不能帮你,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沈听澜波光动荡,北芒做下错事,她并非不介意。可人重活一世,她知道有些东西比钱财更加重要。 哪怕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沈听澜都会心软。 北芒抹了把脸,连连点头之下,一饮而尽。 “借你吉言。” 离别在即,几人心中各有忧虑,哪怕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无论是沈听澜还是北芒都无心吃菜。 特别是北芒更是一杯酒一杯酒的往肚子里灌,到最后直接喝醉了。 醉酒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着沈听澜就是一阵失声痛哭。 “听澜啊,是叔对不住你啊,大哥大嫂信任我,才将财产交托给我,我不仅没能帮你看住,还不要脸的大肆挥霍,你不仅不怪我,最后还帮我善后,这让我……让我……” 他泣不成声,显然这件事压在了他心底,早就成了他的心结,时不时的就冒一下头让他痛一痛,永远都别想好全。 北芒自嘲一笑,人啊,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管你愧对的那个人原不原谅你,你最后都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但他也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要弥补。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目光不在迷茫,变得坚定不已。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以后我就为你办事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绝无二话。” 沈听澜有些无奈,她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北芒叔叔,你喝醉了。” 北芒却不觉得自己醉了,相反他现在比谁都清醒,他只定定的看着沈听澜。 “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他执意要个结果,大有沈听澜不同意,就是看不起他的意思。 沈听澜无法,只能出声哄道:“行行行,我同意,同意行了吧。”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小娟,“北芒叔叔喝醉了,你扶他回去休息会儿。” 小娟应声,北芒还在那里嚷嚷着他没醉,最后被小娟温声细语的哄得没了脾气,扶着他往后院走。 宴席散了,沈听澜看着满桌狼藉,招来下人收拾一番后,就离开了别院。 出门时,眼尖的看到躲在角落里的北夫人和北凉,两人有些狼狈,一点也不复昔日的光鲜亮丽,衣服皱巴巴的不说,向来打理的整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上面更是一点贵重的首饰也无,看起来落魄极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小麻烦 沈听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对这两人无感,不管她们现在过的有多糟糕,都是她们自己作的。 她愿意放两人一马,就已经是看在北芒的面子上了,否则这两人就不是堵在别院门口,早就被关在牢房里不得自由了。 沈听澜不在意北夫人两人,但两人却是恨毒了她,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仇恨,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之后更是一路尾随她,显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沈听澜察觉到后,不由得蹙了蹙眉,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冷意。 怎么?她愿意放过她们,她们倒好不老实便罢,竟然还敢撞上来打坏主意?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给这对居心不良的母女一个狠狠地教训,沈听澜佯装无知无觉的领着她们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 两人也很快就上当了,一看四下无人,顿时没了顾忌,立马蹿了出来,目光阴毒的将沈听澜堵了起来。 “小贱人,你可算是出来了,你害的我们一无所有,还将我们从别院里赶了出来,这一次我看谁能帮得了你。” 沈听澜看着面目狰狞的两人,眉头都未动一下,只冷声道:“你们母女花了我一大半的财产,我看在北叔的面子上没和你们计较,你们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至于将她们赶出去? 那座别院本来就是她的,她们鸠占鹊巢在先,她没找她们算账就已经不错了,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无论是北夫人还是北凉,两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主,哪里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她们只会固执的认为一切都是沈听澜的错,如果她没出现,现在她们两人早就远走高飞吃香的喝辣的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落魄。 “哼,我管你那么多,总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得我们这么惨,这一次让我们逮到了机会,不付出点代价,你别想安生离开。” 话到这里,沈听澜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母女不仅打着教训她的主意,竟然还妄想从她身上讨要好处。 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面对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沈听澜也没了应付的心思,正想着如何解决她们。 一道人影忽然悄无声息的靠近那两个还在喋喋不休着,只要她愿意多给她们点钱财,她们今天就放她一码的母女身后。 利落的两个手刀将两人劈晕。 聒噪声戛然而止,沈听澜有些诧异的看向来人。 正是白远濯—— “爷不是在陪戚韶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沈听澜敛去诧异的神色,看着白远濯问道。 白远濯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脸上游弋了一圈,落在她明显还有些红肿的双颊上,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懊恼。 “你的脸……还痛吗?之前我下手有些没轻重,抱歉。” 沈听澜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如果不是他提及,她早就将这件事给忘了。不过,白远濯也会主动向她道歉啊? 难得,着实是难得。 当下摇了摇头道:“已经好多了,而且之前也是形势所迫,所以爷不必道歉。”她们的计划,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是演戏的时候,不管是她还是白远濯,都发挥得很好。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就相顾无言,气氛一时沉默了起来。 白远濯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眼中却充满了歉意和懊恼。 这让沈听澜有些不自在,只能出声打破沉静,率先出声。 “我要回去了,爷呢?” 白远濯闻言想都没想就回道:“我和你一起回去。”他本来就是来找沈听澜的,自然要和沈听澜一起。 说到这个,沈听澜就想起戚韶:“她那边,没关系吗?” “恩。”白远濯没有过多的解释。 “这两人你准备怎么处理?”白远濯看向地上倒着的两人。 “不必理会她们就好。”她到底答应了北芒,不会真的将这两人怎么样,让她们在这阴暗潮湿的小巷躺上一晚,也算是给了她们教训。 之后两人便离开了小巷,一路沿着街道行走,白远濯依旧闷不吭声。 沈听澜有所察觉,“爷要真觉得抱歉,不妨帮切身办一件事。” 白远濯道:“你说。” “之前我清点了一下财产,正准备让人押送回京,一直没能找到好人选,如果爷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一把。”说着沈听澜顿了顿又道:“还有小娟,她现在怀着身孕,我怕北夫人她们在我一个没注意的时候就找她麻烦,想把她送到别处去修养,爷来安排应当可以吧?” 沈听澜提的这两件事对白远濯来说都算不上难事,白远濯立刻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白远濯道,“我们要尽快离开了。”他们一行人在澄州,着实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听澜想起另一桩事,“是世家那边?” “找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应付那些人对于白远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很惹人烦。 “全听爷的安排。”解决一件大事,沈听澜心中就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 白远濯颔首。 两人回去后,沈听澜回去休息,白远濯就行动起来。 首先是戚韶的事,和她虚与委蛇了那么久,都没能从她口中套出仇人的消息,所以如果他们要离开,必须得将她给带上。 好在戚韶早就被他给迷的五迷三道,白远濯只是稍稍提议了下,表示自己要离开回京,以后可能没办法再见到她了。 她就忙不迭的提出要和他一起回去。 解决了戚韶,还有在鱼排小岛上修养的叶青莲也要接回来。这件事情,秦越早就在催了,白远濯让人去通知秦越,两人在夜深动身,不易惹人注意。 白远濯和秦越在客栈会面后,正准备离开,被睡不着的沈听澜从窗户看见,她想了想,和白远濯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白远濯看见后,对没有察觉的秦越说了句:“等一下。” “等什么?”要去迎接的人是自己的妻子,秦越可是一时片刻都不想等了。他和叶青莲分开太久,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叶青莲过得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这段时间本来就食欲不好,现在他又不在她的身边……秦越越想,越是一头汗。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问题 要不是秦越马上就看到了出来的沈听澜,只怕他已经按捺不住动身了,他一偏头问白远濯:“弟妹也和我们一起去?” 没等白远濯回答,就自言自语道:“弟妹一起去也好,就有人陪莲儿说说话了。” 三人动身出发。 要去小岛必须要坐船,但船停在一处隐蔽的码头,从他们的住处到码头还有不远一处路要走。 为了节省时间,三人直接策马前往码头,顾及到夜深,三人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也比走路要快多了。 不想,半路出现了意外。 空档单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天色有些暗,沈听澜差点一个没看清直接撞上去,吓得她直接嘞紧了缰绳,好险最后没出事。 沈听澜有些惊魂未定,那人也好不大哪里去,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一双眼睛也有些无神,显然吓得不轻。他腮帮子飘着红,打了个嗝,尽是酒味。 原来是个醉汉,难怪会突然冒出来。 “没事吧?” 沈听澜的声音,惊醒了失魂的男人,他并没有回复她,反而连滚带爬的越过她,迎上后面的白远濯。 “白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一直再找您,总算是遇到您了,我家儿子女儿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这不应该啊,您不是说,她们是去享福了吗?”如今这了无音讯的,反倒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语速很快,显然因为孩子的失踪,心里焦急的不行,连刚刚差点被撞一命呜呼都顾不上了,一个劲儿的冲白远濯鞠躬,态度可以说是谦卑极了。 沈听澜沉默下来,并不怎么明亮的月光下面,那人黑发中藏着的白发倒是显而易见,好像特地为了彰显主人的心情似的。眼前这个男人不论钱财地位,仅仅是挂怀孩子的普通父母。 可男人说的话已经揭露了他的身份,他是澄州世家之一,也将孩子送到了白远濯那儿。 而澄州世家,害了叶青莲。 因此,沈听澜对眼前这个男人,倒是一点都可怜不起来。一来,她知道男人没少做坏事,二来,白远濯的脾性她还不知道?白远濯不会对那些孩子出手,现在也就是叫这些人找着急罢了。 白远濯低头看了看沈听澜,发现她也正好在看自己,不过眼睛深处跃动的光让他隐约明白她在想什么。 秦越手握成拳,假装咳嗽一声,两人都被他吸引过去。三人目光交汇之间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互相点点头,由白远濯出面。 这事因他而起,自然要由他来。 而且就算另外两人出面,秦越这位知府也就罢了,沈听澜可没什么话语权。 “你是陈家的?”白远濯的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安心,孩子们一切都好,只是行在海上,想要递信都难,再等几日,上了岸,信也就到家了。不必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安心后,酒精就开始上头了,夸张的吹嘘起来,“白大人,不是我瞎说,我儿子女儿虽不能说是惊为天人,那也能说是眉清目秀……她们都是好的,您可要好好栽培,让她们进宫里头,挣出个好前程来!” 接下来的,沈听澜出神没听进去。也没什么好听的。自家父母,看自己孩子总是天上地上,绝无仅有的好。 趁男人喋喋不休的时候,秦越凑向白远濯,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他摸了摸夜色中自己并不明显的轮廓。他倒是认识这个男人,只是那男人注意力全在白远濯身上,倒是没注意他这个澄州知府。 不过,这样正好。 “我们还有事,你退下吧。”白远濯有些不耐烦了,他脸色一变,男人也闭上了嘴巴,讪讪的,乖乖的,千恩万谢的走了。 三人继续前进,路上也聊到了白远濯后续对澄州世家的计划。 沈听澜问:“那些孩子,爷打算怎么办?”那些孩子啊……也算是人质了。 “他们的用处,我已经安排好了。”白远濯面不改色,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沈听澜笑了笑,不再多问。但是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她和白远濯明天就要离开澄州,澄州世家就是察觉过来问题,想要追究也来不及了。可秦越和叶青莲怎么办?他们两个可是还要继续呆在这儿的。 沈听澜抬头看秦越,“秦大人,现在恐怕不是接嫂子回府的好时机。” “我知道。”秦越语调很沉重,很显然,沈听澜的话外之意,他已经明白了。 “那你……” “我要接她回家,她现在的情况,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秦越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和叶青莲分开,扯开笑容,“弟妹放心,我好歹是知府,以前是没有防备,现在有所防备,保护自己的妻儿,还是没问题的。”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来,把秦越的头发吹起来,恍惚之间他感觉好像叶青莲的手撩起的。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时常感觉叶青莲就在身边从未远离就在他身边,喝茶时面对满满一杯茶会觉得是叶青莲递给他的,读书写字时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伴。 他很想叶青莲。 而且秦越也相信,叶青莲同样思念他。若是让叶青莲来选择,她也定会选择和自己共进退。 沈听澜无法,只好看向白远濯,向白远濯求救。 叶青莲是运气好才能遇上她,大难不死。可接下来,叶青莲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出乎意料的,白远濯没有站在沈听澜这一边,反倒是为秦越说话。 “此事,就按秦兄说的办。” 沈听澜看看白远濯,又看看秦越,十分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背着自己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她转念一想,该劝的自己也劝过了。 听与不听,如何去做。就要看秦越自己。 “还是白弟懂我。”秦越与白远濯惺惺相惜,彼此之间交换眼神。 沈听澜笑着摇摇头:“走吧。”秦越自有打算,其中还有个白远濯关照,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担心的。 举头能见朦胧月,月影茹散雾蒙蒙。 码头之上,雾气正浓。站在码头往海上望,只能望见一片雾蒙蒙。在浓雾之中,有一只桨破开水波,紧接着,几人就见一艘小船慢悠悠的过来了。 渔夫还是那个渔夫,他看见沈听澜,黝黑到发红的脸颊上挂上了慈祥的笑容:“夫人。” 对上白远濯和秦越,更多的就是客气和局促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借花茶 比起沈听澜这样看起来柔弱没有攻击力的姑娘来说,白远濯和秦越,光是气势就叫这位靠海吃海的渔夫吃不消了。 请几位上船后,渔夫摇着桨。 小船在大海的襁褓之中,摇摇晃晃的消失在雾气之中。 鱼排小岛。 苍茫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鱼排小岛上有几盏灯火,随着海风摇曳着。 “莲儿……”小船渐近,秦越看清鱼排小岛上执灯的人里有叶青莲,连忙往前跑了几步,若不是小船还没有靠岸,他早已冲了上去。 叶青莲也迎着夜色看见秦越,她眼中有光莹起,是泪花在闪烁。 小船一靠岸,秦越就抱住了叶青莲,他的动作很快又很轻,像是抱住了稀世珍宝一般。 沈听澜看得有些愣,一时间连船都忘记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秦越和叶青莲不顾世俗的目光,眼中只有彼此? 这样深刻浓厚的感情,沈听澜以前没有过,未来也不会有。 “夫人,该下船了。”经渔夫一声提醒,沈听澜自嘲的笑了笑。 下了船去,冬雪迎了上来,“夫人,奴婢盼您盼了好久。”她颇有些幽怨。但是其实,冬雪和叶青莲在这鱼排小岛上也没待多久。 沈听澜笑她:“我让你在这儿歇闲你不乐意,难不成还想着跟着我在外面东跑西晃不成?” “只要能跟在夫人身边,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冬雪努努嘴,倒不是她不乐意伺候叶青莲,而是她更愿意伺候沈听澜。 而且叶青莲虽然看着温柔,但是外柔内刚,事事都喜欢自己来。冬雪伺候叶青莲,只是做点小事,很多时候都是叶青莲自己来。 秦越望着叶青莲,“莲儿,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叶青莲没有说话,眼泪颗颗往下坠,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儿风大露重,不若进去坐坐?”渔夫热情的邀请大家进屋子里休息。 但是不论是秦越夫妇,还是白远濯夫妇都没有进去休息的想法。叶青莲是离开家和秦越太久,她想回自己家去,到时候想怎么歇息都可以,在这儿虽然大家都很热情,但到底不是自己家。 沈听澜和白远濯则是要抓紧时间离开澄州。 她们离开的时间,是越早越好。晚走一会,就有多一会的风险。 见强留不下,渔夫又赠送了一些海货,亲自将众人送回了码头。这段日子,他因为沈听澜赚了不少钱,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 “夫人下次来澄州,也到我们鱼排小岛上玩几日。”渔夫盛情邀请。 沈听澜笑了笑,“若是有机会,一定去。” 就怕,琐事缠身,难得空闲。 秦越和叶青莲离开后,白远濯又另外派了一队人,在暗中护送秦越夫妇回秦府。并且这队人,在京城来使到来之前,都会一直在暗中保护秦越夫妇。 这件事,白远濯是当着沈听澜的面交代下去的。 并且他在说完以后,还特意看了沈听澜几眼。 沈听澜表情淡淡,牵着马走在街道上,仍由晨露沾染一身,她看东街的灯笼,也看西巷的檐角,就是不看那个一直在看自己的人。 “夫人不会有困惑吗?关于我的安排。”白远濯酷爱唤沈听澜为夫人,别人唤沈听澜作夫人,是客气的生疏的,唯有他这位夫君,能如此亲密缱绻的唤她夫人。 沈听澜看着前路上错落的青瓦道:“明知道秦嫂子离开鱼排小岛会有危险,还愿意顺着秦大人的心意来,说明爷早已有了安排,既然爷拿定主意了,那妾身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白远濯一声轻笑。 她总是过分聪明。 尽管沈听澜没有问,可白远濯还是解释了。 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己方还需要人手的时候,愿意花费人力去保护秦越夫妇。 “异地处之,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与夫人分离。”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的侧颜,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可灌在风里,总让沈听澜有种迷蒙的感觉。 “只是多费些功夫,却能让秦兄与亲嫂子相守,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爷也有为感情偏颇的一日。” 白远濯顿了顿,“我一直如此。” “那倒是妾身的不是了,竟今日才真正认得爷。”沈听澜抿嘴一笑,浅浅淡淡,像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回到客栈,还未歇下多久,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刻。 沈听澜穿戴整齐,临出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从门口走出去,正好瞧见戚韶挽着白远濯的手,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过。 说不上趾高气昂,但的确满是炫耀得色。 白远濯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转落到清丽生活的戚韶身上,再挪不开了。 沈听澜又打了个哈欠。 客栈门口停放着两辆马车,沈听澜上了第二辆,戚韶与白远濯上了第一辆。 冬雪瞧见了,生生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爷是怎么了?难不成真被猪油蒙了心,竟要叫那厮越过您去?” 不论白远濯怎么偏爱戚韶,他理应当给沈听澜一份体面。 可他没有,他带着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姑娘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却叫沈听澜缩在后边。 沈听澜只顾着打盹。 她相当于一夜没睡,着实是困得很。 不过这困意,在戚韶出现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来做什么?”冬雪看戚韶,满眼都是嫌弃。戚韶跟着白远濯上了前一辆马车,她觉得那是冒犯了沈听澜,如今戚韶来这第二辆马车,她又觉得戚韶污了她们的地儿。 戚韶笑眯眯的:“白夫人,白大哥说想喝花茶,我听说您这儿有,特地来讨点花茶。” 来要花茶的? 不不不,这位是来炫耀的。 炫耀什么? 炫耀她跟在白远濯身边伺候,还将用着沈听澜的花茶,去讨好沈听澜的夫君。 戚韶各种矫揉造作的表现,都没能让沈听澜动容半分。 她只冷淡的看着她,时不时出声礼貌的应和几句,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仿佛根本就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两人的作态,倒像是寻常关系,不像是一个要杀人,另一个要抢人夫君。 不过这也就是表象而已。 戚韶见状心中不由得暗骂,只觉得沈听澜惯会装模作样,她要当真有那么好的性子,之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沈听澜无动于衷,倒是一旁的冬雪,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她狠狠地瞪了戚韶一眼,冷笑道:“戚姑娘这是欺负我们夫人性子好吗?”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苛责 终于有个沉不住气的冒出头了,不然她今天的计划怎么能成功?戚韶心中得意之余,面上却是装作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什么时候欺负白夫人了?我只是闷在马车里无聊,想给白大哥泡杯花茶而已,这也不行吗?” 戚韶的话说的冠冕堂皇,冬雪被她气笑了,她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别的不行,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姓戚的倒是使得炉火纯青。 “戚姑娘何必摆出这幅受害者的嘴脸,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把你怎么着了呢。” 说着也不等戚韶再说什么,她又道:“戚姑娘一来就不停的在夫人面前提起爷,真当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成?”冬雪撇撇嘴,看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怒火与鄙夷。 “戚姑娘,您但凡还有点廉耻之心,就不该在正主面前做出这等嘴脸,当真让人恶心。” 气极之下的冬雪,可真是一点颜面都没有给戚韶留,就差直接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 不管戚韶再怎么心机深沉,她到底是还未出阁的闺中女子,还是要脸的。从前她应对的人,都是些雅客,哪有冬雪这般爽辣不给人留情面的? 所以冷不丁的被人将那层遮羞布给狠狠地撕扯了下来,她措手不及。本是演戏,但现在是真有了几分恼火。 “你这个贱婢,你竟敢胡说八道的污我名声。” 再维持不住那副高人一头的自傲,戚韶一张俏脸都扭曲了,伸手向着冬雪那张脸挠去。 冬雪当然不会让她得逞,她家夫人再怎么说也是白远濯的正室,岂是戚韶一个莫名其妙的乡野胚子可比的。 当下一边躲避,一边轻蔑鄙夷的说道:“我有没有胡说八道,戚姑娘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怎么?只能你勾引别人的夫君,别人还说不得了吗?” 戚韶气的脸色都青了,偏冬雪又灵活的很,她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够不到她。 沈听澜看着这一出闹剧,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已,她虽然清楚白远濯的计划,不得不配合他行动,容忍戚韶这个女人。 但她一再的蹬鼻子上脸,说实话,她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当即皱眉冷喝道:“行了,都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停下。” 沈听澜发话了,冬雪当然第一个听从。 戚韶见她消停了,微微一蹙眉,她眼珠一转,又笑了起来,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推了一把冬雪,并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惊呼一声,‘一不小心’跌落了马车。 被推了个踉跄的冬雪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变故,惊愕之下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浑圆。 特别是听到外面响起‘噗咚’一声响之后,她更是不敢置信的看向皱眉的沈听澜,“夫人……夫人这……”她并没有推戚韶啊,她怎么就掉下去了? 就算她再怎么厌恶她,也万万不敢做这种事啊。 看着有些惊慌的冬雪,沈听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咱们先出去看看情况。” 她当然清楚冬雪根本没有推戚韶,也清楚戚韶再打什么主意,觉得厌烦的同时,还有些讽刺和好笑。 为了陷害她,戚韶也真是下了血本,这马车虽然离地面虽然不高,但是也不低啊。 就是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沈听澜和冬雪两人下马车的时候,白远濯已经听到了动静赶过来了。 此时戚韶正一身狼狈的躺倒在他怀里,楚楚可怜的向他诉苦,等看到沈听澜和冬雪两人,更是佯装害怕的往白远濯的怀里缩了缩。 “白大哥,你别怪夫人,也许她们不是故意要推我的。” 戚韶此话一出,白远濯和沈听澜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冬雪就忍不住出声辩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叫我们推你们,我和夫人根本就没有碰你好不好?” 戚韶闻言脸色白了白,仿佛是怕了冬雪般避开了她充满怒火的视线,忙道:“是是是,不是你们推的我,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认错的话,但无论她的语气还是神态,无不表示着她是在害怕之下才将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冬雪不知道什么叫茶言茶语,但不代表她察觉不出不对劲儿,当下气的脸都青了,指着她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实在是戚韶忽然玩的这一手太恶心人了,打不得骂不得,你和她辩驳,她也都承认了,真就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冬雪气的不行,偏白远濯还一副色令智昏真的就‘信’了戚韶的鬼话,二话不说就冷冷的看向沈听澜,冷声呵斥道:“够了,还说没有欺负她,当着我的面你的丫鬟都敢这么嚣张,背着我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为了她?你要说我?”沈听澜心中冷笑,面上还是配合的演出。 听着沈听澜的话,白远濯更怒了,看着沈听澜的目光也冰冷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往日种种我可以不计较,可你一点容人之能都没有,还这么心狠手辣,你愧为我的夫人!” 白远濯的指责扑头盖脸的而来,沈听澜抿着唇站在原地,没有解释的意图,仿佛认命了般,倒是冬雪实在是看不过去,焦急的想要为她辩解。 但白远濯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将戚韶从地上抱了起来,柔声对她道:“我带你去上药。” 戚韶看着他再面对自己时与沈听澜截然不同的态度,心中无比得意,当即羞涩的将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纵然白远濯在她面前表多少次心意,都不如他怒斥沈听澜来得叫戚韶爽快。 白远濯抱着戚韶大步离开。 沈听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面上那点儿装出来的绝望褪去,只剩下些疲色。 打了个哈欠,沈听澜对冬雪道:“回去吧。” 冬雪有些自责,“夫人,都是因为奴婢没有拿捏好分寸,这才给了她污蔑夫人的机会,请夫人责罚奴婢吧!” “罚罚罚?你就那么喜欢受罚?”沈听澜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你就是再喜欢受罚,我也不会满足你。”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强扭的瓜不甜 “因为我啊,不是一个喜欢动不动就罚人的主子。”说话间,沈听澜已经进了马车。 冬雪倍受感动,沈听澜从来如此,宽容仁慈。这性子对于她们这些奴婢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可对上戚韶那样的狐狸精,就有些吃亏了。 她得做点什么……冬雪眼仁动了动,也跟着上了马车。 另一边的马车上。 白远濯小心翼翼的将戚韶放下,轻声询问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韶咬了咬唇,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脚疼。” “我看一下有没有扭到。”白远濯皱着眉沉着脸将她的脚放到他腿上。 小心的将她鞋袜脱了,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引起一阵阵战栗,戚韶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脚趾。他……在触摸她的脚踝! 光是想想,就让戚韶红了小脸。 白远濯握住她的脚踝,让她别动,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有些扭伤,并没有伤到骨头,上点药揉了揉就好。” 说完便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药瓶,倒了些在手上这才帮她揉起了脚踝。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但戚韶还是忍不住疼的倒吸了口气。 她自己都有些奇怪,她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可是在白远濯面前,从前那些忍耐力仿佛都离她而去了,整个人变得软弱起来。 白远濯见状忙出声安慰,“忍一忍,不上药的话,明天你会更疼。” 戚韶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只能忍着疼轻应了声,但到底极少受伤,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能找起了话题和白远濯聊天。 “嫂子看起来还是很不喜欢我,明明我都这么努力讨好她了……”戚韶皱着柳眉,又是委屈,又是担忧。 “她这么讨厌我,我一直跟着你,会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啊。” 戚韶的话让白远濯的动作顿了顿,他这么聪明,哪里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呢。 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冰冷的厌恶,好在他一直垂着头,戚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只听他毫无犹豫的回道:“你不必理会她,我和她本来就只是面子情。” 他的语气很是冷淡,就好像他真的对沈听澜一点也不在意一般。 戚韶听了她的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面上却还是佯装犹豫的回道:“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她要是不喜欢我,找我麻烦,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若是你不在,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才好?” 她面露忧愁,仿佛真的再未那看不清的未来而愁苦。 白远濯出声安慰她道:“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不是有我吗?”说着他笑了笑,“你就别担心了,到时候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说着不待戚韶询问他怎么帮她出气,就听他毫不在意的说道:“左右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她要是懂事还好,若说不懂事,大不了便让她到庄子上养着,来个眼不为净就好。” 白远濯对沈听澜一点也不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戚韶心花怒放,当下感动的抱着他。 “你对我真好。” 白远濯冲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带几分冰冷:“我不对你好,又对谁你好。” 被白远濯这么一哄,戚韶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刚好她的伤也处理好了,她便抱着白远濯的胳膊,撒娇道:“一直待在马车里好闷啊,等我们进了城,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白远濯当然不想去,便看了看她的脚,装作担心道:“但是你的伤……” 戚韶努了努嘴,“你也说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边说边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就陪我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深情的爱人,怎么舍得拒绝?白远濯心是冰冷的,可那张脸却是热切的。 白远濯和戚韶这里的气氛很好,不管两人到底是不是各怀鬼胎,至少表面上很甜蜜。 但另一边沈听澜那里就有些压抑了,确切的说只有冬雪一个人压抑。 知道真相的沈听澜根本就没有将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更没有在意自己的夫君正在陪另一个女人的愤怒。 一回马车,她眯了一会睡不着,就懒懒散散的靠着车厢看起了书,没有了戚韶的打扰,她别提多惬意了。 冬雪一噎,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夫人,难道您就一点不介意戚韶的存在?”冬雪不明白沈听澜在想些什么,要说沈听澜对白远濯没有感情吧,偏偏她事事为白远濯置办周全。 用最直白的话说了,就是白远濯的生母都没有沈听澜了解白远濯的喜好,都没有沈听澜对白远濯周到。 可有时候,冬雪感受不到沈听澜对白远濯的爱意。 她不会嫉妒,不去争宠。 就好似,就好似她并不在乎白远濯一般。 沈听澜漫不经心的翻了书页,语调很是平缓,如春夜里平静的湖面一般,没有丝毫的波澜。 “强扭的瓜不甜。” 冬雪立马道:“您和爷是夫妻,这又怎么能是强扭的瓜?” 沈听澜失笑。 笑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就是因为成了夫妻,才懂了这个道理。”上辈子做了一世夫妻又如何?强求了一辈子又如何? 罢了。 “我倦了,将车帘放下吧。”她合上书,侧头将脸藏进阴影里,好似睡去。 冬雪搓搓手,也只得按着沈听澜的话去做。 她合上了车帘子,又取来薄被为沈听澜盖上。蹲坐在地上,为沈听澜捶腿。 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在落日前到了驿站。 沈听澜被冬雪唤醒,在冬雪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环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白远濯的身影。 她心中一动,招来白曲问话。 爷呢?” 白曲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爷和戚姑娘出去玩了。” 白曲此话一出,冬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果真如此。沈听澜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将这件事揭过了。 反而问起了她的钱财运输的情况。 白曲虽然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是真不在意,还是只是装的,但她不揪着不放,他却是松了口气。 当下肃了神色回答她的问题。 “属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那批财产数量有些多,为了保险起见,属下准备分成几批,夫人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找麻烦 沈听澜想了想,便点头应肯了,“照你的意思去办就行。” 解决完这件事,沈听澜表示坐了一天马车有些累了,她就先回房休息了,等吃饭的时候再叫她。 等白曲应下,她就带着一脸怒容的冬雪回了房。 等没有了外人,沈听澜这才皱眉看向冬雪,道:“冬雪,你今日情绪太外露了。”在她面前无所谓,可在外人面前如此,难免会坏事。 冬雪咬了咬唇,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好,只会让人看笑话,但她真的是忍不住。 那个戚韶实在是欺人太甚。 但她也没有给自己找借口,只是咬了咬牙向沈听澜保证道:“夫人放心,奴婢下次会注意的。” 沈听澜轻嗯了声,“你心里清楚就行。”说完便去洗漱了。 虽然她在马车上也眯了一段时间,可马车颠婆摇晃,睡着终究是不如床铺舒服的。 刚洗漱完,沈听澜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会,忽然外面就响起一阵嘈杂声,打砸声中还夹杂着一连串的叫嚣。 “白远濯呢?白远濯在哪里?让他出来。” 冬雪又惊又怒:“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未声张,行程也隐蔽,为何旁人会知道我们落居于此?”还能如此明确的喊出白远濯的名字? 难不成……是有叛徒出卖了她们的行程? 沈听澜抿了一口安神茶,揉揉眉心:“你出去瞧瞧,这事若是白曲能解决,那也就罢了。若是他也搞不定,你再回来禀报我。” “奴婢明白了。”冬雪向她点头致意,关上房门出去看情况。 沈听澜本都要上床了,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她只好歇了休息的心,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饮茶。 白曲是白远濯的得力干将,许多事情他都能处理妥当。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如今白远濯不在,沈听澜也不能托大,为了自己的安生,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 当听到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尖锐的时候,沈听澜一声叹息。 冬雪随即回来,“夫人,此事恐怕还要您出马。”她面色古怪,似乎有什么为难之处。 沈听澜起身,抹平肩膀上细微的褶皱,“外面的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冬雪犹犹豫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心理准备:“是为了爷拐卖他们家孩子而来……” 沈听澜脚步顿了顿。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几声尤其尖锐的叫喊声,似乎也的确听到来人提起孩子,说什么白远濯是人贩子,是骗子,要报官之类的话。 “仔细说说。”沈听澜脑海中灵光一闪,只是那思绪太快,快得她来不及捕捉。 冬雪细细道来。 外面来的是几个青壮年,说是澄州世家云家之长子,他的弟弟妹妹都被白远濯以培养为名拐骗走了,说他早已查过,白远濯在楚君面前早已失宠,培养之事乃荒唐之言。 要白远濯交出澄州世家那些被带走的小辈们,不然就联名报官,要闹到京城去。 “那位云公子大放肆词,还说要告到陛下面前去,让陛下治爷一个以权谋私之罪。”也难怪冬雪脸色不好,若是此事当真,云公子真闹到了楚君面前,怕是白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将泯灭在楚君的怒火之下。 沈听澜只是笑笑,“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夫人,我听白曲说,爷的确带走了澄州世家这一代的小辈……”冬雪咽了咽唾沫,这是白曲没法出面处理的原因,也是冬雪担忧的缘由。 “是带走了啊。”沈听澜笑眯了眼,“不过跳梁小丑几只,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事儿,白曲还要我出面。”话虽如此,却并无抱怨。 白曲正迎面走来,听得沈听澜的话,歉然的抱了抱拳。 “夫人,此事不若等爷回来……”他倒不是怕了那些人,只是怕说错什么,坏了白远濯的好事。 “不用。”沈听澜摇摇头,她都出来了,便处理了这几只嗡嗡叫得人心烦的苍蝇。 回去也好清静的休息。 云家长子带了七八号人堵在驿站里。 沈听澜见了他第一句话便是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在打发人走之前,总归是要问问清楚的。 “我自有我的门路,你就是白远濯的夫人?”云家长子眼高于顶,对沈听澜连正眼都不屑给予,“我也不为难你一个女人家,快把白远濯叫出来。” “躲在一个女子背后,算什么好汉?” 沈听澜微微一笑。云家长子说得不错,若是没有门路怎么会那么快知道挑选小辈培养入宫是假?就是不知道云家长子的门路,来自哪里。 “我家爷目前不在驿站内。”沈听澜捋顺裙袍,在长凳上坐下。 她身后白曲带了一批侍卫,驿丞也带人守着。别看云家长子叫嚣,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反倒处于劣势。 云家长子的依仗就在于:“既然白远濯不在,那还不赶快将他找回来?本大爷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你们不想私了,我也有办法叫白远濯身败名裂,官途崖断。” 沈听澜低声笑了起来。 无端的带着几分轻蔑。 这叫云家长子恼火:“你笑什么?!” “你过来,我便告诉你。”沈听澜对他招招手,“我只告诉你。” 云家长子一边眼睛瞪大,一边眼睛无精打采的怂着。原来是个大小眼。他不信沈听澜,由内到外都是排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遮遮掩掩做什么?” “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不说。”沈听澜看向驿丞,“还请大人将这些人赶出去。” 驿丞年老,头半秃,看着光亮,他摸摸自己程亮的脑门,很是为难:“这……” “您只管办事,我们家爷担待。”白曲对着驿丞点点头,如是道。 驿丞这才稍稍放心,云家长子这是来闹事的,可这驿站里大大小小住了几位贵人,按照规矩是不能让他胡闹的,可驿丞也怕云家长子背后的澄州世家,这才容他。 如今有白远濯扛事,他也不必顾忌。 驿丞一挥手,驿站的差役们就动手了,他们人多声势大,云家长子带来的人自是不敌,被赶出了驿站。 沈听澜喝茶看戏,在云家长子气得浑身战栗的时候,还能笑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云家长子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冬雪扶着沈听澜回房歇息,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白曲也不提去请爷回来,我看他也叫戚韶给蛊惑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邵仁新 “没必要叫。”得以歇息,沈听澜合衣躺下,舒服得声音都疏松下来。 “夫人。”冬雪为沈听澜落幔帐,“要是那云公子又回来了,该怎么办?”看云家长子走前那样子,像是去搬救兵了。 照冬雪想,还是要把白远濯找回来。有白远濯在,那云家公子肯定不敢那么造次。 沈听澜翻了个身,“就等着他回来呢。”不然,她不是白做工了? “夫人这是有对策了?”冬雪两眼冒光,激动又好奇。 “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沈听澜说着,尾音被吞掉了,她已睡着。 夏日蚊虫多,冬雪为沈听澜点上熏香,又拿了葵扇,坐在床侧为沈听澜扇风。 空气里氤氲着热气,偶尔能听得几声鸟鸣。冬雪也有些昏昏欲睡。 云家长子没多久就气势汹汹的杀回来了,只不过沈听澜刚睡下没多久,他在外面嚷嚷几句,把点着头打瞌睡的冬雪给吵醒了。 她屏气去看沈听澜,见她还睡着。 给沈听澜掖了掖被子,冬雪轻手轻脚的出门去,请驿丞将云家长子一行人再给打发走,至少沈听澜醒来之前,不要让他来吵吵。 驿丞满头大汗:“云公子把承安督都长子请来了,他我可不敢得罪。”冬雪的要求,他可不敢应下。 那一头,白曲已经和承安督都长子邵仁新对上了。 白曲倒是客客气气的请人喝茶,但是邵仁新觉得白远濯让一个家仆来款待他,是看不起他,打翻了茶盏不说,脸色还奇臭无比。 “白远濯在哪儿?小爷我有话要问他。”邵仁新乌骨金燕扇扇着,半束冠,看着倒有几分君子之趣。 照理说,左都御史是京官从二品,而承安督都不过从三品。邵仁新不该对白远濯造次,可架不住当今的皇后就姓邵。 承安督都乃是邵皇后的兄长,当今的国舅爷。 如此身份加持下,邵仁新对白远濯是不惧的。 白曲笑着打哈哈:“我已经让人去请我家爷了,请邵公子稍作等候。”其实,他半个人都没派出去。 将白远濯请回来做什么?请回来给邵仁新刁难吗? 承安督都的长子邵仁新随督都住在明化城,可他在京城都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只因这人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惯爱以嘴服人,偏生他对别人毒舌,对楚君、邵皇后嘴甜,颇得二人怜宠。 邵仁新在明化城横着走,在京城亦如是。 “真请了?”邵仁新掀起一边的眼皮,懒散的瞅白曲一眼,“怎么我的人没见动静?” 明化城离驿站还有一段距离呢,这位小祖宗是怎么和云家长子搅和在一起的?白曲脸上带笑,心中却多有思绪。 邵仁新出门总会带一堆人,人太多驿站都装不下。 许是他在外面守着的人没见白曲派人出去,才会这么说。 白曲面不改色,继续胡诌:“早就派出去了,只是爷去的地儿有点远,要花的时间也长了一些。请邵公子多担待。” “担待?”邵仁新皱皱鼻子,“我愿意坐下来和白远濯何谈已经是给了他面子,再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他回不来,那我就直接上宫里,和姑父谈。” 邵仁新的姑父,便是楚君。 “听到邵公子的话没有?还不滚去请你家主子火速回来!”云家长子狐假虎威,一脸得色。 冬雪听到这儿,上楼去,她本是想同沈听澜商量,没想到在走廊上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的沈听澜,“夫人,你什么时候醒了?” 冬雪出房间后没多久沈听澜就醒了,只是她一直在这二楼看着,并未下楼而已。 “邵仁新……”沈听澜迈开步子,“没想到,今生会是在这样的境地与你再见。” 沈听澜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冬雪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夫人,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沈听澜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楼下,她眼底的怅然也被收起,只余下未达深处的笑意。 恰时邵仁新抬头,撞入沈听澜笑眸之中。 他微微怔楞,连云家长子奉承自己的话都没听。 白曲见到沈听澜,给她见安:“夫人。” “夫人……”邵仁新平展的眉头突然之间收拢在一起,“你,你是……” “不知邵公子今日来寻我家夫君,可是有要事相商?”沈听澜不去看邵仁新,而是让人上了茶具热水,她亲自为邵仁新泡了一杯茶。 “请。”还亲自递上。 邵仁新呆呆的接过,和丢了魂一般往嘴边送。 “烫……烫!”刚刚冲泡好的茶水,自然是烫嘴的,茶水刚入口,邵仁新便吐了出来,不过手中的茶盏,倒是好好抓着。 云家长子很是奇怪,“邵公子,你怎么跟留了魂一样?”他刚刚都提醒邵仁新好几次茶水烫了,可邵仁新还是跟没听见一样。 邵仁新瞪了云家长子一眼,“去去去,别搁这碍眼,滚一边去。” 小心的将茶盏放下,邵仁新两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对着沈听澜傻傻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白夫人……哦不,嫂子,我找白大哥是有些话想跟他说说。” 白曲有些不祥的预感,他觉得邵仁新看沈听澜的眼神不太对,“夫人,您不是没有休息好?不如回去多休息休息?” “嫂子不舒服?”邵仁新一听,整个人都绷紧了,死死的盯着沈听澜看,生怕她出点差错。 沈听澜知道,白曲是不想她和邵仁新多作接触。她本也没有那个打算,便顺势扶了下额头:“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总有些头疼。” “那嫂子快回去休息,我自己在这儿等白大哥回来就好。”邵仁新比当事人还要着急。 “好。” 沈听澜来没多久就又回去了,可前后邵仁新的态度却天差地别,云家公子就仰仗邵仁新大义,救出他弟妹呢,前前后后的伺候着试探着:“邵公子,那我的事儿……” “这事应当是有什么误会,等白大哥回来了,我与他好好谈。”邵仁新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变得斯文起来。 云家长子想笑笑不出来。 这叫个什么事情? 沈听澜是做了什么,能叫邵仁新见她一面就改口? 谁知道等白远濯回来,邵仁新和他合计能合计出什么来?若是两人狼狈为奸,那澄州世家小辈,就如此断送了不成? 一时之间,云家长子倒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先前不应当那么直接否了沈听澜,多与她周旋指不定能打听出什么来。总好过与白远濯周旋。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多管闲事 女人嘛,总是比男人好骗。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白曲站在一边,思索沈听澜和邵仁新的关系。还盘算起了如何向白远濯汇报这件事情。邵仁新这小子看他家夫人的眼神不对头,不能坐以待毙。 不止是白曲有困惑,冬雪同样搞不明白。 “夫人,您和那位邵公子认识吗?”冬雪问。 她们并未回房,而是在二楼走廊找了个一楼看不见的死角,从上往下观察情况。闻言,沈听澜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算是吧。” “我的父母与他的父母相识。”不止是相识。 承安督都邵永康曾携妻儿前往大秦探亲,一家人所遇非人,年幼的邵仁新险些丧命,幸好遇到了当时同样出游的璃月一家,是璃月出手救了邵仁新。 沈听澜比邵仁新小不了几岁,当时她已经能帮娘亲照顾邵仁新这个小病人了。 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上辈子,邵仁新也是一见到沈听澜,就认出她是十几年前救了自己的恩人之女,为报救命之恩,多次回护。 可上辈子的沈听澜却不记得邵仁新,这些还是邵仁新离开京城前告诉她的。 他对她并非只有恩情,可沈听澜却给不了他更多。 上一世不行,这一世也不能。 想到这儿,沈听澜感觉胸闷得紧,她缓缓吐气,却见白远濯拥着戚韶归来,他与戚韶神态亲密,彼此顾盼。 这下,心跟针刺一般。 又闷又疼。 邵仁新认得白远濯,见他竟带了个美娇娘回来,后槽牙重重一压:“白远濯,你身边的是什么人?” 戚韶期盼的望着白远濯,她渴望他能在外人面前承认她的地位。 “这与邵公子无关。”可白远濯不是外放的人,这是他的私事,又与邵仁新何干? 邵仁新磨牙:“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的夫人?” “我生平,最恨花心风流之人!”邵仁新看着白远濯的目光都在喷火。 云家长子一呆,昨儿个他们哥几个在天仙楼风流的时候,邵仁新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远濯不理他,让戚韶先上楼去歇息:“我处理完事情便去陪你。”温声细语,好似怕声音高了一点都会吓到戚韶。 这份珍重,邵仁新不是见不得,只是见不得白远濯对除沈听澜之外的姑娘如此。 “邵公子,请坐。”戚韶已走,白远濯也能坐下来与邵仁新好好谈谈。 邵仁新像是要发作,可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又忍耐下来,语气虽然不好,但是也没有太冲:“我途径澄州,听说你搜罗了一批少男少女,说什么要培养后送进宫里,这是怎么回事?” 别看白远濯不在驿站内,可他手眼通天,对驿站内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很显然,邵仁新就是云家长子的门路、靠山。 “邵公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白远濯浅淡一笑,带着几分冷然。 声音是好听的,笑容是好看的。 只是这言外之意,就有些冷硬了。 当下,邵仁新脸就黑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邵公子想多了,我并无此意。”白远濯正色道。 “并无此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远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平息了邵仁新的怒火,叫他更不爽了。 白远濯一本正经道:“陛下的确委托给本官一些事。” 言下之意,邵仁新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更不要乱出头。 沈听澜在楼上听着,险些笑出声。 别看邵仁新也是个嘴贱的,可白远濯事事逞强好胜,虽只是在暗里,从不明讲,但又怎么会叫邵仁新坏了他的事儿? 莫说只是来了个邵仁新,就是承安督都亲自来了,只怕都要不回那些孩子。 “走吧,回去了。”白远濯回来,邵仁新和云家长子就翻不起风浪了,她也没必要在这儿看着。 楼下,邵仁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桌子上。 桌子撕拉一声,从中裂成了两半,轰然落地,茶盏跌落一地,尽成碎片,豁口处还能看见起丝的木刺。 “邵公子这是何意?”白远濯不动声色,明知故问。 邵仁新咬牙切齿道:“你将人放了,陛下那边我去说。” “这是抗旨,本官可不敢。”嘴巴上说着不敢,白远濯面上一丝恐惧也没有。 这人分明是找个借口要把他打发走。邵仁新心里通透,可这话怎么说出口,说出口不就是叫这些看着的外人知道白远濯不把他放在眼里? “邵公子若是有心要管此事,那就回京觐见陛下。”白远濯给邵仁新指了一条名路,也不管什么邵仁新、云家长子之流了,让白曲送客,自己回楼上去了。 途径沈听澜房间,白远濯目不斜视。 戚韶一直开着房门,就等着他回来呢。一迎了人,戚韶挽住白远濯的胳膊,亲昵的说道:“刚刚我上来的时候,看见嫂子站在那儿往下看,白大哥,她,她会不会对你不利啊?” “而且……” 两人进房,白远濯问:“而且什么?” 戚韶咬了咬下唇,“而且我听说,嫂子和楼下那位坏脾气的公子好似是旧相识,那位公子一见到嫂子眼睛都看直了。” 白远濯在驿站里留了眼线,戚韶何尝又不是? 只不过白远濯用的是自己人,戚韶是花钱罢了。 “她敢!”白远濯翁声一起,听得戚韶心跳都快了几分。 “白大哥,也许是我搞错了,嫂子和那位公子没什么的……”戚韶慌张的开始为沈听澜辩解,“虽然嫂子连觉都不睡,一听说那位公子来就火急火燎的下去了,还亲自给人泡茶,但是我相信嫂子,她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这种解释,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抹黑。 白远濯怒从心中来,他甩袖离去。 戚韶追上,“白大哥,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她算账。” 戚韶的伎俩,白远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本就要找机会去看看沈听澜,就算没有戚韶这一茬,也是迟早的事情。戚韶主动,倒是省了白远濯些许功夫。 只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还要因为戚韶一个内奸而妥协,这让白远濯几分不耐。 他迟早了结了戚韶这档子事。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兄长 回房后,沈听澜没有睡意,便取了纸笔描画。这一路上,除了那笔父母留给她的钱财外,她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走山看水,给她设计新样式提供了不少灵感。 此前没时间,趁这次机会,正好可以画下来。 刚动了几笔,白远濯就来了。 沈听澜捏着毛笔,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冬雪被喊了出去,房门也被锁得严严实实的,白远濯放松了姿态,“你怎么一直看我?”也只有在沈听澜面前,白远濯才能如此不加掩饰。 他坐在桌边,正襟危坐。 “妾身只是在想。”沈听澜又看他一眼,“爷的礼仪学得可真好。”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沈听澜就没见白远濯失态过。 坐有坐姿,站有站姿。出入有礼,进退有度。 “是母亲教的好。” 母亲?刘氏? 在沈听澜困惑的目光下,白远濯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一般,回答道:“就是我的生母。” 刘氏认为,白远濯已经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世家子弟了,在礼仪上再出差错,那真是将她的脸都丢尽了,所以紧抓白远濯礼仪这一块。 “夫人的礼仪倒是松散。”白远濯微微一挑眉。 沈听澜后背一凉。她转而笑开,“爷今儿个玩得开心吗?” “没什么有趣的。”白远濯低声道,“不如陪着夫人闲坐。”在白远濯眼里,事情也分三六九等,事关光宗耀祖,那就是头等大事,陪着沈听澜倒也无妨,可陪戚韶,就显得无趣了。 他没放在心上的人,加上同样没放在心上的事,如何能有趣? “爷打算怎么处置戚韶?”沈听澜又问了一句。 马上就要回京城了,将戚韶以爱人的名义带回京城,可是要生不少事的。最好能在回京城之前,解决戚韶的事情。 “就差最后一把火。”白远濯道。 不过最后一把火烧起来之前,还要解决另一个麻烦。 “另一个麻烦?”沈听澜微微歪了歪头,她们现在还有什么麻烦吗? 白远濯推开窗门,同外面正忙着攀爬的邵仁新正好脸对脸,“邵公子,你在做什么?” 沈听澜“……” “我……我闲着无聊,上来放放风。”邵仁新先是惊慌,而后马上冷静下来,到底是多年的霸王了,反咬白远濯一口:“要我说,白大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什么事情都要管,后街母狗下崽你管不管?” 沈听澜“……” 白远濯嘴角上勾,反手又把窗门给关上反锁了。 沈听澜“……” “夫人,这位邵公子是特地来找你的。”若不是特地来找沈听澜,又何必大费周章从外面爬窗?邵仁新是想避人耳目的见到沈听澜。 只可惜他武艺不佳,如今房间内又有白远濯在,邵仁新见不到沈听澜了。 沈听澜轻叹一口气,“爷不要为难邵公子,他也算得上妾身的兄长。” “兄长?”白远濯讶然。 从前,沈听澜可从未说过自己和国舅府还有这层关系。 解释起来倒有些麻烦,沈听澜简单解释了两句。 不过好在白远濯理解能力强,倒是明白得七七八八了。沈听澜和邵仁新的关系,来自父母对邵仁新的恩情。 白远濯轻吟:“白曲,去把邵公子那边的人撤回来。” 白曲并未现身,只是空气之中传来一声:“是。” “明日事情可了,夫人好生休息。”白远濯看沈听澜,她眼睛底下有一层乌青,很淡,但是也能看出来。一夜没有休息,就算后面补回来了,还是抹不去这痕迹。 沈听澜点点头,她指指房门,“爷,要再演一场戏吗?” …… 戚韶等在房门口,等了不知有多久,就见白远濯被沈听澜从房间里推了出来,之后便是劈里啪啦一阵声响,那是沈听澜在摔打东西。 白远濯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甩袖骂道:“不可理喻!” “白大哥,你没事吧?”戚韶迎上去,发现白远濯俊美的脸颊上居然有一道淡淡的抓痕,她心疼得无可附加,“嫂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我没事。”看到戚韶,白远濯的脸色又和缓下来,“我迟早收拾了她!” 与戚韶稍坐片刻,白远濯就回自己房间歇息了。 第二日,众人再度启程,临行前沈听澜还看见邵仁新来同白远濯道别,邵仁新看见沈听澜,又笑得像个呆子,“嫂子,我也去京城,到时候我一定到府上去拜见!” 沈听澜微笑示意,并未多说,自行上马车去了。 她上马车的时候发现,白远濯不知道做了什么,邵仁新对他的态度变好了许多,虽然说话还是没大没小的,但是也和白远濯称兄道弟。 “白大哥,你放心吧,澄州那边我知道怎么做的。”邵仁新如是道。 不愧是白远濯。 沈听澜安心,不再关注两人。 戚韶寸步不离的跟着白远濯,沈听澜觉得白远濯才智过人,戚韶更觉白远濯天纵奇才,昨日邵仁新的态度人人可见,可不过一夜之间,邵仁新在白远濯面前多乖? 定是白远濯做了什么。 这个男人,强大可靠,而且最重要的是,对她百依百顺,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邵仁新无意间看见戚韶一脸春色,还崇拜的望着白远濯,心生厌恶,往下撇了撇嘴角,“喂女人,你盯着我白大哥看什么?他脸上又没有黄金。” “邵公子,我……”戚韶羞得用手捂脸,躲在白远濯身后。 按理来说,白远濯绝不会让戚韶被邵仁新言语羞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管戚韶,还是和邵仁新说说笑笑。 戚韶心中失落,却还是耐心陪伴在白远濯身边。 等邵仁新离开,戚韶就随着白远濯一起上马车,全程,白远濯都没有看戚韶一眼。 这不对劲。 这完全不对劲。 戚韶瞳孔缩缩放放,昨天晚上她和白远濯分开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白远濯就不搭理她了? 她没有试过去爱一个人,可心中对白远濯的爱意,让戚韶愿意放下自己的脾气去迁就白远濯,“白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不是嫂子昨天伤了你,让你不舒服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戚韶还不忘往沈听澜身上泼脏水。 白远濯坐在一边,戚韶坐在另一边,两人不像往常一样坐得很近,白远濯也不像往常一样面带笑容,他看着戚韶的目光带着审视。 良久,白远濯才出声:“白曲向我汇报,他抓到一伙刺客,是我的仇人派来的。” 戚韶心中一跳,脸色稍稍发白。 “居然有刺客?白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说着,戚韶就过来要查看白远濯身上。 白远濯往一边一侧,就躲开了扑来的戚韶。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暴露 “你没事就好。”戚韶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只是表象,她心中还紧绷着,“白大哥,我给你泡茶吧,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等喝完茶后慢慢想。” 说着,戚韶就要动起来。 白远濯猛的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不让戚韶乱动。 “派那伙子刺客来的人姓戚,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也姓戚,这是不是太巧了?”白远濯抓着戚韶的手越发用力。 戚韶听到这话,嘴唇发白。 她一抿嘴,眼泪落了下来,“白大哥,仅仅因为一个姓氏,你就不相信我吗?” 看她这样,似乎让白远濯心软了,他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戚韶:“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你是他派来的。” “那些刺客说了,他家小姐已经潜伏在我的身边。” 小姐,姓戚。 这说的不是戚韶,还能是谁。 蠢货!一帮子蠢货! 她爹怎么会派这些蠢货过来?戚韶心中气急,但是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和白远濯解释清楚,戚韶抓住白远濯的手不放:“白大哥,你听我说。” 白远濯甩开她的手,却并未离开,只是在一旁坐下。 “若是别人,现在她已经死了。”白远濯看着戚韶的目光透着森寒,又有几分痛苦挣扎,“我平生最恨别人欺骗我。” 戚韶后悔了,她早就该和白远濯说清楚的,而不是等到被人拆穿,变得如此被动。 “白大哥,我是真心想和你共度一生的。”戚韶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说道。 “我的确是我爹派来要杀你的,但是那只是一开始,自从我和你接触后,我就被你的才华吸引,白大哥,我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 戚韶一边说一边落泪,“我也想同你解释,我也不想瞒着你,可是这些话,要我怎么和你说?” “你别哭了。”白远濯将帕子递给戚韶,“哭得我这里疼。”他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我应该杀了你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下不了手。”白远濯望着戚韶,眼神十分痛苦,“韶儿,为什么偏偏是你?” 戚韶被他看着,更觉心酸,又有几分甜蜜。 不止她对白远濯不同,白远濯对她也不同。 如此,甚好。 白远濯给戚韶解释的机会,戚韶有心想与他长相厮守,自然不会再有隐瞒。 “我爹名为戚风,不久前他派我来寻你,潜伏在你的身边,寻找适当的时机对你下手。”戚韶说话音调忽高忽低,像风中摇晃的烛火一般不定,“但是白大哥,自从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对的感情一样后,我就再没想过要对你下手。” “如今的我,只是好好陪在你的身边。”戚韶眼中几分对爱情的痴迷,“你能理解我吗?白大哥?” 白远濯不语。 戚韶心中揣然,不知道白远濯是听进去了,还是不愿接受。 仇人之女的身份,还是成为她们之间的阻碍了? 这小小的一会,戚韶度日如年。就算从前戚风叫她去陪那些猥琐油腻的老男人,戚韶都没有这么觉得难捱过。 “你出汗了。”白远濯开口,戚韶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话音落下后,是一张温暖的浅色帕子,帕子上绣了浩瀚碧海,层层叠叠反而更显海洋的波澜。 白远濯帮戚韶擦过汗,“我不怪你。” “我与戚风的恩怨是我与他的私事,与你无关。” 戚韶松了一口气,可心还是忽上忽下的安定不下来。 白远濯这么说就是不计较了,可他真能不计较吗?戚韶拿不定主意。 可这么一会,白远濯似乎想通了,再同戚韶说话的时候眼里话里都有了笑和怜惜,他和往常一样温柔待她。 偏偏戚韶觉得处处不对劲。 白远濯给她泡了一杯茶,只是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喝,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提醒她一句——小心烫。 昨日还时时问她脚疼不疼,今日才问了几次? 白远濯果真还是在意的。戚韶垂头丧气,她第一次爱人,不知道该怎么让生气的爱人消气。思来想去,戚韶暗想,也许只有那个法子可行了。 京城近在眼前,戚韶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为白远濯和她之间的隔阂,她得在进京之前解决这件事。 想着,戚韶扯了扯白远濯的衣角。 “白大哥,我还有些话想同你说。” “想说什么直说就好。”白远濯看她一眼,态度疏松平常,好似并未看出戚韶的紧张。 戚韶舔舔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了灵动,倒多几分剪影,一睁一合,全是白远濯的模样。 “我爹……他从未重视过我,这么多年来对我未尽半分父亲的责任,却总是逼迫我为他办事。” 白远濯怜惜的望着她,“往后有我,我定不会叫戚风再对你不利。” 戚韶眼中蓄着泪:“他要是知道我和白大哥之间……定会找上门来,对白大哥不利,我不愿如此,所以我想,回去劝劝我爹。” 果然戚韶是和戚风有联系的办法的。 “他会不会伤害你?”白远濯顿了一下,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要走?要去哪儿?要去多久?” 看样子,他是不想戚韶走的。 戚韶乐意白远濯为自己着急:“我爹正好在明化城办事,从这儿走也不过三个时辰的路,白大哥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回来。” 她抓着白远濯衣角的手用力。 这样的距离,让白远濯先行回京城也不是不行,可是戚韶舍不得,她不想离开白远濯,她怕会出变故,她想要白远濯留下来等等她。 “明化城。”白远濯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陪你一起去。” 戚韶捂住白远濯的嘴巴,“不白大哥,你不能去,要是我爹见到你,他不会放过你的。我爹武艺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可未必。”白远濯脸庞冷硬下来,“我的伤势已经好了,上次较量让他偷袭了一次,这次我不会再上当。” 戚韶拗不过白远濯,“我们一起去,但是这件事情我希望白大哥不要插手,我会和我爹好好说,我的心是你的,我往后只会随着你。” 这话让白远濯心中柔软:“韶儿,你为我做得太多。” “我与戚风虽有旧怨,但是我答应你,看在你的颜面上,我愿意与他冰释前嫌。”白远濯道。 戚韶定睛看他,白远濯不回避,与她对视,坦坦荡荡。 “多谢白大哥。”戚韶笑了。一边是她的父亲,另一边是她的爱人,不论割舍那一边对戚韶来说都不好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出事 白远濯愿意不计前嫌,那戚韶只需要说服戚风,她就能和白远濯长相厮守了。 去明化城和回京城不是一条路,沈听澜画着样式,长久的伏案后有些脖子酸,她起身活动,拉开车帘,发现了不对劲。 走这么长时间,应当差不多要到京城了,可外头怎么还是葱郁林木? “不是要回京城?是不是走错路了?”沈听澜打发冬雪和随行的侍卫问话,侍卫有一说一,“爷说先去明化城。” 冬雪一听,嘴角往下拉了许多。 沈听澜倒是无所谓,“听说明化城多美人,兴许这一趟明化城之旅,能给我们带来收获。”她将车帘落下,又专心画样式。 能有什么收获啊?冬雪想不通,她可还听说了,白远濯是为了陪戚韶去明化城办什么事情,这才突然改道的。 可沈听澜这位夫人都不反对,马车也只能一路向着明化城去了。 也不知道白远濯是怎么和邵仁新联系的,一行人到明化城的时候,邵仁新已经带人等在城门口了,此时已然天黑,正是要关城门的时候。 也幸好有邵仁新这位督都之子在,不然她们还真不能赶在今天之内入明化城。 戚韶与白远濯并肩,沈听澜反倒落在后面,邵仁新见了,又是撇嘴,他与白远濯打过招呼,就去寻沈听澜说话:“嫂子,一路舟车劳顿,你辛苦了。” 沈听澜看他。 若是没有白远濯在,她与邵仁新之间应以兄妹相论,可白远濯比邵仁新年长,邵仁新与白远濯相交,他们的关系放在明面上,不说破从前的旧事,反倒要邵仁新叫自己嫂子了。 邵仁新还是爱看沈听澜,但是多了几分君子之仪。 这样很好。 沈听澜点头示意,不与邵仁新多言,跟上白远濯。 明化城内住哪儿? 住哪儿都行,白府不缺这个钱。 不过邵仁新盛情邀请,白远濯出于某种考虑,答应了去督都府上暂住几天。 邵仁新兴致勃勃,“家父家母见了你们,定然欢喜。”这话说完,他看了沈听澜一眼。之后就再不敢多看了,昨天私底下,白远濯来寻他,说是知道了沈听澜与他家的关系。 这缓和了邵仁新和白远濯之间的矛盾,更是让邵仁新心中那点猜测被证实。 沈听澜就是他恩人的女儿,他没有认错。 虽说两人现在兄弟相称,但是昨天白远濯就对邵仁新表示了他与沈听澜感情很好,邵仁新知道他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注意分寸。 白远濯和戚韶之间什么关系邵仁新弄不清楚,白远濯也不愿意说,但是白远濯与沈听澜这对小夫妻能好好过日子,白远濯心中能有沈听澜,邵仁新还能有什么要求? 他大张旗鼓的来接白远濯,其实是为了带沈听澜回督都府住几天。 让自己的爹娘也见见沈听澜。 邵永康夫妇举案齐眉,感情和睦,这一生只有邵仁新一个儿子。璃月夫妇当年所救的,不仅是一个孩子,而是他们夫妇两的命根。 沈家恩情永世不敢忘。这是邵永康时常在邵仁新面前提起的。 明化城没有城守,只有督都。督都府算不上富丽堂皇,倒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看着像是大户人家,却绝无贵重之势态。 白远濯和戚韶心有所想,心思都不在都督府上,只有沈听澜打量着都督府,眼中一簇一簇的冒出光来。 但凡是设计师,想要有灵感都是要多多接触外界事物的。这督都府的设计就很得沈听澜的心,她又有了灵感。 入住在会客别院的西厢房后,沈听澜就抱着纸张画了起来。 此间,冬雪特意来报,说是白远濯和戚韶把东西放下后就出去了,都来不及见督都和督都夫人一面。 邵仁新照过来,“嫂子,我爹娘想见见你。” 正是灵感蓬勃的时候,停笔不知会流失多少设计。沈听澜还是放下了笔,她们是客,白远濯跑了,她还不去见见主人家,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论私,她也该见见邵永康夫妇。 随着邵仁新到花厅,邵永康夫妇静候许久,见了沈听澜两人神色略有浮动:“仁新说找到了你,果真是你!” 沈听澜摸摸自己的脸,说来上辈子她就觉得奇怪了。 女大十八变,她和小时候并不相似,为何上辈子邵仁新还能认出她就是璃月之女? “邵伯父,邵伯母。”沈听澜给两位长辈问安。 邵夫人将她扶起,“不必多礼,快坐,快坐。” 邵永康是个直肠子,“此前我听说你父母出事,也曾派人去大秦相助,却迟了一步……唉,后得知你还存于世间,一直派人暗中寻找,多少年了了无音讯,是老天有眼,让仁新找到了你。” 而他没想到的是,沈听澜居然还成为了京城明日之星白远濯的夫人。 “伯父伯母的恩情,听澜铭记于心。”沈听澜睫毛颤了颤,她的父母一生救人无数,可像邵家这般有情义的却邵。 她们一家为秦君所不容,邵永康这些年救人、找人绝没有说出来怎么简单。 “该谢的人是我们,要是没有你们一家,仁新只怕早就已经……”邵永康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悲从中来,“听澜,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的义女?此后若是白家愧对你,直管来找我们,我们替你撑腰。” 沈听澜怔了怔,“这倒也不必。” 邵家人记得她,可是她对邵家人却是没有太多印象的,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能少与人牵扯,就少与人牵扯。 她注定要走一条你死我活的道路,沈听澜不喜欢无关的人被牵扯其中。 邵永康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勉强沈听澜。 沈家是邵家的恩人,事事当以沈家人的想法为重。沈听澜不愿意,那就不这样做。只不过,若是到时候沈听澜真的受了委屈,邵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舟车劳顿,你一定饿了吧?我早就叫人做了吃食,我们大家坐下来一起好好吃顿饭。”不管有没有义女关系在,邵夫人看沈听澜的目光都很轻柔,“你自小就爱喝酒,我特地叫人把藏了几十年的酱酒挖了出来,你来尝尝。” 邵夫人盛情,沈听澜也不好拒绝。 尤其是那酱酒……沈听澜有点馋。 白远濯和戚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要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反倒叫主人家受罪等待的道理,这一顿饭,就只有沈听澜陪着他们吃了。 让冬雪下去吃饭,不用跟着伺候,沈听澜捏着酒杯,听邵永康怀念以前:“我记得你小时候酷爱饮酒,好几次把仁新的药酒偷喝了……”还惹得璃月大发雷霆,把沈枝帆骂了一顿。 至于为什么犯错的是沈听澜,挨训的却是沈枝帆? 恩,璃月觉得是沈枝帆没有看好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皇陵 喝酒没什么,主要是那种药酒多用于外敷,极少有人内服。璃月不知道内服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才上火。 久远的记忆是模糊的,听邵永康说,沈听澜脑海中的影像倒是生活清晰起来。 她抿嘴一笑,饮下杯中酒。 丫鬟给她斟上酒,邵仁新举杯道:“嫂子,我敬你。”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多年前邵仁新就喜欢古灵精怪的沈听澜,如今她长大了长开了,成了美人,他还是有几分喜欢。不过如今知道沈听澜是白远濯的夫人,倒不至于发展到难以自拔的地步。 这一顿,宾客尽欢。 沈听澜有些微醺,回屋后也顾不上描画了,倒在床铺上就睡着了。冬雪为她拖靴子,又打来热水给沈听澜洗脸。 做完这些,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白曲找过来了。 “夫人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夫人。”白曲被冬雪拦在房外。 “夫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时候等夫人醒了再说。” 白曲道:“爷出事了。” “出事了?”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她脸颊上还带点醺晕,可目光却清明如三月清泉。 “爷遭遇了埋伏。”白曲道。 此事还要从白远濯和戚韶出门说起,两人出门,皆因戚韶不愿意再等待,想要早早的和戚风说明,之后她好随白远濯上京。 白远濯带了一批侍卫,本来应当是无碍的。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见到戚风,就先被一伙子人包围了。 这也无甚,白远濯的功夫卓然。 可那些人用上了迷烟,这就导致带去的侍卫中毒倒地、人事不省,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方,变成了白远濯、戚韶对一群人。 “以爷的本领,就是带个人也应当能脱身才对。”沈听澜揉着眉心,她许久没有沾酒,一时之间居然还有些不适应,睡着的时候没感觉,醒着的时候头一跳一跳的疼。 白曲顿了顿,“夫人说得不错,只是……” 只是白远濯正准备带人撤退的时候,那伙子围攻他们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原来是戚风发觉女儿背叛,特地布置下陷阱来抓他们。 戚风就在明化城内,如此能擒得他的良机,白远濯不愿放弃。 “爷让属下来请夫人调遣。”白曲说这话的时候极其没有底气,“爷还说,他的安危就拜托夫人了。” 沈听澜感觉头更疼了。 她记得白远濯爱谋划有智骨,凡事谋而后动,怎么遇上了戚风便不管不顾了? 上次与戚风大战,险些死于地下。今日,他还敢孤身深入敌营? 是他太自信,还是信任自己? 沈听澜晃晃头,开始部署:“爷那边你派人跟着了吗?” “派了最擅长隐匿的白五。”白曲道。 白五是暗卫之中,轻功最好、也最擅长隐匿气息之人。论综合实力,白五不如白曲,但是要是论隐匿之能,白五在白曲之上。 有白五跟着白远濯,最是稳妥。 “白五沿路给我们留下了记号,我们只需要循着记号找过去就好。”白曲说着,迟疑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话:“夫人,我们最好马上就出发。” 此事缓不得。 沈听澜点点头,“你把能去的人清点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她也不想拖,她怕白远濯一个冲动再一次和戚风决一死战,要知道现在白远濯是在人家的地盘里。 除了清点人数外,沈听澜还派出几个先锋去查探路线。 等白曲清点完人数后,那几个先锋军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消息:“爷被关在明化城皇陵之内。” 明化城为何有督都镇守,便是因为此地有大楚皇陵所在。 皇陵外有军队把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戚风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先锋军道:“白五就在皇陵外等着我们,敌人似乎和皇陵守将有勾结,白五亲眼看见他们被守军放行。” 沈听澜勾了下嘴角,“我说他们怎么敢明着抢人,原来是有靠山在。” “夫人,现在怎么办?”白曲问道。白远濯左都御史的身份已经算高了,可即便是左都御史,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皇陵的。 他们更不可能强行突破入内,若是传出去,那就是藐视皇威。 这么一顶帽子盖下来,就是白远濯有楚君偏袒也难得善终。 沈听澜回头看看,远山黛色朦朦胧胧,她启唇道:“我去见见邵督都。” 明化城内人人皆知,承安督都邵永康案牍劳形,一月里一日不得空闲。寻常人等,想见邵永康是见不得的。 可沈听澜不是寻常人等。 她只说一句有事要找邵永康商量,邵仁新就马上就安排了。 邵家人没有要她去寻,也没有要听多等,很快邵永康和邵仁新就过来问询沈听澜:“听澜有何事要我们帮忙?” 说话间的功夫,就连邵夫人也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老爷,听澜有什么要求,你就应了她。”沈听澜愿意依靠她们,就是把她们当成了自己人,邵夫人很乐得看见。 邵永康颔首,自当如此。 “邵伯父,邵伯母,我的确有一事相求。”谁不喜欢被人重视?沈听澜心中热涌滚滚,邵家给她一种在家的温暖,“我家夫君出门办事,却遭歹人挟持,被带入皇陵之中,皇陵不可随意入内,我想请邵伯父代为入内,寻寻我家夫君。” 皇陵其他人不得入,可是邵永康却是可以的。他本就是被楚君派来镇守皇陵的主将。 邵永康闻言先是蹙眉,“谁人如此放肆,居然敢在明化城内生事!”这明化城是他的地盘,白远濯是沈听澜的夫君,却在明化城内被挟持,不知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沈听澜夫妇。 “是我家夫君旧日的仇人。”此事沈听澜自己了解也不多,只能简单的解释两句。 “居然还敢将人藏入皇陵之中,我看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仔细一想,那些人倒是打了个好算盘,皇陵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将人关在里头,就可以挡掉不少麻烦。 “听澜,我们一起去。”只是这麻烦对邵永康来说不算什么。 他不仅能带人进皇陵,还能光明正大的进皇陵。 邵永康看向白曲集结的人手,略一思索后大手一挥:“我再带些人。”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还是多做打算为好。 “全听邵伯父的。”沈听澜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高高在上 邵夫人见自己帮不上忙,便让邵仁新也跟着去,还特意嘱咐他:“别的你全不用管,你只要保护好听澜,刀剑无眼,不要让听澜受伤。” “娘,孩儿省得。”邵仁新对外人是真的霸道毒舌,可是对家人是真的孝顺。邵夫人的话,他连连应好。 邵永康带一批人,沈听澜也带一批人,一起离开督都府,往皇陵的方向去。 这一路上,她们未做遮掩,一行人浩浩汤汤。 因此,还未到皇陵,皇陵守将白元冠就知道了,白元冠守着皇陵四年有余,对邵永康带人来一事并未在意:“督都大人的确偶尔会来皇陵视察,叫人藏深一点,不会有碍。” 听白元冠说话的是个留着八字胡须的家伙,生得贼眉鼠眼,“那就劳烦白大哥了,等事情了了以后,我们必有重谢。” 说着,给白远濯塞了几张银票。 白元冠笑了笑,“快去吧。”守皇陵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他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巴,还是八字胡须这伙子人来了以后,手头才宽松起来。 每日下值后,也能去花柳之地点几个美人作伴,喝点快活的小酒了。 每日的供奉就已经如此多,事成之后的答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白元冠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前面就是皇陵了。”不远处就可以看到巡视的士兵们,他们个个身穿甲盔,神色肃穆。但凡有靠近皇陵的人,都会被他们拦住盘问。 只是这道巡逻,对邵永康却是无用的。 巡逻士兵队长看见邵永康,特意过来:“督都大人。”他抱拳道。 “今日皇陵可有外人进入?”邵永康在外人面前,一丝不苟,脸上半分笑也没有,看着贼唬人。 队长迟疑片刻,才道:“没有,一切如常。” “当真?” “属下不敢有半分隐瞒!”队长心中有几分怦然,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出来。邵永康是个人精,要是叫他瞧出端倪,只怕弟兄们都要受罚。 想想那些已经被花掉的银子,队长苦不堪言。 邵永康不再理会巡逻小队队长,而是带着人入了皇陵外大门,去见白元冠。 队长松了一口气,希望白元冠那边不要说漏嘴。就算邵永康进皇陵内查看,以邵永康的习惯,绝不会深入皇陵,那便能相安无事。 队长是这么想的,白元冠也是这么想的。 是以,白元冠见到邵永康,虽然惊讶于他带了些人过来,但是也没有往深处想,还邀请人坐下来喝杯热茶:“督都大人又来检查皇陵?您老辛苦了。” 在承安督都面前,白元冠这个守将算不了什么,他对邵永康的态度分外恭敬。 到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邵永康喝了白元冠的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吩咐人:“把皇陵打开,进去看看。” “我陪着您一起进去吧。”白元冠看开了内门后,邵永康也要入内,便跟上了。 沈听澜一行人也跟着进去,却被白元冠叫住了,“皇陵乃是皇家禁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和督都大人稍后就出来。” 因为是邵永康带来的人,白元冠也没说重话。 邵永康扬眉道:“她们跟我们一起进去。”却也没有解释缘由。 白元冠愣了一下,没有再反对,不过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要自己的心腹去找八字胡须,让他带着人藏好一些,要是被邵永康发现了,他们都得完蛋! 往日里邵永康也会检查皇陵,可是远没有这一次这么郑重,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检查,不似日常检查,倒像是…… 再往里走,可就是皇陵深处了。白元冠咽了咽口水,八字胡须就带着人藏在里头。 “督都,您累不累,要不要稍微歇歇?”白元冠亦步亦趋的跟在邵永康身后,他人长得矮邵永康半截,步子也小一些,勉强小跑才能跟上邵永康。 邵永康冷笑道:“歇歇?歇他做什么,给你的人逃跑的时间?” “可惜啊,可惜这皇陵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我们进来的门,我已经叫人封锁了,没有我的同意,里面的人谁也别想出去。” 白元冠冷汗刷刷的往下流,“督都大人,您在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 “别给我来装糊涂这一套,等抓到了人,有你好看。”说完,就叫人把白元冠也抓起来了,白元冠也是带了人下来的,可是他的人和邵永康带来的人相比,就少了一大截。 白元冠的手下想要护住,被白元冠拦住了。他自己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被人绑了起来。 往皇陵里头塞人,这件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对。天高皇帝远,如今被邵永康知道后,他的下场如何全在邵永康手里捏着,邵永康要是不向楚君告发,那白元冠还能好好的。 可要是邵永康告诉楚君,白元冠就得人头落地。 所以白元冠怎么也不敢再叫自己的人惹邵永康不高兴。 不仅如此,他还要卖了八字胡须那伙子人,来向邵永康示好,“督都大人,下官被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下官知错了。” “外来人藏在哪里?”皇陵太大,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太过费事。能省些力气,那最好不过。邵永康问白元冠。 他心里也知道白元冠不会再包庇那些人。 人总是要为着自己的,除非是不要命了。 白元冠将八字胡须的藏身地点给说了,邵永康带人过去直接抓包,皇陵里没有其他的出口,那些人根本就逃不掉。 白远濯和戚韶也被八字胡须带着,两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困在狭小的壁隙里。 “爷。”沈听澜上前去,为白远濯松绑,她看见白远濯同她使眼色,回过神来变了态度:“爷,你偏爱这只狐狸精,可她差点害死你,是我救了你。” “现在你该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你好的了吧?”沈听澜言辞间满是高高在上。好似白远濯除了她,就没有依靠了似的。 戚韶神色黯淡。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中毒 这一次的确是她害了白远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远濯咳嗽几声,对沈听澜还是不冷不热,唯有在提及戚韶的时候,语气会有缓和:“韶儿也不是故意的,此事和她没有关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戚韶:“白大哥……” 沈听澜冷哼一声,解了一半的绳子也不管了,走开和邵永康说话,还是白曲过来给两人松绑。 余下的事情就是邵永康要处理的公事了,沈听澜带着白远濯一行人离开,邵永康留下处理白元冠和八字胡须。 回督都府后,戚韶被白远濯劝着回房歇息。 白远濯找了个机会,与沈听澜碰面。 “找到戚风了?”沈听澜问。 白远濯摇摇头。 戚风根本就不在明化城。 “这么说,是戚韶在骗你?”沈听澜挑了挑眉,她开始延伸思考,难不成来明化城从头到来都是一个陷阱,戚韶是特意将白远濯引来的? “不是。”话音刚落,白远濯随即摇头。 沈听澜看向他:“爷就这么相信戚韶。” “我不是相信她,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混迹朝堂多年,白远濯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他起初也怀疑过戚韶的用心。 可诸多细节表明,戚韶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春闱马上开始,我们要回京城了。”沈听澜委婉的提醒白远濯。她可是记得白远濯是带着楚君的任务出门的,只要他们在春闱开始前回去,大概率白远濯就会是春闱考官。 “我知道。” “那戚风的事情?”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明日便可动身回京。”从明化城回京,只需要一日半,倒是赶得及在春闱前几天到家。 沈听澜有点好奇,“爷有办法找到戚风?” 白远濯摇了摇头。 他与戚风结仇多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他,可一无所获。但是他的人找不到戚风,不代表所有人都找不到戚风。 “戚韶会去找他。”而他的人会跟着戚韶。 找到戚风,只是时间问题。 沈听澜笑了笑,“妾身看戚韶可不是愿意离开你的样子。”戚韶恨不得黏在白远濯身上不下来,还每每都要到沈听澜面前来炫耀,她却不知,自己求之甚爱的,未必是别人想要的。 “我中毒了,解药只有戚风有,她一定会去寻。”白远濯神色淡淡,唇瓣开开合合,未见半分虚色。 “中毒?怎么回事?”沈听澜皱起眉头来。 白远濯人看起来是清瘦了一些,可却不像是中毒。 “他们给你下毒?”沈听澜音量拔高了几个度。 “夫人不必为我担心,这只是借口。”白远濯定睛细看沈听澜的眉眼,从眼到鼻再到唇,无一不是他所爱。 从前与别人提起情爱之事,也有人问过白远濯,理想的夫人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的白远濯脑袋空空,对这个话题只觉得无聊。 可与沈听澜一路走来,他空白的脑子里慢慢出现沈听澜的身影。如果世上真的有能与他相守一生的人,那那个人是沈听澜。 在被困在皇陵之时,白远濯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听说戚风可能在明化城,他选择的后路是沈听澜? 为什么? 如今白远濯想明白了。 原来沈听澜在他心中已经成为独一无二。 白远濯不能想象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可只有沈听澜,才能让他对往后余生产生那么一点情感波动。 “我们明日就回家去吧。”白远濯和沈听澜商量,他们是夫妻,他听外头的人说,但凡是夫妻,凡事都要商量着来。 他从前不懂,但是往后他会对沈听澜好的。 留在明化城也没什么事情,沈听澜点点头:“若是爷觉得可以,明早我们就可以出发。” …… 度过漫长的夜晚,天幕那一边依稀出现些曙光。在这将亮未亮的时辰里,沈听澜的房间有外人潜入。 这人穿着罗纱裙,不作遮掩,正是戚韶。 戚韶撩开幔帐,盯着沈听澜熟睡中的脸颊,神色复杂。 白远濯中毒了,每每入夜他都疼得冷汗直流。这是毒,而她的父亲戚风最爱用毒。戚韶本不想离开,可她得为白远濯找解药。 她要走了。 此前沈听澜多番羞辱,戚韶记在心头。她本想回京城后找机会对沈听澜下手,让她给自己腾腾位置。如今她要走了,却在杀了沈听澜,还是留下她之间犹豫。 杀了沈听澜是能解心头之恨,可她此行离开不知道要去多久,戚韶没法保证这段时间里没有女子会趁虚而入,抢走白远濯。 留着沈听澜这头母老虎,也能压一压白远濯的桃花。 思索片刻,戚韶还是放下幔帐走了。 沈听澜姑且还算有点用处,那就等她拿回解药为白远濯解毒后,再结果她。届时,她也能与白远濯双宿双飞、一世相守。 戚韶不知道的是,当她踩着窗沿离开后,本该睡着的沈听澜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一并被抽出来的,还有一把脱了鞘的匕首。 匕首渗人的寒光之中,映照出沈听澜面无表情的脸。 晨光明媚,拜别邵家人,沈听澜和白远濯坐上了离开的马车。先前碍着戚韶在,两人不得不分两辆马车,如今戚韶走了,两人又可以坐一辆马车。 在戚韶面前装得病态的白远濯,在沈听澜面前面色红润。 他的眼眸莹润透着光,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沈听澜的心跳都会变慢。说来也真是奇怪,戚韶的眼睛当真是世间绝色,可沈听澜并无感觉。 偏偏白远濯的眼睛,连眼角牵动一下,都让沈听澜觉得粲然。 好似星光住在他眸中。 “夫人,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白远濯本是在阅览纵卷,感受到沈听澜的注视,他也抬头去看沈听澜,看了一会,才出声道。 沈听澜回过神来,“有吗?” “有。” “那妾身不看了。” 白远濯摇摇头,“我喜欢夫人看我,夫人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沈听澜愣了愣。 “我记得暗格里有幽香金菊茶,冬雪你拿出来用热水泡给爷试试,看看是我这儿的花茶好喝,还是戚韶那儿的花茶好喝。”沈听澜看向冬雪,吩咐道。 冬雪依言泡了茶。 “我正口渴,还是夫人周到。”白远濯勾了勾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喝吗?” 白远濯:“……不错,是上等的花茶。”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绝药 “和戚韶泡的,孰胜孰负?” “自然是夫人这儿的花茶好喝。”白远濯说着,仰起头将茶盏里的茶水饮尽,“她泡的茶,我只沾唇,夫人这儿的茶,我却是想续杯的。” 将茶盏推给冬雪,白远濯道:“再添些水。” “爷还是别喝了,幽香金菊可败火,性寒,一盏已经够多,再多便要不舒服了。”沈听澜摆摆手,让冬雪将茶盏撤下去。 幽香金菊是上等的花茶不错,可是泡这幽香金菊只能用温水不能用热水,沈听澜是吩咐冬雪用的热水泡的幽香金菊,这样泡出来的幽香金菊,奇苦无比。 这样的苦茶,喝一杯就够傻了,还要续杯? 白远濯怕不是真的中了毒,脑子都不清醒了。 其实,白远濯哪里感受不到茶的苦,只是比起这茶苦,他更不愿沈听澜因为戚韶一事而耿耿于心,“这段时间,夫人为了帮我做了许多,你辛苦了。” “爷说笑了,那本就是妾身应当做的。”沈听澜用手撑着下巴坐在窗边,看镂空花窗外掠过的景色,外头的景色似乎格外吸引人,她一直盯着看。 有时也换换姿势,可不管怎么换,头都是朝着窗外的,就是不看车厢内的人。 不看白远濯。 闲暇的时光时常有,可能与沈听澜共处一室的闲暇时光却是不多。回京后又有许多事务要去处理,白远濯很享受线下的时光。 他很想……抱抱她。 看着沈听澜,白远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很不正常,过去的二十年里,白远濯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从未想过去拥抱任何人。哪怕是怀胎十月将自己生下的母亲刘氏,哪怕是视自己为亲儿子、事事以自己为先的邱姨娘。 这种感觉很奇怪,白远濯缓缓的呼吸。 慢慢将古怪的念头克制住。 沈听澜感觉得到白远濯在看她,但是她并未像刚刚白远濯问她一般反过去问他,而是当做没有发现,自顾自的看外面的景色。 时光飞逝,流转掌间。 前不久她与白远濯共乘的时候,还剑拔弩张,相看两眼。而如今,她们却能和平共处一室了。 “爷,妾身欠你的那些钱,就从澄州运回的钱财里拨走吧。”沈听澜想起另一桩事。 白远濯不想如此。 “你的钱,我的钱,有什么分别?”他的意思是,两人本就是夫妻,夫妻同体,钱财也是共有。 他不想和沈听澜分得那么开,那显得他像个外人。 “白府资产也是,你想用便用。”便是沈听澜拿去挥霍,白远濯都不会说什么。不过白远濯知道,沈听澜不会胡乱挥霍。 沈听澜笑笑,并不应话。 若是顺利的话,她不久以后就要离开大秦了,她与白远濯之间,还是有些分别为好,免得到时候,不好清算。 白远濯不愿意,那她就自己来。总不会让白远濯吃亏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我说得不对?”白远濯追问。 沈听澜道:“爷怎么想,就怎么做吧。” 这分明就是在敷衍他。白远濯蹙了蹙眉,他不懂沈听澜的心思,却能感受到她对此事并未上心。 罢了,也是他从前忽视了沈听澜,她不相信自己,也是应当的。 白远濯暗自下决心,日久见人心,往后日子还长,沈听澜会明白他的心思的。 马车行了一日,白曲来寻白远濯商量:“爷,前面有家客栈,不若我们今夜现在客栈休息,也让马匹休息休息。” 人还好说,可是马匹却是实打实的跑了一整天。 该是让马歇一歇,吃吃草了。 白远濯看向沈听澜,沈听澜揉揉肩膀:“就歇下吧,妾身也有些累了。”久坐会带来许多毛病,脖子酸痛、腰背酸软。 沈听澜底子败了一回,就有些受不住了。 “去客栈。”白远濯道。 在客栈落榻,冬雪忙着打扫房间,沈听澜比对着自己带来的几身衣物的颜色,完善自己新设计出来的样式。 有人敲门,冬雪放下手头的抹布向外走:“谁啊?” 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手上端着两碗汤药:“夫人,这是爷叫人送来的,给你养身子的汤药。”托盘上还放着一小盘蜜饯。 沈听澜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忙活:“放边上,我等会喝。” “好嘞。”还有别处要收拾,冬雪把东西放下后又回去忙活了。马上就要天黑了,她得赶紧收拾好房间,不然沈听澜就没法好好休息了。 冬雪走后,沈听澜看着那两碗汤药出神。 养身子的汤药? 沈听澜嘲讽的勾起嘴角,说得好听,可这并非良药,而是要绝了她子嗣的绝药。她与白远濯不可能破镜重圆,以前不可能,往后更不可能。 这两碗汤药,便是铁证,是她们之间越不过去的隔阂。 漠然的将汤药倒进花盆里,沈听澜埋首工作,仔细的对比色差。她回京城后有一个大计划,趁现在有空,多画一些样式,才能让她的计划成功。 等冬雪忙完回来,看到两个空空如也的碗,笑了起来:“夫人已经喝完药了?” 再看蜜饯,还是满满当当的一盘,一个也没有少。 当真是一个也没有少。蜜饯本就不多,冬雪之前算了一遍是七个,如今再算一遍,还是七个。她疑惑道:“夫人怎么不吃点蜜饯甜甜嘴?” 她知道,沈听澜本身不是爱吃苦的人,能不吃苦绝不吃苦。 这汤药沈听澜喝了许久了,一开始的时候喝不习惯,总是要配着蜜饯才能忍受。怎么如今,连一颗蜜饯也不碰? 难道是喝药喝久了,就习惯了? 沈听澜问冬雪:“这药我断了多久了?” “奴婢也记不太清了。”冬雪想了想,“好像是戚韶出现后,就断了一段日子,如今戚韶走了,爷又记得起这件事了。” “那我倒是要谢谢她了。”多亏戚韶,她才断了这绝药,也看清了白远濯。 冬雪感觉很奇怪。 沈听澜虽然是笑着的,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沈听澜并不高兴。 又有人来敲门,冬雪快步走出去看,又很快回来:“夫人,爷请你到他房间去吃饭。” “就说我累了,不去。”天渐渐的黑了,沈听澜点起油灯,灯影摇晃,总有一片暗色落在身上。 “你也下去吧,我想歇息了。”沈听澜又道。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小日子 冬雪端起托盘,“那夫人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再叫奴婢。”她就歇在外间,沈听澜叫她就能听到。 京城东城门口,士兵们正在临行检查入城的人。 排队入城的队伍很长,其中就有白府的马车。 京城入门口多,除了刚开城门的时候,都无需等待排队。但是她们一行人起得早,出发得也早,正好赶上开城门的时间点。 “冬雪,你去看看,还要等上多久。”沈听澜轻柔肚腹,吩咐冬雪。 冬雪道:“刚刚奴婢去取东西的时候顺带看过了,前边还有一二十人呢,这么一会的功夫兴许过了两三个,只怕还有得等。” 沈听澜抿抿嘴,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没多久的功夫,她就接连换了好几个动作。 “怎么了?不舒服?”往日里沈听澜一坐能坐许久,不似今天一般翻来覆去。白远濯放下书卷,面带关怀的看向她。 “没事。”沈听澜说话,颇有些有气无力。 冬雪似乎是知道什么的,她张张口欲言,又憋了回去。 白远濯看看这对主仆,点了冬雪的名字:“夫人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他与沈听澜同出同进,自是知道她身体如何,排除了身体原因,那就是沈听澜遇到事情了。 “夫人一切都好。”冬雪看了沈听澜一眼,这才回答道。 “冬雪,你退下吧。”沈听澜揉揉眉心。 冬雪自然是听沈听澜的,也不管白远濯有没有问完,就下去了。车厢内余下沈听澜和白远濯二人。 马车外可比马车内舒服多了,冬雪伸展伸展筋骨,外头是烟火人间,入城的这一排队列里,有为做营生来的,有来投奔亲戚的,还有的本就是京城本地的人,出了趟远门又回来了。 冬雪从随行的行李之中找出她早晨买的点心,打算待会送去给沈听澜吃。找完东西一回头,被吓了一跳。 “爷?”冬雪唤了一声,“您怎么会在这儿?” “夫人怎么了?”白远濯问,仍是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要是当着沈听澜的面,冬雪是不敢说的。毕竟沈听澜嘱咐过她了,这等事情不必叫白远濯费心。但是冬雪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爷,夫人的小日子来了。”虽然是为了让白远濯更心疼沈听澜一些,可冬雪还是第一次当着男人的面说这么隐私的事情,不由得脸红起来。 “夫人来小日子的时候会腰酸背痛,还会肚子疼,每次……的时候,夫人都不爱动,躺在床上会舒服一些。这次是不赶巧了。” 以往的时候,沈听澜都是能不动就不动。更不会跑到白远濯面前去说这种事情。 也难怪白远濯这次的判断居然错了。 冬雪叹气道:“等进城以后,煮点红糖姜茶来喝,夫人就会好一些了。”这城外虽然也有茶摊,到底不是红糖姜茶。” 而沈听澜在小日子来的时候,是不喝其他茶的。 白远濯看看长长的队伍,等进城以后?哪怕是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他看看行李,里头也有做饭的家伙,他道:“在旁边架口锅,煮一点给夫人喝。” “这柴火和锅我们都有,却没有生姜和红糖。”冬雪道,偏偏沈听澜是在出发后才发现自己来了小日子,不然她们在客栈也可以拿点东西备着。 白远濯看向队伍中担着担子的那些包着头巾做农民打扮的人,迈开了步子,“你先把水煮上。” …… 肚腹传来的感觉实在叫人难受,沈听澜干脆闭目养神。 慢慢的,她闻到了一股红糖姜水的呛人的味道。沈听澜睁开眼来,就见冬雪端着一碗红糖姜水进来了,冬雪面上带着笑:“夫人,你喝点红糖姜水,会舒服一点。” 沈听澜有些楞,“不是说没有嘛?” “本来是没有的。”冬雪将红糖姜水放在桌子上,微微挑开了车窗帘子,“是爷去喝别人买了生姜和红糖,叫奴婢煮的。” 从窗子里往外看,还可以看见白远濯在和买菜的商贩说话。 倒是平易近人。 沈听澜顿了顿,“不是让你不要多嘴?”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自罚十个嘴巴子。”冬雪麻利的抽上了自己,又被沈听澜叫住:“算了。” 冬雪笑容更胜,“夫人,您快喝。” 沈听澜看着那碗红糖姜水半晌,还是端了起来。 “一碗红糖姜水算得了什么?他要是真想叫我舒服一些,倒不如去报了名号,让我们早些进城。”以往没赶上热闹的时候,都不知道进城一次那么繁琐。 冬雪笑话道:“夫人,要是爷真那么做了,只怕您要不舒服了。” “奴婢最知道夫人了,大家伙都在这儿等着,要越过他们去,夫人哪里会开心?”沈听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喝了白远濯的红糖姜茶,还非要说他两句。 “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排着就排着了。”沈听澜道。来小日子的这点痛,她还能忍。 冬雪说得不错,她就是想拿话刺白远濯,可若是白远濯真的滥用职权,沈听澜反倒会不舒服。 将红糖姜茶喝完,肚子里仿佛都热乎起来,舒服了不少。 沈听澜靠着软垫将睡未睡,她等着等着,马车终于匀速动了起来,她们进城了。而从白远濯下了马车后,他就再没回来过了。 入城后白远濯要去皇宫面见楚君,沈听澜需得自行回府。 “爷也真是够辛苦的。”冬雪把点心摆上。 沈听澜早饭用得不多,如今又舒服了一些,真感觉饿了,捏了块点心吃着:“为官谋事,无可厚非。”站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什么事情。 “夫人,我们到家了。”马车停了,冬雪小小的雀跃。 自从被卖到白府做丫鬟后,她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白府。这次离开那么长时间,回白府,她有种回家的感觉,很安心,很踏实。 就连沈听澜看着白府那熟悉的匾额,都有几分安定感。 到底是她住了两辈子的地方,和其他地方不能相提并论。 沈听澜是个念旧的人。 湫水院的丫鬟们知道沈听澜回来,都出来迎她。不止是丫鬟们,就连白之洲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无事发生 “嫂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白之洲看见沈听澜,笑靥如花。她比起从前,倒是稳重了几分。秋月就跟在白之洲身边,身上穿着的服饰,倒是比从前好了几分。 沈思思看见沈听澜,眼眶里有泪花滚动。 “听澜姐姐。”情之所至,沈思思甚至忘记了要称呼沈听澜为小姐,反倒是如同小时候每次沈听澜出门回家后那般,亲昵的叫她听澜姐姐。 这一声听澜姐姐,在沈听澜听来,堪称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摸摸沈思思柔软的头发,“思思长高了。”以前沈思思背负太多,吃不饱穿不暖,个子也不是很高,跟着她回白府后,吃穿用度都不短缺,也长高了一些。 对此,沈听澜乐见其成。 沈思思受苦的那几年,是她的遗憾。 沈思思跟着点头,“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大家都好想你。”她看沈听澜脸色有些脆弱,竟马上想通了关节,“今儿个是你……的日子,小姐,我们先回院子里去吧!” 说到后半截,有些着急。 经过沈思思这么一提醒,秋月也想起来了。 只有白之洲,不明所以。她看着众人,问道:“嫂子这是怎么了?日子?什么日子?” 秋月在白之洲耳畔轻语,白之洲也明白过来,也跟着叫沈听澜快回去歇着。 小日子对于女人来说,都不好过。 像是白之洲,小日子不来的时候,她能上蹿下跳,城内城外的乱跑。可每次一来小日子,第一天就能痛得下不了床。基本上那几天,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一行人回了湫水院,煮红糖姜茶的煮红糖姜茶,烧艾草水给沈听澜泡脚的烧艾草水,白之洲陪着沈听澜窝在榻上,说道:“我本来想着和你一起去姨娘那儿坐会的,既然嫂子不舒服,那我们就不去了。” 沈听澜该是要去邱姨娘那儿坐坐,问问安的。 不过白之洲道:“娘那边你不必担心,我来和娘说,她都懂的。等你舒服一些了,再去居莲院坐坐。” “多谢小妹了。” 两人坐着喝喝红糖姜水,听冬雪给众人描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听到沈听澜和白远濯居然在地下经历那般凶险,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白之洲更是道:“我就该跟你们一块去,至少我还能帮帮忙。” 虽说白之洲的功夫也不算好,但是她还是有点功底的。 冬雪急忙摇头,“还好小姐您那时候不在,不然我们定会疯掉。”不见了白远濯和沈听澜,她都要急疯了,再加一个白之洲,冬雪怕自己会承受不来。 沈思思道:“我们就该跟着小姐一块儿去的。” 就不该听沈听澜的话,留在白府里。她们要是去了,还能帮沈听澜的忙。 之后的事情冬雪还没说,白之洲就被邱姨娘的人叫做了,白之洲道:“娘许是要问嫂子怎么不过去,我去传话,嫂子你好好休息。” 众人一看,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白之洲走了,剩下几个丫鬟也撤了出去,秋月对冬雪道:“你刚刚还有话没说吧?” “你怎么知道?”冬雪觉得秋月真是神了,她的确是隐瞒了一些东西,“小姐在这儿,我怕那些话她听了不好。”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你倒是说说。”沈思思也道。 冬雪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其实那时候白曲没帮着我们找夫人,爷不见了,他将大部分人全都派去找爷,只留一小部分人找夫人。” 白远濯是白曲的主子不错,可沈听澜不也是他的主子吗?这个事儿,白曲做得无可厚非,可冬雪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不止是冬雪,秋月和沈思思也觉得愤怒。 “他们怎么能这样?” 冬雪哼了一声,“白曲不愿意找我们夫人,可偏偏是夫人救了爷。”仔细算计起来,白曲真该好好感谢这位被他忽视的夫人呐,要是没有沈听澜,又怎么会有白远濯? “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说说。” “什么?” 冬雪挠头道:“爷在澄州遇到了一个叫戚韶的姑娘,爷好像很喜欢她,为了她都和夫人吵架动手了,夫人为此……受了好大的委屈。” “什么?”沈思思蹙眉,难以置信的问道。 “夫人救了爷,爷怎么还移情别恋?”秋月也有些不忿,沈听澜对白远濯还不够好吗?那么冷的水泡着,她推着他一路逃出生天,换来的就是白远濯的移情别恋? 白远濯此时还不知道,他在湫水院几个丫鬟心中,已经和渣男划上等号了。而沈思思几人,也成为了他追沈听澜的一个大阻碍。 等沈听澜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湫水院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那些小丫鬟也就不说了,沈思思她们几个怎么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冬雪,你过来。”沈听澜将冬雪叫到跟前,“你是不是和她们说什么了?” 冬雪露齿一笑,“是说了一点。” “一点?” 冬雪躲到秋月身后,“这一点有点多。” 自家姐妹,秋月为冬雪求情:“夫人不要怪罪冬雪,是我们要她说的。”而后连沈思思也过来凑热闹,“我们只是想多知道小姐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沈思思之前看沈听澜就憔悴了,她本来以为是小日子的缘故,可是如今想想,多半是被那些臭男人磋磨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听澜笑笑,她本来就没有追究的意思,“好了,去把朗音找来,你们不是说她已经回来了吗?” “哦哦,好好。”朗音早沈听澜几天回来,回来后特地来找沈听澜,只是沈听澜不在,她这才回家去等候。 沈听澜有请,朗音很快就到。 她见了沈听澜,见安后道:“夫人派我去查的事情,我全都查清楚了。”并且奉上几张纸,“我将其悉数记在纸上。” “别急,先坐。”沈听澜上上下下的看朗音,见她一切都好,笑问:“这一路上,没遇上什么危险吧?”她派出去的人,怎么也得关心。 朗音见纸张给沈听澜,也笑了起来:“无事发生,一路顺遂。”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消息 “你哥哥那儿呢?”沈听澜又问朗音。 朗音笑道:“我哥哥那儿也好,夫人安排哥哥去办的事情,我哥哥也都办好了,他今时不得空,等明儿个有空闲了,便来向夫人禀报。” 听到这儿,沈听澜稍稍放松。 看来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儿。 沈听澜低头看起纸张上书写的东西,朗音则是去和几个丫鬟说话,尤其是冬雪:“我走得够久,没想到你们回来得比我还晚。” “这一路上,太多事了。”冬雪感慨。 “都有些什么事儿,说来我听听。”朗音还未察觉到冬雪的情绪不对头,随口问了一句。 冬雪随即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听得朗音额头上的青筋是一跳一跳的,她往那粗犷的大秦走了一遭,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化不少,颇有些辣劲:“这些事儿,你们爷做得真不对头。” 她本来还有更难听的话的,可是顾忌几人都是白府的丫鬟,也没说出来,怕她们听了心里不舒服。 “就是,那些个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谁知道,冬雪几人倒先骂起来了,朗音也加入她们,几人愤愤然,说了许久才泄气。 朗音叹气道:“夫人命苦。” 沈思思最听不得这话,往地上呸呸两口道:“瞎说什么呢,我家小姐好命着呢,她日后是要享福过好日子的!” “就是就是。”冬雪也附和。她也希望沈听澜能过舒心日子。 朗音忙道:“是我说错话了。” 这湫水院里,就没有一个盼着沈听澜不好的,且不说她们是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说沈听澜对她们,那可是太好了,投桃报李,她们也希望沈听澜好好的。 房间外她们叽叽喳喳,房间内的沈听澜看着那几张纸,却是泪忍不住落下。 “沈家大房、二房、三房加起来十数口人,如今竟只剩下三哥和老祖宗……”手不自觉的用力,将纸张攥得皱巴巴的,沈听澜用力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眼泪没有用,哭泣也没有用。 她不能哭,她要好好记着,好好谋算,要叫秦君付出代价。 “朗音,你这次去大秦,是为了什么啊?”聊完了臭男人,小姐妹们的话题拉到朗音身上。她们四个人中,也就朗音和冬雪出远门过,如今冬雪说完了,朗音去大秦遇到的事儿,她们也都想听听。 主要,是冬雪想听。 内敛如秋月,是绝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沈思思也善解人意,不该问的一句话都不会问。 只不过她们不问,不代表心里就不好奇。 朗音用手指点了点唇瓣,思考片刻道:“我在大秦听到了很多事情,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很多事情去大秦走一走就能知道。” 她道:“大秦民风彪悍,他们那儿的人呐,一个个说话都很直肠子,你要是跟他们弯弯绕绕,指不定他们还听不懂。” 冬雪点点头,“恩恩,然后呢。” 说完她发现几人都看着她,歪了下头问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冬雪,你不会是大秦那边的人吧?”这彪悍、说话直肠,不就是冬雪吗? 冬雪立马摇头:“你们别胡说,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大楚人,我家就住在淮水边上。” 几人并没有纠结,她们本来就只是随口说说,逗逗冬雪玩。朗音继续说下去,这一说,基本上就将纸张上所写的东西全说了。 这次朗音去大秦,沈听澜交代她两件事,一件事打探秦君,另外一件则是打听大秦京都出过贵妃的沈家。事无巨细,沈听澜全部都要知道。 朗音出发的时候带走了一笔钱,进入大秦京都后她对外宣称自己是来大秦买稀罕玩意,打算运回大楚售卖的商人,以此掩人耳目。 秦君毕竟是一国之君,皇室的事情不好打听。而且一上来就打听皇室,十分容易叫人怀疑。所以朗音就先调查了沈家。 “那京都之中,出过贵妃的就只有一个沈家。”朗音神色复杂,似乎带了几分怜悯,“沈家先祖扫清前朝余孽,扶持新君,被封为镇国公,这镇国公府到前十年间,也是人丁兴旺,只是……” 众人听故事听迷了,朗音一断她们马上追问:“只是什么?后面怎么了?” “只是这近十年间,不知为何沈家人接连出事,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出门遭了劫匪,有些遇了大洪,有些被凌辱自尽,硕大的镇国公府,如今就只剩下一位老太君,和一个在大火之中毁容的三少爷了。” 冬雪诧异的张开嘴巴,虽然她与沈家人素不相识,但是还是为他们可惜:“怎么会这样?” 而沈思思,早已泪流满面。她双手紧攥成拳,连呼吸也都忘记了。 还是秋月拍了拍沈思思,她这才回过神来,将眼泪都擦干净。 朗音也唏嘘:“都说是意外,但是我觉得那些沈家人遇险的事情,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一个两个出意外可以理解,可是沈家里里外外,但凡是沾亲带故的都出了意外,就很古怪了。 沈家老太君有一种虚病,原本有镇国公府好药温养着,行动无碍,可是这些年镇国公府的异变,让老太君心中积郁,如今却下不来床了。 还有那位毁了容的沈家三少爷,似乎在那场大火之中疯魔了,他成为新一任的镇国公后,在朝堂上像一条疯狗一般,见谁咬谁,只听楚君的话。 坊间传言,那位沈家三少爷就是楚君一条忠诚的狗。凡是他咬的人,那都是楚君的意思。 这位主儿,能避开就远远的避开去。 “沈家的事儿我就调查到这些了,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这大秦的皇室。”议论皇室是大不敬,不过议论的是其他国家的皇室,那便无所谓了。 朗音道:“如今这位秦君,被称为千古一帝,他励精图治,登基以来二十多年间,带领积贫积弱的秦国变革图新,成了现在雄霸一方的大秦。”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猫腻 大秦境内,无能敢议论君主。 所以朗音打听到的有关秦君的消息并不多,但是她通过多方渠道,还是了解到了一些皇室消息。 “秦君与我们陛下年龄相仿,彼此的皇子们的年龄也相仿,听闻大秦太子未定,凡是领了事当了职的皇子,都有心争一争。” 在那些个皇子之中,还有一个异类,那就是沈家所出那位贵妃沈月林生下的五皇子秦越,秦越不思正事,终日插科打诨,与沈家三少爷的关系极差,两人经常在朝堂上狗咬狗,私下也多有摩擦。 “好了,我说完了。”朗音对小姐妹们说的这些,都是她能告诉几人的消息。还有一些消息,是不能说的。 就比如,秦君野心勃勃,在吞并了周遭的小国之后,似乎盯上了大楚。 万宝斋,有猫腻。 沈思思道:“还有别的吗?你还知道别的吗?”她的语气急促。 朗音摇摇头,此时沈听澜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上一身浣纱笑边裙,头发简单的用簪子别起来,“思思,备车,我要去万宝斋。” “夫人,您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要出门?”冬雪第一个不同意,“不能再等等嘛?”而且她看沈听澜在房间里自己呆一会这功夫,脸色好像更差了,眼睛也红红的。 “去备车。” 冬雪还想说话,被秋月拉住了。她拉上冬雪喊沈思思:“我们和你一块儿去。”等走出去一段路,秋月才松开冬雪。 她叹息道:“夫人不高兴,你怎么话还那么多?” 冬雪道:“夫人不会跟我生气的。” “以前不会,现在可未必。”沈思思抬头看蔚蓝色的天空,云卷云舒,真是一副漂亮的画卷。她听着那些消息都觉得心痛如绞,何况是当事人的沈听澜? 那么多的亲人,就那么…… 沈思思眨眨眼睛道:“冬雪,等会你就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了,你也累了许久,就留在府里好好休息。” “我不累啊。” 秋月道:“你听话,我们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夫人好。” “这怎么就是为了夫人好了?”冬雪直瞪眼,她觉得她伺候沈听澜伺候得很好啊。 “我们怕你气到夫人。”秋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冬雪解释,冬雪不怎么会看情绪,又生性大大咧咧的,她们可不敢让她这个时候往沈听澜那儿撞。 虽然冬雪还是不明白,但是为了沈听澜,她愿意留下。 “你们可得保护好夫人,别叫夫人受伤。”冬雪颇有几分失落感,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她在沈听澜身边伺候,如今突然叫她不要去了,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沈思思备好马车,一行人直奔万宝斋而去。除了冬雪。 人前脚刚走,后脚白远濯就回来了,他看见冬雪恋恋不舍的站在门口,问她:“夫人呢?” 冬雪暗自撇撇嘴,“夫人去万宝斋了。” 白远濯走动的动作一顿,“不是说,不舒服吗?” “奴婢也不晓得,夫人突然就要去万宝斋,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爷,您去哪儿?不是说要回来换身衣服的吗?”白曲看白远濯掉头又往外走,连忙跟上。 冬雪看了一会,往回走,自言自语道:“夫人,奴婢也就只能帮您到这儿了。”沈听澜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出门,冬雪实在不放心。 不过白远濯去了她就安心了,有白远濯在,他总不会叫人欺负了沈听澜。 想想城门外那红糖姜茶,冬雪忍不住的叹气:“爷要是能洗心革面,好好对夫人,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马车远远的还没有靠近万宝斋,沈听澜就看见万宝斋外面围满了人,那些人出奇的愤怒,往万宝斋丢臭鸡蛋和烂菜,还有甚者,泼了黑狗血。 沈听澜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沈思思应了一句,又对车夫道:“前边儿停下,我们走过去就好。”前面太乱,马儿靠近了要是被刺激到失控就不好了。 车夫诶了一声,在路边将她们放下。 走近了,沈听澜也听清这些人在说什么:“骗子!还钱!还我血汗钱!” “这是怎么了?”沈思思拉了一个围观者问道,她们鲜有出门的时候,就算是出门也是为了办事,所以并不知道好端端的万宝斋,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等那人说话,沈听澜就往里挤去。 她看见了芸娘,被锁链锁在大门口上,旁边有几个人护着她,才没叫芸娘被人们拳打脚踢,可即便有人相护,芸娘也很狼狈。 沈思思、秋月和朗音急忙跟上,为沈听澜开路。 “芸姨,您怎么……怎么会这样!”沈听澜挡在芸娘身前,为芸娘挡住人们丢来的东西,芸娘看见沈听澜,扯了下干裂的嘴唇,“白夫人,好久不见。” “这是谁?是万宝斋的人?赔钱!快赔我钱!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当初听说稳赚不赔的我才投资的,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只是赔了老婆本,我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万宝斋的人都不是好人!砸她,砸她!” 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乱扔东西。 沈思思几人护着沈听澜,“夫人,这儿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吧。” “我不走。”沈听澜坚持护在芸娘身前。 有些脾气暴躁的,见沈听澜这般硬气,竟上来推搡,虽然有人挡着,可沈听澜却还是被推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上。 之所以没有摔倒,是因为有人扶住了她。 “爷。”沈听澜与白远濯四目相对,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冬雪说你来万宝斋了。”白远濯扶着她站好,又让随行的侍卫将愤怒的人群隔绝在长矛之外,“这儿交给我,你先带她们离开。” 说话间,白远濯看了芸娘一眼。 他是骑马来的,速度比较快,只是晚沈听澜一点就到了,也看见沈听澜维护芸娘的全过程。 芸娘是什么身份,值得沈听澜如此费心? 沈听澜一心想带芸娘走,于是没有拒绝白远濯的帮助:“那就拜托爷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打不过 将芸娘带到马车上,沈听澜对沈思思说道:“芸姨就交给你了,送她到安平小巷去,去找朗秋平。” 刚刚搀扶芸娘的时候,沈听澜就发现了,芸娘的手臂很细,细得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存在。 沈听澜甚至都不敢多看芸娘两眼,她怕她会被愤怒冲昏头脑。 “小姐,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秋月给芸娘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先润润嗓子。 沈听澜摇摇头,“我不能把爷一个人丢在那儿。”这件事情本来和白远濯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不插手,可如今他却被失去理智的群体包围,这些愤怒的人们会做出些什么,沈听澜都无法想象。 她得回去,回去和白远濯一起面对。 沈思思目送沈听澜离去,平静的对车夫说道:“我们走吧。” 秋月有几分犹豫:“思思,要不我留下陪夫人吧……”留沈听澜独自面对,她有些放心不下。 这个想法,被沈思思否决了。 “我们留下来只会是小姐的拖累,小姐让我们走是对的。”尽管有白远濯的侍卫隔绝人群,可情况瞬息万变,若是发生暴动,岂不是还要让人来保护她们? 沈思思又道:“别担心,小姐和爷都那么厉害,她们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对秋月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兴许是到了安全的环境,芸娘放松下来,竟靠坐在位置上睡着了。 沈听澜去而复返,白远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她站到自己身后去,他正在安抚愤怒的人群。 回来的这一路上,沈听澜听着人们说的话,也大概明白了万宝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万宝斋建立开始,万宝斋就一直在向外售卖股份,拉人入股,最开始入股的那批人赚了大钱,后续就吸引了一大批人入股,这些人中有世家,也有平民,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也借钱凑钱入了股,想借着万宝斋这颗大树乘凉。 可没想到,一夜之间万宝斋就人去楼空,不管是斋内值钱的东西,还是人们入股投资的钱,全都被带走了。 被留下来的只有芸娘,和空荡荡的万宝斋。 人们发现自己受骗后,将矛头对向了出租这个地方给万宝斋的东家,东家受不了,又将芸娘拉出来当替罪羔羊,甚至还将她锁在这万宝斋前。 若不是有沈听澜离开之前安排下来保护芸娘的人,恐怕芸娘早就被愤怒的人们撕碎了。 寡不敌众,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唯一一点事情了。 沈听澜没有选择站到白远濯后面去,而是和白远濯并肩站立。 “骗你们钱的是万宝斋,你们要算账,是要找那些万宝斋的人,为难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沈听澜语带怒火。芸姨是她的长辈,这些人可怜,却也可恨。 有人喊叫:“她也是万宝斋的人,她就该给我们赔钱!” “歪理。”沈听澜勾了勾嘴角,分外嘲讽。芸娘要真的和万宝斋是一伙的,那些人也不会独独丢下她跑了。可这些人,非得抓着芸娘不放。 归根究底,还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不想自己承担损失,于是就让一个无辜的妇人受罪。 白远濯上前一步,将沈听澜挡在身后。 诚然,沈听澜说得没错。但是目前的情况,对这些上当受骗而愤怒的人们,说这些话显然是不合适的。他道:“诸位,我乃检察院左都御史,万宝斋乃秦人所办,骗取你们钱财的也是秦人,此事官府已经记录在案,进行纠察,假以时日,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人们将信将疑。 “骗人的吧,我们去报过官了,官府说我们签署的合同写着无法追责!” 若不是官府求助无门,他们也不至于围到这万宝斋来找麻烦。 “我相信左都御史大人!他是个清明的好官,他一定能帮我们找回公道!”很快就有百姓站出来为白远濯说话。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有个人愿意站出来了。 他们也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安抚民众的事情交给白曲,白远濯带着沈听澜离开。 马车载着芸娘走了,沈听澜只能和白远濯一起骑马,她拉着缰绳道:“爷,这件事情不对劲。”大秦的人来大楚的京城骗走那么多人的钱,报官居然不受理?哪怕是出于国威,都不该因为一张合同而如此处理。 而且,刚刚围在万宝斋的都是些平民百姓,都没有见到世家权贵。这很不合理,此前沈听澜可是听说,有不少官家都在万宝斋入了股,这算起来也是一大笔帐。 平民百姓人微言轻也就罢了,那些个世家权贵,难道也不追究吗? 白远濯道:“世家权贵不追究,是因为万宝斋的总事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敢追究。”只要追究,总事就会将那些个把柄撂出来。 谁家没几件丑事? 世家权贵最重面子,所以比起追究,还是更加愿意破财消灾。 “这件事情,已经捅到陛下面前去了。”白远濯入宫的时候,楚君正拉着几位官员谈这件事情,白远濯刚好听了一些,所以他才会知道这些。 沈听澜问:“陛下要出手了?” “还拿不准。”白远濯压低声音,“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骗这种事儿,不管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有,尽管朝廷都会严惩这种行为,但还是止不住。大秦人来骗大楚人,要是发生在边境,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是这件事儿,是在大楚京城发生的。 那么多楚人被骗,那么多钱财被卷走,就发生在天子脚下。楚君如何能不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大秦的试探,大秦想看看大楚的底线在哪儿。 楚君想追究,可现实情况却容不得楚君追究。 “以大楚现在的兵力与存银,绝不是大秦的对手。”秦君野心勃勃,白远濯看在眼里,这些年也没少往大秦派送间谍打探消息。 可越是打探,白远濯就越是能感受到大秦的强大。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找到你了 最可怕的是,大秦在日渐强大,可大楚却止步不前。 他有心改变大楚这种局面,却奈何权力被把握在扬相的手中,朝中大部分以杨相为先,白远濯有雄心壮志,却无下手之机。 沈听澜叹息一声:“若是大楚退一步,大秦绝对会得寸进尺。”她虽然对楚君的印象不多,但是却记得璃月形容过他,那是一个大野心家。 楚君的壮志,是统一中原版图。 “没错,所以陛下很苦恼。”白远濯随随便便就将楚君的烦恼宣之于口,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冒犯到楚君。 “爷好似有心事?”沈听澜却发现他眉宇间闪过的疲态。 白远濯扯了扯缰绳,让马匹停下来,他回头看沈听澜,语速很慢:“等春闺结束后,陛下会派我去鄂城。” 鄂城与大秦接壤,时常发生摩擦。 “陛下的原话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要从这匹狼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沈听澜瞳孔一缩,“难道……” “不错,我攻蜀云关。” 楚秦接壤,北为鄂城,南为蜀云关。蜀云关地势险峻,乃是大秦一处要塞。若是能攻下蜀云关,的确能狠狠的打大秦的脸。 可是…… “攻下蜀云关,谈何容易。”沈听澜眉尾映染一抹忧愁。蜀云关,那儿是……经过她的父母亲璃月和沈枝帆改造过的要塞啊。 其中还藏着炮筒,可用火器,危险程度远不是白远濯能想象的。 “爷,不要去。”沈听澜下意识的说出内心的想法,可是说完后她又觉得不合适,补救道:“就算打下的蜀云关,也只会成为秦君出兵的借口,到时候大楚必遭战火。” 白远濯摇摇头,“事关国威,不能不去。” “陛下要我立下军令状,不得蜀云关,永不回京。” 沈听澜愣住了,张开嘴巴,久久不能言语,最后憋出一句,“怎么能这样?”楚君怎么能这样做,他这是逼着白远濯去送死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安平小巷。 白远濯下马道:“走吧,进去看看。”他也得见见芸娘,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春闱满打满算,也只能折腾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就将启程前往鄂城。 到时候,便要与沈听澜分离。 想到这儿,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的目光之中带上几分浅薄的不舍,他的情绪并不外露,沈听澜也只能看见白远濯在看自己,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听澜有自己的心思。 秦君攻下大楚对她来说并非是好事,如今她与白远濯竟成了站在同一阵营上的人。沈听澜用手指卷起发梢,暗想:也许娘亲留下的那本《五千年文明集注》中会有记载破蜀云关的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朗家,沈思思她们已等候多时。 沈听澜见到朗秋平,顾不上客套便问:“芸姨怎么样了?” “芸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十个,这段时间她受了不少苦。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很虚,还好她底子好,我开了补药,喝一个月便能恢复。” 朗秋平如是道。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问了目前芸娘在哪休息后,就同白远濯一并去寻她了。 房间里是秋月和沈思思在伺候,芸娘原本是睡着的,沈听澜和白远濯到时芸娘正好醒了,看见沈听澜,芸娘眼中浮现感激的神色:“多谢白夫人了。” “那些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您怎么也做起傻事来?不知道跑呢?”苛责的话,从沈听澜嘴巴里说出来,却一点冒犯都没有,更多的是心疼。 芸娘虚弱一笑,并未说什么。 沈听澜只有叹气。芸娘和秋月个性相仿,这两个人都心思重,不希望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 等沈听澜与芸娘谈完,白远濯才开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芸娘子。” “你想知道什么?” 芸娘看向白远濯。 “万宝斋偏财一事,你是否知情?” 芸娘笑了笑,点头又摇头:“可以说我知情,也可以说我不知情。我知情如何,不知情又如何?” 这话,就有些深意了。 芸娘这分明就是不想向白远濯透露什么。 白远濯蹙了蹙眉头,并未说什么。 “爷,你可以先出去一些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芸姨说说。”沈听澜询问道。 白远濯转身向外走。 “白夫人,你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回报你,但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向大楚透露任何有关大秦的讯息。”芸娘清醒这么一段时间,似乎又感觉到疲惫了,面上满是疲色,说话也软下来。 沈听澜只是望着她,低声感叹了一句:“这么多年了,芸姨还是一点没变。” “你……”芸娘诧异的看着沈听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别人都说芸姨脸盲,经常认错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没说错。”和沈听澜说芸娘脸盲的就是璃月,不过那时她与芸娘玩得好,觉得这是自己娘亲嫉妒了胡诌的。 芸娘死死盯着沈听澜,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她有些急了,“你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芸姨,我是汀兰啊,你的小兰儿。”沈听澜抓住芸娘抬起的手,“芸姨,我好想你啊。”现在,她终于能与芸娘相认,可以再享受享受芸娘对她的偏爱。 芸娘眼中落下泪水来,“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发过誓,永不会骗芸姨的,您忘记了吗?”沈听澜摇摇头,说道。 此话一出,芸娘破涕为笑:“没错,你发过誓的。小兰儿,我的小兰儿,芸姨找你找了好久,原来你一直在,我怎么没认出你来,我该死啊,我真的该死。” “别这么说。”沈听澜连忙打断芸娘。 芸娘伸出颤抖的双手,将沈听澜抱住,哭道:“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兰儿,你爹娘死了,别人说你也死了,我不信,底下的人不信我,不肯告诉我,上面的人不信我,他们都排挤我。可我不服输,我不信你死了,你爹娘那么爱你,不会叫你死的。”、 “我努力的找,努力的找,总算让我打听到你没死,你在大楚。” 所以,芸娘跟着万宝斋的总事来了大楚。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找到沈汀兰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开心的事 抱着沈听澜哭了一会,抒发自己对沈听澜的思念之情后,芸娘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大喜过望,反伤了虚弱的身体,连连咳嗽。 可即便是咳嗽,芸娘的目光也不离沈听澜。 “好孩子,这些年来你受苦了。”芸娘怜惜的看着沈听澜,她本该是一国圣女,该受万人敬仰,可如今流落大楚,没有父母护佑不说,竟连婚姻大事都无人主持,只能委身于白远濯。 不错,先前不知道沈听澜的身份,芸娘觉得沈听澜能嫁给身为左都御史的白远濯乃是福分。 可如今,她恨自己没有找点找到沈听澜。 “白远濯可是良人?可堪托付?”芸娘光是想一想,都觉心痛。沈听澜的夫君,本该是千挑万选。 这个问题,沈听澜只轻声道:“芸姨,我与他非一路人,终是要殊途的。” 芸娘眼睛一亮,“好!”舍了这个,她定为沈听澜寻更好的夫君。 芸娘突然来了兴致,向沈听澜说起大秦如今的情况来,她常年行走于大秦,对大秦的了解甚过朗音许多,她口中说出来的信息,也远比朗音带回来的那些有价值多了。 “秦斐野心勃勃,妄图吞并周遭国家,一统版图,要这天下千秋万代都姓他秦,哼,为此多收赋税,又连年出兵,百姓苦不堪言。”芸娘叹息一声,“若是当年秋山那个叛徒出卖了你爹娘的消息,他们又何至于……唉,大秦如今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要是有璃月和沈枝帆在,秦斐绝不会如此得意。 秋山。 听到这个名字,沈听澜眼中热泪滚滚:“芸姨,秋山是谁?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可这个秋山,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奇怪的是,虽然没有印象,但听到这个名字,沈听澜心中就会冒出翻滚的恨来。 芸娘一愣,随即道:“好孩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不过是个叛徒,终有一日我们会杀了他,为你爹娘报仇。” 沈听澜抿抿嘴。 “你去叫白远濯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兴许是为了转移沈听澜的注意力,芸娘突然要沈听澜去叫白远濯进来。 沈听澜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擦掉泪水,将白远濯带了进来。 细细的打量白远濯,将他从头到尾足足看了三遍,芸娘冷哼一声:“不过寻常,不过尔尔。” 白远濯“……” 不知为何,白远濯从芸娘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嫌弃。 一直以来只有别人夸赞他,少有人嫌弃他。白远濯气性被激起几分,可他看了沈听澜一眼,并未说话。 芸娘道:“你不是想知道万宝斋的事情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做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情? 白远濯出去一趟,很快就有人送来金银珠宝、华裳美衣。 芸娘只是冷笑:“肤浅的凡夫俗子,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娶到我们家汀兰!” 而后,就连人带物的丢了出去。 朗秋平路过,正好看见白远濯灰头土脸的出来,不由得一笑,又在白远濯刺人的目光下收回了笑容。 不过一次失败而已。 好东西白家多得是。 一样一样是,总有一样能讨芸娘欢心。 沈听澜陪着芸娘,听秋月说白远濯叫人去寻奇珍异宝了,芸娘直皱眉头:“小兰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寻了个郎君,只懂用那些外在的东西收买人心。 “他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沈听澜道。 “你为他说话?”芸娘笑了起来,“那看来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为难他。” “我哪有这个意思,芸姨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沈听澜可招架不住芸娘,芸娘虽然脸盲认不得人,但是她嘴皮子最是利索,“我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吃的,给您带一点。” 芸娘调整姿势,颇有些期待:“我喜欢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小兰儿,你要是有心,就给芸姨做点好吃的。” 沈听澜的脚步一顿。 说得不错,芸娘喜欢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 “爷怎么坐在这儿发呆?这可不像您。”沈听澜看在白远濯坐在廊下,觉得有些好笑,白远濯吃瘪的模样,可真是少见。 沈听澜也要坐下,被白远濯拉住:“别坐这儿,凉。” 心中仿佛有什么地方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怪异的感觉。沈听澜甩开他的手,站好了道:“那我站着。” 噗嗤一声。 很轻很浅,是白远濯笑了。 尽管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可沈听澜余光还是扫到了。老天爷对白远濯太好,给了他才华,还给了他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很犯规。 沈听澜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胡思乱想的时候,白远濯已经叫人拿来了垫子,就放在他旁边。 “来,坐垫子上。”那温言轻缓的语调,让沈听澜一阵激灵。 沈听澜摇摇头,“不必了,妾身同爷说几句话就要走。”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白远濯拉过手,他牵着她,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有什么话,坐下再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听澜都能感觉到白远濯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 深吸一口气,沈听澜语速很快的说道:“爷是不是不知道如何讨芸姨开心?” “没有。”白远濯气定神闲,“世人之期望,十之八九我都能满足。搞定她,只是时间问题。” 沈听澜“……” 还真是,时分符合白远濯心气的回答。 沈听澜笑了起来,“妾身倒是知道一个节省时间的办法。” 白远濯看向她。 “爷,你吃过炸馒头吗?”炸得酥脆的馒头片,再蘸上桂花糖水,咬一口口腔内满是桂花香馒的味道,炸馒头是芸娘最喜欢吃的食物,用芸娘自己的话说,那是可以叫人快乐的食物。 炸馒头? 白远濯道:“兴许吃过。” 也兴许……没吃过。 对待吃的,白远濯从来就不上心。 “那这次,妾身就做一些,送给爷。”沈听澜说着,站起身来,小快步走开。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回大秦 沈听澜去了厨房,她早就吩咐人将食材准备好了。 现在要现做馒头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沈听澜让沈思思从外面买了几个热乎的馒头回来,桂花朗秋平这儿就有,随取随用。 白远濯落后沈听澜几步,随着她到厨房。 都说君子远离庖厨,但白远濯跟着沈听澜迈入厨房的脚步,一点儿也没有迟疑。 本该是沈思思她们帮着沈听澜一起做,但是白远濯一个眼神,秋月就拉着沈思思离开了,此时沈听澜正专心致志的处理食材,也没有发现给自己打下手的人变了。 她自顾自的忙着,时不时发布指令,白远濯都坚实的执行了。 沈思思被秋月拉走,还颇有几分不情不愿,她现在看白远濯是很不顺眼的,“秋月,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让爷欺负我家小姐吗?” “若是平时我当然听你的,但是这次不行。”秋月道。 “为什么?”沈思思马上问道。 “你以为夫人是闲的没事做才跑来炸馒头吗?你好好想一下,我们从芸娘房间出来的时候,芸娘说了什么。” 沈思思略一回想,也有些顿悟了。 “你是说,小姐是在帮爷讨好芸娘?”她们跟着沈听澜离开房间前,芸娘可是说了,她就想吃沈听澜做的吃食。 秋月点点头:“爷和夫人这是在办正事,我们不能耽误她们。”她肯定也是向着沈听澜的,只是正事当前,万不可为了一点小心思,叫正事都办坏。 “还是你心细。”沈思思这下也不介意这件事了。两人在外边守着,等主子们有吩咐了再行动。 炸馒头最重要的就在于油温,油温低了炸不酥脆,油温高了又容易炸焦。沈听澜盯着油锅,时不时的将手放上去探温度,等感觉差不多了,才道:“把切好的馒头片给我。” 白远濯听话的将东西从后面递给沈听澜,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以至于沈听澜炸完馒头片,试过味道后觉得不错,转身时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是白远濯。 一时之间,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爷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让沈思思和秋月留在厨房给自己打下手吗? “我跟着你来的。”白远濯接过她手中的碟子,夹起一块馒头片放进嘴里,试了试味道:“挺好吃的。”很脆,很香。 沈听澜说不出话来。 白远濯吃的那块是她刚刚试吃的那块啊! “蘸汁还没有做好。”沈听澜别开脸,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刚刚都使唤过白远濯了,现在再使唤也不是不行:“还请爷将那边桌子上的桂花、糖拿过来给我。”不过语气上,自然是客气了不少。 桂花糖水熬起来很容易,沈听澜不一会就完成了。 白远濯蘸着桂花糖水又吃了一块,细细的咀嚼品尝,却久久没有说话。 沈听澜有些忐忑:“味道怎么样?” 刚刚还夸着好吃,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难不成这桂花糖水被她熬坏了?破坏了炸馒头的味道? “很好吃,我的夫人真是心灵手巧,这双手不止会镌刻、会裁衣,还会下厨。”白远濯看沈听澜的目光很是柔和,似有一整条银河在内闪烁,“芸娘说得没错,我修了八辈子的福分,才能娶到夫人。” “爷夸奖了。”沈听澜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 “爷快些将这炸馒头送去给芸姨吧,炸馒头出锅的时候最是好吃,放的时间长了就不酥脆了,口感也会有所下降。” 白远濯看了一眼炸馒头:“这是要给芸娘的?” “芸姨喜欢这个,她吃完会高兴的。”芸娘高兴了,白远濯就能知道万宝斋的事情了。 “快去吧。” 白远濯思索片刻,捏了一块炸馒头放进嘴巴里,边吃边摇头说话:“不行,这是你给我做的,不给她。” 全然没有了以前重礼重仪的模样。 沈听澜“……” “爷莫闹,你若是想吃,往后妾身再给你做,这一份先送去给芸姨。”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白远濯还想不想了解到更多的情报了? “你说的啊,我记住了。”白远濯满意了。 等人端着碟子走远去,沈听澜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白远濯算计了一波。她失笑摇头。 喜欢不说喜欢,非要怎么拐弯抹角做什么,她又不会不给白远濯做。只不过是一点吃食罢了。 来时是白远濯跟着沈听澜走,如今却成了沈听澜跟着白远濯走。 只是当白远濯发现沈听澜跟着他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沈听澜都快走到他身边了,她疑惑的看着白远濯。 “你走前面。”白远濯道。 沈听澜点点头,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芸娘的房间。 “这个味道……”两人刚进房门,芸娘就闻到了炸馒头的香味,找了出来,看见那一碟炸馒头,笑容怎么也止不住,“炸馒头!我就说是炸馒头!这个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吃过炸馒头,芸娘心满意足的对白远濯说道:“这次就算你过关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大秦为何派人来大楚开万宝斋。”白远濯站得笔直,问道。 “是试探,为了试探你们大楚的底线。不止是万宝斋,还有其他地方也有探子,秦斐有很大的计划。”但是计划是什么,芸娘就不知道了。 万宝斋被大秦皇室收编,芸娘却是璃月旧属。为此她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之中,璃月的人觉得她背叛了组织,是投敌之人。而秦斐认为她心向着璃月,是奸细。 两边都不待见她,芸娘能知道的机密有限。 她只知道,秦斐往大楚各地派了很多间谍。万宝斋的这些人,算是一个代表。 “秦斐那只老狐狸,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不会动手的,你们还有时间。”芸娘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快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大楚危险了。” 若是不重视,恐怕大楚就会像大秦周边的那几个小国一样,在大秦的吞噬下消失。 兹事体大,白远濯也没有在这儿多呆,直接骑马进宫去了。 芸娘焕来沈听澜道:“小兰儿,我想过了,我们回大秦吧。”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回去 芸娘躺在这儿,可不是白躺着的。 她早就想过了,大秦的百姓在秦斐手底下过得太苦了,就是田地里的老耕牛,也没有这么剥削的份儿。沈听澜是璃月和沈枝帆之子,是大秦的圣女,若是她能够回到大秦,集结她父母遗留下的势力,定能获得百姓们的拥护,推翻秦斐的暴政。 这件事情,芸娘想了许多年。 以前是想想便不敢再想,再想就要落泪。因为她那时根本就不知道沈听澜是死是活,如今她知道了,她能摸到沈听澜碰到沈听澜,她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盼望的事情是有可能成功的。 “小兰儿,我们需要你,大秦的百姓也需要你。” 沈听澜何尝不知道芸娘的想法?她又何尝不想回去自己的家乡故土?只是她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芸姨,这件事情急不得。” “哪里急不得?现在已经是十万火急了,你再不回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死在秦斐的暴政之下。”芸娘拍腿道,不止是秦斐,秦斐那些儿子更甚,若是皇位更替,只怕大秦的百姓要苦两代人。 芸娘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大楚住的这些年,心都归了这片土地了?还是你对那白远濯有情,舍不得离开他去?” 她是宠爱沈听澜不错,但是有些事情、有些责任还是要沈听澜承担的。 “芸娘莫急,我也想回大秦,但是现在,真不是时机。”沈听澜这话是对芸娘说的,同样也是对自己说的,现在还不是时机,她还要继续隐忍,还要继续等待。 芸娘睁大眼睛:“何出此言?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沈听澜娓娓道来。 父母的仇她是一定会报的,但是好好想一想,芸娘处境艰难都能知道她没死,很有可能在大楚,那么手眼通天、爪牙无数的秦斐呢?他难道就不知道吗? 也许是他知道的,只是他还不能确定沈听澜到底躲在哪儿。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大秦屡次对大楚出手试探似乎也有了另一层意思,兴许秦斐不止是想要吞并大楚,还想通过这机会,寻找沈听澜的下落。 沈听澜同芸娘说着,自己似乎有了些新想法。 “芸姨,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大楚的?” 怎么知道的?芸娘紧锁眉头,认真回想起来。良久她道:“那次是机缘巧合,我从一个要断气的老头那儿知道的。”和她说完后,老头就断气了。 “你认得那老头吗?” “不认得,就是路上遇见了。”芸娘道,“怎么了?这有问题吗?” 沈听澜道:“您不觉得很奇怪吗?怎么多年了都没有我的消息,突然就从一个不认得的人那儿得知了我的下落,而且那人说完还死了。” 沈听澜不说还好,一说芸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老头与她的相遇太过巧合,说完话后就死了,反倒充满了古怪,这就像是有人特意要把这个消息抖落给她,便找了个即将断气的人来说,那人说完就断气了,死无对证,就是芸娘怀疑了也难以查起。 “会不会秦斐……”芸娘倒吸一口冷气,若真是秦斐,那恐怕她来大楚后的一举一动都在秦斐手下的监视之下,他们是想借自己的手找到沈听澜! 芸娘十分庆幸,之前沈听澜没有贸然的和自己相认,而是等到现在,等到大秦的人从大楚逃走以后。 不然,她恐怕难以保护沈听澜的安全。 “这只是一种可能。”沈听澜让芸娘放宽心,“秦斐多年盘算,要想推翻他,不是一件易事。”而若是她此时回了大秦,不被发现还好,一个不甚暴露在秦斐眼皮底下,难逃一死。 所以不如留在大楚积蓄力量,再暗中与大秦里父母留下的势力联系,等有了周全的谋划,再一举拿下。 “里应外合,这招好!”芸娘脸上可算是有了点笑容,“回大秦接头的人,让我去吧。” 沈听澜不愿意,“您现在还受着伤呢。” “小兰儿,你现在没什么人可以用吧?再说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芸娘笑眯眯的捏了一下沈听澜滑嫩的脸蛋,“乖乖的等芸姨给你找手下。” “到时候,我们再把秦斐的老窝掀翻了,给你爹娘报仇。” 沈听澜鼻头泛酸,芸娘本可以留在大楚修养,不管那些是是非非。可为了她,芸娘却愿意再入虎穴。 “不过,你得给我一个信物,不然那些人也不信我啊。”芸娘摸摸下巴,作思考状,而后笑容突然狰狞起来,“叫他们以前排挤我,等这次回大秦,我就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头儿。” “小兰儿,领头这活,一定得给我啊。”芸娘要求道。 沈听澜笑道:“从今日起,您便是我群星阁的副阁主。”群星阁,乃是璃月和沈枝帆耗费多年心血建立的属于自己的势力,隐藏在黑暗中,群星阁的成员们从乞丐到一方大官,均有涉及。 群星阁前任阁主为璃月,璃月死后,沈听澜便是新任阁主。原副阁主为沈枝帆,如今为芸娘。 芸娘激动不已,“小兰儿,你太够义气了!” 找到了沈听澜,芸娘又找回了满身的精气神,伤势恢复得很快,两天的功夫就已经能溜达了。而这也意味着,她与沈听澜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这天,沈听澜送芸娘出城,将一盏小巧的走马灯给了芸娘。 芸娘看见后很是惊讶:“这是你娘做的走马灯?可那走马灯不是烧毁在大火里……”群星阁之中有一个大走马灯,同沈听澜这个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比较大,另一个比较小。 那走马灯是璃月用特殊工艺做的,一大一小,大的放在群星阁,小的自己收藏着。因为工艺的原因,世上无人能仿造,的确可称信物。 “您带着这走马灯回去,他们就会明白了。”这走马灯是沈听澜做的,这两日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做这灯上了,才能有九成相似。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请帖 芸娘就要走了,沈听澜有很多话想同她说,可张开口又不知先说什么。 “芸姨,此行凶险,前路茫茫,您一切小心啊。” “还有一件事,您回去后和沈家三哥接触接触,看看他到底是那一边的。” 将走马灯小心的放置好后,芸娘利落上马,扬了扬鞭子道:“小兰儿,放心吧,芸姨一定给你带来好消息!” “夫人,人都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今天跟着沈听澜出来的是冬雪和秋月,秋月倒是没说什么,冬雪听着风声呜呜,看着乌压压的天幕,觉得该是时候要回家了。 她们今天出门买带伞,要是不早点回去,等会就要淋雨了。 沈听澜蹙起眉头:“芸姨也没有带伞。” “现在派人去追也追不上了。”秋月贴心的说道,“不过芸娘子带了不少盘缠,路上要真是下雨了,找家客栈避避雨是不成问题的,夫人也别太担心了。” “就是就是。”冬雪也跟在一边附和。 她最近发现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她喜欢说话吧但是有时候说话不好听,秋月虽然不喜欢说话吧,但是只要她愿意,她每句话都能说得人舒服。 这一点上,冬雪自认不如秋月。 不过都是自家姐妹,她也不嫉妒秋月。还悟出了一个道理,要想不因为说错话被沈听澜罚,那就多附和秋月的话。 总而言之,秋月说的,不会错。 沈听澜想一想也是,几人坐马车回了白府。刚到白府还没回湫水院,居莲院的人就来请了,说是白之洲也在,邱姨娘要请沈听澜去坐坐。 说到这个,沈听澜还有些歉疚。 回来到现在,她还没去居莲院坐坐,同邱姨娘报个平安。白远濯也是。她们两个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活,倒是忽略了长辈。 这太不应该了。 居莲院里,白之洲陪着邱尚音漫步,她们见到沈听澜来了,邱尚音摇摇手道:“听澜,到姨娘这儿来。” 沈听澜连忙过去,扶着邱尚音,陪着她在院子里兜了一圈,而后几人才在小亭子里坐下。 邱尚音似乎瘦了一些,走了这么一会,她出了不少汗,擦过汗后才开口:“你们一个两个,都忙,都没时间来看我。” 她这是在抱怨呢。 对此,沈听澜是不敢说什么的。本就是她和白远濯做得不对。 “娘,你不是说你不计较吗?难道刚刚你说你心胸广大,都是骗人的?”白之洲偷偷对沈听澜使眼色,而后拉着邱尚音的手开始摇晃起来。 “去去去,别晃。”邱尚音头要被白之洲晃晕了。 “我是没放在心上,要吃的有吃的,要打发时间有打发时间的乐儿,我计较什么?”邱尚音如是说。话说如此,可沈听澜听着更觉心酸。 “姨娘,我们知道错了。”沈听澜说道,“等爷回来,我立刻请他来见您。” 白远濯这几天可是比她还忙,就没回过白府。邱尚音要见沈听澜,叫人传呼一声就可以见到,可是她就算是想见白远濯,也找不到人。 邱尚音叹息一声,“免了,你有这个心就好。” “我今天找你们两个过来,是为了别的事情。”邱尚音一个眼神,丫鬟就抱来许多请帖,将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白之洲拿起一个请帖看,随口问道:“娘,这是什么?” “你大哥如今是春闱监考考官。”邱尚音没有解释那些请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世家权贵之间圈圈绕绕的事情,白之洲和沈听澜也经历得不少了,当下也是明白了求邱尚音的意思。 白远濯如今忙得不可开交,她们就是想给自家晚辈打听打听消息都难,于是便跑来曲线救国,想要靠刷白府女眷的好感度,为自家要春闱的小辈刷存在感了。 弄清楚了缘由,白之洲一下就没有兴趣了。 她将请帖丢开道:“有这心思折腾,倒不如让人多读两本书。”白之洲了解自家兄长的脾性,这后门白远濯是不会开的,甭管对象是谁。 这些人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沈听澜倒是有闲情逸致,将请帖翻了个遍,发现里头居然还有孟希月发来的请帖,不过不是为了春闱的事情,是她想约沈听澜出去逛逛街。 “嫂子,你有想去的?”白之洲看向沈听澜,要是沈听澜去,她去看看也无妨。 邱尚音也道:“听澜,你要是有想去的,就带上你小妹一起,也替她好好留意留意,哪家的儿郎是好的,她要是再嫁不出去,就要成老姑娘了。” 白之洲嘴角抽搐,“娘,能不能不要提这事。” 沈听澜笑了笑,道:“希月约我去逛街,小妹要不要一起去?”正好她有些想法,去街上走一走也能验证。 “去。”白之洲毫不犹豫的点头。 沈听澜和白远濯出远门的这段时间,她大多数时候都被邱尚音约束在家里了。如今能出门,痛痛快快的玩,怎么能不去? 让人去公主府给孟希月传信定下明日出门的时间,沈听澜就从居莲院离开了。 白之洲原本还想陪陪邱尚音,可邱尚音又提起她的婚事,白之洲便溜了。 这天夜里,白远濯竟回来了。 他回来时,沈听澜都合衣准备睡觉了,可沈思思突然说门外有个人的影子,开门一看才知道是白远濯。 “爷,怎么这个点了还不休息?”人都来了,总不能叫人站在外面。沈听澜披上衣服,让沈思思将人请了进来,还奉上热茶。 白远濯喝着茶道:“许久不见你。” 沈听澜扯了扯有些耸下的衣服,不明白白远濯这话是什么意思。许久不见她? 两人在灯下说了些话,大多是白远濯在说,他说朝中发生的事情,说楚君已经派人私下调查大秦的间谍,说春闱准备的繁琐事宜。 沈听澜听着听着,便有些困倦。 “你先睡吧,我走了。”白远濯见此,起身说道。 没有人回应他,他回头看才发现沈听澜竟用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无奈的摇摇头,白远濯将人抱到了床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秦国来使 玉鸾街上,沈听澜与孟希月碰了头。 这一次,孟希月身边不止带了自己的丫鬟小衣,居然还跟着一个小郎君。 沈听澜看过那有几分眼熟的小郎君,捂嘴笑道:“希月,这人是谁?”她心知肚明,还非要多问一句。 孟希月坦坦荡荡,“这位是我的朋友,成颂。” “朋友?”沈听澜语带笑意,对成颂点头致意,“希月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成颂生得脸嫩,白白净净的,再加上孟希月本身就高,他站在她的身边,反倒更像是她的弟弟。 姑娘家逛街,左右不过看看字画,看看衣服首饰。成颂一路上为她们提东西,陪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嫌麻烦。 逛累了,几人找家茶楼,点了一壶茶水,听着书吃着小点。 就当做是休息了。 白之洲许久没出来听书了,虽说这茶楼说书的先生说的尽是些她听过的,但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沈听澜与孟希月说悄悄话:“你们到哪一步了?” 孟希月瞥了成颂一眼,故作姿态的扭了两下脖子,反追责起沈听澜的不是来:“我本来还等着你给我出谋划策的,结果你倒好,说都不说一句就跑出去了,一去还那么久。” “要我真等你,黄花菜都要凉了。” 沈听澜讨饶:“是是是,这事是我不对,小姑奶奶饶了我吧。” 孟希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就这么没正骨气?说道歉就道歉?” “骨气哪有朋友重要。”沈听澜揶揄的弯起眉毛,眼神在孟希月和成颂之间左右来回,“快说说,你和他——” 孟希月抿了抿嘴巴,“不告诉你。”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沈听澜笑开,转头去喊成颂:“成公子——” 成颂看过来,孟希月忙道:“没事,她叫错了,你听书,听书。” 等成颂回过头去,孟希月才松了一口气。她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还问他?” 沈听澜笑道:“你不说,我不就只能问他了?” 孟希月也笑起来,“是是是,我们白夫人最聪明了。”她梳着自己的头发,稍稍有些青涩的道:“他应当与我是一个心思。” 而后,小声的说了她与成颂之间重要的事情。 街上遇到冲撞,是成颂扶起了她,还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那次之后,成颂时常往公主府上送东西,说是孝敬长公主的,可大家都知道,那些东西是给孟希月的。 孟希月喊成颂陪她出门,他也从不推辞。 若非彼此心意相通,成颂何至做到如此地步? 孟希月说这些的时候,莹亮的眼睛里全是成颂的身影,沈听澜知道,她对他上心了。可成颂呢?成颂对孟希月是什么心思? 成颂这个人,沈听澜上辈子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的品性如何,只能去查去问,或是去感受。这些,沈听澜自会安排下去。 她的朋友,总要多上上心的。 若是成颂是个好的,沈听澜真心祝愿孟希月与成颂幸福。可若是成颂……那她便劝孟希月及早抽身,及时止损。 几人坐在靠窗的包厢里,此时茶楼外头传来喧闹声。那声音很大,将说书人的声音都盖过去不少,白之洲第一个不高兴了,“谁这么吵?”她走到窗边去看,惊呼:“秦国来使?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秦国来使?”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一辆大型马车,马车上飘扬的旌旗分明就是大秦的标志,还有那硕大的‘秦国来使’四个大字也随风飘扬着,仿佛要宣告世界,他们的到来。 “不可能吧?是谁也不可能是秦国来使啊,才刚发生了百宝斋的事情……”孟希月一个扎子站起来,“真是亲过来使……” “很嚣张啊。”沈听澜和成颂也过来了,沈听澜站在白之洲身边,成颂站在孟希月身边,“就不怕被百姓丢臭鸡蛋?” 臭鸡蛋的威力,上次沈听澜可是体会过的。 伤害性不强,但是侮辱性极强,最主要的是味道太难闻了,沾在身上不洗几次澡那个味道完全去不掉。 当然,如果被扔臭鸡蛋的是秦斐手底下那群子走狗,沈听澜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你们看,御前带刀侍卫来了。”白之洲指了街道的另一头,还真是楚君直属管辖的御前带刀侍卫。 “看来真是秦国来使。”沈听澜叹息一声。御前带刀侍卫前来,这些人被扔臭鸡蛋的美好期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就算被百宝斋坑得再惨,京城的百姓也不敢触犯天子威严。 孟希月和成颂互相看看:“果真是秦国来使,可他们这时候来做什么?” 白之洲道:“我早说了,就是秦国来使啊,你们都不信我吗?” 御前带刀侍卫领头人同秦国来使接触后,便护送着大型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孟希月觉得有些古怪:“我听说陛下正在气头上……怎么还厚待秦国来使?”她原先还以为,御前带刀侍卫是来将这些秦国来使抓起来的。没想到,御前带刀侍卫竟以礼相待。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也许只有那儿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听澜看了看皇宫的方向,看来等白远濯下次回白府,她要好好问问了。 秦国来使为何而来? 秦君为何以礼相待? 伴随着秦国使臣的离开,聚集起来的百姓们也都散开了。众人再也没有心思听书,孟希月道:“我有些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只是去了酒楼,孟希月听了小二的报菜后道:“这些菜我都吃腻了,而且天气这么热,这些菜全都是热菜,吃不下去啊。” 成颂劝道:“吃一点,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孟希月摇摇头,“吃不下,我想吃好吃的。” “那……我们换家酒楼看看?”成颂歉意的对沈听澜和白之洲笑笑。 沈听澜摆摆手让小二先下去,而后说道:“不如我们自己做?”以孟希月的身份,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就算换酒楼,也不一定能找到孟希月想吃的。 “做什么?”孟希月来了兴趣。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探听 吃别人做的饭菜孟希月经常干,可是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她还真没做过。而且今天成颂也在,自己做饭那就意味着她与成颂的相处时间不仅能久一些,而且成颂还能吃上她亲手做的东西! 沈听澜打了个响指,“冷面和奶茶听过没有?” 众人齐齐摇头,“冷面是什么面?奶茶是什么茶?” 这面她们都吃过,而且吃的次数还不少。可是面不都是热乎的吗?拌面倒不是热的,可那是常温的,也算不上冷啊。还有奶茶,奶茶也是茶一种吗? “那就吃冷面喝奶茶。”沈听澜疏松疏松脖颈,这几天天气是有些燥热,吃点冷面,喝点奶茶,正好降降火。 白府的厨房随时可以用,但是食材却不能确定一定有。沈听澜问沈思思:“府里还有冰吗?” 沈思思点头道,“前两日刚送来了一些冰砖。” 做冷面和奶茶最缺少不得的东西就是冰,有冰一切就好说了。几人回去白府的路上,沈听澜顺路带了些食材。 厨房,本该是属于白府大厨的圣地。但是沈听澜一群人过来,这圣地就有点小了。大厨们正在给邱尚音准备吃食,沈听澜道:“走吧,去湫水院。”她们折腾,也不该给大厨们添麻烦。 在大厨们感谢的目光之下,沈听澜带着朋友们回了湫水院。 湫水院只有一个小厨房,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食材可以在外面收拾,厨房里沈听澜和一个打下手的便足够了。 冷面与奶茶,是沈听澜儿时记忆中鲜明的一抹。一开始的时候是璃月做给她吃,后来她长大些了,展示出在厨艺上的天赋后,便成了她做给璃月吃。 “听澜,让我来给你打下手吧。”原本要给沈听澜打下手的人是沈思思,可孟希月找了过来,沈听澜在孟希月频繁往成颂那边瞟的目光之中明白了些什么,“想做饭给人家吃?” “那不都是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嘛。”孟希月道。 她是真心喜欢成颂,换做别人,孟希月可不会有下厨的想法。 “行吧,思思,你去外边帮忙。”沈听澜笑着点了点头,让沈思思和孟希月交换分工。 先做的是冷面。 用上好的高汤先将面条煮沸,捞出后放入冰水之中,而后调汤底,一步一步,沈听澜教着孟希月慢慢来。 只不过…… “你告诉我要放什么就好了。”孟希月表示,她并不是真的想学做饭。她只是,形式形式参与。 抑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沈听澜让孟希月站到一边去,自己上手,在孟希月嚯嚯了半个时辰后,十分钟就搞定了冷面。 冰冰凉凉的面条入口,带来的是夏日的清凉。试吃后,孟希月高兴的在其中一碗冷面上撒上了葱花,宣布道:“完成了!” 很显然,这份冷面是要给成颂的。 沈听澜懒得理会为爱情疯狂的女人,又进行奶茶的制作。从前院里要来的贡茶混叶和糖一起倒入锅中翻炒,炒出焦糖色再倒入牛乳。滚开后过滤掉茶叶,加入冰块后便可以饮用了。 如果说冷面让孟希月整个人都凉快下来,那么冰冰甜甜的奶茶带给孟希月的就是置身寒冬的感觉。“好喝,好冰!喝着好舒服!” 沈听澜也喝了一点,只有纯奶茶,没有配料的奶茶喝起来多少有些遗憾。正好小厨房里有地瓜和紫薯,她便做了点芋圆,倒入奶茶中。 喝一口奶茶,吸一口芋圆,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众人已经吃了起来,一致的好评。不过沈听澜倒没有着急去吃饭,刚刚她看到厨房里有水果和蜂蜜,又想到了一样可以做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当沈听澜又端着几杯茶一样东西回到餐桌旁,众人都看向她,不得不说,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颜色看起来非常好看。 看着就很好喝的样子。 沈听澜道:“这个是水果茶。”水果茶,顾名思义,以水果作为原材料,把水果榨汁后和蜂蜜、冰块混合,便得了水果茶。 “你们试试看?” 沈听澜话音刚落,众人就很自觉的伸出了手,一人一杯,喝得好不畅快。 白之洲摸摸自己的肚子,“嫂子,你厨艺可真好。若是将这个拿出去卖,定能赚很多钱!” 这话提醒了沈听澜,她眨眨眼睛笑道:“小妹说得好。”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做吃食盈利的周期可比制衣快多了。 盛夏将至,做这冷面、奶茶与水果茶,生意绝不会差。再者说了,她会做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水果茶和冷面沈听澜还留了两份,一份送到居莲院,另一份送进宫。 让白曲送进宫,顺便去打听打听有关秦国来使的事情。恩,打听消息是重要的,送不送冷面、水果茶是次要的。 吃完饭,孟希月和成颂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孟希月自然不会同沈听澜客气,不过成颂就不同了。 人走后没多久,沈思思就来找正在写计划书的沈听澜:“小姐,刚刚门房说成公子送来一面玉屏风。” 吃个饭还回这么重的礼。 这么看来,成颂倒是还不错。 沈听澜眯眼笑道:“叫人搬进来吧,就放在库房里。还有一件事,你叫朗大夫过来。” 沈思思领命下去办事,将玉屏风处理好后,便将朗秋平叫来了,朗音也跟着一起过来。 水果茶和奶茶还有多的,沈听澜就叫人拿出来招待两人。 朗秋平和朗音一喝,都纷纷感慨:“好喝,活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朗音更是说:“思思说得没错,不枉我特地跑过来。” 这话……好像暴露了什么。 沈听澜看看朗音,又看看沈思思,笑着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要是喜欢,就多带一些走,下次想喝也会有机会的。”说来,她正要是吩咐朗秋平这件事情。 虽然朗秋平是个大夫,但是沈听澜相信他的办事能力。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假装快乐 朗音笑嘻嘻的应了,“多谢夫人。”她实心为沈听澜办事,主子的恩典,朗音受之无愧。 朗秋平无奈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自从去了大秦,朗音看开了许多,连带着性格也豪爽不少。 将冷面、奶茶、水果茶售卖的想法同两人说了,沈听澜问她们:“你们觉得如何?” 朗秋平说道:“这个主意好。”只是于做生意一道,沈听澜不应该是叫朗音来吗?怎么特地叫他来了? “要是能天天喝到奶茶、水果茶,那我肯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朗音道。 这话让众人开怀大笑。 “朗音,你就这么点追求?”冬雪笑起来像只小松鼠一样,两边肩膀上下抖动着。 朗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民以食为天,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话。” “朗音说得不错。”沈听澜笑看众人,“这个事儿,就交给朗大夫去办,朗音你帮着他一些。” 沈听澜这话,说得朗音和朗秋平都蒙了。 “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事怎么都应该我来办才对啊。”朗音眨眨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朗秋平。 沈听澜却摇了摇头,“没搞错。” “这个产业,我打算放在你哥哥名下。至于你,我另有安排。” 朗秋平和朗音都愣住了。 “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朗音看向自己的几个小姐妹,她好像有点懂沈听澜的意思,又好像不懂。 秋月嘴角微微翘起,她的五官较柔和,笑起来就像花苞初绽一般:“夫人的意思是,这份产业送朗大夫了。” “这……”朗秋平和朗音心中感动,“夫人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愿为夫人差遣,是出自真心,无需这些外物。” 朗秋平与朗音对她满心报恩的想法,为此愿效犬马之劳,沈听澜知道。但一码归一码,这兄妹两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这小小一份商机,也是应该的。 “谈不上送。”沈听澜道,“我只是将商机告诉了你们,我愿意出钱投资,但是最后能不能做成,还要看你们自己。” 朗秋平很快想通窍结,郑重的谢过沈听澜。按照沈听澜的意思,不仅是他,就连朗音也能从沈听澜那儿得到相应的东西。 他们这是遇到宽厚的主子了。 从白府大院的门儿出去,朗音还有些恍惚,她问朗秋平:“哥,夫人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她要投资我们开奶茶店?” 朗音敏锐的商业嗅觉告诉她,奶茶是个好东西,奶茶店一开,定会爆火。奶茶店不是奶茶,而是一座闪着金光的金山啊。而沈听澜,竟将这座金山拱手让给了他们兄妹两? “夫人她知道我们辛苦。”朗秋平的眸光落在朗音的脖颈上,在那后脖颈上,在头发底下,有一道新伤疤,那是朗音在大秦时留下的,“她是个好主子。” 朗音一看,就知道朗秋平又在为她受伤一事自责了,她嬉皮笑脸道:“夫人的好,我早就知道了。” “哥哥你等着吧,我一定将奶茶店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将大把的银子搬进我们家里。” 面对朗音的豪言壮语,朗秋平只是宠溺一笑。 “好,我们把钱存起来,日后当做你的嫁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朗音的脚步原是轻快的,可在朗秋平越过她后,反倒是慢了下来,显得有些沉重。 朗音将手放在后脖颈上。 嫁妆……吗? 她一个从风尘烟花之地出来的姑娘,身上又有那么狰狞的笑容,还会有人要她吗?她……还能嫁的出去吗? “怎么走得那么慢?”朗秋平见她落后许多,转过头来问道。 在朗秋平转过身的一刹那,朗音脸上又出现了灿烂的笑容,她蹦蹦跳跳的向前,“知道了,你怎么跟个老婆子一样唠唠叨叨的,我这就来。” 湫水院。 “我将开奶茶店这个商机给朗家兄妹,你们觉得如何?”朗家兄妹走后,沈听澜将沈思思、秋月和冬雪三人叫到跟前,问她们。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冬雪先站出来说话:“我觉得挺好的,夫人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秋月道:“冬雪说得没错。” “我都听小姐的。”沈思思道。 “你们都是好姑娘。”沈听澜欣慰的看着她们三个,不枉她花费心思去培养她们,“朗家兄妹为我办事,你们也为我办事。你们可知,为何我先帮了朗家兄妹置业?” 这个问题的答案秋月知道。 “朗家兄妹为了夫人忙里忙外,朗音还跑到大秦去打探消息,之于我们,他们做得更多。” “是如此。”沈听澜略一颔首,“也不是如此。” 秋月只说对了一半。 “我让他们做事,也让你们做事。在我心中,你们的功劳是一样的。”沈思思三人对她也是尽心尽力。而沈听澜之所以先帮朗家兄妹置业的原因在于,“朗音在大秦恐怕是受苦了。” 冬雪不解:“我看朗音在大秦挺好的,她时常说起大秦。”大秦的风土人情,大秦的豪迈作风,还有大秦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倒是秋月,蹙着眉头说了一句话:“奴婢记得,朗音姑娘先前很少将头发放下来。”之于其他姑娘家,朗音更喜欢把自己装扮得利索干练一些。可是从大秦回来后,便不一样了。 她总是散下大半头发。 “兴许是在大秦那儿学的,这没什么稀奇的。”冬雪不以为然。 沈听澜道:“一个人突然之间改变那么大,你们觉着,是因为什么?” 冬雪道:“难道不是因为朗音去大秦见识得多了,就想开了?”她们也觉得朗音变化大,朗音自己是这么说明的。 “难道在大楚没得见识?”沈听澜扫了冬雪一眼,她比起秋月和沈思思,总有几分憨傻,“人想开,多数是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 只有生死大难,才最有叫人顿悟的力量。 沈听澜忍不住轻叹,虽然她没有问过,朗音也没有说过,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朗音并不快乐,她只是看上去快乐。 她只是,在假装快乐。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鲜衣阁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秋月顿了一会儿说道:“奴婢们,是不是不该总让朗音提起在大秦时的事情……”倘若朗音真的在大秦遭遇了生死大关,那大秦于她而言未必是美好的回忆。 可她们却一次次的要朗音说起那边的事情…… 冬雪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一声脆响,众人看向她,她痛的眼泪汪汪,解释道:“一直都是奴婢怂恿朗音说的,是奴婢的错。”她要是知道这事,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在朗音面前提起大秦两个字! 沈思思却道:“朗音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这件事就到这儿,朗音面前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沈听澜揉揉眉心,“我同你们说这个事儿,只是让你们心底有个谱,谁也不许多嘴,听明白没有?” “是!” 说正事的时候,三人都正经起来。 沈听澜展露笑容,看着三人的目光流淌着柔意:“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的嫁妆,我已经在替你们备着了,保准叫你们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的好姑娘们,自然不能亏待。 三人害羞的退下。 没一会沈思思又回来了,向沈听澜禀报:“小姐,白曲已经回来了。” 彼时沈听澜正在画设计稿,闻声抬起头来道:“他带回来什么消息?” “他说没有。” 沈听澜皱眉。 “他还说,夫人想知道的爷会亲自告诉你。” 话音刚落,白远濯就从外边进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沈听澜略微诧异,她让沈思思去备茶,自己邀请白远濯坐下,说道:“爷,妾身与希月上街的时候,瞧见秦国大使进了京……”之后的话,不用再说,白远濯也能明白。 “他们是为了求娶公主而来的。”白远濯道。 沈听澜一怔,“骗钱在先,居然还敢来求娶公主?”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真当大楚是软柿子——好拿捏吗? “万宝斋骗钱一事,大秦的使臣说这和大秦没有关系,那些人是冒充大秦人在行骗。” “胡说八道!”沈听澜咬牙切齿,万宝斋是她爹娘亲手创办,里里外外的规矩、规制她一清二楚,若那些人真是冒充大秦人在行骗,又怎么可能将万宝斋还原? “的确是在胡说八道。”沈听澜苦笑,“可我们没有证据。秦君授予万宝斋总事的文书可以是假的,文书上秦君的玉玺印章也可以仿造。”大秦使臣咬死了他们从没派人来京城开什么万宝斋,只要没有抓到那些贼人,他们就无法反驳。 可贼人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要想找到证据,谈何容易?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沈听澜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蛮混过去?” 白远濯:“如今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儿是大楚,难道我们就不能下暗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秦使臣不是死不承认吗?她们也可以如此,暗中下黑手,然后死不承认。 他们是有备而来,早就求了陛下要与御前带刀侍卫保护他们。”秦国使臣在朝堂上信誓旦旦,说楚人因为那些个骗子对大秦有误解,他们怕被迫害,要楚君派人保护他们不说,甚至还要楚君向百姓们澄清,这件事情,和大秦没有关系,是楚人自编自导的。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这简直欺人太甚。” “从万宝斋入驻京城开始,秦君已经将后续一步一步算计好。”白远濯道,“如今局势对我们不利。” “真就没有办法?” 白远濯道:“那倒不是。” “这儿终究是大楚。”说完这句话,白远濯站起身来往外走。 沈听澜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回都察院。”白远濯头也不回,踏过门槛的刹那间,风卷起他的袍角。 回都察院做什么? “夫人,爷当然是回去继续办公。”白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沈听澜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白远濯大老远的从皇宫跑回白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亲口告诉她这些? 白曲又道:“夫人,爷有句话忘记和您说了。” “什么?” “水果茶很好喝。” 沈听澜神志恍惚的回到书桌前,她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错过了白曲说的下一句话:“爷还说,下次想再喝您做的水果茶。” 等沈听澜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看看毛笔下的画,那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俊美男子,袍角猎猎,俊朗无边。 盯着这张图看了半晌,沈听澜连画了五张画。 而后,她将沈思思叫了过来。 之前她安排朗秋平和沈思思在京城开拓制衣市场,如今也算是小有收获,几家商铺合并为一家,名为鲜衣阁,倍受京城夫人、小姐们的欢迎。 “你看看这几张样式。”沈听澜指了指桌面上放着的图纸。 沈思思粗略扫了一眼,“这是……”她将图纸拿起来反复翻看,最后不由得的感叹:“小姐你跟奴婢说实话,其实你的心中,还是有爷的吧?” 虽然沈听澜平日里表现得不在意,可是从这几张图画里,沈思思已经确认了沈听澜的心意。 沈听澜眼角抽搐几下,她敲敲沈思思的小脑袋瓜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叫你看样式!男装样式!你觉得如何?” “啊?看样式?哦哦,好。”沈思思这才发现自己的重点完全搞错了,沈听澜画的样式,一直都很出众,每次一经推出就倍受欢迎,这几个样式也是如此,不过沈思思还是有个小问题。 “小姐,画样式就画样式,你为什么要画爷啊?” “我什么时候画了爷?”沈听澜更加无语,她凑过去看,才发现那几张图纸上穿着衣服的模特,竟都长了一张白远濯的脸。 沈听澜“……”她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是随意瞄了几笔。”沈听澜无力的解释了一句,在沈思思质疑的目光中提高了音量,“你将这几张图纸送去鲜衣阁,叫她们安排着做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花石散 夜幕降临,沈听澜将房里面的丫鬟都遣退下去后,准备睡觉了。这时候她突然听到窗子那边有什么声响。 她以为是有什么贼人,立马有了警惕心。 “别怕,是我。”从窗子外面翻进来的就是白远濯,他看着沈听澜一脸警觉的样子,不由得温柔开口回答道,“警惕些倒是好事。” 沈听澜见是白远濯便将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刚才凌厉的气势全然消失不见。 只是有正门不走,白远濯翻窗做什么? “怎的爷从窗子外面翻进来了?妾身还以为是什么贼人!”夜黑风光,若是真入了贼人,那可不是小事。 沈听澜倒了一杯茶给白远濯。 白远濯倒也想走正门,可是门口那几个丫鬟对沈听澜忠心得很,说她睡着了,不让白远濯打扰你。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沈思思她们对他的排斥,却不知这种排斥从何而来。 白远濯接过沈听澜的茶,不说话只喝茶。 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叫沈听澜知道。 “下次别翻窗了。”白远濯不说,就没人能撬开他的嘴巴。沈听澜无奈的叹气,要是再来这么几次,她恐怕都要吓破胆了。 “我想带你去看个人。”白远濯忽然说道。 沈听澜看着白远濯的样子,只得摇了摇头。“看人?现在去看人?”沈听澜注意到刚才白远濯说话时带着的几分得意,灵光一闪。 她想应该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不然依照白远濯的性子,他也不会半夜来翻自己的窗户。 白远濯正准备拉着沈听澜从窗户离开,“等等!”沈听澜回过头,去将桌子上面的蜡烛给吹灭了。不然,这蜡烛要是一直燃下去的,思思肯定是要起疑心的。 “我怕到时候她们会进我房间查看。”沈听澜开口对白远濯说道,白远濯点了点头。 这倒是他疏忽了,还是沈听澜想得周全。 说完,看着整个屋子暗了下来,白远濯才带着沈听澜悄无声息的从窗户那里跑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沈思思看到自家小姐的屋子里面熄了灯,也才放了心,想着自己也应该打一个盹儿。这一天天的活计不少,也就晚上能好生休息。 却不知此时的沈听澜已经跟着白远濯来到了大街上。她们走了许久,可还是没到地方。 又走了一会儿,白远濯终于带沈听澜停了下来。 他们两人站在街道一角看着里面的场景,沈听澜发现这是一家药材铺子。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了,街上许多店铺早就打了烊。 怎么这家药材铺子还开着的?沈听澜有些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听澜觉得这应该就是沈听澜要带她看的了。 “这家药材铺子……”沈听澜小声开口问道,既然白远濯带着自己在这家药材铺子外面,就肯定是有事情的。 不然,带着自己来看别人抓药啊! 白远濯点了点头,示意沈听澜不要说话。指了指药铺里面,这时候沈听澜发现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鬼鬼祟祟的买着药。 “老板,给我来几个干花,钱我都放在这里了。”里面那个男人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的将钱放在柜台上。 等着老板将干花递给自己后,就快速的离开了。沈听澜听到这里,觉得有些疑惑,这人大晚上的来买什么干花?而且,药材铺子还卖干花?这倒是稀奇。 “这人好生奇怪,大晚上的来买什么干花?”沈听澜将自己心里面的想法说了出来。 白远濯没有回答沈听澜的话,只是示意沈听澜继续看下去。 哪位老板将钱收好后,就开始整理着柜台上的东西,可是看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打算关门。白远濯拉着沈听澜跟踪着那位买干花的人。 “这位,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白远濯拉着沈听澜,对着前面的人昂了昂头,说道。 沈听澜挑了挑眉,大晚上买干花,是有些意思。他们两个跟着那人,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前面那人也没发现后面跟了两个尾巴。 接着,那人就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白远濯拉着沈听澜赶紧跟了上去,沈听澜觉得奇怪,大半晚上买了东西不回家睡觉,跑着小巷子里面来干嘛? 他们两个人躲在暗处,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人看了看周围,确保没有什么人过后。打开了包着干花的纸,拿起里面的干花吃了起来。 沈听澜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她指着那人的样子。这人是真的饿极了嘛,怎么会吃起干花来。 “这,他是在干嘛?” 沈听澜一脸疑惑的望着白远濯,这人到底是要干嘛?白远濯看了看那人,对着沈听澜解释道:“这个花并不是真的干花。” 白远濯望着那人吃干花的动作,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戏谬。 “不是真的干花,那是什么?那家店应该不是普通药材店那么简单吧?” 沈听澜看着这个人的样子,感觉他像是被什么迷住了似的。只是专注的吃着手里面的干花,那模样看起来好生古怪,而且……丑陋。 叫人看了不喜。 “我叫人去查了秦国使臣的事情,倒是知道他们之中有个有趣的人。”白远濯说着,瞟了那人一眼,“他吃的不是干花,而是制成干花的花石散,这种花石散致幻,会给人带来快感。” 也因此,容易上瘾。 沈听澜点了点头,眼前这人如狼如虎的吞咽着花石散。 要是换做别人,沈听澜肯定就没兴趣了。可一听这是大秦使臣,她倒是有了几分兴致。 刚才,在药材铺子的时候她注意到眼前这人身上穿着的布料都是好料子,况且那衣服上的花纹她觉得有些熟悉,不像是大楚这边的流行,倒是和早些年大秦的流行想差无多。 “这个人叫做亢有志,是大秦使臣之中最奸猾贪骨之人,从他入手,兴许我们能得到一些有趣的情报。” 沈听澜看着亢有志,却不知白远濯正用余光将她包围,那种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吞没。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流民 这些事儿,于白远濯而言是公事,也是小事。他本不必特地前来,可……他不来,怎么能将沈听澜带来。 他不来,怎么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同沈听澜呆在一起? 白远濯的心思,沈听澜不知道。 沈听澜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威猛的人,陷入沉思,亢有志他虽然看起来非常威武,但沈听澜站在远处隐约的可以看到他眉宇间看到阴影一片,眼神里略显空寂无神。 而且一吃起花石散亢有志就陷入了迷幻状态之中,他一定接触的时间不短了,否则,像亢有志这样身高马壮,气大如牛的人怎么可能印堂发黑,一脸毫无生气可言的样子。 亢有志如果现在站在沈听澜的面前,看着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或许会令他转头就跑,毕竟,她的眼神太犀利了。 可现在的亢有志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现在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贪图小便宜,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花石散这种东西。 那天他正在街上散步,忽然看到自己的一个朋友正躲在一边,手里捧着个小壶儿,在吸着什么。 他出于好奇心便凑了上去,一开始朋友看到他,还是略微惊慌得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去。他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便伸手去夺,“好你这个家伙,有好东西竟然不叫我,白拿你当朋友了,快拿出来让我看看,开开眼界。” “不是,不算什么好东西,你还是别看了。” 听见朋友说的这话,亢有志好奇心更加旺盛了,坚决要让朋友从身后拿出来给自己瞧瞧。出于无奈之下,朋友终于拿出了身后的东西,并严加告诫亢有志,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否则自己以后权当没有他这个朋友。 亢有志现在满心都是这个好东西,哪还有空去管他在说什么,就随便搪塞了几句,“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拿过来。” 朋友一看他好奇心非常强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东西拿到亢有志面前,“你也来尝尝吧,这可是我最近刚得到的好东西,罕见稀有的很。”朋友知道亢有志的脾气,好占便宜,所以将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重,咬字清晰。 亢有志心想,罕见稀有,那我可一定要尝尝,别错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将东西凑到嘴边,“来我尝尝。” 只因为这一次,便让亢有志上了非常大的瘾,再也离不开它了。这件事情过了很久以后,也让亢有志非常的后悔,自己当初因为占小便宜,反而差点还害了自己。 白远濯拉着沈听澜走上前去,“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我们一刀捅死他,他都不会挣扎。“语带不屑。 这种为外物所困所累,无法挣脱任凭堕落的人,白远濯自然是看不上的。 沈听澜走上前去蹲下身,强行用手撑开亢有志的眼皮,看了看,血丝异常的多,很明显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他双目无神的盯着上空看,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亮,这让沈听澜产生了些有点害怕的情绪。 “他看起来,倒不像是很快乐,反倒是很痛苦。”但凡是能致幻的东西,一般都能给人带来欢愉,可亢有志的状态不一样。 白远濯抬眼看向正盯着自己的沈听澜,又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亢有志,“大楚境内不得贩卖花石散,他来大楚的路上就贪了量把存货吃完了,花石散特殊,断了货再吸,可不会舒坦。” “爷刚刚说花石散这种东西害人之物大楚不得售卖,那为什么,刚才那家药材铺子还在挂牌售卖?”沈听澜转头望向白远濯。 白远濯道:“大楚的确不得贩卖花石散,至于那家药材铺子为什么会有花石散,亢有志一个刚来京城的人又怎么会知道那家药材铺子有花石散,你难道猜不出来吗?” “是爷的授意。”果然如此。 白远濯笑而不语。他的夫人惯来聪慧,“你难道可怜他?觉得我的手段太残忍了?“ “那倒没有。“ 沈听澜别开目光,她就是可怜一只苍蝇一只蚊子,都不会去可怜秦斐手底下的走狗。 “那就好。“白远濯道,”我们该走了,有人来了。“说着,拉着沈听澜又躲到了暗处中去。 而后,沈听澜看着白远濯抬起右手,向肩膀一旁挥了挥手指,便突然从身边冲出好几个人,像流民一样,开始大力的抢夺亢有志手里的花石散。 之前沈听澜观察亢有志的时候,他像死了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如今花石散一被抢走,亢有志一下就惊醒了,死死抓住不肯放手,来人一看,便对他拳打脚踢一顿。最终,花石散还是被他们抢走了。 亢有志右手抓住胸口前的衣服大力撕扯,左手在腹部挤压,蜷缩在街道上,左右翻滚,嘴里咿呀的嘟囔着,“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能,不能没有……花,要花……“ 亢有志伸手抓住刚才冲出来抢走他花石散的那个人,抓住他的裤腿,满脸泪水的祈求他,把花石散施舍给自己,“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把药给……我,快给我!”亢有志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崩溃的尖叫出来的。 犯瘾的样子,很难看。 “你是大秦的使臣吧?我们兄弟几个能有今天,都拜你们大秦的万宝斋所赐。他奶奶的,我们兄弟几个存的钱全被骗走了!你想要这东西?做梦去吧你!”流民蹲下身子,与亢有志视线持平,狠狠给了他几个耳刮子。 另外几个人也是如此。 突然,有个人兴奋的道:“他不是还有几个同伙吗?打一个怎么够出气,不如叫他说说那几个同伙,我们找他们也玩玩!“ “这个主意好啊!“为首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把花石散在亢有志面前晃了晃,”说吧,把另外几个大秦使臣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就给你。“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松口 亢有志被瘾控制着,当真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流着口水,伸着手去捞花石散,可却怎么也捞不着,最终也只能像是猴子捞月一般,白费功夫罢了。 “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给我,求你,求……给我……”花石散是真的可怕,亢有志一个大男人,却被瘾折磨得掉下眼泪。 那几个流民看着,反倒是更加猖狂。 其中一个人抓着亢有志的头往墙上撞了几下,大声呼和道:“快说!不然我弄死你!你在大秦算个东西,在我你大楚可什么都不算!” 楚君的确是答应了要保护大秦使臣不错,可这些人都不是善茬,若是真的弄死了自己,就算大秦出兵扫平大楚又如何?他还不是死了? 亢有志是大秦使臣不错,可他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混沌的神智在瘾和威胁的双重作用下,让亢有志五官微微扭曲,他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说着:“范云飞,范云飞有恋童癖,朱少强爱丑女!” 这次来大楚的大秦使臣一共有五人,范云飞和朱少强都是亢有志的朋友,另外两个人倒是和亢有志不熟,“我就只知道他们两了,我不会骗你们的,把花石散给我,给我啊!” 说到最后三个字,亢有志突然暴起,一把夺过花石散,疯狂的往嘴巴里塞。 而后癫狂的笑着道:“我都吃了,哈哈,都是我的,抢不走,你们抢不走的。”他安详的闭上眼睛,脸上突然绽放出诡异的笑容,而后竟抱着其中一人的大腿摩挲起来,念念有词道:“美人,美人……” 被抱住大腿的人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他一脚将亢有志踢开,搓搓手臂道:“他奶奶的,恶心死大爷了。” 被踢的亢有志,倒是一点也没感觉到痛楚,还沉浸在花石散制造出的幻觉之中,难以自拔。 那几人看看他,扭头就向着白远濯和沈听澜藏身的地方过来了。白远濯没有动,沈听澜想起之前白远濯的动作,也没有动。 只见那几人,面对白远濯屈膝跪下,“属下拜见左都御史大人!” 深夜之中,刻意控制的声音,也颇具男子汉的气概。 这些人,都是都察院的人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亢有志身上探听到其他大秦使臣的弱点。能被秦裴派来当使臣的这五个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白远濯一开始调查的时候,基本上一个人的消息都探听不到。但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终还是叫一条暗线带回来一个有关亢有志的情报。 以此为基础,白远濯特意设计让亢有志得知那个偏僻的药材铺子是有在暗中售卖花石散做成的干花的。 “大秦之内,像是有人在特意帮我们。”白远濯对沈听澜说道,“那个被送回来的情报,是有人特意通知的。”这些,是暗线告知白远濯的。 大秦内部并不是一条心的,这对大楚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沈听澜闻言也有些想法。那个暗中帮助白远濯的人会是哪一方的?是她父母的旧部下?是宫中那位五皇子秦越?亦或者说,还有别人? 这个事情,自己必须叫人好好探查。 毕竟,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白远濯对自己的属下们说道:“情报已经到手,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范云飞有恋童癖,朱少强爱好丑女。 这两个人,光从癖好上来评判,就不是什么正常人。秦君手底下,尽是这些龌蹉败类吗?白远濯似乎想到什么,眸子中光影乍现又逝。 “我等明白!”各个击破,这是都察院常做的事情,就没有他们不懂的。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大秦使臣,得了三个人证,难不成还惧他两人?从今天晚上亢有志说出范云飞和朱少强的弱点之时,他们注定成为瓮中之鳖,哪怕有所察觉,那也只能是困兽之斗。 将事情交给属下们去办,白远濯将沈听澜送回湫水院。 “夜深露重,切莫多思。”这一路上,沈听澜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老实说,这并非是白远濯想看到的。他会带沈听澜去看今晚的这一出好戏,也是因为沈听澜关注这件事情。 他的本意是叫沈听澜安心,他有处理那等不识好歹之人的办法。而不是要将沈听澜再添心事。 关心的话难以直白的宣之于口,白远濯竟也咬文嚼字起来。 只是沈听澜心思并不在上面,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便走进了院子里。 她不知,白远濯目送她,直到看不见她,这才转身离去。 “小姐,你去哪儿了!”沈听澜一进院子,就看到冒着泪花的沈思思跑出来,沈思思进去看沈听澜,却发现她不见了,各种担心顿时涌上心头,她强忍着泪水出来寻人,没想到和沈听澜照面碰上了。 “别怕,我回来了。”看到沈思思的眼泪,沈听澜有些愧疚。思思是她的妹妹,她从前没有保护好沈思思,如今只想多补偿她一些,再多补偿她一些。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沈思思的眼泪。 沈思思也没有要怪沈听澜的意思,她只是被吓得不轻:“我一直守在外面,可你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我怕你遭遇不测……” 若是沈听澜要出门,她只消和沈思思说一声,沈思思绝不会拒绝。 “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同你说就跑出去。”沈听澜牵起沈思思的手,拉着她进屋,“我今夜发现了一件事……”她将亢有志的事情给说了,又提及大秦有人暗中帮助她们一事。 “你觉得会是谁?”沈听澜想听听别人的想法,可她周围能与她讨论这件事情的,也就只有沈思思了。她们都来自大秦,不属于这片楚地。 沈思思并非一无所知,沈爹爹告诉过她许多。那多是一些基础的事情,关于大秦各方的势力,但也有些,涉及到了机密。 她想了想后说道:“奴婢觉得,很可能是三少爷在帮小姐。”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吃食 “他?”这个答案倒是和沈听澜内心的倾向不同,她仔细研究过朗音带回来的有关沈家三少爷的情报,沈三郎从前与她关系不好,为人高傲,可如今却是一条疯狗。 沈思思道:“小姐,您来大楚这件事情,沈家人也是知道的。”甚至于,沈爹爹就与大秦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听澜呼吸一滞。 “会不会是宫中那位?”沈听澜还是觉得,是秦越暗中出手的可能性比沈三郎大。 “小姐不妨派人回去打听打听。”沈思思也不敢肯定,只能提出建议。 沈听澜会查探这件事,但是却不是用她手底下的人,白远濯也会调查此事,她要借白远濯的手,来拨开迷雾。看看这暗中帮助之人,到底是敌是友。 熬夜熬太久了,沈听澜有些困乏,她打了个哈欠。 沈思思便会意了,她伺候着沈听澜睡下,而后才退出房间。 第二日起来,前院那边派人来找沈听澜,说白远濯请沈听澜到前院一起去用早膳。 几个丫鬟都有些不情不愿。 白远濯早干嘛去了?现在做这些有意思吗?昨天夜里来找沈听澜也是的。只是昨天夜里她们还能拦下,今天这事被沈听澜听个正着,她们就是想拦着都不行了。 换好衣裳,沈听澜前往前院。 早膳早已布置妥当,沈听澜落座后白远濯便送过来一碗鲜鱼汤。 起早一碗鲜鱼汤,告慰五脏府,那种感觉,仿佛全身都苏醒过来。 “范云飞、朱少强和亢有志都已经被都察院拿下。”白远濯道,“早朝的时候,我已经将范云飞猥亵幼女、朱少强强抢丑女、亢有志散布花石散一事禀报陛下。” 沈听澜问道:“那剩下两个使臣是什么反应?” 白远濯夹麻薯的动作一顿,“他们没有反应。”不慌张,不害怕,即便是在听到那三人要被收押大牢问审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惊慌失措。 这一点,倒像是有恃无恐。 要破此局,重点就在于要知道他们的恃。 白远濯已经派人留意,可要想弄清楚,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只怕,迟则生变。” 沈听澜闻言只是笑了笑,“爷应当已经有了对策,又何必担忧?”突然之间不那么自大了,这反倒不像是她从前认识的白远濯。 “有对策,不代表万无一失。”白远濯没有否认自己有对策,只是仍是摇了摇头,他从前的得心应手、气定神闲,那都是建立在凌驾于敌人的实力、意识之上的。 面对未知,白远濯同样不确定。 但是他同样也不会缺乏面对强敌的镇定和运营。 “夫人。”白远濯突然无比认真的叫了沈听澜一声,“我有个请求。” 沈听澜一怔,“你说。”白远濯求她?还真是少见。 “都察院上下劳累,我想拜托夫人做些水果茶、奶茶给他们醒醒神。”白远濯可是知道了,沈听澜给孟希月和成颂做了冷面、奶茶和水果茶。 而当初白远濯仅仅就分到了一份水果茶。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好。”沈听澜点头同意了。 呵,不就是奶茶。 白远濯嘴角有轻微向上的弧度,“若是夫人有空,倒也可以做些吃食,比如我听说的冷面就很不错。咳,这都是为了让都察院更好的监察住大秦使臣。”在沈听澜困惑的目光之中,白远濯面不改色的解释了一句。 这的确是为了让都察院的人更好的留存精力。 但也不妨碍白远濯吃冷面。 呵,孟希月和成颂享有的待遇,他一样能有。 白远濯陪着沈听澜用完早膳后又急匆匆的回宫里去了,沈听澜从前院离开的时候,听到几个前院的丫鬟谈天:“奇怪,爷以前要当值,都是在宫里应付了事,从不会跑回府里来的啊。” “是啊,这么远的路来来回回,难道就为了吃一顿早膳?难道最近大厨们的厨艺又好了?连爷都被征服了?” 白远濯曾经是什么样子,沈听澜最清楚不过。 那人的确是个工作狂,而且工作的效率很高。忙的时候可以一直忙下去,且向来在面对工作时心无旁骛。 “夫人?”跟着沈听澜一起来前院的冬雪见沈听澜突然停下步子,不解的叫了她一声。 沈听澜回过神来,又继续往外走。 回到湫水院,沈听澜问沈思思:“鲜衣阁那边新衣做出来多少了?”鲜衣阁完全引入了沈听澜分工合作共同制衣的理念,如今裁衣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几倍。 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便有不少存货了。 沈思思点点头道:“库房里已经存着五十套了,等着再过几日,便能售卖。” 左都察院一共有二十一位在职官吏,沈听澜道:“你叫人送三十套过来,各种尺码都均着些。”又叫秋月和冬雪准备起做冷面、奶茶和水果茶的材料来。 沈思思有些不解:“小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打广告。”沈听澜伸展了一下懒腰,白远濯早上那番话倒是提醒了她,这皇宫之内的官员,不就是一个打广告的绝佳人选吗? “打广告?”三个丫鬟异口同声的说道。 虽然她们之前就知道打广告是什么意思,也按照沈听澜的吩咐做过一些小型的广告推广,但是这和宫里有什么关系? 沈听澜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去准备吧,到时候你们会明白的。” 二十一人份的吃食,准备起来可不容易。就算有丫鬟们帮忙,沈听澜也是忙得腰酸背痛。 等把吃食准备好,沈思思也将男式新衣都带了回来。 沈听澜将白曲叫来,将所有的东西交给他,并且嘱咐道:“若是有人问你这新衣,你就说是鲜衣阁的新品,没几日就会开始售卖。若是他们问这吃食,你便说这是安平小巷一口好茶的新品,每日限售三百份。” “这……”白曲同样不懂沈听澜的深意,只是他也没问,记下话便进宫去了。 这些新衣和吃食,真真是给左都察院,乃至是整个皇宫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气。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争抢 白曲作为白远濯的亲信,在都察院也是挂了职位的。他时常为白远濯往返宫内外,因此就算此次白曲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宫门,侍卫们也并未为难他。 有个侍卫吸了吸鼻子,“白大哥,这些是什么东西?闻着还挺香。”冷面的汤是沈听澜特别熬制的高汤,如今只是放着,并未和冷面混合,更没有加入冰块,高汤的味道不散,闻着自然香甜。 “带的东西不多,这个给你们兄弟几个甜甜口。”白曲拿了一份奶茶、一份水果茶给侍卫们,沈听澜做的东西都比二十一份要多上几份,正好此时用得上。 一杯奶茶、一杯水果茶属实不算多。 不过想想白曲也是为白远濯办事的,这能均出点东西给他们兄弟就已经很不错了。侍卫们谢过白曲后,就放他过去了。 当值的时候吃东西被看到是要被惩罚的,可突然有个弟兄打嗝了。 一直呃呃呃的也不好听,就有人想起被他们放起来打算换班后再喝的奶茶和水果茶,“要不你先喝几口润润?反正这也都是水,应当是挑不出错处来的。” 其中一人建议道。 打嗝那兄弟并不愿意:“这怎么能行?要是被发现,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罚!”他自己受罚也就算了,怎么能够拖累弟兄们? “要是喝点水都要受罚,这活计我们也别做了。”最后还是领头的大哥站出来,给了打嗝的兄弟一脑瓜子,“听大哥的,喝。”说着,随手就把水果茶递给打嗝的兄弟。 打嗝的兄弟感动,“那我就喝几口,你们帮我挡着点。”他躲到弟兄们后面去喝水果茶,不得不说,这用小盅装起来的水果茶看着就十分不错,他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喝了好几口。 其他兄弟问:“味道怎么样?” 京城里谁不知道白府有钱?白曲是白远濯的人,他带来的东西也往往都是好东西。以前是,现在估计也是。 打嗝的兄弟长长的打了个嗝,舔了舔嘴巴像是在回味一般,说道:“我能再试试那杯叫奶茶的东西吗?” 原本看着他的兄弟们满头黑线,都打了他一拳。 “诶要不你们试试,味道真不是,香香甜甜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好喝的东西!”打嗝的兄弟笑了笑,开始怂恿其他兄弟。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得让弟兄们尝尝。看着仅有的两杯,打嗝的兄弟满脸可惜,就是太少了,他们兄弟几个分着喝,都不够塞牙缝的。 “不行,等白大哥出来,我们还得再讨要讨要,怎么也得再得两杯。”打嗝的兄弟突然出声,将其他人吓了一跳。 他们的大哥挺稀奇:“老三你居然也会对吃的东西这么感兴趣?难道这个什么奶茶、水果茶就真的那么好喝?”要知道,老三可是他们之中最不贪口舌之欲的。 “那可不是,太好喝了。”老三极力推荐。就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在奶茶和水果茶上粘着下不来呢,水果茶他喝过了,不知道这奶茶是什么滋味。 说话间正好就到了换班的时候,大哥带着一众兄弟换完班后,在休息的偏殿里大家分喝了奶茶和水果茶,那阵仗真是稀奇,这往后里都是互相谦让的兄弟,都开始推搡抢着喝了! 最后还是他们之中的大哥技高一筹,凭借着自己的武功喝到了最后一口奶茶和水果茶,弟兄们悲愤不已:“那可是最后一口奶茶/水果茶!” 老三砸吧砸吧嘴,奶茶太甜了他不喜欢,但是水果茶那种果香和淡淡的清甜味,是真的打动了他。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再带你们去讨几杯。看看你们那点出息。”大哥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和弟兄们抢吃的有点丢份,他咳嗽几声将自己的尴尬掩饰过去后,扬声说道。 这东西是真不错啊,要是能再得一点,他就带回去给家里的夫人、女儿喝,她们两个想必会比自己更加喜欢。 “大哥说的不错,我们快走吧,去都察院,免得等一下要是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中一个弟兄喊道,这奶茶、水果茶太好喝了,只要是喝过的人都会管不住嘴,一反应过来就喝完了,要是他们去晚了,指定就什么都喝不到了。 一行人往都察院去,殊不知,都察院因为这冷面、奶茶和水果茶,已经发生了一场大战。 白曲带着东西到都察院的时候,正好督查使云逸和右都御使葛云不知道什么事情来找白远濯商量,那些个东西也就被这俩人知道了。 这一被知道就不得了了。 葛云有意要挖苦白远濯:“这些东西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倒是很符合白大人的品味。”只要有挖苦白远濯的机会,他是怎么都不会错过的。 葛云如此也就算了,可偏偏云逸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 “白大人,听说这些是你家夫人特地送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能不能叫我们开开眼?”云逸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带着一股陈郁劲。 督查使都开口了,哪里还能藏着? 白曲和白远濯对了下眼神,便取出了两份冷面、两份水果茶。之所以不拿出奶茶,一来嘛是因为奶茶和水果茶都是装在盅里面的,他们不说谁知道有两种茶?而这二来嘛,当然是因为白远濯自己都还没喝过奶茶,凭什么给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喝? “这种东西,也就白大人会喜欢了。”葛云怪笑一声,又开始挖苦白远濯。 白远濯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吃起冷面来,这东西上次他也没有吃到,葛云和云逸能和他一起吃,算他们运气好,赶上了。 冷面一入口,便如同炸裂开一般在口腔里四处窜动,连带着将冷面的香味都四散开了。盛夏将至,如此炎热的季节里,这种冰冷的面条,给人带来了清凉感。 这是扇风带不来的由内而外的清凉感。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爱美 看白远濯动筷子,葛云和云逸也动筷子了。 这一动筷子,也就停不下来了。 说实在的,葛云一开始还真没有看上这小小的冷面和水果茶,因为他虽然是在故意挖苦白远濯,但是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吃过不少好东西。 虽然这冷面和水果茶的卖相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但是吧,谁叫葛云讨厌白远濯,连带着就讨厌白远濯的东西了。 但是这冷面……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这水果茶,入口便满是果香,两者搭配起来一起吃,那简直是人间天堂。 好吃,太好吃了! 葛云由一开始的嫌弃,到吃了一口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仅仅只过了几秒钟。 比起葛云,云逸就坦诚多了,他吃后觉得不错,还特地向白远濯夸赞了一句才开始继续吃,但是白远濯没有搭理他,而是忙着吃冷面。 不能做都察院第一个吃到冷面的人,那他就要做第一个吃完的人。 想到这儿,白远濯看着葛云和云逸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不善,这分明是他家夫人特地为他而做的,这两人竟也分得一杯羹。 一碗吃完,云逸道:“再来一碗。” 白曲“……” 默默挡在放东西的箱子面前,白曲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白远濯。本来东西就不多,还被云逸和葛云分去两份,要是再分,左都察院的弟兄们就要不够分了。 人心都是长偏的,白曲也是如此。一边是自家的弟兄,另一边是敌对的右都御使和不管事爱看热闹的督查使大人,白曲肯定向着自家弟兄。 白远濯亦是如此。 他本就是存着要犒劳弟兄的心,怎么可能会叫云逸和葛云抢了他弟兄们的东西? 白远濯终于开尊口:“让弟兄们都进来,这几天连轴转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连轴转三个字白远濯特意说了重音。 白曲立马就叫弟兄们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格外拥挤。但是众人也没有抱怨,他们和白远濯一起工作久了,是了解白远濯脾性的,胆敢抱怨一句,直接就将人你赶出去了。 “云大人,葛大人,我们这儿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白远濯扫了一眼,对云逸和葛云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地方不够大,让他们两个滚蛋。 也就只有白远濯敢这么对云逸说话了。 云逸倒是一点也不生气,明明笑起来阴气就很重,还非要笑:“白大人我们打个商量,要是你给弟兄们分完了还有剩下的,就均我一份。”他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分明就是要赖着不走了。 磨磨唧唧打算起身的葛云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陪着云大人。”只要拿云逸当幌子留下来,他不信到时候真有剩下的白远濯会不分他,要是白远濯敢不分,他就……就…… 葛云挠挠脑袋瓜子,发现以他和白远濯的关系,白远濯不分他一口吃的也很正常。平生第一次,葛云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早知道就不和白远濯闹得这么僵,没准今天还能多吃点多喝点。 也还算云逸有点良心,关照了左都察院的弟兄们,只是等着最后分剩下的。白远濯看了他和葛云一眼,就再没提赶人的事情。 不过这奶茶是藏不住了。 还是让云逸和葛云给分到了,云逸喝着一脸满足,葛云则是偷偷瞪了白远濯一眼。 白远濯居然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要不是他留下了,那不就错过了? 等冷面、奶茶、水果茶分到众人的手上,众人都吃疯了,个个都跟三天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谁要是吃得慢了,那就会被吃得快的人抢食,搞得谁也不敢吃慢。 白曲看看最后一个箱子,那箱子里面放着沈听澜给的新衣,他拿不准该不该这时候拿出来。 要是拿出来,岂不是又要被葛云和云逸占去? 可那么大个箱子放在那里,就算白曲不说,也会被人发现。还是有人问到了最后一个箱子里的东西,这人还是自家弟兄。 白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箱子打开说道:“这是夫人特意叫属下带来的。” 白远濯眯了眯眼,亲自下来查看箱子里的新衣,新颖的样子、别致的花纹,无不打动着在座各位大人们的心。 谁说只有女人爱美? 男人们也希望自己能帅气无比。这衣服,看着就精神好看,穿在身上肯定效果更好! 白曲道:“爷,您拿着的那一件,是夫人特意嘱咐了给您的。这些衣服,夫人说就当做是左都察院的院服了,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着大家都是左都察院的一员。” 特意给他的? 白远濯看着新衣,越发觉得满意。 “既然是夫人所赠,那就给弟兄们发下去。”白远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不忘将属于自己的新衣拿走。 葛云也挺喜欢这衣服,他私底下最是臭美,厚着脸皮道:“也给我一件。” “葛大人,这恐怕不妥吧,这可是我们左都察院的院服。”白曲将新衣分发给兴奋的弟兄们,扭头对葛云说了一句。 葛云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扭曲了。 “不过一件衣服!”葛云说道。 “这对于我们左都察院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左都察院的弟兄们已经就地换上了新衣,大家互相看互相夸奖,顿时感觉整个左都察院的气氛都和谐热烈了不少。 云逸看着,觉得十分有趣。 这小小一件衣服,居然还能增强左都察院的向心力,团结心。 果然,沈听澜从来就没有叫他失望过。接着扇子的遮掩,云逸微微一笑,眸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飞快逝去,谁也没有发现。 葛云被团结起来的左都察院的诸位大人气得够呛,甩袖就走人了。 而这时正好侍卫弟兄们过来了,得知奶茶和水果茶已经吃完以后,不由得失望起来,但是其中一人发现了左都察院大人们的新衣,眼神中充满赞赏:“这衣服挺别致!不知是哪家绣坊做的?” 又有人问:“还有那奶茶、水果茶,是京城哪一家店铺做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干票大的 “你刚刚说什么?”湫水院里,冬雪难以置信的看着白曲,无比诧异的追问道。 湫水院的花厅里,不止有冬雪在。 沈听澜和沈思思她们都在,几人原本正在沈听澜的指导下进行新衣样式花样的挑选,没想到白曲会过来。 还带来了几个劲爆的消息。 便是一贯平静的秋月听完后都澎湃了。 白曲又一次重复道:“宫中的各位大人都很喜欢鲜衣阁的新衣,也喜欢奶茶和水果茶,属下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向他们介绍过了。”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冬雪屏住呼吸催促道。 在后面那一句的话的映衬下,这原本值得叫人高兴的营销大成功似乎也不算什么了。陛下很喜欢夫人做的奶茶、水果茶,赏了夫人蕙质兰心四字。” 白远濯作为楚君的臣子,得了好东西自然不会遗漏了楚君那边。 不过沈听澜所作的奶茶、水果茶能讨楚君的欢心,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除去楚君亲手题的字,宫中还有其他赏赐。 丫鬟们激动,沈听澜倒是平静。 比起楚君的夸赞,她反倒觉得营销的成功更能让她高兴。现在迈出了这一大步,也就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计划也能够顺势展开了。 “去将小姐请过来。”沈听澜吩咐秋月道。 秋月在白之洲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很是不错。让秋月去请白之洲,是最为合适的。 “是。”秋月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冬雪挑拣着好看的花样,和沈思思对比着、商量着要留下哪一种来最好,沈听澜听见后笑道:“要是喜欢,那就都留下。” 有楚君和宫中各位大人造势,她也不怕新样式多了会堆积。 如此光景,不做一票大的,沈听澜都对不起璃月和沈枝帆一直以来的教育。 等白之洲过来,就看到沈思思和冬雪挑了一大堆花样,她们还叫秋月和白之洲一起看,“夫人说会根据这些花样来设计新衣样式!”冬雪笑起来有些稚气。 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别看冬雪大大咧咧的,她也很喜欢鲜花,能用花做新衣样式,其中还有她很喜欢的无名小菊,怎么能不叫冬雪开心? “真的?”白之洲也很感兴趣,看向沈听澜,见她点头后,和众人坐下一起挑花样。 沈听澜转着手中一片被虫蛀出两个小洞的绿叶,问白之洲:“上次我离开白府前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还记得?” 白之洲点点头,“给嫂子当那个什么模特嘛,我记得的。” 她之前还好生期待来着只是后面沈听澜就和白远濯出远门了,回来后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白之洲便渐渐的忘记了。 如今沈听澜再提起,她也就想了起来。 每日里都被邱尚音监督着读书刺绣,白之洲头都快大了。她想就是为了让自己轻松两天,也要好好怂恿沈听澜:“嫂子,你之前说你找模特是为了办什么时装展览,你想什么时候办啊?不如早些办了,等盛夏来了,大家可都懒得出门了。” 盛夏炎热,站在地面上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双脚被烤灼着,的确很少有人会出门。 “而且那些个夫人小姐们还喜欢到庄子上去避暑,她们一走,嫂子的客人可就要少不少了。”白之洲再接再厉,她上一次这么卖力的游说人还是小时候和父亲讨要糖葫芦的时候,可见为了好好休息几天,白之洲有多努力。 沈听澜笑吟吟的听着白之洲讲,自己却不说话。 白之洲说得口干舌燥,“嫂子,你是个什么想法,倒是说说啊。” “我想着过段时间就将时装展览办起来,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马。”沈听澜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白之洲先是一喜,而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沈听澜早说了,她哪里还需要费这么多口舌。 沈听澜道:“你也没问我啊。” “而且,小姐也没给夫人说话的机会啊。”秋月笑盈盈的给白之洲奉上茶水,她的笑容和沈听澜的笑容如出一辙,都叫白之洲看着很无奈。 “好啊你们两个,竟联合起来欺负我。”白之洲放下茶盏,手就往秋月腰间探了过去。 秋月心细胆大,泰山崩于前都不一定会变色。 但是她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怕痒。只要一被人碰到腰窝,秋月整个人就会像一滩水一般软下来。 秋月跟着白之洲的那段日子,也熟悉了她的套路,身子往后一飘就躲开了白之洲的攻击,她笑道:“小姐听不得真话,那奴婢就不说了。” “你埋汰我!”白之洲双手叉腰,像小松鼠一般鼓起腮帮子来。 秋月忙道:“奴婢不敢,小姐误会了。” 小主儿来气了,还是要哄一哄的。免得日后她不给逗了。 冬雪看着秋月和白之洲的互动,朝沈思思挤眉弄眼:我不在这段时间,她们两关系都发展得这般好了? 说来也是神奇,白之洲作为前娇万宠的小姐,在白府绝对不少人伺候,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一个丫鬟能像秋月这般被白之洲喜欢和看重。 按理说秋月这么受看重,一定会引起白之洲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的不满,但是并没有。相反,丫鬟们和秋月的关系都很不错。 沈听澜看着这俩人互动,也是突然之间来了灵感,正好身边就有纸笔,她随手将灵感画下来。 冬雪和沈思思凑过去看,“这是小姐和秋月?” “你们瞧瞧,她们两个身上的衣服有些相似。”沈思思也说道。 “我来看看。”白之洲和秋月也凑了过来,只见沈听澜所画的简笔画上,那两个穿着新样式的姑娘的确和她与秋月有几分相似。 而就如同沈思思所说的那般,画上两位姑娘的衣服也是相似的。 有几分相似,却也有几分不同。 与白之洲相像的画上姑娘穿着的衣服样式大气之中带着几分酷帅;而和秋月相似的那位画上姑娘的衣服样式虽然都是一个色调的,但是线条却更加柔美。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喜欢吗 秋月盯着图画看,许久都不曾移开眼。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与白之洲看起来那般亲密吗? 说来有些惭愧,兴许在别人看来秋月是柔软的,善良的,但是只有秋月自己知道,她天生就缺乏感情,她不爱笑也不爱哭,她的爹娘觉得她是个怪物,才将她卖掉。 经过那次的事情,秋月也开窍了。她不想再被卖掉,便模仿着周围人的样子,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感情的人。 她会为没有生意的摊贩感叹,但是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做买卖,能不能赚到钱和她有什么关系? 在白府的这几年,秋月伪装得很好,有时候她都快搞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了。 只有每个深夜里,她看着冰冷的月盘时,才知道自己还是那个冷血无情,天生古怪的怪物。 原来,她与白之洲呆在一起时那么开心吗? 秋月有些慌了,原本只有在沈听澜身边,她才会有别样的情绪,现在就连白之洲都可以影响到她吗? 在秋月六神无主的时候,白之洲已经笑着欣赏起沈听澜的画来:“嫂子画得真好,不知道这两套衣服我能不能买下来?” “买下来?”沈听澜抬头看她。 “就是。”白之洲看了看还在出神的秋月,“我想把这两件衣服的样式买下来,你给我和秋月做一套,就不再给别人做了。” 这可是沈听澜为她和秋月画的样式,是属于她和秋月的,白之洲可不想分享给别人。 秋月听着这话,心中动容。 白之洲为自己留样式也就罢了,竟还要为她留? “我本来就打算这两件衣服各做一件,只给你们。”沈听澜道,这因两人而来的灵感,她本就没打算给别人,“这个叫做姐妹装,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们,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嫂子,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白之洲很是高兴,完全不管沈听澜后面说的要求不要求,“姐妹装?相似的衣服,的确可以说是姐妹装。” 倒是秋月问了:“不知夫人有什么要求?” 不是白之洲所赠,而是沈听澜赏赐,这个认知叫秋月糟乱的心稍稍安定。沈听澜有要求,她做到了,便算是为自己争取来了这套衣服,不必与白之洲拉扯上关系。 “我想要你们两个穿着这姐妹装,一起在时装展览上展出。”沈听澜看了一眼样式,又眯起眼睛看秋月和白之洲二人,她脑海中的想象出来的新衣,穿在两人身上一定很好看。 白之洲跃跃欲试:“好啊。”只是穿给别人看,这在她看来都不算是要求。 秋月却有些犹豫,她倒不是怕去展示衣服,只是有些……不想和白之洲一起罢了。 “夫人,这会不会不太合适。”秋月道,“我是奴婢,小姐是主子,哪有奴婢和主子穿着姐妹装,还一起展出的?” 若是叫别人知道了,白之洲岂不是会被人笑话,说她和丫鬟厮混在一起? 白之洲误解了秋月的意思,“你不喜欢这衣服啊?怎么还找借口不想和我一起展出。”她完全没有秋月想的方向想。 秋月摇摇头。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这是她的主子给她画的新衣,还与白之洲有关。 “那我们就一起去呗,嫂子,我替秋月答应了。”白之洲对沈听澜说完后,又扭头对秋月说,“之前都是我听你的,这次你就听我的。” 白之洲凑在秋月耳边小小声的说道:“嫂子大方的机会可是少有,错过这次没准就没有下次了。” 秋月失笑。 她觉得白之洲说错了,沈听澜哪里不大方了?别说是别人,就算是对她们这些小丫鬟,沈听澜也是关怀备至,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主子就过分拿捏丫鬟们。 想是这么想,可秋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便是默认了。 冬雪不满意了,她拉着沈思思,要沈听澜也给她们两个画姐妹装,“夫人,你给我们两个画好看的新衣,我们也去走秀展出。” 这话冬雪说得理直气壮,她们去走秀也是去帮沈听澜的忙的! 沈思思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你怎么这样。你看看小姐对秋月多好?思思,好思思,我们就一起去吧,回头我给你带家里的绿豆糕。”冬雪瘪了瘪嘴,她也想要好看的新衣服啊啊啊。 沈思思笑了起来,“那我也不去。”绿豆糕再好吃,沈思思也不想去展览衣服。她是真不喜欢抛头露脸,叫她做其他事情可以,走秀就算了吧。 沈听澜早就给她们科普过什么叫做走秀,沈思思以前听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能,现在也觉得自己不能。 “唉……”冬雪只得叹气。 她好可怜啊,连个和她穿姐妹装的人都没有。 “秋月,我好羡慕你啊。”冬雪对秋月说道,她是随口一说,却没发现秋月的耳垂慢慢的红了起来。 “夫人,奴婢记得厨房里还烧着热水,奴婢去看看。”随便找了个借口,秋月小碎步跑开。 冬雪很困惑的问沈思思:“小霞今天不舒服吗?怎么要秋月去看热水?”小霞就是厨房里专门管烧水的,往日里这些都有小霞负责,自然不用她们这样的贴身丫鬟操心。 “我也不知道。”沈思思似笑非笑,摇了摇头。 沈听澜没有答应冬雪给她设计新衣样式,因为这是需要灵感的。她愿意做花样的新衣样式,是因为这一路上已经收集够了素材,她内心有了初步的勾勒。 接下来只需要完善。 这次特地叫白之洲过来,也就是要让她准备起走秀的事情来。 “嫂子你说什么?要特训?”白之洲讶异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不愿意啊?”沈听澜反问。 白之洲急忙摇头,“愿意,怎么会不愿意!”这特训!这千载难逢的不需要再读书的机会!白之洲不止是愿意,她简直是十万个愿意。 “来吧特训,我们现在就开始特训。”白之洲笑容极其灿烂。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六公主 特训是肯定要特训的,但是不是今天。 “也不用这么着急。”沈听澜懒洋洋的说道。 白之洲倒是喜欢沈听澜能着急一些,最好现在就把她从邱尚音的读书苦海之中拯救出去。 说完事情,按理来说白之洲就该回去了。 可她拖拖拉拉的,半天就是不想走。 最后还是沈听澜让秋月送白之洲回去了,秋月同她走在路上,忍不住叹气:“小姐之前不是同奴婢说,学业压力不大了吗?怎么现在又……”又开始逃避? 白之洲苦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过几日便是春闺,我娘亲也想学着别人榜下抓婿,要使我与那些大家闺秀相比,不得恶补恶补?” 只是这恶补,白之洲有些吃不消了。 秋月唯有叹气。 身为丫鬟,有些话她不该说,也不能说。 只是秋月也有些心疼白之洲,她伺候在白之洲身边这些时日也算是看清了一些事情。在长兄光环之下成长起来的白府小姐,远不如别人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快乐自在。 夜里,冬雪推开房门,同正要歇息的沈听澜禀报:“夫人,孟小姐来了。” 孟希月来了,来的人还不止她一个。 还有六公主。 大楚皇室的公主多,除了备受楚君偏爱的九公主外,其他公主都不受重视,在沈听澜的记忆之中留下的笔墨也就少了些。 对于这位六公主,沈听澜是无甚印象的,只记得最后她是去和亲了。 就算是这辈子,沈听澜也就是在莫太傅家见过六公主一面罢了。 心中思绪百转,沈听澜面上却无波无澜。一见到孟希月,她便快步走了上来,“听澜,大秦来使的要求,你听说没有?” 沈听澜摇摇头,“发生什么事情了?”白远濯大早上进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派人回来送消息。所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听澜还真就不知道。 孟希月深吸一口气,张开口要说话,却被自己呛到。 “喝茶。”沈听澜从沈思思手上接过茶盏递给孟希月,在一旁坐着的六公主也扶着孟希月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让我来说吧。”六公主道。 大秦来使千里迢迢来大楚,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解释万宝斋一事。可以说,万宝斋对大秦使臣们来说只是个临时事故,他们是为了求娶大楚的公主而来的。 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要结秦楚之好。 沈听澜听得直皱眉,之前白远濯已经拿下了五个大秦使臣中的三人,若是能将万宝斋实为大秦阴谋一事确定下来,又怎么会闹出求娶公主一事? “大秦使臣向父皇提出这个要求后,父皇没有一口拒绝。”六公主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脸色明显较之前不好看了,“消息传到各个公主那儿,人人自危。” 哪怕再是边缘,再是不受重视。公主们终究生活在皇宫里,而且她们不止是自己,还有母妃照应,楚君有意对大秦开战一事,公主们还是都知道的。 若是有朝一日秦楚开战,那嫁过去和亲的公主如何自处? 大楚的公主贤良温淑?那也不是大秦能肖想的!大秦对于大楚的公主们不是好去处,而是万劫不复的火坑。 “没有一个公主想去大秦。”包括六公主在内,九位公主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跳进火坑里。 这便是孟希月急匆匆带着六公主来找沈听澜的原因了。她自小和六公主关系最好,定然是不会看着六公主身陷困境。 “听澜,白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些什么?”孟希月缓了过来,询问道。 在大秦使臣离开后,楚君谁也没有留下,独独留下了白远濯。如果说现在还有谁知道楚君的想法的话,那就只有白远濯了。 所以,她们才会连夜过来。 而且还有些沈听澜不知道的事情。这白府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其他公主也想同白远濯打听此事,但是全都被拦在了外头。 也就只有六公主,因为是孟希月带着的,而孟希月又是沈听澜的朋友,才会被放进来。 “我家爷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府。”言下之意,这件事情沈听澜也是爱莫能助。她并非狠心之心,却也不圣母。 白远濯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递回来,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明确。 沈听澜不愿在这种时候做出决定。 怎么也得等到白远濯回来后,沈听澜才能定夺,六公主的事情她能不能帮。 六公主明白沈听澜的意思,她抿了抿嘴,拦住了还想说话的孟希月:“多谢白夫人,今天是我们冒昧了。” “六姐姐,你让我再和听澜说说。”孟希月被六公主拉着离开的时候还不死心,想要回来。 但是后面不知道六公主和她说了什么,她也不吱声了。 沈思思站在沈听澜身后,“小姐,这样会不会让孟小姐……”感到不舒服? “她要真当我是朋友,今天就不该来找我。”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孟希月今生比前世早治好了自己的肥胖症,吃的苦少了,历练得也就少。 若是放在上辈子,孟希月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六公主来找她。 “好在六公主是个好的。”沈思思说道,眉宇间也有几分惋惜。六公主知进退,给自己和沈听澜都留足了体面。若是真需要公主去和亲,沈思思希望那个人能不是六公主。 沈听澜却摇了摇头。 “希月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也想不明白不成?”六公主不是不懂,可她还是任由孟希月任性,图的什么沈听澜也清楚,她不愿嫁去大秦,她在为自己寻找活路。 这听起来无可厚非,可沈听澜却觉得有几分厌恶。 孟希月真心对六公主,可在六公主看来孟希月是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人吗?还有她和白府,也是六公主为自己谋利的物件吗?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眠。 沈听澜倒是睡得好,只是天还未亮,院子里头就传来声响。 她迷蒙的睁开眼睛,看见一道人影站在自己床前,沈听澜眨了眨眼睛问道:“爷?” “是我。”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担心 “你回来了啊。”沈听澜用手撑着床板坐起来,隔着若隐若现的纱幔与白远濯对视,“昨天希月和六公主来了,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答应。 白远濯像是在看着她,“我知道。” 沈听澜清醒了不少,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这话是说的有些多余了,这儿是白府,白府之内遍布白远濯的眼线,他什么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白远濯很想见沈听澜。 所以才会,哪怕一夜未合眼,回白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湫水院来看看她。 “爷要坐吗?”白远濯在外头看着,沈听澜也睡不着了。再说了,也没有夫君站着,妻子却睡着的道理。沈听澜打了个哈欠,伸手拉开幔帐。 白远濯又将幔帐放下,两只手相错而过。 沈听澜的手是温热的,可白远濯的手却是冰凉的。 “爷?”沈听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来和你说几句话就走,你不用起来。”白远濯如是道。 “好。” 说是要说话,可好一会白远濯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隔着幔帐看沈听澜。那种视线,灼热得叫沈听澜浑身发烫。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打开话题的时候,白远濯像是讲故事一般缓缓道出宫中发生的事情。 “亢有志他们死了。”平淡的语气之中夹着几分颓败。 沈听澜脑子里某一根筋突然崩断,她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亢有志三人被抓起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大秦使臣会有恃无恐。 原来从头到尾,白远濯的计策都在那两人的预料之中。 甚至于,亢有志三人兴许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们只是诱饵。是特意用来诱使白远濯和楚君放错的诱饵。兴许,连暗中提供情报的人,也是那两人。 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凉。 难怪六公主会说楚君没有拒绝和亲的事情。不管亢有志他们到底是不是弃子,名义上都是大秦的使臣,两国交战都有不斩来使的规矩,更何况现在两国之间都还没有开战。 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大秦手中,若是楚君不同意大秦和亲的要求,只怕大秦会直接开战。可便是答应了,这对楚君来说也是个莫大的耻辱。 沈听澜问道:“他们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是毒药。”白远濯的声音越发的嘶哑,似乎每个字都用尽了气力。亢有志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楚即将会选派一个公主和大秦联姻。 一位公主,一位姑娘的幸福即将被他们亲手葬送。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么会没有。”白远濯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嘲讽,“随便找一个人封为公主,送到大秦去。” 沈听澜皱起眉头。 公主们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这个办法她没有办法苟同。而且这也只是换了一个人而已,并没有真正的解决问题。 “听澜,我不想……”白远濯话说到一半,人突然倒了下去。 这将沈听澜吓了一跳,她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掀开幔帐就跳到了地上,入手的躯体无比冰凉,好似刚从冰块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听澜终于发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白远濯的身子如此冰凉?沈听澜抬手触及他的额头,身子是冰冷的,可是额头上的温度却高的离谱。 白远濯发烧了,他怎么会发烧? 沈听澜将人扶上自己的床铺,让沈思思去请朗大夫来,却在给白远濯脱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血迹。 血?哪里来的血? 她刚刚也就碰过白远濯! 沈听澜屏住呼吸,将白远濯的外裳脱了下来,白色的里衣已经被血迹浸没好几片,叫人触目惊心。她拉开里衣的一角,皮开肉绽的场面让沈听澜落下泪来。 她不想哭的,却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那些伤口眼泪就不自觉的往下掉。也许是触碰到了白远濯的伤口叫他感觉不舒服,昏迷中的白远濯哼哼两声。 沈听澜连忙擦掉眼泪,紧张的盯着白远濯,见他没有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伤口要好好处理,朗大夫到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还好这些简单的处理工作沈听澜自己也能行,她带着冬雪和秋月帮白远濯清理了伤口后,朗秋平也到了。 将白远濯交给朗秋平,沈听澜到外间去,叫人将白曲叫了过来。 白远濯身负重伤,白曲也没有比他好多少。平时笔挺如竹的一个人,如今走路居然还有几分坡。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遇刺了?是大秦使臣干的?”沈听澜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白曲摇了摇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听澜的问题。 而是反问沈听澜:“爷现在怎么样了。” 沈听澜冷冷的盯着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能被这样蒙在鼓里。怎么说白远濯都是她的夫君,没理由被人欺负了她还不能知道。 “……爷办事不利,被陛下处罚了。”白曲犹豫片刻,低下头说道。 回白府之前,白远濯就嘱咐过白曲不能将此事告诉沈听澜,但是白曲左思右想,还是不能认可白远濯的想法。 他不能认可,楚君惩戒白远濯。 他想要,沈听澜为白远濯出头。 意识到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白曲自己都吓了一跳,而后自嘲的笑了起来,他身为一个男人都没办法为白远濯出头,何况是沈听澜一个后院妇人? 是他没用,没能护好自家爷。 沈听澜冷笑不已,“好啊,好一个办事不利。”好啊,好一个所有人都被遣退,独独留下白远濯。原来这留,不是为了商议,而是为了惩罚白远濯。 可白远濯做错了什么? 他是错了!错在为楚君办事太过尽心尽力,反倒落得个被惩罚的下场! 朗秋平为白远濯处理伤口的过程中,白远濯就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在沈听澜的床上,有几分怔楞。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撑过去的,没想到还是翻了船。 “爷,夫人很担心您。”朗秋平说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仇人 白远濯看向朗秋平,朗秋平话外有话。 他不想猜,等朗秋平自己说。 同白远濯相比,朗秋平的确是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他收拾着用具,清洗沾满血迹的双手:“爷站在这样的位置上,是有许多不得已。可您也该为夫人着想一些,总不能时时叫她为您担心。” 因为沈听澜是他和朗音的恩人,是他们两个的主子,他才叫白远濯一声爷。 这其中多有水分,白远濯心里也清楚。 “我夫人那儿,你们多费心了。”白远濯拱了拱手,并不正面回应朗秋平的话,反倒是谢起他来。 说来还有些意思,他不为朗秋平诊治他一事谢人,反倒为朗家兄妹对沈听澜尽心一事道谢。 朗秋平轻哼一声,听得外面有声响,他拿起医药箱便向外走去。 正好撞上了沈听澜带着人进来。 “如何?” 朗秋平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浅浅淡淡:“夫人自己进去看看吧。” 跟在沈听澜身边的朗音望了朗秋平一眼,怎么感觉她兄长方才有些暴躁?只是如今这种情况,朗音想问也问不了。只能等她回去后,再同朗秋平聊聊了。 “爷现在感觉如何?”沈听澜与白远濯面对面,只是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已经无碍了。”白远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的外裳。 沈听澜皱着眉头盯着他:“所以,爷又要进宫去了?”事情她都从白曲那儿听说了,楚君将烂摊子全都丢给了白远濯,要白远濯给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白远濯动作一顿,随机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宫中还有些事要处理。” “爷,听说大秦来使之中有个叫秋山的。”秋山二字,沈听澜是咬牙切齿着说出来的。她废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表露出想杀人的欲望。 白远濯还是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你认得这个人?” 认得? 何止是认得。虽然沈听澜对秋山没有多少印象了,但是芸娘认得啊,芸娘离开前给沈听澜留下了一封厚厚的信,告诉她里面记载着当年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那封信沈听澜已经看过了,里面正正好就多次提到了这个秋山。 那个叛徒,那个背信弃义的叛徒,那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叛徒。 沈听澜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原来他真的来了。” 据白曲所言,秋山就是大秦使臣之中的领头羊,所有大秦使臣提到他都是讳莫如深,就拿亢有志三人来说,抓住了他们的软肋,很多情报都能获取,唯独这秋山,光是提起他的名字,就叫那三个人沉默不已。 秋山像一只潜伏在他们心中的野兽,让他们不敢对外人透露半分相关的信息,唯恐心中的野兽会突然暴起,将他们统统吞噬。 “那个人,我拿捏不准。”白远濯屏退其他人,房间里只留下自己和沈听澜,“他像一把刀,很危险。”五个大秦使臣之中,也只有秋山给白远濯这种感觉。 可以说,这次大楚与大秦的较量背后,其实是白远濯和秋山的较量。最终是白远濯棋差一招,害得大楚落败。 沈听澜问白远濯:“陛下叫爷处理这件事,若是无法可解困局,爷打算怎么做?” 白远濯先是不言,过了一会才道:“大楚的公主不能送去大秦。” “爷真的打算让一个无辜的姑娘代替公主跳火坑?”沈听澜怒目圆睁,她少有如此动气的时候。 白远濯道:“我会派都察院培养出的人去。”如此,和亲便成了大楚安插间谍最好的机会。 沈听澜哂笑道:“爷当真以为秦人不知道爷的打算,不知道大楚的打算?不敢送去的人是谁,她都会死。”早死晚死,难逃一死。 “我知道。”白远濯语态略有些烦躁,又沉又冷,“我在想办法。” 如果可以,白远濯也不想用此等下策。 “爷,妾身有一个法子。”沈听澜眉宇间的纠葛散开去,“这个法子,妾身有九成把握,能让大秦放弃联姻。”只是这个法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且说来听听。”得知有可行之法,白远濯并没有盲目采用,而是叫沈听澜将她的法子说出来听听。 沈听澜微微调整呼吸,“在说这法子之前,妾身还有些事情要告诉爷。” 她的法子想要奏效,首先就必须得有白远濯带人配合。在那之前,她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白远濯。这不是沈听澜的本意,但是她却不后悔这么做。 看过芸娘留下的那封信后,沈听澜才知道她的仇人远不止大秦皇室。此法虽然险,但是却是她对秋山报仇最好的机会。 “我非楚人,而是秦人。” “大秦神使璃月,不知爷是否有所耳闻?” 白远濯点点头,“璃月大人为大秦带来繁华昌盛,普天之下无人不知。”若是神使出现在大楚,而不是大秦,那么现在大秦对大楚来说将不足为据。 沈听澜悲恸的笑了起来,“璃月便是我的母亲,我本为大秦圣女,奈何秦君秦裴忌惮我父母亲在民间的威望,设计要灭我一家。” 老天无眼,秦裴那等卑鄙无耻之人好好的存活在世间。给大秦带来福祉的璃月和沈枝帆却死于非命。 “秋山本为我母亲手下第一员大将,却临阵倒戈,做了秦裴的爪牙,害我父母亲。”沈听澜一字一顿,极力收束的呼吸,也难掩她的痛楚。 白远濯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安慰沈听澜,可是他不会。 沈听澜很快调整好状态,“秋家一十二口,皆因我母亲善念苟存世间,秋山为忘恩负义之徒,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你想杀他?”白远濯惊讶出声,带着几分不赞同。 沈听澜冷笑,“爷难不成要拦着我?” “大楚境内,他还不能死。”白远濯有所感觉,秋山是关键所在,秋山不死,一切都有转机,可要是秋山死了,只怕大楚马上就会迎来大秦的大军压阵。 如今的大楚,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哭 白远濯又道:“等秋山出了大楚,我为你报仇。” 沈听澜摇头失笑,“不必,杀人未必要见血,我要的是秋山活着走出这大楚,却不会活太久。” “下毒?”白远濯左思右想,也就只有下毒能做到这一步了。 沈听澜再次摇头。 下毒都太便宜秋山了。她轻启唇瓣,“爷可曾听说过,杀人诛心?” 她要诛秋山的心,让秋山不敢继续活下去。当然,她不会让他死在大楚。兴许是回大秦的路上,兴许是大秦国都秋府,兴许是秦裴面前,总有一个地方会收纳秋山的尸体。 沈听澜的办法很简单,她要入宫,见秋山。 以沈汀兰的名义,以璃月之女的名义,见秋山。 不过在沈听澜和秋山见面之前,还需要一些铺垫。 “好,全按你说的做。”白远濯也不细问,径自点头。 沈听澜笑问他:“爷真的不过问?难道就不怕妾身擅自做主将秋山杀了?” 白远濯只是摇头,不语。 他相信沈听澜不会那么冲动。 …… 云英殿。 云英殿乃是大楚皇宫之中留住外来使臣的固定场所。如今住在这云英殿里的,也就只有秋山和另一个大秦使臣东方园。 东方园站在荷花池前喂鱼,对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秋山道:“亢有志他们几个走了,这云英殿都冷清了不少,我可真想念当初他们在的时候啊。” 话是这么说,可东方园脸上的笑容却很盛。 他分明是很享受这种清闲消停的生活。 秋山冷冷的瞧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秋山的冷冽,东方园也不是第一次体会了。大家都是在秦君手底下讨生活的人,东方园没必要因为秋山这点小毛病就和他闹僵,“你听说没有,那个白远濯,就是大楚的左都御史病了,病得很严重,床都下不来了,没了他插手,陛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是手到擒来了。” 他们早就对大楚朝堂上的势力进行了调查,能威胁到他们计划的也就只有年轻气盛、满怀抱负的白远濯。他们原本不打算将亢有志三人当做弃子投掉,可谁知他们三个居然犯到了白远濯手中。 为了大计,也只好杀人灭口了。 秋山还是一言不发,他像是一尊石像,风吹不动,话说不通。 东方园觉得有些无聊,便一把将手中的饲料都丢进荷花池里,拍拍手往外走,“云英殿伺候的宫女是越来越不尽心了,我向楚君讨要了一批新的宫女,说是内务府从各处调动,陆续才能到。” 敢向楚君讨要宫女,足以见东方园的放纵。 秋山睁开眼睛,“别坏我大事。” 都是一同住在云英殿的人,云英殿里的宫女办事如何秋山再清楚不过。东方园是在没事找事。 东方园笑道:“这等享受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你不享受我没有意见,可你也别妨碍着我享受。”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 两人品级一样,东方园还真就不怕秋山。 秋山冷哼一声,又闭上眼睛自顾自歇息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久后又有更多的脚步声过来,再接着秋山便听到了东方园讨好的叫唤:“秋大人,你快睁开眼瞧瞧,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人。” 秋山睁开眼睛,他面前站着东方园,东方园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她们柔柔的一塌腰,就要向秋山行礼。可这礼还没有行下去,秋山便跟看见了鬼一般,整个人往后跌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东方园噗嗤一声大笑起来,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死尸一般的秋山出丑,太难得了。 “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秋大人给扶起来!”笑归笑,还是不能太过分。东方园指着两个宫女,支使她们干活。 两个宫女诺诺应声后,就要去扶秋山,被秋山飞快跳开躲开。 东方园不解道:“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和见鬼了一般?” 秋山看似低着头在拍打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实则余光偷偷从两个宫女脸上飘过。他内心大骇,早已死去的大姐和兄弟的脸出现在两个宫女的脸上,可不就是见了鬼? “我先回去了。”秋山扭头就走。 东方园道:“等等,秋大人,让这个叫小秋的宫女伺候你吧,别回头说我不仗义啊。”他倒真不是有多仗义,只是这等奢靡享受之事,不拖秋山下水,东方园怕他回去告状。 那样反倒不美。 倒不如现在就把秋山拉下水,到时候秋山要是敢向秦斐揭露此事,东方园怎么也得让秦斐治秋山一个同流合污之罪。 “我不要。”秋山的声音远远传来,还不散。 那个叫小秋的宫女尴尬的站在原地。 东方园翻了个白眼道,“别管他,你就过去伺候他,好生伺候着,要是伺候得舒服了,我们有赏。” 得了东方园的话,小秋送了一口气。抓着裙边飞快的跑了起来,去追秋山去了。 东方园看看自己留下来的另一个宫女烟霏,烟霏浓眉大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尤其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简直要将那个人吸入眼睛里。他留下烟霏是有私心的,小秋生得不似个姑娘家,反倒有几分男儿英气。 放在身边,定是不如烟霏瞧着养眼的。 东方园笑了笑,挑起烟霏的下巴道:“走吧,跟我回屋里,我教你些有趣的事情。” 烟霏脸上浮现两抹红云,小小声的应了一声好。 …… 是夜,白曲来报。 白远濯和沈听澜相对而坐,二人之中是一张小桌,桌上摆着棋盘,他们正在下棋。你一招我一招,已经走了有两百多招。 只是这胜负,还未见分晓。 “秋山反应如何?”沈听澜问白曲。 白曲抱拳道:“烟霏与小秋已经送到云英殿,东方园好色,将烟霏留下伺候自己,把小秋送到了秋山那儿。” 可秋山不愿意见小秋,倒是叫小秋一筹莫展。 沈听澜手持白子,看着棋盘许久落子道:“那就叫烟霏到秋山面前哭。” “哭?”白曲不解。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做饭 沈听澜点点头,“不错。” 她让沈思思递给白曲一个锦囊,“你将这个锦囊交给烟霏,她会知道怎么做的。”送去云英殿的宫女,都是都察院培养出来的特殊人才。 白曲拿着锦囊离开。 “夫人。”白远濯唤了沈听澜一声。 沈听澜抬眸看他,“爷是有想问的?” 白远濯摇摇头,轻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快要到饭点了。”也就是说,该是时候做饭了。 “那又如何?”沈听澜还从来都不知道,白远濯居然会是如此关注吃饭问题的人。这人不是号称工作第一,三餐都要为工作让路的吗? 白远濯又咳了几声,“夫人做的饭很好吃。” “爷是还不舒服啊?”沈听澜眉尾挑起,盯着白远濯瞧。好似他脸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夫人就别笑话我了。”白远濯有些无奈,他都说到这地步上了,沈听澜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故意装作不懂呢,“我想吃夫人做的饭菜。” 沈听澜笑眯眯的,“妾身可没有笑话爷,爷想吃妾身做的菜,直说不就好了?”在家中坐着也是闲着,去做做饭也是挺好的。 别人做的饭菜沈听澜不嫌弃,但是肯定还是她自己的厨艺更好。 正好她也有几样想吃的菜式,今天就给自己开开荤,顺带着喂饱旁边这位左都御史大人。 湫水院,厨房。 沈思思看着水盆里的龙虾,将自己的两只手并在一块比了比,都不如那只吐着气泡的龙虾更能占位置。 “小姐,这虾个头好大,爷居然能找到这么大的龙虾!”沈思思盯着龙虾,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她真没有见识过个头这么大的虾。 沈听澜看着这龙虾,倒是有几分苦恼。 她的母亲璃月是个吃货,信奉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底下的美食,璃月都吃尽了。在璃月的带领下,沈听澜也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龙虾别人不知道,没吃过,可沈听澜却是吃过的。 并且因为璃月很喜欢吃龙虾,她还熟知龙虾的无数做法。 原本她是打算做几样家常小菜糊弄过去的,可转手白远濯就叫人送来了这只大龙虾。送货的人还说,“这是爷特地嘱咐小的跑了好几个码头,才找到的靓货!” 吃海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这龙虾要是再放放,那就不够鲜了。 沈听澜一叹气,还是妥协了,“今天就吃个龙虾炒饭吧。”做龙虾要花费的功夫长,她就不做其他的了,独独做个龙虾炒饭。 有主食也有配菜,再配上湫水院小厨房里炖着的鸡高汤,这一顿也算丰盛了。 决定好以后,沈听澜就让沈思思给自己打下手将龙虾肉拆出来,虾头劈开取出里头的虾脑肉,而后将虾头和完好的虾壳放置在一边,等待后续摆盘使用。 虾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状,再切一些萝卜薄片、包菜薄片,和少许的葱末。起锅烧油,等油温将近五十度的时候,也就可以下虾肉了。 “度?五十度?”沈思思不懂这个概念。 沈听澜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也没有多说,“你把手伸过来,感受一下。”她没法解释温度的高低,但是可以带沈思思去感知五十度的油温带给人的是什么感觉。 沈思思将手放到油锅上,感受到温热,但是不算烫手。放了小一会儿,才觉得有点儿烫手。 “帮我把火候控制住。”柴火堆要控制火候不容易,但是沈思思在这方面倒是熟能生巧,沈听澜要她控制火候,她将冒得最旺的柴火捡出来,又添了几根湿柴,倒是真将火候给控制住了。 将切成块状的虾肉在油锅里滚烫五息,虾肉的香味便滚滚冒起,沈听澜立即将虾肉捞起来放在一边。又把虾脚、虾头和完整的虾壳丢下去滚。 这虾脚可以做成椒盐虾脚,沈听澜早做过处理。而虾头和虾壳就没什么用了,只能用来摆盘。不过就算是用来摆盘,也该注重品相,所以这过油锅的步骤不能少。 再烧另一个锅,先下鸡蛋炒碎,趁着鸡蛋还没有凝结的时候将放过夜的米饭放进锅里,就可以让米饭沾上蛋的香味,再下萝卜薄片、包菜薄片、下虾肉翻炒均匀。 下过葱花翻炒后,最后再下一点盐调味,锅边滚几滴酱油,盖勺出锅。 四溢的香味让沈思思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她道:“小姐,这过夜的米饭似乎炒出来的炒饭味道就比其他炒饭要香一些。” 沈听澜笑了笑,将龙虾炒饭装进两个小碗里又倒扣在一个大盘子里,周边摆上虾头、虾壳和椒盐虾脚,炒饭上头再铺上几缕酸菜。 这道龙虾炒饭就此完成了。 “过会儿你也派人去码头瞧瞧,就收这种龙虾,个头没有这么大也可以,只要是龙虾我们都收,小龙虾也要。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送饭的事情自然不用沈听澜亲自动手,她与沈思思优哉游哉的往回走。 沈思思道:“小姐,奴婢们是下人,怎么用得起这种珍品。”送货的人可是说了,这龙虾不便宜,足足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龙虾拆肉后总共也没有多少,而买一个丫鬟只需要五两银子。一只龙虾,可以买二十个丫鬟! 沈听澜摇摇头,“你们对我来说,绝不仅仅是丫鬟。”沈思思、秋月和冬雪这三人,都将她当做是主子,尽心尽力的伺候她,这些沈听澜都看在眼里。 人非草木,孰能无心? “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办。”沈听澜不容沈思思质疑,“你是我妹妹,不是什么丫鬟奴婢,你不必如此。” 沈思思知道沈听澜对没能保护好她这件事心存愧疚,也不敢再继续说,只点点头。 房中,龙虾炒饭和鸡汤已经送到白远濯面前。 只是沈听澜回去的时候,发现他竟没有动筷子,而是一直盯着龙虾炒饭出神。 “爷怎么不吃?”沈听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问道。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凌辱 “我等夫人回来一起吃。”白远濯回过神来,看看沈听澜,而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龙虾炒饭上,“夫人的厨艺,精妙无比。” 国宴家宴,白远濯吃过的所有宴席上,都不曾见过如此精巧的吃食,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看,就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动筷子。 沈听澜拿起筷子,向白远濯示意:“爷请。” 她可不想去思考白远濯为什么不先吃饭,反正她做饭做了这么久,是饿极了,能吃饭那就吃饭。 白远濯点点头,与沈听澜一起动了筷子。 两个人的饭量沈听澜心中都有数,这两碗炒饭应当是正好够她们吃的,而且以沈听澜的估计,她觉得应该是还能够剩下一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远濯今天吃得有些多,到最后好似还没吃饱一般…… 这就叫沈听澜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怀疑了,“爷觉得不够吃?” 白远濯爽快的点头。 看来是她记错了白远濯的饭量。沈听澜暗自想。 白远濯却又接着说道:“夫人做的东西,怎么吃都吃不够。” 沈听澜“……”白远濯不对劲。 摸摸自己的脸,沈听澜同白远濯聊起正事,“爷不是还要负责春闱开考之前的统筹吗?一直留在府中,会有影响吧?” “我明日就回宫当值。”白远濯也没想休养太长时间,如今两桩大事,那桩都需要他费心,能够偷闲一日,已经不容易了。 那就好。 再和这么不对劲的白远濯呆在一起,沈听澜感觉自己都要不对劲了。偷偷的松了一口气,沈听澜安心的吃起饭来。 不得不说,这一百两银子一只的龙虾味道就是不错,滚过油的龙虾肉外部酥脆,内部却很弹嫩,两种美味在口中炸开,再加上炒香的炒饭,每一口都是十足的满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的享用龙虾炒饭。 …… 云英殿。 夜深了,秋山坐在大开的窗前,看着那轮残缺的月盘,眸中是深深的悲哀和苦痛。白日里还能强装,可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想起那一晚,他沾满献血的双手…… “呜……”姑娘家的啜泣声若隐若现,秋山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在自己的窗户底下,有个宫女在哭。 那个宫女靠着墙根,双手抱着膝盖啜泣着。 压抑的啜泣声听的人烦躁。 秋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月盘发呆。可哭声不断,丝丝缕缕飘进耳朵里。良久,他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你哭什么?” 烟霏抬起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往里缩了缩,瞧见是秋山,更加害怕了。 她哭着道:“奴婢,奴婢是东方大人的人了,秋大人不要,不要啊……” 这个角度的烟霏,看着就更像他那位逝去的大姐了。秋山心中仿佛被人直直插进一把剑,那把剑还将他的心都绞碎。 秋山问:“你说什么?你是东方园的人?他对你做了什么?” 此时,秋山才发现,烟霏衣裳凌乱,像是匆忙之下胡乱穿好的。不止是衣服,她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上几个巴掌印。 气血骤然上涌,秋山额间爆出青筋:“那个畜生!他对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烟霏闻言,眼泪不住的往外流,她用手捂着嘴,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声。 她无需解释,秋山已经在脑海中补全了东方园的所作所为。他凌辱了烟霏。就像当年,那个畜生凌辱了他大姐一样。 秋山的喘息声沉重而充满压迫感,他将外裳脱下来盖在烟霏身上,扭头大步向着东方园的住处而去。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秋山并没有发现,他身后那个缩在墙根下的姑娘哭着,勾起了嘴角。 秋山和东方园的住处隔得本就不远,再加上云英殿中并没有太多伺候的人,烟霏又跑了出去,东方园这儿竟一个守着的人也没有。秋山长驱直入,直达东方园的床铺。 将东方园从床上扯到了地上。 彼时东方园睡得正香,骤然间被人甩到地上,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头脑还是不清醒的。他摸摸自己摔疼了的屁股,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睡到地上来了?” 一抬头看见秋山,还笑道:“秋大人怎么到我这儿来了?有事要和我商量?那等我换衣服。” 秋山没有说话,他抿紧唇线,一拳打在了东方园的右眼上。 “哎哟!你做什么!”东方园用手捂着右眼,被痛觉刺激着彻底清醒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兴师问罪,秋山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直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一拳又一拳,东方园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此时躲也躲不开,抗又扛不住,只得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求饶:“秋爷爷,你是我爷爷,你就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秋山不语,仍是将东方园当做人肉沙包一般捶打。 “秋山!你就不怕我同陛下告状!”东方园终于找到机会,他滚到桌子底下,声嘶力竭的大喊,“你再不停手,我便告知陛下!” 秋山这才停手,他冷笑着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你敢!” 东方园缩了缩脖子,他不是不敢,但是如今在秋山面前,却是不敢表现得太硬气,若是这人犯了轴,真要弄死他,他不就亏死了? “秋大人,我们身为大秦使臣,肩负着陛下交代的重要任务,怎么能起内讧?而且你打我,总该有个由头吧?”东方园越说越来气,他好好的睡觉,秋山怎么就冲进来了,还对他一顿暴打。 无妄之灾!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你凌辱人家清白姑娘,竟还有脸面说这种话。”秋山连正眼看东方园都不屑。 东方园气得跳脚,“我什么时候凌辱烟霏了?我没做过这事!是不是那贱婢到你那儿告状了?阴谋,这背后绝对有阴谋!” 他虽然爱美人,但是也不至于对烟霏出手啊。 “我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烟霏算什么?那张脸不过尔尔!”东方园说着,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以示强调。 却不想,秋山的脸更黑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扳回一局 秋山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为别的,是被东方园气的。 他质问东方园的语气比灰天暗日底下澎湃而来的巨浪更压抑:“丑?你说我姐姐丑?” 东方园呆若木鸡。 且不说秋山为何会称呼一个明显比他自己小那么多岁的人为姐姐,便是实事论事,烟霏的确算不得有多美,只是与小秋相比,她更能看一些罢了。 可没了小秋在跟前做对比,东方园真心瞧不上烟霏。 “秋兄,你冷静一点。”东方园咽了咽唾沫,连对秋山的称谓都变了,“小弟不知道那是咱们姐姐,要是知道,我一定把她供起来!” 秋山深吸一口气,是冷静了不少。 “这件事儿,不对劲。” “那可不就是不对劲!”瞧见秋山正常了许多,东方园说话也硬气起来了,“我就不该找什么新宫女,前段日子那些人伺候得也勉勉强强,没事儿换什么人?” 东方园后悔极了,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换了伺候的宫女,又怎么会有今天晚上这不明不白的一顿揍? 秋山思索片刻,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东方园鞋子都来不及套,连忙追上:“你去哪儿?” 去哪儿? 那还用说,自然是去找那个在哪儿哭不好,偏偏要跑到秋山屋子底下哭的烟霏。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烟霏要是有心想跑早就跑了。不过秋山倒也没有担心被人逃掉,皇宫之内,一个小宫女能往哪儿跑? 只是秋山和东方园没想到的是,烟霏根本就没想跑。 她跳池自杀了。 缎面绣着绿荷的花头鞋和凌乱的发段飘在荷花池上,东方园一阵的犯恶心:“就不能死远一些?”这儿的鱼他白天还要喂着解闷的,如今被烟霏一跳,又少了个去处。 小秋瘫坐在荷花池旁,身子一抽一抽的。 秋山叫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可惹恼了东方园,他踹了小秋一脚,“叫你们换些手脚利索的来伺候,这换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满口胡言乱语害他被揍,另一个话都听不懂。 小秋缩成一团,“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退开。”荷花池边就小秋一个人,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要问他。秋山将东方园喝开,扯着小秋的肩膀拉他起来。 谁知小秋一看到秋山的脸,便手忙脚乱的挣脱开。 “山哥,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见见落霞,我们说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就成亲的。山哥,对不起,对不起!”他哭喊着,像疯了一样窜开。 秋山的手僵在半空中。这些话,是他的好兄弟秋水死前和他说的,为什么小秋会知道? 为什么小秋和烟霏,都正正好长了一张和他故人相似的脸? “这人在嚷嚷什么呢,是不是吓疯了?”东方园将鞋子穿上,对着荷花池叹气,脏了他的荷花池不说,还得派人来收拾。 这大楚就是晦气,不如大秦。 云英殿里刚送去的两个宫女,一死一疯,这让朝臣大怒,对着东方园就是一阵嘴炮输出,让东方园招架无力。 至于秋山? 烟霏死的那一天他就病了,病得很严重,一直咳嗽,咳到吐血,躺在床上下不来。 这件事情暂时压制住了大秦使臣的气焰,但是两个宫女的命怎么比得上三个大秦使臣的命?只要秋山和东方园不妥协,联姻的事情就还得继续。 消息传到各位公主那儿去,也是叫她们安心了不少。 事情不能单看表面,秦人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要祸害她们大秦的公主。楚君和朝臣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她们只消继续看看,看后续发展如何。 很快,白府那边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彼时白远濯正换了新的朝服给沈听澜看,宫中每年做两身新衣,四月正好赶上一次,为的是季节变换。 “病了?”无视在自己面前乱晃的白远濯,沈听澜眯起眼思忖,“只是病了?” 白远濯换上这身新衣服,白曲就正好进来了。沈听澜还没评价评价呢。他走到沈听澜和白曲中间站着,沈听澜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呵,竟只是病了吗?也罢,我本就没打算一次解决掉他。”沈听澜皱起眉头又舒展开,“再送人进去。” 白曲如实道:“送人是可以,只是送不了宫女了。” 云英殿那边原本是一个人也不想收的,但是秋山病了,东方园又是享受惯了的人,刚说完不要人,东方园就烧水烧了厨房,又向楚君要几个小太监。 特意指明,要懂事听话的。 白远濯扯扯自己的新朝服,“画了脸一样能用,是男是女又何妨?”他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沈听澜跟着点点头。 她的计划,重在用那些个秋山亏欠的人的脸勾起秋山痛苦的回忆,让他陷入自责愧疚之中。是男是女是真的无所谓,重点在于脸。 “是属下想茬了。”白曲抱拳道。 “行了,下去吧。”白远濯摆摆手将人赶走,又往沈听澜面前一站,笔直得像一丛幽竹,他面眸如星火,兼之新衣灿然,让沈听澜不敢直视。 “夫人,你觉得这身衣服如何?”再过不久,白远濯便要进宫去了。这一进宫,便是七日,直到春闱结束,他才能回来。 沈听澜点点头,却没有看他:“好看。” 以白远濯的样貌,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独具韵味。前世今生,沈听澜就没见过他穿着不好看的衣服。 白远濯眉眼低垂,“你都没有看。” 那委屈的语气让沈听澜耳朵都发酥,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又飞快的挪开目光,“看了,好看。爷一直都很好看。” 白远濯无声的笑了笑,却是声势浩大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夫人是在敷衍我,哪有人夸别人好看只是说好看的?” “我不同夫人计较,不过夫人得答应我一件事。” 肤浅如沈听澜表示,她看到白远濯的时候满脑子里真的只有好看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准备 事实说出来太过苍白无力,所以沈听澜还是顺着白远濯问:“什么事?”如果只是做做饭这样的小事,沈听澜也无所谓。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突然比她还花枝招展的妖怪送走。 快了,很快她就能有七日的清闲时光,无需被白远濯打扰。 “陪夫君去见几个人。”白远濯说着,突然小小的昂了一下头,好似这件事很值得高兴一般。 见人? 这个时间见什么人? 沈听澜想着,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白府会客厅,沈听澜看着里面那十几个斯文小生,突然觉得有点头大。她承认她在读书一事上向来没有什么天赋,白远濯念诗做诗她都听不懂,这一下来了十几个她有些顶不住啊。 只是这些人,是春闱的考生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面见春闱的考生,真的不打紧吗?沈听澜用眼神询问白远濯。 白远濯靠近她轻声道:“正常的会客罢了。”只是他嘴角胸有成竹的笑容,说明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三年一次的春闱,是朝廷接纳新生代力量的重要途径,也是朝堂之中各方势力吸纳新人的最佳时机。妇人们喜欢榜下抓婿,臣子们则喜欢再添助力。 白远濯见客,是否也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见客便见客,将她带来做什么? 考生们见到白远濯进来,纷纷见礼。白远濯神色淡淡,却也不至于冷淡过头,倒是有几分平易近人的威严,他道:“这位是我的夫人。” 众人的目光看过来,沈听澜微笑示意。 考前见监考考官,考生们的想法肯定不会太单纯。套题说不上,但是套套近乎、刷刷存在感不会错。沈听澜听着这些人先是策论、再是经纶的讨论了一番,白远濯时不时接话问话,她却是坐得犯困。 用袖子遮着脸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放下袖子的时候沈听澜发现白远濯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对着众考生说话:“今天就到这儿,我夫人有些乏了,各位请回吧。”又说了些祝愿考生的话,将一众考生送走了。 沈听澜跟在他身边,像个装饰品一般。 不过她有些明白了白远濯为什么要带着她见客,原来是将她当做了挡箭牌,想送客了只消说一声,我夫人乏了就能完事。 完了还能落得个爱护夫人的美名。 这招的确是高。 “夫人觉得很无聊吗?”送完客,两人往回走。 “别有一番趣味,诸位公子都是有学识之人,很多见地很特别。”不感兴趣是不感兴趣,但是还说不上无聊。今日在座的考生所说所言,沈听澜也有听,这是一群饱含兴国热情的年轻人。 沈听澜瞧着,是比朝堂上那些迂腐的老头子强。 “他们是大楚的未来。”白远濯道,“我想让你见见,大楚的人才绝不会输过大秦。”大楚比之大秦所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如璃月那般的契机。 沈听澜歪歪头,“爷是想让妾身像我娘亲帮助大秦一般,帮着大楚兴盛起来?” “不是。”白远濯郑重的摇头,“安国兴邦这些事情,该是由我们来。”他只是,想让沈听澜知道,大楚不比大秦差。 他不想她走。 敏锐如白远濯,察觉到的事情远比沈听澜想象中的要多。 沈听澜笑得凄凉,“便是爷要妾身去做,妾身也绝不会同意。”她娘为大秦付出了一生,带着秦国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小国变成如今鼎立一方的大国,可是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秦裴的猜忌,是家破人亡。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沈听澜自认没有璃月那般能力,做不成璃月的大事业,便是她有,她也绝不会去做。 今生今世,她只想报仇雪恨。 而后,寻个清净的地方。一盏烛火,一生安定。 白远濯重复道:“你不必做这些,这些都交给我。” 他还要进宫,不能再陪在沈听澜身边,便从邱尚音那儿要来了白之洲,要她陪着沈听澜,寸步不离。 这让白之洲有些困惑:“嫂子怎么了吗?”寸步不离,难不成是怕沈听澜想不开? 白远濯也没有解释,只是道:“我回来之前,你嫂子就拜托你了。” “大哥放心吧,就是你不说,我也会保护好嫂子的。”就眼下而言,沈听澜是救她脱离读书苦海的唯一救命稻草,白之洲铁定好好护着。 收拾行囊,白远濯同白曲一起进宫。 这白府里,又只剩下三位女主人了。 沈听澜清点了自己手头剩下的银钱,将钱分成三份,一份交给沈思思,要她单独存放;一份交给秋月,要她混进白府的库房之中,让人看不出来;最后一份,她有大用。 璃月留给她的文明集注被她放在一边,白之洲、朗音也被叫来。 “时装展览,该是时候办起来了。”鲜衣阁中,不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囤积了一大堆新品,就等着这次时装展览供货。 白之洲最先响应,“嫂子,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此前沈听澜也有告知她一些走秀的注意事项,让白之洲先行练习着,这几天便是实地走秀排练了。 “明天开始。” 春闱后天开始,持续三天,再三天后放榜。 放榜后三天殿试。 她们就是要抓住放榜后的那三天,让京城男男女女都穿上鲜衣阁出品。届时社交宴席,乃至是琼瑶宴上都是鲜衣阁的衣裳,还怕打不出名气吗? 鲜衣阁一直就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展览的舞台早就搭建好了。不论是模特的挑选和排练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宣传。 该如何宣传,才能最大限度的吸引人前来参观时装展览? 沈听澜请来了孟希月和成颂。 “原来是为这事。”孟希月本来还觉得奇怪,沈听澜这么急着找她是为什么,“没问题,等时装展览那天,我一定带着一堆人去参加。” 成颂见孟希月都如此说了,自然也给沈听澜捧场:“我也带些朋友过去瞧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排练 第二日一早,沈听澜就带着白之洲出了门。 所去的地方当然就是鲜衣阁。她们从今日开始,会为了放榜后第二日的时装展览排练。其中诸多细节,沈听澜需要亲自到场指导。 这时装展览,沈听澜其实也是第一次办。她是从璃月口中听说时装展览的,在璃月的口中,时装展览不止有参观的人,还有闪光灯和摄像机。 闪光灯和摄像机沈听澜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闪光灯从字面上理解,想来应当是与灯光有关的东西,沈听澜便让人寻找采光好的地方,又点了蜡烛。 蜡烛被摆设成各种漂亮的花样,点燃之时炫目无比,叫人沉沦。 白之洲她们今天第一次到鲜衣阁的展览舞台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蜡烛花样,她们一个个的移不开眼睛,差点连正事都忘记了。 只有朗音,因为之前已经看过几次了,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沈思思她们几个讨论蜡烛花样的时候,朗音向沈听澜汇报奶茶店的事情。 “奶茶店现在已经开起来了,奶茶、水果茶每天限量出售,供不应求。”而且这奶茶、水果茶的价格绝不便宜,是奢侈品之中的奢侈品。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世家大族派人来排队购买。 还有另一件事情。 “市面上已经出现同样卖奶茶、水果茶的摊位了。”不过朗音叫人去买来尝过味道,比起沈听澜提供的配方,外头那些奶茶、水果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听澜并不意外,“叫他们做便是了,盗版永远越不过正版去。”她们的奶茶是被满朝文武认可的,岂是外头这些杂牌可以取而代之的? 而且盗版这种东西,屡禁不绝。与其花费精力、人力去处理这种事情,不如多研制几种新品,反而更能吸引顾客。 朗音笑着点点头,她的想法与沈听澜相同。朗秋平想将这奶茶店作为她的嫁妆,倒是格外在意这件事情。为此,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之前朗音怎么劝都没有用,如今沈听澜也这么说,朗音倒是放心了。 朗秋平最是听沈听澜的话,沈听澜都这般说了,朗秋平听后一定会释怀。 “嫂子,这蜡烛怎的还有不同的颜色?怎的还能装在瓷碗了?可否送给我一些?”白之洲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她看那些造型别致的蜡烛,是越看越喜欢。 蜡烛不过是寻常的蜡烛,只是染了色,就显得有些特别了。 包括那些瓷碗也是,单放的蜡烛太过单调,装在别致的瓷碗里,倒显得多姿多彩了。你 朗音觉得这也是商机,自己做主道:“白小姐若是喜欢,我叫人每样都包一点,待会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便是了。”若是时装展览的时候,也有其他来参加的小姐们喜欢的话,这些蜡烛也可以作为商品。 举办时装展览的成本可不低,朗音想着得多渠道收回成本才行。 白之洲看向沈听澜,见她微笑着点头,这才应下:“多谢朗姑娘。”朗音不是白府里的丫鬟,虽然也是为沈听澜办事的人,但是白之洲与她不熟,因此两人相处之间倒是拘谨。 “差不多要开始排练了。”沈听澜招呼众人。 整个排练流程就不简单,若是再搁置下去,只怕是天黑都回不了白府。到时候,邱尚音又要担心。 “开始吧,开始吧。”白之洲拉起秋月的手,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冬雪还在执着的想要说服沈思思,“你也看见了,那么多好看的衣服,难道你就不想穿一穿?”时装展览那一天的新衣都已经做好了,一件件套在架子上,就放在展览舞台的右手边,她们一抬头便可以看见。 冬雪是喜欢得紧,她也想像白之洲和秋月那边上去走一走。可要叫她一个人去,她又有些不敢,若是沈思思能陪她,那就好了。 “不行。”沈思思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冬雪哀求的看向沈听澜,她的话沈思思不听,可沈听澜的话沈思思从来都是听的。要是沈听澜叫沈思思去,她一定不会拒绝。 沈听澜摸摸沈思思的头,“思思帮我一起评估。” 又对冬雪道:“你想试试便挑一套喜欢的新衣去试试,若是不想,同我们一起也好。” 这是将决定权留给了冬雪,冬雪迟疑片刻,还是跟在了沈听澜后头。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会场,展览舞台被包裹在扇形的座位之中,沈听澜她们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舞台。 朗音拿着书道:“一共有三十六位模特,其中六位是鲜衣阁的裁衣娘子,她们所展示的新衣都是自己设计的。除去白小姐和秋月,还有二十八位模特,是我同大哥从各处寻来的。” 这三十六位模特,都满足沈听澜要求的‘身材高挑,气质出众’。 当然,这个要求并不是绝对的。 有身材高挑,但是气质不算太出众的。 也有气质出众,但是身材不算太高挑的。 气质可以通过上妆来调整,身材也可以通过沈听澜之前所说的穿‘高跟鞋’来弥补,这些对鲜衣阁都不是大问题。 “通过培训,她们已经掌握了走秀的基本功。”这些是朗家兄妹和沈思思在负责的,基本功她们可以教,但是更深的评估就要交给沈听澜了。 毕竟,她的眼光高于她们所有人。 露天的会场里,随着朗音的一个响指,模特们有条不紊的上台,各自展示身上的衣服后有序的退场,白之洲和秋月也一起上了,兴许是第一次上台,比起其他排练过的模特,她们略显生涩害羞。 冬雪看着,有点羡慕,又有点释怀。 一次排练全程走完,朗音略显忐忑的问沈听澜:“夫人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吗?”时装展览她们花了很多功夫,别的不想,只想得到沈听澜的肯定。 便是沈思思,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听澜。朗家兄妹负责的更多的是布置,培训这一块是她负责的。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私下见人 沈听澜先是道:“她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你们下硬功夫了。让思思拨钱,每个人发五两银子的补贴。”她能看得出来,这批模特之中,除了白之洲和秋月差一些,每个人都很用心很卖力。 但是沈听澜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朗音与沈思思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她们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还有哪些地方不得当,她们是想不出来了。 模特们中场休息,白之洲和秋月换下新衣过来找她们。 白之洲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扑棱扑棱的闪着光:“嫂子,我们两个刚刚走得怎么样?”其实沈听澜不说,她也知道,“其他模特都好厉害,我们慢半拍,感觉动作好僵硬,有时候还会忘记展示的动作。” 秋月抿着嘴,也跟着点头。 她做事惯来喜欢做到极致,刚刚那种凑合的走秀,让她自己十分的不满意。 “没错,就是节奏的问题。”白之洲的话点醒了沈听澜,她终于发现哪里还能改进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虽然所有人都在尽力做到最好,但是每个人的动作快慢都是不一样的,换言之,她们的节奏不一样!” 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将大家的节奏统一。 “可是要怎么才能统一模特们的节奏?”朗音苦思冥想,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让她按照别人的节奏来做动作?想想都觉得难受。 冬雪已经开始不自在了,“还好我没去,我可不想当学人精。” 沈听澜不由得失笑,“这可不是学人精。”在知道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我想安排人奏乐,让模特们按照乐点节拍来做动作。”这样子,不仅能解决节奏不一样的问题,还能利用乐曲来调动气氛,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个法子好。”沈思思连连点头。 白之洲笑她,“嫂子说的话,没见你说过一句不好。”不过实话实说,“我也觉得这个法子好。” 这个法子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但是时间这么紧迫,要去哪儿找乐班子?” “宫中不就养着乐班子?”白之洲笑嘻嘻的对沈听澜挤眉弄眼,“这几天宫里宫外都忙着春闱的事情,可不会用到乐班子,不如嫂子你让大哥去把乐班子借出来?” 沈听澜噎了噎。 其他人都不敢应声。 宫中的乐班子的确够专业,会的乐曲也多。但是……真要让白远濯帮忙吗?沈听澜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念头。 “该是时候回去了。”看看天色,沈听澜说道。 也的确是到了该回白府的时候,一行人坐上马车,白之洲与秋月坐一辆马车,说是要交流走秀的技巧,冬雪好奇也凑了过去。 沈听澜则是和朗音、沈思思一辆马车。 “你和你哥哥打听打听,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乐班子。”沈听澜对朗音说道。 朗音点点头。 沈思思看看沈听澜,欲言又止。可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刚一回府,白曲就找了过来,还带回来一篮子用冰块冰着的葡萄。一篮子里面,大半都是冰块,只有两串黑晶晶的葡萄,漂亮极了。 才刚四月份,又怎么会有葡萄? 在京城,葡萄是个精贵玩意。至少沈听澜上辈子,就没吃到过几次葡萄。尤其是卖相如此完美的葡萄。 沈听澜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白曲,白曲道:“这是陛下赏给爷的,爷让属下送回来给夫人。” “陛下一共送去三串,一串送到了邱姨娘那儿,另外两串都送到了您这儿。”顿了顿,白曲又加了一句话。 白远濯只叫他送东西,这后面一句话是他多嘴加的。 “爷在宫中可好?”沈听澜捻起一粒葡萄,沈思思端过来一碗水,她过了水撕了皮放进嘴巴里,不愧是楚君赏赐下的葡萄,很甜,水很多。 白曲摇摇头,“宫中哪里府中舒服?吃不好,睡也了了,爷是时常盼着回来的。” 沈听澜笑了笑,“我做点吃食,劳烦你再跑一趟,送去给爷松松口。等他回来了,我再做顿丰盛的。”拿了人家的葡萄,就该有点表示。 “好。” 那两串葡萄,沈听澜叫人分成三份,一份送去邱尚音那儿,一份送到白之洲那儿,另一份放在自己房里,让沈思思她们吃。 厨房里还有几只小鸡仔,沈听澜干脆同荷叶包着,上火烤了后装进食盒里,叫白曲送进宫里去。 等她回房间的时候,看到葡萄没动过。 便问沈思思:“你们怎么也不吃?” 沈思思与冬雪摇摇头,冬雪道:“夫人都不吃,我们怎么敢吃?” “这葡萄对别人来说稀奇,我小时候倒是吃过许多,都吃腻了。”再甜,也吃腻了。大秦那片儿,葡萄多。不像在大楚,太精贵。 冬雪仍是道:“反正,您不吃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吃的。”她可不信沈听澜的话。就算小时候吃过了,那现在也很久没吃了。 沈听澜只好吃了几颗,沈思思和冬雪才愿意拿葡萄。 别看这两个小姑娘倔强,但是实际上她们对葡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还是她们这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遭吃到。 沈听澜怕她们不敢多吃,就陪着她们,一人一点的分掉了。 白曲进宫一次,本不该太早回来,可他去后没多久,竟又折返了回来。这一次,他带回来一个消息,“东方园那厮,在私底下会面考生。” 私下与考生会面,这厮打的是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 “他想挖墙脚不成?”冬雪没见过那个叫东方园的,但是她觉得这人实在没品,明明是秦人,竟想着要挖大楚的墙角。 要知道,能来参加春闱的,那倒是十年寒窗苦读,各地选拔出来的人才! 白曲脸色不佳,“不错。”他看向沈听澜,“夫人,爷想问问您这边是否有办法……”白远濯要忙春闱的事情,有心无力,便想问问沈听澜是否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托梦 沈听澜略一摇头。 白曲面不改色。 诚然,白远濯是叫他回来找沈听澜帮忙。但是此前,都察院并非没有遇到过人手不足而意外频出的情况。办法,永远是有的。 只是白远濯开口了,他才回白府走一趟。 白曲正想告辞,沈听澜又道:“叫秋山再教训他一顿就是了。”还有什么人出手,比秋山更理直气壮,并且不用担负责任吗? 没有。 所以秋山动手,是最好的选择。 “可秋山与东方园才是一边的。”那两个可都是大秦的使臣。白曲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秋山对东方园动手。 “不是说问心去了云英殿伺候?让爷去请邱国师帮忙,迷了秋山后让问心在他耳边说话,就说东方园强占他家庄子,害得问心家人流离失所。”沈听澜摸了摸自己的指甲,指甲好些日子没有修剪,都有些长了。 沈听澜漫不经心的模样,让白曲有些质疑此法的可行度。 但是想想此前沈听澜只送去几个人,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让大楚的头号敌人秋山一病不起,他收回了自己的质疑,点点头进宫回禀白远濯去了。 将沈听澜所说,一五一十的告知白远濯。 白曲静默着站在一边等待白远濯的决策。 “她,只说了这些?” 白曲犹豫着道,“就这些了。”他的记性一贯不错,所复述的应当是没错的。 “夫人就没有提起过我?”白远濯重重的蹙起眉头,就是楚君要他去云蜀关的时候,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头,而今不仅皱眉了,还蹙着不松。 看着,倒是有几分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曲摇摇头,“夫人并未提起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夫人愿意为爷分忧,心中应当就是有爷的。” 这话显然说到白远濯心坎上去了,他眉头舒展开。 “就按夫人说的去办。”就如同白曲所说的那般,白远濯是没空,但是这些事要是真想去解决,那肯定是有法子的。 只是他想,与沈听澜多些交流、多些交际罢了。 沈听澜愿意帮他,那定然是关心他,心中有他,不忍他再为其他事情操劳。 白曲要走,又被白远濯叫做:“那两种药,夫人还每日服用吗?” 白曲有些无语。 他是白远濯的左臂右膀,从前忙的都是大事,如今白远濯却总叫他为沈听澜忙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也就算了,连沈听澜喝没喝药也要他管吗? “属下不知。”白曲如是道。 他本就不知,这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 白远濯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询问起来:“我想将夫人那两味药停了,你觉得如何?” “爷……”白曲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远濯打断:“就这么办,你找人去百年老窖,将顾老请回来。” 白曲“……” “是。” …… 是夜,云英殿。 秋山不想有人伺候,但是他病得太重,必须要有人在身边伺候。伺候他的是个叫做问心的小太监,生了一张同他那死不瞑目的师弟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不得这张脸,于是叫问心将脸遮起来。 今夜问心伺候着秋山用过晚膳和汤药后,便退下了。秋山合了眼睡觉,只有睡着了他才能不胡思乱想。只是往日里一闭眼就能睡着的他,今夜却有些异样。 他的意识很清醒,但是眼睛却是闭着的,而且怎么也睁不开。 有风声起,紧接着是幽怨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耳边响起的,实实虚虚,似有若无,让秋山分不清。 但是那呼唤声,他又听得无比真切。 真切到字字眼眼他都清楚,真切到悲恸愤恨他都明了。 “师哥,师哥帮我。” “师哥帮我……” “问心,是你吗问心?怎么多年,为什么不到我梦里来坐一坐?你是不是还在怨恨师哥,怨恨师哥没有救下你?”秋山想说话,可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被动的听着问心诉苦。 “我好恨啊师哥,我好恨。是东方,是东方一家杀了我,东方园强占了我妹子的庄子,她们流离失所,孩子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师哥,我好恨啊,帮我,你帮我……” 说到最后,声音像骤然间溃败一般,消散去了。 不论秋山在内心之中如何呼唤,都再听不到问心的声音。 秋山猛然间从床上坐起,他面无血色,却一下从床上跳下,挑起宝剑就像外去。掀开房门,在外边守着打瞌睡的问心吓了一大跳,追问着:“大人您好了?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等他问完,秋山便已经没了影子。 再入东方园的房间,一回生二回熟,此次秋山将东方园从床铺上扯下的动作格外利索。东方园第二次被人在睡梦中拖下床,这次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睁开眼。 正想骂人,瞧见是秋山,张开的嘴巴顿住。 又瞧见秋山手中冒着寒光的剑柄,东方园吓得一个激灵:“秋大人,你又犯病了?”奇了怪了,秋山白日里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好似明日就要西去了。怎么夜里,就这么生龙活虎,提着剑就过来了? 不得不说,东方园这妥协的速度,熟练地让人有些心酸。 秋山冷眼瞧他,一剑就劈了下来。问心是有多苦,才会托梦来求他,东方园多行不义,他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吓得东方园拔腿就跑,他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要人来救命,可绕着云英殿跑了好几圈,都没人来,还是秋山气力不支,追不动了东方园才捡回一条小命。 他不敢在云英殿里再呆下去,衣衫不整就往外走。刚出云英殿,就同回来的问心一行小太监碰上了,东方园臭着一张脸质问:“该死的奴才,方才我叫你们,你们都到哪儿去了!”若不是他也累极了,一定狠狠揍问心几人。 问心他们很是委屈:“隔壁的荒殿走了水,我们都过去帮忙了,这不一灭了火就回来了。”忙里忙外,回来还要被东方园骂,他们能不委屈吗? 东方园一口气上不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将死之人 什么时候不走水,偏偏东方园被秋山那个疯子追杀的时候走水?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东方园心想,他与这大楚一定是犯冲,从来大楚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原本就如同一条疯狗一般的秋山,来大楚后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越来越不管不顾,明明他们都是被陛下派出来干大事的人,秋山却屡次要对他下毒手。 若非……他定要将秋山碎尸万段。 不过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想到那些自己私下会面的春闱考生,东方园嘴角绽放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 他支使众人:“你们去里面,将秋山给我绑起来。” 问心故作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秋大人绑起来?他可是还病着。”他们是大楚的太监,又不是大秦的太监,做事自然不必被东方园拘着,一点小小的抵抗,还是可以有的。 “他疯了,要是不想被他捅死,你们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东方园不耐烦的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快去,困死我了!”收拾了秋山,他才好继续睡觉。 众人回云英殿后,发现秋山已经抱着宝剑靠在墙上睡着了。 问心说的没错,秋山毕竟是还病着,所以几个伺候的太监也没敢真将他绑起来,只是将人送回房间里。 东方园原本是不满的,只是他抱怨几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说了。回去睡自己的觉,不过这次东方园把所有的小太监都叫到自己房间门口守着,让他们不许秋山进来。 要是谁敢不听话,就罚十个板子。 几个小太监在东方园房间外头守了半个时辰,问心贴在房门听着东方园的鼾声,对着几人点点头,几人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头儿,这个东方老贼贼心不死啊。” “是啊,这么办?” 问心冷笑道:“这么办?让秋山把他的贼心打没。”打一次不行,那就多打几次。 这倒是个好法子。几人都点了点头,只是…… “可托梦这个法子我们已经用过了,再用秋山会不会不信?”有个小太监提出异议,“要不,报上去让人再去问问夫人?” 大家都是左都察院出来的,都受过沈听澜的恩泽,吃过沈听澜做的饭菜,穿着沈听澜叫人特意做的院服,这声夫人叫得是心甘情愿。 问心摇摇头:“这点小事哪能总是去麻烦夫人,我们自己来。” 话说得好听,只是真自己来,要怎么来? 沈听澜曾经告诉过他们几个,秋山这个人,虽有文韬武略,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过重情重义,以至于家人、朋友见不得受一点委屈。 他谁都想护着,就谁都护不好。 秋山这一生,亏欠太多人。这种亏欠与愧疚,是他发疯的缘由。 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伪装,都代表着一个秋山所亏欠的人。既然问心能让秋山发疯一次,那么其余的人,也能够叫秋山发疯。 只要法子得当,事后被发现不对也无妨。毕竟,彼时他们早已抽身。 “头儿说得不错,就这么办!”几人互相笑笑,左都察院培养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怂蛋的。说干就干。 当秋山出现在自己同考生会面的包厢内,东方园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此时他脸上有个硕大的拳头印,乌黑的印记用了他许多白粉才遮掩一些。 这都是拜秋山所赐。 为何秋山如此阴魂不散,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还非得砍死他不可? 难道他就不怕被楚人看笑话? 秦斐曾多次有言,要容秋山一些。可秋山千不该万不该,万不该破坏他的好事!东方园深吸一口气,在秋山动手之前,让人将秋山叉了出去。 “东方兄,不知方才那位……”考生们几多困惑。 明日就是春闱,他们在这个时候还出来见东方园,便是决定了要跟东方园去大秦,为大秦效力。此时这一问,倒也不算突兀。 “只是一个疯子罢了。”东方园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不论如何,如今人是不能继续见下去了。不然要是叫这些考生知道那也是大秦使臣,恐怕刚刚萌生出的要跳槽的心都会跟被水泼了的烛火一般浇灭。 东方园找了个借口让考生们离开,自己与秋山扯开了谈。 “你个混蛋,到底想做什么?”东方园有些庆幸,这儿不是皇宫,有他花钱雇来的人,就是秋山发疯,他也有保障。 秋山头发一缕一缕的结在一块,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看向东方园,冷不丁的吐了一口唾沫。 “疯子!疯子!”东方园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他破口大骂,还扇了秋山几巴掌,“我要弄死你!”他想好了,弄死秋山,再把这个锅丢给大楚,到时候他就是秦裴身边第一人。 秋山冷笑不已,“你见这些人,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六皇子?” 东方园与他对视,这才发现那双眼睛理智冷绝。 “你……”一时之间,东方园竟哑口无言。 “你是故意的?”东方园缓过劲来,发觉手心出了汗。 秋山闭上眼睛,“收手吧,我言尽于此,你别不知好歹。” 东方园张张嘴,又闭上嘴。 他不是纯臣。可秋山是,秋山还有什么手段,东方园不知道。他怕秋山还有别的手段,就算他把秋山杀了,秦裴也会知道他的心不纯。 秦裴不是能容人之辈,若是被秦裴发现他的异心,东方园也就离死不远了。 “秋大人,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东方园渐渐有些分不清了。他一直以为秋山是个疯子,可如今看来,他看清太多。 就是秦裴都不曾知道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秋山还知道什么? 秋山不语,被绑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东方园为他解开绳索,讨好的道:“我收手,我什么也不做了,你别告诉陛下,可以吗?”他试探着。 “我是个将死之人。”秋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东方园松了一口气。 没错。 秋山快死了,他病入膏肓了。 秋山一死,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他只需要等。 再等等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密信 问心他们做的好事,自然是瞒不过白曲。 白曲又将这件事情报给了白远濯和沈听澜。 “没给院里丢脸。”彼时白远濯正在核对考生名单,考场正在布置之中,他忙得脚都不沾地,说完这么一句话便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倒是沈听澜,对问心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不错,还会举一反三。”若是常等着她来做决定,沈听澜迟早要累死。 问心他们能现学现卖,倒是能给沈听澜省不少功夫。 白曲也跟着点点头,“若左都察院中人人都似问心他们这般活泛,那爷便能少操心了。” 白曲此行来找沈听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自从秋山搅和了东方园私会考生回云英殿后,他病得更重了,躺在床上一直没醒。问心偷偷探过鼻息,很是微弱,他像是要死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沈听澜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睛。 秋山死在哪里,也不能死在大秦的皇宫里。 “属下已经请御医去给秋山看了,只是御医说他是心病,只能开一些温养的药养着。”白曲说着,笑了笑,并无惋惜之意。 他们本就没有要为秋山治病的想法,只想要吊着他这条命。 沈听澜摸了摸头上的飞蝶钗,“我这儿有一剂猛药,包管秋山死不了。”也到时候了,“你安排安排,我要进宫见秋山。” 臣妇无诏不得入宫,但如今是特殊情况,自然是要特殊对待的。这件事儿,楚君已经全权交给白远濯处理,沈听澜要入宫,不成问题。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宫中又因为明日春闱一事戒严。 “夫人,只怕要等到明日。”白曲抱拳道。他倒是更觉得天黑好办事,但是属实是情况不允许。 这一点,沈听澜倒是不讲究。 她摆摆手道:“只要秋山断气之前让我见上他,便可以了。” 白曲走后,沈思思伺候着沈听澜洗手,她将干净的帕子递给沈听澜,说起秋月来:“秋月今天宿在府中小姐那儿,就不回来了。” “秋月去小妹那儿也有一天了吧?”沈听澜放下帕子。 白之洲以要和秋月一起训练走秀为由,将秋月借走以后,便也没有还回来了。这倒也没什么,如今怎的还要留宿? 沈思思笑道:“府中小姐和秋月见其他的模特走秀都走得那般好,想要多练练,这是有上进心,小姐该高兴才是。” 和白之洲还有秋月相比,其他模特走秀走得不是一般的好。莫说是其他人,就是沈思思这位与她们相熟的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两人走得好。 只能说是一般般。 若是让白之洲还有秋月去展出,沈听澜不介意是没什么。台下的观众兴许就议论两句,但是其他的模特就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白之洲和秋月能努力练习,倒也好。 沈听澜轻叹一声,“是我起先没有告诉她们。”白之洲和秋月的练习时间,比起其他模特短了太多。 沈思思摇摇头,“是奴婢疏忽了。”训练模特的事情,本就是她负责的。她早该告诉白之洲,并且带着白之洲一起训练。 “明日,奴婢就去府中小姐院里瞧一瞧,能帮上的也帮一帮。” “也好。” “那明日进宫,就叫冬雪陪着我。”沈听澜说道,“小妹很适合做模特,你多关照着些。”所谓模特之道,走秀之功,那都是璃月告诉沈听澜的,文明集注之中也有少许描述,但是沈听澜顶多能算纸上谈兵,沈思思这个实践过的人,反倒比沈听澜更适合去指导白之洲。 沈思思道:“小姐放心。”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白之洲对她家小姐好,她对白之洲心存感激,能够帮上白之洲的,她一定帮忙。 “早些歇息吧。”沈听澜爬上床。 沈思思挑灭了烛火,房间便暗了下来。 白府这边一片静谧祥和,可身处云英殿的东方园却夜不能寐。 他原不是爱失眠的人,相反东方园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当初秦斐带兵亲征了无消息的时候,所有大臣都急红了眼,可东方园还能安然入睡。 可今日东方园心中存了事情,翻来覆去的愣是睡不着。 “啧,真麻烦。”东方园翻身坐起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坐下,拿出纸笔,狼毫沾了墨水后,悬在半空之中落不下去。 东方园所忧心之事,不过是秋山知道了他真正的主子是谁。 他害怕秋山在秦裴面前揭发他罢了。 尽管秋山说自己快死了,可东方园还是有些不安心。那厮也是个老狐狸,谁能知道这其中几分真,又几分假?若是这只是秋山的缓兵之计。 若是秋山回大秦后立马向秦裴揭发他,他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东方园越想,越觉得自己要先发制人。 咬咬牙,东方园奋笔疾书。成书后,他看着自己写好的两封密信,嘴角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两封密信,一份是送给秦裴的,其中写了秋山在大楚与那个妖女会面了,而且会面之后整个人都疯癫不少,疑似在为妖女遮掩。 另一份,便是送给自己的主子大皇子的。这里面自然是如实相告,不过东方园稍稍美化了一番,将自己的失误之处遮掩了过去。重点提醒大皇子要将秋山斩草除根,免得被秋山反将一军。 将两封信都包起来,东方园将几张费稿放在火盆里烧了。 此行来大楚,不是非要派秋山这个疯子来。但是秦斐就是这么做了,那是因为他怀疑那个本该多年前死掉的妖女如今还尚存人世,并且就在大楚。 秦裴叫东方园暗中留意秋山的一举一动,如有不妥之处,便回报于他。 这一路上,除了秋山不时发发疯之外,东方园真没发现秋山有何不妥之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编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谎言,用来排除异己。 一夜未眠,天刚刚放亮。 东方园便出了宫,他要找大秦留在大楚京城之中的探子,将第一封给秦裴的密信送出去。而第二封密信,自然只能叫他们自己人来送。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会面 东方园并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倒是将离事实不远的信息传达给了秦裴。 沈听澜的确会与秋山发生交际,不过不是已经发生,而是即将发生。 就在东方园离开皇宫后不久,沈听澜在白曲的带领下乘坐着马车从东宫门进了皇宫,宫中无诏不得乘坐步撵,沈听澜只得步行。 冬雪拘谨的跟在沈听澜身后。 她知道沈听澜今天是来办大事的,气都不敢大声喘,就怕自己的冒失,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沈听澜添堵。 白曲也是一脸正色,途中有熟人与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然点头,并未与其攀谈哪怕一句。 反观沈听澜这个当事人,倒是非同寻常的散漫。 她看着皇宫之中的红墙绿瓦,想起了大秦皇城之中的红墙绿瓦,从前她不喜欢大秦皇城,如今对大楚皇城亦如是。 沈听澜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失忆之时只是嫁给了白远濯,只是嫁进了白府。若要是阴差阳错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恐怕她将诸事艰难。 别人瞧皇宫金碧辉煌,沈听澜只觉得这是一个金丝囚笼。 平白叫人喘不过气来。 宫道上只有寥寥的宫人途径,她们大多行色匆匆,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贵人,亦不敢惊扰贵人。 越过一个拐角,沈听澜见到了一位熟人。 淡淡的芷兰香气,在清早的空气之中格外的香甜。沈听澜向六公主行了一个半礼,她身有诰命,见六公主本就无需行礼,行个半礼,是沈听澜礼节周到。 大清早的,六公主为何会在这儿? 六公主眉眼带着歉然的笑:“白夫人,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 沈听澜余光在白曲身上走了一圈。她要进宫来寻秋山的事情,六公主怎么会知道?虽然这件事情不着急,但是却绝不该向外透漏。 白曲保密工作做得不好。 这目光,看得白曲浑身不自在。他做惯了这些事情,又怎么会将此等要事透露给外人?白曲可以发誓,他只告诉过白远濯,其他人最多只是知道白曲要带一个人进宫,连带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六公主为何会知道沈听澜要进宫,还特地在这儿等着沈听澜这件事情。白曲是真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白夫人,你不必苛责下属。你要进宫的事情,是白大人告诉我的。”六公主一句话解开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她挽了挽鬓间的发丝,“我来找你,只是想同你道个歉。” “先前的事情,是我无礼了。”恐惧去和亲,便无礼的寻上白府要什么也不知道的沈听澜伸出援手。回宫之后,六公主越想越觉得自己做法不妥,愧对沈听澜。 尤其在沈听澜和白远濯真找到了法子,打压大秦使臣的气焰,让和亲一事暂时搁置后,这份愧疚上升到了顶峰。 沈听澜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六公主的致歉。 “此事已了,六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就如同,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最多不过是为孟希月惋惜罢了。 六公主道歉还是不道歉,对沈听澜来说不痛不痒。 可以说,要不是六公主特意找上门来了,沈听澜都快忘记这么一号人了。 不过沈听澜倒是有几分不解,就算是六公主特意求到白远濯那儿去,以白远濯的个性,也不会告诉六公主自己今日要进宫。 六公主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叫白远濯松口透露她的行踪? 在看到六公主拿出的那一对东海大明珠后,沈听澜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六公主笑道:“这对东海大明珠赠给白夫人,聊表歉意,请白夫人务必收下。”她看着东海大明珠的目光带有不舍,但是语气却极为坚决。 东海明珠本就是珍珠之中的极品,成色透亮的大明珠更是难得。 更不要说这不是一只,而是一对! “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沈听澜摇摇头,拒绝了。六公主在宫中本就不受重视,这对东海大明珠,只怕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沈听澜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更不觉得此事需要六公主牺牲掉自己所爱。 六公主却硬是将这对东海大明珠塞到看傻了的冬雪手中,她语速很快,离开的动作也很快:“我愧对白夫人,若是白夫人怜悯我,便收下此物,了我一桩心愿。” 话说完,人已经远去。 冬雪有些手足无措,“夫人,这……”这该怎么办? 她怎么就一时糊涂,竟接这东海大明珠? 白曲看向沈听澜,以他的脚程,要是沈听澜要将东海大明珠送还给六公主,那也是来得及的。不过要如何做,那要看沈听澜的意思。 沈听澜思忖片刻,道:“罢了,你将此物收起来。回府后,将思思另外置办一份礼,送进宫来。” 一对东海大明珠,还不至于白远濯动容。沈听澜想,白远濯将六公主送到她面前来,便是有意要照拂六公主,既然如此,她帮上一帮,让六公主身后挂个白府的靠山,倒也没什么。 白远濯到底是如何想的,那还要等他回府与沈听澜亲自说。 此行,她们是为了秋山而来。也是时候,要干正事了。 沈听澜进入云英殿的时候,云英殿内外都是左都察院的人,没有一个外人在。这些人将云英殿包围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出。 只有沈听澜和白曲被放了进去。 就连冬雪,也只能在外边候着。 问心对着沈听澜很是热情:“秋山如今正好醒着,夫人要审要问,那就要抓紧时间,他要是睡着了,怕是难醒。”秋山病越重,就越嗜睡。 沈听澜点点头。 她向前走,又被问心一句夫人叫住。 问心很是羞涩:“夫人,多谢您赠予我们的院服,属下日日穿在身上。” 白曲一肘子将问心打开,“夫人,请。” 沈听澜轻笑一声,继续向里走。白曲跟在她身后,还不忘回头向问心放了个死亡射线。问心怎么能这么憨? 其他小太监对着问心竖起大拇指,问心可真勇。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瓜果 白曲始终落后沈听澜一步,“新人无礼,还请夫人见谅。” 到底是自己人,白曲还是要为问心遮掩遮掩的。 “没什么的。”沈听澜轻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爷手底下还有这般活泼的人。”她还以为,整个左都察院都与白远濯、白曲一个鹰派作风呢。 偶见问心这等心思清浅易懂之人,反倒让沈听澜对左都察院的认知更深切了。 将沈听澜送到秋山房门前,白曲立定站住:“夫人,要属下陪您一起进去吗?”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即可。” 沈听澜看看留着一条缝的房门,抬手将一扇门扉推开。 秋山病重,少不得要煎药吃药,可他却不爱开窗户,闭塞的房间里竟是散不去的药味,只是闻闻,就叫人觉得苦得不行。 听闻几声咳嗽声,沈听澜脚下不快不慢。 “问心……”秋山嘶哑的呼唤着,也不知道是呼唤了多久。 他躺着,沈听澜站着。她从高处看秋山的眼睛,只觉得那是两摊污泥,浑浊不堪,看不见一丝清明。 “问心,水。”秋山还以为,是问心来了。 白曲说得没错,秋山快死了。 可这个将死之人,沈听澜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悯。她强忍着心中的痛恨与呐喊的冲动,两颊的肌肉牵动,强扯出一个笑容。 “义父,好多年不见了。” 秋山,她的父亲沈枝帆曾经最得意的左臂右膀。 她的义父。 亦是背叛她一家人,害死她一家人的帮凶。 污泥里生出苦痛的泪花来,秋山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用力的睁大了眼睛,目光死死追随着沈听澜:“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义父的才智,定然在烟霏和小秋出现的那一刻,便猜出这是我的手笔了,对不对?”明眼人不说暗话。沈听澜知道秋山有几分敏锐,她设计这一切,也是秋山的机敏。 真正捅向秋山的那一刀,从来都只是沈听澜。 他们本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但是如今,却互相算计。终究是世事难料,人心难解。 秋山叹息。 “我一只梗着这口气不死,就是想再见见你。”秋山的目光描摹着沈听澜的轮廓,他欣慰而又痛苦,“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母亲。” “住口!”沈听澜兀然怒起,“你不配提我母亲。” 秋山呜咽,气喘不上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倔强的要说话:“兰儿,义父,是,是有苦衷的!” “你的苦衷是什么?”沈听澜怒视他,“是秦裴挟持了你的家人,为了一家老小你不得已才背叛我爹爹,娘亲?” “我呸!” “秋山,你不要忘记了,你一家老小全是我娘亲救的。没有我娘亲,你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年的天伦之乐可以享受!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懦夫!” 秋山咳得更加严重了。 他用手捂着嘴巴,血穿过指缝,滚落在雪白的亵衣上。 沈听澜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平息了所有情绪,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盯着秋山,“你不能死在大楚,给我滚,滚回大秦死。” “……好。”秋山像一块枯木一般,卧在那儿不动了,“如果这样能稍微弥补你,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沈听澜飞速眨了眨眼睛,将滚烫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不会原谅秋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弥补?秋山不配。他就是个小人,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要受生吞活剥之苦,要受刀煎火烤之痛,要入油锅滚热油。 他不得好死! 将眼中滚滚恨意压下,沈听澜转身离去。 “马上滚出大楚,我不想再在大楚看见你,你若是还有最后一点良心,就别再为秦裴做事。秋山,你与你的家人,偷生这么多年,已经够多了,你该知足了。” 话落,门闭。 沈听澜不得见,秋山的目光一直追寻着她,为再多看她一眼,他攀着床沿滚落在地上,不顾疼痛,昂着头望她。 瞧不见沈听澜后,秋山翻了半个身,仰面朝天,两行泪落下:“没有家人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沈听澜从云英殿出去,白曲问她:“夫人要不要,去看看爷?” “爷有正事要办,我就不去打扰了。”沈听澜摇摇头。 如此,白曲便送她与冬雪原路返回。只是要出宫门之际,有个小吏提着食盒匆匆跑过来。食盒之中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一直滴水。 小吏来不及喘气,说道:“夫人留步,左都御史大人派小的,派小的将此物送给夫人。” “这食盒中装的是番邦进贡的瓜果,放在冰格之中时时冰着,爷原以为夫人会去寻他,这才没有第一时间送来。” 白曲问:“这不是春闱监考考官的分例吗?爷一点没吃?” 小吏看沈听澜一眼,干巴巴的笑着点头。 白远濯不吃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留给沈听澜吗?“夫人,左都御史大人交代小的的事情小的已经做完了,便先告退了。” 莫看他只是个小吏,但是也是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的。 冬雪得了沈听澜的眼色,这才敢接过食盒。食盒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可是冬雪接过手,才发现这食盒非同寻常的沉。 小吏走远去,又折返回来:“夫人,这冻过的瓜果要早些用。”冻过再解冰的瓜果,总是比寻常的瓜果更容易坏的。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沈听澜昏昏欲睡。 冬雪拿着帕子,将还未化尽的冰块包裹住,又将瓜果放在帕子上。 白府之中并非没有冰,可马车上是没有的。她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暂时减缓冰块融化的速度了。 “你若是想吃,便拿去去吧。”沈听澜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给思思她们留一点。” 冬雪看看瓜果,摇摇头:“夫人最近,好像不开心……”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开心了?”沈听澜换了个姿势靠坐着,嘴角笑意翩然。 冬雪搓搓手,语气也不是很笃定。 “从前夫人可是很喜欢吃好吃的,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吃了。”这宫中的瓜果,是大楚最好的瓜果啊,沈听澜也不爱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回府 沈听澜闻言,捂嘴笑了起来。 “我胃口好着呢,等回去便给你们做好吃的。”她虽是笑着的,眼中却没有笑意。不过冬雪向来不如秋月、沈思思心细,沈听澜骗不过她们两个,骗骗冬雪,足矣。 果不其然,冬雪也见了笑:“那奴婢就等着了。” 沈听澜摆摆手,像赶小狗一般:“你自己待着去,我倦了。”这话说得不假,今日起得早,沈听澜如今是有几分倦了。 莫说她,就是冬雪也有几分困意。 冬雪拿起蒲扇,靠坐在沈听澜脚边:“奴婢给夫人扇扇子。”天气热了闷了,她得给沈听澜好好扇风,不然沈听澜怎么睡个好觉? 主仆二人伴着马车摇晃的频率轻微摆动着。 桌面上,那盘难得的瓜果,无人问津。 冬雪扇扇子扇着扇着打起了瞌睡,可本该早就睡着的沈听澜,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望着那盘瓜果,眸中闪着困惑的光。 临到白府,冬雪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立马抬头看向沈听澜,见她还没醒,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却听到了沈听澜的声音:“傻姑娘,将口水擦擦吧。” 冬雪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在伺候沈听澜的时候睡着了,还流口水!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 第二日一早,沈听澜得了消息,昨天夜里秋山与东方园向楚君辞行,回大秦去了,临行交谈时,秋山再没提起过和亲联姻之事。 东方园倒是有几分不忿,却被秋山压了下来。 这个结果,在沈听澜的意料之中。因此,她并未有什么反应。 放秋山回去,沈听澜是有深意的。秋山这个知道了自己尚存于人世的人回到了大秦,会如何同秦裴报备?大秦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打草惊蛇,看看蛇形何方。 她这才好,决定后续的方向啊。 往后两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春闱结束那天的傍晚,白远濯终于归府,邱尚音带着沈听澜、白之洲去接他,瞧见白远濯便落泪:“又瘦了,本就没有几两肉,怎么瘦成这样?” 说着,就拉着白远濯去吃饭。 白远濯还没有回来之前,邱尚音就早早的叫厨房准备起来,一应吃食汤水,早就准备齐全了。如今白远濯回来,便能吃上热菜,喝上热汤。 “故挚,你舅舅在宫中也不知道照料照料你吗?怎么让你饿得这般瘦?”邱尚音责怪起了自己的兄长来。 白远濯道:“舅舅有事要忙,正是抽不开手脚的时候。”而且他也忙,两人根本就没有凑到一块的时候。 邱尚音磨磨牙,“什么时候不忙,偏偏这个时候忙?看他下次来,我不好好说说他。” “那娘亲就让哥哥下次碰见舅舅,将他请过来呗。不然等舅舅自己过来那时候,就不知道娘亲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儿了。”白之洲嘿嘿一笑,当场出起了馊主意。 不出意外,收获了来自兄长和娘亲的双重嫌弃的目光。 只有沈听澜含笑,什么也不说。 白之洲道:“还是嫂子对我好,嫂子,我们早就用过膳了,在这儿坐着也没意思,不如你来看看我和秋月练习的成果?”后日,就是鲜衣阁开时装展览的时候,她不想放过一点进步的机会。 别看白之洲洒脱,其实她与白远濯很像,心气都很高,争强好胜,不愿意落后于人。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 “好啊。”沈听澜点点头,同邱尚音点头致意后,便带着白之洲走了。 邱尚音有几分不满,“你都这么久没有回来了,听澜也不知道顾着你,就知道和之洲玩闹。” “夫人她有正事要忙,不是在玩闹。” 邱尚音目光呆滞。 白远濯素来就不是爱解释的人,也可以说,他不爱多嘴多舌,对自己的事情是,对别人的事情更是。今天真是千年一回,白远濯竟会替沈听澜解释。 “瞧瞧你,我不过说你媳妇两句,你就护上了。”呆滞过后,邱尚音笑了起来,“行行行,我不说了,省得遭你厌烦。” 沈听澜与白远濯是夫妻,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白远濯能对沈听澜上心,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阻拦?刚刚说沈听澜,的确有几分不满,不过也只是些些罢了。 谁家过日子没有摩擦呢? 且不说邱尚音这般性子,心宽体胖,今天的事儿明天就忘记了。 白远濯用过吃食,没有回前院休息,补充补充精气神,反倒是要去白之洲的院子。 “爷,我们去小姐院子做什么?”白曲跟在白远濯身后,问道。 从前一直都是白之洲有事去前院找白远濯说事,像这般由白远濯来找白之洲的时候,可是少得很。 “去把我夫人要回来。”白远濯说得理直气壮。 白曲哑口无言。 “爷不想夫人走,为何刚刚不挽留夫人?” “夫人留在那儿只能干坐着,不如去做想做的事情,等我来找她。”或许只有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才会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哪怕只是叫她坐着等他,只要想到沈听澜会有无聊的感受,白远濯都舍不得拘住她。 就像楚君赏赐的葡萄,宫中的瓜果,白远濯觉得好的,他都想送给沈听澜。 白曲面不改色,心中却崩如山摇。听白远濯这话他就知道,他们家爷是彻底栽在沈听澜身上了。 不过幸好,沈听澜秉性纯良,又兼之有才有艺,白远濯喜欢她,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白曲还是有几分惆怅。 他是不是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白之洲和秋月的进步是显着的,不说能与其他模特平分秋色,至少现在和她们站在一块儿,不会出现太明显的差距了。 沈听澜觉得可以了,可白之洲和秋月反倒更认真。 “我们还能做得更好。”白之洲道,“秋月,我们再练练。” 青春朝气的两个人,让沈听澜感觉自己也找回了一点活力,她笑了笑,起身要亲自指导两人,不想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重心失衡。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夜谈 “大哥,你来得正好,帮我们看看效果。”白之洲顺着沈听澜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走近的白远濯,她小跳步过去,张开双手转了个圈,得意道:“这是嫂子给我设计的新衣,好看吧?” 昂起的鼻尖,让白之洲多了几分少女的矜贵。 像这样好看的新衣,她还有好几套呢。白之洲很得意,但是白之洲不说。她怎么也得照顾一下白远濯的情绪,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哥哥啊。 白远濯对着白之洲说话,目光却盘桓在沈听澜身上:“你嫂子为我设计的新衣,更好看。” 白之洲“……”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白之洲轻咬贝齿,为自己刚刚居然还想照顾白远濯的情绪而感到后悔。 她就该先发制人。 不过现在也不迟。 白之洲后退一步,唤了一声秋月:“将门打开!” 秋月虽然不明所以然,但是还是按照白之洲的要求去做了。白之洲让自家兄长看房间里挂着的好几套新衣,“大哥只有一套新衣,不似我有好几套,没有纠结要穿哪套的烦恼,真是令人羡慕啊。” “夫人,我们去走走?”白远濯看了白之洲一眼,直接将她忽视了,转而对沈听澜发出邀请。 白之洲马上道:“不许去!” “为什么?” “嫂子说好了要指导我们的!”白之洲紧紧拉住沈听澜的一条胳膊,“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大哥还是改日再约嫂子吧。” 白远濯皮笑肉不笑:“我的夫人,我还需特意邀约?你嫂子陪你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现在我有事要同她说。” 听到这儿,一直不出声的沈听澜轻拍白之洲的手臂:“我和你大哥出去走走。” 她以为,白远濯是有正事要与她说。 沈听澜都发话了,就算白之洲不愿意也没辙。她不情不愿的撒开手,“那嫂子,要是你们说完了事情你还有空的话,你再回来找我们。” 白之洲垂头丧气的送走沈听澜和白远濯,转头又投入到新一轮的训练之中。 她很享受当模特的感觉。 而沈听澜与白远濯从白之洲的院子走回湫水院,这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仅仅是与沈听澜并肩同行,无需多说多言,就让白远濯内心感到平静。 沈听澜倒没有白远濯那么深的感触。曾经有过的再深的感情,也在那些磋磨与错过之中千疮百孔,如今的沈听澜,再难去谈感情。 “爷有什么事想同妾身说?”白远濯不开口,沈听澜便主动出击。 白远濯闻言一顿,片刻后才开口:“夫人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争这个春闱监考主考官的位置吗?” “是为了提携看好之人?” 朝中有各党派,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谋动。春闱大考,能中举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若是能做到监考主考官这个位置上,想提携谁,只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白远濯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一部分说对了。” “妾身愿闻其详。”沈听澜挑了挑眉,白远濯成功调动了她的好奇心。 白远濯翩然一笑,似梨花绽放般,清浅的笑容延绵出醇厚的美,“监考主考官,被所有考生称为老师,这一声老师,是要叫一辈子的。” 这意味着,一旦坐上了监考主考官的位置,这一届的春闱考生都算你半个学生,你也是他们半个老师,是一辈子都要受其敬重的。 沈听澜诧异又恍然大悟。 难怪邱念仁从一开始就那么希望白远濯留下当监考主考官。 这桃李缤纷,的确是一个能让白远濯心动的筹码。也难怪,楚君能让白远濯为他做那么多事情。 只是,白远濯同她说这个做什么? 沈听澜对自己有清楚地认知,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朝堂之中的刀光剑影,这自有擅长之人去争斗,她要做的,便是发挥自己所长,实现自己的目的。 “今夜,我宿在湫水院。”白远濯忽然接了一句。 沈听澜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白远濯。 “不可以?”白远濯回望她。 沈听澜想摇头,但是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白远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白远濯如是道。声音闷闷的。 眼前便是湫水院,两人一并进去。 白远濯劳累了好几日,今日定是要早早歇息的。因此,他早早就沐浴了。自己沐浴完,又让沈听澜去沐浴。 这个举动,让湫水院上上下下都紧张起来。 沈听澜紧张的是白远濯要留宿,老实说,她现在并不太想和白远濯躺在一张床上,她沐浴的时候仔细思考过,若是白远濯要胡来,她不会顺从。 而沈思思她们紧张的是,白远濯第一次留宿湫水院,她们这些丫鬟该做什么?她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好热水,将其他人都遣走? 可当熄灯之后,白远濯与沈听澜躺在一张床上,虽然盖着一张被子,但是中间的空隙却大的足够躺下两个人。 沈听澜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见过六公主了吗?”白远濯主动挑起话题。彼时,两人都是正面躺着,对着天花板。 但是不知道为何,沈听澜能感觉到白远濯的目光。 “见过了,六公主送了妾身一对极为难得的东海大明珠,这对大明珠妾身已经放进库房里去了。”沈听澜口中的库房,自然不是指她的私库,而是白府的公库。 白远濯嗯了一声,“回头我让人拿了去给你打一对耳环。” 成色绝佳的一对东海大明珠,拿来打耳环最合适不过了。 沈听澜没吱声。 “爷为何,会让六公主来见我?”这个问题,沈听澜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宫中那么多位公主,妾身从未见爷重视过哪一位。” 上辈子那么长,白远濯都不曾对哪位公主多看几眼。 这不是嫉妒,而是纯粹的困惑。 白远濯吐出一口浊气,“若不是夫人想出了办法,六公主就会是去大秦和亲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睡姿 六公主与其他公主不同,她没有母妃庇护,再加上楚君根本就不重视她,所以,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弃子,那么六公主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是夫人帮了她,她的确是该好好谢谢夫人。”白远濯不想沈听澜的的确确做出了贡献以后,却无人感激她。她不该受这种委屈。 为此,稍微为六公主提供一点方便,对白远濯来说也不算是问题。 白府本就有能力稍微为一位公主提供庇佑。只是从前,白远濯从来不这么做,也没想过这么做罢了。 沈听澜不自在的将双手扣在肚子上,“这样,可能会给府里带来麻烦。” 白远濯翻身,朝向沈听澜那一边:“夫人觉得,我连一点解决麻烦的能力都没有?” “怎么会。”沈听澜笑了笑。 她只是不想给白府带来麻烦而已。她只是不想和白府建立更多的联系而已。她是迟早要离开的人。 “爷其实,也有心善的时候啊。”沈听澜继续说道。她不相信白远濯所说的,只是想让六公主感谢她。她更加愿意相信,白远濯因为没能阻止大秦使臣的事情而对六公主心存愧疚,所以才给了六公主见自己的机会。 白远濯嗤笑不已,“心善之人,不适合入朝为官。”朝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算计,多少阴谋,心善之人入其中,要嘛死了,要嘛面目全非。 他不觉得自己善良,也不想做善良之人。 沈听澜“……爷,过几日鲜衣阁会举办时装展览,小妹也会展出新衣,你有没有空闲,要不要去看看?” 她本只是察觉到白远濯情绪不对劲,想找个话题转移白远濯的注意力。 不想,白远濯竟一口答应:“这件事情我听说了,等那日我带人去给你捧场。” “爷能来妾身已经很高兴了,不必再做其他事情。”沈听澜这时候也不能再反口说其实我并不想你去,只得顺着白远濯的话往下说。 “为你做这些事情,我会高兴。”白远濯说着,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平缓起来。 他累了,也难怪睡得这么快。 沈听澜翻了个身,背对着白远濯。她看着虚空处一会,也闭上了眼睛。 等沈听澜的呼吸也跟着平缓下去后,白远濯睁开了眼睛。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沈听澜,在离她只有半个身位的时候停下,转而盯着沈听澜的背影。 诚然,他们是夫妻,白远濯大可不顾忌沈听澜的想法,强行圆房。 但是白远濯怎么舍得? 沈听澜皱一皱眉头,他都会心疼,都会忧心。他怎么舍得沈听澜带着抗拒与他圆房?来日方长,他会让沈听澜慢慢接受自己。 从同床共枕开始。 总有一日,白远濯会得偿所愿。 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睡梦中的沈听澜,突然翻身过来,还将一只脚架在了白远濯大腿上。这让临危不乱的白远濯生平第一次,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在楚君面前,白远濯都没有如此慌乱过。 他怕沈听澜早就醒了。 又怕她没醒。 白远濯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见沈听澜没有醒后,轻手轻脚的将沈听澜的脚抬开,又给她好好盖上被子。 躺好准备睡觉的时候,白远濯又感觉身上一重。他往下一看,果不其然,沈听澜的脚又伸了过来。 白远濯头痛的揉揉眉心,轻叹一声,放弃了挣扎。 带着来自自家夫人的重量,白远濯沉沉睡去。好几天高强度的连轴转,白远濯是真的累了。 第二日,沈听澜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是斜躺着的,几乎霸占了整个床。 一开始,沈听澜还没有清醒,并未觉得什么。 但是她打了个哈欠,正在伸懒腰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昨晚是和白远濯一起睡觉的,如果说她霸占了整个床,那么白远濯在哪里? “夫人醒了?”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让沈听澜耳朵有些酥痒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压着的白远濯,努力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爷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不好?这个小混蛋居然还有脸问这样的话? 一直被沈听澜压在身子底下,不仅要承受沈听澜的重量,还要忍受沈听澜时不时的袭击,白远濯这一觉睡得实在是不舒服。 “挺好的。”可白远濯沉吟半刻,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 虽然身体休息得一点也不好,但是至少白远濯的精神是愉悦的。睡梦中的沈听澜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这代表着沈听澜内心深处对他也是如此。 而且,白远濯的目光在沈听澜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勾起。 对他胡作非为,他可是要收费的。 沈听澜摸了摸鼻尖,强行为自己解释:“其实,妾身平时的睡姿很好的,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而言之,先甩锅。 “也许是因为昨天喝的鸡汤。”沈听澜思绪乱飞,找的借口烂到不能再烂。 索性她有个配合自己的夫君,白远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鸡汤滋补,夫人兴许是补过了,夜间的小动作才会增多。”还附带我很理解的表情。 这叫沈听澜呼吸都匀了不少。 “就是如此。” 沈听澜更衣,白远濯也跟着更衣。他也不要沈听澜伺候,自己换好了衣服,对沈听澜说道:“我突然有要事要处理,就不陪夫人用早膳了。” 离开湫水院,白远濯直奔前院的卧室。 站在卧室门口,他停顿片刻,脚下一拐,进了书房。 等白曲有事要来找白远濯汇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爷靠坐在椅子上,居然睡着了。而以前,白远濯从没有在书房睡过觉。 白远濯的生母刘氏对白远濯要求严苛,从不让他在书房睡觉,因为她坚信书房这样的读书圣地,是不可以亵渎的。 一切贪奢之举,都不许在书房进行。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尽管刘氏过世了,可白远濯还是保持着这习惯。但是今天,白远濯居然破工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要开始了 白曲心中奇怪,白远濯昨夜不是歇在湫水院,怎么今日还是那么困? 难不成,是奋战了一夜? 默默将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抹去,白曲悄无声息的退出书房,还贴心的将门给带上。 累了这么多年,就让白远濯好好休息吧。 …… 日子很快来到时装展览开幕的那一天。 作为主办方,对鲜衣阁这一次大型活动,沈听澜没办法不放在心上。所以,一大早她就醒了。瞌睡着换好衣服,又自己给自己上了个妆。 别看平日里沈听澜都懒得给自己上妆,总是让秋月随便给自己化妆面凑合,但是其实沈听澜自己的手艺特别好。 她不过是懒罢了。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沈听澜这才愿意稍微用点心。 沈思思看着沈听澜的桃花妆面,眼神都有些飘忽:“我家小姐可真美。”这世上就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沈听澜一开始的脸色不好,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保养,这张小脸儿早已白皙细嫩,吹弹可破。 素颜看着都极美,上了桃花妆更显风韵。 沈听澜看着镜子中美艳动人的自己,故意露出个妖冶的笑容,让沈思思将眼睛都看直了。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居然被沈听澜按在了梳妆台前。 “小姐?”沈思思不解。 “时候还早,我来给你画个妆面。别着急拒绝,我家妹妹也很美,而且今日你我,都是鲜衣阁的门面,疏忽不得。” 沈思思闻言,这才停下了要起身的动作。 你叫她自己去争奇斗艳,她是不愿意的。但是只要是为了沈听澜,她是愿意的。 沈思思面嫩,只是经历了风霜,面色有些黯淡。沈听澜为她提亮肤色后,上了个晚霜妆,衬着沈思思的瓜子脸,别提有多娇柔了。 看着,会让人想起初春抽芽的新枝。 “你看看,你多好看。”沈听澜让沈思思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镜子中的自己。 “这真的是我吗?”沈思思有些难以置信。其实她一直是有些自卑的。 沈听澜手底下的丫鬟,秋月是阴郁美人,冬雪娇艳似火,各个都是美人胚子。 只有她,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可却没有好好养护,看着总比别人老几岁。 往日里,沈思思都刻意的不去照镜子。可是今天,今时今刻,沈思思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镜子。 镜子中她的样子太过美丽,沈思思怕这是镜中花水中月,是虚假的存在。 所以她不敢移开目光,想着哪怕是虚假,也想让这虚假多存在一时片刻。 沈听澜像是看出了沈思思在想什么,她怜惜的望着自己的妹妹:“你别妄自菲薄,你不比秋月和冬雪差,你很好看,要是不信,你去问问别人。” “听澜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沈思思站起身来,眼神躲闪。 冬雪自己会鼓捣这些,她过来的时候已经打扮好了,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经过打扮的冬雪也很明艳动人,秋月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惊艳了。 她暗自比较着,虽然冬雪的妆容更灵动,但是好似却不如她的好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思思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冬雪可不知道沈思思在想什么,她看见沈思思眼前一亮:“思思,你今天也太漂亮了!”沈思思以前不重打扮,明明是比她年纪要小的姑娘,但是却打扮得极为素净,都将自己打扮老了几岁。 今日这身打扮,才是最适合沈思思的年纪的啊! “不过这衣服不好,不如换一身夫人给你的新衣。”冬雪围着沈思思转了一圈,给出自己的意见。 沈听澜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冬雪,思思就拜托你了,给你挑一身好的。” 冬雪得令,“夫人放心,奴婢保证完成任务!”说完,拉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沈思思就跑了。真的是小步跑走的,也不知道是怕沈听澜后悔,还是怕沈思思后悔。 看着这一幕,沈听澜不由得失笑。 冬雪虽然不如另外两个丫鬟聪明,但是却的的确确给湫水院注入了太多活力。有她在,湫水院都活泼不少。 秋月和白之洲昨天晚上还在进行最后的排练提升,所以昨天夜里秋月也是住在白之洲院子里的。沈听澜准备好以后,就吩咐丫鬟去找白之洲和秋月,她先去鲜衣阁,让白之洲和秋月准备好了以后过去。 这传信的丫鬟没走多久,白之洲和秋月就过来了。 与沈听澜几人不同,她们没有上妆,就连头发都是简单的梳起来。这是因为,你所有模特都是统一上妆和编发的。她们要等到了鲜衣阁后,才会开始打扮起来。 白之洲看见沈听澜,松了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沈听澜见两人都有些小小的喘气,便问道:“你们是跑过来的?怎么这么着急?”她要早点过去,可白之洲和秋月却是不用的啊。 她们可以再慢些,现在和她一起过去,只怕鲜衣阁还只有几只猫猫狗狗。 白之洲与秋月对视一眼,彼此都笑开:“我们基础不好,想先过去到舞台上走一走,培养培养感觉。” 沈听澜能感觉到,这件事情白之洲和秋月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可以吗嫂子?”白之洲眼巴巴的望着沈听澜。展览舞台也是要布置的,所以能不能用,还要先问过沈听澜的意思。 “当然可以。”沈听澜道。 没理由白之洲和秋月努力,她却在拖两人的后腿。 “太好了。” 几人乘坐马车到鲜衣阁。沈听澜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此时天都还没有亮呢,没想到朗家兄妹来得比她们更早。 此时朗家兄妹已经带着人开始准备起来了。 蜡烛摆饰要一一检查,不能出现崩塌或者错位。 观众席的座位也要摆放好,一排一排按照顺序来。 模特们要穿的新衣,库房里的各种各样的新衣,全都要统筹好计算好,别到时候要用到了找不着再慌慌张张。不得不说,朗音天生就适合做这些,她做得很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上妆 有朗音在,沈听澜可以省下许多功夫。她本以为自己过来后悔忙个不停,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很多工作都被朗音给承包了。 剩下的一些事情,不是被朗秋平承包了,就是被沈思思带着人做了。 以至于,特地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沈听澜,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沈听澜端着杯热茶坐着看众人忙碌,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虽然昨天睡得早,但是今天还是起得太早了。就在沈听澜思索着要不要补觉的时候,朗音找了过来。 “夫人,出了一点小问题。”朗音道。 “这一次的时装展览,我们一共找来十五位妆娘,有一位突然来不了了。”朗音继续道。 妆娘有十五位,就算有一位来不了。那也还有十四位,而模特不过三十几位,怎么算都是绰绰有余的。沈听澜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没来的妆娘,技术是最好的。”朗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是打算她来主妆,其他人补充细节的。” 但是现在那位妆娘没有来,朗音只能动用另一位妆娘来主妆。 这样子的效果就没有第一位主妆好。 沈听澜歪着头想了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那不如就我来吧。”反正她也没有事情可做,不如来给模特们上妆。 之前主妆的那位妆娘,沈听澜是见过她画的妆面的,的确是不错。 而第二位妆娘,沈听澜却是没见过的。她不知道第二位壮年的技术如何,也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日子将事情交到一位陌生的壮年手中。 朗音点点头,“那就只能辛苦夫人了。” 她是知道,沈听澜的手艺一直很不错的。 而且有其他妆娘在,沈听澜只需要负责一开始的主妆就可以了,后续的补妆和细节不用沈听澜担心,也不会太累到沈听澜。 沈听澜去梳妆镜前找模特们,朗音则是让朗秋平去查这个事情:“之前我和环水确认过很多次,她说她今天可以来的,哥哥你找人查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消失,也没有派人来同她说缘由。朗音怕环水出事。 朗秋平也知道环水与朗音关系不错,便点头应下了,“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让人去找。”他正在调整花灯的位置,就算要去找人,也得等手头上这个花灯安好。 三十几个模特的主妆,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 沈听澜过去的时候,那些个听说她来主妆的妆娘们有些为难的向她解释,“模特们的妆容是根据新衣设计的系列主妆,夫人不了解这一系列的话,怕是效果会不好。不如,让颖儿来试试。” 她们口中的颖儿,便是朗音所说的第二位妆娘。 秋月和白之洲也在这里,她们在等上妆,闻言秋月道:“各位姐姐们放心,我家夫人比谁都要了解这一系列。”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新衣都是我嫂子设计的?”白之洲笑着环视这些妆娘,尤其是那个叫颖儿的。 颖儿原是微微昂着头的,带有几分骄傲之色。可是在听到白之洲的话后,脸上的神气去了几分。 沈听澜就是系列新衣的设计者?那还有谁比她更了解系列新衣的理念吗? 自然不会有。 哪怕颖儿是专业的妆娘,也不能说自己在这方面的见地比沈听澜要高。只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出头的机会,居然就这样要拱手让人了吗? 颖儿心有不甘,憋出一句话:“夫人心有巧思,但是这设计新衣与上妆不同,还是交给我们来做会更好一些。” 沈听澜轻笑一声:“你觉得你的技术比我好?” 那是自然。心中是这样想,但是肯定不能这样说。颖儿略做谦虚:“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的经验要比夫人丰富,更合适一些。” 她还是不想放弃,这次时装展览这么大型,她要是做主妆,届时模特们上台,那不就是一个个活招牌吗?到时候,她还会缺主顾吗? 打开商路以后,颖儿也不必依附于鲜衣阁,可以靠着自己的手艺自立门户了。 这样美好的未来,谁不想搏一搏? 反正颖儿是想的。 沈听澜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们两个各给一个模特上妆,让其他模特自己看了效果以后挑选要谁主妆。” 虽然颖儿的态度让沈听澜不喜,但是不排除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愿意给颖儿一个机会,就看颖儿有没有本事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荣耀了。 “多谢夫人。”颖儿面上一喜。她可不信沈听澜这样的贵夫人手艺会有多好,那种不沾阳春水的手指能画出多好看的妆容?最后还是要靠她。 其他妆娘有些羡慕,却再没人敢向颖儿一般出头争取。 “谁愿意让我上妆?”沈听澜看向已经到场的模特,模特们正在陆陆续续的到场,如今已经来了十几位。 秋月和白之洲同时道:“我来。” 异口同声。 不得不说,这几天她们两的默契真的培养上去了。 “我们两个都要嫂子给上妆,麻烦啦嫂子。”白之洲笑嘻嘻的,第一个妆娘的妆面她觉得不错,但是沈听澜的妆面却是能叫她心动,能有沈听澜给上妆的好事,她怎么会错过? 秋月与她是搭档,又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自然不会灭自己主子的威风,涨他人的志气。 沈听澜点点头,扫了一眼两人要展览的新衣样式后,打开妆盒,开始为两人上底妆。而颖儿那边,也有相熟的模特愿意让她给上妆。 没多久,沈听澜就给秋月和白之洲上好了妆面。根据两人的新衣样式,她画的是秋水妆和劲竹妆,前者轻柔似水,后者飒爽如竹。 “好看,太好看了。”白之洲和秋月还没有发表意见,其他模特就夸奖了起来。 她们一点夸大的成分也没有,沈听澜的手艺是真的好,这两个妆容太适合秋月和白之洲了。而且这还是没有换上新衣的效果,要是换上新衣,岂不是美翻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教导 颖儿还差一点收尾,她听到沈听澜完成了两个人的妆容,原本还是很不屑的。 慢工出细活,一个人的妆容颖儿都需要很久才能完成,可沈听澜做两个人的妆容竟比她做一个人的妆容要快,这说明什么? 沈听澜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心! 哼,她就说了,像是这种贵夫人,又怎么会有真本事,又怎么会有好的手艺?看来今日,她就要得偿所愿了。带着笑容收尾,颖儿语气中满是自夸:“看看吧,我保证你绝对是今天中最美的模特。” 作为第一个选择她的模特,颖儿肯定会更用心一些。 模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是还不不错,很清爽的妆容,她正想找人炫耀炫耀,却发现大家都围着白之洲和秋月,不停的说着好看、漂亮,还求沈听澜给她们上妆。 模特与颖儿互相看看,颖儿气都不顺了:“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的挤进人堆里,颖儿先看到白之洲和秋月的妆容,她一怔,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白之洲从颖儿一进来就发现她了,敢瞧不起她嫂子的人,她肯定要记得死死的。 颖儿现在这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看着可是太舒爽了。比听书终于听到书中抢走男主角的坏女人终于被惩治还要舒爽。 颖儿后面的模特,此时也看见了白之洲和秋月的妆容。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这俩人的妆容作对比,模特觉得自己的妆容的确好看,可是一见这俩人的妆容,模特心生后悔。 早知道,就不给颖儿做这个人情。 要不然,她还能让沈听澜给自己上妆。 如今就是后悔,她也没有那个脸求沈听澜帮忙了。 颖儿觉得好是没脸,此时沈听澜也看了过来,沈听澜本来平淡的目光,落到颖儿眼中就满满都是嘲讽,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咬住下唇,颖儿退出了人群。 她的骄傲,就这么被沈听澜给打碎了。都没有同朗音说,颖儿直接离开了鲜衣阁,有妆娘想要去追她,却被其他的妆娘拉住了。 “她只为自己着想,有什么值得关心的?”妆娘们道。 颖儿要真的有心,就不会想自己做主妆,叫她们这些人给她做垫脚石。方才以为自己要扬名立万了,不把她们当回事,如今要她们去安慰? 做梦去吧! 去安慰颖儿,还不如跟在沈听澜身边,看看能不能学一两手,精进精进自己的手艺。 说到这个,不少妆娘都说:“好羡慕那些模特啊,我也想被夫人上妆。”沈听澜画的妆面真是太好看了,那简直不是上妆,而是换脸! 呜呜,同为女人,她们也好想换上好看的脸。 “你说,夫人愿不愿意教教我们……”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谁会愿意把自己的本领往外教?” “可是夫人也不靠这个吃饭啊,夫人设计的新衣样式,也真的好好看。” 妆娘们越说,越发现沈听澜厉害。不仅上妆的手艺好,就连裁衣也厉害。人大方美丽,会的东西还多。和沈听澜相比,她们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唉。 妆娘们齐齐唉声叹气。 白之洲道:“你们想学,去问问我嫂子啊,在这儿瞎猜可没有什么用。”说着,白之洲朝她们眨了下眼睛,“我嫂子人很好的。” 这话白之洲可没有骗人,她就再没有见过比自家嫂子个性还要好的人了。虽然吧有时候看着不好相处,有时候意外的倔强,但是整体来讲,沈听澜是个很好的人。 她很温柔。 妆娘们被白之洲这一怂恿,还真有些心动。、 “要不我们去试试吧?要是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能不能行?” “说的不错,我们去试试。” 妆娘们结伴向着沈听澜走去。此时此刻的沈听澜,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给白之洲和秋月上万妆面以后,模特们都请求她来给她们上妆面。 她一直在忙着,也就弄好了三四个妆面,后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呢。 虽然有冬雪帮忙,但是这对沈听澜来说远远不够。在听说妆娘们想要和自己学习妆面的手艺后,沈听澜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先在一边看着,等我忙完了我给你们仔细讲讲。”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沈听澜更加喜欢一边实践一边教学,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是不允许的,她也就只好先叫妆娘们观摩,等忙完以后再说说关键点了。 妆娘们齐刷刷的点头,眼睛都亮亮的。 白之洲说得没错,沈听澜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呜呜,她们都快要心动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夫人!而且还是她们的东家!妆娘们感到无比的庆幸,这一生能遇到一个好的东家,那可不容易。 这么难得的近距离学习机会,没有哪个妆娘会舍得放弃。她们围着沈听澜,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眨一下眼睛,就会错过精彩之处。 妆娘们都各自有自己负责的要补妆的模特,那些被沈听澜画好妆面的模特换好衣服后,需要特定的妆娘补妆,那些被迫离开沈听澜身边的妆娘们内心呐喊:不不不,我不想走,我还想看,我还想学!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不管心里有多舍不得,她们都还是去了。 毕竟这么好的东家,愿意教她们技术,她们怎么能玩忽职守?不仅不能玩忽职守,还必须认真做,用心做,这样才对得起沈听澜。 一个模特接着一个模特,等所有模特都画好妆面以后,沈听澜的手都酸了,抬都抬不起来。冬雪和过来的沈思思很是心疼。 “小姐,你怎么不知道歇一歇?”沈思思怪沈听澜不为自己着想,也怪冬雪不知道劝劝沈听澜。她也怪自己,她就应该跟在沈听澜身边,看着沈听澜才是。 冬雪很是无辜,“我劝过了,可是夫人不听我的话。”她可是劝过好多次了,可是沈听澜就想着要先把工作做完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开始 “你们别说了,帮我捏捏手吧。”沈听澜伸出双手,干完活,现在轮到她享受的时候了。 等所有的模特换好新衣去进行最后一轮的排练的时候,沈听澜把所有的妆娘都叫到自己身边你来,问她们:“你们觉得,上妆最重要的是什么?” “妆容要美!” “脂粉要好,不能伤皮肤。” 沈听澜摇摇头,这些答案,她全都不满意。“好好想一想,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画的妆面好看?”要是这些妆娘没有一点感悟,那么这次的观摩就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这也说明,这些人没有天分,不值得你沈听澜浪费时间。 不过好在,还是有妆娘给出了沈听澜满意的答案。 有个妆娘说道:“夫人,我有一点想法,我也不知道对不对,让我来说说好不好?”这位妆娘看着很是胆小,就连说话也是畏畏缩缩的,说一句话还要问沈听澜的意见,而不是直接说了。 不过沈听澜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点点头,鼓励道:“说来听听,你想的是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也没有什么的。” 本来就没有什么,也有很多人说错。 不过沈听澜的话还是给了那位胆小的壮年很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上妆最重要的是要挑选合适的妆容,只有妆容合适,才能发掘出顾客的美。”像是她对沈听澜画的妆面,最大的感受就是合适。 这个人的妆面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未必好看,但是在这个特定的身上就真的很漂亮,很合适。以白之洲和秋月做例子,秋月的妆容给白之洲,白之洲的妆容给秋月,这样会好看吗?不会,很不合适,气质上很冲突。 就会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胆小妆娘虽然胆小,但是她的见地很出众。 沈听澜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上妆最重要的是,要挑选合适的妆容。每个人的脸型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一样。就算是脸型相似,细节上也是有区别的。我们妆娘要做的,就是根据顾客的脸型,选择最适合她的妆容,最大程度的呈现出她的脸。” 与此相比,技术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这也不是说手法不重要,只是在学习手法之前,我们要对顾客适合什么有个了解和判断,这样才能做到最好。” 这种判断,是需要天赋的。天赋好的人,比如说她,自然能够画出能叫人惊艳的妆面来。但是这并非不是后天不可以培养的,只要她们用心的去观察,去总结,去学习,那么这种判断能力也能够增强。 妆娘们受益匪浅,齐齐对着沈听澜鞠躬道谢:“多谢夫人。” 朗音出现,笑道:“好了,别谢来谢去了,马上鲜衣阁就要开门迎接顾客了,姑娘们,都给我动起来,准备起来。” 很快,大楚史上,最盛大的时装展览就要开幕了。 这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朗音来统筹,沈听澜带着沈思思和冬雪到观众席上中间的位置坐下。鲜衣阁很大,展览的场地也很大。 但是位置也是有区别的,中心的位置离舞台近,就能看的更加清楚,感观是最好的。 这次时装展览,是不售卖票的。只要来了,只要有位置,那就可以坐下观看。但是要是来得晚了,那就没有位置了。 当然,要是你愿意站着看时装展览,那么鲜衣阁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赶你走。 鲜衣阁即将开门迎客,白之洲和秋月偷偷跑来找沈听澜,白之洲摸着自己的胸口道,“嫂子,我好紧张啊。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还是第一次,她将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 而不是作为白府左都御史大人白远濯的妹妹,像个无足轻重的影子一般存在着。 秋月也很紧张,但是她不说,她只是扣着自己的手心。要不是沈思思发现了,秋月能把自己的手心扣出血来。 “别紧张,喝点水。”沈听澜让人给她们奉茶。 可没有一个敢喝的,“要是等下想上茅房那不就坏事了?”白之洲坚决的摇头,不能喝,现在绝对不能喝。 秋月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们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就在刚刚她们和其他模特一起讨论的时候就聊到这个了,三十几个模特,没有一个敢喝水的。 就怕等下一紧张出问题。 她们宁愿渴着,等时装展览结束后再喝水。 鲜衣阁门一开,白之洲就拉着秋月回去了,她们得随时准备着啊! 门开后,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不少客人。这些人,大多是民间的平明百姓,小福之家。朗音对外宣传的时装展览,便是一次大型新衣样式展出。不收费,还有各式各样的新衣看,当然,少不了的抽奖免费送新衣活动,为时装展览招来了不少的观众。 平民百姓入场后,便有权贵世家的人来了。 夫人小姐,哪些不爱新衣?哪个不想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成为瞩目焦点?就算不给自己买,也可以给自己的男人,兄长弟弟,父亲长辈看看。 只是这些夫人小姐来后发现,观众席虽然不收费,但是却是没有身份区别的,不由得有些不满,但是一看展览场地布置得如此精美,又有些不想离开。 如此,倒是有七七八八的人都留了下来。 不愿和平民百姓坐在一快,那她们就自己承包一片观众席。 大人物总是最后出场的,孟希月带着一帮子小姐们姗姗来迟,这其中有不少沈听澜的熟人。什么六公主,什么叶小姐花小姐,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这其中,居然还有杨寸心。 孟希月朝着沈听澜挤眉弄眼,与她说悄悄话:“我把冤大头都给你带来了。”她身为长公主之女,自然身边有不少奉承者,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多谢了。” “你我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谢的?”孟希月笑道,“还不止这些呢,成公子也带了自己的朋友过来,你看。”她一指门口,成颂带了一大帮世家子弟过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毛利 成颂也是世家公子爷,他的社交圈自然是世家公子爷。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爷,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积极向上的世家新生代,另一种是奢靡享受的世家纨绔子弟。相比起前者,后者更加有钱,更加喜欢挥霍。 而成颂,却是属于前者。他的朋友,自然也属于前者。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这些新生代的购买力不如纨绔子弟。相反,他们手里的银钱可能要比纨绔子弟要多得多。 而沈听澜相信,自家的新衣样式,绝对能叫这些新生代心甘情愿的掏出荷包来。 成颂也看见了沈听澜,对她点头致意后,带着自己的朋友们在另一处坐下。 说起来这些观众还真有意思。 平民百姓与平民百姓坐在一起。夫人们坐在一起。小姐们坐在一起。公子爷们又坐在一起。如今就差来一些大人们坐在一起了。 沈听澜看向门口。 白远濯说他会来,还会带些人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又会不会带些大人们来? 沈听澜倒不是希望白远濯给他揽客,只是希望能凑齐大人们,这样子她的观众席成分就完美了。略有点强迫症的沈听澜暗想。 说曹操,曹操到。 白远濯当真领着一群大人,浩浩汤汤的进门来了。这一幕有些肃穆,因为那些大人连官服都还没有换下,就这么过来了! 显然,这是下值后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就被白远濯拉了过来。 沈听澜想清楚这些,觉得有点好笑。容她为这些大人默哀几秒,他们真是太可怜了。 大人们也觉得自己可怜,好端端的白远濯非要他们过来,说什么自家内人的时装展览,要各位大人关照关照。 没天理啊! 真的是没天理! 要不是白远濯是春闱监考主考官,外加审核主考官,家中小辈的未来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们又怎么会如此委曲求全? 算了,不就是花几个钱嘛! 别处沈听澜可以不管,但是白远濯和诸位大人那边,沈听澜还真不能不管。她让朗秋平送来奶茶、水果茶,亲自带人送到那边去,和诸位大人打招呼。 这可消弭了不少大人们的怒火。 这大热天的,有口冰的喝也是好的。而且这还是朗家奶茶店的!以前他们叫人去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值了! 各方宾客,各种心思。不过当时装展览开始的那一刻,当穿着各式新衣的模特们站到舞台上的那一刻,当乐班子开始奏乐的那一刻,他们都停下了正在进行的举动,被舞台上的一切吸引了! 模特中有男有女,男的是帅哥,女的是美女,不仅长得好看,身段也出彩。这就衬得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格外的好看。 众人不由得想,这样好看的衣服,要是穿在自己身上,那是什么感觉。 会像穿在模特身上一样帅气、漂亮吗? 再加上朗音那充满鼓动性的言辞,全场的观众都蠢蠢欲动。这么好看的衣服,现在还打折,买一件八八折,买两件七八折,不买太吃亏了! 观众们,抢疯了! 而且还有些观众没有抢到自己喜欢的衣服。他们不由得沮丧,抱怨鲜衣阁太不会做生意,明知道他们喜欢,也不知道多做两件,如今别人有得穿,他们却没得穿! “你们没买到的才好,一分钱也不用花。我本来都不打算花钱的,就是想来凑凑热闹。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买了三套衣服。花老多钱了!” 那些没买到衣服的观众们震怒,这人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欠扁呢? “你要是不想要,那就卖给我,我全买了!”一个观众霸气回怼。 一开始说话那人不说话了,虽然她是有点后悔多花了点钱,但是这鲜衣阁的衣服是真的好看啊。自己留一身,给闺女留一身,穿出去多有面子? 卖?卖是不可能卖的! “不卖!不卖!别做梦了!” 沈听澜原本计划时装展览是要办一天的,上午一场走秀,下午一场走秀。看情况决定明天继续不继续。但是她没想到,这不到中午,库存里的新衣就全部卖了出去。 现在,时装展览就可以收尾了! 这次鲜衣阁赚翻了,朗音面带微笑的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连带着对杨寸心也有了好脸色,毕竟这人买了五六套,也给鲜衣阁贡献了不少钱。 这一次,她就勉为其难的奉送杨寸心一个笑容吧。 别说夫人小姐们,就连大人们也是收获丰富。他们一开始都是不想买,想着凑合着买一两件做个意思。但是真的看到模特展览的衣服后,一个两个要得比谁都快。 自己穿着三四套,还可以送兄弟送子侄,多好? 总而言之,买了就是值! 等送走所有的客人,沈听澜大手一挥:“豪度酒楼,我请客。” 大家忙活了这么久,该是好好犒劳犒劳了。 众人一阵欢呼。 沈听澜带着沈思思她们留下来清算收益,朗音则是带着其他人去豪度酒楼吃饭。 沈听澜买单。 白之州和秋月来问冬雪:“我们两个刚刚表现怎么样?” “太好了,我好羡慕你们,你们好漂亮,衣服也好好看。”冬雪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当舞台效果、音乐和走秀结合到一起,那真的是一种享受。她觉得舞台上的模特们,都仿佛会发光一般。 白之州笑了笑,比之从前,笑容更爽朗了:“谢谢嫂子,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想通了,我要当模特,我要让大家都看到我。” 而不是只看到她优秀的哥哥。 秋月道:“我陪着你。” 她也很喜欢,喜欢这种在舞台上的感觉。 “下次带上我吧。”冬雪道,她想好啦,她也要试试。 沈思思笑着看几人,却没有说话。 她还是保持从前的想法。 虽然别人光芒万丈,但是沈思思并不想当焦点。 “小妹,你想当模特我支持你,但是你要想好了,当模特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今天这只是小场面。”沈听澜对白之州说道。 白之州认真想过后,回复沈听澜:“嫂子你知道吗,只有在刚刚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过,我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哪怕再难,她也想在舞台上发光。 沈听澜点点头,“既然你想好了,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 说话间,朗音也回来了。 “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回来了?” 朗音笑道:“我想看看我们忙活这么久的收益。”比起吃饭,她更在意这个。 清算收益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好在朗音一直有归类账本的习惯,如今算起来还简单一些。 不止是朗音一个人期待收益,其他人也同样期待。 一人负责一部分,她们算了起来。 渴了喝点水,饿了就吃点东西糊弄。弄到傍晚,可算是算清楚了。 “毛利居然有十一万两银。”朗音看着最后得出的结果,久久难言。 这,这也太多了! 沈听澜笑了笑,“这还只是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她不会止步于此。 给几个丫鬟、白之洲和朗音都发了面额不小的红封后,沈听澜拍拍手:“好了,该是时候回去了。” 天都黑了。 众人欣然接受,虽然沈听澜给的红封面额不小,但是相比起时装展览带来的利益,那就不算什么了。所以她们心安理得。 沈听澜坐上马车,才发现马车里有个人。 “爷?”沈听澜有些吃惊,难不成白远濯一直在马车里等着自己? “吃点点心。”白远濯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小点,“我来接你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为何如此了解 时装展览结束后,杨寸心随着一众世家小姐一齐离开鲜衣阁。 依旧是孟希月领头,其他世家小姐们奉承着孟希月。只不过今天与往日不同的是,世家小姐们对孟希月的恭维之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要不是希月,我们估计就要错过这么多好看的新衣了。” “就是就是,我太爱那件鹅黄色的坎裙了。” 虽然她们是应着孟希月的面子来捧场的,但是此次她们收获的却是自己真心喜爱的新衣。这钱,花的太值当了。 都是豆蔻年华的姑娘家,谁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杨寸心走在孟希月侧首,闻言不着痕迹的瞥了众人一眼,眸底闪过不屑。 以她相府孙小姐的身份,本是不必讨好孟希月的。只是她那宫中的大靠山对孟希月有想法,她只得来试探一二。 若是那位大靠山的计划能成,她也能从中获利。 思及此,杨寸心嘴角上翘,清丽的容颜更添柔色:“孟小姐,我听说你与成公子走得很近,不知你与这成公子是什么关系?” 在孟希月由惊异转警惕的目光中,杨寸心继续道:“你别误会,我是为一位小姐妹问的,她对成公子倾慕已久,家中长辈原都打算向成家打听一二,只是临了听说孟小姐与成公子的事情,倒不敢冒进了。” “这才求到我这儿来,想让我替她们问一问孟小姐。” 孟希月哼然笑道:“孟家与成家已经在议亲。”言下之意,她与成颂早晚要成,让别人别惦记着。 杨寸心口中那位倾慕成颂的小姐妹到底存不存在孟希月不想去追究,但是成颂早已被她视为自己未来的夫君,又怎忍其他人染指? 她今日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宣誓主权罢了。 对杨寸心,也对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之前她们就对孟希月和称颂的事情有所耳闻,今日从当事人之一口中听到警告,无心的不会去触这个眉头,就算是有心的,掂量掂量自己与孟希月身份之间的差别,也会收心。 都是世家用心栽培的嫡女,又怎么会蠢到以卵击石? 孟希月环视众人,很满意她的话所达成的效果,转头就将话题又转回到鲜衣阁上:“这鲜衣阁乃是听澜的产业,你们的确够好运,能买到听澜设计的新衣样式。” 等以后鲜衣阁的运转走上正轨,自然会请专门的设计师来设计新衣样式,沈听澜这个东家亲自设计新衣样式的机会少而少之。 这些个世家小姐能买到沈听澜设计的新衣,的确是托了她的福气。 世家小姐们自然不会反驳孟希月,她们顺着孟希月的话继续恭维她。可杨寸心在听了孟希月的话后,嘴角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她近些日子为宫中的大靠山办事,两耳不闻窗外事,竟不知沈听澜何时开了鲜衣阁! 她竟还买了好几件鲜衣阁的新衣! 想到这儿,那些原本光鲜好看的新衣,在杨寸心眼中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曾经的喜爱一扫而空,唯独余下厌恶。 “我的帕子好像落在鲜衣阁了。”杨寸心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买的新衣脱离大部队。走出一段路后,她吩咐丫鬟:“把衣服丢掉。” 丫鬟很是不解:“小姐您不是很喜欢这几件新衣吗?” 之前杨寸心对新衣的喜爱,丫鬟都是看在眼里的。 杨寸心道:“叫你丢就丢。” 她怎么可能会去穿沈听澜设计出来的新衣?不可能,绝不可能! 丫鬟也不敢违背杨寸心的命令,左看右看打算将新衣丢到一边的杂物堆上,被杨寸心一把抢过,“小姐?”她更不解了。 杨寸心没有理会她,而是将包装袋内的新衣拿了出来,盯着衣服道:“你去买一把剪子回来。” 小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摸不着头脑的丫鬟向着一旁的杂货铺走去。等她买好剪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新衣被丢在地上,上头满是脚印。 “把衣服剪烂。”杨寸心背对着丫鬟,声音很平静。 丫鬟照做,将新衣剪成一缕一缕的布条,而后卷在一起丢到杂物堆上了。 经此一事,杨寸心感觉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叫她胸闷,心里头不畅快。她心中难定,不想回府,便带着丫鬟走走,想散散心。 可这一走,平白叫心中多了不少郁气。 长街短巷到处都在谈论鲜衣阁,谈论那一场惊艳四座的时装展览,谈论沈听澜设计的新衣是如何漂亮新颖。 沈听澜,沈听澜。 到处都是沈听澜。 杨寸心绞紧了帕子,再难维持住平静的神态。她在一间茶楼落座,本想喝点茶水冷静冷静,刚落座却有人来道:“杨小姐,朱娘子就在包厢内,想请您进包厢一叙。” 朱娘子? 百鸟坊的朱娘子? 她找自己做什么? “替我转达你们家主子,我身子不适,便不去打扰了。”尽管心中暴戾的情绪在蔓延、冲撞,可杨寸心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那人好似早有预料,闻言只是道:“朱娘子让我转告小姐,她有办法解决您烦心的那个人。” 杨寸心抬头看那人,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领我去见朱娘子。” 茶楼包厢。 梨花圆桌上,茶楼的招牌小点摆满了一桌。朱娘子正在沏茶,杨寸心落座后,她将一杯热茶放到杨寸心面前。 杨寸心低头一看:“上水毛尖?” “三月的新芽,十八道古工炒制。”朱娘子笑容中泛着母性的光辉,“是你最喜欢的。” 将茶水往前一推,杨寸心让丫鬟另外要了一壶普洱,她笑着向朱娘子示意:“你搞错了,我爱喝普洱。” 小小一个绣坊娘子,也配揣摩她的喜好? 杨寸心心中轻哼。 朱娘子摸摸温热的茶壶,脸上的笑意黯淡一瞬,又重新焕发光亮:“这些菜都是这儿的招牌菜,你尝尝。”虾皇饺、翡翠糕,杨寸心一眼扫过去,尽是些她喜欢的小点。 可到底,为何朱娘子如此了解她的喜好?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炒三鲜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吃东西?”杨寸心并未动筷子,她贵为相府孙小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需要惦记这种茶楼小点?“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些,那恕我不能相陪。” 杨寸心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要走的趋势。 朱娘子连忙道:“我可以帮小姐除掉沈听澜。” 杨寸心这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说吧。”她对朱娘子说话,倒没有对其他人惯有的伪装,声音之中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朱娘子这个人偶尔会出现在相府,杨寸心小时候便见过她。有件事情,杨寸心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她自从见朱娘子的第一面开始,心中就产生了浓浓的恐慌。 杨寸心不喜欢朱娘子。 若不是朱娘子有办法对付沈听澜,杨寸心根本就不会来见她。 “你不必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办法,你只需要记得,我会帮你扫清沈听澜这个障碍。”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朱娘子笑着对杨寸心说道。 那模样,就像是在对一个自己关爱的小辈说话。 杨寸心蹙眉,竟有些恼怒:“你这是在耍我?” 找她过来,说这些似是而非,奇奇怪怪的话,朱娘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认定自己被朱娘子戏耍的杨寸心不再与朱娘子多言,直接转身离去。至于朱娘子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听澜与白远濯面对面坐在车厢里,再度问出那个问题:“爷难道,一直在等我吗?” 白远濯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原本是在等……”但是在等待的途中,突然有公务需要他去处理。他派人留下接送沈听澜,可等他公事忙完,沈听澜还未出来。他便又来了。 听了这话,沈听澜心情复杂。 她避开白远濯的目光:“今日时装展览多亏爷的关照,我请爷吃顿饭吧。”这件事情,沈听澜的的确要谢谢白远濯。 成颂带来的男性客人能占多少?真正手里握着大钱的反而是白远濯带来的那些大人们。他们为男衣的销量,做出了巨大贡献。 白远濯无声的笑了笑。 “夫人做给我吃吗?”比起外面的饭菜,白远濯显然更加喜欢沈听澜的手艺。 沈听澜一怔,不等她说话,白远濯又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还是在外面吃吧,夫人累了一整天,我不想让夫人继续劳累了。” “若是爷想吃,我其实也……”能做一顿饭。 话音未落,便被白远濯打断:“夫人是想谢我,那就听我的。我们去外面吃。” “那……就请爷挑一个地方。”沈听澜笑了笑,“我来请客。”尽管白远濯并不缺钱,也不缺请他吃饭的人,但是沈听澜还是想这样做。 她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能将白远濯的关照当做是理所当然。 白远濯点点头,“春香斋。” 春香斋,是一个以素菜出名的斋店。那儿的素菜,做得比肉菜还好吃。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春香斋,沈听澜不久前同白远濯提起过,她说她想去试试春香斋的味道,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沈听澜不由得想:是她想太多了吗? 又马上告诉自己:肯定是她想太多了。 白远濯又怎会将她一句话记在心中,怎会特地带她去春香斋?一定是他自己想吃了。 进入春香斋中,两人点菜时,听得周围的人都在讨论鲜衣阁的时装展览,看着自己的设计被人认可,沈听澜不由得露出笑容。 白远濯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绽开浅笑来。 春香斋的味道的确不错。沈听澜夹了一块豆腐,入口竟有种鱼香,不愧是名为鱼珍的豆腐。品尝完鱼珍豆腐,沈听澜又把目光伸向豆腐旁的炒三鲜。 炒三鲜是一道寻常家常菜,但是这道菜很是考验火候。会做的人多,但是做得好的人少。炒三鲜做到极致,是能激发出三鲜的香味,并将这三种香味融合到一起的。 沈听澜小时候就经常练习这道炒三鲜。 她练了许久,久到一向支持她做菜的璃月和沈枝帆都吃炒三鲜吃到想吐,委婉的提醒沈听澜可以换个菜尝试。 一筷子炒三鲜被放到自己碗里,沈听澜低头看看碗里的炒三鲜,又看向那个给自己夹菜的白远濯。 “看夫人很想吃,试试?”白远濯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炒三鲜。 沈听澜试了一口,三鲜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又融合成一种难以言喻却很美味的香味。她有些激动:“这个味道……”这个味道便是菜谱上描述的炒三鲜最极致的味道!她一直没能做出来的味道! 一时间,沈听澜再无心品尝其他的菜市。她找来斋店的小二,问道:“不知做这道炒三鲜的大厨是哪位,可否一见?” 店小二笑着摇头:“我们大厨不见外客,这是春香斋的规矩。” 如此,沈听澜也不好强求。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经此一事,似乎连饭菜都变得没有那么美味了。白远濯看着,若有所思。 吃过饭后,沈听澜和白远濯也就回了白府,这一夜,白远濯依旧是睡在湫水院的。 第二天一早,白曲就来找白远濯。 彼时沈听澜和白远濯正在用早膳,白曲拱手道:“爷,九公主来府,说是特地来表达谢意。” 沈听澜抿了一口汤,九公主?那位楚君最宠爱的九公主?她来找白远濯表达什么谢意?这些疑惑在沈听澜脑海里转过一个圈,又被沈听澜抛之脑后。 不管九公主来做什么,那都是白远濯该烦恼的。 “不见,打发走。”白远濯看向沈听澜,如是道。 白曲没有挪动脚步,“爷,九公主带来了陛下的令牌。”要问什么令牌?自然是那一柄见此牌如见朕亲临的令牌。 白远濯夹菜的动作一顿,他轻叹一声。 “夫人,陪我去见见九公主,可好?” “为何?”沈听澜歪了歪头。她不是很想去,这一来,她对九公主没有兴趣。二来,昨日的炒三鲜又唤醒了她对炒三鲜的挑战欲望,她本打算吃完饭后开始练习炒三鲜的。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觊觎 “既如此,我也不好勉强夫人,夫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知为何,沈听澜总感觉白远濯说这话时有几分幽怨。尤其是他说完后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他被自己抛弃了一般。 什么时候,白远濯竟能被她比喻成被人抛弃的小狗了? 沈听澜摇摇头,抛开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多谢爷的体谅。”她簌口洗手后,先白远濯几步离开湫水院,往白府的厨房走去。 虽然湫水院中就有小厨房可以给沈听澜使用,但是小厨房的锅太小,不适合炒三鲜要的锅气,再加上厨房中食材充足,直接过去大厨房炒菜,能省却搬运的麻烦事。 沈思思三人也跟着沈听澜。 冬雪不知在想什么,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惹得众人都看向她。 “有什么好事,你笑得这般开心?”沈思思一边扶着沈听澜,一边笑问冬雪。 虽说冬雪性格是大大咧咧了些,可她以前也从没有走路走着走着就笑出来的先例。莫说是沈思思,就连秋月、沈听澜都是好奇的。 冬雪眉飞色舞,“我在想啊……我在想我们夫人昨儿个还是日收十几万两雪花银的东家,今儿个就成了小厨娘,要到厨房那烟火地去受烟熏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几人都看向沈听澜,沈思思露出笑容,秋月用帕子捂着嘴巴,却也是见了笑意的。 “你们想笑就笑吧。”别说她们了,就连沈听澜自己都有些想笑。冬雪说的没错,她可真够神奇的,前而个瞧着还是个厉害的人,后儿个就躲到厨房里去了。 只是沈听澜想啊,她没有什么喜欢的,只是喜欢钻研手艺活,不管是裁衣还是做菜,那都是她的心头好,是做一做就能让她开心的物事。 便是不高雅,不符合身份又如何? 只要她喜欢,她仍是回去做的。 这一生,总要做点她喜欢的事情。 说笑间过了月门,却不想月门后竟有人等待着沈听澜。 那是一位华裳美服的姑娘,眉心点兔样花钿,梳着飞仙髻,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那位姑娘一见到沈听澜便道:“你就是沈听澜?” 沈听澜打量着她,“小姐是?”她在白府之中不曾见过此人。 其实这人是谁,沈听澜心中也有数。她没见过的人,身后还有宫女和太监跟着,再加上白曲说了九公主来访,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早已是呼之欲出。 “你连本公主都不认得?” 冬雪暗自翻了翻白眼。公主们深居宫中,她们这些宫外的女眷如何能见得?既然见不得,又怎么会认得?这位九公主,像是个没有常识的傻子。 秋月将冬雪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暗叹:院中太惯着冬雪,越来越没分寸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还是略一侧身,当在了冬雪和九公主之间,隐隐有保护的意味。 冬雪再如何冒失,那都是自家姐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秋雨没理由不护着自己人。就连沈思思,也都挡在了冬雪前头。 她也是怕冬雪冲撞了公主。 公主们不好惹,眼前这位携带着‘如朕亲临’令牌的九公主,尤其不好惹。 沈听澜不喜九公主,换做是其他人拦路说这话,她可能已经拂袖走人了,可集一国之君宠爱于一身的九公主面前,沈听澜还是做了避让。 “我听闻九公主到了府上,难道您就是……”沈听澜故意话只说到一半。 九公主矜贵骄傲的颔首:“不错,我就是九公主。” 沈听澜连忙行礼,又展露出恰到好处的七分恭敬、三分疑惑:“九公主不是在会客厅等着我家爷吗?怎么来了这儿?” “我去哪儿,用你多嘴?”九公主双手叉腰,怒视沈听澜。 “不敢。”沈听澜又是一欠身,将姿态放得很低。她表面上恭恭敬敬,私下却用余光扫视左右。九公主不在会客厅,怎的白远濯还不找过来?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没什么不敢的。”九公主走向沈听澜,“本公主看上的驸马你也敢抢!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主仆四人皆又惊又疑。 “九公主是否弄错了什么,我并无觊觎公主驸马的意思。”莫说觊觎,沈听澜连九公主选中的那位驸马爷是谁都不知道。而且,她早已为人妻,若是真觊觎什么人,恐怕早就被拉去浸猪笼了。 九公主道:“没弄错。” 她身后的其中一个宫女上前一步道:“我们九公主看上的驸马就是左都御史白远濯白大人,白夫人,我若是你,便主动将这白夫人的位置让出来,给更合适的人。” “只要你乖乖让位,九公主不会亏待你。”另一个宫女也上前一步,继续补充道。 沈听澜听着,有些想笑。 现在威胁人,都流行到人家家里来威胁了吗? 沈思思几人都要气炸了,这九公主未免也太过嚣张了,竟觊觎他们家爷,还颠倒黑白说她们家夫人觊觎自己的夫君! 古往今来,她们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冬雪是个暴脾气,要不是秋月和沈思思牢牢拉着她,保不准她已经冲到前头朝九公主吐口水了。 见沈听澜没反应,九公主道:“只要你愿意让位置,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出来,我可以满足你。” “若是我要求,九公主满足不了呢?”沈听澜悠悠然反问。 九公主嗤笑一声,“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不论我有什么要求,父皇都会满足我,你认为,这世上难道还有父皇办不到的事情?” 沈听澜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九公主恼了,她觉得沈听澜这作态是不愿意。 沈听澜的确是不愿意。 “公主殿下。”白远濯出现在一丛广竹后,他长眉微蹙,却难掩俊美,“您怎么到后厨来了,这儿杂人杂事,怕会惊扰公主前千金之躯。” “请随微臣到会客厅小坐。”白远濯说着,走向这边。 沈听澜就站在九公主旁边,可白远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所爱之人 九公主顿时言笑眉开,“远濯哥哥,好久不见了,你想不想小九。”说着,提起裙边,小跑着奔向白远濯。 虽说九公主性情顽劣霸道,却也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郎才女貌,若是白远濯配合些,看着也算是一副美景。只可惜,白远濯远远的就避开了去,他脚下一拐,便来到沈听澜身边。 “夫人。”白远濯微微抚了抚沈听澜额角的碎发,“你不是说你有事要忙吗?” 沈听澜点点头,收回未能说出口的话,冲着白远濯和九公主欠欠身,“妾身先行告退。”白远濯都这么说了,便是给了她机会离开。 “诶等等。”九公主冷下脸叫住沈听澜,“那件事情,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听从。” 沈听澜敷衍的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三个丫鬟离开了。 而白远濯则是与九公主一前一后的回到会客厅,白远濯在前,九公主在后。 “远濯哥哥,你等等我。”九公主抓着裙摆,小跑着追着白远濯。他走得太快了,习惯了宫中的贵人步的九公主,根本就跟不上。 白远濯像没有听到一般,仍是维持之前的速度。 “啊……”九公主追得太着急了,竟不小心跌倒在地上。奇怪的是,跟着她的宫女和太监谁也没有去搀扶九公主。 九公主坐在地上,眼泪汪汪,“远濯哥哥,好痛啊,我爬不起来了。” 白远濯停下脚步,呵斥两个宫女:“没看到公主殿下摔倒了?还不快将公主殿下扶起来!”却没有向九公主靠近一步。 “远濯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为什么都不愿意来扶我。”九公主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要别人扶我,我就要远濯哥哥扶我。” 九公主嘟着小嘴,像个小妹妹一般同白远濯撒娇。 对于白远濯来说,九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小妹妹。如今只有十四岁的九公主,怎么看都是妹妹。若不是九公主对白远濯伸出了情愫,扶一下九公主,对白远濯来说也不算什么。 “公主殿下,这恐怕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远濯哥哥,我是公主,我命令你过来扶我!”九公主就是铁了心要白远濯扶,自己都不愿意起来,也不让其他人搭把手。 宫女太监们像是习惯了,站在原地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头都低得很低,好似这样就什么都没看见了,就能将九公主的失仪抹去。 白远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他同白曲到会客厅没有见到九公主时,白远濯本是不想找九公主的,不管九公主去哪儿,只要不在他面前晃荡,那都无所谓。 可白远濯突然想到了沈听澜。 他怕沈听澜会和九公主撞上,他怕沈听澜会在九公主那儿受委屈。不得不说,白远濯的直觉很准,他向着沈听澜的必经之路走,果真找到了这两人。 正正好看见沈听澜嘴边绽开的若有似无的讥讽的笑容。 不需要动脑子,白远濯就能猜到九公主对沈听澜说了些什么。他想也没想,就喊了九公主。 如今沈听澜已经脱身,白远濯也没必要再与九公主虚与委蛇。 人人都怕的令牌,在白远濯这儿并没有什么分量。 所以,哪怕身后的九公主喊着:“白远濯!我有父皇的令牌,你不许不理我!”白远濯也没有回头,更没有满足九公主的要求。 九公主委屈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哭了一会又将眼泪抹掉,站起来后循着白远濯离去的方向跟上。 “公主殿下,奴婢扶着您。”有一个宫女想要帮九公主,被她狠狠推开了,“我不要你们假好心!” 她一瘸一拐着前进。 另一边,沈听澜带着三个丫鬟进了后厨,厨房里的大厨们早就知道沈听澜要来,炒三鲜的食材也早就备好了放在一边。将基础的事情告诉沈听澜后,大厨们就从左厨房里退了出去。 后厨有两个厨房,左厨留给沈听澜使用。他们还可以用右厨准备府中上下中午的膳食。 沈思思点火,秋月捞出切好的三鲜又过了一边水,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冬雪围着围裙,咬牙切齿道:“什么九公主,我看是九流氓,就是九个流氓加起来,都没有她那么无耻!” 她一激动,还把围裙的带子给扯坏了。 冬雪傻眼了,“这……我不是故意的。”她可怜巴巴的看向沈听澜,试图展示自己的无辜。 不过此时沈听澜正在滑锅,不知道围裙遭遇了什么,冬雪眨巴眨巴眼睛,将围裙往边上一方,过去给沈听澜递东西。 “夫人,九公主那么对你,你就不生气吗?”从月门那儿离开后,她就没见沈听澜抱怨过一句。换做是别人,不管面子上藏得多好,只怕一转身就骂开了。 可沈听澜真就一句话没骂过九公主。 沈听澜衡量着炒三鲜的用料呢,闻言笑道:“九公主稚子心性,说的话当不得真。” 冬雪摇头:“奴婢不懂。” 来了,沈听澜又在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沈思思控制着火候,起身拍拍手道:“冬雪,你真该多读几本书了。我家小姐的意思是,九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做梦呢。” 秋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思思,别这么直肠子。”沈听澜失笑,沈思思少有这么直接怼人的时候,这次九公主是真的气到沈思思了。 冬雪还是不懂,“九公主这么就在做梦了?你们和我见到的九公主是一个人吗?” 秋月只好给冬雪解释:“九公主想要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做她的驸马,还直言世上没有安慰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在做梦,是什么?” “前一件事是在做梦,可这后一件事九公主也没说错啊。”冬雪歪了歪头,竟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得了吧,要是没有我家小姐,那位能拿大秦使臣怎么样?还不是要赔上自己一个女儿。”沈思思冷笑道。 楚君无所不能? 好笑,当真是好笑。 他不过胜在是个帝皇,有人为他办事效忠罢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气哭 等沈听澜拿起锅铲的时候,几个丫鬟自发的安静下来。 都在沈听澜身边伺候那么长时间了,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能胡闹,什么时候要保持安静。 就连冬雪,动作也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炒三鲜,说起来并不是什么高雅的菜式,反倒是家常菜中的家常菜。不过有时候,最考验厨师技艺的不是名菜,而就是这种家常菜。 烧油、三鲜下锅。 颠足大几十下锅,将三鲜的气都炒出来,色也给炒出来,才一勺下去舀起,装盘品尝。 “试试。”沈听澜示意几个丫鬟。 沈思思她们跟在沈听澜身边,着实是吃了不少美食佳肴,但这道炒三鲜仍是胜过了从前她们所吃的大部分。 “好吃。”冬雪道。 秋月和沈思思也跟着点头。 沈听澜自己尝了一口,摇着头放下筷子,“思思,再帮我备一份食材,我要再炒一锅。”她自己则是夹起一根胡萝卜丝,心无旁骛的思考起来。 这份炒三鲜的确还算不错,但是和春香斋里的炒三鲜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够好? 在脑海里将方才炒菜的过程复盘了好几遍,沈听澜记下几个兴许还能改进的点,又拿起了锅铲。 第二遍…… 第三遍…… …… 第不知道多少遍…… 冬雪打了个嗝,看着长桌上都快摆不下的无数盘炒三鲜,欲哭无泪:“夫人,我们要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她们连午膳都可以省下了! “小姐,先休息休息吧。”沈思思也跟着劝说沈听澜,“厨房里备好的食材也快要被用完了。”要知道,炒三鲜用的都是常见的食材,后厨中备着三天的量,这不到三个时辰,已经要被沈听澜挥霍一空了。 沈思思倒不心疼这些食材,但是她心疼沈听澜。 颠了那么久的锅,沈思思都怕沈听澜的手废掉。只是沈听澜一旦认真做起事情来,就轻易不会终止,她们之前也劝过不少次。 没有一次沈听澜是听的。 如何处理这些多余的炒三鲜?秋月想了许久,倒是想出一个不错的办法来,她喊着冬雪和沈思思说悄悄话:“我和冬雪把这些菜送给府中的人分吃了,思思你去找爷过来。” 恐怕也就只有白远濯,能让沈听澜停下了。 三人互相点点头,分头行动起来。 而沈听澜,将最后一份食材也霍霍完,仍旧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味道。她喊了沈思思几人,都没有回应。抱着最后一盘炒三鲜,沈听澜坐在厨房的台阶上,往嘴里喂了一口,漫不经心的看着后厨庭院。 脑中想的还是炒三鲜哪里出了问题。 “已经尝试过那么多种办法了,怎么还是不行。”沈听澜咬住下嘴唇左右拉扯,纠结的自言自语。 身前突然被大片阴影罩住。 沈听澜抬头一看,竟是白远濯过来了。 “爷怎么到这儿来了?”沈听澜下意识的往边上让了让,想给白远濯一个位置。可她行动到一半,突然想起她席地而坐,白远濯未必愿意。 在沈听澜迟疑间,白远濯却已在她身边坐下。 “夫人,能让我尝尝吗?”白远濯看向沈听澜手中的那盘子炒三鲜。 沈听澜递给他,白远濯手持筷子的样子一如既往的俊美清冷,虽吃着的是普通的炒三鲜,却不妨碍他周身的气度风范。 “爷不是该坐在这儿,吃这些东西的人。”沈听澜这句话,发自内心。 白远濯虽有诸多缺点,但优点同样突出。他俊朗无双,气度非凡,心有沟壑。不该与满身世俗铜臭的她,一起坐在这满是尘土的台阶上吃着炒三鲜。 他该是坐在金堂庙宇之中,指点江山。 “夫人在哪儿,我便坐哪儿。没有什么该不该的。”白远濯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道。 沈听澜这才发现,那一盘炒三鲜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快被白远濯吃得见底了。 “爷觉得,我做的炒三鲜与春香斋的炒三鲜有何区别?” 白远濯脱口而出:“夫人做得更好吃。” 沈听澜“……”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是想同白远濯探讨两份菜之间的差别,而非要占上风。更不要说,她打心底就觉得春香斋的大厨做这炒三鲜比自己做得更好。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答案无法让沈听澜满意,白远濯放下筷子,看向远方:“春香斋的炒三鲜鲜美则鲜美矣,却无家的味道。而夫人这道炒三鲜,有家的味道。” “什么是家的味道?”沈听澜抬头望他。 只得望见他不同往日的温柔侧颜。 “家的味道,能让人心偎贴,有所依托。”山色黛远,而他声如青烟,飘向远山。 沈听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白远濯歪头看她。他少有在别人面前如此坦诚表达内心的时候,沈听澜怎的还笑他,难道这样做很奇怪?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白远濯很……可爱。 沈听澜站起身,往里走。走到一半,回头问白远濯:“炒三鲜里面还有,家的味道爷想不想再尝尝?” 白远濯的答案是是。 原本长桌上还有四五盘炒三鲜,是沈思思几个留下给自己吃的,但是全都被白远濯干掉了。 吃饱喝足,白远濯进宫办公。 沈听澜则是慢悠悠的回湫水院。在开始炒三鲜时,她的想法是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出自己满意的味道为止。可一旦停下来,沈听澜又想开了。 既然做不出来,不如放一放。 走着走着,前边柿子树底下坐着两个小丫鬟,她们拿着扫帚聊天:“你听说没有,九公主被我们爷气哭了。” “我早听说了,陛下的令牌在我们爷面前一点用处也没有,爷对九公主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让人哭着离开了。” “你知道这么多,那你知不知道爷和九公主说了些什么?” “这个啊……倒是有听说一点。”一个丫鬟对另一个丫鬟招招手,“你凑过来一点,不要叫别人听见。” 后续的聊天,沈听澜就听不见了。 她视若无睹的离开。 将九公主气哭? 的确是白远濯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爬山 原本放榜前这几天,沈听澜是想用来举办时装展览的,也就没有作其他安排。 谁知道时装展览大成功,第一天就把库存都卖了出去。 如今这几天,倒是空闲了下来。 沈听澜躺在藤椅上慢悠悠的晃着,抬手用葵扇遮掩刺目的阳光,突然有了个想法:“思思,我们去爬山吧。” “爬……爬山?”正在给沈听澜沏茶的沈思思,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了。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爬山玩。”沈听澜侧过头来看向沈思思。 沈思思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我们那哪里叫爬山,只是爬个小山包而已。”那还是小时候,沈听澜带着沈思思翻过小山包去采野菜,或者是采些药草。 沈听澜是多年没有爬过山了,可沈思思不是。 生活艰难,背负着债务的她想方设法的赚钱,为了几个钱,翻越几座山卖点东西,挖点东西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如今再想想,沈思思仍旧对爬山提不起兴致。 “阳光明媚,我们出去走走吧。”沈听澜爬山的目的,只要是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久坐,可是会得痤疮的。沈听澜可不想那样。 沈思思怎么会拒绝沈听澜? 她含笑点头:“都听小姐的。” 秋月和冬雪听说后,也放下了手头不是很紧的工作,收拾好东西和沈听澜一齐去爬山。秋月情绪内敛,别人看不出她开心不开心。 不过冬雪的情绪好猜,全都写在脸上呢。光是看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府中的丫鬟们就敢过来请安说话。 “见过冬雪姐姐,姐姐们这是要上哪儿去?”沈听澜和沈思思先行一步,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如今丫鬟们见到的只有秋月和冬雪。 冬雪笑眯眯的答应:“我们和夫人去爬山。” “爬山?今儿个的日头可不小。”有个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就被太阳光闪到了眼睛,连眨好几下才好过来。 冬雪道:“我们有伞,怕什么太阳?” 在她心中,能出去玩,自然是开心的。至于太阳大不大的,又不是会死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和小丫鬟们闲话几句后,秋月就拉着冬雪走了。 白府的马车缓缓的驶出了城门,向着最近的一座山头驶去。京城的人流之中,有一伙子人目送沈听澜远去,彼此凑在一起小声交谈,像是在商议着什么。 沈听澜离开京城去爬山的消息,同样被送到了白远濯跟前。 彼时白远濯手捧着奏章,他看看旁边堆积成山的公务,皱起眉头问白曲:“派了多少人保护夫人?” 白曲低声说了一个数字,又补充了一句:“都是白府的精锐。”有这些精锐在,寻常人等根本就伤不了沈听澜。 可白远濯还是不放心。 若是沈听澜是在京城,那就还算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沈听澜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可沈听澜出了城。 白远濯鞭长莫及,要是她出了意外,他不能第一时间护好她。 浓浓的担忧席卷白远濯心头,他沉吟片刻,合上奏章后站起身:“带上这些,跟我来。” 白曲抱起还未处理完的公务,跟着白远濯拐去了右都察院。 一路上,见到白远濯的右都察院官吏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远濯,好似见鬼了一般。 还有的官吏,正在走路,可一见到白远濯,也顾不上走路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白远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树上。 白远濯就这样一路,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下到了葛云的办公地点,葛云瞧见来人是白远濯,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盏给摔了。 “稀客啊,真是稀客。”葛云盯着白远濯道,“你真是白远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葛大人,如假包换。”白远濯道,语气是对葛云少有的和善。 这叫葛云汗毛直立,白远濯从入都察院起一步不曾踏入过他右都察院,如今来了不说,竟还对他如此客气? 事若反常必有妖!葛云警惕的看着白远濯:“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拜托葛大人一件事……”白远濯给白曲使了个眼色,白曲将未处理好的公务奉上。 …… 驼峰山山腰上,沈听澜捻下枝桠上一朵不知名的雪色小花,眺望山脚道:“这驼峰山今日倒是热闹。”她看见几许人影。 “兴许也是来爬山的。”冬雪摸了摸自己发上别着的小花,笑露八齿。 几人边走边玩,进山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爬得并不高,才刚过了山脚,到这驼峰山山腰上来。 就连秋月都打趣:“照这种速度,怕是明天也爬不到山顶上。” “山顶上的风光自然无限好,可这山中景色也不差啊。”沈听澜又到了另一棵树下,她深吸一口气,树木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 “小姐说得对。”小姐吹的沈思思自然是附和沈听澜的。 她们本就没有打算爬到山顶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玩。 冬雪乱跑,反倒叫她发现了一处潭水,潭水边上还生了几株幽兰,她兴奋的拉沈听澜过去看:“夫人,这像不像暖房里养着的兰花?” 在冬雪看来,兰花都长一个样。 沈听澜笑着摇头,“虽然长得像,但不是。”这是别的品种的兰花,至于到底是什么品种,沈听澜也不知道。 不过邱尚音就喜欢兰花这种高雅的东西,沈听澜便让秋月和沈思思帮着挖两株兰花出来。冬雪要帮忙,被两人制止了,“你看潭水中有鱼,不如你试试抓鱼?” 冬雪看看鱼,又看看两人:“什么工具也没有,我怎么抓鱼?”她怎么感觉,沈思思和秋月是不想她碰兰花呢? 不得不说,冬雪的猜测是正确的。 兰花是娇贵的花儿,她们怕冬雪碰坏了。 本就没有几株兰花,还是不要叫冬雪霍霍了。 “那你看看,周围有什么东西可以抓鱼的,等我们弄好了兰花,也跟着你去抓鱼。”沈思思配合着秋月,一唱一和的将冬雪哄走。 而后,两人才安心的开始干活。 沈听澜将一切收入眼底,偷偷笑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野炊 沈思思小心翼翼的护着兰花的叶瓣,秋月则是用小铲子将兰花根周边的泥土刨开。 冬雪脱下靴子踩在潭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用手推开水波,亲切的呼唤着沈听澜:“夫人,这水好凉好舒服,你要不要下来玩!” 好啊,这个丫鬟显然忘记了秋月和沈思思交代给她的任务。 在沈听澜忙着拒绝冬雪时,沈思思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异的声音,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风吹得树和草摇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刻的分心,让沈思思的手被兰花的叶划出一道口子。 不大,但是横亘在中指指节上,无端叫沈思思心慌。 “我们带来了多少人?”沈思思回望沈听澜和冬雪一眼,轻声细语的询问秋月。 秋月正努力让兰花的根茎完好的保存下来,毕竟兰花的娇贵,也在于它移植之后的不好养活。听到沈思思的问话,她比潭水还要幽深的眼睛里翻涌起雪白的浪花一般的明亮:“一十二位,全是白府精锐。” 她们自然不会让沈听澜处于危险之中。 不带任何侍卫出来游玩是危险且愚昧的,作为白府夫人的贴身丫鬟,她们不会烦这种错误。 沈思思稍稍心安。 十二个精锐,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好手,就是遇到了小帮劫匪,她们依然能够全身而退。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率缓慢,每一次跳动都连通着中指上小小的伤口,沉重无比,略带刺痛。 “我们要不要在这儿野炊?”冬雪舍得从潭水里起来了。 原本清澈得可以看见底部卵石的潭水,如今白浪浪的一片,莫说卵石了,连鱼虾都不得见。不过,冬雪手上就抓着几条鱼呢。 她眼睛利,用简单的枝杈也叉了好几条鱼。 沈听澜推开一块到她膝盖的中型石头,底下的螃蟹失去了庇佑之所,在灿烂的阳光底下无所遁形,正想横弄跑开,就被人抓住。 扬着手中比摊开的手掌还大的大青蟹,沈听澜笑吟吟的道:“我也同意野炊。” 野炊,自然是要吃山中纯天然的野味。这儿有鱼也有螃蟹,再采点蘑菇野果,也能吃上不错的一顿。 主子都同意了,秋月和沈思思只好奉陪。 几人分开去在周边找东西,冬雪去捡柴火,秋月去捡蘑菇,沈思思去找野果,沈听澜则是在石头缝里找螃蟹。 一同忙活,等火堆烧起来的时候,她们除了冬雪抓的那几条鱼外,还有了一袋子蘑菇,一袋子野果和七只大青蟹。 秋月道:“我们带来的包裹里还有小点和肉脯。” 加上这两样东西,是彻底的够吃了。 沈听澜已经把鱼清理好了,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她们带来的东西又多又杂,里面也有调味料,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沈思思将洗好的蘑菇放在带来的小篮子里,问沈听澜:“小姐,这蘑菇我们要怎么吃?” 咯咯…… 咯咯咯…… 沈听澜眨了眨眼睛,“就煮个蛋花蘑菇汤吧。” 既然有山鸡,那就一定会有鸡蛋。 “可我们的厨具碗筷都放在山脚的马车上……”沈思思道。 冬雪道:“那就让暗中保护我们的那几位大哥帮忙呗,作为报酬,我们分他们一点吃的。” “这个主意好,冬雪,你可算是做了点正事。”秋月笑开,难得冬雪动脑子,还动对了地方。 冬雪瞥了瞥嘴,“你们别说我了,越说我越笨。”唉,之前她也没有觉得自己不聪明,可是自从和沈思思、秋月凑在一块,她就感觉自己的智商直线下降。 “那就麻烦几位了。”沈听澜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对着无人处说起话来,“除了山脚下的碗筷厨具,还要麻烦几位找些野鸡蛋,抓几只野鸡过来。” 无人出现,只有一声和落叶一同飘下的“是。” 冬雪抬头看茂密的树林,“他们听到了吗?” “应该是听到了。”沈思思往放置在一边的兰花上头浇点水,本以为只是来走走,谁曾想竟要野炊,这兰花是挖早了。 她精心伺候着,只希望这兰花自己也能争气一点,活下去。 暗卫们有没有听到,等一等就知道了。在沈听澜将烤鱼都放在大片芭蕉叶上的功夫,就有暗卫回来了,带着马车里的碗筷和厨具,他是个瘦高个,一言不发,将东西放下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去抓山鸡掏鸡蛋的也回来了。四个人,三个人手里都抓着山鸡,一人抓着四只鸡,一共就是十二只鸡,另一个人则是抱着一堆鸡蛋。 沈听澜眼里闪过亮光,“好多。” 不止是她,其他几个丫鬟们也都震惊了。她们刚刚在周围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山鸡,这些个暗卫才去抓鸡多久,就带回来这么多! “我们的调料,会不会不够用啊?”冬雪挠挠头,看看调味料又看看这十几只鸡。 沈听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那四个还没有来得及走的暗卫说道:“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们多两件事情了。”她让人抓鸡,其实是想做烤鸡来犒劳这些暗卫,如果只是几只鸡的话,她与丫鬟们也可以清理完。 但是十几只鸡,她们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沈听澜要暗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鸡放血拔毛,第二件事是按照她的描述,在这驼峰山里头找些调味料出来。山头很大,应当是会有些收获的。 两个暗卫进山去找调料,剩下的两个暗卫又找来了三个暗卫,五个人一起杀鸡,沈思思和秋月也去帮忙,几通忙活下来,总算是把所有的鸡都处理干净了。 这段时间里,沈听澜也没有闲着。 她先是把野鸡蛋数了三个出来,留着煮蘑菇汤用,剩下的全都用混湿的泥土包起来放进火堆里去烤,蘑菇也都切成块状,放进上游的溪水一起架在火上煮。 等水开后,再敲入野鸡蛋。 如此,等众人处理好鸡的时候,蛋花蘑菇汤和烤鸡蛋都已经做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烤鸡 沈听澜招呼众人:“你们先吃点烤鸡蛋垫垫肚子。”蛋花蘑菇汤就在锅里温着,谁要是想喝,那就自己去打。烤鱼也是。 几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 “这是夫人的命令。”沈听澜都将两只鸡串起来烤了,也没见暗卫们吃东西,便说道,“而且这么多东西,你们不吃我们也吃不完。” 没道理暗卫们找来的东西,自己却一点份也没有。 “都吃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沈听澜转身看去,白远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斑驳的叶影将他映衬得很温柔。 “爷。”暗卫们齐刷刷的行礼。 白远濯摆摆手,“夫人叫你们吃,你们就吃。夫人的话,必须听从。” “是。”暗卫们应声后,排着队拿起了烤鸡蛋。 白远濯来到沈听澜身边,含笑问她:“这野鸡蛋,我有份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还有很多公务等着你吗?沈听澜有很多疑惑,险些脱口问出,可她迟疑片刻,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拿了一颗烤鸡蛋,又为白远濯盛了一碗蛋花蘑菇汤。 白远濯也不讲究,就坐在沈听澜边上剥鸡蛋壳,褪去泥土和蛋壳,里头的蛋白很是漂亮,莹亮亮的,沈听澜刚架好第七只烤鸡,一个烤鸡蛋被送到自己嘴边。 她看过去。 “试试味道。”白远濯仍是把烤鸡蛋放在她嘴边。 沈听澜摇摇头,“爷自己吃吧。”她看向沈思思,沈思思一下会意,拿着另一颗烤鸡蛋过来了,“爷,小姐这边奴婢来伺候就好。” 白远濯不说话,只是巴巴的看着沈听澜,手一下也不摇摆,那模样就像是在说,只要沈听澜不愿意吃,他就一直这样子。 “就吃一口。”沈听澜拿白远濯没办法。 那么多个人看着呢,她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白远濯闹别扭。 白远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把烤鸡蛋往沈听澜嘴边送了送。 “好吃吗?”沈听澜吃后,白远濯问。 自然是好吃的。山里的山鸡吃的都是天然的食物,下的蛋味道爷比人圈养起来的要好。沈听澜略一颔首,本想着接着忙,谁知白远濯将烤鸡蛋递给沈思思,也来帮沈听澜架烤鸡了。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别碰,我自己来!” 语气,略微有点重。 白远濯顿了顿,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缩到一边。 沈听澜又一次深呼吸,才勉强抑制住自己发火的念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与底线,沈听澜也有,她喜欢做菜,而且不喜欢自己做菜的时候被人插手。 方才白远濯的动作,着实是触碰到她的底线了。 白远濯等了一会,见沈听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走了,背影看着上有几分瑟缩。 冬雪沉迷于吃烤鸡蛋,倒是没有发现两个主子之间的不对劲,她飞奔过来,对野鸡蛋大夸特夸,“夫人,这野鸡蛋太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 烤鱼也是,沈听澜的烤鱼没有下太多的调料,却正好激发出了鱼的香味,每一口都带着令人着迷的香味。 只不过烤鸡蛋暗卫们是吃的,但是烤鱼暗卫们是一条也不碰的。 原因就在于烤鱼本来就不多,那么几条还不够沈听澜她们几个吃的,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又怎么好去抢夫人和丫鬟的吃食? 也就是烤鸡蛋多,他们才敢吃。 沈听澜把所有的鸡都架上后,每只鸡都刷了混合好的调料,再加上暗卫们带回来的花椒和小茴香,没过多久烤鸡就开始冒油,并且散发香味。 这可把众人给馋得不行。 就连暗卫们也有些按耐不住,他们可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对吃的动心,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要烤鸡,可是闻着这让嘴巴自主分泌口水的香味,暗卫们不由得暗自期盼起来。 烤鸡蛋多了夫人愿意分给他们吃,这烤鸡他们怎么也该有一点吧?不要多,只要给几只给他们这十几个兄弟分一分,大家过过嘴瘾就够了。 等烤鸡烤好,沈听澜让沈思思帮着将烤鸡分给大家,她们这边留几只够吃的就好了,剩下的都给暗卫。 沈听澜走之前,还带走了一只烤鸡。 这只烤鸡没有下花椒。 你问沈听澜要去哪里?自然是去哄靠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是在沈听澜看来就是在生闷气的白远濯了。 老实说,沈听澜觉得这辈子的白远濯越来越幼稚了。 “爷,我带了烤鸡过来,你要吃吗?”沈听澜也就是来试一试,要是能哄好就好,要是不能哄好,那她就不管了。 实际上,白远濯何止是好哄。 他简直不要太好哄。 沈听澜一说话,他就睁开了眼睛,不仅留下了烤鸡,还想要沈听澜一起留下:“夫人,我们一起吃,可好?” 原是想拒绝的,可沈听澜一看到白远濯的眼睛,看到那眼中真切的期盼,她就狠不下心来拒绝了。 “好吧。”沈听澜想,她与白远濯分吃一只烤鸡也差不多了,就算不够吃,她也还能叫人送一点过来。 当然,前提是她们吃的速度要比旁边那群人快。 沈听澜往暗卫那边看了一眼,有些不忍直视的转回了视线。不得不说,这些暗卫的手速挺快的,十几只鸡,分到暗卫那边也有八九只,如今能看得见的烤鸡只剩一点碎肉了。 有沈听澜陪着一起吃烤鸡,白远濯似乎很高兴。 他给沈听澜扯下来一个大鸡腿,递给她的时候说道:“你看着重山叠水,峰峰相绕,似不似我们夫妻相守?” 沈听澜撕下一块鸡腿肉,放进嘴巴里咀嚼。 至于白远濯说的话,她选择当做没听到。 夫妻?什么夫妻? 夫妻相守?那也不可能,她迟早是要走的。 沈听澜也有些察觉,白远濯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对她上了心,想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沈听澜的心上辈子就死了,所以,白远濯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她们之间,不会有未来。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相救 沈听澜最终和白远濯分吃了一只烤鸡、两条烤鱼,还各自喝了一碗蛋花蘑菇汤。 烤鸡是沈听澜带来的。 但是烤鱼和蛋花蘑菇汤却是沈思思特意送来的。 她过来的时候还忍不住的回头,看火堆边已经打起来的众暗卫,似乎想笑,但是又强忍着。也是因为这群像是一个月都没吃过饭的暗卫,沈思思才会特意过来送吃的。 她怕等沈听澜回去,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白远濯那一份沈思思是不想带的,可沈听澜与白远濯一起,只带一份太有针对性,沈思思也怕沈听澜将仅有的一份给白远濯。 这才勉为其难的带了两份。 其实沈思思是多虑了。 烤鱼、蛋花蘑菇汤沈听澜与白远濯是一人各一份的,可是烤鸡却是沈听澜吃得比较多。 看着又一次被送到自己面前来的烤的喷香的鸡腿,沈听澜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爷,我真的吃不下了。” 从白远濯接手过烤鸡起,他就将投食沈听澜当做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沈听澜起初挑挑眉,想着白远濯想伺候她,她就给他伺候的机会,也就没有拒绝。谁想,一个吃得开心,另一个伺候得更开心。 听到沈听澜说自己吃不下了,白远濯似乎还有几分遗憾。 他将鸡骨架上剩下的并不那么滑嫩的鸡胸肉撕下来,放进嘴巴里慢慢的咀嚼着。 沈听澜起身要回火堆帮去帮忙收拾残局,若是速度快一些,也许她们还能在山上游玩一会。只是她刚迈出一只脚,就听到了白远濯的挽救:“别走。” 那声音轻微得像蝴蝶振翅的声音,沈听澜险些没有听见。 可她还是听见了。 迟疑片刻,沈听澜还是回身坐下了。 就当做是白远濯将烤鸡最好吃的部分都给了她的回礼,她再陪白远濯坐一会儿,毕竟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儿也是挺可怜的。 “以前都察院里的人每逢加班,都怨声载道,我以前不懂,觉得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回家也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白远濯用芭蕉叶子将鸡骨架包起来,放在一边,“可是现在,我似乎懂了。” 微风徐徐吹来,吹动沈听澜的发:“爷懂了什么?” 白远濯偏头看她,蔚然一笑,那笑如星夜下的篝火,燃烧着炽热的光亮,“回家,是因为家里有思念的人。” 沈听澜略一晃神,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回家回家,为什么是回家,不是回宅子回住处?也许就是因为,宅子里有自己重视珍爱的人,有家人在。 她也很想,再与父母亲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 如若不能,那她就砍下秦裴的头颅,去祭拜她的爹爹娘亲,让她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夫人?”白远濯的呼唤唤醒了沈听澜,她眨眨眼睛,过滤掉其中不该有的情绪,“爷刚刚说什么,我走神了。” 白远濯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我们回去吧。” 斑驳的树影下,男人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棵苍翠的青柏。他凝望着远方的某一处,眼睛微微眯起。他刚刚对她说,一时一刻见不得沈听澜,他便思念无比。 她没有听见,没有关系。 他会永远护着她。 沈听澜站起身来,本想让白远濯先行一步,却听白远濯道:“夫人走在前面,我在后边跟着就好。” “为何?”此前也是如此,沈听澜虽然照做,却不曾问及。 也许是刚刚的走神让沈听澜有几分歉疚,她主动与白远濯聊了起来。 白远濯落后一步跟着她,回身看彼此交错留下的脚印,声音里透出几分愉悦,“身前是清明大道,你只管大步向前,不用怕,你的身后有我。” 沈听澜心头一颤,险些失态。 她将手掌心按在胸膛上,克制住那颗猛然跳动的心脏,暗想:白远濯果真天纵奇才,他有雄韬伟略,善经商之道,便是想哄小姑娘开心,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只靠嘴上甜言。 “夫人为何不说话?” 沈听澜没有回头,微微加快步伐:“爷是向来如此,还是只对我一人如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尽管她比谁都知道白远濯的答案。 白远濯没有应声。 他沉默得像一个哑巴,又像不存在。沈听澜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是不想回答她吗?沈听澜脚步一顿,心下不知为何竟沮丧起来,想要回头,可将将回头的那一刻,却又忍住了。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所以,不曾看见,原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飞身退到一棵树后,悄无声息的将树后躲着的刺客断喉,又在另一个趴在落叶堆里的刺客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短匕刺入刺客的心脏。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做完这些,白远濯又回到了沈听澜身后,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回答沈听澜的问题:“普天之下,四海内外,我只对夫人如此。” 人心不过拳头大,能住的下几个人? 白远濯不知,但他知道,他的心中只容得下沈听澜一个人。 她是他此生唯一,是他此生挚爱。 从可有可无,再到欣赏合作、相敬如宾,再到如今的爱入心扉,沈听澜早已在白远濯心中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倩影。 回到火堆去,暗卫们早已将狼藉处理好。 骨头掩埋的掩埋,火堆扑灭的扑灭。 他们能得沈听澜善心,吃一顿热食已经是幸运至极,这些举手之劳,能做的他们都帮沈听澜做了。要不是沈思思几个说要自己收拾碗筷厨具,这些个暗卫能把碗筷也都洗好。 “还需要你们帮忙,将这些东西送到山下去。”沈思思指了指洗好的碗筷,对一个暗卫说道。 那个暗卫点点头,抱着碗筷就下山去了。 沈听澜看看天色,说道:“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白远濯却道:“再走一走,我记得再往上走一走,有一棵会落泪的树,不如我们上去看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兴致勃然。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下手 会落泪的树? 她怎么没听说过驼峰山上还有这样一棵树? 看到白远濯凝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决定,沈听澜笑了笑:“那就上去看看。”她同意了,却并没有完全同意。 往上走一走,若是真能遇见那会落泪的树也可以看看。 若是遇不见,那就打道回府。 沈听澜和几个丫鬟走在前头,她是故意的想与白远濯拉开距离。显然,方才白远濯的回答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波澜。 可沈听澜却不知,她这番作为反倒方便了他接下来的部署。 白远濯落后沈听澜一段距离,不着痕迹的招招手,暗卫小队队长破风而来,出现在白远濯身边,两人脚步轻缓,踩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爷。”暗卫小队队长唤了白远濯一声,等待他的吩咐。 白远濯抬头看沈听澜一眼,见她并未回头,与沈思思像是在聊天,“附近有刺客,带一半的人,将周围清理干净。等回府后,自去领罚。” 暗卫小队队长心中一惊,他惊的不是自己要被惩罚,而是这附近有刺客埋伏,但是他却没有发现,想到沈听澜特意为他们烤鸡,暗卫小队队长更觉歉疚。 要不是白远濯到来,发现了刺客的存在。 沈听澜怕是要有危险了,而这都是因为他们这些暗卫的失职! 暗卫小队队长咬了下后槽牙,双手抱拳坚定道:“属下遵命,一定完成爷的吩咐,绝不会放跑一只苍蝇。” 等暗卫小队队长带人离开后,白远濯才加快了脚程,追赶上沈听澜她们。 正好此时沈听澜要找白远濯:“爷所说的会流泪的树在哪里?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树。” 本就是他随口互掐的,自然找不到。 白远濯并未将实情道出,而是随意指了一处:“应当是那边。” “不如由爷来领路?”沈听澜谦让开位置,让白远濯走在前面。她们这样瞎找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叫白远濯带着她们找。 刚刚几人聊过,都不曾听说这驼峰山上有会落泪的树木。 冬雪觉得白远濯应当是记错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会落泪的树木。而秋月倒是觉得,白远濯是记错了,却不认可冬雪所说的世上没有会落泪的树,她认为有,兴许白远濯是在其他地方看见过,误以为是这驼峰山上有。 “你这是异想天开。” “你倒是不异想天开,却是一点见识也没有。” 冬雪和秋月互掐起来,说话阴阳怪气的。 沈思思笑着劝架:“只是讨论个问题,怎么姐姐妹妹的还互相看不顺眼了?这落泪的树有没有,我们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她还劝着两人直接去问白远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就能水落石出了? 可冬雪和秋月对着自己人掐得很,对着白远濯却都没了气性,哪个也不敢去。 白远濯自然不会拒绝沈听澜,他这前半生中,踏足驼峰山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可偏偏他走得气定神闲,每一步都迈得很笃定,好似他对这儿的路了如指掌一般。 只是兜过三圈,都没见到那棵所谓的会落泪的树,沈听澜便不再想找了。 “找不到就算了,我们该回去了。”再不走,等天黑这下山的路看不见,可就难走了。山路不比官道,坑坑洼洼不说,坡度还大。 沈听澜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几个丫鬟考虑。 而且天黑以后,这驼峰山里的野兽也就出来了,若是运气不好撞见了饥饿的野兽…… 白远濯倒不见遗憾,他非常干脆的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那我们就回去吧。”这找树的路他不记得,可这回去的路白远濯却记得分毫不差。 很快又带着沈听澜一行人回到灭掉的火堆旁,正好暗卫小队队长正带着人填坑,冬雪和暗卫小队的人也有些熟稔了,便过去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发现几头不长眼的畜生,杀了埋了。”暗卫小队队长蛮不在乎的回答。 “山中的野兽?什么野兽啊?我们进山了,可一头也没遇见。”冬雪没有害怕,反倒还有些好奇。也就只有她会这样了。 “冬雪,回来。”沈听澜无奈的将冬雪喊回来,对着暗卫小队队长歉意一笑。 暗卫小队队长也没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干活。 “我们先下山,你们记得跟上。”白远濯吩咐后,就同沈听澜几人下山去了。 暗卫小队队长暗暗向白远濯说了几句唇语,便不再分心,而是忙起手头的事情来。 下山后,沈听澜与白远濯上了马车。 “爷,暗卫们埋的恐怕不是野兽的尸体吧。”沈听澜抚摸着自己的秀发,低着头问白远濯。 “果然瞒不过夫人。” 野兽的血腥味,和人身上的血腥味是有区别的。这区别很微妙,也只有那种在人血铺成的河流中打过滚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沈听澜闭了闭眼睛,眼前是一片猩红。 她睁开眼睛,认真的问白远濯:“是有人要害我?” 白远濯愣了一下,“夫人怎么会这么想,那些人是冲着我来了。”这是一个谎言,是一个白远濯下意识说出的谎言。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沈听澜知道真相。 “爷,刚刚我上山的时候,看到山下有鬼鬼祟祟的人影。”沈听澜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她那时候发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一想,那些人恐怕是尾随着她出城来到这驼峰山的。 白远濯眉眼冷然而坚定:“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这次雇佣刺客要对沈听澜下手的幕后黑手,他回京城后也会揪出来。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果然如此。” 她其实并不确定,刚刚炸了白远濯一番。 白远濯也反应了过来。 沈听澜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与他旗鼓相当,稍有不慎,就会在她面前暴露。 “要想知道是谁想要对我下手,其实并不难。”沈听澜抬起眼看白远濯,“只要查查看,我损害了谁的利益。” 而且,她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锉甲 沈听澜全身舒展着靠坐在软垫上,她的睫毛浓密而且修长,弯曲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睁眼眨眼间像有把细密的小刷子在劳作,衬得她双目炯炯有神。 这种时候,白远濯却有些走神。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沈听澜所说的话上。 “从我回京城以来,并未出现过被人尾随意图杀害的情况,只有今天,才有了一些不善之客,期间我做过什么?不过是开了一场时装展览,赚了一些钱罢了。” 沈听澜似笑非笑。 白远濯想起一号人,一号他本要处置,却因为突发事件而搁置的人,“你是说朱娘子?” “兴许只有她,兴许她的背后还有别人。”沈听澜眯起眼,思考着,也讲述着,“鲜衣阁的时装展览无疑是成功的,半天之内就售卖出了京城所有绣坊半个月才能售卖出的新衣数量。” “爷觉得,只会有朱娘子一个人看我不顺眼吗?”自古以来,拦人财路者,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而如今,沈听澜不就拦人财路了? 她需要钱,也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在赚钱,对此问心无愧。 可对于京城中其他绣坊来说,她沈听澜却是个拦路虎、程咬金,是心腹大患。 这些,沈听澜早有预料,她今日突然要出城爬山,可不仅仅是因为无聊,也有试探的意味在其中。 果真让她钓到一条大鱼。 她本想顺藤摸瓜,一路追查下去,不曾想白远濯竟突然到来,不仅发现了暗中那些人的存在,还让暗卫处理掉他们,却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在我没有处理完这些人之前,你最近就留在府中,不要出门了。”白远濯不免有些担忧,他手底下能人异士不少,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而且春闱放榜在即,京城中各路人马都有,正是混乱的时候。 他怕沈听澜遭遇危险,而他却不能护住她。 思来想去,也唯有白府还算安全一些。 沈听澜摇摇头,并未将白远濯的话放在心上,“若是因为这些人,就缩在白府里当缩头乌龟,那这满城的美景,不就被辜负了?” 她不惧这些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了,又何必躲起来? 沈听澜这不是不识时务,也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如今真没有到那一步,尽管如今的情势看着是敌人在暗她们在明,可只要行动,必会留下蛛丝马迹,孙子兵法中三十六计,哪一招不能反客为主? 抿了一口温茶,沈听澜看着自己的指甲,对外唤了沈思思一声:“将甲锉拿来。”她的指甲有些长了。 这姑娘家的,指甲长一些的确好看,可沈听澜却不愿意留长,她喜欢做手艺活,指甲长了只会碍事。 这京城之中,怕是再没有比沈听澜还爱剪指甲的夫人了。那些个夫人,都爱留长指甲,还带些花里胡哨的甲套,好看是好看了,可及其不方便。 沈思思是知道沈听澜脾性的,甲锉也时时带在身边呢。 她将甲锉连带着帕子送进车厢里,福了福身又退出去了。 别人家的主子可能连剪指甲都要丫鬟伺候,可沈听澜自食其力惯了,她剪指甲不过一会会的功夫,让丫鬟来时间能无限延长,便从也不要别人伺候。 用帕子沾了水将指甲擦拭一番,沈听澜要拿甲锉板。 却慢了白远濯一步。 沈听澜抬头看白远濯,眨了眨眼睛问道:“爷也想剪指甲?”说着,目光就落到了白远濯的指甲上,他的手指细长,形状圆润,白里透粉,着实是很漂亮的一双手,而如今这双漂亮的手上,指甲盖不过刚刚过肉,还不到需要修剪的时候。 “我来帮夫人。”白远濯语气亲昵,且跃跃欲试。 沈听澜拒绝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她不要丫鬟伺候,更不要白远濯这个生手伺候。自己的指甲,也就只有自己来剪,才最舒心。 “……夫人不愿我帮你修剪指甲,可是怪罪我擅自处理了刺客一事?”白远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全然没有了上辈子那种面瘫感,这辈子他的表情,极其丰富。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就是这般意思。” 沈听澜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耍无赖的小孩子讲话?慢悠悠的伸出手去,沈听澜道:“既然爷想帮我,那就劳烦爷了。” 还是那句话,白远濯堂堂左都御史大人,愿意伺候她是她赚了。 这话让白远濯心情发生质变,他在沈听澜身边坐下,捧住沈听澜伸出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又用帕子放在手下,好接着指甲碎屑。 “爷,不用这么近吧?”沈听澜有些抗拒。 “不这样,我不好帮你,别动,会伤到肉。”白远濯理直气壮,将意图躲开去的沈听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沈听澜顿了顿,也没再动作。 不得不说,虽然白远濯的动作很生疏,但是他很认真,动作间的小心翼翼和温柔,都是对沈听澜的爱护。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只手修剪好后,白远濯进行第二只手的修剪,这一次,就很快了。 在他修剪另一只手的时候,沈听澜看着已经修剪好的手上的指甲,指尖在横截面上摩挲着,那种磨砂感让她有些沉迷。 白远濯的手艺还不错,修剪得很圆,有几分可爱。 “好了。”另一只手上的指甲也修剪好了,白远濯亲自为沈听澜端来盆,让沈听澜洗手。 沈思思估摸着时间,也正好进来要收拾残局,白远濯见状便让开去,好方便沈思思收拾,他自己则是向沈听澜邀功:“夫人觉得如何?” 用帕子擦干手上的水,沈听澜嘴角笑出酒窝:“很好看,谢谢爷。” 这坐马车不比在府中修剪指甲,一路上颠婆得很,但是沈听澜的手却很稳,每个指甲盖都修剪一致,也从未伤到过沈听澜,的确值得沈听澜这一声谢。 白远濯绷了绷,还是没绷住,笑了。 “夫人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不对劲 一路向北,在关城门之前进了京城。 一回到湫水院,沈听澜和几个丫鬟草草洗漱后便各自睡下了。 出去玩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玩的开心,而坏处嘛,自然是太累人了。 沈听澜睡下了,白远濯那边却还没有睡呢,他一回到前院,白曲便找来了:“爷,葛大人已经完成了你留下的公务。” “知道了。”白远濯态度淡然,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白曲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爷为何与葛大人定下赌约,要是今日他能完成爷的公务,就帮葛大人处理三日的公务?属下知道爷忧心夫人,为何不直接让葛大人帮忙?” 若是直接求葛大人帮忙,往后再还一个人情也就罢了,往后三日正是忙碌的时候,这三日的公务可不好处理。 这下相当于白远濯是要处理双人份三日的公务。 白曲都怕白远濯累趴下。 白远濯挑亮烛花,道:“求他,他未必愿意帮我。赌约反倒省事。至于这三日的公务……你且先将春闱相关的公务送来,今夜我不睡了。” 前院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沈听澜难得睡到大中午,一醒来就听说孟希月来了,已经在花厅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换好衣服后,连水都没有喝一口,便去花厅了。 “听澜,你醒了。”孟希月听到门外有声音,迎了过来,见是沈听澜,她脸上才见了笑意。 沈听澜打量孟希月眼睛底下那两团乌青,不由得皱眉:“你没睡好?”没睡好,孟希月不在公主府补觉,一大早跑到她这儿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心念百转,但是沈听澜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叫人去煮了鸡蛋,拿过来给孟希月滚滚脸,“你先坐下,我们坐下再说。” 孟希月绞着帕子道:“成家昨天请媒婆到公主府提亲了。” “这不是好事?”孟希月对成颂的喜欢沈听澜看在眼里,且成颂瞧着也像是个稳重踏实可以托付的,沈听澜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值得孟希月失眠的。 孟希月摇摇头,“是好事,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细细给沈听澜讲了起来。成家几代儒生,三代单传,每一代都娶的大家闺秀,只有上一代不同,成颂的父亲娶了宋家的母老虎宋珍珍,生了成颂,还生了成颂的妹妹成美。 孟希月也去过几次成家,她感觉最不对劲的就是宋珍珍和成美。 还有成颂,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成夫人和成小姐都很少在外头走动,听成颂说她们喜欢到京城外的神光寺抄经,可我与成小姐接触的时候聊到佛经,她什么都答不上来。”而且,性子很浮躁。 一点也不像是常年抄经诵佛的人。 宋珍珍也是,虽然表现的对自己很慈爱,但是孟希月总觉得她是皮笑肉不笑,看着别扭、渗人。 “成颂看着是对我有意,对我百般呵护,可有时候我觉得这呵护太完美了。”也正是这份完美,让孟希月感到不安,不踏实。 成颂从来都顺着她,不会做一点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他喜欢所有她喜欢,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男人吗? 她同长公主说这件事情,长公主却说孟希月是紧张自己马上要嫁人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听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参谋参谋,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成家人有问题?”孟希月长叹一口气,她向来对自己有自信,可到了这个时候,竟也有些不自信了。 沈听澜眼睛转了转,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我们就好好调查调查这成家。” 与其在这儿纠结是谁的问题,倒不如好好的查一查成家。 孟希月点点头,无比感动:“听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愿意陪着她解决问题,不像是她娘亲,就知道笑话她,一点也不把她的话当真。 只是要如何调查? 她们两个女子,手边也没有什么人好用,怎么去查?又怎么才能查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沈听澜笑着说道:“有个人可以帮我们,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孟希月思索片刻,想不出是谁。 “朗大夫。”沈听澜说着,让沈思思去将朗家兄妹请来。 朗秋平以为内开着医馆的便利,认识不少人。兴许,能够派上用场。 孟希月愣了愣,“朗大夫不是个郎中吗?”原来这种事情,也可以找朗秋平吗?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朗秋平了。自从孟希月的病好了以后,她身边簇拥的人就更多了。 朗秋平与她身份差距太大,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只不过孟希月心中还是很感激朗秋平的,每逢节日都会让府中的人备下礼物送去安平小巷,那边也会回礼。这就是她们之间唯一的,微薄的联系了。 朗家兄妹很快就来,她们给孟希月和朗秋平见礼。 行礼的时候,朗秋平的目光与孟希月的目光交汇,他马上笑了出来,对着孟希月点头致意。 真是奇怪,孟希月本来没什么心情笑的,可是一见到朗秋平的笑容,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她后知后觉,心中想:朗大夫真是个开朗的人。 不过这也和彼此的生活环境有关,就算她是长公主的女儿,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朗秋平生活平淡平静,性子开朗些也是正常的。 朗音饶有兴致的瞥了自家兄长一眼。 自家兄长的脾性可没有那么好,在医馆的时候对病人少有好脸色的时候,怎么今日一见到孟希月便满脸笑容? 可疑,实在可疑。 难不成,自家兄长对孟希月有意? 这个想法,让朗音心下一惊,而后又有些怅然。傻兄长,人家是长公主的女儿,是郡主,在陛下面前也是大红人,哪里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觊觎的? 朗音暗自叹气,若是自家兄长看中了别的姑娘,她还可以撮合一二,可是孟希月……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走走 沈听澜对孟希月说道:“之前听说你和成颂在一起后,我便让朗大夫私下调查过成颂,也没有别的用心,就是怕你所遇非人,你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孟希月并不在意这个,眼下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身子微微向沈听澜那边倾,“你们调查出什么了?” “我只知道,成颂是个好的。”沈听澜对着孟希月微微一笑,又转而看向朗秋平:“但是具体的,就要问朗大夫了,这件事情是全权交由他负责的。” 她当时知道成颂对孟希月是真心的后,便不再深入调查。 孟希月期盼的望着朗秋平:“朗大夫,你对成颂的了解有多少?”她与成颂交朋友,又素来光明磊落,从来也就没私底下去调查过成颂。她希望,朗秋平能多知道一些关于成颂的事儿。 最好这些事儿,能够验证她的想法。 朗秋平的声音如春风拂水一般,沁人心脾:“回孟小姐,成公子虽有些小癖好,但大体无差错,为人端方大度,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朗音不住的打量朗秋平。 这人,怎么还在孟希月面前夸他的情敌夸得那么起劲?还真是不知道为自己着想。不过,这才是符合他兄长作风的选择。 这个人啊,尽管整日对医馆里的病人凶巴巴的,还时常说着不治不救什么的,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最是心善了。 “这样……”孟希月用力攥成拳头的双手松开了,无力的垂在膝盖上,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又似乎,有些担忧? 孟希月脸上的神情太过复杂,朗秋平极力想要解读,却无法分辨。 他是个男儿郎,甚少与姑娘家相交,对姑娘家的心思自是难以揣摩,便是身边有个妹妹,这妹妹又是极为老成的,从来不叫他费心,不能同其他女子一般看待。 “听澜,我觉得有点闷,我先出去走走。”孟希月提起裙摆向外去,步履仓促。 朗秋平目送她离开,听得座位上的沈听澜开口说道:“成家向公主府求婚了,成颂要娶希月。” 随着话音落下,朗秋平身子一颤,又很快稳住,像无事发生一般。 “这次我们找你们过来,是因为希月感觉成家人不对劲,她想要你们帮着弄清楚成家人到底如何,是如她所想,还是说只是她想太多了。” 沈听澜说话的时候,看到朗秋平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却又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朗大夫,你之前经手过成颂的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更适合负责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和孟小姐接洽,让朗音和其他人听你调配。”沈听澜说出自己的确定。 朗秋平还没来得及点头,朗音就站了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夫人,应当让我来同孟小姐接洽才是。”朗音深深的皱着眉头,她家兄长和孟希月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所以她不愿意朗秋平和孟希月过多接触,她害怕自家兄长越陷越深。 想是这么想,可朗音不会将自己的私心宣之于口。 她找了个更正当的理由:“孟小姐还是闺阁小姐,又怎么能和外男过多接触,这对孟小姐的声誉不好。” 原本打算反驳的朗秋平,在听到这话后变得沉默。 过了片刻,他甚至还帮着朗音游说沈听澜:“夫人,音儿说得对,还是由她来和孟小姐接洽更加合适。”之前孟希月要治病,没办法才与他这个外男频繁接触。 如今她病都好了,他再也没有理由待在孟希月身边。 朗秋平的心思,沈听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承认自己让朗秋平负责此事是有私心,但是朗家兄妹都这么说了,她便也同意了:“就按照你们说的办。” 调查成家所需要的一切助力,从钱财到人手,白府都可以提供。沈听澜对朗家兄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成家里子调查清楚。 孟希月是她的朋友,从今生再见到孟希月的那一次她就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今生今世,不会让孟希月再过得那么艰难痛苦。如今涉及到孟希月的婚姻大事,沈听澜更不会松懈。 “是!”朗家兄妹齐声道。 孟希月说自己要出去走走,但是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湫水院的人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回来,在沈听澜的授意下,众人分散去找她。 这其中,就有留下来等着和孟希月商量对策的朗家兄妹。 与自家兄长分开行动之前,朗音千叮咛万嘱咐:“大哥,你要是见到孟小姐,便大声唤人帮忙,切忌和孟小姐独处,这对孟小姐的声誉不好。” 她拿捏住了朗秋平的命脉,换得朗秋平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操心这么多?”朗秋平端出兄长的架子,板着脸对朗音说道。 朗音笑了笑,对他做了个鬼脸,而后便跑开了。“我去找孟小姐了。”她背对着自家兄长,对自家兄长挥手。 朗秋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自己这个仅剩的亲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在朗音也懂事,不会做过分的事情,不然朗秋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来教训她。 湫水院的丫鬟虽然不多,但白府之中还有其他的丫鬟在,大家互相问一问,便也能知道孟希月走过的轨迹了。 “多谢姑娘了。”朗秋平对着好心回答自己的一个丫鬟拱拱手,那丫鬟笑得花枝乱颤,一对杏眼就没从朗秋平脸上挪开过。 “朗大夫,上次我生病了,还是你给开的药方,这点小事就不要同我客气了。”丫鬟撇撇嘴,“要不是我手头还有活计要忙,就帮你一起找孟小姐了。” 那样子,也能多和朗秋平待一会。 朗秋平心思不在聊天上,草草一笑便离去。他听说孟希月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好似是往白府祠堂的方向去了。 祠堂森冷,阴气重,可不是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想到这儿,朗秋平加快脚步。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迷路 白府祠堂,正堂。 孟希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进了白府的祠堂,正堂里摆着白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贡新鲜的水果点心,堂内檀香飘飘。 公主府内也有祠堂,供奉的是孟家的列祖列宗,因此孟希月倒不害怕。 只是……她怎么来的?该怎么回去? 本就有些不认路的郡主咬了咬下唇,跨过门槛东张西望,没望到熟悉的景致,倒是望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朗秋平一踏进祠堂的大门,就看见了东张西望,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的孟希月。他下意识的对孟希月微笑起来,想要走近,却突然想起了自家小妹的嘱咐。 他想扭头喊人,孟希月此时却叫了他:“朗大夫!”她像一只可爱的小鹿,一蹦一跳的来到朗秋平身边,庆幸的道:“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还好遇到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说来也真是奇怪,这白府祠堂很大,装饰得也很富丽,可周围却一个下人都看不到。不然,孟希月早就可以叫人带她出去了。 “这儿算是白府禁地。”朗秋平低声说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孟希月的话提醒他了,现在还不是叫人的时候。 禁地?孟希月满脸好奇,但是她也将朗秋平的话听了进去,与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追问:“祠堂不是供奉祖宗的地方吗?又怎么会是禁地?”从来就只有听说过祠堂是重地,不得擅入;没有听说过祠堂是禁地的。 朗秋平压低了音量,边走边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白府的爷从来不让人进祠堂,除了定期会有人来打扫祠堂外,其余人一律不得入内。”他经常来白府,这也是他偶然之间听说来的。 “左都御史大人?那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孟希月不再追问。 朗秋平看着身边孟希月的侧脸,不由得张口道:“孟小姐,我相信你的直觉,成家人,可能真的有猫腻。” “噗嗤——”孟希月被朗秋平逗笑了,她将朗秋平看了又看,“听澜告诉你多少了?” “也没有多少,只是大致。”朗秋平实话实说,他不明白孟希月为什么要笑,脸上还有几分困惑。 孟希月笑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觉得朗秋平说那话时有点憨憨的,就很好笑。 孟希月点点头,稍稍认真:“朗大夫,谢谢你。” “谢我?”朗秋平更加迷惑了,“我并没有帮孟小姐什么忙,有什么值得孟小姐道谢的?” “我对我的亲人说了很多,可她们都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在胡思乱想,你和听澜是唯二将我的话当真的。”沈听澜为此找人来帮她调查成家,朗秋平一知半解就敢说相信她。 这份情谊,孟希月记下了。 她大气的拍了一下朗秋平的肩膀道:“日后朗大夫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只管来公主府找我,我一定帮忙。” 朗秋平被拍得一愣一愣的。 他摸摸自己的肩膀,笑得有些傻:“孟小姐,我什么时候都是相信你的。”失神之下,他竟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望着孟希月骤然错愕的神情,朗秋平一阵心慌,连忙退开好几步,想要解释,可是紧张之下连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孟小姐,不是,我不是,其实,我是……”是与不是说了半天,就和没说一样。 孟希月又被他逗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朗秋平待在一起总让她感觉很开心,一点负担也没有。也许是因为朗秋平陪着她从胖子蜕变成如今的美人,与她共度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朗大夫很会看人啊,一眼就看出我不爱说谎。”孟希月给了朗秋平一个台阶下。 朗秋平脸微微发红,对于孟希月递过来的这个台阶,他似乎想接,又似乎不想接,沉默之间,朗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孟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夫人交代了。”朗音一上来就很夸张的说道,刻意拔高的音调和浮夸的语气,彻底将孟希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朗音身上。 她歉然笑道:“抱歉,我迷路了。” 对朗家兄妹,孟希月从来是不会端架子的。说话时也很平易近人,也正是因此,朗家兄妹才会同她来往。 朗音把自家兄长往边上挤了挤,自己占据孟希月的全部视线:“孟小姐的担忧我们已经全都知道了,夫人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我,我会帮助孟小姐将成家的事情调查清楚的。” “是你,不是朗大夫?”孟希月惊讶出声。 在朗音困惑不解的目光之中,孟希月咳嗽起来,解释了一句:“因为听澜说之前是朗大夫在负责这件事情,我还以为听澜会让朗大夫继续负责。” 朗音和朗秋平点点头,朗秋平这个呆瓜还贴心的为孟希月解惑:“我是外男,不方便和孟小姐过多接触,还是由音儿来和孟小姐接洽比较好。” 当然,也仅仅只是接洽这方面朗秋平不会插手。有关成家的调查,他一次也不会错过。因为,就算身份悬殊,他没有办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他也要为心爱的人多做一些事情。 这种默默的奉献,朗秋平知道只是自我安慰罢了,但是他还是想帮孟希月。 孟希月暗自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从前可是从来不解释的,因为她的身份地位,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其他人自会为她找台阶找理由。 为何听说是朗音和她接洽,她会有些失落,会失态的询问为什么不是朗秋平呢? 孟希月觉得自己怪怪的,她不敢去看朗秋平的脸,低着头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朗秋平的话后,而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我们赶紧回去吧,听澜真的要等急了。” “孟小姐……”朗秋平呼唤孟希月。 孟希月心中一咯噔,朗秋平又要说什么? “怎……怎么了?”孟希月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期待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昌平街 “孟小姐,你走错方向了。”朗秋平指了指另一边,“那边才是回去的路。” “啊……”热浪窜上孟希月的脸颊,她小脸红扑扑的,飞快的转向另一边,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着:“我知道,今天好热,我都快要冒汗了。” 说着,用手作扇子,给自己扇风。 孟希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头顶上降下很大一片阴影,瞬间就凉快了不少,她以为是乌云挡住了太阳,满不在意的抬头,却发现自己头上是一片布料。 朗秋平与孟希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太贴近她,却又可以用自己的袖子给孟希月遮挡太阳。见孟希月看来,他笑了笑,略带几分歉意:“是我疏忽了,不曾带上伞。” “朗大夫,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对姑娘家笑。”朗秋平本就是温润书生的长相,一笑起来更显和善,可爱。孟希月别开眼。 她没有拒绝朗秋平的帮忙,只是放慢了步调,好让朗秋平一心二用的难度降低一些。 朗音网王发光发亮发热的太阳,心中感叹:真是同性不同命。 都是姑娘家家的,她与她家兄长一起进进出出这么久,怎么没见她家兄长为自己略遮遮太阳? 朗秋平的举动实属僭越,可朗音却不忍打断。 往后她会减少自家兄长与孟希月的见面机会,今日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顺应本心,同心悦的姑娘多相处一会。 回去的路上,朗秋平与孟希月之间弥漫着一份旖旎。 这份旖旎之中,又参杂着少女对情感的忠诚与对自己乱掉的心的厌弃。孟希月想,尽管她觉得成颂和成家不对劲,可她也不对朗秋平另眼相看。 这是对感情的不忠。 长公主与驸马感情好,孟希月羡慕自己父母亲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也希望能与自己未来的夫君如此。因此,孟希月不能容忍自己对朗秋平的特殊。 可她一方面抗拒着,告诫着自己要与朗秋平保持距离。 另一方面又渴望着这个男人为自己带来的荫蔽,他撑起的仿佛不是一片布料,而是一片天,待在这底下,孟希月什么都可以不用怕。 合了合眼又睁开,湫水院近在眼前。孟希月加快了步伐,朗秋平一时不查,落后好几步,他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却被朗音拉住了另一边袖子。 朗音对着自家兄长摇摇头,用只有自家兄长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哥,别去了,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孟希月已经走远去。 朗秋平笑容苦涩,他心知自己不能再前进,于是道:“她就交给你了,我到外头去等你。”既然控制不住自己,不如离得远远的。 免得,伤人也伤几。 朗音点点头,随即也迈进了湫水院。 “你跑去哪儿了?”沈听澜就在院子里待着,孟希月一进来她就看见了,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打算随众人一起去找孟希月。 一位郡主在白府之中不知所踪,沈听澜不能不管。 孟希月抱歉的笑了笑,“我想事情想出了神,迷路了。好在有朗大夫帮忙,我才能回来。”她说着向后看,竟只看到了朗音。 刚想问,又被她强行抑制。 朗秋平在与不在,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去关心一个大夫?她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朗秋平,而是成颂和成家。 将孟希月迎进花厅,几人讨论起调查成家的细节来。 “孟小姐,不知你是否知道成家有哪些调查切入口。”朗音询问孟希月,诚然,便是孟希月不提供这个切入口她们也可以调查成家,可那样需要的时间长。 而长公主府现在正在和成家议亲,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要知道,虽然长公主没有一口答应成家对孟希月的求娶,但她对成颂还是很满意的,这只是出于皇家风范的矜持与礼节,她点头答应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候,孟希月就真的要嫁给成颂了。 而且长公主已经让人拿孟希月和成颂的生辰八字去算过了,如今是四月份,六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孟希月也想让调查能顺利,并且快速一些,她锁紧眉关,认真的回想起从前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琐事来。 却是许久,都没有想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朗音见此,也不愿为难孟希月,便道:“既然孟小姐想不起来,那我便派人从成家外围查起,我也会派人渗入成府之中,只是这时间说不准。” “还请夫人和孟小姐多给我们一些时日,我等一定尽力而为。” 朗音要走的时候,孟希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一个人,成颂对她不一般。”她咬了咬下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她现在才想起来。 那是她与成颂成为朋友不久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她们一起上街,有一个奇怪的姑娘哭着跑来找成颂,她要说话之前却被成颂叫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成颂说了什么,那个姑娘脸色苍白着走了。 那之后,孟希月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而且,成颂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什么隐藏,从始至终,只有那个姑娘那一次要让她避开。 “那个姑娘也许能成为突破口。”孟希月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位姑娘对成颂的态度太过亲近与依赖,可她分明穿得一般,身上的衣服都是半新不旧的。 “孟小姐可记得那位姑娘的长相?”朗音心思转了几转,孟希月说的不错,她也觉得那位姑娘或许能给她们带来一些线索。 孟希月迟疑着摇摇头,“我只记得她鼻子扁平,眼睛很大,右眼底下有一颗痣。”当初不过是草草看过一眼,又怎么能记得清楚? “不过我记得我们遇到那位姑娘的地方,就在昌平街。”说来,昌平街离安平小巷也不远,昌平街说是街,后面却有一大片居民区。 兴许,那位姑娘就住在昌平街附近呢?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奶茶店 朗音有些失望,沈听澜道:“当初是在昌平街遇到,也不代表着那位姑娘就站在昌平街。”而且孟希月所描述的特征,未免太过寻常。 找那位姑娘,像是大海捞针。 不过好在还是有了一个切入口,事不宜迟,朗音安排下去,如果有了消息她会马上叫人来通报沈听澜和孟希月。 “别担心,朗家兄妹靠得住。”沈听澜看孟希月忧心忡忡的,出言安慰她。 朗家兄妹一人行医治病,另一人混迹商圈,各自有各自的人脉与帮手,她们能做到的事情,远比孟希月想象到的要多。 孟希月叹气道:“若是母亲肯帮我调查成家就好了。” 郎家兄妹再强,肯定是比不过公主府。可不论她怎么说,长公主就是不当真。若是长公主愿意出手,孟希月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靠我们自己,也可以解决问题。”沈听澜对此不做评价。她不爱借助外力,更多的是愿意自己去解决问题。毕竟,靠山山倒,靠海海淹。 海水尚可斗量,可人心不可。 璃月与沈枝帆留给她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孟希月揉揉脸,强自振作,扬高了声音说道:“不过是个男人,不过小小成家,我可是大楚的郡主,怎么会被这种小事难住?听澜,听说你的奶茶店出了几样新品,不如我们去尝尝?” 她的奶茶店?原来在世人眼中,朗家兄妹的奶茶店是她的?沈听澜轻笑,她明白这是郎家兄妹在借势。 这没什么不好,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听澜给朗秋平提供了不少奇思妙想,比如说水果茶的万能公式,还有奶茶中可以加入小圆子之类的,她最初的意图是给朗秋平提供思路,没想到他真能将奶茶店办的有声有色的。 “对了还有件事情要谢谢你,每次奶茶店做出了新品,就送到公主府上,听澜你真的是太有心了。”有一次奶茶店给孟希月送新品的时候,正好孟希月和一群世家小姐在喝茶,这可把她们羡慕得。 奶茶店每天限量,京城里想喝的人又那么多,她们也算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小姐,却也只有偶尔排上队才能喝上奶茶。 哪里像孟希月,坐在公主府里就有奶茶店的人亲自送奶茶来,还是新品! 沈听澜嘿然一笑,并未说什么,心中却明白了些什么。让人送奶茶去公主府上的人自然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这,就没必要让孟希月知道了。 “总是免费喝那么贵的奶茶,我会于心不安的,这一次我们就为你的奶茶店贡献贡献。”孟希月霸气的说道。 “说好了,这次我来付钱。”孟希月对着沈听澜郑重的说道,还摇了摇钱袋子表达自己付钱的坚定性。 沈听澜颔首,“好,你请我喝奶茶。” 虽然奶茶店是限量供应的,但是她作为奶茶店的东家的主子,应当是有些特权的,让孟希月喝上奶茶,不难。 只不过不知道奶茶店的东家愿不愿意收孟希月的钱了。 …… 朗秋平等了许久,见朗音终于出来,他迎了上去着急的问道;“如何,孟小姐说了什么?” “孟小姐,孟小姐,大哥心中就只关心孟小姐。”朗音故作姿态,唉声叹气,“人家孟小姐晒到了你就心疼,我可是你的妹妹,你一点都不管我。” 也就是两人感情好,朗音在朗秋平面前才敢如此放肆。 朗秋平连忙拱手给自家小妹道歉:“是我疏忽了,下次我带两把伞,一把给你,一把给孟小姐。” 朗音失笑,又语重心长的道:“带一把就可以了,只要给我。大哥,不管以后你能不能与孟小姐遇到,都不该给她送伞,或是为她做其他的事情。” “这些事情,你该是比我更加明白的。” 朗秋平愣了愣,而后沮丧的点点头。 是的,他该是比朗音更加清楚的,清楚他与孟小姐之间没有可能。 “下次不会了。”朗秋平有些怅然,他才是兄长,怎么总是被自家小妹教训? “大哥这一生是不能与所爱之人在一起了,小妹,我希望你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能勇敢一些。家业,哥哥可以给你挣。”朗秋平对朗音说道,“等有了产业,哥哥的医馆打出了名气,你便也是大家之女,不必受门户牵绊。” 朗音看看白府那程亮的牌匾,笑道:“大哥,真正门户的差距,要想跨越谈何容易?” 就她们兄妹攒下了家业,朗秋平的医馆打出了名气,她们也只能算富贾之流,名医之家,与真正的权贵世家之间,还是隔着天堑。 就如孟希月和朗秋平之间。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朗音大步向前走,倒也不必那么悲观,她与自家兄长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未来如何掌握在她们手中。 路上,朗音同朗秋平简单介绍了些情况。 “这些事情我来调查即可,大哥就先帮我管管奶茶店吧,最近奶茶店那边也有些不安生。”朗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虽然她在沈听澜和孟希月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找那位长相不明确、住址也不明确的姑娘的确不是一件易事。 朗秋平想要帮孟希月,但是他也知道有朗音在,自己不必担忧。 “好,奶茶店那边交给大哥。” 两人就此分开,一个人去忙调查成家的事情,另一个人去奶茶店那边坐镇,如果真遇到事儿了,奶茶店的佣工们也有主心骨在,不至于太过慌乱。 “东家,您来了。”奶茶店的佣工们看到朗秋平过来,个个都笑脸相迎。 这奶茶店的活计很轻松,如今太阳都这般大了,还没有开始营业,营业后没一个时辰,就又可以歇业关店了,而且工资还不低。 周围的人都羡慕奶茶店的佣工,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因此还成了媒婆手中的抢手货,再也不怕娶不到媳妇了。 朗秋平看看四周:“没什么人捣乱吧?” 佣工们齐齐摇头:“这儿每天都有各位老爷家中的仆人在,有他们看着,没人敢找我们的麻烦,只不过……”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人前人后 佣工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后偷偷的瞥了一边排队的顾客那一列,将朗秋平请进了奶茶店的后院,这才将未说完的话道来:“只是我们店里的配方,如今被太多人惦记着。” 那外头排成长龙的队列里,不仅有各家各户想喝奶茶的人,也有想要买走他们店里的奶茶回去钻研配方的人。 “东家,您说说这些人,学着我们开奶茶店也就罢了,我们也没去找麻烦,他们这店里的生意不好,还想来偷咱们的配方,他们的心多黑啊。”佣工激动的拍手,吐沫星子满地飞。 朗秋平默默的退后几步,与佣工保持安全的距离。 他觉得佣工的态度过了火,“若真能靠着分析奶茶得知我们的配方,那也是他们的本事。勿管他人闲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 佣工不依不挠,“东家,我这也是为了奶茶店考虑啊,要不我们找人教训教训那群不知好歹的,也叫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朗秋平无声冷笑,打量着这位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眼皮向下耷拉,看着就贼眉鼠眼的佣工道:“你倒是对店里的事情挺上心。” 佣工嘿嘿一笑。 奶茶店的奶茶调配师和佣工不同,佣工就是端端奶茶,调配师才掌握着奶茶店的配方配比,他当这佣工好几天,觉着佣工没意思,就想捞个调配师当当。 不然,也不会在朗秋平面前如此殷勤。 “我看你面生,你是朗音找来的佣工?”朗秋平回想了一番,对这佣工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人不是他找来帮忙的。店中的调配师和佣工,要不是他找来的,就是朗音找来的。 佣工笑得很得意:“是是,我是小东家找来的。小东家就爱夸我,老实本分爱做事,其实我也没有小东家想得那么好。” 朗秋平将佣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怎么都觉得以他小妹的性格,不会找这么吊儿郎当的佣工来帮忙。 这其中,指不定还有什么曲折。 “小四,营业了,你还在里面磨蹭什么呢!”店里头传来一声吆喝,小四马上应了一声,赔笑着从朗秋平身边过去,“东家,那我就先去忙了。” 朗秋平跟着他,也进了店里。 顾客们一个个排着队,下单后等着调配师将奶茶或者是水果茶做好了送上来。店里头是有座位的,能够容下三四十人,只是这同店外排队的人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点了单的顾客会到空位置上坐着。 小四和其他佣工都在卖力工作着,对顾客们笑脸相迎,说话态度也好。朗秋平看了一会,见一切都井然有序,就想到后院里看会医书。 他没有发现,小四一直留意着他,见朗秋平去后院了,他脸上的笑容马上卸了下来,对犹豫不决、不知道点什么奶茶好的顾客也没了好脾气:“快点点,墨迹什么呢,没看见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吗!” 顾客是位富家小姐,此次同小姐妹出来逛街,特意早早来奶茶店外排队,才能拍到前边的位置,没想到竟见证了小四的变脸,她小脸涨红:“你!”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小姐,你到我这儿来吧。”另一个佣工是个粉衣姑娘,她瞪了小四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她一向看不惯小四的作为,可每次争吵都吵不过小四。 富家小姐感激的点点头,咬了咬下唇换到另一边的队伍去了。 小四还不依不挠:“什么人啊,买点奶茶就这么墨迹,说你两句还掉眼泪,是没断奶的娃娃吗?” 这其中排队的不少都是富贵人家家里的家丁,他们听到小四的话哈哈大笑,直将那富家小姐笑得无颜留下,捂着脸跑走了。 粉衣姑娘气急,“你们要是再嘲笑别人,就别想买奶茶,我们的奶茶不卖给无赖流氓!” 小四做了个往她身上吐口水的姿势,但是最后又没有吐,他眼神凶恶,语气更是难听:“要是东家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对着外头那些家丁笑说:“别听她的,她不卖给你们,我卖给你们。” 赢得了家丁们的欢呼喝彩。 粉衣姑娘脸涨红,又不敢说什么。她更不敢去告状,小四这人就是个癞子,她告一次状,指不定要搭上自己一条命,想起上次那个和朗音说了两句,就被人打断一条腿,连工都丢了的佣工,粉衣姑娘不由得一颤。 等着吧,小四这样的,迟早会得到教训!粉衣姑娘狠狠的用力,写下的字在纸上留下很重的痕迹,险些将纸戳破。 话说,沈听澜与孟希月本该是坐马车来奶茶店的,可孟希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么热的天非想下来边走边逛。 沈听澜也只好,舍凉陪朋友了。 走着走着,突然一位姑娘撞到了孟希月身上,孟希月这个被撞的还没有说什么呢,那位撞人的姑娘反倒抽泣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很快,另一个姑娘追了上来,她也给孟希月道歉:“对不起啊,我朋友心情不好,她不是故意的。”想到在奶茶店发生的事情,这位姑娘怒不可竭,“什么京城第一奶茶店,我看就是恶棍窝,冉冉,我们再也不去了,你别哭了。” 被称作冉冉的姑娘咬着嘴唇道:“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我忍不住。” 有京城第一奶茶店美名的奶茶店不就是郎家兄妹的奶茶店?沈听澜与孟希月对视一眼,孟希月问冉冉:“你说的可是秋月奶茶店?” 秋月,名字取自于朗秋平和朗音名字里各一个字。听着也文雅,符合奶茶店的风格。 冉冉点点头,“除了秋月,还有哪个奶茶店?”在家中,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要不是秋月奶茶店名气大,她都不会知道。 “我以后再也不会去秋月了,两位姐姐,你们也不要去秋月,秋月的人都太坏了。”冉冉连说人坏话都不会说,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人太坏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教训 孟希月哪里能见得冉冉说秋月奶茶店的坏话?她长眉一挑,问道:“不知秋月奶茶店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每每到公主府给她送奶茶的佣工,就没有态度不好的,而且秋月奶茶店还是沈听澜的产业,孟希月肯定是站秋月奶茶店这边的。 她的语气太冲,沈听澜就跟着补充了一句:“我们与秋月奶茶店的东家认识,若是你在秋月奶茶店受了委屈,可以同我们说,我们为你讨回公道。” 孟希月也跟着点头,不错不错,秋月奶茶店的东家就站在她们面前呢,找谁诉苦都不如直接和沈听澜说有用。 冉冉和她的朋友看看孟希月又看看沈听澜,半信半疑:“你们真的认识秋月奶茶店的东家?” 也就是孟希月和沈听澜都是姑娘家,而且长得也好看,不然冉冉和她的朋友还真不敢和两人推心置腹,不扭头走人就不错了,更不要说真将此事的详情告知。 孟希月嘴巴一张,差点就将沈听澜的身份说漏嘴:“何止是认识,秋月奶茶店的东家远在天边,近在……” 被沈听澜突然拉了一下,孟希月反应过来,“近在不远处嘛,求月奶茶店不就在不远处?今天他们东家在店里。” 冉冉和她的朋友咬耳朵一会儿,而后道:“好吧,我相信你们。事情是这样的……”她将自己方才在秋月奶茶店的经历告诉两人,孟希月很是气愤,“秋月奶茶店怎么招了这样的佣工?” 还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沈听澜。 沈听澜很是无奈,说道:“奶茶店里的帮工都是朗家兄妹找的,这我也不知道。” 朗家兄妹? 孟希月轻咳一声,态度有了稍微的转变:“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兴许是那男佣工是顶替了别人来的。” 听着两人的谈话,冉冉知道自己没有做错选择,这两人的确和秋月奶茶店的东家有某些关系,她虽是小姐,但是也知道借势,当即诚恳道:“请二位姐姐帮我讨回公道。” 小小一个佣工,也敢欺负到她头上。如今她抓住了机会,看那佣工怎么嚣张! 冉冉不主动与人为恶,只是那佣工太过可恶,她厌恶这人,并且迫切的希望这人受到惩罚。 沈听澜点点头,说道:“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店里吧,我们找秋月奶茶店的东家好好说说这事。”若是那佣工当真如此可恶,那么是绝对不能留的。 “太好了,冉冉。”冉冉的朋友比冉冉还要高兴,她与冉冉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家出身,家中只是小富小贵,可两人是自小就认识的朋友,冉冉受委屈,她很心疼冉冉。 两人手牵着手,跟在沈听澜和孟希月后边。 孟希月看得兴起,也要牵沈听澜的手:“我们也来试试!”她们年纪比冉冉和她的朋友年纪稍微大几岁,但是也没大太多,孟希月觉得,就是她们两个牵手也不算太怪异。 说起来,孟希月长大后,就没有几个能牵着手一起走的朋友了。 “大家都长大了,又都变了个人,不似从前了。”孟希月感怀起从前来,想她们还小的时候,不知道身份的差距,也不懂勾心斗角,牵着手玩,笑得有多开心? 如今呢?物是人非了啊。 沈听澜只听她感慨,偶尔应答一两声。却决口不提自己的童年,固然她的童年色彩缤纷,但是当这份缤纷被血红渲染,就不能再称之为美好。 她不是不愿想起童年,只是一想起童年,便会想起自己父母亲的惨状,会忍不住想要杀回大秦去砍下秦斐的狗头。 可理智告诉沈听澜,还不能。 现在她还不能,她还不够强大。 到了秋月奶茶店前,沈听澜和孟希月没有贸然上前,虽然冉冉不像是在骗人,但是她们还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男佣工品格如何,瞧一瞧便知道了。 人品低劣的人,就算能伪装一时,却不能伪装一世。小四以为后院与店里隔得远,朗秋平不会过来,他便无需伪装,对女顾客调戏的调戏,挑剔的挑剔,给那些个家丁多加料,当着世人的面与他们眉来眼去,比划着钱的姿势。 孟希月脸都黑了:“他就是秋月奶茶店的蛀虫!”没想到,秋月奶茶店真有如此不堪的佣工。不过孟希月想,这也不是朗家兄妹的错,毕竟朗家兄妹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偶尔有点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 错在佣工,明明得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竟在这儿偷奸耍滑。 孟希月捋了捋袖子,就要上前,她压低声音对沈听澜道:“听澜,我教训教训他不过为吧?” 沈听澜摇摇头,“没问题。” “瞧好了,我给你们出气去。”孟希月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去,前边有大把人在排队没关系,孟希月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会意的撒了一把碎银子,顿时排队的人都去捡钱了。 而孟希月,则是直接走到小四前边,拍了下柜面道:“我要买新品。”她高昂着头,连正眼都不看小四一眼。 那种样子,就好似看小四一眼都很丢份一样。 这让小四不高兴,他皮笑肉不笑:“没有新品了,明天请早。”又喊了下一个,下一个人来买,还是要新品,他又说有了,要那人等会。 这一切,就当着孟希月眼皮子底下进行,她眼皮跳了跳,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不是说没有新品了吗?为什么他买就有,我买就没有?难道你是不想卖给我?” “不错,我就是不想卖给你。”小四从鼻孔里出气,“你们这些人想喝奶茶,就得看大爷我的心情,我心情好了,你们就有的喝,我心情要是不好,就等我心情好了再来买吧。” 孟希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可真是好样的,看起来你对你这些老熟客们的关系还不错啊,就是不知道和钱比起来,你的分量是不是更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四好像察觉到什么,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伤人 孟希月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的点点头,拿出一大把银票说道:“只要谁把这个佣工的衣服扒光,这五百两银票就归谁。” 公主府不缺钱,孟希月是长公主疼爱的女儿,还是京城那些世家小姐巴结的对象,自然也是不缺钱的。 五百两对孟希月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是对于大多数在这儿排队的人来说,五百两却代表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拿帮自己主子来排队买奶茶的家丁们说,他们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一两上下,再加上其他的花销,一个月能攒下半吊铜钱都算不错。 五百两,那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 虽然他们平日里都和小四称兄道弟,可是那都是面子工程,就为了让小四多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也好拿着这点好处去主子面前献殷勤。如今利益当前,那点儿交情哪里能作数? 众人一拥而上,将小四扑倒在地,不止是拉扯他的衣服,还有拳打脚踢的。而这些人里,除了一开始在这儿排队的客人们,还有路过听见丫鬟话的行人。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小四挣扎着,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面对的不止是两个敌人,而是一群。 粉衣姑娘有些担心,她倒不是担心小四,她是担心秋月奶茶店出了人命官司,会影响到奶茶店的生意,她怕自己丢了这份好工作。 孟希月只是想教训教训小四,还是有分寸的,她让丫鬟喊话:“只许扒衣服,不许伤人,伤到了人,谁也没银子拿,都给我仔细小心着点。” 有钱的是主子,众人闻言哪里还敢下重手,几个家丁互相讨论:“我们一起,到时候这钱一起分,怎么样?” “就听你的。”这儿这么多人呢,与其各自哄抢,倒不如结盟,将这些来分一杯羹的赶走,他们兄弟几个也能赚点钱。 几个家丁将人群向外推,另外几个有的按着小四的四肢,有的开始扒小四身上的衣服。 “混蛋!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小四眼睛发红,像一头无能狂怒的野兽,他真是看错了人,对几条白眼狼好了!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如今竟为了几个臭钱要扒他的衣服! “这不怪我们,小四你老实点,我们兄弟几个发财了,也给你几个钱使使。”家丁们坏笑着,将小四的衣服都扯坏了,只给他剩一个底裤。 这还是孟希月的要求,不然他们能叫小四不着寸缕。被扒衣服的不是他们,他们自然觉得,大男人不穿衣服又怎么了? 但是小四不同,他感觉自己被扒下来的不是衣服,而是脸面。他的脸面被人丢在地上,狠狠的践踏。他本来就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卑躬屈膝,却容不得其他时候别人对他的轻蔑和践踏。 小四快要疯了,他死死的盯着孟希月,那种目光仿佛要将她撕碎。 孟希月轻蔑一笑,小四这样的垃圾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公主府一句话,他就能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是秋月奶茶店是沈听澜开的,孟希月不会出面教训他。 权贵世家里,可怕的从来就不是明面上的手段,而是私底下那些龌蹉。 “外面这是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孟希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有些诧异:“朗大夫,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朗秋平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没想到两人居然还能在奶茶店里碰到。 朗秋平比孟希月更加惊讶,他都刻意避开孟希月了,怎么还是遇见了,难道他要躲在安平小巷里不出来吗? “孟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是我带她来的。”沈听澜走过人群,身后跟在冉冉和她的朋友:“朗大夫,你可否知道这小四是什么品行?他欺压客人,私自给熟人加料,将这奶茶店当做是自己的,这些事情你可都知道?” “这……”朗秋平愣住了,他是觉得小四有些不对,他想着小四可能是朗音找来的佣工,他擅自辞掉了不好,就想等朗音回来和她聊聊,没想到这才多久的功夫,小四就做出这等叫人不齿的事情,败坏他奶茶店的名声。 还……还被孟希月逮了个正着。 这个事儿,被谁看到了,朗秋平都不会那么在意。可为何偏偏,是被孟希月瞧见了呢,这下孟希月心中,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确有此事?”朗秋平询问粉衣姑娘,粉衣姑娘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惩戒小四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不想放弃。 希望东家能好好惩戒小四,最好叫他以后都不能作恶。 冉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绽放出了甜美的笑容,小花小草还有蚂蚁都值得可怜,只有小四不值得。 “你打算怎么处理?”沈听澜看着朗秋平问道。 她是将朗秋平当做朋友的,要是朗秋平选错了,她可以帮他选。小四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秋月奶茶店,要惩治,就要下重手。 最好叫这个人没有翻身的机会,不然以小四如今这仇恨他们的模样,未来指不定会成为她们的隐患。 “所有的佣工都签了协议,不得擅自动用奶茶店里的小料,既然他犯了事,那就送押官府。”朗秋平冷着脸说道,而后又对着店里的客人们拱了拱手歉然道:“是我用人不当,将这样的虎豹豺狼留在奶茶店里,以前对各位有冒犯的我在这儿对大家说声抱歉,为表歉意,今日多出售一百份奶茶,而且今日所有奶茶免费。” 众人一听,都乐呵的去排队的。 没听到朗秋平说的嘛?奶茶免费,但是和往日相比只多出了一百份,要是不早早的去排队,那可不就得不了这免费的奶茶了! 有个家丁来找孟希月的丫鬟:“说好的五百两?” 丫鬟冷笑一声,“你们好本事,自己的兄弟也敢下那么重的手!”她掏出五百两的银票,正准备给家丁的时候,一伙子官兵杀到了。 “这儿有人行贿赂伤人之事?”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抓走 一听到为首的官兵问的话,小四马上活跃起来,有给自己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就是爬着过去也不会放弃:“官爷,官爷救命啊,我要被人打死了!” 孟希月看了小四一眼,人不要脸,果真天下无敌。她特意让人不要伤及性命,结果这货还假装起来了。早知道,就让人好好将他揍一顿,如此反倒不枉自己身上被泼的沾水。 官爷看都没有看小四一眼,而是将目光集中在孟希月丫鬟手上的银票上,还有,抓着银票另一边的家丁身上:“就是你们犯事?” 这可算是被抓了个正着了,“有人举报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家丁顿时变了脸色,他只是想要钱而已,可一点都不想坐牢啊,他松开手干巴巴笑了起来:“官爷,误会误会啊,我只是捡到了这位姑娘的银票,要还给她而已。” “姑娘,银票你可要收好了,不要再丢了,好大一笔钱呢。”说这话的时候,家丁肉痛无比,他要是有这五百两,那就不是家丁,而是大爷了。还想着拿这钱给府中的姑姑当孝敬钱,疏通疏通,好往上走一走。 如今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啊。不过还是命比较重要,家丁看官兵没有动作,溜进人群里跑掉了,连奶茶都不敢再去排队。 官兵也没有去追那家丁,而是问孟希月的丫鬟:“就是你行贿伤人?” “这事儿,和她们都没有关系,是我教唆的,你们要抓人,抓我好了。”沈听澜站了出来,她点头同意的孟希月动手,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管孟希月。 孟希月摇头,说道:“这事是我做的,和她没有关系,你要抓人就抓我。” 沈听澜看看孟希月,这姑娘怎么这么糊涂呢? “我是郡主。”孟希月小声的对沈听澜说,沈听澜一愣,而后道:“我身上有诰命。”论诰命,郡主可能不比诰命有用,不过孟希月受楚君疼爱,兴许她不同。 “请这位夫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兵看看沈听澜,又看看孟希月,指了指沈听澜,说话的语气倒是挺平静的,也挺客气的。 孟希月不满道:“为什么是她不是我?不行,你们要抓人就抓我。”她叫丫鬟这么做的,这事就和沈听澜没有关系,官兵不能抓无辜的人啊。 官兵一头黑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孟希月这种想被抓的。 “我去。”沈听澜将孟希月往朗秋平那边推了推,动作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话,而后又对朗秋平道:“孟小姐就交给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别叫她受欺负了。” 而后,沈听澜就跟着官兵们走了。官兵们不止带走了沈听澜,还带走了小四,说是一并处理了。 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孟希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靴子出神。朗秋平以为她是在担心沈听澜,他也担心沈听澜,已经派人去白府找白远濯通报了,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去安慰孟希月。 “孟小姐,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朗秋平对孟希月说道。 “我知道。”孟希月抬起头,脸上并无担心的神色,她对朗秋平勾了勾小指说道,“你凑过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 朗秋平觉得不太好,他刚做好心理准备要和孟希月保持距离的,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孟希月,却怎么也不忍心拒绝,他想靠近她,他也不想让她不高兴。 “你说。”最终,朗秋平还是凑到孟希月身边了。 孟希月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些官兵,是白大人的手下。”这也是,沈听澜会那么坚定的帮她的原因了,这些人是白远濯的手下,他们很可能是白远濯授意来的。 既然是白远濯的手下,那的确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朗秋平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想要和孟希月拉开距离的时候,孟希月的丫鬟突然喊道:“小姐,你看那是不是成公子?”丫鬟一直跟在孟希月身边,也见过成颂不少次了,因此哪怕现在成颂离秋月奶茶店还有一点距离,可丫鬟还是认了出来。 孟希月定睛一看,扯住朗秋平的袖子问道:“朗大夫,你这儿有没有什么躲人的地方?”她不想见成颂,至少在搞清楚成家的事情之前,她不想面对成颂。 “有,你跟我来。”朗秋平点头道,他带着孟希月躲到后院去,丫鬟没有跟着去,她听孟希月的吩咐,要留下来将成颂打发走。 丫鬟深吸一口气,迎上去对过来的成颂说道:“成公子,你总算过来了,我家小姐刚刚差点被人欺负了!” “这事我听说了,不过不是孟小姐欺负佣工吗?”成颂疑惑的问道,他就在附近,听说这件事情后才特地过来。 丫鬟噎了一下,继续胡编:“我家小姐那么柔弱,怎么会欺负别人,是那个佣工欺人太甚,先欺负我家小姐的,我们只是给了他一点小教训而已。” 成颂点点头,他本就没将佣工的事情放在心上,转而问道:“你家小姐现在在哪儿?”说着,看了看四周,但是都没有发现孟希月的身影。 “白夫人为了保护我家小姐被官兵带走了,我家小姐赶回去找长公主帮忙呢,成公子,你帮帮白夫人吧,我替我家小姐求求你了。”丫鬟哀求道。 成颂叹了一口气,“这事,不应该去找白大人吗?”找他一个公子爷,好像没有什么用吧。 “您可是小姐未来的夫君,这点事情肯定不在话下。”丫鬟拍起了马屁,又做出匆匆忙忙的样子:“我是留下来看看情况的,现在要回去找小姐了。”向成颂福了福身,丫鬟飞速跑开。 让成颂连叫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成颂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秋月奶茶店。他是来找孟希月的,孟希月不在,他也没必要留下。 孟希月和朗秋平躲在后院,等了许久才见丫鬟进来,孟希月连忙问道:“他走了吗?” “走了。”丫鬟重重的点头,“奴婢特地在暗处观察了许久,成公子的确是离开了。” “那就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亢风雪 丫鬟又道:“小姐,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不然公主殿下要担心了。” 朗秋平也觉得丫鬟说得在理,“孟小姐,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派人?”孟希月抬眸看她,她的眸子纯净,像无人打扰的江湖,“其他人我不放心,不不如你亲自送我。” 沈听澜刚刚将她交给了朗秋平,她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吧? 孟希月眼睛也不眨一下,巴巴望着朗秋平,等待他的答复。 “这……我有事要去处理,恐怕没办法送孟小姐回去。”朗秋平摇摇头,他希望自己能送孟希月回去,可他不能。 孟希月不见失望,“你要处理什么事情?” 朗秋平噎了噎。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没想到孟希月居然会追根究底。 孟希月的丫鬟也感到很无奈,郎大夫说这话摆明了只是一个托词,想要拒绝罢了。她家小姐怎么还傻傻的追问? “我得去调查调查小四的事情。”朗秋平脑子一转,倒真想出一桩待处理的事情来,小四如此猖狂放肆,绝不是朗音会招揽的人。 如今朗音不在,没法直接问她。他得询问店里的伙计们,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帮你。”孟希月略一点头,说道。 “这……” “怎么,朗大夫是觉得我是累赘,不能给你帮忙?”孟希月问道。 朗秋平急忙摇头,“我怎么会觉得你是累赘?我只是怕耽误你的事情。” “我没什么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孟希月展露满意的笑容,也不知她在满意什么。 朗秋平心中一阵迷茫。 他……可能要听不了朗音的劝诫了。孟希月如此率性可爱,他完全拒绝不了他。 在朗秋平愣神的时候,孟希月已经将店里的伙计都叫过来了,挨个询问,没一个说自己知道情况的。 朗秋平让人先离开,孟希月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不对劲,那样子不是不知道,倒像是不敢说。” “可能是受到了小四的威胁。”朗秋平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正想将人都叫回来,没想到粉衣姑娘去而复返,她敲了敲门问:“东家,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朗秋平与孟希月对视一眼,将人请了进来。 粉衣姑娘回来,就是为了揭露小四的恶行的。她刚刚不说,而是等没人了再跑回来,是怕别人知道她揭露小四,传出去后小四会找她报复。 “东家,其实小四根本就不是小东家要招揽的佣工,他是顶替了自家兄长的名额来的。”粉衣姑娘说着,咬了咬下唇,“小四惯于在小东家面前装乖,小东家又诸事繁忙,这才怎么久都没有暴露。” 朗秋平长眉一横,“之前你怎么不报告上来?”若是早有人揭露小四,又何至于让小四如此败坏奶茶店的顾客缘? 粉衣姑娘苦笑一声,“我不敢。”小四的手段,她要是早说了,东家又从宽处理,那她不就完蛋了? 前车之鉴就发生在不久前,粉衣姑娘是真不敢。 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粉衣姑娘是这么想的,她也这么说了,将孟希月给逗笑了,“你倒是个实诚的。” 孟希月说着,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将一块碎银子塞进粉衣姑娘手中:“谁都不敢来说,只有你敢,这事儿主子们都记在心里,这是赏你的。你往后好好干活,干的好了自然能往上走。” 也难为孟希月的丫鬟了,孟希月不过一个眼神,她就说了这么多。 粉衣姑娘面露喜色,她知道自己是在东家面前挂上名了,她谢过朗秋平和孟希月后,又道:“东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来听听。”朗秋平对粉衣姑娘印象不错,光是敢来揭露小四这一点,就比奶茶店里的其他人强太多了。若是粉衣姑娘工作勤恳,他会给她机会。 “东家打算怎么处理小四?我将小四的事情告诉东家一事,东家可否替我保密?”粉衣姑娘还是担心,担心小四报复她。 不过富贵险中求,她揭露小四,还能给自己挣一个未来,粉衣姑娘并不后悔自己做了来揭露小四的决定。 朗秋平道:“如何处理小四是官府的事情,不过我绝不会袒护小四。”不仅不袒护,他还要让官府里头的人好好教训教训小四。 小四对孟希月无礼的事情,朗秋平记在了心里。 “至于保密一事,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你不必担忧。” “那就好。”粉衣姑娘拍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东家,那我就先去店里面忙了。” 她退下后,朗秋平翻出了奶茶店中记载着佣工信息的名单,一一对比后发现上头没有一个叫小四的,但是却有一个叫亢风雪的男子,名单里还有记录亢风雪的住址。 朗秋平想了想,决定去亢风雪家里走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孟希月连忙说道。 朗秋平叹了一口气,拒绝的口气很是坚定:“孟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丫鬟闻言,差点留下感动的泪水。朗大夫真是太给力了,她都劝小姐多少次了,小姐也不听。 “我现在……不想回去。”孟希月嘟起嘴巴,长公主都不愿意相信她,她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的。 这种不舒服,直接转换成了孟希月对回公主府的抗拒。她不想回去听长公主嘲笑她,也不想回去听这长公主念叨嫁给成颂后要注意什么。 “不行,我送你回去。”朗秋平难得强硬了一回。大不了,他先送孟希月回公主府,然后再去亢风雪那儿。 孟希月直摇头,“不必你送我,我不回去。你不愿带我,我便自己去找。反正,我已经看到那个叫亢风雪的人住在哪儿了,昌平街后小三巷里是不是?” 说着,她就往外走。 朗秋平是彻底拿孟希月没辙了,只好妥协道:“我与孟小姐一同前往。”他拔腿跟上孟希月。 孟希月还生气了,也不理会他,在前面走得飞快。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苦衷 作为长公主所出,惯来都是别人让着孟希月,但是孟希月并没有因此被宠坏,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虽说平时表现得霸道蛮横,但那只是表象。 丫鬟在孟希月身边伺候少说也有十年了,可她还是第一次像今天一样感觉自家小姐蛮不讲理。望了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的朗秋平,丫鬟心中感叹一声:朗大夫,辛苦了。 孟希月走得太着急,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绊倒了。 还好朗秋平反应快,将孟希月给扶住了:“孟小姐,你没事吧?”等孟希月站好以后,朗秋平马上松开了孟希月。 原本因为朗秋平来帮自己而感到开心的孟希月,又被他这如同嫌弃一般的举动给气到了。本郡主有那么不堪吗?你居然连多碰我一下都嫌弃?! 她眼睛微微发红,压抑住心中翻涌而起的委屈,孟希月想要继续往前走,可脚踝上却传来刺痛感,她又一次差点摔倒。 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人。 又是朗秋平再一次帮助了孟希月。 “好痛……”孟希月看向自己的脚踝,脚踝发红,应该是刚才扭到了。 朗秋平看看四周,扶着孟希月到小茶摊上坐着,看看孟希月的脚踝道:“我给你揉揉。”作为大夫,朗秋平身上会带有一些常用的药物,其中就有药酒,正好能给孟希月用上。 “那就多谢朗大夫了,要不是有您,我家小姐这脚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丫鬟一看就是个会说话的,这种时候不忘抬高朗秋平。 孟希月抿着嘴不说话,她怎么觉得自家丫鬟把自己说得没有朗秋平就不行呢?她明明……“啊,好痛!” 孟希月眼泪汪汪的控诉朗秋平,“你动作能不能轻一点?好痛啊。” “好,我轻一点。”朗秋平嘴巴上迎合着,心中却为难。这脚踝上的瘀伤不好好揉开,又怎么会好?想好容易,想好的快一点也容易,可是要想不痛着好,那还真不容易。 朗秋平想了想,问孟希月:“孟小姐喜欢吃饺子吗?” “饺子?”孟希月不明所以,这怎么突然和饺子扯上关系了?她猛茫然着点点头,“喜欢是喜欢,只是……” 朗秋平笑道:“喜欢就好。”抬手招来了摊主,要了一碟饺子和一壶茶,让孟希月好生用着。 “可能会有点痛,你吃点东西分心,就不会感觉太痛了。”朗秋平又将手放到了孟希月的脚踝上,他的手法和普通的大夫不同,效率高很多,但是相对而言也会痛一点。 长痛不如短痛,朗秋平自作主张的帮孟希月选了这快速治疗的法子。 “呆瓜。”孟希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朗秋平这般呆的男子,一般而言,郎君都爱哄骗姑娘,可朗秋平就没有,如实说了,还给你找解决的办法。 这样也挺好的。 饺子和茶都已经送了过来,孟希月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里细嚼慢咽,朗秋平动作很轻,痛觉比之前轻了很少,再加上这吃东西好像的确能分心,孟希月舒服不少。 至少现在的痛感,在孟希月的忍耐范围之内。 “好了,试试还疼不疼。”朗秋平的医术永远值得信赖,孟希月一碟饺子都还没有吃完呢,朗秋平就已经完工了。 孟希月扭了扭脚,果真一点都不疼了。 她对着朗秋平开心的笑了起来,“朗大夫,你真是太厉害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姑娘有这么好的福分,你嫁给你。” 能被朗秋平娶回家的姑娘,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遇到朗秋平这种做饭好吃,医术高超,还贴心温柔的郎君。 为何只是想一想,心中就有些苦涩? 孟希月不明白。 她甩甩脑袋,本能的不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走吧,去找亢风雪。” 昌平街,小三巷。 这昌平街小三巷就在昌平街后头的居民区里,这儿都是一排一排的平房。小三巷就在这平房的第三列,因此叫做小三巷。 来到亢风雪家门前,门是大开着的。 出于礼貌,朗秋平还是敲了敲大门:“有人在吗?亢风雪在吗?” “有人在,来了来了。”回应他的是一个嗓音清脆的姑娘,她的声音像落叶交错发出的脆响声,让人心生好感。 孟希月皱了下眉头,她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等那位姑娘走出来,孟希月愣在了原地,怎么会这么巧,她白天里刚和朗音说了要找这个姑娘,这天还没黑呢,她就碰见了? “你是?”朗秋平并不认得这位姑娘,问了一句。 那位姑娘笑道:“朗大夫,我是采薇,之前我哥哥受了伤,还多亏了您才能治好,我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你的哥哥是?”朗秋平回想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的医馆接待过的病人太多,若是每个都去记,只怕脑子就装不下医学知识了。 “我的哥哥就是亢风雪,来,你们请进来说话。”采薇将几人都迎进了屋子里,屋子不大,但是胜在收拾得干净整洁,采薇进了厨房,咬咬牙泡了几杯茶,端出去给几人喝。 就连丫鬟都有份,这让孟希月的丫鬟受宠若惊。 朗秋平表明自己的来意,并询问道:“你的哥哥如今在哪儿?为何小四会代替他去奶茶店当佣工?” 提起这件事情,采薇眼眶便红了。 “朗大夫,您请跟我来吧。”她抹了抹眼角,带着朗大夫到了另一个屋子里去,这屋子和其他屋子不同,背阳,很是阴冷潮湿,再加上一股子药味,很是难闻。 一进门,朗秋平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接连不断,但是声音却很弱。 “我的哥哥是这么个情况,又如何能去做佣工?”采薇道。 “那也不能直接叫小四去顶替。”朗秋平忍不住摇头,若是亢风雪不能去当佣工,可以拒绝,朗音可以另外找人。 采薇道:“我们……是有苦衷的。”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受宠的二房 孟希月从进门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一直用隐晦的目光注视着采薇。 当采薇说自己有苦衷的时候,脸上那种一闪而过的伤痛,她曾经也见过一次,就在采薇去找成颂的那一次。 “你的苦衷是什么?”孟希月问道。 丫鬟诧异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孟希月可一直都不是会对别人的故事感兴趣的人,比起那些,显然孟希月更加在乎自己。 朗秋平也有些好奇,但这是采薇和亢风雪的私事,若是采薇自己不愿意说,朗秋平本是不打算追问的,如今孟希月问了,朗秋平改变了想法:“采薇姑娘,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将事情同我们说说吗?” “也许我们可以帮你们。” 采薇眼神微动,“谢谢你们,但是你们帮不了我们的。”她不住的叹息,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沉重而悲恸的气息。 “为什么?”孟希月歪了歪头,她觉得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也许自己解决不了,但是可以去寻求他人的帮忙啊,就像她无法解决成家的事情,去找了沈听澜帮忙。 采薇未免太过悲观了。 不过采薇还真就不是悲观,只是一次次的心怀希望又一次次的被打破希望,她早已绝望罢了,不再奢求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采薇犹豫了一下,叹息着说道。 这些事情藏在她心中太久,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和别人说一说也好,也能宣泄宣泄心中的郁闷。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说得不错。” “说得不错。” 连着说了两遍说得不错,采薇眼角涌出泪花,“我与哥哥是二房所出,可二房不受奶奶的喜欢,我们在这家中,度日艰难。” 亢家祖上是百年来迁进京城的,那时候亢家的祖上在做珍珠生意,珍珠是种贵重东西,自然在繁华的京城最有销路,亢家祖上经常在京城忙活,一年到头都没回家几次,后来其夫人同他大闹了一次,一家人就都搬到京城里来了。 祖上是过得风风火火,可亢家后代不行,立不起来,将祖上积攒的家业都给败没了,日子变得艰难起来,到了采薇和亢风雪这一代,虽然亢家还住在京城里,却从京城的繁华圈搬到了昌平街这样的外围地区。 日子,也是越来越紧紧巴巴了。 采薇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她仅有的一套没有打补丁的衣裙了。她很是珍爱,也庆幸今天自己穿了这套衣裙,没有在外人面前丢脸。 采薇和亢风雪的父亲是亢家奶奶的第二个儿子,忠厚老实,却不受亢家老太的喜欢,亢家老太更喜欢自己的四儿子,那个满口甜言蜜语,却爱偷奸耍滑的小儿子。 二房在亢家就是老黄牛,几乎包办了所有活计。采薇和亢风雪的娘劝说过自己的丈夫,亢家老太不知道心疼他们二房,只知道叫二房干活养活亢家人,那不如他们分出去单过,两个孩子也不至于天天干活,却有一顿没一顿。 可老二太孝顺了,死活不愿意分家。她们的娘亲一次冬日里洗衣服摔进了冰河了,就那么没了。祸不单行,老二去码头扛沙包的时候,也掉进了海里,短短一年,采薇和亢风雪相继失去了父母亲。 她们在亢家,也越来越艰难。亢家老太好几次都想将采薇卖个好价钱,这么多年是亢风雪一直在保护她。不管多艰难,采薇和亢风雪也都过来了。 前不久亢风雪风寒,他们找到了安平小巷,是朗秋平妙手回春,治好了亢风雪。也因为此事,采薇同朗音相识。 朗音知道采薇和亢风雪的艰难,便想让他们兄妹两到奶茶店去做佣工,可亢家老太死活不肯让采薇去,说姑娘家不得抛头露面,除非朗音愿意出三倍的工钱,她才愿意让采薇去做佣工。 “这老太婆,好生贪心!”孟希月听到这儿,不由得冷哼一声。 秋月奶茶店的工钱已经给得很高,亢家老太居然还要三倍的工钱,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采薇笑得勉强,“朗音姑娘愿意给我们兄妹两活计,已经是大恩,我们望望不敢让奶奶欺辱恩人,于是我便拒绝了朗音姑娘,哥哥则是去奶茶店中做佣工。”说着,她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子下的手臂。 因为她的拒绝,还被亢家老太拿藤条抽了一顿。那种鲜血淋漓的痛,采薇现在想起来都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疼,实在是太疼了。 “那为何现在在奶茶店中做佣工的人却是小四?”朗秋平问道。采薇和亢风雪的遭遇,就是他听了也会心生怜悯,何况是朗音。所以朗音想要帮助采薇和亢风雪这对苦命的兄妹,朗秋平可以理解,也支持她。 只是怎么奶茶店的好差事,最后到了小四手上? 采薇笑不出来了,她强忍着悲伤继续道:“小四看上了一家姑娘,奶奶找媒婆上门,却被拒绝,原因是那位姑娘家里觉得小四没本事,以后养活不了自家女儿。” 小四就是四房独苗苗,在亢家最受亢家老太的喜欢。所以,小四和亢家老太将主意打到了亢风雪在奶茶店的活计上。 “奶奶说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逼着哥哥将活计让出来。” “于是你们就让了?”孟希月听得入神,见采薇停了下来,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采薇摇了摇头。 “小四那样顽劣的人,怎能让他到恩人的奶茶店里做活计,哥哥去找朗音姑娘,辞了奶茶店的活计,我们兄妹两个,连夜想出城,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可是不知为何。”采薇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不知为何,出城的时候哥哥被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箭射中了腰部,那箭上有毒,他伤得好深……流了好多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我只能带他回家,求奶奶,求奶奶救救哥哥。” 采薇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本事,只能回去求她最不愿意求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道歉 亢家老太和小四愿意给亢风雪出钱治病,但是要奶茶店佣工的活计。 没有办法,采薇只能去求朗音。 “要不是朗音姑娘,只怕我哥哥也撑不到今天。”采薇望了自家躺在病榻上的兄长一眼,“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哥哥的伤好一些,我就带他离开亢家,到时候朗音姑娘就能将小四辞退。” 朗秋平道:“我已经将小四辞退了,并且将他送到了官府去。” 采薇先是讶异,而后是自责,“小四他,是不是给奶茶店添麻烦了?” 怎么说呢。小四做的事情,的确对奶茶店的风评不好,但是现在及时止损,对奶茶店来说问题不算大。 “他做的错事,自会有官府来裁断。这与你们兄妹无关。”朗秋平看向亢风雪,“我想起来了,我给他开过药。” 是在一个雨夜,朗音让他帮着给自己的一个朋友看伤。那个朋友就是亢风雪,朗秋平按照正常的程序清理伤口开药。 “他有好好用药?”朗秋平问朗音。 “对,我一直按照您的嘱咐,每日给哥哥换一次药。”采薇点点头,她无疑是世界上最希望亢风雪早点好起来的人,不可能不尽心伺候亢风雪。 朗秋平面露疑惑,“那这就奇怪了。” 采薇不解。 “按照我开的药,他现在早应该好大半了。”朗秋平道,他思索片刻,说道:“药还有剩吗?拿过来给我看看。” 朗秋平当时开了两种药,一种外敷一种内用。外敷的药膏还有剩,内用的药昨天喝掉了最后一包,不过还有药渣子在煎罐里采薇没有倒掉。 她将外敷内用的药都拿了过来。 朗秋平看了一眼,便道:“外敷的药没问题,内服的药被人换了。”这一箭伤到了亢风雪内里,外伤不算严重,严重的是身体内部受到的损伤。 所以,内服的药才是重点。 采薇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之前看见小四鬼鬼祟祟从厨房里出来……难道是那个时候?”之前她还觉得诧异,小四自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过厨房,那天怎么跑进厨房里去了。 如今想想,只怕是他偷换了自家哥哥的药。 采薇捏紧了拳头,“这个混蛋!”亢风雪也是小四的兄长啊,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兄长做出这种事情! 朗秋平倒是不觉得意外,“亢风雪一旦好起来,你就有了依仗,他会对亢风雪下手不足为奇。”而且朗秋平觉得,这其中未必只有小四一个人,兴许亢家老太也参与其中。 只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采薇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若是他说了,只怕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一件事,朗秋平感到很奇怪,“按照我家小妹的性格,她应当会为你们做更多。”比如说带采薇和亢风雪离开亢家,“为何你们还留在亢家?” “是我,是我错了。”采薇将自己的下嘴唇咬出血,是她为了维护自己那最后一点可耻的自尊心,拒绝了朗音的帮助,害得自家兄长被小四所害,都是她的错。 朗秋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后悔也不算太晚,因果循环,轮回报应,那些人会得到报应的。”孟希月安慰采薇,这位姑娘实在是太惨了。 明明是至亲的亲人,血浓于水,可承受的大部分苦难,都来自至亲。 采薇咬牙跪在地上,给朗秋平磕了三个响头,“恩人,求您救救我哥哥吧,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和朗音姑娘。” “现在你可愿意离开亢家?”朗秋平问采薇。 采薇笑了笑,“有何不可呢?”这儿是家吗?不是啊,这儿是恶魔的巢穴,住着世界上最狠心最恶毒的恶魔。 “好。”朗秋平点了点头,“我会派人来接你和你哥哥离开。” 在此之前,需要采薇按兵不动。尤其是小四被抓进大牢的事情,哪怕是亢家老太问起,采薇也不可以表现出异样。 “我会帮你们和亢家彻底脱离关系。”朗秋平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时刻守护在音儿身边,奉他为主。” “我愿意。”采薇眼中是解脱的光芒。 脱离亢家,一直都是她与自家兄长的愿望。小四的所作所为,已经击碎了她对这个家最后的羁绊。 朗秋平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可孟希月却还有话想问采薇。 “等一下。”她叫住朗秋平,问采薇:“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做成颂的人?” “成颂……你是说成公子吗?”采薇笑得心酸,“曾经是认识的,只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好陌生的样子,有时候,我觉得那都不是成公子,而是另一个人。” “你与成颂是什么关系?”孟希月望着采薇的眼睛追问。 “我们偶然相识,起初是朋友,后来他说他会保护我一辈子,再后来,他抛弃了我。”采薇苦涩一笑,在最艰难的时候,采薇最先求助的不是朗音,而是成颂。 可就是这个发誓会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告诉她她们之间结束了,不管采薇是被卖去窑子,还是嫁给别人,都和他没关系了。 采薇不相信她的心上人会如此狠心,可成颂就是这么做的。 朗秋平听到这儿,脸上的肌肉突起,“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怎么会是假的?”采薇仍是笑着的,如今的她,已经不惧将自己的伤口露出来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果然,成颂有问题。”孟希月这下子更加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不止是成颂一个人有问题,整个成家都有问题。这件事情,还要继续查下去。 “我们走吧,去找朗音。” 离开的路上,朗秋平无比的沉默。虽然平日里他也寡言少语,但是从未像现在这般缄默。 “朗大夫,你在想什么?”孟希月问。 “对不起,孟小姐。”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朗秋平和孟希月同时开了口。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孟希月眨了眨眼睛,朗秋平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进宫 另一边,沈听澜乘坐着马车跟着官兵们进了宫。 宫中不能再乘坐马车,沈听澜被恭敬的官兵们请了下来。 不错,就是恭敬。 “夫人,方才在宫外是属下们造次了,还望夫人谅解。”官兵们双手抱拳对着沈听澜低头致歉,说明了自己一行人出宫的原因。 他们并未正常的巡逻部队,更不是出任务偶然路过,而是白远濯特地派过去将沈听澜接过来的。原因无它,在小四被孟希月教训的时候,有人偷偷的向京城知府报信。 “那小子,也算是知府手底下一条狗,爷怕到时候知府会对夫人不利,所以特地派属下一行人去将夫人接进宫来。”也早一步将这件事囊入都察院的管辖之中。 沈听澜问:“京城知府,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与白家作对?” 虽然官兵们说得好像头头是道,可沈听澜还是一下抓住了重心,并且将官兵们问得哑口无言。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推搡着同伴,想要将这个难搞的问题丢给同伴来解决。 其实他们也想不明白,京城的知府受到各方势力的制衡,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对都察院一直都是避让的态度,小四一个民间刺头,又怎么会成为白家与京城知府之间的龌蹉? 沈听澜无意为难他们,见状摇头轻笑:“算了,带路吧。”说来,她还从未去过都察院,这次进宫,就算是长长见识了。 官兵们在前带路,沈听澜在后边慢悠悠的走着。 今日陪她出门的是沈思思,她一脸的忧心忡忡,看着高高的宫墙,对沈听澜私语:“小姐,我听说宫中处处潜伏着危机,不如我们还是离开吧。” 方才官兵的话她都听见了,既然不是什么要事,沈思思不愿沈听澜留在宫中。她怕沈听澜被这宫中的事情缠上,脱不了身。 “以前不也进过宫,怎么今日如此抗拒?”沈听澜有些困惑,此前沈思思也有几次陪她进宫,不过是为了参加宴席,可之前的时候,沈思思从未如此抗拒过。 沈思思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沈听澜道。 沈思思这才开口:“不知道为何,奴婢总感觉心慌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的直觉一直都很准,每次感觉心慌的时候,身边人总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所以,沈思思才不想沈听澜留在宫中。 这深宫高墙,到处都藏着吃人二字。哪里有外人看来那般美好? 沈听澜闻言,挑了挑眉,只是她却并没有同意要离开,“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如今我们还走不得。” “为何?”沈思思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我得去找爷帮一个忙。”沈听澜对沈思思说道,她有求于白远濯,又进了宫来,那自然是要亲自去和白远濯说一趟的,她也理解沈思思如今的心情,对沈思思保证道:“等我与爷说完,我们马上就回府。” 沈思思这才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来,“好,奴婢听小姐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沈听澜与沈思思聊天,“其实有的时候,这高墙之内,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这儿的人会害人,在外边的时候却不知道身边也藏着许多吃人的怪物,他们装作对你很好,在你放松警备的时候就会狠狠咬你一口,撕下你的血肉。” 沈听澜说话的语调很慢,很平静,可沈思思却听得毛骨悚然。 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动也动不了,停在原地。 “思思?”沈听澜已经走出去几步,见她没有跟上,回头呼唤沈思思的名字,沈思思这才回过神来,轻轻附和一声,快步跟上了沈听澜。 不会有事的,她会守着沈听澜。不会有事的。沈思思如此是对自己强调,好让自己镇定下来。万事最怕没有准备,她会时刻准备着,保护好沈听澜。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一路上小心警惕,到左都察院都无事发生。进了左都察院就是白远濯的地盘,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沈思思心中稍有放松。 在这儿,沈听澜会安全一些。 一些官兵将小四带走,另一些官兵将沈听澜带到了会事堂,也就是白远濯和左都察院处理公务的场所,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包括白远濯。 四目相接,沈听澜下意识的对白远濯笑了笑,白远濯也回以微笑。怎么说两人现在都是床友,感情还是有点进展的。 众人默默的移开目光。 这……怎么突然有一种很饱的感觉? “稍作休息。”白远濯说着,从最高位上走了下来,脚步迈得很大,他来到沈听澜身边,问他:“市井上有人对你不敬?人抓回来了吗?” 对她不敬?说的是小四吗? 那倒说不上吧,要是真的要客观一点的描述,应该说是她们对小四出手。不过,小四绝不无辜就是了。 脑海里飘过许多念头,面上却很淡漠:“没有的事儿,爷弄错了。” “走吧,我带你到后头坐坐。”左都御史是有自己专门的办公场所的,只是白远濯更喜欢在会事堂和众官吏一起工作罢了。 这样子,还能威慑着这些官吏好好工作。也能在官吏们有疑问有反馈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沈听澜跟着白远濯往外走,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突然回头,发现原本低着头卖力工作的官吏们都在盯着她。 见她看过来,又齐刷刷的低下头去假装工作。 沈听澜失笑。 “怎么了?”白远濯见她笑了,也跟着看过来。 “没什么,我们走吧。”这些官吏,在京城的百姓们看来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是需要膜拜的。可不知道为何,沈听澜看着他们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沈思思进城里来,看状元郎们游街,她们爬坐在牛车上,那种眼巴巴的模样,与如今官吏们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逛一逛 “坐吧。”白远濯的办公室很具有白远濯的个人风范,相当的整洁简朴,房中并没有什么装饰,只有简单的家具。 就连书桌上,都只是些寻常用具,一点儿能展现出他富贵家底的装饰品都见不到。白府之中也是,白远濯明明什么也不缺,可他什么也不要。 “史官若为爷评笔,定会说爷清正廉洁。”沈听澜拿起一只狼毫,开起白远濯的玩笑来。 白远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我说错了吗?”沈听澜不解,白远濯为什么要摇头,她自认自己说得很在理。看看这一室简朴,哪位大人能做到? “从前是如此没错,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白远濯翻了翻柜子,找出一碟糖来,那糖用精美的糖纸包裹着放在漂亮的碟子上,碟子边缘是翻飞的蝴蝶,看着很是别致,“今天我不就为了夫人越俎代庖,多管闲事了?” 这知府负责的事情,都叫左都察院给抢了。 沈听澜没来得及辩驳,白远濯便剥了一颗糖的糖纸,将奶白色,散发着浓浓奶香味的糖块送到沈听澜嘴边,“吃一个试试,这是太后赏下的。” 沈听澜不想被白远濯喂,去接糖块却被白远濯躲开:“别碰,弄脏手就不好了。”天气热,糖块也容易化掉,这不过一会会的功夫,白远濯手上就有了湿滑的感觉。 “太后赏爷的糖?太后为什么要赏爷糖?”沈听澜避开白远濯的手,问道。 白远濯叹了一口气,又将糖块往前送了送,“我很快要去云蜀关了,这是买命糖。夫人不好好尝一尝吗?”太后将他叫过去,能有什么事情呢?那是一位潜心礼佛的太后,除了诵经念佛之外,这些年从来没有管过什么事情。 可大楚与大秦的事情太后不得不忧心,大秦是猛虎野兽,大楚却是病弱之豹,太后怕大楚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走向亡国。那她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下了九泉,如何有颜面见先帝? 所以太后将白远濯叫到面前,恩威并使,要他为大楚皇室肝脑涂地,要他为大楚的和平付出一切。这糖块,是太后的心头好,最疼爱的孩子都没有给过,这次却给了白远濯。 沈听澜沉下脸,“我不吃。” “怎么好端端的,还生气了?”沈听澜生气,白远濯比她更加慌张无措,他思来想去,自己并未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可还要低头认错,“我是不是说错什么,叫你不开心了?” 沈听澜挥开白远濯的手,骂道:“把这糖丢掉,看到就觉得烦心。” 买命糖,买命糖,几块破糖就要买白远濯一条命?想得美,想得可真美! “这糖我不吃,你也不许吃。”沈听澜少有在白远濯面前如此霸道的时候,白远濯觉得错愕的同时,也有些新鲜。 他本来就不喜欢吃糖,不过是为了沈听澜才留着这糖罢了。既然沈听澜不喜欢,那就是丢了也不可惜。只是啊,在这宫中行事,自然不能太过随意。 “白曲,将糖收起来。”白远濯吩咐了白曲一句,隐藏在暗处之中的白曲就把碟子拿走了。 “你还没有看过都察院吧,要不我带你逛一逛?” 沈听澜摇摇头,她来不是为了逛街的,“爷,我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随即将孟希月对成家的怀疑说了一遍,“我调查过成家一次,并没有调查出什么。” “所以,你想请我出手帮忙?”白远濯也听明白了沈听澜话中之意,沈听澜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查不到事情的真相,想要白远濯出手帮忙。 沈听澜点了点头,人有所长,有所短处。她对这方面并不是很了解,也算不上精通。更何况,她也没有白远濯在这京城的底蕴,“还有小四,还请爷帮我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小四的出现,也有些诡异。 这些事情沈听澜不好查,但是白远濯是好查得不得了。沈听澜找白远濯,是找对了人。就是换一个人,都没有白远濯找得快。 只是…… “没想到与夫人在一起,还要聊工作。”白远濯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略有些疲态。 沈听澜对此见怪不怪,最近她见识了许多白远濯的手段,已经明白了这人的心思,当即道:“今儿个明儿个,我都亲自下厨给也做饭。” “两天?不行太少了,三天。”白远濯比了个三的姿势。若是叫白远濯的那群属下看到了一定会笑掉大牙,没想到在他们面前不苟言笑,对什么都要求最高,占便宜要占到最多的左都御史大人,在自己夫人面前要求竟如此低。 不过白远濯自己很知足了,凡事要循序渐进,尤其是对沈听澜。 他不想她有任何的不高兴,哪怕是因为他也不行。 沈听澜点点头,三天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若是再长,她就不愿意。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做饭虽然是她的兴趣,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流汗的感觉。 “走吧,我带你出去走一走。”白远濯拉起沈听澜的手,沈听澜一脸不明所以然,“爷不是要帮我?” “调查总是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我带你到都察院各处走走,都察院有几棵木棉,如今正是飘絮的时节,像下雪一般。”小姑娘家家的,应当都会喜欢吧?白远濯心想。 沈听澜无感,但是如果真的要等待的话,去走走看看也无妨。 两人往外走去,沈听澜向白远濯确定:“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吗?” “夫人,你要相信我。”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的事情,在我这儿都是第一位。”沈听澜想要的结果,他会很快送到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笑了笑,她明白了。 调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不过这短时间内的调查能有多少成效,沈听澜等着看。 “这儿是哪里?”沈听澜看着头顶上监察院的匾额,眨了眨眼睛。阳光太过耀眼了,照在牌匾上放射到眼睛上,叫人有些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忐忑 “监察院,是监察使办公的地方。”白远濯说道,“左逸大人在此,我们进去拜访拜访。” 彼时,左逸正坐在院子里喝酒,烧酒很滚烫,他的手微微发抖。 倒不是被酒烫的,左逸早已习惯这种温度,他是被白远濯的话气的:“左大人,下官见大人孤单一人,便携着夫人来拜访拜访您。” 别说是左逸了,就连沈听澜都觉得白远濯这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炫耀之意,很是欠扁。 不出意料,左逸不客气的将白远濯和沈听澜请出了监察院。 白远濯向沈听澜吐槽:“左大人未免有些太过小气了,我们特地上门拜访,他连一杯茶都不让我们喝,若是异地处之,我必会好生接待客人。” 这……恶人先告状,不过如此了吧? 王婆卖瓜,也不过如此了吧? 沈听澜有点儿想笑,她觉得白远濯的自我感觉未免太过良好了。 白远濯在炫耀,炫耀自己有一位夫人,并且这位夫人如今正在和他闲游都察院。这是沈听澜跟着百元去了右都察院,又被葛云面色铁青着赶出来以后发觉的。 两人总算是来到了都察院那几棵木棉树下,树下一片白茫茫,那是棉絮。的确如同白远濯所说的那般,像是一大片雪。 天上偶尔有风,风会带动棉絮,像雪花一样飞扬。 看着是美的,就是有点儿刺激鼻子。沈听澜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白远濯将她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扭头就要白曲将那几棵木棉树给砍了。 白曲一脸黑线,“爷,那几棵木棉树归右都察院所有。我们是无权过问的。” 白远濯“……是吗?”此等闲事,白远濯是从来不过问的,自然也不会知道。他能够记得都察院有几棵木棉树都不错了。 不过,这并不能阻拦白远濯砍树的想法,“那你找几个人,等晚上的时候把树砍了吧,记得做得干净一点,不要让葛云发现。” 白曲竟有些跃跃欲试,左右都察院自来有些龌蹉。这不是搓搓右都察院锐气的最好时机吗? 他与白远濯讨论起细节来。 这下子无语的人变成了沈听澜。当着她的面讨论这些不太好吧,就不怕她抖落出去? 不过沈听澜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白远濯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她方才在来的路上听说,不久前葛云与白远濯打了个赌,要是他能将白远濯的公务在规定时间内处理完,白远濯就帮葛云处理三天的公务。 葛云赢了。 所以刚刚她来的时候,白远濯在不辞辛劳的工作,而那位葛云葛大人,躺在椅子上睡觉,好不惬意。 沈听澜觉得这样不太好。 让葛大人有点事情做也不错。 白远濯不是个喜欢和人打赌的,他与葛云的关系也不好,他为什么要和葛云打赌?沈听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打赌的那一天,白远濯去驼峰山找她了。 等白曲离开后,两个小吏进来了。 他们拱手道:“大人,小四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成家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而后便对小四的事情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小四的身份问题,还有他怎么去秋月奶茶店当上佣工的事情,被都察院调查得一清二楚,两个小吏对这个小四很是不齿:“小四的兄长亢风雪就是被小四所害,是他找人暗中射箭,害得亢风雪中毒。”也害了采薇。 而且小四所做的坏事还不止明面上这一点。“他向外贩卖秋月奶茶店的配方。”京城中几家盗版奶茶店,都与小四有联系,不过好在小四只是一个寻常的佣工,朗音也从来没有叫他接触过核心的配方,所以小四知道的只是沧海一粟。 是知道些东西,但是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都察院还调查出了另外一件事情。“小四的背后,像是有人,可是哪一家哪一方的人,暂时还调查不出来。” 这调查不出来就很有深意了,都察院在京城扎根多年,能叫都察院都调查不出来的,只能说也在京城有很深的底蕴,且行事低调。 白远濯心中闪过几个名字,但他并未说出口。 到底是哪一家,他现在还不能给沈听澜一个定论,说了倒不如不说,等调查清楚的那一天再告诉沈听澜,也好叫她知道个清楚。 小吏们要汇报的就是这些了,他们除了来汇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征求白远濯的意见:“小四已经收押进牢房,该如何处置?” 是要从轻处置,还是要从重处置。这要看白远濯和沈听澜的意思,毕竟这人是白远濯叫人抓来的,又对他们大人的夫人有所冒犯。所以小吏们不敢擅自做主,而是来问询。 白远濯看向沈听澜,意思很明显。他听沈听澜的。 小四做的那些坏事,真要算起来,一天一夜都说不清。因为亢家老太的溺爱,小四打小就不学好,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欺负了多少人。就是不为秋月奶茶店,不为朗家兄妹出一口气,为了那些曾经被小四欺负的人,也不能从轻处置。 “重罚,重重的罚。”能有多重判多重。小四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吏们得令,点点头面带着微笑退下了,“夫人请放心,我们一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结果。”这些事情,他们这么多年来都已经做习惯了,只需要上头一个态度,具体如何做,他们很有经验。 人走后,沈听澜发现白远濯盯着自己出神,她问:“爷可是觉得我太心狠了?” 其实倒不是沈听澜心狠,是她想到郎家兄妹这辈子好不容易快要过上了舒心的好日子,却遇到了小四这样一颗老鼠屎。她今日早早抓出这颗老鼠屎还好,一切都来得及。可要是等小四得逞,朗家兄妹声名扫地,好日子毁于一旦的时候,后悔又怎么来得及? 她不负天下人,前提是天下人不要负她。 想是这么想,可沈听澜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忐忑。 为何,她如此在意白远濯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出现 白远濯摇了摇头,“没有,夫人做得很好。若是换做了我,只会做得更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白远濯不会不懂。 所以,他并不觉得沈听澜做得不对。 就是沈听澜选择了要从轻处置小四,白远濯面上同意,暗地里也会对小四出手。无他,他不能让可能威胁到沈听澜的不确定性因素继续存在。 “那爷看着我做什么?”沈听澜缓过来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屏住了呼吸。 白远濯笑了起来,他本就生的俊美,张扬笑起来的模样更显容颜出众,让人移不开眼:“我看夫人,自然是因为夫人好看,我想多看几眼。” 沈听澜别过脸去,心中有几分烧灼。 热得发疼。 “我先回去了。”沈听澜想要逃离,可白远濯却舍不得她走,而且他还有正当的借口要留住沈听澜:“成家不一般,你不想听听成家的调查再走?” “爷调查完了,送回府中也是一样的。” 白远濯摇头,“成家的情报,不能送出都察院。”言下之意,沈听澜要是想要听成家的情报,那就只能呆在都察院之中。 “为何?”沈听澜追问。 “再等一会,你就会知道了。”白远濯似乎知道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明说。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下来。 再等一会,那就再等一会。事关孟希月,沈听澜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她得把成家的事情搞清楚,才能去帮自己的朋友。 …… 朗秋平向孟希月道歉,是因为自己当初调查成家的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居然连成颂此前与采薇有过一段感情的事情都没有调查出来。 以此推理,也许他整个调查都是失败的。许多重要的信息都被遗漏了。 他居然还祝福成颂和孟希月。如今想想,那种随意就抛弃了采薇的男子,又怎么可能会给孟希月带来幸福? 朗秋平自责,自责自己没有调查清楚。 但是他心中也有几分窃喜与骄傲。 窃喜的是成颂有问题,他心爱的姑娘就不必被成家娶走。骄傲的是孟希月自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来找他们帮忙,没有坐以待毙。 他看上的姑娘,就是如此的聪慧机敏。 孟希月不由得失笑,朗秋平真的是太憨厚太老实太傻气太可爱了。她发誓,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像朗秋平这般奇特的男子。 “朗大夫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也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孟希月对着朗秋平笑了笑,“而且,朗大夫愿意相信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朗秋平与孟希月相视一笑。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在发酵。 丫鬟看看天色,不得不提醒自家小姐:“小姐,我们要是再不回去,公主殿下就要派人出来找我们了。”到时候兴师动众的,只怕皇宫里那位也会被惊动。 长公主对孟希月还是很关心的。而且,孟希月小时候差点走丢,她对此事难以忘怀,虽然不拘着孟希月不给她出门,可每每天黑孟希月没有回家,长公主都会心急如焚,出动士兵寻找孟希月。 孟希月无声的吁出一口气。 和朗秋平待着的感觉好轻松,但是要结束了。丫鬟说的没错,她该回去了。不然长公主会担心她的。 “那我送送你。”尽管自己一直在催着孟希月回公主府,但是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朗秋平的内心还是感到了非常的不舍。 他想,至少送一送孟希月,让他看着她安全回家。 孟希月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就麻烦朗大夫了。”一路上有朗秋平作陪,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两人还可以聊聊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走没两步,成颂不知从哪儿出来了。 他叫住孟希月:“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希月愣住了,她反问道:“成公子,你又怎么会在这儿?”如今她们在昌平街道上,这儿不是世家公子爱来的地方,为何成颂会在这儿? 成颂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我来这儿找个朋友,没有想到会遇到孟小姐。这位是?”他看向孟希月身旁的朗秋平。 “他就是我之前与你说的,帮我治病的朗大夫。”孟希月笑得有几分勉强,在知道采薇被成颂抛弃后,她已经对成颂失望大过喜欢,可是如今成家的反常之处还没有调查清楚,孟希月不想打草惊蛇,只能与成虚与委蛇。 成颂对朗秋平点头示意。 面对成颂,朗秋平的态度很冷淡,不过微微颔首。目光,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成颂似乎并不在乎,转而同孟希月说话:“姑娘家这个时候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孟小姐,我送你吧。” “这……”孟希月看看朗秋平,比起成颂相送,她更愿意朗秋平送自己。但是,要是她拒绝了成颂,会不会被他发现端倪? 略一思索,孟希月点头同意了,“好啊,你送我回去吧。” 孟希月又对朗秋平说道:“朗大夫,有成公子送我,就不必麻烦你特地送我回去了,我们就此别过。” “孟小姐,一路注意安全。”朗秋平自是知道,自己与成颂不可相提并论,可听到孟希月选择了成颂的时候,心中还是止不住的疼。 原来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同另一个男人一起走,是这样一种感觉。朗秋平目送着孟希月与成颂离开,久久没有挪动步子。 “大哥,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朗音突然出现在朗秋平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才将朗秋平的魂儿给唤回来。 朗秋平道:“方才孟小姐与成公子离开了。” “你又和孟小姐见面了?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和她见面吗?”朗音皱起眉头,她是为了自家兄长好,为何自家兄长就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朗秋平摇摇头,“我也想不见她。” 可是因缘际会,他就是和孟希月碰面了,他又能怎么办? “你要找的那位姑娘,我和孟小姐找到了,她就是采薇。”朗秋平简单将他与孟希月的发现说了一遍,还将小四的事情也交代了。 朗音愕然,“竟然是采薇。”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端倪 朗音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她再三和朗秋平确认:“你没搞错吗?孟小姐真的和成颂走了?不是和其他人?成颂表现如何,有没有表现出异样?” “你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成颂还有什么问题?”朗秋平根本来不及回答朗音的问题,因为他被朗音紧张的态度感染了,心中立马开始担心起了孟希月。 朗音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他们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这边。”话不多说,朗秋平已经动了起来,两人匆忙前进着,想要追上早几步离开的孟希月等人。 未免自家兄长太过担心,朗音还抽空解释了起来:“大哥你也不用太担心,成颂应当不敢对孟小姐不利,她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是大楚的郡主,若是孟小姐出了事情,他担待不起。” “你到底调查到了什么?”此时,朗秋平已经没有心思去听朗音说这些了。他只想知道,朗音的调查有什么收获。 以及,孟希月如今在哪儿?她还好吗?有没有受到伤害。 “好,我告诉你。” 和朗秋平分开行动后,朗音就找了自己认识的一些朋友帮忙,毕竟人多力量大,光靠她一个人来调查成家效率太低,而沈听澜的人又多是白家的侍卫,很容易暴露身份。 未免白家被牵扯进去,朗音只叫那些人在暗中行动,她和自己的朋友则是负责明面上的交流。不得不说,朗音的朋友们虽不是大官大富,但是他们各自都有些门道,还真有些收获。 第一个收获来自于一个和成家有些往来的商贾口中。 成家虽然是儒家生,可谁家过日子能少了银钱。朝廷中就没有哪个官吏手底下没有几间商铺的,成家也是如此。成家手底下有一间果酱铺子。 而那个商贾则是成家果酱铺子最古老的供货商。从成家果酱铺子刚开的那一年起,商贾就给成家提供一种玫红色的果子做成的果酱,这种果酱味道清甜,做甜品放一点尤为好吃,因此很受欢迎。 说是为成家果酱铺子站稳脚跟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不过为,不过现在成家果酱铺子做久了,也收集到了不少的果酱配方,做出了许多优秀的果酱。 而商贾提供的果酱也不再是最受欢迎的,甚至因为味道的单一,而渐渐不受欢迎。 成家感念旧时情,曾经向商贾保证过只要成家果酱铺子开一天,就会在商贾这儿进货一天,成家一开始的确是这么做的。 可是前不久,宋珍珍突然中断了从商贾这儿进货,并且表示以后都不需要商贾提供的果酱了。这种出尔反尔的做法,让商贾很是愤怒,他去找当初做出承诺的成大人做主。 可成颂的父亲成庆也赞同宋珍珍的做法,并且嫌弃商贾是商户,和他来往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将商贾赶走不说,还叫他以后别和自家来往。 这可将商贾气了个半死。要知道,不知他扒着成家不放,是成庆自己要和他往来,从前和他称兄道弟,如今竟如此对他! “你说说,这不过几天的功夫,成家的人怎么都跟换了个人似的?”商贾同朗音诉苦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朗秋平道:“采薇也说了这样的话,她说成颂突然之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那灵感消失得太快,朗秋平还没来得及抓住,如今心中有种感觉呼之欲出,却又无法彻底明白。 朗音跟着叹气,“不止是这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她的第二个收获,来自于从成家被派到庄子上的仆人们。 成庆的思想是很传统的,他很念旧情,因此府中的下人伺候了几十年,也没有换多少个。这些人,原本老了以后都是会被荣养的。 可不知道为何,前不久宋珍珍以各种理由将府中资历很老的仆人们都送走了。不是送去荣养的庄子,而是送到那种很破败、干活很辛苦的庄子里去。 “我联系上了那些家仆,他们都告诉我,最近他们伺候的主子奇奇怪怪的,很不对劲,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虽然小错不断,大错却没有,而且很多自己的事情也都清楚。” 朗秋平恍然大悟,“你是说,成家人被掉包了?” 是什么样的变化能让身边所有了解成家人个性的人们都认为成家人个个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这背后只可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成家人真的被掉包了。 现在的成家四口,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成家四口。而是有人在假扮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假扮成成家人?”朗秋平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但是马上他就不纠结这个了,转而加快了步伐,“糟了,孟小姐有危险!” 真正的成家人不会对孟希月不利,可是这些假装成家人的人,可就说不定了。 朗音也加快了速度想要跟上自己的兄长,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有男人跑得快,很快就拉下朗秋平不少。 朗秋平向着公主府的方向飞快奔跑,在跑的同时还在看四周,想要寻找孟希月的身影。 与此同时,皇宫,左都察院。 “大人,成家的消息都记在卷宗上了。”沈听澜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消息。白远濯点点头,小吏就讲卷宗呈给了沈听澜。 将卷宗翻开,沈听澜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看到第一行字,沈听澜的瞳孔骤然间收缩成一个小点,心跳也在那瞬间加快了。她看了白远濯一眼,见白远濯点了点头,才继续看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他们在京城内杀人,竟无人察觉?”将卷宗的内容看完后,沈听澜心中一阵后怕。这可还是在京城,一国之君的眼皮子底下,是谁,到底是谁那么大胆? 白远濯接过她手中的卷宗,翻到最后查看有没有最新的消息。只可惜,后面空空如也,就连遍布眼线的左都察院,都没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死了 “准确的来说,他们并非是在京城内被害的,而是在城外。”白远濯说道。 一段时间前,都察院就注意到了成庆。成庆此人,是个君子,最将君子之礼。是个好的,但是却不适合混迹朝堂。可是突然之间,成庆改变了,他送了礼,多年不变的职位,竟向上挪了挪。 都察院处于保险心理,就随便调查调查了成家,也好备个案。 但是没想到这一调查,却调查出诸多不对劲的地方,成家四口,竟都有些异样,虽然大体性格上没有差异,但是认真算来,却又有诸多不同。 都察院深入调查,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让成家人性格大变的可能性因素在。 这件事情报到了白远濯这儿,他让自己的属下继续查下去,后有了重大发现。在京城内外,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发现了四具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其中,两具身体分开遗落在海边、山中,另外两具尸体则是在成家后院废区一口枯井里发现的。 “卷宗上的那四具尸体,真就是成家人?”沈听澜都有些难以置信,短短时间内,成家竟遭遇如此灭门惨事?背后是何人在作祟? 白远濯沉重的点了点头,“根据身高和特征,基本上可以肯定成家枯井里的是成庆和宋珍珍。”而四具尸都是烧焦的,作案手法一致,据此可以推断,成家小姐和成颂就是另外两具尸体。 “有没有调查出是谁?”沈听澜问道。 “没有,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是谁动的手。”本身成家人死的时间就不相同,有的先死有的后死,更不要说尸体都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 哪怕都察院介入调查如此之久,都没有找到嫌疑人。如今,左都察院几乎有一半的人力都投入进去了。 而原因就在于,如今这个成庆正试图打探朝廷的机密。 “会不会是大秦的人?”沈听澜提供了一个猜想的方向,如今的外国,再没有比大秦还要强盛的国家了,并且大秦与大楚正是摩擦的时候,大秦费尽心思派人潜入大楚窃取机密也是正常。 可白远濯却否认了。 “我起初也是这样以为的,可是经过调查后发现,此事并无大秦的参与。”一开始,白远濯调查的方向也是大秦,但是目前大秦派遣在大楚的卧底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白远濯设计让他们手忙脚乱,也不见牵出成家这条线。 并且,大秦被抓住的卧底也对成家一事一无所知。 多方面的证据证明,成家一事与大秦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大秦,又能是哪方势力? 沈听澜突然想到另一件事,“爷,我马上就要出宫,我得去告诉希月。”糟了,万一要是假成颂找了孟希月,要对孟希月不利怎么办? 孟希月如今对成颂也不是完完全全的相信,说不定她不会与成颂一起行动。沈听澜在内心中安慰自己。 “我就知道你要走。”不知为何,白远濯的语气之中竟带有几分失落。 只是目前心神完全在担心孟希月安全问题上的沈听澜,一点都没有察觉。 此前她没有急事,白远濯要她留下也无不可,可是现在沈听澜要去找孟希月,就算是白远濯强留她也留不下。 自然,白远濯是不会强留沈听澜的。 他将沈听澜送到都察院院门口,沈听澜快步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爷,今日可要回府用晚膳?” 她答应白远濯的事情,尚且还记在心中。 白远濯愣了愣,“回,一定回。” “那我等爷回家。”沈听澜对他笑了笑,扭头走了。 沈听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白远濯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他牵到了沈听澜的手,并且今晚他们将共进晚膳。 公务还有很多。 “要抓紧时间了。”必须要在晚膳前回到白府去才行。不能让沈听澜等太久。这么想着,白远濯回身,投入到工作之中去。 出宫后,沈听澜和沈思思坐上马车。 沈思思左手颤抖个不停,她右手抓着左手,脸色很是难看:“小姐,恐怕大事要不好了。”如果说心慌只是代表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话,那么左手颤抖个不停,那就是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上一次这样,是在沈爹爹死的那一天。 沈听澜想到了孟希月,不会是孟希月要出事了吧?当即更加担心,她催促马夫:“快一点,能有多快就多快,到公主府去。” …… 公主府门口。 朗秋平着急的对公主府的门房说道:“你再说一遍,孟小姐没有回来?孟小姐怎么可能没有回来,她明明就我们先走那么久!” “大哥,你冷静一点。”朗音见门房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将自家兄长推到一边去,自己与公主府的门房对话,“你听好了,孟小姐现在可能很危险,你马上通知长公主,我们要见长公主。” 门房嗤笑一声,他上下打量着朗秋平和朗音的穿着,“你们是什么东西?说郡主有危险,郡主有就有危险?” 要是人人都跑来公主府前如此说,那他们岂不是要忙死了? “行了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吧。不然不要怪我的鞭子无情!”门房舔了舔自己的大门牙,不耐烦的走到一边。 朗秋平激动得要动手:“你这个混蛋!”却被朗音拦住。 “大哥,你就是将人打死了也没有用,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孟小姐。”只有找到孟希月,才能确认她是否安全。 朗音本想借助公共府的力量,但是如今看来还是只能够靠她们自己。 正准备同朗秋平一起离开,公主府前停下白府的马车,沈听澜从中走了下来,“朗音,朗大夫,你们怎么在这儿?希月呢?” “夫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孟小姐。”朗秋平死死的攥着拳头,眼睛瞪大,眼中满是悔恨的情绪,他错了,他不该让成颂将孟希月带走的。 若是他坚持自己送孟希月回来,孟希月根本不会有事。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失踪 朗音简单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沈听澜一听,瞪了门房一眼:“我是左都御史夫人,快快去通报长公主,就说左都御史夫人求见。” 公主府的门房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听说沈听澜的身份,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从原本的不耐烦变得恭敬。 这让朗秋平和朗音尤其不齿,但是心中对阶级的差距还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尽管他们现在比起以前已经算是活出了个人样,可是在这种身份地位的差距上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尤其是朗秋平,自责而又痛苦。 若是他有点身份,就不会如此被动,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居然还要因为一个门房而无路可走。难道,当初他选择学医是错误的,自己应该按照父亲的意思去读书科举? 人生第一次,朗秋平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了怀疑。 “白夫人,您往里边请。”门房通报上去以后,长公主身边的翠云姑姑亲自来接人了。沈听澜往里走,朗音和朗秋平也想跟进去,被门房挡在前面,“你们不能进去。” 沈听澜冷笑不已,对翠云姑姑也不见恭敬:“你们公主府,养得一条好狗。”此前对朗音和朗秋平轻视也就罢了,她来了还如此。真当她是死的不成。 而且就算抛去了她这一层不说,朗秋平治好了孟希月的病,对孟希月有恩。公主府怎可将他拒之门外,还让门房羞辱? 翠云姑姑看见满脸愤怒的朗秋平,知道此事是公主府做错了,当即对门房说:“你可以走了,公主府养不起你这样的大佛。” 在门房错愕的目光中,翠云姑姑对沈听澜歉意的笑了笑:“老门房摔断了腿,这个是新来的不懂事,还请白夫人原谅。” 大事当前,沈听澜也不想过多计较这些。她问答:“长公主殿下在哪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白夫人,朗大夫,请跟奴婢来。”翠云姑姑也不拿捏,对着两人福了福身,就在前面带路。你至于朗音,翠云姑姑不认得,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老实说,按照翠云姑姑在公主府的身边,她是不用对朗秋平行礼的。不过翠云姑姑是抱着孟希月长大的,对孟希月也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宠爱,朗秋平对孟希月的再造之恩,翠云姑姑就没有忘记过。 所以,才如此敬重朗秋平。 见到长公主时,长公主正在修剪花枝,还念叨着:“希月去哪儿了?本宫还以为她与你在一起呢,怎么,她还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突然有点眼睛发酸:“长公主殿下,希月可能出事了。” 她让沈思思将从宫中带出来的卷宗奉上,长公主看完后花容失色,而站在长公主身边的翠云姑姑也看完了卷宗上记载的内容,她同样面生担忧。 “这……”长公主难以置信,“希月同我说过成家人不对劲,我还笑话她是恨嫁所以才会胡思乱想,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的月儿,你在哪儿?”长公主着急起来,都不自称本宫了。此时,她就是一个担忧女儿的寻常母亲罢了,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 朗秋平上前一步,将孟希月被成颂带走的事情说了,并且提出:“孟小姐可能被成颂带回了成家,我们去找会引起成家人的怀疑,最好的法子,就是由您出面。” 只有长公主这个母亲出面,才不会暴露他们在调查成家的事情。 长公主点点头,连忙吩咐翠云姑姑:“听见了吗?快去接月儿,就说我想月儿了,见月儿一直不回家,又听说她同成公子在一起,去成家问问月儿是不是在,将她接回来。” “好。”翠云姑姑也顾不上其他了,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去了成家,想要将孟希月给接回来。 长公主忍不住的忧心孟希月,但是她知道,既然成家是有问题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的掌握最多的信息。 于是,长公主问沈听澜和朗秋平等人,是否还知道更多有关成家的事情。 这个事情上,三个人调查出来的结果综合在一起就差不多了,长公主要她们详细说,最后也是明白了什么。 “这成家背后,估计还有别人在为他们遮掩。”同时长公主也有些安心,“他们不敢对希月出手的,对希月动手,就代表着成家的棋子都废掉了。” 沈听澜点点头,“希望如此。”她自然希望孟希月会没事。 成府。 翠云姑姑带着人到了成府,别看她在公主府表现的着急,但是一到成府,翠云姑姑就冷静下来了,她不能表现出焦急,那样只会叫成家的人发现不对劲。 宋珍珍亲自来接见翠云姑姑,“翠云姑姑,您怎么来了?有事叫下边的人跑一趟就是了,这么热的天,何必叫您专门跑一趟。” 作为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姑姑,翠云姑姑的身份是很高的。 “我也不想跑,可公主心中忧心郡主,让其他人办事她不放心,也只能我来跑一趟了。”翠云姑姑叹了口气,“不过是来趟未来的婆家,公主也太舍不得女儿了,这都要将人叫回去。” 乍一听,这话是向着成家的。 宋珍珍听了,自然心中高兴。但是翠云姑姑的话里透露出不少信息,她倒也有些困惑:“姑姑说得对,不过郡主今日并未到过我们府上啊。” 翠云姑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说道:“那这就奇了怪了,有人说见到郡主和成公子一起走了,不是回成府,也不是回公主府,那会是去了哪儿?” “我儿子倒是回来了,可没见郡主。”宋珍珍帮着给翠云姑姑出谋划策,说道:“不如我将成颂叫出来,姑姑你问一问?” “那就劳烦成夫人了。”翠云姑姑心中略感担忧,孟希月没有在成家,又会在哪里?亦或者说,是宋珍珍在说谎,孟希月就在成家,只是她们不愿意将孟希月交出来?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找到 成颂很快就来,他听了翠云姑姑的问话,回答道:“我与孟小姐的确同行了一段路,可是后来她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我们便分开了,怎么,孟小姐到现在还没有回公主府吗?” 天都快黑了,这时候不回公主府,那实在说不过去。 翠云姑姑与成颂确认了他是在哪里和孟希月分开的以后,就离开了成府。带着人往成颂所说的地方去了。等到了不见人的地方,翠云姑姑沉下脸,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进去搜一搜,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骗人。” 如果说翠云姑姑没有看到沈听澜提供的卷宗,那她对成家人的话绝对不会怀疑。毕竟,整个长公主府都对成颂印象不错,都将他当做是孟希月未来的夫君。 可如今知道了成家人都已经死了,不论是成颂还是宋珍珍都是别人假扮的以后,叫她如何相信假的成家人? 所以,翠云姑姑要查。 而且是要避开成家人调查。 当几道人影在面前一闪而过后,翠云姑姑带着人往孟希月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而去,她在哪儿找了许久,也问了不少,可最终什么收获也没有。 当翠云姑姑赶回公主府,却没有带回孟希月时,长公主险些晕了过去。 她抓着胸口的衣服,喘气都显得很艰难:“怎么会,怎么会,月儿不会有事的,她不该有事的。” 翠云姑姑劝慰长公主:“公主殿下不要担心,虽然奴婢没有找到郡主,但是成府里的确没有郡主,可以排除是成家人囚禁了郡主。” “不,成家人要囚禁月儿,又怎么会将她留在成府之中,那不是太好猜了。”长公主咬了咬嘴唇,恶狠狠的,将嘴唇都摇出血来,“他们一定是将月儿藏起来了,藏在了哪儿?” “我得好好想想……”长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得进宫,去见陛下。”此事牵涉到孟希月的安全问题,长公主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在最快时间内采取行动。 朗音欲言又止。要是长公主进宫找楚君帮忙,那势必会打草惊蛇,或许成家人背后的真相就调查不出来了。 但是眼前有孟希月的安全问题横亘着,朗音你没有办法说出要再等等的话来。 长公主的判断是正确的,沈听澜也支持她,并且说道:“长公主殿下,白府也会帮忙。若是您有什么需要都察院帮忙的,那就去找我家爷,他会帮您的。”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长公主欣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也要准备准备,进宫去了。” 从公主府离开,朗秋平格外的沉默,他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哥,你怎么了?”朗音见朗秋平这幅模样,心中也难受的很。但是没有办法,时间没有办法倒流,不管朗秋平有多后悔,事情都发生了。 沈听澜对两人说道:“你们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谁也没有想到,成家人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之大的黑暗,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成家人都已经死了。 “都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沈听澜对两人说道。 “不,我要去找孟小姐。”朗秋平突然回过神来,大声的说道。他说着,就要往一个方向跑去,被朗音拉住。 “大哥,你根本就不知道孟小姐在哪里!”朗音拿朗秋平没办法,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让沈思思给朗音帮忙,走到朗秋平面前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就可以找到希月了吗?清醒一点朗大夫,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养精蓄锐,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希月最需要你的时候帮上她的忙。” “我知道……”朗秋平身子颤抖,哽咽道:“我知道我应该回去,可是我想,也许孟小姐在等着我,她在等着我去找她,一想到这儿,我就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去找她。” 沈思思看着自己还在颤抖个不停的左手,不敢说话。沈听澜到现在都平安无事,那么会不会是孟希月出事了?沈思思不敢去想,更不敢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大家已经够担心孟希月的了,要是她说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睡不着觉。 “好,我不拦你,你去找吧。”沈听澜无声的叹息一声,朗秋平真是个痴儿,可朗秋平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想再劝,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朗秋平的。 朗音也能够理解沈听澜的意思,她和沈思思都放开了手。 几人看着朗秋平远去,朗音不解的问沈听澜:“爱情,真的会叫一个人面目全非吗?”所有人都在说成家人像变了个人一样,可朗音也觉得,当自家兄长遇到孟希月的事情时,也跟变了个人一样。 难不成,也有人偷换了自家兄长? “我也不明白。”沈听澜从朗秋平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炽热的爱,这种向着爱人一往无前的在乎与珍视,她不曾从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所以,对此她也无法理解。 只是如果可以,沈听澜希望朗秋平的下场不要那么惨。不要像她上辈子一样,将一颗心抛给了别人,最后落得个雪地惨死的下场。 朗秋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向着一个方向跑啊跑,跑啊跑,最终力竭晕倒在了地上。大半天的奔跑,再加上一直没有进食,他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在彻底晕死过去之前,朗秋平听到有人的说话声。 “这儿有个人晕倒了,我们要不要一起拉走,没准还能卖几个钱。” “瘦不拉几的,能卖几个钱,算了。” “要不还是带走吧,那边的人不是要十个奴隶吗?我们的货物里有一个快病死了,那个要真不行了,拿这个充充数也好。” “说得也是,就按你说的办。” 而后,朗秋平感觉到有人在拖动自己。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动了动手指。根本就没有力量去挣扎,在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破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朗秋平渐渐恢复了意识。起初,只是恢复了一点,他能感知到身边的声音,若隐若现。只能听明白几个音节。 有人用拗口的雅言说着“迷药……很久才会醒……”这类的话。 再之后,朗秋平的意识恢复了大半,他能察觉自己像是待在了一辆车上,这车很是颠婆,颠得他浑身上下都疼。 朗秋平很想睁开眼睛,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作为一个大夫,朗秋平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被人喂了迷药,这种迷药针对的是肉体,能叫人的肉体沉睡,意识却保持清醒。 如今的朗秋平,意识完全苏醒,已经能听清前边两个人的说话声。 “这人不会在我们回去之前醒过来吧?”一个人很不放心的说道。 另一个人则是满不在意,“放心吧,这迷药我们都用过多少次了,就没有出过意外的时候。” 过了一会又嗤笑着补充了另一句话:“再说了,就他这瘦弱的身板,还不够我一个打的呢,你就安心着驾车,别又从石头上边过,这一路都快颠死我了。” 也许是被另一个人的话说服了,第一个说话的人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竟然还有心情和另一个人拌嘴:“就你话多,你技术好你来驾车啊,我还懒得动呢。” “嗐,我可是你的师父,有你这么对师父说话的吗?你难道不记得是谁让你过上今天的好日子的?”另一个人不高兴了。 第一个人讪笑,“这算什么好日子?把头搬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没被抓住有几天安生日子,要是被官府的人抓住了就得人头落地!” “行了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一样,要是没有老子,你早就被当做货物卖进山沟沟里了。”另一个人很反感这个话题,臭骂了第一个人两句后边不再说话了。 此后,朗秋平就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牛车停了下来。不错,这是一辆牛车。一路上,朗秋平一声马叫声都没有听到,反而是听到了老黄牛低亢的哼哼声。 “把他搬进来,今天好好休息,天不亮可就得走。” “你给我搭把手啊,将这人关到哪里?” “随便找一处丢着就是了,我给他用了三成的迷药,足够他睡上两天两夜了。对了,他身上翻出来的钱袋子呢?” “在这儿呢,拿去,别忘记了我那一份。” “知道,赶紧去吧。” 而后,朗秋平感觉自己被人扛在了肩膀上,咯人不舒服得很,颠得他想吐。没多久,他就被抛到了地上。 地上有粗糙的触感,挺疼,但是不算太疼。朗秋平勉强睁开一条眼睛缝儿,发现自己是被丢在了干草上,周边有潮湿腐烂的味道,还有许多人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总算看清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破庙,庙里有许多个男人被捆绑住了双手双脚,萎靡的靠坐在一角。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果不其然,和其他男人一样。 这些男人之中,有一个男人一直在不停的咳嗽,这个男人与其他男人不同,缩在角落里,散发出一种腐臭的味道。这破庙之中,大半腐臭味都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朗秋平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对话,他皱了皱眉头。 自己这是遇到人贩子了?他们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其实,朗秋平对于自己的安危并不是很关心,他更担心的是孟希月的安危。孟希月不在成府,京城他也找遍了多处,都不见孟希月的踪影,她到底去哪儿了? 现在回公主府了吗? 朗秋平一阵阵乏力,这是迷药在起作用。人贩子所用的迷药,大多都是起着迷晕货物好方便运输的作用的。可朗秋平想一想孟希月,便清醒不少。 他不能再晕过去了,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因为手脚都被绑住了,朗秋平只能像一只大虫子一样蠕动。他好不容易才爬坐起来,就听到一声:“吃饭了!” 接着,男人们一拥而上,无知无觉间又将朗秋平推倒在地上。一个窝窝头滚落在朗秋平的嘴边,他也顾不上窝窝头沾染了尘土,咬在嘴巴里,用双手死死护住。 看男人们哄抢的情况就知道这儿能得到的食物不多,他要找孟希月,就得先积攒力量,食物是不可缺少的。为此,哪怕是自己之前不愿意吃的脏窝窝头也不在话下。 三两口将窝窝头吃完,朗秋平有了一点力气,他与就近的一个男人搭话:“你,也是被抓来的?” 他旁边的男人是个又瘦又小的,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见朗秋平颓靡胜过自己,瘦小男人才开口:“我是被阿娘卖掉的,她养了我十几年,该是我为家里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瘦小男人小时候是个聪明伶俐的,大家都说他未来是能考状元当大官的。可惜他的父母都是赌徒,一次为了赌博,两天两夜没回家,好巧不巧小孩生病了,高烧烧了两天,从那以后,他发育迟缓,脑子也不灵光了。 “我不明白阿娘的话,但是阿娘叫我听话。” 朗秋平深吸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坐在一根晃动着,好像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梁柱上。原来他遇到的不是单纯的人贩子,而是还兼做人牙子生意的。 的确,有人牙子身份在前边顶着。也就没人会怀疑像他这样被抓来的货物的身份了。 除了瘦小男人以外,破庙里再没有其他人愿意开口说话,他们脸上大多是一片死寂,似乎对眼前的生活已经麻木了。 瘦小男人倒是不同,他刚被卖没多久,再加上人又傻里傻气的,总爱拖着朗秋平说话,一句一句的,一下都听不得,说得朗秋平头疼。 “你能安静一会吗?”朗秋平口吻变得冷淡,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显然,瘦小男人的存在无法让这一前提条件实现。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一起逃走 “哦好。”瘦小男人点点头,但是扭头的功夫,又忘记了朗秋平的话,兴奋的尖叫起来:“蜈蚣,我看到蜈蚣了!” 朗秋平垂下双肩,打断他:“你有见到孟小姐吗?”他问瘦小男人这个问题,并没有想要得到回复,只是单纯的想要转移瘦小男人的注意力,让他不要那么吵闹罢了。 “孟小姐,不知道,不认得。”瘦小男人给出的答案在朗秋平的意料之中。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朗秋平无法忽视。 “但是,新来的姐姐很漂亮,是仙女,是郡主,想娶回家当媳妇。可是他们说,要娶姐姐要很多钱。”瘦小男人继续说道。 朗秋平心中一动,“新来的姐姐,是郡主?你是说,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被抓过来了,她说自己是郡主?” 郡主,孟希月可不就是郡主? 瘦小男人点点头,“是仙女姐姐。” “你说的那位仙女姐姐,是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朗秋平语速加快,精神突然振奋起来。 这个问题好像难倒了瘦小男人,他问道:“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仙女姐姐,刚来,没多久。我很喜欢,但是我没钱。” 时间点很接近了,朗秋平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淡定下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淡定。 “她现在在哪里?” “谁?” 朗秋平都想把瘦小男人给揍一顿,“就是仙女姐姐。” “在在……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瘦小男人挠挠头,东看看西望望,手指左摇右摆,磨磨唧唧半天最后都没有说出仙女姐姐所在的方位。 这下朗秋平就不只是想揍他的,他直接轻踹了瘦小男人一下:“你!”他都快怀疑瘦小男人是故意耍着他玩了。 “怎么,刚进来就想漂亮姑娘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强壮的男人出现在身边。他的声音朗秋平很熟悉,就是将他带来这儿的两人之中的一人。 那人讥讽的看着朗秋平,“你别做梦了,那些漂亮姑娘都是可以卖大价钱的,和你们这些赔钱货可不一样。” 朗秋平像个闷葫芦一样,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人又不冷不热的嘲讽了几句,将朗秋平跟个聋子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爽的踢了他几脚,“老实待着吧你。” 那人离开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瘦小男人又活了过来一般,喋喋不休:“那个人好可怕,他好可怕,我们不要招惹他,会很痛,很痛。” 瘦小男人说着,还将头凑到朗秋平面前来。 朗秋平拨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到瘦小男人脖子上几道深紫色的掐痕,“这是他弄的?”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对,坏人,很凶。”瘦小男人对着朗秋平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似乎是察觉到了朗秋平现在的情绪不对劲,他又说道:“现在已经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朗秋平看看角落里还在咳嗽个不停的人,轻声对瘦小男人说了一句:“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他的声音太轻,瘦小男人没有听清,他盯着朗秋平看,追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混乱的逻辑,却传达了清晰的意思。 朗秋平没有回答瘦小男人,而是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瘦小男人喊了他许久,都没有回应,累了以后也睡着了。 其实,朗秋平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等待时机。夜深人静,朗秋平睁开了眼睛,踢了踢瘦小男人:“起来。” 瘦小男人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迷茫。 “你醒了?” “恩,我带你玩一个游戏,你玩不玩?”朗秋平看着瘦小男人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瘦小男人笑开了花:“游戏,我要玩,我要玩。”他太高兴,太兴奋了,声音有点大。差点就把其他人给吵醒了。 朗秋平连忙警告他:“要是想和我玩游戏,你就不许大声说话,只许小小声说话。”要是吵醒了别人,打乱了他的计划,那就麻烦了。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得珍惜。 “好。”这一次,瘦小男人小声了。 朗秋平将头歪向瘦小男人:“你把我头上的秕子拔下来。”秕子,束发之物。但是这秕子对于朗秋平来说,不仅仅是秕子。而是他防身的武器。 瘦小男人虽然不明白朗秋平的用意,但是他本就不在乎这些。朗秋平叫他做,他就照做了。 “给我。”朗秋平伸出手。这细针,就是他们逃出去的关键所在了。 这一次,瘦小男人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拿着秕子左挥右挥,一不小心就把秕子外头的壳甩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细针,瘦小男人傻眼了。 “你这傻病,不知能不能治。”朗秋平摇头叹气,说话间已经将细针夺了过来,上下一扯,就将捆着自己的绳索给砍断了。别看这细针很小,但是却是用上好的玄铁精华打造而成,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在瘦小男人吃惊的目光中,朗秋平将他手上的绳索也砍断。还有脚上的绳索,也一并砍断了。瘦小男人很是兴奋,但是他还记得与朗秋平的约定,并没有大声说话。 “跟我来。”朗秋平站了起来,破庙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了。他们两个放轻了脚步往外走。那些个人贩子都在外边待着,朗秋平猜测,如果孟希月也在的话,那也应该是在附近什么地方。 瘦小男人小心翼翼的学着朗秋平的动作,跟着他到了外边。 也许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外边的空地上起了篝火堆,旁边还有好几辆马车,篝火堆边上睡着一排的男人,至于马车里有什么人,就不知道了。这些人都睡得很熟。 瘦小男人看到之前羞辱朗秋平的那个男人,下意识的瑟缩发抖,躲到了朗秋平身后。 朗秋平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之所以选择今夜动手,就是因为这些人给他下了药,而对他看守松懈,觉得迷药能够把他变成没有爪牙的小猫。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我陪你 可惜朗秋平作为大夫,不仅认识很多药物,有时候还会自己试药,因此他的身体抗药性很强。 来到马车前,朗秋平稳了稳自己的呼吸,缓缓的掀开一角。 刚一掀开,里面就戳出来一只簪子。 将朗秋平的手背刮出血来。瘦小男人吓了一跳,可朗秋平却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安心,他认得这只簪子,这是孟希月今天戴在头上的簪子。 “孟小姐,是我。”朗秋平压低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朗秋平继续掀开帘子,这一次没有受到反抗。他拉开帘子,也看到了车厢里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就连嘴巴里也被塞上布条的孟希月和她的丫鬟。 孟希月一看到朗秋平,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 朗秋平心疼得要命,他将孟希月嘴巴里的布条拿掉,又拆掉绳索,将两人放了下来。看着孟希月手上和脚上的於痕,朗秋平眼中充满了愤怒。 “朗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孟希月的声音很嘶哑,一听就是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了。被抓来这种地方,就算是简简单单的想要喝水,也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朗秋平道:“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你们快离开这里。” 而后又对瘦小男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仁明。”瘦小男人对自己的名字记得很清楚,一下子就回答出来了。 “莫仁明,莫认命。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莫仁明,我想拜托你,保护孟小姐和她的丫鬟回到京城去。等事情了结以后,我会帮你治疗你的傻病。”朗秋平拜托莫仁明。尽管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治好莫仁明,但是朗秋平心中已经有了几种治疗的方案。 “我没病。”莫仁明摇摇头,先是否认了自己有傻病,而后又点点头:“我带她们走,我们一起走。” 朗秋平摇摇头,“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我要留下来拖住他们。”若是他们一起出逃被人贩子发现的话,很有可能被再次抓回来,到时候逃跑的机会就小了。 而他留下来,却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孟希月道:“你要是不走,我也不会走。”她已经猜到了,朗秋平是为了她而来的。既然朗秋平是为了她来的,那她就不能丢下朗秋平自己逃跑。 要是朗秋平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孟希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孟小姐,你是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你何必为了我,罔顾自己的性命安全?”朗秋平对孟希月的任性感到无奈,想要说她,心中又被少女柔情包裹。他多么希望能拥抱孟希月。 可是他不能,他没有那个资格。 “要走,我们一起走。”孟希月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从被抓来的那一刻起,孟希月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老天爷最终还是给了她一线希望,带来了朗秋平。 她不能丢下朗秋平,他们要一起活着离开。 看着孟希月坚定的表情,朗秋平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逃走。不过我得找点东西,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跟上。” “你不骗我?”孟希月还是有点不愿意放下朗秋平先行离开。 朗秋平郑重其事的道:“孟小姐,我向你起誓,我绝不骗你。” 那一刹那,孟希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击中了。她不再停留,而是和其他两个人先行一步,而朗秋平也没有浪费时间,他先是找到了羞辱自己的那个人,在他身上摸出了自己的钱袋子和药袋子。 朗秋平的动作让那个人有点苏醒的兆头。 对此,朗秋平并没有慌张,而是从药袋子拿出了一种药粉,往那人脸上撒了撒,那人就又睡着了。这种药粉也是一种迷药,而且药性比人贩子对朗秋平用的强上好几倍,是朗秋平用来防身的。 朗秋平看着其他人,站了一会儿,撕下一块布捂住自己的口鼻。而后将药粉顺着风,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做完这些,他走进破庙里,丢下几把从人贩子手中收缴的刀,又在那个咳嗽的病人身上取下了一点东西。 在之后,朗秋平回到外面,打开另外几个车厢,里面同样关押着姑娘。朗秋平丢下几把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知道,人贩子再也不会有机会追上他们了。 那些曾经在他们手上受苦的人,将会对他们进行报复。而中了他迷药的人贩子们,将在昏迷之中,承受这份报复,不论是苦痛,还是死亡。 朗秋平一路疾走,按着和孟希月说好的路线往前追。 在一个荫蔽的山洞边上,几人汇合了。孟希月焦急的看着朗秋平,见他安然无恙,又忍不住哭了。她原本不是爱哭的姑娘,可是今天晚上都哭了两次了。 “别哭,我们回去了。”朗秋平笨拙的安慰孟希月。 孟希月点了点头,用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她的手脏兮兮的,这下子把脸也弄花了。看起来就像是个大花猫。 不过,就算是大花猫。在莫仁明心中,那也是他的仙女姐姐,他开心的问孟希月:“仙女姐姐,你可以做我的媳妇吗?” 孟希月看看朗秋平,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莫仁明追问道,他不见失落。似乎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我们快走吧。”朗秋平也不想让莫仁明继续追问下去。而且,就算是他在那边做了一些措施,也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赶快回到京城里去。 几人又重新踏上归途,幸运的是。 他们碰上了一队侍卫,是长公主府的侍卫。那些侍卫见到脏兮兮又狼狈不堪的孟希月,将几人围在中间,对孟希月请罪:“郡主,属下来迟,请郡主责罚!” “你们怎么会来?”有这些侍卫在,众人的安全也算是有了保障,就算是人贩子追了上来,也不是问题了。孟希月松了一口气,问道。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不多管闲事 “是白夫人让我们出城寻找郡主的。”是白府提供了情报,说孟希月可能被一伙子人贩子给抓走了,所以他们才连夜找了出来。 这儿不是说事的地方,一行人决定先回京城。 城门口,沈听澜和长公主都在等待着,看见孟希月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白远濯就陪在沈听澜的身边,不说话也不做事,像个透明人一般。 孟希月扑进长公主怀抱之中,“母亲,女儿让您担心了。”她知道,自己出事,最担心的一定是长公主。从小到大,最爱她的就是长公主了。 哪怕她因为成家的事情和长公主产生了一些隔阂,可她心中最在乎的也是自己的母亲长公主。 朗秋平来到沈听澜面前,对沈听澜道谢:“多谢夫人。” “是我应该谢你才是,你将希月带了回来。”沈听澜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谢你,你怎么先谢起了我?” 虽然白远濯后续带来了情报,得知孟希月在与成颂分开以后,被一伙子人贩子盯上,并且迷晕了带出城,但是要是没有朗秋平在,他们的行动很可能是迟一步的。 到时候,能不能救出孟希月就是个大问题。 要不是朗秋平坚持去找孟希月,孟希月不会这么快得救。沈听澜和长公主,对朗秋平是真心的感谢。 尤其是长公主,她堂堂长公主,却对朗秋平用了最高的礼节,“朗大夫,你又救了我的女儿一次。”上一次,是帮助孟希月治好了肥胖病,赋予了她新生。 这一次,是将孟希月从虎口带出来。 长公主府欠朗秋平的恩情,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朗秋平只是摇头,他不过是顺应本心,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件事,“长公主殿下,人贩子那边,可能需要士兵们去查看一下情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朗秋平并没有将那边的情况说明。 长公主点了点头,当即就派了士兵过去。那些个伤害她女儿的人,她会叫她们生不如死。 朗秋平和孟希月就此分开了,他回他的医馆去。孟希月则是跟着长公主回长公主府。此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也说不定。 莫仁明很想跟着孟希月走,他喜欢仙女姐姐,可是却被朗秋平叫着跟自己回安平小巷:“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治好傻病。”至于莫仁明想不想回到那对卖了他的父母身边,那是需要由莫仁明自己来做决定的。 朗秋平只能尽量让他清明一些。 …… 长公主府。 “月儿,你吓死娘了。”在孟希月的房间里,长公主看着躺在床上的孟希月,眼睛一刻都离不得她。夜已经很深了,可是她睡不着。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抓走,再也回不来。 孟希月实话实说:“我差点也以为自己要死了。”要不是朗秋平出现,也许她真就用簪子自尽了。被迷晕带走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孟希月绝不允许自己堂堂大楚的郡主被贩卖玷污,与其那样,不如叫她去死。 她偷偷藏起的簪子,就是为了自尽用的。 可是那簪子,最后却划破了朗秋平的手。想到这儿,孟希月突然很担心朗秋平,也不知道朗大夫有没有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 孟希月很是懊悔,那时候她以为是人贩子想对她行不轨之事,很是用力。早知道是朗秋平,她又怎么会用簪子戳伤他? 此时,翠云姑姑进来了,她神情有些古怪。看了孟希月一眼后,在长公主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些话,孟希月没有听见。可是,长公主听完那些话之后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怎么了?”孟希月问道。 长公主叹息一声:“朗大夫是个狠人。” “到底怎么了?和朗大夫有关系?母亲,您告诉我吧。朗大夫是我恩人,如果他有什么事情,我是绝对不能袖手旁观的。”孟希月要求道。 长公主思考片刻,说道:“此事也不算什么,我会处理好的。” “母亲……”孟希月再次哀求。 翠云姑姑心软了,也帮着孟希月说话:“公主殿下,就算是告诉郡主也没什么,她总是要知道这些事情,往后才会更加注意。” 长公主又忍不住叹气,“她长大了,可是我还当她是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姑娘呢。一下子,都长成大姑娘了。” “行了,你想告诉她,那就告诉她吧。”长公主摇摇头,出去了。有些事情,需要她亲自吩咐下去。 孟希月眼巴巴的望着翠云姑姑,“姑姑,朗大夫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您快告诉我吧。”涉及到朗秋平,孟希月床都躺不下去了,已经拉开被子坐了起来。 翠云姑姑将她塞回被子里,先是说道:“郡主,您现在要好好休息。” 而后才提起那件和朗秋平有关的事情来,“在郊外那伙子人贩子全都死了,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人也是。” “这……”孟希月很是诧异,“这都是朗大夫做的吗?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她对朗秋平的印象,这是一位傻傻的憨厚的大夫,很靠得住。 朗秋平这绝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啊! 翠云姑姑提醒孟希月:“其实,哪怕朗大夫不对他们下手,长公主也会派人将他们灭口。” “为什么?”孟希月感觉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您是郡主,若是您被人贩子拐走的消息走漏出去,您以后如何在京城行走?又会有哪位郎君,会心无芥蒂的接受您?”翠云姑姑也很无奈,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她们所做的,都是为了孟希月往后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孟希月连连摇头,“怎么可以这样,因为我一个人,就要杀死那么多人?”她突然对朗秋平生出了一点恐惧与厌恶来。 若是朗秋平真是为了她的名节考虑杀掉那么多人,她会讨厌他的。 “不行,我得去找朗大夫问问清楚。”孟希月靴子也不穿,就要跑出去,被翠云姑姑拦了下来,“郡主您别着急,明天长公主殿下就会把朗大夫请过来,到时候您有什么想问他的,只管问就是了。” 现在天还没亮,跑去了朗秋平指不定还睡着呢。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人选 话是这么说,可孟希月知道了这件事,她既然在意这件事,不将此事同朗秋平说清楚,她就会一直记挂。 若是一直记挂,又怎么能休息得好? 孟希月如是对翠云姑姑说,“姑姑,你帮帮我,我想见见朗大夫。”她坚信,朗秋平不会罔顾人命。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往坏处去想,若是朗秋平真的为了她的名节而杀死了那些人,那么她该如何面对朗秋平? “好孩子,不要再想了。”翠云姑姑也是从孟希月这个年纪过来的。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姑娘最是所思,尤其在感情上更是如此,“姑姑老实告诉你吧,那些人贩子虽然都死了,但是却并非朗大夫杀死的,而是被人贩子抓住的那些个男人、姑娘们动的手。他们是死有余辜。” “可……可你们不是说,所有人都死了吗?”孟希月一愣,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了?死的只有人贩子? 翠云姑姑摇摇头,“那些人也都死了,而且都看不出死因。” “这是朗大夫所为?”孟希月紧张得屏住呼吸。 “还不能确定,长公主正在派人调查。”翠云姑姑将孟希月推进被窝里,为她拉好被子,柔声道:“依奴婢看啊,这件事情和朗大夫准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大夫,瘦弱的很,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他怎么能杀死那么多人?” 孟希月为朗秋平说话:“朗大夫虽然瘦弱,但是他医术好。” 翠云姑姑一愣,而后忍不住失笑:“是是,我们郡主说的是。你就别担心朗大夫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再问。” 吹灭烛火,翠云姑姑带上门。床榻之上,孟希月已经合上了眼睛。 门外,长公主孤独的站立着,身边没有任何随侍伺候。风吹动她的裙摆,徒添几分凄凉。翠云姑姑上前去关心道:“长公主殿下,这会儿风大,您怎么在外头站着。” 长公主问她:“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殿下七岁的时候,奴婢就在殿下跟前伺候了。”翠云姑姑比长公主就带了四岁,她十一岁进宫,得当时的皇后青睐,觉得她生得有福相,就放在心爱的长公主身边伺候。 一晃,长公主都为人妇,有了自己的女儿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啦,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懂规矩,将我最喜欢的桂花酿给喝完了。” 桂花酿是酒,自然不是小孩子该喝的。皇后经不住长公主的撒娇给了一碗,却又不想让长公主真的喝掉。 所以,当年翠云姑姑不是不懂规矩,正是因为懂规矩,才会将长公主的桂花酿喝掉。 “奴婢也记得此事,殿下心胸宽广,一直是奴婢的榜样。”提起从前,翠云姑姑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跟着长公主从年幼走到现在,从皇宫走到长公主府,自己的一生,她很满足了。 再之后,也就只有一个心愿了。 那就是看着孟希月找一个好郎君,出嫁成家,有自己避风的港湾。 “月儿之前同成颂闹得风风火火,整个京城都知道她们之间有过一段情。我怕成家的事情败露后,月儿的婚事难觅。” 作为长公主的爱女,孟希月的婚事自然不会难觅。可长公主想要的是,不是那些攀附长公主权势的,而是真正喜爱孟希月的。 “奴婢都不怎么觉得,我们眼前不就有个好人选?”翠云姑姑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是说朗大夫?”长公主沉吟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为了月儿做了许多事儿,可他只是个大夫,我的月儿跟了他,往后的日子……” 倒不是朗大夫不好,而是孟希月是千娇百宠的郡主,朗秋平恐怕提供不了对孟希月来说不过是基础的需求。她们为什么讲究门当户对?不止是因为阶层,更因为需求的不同。 孟希月每日入睡都要点因陀罗香,可这种因陀罗香是番邦进贡,长公主府仅有的那么一点都供给给了孟希月,若是嫁给朗秋平,他能给孟希月提供因陀罗香吗? 翠云姑姑与长公主的看法不同,“殿下,现在看来朗大夫的确只是平平,可他是白夫人的亲信,奴婢听说那秋月奶茶店就是白夫人赏给朗大夫的。白大人白夫人都是有福气的人,他们若平步青云,底下的人哪有不享福的?” 有沈听澜这一层关系,朗秋平往后便不会差。再者说了,沈听澜是孟希月的朋友,若是朗秋平日后对孟希月不好,还有沈听澜施压呢,倒是多了一层保障。 长公主有些动心,她倒是无所谓门当户对的,只是希望孟希月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她瞧着,孟希月是有几分在意朗秋平的,既然成家那小子是个假货,考虑考虑朗秋平也不是不行。 “殿下若是担心其他,不如让朗大夫去太医院当御医,朗大夫的医术,定能在太医院占一席之地。”御医,那也是官职。这样子,朗秋平也算是有了个过得去的身份。 长公主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道人影,渐行渐远。 …… 第二日,沈听澜来看孟希月,还带上了朗秋平和朗音,不过朗秋平一来就被长公主叫走了,只有朗音跟着来了孟希月这儿。 “怎么只有你们?”孟希月左看右看,没看见朗秋平,多少有些失落。 沈听澜笑话她:“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该来?那朗音,我们回去吧,郡主这儿不欢迎我们呢。” 孟希月轻轻打了沈听澜一下:“你尽取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能来看我,我不知道多开心。我明明就没什么,母亲非不让我下床,要我好好静养。” “我好着呢,有什么好静养的?”孟希月说着,就想下床,被左左右右三四个丫鬟架住了,“郡主,万万不可啊郡主,您若是下了床,长公主殿下会杀了我们的。” “你瞧见了吧?”孟希月垂眉,“我母亲真是……”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不是他 说笑过后,沈听澜问孟希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被人贩子抓走了?” 说到这个,孟希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这个事……说起来还有些难以启齿。”孟希月叹起气来,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被人贩子抓走这事,说起来都要怪孟希月自己。 昨天她与成颂离开后,就觉得有些后悔。自己明明答应了让朗秋平相送,最后却丢下他和成颂离开。 成颂像往常一样关心孟希月,与她举止亲密,“孟小姐,家母总盼着你去做客,她说她做了你最爱的桂花鱼,就等着你上门做客。” 孟希月勉强笑了笑,“等有空了,我一定去。”才怪,她现在最不想去的就是成府了。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话真没错。从前孟希月看成颂什么都好,和他说话一点也不腻。可现在,孟希月连回应成颂的想法都没有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和成颂分开,回去找朗秋平说清楚才行。孟希月满脑子想的都是对不起朗秋平,她一咬牙一跺脚,对成颂说道:“我有样东西落在胭脂铺子里了,我得回去找找。” “我陪孟小姐一起去吧。”成颂说着,就要跟上,被孟希月拒绝,“那么远的路呢,就不麻烦成公子了。” “路远我就更应该跟着了。”成颂很有绅士风度的说道,“天就快黑了,我不能放孟小姐你们两个姑娘家在街上。” 真是难缠。孟希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边想边说,“不行,因为…因为什么?小翠,你和成公子说说,我们有不能让他去的原因。” 孟希月的丫鬟小翠暗自叹气,小姐你还真擅长给奴婢找难事啊。可还是道:“没错成公子,我们要去取的东西很私密,不能被男子看见。所以,成公子,此次我们不能与您同行了。” 姑娘家私密的东西。成颂点点头,“那我们就此别过,孟小姐,你一路注意安全。” …… “将成颂甩掉以后呢?你们去了哪儿?”朗音有些不明白,孟希月说甩掉成颂是为了回去找朗秋平,可她和兄长一路沿着路线找来,却并没与孟希月碰上。 期间,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孟希月揉了揉眉心道:“我与小翠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巷子,小翠突然不见了。我回去找才发现她被一伙子人拉进了巷子里。” 那时候街上回家的人多,孟希月走得又着急,就和小翠有点分散了。 那伙子人就是人贩子,他们还以为小翠是落单的,见她有点姿色,刚好还缺一个货物,就想拿小翠凑数。 没想到,孟希月找了过来。 “要不是小姐跑回来找奴婢,小姐也不会一并被抓走。”丫鬟小翠就在旁边,不由得叹了口气。是她害了孟希月。 孟希月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是抵不过人贩子的迷药。 她们被抓走后,人贩子团伙将她们藏在马车里带出了城。再接着,就遇到了朗秋平。 “多亏了郎大夫,不然奴婢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小翠自己是奴婢,可孟希月是千金之躯,若是因为小翠害得孟希月被卖掉,小翠会愧疚一辈子。 孟希月打断她:“别瞎说,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老实说,在被抓住的时候孟希月的确害怕过,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后悔去找小翠,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多学一点功夫,只会跳好看的舞,却救不了小翠。 另一边,朗秋平被长公主叫到跟前,长公主问朗秋平:“郎大夫,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找你过来吗?” 朗秋平点点头,“是为了孟小姐的事情。” “不错。”长公主垂眸看他,“那伙子人贩子全都死光了,这是你的手笔吗?” “不用着急回答我,想清楚了再说。” 朗秋平静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给人贩子下了我自己调的迷药。还给了那些被他们抓来的人刀。”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朗秋平就已经预料到人贩子团伙会被杀死了。面对曾经的噩梦,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 “和我的人查出来的一样。”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朗秋平没有对她隐瞒,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即便朗秋平不承认,她一样可以调查出来。若是朗秋平不承认,只会让她产生不喜。 “剩下的人呢,你又是怎么让他们死的?”长公主又问。 朗秋平皱起眉头,“长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剩下的人死了?” “他们的死与你无关?”长公主看朗秋平似乎并不知情,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若不是朗秋平做的,那又会是谁? 朗秋平摇头,“人贩子死有余辜,可那些被抓来的人是无辜的,我怎会对无辜之人出手?” 有原则有底线。长公主暗暗点头,翠云姑姑的一番话她听见了心里,将朗秋平当成是可能陪伴孟希月一生的人后,总是时时会在心中考察他的一言一行。 成颂已经是她看走眼,这一次长公主不会重蹈覆辙。 她会好好考察考察朗秋平,看他是否值得托付。 “不是你做的就好。”长公主道,“此事我会继续调查,你先去月儿那边帮她看看吧,她受了惊,给她开些温养的药。” 朗秋平正有此意,与长公主拜别后就往外走。 过去孟希月院子的途中,朗秋平心思一直在长公主所说的话上。不止是人贩子,那些被人贩子抓走的人也都死了,可是为什么? 荒郊野外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那么厉害,能将一群人杀死?要知道,在他们回到京城后,长公主就派人去找了。 其中的时间间隔,可是一点都不长。 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孟希月的院子近在眼前,朗秋平吐出一口浊气,振奋谨慎迈过门槛。 “郎大夫,你来啦。”小翠端着茶盏出来,正好看见朗秋平过来,她笑起来,“我家小姐一直在等你呢,你快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朗秋平没来之前,孟希月总是盼着他来,她心中记挂着那些事情,不向朗秋平问清楚,她时时刻刻都难以安心。 可真当朗秋平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孟希月又退缩了。 她端庄的坐好,对着朗秋平点头致意。 朗秋平像以前一样对孟希月微笑致意,并问:“孟小姐,你好些了吗?长公主殿下吩咐我来给你看看脉象。” 药不能乱吃。若是孟希月真的受惊了,朗秋平会给她开药。可要是孟希月没什么事情,这药也就不用吃了。 孟希月点点头,伸出手。 沈听澜见状,带着朗音退开去。朗音虽然并不看好朗秋平和孟希月,但是自家兄长这是在行医,她也没有拦着的理由,便也顺从的退开了。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孟希月能听见朗秋平的呼吸声。 朗秋平把脉的时候,孟希月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怕打扰到朗秋平,便硬生生忍了下去,可等他把完脉,开始写药方的时候,孟希月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了。 因为朗秋平将药方子交给小翠以后,便要离去。 “朗大夫,你这就要走了?”最后,还是沈听澜替孟希月开口挽留朗秋平。上辈子,朗秋平与孟希月之间就有点无疾而终的暧昧,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为何不能在一起? 就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 这份障碍,她迟早会帮朗秋平跨越过去,让他能光明正大的与孟希月在一起。今生今世,沈听澜只希望自己的朋友们不必再压抑内心真实的情感。 朗秋平道:“我还得去向长公主殿下汇报孟小姐的情况才行。” “朗大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报信这种小事怎么能叫你来做?小翠,你让小柳走一趟就是了。”孟希月习惯了小翠的伺候,不会派她去,可她身边又不是只有小翠一个丫鬟,其他丫鬟去告诉长公主也就是了。 朗音看看沈听澜,又看看目光闪躲、又几次三番触及朗秋平的孟希月,心中明白了些什么,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水润的黑葡萄:“大哥,一路辛苦了,不如坐下休息休息再走?” 沈听澜和孟希月挽留也就罢了,自家小妹是怎么回事,不帮着自己脱身,还要他留下?朗秋平无奈又没辙,“那我便休息一下。” 说实在的,也不是没辙。 是孟希月一开口挽留,朗秋平就舍不得走。他想多看看孟希月,哪怕是偷偷摸摸的看看,他也心满意足。 朗秋平自己是地上的淤泥,他不会惦记天上闪烁的星星,但是偶尔他也想眺望星光。 愿意留下就好。孟希月内心松了一口气,她鼓足勇气想向朗秋平问昨天的事情:“朗大夫……” “小姐,成公子来了。”刚刚将小柳喊去报信的小翠火急火燎的回来了,她知道孟希月不想见成颂,可长公主那边说成家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得照旧,这场戏,孟希月还得演下去。 朗秋平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茶盏的纹路,好似纹路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吸引他。 “请他到花厅坐坐,我稍后就到。”孟希月轻叹一声,到底想问了还是没有问出口。 孟希月要打扮,朗秋平自是不能留下的。他便借此机会离去了,朗音也跟着朗秋平走了。留下沈听澜陪孟希月。 “朗大夫真的走了?”难得沈听澜有兴致帮孟希月梳头发,孟希月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多少有些糟心。 “走了,他怕见你,又怎么会留下?”沈听澜双手像蝴蝶振翅一般,轻翩动着,就编好了一条漂亮的辫子,往头发上一别再拿卡子卡住,一边的流云发髻就编好了。 她从孟希月手中夺回那一缕快被玩得毛躁的头发。 孟希月道:“我很可怕吗?朗大夫才不会怕见我,他可喜欢见我了。”每次朗秋平见她,都笑得跟花一般。这哪里是怕见她,这分明就是见到她开心过度。 沈听澜失笑,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孟希月说起成家的情报来。成家如今非成家,里头的成家人都是夺人名分者,那些冒牌货要如何处置,又为何要假冒成家人,还要等都察院调查。 她们所要做的,就是一切照旧,切莫打草惊蛇。 说话间,流云仙髻也编好了,一朵一朵用发与辫缠成的流云,与垂落的辫发形成绝美的映衬。孟希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含了含口脂,为自己添了两分娇艳的颜色。 她再照照镜子,又把口脂抹掉了,一声叹息。 “涂上口脂多好看,怎么还抹掉了?”沈听澜打开了衣柜,在帮孟希月挑衣服呢,孟希月晃晃头,不在意的道:“该看的没看见,不该看的倒是有福分。你别找了,随便穿一件就是了。” 小翠闻言,将孟希月最喜欢的枫叶小聚流苏给收了回去,从前孟希月见成颂,那都是千打扮万妆点,如今却是淡了。看来,孟希月是真的将成颂放下了。 “那就这件吧。”沈听澜随手点了一件见蓝色的收腰襦裙。”这收腰襦裙穿起来轻便也舒服,左右孟希月不出门,就见客穿一会儿。 成颂在花厅等了许久,才等来了病恹恹、看着就没什么精气神的孟希月。 “成公子。”孟希月对成颂微微一笑,笑容中都带着疲惫。 成颂万般后悔:“昨日我不该让孟小姐独自离开的,若不是我先行离开,孟小姐也不会被疯马惊吓到。” 孟希月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长公主为她找了其他的理由遮挡。这遮挡的理由便是差不多时辰里,京城里突然有了一匹疯马,当街发疯,惊吓到不少人。 对外,别人只知道孟希月被疯马吓病了,却不知她被人贩子拐走。 “这不是成公子的错,只能说是我命里该有这一劫。”孟希月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再一看帕子,居然都见血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秘密 小翠哭丧着脸道:“小姐,奴婢早就让小姐不要勉强自己,小姐总是不听。这都咳血了,该怎么办啊?” “小翠,客人在呢,说什么呢你?”孟希月瞪小翠一眼,只可惜因为她病恹恹的,这一瞪也没什么威力。 成颂摸了摸鼻子,“孟小姐病得如此重,请大夫了吗?” “请了。”孟希月软绵绵的点点头。 “大夫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温养着,总能养好的。让我多休息,少走动,让起来的血气慢慢平复下去。”孟希月一边咳嗽一边说话。 小翠补充:“朗大夫还叫您少说话呢。” 孟希月笑了笑,对着成颂抱怨:“你看看小翠这丫鬟,好生唠叨啊。”这态度,就和平常一样。“别这么说,小翠姑娘也是关心你。”成颂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他叹了口气,“本想留下来多陪陪孟小姐,可如今看来,我还是离开为好。” 既然大夫都说了孟希月需要静养,那成颂再留下来可就太不知趣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将成颂送走,孟希月高兴的将屏风后的沈听澜请出来:“听澜,你出的这个主意可太好了。” “也不能总是这样,我有个法子能帮你避开成颂一段时间。”沈听澜眨了眨眼睛,笑容意味深长。 孟希月洗耳恭听:“你说说。”从前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看成颂觉得哪儿哪儿好,什么都顺着她,可如今再看成颂,却觉得他虚伪的很。 顺着她让着她,只是纯粹为了取悦她,并没有爱情的成分在其中。 沈听澜道:“你只需要放出消息去,说你病得很重需要离开公主府一段时间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休养,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的找上门来了。” “可要是府中的人说漏嘴了,不就不攻自破了?”放话出去的确可以挡住一段时间,可孟希月怕府中下人说漏嘴,到时候她反倒不好收场。 沈听澜笑她,“你留在公主府作甚?不是说了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休养吗?” “你叫我去寺庙吗?那地方太无趣,我呆不了多长时间的。”孟希月一想到寺庙头都大了,以前长公主去礼佛的时候她跟着去了几次,寺庙里里外外就写着两个大字——无趣! “不是寺庙。”沈听澜勾起嘴角,“去安平小巷的朗家医馆,那儿清净,不会有人来打扰,还方便朗大夫随时为你诊治,便是你无聊了也可以在医馆中帮帮忙,或是向朗大夫学点医术。” 沈听澜每说一句话,孟希月的眼睛就会亮一分,到最后她直接点头拍板:“就去安平小巷。” 小翠静静的听,并不插嘴,可却不妨碍她腹诽自家小姐:朗大夫还没答应呢,小姐你怎么就拍板了? 这事儿,的确是要朗家兄妹情愿才行。所以孟希月马上就派人去问朗家兄妹了,消息传得也很快,报信的人满脸笑说道:“朗大夫和朗音姑娘都同意了,她们还说,随时欢迎小姐过去住。” 孟希月更高兴了,“还有我母亲那儿……我母亲那儿可不好说,她可能不肯让我出府。” “长公主殿下那儿,我已经替你说过了,而且她也答应了。”沈听澜很有闲情逸致的喝着茶,“不过长公主殿下有个条件,若是你能答应,她就让你去。” “什么条件?” “公主殿下的条件很简单,郡主要去安平小巷不成问题,但是要带上奴婢。”沈听澜还没说过,翠云姑姑一脚迈过台阶,进来了。 孟希月一喜,“姑姑,您要跟着去我高兴都来不及呢。”的确,翠云姑姑一向心疼她,不会逼她做不爱做的事情,让翠云姑姑跟着没什么不好的。 翠云姑姑含笑点头。 其实长公主殿下让她跟着孟希月去安平小巷也不是为了拘着孟希月,只是希望借此机会让翠云姑姑好好瞧瞧这朗秋平的品性,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自家女儿托付终生。 心动不如行动,孟希月当即就要收拾了包裹去安平小巷。 “我听说朗家医馆每天都有许多人去求医,若是我去了,一定能给朗大夫帮上忙。”朗秋平的医术好,一传十十传百,这去朗家医馆求医的人也就多了。 不过朗秋平脾性古怪,去看病的他未必诊治,除非自己看上了眼,才会愿意收治。 沈听澜跟在她后边帮忙拿东西,听了孟希月的话不住的摇头,孟希月这哪里是要去修养了,她是打算去安平小巷玩了。不过,她本就不是让孟希月去修养的。 她只是,想让孟希月多与朗秋平相处相处罢了。 上一世,两人只有暧昧,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感情只来得及萌芽就没有后来了。这一次,相处的机会很快就会有,孟希月与朗秋平之间能不能成,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从长公主府离开,沈听澜上白府马车时,发现里边坐着白远濯,她一愣:“爷今天,不忙了吗?”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他的忙碌,随着放榜,也就告一段落了。 白远濯单手撑下巴,盯着沈听澜看:“夫人昨日答应要给我做晚膳,为何到今日,我都没有看见我的晚膳?” 昨日孟希月突然出事,沈听澜就在为孟希月奔波,哪里还记得自己答应白远濯的事情? 白远濯也知道,所以他昨日没有说,拖到今日才提起。 沈听澜歉然一笑,“是我忘记了,罚我多给爷做一天饭。”这一次,她可算是大手笔了。毕竟,是多做一天饭,而不是多做一顿饭。 “好。”白远濯欣然点头,他没有马上计较,自然是为了收利息。这一次的利息,他很满意。 马车缓缓前进,却不是去往白府的路。 “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沈听澜没有吩咐过车夫,那这地点只能是白远濯指定的了。 白远濯小小的卖了个关子,“这是一个秘密。” “夫人可以猜一猜,若是夫人猜中了,我便送夫人一件礼物。”白远濯说道。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老师 沈听澜但笑不语。 “夫人不愿意?”白远濯挑了挑眉,有礼物都不足以让沈听澜动心吗? “若是爷叫我猜今天的晚膳吃什么,我一定能猜出来,可要要问我去哪儿了,我就没有头绪了。”从前白远濯也不爱带她出去,他爱去的地方,她没知道几个。 一想到这儿,沈听澜就失去了兴致,不想猜了。 她如今,是越发的慵懒了,在白远濯面前更是,能不动脑便不动脑。她知道他如今对她有意,但是却没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心,真当是心如止水了。 白远濯少有的央着她,“你猜一猜,我只是带你去见个书生,夫人如此聪慧,一定能猜出来的。” 沈听澜愣了愣,随即眉开眼笑:“原来爷是要带我去见一个书生。” “夫人果真猜中了。”白远濯也跟着笑,他生得俊美,笑起来太犯规,就是心如止水,也有了几丝波动。沈听澜连忙别开眼,问白远濯:“爷为何要带我见书生?” 只因时时刻刻想与你在一起。 白远濯将深情藏在心底,言语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小盒药膏,递给沈听澜。 “这是什么?” “礼物。”说好了只要沈听澜猜中,他就送给沈听澜一个礼物的。 “没想到爷这礼物早就准备好了,爷就那么肯定,我能够猜中?”沈听澜接过盒子打量,这是一个很精巧的小盒,花样很漂亮,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小盒药膏,有着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这是什么?” 便是沈听澜猜不中,他不也给了答案吗?猜不猜本就无所谓,他只是想给沈听澜送东西而已。 “是护手霜,我看你喜欢做些小玩意儿,涂点护手霜,才不会伤手。”以前白远濯就发现了,沈听澜手艺活好,可是常在河边走就没有不湿鞋的,就是沈听澜的手艺活再好,也受了不少的伤。 都是些小伤没错,可小伤叠加在一起,难免就会留下伤疤。 这护手霜是白远濯请邱念仁特意配制的,最是适合沈听澜的体制,给她用效果最好,给别人用就没有太大的效果了。 “多谢爷了。”沈听澜看得出来,白远濯准备这份礼物用心了。既然是人家用心准备的礼物,沈听澜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再者说了,不管白远濯是不是故意告诉她答案,还是只是疏忽说了出来,她都猜中了。 她拿走这护手霜,合情合理。 “爷,夫人,我们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沈听澜出了马车,才发现她们是到了一家矮小的客栈里。说是矮小,都恭维这家客栈了。别的客栈至少都有三四层楼高,可是这家客栈只有两层高,虽说是两层,但是每一层都不算高,以白远濯的身高走进去,只要稍微抬一下头就会撞到。 “爷要找的人住在这儿?”沈听澜看了看歪斜的福来客栈四个大字,嘴角抽了抽。 客栈名字挺好。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对这家客栈的夸赞了。 “不错。”白远濯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对于客栈的矮小与破旧,白远濯不做任何的评价,他带着沈听澜进去找掌柜,问掌柜:“黄字下房的客人退房了没?” “还在呢。”掌柜看看账本,点了点头。 人还在那就好说了,一路低着头,白远濯带着沈听澜到了黄字下房门前。说这是一个房间,其实说不上,这个房间没有门板,只有门框,用布帘子遮住里面。 白远濯敲了敲门框:“百盛在吗?” 百盛。沈听澜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应该就是白远濯要找的那个书生的名字了。姓百的,倒是很少见,沈听澜只记得一个,百长宽,那是大楚一个百年前的改革大家。但是百长宽晚年没好下场,他的改革有利于民生,却对权贵世家的利益动了刀。 百长宽被批斗死了,他的族人就从大楚京城迁走了,去了哪儿也没有人知道。 “不在。”里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是没有睡醒一般。 “他在。”白远濯勾起一侧嘴角,像是被百盛逗到了。他先沈听澜一步进去。沈听澜能感受到,白远濯对这个百盛的观感很不错。 这倒是让沈听澜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叫白远濯看上? 她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只见房间里头,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房间内连茶壶水杯也没有,更是没有客人能坐的地方。 地面是土胚,也没有铺地毯。 白远濯看了一圈,扭头对沈听澜轻声说了句:“委屈夫人先站一会儿了。” 沈听澜摇摇头,这算是哪门子的委屈?不过是站一会儿罢了,人在小时候连坐都坐不下去,就想着出去玩呢。怎么长大了,就连站一会都要论委屈了? 百盛是个面相阴柔的郎君,肤色比沈听澜还要白,就是没有沈听澜水润,反而有些苍白。他此时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抱着一本《墨子说》在看。 《墨子说》这本书沈听澜也有所耳闻,是一本讲改革的书,不过这并不在大楚科举范围之内。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有什么贵干?”百盛轻飘飘的看了白远濯一眼,又低头看起了自己的书。 “你当真不认得我?”白远濯问他。 百盛笑道:“你是什么人,我非得认识你不可?” “我们在春闱的时候见过。”百盛那么说,白远濯也不生气,只是提醒了一句。这再次让沈听澜肯定,百盛肯定有什么长处,对于无用之人,白远濯惯来都不会有好脾气的。 可他对百盛,却算得上是很客气了。 “是考生?来找我做什么,我落榜了,没有前途可言。你来找我,不如去找榜上那些进士。”百盛嘴角扬起的弧度,略带几分讥讽。 白远濯摇了摇头,“我不是考生,我是这次春闱的监考主考官,你应当叫我一声老师。” 百盛冷哼一声,“你们这等尸位素餐的臭虫,怎配当我百盛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离开 此言一出,沈听澜对百盛抛去了敬佩的目光。这位百盛公子,当真是位汉子啊。居然敢对着当朝的左都御史大人说这种话。 只要白远濯一声令下,百盛绝对会被抓进都察院里调查。 到时候他是生是死,不就掌握在白远濯手中了? 可白远濯还是没有生气,他声音很平淡,可平淡之中又带着几分兴味:“我看了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尤其里面说当今朝廷百官,十有九废。” 沈听澜“……”难怪百盛会落榜,要是她是考官,看见百盛这种文章,也会直接打叉。朝廷百官,十有九废,那不就是将朝堂中大多数人都骂了进去? “哦?你认可我的想法?”百盛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你怎么看的,详细说说?” 白远濯同百盛说了不少,但是那些话沈听澜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听,她来到窗边,看着外头人来人往,这客栈虽然矮小,但是也在闹市之中,此时外头正热闹着呢。 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沈听澜觉得那人影有几分熟悉,可是又记不起是什么人了。 她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想起来。不过白远濯和百盛倒是说到了激动处,百盛很高兴这满朝文武里,居然还有认可自己的官员,倒是愿意叫白远濯一声老师了。 而白远濯也终于进入了正题,说出他此行的目的:“朝中不乏有欣赏你的官员,但是只在少数。靠春闱你想进朝为官难,但是我可以为你在都察院提供一个官职。”而这,走的就是举荐的路子了。 每年举荐的名额就只有两个,一个在杨宁珂手中,另一个就在白远濯手中。不过以前,哪怕是上辈子,沈听澜都没见他用过这名额。 这对百盛来说本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叫人意外的是,百盛竟摇头拒绝了。 “多谢老师的美意,不过学生不能答应。” 就连白远濯也稍稍诧异,他用人谨慎,若不是真的欣赏百盛,绝不会将这么珍贵的名额给他,可这人竟直接拒绝了。 “师父听学生解释,学生姓百,祖上曾经是朝廷的官员,经改赋税。”百盛说着说着,苦笑起来,“想来师父已经猜到了,不错,家祖就是百长宽,家祖死前立下遗训,百家人若走改革一道,只能通过科举进朝为官。” 这便是百长宽的骄傲,也是他学到的教训。若是朝廷不认可改革一道,那么自己的后代入朝为官,极有可能和自己落得一样的下场。 “原来如此。”白远濯叹息一声,百长宽的初心是好的,可是他期盼的那一天只怕是遥遥无期。至少,这几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 百盛从自己书橱里翻出来几本书,递给白远濯:“师父,这是家祖留下的经改一论,我想您应该会感兴趣。” “你此后,有什么打算?”白远濯没有和百盛客气,他让百盛叫自己师父,也是认可了这个学生,往后学生有什么困难,他自然会出手帮忙,那么受受学生的孝顺,也没什么不好。“ 百盛苦笑道:“落榜,就只能回家了。” 百家现在住在洛水河边,与京城隔着十几座大山,这一次回去,恐怕百盛再也不会来京城了。他与白远濯的师生情谊,也就只有今天这短短几刻了。 “这个给你,若是有难,让人带着这个来京城寻我。”白远濯将腰上带着的玉佩扯了下来,拿给百盛,“不管过多少年,只要白家还在,就会对你们伸出援手。” 白远濯对百盛,的确是仁至义尽了。 百盛本来打算一会儿就离开了,因为白远濯和沈听澜来了,才拖延到现在。离开的船马上就要做了,百盛已不能再停留。 “不如坐我们的马车过去。”听百盛说自己要去赶车,沈听澜提出建议。白府的马车还走得快一些,到底是她们耽搁了人家。 百盛点点头,“多谢师娘。”他喊白远濯师父,自然要喊沈听澜师娘。 沈听澜有点不习惯,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师娘。不过白远濯倒是很满意,与百盛说话又多了几分亲近。 将人送到码头,百盛拜别白远濯和沈听澜,坐船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白远濯格外的沉默。他时不时看看百盛送他的那几本书,但是却从不翻开。对他来说,这是难得的孤本,就是翻阅都需要沐浴焚香,自是不能如此随便。 “爷,百盛有才,为何朝廷不能特殊对待。”说是不感兴趣,可沈听澜还是听了一些白远濯和百盛交谈的内容,百盛有些观点连她都觉得惊艳。 百盛,的确有才华。 白远濯摇摇头,“朝廷,到底不是一个人的朝廷。”百盛有才不错,可是他的文章全篇都在阐述改之一字,恰巧犯了朝中大多数人的忌讳,不可能会有人留下他。 就是真的留下百盛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施展才华报复的机会。 白远濯是真看好百盛,所以愿意用都察院为百盛提供庇护,多加积累,总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可谁也没有想到,百长宽死前居然还留下了那样的组训。 错失了一个人才,要是白远濯心中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沈听澜点点头,话题却跑偏了:“爷晚上,想吃点什么?”她说着,将白远濯送的护手霜拿了出来,挖出一点均匀的涂抹在手上。 茉莉花的清香味,在车厢之中缓缓弥漫开。 很是好闻。 白远濯想了想道:“那就做肉酱面吧,我想吃你做的肉酱面了。”沈听澜做的肉酱面和别人做的肉酱面不一样,她做肉酱用的是干虾肉,干虾和面放进水中一起烫,而后将虾切碎了,加点蒜蓉炒香,再放点酱油和糖,最后将面倒进去翻拌均匀,也就做好了。 做法简单,可谁也做不出沈听澜做的那种味道。 白远濯从前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如今倒是有了一样,那就是沈听澜做的肉酱面。 “那么多东西,你就喜欢这个?”沈听澜失笑。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逗弄 沈听澜会做的菜市不少,不论是能上宴席的硬菜大菜,还是普通的家常小菜都不在话下。肉酱面顶多算是个快手菜,连家常小菜都不算。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白远濯居然会喜欢她一时兴起的菜式。 “夫人不是让我点单?”白远濯没有正面回答沈听澜的问题,不过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稍微紧绷的脸面线条可以看出,他是在意沈听澜的话的。 沈听澜立马顺毛,“就按照爷要求的来。” 她说到做到,回白府后就开始准备肉酱面的材料,并且除了肉酱面之外,还给沈听澜做了海带瘦肉汤,肉酱面的肉香,再配上海带的咸香,这顿晚膳白远濯吃得属实满足。 变故发生在两人吃完晚膳后下棋的时候。 白曲匆忙来找白远濯汇报:“爷,成颂和这一届的状元郎私下见面了,而且他们似乎很熟稔。”成颂与状元郎见面这事不稀奇,稀奇的是状元郎与成颂为何会那么熟稔。 成颂是假成颂,而今年的状元郎是江东地带过来的。难道说,假成颂也是江东一片的?这状元郎与假成颂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白远濯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草草结束,他看看未下完的棋局道:“等我回来。”便与白曲一起离开了。 “思思,把棋局收了吧。”沈听澜将白子丢回棋篓里,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不等爷回来吗?” “他回不来了,放着也只是落灰。”都察院最近一直在调查假成家人的身份由来,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能知道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短时间内,白远濯都不会回来了。 而且中途被打断的棋局,就算再重新开始,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沈思思点点头,与秋月一起,一人收拾白子,一人收拾黑子。沈思思顺便与沈听澜聊起了鲜衣阁:“鲜衣阁扩张了不少,在外边几个城池开了分店,小姐,客人们都在催着想要新样式,对时装展览的呼声也很高,你看我们是不是再筹备一次?” “这些就交给你和朗音去定夺,不必问我。”她之前带着众人做,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做过,她带带头做示范罢了,若是次次都要沈听澜参与,那她得忙死。 沈思思颔首,“奴婢明白了。”她并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相反,沈思思是几个丫鬟之中最有主意的那个,不过她总是事事以沈听澜为先,沈听澜在的时候,沈思思都是先问沈听澜的意见的。 既然沈听澜将权利交到自己手上,沈思思也不会慌神,当下就思谋起了要如何将此事办好。 朗音还要帮孟希月调查成家人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是抽不出空来管鲜衣阁的事情。这个事儿,她与朗音商量可以,但是要是真的操办起来,还是要沈思思亲力亲为。 沈听澜也想到了这儿,点了点秋月和冬雪:“你要是要用人,就把这两个丫鬟带去,尤其是冬雪,整日儿跟着小喇叭似的叭叭个不停。” “夫人!”冬雪瞪眼,这湫水院里,大家伙都跟哑巴似的不说话,她才多说了几句,怎么就变成小喇叭了? 秋月福了福身,说道:“奴婢向替小姐向夫人求个恩典。” 内敛如秋月,这还是第一次求沈听澜。沈听澜自然不会不听,“你想求什么?”虽然比起白之洲,沈听澜更希望秋月能为自己而求,但要求不可太高。往好处想,如今秋月愿意为了白之洲求恩典,日后也可能会为自己求。 “小姐很喜欢时装展览,夫人又正是缺人用的时候,倒不如让小姐也来给思思帮忙。”秋月是想让白之洲多接触接触时装展览的活儿,掌握了这门手艺,日后指不定就能成为白之洲的依仗。 她在白之洲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已经明白白之洲隐藏在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慵懒洒脱外表下的是对自己的自卑。她优秀的哥哥,将她衬托得一无是处。 但白之洲并非真的一无是处,秋月希望能帮白之洲认识到这一点。 秋月与白之洲之间,虽然身份悬殊,一个是奴婢,一个是主子。但是白之洲对秋月一片赤诚之心,秋月也没法不去管白之洲。 “这个主意好。”沈思思赞同道。白之洲是沈听澜的小姑子,她自然是盼着白之洲能受沈听澜几分恩惠的,这样子白之洲对沈听澜才会敬重爱戴。 沈听澜也觉得秋月的想法不错,便点头允了。 当下,秋月喜笑颜开。冬雪逗趣道:“夫人你瞧瞧,秋月这丫鬟胳膊肘往外拐呢,这才得了您的话,心都飞到小姐那儿了,恨不得啊是马上去告诉小姐这个好消息呢。” 秋月嗔她一眼:“你个妮子,说话没轻没重。”她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沈听澜永远是她最敬重的主子,这不会变。而白之洲……是她的朋友。 “去吧,这儿没什么用得上你的地方。”沈听澜也看出了秋月的蠢蠢欲动,在她看来这倒是好事,显得秋月更有活人的朝气了,不似以前一样暮气沉沉的。 秋月高兴的笑了笑,“多谢夫人。” 目送着秋月离开,冬雪啧啧称奇,“我们也带着秋月玩,可是没有小姐那么离开,现在秋月都快变了一个人了。” “别念叨了,来收拾棋子。”沈思思扯了冬雪一下,秋月走了,她留下的活计只能冬雪接手了。 冬雪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我在给夫人扇风呢,不得空啊。”她没什么耐心,一点一点的收棋子这个工作啊,冬雪烦。 沈听澜要过扇子,自己扇了两下道:“我用不上你。” 这可让冬雪无语了,她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自家夫人,企图打动自家夫人让她收回说的话。可沈听澜直接别开了脸,眼不见为净。 无法,冬雪只好去帮沈思思。 冬雪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磨牙。见状,沈听澜和沈思思都偷偷笑了起来。生活无趣,只好逗逗冬雪玩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解释 等秋月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上了兴奋的白之洲。 一进门白之洲就像沈听澜求证:“嫂嫂,秋月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让我去学怎么做时装展览?” “一家人,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想学什么,就和我说。”最近也是事情多,沈听澜没有注意到白之洲喜欢这些,不然她早就让白之洲跟着沈思思去捣鼓了。 年轻人,多尝试多实践没有什么不好的。 白之洲扭头问沈思思:“我们什么时候去鲜衣阁?” 正好沈思思将棋盘什么的都收拾好了,她莞尔一笑:“若是小姐有空,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鲜衣阁走一走,我带你参观了解一下。”她本就打算等一下出门一趟。 “好,我有空。”白之洲也笑了起来。亏得她来之前还特意换上了轻便的衣裙,现在就可以不用特意跑回去换衣服了。 沈思思与白之洲离开的时候,沈听澜交代了沈思思一句:“等你忙完就去安平小巷走一趟,看看情况,顺便将药拿回来。” 看看情况是指看看孟希月和朗秋平怎么样了,这个沈思思知道。可是拿药,拿什么药?为什么要拿药? “小姐,你生病了吗?”沈思思担忧的皱起眉头,沈听澜要是生病了,怎么都不和她们几个说? 仔细回想了一番,沈思思并没有发现最近沈听澜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沈听澜摇摇头,“取来的药不是给我用的,是要送去澄州给一位朋友的。”宋青青的月份是越来越大了,来信说有些不安稳,沈听澜就让朗秋平准备了一点安胎药。 正好马上白府就有一只商队要到澄州去,能顺道将安胎药带去秦府给宋青青。 听说不是沈听澜生病,沈思思松了一口气,将此事应下后就与白之洲一起离开了。秋月也想跟着去,可沈听澜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着,便留下了。 冬雪劝她:“你想去去就是了,夫人身边不是还有我吗?” “正是因为只剩下你了,我才格外的不放心。”秋月闻言,长叹了一口气。 冬雪“……”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就算我不靠谱,这儿是左都御史府的后院,难道还有不长眼的敢闯进湫水院来造次?秋月,你别杞人忧天了。”冬雪哼了一声,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冷芒从她耳边擦过,直直戳进了旁边的树干上。冬雪被吓得一哆嗦,秋月则是向冷芒飞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得到一道人影闪逝而过。 “是飞镖,飞镖上还有纸条。”冬雪反应过来,缓了缓神将飞镖上挂着的纸条拿了下来,展开来一看,脸都白了:“夫人,大事不好了!” 秋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夺过纸条道:“别嚷嚷,我们进去找夫人。” 她们两个现在在院子里呢,沈听澜在屋内休息。看着冬雪点了头以后,秋月才松开了冬雪。两人刚一进门,沈听澜就问:“外边是怎么了,刚刚冬雪喊我做什么?” 秋月将飞镖和纸条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而后将纸条递给了沈听澜:“夫人,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恶作剧?” 纸条上写着沈听澜作为大秦圣女,如今正是大秦入侵大楚的关键时期,间谍们正面临着巨大的困境,需要沈听澜伸出援手,为他们做掩护。 还说什么沈听澜要是不愿意帮忙就不配做大秦的圣女,是愧对了大秦的百姓。 秋月内心忐忑。沈听澜怎么会是大秦的圣女呢?这纸条上写的一定是骗人的。一定是恶作剧。 “恶作剧?那倒说不上,不过是有人在故意试探我罢了。”沈听澜将纸条还给秋月,“把它烧了。”她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我的确是大秦圣女,不过我与大秦皇族势不两立,不会帮大秦皇族去做侵略大楚的事情。” 有关她的身份,秋月和冬雪是迟早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们在突然之间接收巨大的信息量,倒不如借助这个机会告知一些,让她们一点一点去接受。 冬雪星星眼看着沈听澜:“奴婢就说,夫人绝不是寻常女子,不过奴婢也没想到,夫人竟然是大秦的圣女!” “夫人,圣女难道不都是待在玄机殿里的吗?为什么你会在大楚?”还有一个问题冬雪不敢问,圣女好像都是不能嫁人的,沈听澜还嫁给了白远濯!这又是为何? 秋月无声苦笑,有时候像冬雪这样傻里傻气的也挺好的,至少不必过多的担忧,反倒伤了自己。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而后又回到沈听澜跟前:“此事,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告诉白远濯。”沈听澜打了个哈欠,她有些疲倦了,“不过纸条被烧了,不应该那么早烧的,算了,你去传句口信吧。”话是这么说,但是沈听澜并不想将纸条给白远濯看。到现在,她还不能确定白远濯是否可以完全信任。 “是。”秋月福了福身后,快步离开。传信这种事情本来不用她亲自去,但是兹事体大,这件事情秋月不能假借人手,也不想假借人手。她拿着沈听澜给的令牌,找到暗卫将自己带进皇宫。 沈听澜身边,终于还是只剩下冬雪一个人伺候了。 冬雪一下给沈听澜倒茶,一下给沈听澜捶背,又一下给沈听澜扇风,好像不知疲倦一般。这让沈听澜有些毛骨悚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勤奋了?” “夫人,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冬雪无奈,“而且秋月说奴婢照顾不好夫人,奴婢不信这个邪,奴婢一定能将夫人照顾好。” 沈听澜点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知道了缘由,她倒是没有了心理负担,开始享受冬雪的服侍。 “没有热水了,奴婢再去端一壶过来。”冬雪要给沈听澜倒茶的时候,发现茶壶里没有热水了,便抱着茶壶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沈听澜又听到了脚步声,她没有睁开眼,只是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夫人快逃!”冬雪的语调里带着惊恐。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抓人 沈听澜一睁开眼,就看到架在冬雪脖子上的那柄匕首,匕首尖端冒着寒光,看着格外的可怖。 再看手持匕首的人,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怪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沈听澜就想明白了什么。 “调虎离山之计,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她身边有三个丫鬟,沈思思和白之洲出门去了。用这纸条让她自己将秋月支走。 怪人洋洋得意:“这样子,你身边就只剩下这个废物,我想抓住你手到擒来。”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你以为,冬雪是个废物?你从哪儿看出来,冬雪是个废物?” “你什么意思?”怪人愕然,没等他想明白。满脸恐惧的冬雪突然怪笑一声,而后一个后仰底掏,在怪人反应过来之前打落了匕首,还将怪人压在了地上。 冬雪用的姿势很奇怪,怪人自认力气绝对大过冬雪这个小丫头片子,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别挣扎了,我这叫柔道,你挣脱不开的。”冬雪打了个哈欠,对怪人的挣扎不屑一顾。 柔道,乃是冬雪从璃月留下的《五千年文明集注》中学会的一种功夫。 那是许久前的一件事情了,沈听澜在看文明集注的时候,不小心把书打掉,冬雪帮忙捡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柔道入门的一个姿势,并且她没几天就能把那个姿势做得很好了。 这让沈听澜很惊讶,她又让冬雪学习其他姿势,发现冬雪都能很快就做得很好。沈听澜看出冬雪这是在柔道上有天赋,干脆就让冬雪从头开始练习柔道。 经过这么久的练习,冬雪在柔道上已经小有所成了。 “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冬雪坏笑着,就要去揭开怪人脸上的黑布,被怪人叫停:“我有个问题。”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我了?”怪人转而看向沈听澜。 冬雪也看向沈听澜。 “的确是一开始就发现你了,但是发现你的人不是我。”白府内外遍布暗卫,从怪人踏进白府领域的第一步起,他就处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底下了。 暗卫汇报到沈听澜这儿来的时候,沈听澜选择将计就计,这才顺利将怪人拿下了。而且,不费一兵一卒,没有损失,更没有人受伤。 “可恶!”怪人怒骂一声,竟一头栽了下去。 这个变故让冬雪愣住了,她去探怪人的鼻息,发现怪人已经死了。而她们,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冬雪将怪人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那是一张很寻常的脸。寻常到,将这个人丢进人海里,那一秒你就会找不到他。 “夫人,你认识他吗?”冬雪不知道沈听澜认不认识,但是她对这张脸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认得,找个坑迈了吧。” 冬雪叹息,“可惜没能从他口中盘问出什么来,都怪奴婢,要是奴婢早早控制住他,他也不会有机会自杀。” “你不必自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里。所以,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我们如何做,他都有办法自杀。” 从一开始,沈听澜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打算从这怪人口中的探听出什么来。 尤其在看到怪人那张脸的时候,沈听澜更加肯定这个怪人不过是某些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知道的不多,用处不大,死了也无所谓。 处理刺客尸体这种事情自有暗卫去处理,不必冬雪这样一位弱女子来动手。 冬雪看看门外问沈听澜:“不过是演戏而已,让秋月找个地方躲起来也就是了,为何还要秋月专门进宫一趟向爷汇报。” “这个事情,有必要让爷知道。”沈听澜眯了眯眼睛,说道。前脚白远濯刚接到假成颂和状元郎偷偷见面的消息,后脚就有怪人过来,还说大秦的卧底面临着危难要沈听澜出手相助。不是太巧合了吗?可惜,沈听澜从来就不相信巧合。 这其中,大有问题。 “他说卧底来自大秦,我就偏不信。”沈听澜勾起嘴角,“我让秋月传的讯息可不只是纸条上的内容。”她有些想法,也让秋月转告白远濯了。 而且沈听澜相信,自己的那些猜测,将帮助白远濯揭开这么久以来假成家人所隐藏的秘密。 秋月入宫后,白曲亲自来接她。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秋月对白曲,态度和平和。说起来,三个丫鬟之中,倒是她与白曲的关系最好。因为沈思思和冬雪都偏向沈听澜,对白曲有些做法不赞同,对他的态度也就不好。 但是秋月不同,她内心或许有想法,但是她面上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对白曲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与尊重,这也就让白曲与她的关系更进一步。 白曲无奈的笑了笑,“倒不是我想来,是爷特意要我跑一趟的。”秋月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沈听澜都派贴身丫鬟进宫了,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白远濯要为沈听澜做面子,所以她的贴身丫鬟也沾了光。 “我们总是因为夫人,享受很多优待。”听白曲说完其中的缘由,秋月笑了笑,一句自我调侃,也算是将这个问题揭过了。 白曲走在前头,但是脚步并不是很快,他在特意配合秋月的步调:“所以,夫人派你进宫有什么事情?给爷送东西吗?” 说完,白曲看了看秋月,将自己的猜测给否定了。秋月什么都没带,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送东西的。 可秋月却点了点头:“夫人让我给爷送一些消息过来。” 白曲倒是想知道秋月带来了什么消息,可秋月嘴巴严实,不管白曲说什么,她都坚持要到白远濯面前的时候才会说出。 这让白曲很是无奈,“爷一时半会走不开,你若是要等爷,只怕要等很长一段时间。”白远濯将假成颂和状元郎都带了回来,短时间内都会在那两个人身边。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共度 一直都很平静的秋月,听到白远濯将人抓了回来,竟有些头痛:“你最好让爷将那两个人给放了。” “为何?” “那两个人不简单。” 白曲哼笑一声,这算是什么理由。他们当然知道假成颂和状元郎不简单了,不然他们将假成颂和状元郎抓回来做什么?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秋月思索片刻后说道,“方才府上来了个刺客,他也不伤人,只是往树上定下一个飞镖,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你可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 秋月将纸条上所写的内容在白曲耳边小小声的说了。 听罢,白曲大惊:“这些人,都是大秦的卧底?就连夫人也是?” 秋月瞪他一眼,“你搞错了,夫人只是大秦的圣女,并不是大秦派来大楚的卧底,而且她对大秦没有感情也没有交际,她不会帮助大秦人的。” “我也没说夫人会做那种事情。”白曲知道,自己这次说话过分了。连好脾气的秋月,都开始有些生气了。他赔着笑解释了两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主动提出要去找白远濯。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将爷带过来。”秋月寻了张凳子坐下。 这儿就是左都察院里白远濯的办公室了,也没有闲杂人等,清净的很。秋月等了许久,才等来白远濯,他步履匆匆,进门就问:“夫人叫你传信?” 秋月点了点头,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说道:“爷,夫人叫奴婢转告您,假成家人和状元郎都不是大秦派来的卧底,也不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卧底。而是我们大楚人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卧底,那些人为的是什么,夫人猜不透,但是夫人相信,要是爷一定能够解开谜团。” 不是大秦派来的卧底…… 更不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卧底…… 是大楚人…… 白远濯眸中光亮乍现,他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是如此。白曲,去叫人将假成颂和状元郎都放了,好声好气的给他们道歉,赔偿赔偿他们。” 白曲不解,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人,这还没有审问出什么来呢,怎么就要给放掉了。他心中是不想放的,奈何这是白远濯的吩咐,白曲只好招办。 可,到底白远濯明白了什么?白曲去放人的路上,想了一路都没有想明白。 “你在想什么?”秋月传完信就要离开了,正好有一段路和白曲顺路,也就和白曲同行了。她见白曲被疑云包裹,到底是一家主子手底下的人,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 白曲也就将自己的困惑说了。 秋月笑了起来,“我还道你在烦恼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好好想想,既是大楚人自编自演,那他为何要如此?” “是因为有利可图?” 秋月点了点头,“不错,你倒不不算是无可救药。既然知道是有人自编自演,那就查查看此事对谁最有利益,这背后搞鬼的人不就揪出来了?” “爷让你将假成颂还有那个状元郎给放了,那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白曲恍然大悟。 …… 鲜衣阁的模式已经成型,一切都进行得仅仅有序。今天仅仅是预热,所以沈思思只是带着白之洲参观了一遍,就与她一起离开了。 “从明日开始,小姐可以同我一起谋划下一次的时装展览。”沈思思记得自己答应过秋月的事情,她对着白之洲微微一笑。 白之洲用力的点点头,她真的很喜欢时装展览,很喜欢当模特,很喜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并且被自己惊艳的模样。 “现在,我们得去一趟安平小巷。”沈思思说道,“小姐去过安平小巷吗?”她叫沈听澜小姐,当提起沈听澜和白之洲的时候,对沈听澜叫小姐,对白之洲则是叫府中的小姐。但是现在眼前只有白之洲一人,也就不用那么麻烦的区分了,叫白之洲小姐也无妨。 白之洲摇了摇头,“我倒是经常路过安平小巷,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她出门都是为了找乐子,安平小巷是居住区,没什么好玩的。白之洲自然不会进去。 “那我们今天就去看看。”沈思思与白之洲一齐往安平小巷而去。 朗家医馆每日都很热闹,但是朗秋平不是每日都有看病的心情。比如说今日,他的心情就不太好,只看了几个病人,便不愿意再看下去了。 好在,朗家医馆现在还有一个老郎中,朗秋平不愿意看的,都有老郎中看。 朗秋平刚回到后院里,就听见朗音似乎在与别人交谈的声音,他疑惑的发问:“小妹,家里是有客人来了吗?”不过心中却在奇怪,往日里来感谢的病人家属不少,可是客人却少有。 毕竟他们兄妹,也没有感情太好的朋友。 “不错大哥,我们的确是来了位客人。”朗音对着眼前的孟希月笑了笑,她们不仅是来了客人,而且这位客人还很能让她大哥开心。 “朗大夫,我们又见面了。”一见到朗秋平,孟希月心中的不愉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嘴角自然的上扬,那不是她的本意,却被她做了出来。 自然得,好似见到朗秋平,就该微笑一般。 朗秋平没想到能在自己家里见到孟希月,一时紧张之下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了:“孟小姐,孟……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吗?”孟希月眨了眨眼睛,觉得朗秋平现在的样子太可爱了,就想着逗逗他。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朗秋平惊慌失措,生怕孟希月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这儿很欢迎孟小姐来。只要孟希月愿意,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这个男人,真是傻气又可爱。 孟希月笑意更深,“好了不逗你了,我来是有事情想要求你们两个帮忙。”她将自己的来意说明。这事,刚刚孟希月已经和朗音说过一遍了,朗音觉得可以。现在就看朗秋平的意思了。 要与孟希月一起共度一段时日吗? 朗秋平的心砰砰直跳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住下 “不可以吗?”一阵子没等到朗秋平的回答,孟希月整个人说话的语气都黯淡了下去。 朗秋平心中抽疼,连忙回答道:“可以,孟小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说完后他发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又慌乱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与孟小姐是朋友,理应在孟小姐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是当朋友该做的事情。” “那太好了。”孟希月笑眯眯的给了丫鬟小翠一个眼神,小翠捧上一个翡翠盒子,“朗大夫,这里头是长公主府的小小心意,还请朗大夫收下。” 翡翠盒子被打开一条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是人参一类的珍贵药材。 朗秋平脸色一僵,却是摇了摇头:“若是孟小姐想在安平小巷住下,就不要拿出这些东西来。若是孟小姐要我收下这些,请恕我不能留你住下。” 他的话,让原本还想要劝说的孟希月闭上了嘴。 孟希月自然是想要留下更多一些的,她看看翡翠盒子,又看看一脸坚定的朗秋平,对小翠说道:“将东西收回去吧。” 这些药材,也就是长公主府才能一次性拿出几种。要说朗秋平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所有的医者对于珍贵的药材都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只是在他看来,若是收下了这些药材,他与孟希月之间就成了纯粹的利益关系了。 朗秋平不希望如此。 他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去保护孟希月,去支持孟希月。他不需要她任何的回报。 “朗秋平,我想去医馆里瞧瞧,听说这儿的病人都很敬重您,将您视作活神仙。”孟希月说着,就要像前院里的朗家医馆走去。 朗秋平的脸色僵了僵。 在他愿意给人治病的时候,大家当然是活神仙活神仙的叫他。可是刚刚他离开医馆,那些个等了许久又身患重病的病人或是病人家属们显然不乐意,远远的朗秋平还听到他们说自己冷血无情。 这要是被孟希月听见了……朗秋平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孟小姐,等一等。”朗秋平叫住孟希月。 孟希月回头看他,动作间带起几缕发丝,发丝抚过朗秋平的鼻尖,带来一点儿痒意,而且还有淡淡的紫荆香气。想来,应当是孟希月用的香膏。 “怎么啦?”孟希月脸色微醺,她知道朗秋平对自己应当是抱有一些好感的,她对朗秋平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从前朗秋平都是内敛而克制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几次三番盯着她发呆。 真是……羞死个人了。 孟希月微微别过脸,不想要朗秋平看出自己的羞怯,只是这却叫朗秋平误会了,还以为她对自己不耐烦了,加快语速说道:“孟小姐,你一路来舟车劳顿,不用着急去医馆,不如你将东西放下,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身体恢复得如何。” “我已经没事了。”听到要把脉,孟希月不自觉的将一只手盖到了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从前朗秋平给她把脉的时候,碰过这儿许多次。 怎的手腕还有些发烫呢? “孟小姐,左右还是看看为好。没有问题,我们大家伙都放心。若是有些小问题,早些日子发现,我们也能早些日子处理。”朗音这一回,倒是难得替自家兄长说话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掩盖不住的。朗音能看出自家兄长对孟希月有意,自然也就能看出孟希月如今那些可爱的小情绪。 若是单相思,朗音不会去做什么。可这两人互有好感,那朗音说什么也得为自家兄长争取争取。她的大哥,前半生已经经受了太多苦难,朗音希望他后半生能顺遂,身边能有个陪着自己的人。 孟希月被朗音说服,也暂时放下了去医馆长见识的想法,去自己房间将东西放下以后,就让朗秋平诊脉了,她还一边与朗秋平聊天:“朗大夫和朗音姑娘的房间在哪儿?离我的房间远吗?” “我的房间就在孟小姐房间对面。”朗秋平低着头,好似在专心致志的思考,“孟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去找我。”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孟希月的声音染上了淡淡的喜悦。 朗秋平点头,“自然。”只要孟希月去找他,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会帮她。 朗音在旁边瞧着,不住的摇头。她的傻哥哥,真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不过朗音再看看害羞的孟希月,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虽然朗秋平表现的明显,但是孟希月吃这一套。只要孟希月吃这一套,那就证明她家兄长还是有机会的。 为了给两人创造更多的独处时间,朗音以熟悉环境的理由将小翠带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借口,小翠和孟希月会在这儿住很长一段时间,也的确是要熟悉熟悉环境,避免到时候不知所措。 安平小巷不大,朗家兄妹所有的小院原本也不大。不过此前他们跟着沈听澜也赚了不少钱,就将隔壁的小院也买了下来,将中间的墙打通,所以现在院子也还可以。 “这儿有一口水井,再绕过月门也有一口水井……”朗音给小翠介绍着。 小翠颔首,认真记下。 “朗音姑娘,我见院子里有许多房间都是关着的,是空置的,还是摆放了东西?”走过一遍院子,一直沉默的小翠突然发问。 朗音笑问:“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小翠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要为小姐的安全负责,这些房间……若是不介意的话,奴婢都想去看看。”这样,她才能确定这些房间里没有会伤害到孟希月的人或物。 “不介意,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瞧瞧。” 朗音随手推开最近的一个房间的门,带着小翠进去查看,只见里头全都是些晒好的药材。她们看过后,又去了下一个房间,一连好几个房间,都是晒好的药材。 再换另一边,则是书籍。大多数是医书,但是也有部分其他书籍。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转机 “左手边都是放置药材的房间,右手边都是放置书籍的房间。”朗音手一挥,说道,“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小翠摇摇头,“看到这儿便足够了。”她可算是知道为何朗家兄妹就两个人,当初却还是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了,原来是为了存放药材和书籍。 不过小翠心中挺羡慕朗家兄妹的。尤其是朗秋平,他有本事性子又好,能做自己想做的。她喜欢刺绣,若是能拥有放满刺绣的房间,就足够欢喜了。 “累了吧,走吧,回去休息休息。”莫说是小翠,就连朗音自己都有些累了。她打了个哈欠,带着小翠原路返回。 两人正好碰见了从孟希月房间里出来的朗秋平。 “大哥,孟小姐的身体如何?”朗音顺带问了一句,不过她看自家大哥的脸色就知道答案了。 小翠无疑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她也没有继续走,而是留下来听朗秋平的回答。 朗秋平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需要好好休养即可。”只不过……为何孟希月的脉象,他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这是朗秋平从医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在心中记下,打算待会就去翻查典籍。 “多谢朗大夫了。”小翠对着朗秋平福了福身,便去寻孟希月了。 朗音则是和朗秋平一同离开,两人还没走几步呢,沈思思就带着白之洲过来了,朗音和沈思思的感情好,她面带着笑容迎了上去:“妮子,你也知道来找我玩?” 沈思思则是笑道:“我可不是来找你玩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朗音连说了两个原来如此,长叹了一口气,“我闲暇时总去府中找你们玩,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找我玩,原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尽胡思乱想。”沈思思点了点朗音的额头,“可不敢叫你继续说下去了,再说朗大夫就要打死我了。”说着,与朗音一同笑了起来。 白之洲在一旁看着,还有些羡慕。别看她身世不错,要什么有什么,可身边却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朋友,那些个世家小姐,不是看不起白之洲的,就是白之洲看不起的。 她还真没有像朗音与沈思思感情这般好的朋友。不过白之洲又想起秋月,内心深处还是挺开心的。 “说吧,你是为什么来了。”朗音也不和沈思思逗趣了。她知道沈思思她们要待在沈听澜身边伺候沈听澜,自然是不可能像她那么清闲的。 沈思思既然来了,那就必定代表着有事。 “小姐让我来找朗大夫拿药,顺带叫我看看朗大夫与孟小姐……进展如何了。”沈思思说到后边,用帕子捂住了嘴角,挡住笑意。 朗秋平无奈,“药早就配好了,我还想着送到府上去,夫人怎叫你跑一趟。” “药不药的都是次要,小姐主要就是关心朗大夫和孟小姐。”沈思思笑得意味深长。 “他不敢说的,你来问我,我全都告诉你,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告诉你。”朗音拉着沈思思就要到一旁去说悄悄话。 朗秋平使劲咳嗽,也只得来朗音的嘲笑:“怎的,医者不能自医,大哥病了吗?要不要让小妹来给你瞧瞧?虽然不如大哥厉害,看个咳嗽还是没问题的。” 耳濡目染,朗秋平天天看医书研究医术,朗音也就粗浅的学了一些。大病不管用,但是小病小痛还是有法子的。 “你……唉,我拿药去了。”朗秋平自知自己说不过小妹,便也没有争辩,眼不见心不烦的拿药去了。 等拿来了药,沈思思笑眯眯的恭喜朗秋平:“看来朗大夫就快要得偿所愿了,我现在这儿恭喜你,日后好日子来了,可一定要喊我们来。”大家相识已久,也算是朋友了。朗秋平的好日子,她们是不会错过的。 朗秋平这时候面皮子反而薄了,“沈姑娘,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是是,我不说了。我得走了。”沈思思到底不放心离开沈听澜太久,她拿了药,又与白之洲一起打道回府。 却不想,中途遇上了变故。 白之洲出行,也是乘坐的白府马车。寻常人见了白府的马车,那是不会找麻烦的。毕竟世上能有几家,能同左都御史比尊荣? 可今日,她们就遇见一家了。 “车夫,为何迟迟不走啊?”马车许久不动,沈思思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车夫也很无奈,“前边的路被丞相府的马车给挡住了。”街道就那么大,两辆相反方向的马车互相一堵,不就过不去了? 本来吧,只要有一方让一让,也就能通行了。只是丞相府的马车不愿意让,白府马车后头也被堵住了,要让却是让不动的。 沈思思同白之洲商量,“小姐,您看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白府是不比丞相府尊贵,可是眼下的情况,明明是白府无可退让了,丞相府还要咄咄逼人。这让与不让,就有了门道。 让了,是白府对丞相府的屈服。 不让,看丞相府的意思,是要让双方一起堵在这儿。 “她们就是想让我们退步。”白之洲将其中关节说出,“退一步又如何?白府虽有长兄光耀门楣,却不该太过锋芒毕露,我们便让一让。” 车夫得了命令,一点一点往后退,可算是给丞相府的马车让出了一条道路。 在之后,沈思思与白之洲都没遇到什么问题,一路安顺的回到了白府。 白之洲往邱尚音那儿去了,沈思思则是拿着药回湫水院找沈听澜,她将路上遇到丞相府车马的事情说了,道:“丞相府马车过去的时候,奴婢似乎瞧见是杨小姐坐在里头。” 可沈思思奇怪的是,从前杨寸心可没有如此大的气性。人为何会在短时间内改变? 沈听澜若有所思,“难道此事,与丞相府有些牵扯?”她让暗卫将此事去报给白远濯,叫白远濯好好查一查杨寸心。 指不定,转机就在杨寸心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贼喊捉贼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白远濯回了趟白府。一进门,他连前院都没有回,衣服也没有换,就那么一路疾走着去了湫水院。 据前院伺候的丫鬟说,爷真是这么叫都叫不住,明明满脸的疲惫,她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就是要去湫水院找夫人。 沈听澜对白远濯回来这件事,还是有些惊讶的。 彼时,她正在翻看璃月留下来的《文明集注》里的军事篇,正有些感悟,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听到了白远濯的声音。 他在呼唤自己,而且叫的是阿澜。 一种很亲密的呼唤。 沈听澜有一瞬的晃神,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来,让沈思思扶着自己到院门口去,远远的与白远濯四目相对,白远濯高兴道:“成府背后的人,找出来了。” 兴许是太过激动,白远濯的声音不加掩饰,带着刚成年的青涩,不复从前的稳重与沉苛。白远濯意识到在外说这事不妥当,与沈听澜一起进了屋子。 又屏退左右伺候的丫鬟,白远濯与沈听澜细细说来。 就如同沈听澜派人告诉白远濯的一般,“杨寸心是关键。”丞相府不是关键,但是杨寸心是关键。 “以前,我也派人去查探过看成府背后是不是丞相府搞的鬼,但是查出来的是此事与杨宁珂无关。”说来,白远濯觉得自己是钻了牛角尖。此事与杨宁珂无关,却不一定和丞相府的其他人无关。 从前是他的疏忽,害得此事久久没有进展。好在,他有沈听澜在。沈听澜的提醒,让白远濯重新派人去调查了杨寸心。 还真叫他发现了一些事情。 白远濯叹息道:“杨寸心这次是贪心了。”她的身份,会有一个好归属的。可是杨寸心却因为自己的贪心,卷入了皇室斗争之中。 “皇室斗争?”沈听澜蹙眉,成府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团迷云,现在怎么突然就说和皇室斗争有关了? “杨寸心很受皇后的喜欢,时常被皇后叫进宫去陪她。”白远濯继续说道。 听到这儿,沈听澜有些明白了。杨寸心未必是讨皇后喜欢,而是只是她手中一把趁手的刀,皇后叫她朝哪边挥刀,杨寸心就往哪边走。 “皇后费尽心思的杀死成家人,让人取而代之,目的在于上演一出贼喊抓贼的好戏。”白远濯简单明了的概括。 其实,事情远不如他说出口的那么简单。甚至还涉及到了如今大楚皇室的内斗。楚君未老,可是皇子们都已经长大,开始觊觎皇位。 可偏偏,太子在民间很受敬重。这让皇后生下的四皇子不满。为了有问鼎大权的机会,四皇子就和皇后商量着要搞垮太子。 先是制造出有通敌叛国表象的成家人,再由五皇子来揭发,而后再叫人发现其实这些人都与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太子就有通敌的可能。 到时候,这就能成为攻击太子最有利的证据。 “为何是五皇子揭发?”沈听澜问。 白远濯轻笑,带着几分嘲讽,“夫人觉得,陛下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吗?”就算此事是真的,太子真的有通敌的倾向,楚君对揭发了太子的五皇子也不会有好感,甚至还可能迁怒五皇子。 所以四皇子不出头,让五皇子出头,反倒更有可能一箭双雕,一次性去除自己两个竞争对手。 皇室的争斗复杂难懂,就是白远濯这身在局中的人有时都难以梳理明白,更不要说沈听澜这个了解不多的人了。 不过白远濯并不愿意让沈听澜接触皇室斗争,便也就不想和她说太多。 皇后的阴谋被都察院调查出来以后,自然是要报备到楚君那儿去的,毕竟之前这件事情就已经对楚君交了底,至于皇后和四皇子如何同楚君解释,那就不是白远濯该担心的了。 “爷觉得太子适合当一国之君吗?”沈听澜问白远濯。 白远濯摇摇头,在沈听澜面前也比忌讳,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大楚现有的几位皇子,都不适合当一国之君。”在他看来,反倒是楚君更适合当一国之君。只是若是楚君逝去,大楚该何去何从? 这些话,白远濯从未和其他人说过,今天在沈听澜面前是第一次提起。他知道凡事要都留几分,可是对沈听澜,却是没有这些防备的。 他也相信,沈听澜不会将这些事情透露给别人知道。 沈听澜想到大楚这位太子的真实脾性,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只是她未来不会留在大楚,对此事也无能为力,与其放在心上,不如随他去。 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大楚太子虽多有弊病,却在为君之道上还有几分底线。 算不上明君,倒也不至于是个昏君。 “爷要小心皇后与四皇子报复。”沈听澜知道白远濯必有准备,可皇后和四皇子的谋划因为白远濯而毁于一旦,又怎么会不记恨他?想必,只要他们找到机会,是一定会对白远濯这根眼中钉下手的。 白远濯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琼瑶宴上许多官员进士都穿了鲜衣阁出品的衣裳,如今鲜衣阁在京城内外的名声是响当当的了。白远濯这次也是托了沈听澜的福,从前对他不冷不热的几位大人,对他竟也和颜悦色起来。 原来,是他们的家眷喜欢鲜衣阁出品的衣裳。有求于人,他们的态度自然就好了。 沈听澜笑道:“既然如此,爷将他们几家的名号报上来,我为那几位大人的家眷行个方便也就是了。”在大楚之内,白府是她的保护伞,而白远濯是白府的保护伞。 白远濯好,也就是她好。沈听澜自然会尽心去帮白远濯。 “那就辛苦夫人了。”若是从前,白远濯估计不会接受沈听澜的帮助。但是夫妻一体,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白远濯又怎么会拒绝沈听澜为他解忧? 白远濯只会为此感到高兴。 为沈听澜对他的关心感到高兴。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是否喜欢 假成家人被官府押入大牢,孟希月也不必再留安平小巷。只是孟希月本人,并不是很想离开安平小巷。 沈听澜来安平小巷后,正好就听到孟希月拒绝了翠玉姑姑接她回家:“翠玉姑姑,我还想留在这儿,在这儿能跟朗大夫学到许多,比我待在长公主府好多了。” 翠玉姑姑也没有拦着孟希月,“既然郡主是这么打算的,那就听郡主的。” 翠玉姑姑的态度就代表着长公主的态度,她这么说,让沈听澜会心一笑。看来长公主也很看好朗秋平,不然不会让孟希月继续留在安平小巷。 这一次,希望朗秋平和孟希月能够有个好结果。 沈听澜推门而入,“翠玉姑姑。”她同翠玉姑姑点头致意。 翠玉姑姑向沈听澜福了福身,说自己还要回去禀告长公主殿下孟希月的情况,也就离开了。她到底是老了,时间还是要留给年轻人去相处。 而且关于朗秋平,翠玉姑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和长公主商量。 孟希月可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翠玉姑姑已经在帮她相看了,还在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而沾沾自喜,她拉着沈听澜到一边,说起悄悄话来:“听澜,你与白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沈听澜愣了一下。 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这种问题。以至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与白远濯的初相识了。沈听澜笑着将往事说了一遍,“当初他救下我的时候,很帅。”若不是初见太过美好,沈听澜也不会抛下一切嫁给白远濯。 她觉得自己从前是被猪油蒙了心。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选择嫁给白远濯。”沈听澜不是不喜欢从前那个从野猪底下拯救了她的少年,至少人生不只有爱情,沈听澜更想对自己的家人尽心。 这将孟希月说的一愣一愣的,她道:“我原本是想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了朗大夫,你这么一说,我又分不清我到底喜不喜欢他,亦或者我对他也只是感激胜于喜欢。” 同时孟希月也在想,自己找借口留下来和朗秋平相处,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太过自私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长公主还有驸马的想法? “我是不是,不该留下。”越想,孟希月心中越不安定。 沈听澜摇摇头,“你喜不喜欢朗大夫,这要问你自己。”她所能够提供给孟希月的建议就是,凡事三思而后行,尤其在对待感情上。 求的是日后想起,不会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我也不知道。”孟希月说出了自己的苦恼,“我觉得我似乎有些毛病,别人都是感情是刻骨铭心的,可是我前段时间还喜欢成颂,如今却喜欢朗大夫。”她觉得,自己太过三心二意了。 往不好听了说,孟希月甚至觉得自己水性杨花。 孟希月为此感到痛苦煎熬,这也是她明明是干脆利落的人,却从来没有和朗秋平揭开那纱窗的原因。 “希月,每个人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若是朗大夫能够给你带来幸福快乐,你与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孟希月与成颂之间的感情,沈听澜也不懂。 她在感情上只有白远濯,而她两世为人,却到今天依旧弄不懂白远濯。她不懂,不懂他为何暗地里给她吃不能生育的药,明面上又对她那么好。 所以沈听澜选择封闭自己的内心,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被伤害。比起儿女情长,沈听澜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她要复仇,让自己的父母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至于其他,现在都不在沈听澜的考虑范围之内。 孟希月被沈听澜说糊涂了,“你觉得我应该和朗大夫在一起吗?” 沈听澜摇摇头,“你现在要弄清楚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欢朗大夫。对他只是感激产生的好感,亦或者真的是爱情。”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而孟希月经历得太少,她对感情的分辨就会出现误差。 的确,她希望孟希月能够和朗秋平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们上辈子的确都对彼此倾心。可是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所以沈听澜也无法确定这两人是否还和上辈子一样。 “夫人,有人来找您。”朗音与沈思思找来,她的神色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孟希月和沈听澜的谈话。 沈听澜略一抬首问:“谁找我?”谁找她,需要通过朗家兄妹? “是北芒。”朗音沉声道。 北芒叔叔? “他回来了?”沈听澜嘴角生了笑意,北芒既然回来了,那么就一定带回来了她想要的情报,“北芒叔叔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沈听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的家人现在的情况了。 “夫人请到客厅来。”朗音在前边带路。北芒其实早一步来了,朗音将他安置在客厅后,本想派人去请沈听澜,没想到沈听澜自己过来了。她等了一会不见沈听澜进去,便出来寻。 不想,却听到沈听澜和孟希月在聊感情的事情。在知道孟希月其实对自家兄长也是有好感的时候,朗音其实是有些高兴的。她与孟希月相处得不错,若是孟希月能成为自己的嫂子,那么她至少不用烦恼和嫂子之间会有相处上的矛盾。 可是她又听沈听澜说让孟希月好好思考她对自家兄长的感情,朗音就有些担心。她担心孟希月发现自己是不喜欢朗秋平的,那样她大哥也就要伤心了。 但是朗音并不怪罪沈听澜,因为孟希月若是不喜欢朗秋平,那么和朗秋平在一起,两个人婚后的生活也是不会幸福的。 沈听澜快步走进客厅里,她看见北芒正背对着她看客厅里挂着的山水画,喊了一声:“北芒叔叔。”她内心还是无法割舍掉感情,尽管北芒伤害过她,她还是愿意叫他一声叔叔。 北芒回过头来,脸上很长的一道伤疤,叫沈听澜心中一跳。 “您的脸这是怎么回事?”沈听澜皱起眉头,问道。 北芒脸上的伤疤从右眼贯穿全脸,右眼也因此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谈论 “听澜,叔叔回来了。”北芒看见沈听澜,目光出现一瞬的柔软,但是很快又被一种浓浓的忧愁包裹住。 沈听澜仿佛意识到了北芒情绪的低落,她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尽管没有说话,却还是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而这正是现在的北芒所需要的。 他离开自家的故土十余年,如今终于回到了故土之上,却发现物是人非,故土已不是曾经的故土。北芒需要倾述,而只有与他有差不多相同经历的沈听澜,才最能明白他心中的悲恸。 “大秦,早已不是大哥大嫂所在的时候的那个大秦了。”以前的大秦,像初升的太阳,闪耀着光芒,普照大地。而如今的大秦,却更像要落下西山的残阳,看似光耀万丈,但是到处都是一片苍茫暮色。 北芒长叹一口气,将自己回大秦的所见所闻都缓缓道来。 都说近乡情怯,北芒迈入故土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渴望着回到这里。沈听澜交代的任务是重中之重,所以北芒一回到大秦,就往国都而去。 一路上见到的,不是重赋之下疲惫不堪的百姓,就是因为连年征战而破碎的家庭。 “秦斐糊涂啊。”北芒叹气,诚然秦斐想要摆脱沈枝帆、璃月对大秦的影响,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璃月所更改的赋税制度,如今的重赋,谁人能承担,在大秦境内,百姓们对秦斐已经是骂声一片。 毕竟,大秦的民众曾经见识过人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又怎么会甘愿回到过去那种畜生不如的日子中去。 沈听澜听罢,转了转眼珠子,似有所感。 北芒道:“这对于你来说,兴许是件好事。”大秦境内,百姓怨声载道,生活困苦,便会有起义。以沈听澜的身份,笼络这批起义的人,可帮助她谋求复仇大业。 “先不急。”沈听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是心中有了成算,“您说说,沈家老太君可还好?”沈家老太君,也就是沈枝帆的母亲,沈听澜的奶奶。 北芒摇头道:“自从沈家出事,老太君病得更加严重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家中还有三少爷老太君放心不下,只怕她已经……好在你的药及时,老太君的病也好了一些。只是往后这药,短不得。” 沈家老太君,早年为了保护沈家老祖,伤了身子的根本,虽然长寿,但是时常体虚发汗,沈家人娇养着,后又有璃月献上药方,才得以缓解。药方中每一昧药都无比金贵,往往配成一方,都要小富之家一生的积蓄。 好在是沈家家底深厚,才供得起沈家老太君半个月一副药。 后沈枝帆和璃月身死,沈家出事,老太君便用不上那么金贵的药材后,就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强撑。沈家三少爷是沈家老太君的精神支柱。 只是再顽强的意志力,沈家老太君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北芒及时送去了药。 沈听澜点了点头,所幸老天爷对她不算太过狠心,没有将她仅有的几个亲人再一次夺走,“奶奶那边,我会派人去送药的,叔叔就不用担心了。” 沈家老太君为人慈和,对北芒也一直都很好。这也是为什么,北芒会愿意奔波数里,只为回去给沈家老太君送药的原因。 “你的存在,我也已经告知了老太君。”北芒复杂的看了沈听澜一眼,要知道他这一回去,不仅是自己会暴露,就连沈听澜也会暴露。 这无疑会给沈家人带来欢喜,却也意味着沈听澜以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现在就收手,远走高飞;二是担负起沈家人的责任,与秦斐死斗到底。 老实说,北芒将沈听澜当做晚辈来看待,他不希望沈听澜一个姑娘家家卷入与皇室的仇恨之中去。但是北芒也知道,沈听澜心意已决。 那么他这个叔叔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助沈听澜。这也算是,为他过去犯下的错误赎罪。 “沈家的三少爷呢?叔叔对他印象如何。”沈听澜这次让北芒回去,也有试探沈家三少爷,也就是自己的三哥哥的目的。 她与沈家三少爷的关系并不算亲近,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知道沈家三少爷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保险起见,还是要对沈家三少爷进行调查,沈听澜才能放心的和他接触。 提起沈家三少爷,北芒皱起眉头道:“沈家小三,那就是一条疯狗。” 这话说得……沈听澜心中一跳,“他真的甘愿被仇人驱使?”沈家满门的仇恨,难道沈家小三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我不愿这般讲,但是如今看来,事实的确是如此。”北芒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沈家小三不向着沈家,也是情有可原的。只要是一家之内,就有受宠和不受宠之分,沈家小三是丫鬟爬床所留下的,在沈家之内从不受到重视,从小到大都边缘化,甚至还受到了不少欺负。 只有沈家老太君偏怜他一点罢了。 沈听澜冷笑一声,不让北芒继续为沈家小三开脱:“不管怎么说,沈家都护佑他成长,你说他过得不好?外边多的是比他过得更不好的。沈家没有对他情深意重,却也供他读书教他做人!” 只凭一点冷待,就放下了满门深仇为仇人办事? 若沈家小三真是如此,那沈听澜将一辈子都看不起他。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一些,“叔叔与沈三接触过?”她本该叫沈三叫哥哥,但是如今看来,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北芒点了点头,“我脸上这道刀疤,就是拜他所赐。”说起这话时,北芒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 沈三,是一个远比他描述出来的更加可怖的人。他是一条疯狗,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因为秦斐的一句话,要生生劈开他的脑袋。 若不是沈家老太君出面,秦斐那边又没有证据证明北芒有罪,只怕北芒早已死在沈三刀下。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说话 沈听澜气得发抖,“他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说话?” 北芒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说道:“这疤痕看起来深,可却只在表面,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并没有伤及内里。”他更愿意去想,沈三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的。 “行了,不用再说。”沈听澜比了比手势,让北芒闭嘴。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叔叔回去好生歇着吧,小娟的身体也需要叔叔操劳,侄女就不多留叔叔了。” 到底北芒家中还有个一直等待他回来的小娟,沈听澜是不忍心叫一个孕妇独守空宅,却叫北芒四处奔波,将命提在裤腰带上的。 北芒留下一个平安符,说道:“这是沈家老太君让我转交给你的,当年这枚平安符是她为你爹求来的。”只是沈枝帆还没有带上,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所能为沈听澜做的不多,这就算其中一件了。 沈听澜目送北芒离开,随后将平安符收入怀中,心中暗想:爹爹,娘亲,若是沈家无人记得深仇,那就让我来。终有一日,我要取秦斐的项上人头! “小姐。”沈思思看出沈听澜心中百感纠结,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从来就就不是舌灿莲花的人,更喜欢默默的做事。从前沈思思没觉得不好,如今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生一张利嘴,只能看着沈听澜伤心难过。 沈思思还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带上冬雪一起出来。冬雪还能逗趣,让沈听澜轻快几分,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思思。”沈听澜却别有他想,“我若回大秦,九死一生。你虽为我家仆,可你我情同姐妹,我不愿你随我涉险,若真有一日我回了大秦……” “那奴婢就跟着小姐一起回大秦。”沈思思难得的强话,语气有些着急,“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姐留在大楚,我就留在大楚。若是小姐要回大秦,我也去大秦。” 兄长弃她于不顾,是沈听澜对她百般呵护。沈思思这辈子都没想过要离开沈听澜,沈听澜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就算沈听澜不叫她跟,她偷偷也要跟去。 “傻姑娘。”沈听澜本来还想说,自己为三个丫鬟留了积蓄。若是有朝一日她离开了,就还三个丫鬟自由身,让她们三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但是如今,她却觉得没必要说了。 日后,再看着办吧。 这一头,沈听澜心事重重。那一头,孟希月也是一样。她本以为白远濯对沈听澜千般万般的好,但是如今听沈听澜一席话,才知道爱情多有不美满,若为了爱情,抛却了家人,更是不该。 思来想去,孟希月做了决定。她到医馆里,找这几天格外勤快的朗秋平,说自己有几句话想要跟他说,“朗大夫,可否出来听我说几句话?” 朗秋平当下就松开了客人的手腕,站起身来:“孟小姐,我们走吧。” 被抛下的客人摸摸鼻尖,试图挽留朗秋平:“朗大夫,您还没有告诉我的身体怎么样了呢!”都说朗秋平是神医,她才特意找来的。怎么这人看病看一半,还跑掉了呢? 朗秋平回头丢下四个字:“并无大碍。” 客人不满,“这也太敷衍了,你算什么神医!”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就被其他人骂了。 “没什么病你来看什么大夫?不知道朗大夫每天就看几个病人吗?白白占了我们的位置,还在这儿骂人!出去,出去!”这些有病的客人对朗秋平是真心的维护,之前她们生病都是朗秋平治好的,而且收费也不高,受人恩惠,又怎么能不维护自己的恩人? 那个没什么病的客人尴尬无比,见没有一个替自己说话的,灰溜溜的跑走了。她这不是怕自己万一有点病吗,这些人真是的,就是一个没点本事的大夫,还捧得这么高,看那个大夫都傲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客人离开朗家医馆后,越想越不得劲。到处去造谣朗秋平医德不行,倒是有几个人附和。不过后来被朗大夫治过的病人们知道了,又被找上门骂了回去。没讨到好不说,还被骂的狗血淋头。 关键是,朗秋平全程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当下,朗秋平在乎的只有孟希月要找他说什么话。是在小巷里住的不舒服了?还是说他们家的饭菜她吃不习惯? 孟希月酝酿了半天,说道:“朗大夫,我可能要回去长公主府了。” “啊?哦……”朗秋平心中失落,面上却挤出了笑容,“对,成家的事情也解决了,孟小姐也不必担心成颂骚扰你,的确是该回去了。”是该回去了。他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挽留的资格。 他与她之间,本就隔着长长的横沟。 “朗大夫,我要回去了。”孟希月盯着朗秋平,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要我送孟小姐回去吗?”朗秋平眨了眨眼睛,他怎么觉得眼睛有点酸涩?难道是这几天没有睡好? 孟希月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落:“不用你送,长公主府会派人来接我的。”她是个郡主,只要她想要,派头自然是有的。 朗秋平觉得有些古怪,孟希月从前可不是喜欢被人车接车送的。怎么今天改变了态度?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春,这话说得的确不错。孟希月坐上长公主府的马车的时候,悄悄的拉开帘子,最后偷看了朗秋平一眼。 她起初只是想试探试探朗秋平,看朗秋平会不会挽留她。若是他挽留她,就说明他心中有自己。可朗秋平没有挽留,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叫孟希月下不来台,所以后面她其实是生气了。 才会说不要朗秋平相送,让长公主府的人来接。可是如今,孟希月气消了,也有些后悔了。此次回去长公主府,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有机会和朗秋平见面。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朗秋平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姑娘。孟希月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瞎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朱娘子 今日沈听澜回白府回得有些晚了,白之洲正好要出门,与回来的沈听澜碰上,她着急又松了口气:“嫂子,兄长在找你呢。” 她原以为沈听澜在鲜衣阁,便打算去鲜衣阁找沈听澜。如今沈听澜回来,白之洲就不必出门了。 沈听澜点点头,琼瑶宴后其他人是闲暇不少,可是白远濯不同,他已经在为去云蜀关做准备。沈听澜还以为,这几日他会忙得头不沾枕。 不想,白远濯竟还有空回白府。 “爷找我,有什么事吗?”虽然沈听澜不怕白远濯说的任何话任何事,可问还是要问一句的。 白之洲道:“兄长带回来一个人,他似乎心情很不好。” 什么人能叫白远濯心情不好? 那人白之洲不认识,也无法为沈听澜提供更多的信息。沈听澜与白之洲分开后,就往湫水院去了。白之洲说了,白远濯在湫水院里等着她呢。 湫水院院门口前,冬雪来回踱步,可算是看见沈听澜和沈思思回来,她一拍大腿跑过来:“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慌慌张张的?”沈思思问道。 冬雪道:“我没事,但是爷带回来一个人。” “谁?”白远濯带回来一个人,她们早就知道了。她们现在要知道的是,白远濯到底把谁带回来了。 冬雪上下牙齿一碰,很是解气:“朱娘子!” 沈思思一皱眉,短暂的思考后问道:“可是百鸟坊的东家朱娘子?”朱娘子在赏花宴上联合北娘子构陷沈听澜的事情,她还记着呢。 百鸟坊与鲜衣阁一直都是竞争关系,不过很久以前百鸟坊就争不过鲜衣阁了。朱娘子不算太蠢笨,发现百鸟坊斗不过鲜衣阁后,就多有退避。 不过朱娘子的帐她们是迟早要同她算的。沈思思鼻动了动,“爷为何会将她带回府,还带到湫水院来?” “不是带来的,是抓来的。”冬雪往边上让了让,让沈听澜快些进去,“夫人,你自己进去瞧瞧也就知道了。”言语之中多有解气,“爷这次,倒是做了件叫人看得过眼的事情。” 沈听澜踏入花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白远濯,而后目光在落在跪在白远濯面前,被麻绳捆绑起来的朱娘子。 她不复华裳端庄,只剩下满身的狼狈。 可沈听澜对她升不起半点的怜悯,甚至还有些想要冷笑,笑朱娘子一句活该。她虽不主动伤人,却是个记仇的,朱娘子的所作所为,她记在心中。 朱娘子像块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白远濯睁开眼睛,瞧见沈听澜带着外边的热气回来,问道:“夫人是去哪儿了?”沈听澜去哪儿,他是知道的。 安平小巷。暗卫随便一调查便可以知道了。 可白远濯更想听沈听澜亲口告诉自己。 “只是出去走走罢了。”沈听澜并没有解释,而是走向白远濯,途中路过朱娘子,她撇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爷为何将她抓来?” “上次你去驼峰山遇刺,便是她搞的鬼。”伤害沈听澜的人,白远濯一个也不会放过。那之后他虽未再提起,却一直在暗中调查。今日,可算是将幕后黑手逮住了。 他将朱娘子抓来,是为了叫沈听澜亲手处置朱娘子。 “夫人想要如何处置她?” 沈听澜看向白远濯,“爷这是鼓励我动用私刑?” 白远濯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作为左都御史,作为朝廷官员,他自是不鼓励动用私刑的。只是朱娘子不同,若是此人入了官司,只怕沈听澜想要得个公道不易,反倒还会招惹一身腥。 “夫人若不想,我帮你料理了她。”白远濯没有做出正面回答,可是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沈听澜轻笑一声,“不必,多谢爷,处理仇人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动手好。”若是朱娘子只是构陷她,那朱娘子罪不至死,可朱娘子既然派人暗杀了她,沈听澜便不会对朱娘子抱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剩下厌恶。 各人执棋,朱娘子行完棋,她没有死。那现在,就轮到她执棋落子了。但愿,朱娘子有足够的勇气,承担她的怒火。 “抬起头来。”沈听澜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脚,居高临下的望着朱娘子。她要朱娘子抬头,朱娘子还是一动不动。 好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爷将她弄聋了?” “若是夫人想,随时可以动手。”白远濯语调冷淡,好似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沈听澜摇了摇头,她有比把朱娘子变成聋子更好的惩罚手段。 “没聋就好。”沈听澜一抬手,沈思思就会意,强逼着抬起朱娘子的头,而后沈听澜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的开口:“你也别在我面前横,虽然你想杀我,但是我不会杀你,我只会一点一点毁掉你所在乎的。” “你在乎什么?不如说来听听?”沈听澜的语气,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般。可是聊天的内容,却不是那么美好。 朱娘子瞪着沈听澜,并不开口。 沈听澜无所谓的道:“你不说没关系,我们就从百鸟坊先开始吧。听说百鸟坊是踩着无数同行才走到今天的,那种被别人当做是垫脚石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体验过?” 她笑了起来,笑容亲和,却带着几分残忍。 朱娘子在乎百鸟坊吗?当然在乎,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多年血汗打拼得来的产业。因此,在听到沈听澜的话后朱娘子主动开口了:“你想要对百鸟坊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沈听澜冷冷一笑。她不仅要对百鸟坊做点什么,她还要朱娘子看着她对百鸟坊做什么。她要让朱娘子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被毁灭。 “先将朱娘子请下去好好休息休息,没有精神又怎么能好好看戏呢?”沈听澜摆摆手,冬雪和沈思思就将朱娘子带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要不要帮忙 虽然刚刚的沈听澜看起来叫人不寒而颤,但是冬雪和沈思思一点也不觉得沈听澜有错。因为这一切,都是朱娘子咎由自取。 “我们把她关在哪里好?”冬雪问沈思思。这样的事情沈听澜没有吩咐下来,那就是交给她们做决定。在三个丫鬟之中,冬雪和秋月都是以沈思思为首的。 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听沈思思的。 沈思思已经想好,“关进柴房里,叫人日夜看守着。不吃不喝就生灌下去。让大夫一直在边上看着,若是她要轻生,就拦着她。”沈听澜要朱娘子活着,沈思思就不会叫她死。 只不过,朱娘子想要在白府之内过得好,那就不可能了。 闻言,朱娘子眼皮子动了动。沈思思想多了,她最是惜命,怎么也不可能不吃不喝,甚至去自杀的。 冬雪点点头,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好,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柴房那边这两日原本是打算收拾收拾的。如今都不需要收拾了,朱娘子不配! 花厅中,白远濯问沈听澜:“夫人可需要我帮忙?” “爷不是在忙吗?还有空管我的事情?”沈听澜含笑问道。她的确可以让白远濯帮忙,不过沈听澜更想自己动手。 对百鸟坊出手,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不过暂时搁置了。如今动起手来,只会比以前动手更加便利。 白远濯看她一眼,“再忙,也越不过你去。”在他心中,从前是工作最重要,如今却变成了沈听澜最重要。 沈听澜没有应答,而是以自己要去做准备为由,离开了花厅。 她的确是要去做些布置的。不过,沈听澜只需要交代几句罢了,具体的事情并不需要她亲自去做。 沈思思来找沈听澜:“小姐,你找我?” “不错,百鸟坊那边的线可以开始动了。”以前布置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到了拉线的时候。 沈思思脸上有了笑意,“早该动手了,就是小姐仁慈,才让百鸟坊一直留到现在。”而朱娘子非但不感恩沈听澜,还暗中派人刺杀沈听澜。这叫沈思思愤怒。 若非沈听澜早说过没有她的指令不许对百鸟坊出手,那沈思思早就动手了。 如今终于得到沈听澜的首肯,沈思思将其他的事情都推掉,当即就要出府去。临走之前,沈听澜突然把她叫来:“你把小妹也带去,这些事情她也该接触接触。”做生意的人,没有一个是彻头彻尾干净的人,白之洲若想长久走下去,这些黑暗她可以不沾手,却不能不知道。 沈思思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只是前行的步履,却有些迟疑。沈听澜对白之洲一片苦心,却不知白之洲可否领会。 第二日一早,朱娘子就被带到了湫水院的花厅里。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人,昨日与今日相比,只除了白远濯不在,不过却多出来一个白之洲。 沈听澜请白之洲坐到另一边主位上,问朱娘子:“朱娘子昨日睡得可好?” 朱娘子不说话,冬雪替她回答:“睡得不错,我们的人每过一半个时辰就会去问问她,睡得好不好,朱娘子每次都能睡着。” “我说看着怎么眼睛底下都青了。”白之洲哑然。 沈听澜轻笑一声,对白之洲说道: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和你一起听场好戏。” “难为嫂子还记得我喜欢听戏。”白之洲打了个哈欠,她昨日也睡得不好。不过可没有人敢每过半个时辰就去叫她,是昨日飞蚊太多,扰得白之洲睡不好。 沈听澜对沈思思使了个眼色,沈思思点点头,一拍手,就有一个小厮从外边走出来,小厮行礼后弓着腰道:“和百鸟坊合作的胡大户,已经接到我们的通知了。” 胡大户……朱娘子心中一颤,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百鸟坊开了这么久,有不少合作多年的商户,这胡大户也是其中一个。可胡大户,什么时候和沈听澜勾结上了。 什么叫做,胡大户已经收到了沈听澜手底下人的通知? 朱娘子想问,可抬头一望见沈听澜嘴角若有似无、嘲讽轻贱的笑容,便将话头咽了下去。就是她开口,也只会是自取其辱。倒不如不开口。 小厮说完,就退了下去。 白之洲觉得有些奇怪,正想问沈听澜是怎么回事,还没有问,就又有另一个小厮走了进来,那小厮接着道:“胡大户发现百鸟坊前几日送去给他的新衣全都有质量问题,勃然大怒,带着那批次品,正准备往百鸟坊去。” 说罢,这个小厮也像上一个小厮一般退了下去。 朱娘子可算是明白沈听澜昨日所说的,要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百鸟坊毁于一旦是怎么个亲眼法了,她虽出不得王府,却可以叫人时时来报信,叫她知道百鸟坊最新的状况。 要她明明知道百鸟坊面临绝境,却无法为百鸟坊做些什么! “最毒妇人心!”朱娘子咬牙切齿,眼神像是淬了毒药一般,死死盯着沈听澜。好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沈听澜只是笑,“朱娘子,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吗?” 她毒?她再毒也毒不过朱娘子。沈听澜不轻易断人财路,可这种事情朱娘子以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如今不过是走了那些人的前路,怎么她就是毒了? 沈思思又一拍手,这下子进来两个小厮,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说道:“胡大户已经找到了百鸟坊去,要百鸟坊的东家出来对峙,可寻不得东家,百鸟坊的管事做主赔偿,胡大户拿出与百鸟坊东家签订的契约。” “契约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只要有次品,次一赔百。” 朱娘子险些跳了起来,却被冬雪死死按住,“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契约!沈听澜,你算计我!你算计我!” 她刚被抓来,胡大户就拿着一份她根本就没有签过的契约上门找麻烦!这一切,都是沈听澜在背后算计! “我就是在算计你。”沈听澜面带微笑,“契约是假的不错,可是上头你的签名与手印都是真的,你不在百鸟坊,她们找不到对证,只能靠签名和手印来判断。朱娘子,你说管事会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落败 百鸟坊。 管事是靠着裙带关系才当上的管事,虽说不至于脑袋空空,却也没有什么真本事。 寻常的小局面她可以应付,可是遇到大事就容易慌了神。 “百鸟坊的管事是什么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沈听澜面带微笑的询问朱娘子。 朱娘子别过脸去,她自然了解管事的缺陷之处。只是从前朱娘子从不将大事交给管事去处理,便没有将这放在心上。 如今,朱娘子却是有些后悔。 该是多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留在百鸟坊的。不然何至于如今一遇到事情,百鸟坊失了她就变成一盘散沙? 胡大户晃着契约,一口大黄牙下口气也不小,“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次一赔百。你们百鸟坊不会是打算赖账吧?” “不会的……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去核实核实。”管事赔着笑。 要是从前,丢了胡大户一个客户也就算了,毕竟百鸟坊不缺客人。可今时不同往日,鲜衣阁夺走了大部分的客人,胡大户就成了百鸟坊的一个大客户。 “给你们时间?”胡大户冷笑一声,下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人,“我分分钟几百两银子,要我给你们时间,你们赔偿我损失的银子吗?” 管事暗自咬牙,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胡大户真是刺头一个,竟一点也不顾念旧情。 若是叫胡大户知道了管事的心里话,他一定会不屑的往管事脸上啐一口,旧情?什么旧情?他与百鸟坊之间可没有旧情。 以前百鸟坊的成衣倍受京城夫人贵女们的喜欢,他才来这儿进货,那时候没少受百鸟坊的白眼。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发威罢了。 胡大户就一个态度:赔。这钱,百鸟坊想赔得赔,不想赔也得赔。若是百鸟坊赖账,他就叫官府将百鸟坊查封了。 “谁不知道,我那小舅子前不久刚混成了知府跟前的衙役,几句话还是说的上的。”胡大户冷哼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长凳。 一听这话,心中本就没底的管事更加慌张了。朱娘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要是她回来知道百鸟坊被查封了,那还不得拔了她的皮? 与被查封相比,赔钱似乎就成了小事。 管事一拍手,笑吟吟道:“胡大哥踢的好,我老早就觉得这凳子该换了,您瞧瞧我们都在这外头站了这么久,您一定累了,我们进去里边坐坐如何?也谈谈,该谈的。” “算你识相。”胡大户脸色稍稍好转。不过这只是表面罢了,其实他心中乐开了花,总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 “百鸟坊一共赔了胡大户八百两银,管事支走了坊中六百两银,另外两百似乎凑不出来了,签了欠条。”进来汇报的小厮说道。 “没想到百鸟坊现在连八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真是今非昔比啊。”沈听澜抿了口茶,喟叹道。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最初想开绣坊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不支持自己,觉得百鸟坊庞然大物,容易被吞并。 而今,却是她将百鸟坊玩弄于股掌之间。 曾经业界的代表,如今却是连八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朱娘子闭了闭眼,眼中情绪复杂。的确,百鸟坊如今是没落了,连八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但是,这一切难道不是拜沈听澜所赐吗? 若不是她,如今自己还是京城的人上人,是夫人小姐们都要高看的人物! 白之州嘴角扬起,她算是知道沈听澜在做什么了,也跟着配合沈听澜一起挤兑朱娘子:“嫂子,今天这出戏,可真是精彩啊。就是从前我看过的所有戏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出戏好看。” “还没有结束呢,好戏还在后头。”沈听澜说着,放下了茶盏。 朱娘子心中烦躁,“你还想做什么?” 沈听澜冷淡的瞥她一眼,“我说过了吧,我不会杀你,不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死亡,对于朱娘子来说太过仁慈了。她要叫朱娘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娘子死死咬住下槽牙。 此时,又有一个小厮上门禀报:“夫人,各家商户都上门找百鸟坊赔偿了。百鸟坊同出的一批成衣,都是次品。”而那些商户的手中,也都有与朱娘子签下的契约。 胡大户的例子在前,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不想去捞一笔? 朱娘子没有和任何人签订过次一赔百的契约,商户们手中的契约是沈听澜派人送过去的。是去索要赔偿,还是当做无事发生,这要看商户们自己。 不过显然,这些商户没有叫沈听澜失望。 “这下,百鸟坊恐怕要把家底都赔光了。”白之州眨眨眼睛,幸灾乐祸的说道。 沈思思轻笑一声,“您弄错了,百鸟坊不过尔尔,怎么赔的起那么多商户?只怕,百鸟坊要被官府查封了。”赔不起钱,虚假销售,那不就是要被查封的节奏? 眼看着自己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朱娘子不可能不心疼,事实上,她心如刀割,可朱娘子不能表现出来,她知道自己表现出来,那就是顺了沈听澜的意。 朱娘子决不能叫沈听澜得意。 整整一天的时间,沈听澜都让人押着朱娘子听百鸟坊的消息,听着百鸟坊赔的一无所有,最后还是被官府查封了。 朱娘子不愿吃喝,沈听澜就派人强逼着她吃喝。 白之州都有些看不过眼了,问沈听澜:“嫂子打算做到哪一步?” “她打算杀我,小妹觉得我该做到哪一步?”沈听澜没有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白之州自己去思考。 闻言,白之州愣了愣。 “小姐,请用茶。”秋月为白之州奉上温茶也算是为她找了台阶。 白之州点点头,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沈听澜提出的问题,最后叹息道:“朱娘子的确……不值得同情。”别看白之州没有接触什么社会的阴暗面,但是她听的故事多,三观非常健全。 她绝不会圣母一般站在朱娘子那边讨伐沈听澜,只会为沈听澜担忧。 “嫂子,日后你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人,你就告诉我。”白之州认真的对沈听澜说道。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半月 “你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说这话的时候,白之州还有些羞涩。虽然他不像是白远濯那么出色,那么靠谱,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兴许,她刚好就能帮上沈听澜。 沈听澜愣了愣,她能感受到白之州对自己真切的关心。 沈听澜笑了笑,“你不觉得我残忍,我已经很欣慰了。”让白之州接触朱娘子的事情,本意是为了让白之州成长,但是这是有风险的。 毕竟在这件事情里,朱娘子像是弱者,沈听澜更像是坏人。 白之州的疏远,在沈听澜的预料之中。她没想到,白之州会更加关心她的安危。 将白之州送走,沈听澜带着自己的丫鬟们去到柴房。 柴房到处都是一股烟火气息,有些呛人。朱娘子不知是不舒服,还是不适应这柴房的气息,一直在咳嗽。 沈听澜站在柴房门口,问沈思思:找大夫看了吗?” “看了,郁结于心,不碍事的。”大夫的原话是,朱娘子郁结于心,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才会一直咳嗽。 心结解开了,可是自然就好了。对此,沈思思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朱娘子的心结都是她们给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解开心结?不可能的。 沈听澜挑了挑眉,“朱娘子看上去不像是有烦心事的样子。”朱娘子在她面前一直装的很淡然。 “有没有,又怎么是看看就能看出来的呢?”沈思思含笑回应。 秋月也道:“朱娘子的心思深,她是不愿意在夫人面前表现出来,显得自己狼狈。” “奴婢也这样觉得。”冬雪也跟着道。 朱娘子:“……”喂,她听得到的,能不能不要在她面前说她的坏话? 咳嗽几下,朱娘子感觉自己更加喘不上来气了。 沈听澜摆摆手,让丫鬟们关上门。 她还是与朱娘子保持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就好似嫌弃她一般。 “朱娘子,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沈听澜笑眯眯的问朱娘子。 “我呸!”朱娘子往沈听澜这边吐了一口唾沫,很是低俗。 好在,沈听澜离得远,没有被唾沫溅到。 “你!”冬雪气急,上去扇了朱娘子几巴掌,“你怎敢对我们夫人不敬!” “哼。”朱娘子脸被扇得红肿,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 沈听澜摆摆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好好回答我,我高兴了指不定就将你放了。” 朱娘子头也不抬,一点也不配合。 沈听澜仍是继续道:“你想杀我,不仅仅是因为鲜衣阁抢走百鸟坊的生意吧?你是不是还有同谋?” “没有,此事是我一人计划的,和别人无关。”一直都不配合的朱娘子,这次倒是很快回话。 沈听澜冷笑道:“朱娘子,你为何对杨寸心如此维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能让你为她不惜去杀人?” 朱娘子突然气急败坏起来,脸憋得通红:“我与杨小姐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污蔑我们!” “我不过问问怎么就成了污蔑?难道,是你做贼心虚?”沈听澜原先只是怀疑试探,如今却是肯定了,朱娘子与杨寸心有关系。 遇刺后,她派人去查过朱娘子,正好知道朱娘子和杨寸心私底下见面的事情。所以现在拿出来试一试朱娘子,倒是有些收获。 轻笑一声,沈听澜背过身去:“百鸟坊没了,我本来还很苦恼,接下来对什么动手比较好呢?如今,倒是有了想法。多谢朱娘子,你就好好看着杨寸心是如何……”后面的音,轻的朱娘子听不见。 她猛的向前一扑,“不许你对寸心出手!”装了这么久,朱娘子还是破功了。 杨寸心就是朱娘子的软肋。 沈听澜早有准备,往后一躲,朱娘子扑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等朱娘子爬起来的时候,沈听澜已经带着丫鬟们离开了,任凭她扑在门上疯狂的拍打,叫喊,都没有理会朱娘子。 朱娘子软软的瘫坐在地上,“不要,不要伤害寸心……她是我的命根子啊……不要……” 回到屋子里,沈听澜交代沈思思:“去调查一下杨寸心和朱娘子的关系。” 沈思思点点头,便下去了。 沈听澜本想看看书,心思却很难集中在上面。上辈子,杨寸心与朱娘子明面上并没有什么交际,直到她死的那一年,也没见朱娘子来找过杨寸心。 所以,杨寸心和朱娘子之间是什么关系,沈听澜一点头绪也没有。 也许,这是整个丞相府在掩盖的秘密。沈听澜有点矛盾,她既对未知的事情感到迷茫,又感觉自己比上辈子接触到了更核心的东西。 沈听澜深呼吸几次,胡思乱想并没有用,她所要做的就是照常,等沈思思那边的消息。 “夫人,爷来了。”秋月进来,福了福身说道。 白远濯一进门就问沈听澜:“朱娘子和杨寸心有关系?” “这件事情,我以为爷早就已经知道了。”她都能轻易调查出来的事情,没道理白远濯会不知道。之前白远濯不说,沈听澜还以为他是想维护杨寸心。 如今瞧瞧白远濯的模样,竟真有几分迷惘。 难道,白远濯是真的不知道? “杨家的事情,我要避嫌。”白远濯扯了扯嘴角,试图微笑,但是失败了。左都御史,看似高官厚禄,但是白远濯有太多无奈。 沈听澜吁出一口气,“爷,若是我要对杨寸心动手,你会护着她吗?” “不会。”白远濯直接给出回答。 沈听澜看着他,她盼望他能够多说几句,多说一点,让她更加安心。 可白远濯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自己的事情:“还有半月,我便要启程前往云蜀关。” 半月…… “怎么那么快?”沈听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白远濯这段时间连轴转,还没有休息多久。 白远濯摇摇头,“半月,已经很长了。”这还是楚君开恩,他才有半月假期。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失眠 白远濯特地来找沈听澜,便是想要与她聊聊,这为数不多的闲暇日子里,他们去哪儿玩玩。 “玩?”沈听澜有些迷惑不解,内心深处还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既惊讶于白远濯居然会说与她一同出去游玩这种话,又对白远濯的热诚感到恐慌与无力。 没等白远濯说话,沈听澜就摇了摇头:“难得的假期,爷还是多多陪伴姨娘和小妹吧。”此去云蜀关,九死一生,白远濯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若是不能回来,这就是他最后的时间。 而沈听澜也已经计划好,当白远濯离开京城去往云蜀关后,她的计划也将正式展开,之后她将回到大秦去。 “我们一家人一起。”白远濯声音低沉中带着三分欢快。他是在为将沈听澜与自己归结为一家人而高兴。 以前从不会重视的东西,如今却最能触动他。 沈听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本能的想要摇头,可是迟疑片刻还是道:“那爷想去哪儿玩?”这对她来说,也是最后和白家人相处的时间了。 就,一起出去玩一玩,当做是最后的道别吧。 “白府在京城郊外有一座庄子,庄子后是瀑布,很适合消暑。”而天气渐热,每日正午京城的地面都热腾得可以煎熟鸡蛋,所以白远濯想,带着一家人去庄子上避避暑。 “你觉得如何?”说完,白远濯还加了一句,问了沈听澜的想法。 沈听澜略一点头,“我觉得不错。” 当家人和夫人都点头了,邱尚音和白之洲也没有其他异议,很快白府之中的仆人就准备了起来,天还没黑的时候一家人就出了城。 行程,无比仓促。 沈听澜从府中家仆焦急错乱的脚步声中发现了几分怪异,却没有去质问白远濯,只是让沈思思将朱娘子也一并带上。 对此,沈思思并不能理解:“小姐,若是朱娘子暴露了……”白远濯抓朱娘子是暗中行动,这些日子她们也一直在避免朱娘子见到外人。 私下扣押朱娘子,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对沈听澜和白远濯都不妥,很有可能招致祸端。将朱娘子藏在白府湫水院之中,才能更多的减少朱娘子被别人发现的危险。 可沈听澜心意已决,“她不能留下,毁了她的脸,毒哑她,换个打扮,带着上路。” 沈思思闻言,心中一跳。 沈听澜少有如此杀戈锐利的时候,除非她察觉到了危险。可什么,能让白府也处在危险之中,藏不住一个小小的朱娘子? “奴婢明白了。”越想越是心悸,沈思思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行礼后快步离去。时间紧迫,她必须在临行前将沈听澜交代的事情做完。 夕阳西下,暮色下白府五辆马车并行,白府主子众多,伺候的丫鬟家仆也众多,行礼更是不少。人们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发现,倒数第二辆马车里,除了纷乱的行礼之外,还有一个被绑住了四肢的蓬头垢面的妇人。 那妇人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依稀可以看到错乱的红色。 那是无数条交错的伤痕。 到了深夜,一行人才到了白远濯所说的那个瀑布山庄里。一靠近,瀑布隆隆的声音时有时无,倒是添加了几分清爽。 白日里听着解暑气,夜半听着却有些凉了。 山庄里的管事似乎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庄子里的人出来迎接白府的主子们,因为太晚了,几位女主子都直接去收拾好的房间休息了,只有白远濯与管事说着话,渐行渐远。 沈听澜的房间就在瀑布流下的山泉的旁边,潺潺的流水声,让人的人很是安宁平静。沈听澜喜欢这水声,却对新房间有些不适应。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床榻下守着的沈思思,听到声响后轻声问沈听澜:“小姐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奴婢也是。”沈思思摸摸自己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这儿夜里可真凉啊。”因为天气热,沈思思都没有穿太厚的衣服,如今却有些凉了。 一只手从纱帐里伸出来,沈听澜将沈思思捞上床,“今夜,我们一起睡。”如今已经晚了,再叫山庄里的人加被子也不太好,只好叫沈思思与她凑合一晚。 “小姐,这……”沈思思刚想拒绝,就打了个喷嚏。 沈听澜直接拿被子盖在沈思思头上,将她包住:“快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明儿个还要明儿个要忙的事情呢。” 沈思思羞怯的点点头,“那小姐,要是你有什么需要,要记得叫奴婢。”赶了一天的路,丫鬟又不像是主子们可以一直坐在马车里,沈思思其实很累了。在温暖的被窝里,沈思思头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她是睡着了,可沈听澜还是睡不着。 京城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怎的白远濯急急忙忙就带着她们出城了? 大风卷开了窗户,沈听澜下床关窗的时候,发现侧对面的房间里灯火还亮着。因为白之洲和邱尚音的房间都在沈听澜前边,所以她们两房间的位置沈听澜都是清楚的。 亮着灯的那个房间,既不是白之洲的,也不是邱尚音的。 难道,是白远濯的? 沈听澜扯了扯身上的外裳,看向紧闭的房门。思索片刻,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出门去,而是拿下外裳,回床上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沈思思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摸摸旁边的被褥,是冰凉的。 “小姐?”沈思思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走下床后左右查看,寻找沈听澜的身影。只是房间内外,都见不到沈听澜。 “思思你醒啦?”冬雪从另一边游廊走过来,见她只是穿好了衣服还没有梳洗,便催促她:“夫人和爷她们去用早膳了,你快些梳洗吧,等主子们用完早膳,她们要到到山上去呢。” 也不是说沈听澜出门,就非要沈思思伺候着。而是沈思思自己一定会跟去。冬雪与她共事这么久,早就明白沈思思的脾性了,所以才提醒她。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苦衷 沈思思点点头,小小声的埋怨似的道:“小姐怎么也不叫醒我。”她内心很自责,不该睡这么晚。 “夫人那是心疼你。”冬雪说到这忍不住就想唠叨沈思思几句,沈思思对沈听澜的事情最是上心,能亲力亲为的都亲力亲为,虽然她们仨都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但是要问谁做得最多。 那肯定是沈思思无疑了。 “这段时间,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总是这样子,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累垮的。”冬雪对沈思思耳提面命,“别总是把活揽着自己干,有事找我和秋月帮忙。” “不错,这话我也早就想说了。”秋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快去洗漱吧,夫人她们就快要出发了。”不过秋月不是唠叨的性子,没有像冬雪话那么多。她之前在前头伺候沈听澜她们用膳,沈听澜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叫她回来叫醒沈思思。 只是没想到,沈思思醒了。 秋月看着沈思思眼睛底下淡淡的乌青,叹息道:“你还是醒早了。”她们都希望沈思思能多睡一会,再多睡一会,不要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奈何正主一点也当回事。 “再睡就该拉出去打板子了。”沈思思转身,回去洗漱了。 从来都只有丫鬟等主子梳洗的,哪有叫主子等丫鬟梳洗的。她得抓紧时间才是。 等沈思思几人收拾好,沈听澜那边也刚好用完了早膳,几人在山庄门口碰了面,沈听澜招手让沈思思过来,打量她的脸色。 “可算是有了点人模样。”沈听澜取笑沈思思道。 沈思思摸摸自己的脸,“小姐,你就别拿奴婢寻开心了。”但是心中却开始反思,难道这阵子她的脸色真的很差?怎么大家伙都这么说她? 看来,还是要再买点脂粉香膏备着,日常的护理不能落下。 白之洲过来和沈听澜说话:“嫂子,你说山上真有天然的通道,还能叫我们滑下来玩吗?” 山庄里的人说,瀑布周围都凉快得很。要消暑,去瀑布周围走一圈就清爽了。瀑布所在的山上景致也不错,最重要的是,瀑布的豁口处有一段水流很小,能放船,人坐在床上,就能从坡度并不大的瀑布上滑下来。 “能与不能,我们去看看也就知道了。”她们正是因为那滑道才想上山,不过对沈听澜来说,比起滑道,她更对这满山的景色感兴趣。 风景如画,能叫人放松。 滑道不滑道的,沈听澜反倒不那么在乎。她早就过了贪玩的年纪,如今身上背负的重担,也叫她没有一点玩闹的心思。 白之洲点点头,笑着邀请沈听澜:“我们坐在一起吧!听说,山庄里的人给船安装了座位,还有防止脱落的绳索。”这山庄内的一切,对白之洲来说都新奇。 这处山庄虽然也是白府的产业,但是因为离白府的距离并不近,所以此前白之洲都没有来过。就是邱尚音,也只是年轻的时候来过两次。 那时候,瀑布还没有一处断流,出现小流水滑道。她也就没有玩过这滑道。 白远濯的声音而沈听澜耳畔响起:“你与姨娘一起坐。”语气,不容置疑。 白之洲瞪大了眼睛,控诉的望着自家兄长大人:“凭什么?刚刚嫂子点头同意了的!”先来后到,白远濯懂不懂? 白远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向了摇着扇子的邱尚音,邱尚音笑着对白之洲招招手:“别给你大哥嫂子添堵,来和娘亲一起。” “娘亲,怎么连你也站在大哥那边?”白之洲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听话!“邱尚音板起脸。 沈听澜目光在白之洲和白远濯之间转了个来回,开口对白之洲说道:“小妹,我与你大哥有话要说,这一次,你就陪陪姨娘吧。我们下次再一起玩。” “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嫂子一个面子。”白之洲哼唧两声,不情不愿的松口,“下次,嫂子要记得和我一起。” 临走之前,白之洲还不忘瞪白远濯一眼。 此后上山的路上,白之洲与邱尚音一起走着。沈听澜则是和白远濯一起走着。山中的景致的确不错,这山上有被开发的痕迹,却也保留了一些原生态的痕迹。 山风吹着,很凉快。 隆隆水声,夹杂着山林之中动物们的叫声,像一首美妙的乐章。 “夫人想同我说什么?”白远濯与沈听澜并肩前行,他的步子很大,若是放开了走沈听澜跟不上,为了和沈听澜保持一致,白远濯走得很慢。 看着,倒是分外的悠闲。 沈听澜看看前边一无所见,肆意玩乐的白之洲和邱尚音,压低了声音问白远濯:“爷真的是带我们出来避暑的吗?还是说,想避开的东西另有名堂。” 白远濯蓦然停下脚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与其说瞒,不如说白远濯并未想瞒着她。出行的仓促,白之洲和邱尚音或许会忽略,可是沈听澜不会。因为她比她们知道更多。 “是因为皇后与太子之争?” 白远濯嘴角的笑容有几分苦涩,“夫人聪慧过人,一猜就中。”成府一家四口死于非命,被取而代之的事情,别看表面上和白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其实,白远濯侦破这个案件,大大得罪了皇后和四皇子一派。 太子倒是想保白远濯和白府,但是白远濯不能让他来保。因为那样,就代表着白府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那样,白远濯无疑会失去楚君的看重。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既没有和皇后、四皇子硬碰硬,也没有接受太子的庇佑。而是带着家人,暂时离开京城。 “等风波平息以后,你们再回去。”不过,白远濯半月后要离开倒是真的。他只能在这边,陪伴沈听澜她们半个月的时间。 沈听澜皱眉,“你为大楚出生入死,陛下难道都不愿意护着你吗?”难道楚君就看着白远濯和白府在几方势力下进退维谷?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小谭 白远濯面无表情的说道:“对于陛下而言,我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罢了。”既然只是好使的刀,自然是比不上太子与皇后她们重要的。 权势竞争的牺牲品,随处可见。白远濯在进入朝堂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成为牺牲品的觉悟。 并且,他也绝不会让自己与白家真的成为权利漩涡中的牺牲品。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受累的。”白远濯看向远处的天空,蓝天白云,云随风走,好一派温馨光景,“等我从云蜀关回来……” 他的劣势在于年纪太轻,手中掌握的功勋又太少,没有信服力。但是只要云蜀关白远濯能获得功勋,那么太子和皇后想要动白家,也得再三掂量。 沈听澜摇头,“陛下的作为让人寒心,即便如此,爷还是志向成为大楚的丞相吗?” 白远濯眼中闪过迷茫,“成为楚相,是父亲和母亲对我的期望。”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志向。虽然父母亲死后,就再没有人强迫白远濯成为楚相,将白家发扬光大,但是白远濯早已习惯了如此,也从未想过不吵楚相的位置努力。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沈听澜,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子生气。全身上下,都因为这难得的生气而变得暖洋洋的,就连大脑都灵光了不少。 白远濯想,也许自己是该好好思考思考未来了。思考他与沈听澜的未来。 与白远濯不同,沈听澜不对白家未来的处境抱有乐观的态度。她与白远濯不同,诚然,白远濯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可是大秦所有的是璃月带来的诸多神迹,那些神迹她这个做女儿的尚且不知破解的方法,白远濯又怎会知道? 云蜀关一战,绝不容易。 白远濯或许能守住,却未必能大胜,乃至是获得功勋。 “嫂子,大哥,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慢!”因为谈话的缘故,沈听澜和白远濯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以至于,与大部队分散了。 白之洲特地回来找两人,在看见两人后也不想再多走几步,就双手叉腰,大声的呼唤她们。 “我们马上就到。”沈听澜加快步伐,只是心中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白之洲笑得多开心啊,可若是这笑容…… 沈听澜走在前边,白远濯落后她半步跟着。尽管沈听澜加快了步伐,但是这对于白远濯来说仍旧是小菜一碟,他走着,不似在赶路,反倒像是在散步。 云层被风吹开,太阳的光辉也终于洒落在山林之中。灿烂的阳光在沈听澜肩头跳舞,也让她感到炎热。突然,头上遮下一层阴影。 沈听澜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白远濯举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在为她遮挡阳光。 “这叶子……”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她一路上都能听到身后白远濯的脚步声,又一路上都没有见到过芭蕉树,那白远濯的芭蕉叶是从哪里来的?沈听澜指了指芭蕉叶,有些迷惑。 白远濯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是我让白曲找来的。”他自己跟在沈听澜身后,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啊。 沈听澜回过神来,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傻。白远濯是主子,能使唤的人多了去了,别说只是一片芭蕉叶,就是白远濯要一整棵芭蕉树,恐怕白曲他们也能为他办到。 自嘲的笑了笑,沈听澜也没有拒绝白远濯的好意,不过她道:“我自己来举吧。” 白远濯没有说话,只是挪开的手表达了他的态度,他并不愿意让沈听澜自己举着芭蕉叶。白远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站在原地的沈听澜做了个继续前进的姿势。 这人固执起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沈听澜暗叹一声,继续赶路。好在前边的大部队停下来等了她们一会,不然这样难走的山路,沈听澜和白远濯想要赶上大部队,恐怕得流一身的汗。 沈思思用竹筒装来了山泉水,“小姐,喝点水。”这竹筒是昨天山庄里的人刚砍下的竹子做成的,如今用来盛放山泉水,山泉水不仅具有山泉水固有的清甜凉爽,还有了竹子的清香。 稍微抿了两口,沈听澜就感觉浑身上下都舒畅了。 也难怪世间会有隐士高人百岁高寿的例子,若是住的是这般清净地,喝的又是这般清泉水,定然通体舒畅,想不长寿都难。 冬雪站在一边等沈听澜喝完水,兴致昂扬的提议:“夫人,不如我们到山泉边上洗把脸?奴婢看你都出汗了。”她们几个是跟着大部队走的,先到一步,也就在周围走了一圈,冬雪发现个瀑布支流形成的小潭,她想同沈听澜去那边玩玩。 “小姐和秋月都在那儿呢。”怕沈听澜不答应,冬雪又马上补充了一句。白之洲就是爱玩闹的性子,知道那边的小潭后就带着秋月过去玩了,要不是邱尚音不愿意去,恐怕她还会拉上邱尚音一起。 而沈思思和冬雪,则是专门留下等待沈听澜过来的。 沈听澜看向白远濯,白远濯点了点头道:“我们稍微在这里整顿一下,你们去玩吧,别到太远的地方去。” 远了,也就保护不到了。 情况特殊,沈听澜是能理解的。她之所以征询白远濯的意见,也是因为现在她们出行并非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躲避灾祸。 沈听澜没有玩闹的心思,可是其他不知情的人不同。尤其是白之洲和三个丫鬟,她们年纪都不大,见识的也不多,这样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潭,潭边错落的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卵石,小一些的捡着玩,大一些的还能坐。 玩玩水,是很合适的。 沈听澜找了小潭上游,也就是瀑布支流落下的地方洗脸,而沈思思和冬雪则是加入了白之洲和秋月,几个人泼水玩。 因为出行前就带了换用的衣物,沈听澜也没有拦着她们,而是坐在一边看她们玩。 阳光洒落在潭水上,显得水面上波光粼粼,看着好不美丽。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芭蕉 耀眼的光辉之中,沈听澜看见白远濯的模样倒印在水面上。白远濯远远的站在树下,并未太靠近小潭。 沈听澜过去找他,“爷为何不到潭边坐一坐?”哪怕是洗把脸,也能清爽不少。 “我让人退远去了。”白远濯有些无奈,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不曾落到小潭上,只有沈听澜过来后,才会看她。 沈听澜一愣,她看向小潭中玩耍的四人,夏天姑娘们都穿得比较清爽,布料比较薄,沾了水就容易透,如今那四人的衣服都湿了,隐约可以看到四人曼妙的身材。 她脸上飞红,“还是爷考虑得比较周全。”沈听澜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真是糊涂了,竟没有考虑到这些。 “再玩一会,就回去吧。”白远濯并未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既然暗中保护的人撤远去了,那么这儿就算不得安全区域了,不能过多停留。 沈听澜点点头,“我去和她们几个说说。” 不知为何,沈听澜离去的脚步格外的迷乱,没有之前的稳重。 来到小潭边上,沈听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调皮的白之洲泼了一身水,白之洲笑得很恣意:“嫂子,我们来一起玩啊!”她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了。 自从懂事以后,白之洲就没有这么开心的玩过了。 沈听澜无奈的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原本她是可以不用换衣服的,如今却也不得不跟着这四人换衣服了,“别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四人都有些不情不愿。 沈听澜又道:“滑道会比这儿更好玩,你们要是想玩,不如我们走快些,去滑道那儿玩。”瀑布不小,坐船一路滑下去,还能坐许久呢。 四人这才打起了精神,相互搀扶着上了岸。等几人上岸,就有许多丫鬟们带着布料过来,用撑杆撑起布料,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屏障,五人在里边换了衣服。 冬雪最是手笨,所有人都换好了就她还没有换好,她问几人:“我们等会去玩滑道,不一样会碰到水吗?既然衣服都会湿,为什么现在还要换?”那样子,多费事锕。 “穿着湿掉的衣服,那是失仪。”秋月对规矩最有研究,“而且,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最是容易受凉。”其实比起冬天,夏天受凉生病的人更多。因为夏天炎热,所以贪凉的人就很多。 冬雪终于把衣服穿好了,她整理整理衣襟,忽然打了个喷嚏。 沈思思笑她:“瞧瞧你,是不是着凉了?看你还敢不敢说不换衣服的话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你们就知道笑话我,笑话吧笑话吧,以后我也笑话你们。”冬雪鼓起腮帮子,颇有些赌气的说道。 几人换好衣服,丫鬟们又把布料撤了卷成原来的样子。一行人,再度往山上走去。不过比起一开始,众人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毕竟越是往上走,山路就越是崎岖,越是难走,越是耗费体力。一开始众人还是兴致满满的,山路走多了,体力也就跟不上了。 就算是休息过,想要恢复最初的体力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们也不是赶路,也就一路走一路休息,等快到了中午才走到山上。 山顶上的风景很是浩然,白之洲冲到山崖边上望下望去,被浩茫茫的景色惊呆了,“难怪话本里都说要去爬一次山,看看山脚下的风景。”白之洲喟叹道。看着渺小的世界,她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平和。 白之洲是有感悟了,可是邱尚音都快被她吓死了:“傻孩子,快回来!”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她可就只有白之洲一个女儿,虽然表面上很嫌弃白之洲,但是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邱尚音冲过去将白之洲拖下来。白之洲没事,她自己都要去了半条命。 见此,白之洲只感觉到愧疚,“娘亲,是我太冒失了。我给您赔礼道歉。” 邱尚音瞪她一眼,“你要去玩,娘亲不拦着你,可是你不能一个人冲在最前边,要是掉下去了你叫娘亲怎么办?” 白之洲哪里还敢为自己辩解,只是点头哈腰。被训了好一顿,才终于被放过。而后白之洲来找沈听澜,发现沈听澜带着一众人支起了锅。 “我们是要在这儿吃午膳吗?”白之洲眼睛亮了起来。野炊,她也是很喜欢的。 沈听澜点点头,滑道就在一边偏下的位置,要是现在就坐船乘坐滑道离开,的确能回山庄吃午膳,但是难得到了山顶上来,不好好看看风景有些可惜,倒不如在这儿吃午膳,顺带多留一会。 “我来帮你们吧。”从没有进过厨房的白之洲,看秋月在接了水在洗野菜,也凑了过去。不会不要紧,她可以学啊。 其他的丫鬟可都不敢要白之洲干活,都在请罪要白之洲到一边休息。不过秋月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让给白之洲一个位置。 “这不是野菜,是野草。”有时候,秋月还会指点白之洲几句,避免她将野草也当做是野菜洗了。 “秋月,你知道得好多啊。”自小就衣食无忧的白之洲,自然不会知道野草和野菜之间的区别,在她看来,野草和野菜长得都一样。 秋月笑了笑道:“奴婢小的时候,时常跟着娘亲去采野菜。”不止是采野菜,猪草也得秋月来拔。那时候,家中实在是太穷了,父母亲都在努力的耕作,做散工赚钱,秋月小小年纪,家中里里外外都要她操持。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慢慢长大,肩负起家庭的重担。可是没想到…… 往事历历在目,那是秋月想忘却忘不了的记忆。 冬雪和沈思思抱着柴火回来,对沈听澜说道:“夫人,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片芭蕉林,里头有不少芭蕉都成熟了。”若不是两人已经抱了柴火,冬雪真想抱些芭蕉回来。 这儿的芭蕉多,就是主子们多吃一些,剩下的也不少,她们这些丫鬟应当也会有份。冬雪想着,笑了起来。 “夫人,我们再去摘些芭蕉回来吧。”冬雪主动请缨。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小姑娘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沈听澜略一思忖,说道。 说起芭蕉,她从前倒是研究过几种芭蕉的吃法,像是香炸芭蕉,亦或者是芭蕉冰盘味道都不错。不过如今在这山上,自然是没有条件对芭蕉进行二次烹调的。 当当饭后水果倒是可以。 冬雪小声欢呼:“好耶。” “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沈思思有点看不过眼。是沈听澜太宠冬雪了,让她越来越幼稚。“小姐,你别太宠她,都快无法无天了。” “哪有的事情,夫人你不要听思思的。”冬雪连忙收敛自己,装出一副很靠谱的模样,“咳咳,其他丫鬟能做的我能做,其他丫鬟不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是个出众的丫鬟,可没有无法无天。” 沈听澜失笑,“冬雪说得对。” 沈思思可怖认可,这主仆二人谁都没个成见。不过今儿个是出来玩的,她就是要劝解沈听澜也不是时机,便只是笑笑。 主仆三人一同去芭蕉地,另外还带了几个家仆帮忙。 光靠她们三个,可捡不了多少芭蕉。更何况,沈听澜是主子,哪有叫主子也干活的道理?要想一次性带走足够份额的芭蕉,还是得有家仆帮忙。 冬雪说的不错,的确是很大一片芭蕉地。地里头一轮轮的芭蕉垂在树下,芭蕉表皮略微发黄,正好是可以吃的时候。 “运气不错。”沈听澜扫视了一圈芭蕉地。芭蕉再生一点,她们吃不了。再熟一点,就烂掉了也吃不着。她们来的时节刚刚好,所以沈听澜才说运气好。 冬雪最是积极,已经带着人开始到处采摘芭蕉了。沈思思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拿干净的布铺在地上,请沈听澜过来坐下。 “我不坐。”沈听澜摇摇头,就近摘下一根芭蕉,她撕开表皮尝了下味道,有点甜,但是算不上太甜。吃还是能吃的。 “我们摘完,就回去了。”多一个人动作就快一点,而且沈听澜也没觉得自己矜贵到要坐着休息的地步。 沈思思拗不过她,便跟在沈听澜后边行动,时时保护着她。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摘芭蕉速度也不慢。没多大会功夫,就摘了差不多数量的芭蕉。而她们所采摘到的,还仅仅不到芭蕉地的三分之一。 可见,这一片芭蕉地有多大。 “这些芭蕉是野生的吗?怎么能长这么多?”冬雪把装着芭蕉的篮子递给沈思思,突然有些好奇。 沈思思道:“自然不是野生的。”要是野生的,哪里能长这么大一片?这儿是山庄里的人种的芭蕉,准确来讲,也是归属白府所有的。所以,她们来采摘也无所谓。 采摘完芭蕉,众人踏上归途。冬雪抱着一小篮子芭蕉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边,突然间她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回头问众人:“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沈思思摇头,她什么也没听见。 沈听澜也没有听到。 不过倒是有家丁也听到声音了,他有些振奋:“好像是有小孩在哭?” 冬雪看向沈听澜:“夫人,我听着也像是小孩在哭……”这山林之中,怎么会有小孩在哭闹?难不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她想去瞧瞧,却不能越过沈听澜去。 “你们两个去看看。”沈听澜点了两个家丁,示意他们循着声音去看看情况。若真是小孩在山林里头出了事,自然是不可能不管的。 被点中的两个家丁里,其中有一个就是之前听到声音的那个家丁。他对声音比较敏感,叫他去发现的概率高一些。冬雪放下篮子,“奴婢也去看看。” 沈听澜也没拦着冬雪,只是叫人到树荫底下稍作等待。没想到,片刻后回来的几人真的抱回来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头上点荷花花钿,身穿藕粉色小褂裙,脸色红润唇若点朱,瞧着十分可爱,只是刚刚哭过,一双眼睛泛着红。 小姑娘怯生生的被冬雪抱在怀里,冬雪很喜欢她:“夫人,我们刚刚在芭蕉地里发现了这个女娃娃。” “你怎么会在芭蕉地里?”沈听澜问小姑娘。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对着沈听澜笑起来,她缺了一颗门牙,啊啊啊的软糯叫唤着,双手扑棱着,好似要到沈听澜那儿去。 “夫人,她像是不会说话。”冬雪道。她们从找到这小姑娘开始,就一直尝试和她对话,可是小姑娘只会啊啊啊的叫唤,并不会说话。 “这深山老林的,到底是哪里的人这么狠心,居然将一个小姑娘丢到芭蕉地里!”家丁们有些气愤,小姑娘生得珍珠一般可爱,她家中人居然舍得将她丢弃。 至于为何小姑娘会被丢弃,他们都已经想明白了。定然是因为这个小姑娘不会说话,才会被嫌弃。 “先抱回去,兴许是山庄里的。”沈听澜皱了皱眉头,躲开了要扑棱过来的小姑娘。她环视周遭,没发现什么人类留下的痕迹,再看看日头,便做了决定。 等一行人回去,白之洲一眼瞧见了冬雪怀中可爱的小姑娘,她带着秋月过来,逗弄着小姑娘,还不忘问她的来历:“这女娃娃长得真好看,是谁家的?” “是我们捡来的。”冬雪伸出一根手指头,那小姑娘攥住手指头,对她甜甜一笑。 这小姑娘不认生,谁抱都喜欢。不过好似最喜欢沈听澜,只可惜沈听澜并不亲近她。 倒也不是说沈听澜讨厌小姑娘,她会叫人好生照看小姑娘,却不怎么亲近小姑娘。小姑娘起初还因为这件事有点不开心,但是转头发现有那么多喜欢自己的人,便释怀了。 邱尚音也带着人过来了,“我还道你们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采摘芭蕉了。”她先是看到了芭蕉,而后听到小姑娘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惊讶道:“这是谁家的娃娃,这般可爱?” “她是我们在芭蕉地来捡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沈听澜看小姑娘一眼,解释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滑道 邱尚音已经将小姑娘抱进了怀里,小姑娘也不害怕,在她怀中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便不动了,有人一逗她她就笑。 “原来是这样。邱尚音忙着逗小姑娘,“你是谁家的?怎么到山里来了?家里的大人呢?”这小姑娘叫她想起白之洲小时候,那时候白之洲粘着她,一放下就要哭,也时常被她像这样抱在怀里。 只是后来白之洲长大了,就不爱跟着她,爱自己到处闹去了。 小姑娘咿咿呀呀,会发几个简单的音节了。这还是她路上跟大家现学现卖的。 冬雪又站出来解释小姑娘不会说话,倒是让在场的女性心疼了一把,因为不会说话而被遗弃,大家唾弃小姑娘的父母太过冷血。 “倒也说不准,也许这孩子的父母是山庄里的人,孩子自己跑上来玩了。”沈听澜没有将话说死。不过她心中也知道,小姑娘是山庄中人的可能性很小。只看小姑娘身上的穿着,就知道她身份尊贵,就是如今白府几位主子用的衣裳,都不如小姑娘的好。 “山庄的管事不是在这儿吗?叫他来认认。”邱尚音喊人去喊山庄管事,倒是把山庄管事给喊来的,不过也把白远濯给喊来了。 白远濯看到小姑娘就蹙眉,“这个孩子哪里来的?”他满脸的冷冽,像是吓到了小姑娘,小姑娘又往邱尚音怀中伸出钻了钻,而后还探出眼睛来,偷瞄白远濯。 一副又怕,又好奇的模样。 山庄之中人口不多,管事看过小姑娘后连连摇头,“这女娃娃生得可真标致!不过山庄之中,没见过她这样年纪的娃娃。你们见过吗?”管事又问山庄中其他随行的人。 随行的其他人也都表示没有在山庄里见过小姑娘,并且山庄里人少,大多沾亲带故,要是山庄中真有年纪如小姑娘这般大的,且生得还如此可爱的,他们没理由不知道。 这小姑娘,不是山庄里的人。 “那就奇怪了,不是说这片山头除了我们的山庄,就没有其他地方有人烟了吗?那这小姑娘……”白之洲觉得古怪。 “你们是在哪儿发现的女娃娃?”管事询问。 “芭蕉地里。”冬雪看向管事,他问这个做什么? “那也许是神迹。”管事思索片刻,“我们这儿好似有什么传说,那芭蕉地里是有守护神的,这女娃娃也许是守护神赐给我们的。” 白府的几个主子都不信他的话,用质疑的看着管事。 管事摸摸鼻子,解释道:“我没有在胡说八道。这是由来已久的传说,你们可以问问其他人!” 随行的其他人也跟着解释:“那片芭蕉地很神奇,我们来山庄之前芭蕉地就有了,没有任何人照看,但是每年的芭蕉都生长得很茂盛,结出的果实也很丰硕。”所以,大家才会说芭蕉地是有守护神保佑的。 有一年干旱,庄稼们都焉巴了,但是芭蕉地里的芭蕉树却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早不赐,晚不赐。偏偏我们来的时候将娃娃送来的。没准,这娃娃是守护神送给咱们家的。”邱尚音看看沈听澜,又看看白远濯,笑着对着小姑娘贴脸蹭了蹭。 沈听澜和白远濯成婚也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个孩子。她催过不知多少次,两边都敷衍着。久而久之,邱尚音也就不想催了。 她想,也许是老天爷看她想要个孙女带带,才将小姑娘赐给她们白家。 白之洲看着小姑娘也喜欢,“我看她和我长得挺像的,娘亲,不如我们收养她吧?”除了对小姑娘的喜欢之外,白之洲还有点私心。 邱尚音就是太闲了,闲着没事干才会一直管着她,抱养个小姑娘转移邱尚音的注意力,她不就又能获得自由之身了? “我也觉着好。我们家就不缺这口饭。”邱尚音笑眯眯的,审视的目光从白远濯和沈听澜身上掠过,“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沈听澜和白远濯对视一眼,知道她们这两个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家伙是没资格反驳邱尚音的。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只不过……沈听澜看向白远濯。 他虽然勉强点头同意了,但是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却极其的冰冷,那其中多半是冷漠,还有……探究。 沈听澜知道白远濯在想什么,而他所思考的,也正是沈听澜所思考的。 小姑娘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众人用过午膳后,又吃了沈听澜她们带回来的芭蕉,再休息休息消化后,才坐着船从滑道滑下去。 不得不说,一路水花迸溅,是真的凉快,也是真的刺激。但是滑落的时间太短,而爬上去一次耗费的时间又太长,总的来说体验一次还可以,但没人会想再爬上山第二次。 小姑娘天生胆大,就是跟着大人们坐船也一点都不带怕的,反倒咯吱咯吱笑得很欢快。 她听着大家说话,学会了一个字:“我!” 高兴的时候,就一直我我我叫个不停。 沈思思扶着沈听澜下船,小姑娘看见她,从邱尚音身边跑向沈听澜,扑在她小腿上,差点没把沈听澜撞倒,好在有沈思思扶着。 “我!我!”小姑娘对着沈听澜伸出手,示意自己要抱抱。 这个小姑娘好了伤疤忘了疼,玩过滑道之后就忘记沈听澜之前对她的冷待了,又跑来沈听澜这儿呀抱抱。 沈听澜扫她一眼,并未理会小姑娘。只是对冬雪道:“小心看顾着点,别叫她摔了。” 那边邱尚音有点不适应这滑道带来的落差感,自己摸着胸口缓劲呢。让小姑娘过去添乱显然不合适,那倒不如叫冬雪照顾着。 冬雪也喜欢小姑娘,笑着答应了。她把小姑娘抱起来,利落的跳到了陆地上。小姑娘指着沈听澜,又啊啊啊叫了起来。 “走吧。”沈听澜头也不回,先一步走开了。水光打湿了她的衣服,她要回去换衣服了。 “小姐不喜欢那女娃娃吗?”沈思思问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孩子 沈听澜摇摇头:“也没有不喜欢。”相反,因为上辈子没有出生的孩子的缘故,沈听澜很喜欢孩子。 只是…… 她很快就要离开大楚,此时对那孩子过分上心。到时候走了,不止她要难过,就是那孩子也要跟着难过。 与其到时候都难过,不如现在就疏远一些。到时候她走了,这孩子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沈思思见沈听澜不想说,也没有追问下去。 换过衣服,沈听澜不想动弹,便坐在床边看书,也算是偷偷懒。外头热闹得很,想来是山庄里的人带白之洲她们接触了一些新鲜玩意。 有时候,也能听到小姑娘开心的笑声。 期间冬雪出去过几次,回来告诉沈听澜:“夫人,邱姨娘给那娃娃起名叫做白芷,希望她如兰如芷。” “不错的名字。”沈听澜头也不抬,敷衍一句。 到了傍晚,也不知怎的,就刮起大风来,将窗户卷得咣当作响。等沈思思去把窗户关好的时候,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这雨来得突然,那时候白芷还在外边玩,没多久,沈听澜就听说白芷发烧了。 “山庄里的郎中看过才知道,这孩子身体底子弱,被雨水一浇就受不住了。”冬雪回来和沈听澜她们分享,时不时就叹气,她是真喜欢白芷,“一直烧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烧。” 下雨了天黑,沈思思要点灯。被沈听澜拦下了,“不用点了,我有些乏了。”白日里起的早,又上了山,困顿也是正常的。 可沈听澜还没睡下,白之洲就抱着白芷过来了。 沈听澜看到烧得小脸通红的白芷,忍不住呵斥白之洲:“胡闹,她生着病呢,怎么能带她出来见风?” 微微拔高的音量,吓到了病中的小姑娘。小姑娘小声啜泣着,挣脱开白之洲牵着自己的手,往沈听澜面前靠:“要……要抱!” 也真是难为她了,今日学了不少新词汇。 “嫂子,她一直不肯休息,要来找你。”白之洲也不想带着白芷出来,只是白芷谁也不要,就要沈听澜,她也是拿这个小姑娘没有办法了,才会带着她出来。 沈听澜看向白芷,小姑娘眼睛很纯粹很漂亮,那双杏眼中只有自己,那种纯正的依赖,让沈听澜心头一颤。 她一时心软,竟真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将白芷抱起来放在床上,沈听澜对白之洲说道:“算了,她今夜就在我这儿休息吧,你也回去休息。”经过这么一打岔,沈听澜也没有多少睡意了。 帮着白芷把外裳脱了,又拿热水给她洗脸。沈听澜哄着她睡觉:“乖,睡一觉就好了。” 白芷点点头,目光始终不离沈听澜。 冬雪都有点小嫉妒了。明明白芷是她捡回来的,可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也不喜欢,就喜欢沈听澜。就算是生病了,也只想寻求沈听澜的庇佑。 好不容易将白芷哄睡,可她睡相不好,人不大床睡了一大半。 “小姐,要不我将隔壁空房间收拾收拾,你今夜在隔壁房间歇息?”沈思思有些心疼沈听澜,原本就没休息好,因为白芷又拖到这么晚,还得等收拾房间。 “去吧。”就算是白芷睡相好,沈听澜也不太想和白芷一起睡。在白芷的身份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在沈听澜心中就是不安定因素。 沈听澜等待的过程中,白远濯来了她这边。 “爷还没有歇息呢?”和昨夜一样,左左右右的灯火都熄灭了,也就白远濯和她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有时候沈听澜都怀疑白远濯是铁打的。 昨天、今天都那么晚歇息,白天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和他们去爬山。 白远濯将沈听澜喊到外面,问沈听澜:“白芷睡下了?” 连白远濯都知道小姑娘起名叫白芷了,看来邱尚音对白芷的确挺重视,还派人通知白远濯。白远濯似乎看出沈听澜在想什么,开口道:“她的名字,是姨娘让我选的。” “她睡了,烧也退了。”白芷睡着后没多久,烧也就退了下去。接下来只要好好喝药,想必病很快就会好。小孩子的恢复力很旺盛。 白远濯点点头,很显然他关心的不是这些:“这个孩子,出现得太诡异了。”而更加诡异的是,白远濯派人调查白芷的来历,一无所获。 只要是一个人存活在世上,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是白芷,却是真的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就好像,从前她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就连爷都调查不出来白芷的来历?”沈听澜皱起眉头,这下子问题大了。她们完全没办法确定白芷是敌是友,会不会带来危险。 白远濯道:“我还会继续调查,但是在调查清白芷的身世之前,我想请夫人帮个忙。” “爷请说。”其实沈听澜已经猜到了一些。白芷来路不明,不能让她待在白之洲和邱尚音这样全无防备的人身边,最合适的是由她这个对白府目前状况知情,并且有一定警惕性的人身边么。 “在查出白芷的身世之前,我希望夫人能将她带在身边。若是什么也没发生,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她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立即将她处理掉。” 白远濯为何带着家人跑这么远?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他是不可能让任何不确定因素伤害到自己的家人的。 “好。”沈听澜点点头,“爷早些歇息吧。” 白远濯也道:“夫人也是。” 只不过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块石头,这让她呼吸不畅,翻身也翻不动。她满头大汗的醒来,才发现是白芷趴在了自己身上。 小孩子恢复得就是快,现在已经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在她的床上翻来翻去了。沈听澜将人抱开,看向外头,天还没有亮透。 只是……白芷是怎么跑到她这儿来的?沈听澜揉了揉眉心。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早膳 天刚刚放亮,沈思思和冬雪她们都还没有醒,门栓是向内锁好的。因为是突然之间换的房间,这个屋子连耳房也没有,自然没有其他进来的门。 屋子里也不见破洞,白芷到底是从哪里跑进来的?沈听澜巡视了一圈,并未见任何可供白芷进来的地方。 “你是怎么进来的?”沈听澜问站在被子上跳着玩的白芷。 白芷咧开嘴冲她笑,就是不见她讲话。 哦对,她不会说话。沈听澜无奈的叹气。 她换好衣服打开门,沈思思正好路过,她有些惊讶:“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听澜指了指跟在她身后的白芷。 “白芷不是在旁边的房间……”沈思思过来这儿就是为了去看看白芷的情况。只是她也弄不明白,怎么白芷会跑到沈听澜那儿去。 沈听澜理了理衣襟,“没有任何的入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到我房间里去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听澜和沈思思想不出来。冬雪和秋月也没有头绪。只是白之洲过来后,倒是给出了一个貌似还有点可能的可能。 白之洲抱起白芷转圈:“她肯定是守护神赐予的孩子,是有神力的孩子。白芷,你快给姐姐表演一个,从这儿飞到那儿去,难度不大吧?” “我看不行。”冬雪摇了摇头。 白芷好似什么也听不懂,好似什么也不知道,还是笑得乐呵。 只是这世上真的会有守护神的存在吗?沈听澜看着白芷出神,她的母亲璃月是神使,但是璃月告诉她世界上没有神;她是逆转时空之人,但是她也从未见到过神。 哪怕一切都指向最不可能之说,可沈听澜还是心存疑虑。 “嫂子,一起去娘亲那儿用早膳吧,她那儿可有不少好吃的。”白之洲将白芷放下,对沈听澜发出了邀请。 邱尚音和她们不同,她是个美食家。最大的喜好就是吃各种好吃的。难得来这山庄上,邱尚音第一时间就搜罗了这一片会做好吃的厨师,就算是小小的早膳,也有不少花样。 醒都醒了,去哪儿吃早膳都无所谓:“那就去吧。”沈听澜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眉宇之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一天一夜的劳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排解的。 白之洲派人提前去通知过邱尚音了,所以几人到场的时候,她们的碗筷已经被摆上桌了,不止是沈听澜和白之洲,就连白芷都有份。 而且白芷的位置就在邱尚音身边。 邱尚音看到恢复健康的白芷,对着沈听澜连夸了几句:“这孩子贪玩淋雨,生了病还要你来照顾,真是辛苦你了。” 沈听澜只笑不语。她倒是不想被打扰,也不想辛苦这么一遭。但是人也被送了过去,她又能怎么做呢? “都吃饭吧。”邱尚音招呼一句,自己夹了个笋饺,又往白芷碗里放了一个。 白芷歪了歪头,学着大人们拿起筷子,但是在别人手中稳稳顺顺的筷子,到了白芷手中就像两个活人一般,左左右右的跳起舞来,怎么也不听话。 白芷着急得啊啊叫,邱尚音笑她也帮她:“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连筷子都拿不好?来,我来教你。” 餐桌上,白之洲说起另外一件事:“我看白芷不是不会说话,是之前就没有人教过她说话。昨天夜里,她一直拉着我喊夫夫夫,我还以为是喊什么呢,想过后才知道她喊的是夫人。” 夫人,可不就是下人们对沈听澜的称谓吗? 邱尚音也点头,“不错,这孩子还会说我呢。”只是这就让白芷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穿着不差,会说话但是像是从前没有人教过她说话,突然出现在芭蕉地里……她到底是什么人? “叫你大哥好好查查,虽然我们想要抱养白芷,可要是她家里人也在寻她,我们可没有由头要强留下她。”邱尚音嘱咐白之洲。 白之洲连连点头,拿起甜汤漫不经心的喝了起来:“大哥已经在查了吧……” 何止是已经在查了,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查出来的结果,不如人意罢了。沈听澜没有掺和到两人的谈话之中,一直默不作声的吃自己的早膳。 只不过她细嚼慢咽,一顿早膳下来其实也没吃多少。 早膳了了,邱尚音叫人撤去餐桌,换茶上来。三人一人一盏,说着白芷的去处:“我这几日常常头疼,是带不了她了。” 别看邱尚音喜欢白芷,可是却不想自己带着。毕竟小孩子精力旺盛,过分吵闹。她本来就头疼,要是把白芷放在身边,保不准头疼要加重。 可白之洲也不想带,她喜欢白芷不错,但是她只想有空的时候逗逗白芷玩。当下就抗拒道:“娘亲,我可还是个未出闺阁的姑娘,叫我带白芷不太好吧?” 这两人当初抱养白芷的时候那么爽快,如今却是你来我往的踢皮球。沈听澜抿了一口茶,可算是知道了这顿早膳不是白吃的。 她放下茶盏,面带笑容道:“白芷就由我先带着吧,正好我旁边还空了一间屋,给她睡着也合适。” 闻言,一直低头自己玩的白芷抬起头,冲沈听澜笑了笑,那小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听澜视若无睹。 “嫂子,那白芷就麻烦你了。”白之洲道,“要是她调皮捣蛋,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她。” 邱尚音也道:“要是她实在烦了,就抱来我这边,带不了太久,一时半刻还是没问题的。” 如此,白芷暂时的去处就说定了。先跟着沈听澜住,等白远濯调查清楚她的身世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把人家送回去,还是说留在白府里,当个小辈养着。 从邱尚音那儿离开,沈听澜走在前边。 白芷被沈思思牵着,在沈听澜后边跟着。白芷凝望着沈听澜的背影,这样跟着沈听澜显然不足以让她感到满足,她挣脱开沈思思的手,跑到了沈听澜旁边。 啊啊啊的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上药 沈听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还是往前走着。 这叫白芷有点不高兴了。自从她被人抱养回来以后,虽然沈听澜和白远濯不管她,可是白之洲和邱尚音都冲着她。 下人们看主子的意思,再加上白芷本来就生得可爱,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也就是在沈听澜这儿,白芷才吃了瘪。可是她有点被惯坏的意思了,鼓起腮帮子就去扯沈听澜的裙子。 “放手。”沈听澜停下脚步。小孩子的力气不大,扯着也没什么。但是样子不好看。这还是在外边,离邱尚音的房间没多远。 白芷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不摇头也不点头,直勾勾的盯着沈听澜看。 沈思思过来劝白芷:“姐姐抱你好不好?”她想要将白芷的手掰开,可是白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怎么都不肯松手。 “别惯着她。”沈听澜眼神冷了下来,“那藤条来。” 白府又没有小孩子,怎么会备有藤条呢?沈思思蒙了一瞬,而后好似明白了什么,起身道:“奴婢这就去拿。” 白芷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就收回了手。也不要沈听澜带着了,躲到沈思思身后去,要签她的手。 “小小姐乖。”小孩子,就是不经吓。沈思思心中暗笑,面上还是给足了白芷面子,只是哄着她,并未嘲笑她。 沈听澜没了纠缠,走得更加利索了。没多久,就把你沈思思和白芷摔在后边。白芷当然不甘心,迈着小腿就去追沈听澜,可是跑没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人没大事,但是手心磕破皮了。 白芷坐起来,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心,呆了一下,而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思思将她抱起来,哄着:“别哭别哭,姐姐带你去擦药药,擦了药药就不痛了。”她是家中最小的,以前可没有哄过什么孩子,如今这几句她已经是尽力了。 奈何,白芷一点也不买账。越哭越大声。 沈听澜掉头回来,在不远处站定,也没有靠近的意思:“有什么好哭的,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这话把白芷吓得,马上就噤声了。也许是受不住,小姑娘还打起嗝来。那模样,有点傻气也有点可爱。 “呜……”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望着沈听澜,她伸出手去,将自己受伤的手给沈听澜看,像是在求安慰。 沈听澜对沈思思道:“带她回去擦药。” 又问她:“我们那儿有备小孩子用的药吗?” 这可把沈思思给问住了,她们那儿自然是常备着药的,可这药难道还有大人和小孩子之分,不都是药吗?有什么区别? “小孩子的皮肤细嫩,受不住一般的药的药性,你去找大夫,另外开些药。”沈听澜看看白芷,细皮嫩肉的,肯定受不住大人用的药。 沈思思要去找大夫,白芷就只能由沈听澜带回去了。 白芷还以为沈听澜会抱自己呢,没成想沈听澜叫沈思思把她放下了,一本正经的对她说:“自己走回去,不自己走回去,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白芷不止自己走了,还往前小跑了几步表示自己可以。 沈思思有点担心,站在原地看一大一小两人都走远了才去请大夫。等她找来大夫,沈听澜已经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了,她昏昏欲睡,瞧见两个人影靠近,声音很是散漫:“回来了……人在里边呢,我叫冬雪给她清理了伤口。” 大夫去看看,开个药也就是了。 其实,不过是一点擦伤,在沈听澜看来都是没必要开药的。所以当大夫进去给白芷看伤口后,沈听澜说了沈思思两句:“带点药回来就是了,怎么还让人特意跑一趟。” 沈思思好脾气的笑着应和:“小姐说得对。“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说白芷是守护神赐予的孩子,奴婢就在想,这守护神赐予的孩子会不会和寻常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才想叫大夫来看看。” “你有心了。”沈听澜明白了沈思思的考虑,沈思思是想着,若是白芷真有什么特殊之处,没准大夫可以看出来。若她真有上天垂爱,那还真可能是守护神赐予的孩子。 一点点小伤口,所以大夫很快就出来了。 沈思思给了大夫一个荷包:“白芷怎么样了?” “小小姐一切都好。”大夫笑着接过荷包。这可是意外之财。 “其他地方呢?”沈思思又问。 “也好,都好,身体康健,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定能长命百岁。”大夫仍是笑着的。 听着是没什么毛病,沈听澜摆摆手,叫沈思思将大夫给打发了。 白芷上了药,冬雪就拘不住她了。小姑娘跑出来,绕着沈听澜的躺椅转圈圈,但是沈听澜的凶已经深入人心,白芷没敢靠近,又不愿意离开。 “个小怂货。”几个丫鬟看着,互相笑话她。不过这是善意的笑话罢了,她们几个都挺喜欢白芷的。 白芷看看她们,双手叉腰,好似是生气了。可是没动脑子,动到了伤口,眼泪花又出来了。 众人又是一顿笑。 就这么伴着几人的玩笑声,沈听澜睡了过去。这一次,有三个丫鬟在身边守着,沈听澜睡得不错。睡到了该吃午膳的时候,才被沈思思叫了起来。 这觉要睡,饭也是要吃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白芷手受伤了,不愿意自己吃饭,不要别人喂她吃饭,她要找沈听澜。她要沈听澜喂自己吃饭。 沈听澜洗了把脸,随意的将毛巾丢进盆里,冷笑一声说道:“惯的!” 沈思思叹息一声,“可白芷这样子,真没办法自己吃饭。”沈听澜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强求沈听澜喂孩子,思考起其他办法来。只是白芷不会说话,没法沟通,想要解决问题是真的难。 “不想吃就别吃了,等她饿了,自然就会知道要吃饭。”沈听澜洗着手,给沈思思出主意。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关心 沈听澜坐到餐桌上,看着白芷,却是对沈思思说话:“若是她饿了,也别给她吃的,等到晚膳才能再吃东西。” 小姑娘人不大,脾气倒是挺大,坏毛病一堆。她不是邱尚音,也不是白之洲,不会继续惯着白芷。小姑娘有什么毛病,她都得一一改了。 “呜呜呜……”白芷挥舞着自己受伤的小手手。像是在和沈听澜争辩着什么。 沈听澜自顾自的吃饭,“听不懂。” 白芷“……”小姑娘顿时就垂头丧气了。 冬雪趁机道:“小小姐,奴婢来喂你吃饭好不好?这红烧鲤鱼可是很好吃的。” “啊——”白芷顺势张开嘴,也算是愿意吃饭了。 沈听澜一边咀嚼,一边思考。白芷不会说话,但是并不是哑巴。她能跟着别人说几个简单的音节。但是古怪的是,虽然白芷不会说话,可她又能听懂别人说话。 这很奇怪。这很矛盾。 吃完饭,白芷将自己的药膏拿到沈听澜面前,要她给自己上药。沈听澜是会惯着她的人吗?显然不是,两人大眼瞪小眼。 “自己上药。”沈听澜将药膏踢开,顺便将书本翻过一页。在这山庄里度假的日子的确挺不错的,清爽,环境也好。比在京城白府里看书,舒服多了。 白芷嘟起小嘴巴,又把药膏放在沈听澜面前。 冬雪在一边偷笑,沈思思和秋月看着这一大一小都很固执的两位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到最后,白芷还是没能等到沈听澜给她上药。是秋月带着她洗了手,又给她换了衣服换了药。等白芷回来,就发现沈听澜不见了。 不止是沈听澜不见了,沈思思也不见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冬雪。 白芷跑到冬雪面前,比划着手势,脸上的表情很着急。冬雪摸摸她的头,见惯不惯:“奴婢知道小小姐要问什么,你是想问夫人去哪里了对不对?” 白芷的头发很是柔软,摸着很是舒服。冬雪没忍住,又多摸了几下。差点没把秋月给白芷编的头发弄乱。 “夫人去采荷花了。”冬雪打了个哈欠,她本来也想跟着去的,可是沈思思叫她留下来拖着白芷,不要叫白芷跟着。 山庄里的荷花池很大一片,有船只游荷花池也方便。但是白芷刚刚受凉生病,又伤到了手,显然是不适合跟着出去的。 “小小姐,你就乖乖的跟奴婢在这儿等着夫人回来吧。她会给你带莲蓬的。”冬雪哄着白芷。沈听澜去荷花池是为了摘荷叶和莲蓬,荷叶可以做叫花鸡,莲蓬可以掰莲子吃。 这本不是主子要干的活。不过沈听澜闲着没事干,就拿来打发时间了。她不想带白芷,但是顺带还叫上了白之洲。 白之洲一听沈听澜要做叫花鸡吃,很乐意去帮忙摘荷叶:“嫂子的厨艺那么好,做的叫花鸡肯定也好吃。” 好吃是一定的。沈思思之前跟着沈听澜去驼峰山的时候吃过烤鸡,那味道就很美味了。再加上荷叶的清香,叫花鸡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有山庄里的人撑船,几人只需要将看中的荷叶还有莲蓬采摘下来就好。昨天下了场大雨,荷叶上满是水露,看着就像一颗颗小水晶,晶莹剔透的。 很快,几人就满载而归了。 要下船的时候,船夫对几人说道:“夫人小姐小心上坡,昨日下了雨,恐怕会有些软泥,路不好走,千万小心。” “知道了。”白之洲应和着,可是脚下一点也不慢。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三两步就上了坡,在坡上等着沈听澜和沈思思。 沈听澜和沈思思走得就有点慢了,沈思思往前走一步,泥就往下陷一点。她有意要走来时走的路,发自内心的觉得那条路会更加安全,可是沈思思往原来的路上一踩,整只脚都陷了进去。 她将重心往后移,想要维持住重心,却没想到另一只脚不知道怎么的打了滑,整个人都要往后跌去。沈听澜手疾眼快的抓住沈思思的手。 却没能将沈思思扶住,反倒是和沈思思一起掉进了荷花池了。 白之洲吓了一跳,连忙要下来。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从白之洲身边飞奔而过,扑腾一下就窜进了水里,沈听澜呛了水,手拍水的时候被另一只小手抓住。 水光之中,沈听澜看见了白芷认真的小脸。 再之后,两人就被反应过来的白之洲和白芷联手给救了上来。 房间里,沈听澜换了新衣服,躲在被子里,打了个喷嚏。荷花池水很凉,她有点受凉了。白芷就站在沈听澜床边,看着她。 “多谢你了。”一码归一码。白芷来路不明是一回事。可她救了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沈听澜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她心中记着白芷的恩情。 同时也有些愧疚,之前自己对白芷不好,可白芷却还在自己出事的第一时间来救自己。 白芷对沈听澜笑了笑,爬上了沈听澜的床。她爬的时候,一开始还有试探性的动作,就是只爬了几步,就去看沈听澜的反应。 见沈听澜没有抗拒,这才最终爬上了床。 “擦……”白芷爬上床后,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摊开在沈听澜面前。原来,那是一张毛巾。干巴巴的毛巾,被小姑娘弄得皱巴巴的,不好看。 却让沈听澜的内心泛起了涟漪。昨天夜里,白芷生病的时候,她用热毛巾给白芷敷着额头,白芷估计是一知半解,以为只要是毛巾就可以了,才拿了没过水的毛巾给她。 沈听澜接过毛巾,微微一笑:“毛巾要过热水的。”她说得很慢,同时还在白芷面前示范了一下,将毛巾过水后放在自己额头上。 白芷点点头,在沈听澜身边坐下。 “你不能离我这么近,你的病刚好,会被我传染的。”沈听澜放慢语速,心平气和的和白芷说话。 白芷歪着头,张开嘴:“你……不……能……”在后面的话,她就不会了。 沈听澜摸摸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不像是会生病的样子。而且白芷一上岸就换了衣服,喝了姜茶,应当是不会生病的。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回去 山庄里的大夫,一天之内两次造访沈听澜这儿。大夫显得有些无奈,给沈听澜看过以后又顺带着给白芷瞧了瞧。 “小娃娃底子好,不怕。”话是这么说,可大夫还是给白芷开了一剂药。强身健体的方子,不管有没有生病都能喝。 沈思思端着熬好的药来给沈听澜时,白芷眼巴巴的瞧着汤碗。 “你想喝?”药还烫着呢,沈听澜让沈思思放在一边,打算等晾凉了再喝。她见白芷的眼球跟着汤碗转,问了一句。 白芷摇摇头,“不……”她指了指汤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听澜。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听澜看向沈思思,沈思思摇摇头,又看向了冬雪。 冬雪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嘟着嘴思考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小小姐是想给夫人喂药对不对?” 出人意料的,白芷居然点头了。 “喂……”她努力的发出音节。 沈听澜微微一笑,“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喝就可以了。”她不过是落了水,可没有虚弱到要让一个小孩子来给她喂药。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也不需要白芷。 “呜……”白芷低下头,一脸丧气。 冬雪将白芷抱在怀里,“好了小小姐,夫人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外面玩吧。夫人带回来了很多莲蓬,你吃过莲子吗?” “你不用在这儿伺候我,回去好好休息吧。”沈听澜将汤药喝完,对收拾着餐盘的沈思思说道。 沈思思也落水了,匆匆喝了姜茶就为她熬药,太不爱惜自己了。 “奴婢已经没事了。”沈思思笑了笑道:“奴婢干惯了粗使活计,碰点水没什么的。” 她越是这样说,沈听澜心中越是难过。是她从前太任性太自私,才害得沈思思小小年纪要背负那么多。 “思思,听姐姐的话,回去休息。”沈听澜搬出了自己姐姐的头衔,才将沈思思哄回去。 院子里,冬雪和白芷一人顶着一顶荷叶帽子,拉着莲蓬你追我赶闹着玩。白芷玩得兴起,脸蛋红扑扑的,那模样别提有多招人喜欢了。 别看白芷和冬雪势均力敌,这只是表象罢了。 冬雪再没分寸,也不会和小孩子做意气之争。她一直在放水,让白芷感觉她们两个之间实力差不多罢了。 “我听说那个孩子救了夫人?”白远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听澜身边,将沈听澜吓了一跳。 “爷是从哪儿来的?”沈听澜左右看了看。她虽然注意力集中在冬雪和白芷身上,但是却并非对周边一无所觉。 白远濯道:“那不重要。” 他深深的看了白芷一眼,“那个孩子……你觉得如何?” 沈听澜闻言,轻叹一声:“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一看到我落水什么都不想就跳下来救我。”对于这样一个赤诚的孩子,沈听澜没办法用恶意去揣测她。 “爷还是觉得她危险吗?” “一切未知都有危险的可能。”白远濯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但是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听出,他对白芷仍旧不信任。 “我会留意的。”诚然,感情上沈听澜无法再对白芷产生恶感,可是她的理智还在,并且理智就像是淬了冰的锥子一般一秒也不肯停歇的敲打着她的脑神经。 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白芷来历不明,可能为白家带来危险。 “爷那边呢,京城那边情况如何了?”沈听澜问道。 京城那边的事情,她也只是模糊知道一点。尽管沈听澜可以派人去查,可她并没有这么做。白远濯说自己会处理好,那就一定会处理好。 “烽烟已经在弥漫了。”白远濯与她并肩同立,凝望蔚蓝色的天空。大雨过后,会有蔚蓝的天空和灿烂的太阳。白家正在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他们需要等待雨停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不能放松警惕。 山庄固然是有些好玩的,也有些好吃的。可是和京城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白之洲在这儿呆了几日,便腻味了。 她来找沈听澜探口风:“嫂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城啊?”在京城,她可以去听书,可以去鲜衣阁,可是在这儿,她就只能吃饭睡觉逗白芷。 无趣,实在是无趣。 “怎么?才几日就不耐烦了?”沈听澜笑她,“要是姨娘知道了,定然会说你修行不够,心性太差。”邱尚音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泰山崩于前临危不乱的人物,可白之洲除了洒脱英气外,也有小女儿柔情任性的一面。 白之洲挑了挑眉,“我是不耐烦了,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 沈听澜还真就一点都不觉得。或许是心性的差异,又或许是信息面缺失的差异,沈听澜一点都不想离开这座山庄。因为她知道,这座山庄现在是她们的庇护所。 也是……她们最后能与白远濯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光。 “怎么不去问问你大哥?”沈听澜对白之洲眨了眨眼睛,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白远濯是话事人,白之洲想走,该是和白远濯商量。 白之洲叹了一口气,“我去找他了啊。但是大哥最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抱着块木头在雕刻,我说要走,他都不理我。” 再加上,白之洲一直都很害怕白远濯,白远濯稍微表现出不耐烦,她就找借口溜掉了。 白之洲对白远濯是敬重有余,亲近不足。比起白远濯,白之洲觉得沈听澜好相处多了。至少,沈听澜教会她许多,也愿意坐下来好好听她讲话。 “什么时候能离开啊。”白之洲还是在纠结这个事情。 沈听澜道:“前几日我们不是一起采了荷叶,今天你要是没事做的话,不如我来教你做荷叶叫花鸡?” 白之洲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有几分兴味。毕竟这山庄里再没有其他可玩的了,学做荷叶叫花鸡,怎么着也能打发时间。 “我去把秋月叫来。”有好玩的,怎么能忘记自己的朋友?白之洲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面礼 沈思思捂嘴偷笑:“奴婢都快不知道,这秋月是小姐的丫鬟,还是府中小姐的丫鬟了。”但凡有事,白之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秋月。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想找秋月。 沈听澜用手撑着下巴道:“秋月是我的丫鬟,不过是小妹的朋友。”她之前倒是想过要把秋月放到白之洲院子里,省得她一天到晚来回跑的找秋月。 但是后面想想,她又将这个想法作罢了。 就是因为秋月是沈听澜的丫鬟,不是白之洲院里伺候的任何一个丫鬟,白之洲才能与她朋友相论。若是秋月去了白之洲的院子,彻底成了白之洲的丫鬟,那么她们之间就会被主仆阶级给束缚住。 这不是沈听澜想要看见的。 早几日采的荷叶都枯败了,被沈思思扔进花坪里当肥料去了。沈听澜也不想再自己亲自去采一回荷叶莲蓬了,便在白之洲找人的时间里,叫山庄里的人给准备好了。 等白之洲拉着秋月回来,从鸡到油,什么东西都备齐了。 白芷也来凑热闹。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几天已经学会了不少音节,其中说得最好的就是夫人,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大家总能听到她不厌其烦的喊“夫人”“夫人”……,一直喊个没停。 白芷躲在沈听澜身后,看着那几只被扒了皮的整鸡。她是吃过鸡肉的,但是却没有见过生鸡。有点儿好奇,又有点害怕。 “你到边上去坐,别被油星子溅到了。”沈听澜用手捋好衣裙,特意蹲下来平视着白芷,同她说话。 “不,要……夫人!”白芷抓住沈听澜的裙摆,不愿意撒手。 沈听澜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冬雪把白芷抱走。这几日歇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其实没什么下厨的兴致,不过是陪着白之洲打发时间罢了。 带着白芷,打不了她就口头指导,能不自己做的就不自己做。用心留意着白芷,不让小姑娘被油溅到了,叫她长个见识也好。 “嫂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啊?”白之洲胆子大,已经抓着整鸡在追着秋月跑了小半圈,整鸡不可怕,可怕的是白之洲把整鸡的脖子扭来扭去,将秋月吓得打嗝。 “喝点水。”白之洲也顾不上做鸡了,叫人端来一碗水,让秋月连着喝九口,又是嫌弃又是担心:“你说说你,吃了大半辈子的鸡了,怎么还能被鸡吓到?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了。” 说什么来什么,秋月还真被呛到了。她连着咳嗽好几下,缓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吓着我的不是鸡,是你!”要不是为了说这句话,她也不会被呛到。 今天秋月所有不顺,都是拜白之洲所赐。可惜某人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要拉着秋月一起包鸡。 生整鸡都是清洗好的,但是还没有经过腌制。沈听澜先教着几人腌制生整鸡,抽空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头的小姑娘。 一回头发现身后没人了。 白芷觉得无聊,跑到水桶里捞荷叶玩了。她还记得之前和冬雪一起拿荷叶当帽子。湿哒哒的荷叶,就那么往头上盖。 盖了小姑娘一脸的水。白芷还不明所以,无辜的往上看了看,这下可好,原本没有落下的水,也都钦倾盘而下了。 沈听澜“……”傻孩子。 “冬雪,带小小姐去换身衣服。”沈听澜无奈的喊来冬雪。冬雪正忙着用腌料给生整鸡做按摩呢,过来看到白芷这模样也是笑了:“小小姐,这荷叶是拿来做吃的,不能当帽子了。” 那时候当帽子的荷叶都是干的,今天这个可是专门泡着要来包鸡的。 白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跟奴婢走吧,奴婢带你去换衣服。”冬雪洗洗手,牵着白芷的手回屋换衣服去了。走到一半沈听澜喊住她们:“给她换轻便的衣服,我一会带着她做鸡。” 与其叫白芷瞎玩,不如她自己带着。眼皮子底下,白芷应当就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奴婢晓得。”冬雪冲沈听澜一笑,与蹦蹦跳跳的白芷进屋换衣服去了。 这一边,秋月和白之洲已经给鸡做好了按摩,把鸡放在腌料里腌制上了。两人到水桶里挑选荷叶,却不知道挑选什么样的荷叶好。 “一要挑大的,叶要厚实的,才能包得住鸡,不容易破。”沈听澜从旁知道,她从水桶里捞出一片又大又圆,很是清脆的荷叶,“二来要挑新鲜的,荷叶不容易碎开。最后则是要挑有荷叶馨香的。” 荷叶要是本身不香,那香味又怎么能渗透到鸡上去? 沈听澜讲得头头是道,白之洲听得直点头。她以前只会吃,只会品鉴。今天倒是认真学习了一回怎么做好吃的。 秋月接过沈听澜挑出来的荷叶,比对着挑选了两片荷叶,与白之洲研究怎么包鸡去了。 包鸡没有什么讲究,看个人的喜好罢了。沈听澜就没有干涉她们,因为白芷出来了,她的两边袖子都被冬雪细心的用带子束了起来,衣装也是选用了短款的,裙摆不落地,行走方便。 “这套衣裙,不是白芷的吧?”白芷的衣裙都是刚做好的,可不见这样的款式。 “这是我本来要送给亲戚家表妹的,不过小小姐穿着正好,就先拿来给她穿了。”冬雪回答道。白芷哪里有什么轻便的衣服,最近赶着做了几套,倒是偏正式的裙装。 沈听澜点点头,“你等下取二两银子,再去库房裁些布料,从新给你表妹做套衣服吧。”冬雪日子过得好了,亲戚也就找上门了。 大家从前是没什么感情,可是人活着哪能一直孤身一人?亲戚之间,还是要来往的。白芷用了冬雪做的面礼,沈听澜总是要表示表示,才不会让这种小事寒了主仆之间的情分。 冬雪笑着答应,“多谢夫人!”她知道沈听澜的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你叔叔要给你介绍人家?”白芷张开手要沈听澜抱抱,沈听澜顺势将她抱起来,问了冬雪一句。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斗地主 冬雪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夫人,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羞得跺脚。 白芷觉得有意思,咯咯笑了起来。 “小小姐,你怎么也取笑奴婢?”冬雪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白疼白芷了。这个小没良心的,见她羞赧,都不知道帮一帮。 不过冬雪就是心头一抱怨罢了,三四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 “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没什么好害羞的。”沈听澜轻拍着白芷的后背,力道很柔和,“若是有喜欢的,就把人带来给我见一见。” “或是没有看得上的,我也可以帮你寻一寻。” 冬雪眼眶红了,“夫人,奴婢还不想那么早嫁人。若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你就告诉奴婢,奴婢一定会改的,你别把奴婢赶走。” “我只是问问,怎么就成了要赶你走了?”沈听澜愣了一下,冬雪怎么还委屈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伦人常。没什么好羞赧,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冬雪吸了吸鼻子道:“夫人不给秋月相看,也不给思思相看,就只给奴婢相看,不是要赶奴婢走,是什么?” 沈听澜失笑:“我不管她们,是因为她们没有那个意思。”她哪里不想帮沈思思和秋月相看?她恨不得自己离开大秦之前能把几个丫鬟的终生大事都料理好,让她们往后有个可以相互扶持的人。 只是她不是强迫人的性子,沈思思要跟她走,那便跟着她一起走。秋月不想嫁人,她也不强求。也就是听说冬雪有在相看,沈听澜才想着问一问。 “你若不想我管,我不问就是了。”沈听澜只好哄起冬雪来。 “奴婢还不想嫁人。”冬雪只说这么一句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听澜点点头,心中还是有点惋惜的。本以为能给冬雪找个好归宿,如今看来,是没谱了。 白之洲和秋月已经把生整鸡用荷叶给包好了,沈思思那边拿了荷叶等着冬雪一起去包呢,沈听澜将白芷放下,也带着她包鸡。 不得不说,虽然白芷不会说话,可是她学习能力是真的强。 沈听澜说一句做一点,她就学一点。后边已经能帮上沈听澜的忙了。她能干到,这一大一小的配合,一点也不比两个大人的配合慢。 等沈思思和冬雪包好鸡,沈听澜和白芷也完成了。再接着是外面要包湿泥土。这也是早就备好的,完成这一道工序后,要把鸡放进火堆里烤。 “泥……”沈听澜要离开料理台,白芷却舍不得。她喜欢玩泥巴。料理台上剩下的那一点点泥巴,就足够她玩个开心。 “你想玩就玩吧。”沈听澜将另外剩下的湿泥巴都给了白芷,只是嘱咐了一句:“小心一点,不要弄脏衣服。” 白芷点点头,奶声奶气的应和:“好。” “嫂子,只要这样子烤一烤就好了嘛?”白之洲用长树枝翻动着火堆里的荷叶叫花鸡,有点难以置信,她吃过京城酒楼饭桌上的叫花鸡,味道很鲜美,那么好吃的东西她还以为做起来很复杂呢。 可她今天动手做起来,才发现根本就不废多少工夫。就从她们开始做开始,到现在还没到一个时辰呢。 “叫花鸡费事在烤的时间。”沈听澜表示白之洲还是太年轻重头戏还在后边呢,“明火里烤一个时辰,之后再把火灭了,让叫花鸡在余温里熏上一个时辰。”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出荷叶的香味,泥土的香味以及鸡本身的香味,并且让这三种香味得到融合。 白之洲似懂非懂的点头,“也就是说还要再等两个时辰?”那这么算一算,做叫花鸡也挺麻烦的,等下来需要一个下午。 她们也不必守在火堆边上等叫花鸡烤好,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办就好了。进了屋子,白之洲又开始喊无聊。沈听澜拿她没办法:“那不如我们来玩斗地主。” 斗地主啊……这几个字说出口,沈听澜就有些怀念。小时候,她可是经常和自己的父母玩斗地主。璃月和沈枝帆和她一个小孩子玩斗地主都算牌,她们两个还不爱抢地主,就要她当地主,然后夫妻合力,将她打得落花流水。 自从父母死于非命,沈听澜就再没有玩过斗地主了。可是那些记忆,那些规则,沈听澜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是斗地主?”白之洲扭头来看沈听澜,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斗地主的牌好做得很,之前沈听澜就找人做了一副放着。这一次来山庄,她也带着过来了。不过,要不是白之洲总是在她耳边喊无聊,沈听澜真没打算拿牌出来玩。 她做这牌,更多是为了怀念璃月和沈枝帆。 “规则听明白了吗?”沈听澜将规则告诉白之洲和秋月,这一把她们三个先来玩,白芷坐在沈听澜脚边上,睁大着眼睛看她们。 白之洲和秋月都点点头,“有一个人当地主,另外两个人当农民……” 当沈听澜漫不经心还能将白之洲和秋月打个落花流水的时候,她心中有小小的成就感。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当地主当得这么轻松。 不知不觉,沈听澜就玩入迷了。不过她也从一开始的一直赢,到后边有输有赢。毕竟一开始她一直赢是因为白之洲和秋月都不熟悉游戏规则,她们需要时间适应。 沈听澜玩的时候,白芷一直都很乖,后边看困了,直接枕着沈听澜的大腿睡着了。 冬雪要把白芷抱走,沈听澜正好结束一局,对她摇了摇头:“我来抱她去睡觉,你们一起玩吧。”再好玩的事情,也是要适度的。她玩得够多了,不如让给沈思思和冬雪玩。 “唔……”白芷也是属于觉浅的类型,被沈听澜一抱就睁开了眼睛,但是一看是沈听澜,她砸吧砸吧嘴,往沈听澜怀中钻了钻,又睡着了。 所有人之中,白芷最喜欢沈听澜,自然不会抗拒她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打猎 几人玩斗地主玩了很久,就连白芷都醒了好一阵子了,她们还欲罢不能。最后沈听澜强制将牌给收了起来:“今天不能再玩了。” 再继续玩下去,她看白之洲几个都要成瘾了。将牌拿出来是为了给白之洲她们打发时间的,可不是让她们沉迷其中的。 沈思思几个还好说,毕竟是丫鬟,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干。 可是白之洲却不干了,她拉着沈听澜的手撒娇:“嫂子,你看我回去也没有事情可以做,不如你把牌借给我,我带回去和丫鬟们玩一玩。” “不行。”沈听澜坚决的摇头,还以为白之洲想了打发时间的对策:“你可以看书,姨娘最近不是要说考核你的学问吗?” 白之洲欲哭无泪:“娘亲有了白芷以后就不管我了,而且嫂子你也知道我看到书就头痛,叫我看书,还不如叫我睡觉。” 可这几日白之洲睡得已经够久,她再也不想睡觉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白之洲是真不想放弃。 至少,今天再让她玩一玩。 “你这样子下去不行,我去找你大哥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事情能给你做。”沈听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松口。她的确是可以将牌直接给白之洲,那样子白之洲高兴,她也省事。 但是那样子对白之洲好吗?显然是不好的。 沈听澜也是将白之洲当做自己的晚辈来看的,又怎么会在明知不好的前提下还放纵白之洲? 白之洲闻言,也有些松动:“当真?” “当真!”沈听澜重音道,当着白之洲的面就让冬雪去找白远濯,请白远濯一起过来用晚膳,“就告诉爷,我亲自下厨。” 白之洲意动,“那嫂子,我也可以留下来吃晚膳吗?” “晚膳就是荷叶叫花鸡,你是想带回去吃,还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都是可以的。”沈听澜揉了揉眉心,瞧瞧白之洲,玩牌都玩傻了,连自己亲手做的叫花鸡都忘记了。 白之洲也反应了过来,“对了,我们的叫花鸡做好了吗?” 秋月笑了笑,“早就做好了,一直在小火上温着呢。”因为白之洲玩牌玩得高兴,下人们也就没有打扰白之洲。 那种情况下就算是说了,白之洲也不会往心里去。 白之洲有点纠结。她本来想留下来和白远濯还有沈听澜一起吃饭就是因为沈听澜说自己要下厨,沈听澜的厨艺好,做的饭菜也可口。但是如果只是叫花鸡的话…… 倒不是她不愿意和沈听澜一起吃饭,而是白远濯在,白之洲就有点畏惧了。美食可以让白之洲忽略白远濯带来的压力,但是当这种美食自己也有的时候,白之洲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 “我还是带回去吃吧。”白之洲笑笑,离开前还不忘提醒沈听澜:“别忘记和大哥说那件事!” “不会忘的。”沈听澜无奈的笑了笑。 这段时间白之洲也算是有所成长,遇事也能沉着处理。但是在家人们面前,她还是一惯的爱玩恣意。 白之洲走没有多久,冬雪就回来了:“爷说他待会就到了。” 话音刚落,白远濯就迈过了门槛,他与沈听澜四目相对,眼中自然而然的浮现温柔:“夫人,我来了。” 沈听澜点了点头,与白远濯洗手后围坐在餐桌旁,白芷也跟着她们一同用膳。 “这荷叶叫花鸡,是夫人做的?”虽说荷叶叫花鸡做的时候是一整只的,可是主子们吃饭可万万没有一点一点撕着鸡吃的道理,面前的叫花鸡是下人斩成好几段送上来的。 “不错,爷尝尝味道?”沈听澜递给白远濯一双筷子。 白远濯吃了一块,夸赞不已。 沈听澜不置可否,只是面上带笑。最近白远濯吃她做的东西,不管好吃还是不好吃,都会夸赞。起初她还会有点波澜,但是好话听上一百遍一千遍,难免就会失了分量。 “好吃!”白芷跟着白远濯说话,学到了一个新的词语。此时她手里抓着一只被啃了一口的大鸡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听澜,像两颗水晶一般。 沈听澜帮白芷将嘴唇旁边的油擦掉,“慢点吃,别噎到了,也别弄脏衣服。”小孩子要从小教育起,沈听澜关心白芷,却也管教白芷。 这几天她们的相处模式惯来如此,白芷点点头,后面吃饭的动作更加小心了。小孩子注意力常常分散,每次沈听澜教育吃饭要小心她过段时间都会忘记。 但是只要沈听澜再提起,白芷都会乖乖听话。 好在,沈听澜也是不厌其烦的重复,一大一小之间才能和谐相处到现在。 白远濯将另一只鸡腿夹给沈听澜,说道:“夫人在这山庄里住着,会不会觉得无聊?” 这正是她要与白远濯商量的事情。只不过无聊的不是沈听澜,而是白之洲。只不过…… “爷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小妹说她无聊,她倒无妨,我怕夫人觉得无聊。”白远濯提起白之洲,就像在说路边的一根草那般无所谓,但是在提起沈听澜时,从言语就能听出他的欢喜。 沈听澜有一瞬的愣神,随后她道:“的确是有些无聊,不知这山庄里可还有什么好玩的?” “山庄里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到后面的山上去打猎,那一片少有人去,山林之中应当有不少的野物。”显然,白远濯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马上就给出了回答。 山庄所在的这座山有瀑布,但是山不算大。再后面还有一座山,那座山高阔,少有人烟出没。若是叫沈听澜和白之洲这般的弱女子自己去打猎那是不成的,可要是有白远濯带着就不一样了。 “夫人若是不想打猎玩,那儿景色不错,去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不管是打猎也好,散心也罢。只要能有件事情叫白之洲分心,不太惦记着斗地主就好。 “全听爷的安排。”沈听澜颔首表示自己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眼泪 打猎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但是说要打猎,却也不是能立刻去打猎的。首先,得先制作猎装。男人们猎装简单,可是姑娘家们少有有猎装的。 白之洲倒是有猎装,可惜被她留在了白府里。 作为鲜衣阁半个管理层,白之洲可是从鲜衣阁里获得了不少漂亮的衣服。出行能带的行礼有限,白之洲全都用来带漂亮衣服了,连一件猎装也没有带上。 好在,府中不少手巧的姑娘。秋月和沈思思也都擅长针线活,做几件猎装,大家伙凑在一块儿,一两天的功夫就能完成了。 邱尚音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她觉得山庄里的饭菜不错,这儿环境又清幽,她很喜欢。比起打猎这种需要体力的活计,邱尚音更喜欢去品尝一道美食。 她不去,可是白芷却是想跟着去的。 “小小姐,你那么小不适合去打猎,打猎很危险的。”沈听澜不想带白芷去,她太小了,万一山林里有什么野兽,被吓到了就不好了。于是她将说服白芷留下的任务交给了冬雪她们。 “要去!”现在的白芷,在语言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她开始可以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了。虽然还是比不上正常人,但是也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了。 比如说现在。 “不能去。”冬雪道。 白芷鼓着腮帮子:“要去!” 冬雪继续道:“你太小了,你不能去。” “要去!”白芷嘟起了小嘴巴。 秋月和沈思思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在那里能去不能去的吵了半天,半点也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夫人说,回京城后要弄一个火锅连锁店,现在筹备得如何了?”秋月和沈思思聊着天。 沈思思道:“这事儿夫人交给朗家兄妹了。”本来这件事情应当是落在秋月或者是冬雪头上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们突然就来了山庄,事情也就只能交给郎家兄妹了。 秋月叹息一声,“好事都落在她们头上了。” “你……”沈思思诧异的看秋月一眼,眼神复杂,好似很不可置信。 秋月轻笑道:“别在意,我只是说说。”大家都觉得她性子淡然,其实并不是,秋月也有很多心绪,只是以前没人听她说,她自己也不愿意说。 “夫人对我们很好,我一直都知道。”秋月继续道,“我只是……有些羡慕。”她羡慕朗家兄妹,能够被沈听澜交代那么多事情。 她也很想,为沈听澜做点什么。 沈思思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冬雪突然拉着脸过来:“你们两个不要在旁边坐着看热闹啊,快来帮帮我,我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了。” 不管她说什么,白芷都只会要去,要去的说个不停。 秋月塞给冬雪一团线,“把线分一分。” “这……”冬雪肩膀怂了下去,她无精打采的坐下,看了看正在裁剪布料的沈思思,又看了看在缝边的秋月,额,她知道了,原来她才是不务正业的那个。 “可是,小小姐不管了吗?夫人不是交代我们……”要说服白芷不去的吗? 秋月和沈思思都用你太年轻的眼神看着冬雪,“要去的前一日,多带小小姐玩一会,第二日她不就会晚起了?” 说服?和一个小孩子讲道理,也就只有冬雪会这么做了。 山高路远,再加上山林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沈听澜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次去打猎,就不该带上白芷。出发那日,她们一大早就会出发,只要小姑娘还在睡梦中,不就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冬雪先是一脸惊喜,恍然大悟。“说的对哦。”但是很快又垂头丧气下去。“你们早就想好了,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害得她在那边做无用功那么久。 “你这也算是陪小小姐玩了。”沈思思将裁剪好的布料放到一边,说道。 秋月用剪子剪断线头,“不错。” 冬雪“……”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安慰道。 做猎装用了三天,在白之洲千盼万盼之中,一行人出发上路了。事情也的确如沈思思和秋月想的那般,前一日晚上玩了很久的白芷,如今还在睡梦之中呢。 不过冬雪有预感,以白芷的受宠程度,回来以后她们绝对会有大麻烦。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沈思思摆摆手,并不在意。 秋月更是一脸的宁静致远。 这叫冬雪很抓狂,但是又没有办法。 马车里。 沈听澜和白远濯相对而坐。 前不久前这辆马车里坐着的还是她和白之洲。但是刚刚,白远濯进来了,并且委婉的将白之洲赶了出去:“小妹,你去骑马吧。” 白之洲昨天夜里因为太兴奋,也没有睡好,她耷拉着眼皮子问道:“为什么?” “你骑术不好,要多练练,现在就去。” 自家兄长命令都下来了,白之洲不敢说不去,只好满脸困意的下马车骑马了。而白远濯则是反客为主,占了白之洲的位置。 与沈听澜对饮。 沈听澜看了一眼离开的白之洲的背影:“小妹是哪里得罪爷了?” “她前几日烦你了。”白远濯抿了口茶,说道。 果然,白府内外发生的事情。白远濯可能会晚几天知道,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 沈听澜今日将头发全都梳起,鬓角有几根碎发不听话,张扬的飞着。她将碎发捻到耳朵后边,说道:“小妹没有烦我。”她没有放在心上,又怎么会有厌烦之说呢? “我想与你坐坐。”白远濯声音嘶哑,倒添几分性感与禁欲,“你是我的夫人,她怎的时时缠着你?”言下之意,烦不烦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白之洲霸占了他的夫人。 霸占了沈听澜。 沈听澜不知如何作答,她望着白远濯,想要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最后却还是笑不出来,非但如此,眼前还花了一片。 “夫人……怎的哭了?我说了你不爱听的话?”白远濯手忙脚乱,这位天纵奇才什么都不在话下,却对沈听澜的眼泪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动摇 “没事。”失态只是几瞬的事情,沈听澜很快整理好了表情,“也许是睡得不够,眼睛有些不舒服。” 白远濯后悔道:“不该这么早走的。”就是晚些出发,其实也没什么。 他拉开车帘叫来沈思思:“去泡两杯热茶来。” 沈思思差异的看了白远濯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去了。沈听澜问回来的白远濯:“爷喜欢喝热茶?现在的天儿,就是热茶也有些过火了。” 大夏天的喝热茶,非得热出一背的汗出来。 白远濯又将沈思思叫回来,“只要一杯热茶就够了,另一杯换成温茶。” 果然,白远濯喜欢喝热茶。车厢里也就她与白远濯两个人,白远濯要两杯热茶,沈听澜自然而然的认为一杯是给白远濯自己的,另一杯则是给她的。 她表示了自己对热茶的不喜,白远濯改要一杯热茶,应当是照顾到了她。 可当一温一热两杯茶被送上来的时候,白远濯却将热茶推到了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面露难色。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好在,并不是那样。 “这一杯给你熏熏眼睛,熏完眼睛会舒服一些。”白远濯又将另一杯茶推到沈听澜面前,“熏完眼睛再喝茶。” 原来两杯都是给她的。 沈听澜看着白远濯拿开茶盖,热气升腾而上,弥漫在两人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却从不紧不慢的动作之中体会到了温柔,“爷不喝吗?” “我不喝。”白远濯道。 沈听澜想了想,又将沈思思叫了过来:“上次从荷叶上采的露水还有吗?给爷冲泡一杯茉莉花茶。”她记得,白远濯喜欢花茶,胜过红茶绿茶一类的。 “是。”沈思思点点头。 将眼睛闭上,伸到热气上蒸的时候,沈听澜脑海之中闪过一个想法。她说自己流眼泪是因为没睡好眼睛疼,白远濯就那么相信了。 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 傻子。 沈听澜腹诽了一句,脑袋就放空了。没什么,想太多只会叫自己难受。而且蒸汽蒸眼睛的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叫人想睡觉。 蒸完眼睛,沈听澜将茶盏移开,打了个哈欠。 这幅表现落在白远濯心中就更加证实了沈听澜之前所说的话,他心疼道:“你在车上小憩一会吧。” 沈听澜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她并非没有睡好,相反因为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情做,睡眠状况前所未有的好。只是刚刚蒸眼睛,又勾出了她的睡意。 靠在软垫上,沈听澜的意识越来越远。后来她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对话,好像是白远濯叫队伍放慢速度。 等沈听澜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后山了。 沈思思来找沈听澜,同她说道:“小姐,我们的运气真好。正好遇到了小路。”而且更巧的是,那条小路还能容纳车马过。 若是正常的绕路,只怕她们要走上半天。如今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沈听澜刚醒来听到已经到后山的时候,还有点吃惊自己怎么那么能睡。如今听到沈思思的话,茅塞顿开,不是自己能睡,而是到达目的地的时间缩短了。 “爷呢?”沈听澜问了一嘴。 沈思思道:“爷在吩咐大家扎营呢,前边出去探路的人来同爷说了几句,爷就说要扎营了,好像要在这里多呆几天。” 她们今日之行,是打算早去早回的。 之前白之洲不乐意,找白远濯说了几次都没能叫白远濯松口。到底探路的人发现了什么,能让白远濯改变主意? 说曹操曹操到。 沈听澜一回头就看到白远濯大步流星的向她走来,他俊美的脸上久违的闪烁着兴奋的笑容:“夫人,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不行不行,嫂子说好了要陪我一起去抓兔子的。”白之洲也过来了,她换上一身红色的猎装,看上去高挑飒爽。 就是沈听澜这个姑娘家,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件衣服好看。”白之洲的猎装是她与秋月一起做的,沈听澜之前还没见过,白之洲特意到她面前卖过关子,说沈听澜该让秋月去当鲜衣阁的设计师,如今沈听澜算是明白了。 若是这件劲装是秋月设计的,那么她的设计的确出众。 白之洲笑了笑,对着一旁的秋月挤眉弄眼:“听听,我说得没错吧。” 主子面前,秋月只笑不语。不过从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是能看出,她其实还是为自己的设计被别人肯定而感到高兴的。 白远濯皱了皱眉,“你叫别人陪你去。” 从前白远濯没有感觉,但是如今看来,妹妹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存在。总是因为各种琐事来烦他也就算了,还要和他抢夫人。 后者,绝对是白远濯不能容忍的存在。 白之洲横眉,冷哼一声说道:“之前你叫我骑马我都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就是想多和嫂子……” “咳咳咳……”白远濯激烈的咳嗽起来。 白之洲顿了顿,“我不管,反正现在嫂子要陪着我。”她之前就很期待和沈听澜一起抓兔子养了。沈听澜那儿养一只,她那儿养一只,最好是一公一母。然后想要小兔子了,就让两只兔子配种。 她计划了好几天的行程,绝对不容许白远濯的破坏! 沈听澜的确是答应过白之洲这件事情,她对白远濯道:“爷,若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就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白远濯有些咬牙切齿的点头,随后又道:“只要抓了兔子,你就有空了?” 沈听澜点点头。 白之洲有些不详的预感,正想说话,就看见白远濯冷笑说道:“那好,我来帮你们抓兔子,抓完兔子夫人就归我了。”说完,还挑衅的瞧了白之洲一眼。 白之洲“……”她怎么会有这么赖皮的大哥?亏她之前还那么崇敬兄长,如今白之洲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大哥就是个无赖! 和她抢嫂子的无赖! 沈听澜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是白远濯决定了的事情,那可是谁都动摇不得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盐湖 白远濯说走就走,带着一群人在山林里开始狩猎。而狩猎的对象,只是山林之中的野兔罢了。 若是叫沈听澜和白之洲抓兔子,那她们就只能看运气了。若是能遇到野兔,指不定能抓住。但是白远濯在这儿,这件事情就变得出奇的容易。 “爷,发现野兔的踪迹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 再加上野外专业人士的加盟:“爷,已经找到了三处兔子窟。” 白之洲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样子根本一点抓兔子的乐趣都体会不到嘛! 白远濯看了白之洲一眼,在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之中点点头,“走,去兔子窟。”直接抓兔子还费事一点,不如去兔子窟一网打尽。 一群人向着兔子窟进发,白之洲道:“大哥,你留点人手给我,嫂子你就带走吧。”为了拒绝兄长包办,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抓兔子的快乐,她只好忍痛将沈听澜让了出去。 “不过明天,你一定得把嫂子留给我。”白之洲告诉自己,要忍耐。面前这人可是她的兄长,不能与他撕破脸皮。 白远濯满意的点点头,“可以。” 沈听澜“……” 她怎么感觉她像是一个商品? “夫人,来。”白远濯翻身上马,并且对沈听澜伸出了手。沈听澜左右看看,有好几匹马在,但是都有人骑了,一匹空闲的马都没有。 就在沈听澜思考要不要让人给自己让马的时候,白远濯一句话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都是要跟着我们过去的人,就委屈夫人和我一起了。” 沈听澜摇了摇头,“怎么会是委屈?是我要麻烦爷了。”客套有余,却是亲近不足。 她借着白远濯的手,上了马匹。坐在白远濯的身前,沈听澜感受着这人双手抓住缰绳时,自己被包围住的怪异感觉,闭上了眼睛。 “驾。”一声马叫声后,马匹向着山林深处进发。 白之洲瞧瞧远去的队伍,嘟了嘟嘴巴道:“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秋月有些担心沈听澜,“小姐若是想去,何不向爷说一说。”若是白之洲能跟去,兴许她们这些丫鬟也能跟去。 “大哥不会同意的。”白之洲摇摇头,“是正事他都不会让我们掺和。”到底是相处了多年的亲人,从白远濯的言行之中,白之洲一下就察觉了白远濯的态度。 并且选择了正确的应对方法。 见几个丫鬟都有些担心沈听澜,白之洲安慰她们:“放心吧,既然大哥将嫂子带走了,那他就一定会保护好嫂子,就是自己受伤了,也绝对不会叫嫂子受伤的。” 沈思思几人还是不能安心。 白之洲便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我看到兔子了,你们快点来帮我,思思你去那边,秋月另一边另一边!都说狡兔三窟,我们要把出口都守好了,别叫兔子跑了。” 有事情干,的确想得就少了。沈思思几人投入抓兔子的大业之中。 另一边,在行进之中。沈听澜绷直了身体,避免与白远濯的身体有接触。但是因为马背上颠婆的原因,她还是时常撞到白远濯的胸膛。 那种温暖与热度,让沈听澜有些分神。 她觉得不能这样子下去,于是问白远濯:“爷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一片,人烟罕至。”白远濯的声音从沈听澜的头顶上传来,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我让人去山里探路,意外发现了一座盐湖。” “盐湖?”沈听澜眼睛都瞪大了,也顾不上与白远濯保持距离的事情了。如今的盐都是被官府把控着的,价格一直都不低。江南那一带,每年所缴纳的盐税,是朝廷税收的重大来源。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盐湖出现得太及时了。若是能够为朝廷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它就能让白府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沈听澜问:“盐湖有多大?” 白远濯显然和沈听澜想的是一样的,他道:“我已经派了两拨人过去,到现在还没有查探清楚盐湖的大小。” 也就是说,盐湖非常大。大到目前为止两拨人都探查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远濯才会决定自己亲自来瞧一瞧。他很清楚盐湖对白府来说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白远濯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踏实。 有盐湖在,白府将获得楚君的庇佑。就算是他去了云蜀关,也不用担心沈听澜她们遇到危险。或许,很快她们就能回京城了。 白远濯想要将这份喜悦与沈听澜一起分享,所以才会带她来。 “这是好事。”沈听澜为白府感到高兴。诚然,白府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祖上也没有为朝廷做贡献。但是白远濯在朝为官,兢兢业业,为民谋福。他,还有他的家人不该成为朝廷权利漩涡的牺牲品。 “坐好了,我要加快速度了。”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这意味着盐湖离她们已经不远了。沈听澜察觉了,白远濯一样察觉了,他一扯缰绳,加快了速度。 沈听澜也因为惯性,靠坐在了他的胸膛上。 只是她迎着风笑着,忘却了这件事。她有些期待,亲眼看到那片盐湖。 一望无际的湖泊,滩上是雪白的石头堆成的世界。沈听澜从马上下来,与白远濯一同走上湖滩。 白远濯看着盐湖,从雪白石头上刮下一点放进嘴巴里。笑道:“咸的。”老天爷最终还是眷顾了他们。这是一片盐湖,一片真实存在的盐湖。 因为人迹罕至,所以盐湖至今都没有被人发现。直到今天,才被进山来的白远濯一行人发现。 沈听澜望着深蓝色的湖面,笑道:“爷要嘉奖小妹,若不是因为她想要出来玩,我们也不会到这儿来。” 她是借此机会为白之洲说话。 不过白远濯并不认可,他凝望着沈听澜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要谢的人是你,夫人。若不是为了你,我们不会来这儿。” 沈听澜不自然的别开了眼。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畅想 目前白远濯和他的手下只是通过经验粗略的确定了这儿是盐湖,至于这儿到底是不是盐湖,又有多大的产能,该如何开采,那就要等朝廷派人来了。 只是沈听澜有另外的想法。 “爷当真要把盐湖的存在告知朝廷?”江南富贾千千万,一半来自于盐。这其中的可图之利实在太大,很难叫人不动心。 白远濯蓦然站定,深深凝望沈听澜片刻。 他道:“夫人的想法很危险。” 沈听澜心中一根弦崩断,而这好似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并无心绪波动,望着白远濯的一双眼睛琉璃一般灿然。 对着这样一双涌动着纯真的眼眸,白远濯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在沈听澜面前,他可以坦诚一点。 白远濯抬手指了指滩涂,“我们一起走一走吧。”滩涂很长,延绵出去很远。他与沈听澜可以走得久一些,可以到不被打扰的地方去,可以聊一些见不得人的话题。 “若我是孤家寡人,也许会隐瞒盐湖的存在。”白远濯悠然的眸光之中闪烁着难以察觉的敏思,他胸有大志,只是身后有牵挂,不能全力以赴。 世上什么事情都是此消彼长的。利润越大,风险也就越大。 若白远濯是孤家寡人,大不了人头落地。但是他不是,而且他不能承受自己的家人因此而受牵连的代价。所以白远濯只能做个忠臣,而不能一心向利益看齐。 白远濯所说,都在沈听澜意料之中。 她与白远濯一步一步的绕着滩涂走着,身后是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沈听澜想告诉白远濯,她说那话是想让白远濯觉得她唯利是图,是想让白远濯讨厌自己一些,是想让白远濯远离自己一些。 沈听澜没想到白远濯能对她敞开心扉,告诉她他心中所想。 “我知道爷的想法了。”最终,沈听澜只是轻昵着应和了一句。滩涂还很长,后面她与白远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绕着美丽的滩涂走了一圈。 回去的时候,白远濯特地抓了只五彩锦鸡。五彩锦鸡鸡如其名,全身有五种颜色,被楚人视为祥瑞。知道要来打猎,白之洲就在幻想这山林之中会有五彩锦鸡。 并且五彩锦鸡会自愿跟随她,给她带来好运。 沈听澜听过就过,并没有当真。且不说这五彩锦鸡有多稀有,就是山林中真的有,以五彩锦鸡的速度她们根本就抓不住。 当然,当白远濯出手的时候,这又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送给小妹的?”沈听澜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白远濯略一颔首,“就当做是奖励了。” 沈听澜暗自偷笑。别看白远濯表现的多嫌弃白之洲,可是心中还是为她着想的。来这山林中打猎游玩,未必就不是为了白之洲。 她们回去的时候,白之洲等人已经率先回营了。她们收获颇为丰富,一人怀中抱着一只兔子,有白毛的,有灰毛的,还有黑毛的。 不过无一例外,都是红眼兔子。 沈听澜被那一双双红色眼睛盯着,她皱了皱眉。 白之洲上前来说道:“嫂子,你快看看小一小二小三,这些都是我们抓到的兔子。”不用问,沈听澜也知道小一小二小三是兔子了。 她笑了笑夸奖了白之洲等人几句,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家,还是很受不起夸的。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白之洲,她向沈听澜描述起自己抓兔子的过程,将所有的兔子窟都守住了,再用烟将兔子逼出来。 这些兔子就自投罗网,落入她们放下的陷阱里了。 冬雪笑着和沈听澜告密:“这个主意可不是小姐想出来的,而是秋月想出来的。”也就是她们几个和白之洲的关系好,冬雪才敢这么说。 白之洲嗔了冬雪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秋月将这个法子交给了我,那这个法子也算是我的了。” 对此,秋月只是宠溺一笑。她本来就不计较这些,那时候不过是看白之洲苦恼要如何将兔子一网打尽,就跟她说了几句自己的思路。 “这个主意,其实是小姐自己想出来的,我不过提点了两句。”秋月捂着嘴笑道。 沈听澜眨眨眼睛,示意白之洲看白远濯:“你大哥,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我大哥也会给我带礼物?”白之洲的语气甚是诧异。实在是这些日子她大哥越来越不待见她了,突然之间知道白远濯给她带了礼物,白之洲受宠若惊。 当白之洲看到白远濯手中提着的五彩锦鸡的时候,忍不住小声的尖叫起来:“是!是五彩锦鸡!” 众人看过去,的确是五彩锦鸡。阳光下,五彩锦鸡五彩的羽毛像是在发光一般,煞是好看。五彩锦鸡好像知道自己是瞩目焦点,还咯咯叫了两声。 “这是给我的吗?”白之洲扑过去,有些难以置信。 白远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五彩锦鸡往白之洲怀里一塞,“别把它养死了,很难抓的。”有了五彩锦鸡,白之洲也不管自己的兔子了,将兔子塞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 此时此刻,沈听澜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只离开白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猫甜甜。同样是毛茸茸的生物,但是沈听澜喜欢甜甜,却对怀中的兔子无所适从。 和兔子的想法显然和沈听澜不一样。兔子在沈听澜怀中极其适应,还踹着自己的小脚开始找舒服的位置。当找着舒服的位置后,头趴下不动了。 “你们看看,是五彩锦鸡!传说中会带来好运的五彩锦鸡!”白之洲无不炫耀的说道。 五彩锦鸡很配合白之洲,又响亮的咯咯叫了几声。还扑腾了几下翅膀,白之洲一时不察,居然叫五彩锦鸡挣脱开,落在地上了。 好在五彩锦鸡的脚上绑着的绳索还没有解开。不然,又该是一阵鸡飞狗跳了。 白之洲将五彩锦鸡抓起来,“我们先回去。”她得先回去教教五彩锦鸡谁才是老大,教教五彩锦鸡在她身边的生存准则。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大雨 白之洲人是走了,可是却把兔子落在了沈听澜这儿。沈听澜也是走神了,等白之洲人都走了才发现她兔子没有带走。 看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兔子,沈听澜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白之洲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刚刚还对兔子千好万好,如今有了五彩锦鸡,居然连兔子都不管了。 “夫人,这只兔子叫小一,是所有抓来的兔子里面最好看的一只。”冬雪凑过来,捋了两把小一的毛。小一的颜色是灰色的,但是放眼看去,它的确是所有兔子中毛色最好看,模样也最标致的一只兔子。 一行人往沈听澜的营帐走,白远濯回来后就嘱咐属下煮饭了,路上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 沈听澜看看兔子,顺口问了一句:“他们在烤的是什么肉?” “是兔肉。”沈思思也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兔子,她对这种兔子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沈思思自小没有养过宠物,见别人家养只大狗都觉得羡慕。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的圆了她儿时的一个梦想。 “兔肉?你们抓了很多只兔子?”沈听澜又问。 几人点点头,说道:“抓了五十几只。” 沈听澜脚下一踉跄,和几人确定了一次:“五十几只?不是十几只?”乖乖,白之洲这是带着众人将兔子窟都掏空了啊。这山林的兔子,不会因此断子绝孙吧? “不是,就是五十几只。”沈思思回答道,“我们一共发现了三处兔子窟,本来打算都去看看的,可是一个兔子窟掏完都五十多只了,剩下两个兔子窟我们就没去。” 还好没去。沈听澜心下松了一口气。 也好在是白之洲抓到的兔子多,今天晚上众人可以美餐一顿了。当然,只吃兔子是不行的,属下们还去河边抓了鱼,摘了蘑菇和野菜,回来煮鱼汤,再加上烤兔肉,也算是挺丰盛的了。 月明星稀,沈听澜坐在草地上看星星。只是看着看着,风渐渐大了起来。 “小姐,我们回去吧,怕是要下雨了。”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刚刚天上还不见几片云彩,沈思思所句话的功夫,天上就卷来一大片乌云,话音刚落,雨水就落下来了。 扎营最怕的就是雨水了,能弄得整个营帐都是湿漉漉的。不过在营帐里,总好过站在外面淋雨。 沈听澜与沈思思进去营帐里没多久,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最后覆盖了所有的声音,天地之间,只听得到磅礴的雨声。 沈听澜拉开营帐的门帘,只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有雨水被风卷着打在她的手背上,很是冰凉。 “小姐,该歇息了。”下雨天,又是在外边,基本上无事可做。众人也是早早歇息了。 只是沈听澜却睡不着,“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心中悬了一块大石头。”她望着漆黑的夜色说道。 沈思思想了想道:“小姐好生歇息,奴婢守在您身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也好趁早处理。”今天本就是轮到她在沈听澜身边守夜。 “也好。”沈听澜点点头,宽衣躺下了。 只是她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没能睡着。沈思思见状,干脆和沈听澜聊天,她想着陪沈听澜说几句话,兴许沈听澜有了困意,也就睡着了。 “小一与小三都睡着了。”沈思思今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得到了小三,如今找话题也是找到了小三身上。 两只兔子就睡在两人边上的篮子里呢,本来沈听澜是要将小一送回去给白之洲的,但是五彩锦鸡霸道,一见到小一就要啄它,没办法白之洲不能养小一了,便将小一送给了沈听澜。 起初沈听澜对小一是没什么感觉的,可是这一天相处下来,对这么个小东西也是习惯了不少。再加上沈思思几个都很喜欢小一,便就留下了。 “小三是公是母?”沈听澜问道。 别看小一的毛色漂亮,可它却是一只公兔子。不过沈听澜只抱过小一,也就只知道小一的性别。至于小三的性别,她是全然不知的。 “是只母兔子。”沈思思微微一笑,因为沈听澜一早就说过自己不要兔子。所以这一次她们只留了四只兔子,分别是白之洲一只,剩下的三个丫鬟一人各一只,四只兔子两公两母。 这是白之洲提议的,说是以后好配种。 小三虽然没有小一生得好看,但是模样还是很可爱的。 “那以后抱窝了,湫水院估计会有不少兔子。”沈听澜说着,突然有些无奈。兔子繁殖得快,每一胎都会生很多只。一次两次还能接受,次数多了怕是她的湫水院装不下。 说到这个,沈思思就有了奇思妙想:“小姐,奴婢觉得今日的烤兔肉好好吃,兔头也很香。你说,我们能不能开一家店,专门卖兔肉?” 沈思思觉得,兔肉只是用寻常的法子烤一烤就那么好吃了,要是经过沈听澜的手,那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拿来开店,绝对不愁没生意。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沈听澜笑开了,四只兔子可都是在湫水院里呢,若是日后湫水院的兔子真的多到装不下了,那她就开一家店,专门卖兔肉。 正说话间,有一道人影出现在营帐外边。 稀碎摇曳的火光中,沈听澜发现了人影,骤然间坐起来,冷声质问道:“谁!” 沈思思也反应了过来,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簪子,她端起烛盘,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 “是我。”模糊的声音,叫人听不清。 沈听澜却觉得有几分熟悉,她向沈思思使了一个眼色,沈思思放松不少,她吁出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拉开了营帐的门帘。 外面站着的,赫然就是浑身湿透了的邱尚音。 “姨娘?您怎么过来了?”沈听澜惊讶极了,连忙叫沈思思将邱尚音迎了过来,又生起火盆,找来干净的衣服要给邱尚音换上。 邱尚音背上还有一个孩子,是白芷。 她已经睡着了,和邱尚音一样,全身都湿透了。沈听澜看邱尚音的神色,心中一紧。邱尚音有烛火,还知道她的营帐。 邱尚音应当是先去了白远濯那儿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苛责 白芷身子发热,冬雪几个赶紧伺候着她换衣服。只是这一次出门,没有将白芷带出来,营帐里也没有小姑娘穿的衣服。 她们只得先拿沈听澜的衣服给白芷包上了。 对于邱尚音也是,沈听澜找了自己的一身衣服道:“姨娘,先换上干衣服,免得着凉了。” 邱尚音看着睡着的白芷,黑着脸冷哼了一声:“等你来关心我,我和白芷早死外头了!着凉?都在外边淋了那么久,该着凉早着凉了,你早干嘛去了?” 冬雪几个当即噤声,连动作都轻了不少。 在白府有几个主子,其中出了名好脾气的就是邱尚音,以前谁都盼望着能调到邱尚音院子里去伺候,不仅事儿少,得的赏赐还多。 但是好脾气的人一发起火来,却不是那么好哄的。 “是我的错。”沈听澜微微低头,做出道歉的姿态。尽管她心中,对邱尚音并无太多抱歉的情绪。但是邱尚音是长辈,又冒着雨淋着雨来了,她肯定是要先将人哄好得 邱尚音得寸进尺,“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白芷?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你就不心疼,连出来玩都不带上她。” “听澜,不是姨娘苛刻,是你这次糊涂了啊。之洲那么大个人了在山庄里都待得无聊,耐不住要出来玩,何况是白芷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而且不是说好了,天黑就回去山庄吗?白芷等了你一整天,都没见你回去。你这是觉得外边好玩,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沈听澜只是听着,默不作声。 首先,她不是因为邱尚音才照顾白芷的,是白远濯以白芷身份不明为由希望她看管。其次,山林危险,根本就不是白芷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再者,要留在山林里是白远濯的决定。没有派人回去通知山庄里头,这的确是沈听澜的疏忽,这一点她是认的,至于其他邱尚音对她的指责,沈听澜不认可。 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不认可,也不会放在心上。 邱尚音说了沈听澜一大顿,这才算泄了心火。 “嫂子!我听说娘亲和白芷过来了?她们在你这儿吗?”今夜,沈听澜的营帐格外的热闹,这不,白之洲居然也过来了。 人未到,音已至。 白之洲掀开门帘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哒哒,满是怒气的邱尚音,她皱起眉头说道:“娘亲,衣服湿了怎么不换换?” “哪有衣服给我换?”邱尚音别了白之洲一眼,对白之洲说话时,就没有对沈听澜说话时语气那么冲了。 冬雪几个都为自家夫人抱不平,沈听澜早就想寻了衣服要给邱尚音换上,可是邱尚音自己不换不说,还将沈听澜骂了一顿。 而且还尽是些她们这些仆人听着都觉得听不过去的由头! 秋月对着白之洲使眼色,叫她看在一旁站着的沈听澜。白之洲顺着秋月的意思看过去,看到沈听澜抓着衣服,低着头,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 “嫂子这不是给您准备了衣服吗?您先换上。”白之洲向沈听澜要过衣服,拉着邱尚音去换衣服,“我来帮您换。” 隔着帘子,白之洲对邱尚音的抱怨声很是清晰:“娘亲您怎么回事?下这么大的雨还把白芷带过来了,您说说您和她一老一少的,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办?” 路上的确是出事了,不然也不至于只有邱尚音和白芷到了。 “你快别说了,你们一个两个心里头只有自己,将我和白芷都给忘了,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我们两个死在外头,别碍你们的眼!” “您这话是怎么说的?”白之洲对上邱尚音,一点也不妥协,“我们早问过您,要不要来要不要来,您自己说的不来。至于不带白芷,她那么小,要是被狐狸野狼叼走了怎么办?” 邱尚音哑火了。 “路上出什么事了?您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诚然,邱尚音的确是不该带白芷过来。但是人来都来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白之洲了解邱尚音,知道她绝不会说一老一少单独出门的。 该是有人跟着她们的才是,可是如今到营地的也就只有邱尚音和白芷。这就很奇怪了。 “是遇到滑坡了,马车棚顶也摔坏了,其他人过不来,就只有我和白芷运气好一些,滚到了营地附近。”所以,邱尚音才带着白芷找了过来。 “大哥呢?您去找他没?”白之洲帮着邱尚音换好衣服,扶着人出来坐着。沈听澜已经泡好了热茶,端上请邱尚音用茶:“姨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好孩子。”邱尚音接过茶,又恢复了往日的和气。她与沈听澜之间,算是就这么过去了。 “也是我们时运不济。”抿了抿茶,邱尚音不由得叹息起来,“我刚刚来了就先去找了你大哥,他正好有事要出去,叫我来寻听澜。” 沈听澜暗道难怪。若是白远濯有空闲,应当是不会放邱尚音过来为难她的才是。只是这大雨天大晚上的,白远濯突然有事,有什么事? “他有事,难不成他手底下的人都有事?怎么也该伺候着您将湿衣服换掉才是。”白之洲抱怨了两句。 邱尚音为白远濯解释:“你大哥营帐里都是男人,哪里能伺候我们两个?再说了,你大哥手底下伺候的人啊,全都被他自己带走了。”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吗?”白之洲讶异。白远濯临时有事不罕见,但是将所有人都调动走了,那就很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等你大哥回来就知道了。”邱尚音摇摇头,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深更半夜的,风大雨大,不然白远濯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人手,她应该会有所察觉的。沈听澜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心念百转,不过只藏于心,并不宣之于口。 邱尚音带来的人被堵在坡的那一边了,白远濯已经派一部分人过去接应了。白之洲见邱尚音困顿,便道:“娘亲到我营帐里歇下吧,其实的事情交给女儿和嫂子。”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不带回来了 “好。”邱尚音一路颠婆,的确是困乏得很。她在白之洲丫鬟的伺候下,去往白之洲的营帐了。 至于白芷,她粘沈听澜粘得紧,就把她留在这儿。有人伺候着,醒来就能见到沈听澜。白之洲等邱尚音走后,才一脸歉意的同沈听澜道歉:“嫂子,娘亲是不是和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她来的时候,听到了最后几句,那可都不是好话。 沈听澜摇了摇头,“娘亲只是一时烦躁罢了,她说的话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小妹也不必放在心上。”都快忘记的事情,白之洲又何必再提起? 白之洲见她一派淡然,暗自叹息。她倒是希望沈听澜在意一些,那代表着她重视家人之间的感情。沈听澜好是好,却总是给她一种疏远感。 邱尚音还在等着她,白之洲也不能在沈听澜这儿停留太久,也就先回去了。 人都走后,沈听澜看着在自己床上睡得香甜的白芷,无奈的笑了笑。她在邱尚音心中,比不过白之洲这个亲生的,也比不过白芷这个小的。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外人面前,冬雪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思,怕给沈听澜招惹来麻烦。但是现在人都走了,冬雪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见人都走远了。 回过头来一脸的怨念:“邱姨娘也真是的,带着白芷过来本就不合适,遇到滑坡淋了雨,那也是她们自己倒霉,居然将火气发泄到夫人身上!” 越讲,冬雪越生气。气得扯帕子。 秋月悄悄看了沈听澜一眼,又瞪了冬雪一眼:“好了别说了,我们回去吧。”她们是在沈听澜隔壁营帐的,刚刚不过是过来帮忙。如今没事了,就该回去了。 “你们走吧,这儿有我呢。”沈思思与秋月交换眼神。 秋月点了点头,强硬的将冬雪给拉走了。别看秋月平时不管事儿,柔柔弱弱,但是她的力气一点都不小,至少冬雪就挣脱不开。 冬雪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平白无故的遭了一顿骂,夫人心中肯定不舒服,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两人已经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了,秋月拍打肩头的雨水,弹了一下冬雪的额头。 冬雪真是,太没眼力见了。 “可是夫人受了委屈啊,受了委屈不应该说出来嘛?”冬雪嘟了嘟嘴巴,她其实是想带个头,让沈听澜也骂邱尚音几句,“夫人那模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人被骂,怎么可能不在乎?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大家都是肉做的,都是自己的娘亲十月怀胎生到世上的,哪有什么不一样? 秋月还是叹气,“这件事儿,只能怪爷。他不该让夫人自己应付邱姨娘。”若不是白远濯不作为,沈听澜也不会有刚刚的无妄之灾。 “你说得没错,爷是个好官,却不是个好夫君。”冬雪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对爷,太过失望了。”从上次出行,到今夜,白远濯总是在关键时刻不管沈听澜。 “轮不到你来对爷失望。”秋月吹灭烛火,“睡吧。”只是她躺在箱子铺成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冬雪对白远濯失望,她何尝不是? 沈听澜,又何尝不是? 作为当事人,沈听澜的失望只怕会比她们这些丫鬟多上好几倍吧? 秋月想着想着,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这场大雨来得突然,却迟迟不肯离开。第二天大家都睡醒了,还是没见雨势有小下来的倾向。 沈思思抬手去接雨水,“好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京城的夏季,向来少雨。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秋月眼中闪过担忧。京城这不下雨的地方,都有这么大的雨,那夏秋多雨的南方,不知道该是什么情况。 田里的庄稼…… 秋月甩了甩头,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夫人和小小姐醒了吗?”秋月问沈思思。 沈思思往营帐里看了一眼说道:“已经醒了,夫人在陪着小小姐玩呢。这一次夫人被骂,其实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哄好小小姐。” 此前,是她们自作聪明了。只是犯错的是她们,为何要叫沈听澜受罪? “是我们的错。”秋月闭了闭眼,也很后悔。 她们的经验告诉她们,白芷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很难哄,便想着回去再哄。哪里想得到,白远濯突然扎营,不回去了呢? 若是没有扎营,在昨天回去了,沈听澜也不会被邱尚音怪罪。 “你们两个在外边说什么呢?进来伺候小小姐起床了。”沈听澜懒洋洋的躺在床铺上,白芷兴奋的在她左右翻来翻去,雨声之中,她听不清沈思思和秋月的对话,却能模糊听到声音。 白芷摇头道:“不要,起床。” “要起了。”沈听澜打了个哈欠,她内心也是不想起的。白芷起的早,就把她闹醒了。但是已经不早了。 沈思思和秋月进来,沈听澜又道:“叫冬雪去打听打听,爷回来了没有。” “奴婢去吧,冬雪肯定是不愿意去的。”秋月福了福身,说道。冬雪昨天都对白远濯失望透顶了,哪里还愿意去找白远濯? “也好。”谁去找无所谓,沈听澜只是要确定白远濯的安全罢了。不掺杂任何一点关心,但是白远濯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出事。 沈思思伺候着白芷换上她昨天连夜改好的衣服,“小小姐,站起来。”白芷虽然喊着不想起床,但是到底还是配合的。 换好衣服,白芷就坐在一边看沈听澜,那种目光好像在说,我都起床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你要起床,但是我可以不起床。”沈听澜说道。 白芷:“坏!” “带她到姨娘那儿去,省得姨娘担心。”沈听澜摆摆手,对沈思思说道。该是叫邱尚音看看,让她知道白芷没生病。 “对了,能不带回来,就不带回来了。”沈思思与白芷走到门口,沈听澜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沈思思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挖 秋月慌慌忙忙跑进来的时候,沈听澜正昏昏欲睡。在睡不睡回笼觉之中挣扎,她打了个哈欠,眯起的双眼灰蒙无光:“怎么慌慌张张的?” 以秋月的个性,从来都有条不紊,从来都从容淡定。理智告诉沈听澜,秋月这番表现,该是有大事大声了。可是她实在提不起精神。 “夫人,地陷了,爷被困在地底下了。”秋月声线不稳。隐隐有种天要崩塌的感觉。 对于白府的人来说,白远濯可不就是天嘛?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天崩地裂。 白远濯一出事,众人依靠的对象就变成了沈听澜。消息一经传开,没多久沈思思去而复返,随之而来的还有邱尚音和白之洲。 “嫂子……”白之洲故作镇定的嗓音里,有几分慌乱。 邱尚音反倒镇定一些:“听澜,故挚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外头乱哄哄的,白远濯出事,就等于没有了主心骨,仆从们也担心。再加上嘈杂的雨声,让沈听澜脑子里跟针扎了一般的疼。 她揉着眉心,端坐起来正色道:“天气不好,爷他们在地底下坚持不了多久,姨娘,我想让两个人回去山庄报信要人,其余人都进山里去救爷,您觉得如何?” 这个决定,其实沈听澜是有些揣揣然的。山林之中,虽然没有金山银山,但是那一片盐湖可比金山银山金贵多了。 此番派人进山搜救,若是有二心之人知道了盐湖的存在…… 白远濯危在旦夕,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就照你说的去办。”雨声隆隆,沈听澜让秋月留下照顾白芷和邱尚音,自己与白之洲带队进山。 可怜那些跟着邱尚音进山来的人,折腾到快天亮才睡下,如今又被喊了起来。只是不依靠这些人,单凭白远濯在营帐中留下的几个护卫和老弱妇孺,是万万成不了事的。 大雨中疾走,雨水滚进眼睛里众人也没有停下。他们要去救的,是整个白府的天。 沈听澜一人当先,她的衰衣衰帽早就湿透了,但是沈听澜一无所觉,脚步越走越快。单是她这样在雨中行走,都觉得难为,被困在地底下的白远濯一行人,不知如何难受。 早一些时候到,救出人的几率也就高一些。 “若是可以骑马……”白之洲抹掉脸上的雨水,眸中满是焦急。此次出行,所带的马匹并不多,白远濯昨夜进山已经全部调走。邱尚音所乘坐的马车又被横流挡在了下边,马车所用的马也指望不上。 匆忙之中,白之洲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裙子被撕拉掉一大半。冬雪和沈思思去扶她,只见白之洲的膝盖被碎石划出好大一条口子。 “流血了!”说话的功夫,血就渗出来不少。 沈听澜连忙叫人将白之洲背到一块向外突出的石壁下,这儿雨淋不到。白之洲痛得直抿嘴。好在,她们带着一些药物。 “思思,你留下来帮小妹处理,其他人跟着我继续前进。”沈听澜看过白之洲的伤势,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是肯定不适合跟她们一起走了。 白之洲闻言,咬了咬下唇。她想要去帮忙,却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只会拖累队伍。 “嫂子,一定要把大哥带回来。”白之洲叫住要离开的沈听澜,说道。 沈听澜点点头,便离开了。 白之洲一直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给她处理伤口的沈思思将沾了血的帕子在雨水中搓洗干净,又为白之洲清理伤口。 “您不用太担心,我家小姐一定能将爷安全带回来的。”沈思思对沈听澜,一直有一种绝对的信任感,就像现在,她坚信着沈听澜能够将人带回来。 白之洲勉强一笑,“但愿如此吧。” 这是一座宝山无疑,沈听澜坚信。但是同时,这座山的山体非常的脆弱,在连夜的大雨的冲刷下,出现了许多的山体滑坡,阻碍了本该顺畅的道路。 沈听澜看着眼前又一处的滑坡,皱起眉头。 “夫人,我们还要绕路吗?”冬雪胸口微微的起伏,她们已经绕路绕了两次了。 沈听澜走上前去,脚在虚软的泥土中虚踩了几下,随着她的动作泥土很快塌陷下去。滑坡是不能走的,一个不小心人可能就要交代在着这儿。 沈听澜又抬头看虚弱的坡壁。 她沉重的闭了闭眼睛,说道:“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路。” “是!” “夫人,这儿有条路,好像是直通到里边去的,但是坡度很大。”有个家仆来禀报。沈听澜去看过后,当机立断:“就走这条路,大家小心点。” 诚然,这条山路的坡度很大,但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滑坡相比,却显得要安全许多。众人一个接着一个上了山路,行进的速度才快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是沈听澜和回来报信的暗一,沈听澜之前是见过暗一的,就在驼峰山吃饭的时候。 沈听澜问他:“爷在哪儿。” “就快到了。”暗一回答道。 这路是熟悉的路,毕竟沈听澜昨天才跟白远濯走过一趟。如今看着众人离盐湖越来越近,沈听澜抿了抿嘴,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暗一似乎看出来了,他轻声说道:“现在将爷救出来比较重要。”、 “恩。”沈听澜低低应了一声。 “到了。”暗一停下脚步,他身后跟着的所有人也都跟着停下脚步。只见,湿漉漉的土路上,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外头的泥土和雨水,不断的陷进深坑里。 “挖!”沈听澜瞳孔一缩,立马发号施令。 众人拿起家伙,开始干起活来。沈听澜也没有闲着,她知道白远濯他们等不得了。陷下去本身没什么,但是泥土覆盖,地底下的空气会越来越稀薄。 再拖下去,只怕会有人窒息而亡。 可是,众人一边挖,泥土一边往下陷,渐渐的连他们所站立的位置都有些下陷的趋势。沈听澜看着自己陷进泥土里的双腿。 咬牙叫了停。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救出来了 众人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沈听澜为什么叫停。 沈听澜指了指底下:“我们也会掉下去的。”这场雨,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大量的雨水使得泥土无比的松软,极其容易下陷。 她们是来救人的,不能人还没有救到,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啊?”冬雪有些慌了神,本来人手就不足,现在还挖不得。到底如何,才能将陷进地底下的人救出来。 先把空气送进去。沈听澜牢牢盯着塌陷中间处,那儿是泥土下去的地方,只要保持那里有空档,那么空气也能够进去。 那么底下的人,也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有人轻声道:“泥土都下去了,下边的人真的还活着吗?”无比丧气的话,却是众人不得不直面的一个问题。 “他们还活着。”沈听澜骤然间拔高声音,又无比的笃定。她道:“好好的地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塌方,除非这地下是真空的。下边有洞穴、洞窟,也许是天然的,也许是人工的。爷不会坐以待毙,他在下边一定也在努力。” 众人闻言,心中有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只要人还活着,他们愿意继续努力。纷纷按照沈听澜的要求,尽力的保持下陷处中间有空档。只是中间位置很危险,很难坚持。 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 沈听澜看着向下流通的雨水,灵光一现:“引流,我们可以引流。” 她观察地势后,选中了一个坡度向下的地方,叫来一般的人,说道:“我们以这个点为中心,一半的人从左边下陷处挖一个斜角,将下陷处的泥土引到这边来。”而另外一般的人则是沿着向下的坡度,将泥土顺着山坡引下去。 如此,便可以解决下陷处不断有泥土下陷的问题了。到时候,她们也就能够展开救援行动了。 希望就在眼前,众人越发振奋起来。干起活来也很卖力,冬雪虽然是个姑娘家,却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姑娘,跟着大家伙一起干活,还干得一点都不慢。 暗一将一切看在眼底。他默不作声的拿起铲子,也跟着大家一起干起来。 这一次沈听澜没有加入挖掘的队伍中,她必须站在场外指导,避免突发状况。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个家仆惊喜的喊了起来:“流下来了!流下来了!”下陷处的泥土,顺着他们挖好的通道,流到了沈听澜画好的点周围。 而这个点,现在正被众人挖成一个大洞。 “通道再挖大一点。”沈听澜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的想法是行得通的。 白远濯,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沈听澜看着下陷处,咬紧牙根。 很快,第二个通道也顺利将泥流给引了下去。众人帮忙将第一处通道挖得更大,坡度也弄得更大,这样子能加快速度。 在塌陷处的人们见状,也来帮忙。 终于。 “这儿没有泥流了!”众人惊喜的欢呼。 沈听澜只有一个字:“挖!”泥流被引走后,挖掘便事半功倍。尽管大雨还在下着,众人也感觉自己疲惫不堪,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体之中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他们的身体自发的重复着挖掘的的动作。 “开了!挖开了!” 一束亮光照进了石室里,白远濯睁开眼睛,对上了含着泪花的沈听澜,他笑了笑说道:“夫人,让你担心了。” 索性,在石室完全被泥流覆盖之前,沈听澜来了。他们一行人,也免于被泥流淹没,最后窒息的命运。 沈听澜抑制住自己声音里的哭腔:“挖,接着挖,不要停。” 此时此刻,白远濯一行人已经被下陷的泥流淹没到了脖颈处,可想而知,要是再多拖一会,只怕他们就要被淹没了。 好在,她们赶上了。 将人都救出来后,众人发现有不少人的手指甲都破了,流血的更是不少。如今血已结痂,留下道道伤痕。 白远濯脸色发白,同沈听澜说:“底下是一个封闭的石室。”这是别人建起来藏东西的石室。底下都是挖空的,靠着坚硬的石片支撑着,他们运气不好,赶上了大雨,一行人从石片上面经过的时候,石片断裂了,他们也就掉落了下去。 白远濯也试图找出口出去。但是石室周围都是石片,坚硬的石片无法突破。众人抓破了手指,也没有用。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期待来自外界的救援。暗一是他们之中唯一幸免的人,白远濯相信他会回去找沈听澜,而沈听澜一定来救他。 “我一直在想,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死之前我想再见夫人一面。”他是幸运的,不仅见到了沈听澜,还活了下去。 沈听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以后不许这样了。” 白远濯的求生有多艰难?石室很大很高,所以他们爬不上来,可是泥流却是在不断下陷的,他们迟早会被淹没。为了求生,他们站在马上,这样子才避免了被淹没。 但是他们带来的马,全都死在了底下。 “我想把他们挖出来,好好安葬。”白远濯道。那些马是他们的英雄。它们值得被厚葬。 沈听澜点点头,“好。”不过安葬马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白远濯他们带回去。这儿离盐湖还有一段距离,白远濯望向盐湖的方向,对沈听澜说道:“我想去看看。” 雨下得那么大,白远濯怕盐湖毁了。 所以他昨天才会顾不上邱尚音,直接就进山来了。只是突然发生意外,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盐湖。 沈听澜摇摇头,“你跟着大家回去,我替你去看。” “我……”白远濯还想坚持,可是他抬头看了沈听澜一眼,便不敢坚持了,沈听澜哭了,他从未见她哭过。 从未见她为了自己流泪过。 白远濯慌了。 “你别哭,我回去。”他不知所措。 沈听澜反驳道:“我没有哭,你必须回去。”别看白远濯现在还能和沈听澜说话,那是他意志坚强,不少人已经晕了过去。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伤。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泥河 终究还是白远濯服了软,他跟着众人一起回了营地,而沈听澜则是与暗一还有冬雪一同前往盐湖查看情况。 盐湖关系着白府的未来,就算是沈听澜也说不出不让白远濯去看的话来。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自己代替白远濯去看。 好在,众人在动身回去之前白之洲也过来了。而这个时候,雨也渐渐停了。尽管道路依然软烂不堪,但是也比来的时候要好走许多了。 而且,白之洲可不是和沈思思两个人来的。她们还带来了援兵。 “大哥,你没事吧?”白之洲看见白远濯,都顾不上自己脚上还有伤口,飞奔过来,却又在白远濯面前几步刹住,仪态变得端庄起来。 在邱尚音面前,在沈听澜面前,白之洲可以不守规矩。因为这两个人,前者是她的母亲,后者不会管教她太多。 但是在白远濯面前,白之洲是不敢失礼的。 白远濯抬头看白之洲一眼,“没事。”他如今虚弱得很,能说两个字来回应白之洲,已经算是够有心了。 沈听澜叫住白之洲,“将你大哥带回去。”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白之洲有几分不解。她怎么听着沈听澜的意思,是叫她看住自家大哥,不让自家大哥乱跑? 白之洲是有心要管住白远濯,却是有心无力啊。这位可是她不可冒犯的大哥,在白远濯面前,白之洲永远都是听话的小猫咪。 沈听澜只是点头,并未解释。 “不必过问,我们回去。”白远濯也不让白之洲继续追问,起身招呼大家,准备众人一齐下山。 纵使白之洲心中有万分的困惑,却也只能乖乖听话,跟着自己大哥下山去。“大哥,娘亲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这一次,大家是真的被白远濯吓得不轻。 “这次是意外。”的确是意外,谁也没有想到,滂沱的大雨之中,模糊的前路上还有塌陷,一群人骑马踩踏,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远濯回头看,白之洲也跟着回头看,她看到沈听澜和暗一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白之洲对沈听澜点了点头,问白远濯:“大哥,只让暗一在嫂子身边保护,能行吗?” 她的意思,是想让白远濯多派几个人保护沈听澜。 白之洲知道,沈听澜要留下,必定是有自己的缘由。而且这个缘由自家大哥也知道,那十有八九就是正事。既然是正事,又怎么能不多派几个人? “没人了。”白远濯又何尝不想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沈听澜?但是他手底下的精锐,都和他一般在地底下坚持了一夜,除了暗一,再没人能有余力保护沈听澜了。 诚然,白之洲是带来了不少帮手,可是这些人沈听澜信不过,白远濯也信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夫妻两个的选择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要让外人跟着。 …… “我们走吧。”白远濯他们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沈听澜转身就走,她走在最前面领路,暗一知道几人的目的地,冬雪却是不知道的。 “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三人之中,就数冬雪对盐湖一无所知了。 暗一在暗中审视着冬雪。沈听澜要带着这么个柔弱的丫鬟,暗一心中是不认可的。一来,冬雪帮不上什么忙,二来她是否忠心还不可知。 但是先前沈听澜救人的举动,让暗一觉得沈听澜非要留下冬雪跟着,必定是有自己的深意。也就没有提出异议。 对沈听澜信任是信任,但是这并不妨碍暗一审视冬雪。 “你老是盯着我看做什么?”冬雪被暗一盯得背后发麻。她没等到沈听澜回答,倒不觉得如何。但是暗一盯着她瞧,她是不愿意的。 暗一不说话,只是别开了眼神。 这下子可是让冬雪和他杠上了,他不是要盯着她看吗?那她也盯着他看。这去盐湖的一路上,两人就这样你盯着我看,我盯着你看的。 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一路上尤其沉默寡言的沈听澜,在站在山坡上看那片被泥流淹没的滩涂时,声音格外的黯哑。 曾经漂亮的盐湖,如今被泥流侵袭,变成了泥河,再看不出先前的半分美丽来了。 “这儿居然还有湖。”冬雪瞧了瞧湖,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她想问,但是沈听澜先前的态度已经告诉了她,就算她问了,沈听澜也什么都不会说。 暗一的眸光像是星子陨落,彻底暗沉下去,瞧不见光了。 两人较劲了一路,冬雪一下就发现了暗一的不对劲,她看看暗一又看看盐湖,心跟被一百只蚂蚁趴在上边挠痒痒一般。 好奇,却又无从解答。 “回去吧。”看也看过了。她们该回去了,回去将这个结果告诉白远濯。 营地之中,白之洲带着众人给白远濯他们包扎,煮热汤让他们暖身子。雨停了,大家也跟着活泛起来,在外面走动了。 邱尚音年纪大了,管不得事情,如今沈听澜不在营地里,只能白之洲张罗了。 等沈听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芷守在营地门口,见她回来飞奔着跑向她,好像沈听澜就是白芷的全世界:“夫人~”软糯的童声,很难不叫别人喜欢。 沈听澜原本是笑不出来的,可是看着白芷灿烂得像朵花儿一样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乖。”将白芷抱在怀里,沈听澜继续往里走。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去了白远濯的营帐。 如沈听澜所料,如今所有人都聚集在白远濯营帐里呢。 白之洲在,邱尚音也在。 将怀中的白芷递给冬雪抱着,沈听澜轻声问白之洲:“爷怎么样了?” “他在后边休息呢,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白之洲打了个哈欠说道。忙活了这么久,她也困了。只是邱尚音放心不下白远濯,非要在这儿待着。 白之洲便陪着邱尚音。 “我进去看看。”沈听澜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焉知非福 冬雪本来想跟着进去,不过她怀中的白芷动了几下,冬雪突然明白了什么,抱着白芷到邱尚音那儿去了。 “乖白芷,你到哪里去了?”邱尚音对着白芷,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沈听澜进到里边,发现白远濯靠坐在床榻上,听到脚步声,他睁眼,视线正好与沈听澜的视线对上。 “如何?”如今的沈听澜越来越能分辨白远濯话语里的情绪了,比如说现在,白远濯的声音里就带了几分急切。 也难怪,他昨日那般匆匆忙忙,不就是为了查看盐湖的情况嘛? 沈听澜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昨天白天,她们还在为白府找到了脱困之法而高兴,可不过一夜之间,盐湖也毁了,叫她如何能说出口。 可白远濯哪里会不明白沈听澜未说之意。他绷紧的身子松懈下去,软软的靠在床榻上。 “泥流入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是的,泥流虽然入了盐湖,但是不会永远留在盐湖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盐湖会恢复。 但是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谁也说不准。 白远濯眼睛动了动,像是在思考,他低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沈听澜看着他。 “夫人,我在石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白远濯看了隔绝内外的帷幕一眼,招招手让沈听澜到他身前去,沈听澜照做了。 石室石室,既然是别人专门打造出来的石室,那自然是有用处的。深陷石室,白远濯在带着一种属下寻找出路的时候,发现了一本书。 那本书上记载着当今大楚皇室一个惊天的秘密。 沈听澜没有追问秘密是什么,而是莞尔一笑:“这个秘密,能够为白府带来转机对吗?”若非如此,白远濯又怎会告诉她? 白远濯凝视沈听澜,心中的欢喜泉涌一般。 他越见她,越是爱她。 有些事情,白远濯可以告诉沈听澜,但是有些事情,他不能告诉她。比如说,树上记载的属于大楚皇室的秘密,这不是不信任沈听澜,而是因为沈听澜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有危险。 为了保护沈听澜,他才不能告诉沈听澜。 “我说得不对吗?”沈听澜歪了歪头,还以为自己是猜错了,白远濯从半天不说话。 “没有。”白远濯声音喑哑,“夫人说得很对。” “很快……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有了那本书上记载的秘密,楚君就是不想护着白府,也得护着白府了。 白远濯也终于可以放心的,去云蜀关了。 “爷为什么还是要去云蜀关,此去云蜀关,必定是九死一生。”沈听澜想不明白。既然白远濯说那个秘密能保护白府,那定然也能保护白远濯,他自可向楚君请求不出征,留在京城里当他的左都御史。 白远濯摇了摇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不刹刹大秦的威风,假以时日,大秦必定进犯。”而放眼朝廷内外,又有何人能和云蜀关那位盖世英明,从无败战的曹将军相提并论,甚至是胜过对方呢? 白远濯想不出来。他若去了,也许还有获胜的机会。但是要是换做别人去了,白远濯怎么算都只有必输的结果。 从始至终,白远濯要维护的从来都不是大楚皇室的统治,而是这太平江山,是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日子。 “爷……”沈听澜想劝白远濯,却不知道怎么劝,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劝。 但是她见识过云蜀关的厉害之处,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白远濯去送死? 白远濯实在是累了,等沈听澜纠结完,发现白远濯已经靠坐着睡着了。她定睛看了白远濯一会,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再也恨不起来了。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修整了一日,众人踏上了回山庄的路途。沈听澜抱着白芷,白芷抱着小一,而白之洲坐在两人的对面,有点小丧气。 “为什么我不能将小彩带上来?他可是保佑了大哥平安无事!”白之洲鼓起腮帮子。她口中的小彩,是那只五彩锦鸡。 因为白之洲在受伤等待的时间里不停的向五彩锦鸡祈祷保佑自家大哥,所以在看到白远濯真的安全后,白之洲就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到五彩锦鸡身上,还说他是福星。 当然,所有人里,只有白之洲这么认为。 秋月无奈的瞥了白之洲一眼:“小姐,小彩不能上来的。”兔子上车也就算了,鸡要是上了车厢,那这车厢得多乱? 就是兔子,沈听澜都不太想让它上车,也就是白芷强求,沈听澜才勉强同意。 “夫人,邱姨娘那边来请小小姐过去坐坐。”马车刚停下休息,冬雪就进来禀报了。 “去吧。”沈听澜让白芷跟着冬雪走。她与白之洲坐一辆车,邱尚音自己坐一辆车,马车走了这么久,邱尚音定然是无聊的。 让白芷过去陪陪她,也是好的。 白芷有些舍不得沈听澜:“夫人夫人~我乖乖。”她不想走。 “姨娘最疼你了,白芷舍得姨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吗?”冬雪蹲下身子,平视着白芷,跟她商量。 白芷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邱尚音对她最好了,她当然是舍不得邱尚音没有人陪的。“陪姨娘……” 白之洲瞪了白芷一眼,“你不能叫姨娘,你要叫姨姨。”其实白芷在白府里的身份定位很模糊,人家都叫白芷小小姐,但是主子们对此却是没说什么的。 主要要给白芷名分,还是要白远濯给。毕竟他才是白府的家主。但是因为白芷的身份不明,白远濯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白芷能不能留在白府都说不准呢,过早给名分,最后麻烦的是白府。 对着白之洲吐了吐舌头,白芷加快脚步,迈开自己的小短腿跑掉了。别看白之洲在白芷面前装得多凶,人一走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多可爱啊。” 她也喜欢白芷喜欢得紧。不得不说,有其母就有其女,邱尚音和白之洲都喜欢长得可爱的小姑娘。 比如白芷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上吐下泻 沈听澜抿了口茶。 白芷走了,有些话也该和白之洲好好说说了。 “小妹,之前让你去鲜衣阁学习,你都学到了什么?”沈听澜让沈思思带着白之洲在鲜衣阁长见识,本意就是要白之洲学学如何管理产业。 白之洲点点头,拿着一串葡萄吃着:“学了不少呢。” 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沈听澜笑了起来:“那好,只要我们回京城,白府的产业半数交给你来大理。” 白府的产业,小半是沈听澜在打理。大半是白远濯在统筹。但是很快白远濯就要去云蜀关,而她也将离开大秦,到时候白府的产业,必定是要交到白之洲手上的。 与其让白之洲后面手忙脚乱的,不如趁现在她还能在京城待的时间里,让白之洲上手,以后她也好抽身。 白之洲脸上的随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肃穆的神情:“嫂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大哥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她越来越觉得沈听澜和白远濯之间有小秘密了。 而且,他们还不带她玩。 “以后你会知道的。”沈听澜摸摸白之洲的头。白之洲与沈思思,年纪相仿。从前处的不好,她也没有将白之洲放在心上,可现如今,沈听澜是真将这个傻傻的姑娘当做了和沈思思一样的妹妹来看待。 “思思,秋月,回府以后你们两个就跟在小妹身边,辅佐她。”沈思思和秋月都是在沈听澜身边历练了许久的,管理个把产业对她们来说不成问题。 有她们两个在,必能帮助白之洲事半功倍。 “是。”沈思思和秋月最是听沈听澜的话,当下就点头了。白之洲与她们关系也不错,她们自然是愿意帮助白之洲的。 原本白之洲还有点心慌慌,毕竟她以前只会小打小闹,突然之间要接手家族企业,她有点怕自己搞砸了。不过听说有秋月和沈思思帮忙后,白之洲一点也不担心了。 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要知道,白之洲老早就想把秋月和沈思思拐走了,和沈听澜身边的几个丫鬟相比,她的丫鬟都太平庸了。哪怕是能力最差的冬雪,都比她的丫鬟讨人喜欢。 但是这几个丫鬟对沈听澜那叫一个忠心,白之洲挖墙脚这么久,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如今过了沈听澜的明路,短暂拥有了秋月和沈思思。 怎么能不叫她高兴? 短暂拥有,那也是拥有不是? 白远濯和他的属下的伤势还需要修养,所以众人回到山庄后,决定留下来整顿两天。这一来,是给白远濯他们修养生息的时间,二来则是要收拾东西。 而白远濯私底下,也要安排好盐湖那边的事情。 虽然暂时盐湖不能给白府带来利益了,但是假以时日,盐湖若是能够恢复,那同样能成为庇佑白府的一大利器。 白远濯目光长远,自然是不会放过盐湖的。 丫鬟们忙着收拾东西,白芷被邱尚音叫过去陪着,白之洲也开始看起账本,反倒是沈听澜无事可做,她在躺椅上躺了一上午,最后去了后厨。 “有没有排骨?”沈听澜进后厨的时候,山庄的厨子正在对着砧板上的半扇猪肉出神。这山庄里人口多,每日吃用的肉也就多。 更不要说,现在山庄的主子们还来了,自然是要给主子们用最好的,吃最好的。 厨子被沈听澜吓了一跳,声音很粗犷,甚至有点儿暴躁:“谁啊谁啊,没见我正烦着呢,不要在这儿碍事!”他可是山庄的主厨,正忙着想今天的菜式呢,没空陪闲人玩耍。 沈听澜歉意的笑了笑,“我想要点排骨煲汤。” 准确的来讲,不是一点,而是亿点点。 毕竟需要补身子的不仅仅是白远濯一个人,还有他那些属下们。另外,白芷的身体也弱了一点,也该是给她熬点汤好好补一补了。 “没有了没有了,今天刚杀的一只猪都不够吃,哪里还有排骨给你们吃?”厨子没有正眼看沈听澜,还以为她是山庄里的人呢,很不耐烦的摆摆手。 “夫人,您怎么在这儿?我找您好久了。”冬雪跑进后厨里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还慌慌张张的?”沈听澜看了冬雪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到了那半扇猪肉身上,不得不说,这山庄里自己养的猪就是不错,这些肉看起来都很好。 厨子吓坏了,“夫人?夫人?您是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夫人原谅。”腾的一下,厨子就给跪下了。 “夫人,白芷突然间就上吐下泻,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冬雪拉着沈听澜就要往外走,完全没有管厨子。 沈听澜一听,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不是说白芷的吃食要一应小心吗?” 前几日沈听澜就发现了,白芷的肠胃弱,但是小姑娘什么都爱吃,遇到好吃的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时常吃的自己撑得难受。 那种模样,就好似降生的前几年一点好吃的都没吃过一样。 “奴婢也不知道啊。”冬雪额头都冒出汗来了,刚刚她一直跟在白芷身边呢,也没见白芷吃了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白芷突然就开始上吐下泻了。 “请大夫了没有?”沈听澜加快脚步,从冬雪后边走到她前边去。 冬雪点点头,而后发现沈听澜看不到,又说道:“邱姨娘已经叫人去请了。”然后她着急来找沈听澜,也不知道白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小小姐一直喊着要找您,奴婢就跑来找您了。”白芷一难受起来,谁也不要,就要沈听澜。好几个丫鬟都近不了白芷的身,不然就会被白芷打。 “这个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乖。”沈听澜很是无奈,一方面觉得白芷太依赖自己了。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对这独一份的依赖有几分高兴。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邱尚音房间里。 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白芷响亮的哭声,以及她哭喊的内容:“要夫人,不要大夫,呜呜,要夫人。” 章节目录 第332章 熬汤 邱尚音哄着白芷,却怎么也哄不好:“夫人马上就来了,你乖乖看病,只要你乖乖的,我马上让夫人来陪你。” “骗子,骗子。”白芷呜呜大哭。 沈听澜迈过门槛,说道:“我这不就来了,只是你怎么不听话?”她板起脸,洋装不高兴。 白芷最怕她不高兴,马上就收住了哭声,只见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她看着沈听澜,眨巴眨巴眼:“夫人!真的夫人!” 沈听澜哭笑不得,“我不是真的夫人,难道还能是假的夫人?” “要抱,要抱。”白芷对着沈听澜伸出手。 冬雪顺势说道:“你要是要夫人抱,那就得先看病,不然将病气过到了夫人身上怎么办?” “不懂,白芷不懂。”白芷歪了歪头,她能听懂一些话,但是有一些话又听不懂,“但是,白芷知道,不看病,没有夫人,白芷,看病。” 白芷乖乖的做好,对着脸上还有三道红色抓痕的大夫伸出手:“大夫,看病。”看好病,她就可以和沈听澜一起了。 她偷看沈听澜,一边偷看一边偷笑。 让大夫十分惊异,白芷可不好哄,刚刚她们一众人哄了许久都哄不好,死活不肯看病。没想到沈听澜一来,白芷就变得乖巧了。 “不是什么大病,小小姐脾胃虚寒,最怕突然受热,她应该是误吃了什么极补之物,才会上吐下泻,吐出来了也就好了,也不必开药,夫人们若是担心,不如熬些温补的汤给小小姐喝。”大夫给白芷把脉后,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 “多谢大夫了。”冬雪将大夫送走。进门的时候听见主子们说话。邱尚音说:“小坏蛋,弄得我们一个个提心吊胆的,你偷吃了什么?” “对,偷吃了什么如实招来。”白之洲横眉竖眼,有了白芷这么一个小的,她可算知道自家兄长见自己为何总是横眉竖眼了,她现在也是如此啊! 原本白之洲好好的在算账,听说白芷生病了账本都扯坏了一页。现在沈思思和秋月还在那修补呢。 白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邱尚音便盘问起了冬雪:“你一直伺候着小小姐,今日小小姐都吃过什么东西?” “小小姐除了正餐外,并未吃过什么东西。”冬雪自个也纳闷啊,她没见白芷吃什么东西。 沈听澜坐到白芷床边上,摸摸她的额头,小姑娘的额头有些发烫,但是算不上太高,摸着有点儿暖和。“乖,和我说说,你今天都吃了什么。” 对着其他人,白芷就是摇头,但是对着沈听澜就不一样了。 “肉肉,肉干——肉干!”白芷举起手,亢奋的说道,脸色越发的潮红了。没错,她就是如此喜欢沈听澜。 “谁给你的肉干?”沈听澜脸色一肃,肉干小姑娘不好消化,她们都是不让小姑娘吃的。到底是谁,居然不顾主子们的命令,给了白芷肉干。 白芷摇摇头,“不认得,不知道。” 众人看向冬雪,冬雪也一脸迷茫,她今天没见过谁给白芷肉干吃啊!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小姑娘好,她是绝对不会给白芷吃肉干的。 再说了,山庄之中就没有提供过肉干! “你确定你今天一直跟在小小姐身边,寸步不离?”白之洲也正经了起来,这事情明显有端倪,说不准是有人要害白芷。 冬雪摇头,“奴婢去倒水倒茶的时候,是不在小小姐身边的。”虽然沈听澜叫她照顾白芷,但是冬雪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白芷身边啊。 再加上白芷也算是听话的孩子,冬雪有时候也会离开一阵子。 也许就是她离开的空档,有人趁虚而入,给了白芷肉干吃。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目的又是什么? “小妹,这件事情交给你去查,山庄之内,不能容下背主的东西。”沈听澜这话说得有深意。给白芷喂肉干的人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用心。暂且不说。但是主子们是不许喂白芷肉干的,那人做了,的确就是背主。 沈听澜有心让白之洲挑大梁,如今这对白之洲也算是一次锻炼的机会了。 “好。”白之洲也同沈思思、秋月学了不少,再加上还有沈听澜从旁知道,如今也有几分成算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便一口应下了。 邱尚音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沈听澜和白之洲之间能相处得如此,她很欣慰。 “姨娘,白芷就先放您这儿,我去给她炖点山药排骨汤喝。”沈听澜将白芷交代给邱尚音,便往后厨去了。 原本是给白远濯炖点汤补补身子,顺便给白芷炖点汤喝。如今发生了这件事情,白芷的汤反而也变成刚需了。 不过两人都是身子虚,倒是一起喝山药排骨汤就好了。无需炖两种汤。 且说后厨的厨子,知道自己得罪夫人后一直战战兢兢,好半天切肉都没用心,好几次差点砍到自己的手,左顾右盼,终于见沈听澜又回来了,他讨好的凑上去,笑得很是油腻:“夫人,您要的排骨,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做呢?” 沈听澜瞧了瞧,厨子给她留的是上好的肋排,用来煲汤再合适不过了。 “我想煲山药排骨汤,这儿有山药吗?”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后厨。山庄的后厨,还算是干净的,各色食材也都有。看着都挺新鲜的。 是个叫人看着很舒服的厨房,不像有的厨房,油烟的痕迹特别重,走进来就会感觉自己一身的油腻。 “有的有的。”厨子又连忙将山药找来给沈听澜。 沈听澜拿起一把刀,一边处理肋排一边问厨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山庄里这么多人,光靠厨子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厨子看了看,将山药洗好了切成段。山药排骨汤他也是会做的,自然知道怎么处理山药,“嗐,我们这是给主子们做饭的,就几个人,他们还没到上工的时候呢。”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给你们喝的 等厨子处理好山药,又殷勤的上前道:“夫人,这处理排骨的粗使活怎么能叫您做?不如让小的来?”殷勤之中,又有几分惶恐。 沈听澜是什么人? 她是这山庄的主子,是现在山庄里最尊贵的两个人之一。叫下面的人伺候她吃饭,厨子理解。但是沈听澜自己下厨?这着实让厨子心中惴惴不安。 莫不如,夫人在试探他呢? 多想多累,厨子背后都被汗湿了。他真想直接夺过沈听澜手里的肋排,自己动手啊! “不用,几根肋排而已,我自己能行。”沈听澜不知道厨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不过她先前是因为无事可做想下厨,如今则是真动了要给白远濯和白芷熬汤补身子的念头。 厨子看了一会,沈听澜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对付肋排动作难免大了点,看起来有点儿费劲:“夫人,要不还是小的来吧?” 没等沈听澜出声呢,后厨就进来好几个穿着朴素却干净的妇人来。 “大厨,今儿个怎么还有个俏姑娘在?”妇人们瞧见沈听澜,还以为她是厨子刚找来的厨娘,说笑的同时对着沈听澜也是真诚的笑。 厨子拍着自己的大腿,连忙喝止她们:“别瞎说,这可是我们的夫人!” 后厨顿时鸦雀无声。 沈听澜泰然自若的清洗自己已经斩好的肋排,“不用见外,我也就是借下后厨煲汤。” 说是不用见外,可是谁真敢不见外啊? 这可是她们的夫人!她们的主子! “小夭,今儿个做什么菜给主子们吃?”只是再见外,大家伙的活还是要干的。几个妇人将小夭拉到一边问道,“今儿个可不能敷衍了,夫人看着呢,我们得做几道好菜。”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众人压低了声音。 这群妇人还以为,沈听澜是对伙食不满意,特意来后厨监督她们来了。 只是这山庄,从前主子丛没来久住过。山庄里也没有个像样的厨子,毕竟人口少,各家都吃各家米饭,哪里需要什么厨子呢? 山庄的管事知道主子们要多做停留后,翻遍了整个山庄,也就找到小夭这么一个在外边正经学过厨艺的人。这个专门给主子做饭的后厨里,除了厨子以外,其他都是寻常妇人,也就是来给小夭打下手的。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是很认真对待的,每次来之前都会沐浴换上干净的衣服。 山里头的人,就是朴实。主子就是主子,吃用都要用最好的。吃食上,也必定得干净卫生。 小夭直挠头,“唉,今天的菜式我还没有想呢。”原本沈听澜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绞尽脑汁的就是在想菜式,小夭会做的菜式不多,但是还是要给主子们做出好的吃食来,也就只有榨干自己的脑子了。 但是得知自己不小心得罪了沈听澜,小夭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菜式啊?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会不会被自己的三叔公也就是山庄的管事一脚踢到山下去。 等沈听澜回来以后,更是忙前忙后的为沈听澜分忧。也没有时间去想。 经妇人们这么一提醒,小夭额头上顿时就冒出汗珠来。都这个点了,再想也来不及了。 “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肉,糖醋排骨。”沈听澜正好路过,将众人聊天的全过程都听了去,她随口说了几道菜。 小夭差点哭了,“谢谢夫人,太谢谢夫人了。”沈听澜简直就是救世主! 这几样菜都比较寻常,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的问小夭:“这些不都是家常菜吗?真的可以给主子们吃的吗?” 这几天他们绞尽脑汁的想新花样,是因为她们以为主子们和她们不一样,不能吃普通的菜式,而是要吃什么阳春白雪一类高雅的菜式。 小夭咬咬牙,跺跺脚道:“就听夫人的,听夫人的准没有错。” 后厨中的人们投入忙碌中,也就没有心思去管后厨里突然多出来的沈听澜了。等她们忙碌完,发现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是在锅里留下了大半锅的山药排骨汤。 “这夫人熬的汤,该怎么办?”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要不,全都给夫人送过去?”小夭说着,看向妇人们。他想要个人帮自己拿主意,但是妇人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这时候,沈思思进来后厨。 “小夭在吗?”沈思思一进门就问道。 小夭连忙站出来,身子板站得老直了:“在的在的,思思姑娘,您有什么吩咐?”说来也好笑,沈听澜身边的丫鬟小夭都是有印象的,但是却没见过沈听澜。 毕竟,沈思思她们平时会过来后厨点菜。但是沈听澜自己不会亲自过来。 莫说是沈听澜,其他几位主子小夭也都没有见过。 “夫人说了,这些汤是留给你们喝的,大家伙大热天的帮忙准备吃食,也都是辛苦了。”沈思思这次过来,就是沈听澜派她来传话的。 本来沈听澜是要自己说的,但是白芷突然要找她,她便忘了这回事。带着汤就走了,如今想起来,便让沈思思走一趟。 众人有些激动,“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沈听澜是菩萨啊!心肠也太好了! 沈思思点了点头,本来沈听澜煮得就不少,在知道后厨的人后又多加了一些水,也让后厨的人喝一点。 “还有一个事情。”沈思思扭头要走,又突然回过头来,“夫人说了,主子们也是人,吃的也都是五谷常食,你们吃的,主子们也都吃,吃食就不用太讲究了。” 小夭连连点头,用布擦了擦自己的油脸,心想自己再不必顶个大油脸了,不费心去想菜式,他总算是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休息了。 传完话,沈思思就走了。留下后厨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汤我们真能喝?”妇人们有些难以置信。主子们喝的汤,她们也能喝吗?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查不出来 “那肯定的,那可是思思姑娘。”小夭用力的点点头,“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 这一天,山庄里传开了沈听澜的传闻。 传闻,沈听澜是仙子下凡,生得闭月羞花不说,还有一颗菩萨心肠,还有还有,沈听澜还有一手好厨艺,她分给众人喝的汤,鲜美得能叫人将碗都吃掉。 这一些,沈听澜不知。就算她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 如今沈听澜操心的是,白芷吃不下饭。 在上吐下泻之前,小姑娘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什么都喜欢吃,而且吃得特别多。并且,只要是沈听澜投喂的东西,白芷都会全部吃干净。 以前沈听澜的投喂漫不经心,可如今她精心熬好的山药排骨汤,白芷却反倒不喝了。 也不能说不喝,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白芷喝不下去。小姑娘现在一闻到味道,就会想吐。白之洲特意请大夫来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可把邱尚音给急坏了,“小祖宗,你就算是吃不下也得吃一点啊,不能什么都不吃,饿死了怎么办?” 在邱尚音看来,白芷本来就是小小一只的,看着以前就像是没有吃饱饭。如今跟了白家,她定是要将白芷养得白白胖胖的。白芷怎么能饿着? 白芷摇摇头,一脸的抗拒:“难闻,不要……” 沈听澜摆摆手,让沈思思将吃食都收拾出去,包括山药排骨汤,她揉了揉白芷的头,轻声温柔道:“没关系,吃不下我们就不要了。” “夫人。”白芷这才露出笑容来,她望着沈听澜,亮晶晶像是两颗小星星一般漂亮的眼睛望着沈听澜。 沈听澜让冬雪陪着白芷玩,给白芷解闷。自己则是将白之洲叫到一边。 “小妹可有调查出来什么?” 白之洲摇了摇头,“目前还什么头绪都没有。”她问了今天在白芷周边活动的所有人,都没有人见到有谁给白芷喂食肉干。 而且,今天山庄里也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是山庄里的人。”沈听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满眼都是冰霜,“这个山庄的人彼此都很熟悉,如果有生面孔出现,还没有靠近我们就会被发现。” 所以,给白芷投食肉干的人只可能本身就是山庄里头的人。 “可是……”白之洲显然有些想不通,“这山庄里头住着的都是我们的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给白芷喂食肉干?” 沈听澜轻笑一些,有几分讥讽:“都是我们的人?小妹,你太过想当然了。”便是她们日日生活的白府,都不能说全都是她们的人,更何况是这个山庄? “人心易变,我们从前没有来过这儿。又怎么能肯定,所有人都会对我们忠心?”沈听澜道,“往山庄里的人身上查,就查谁家有肉干。” 如此,算是为白之洲整理出了一条思路。 白之洲点点头,转头就将这件事情吩咐下去了,但是她想一想,交给别人做自己不放心,又干脆亲自带着人去打听了。 沈听澜这边,则是回去找白芷。 人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白芷,小姑娘家家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怎么能不吃饭?沈听澜招手将白芷叫到跟前:“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白芷本来想摇头,可是听到沈听澜后半句话的时候动心了,便停下了摇头的动作:“夫人,做?好吃的?” 在沈听澜点头后,小姑娘兴奋极了。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又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歪着头思考。 老实说,白芷现在一想到吃的就恶心。但是,沈听澜做的东西对白芷来说太有吸引力了,更不要说,沈听澜允许她自己来点菜。 “冰,想吃冰。”白芷想了好久,才给出了答案。冰,没有味道的冰,也许会很好吃吧? 沈听澜怔了怔。 冬雪马上摇头摆手,对白芷说道;“小小姐,你现在不能吃冰的,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再者说了,白芷这么小的姑娘,怎么能吃冰?而且,冰根本就吃不饱。 “夫人,不可以吗?”白芷仰起头看沈听澜,她不听冬雪的,她只认准沈听澜。 面对小姑娘期盼的目光,沈听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小姑娘的头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当然可以了。” …… 冬雪跟着沈听澜出去,她不解的问道:“夫人难道真的要给小小姐做冰吃?”不是她多管闲事,而是现在白芷的肠胃是真的受不了冰寒的东西啊。 她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肯定是不能看着沈听澜做错事情的。 邱尚音将白芷当做自己的心肝,说是宝贝也不为过,若是白芷吃了冰更加的不舒服,只怕邱尚音又要怪罪到沈听澜头上! “我答应了她,只要是她想吃的,就给她做。”沈听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是她先答应白芷的,所以她必须兑现诺言。 冬雪点头,“奴婢明白,但是……” “放心吧,我不会真的给她吃冰的。”白芷的身体状况,沈听澜也都了解。她让小姑娘点菜,本意是为了让小姑娘吃点东西,又怎么会让小姑娘真的吃冰呢? “你回去陪着白芷。”沈听澜对冬雪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冬雪也就只好回去了,白芷那边还需要她陪着呢。 后厨准备给沈听澜的吃食早就凉透了,又被送回后厨里温着。小夭对着那几盘菜唉声叹气,思考是不是沈听澜其实一点也不想吃这些菜式的时候,沈听澜又来后厨了。 乍一看到沈听澜,小夭还吓了一跳:“夫人,真的是你吗?” 沈听澜这次来后厨,是找小夭有事情要请教的:“你知不知道一种植物,用水煮后可以形成膏状?透明的膏状。” 那是璃月曾经做给沈听澜吃过的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凉粉。只是沈听澜也只是年幼的记忆中有凉粉一闪而过。 时间太过久远,她记不得那种可以制作凉粉的植物长什么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怀疑 小夭想了想,“好像后山里是有这么一种草,只是……” “只是什么?”沈听澜声音稍稍迫切。 “只是那种草熬煮出来的水特别的苦涩,就算能变成透明的膏状,味道也并不好。”哪儿都有收成不好的时候,山庄也不例外。 没有吃的的时候,山庄里的人就将目光放在了后山上。 安生草长得很奇怪,大大的叶子长长的茎,见过安生草的人都会记得它,因为它实在是长得太特别了。 再加上安生草一长就是长一大片,所以没吃的的时候,人们也研究过这安生草能不能吃。 “安生草单独炒着来吃,是有点儿发苦的。”人们一般都是拿安生草切碎了煮汤,这样子苦味会少一点。 人们是怎么发生安生草是可以变成透明的膏状物的?是因为山庄之前有个懒婆娘,安生草也不切就放到了锅里去煮,后面睡着了,火熄灭了汤也就不煮了。 等这家的汉子回家揭开锅一看,里面都是透明的膏状物。 起初他们还很高兴,有固体的东西可以吃,肯定是比喝菜汤要管饱的,但是汉子尝了一口以后,险些没把舌头吐掉。 这膏状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太苦了,比安生草炒完以后苦了一百倍。 后面那个汉子,喝了好几桶水,才缓了过来。从那以后,山庄里的人就再没拿安生草去煮成膏状物了,虽然能吃,但是真的吃不下。 小夭带着沈听澜往后山走,他不知道沈听澜为什么会想拿安生草做膏状物,但是他很好心的提醒沈听澜:“安生草煮成的膏状物很苦的,是不能吃的。夫人想吃点别的可以和我们说,那安生草……” “我有办法去除苦味。”沈听澜只让小夭继续带路。 小夭听沈听澜这么说,也就不说什么了。带着沈听澜进了后山,摘了许多安生草,又一同回去后厨,“夫人,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 本来以往的这个时候,小夭已经休息了。但是沈听澜要做东西,小夭愿意留下来帮忙。 多一个人帮忙那自然是好的,沈听澜指了指安生草说道:“帮我把安生草根上的泥土都洗掉了。” 说到这个,小夭就有些困惑了:“夫人,我们为什么要将安生草连根拔起?”山庄里的人几乎天天吃野菜,但是大家都是掐叶子,从来不会将植物连根拔起。 对于安生草,大家也是如此。 沈听澜烧了一锅热水,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而后,也去清洗带根的安生草。 他们这次摘回来的安生草不多,一下子就清洗完了。而这个时候,锅里的水也正好沸腾了,沈听澜将安生草连根丢进了锅里,又盖上锅盖。 她这一系列操作,叫小夭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小夭演了咽口水,欲言又止:“夫人,根……”根还没有切掉啊!虽然是有那么几种植物的根是可以的,但是安生草的根不同,吃起来也是苦的啊! “没事,就是要连着根一起煮的。”在煮安生草的这段时间里,沈听澜在后厨里翻找起来。 她问小夭:“后厨里有没有什么容器是四四方方的?”她想要把凉粉做成冰块一样的,四四方方的。 小夭对后厨里的东西都很熟悉,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后厨里,都是一些常规的容器。 没有找到,沈听澜也没有失望。因为她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安生草煮过一炷香后,沈听澜和小夭将安生草水倒进盛汤的大盆里。而后,沈听澜又让小夭去打一盆井水来,将装有安生草水的大盆放进井水里。 “之后就是要等了。”沈听澜也是第一次做凉粉,她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并不完整的记忆。所以,沈听澜自己也不能肯定能不能做出凉粉。 等待的时间里,沈听澜也一点都不清闲。 小夭刚将井水提过来的时候,冬雪也过来后厨了,她告诉沈听澜:“小小姐说,她可以吃水果。我们也都试过了,味道不太重的水果,小小姐都是可以吃的。” 但是味道要是太重,那么是很香的水果,白芷一样下不了口。一吃进去就会吐。 冬雪继续说道:“我们给小小姐喂了刚摘下来的桃子,她倒是吃的。还有香蕉,小小姐也可以吃一点。”这两种,是她们目前试出来的白芷愿意吃的东西。 让白芷尝试自己愿意吃的东西,这个任务也是沈听澜交代给冬雪的。 “好。”沈听澜切了点桃子和香蕉。每一个桃子和每一根香蕉她都自己尝过,确定味道不会太重才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夫人在忙什么?”令人意外的是,白远濯居然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 沈听澜停下手中的东西,抬眼仔细的打量白远濯的脸色:“爷看起来好多了。” “精心伺候着,怎么能不好?”白远濯颇有几分得意,“更不要说还有夫人特意熬制的山药排骨汤,我一喝完就好多了。” 除了白芷,所有人都对沈听澜的山药排骨汤赞不绝口。不仅好喝,喝完马上就会感觉舒服不少。 白远濯皱了皱眉鼻子,说道:“不过我听说,白芷不愿意吃饭,还非要你给她做冰吃?” “不是她不愿意吃饭,是她吃不下。”沈听澜又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她一心二用,一边切水果一边和白远濯聊天,“这个山庄里头,有人想要害白芷。” “夫人觉得是我吗?”白远濯有几分吃味,“夫人是不是在怀疑我?”他咄咄逼人,想要一个答案。 沈听澜摇了摇头,“爷不会做这种事情。”白远濯要是真想让白芷死,只要一句话,白府上下都不会再管白芷,再把白芷往外边一丢,这荒山野岭的,白芷活不了多久。 因为太轻易,所以白远濯不会大费周章。 所以,不可能是白远濯。 白远濯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也就是说,夫人没有怀疑我?”好似这件事情,很值得他高兴一般。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抓到嫌疑人了 今天的白远濯,似乎格外的空闲。沈听澜在后厨里待了多久,他也就在里头待了多久。时不时与沈听澜搭句话,剩下的时间都在看着沈听澜发呆。 “爷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沈听澜眉头夹紧,她是真有这种感觉。而且更加准确的来讲,白远濯是盯着她的头看。 难道她脸上有什么吗?沈听澜不由得想。 白远濯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揭开容器上的盖子,凉粉已经凝结成块了,沈听澜将整块凉粉倒扣在案板上,透明莹亮的凉粉还真有几分像冰块。将凉粉改刀成无数四四方方的小方块,看着就更像冰块了。 沈听澜将这些跟冰块长得一模一样的凉粉装到碗里,又撒上水果,一份水果凉粉就做好了。她自己尝了一下味道,因为煮安生草的时候下了一点糖,所以凉粉吃起来弹弹的,还带点甜味。 但是这甜味并不突出。 是属于那一种吃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一停下来就能感觉舌头上有微甜的味道。沈听澜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安生草将根去除掉的时候,就会出现苦味。但是要是保留根,就不会出现任何的苦味。 “爷,我要走了。”沈听澜端起放有水果凉粉的托盘,往外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她转头对一动不动的白远濯说道。 白远濯点点头,“正好,我也要走了。” “爷要去哪儿?”沈听澜继续走动,随口问了一句。两人要一起离开,互相不说话就显得气氛有点尴尬,这个时候倒不如说点什么。 “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白远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三番几次的落在了凉粉上。 他的目光,沈听澜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这次她煮的安生草分量并不多,做好的凉粉也只够一碗半的,只够白芷一人吃的,是不能留给白远濯的。 因此,沈听澜看破不说破,权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白远濯一路跟着沈听澜到了邱尚音那儿,白芷听到沈听澜的脚步声,提着裙摆哒哒哒的就跑出来了,“夫人,是夫人!我就知道!” 小姑娘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好像对自己的正确猜测感到自豪。 沈听澜冲她笑了笑,说道:“你要的冰块来了。”说着,在白芷面前半蹲下来,让她看水果凉粉。 “哇!冰块!”小姑娘果真被骗到了,她动了动鼻子,说道:“没有味道!”水果的味道很淡,凉粉也没什么味道。 白芷自然是闻不到味道的。 沈听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白芷吃不了有味道的东西,那她就做没有味道但是又能提供饱腹感的吃食。 “想吃。”其实,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白芷的确是有些饿了。尽管刚刚冬雪给她喂了一点水果,但是白芷吃得并不多,并没有多少饱腹感。 如今得了水果凉粉,她便开开心心的要吃。 白芷要来端走冰粉,但是沈听澜却制止了她,她对冬雪说道:“带小小姐去洗手。”自己则是将水果凉粉放在了桌子上。 白芷还太小,要是让她将水果凉粉端走,摔碎了她也就没得吃了。还是放在桌子上,让白芷拿小勺子一点一点挖着吃比较方便。 等冬雪带着洗完手的白芷回来,白芷迫不及待的坐到了椅子上。她舀起一个凉粉,往嘴巴里放。 沈听澜见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全身心都放在白芷的嘴巴上。虽说闻着不排斥,但是吃起来是个什么情况,谁心里都没数。 好在,白芷是安稳的将凉粉吃了下去,高高兴兴的道:“好吃!冰块的味道,我知道了!”而后,一口接着一口的将整碗水果凉粉都吃掉了。 就这样子还嫌不够呢。好在厨房里还有小半碗,沈听澜叫冬雪伺候着白芷吃饭。 自己则是松了一口气,走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白远濯在她后头道:“这下子,夫人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沈听澜回头看了白远濯一眼,“难道爷是来关心我有没有吃晚膳的?” “你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看得比自己都重要,我要是不过来看着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吃饭了?”白远濯语气之中带上几分责怪。 他其实并不在意沈听澜是否关心白芷,这小姑娘来得奇怪,并不被他视为家人。但是沈听澜不同,她是自己认可的妻子。 “那倒不会。”沈听澜笑着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白芷不吃饭不行,她自己不吃饭也不行。顶多是等闲下来了以后,才会想起要吃饭这回事而已。 就像是现在。 “爷吃过没有,要和我一起吃吗?”沈听澜邀请了白远濯一句。说来,他们两个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白远濯总是很忙,不像沈听澜倒像是个闲人。 白远濯深深看了沈听澜一眼,沈听澜察觉到他好像误会到了什么,正准备解释,其实她只是刚好看白远濯在身边客套着邀请而已,但是还没等沈听澜解释。 白远濯就说:“走吧,我陪陪夫人。”并且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那模样,好似怕自己多留下一秒钟,沈听澜就会改变主意。 “……”沈听澜无语凝噎。看来白远濯是真的误会了。只是白远濯已经走远了,她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跟了上去。 正在吃饭的时候,白之洲急急忙忙的过来了,一过来就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水,这叫白远濯很是看不上眼:“有没有点规矩了?”在白之洲面前,白远濯还和以前一样,很讲规矩,也要白之洲讲规矩。 不过在沈听澜面前,倒是许久没有提起过规矩了。就是沈听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也不见他说了。 沈听澜恍然间想到这一点,但是很快就将这想法抛到了一边,因为白之洲缓过劲来,说道:“大哥,嫂嫂,我抓到嫌疑人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赵云山 “嫌疑人?”白远濯看向白之洲,虽说是疑问句,可脸上一点兴趣都没有,“嫌疑人教你不讲规矩?” 嫌疑人这个概念,其实是一开始沈听澜和白之洲说的,她觉得这个形容词特别的有趣,也就用了起来。白之洲正准备和自家大哥解释,可是一听到自家大哥后半句话,脸就垮了下来。 这是什么大哥,为何三句话都不离规矩? 白之洲郁闷之余,偷偷看了看沈听澜,决定趁嫂嫂在这儿,大胆一把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开门见山的对两人说道:“我询问了山庄里的人,发现只有三家家里有肉干,而有一个男人最近到其中一家买了肉干。” 那三家人留存有肉干,是为了将肉存起来慢慢吃,自家家里的男人每天累死累活的干活都不舍得给人家多吃,更不要说跑来给白芷吃了。 再说了,那三户人家谁也没有到沈听澜她们的住处来。 而那个购买肉干的男人就不一样了,据被买走肉干的那户人家说明:“那个赵云山啊,是山庄里出了名的懒汉,一直都蹲在家里,让自己的婆娘下地,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阔绰了不少,知道俺家有肉干,特意出高价钱来买呢。” 懒汉,突然阔绰,突然出高价钱买肉干。这一听就很古怪。 白之洲带人去赵云山家里的时候,还碰上了一桩尴尬的事情。她们一进门,就听到赵云山的婆娘哭天喊地的,说赵云山对不起自己,自己不活了之类的话。 “我听周边的人说,这赵云山有了点钱已经就开始变坏,和隔壁的寡妇勾勾搭搭,这次赵云山的婆娘去下地干活,他居然把人寡妇喊到自家家里来行下流之事。”要不是赵云山的婆娘突然回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白之洲一脸气愤,“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懒惰无能,平日里靠着婆娘养活自己,有钱以后就开始嫌弃婆娘,还和寡妇勾勾搭搭。若不是白之洲要将人带回来盘问,她真想好好抽赵云山一顿。 不过虽然现在没抽,但是赵云山这顿抽是不会少的。 “你盘问过他了?”沈听澜问白之洲。 白之洲脸上的表情一僵,摸了摸后脑勺,不敢看自家嫂嫂和兄长的眼神,说道:“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就他最不正常。” “我也觉得事情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但是你不能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人抓回来啊。”沈听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白之洲还是缺少历练啊。 白之洲虚心受教,“那现在怎么办啊?难不成要将人放回去?” “放回去?”沈听澜重复了一边,而后摇摇头,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再将人放回去就没有意义了,她扭头看向白远濯,似笑非笑,“爷会罩着我们吗?” 白远濯矜贵的点了点头,“夫人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 “走吧,我们去瞧瞧那个赵云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敢对主子动手。”沈听澜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随着白之洲走了出去。 赵云山也没有其他的地儿,就在院子空地上跪着呢,他手脚都被人绑住了,嘴巴里也被塞了布条,说不出话来。 其实一开始,也没人往他嘴里塞布条,实在是一路上赵云山太吵了,而且他声音难听得像公鸭叫一般,听着贼拉刺耳,所以白之洲就叫人将他嘴巴给堵上了。 赵云山看见沈听澜出来,对着她呜呜叫了起来。 沈听澜让人搬来两张椅子,自己与白之洲坐下后,对着下头的人抬了抬手:“将他嘴巴里塞着的布条拿掉。” 家仆们听话的照做了。 这布条一拿开,赵云山就跟解放了的鸭子一般,疯狂的说个不停,唾沫星子到处乱飞:“夫人,夫人!小的是冤枉的啊,小的是良民啊,小的什么都没做啊!” 沈听澜眯了眯眼睛。 时常伺候着主子们的后厨一群人都不知道她是夫人,一直没有到这边来的赵云山又怎么会知道她是夫人?除非,这人一早就特地了解过她们的信息。 沈听澜声音清冷,清冷之中又透露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你买了肉干?” “是是,小的嘴馋,刚好这几天得了一笔银钱,就想着要买点肉干吃吃。”赵云山连忙解释道,“小的根本就没有到这片来,更不会给小小姐喂肉干吃啊!” 说句不好听的,小的自己都不够吃,又怎么会给别人吃?就算是家里的婆娘,我也舍不得给她吃啊!” “是吗?”沈听澜盯着赵云山的眼睛,这人是吊梢三角眼,看起来特别的猥琐,面相上就叫人喜欢不起来,“好端端的,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石头缝底下找到的。这也是我老赵运气好,别人黄土里刨生的都找不到的银钱,被我老赵找到了。夫人您瞧瞧,老天爷都瞧着我是好人,给我送银钱花呢。您可一定要相信我。” “哪块石头底下扒拉出来的?”沈听澜又问。 “就山北,山北榕树下的石头底下扒拉出来的,我觉得那儿是好地方,现在还在里边放着几十两银子呢。”赵云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肉痛的说道,“夫人您可以派人去看,但是那钱是小的先发现的,就是属于小的的,您可千万不能拿走啊。” “叫人去看看。”沈听澜吩咐秋月,而后对赵云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要真是你的东西,我一定还给你。” 可要是不是赵云山的东西……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等待的时间对于赵云山来说很难熬,但是对于沈听澜和白之洲来说就不同了,姑嫂二人在上边下起了棋,白之洲棋艺不好,是玩不过沈听澜的。 但是沈听澜也没上心,半让着白之洲。从这局面上看起来啊,反倒是白之洲更胜一筹。 “夫人,已经就榕树石头底下的银子都拿回来了。”秋月带着人快去快回,将石头底下的银子都拿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种人 “拿上来我看看。”沈听澜说道。 秋月将钱袋子交给沈听澜的时候,和沈听澜对视了一眼,她对沈听澜点点头。 沈听澜看过钱袋子,里边是一些碎银子,数目不算大,但是对于山庄里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价钱了。 山庄里的人,世世代代为白府劳作,能存下多少自己的钱? “这个钱袋子是你在石头底下发现的?”沈听澜问赵云山。 赵云山脸上冒着汗,连连点头,话特别的多:“不错,我向应当是以前别人留下的,能存下这么多钱,一定是存了许久。指不定是存了一辈子,老来没享受到,所以埋到石头底下了,也是老天爷眷顾我,不然我也发现不了这笔钱。” 想不到这赵云山还有点头脑,还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不错,这儿的人来钱的手段少,别看这些碎银子对沈听澜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山庄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却是他们一辈子可能都攒不下的数目。 赵云山就是想到了沈听澜会以钱数来说辞,这才想了这套话语。 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沈听澜指着钱袋上闪着的银光问赵云山:“你知道这叫做什么吗?” “小的不知,这又不是小的的钱袋子。”赵云山不知道这钱袋子有什么特别的,只知道钱袋子瞧着挺好看,他之前还想过呢,要是把钱都花完了,他就把这钱袋子叫人当掉,也能换一笔钱。 沈听澜道:“这闪着银光的线叫做银丝线,是京城最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线,而且价格不菲,除非是富贵人家,一般的家庭根本就用不起。” 赵云山背上冒出虚汗来,却还是强装镇定,甚至笑了起来:“小的还在想呢,要是山庄里的人存的钱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钱袋子,那应当是外来人埋在了榕树底下,忘记挖走了,这才便宜了我!” 不得不说,他脑子是转的真的快,说辞一套一套的。 沈听澜继续道:“这银丝线还有一个特性,只要放到土里超过七天,这银丝就会变黑丝。”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袋子被埋在榕树石头底下不超过七天。 “钱袋子不是别人埋的,而是你自己埋的吧?”沈听澜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云山,“我们早就打听过了,这阵子没有什么人来过山庄。是有人私底下偷偷的找了你?他们让你去做某些事情,然后给了你报酬?” “夫人在说什么,怎么小的一句都听不懂?”赵云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沈听澜说的太对了,赵云山都快怀疑其实她一直躲在自己旁边偷看。 只是赵云山更加知道,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能承认了。不承认,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行动当天他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没有人看到是他给白芷喂了肉干,就连白芷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他死不承认,再加上他准备的后手。没人能判定他就是喂白芷吃肉干的人! “不承认?”沈听澜歪了歪头,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不承认没有关系,我和山里头的人不一样,这京城里有很多手段能叫人说真话的,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就一个个手段试过去。” “要是最后都能撑住,我就让你死个痛快。”说到最后,沈听澜对着赵云山冷漠一笑。 她是说真的!她是说真的!在她眼中,他的命不值一提!和地上的蚂蚁一眼,都是碾死了无需在意的存在! 赵云山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他的心理防线,被沈听澜击碎了一个口子。 沈听澜对着秋月点了点头,秋月马上会意,对着家仆们说道:“在地上挖个坑,将他种进去。”又另外吩咐了两个人去抓蚂蚁蜈蚣蚯蚓一类的东西过来,而且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夫人不要,我是无辜的。”赵云山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只是他的眼睛深处,仍然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还有后招。 他最后的希望! “夫人,你在做什么?”白芷和冬雪突然出现,白芷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明白的问题。 “白芷乖,到我这儿来。”沈听澜将白芷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我带你看好玩的。” 好玩?白之洲看着沈听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恐惧。 她觉得眼前的沈听澜,好是陌生。这种事情,能说是好玩吗? 白之洲想要让白芷离开,她觉得小姑娘家家的不适合看这种画面,但是看着沈听澜脸上那完美到不带一丝情绪的笑容,打起了退堂鼓。 最后,白之洲只是看了站在沈听澜后面默不作声的白远濯,心想:大哥都没有说嫂嫂,这说明大哥也是这般意思,那她……便不说什么了。 “好玩的?”白芷看向已经被种进泥土里,只留下一个头在外边的赵云山问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学小草吗?”小草就是这样的。 沈听澜只是摸了摸白芷的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出去外边找蚂蚁等东西的两个家仆回来了,他们抓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秋月姐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家仆问秋月。 秋月笑了笑,笑容是极温柔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如月下水潭一般的温良:“将这些东西倒在他的头上,看看它们是要从他的耳朵爬进去,还是要从他的眼睛爬进去。” “是从他的嘴巴爬进去,还是说从他的鼻孔里爬进去呢?”秋月每说一句话,目光就会在赵云山相应的地方停留一瞬。 有些接受不能的家仆,听了秋月的话想象到画面就想吐了。就算是其他接受能力强一点的家仆,脸色也并不好看。 但是秋月的意思,也就是沈听澜的意思。所以家仆们,照做了。 “不要啊,不要啊啊!”不管赵云山怎么挣扎摇头,家仆们还是决然的将虫蚁倒在了他的头上。虫蚁们一着陆,就在这片新大陆上探索了起来。动作很慢,给赵云山的感觉却很强烈。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招供 起初是在赵云山头皮上乱动,而后试探着慢慢的向下爬。 赵云山的一颗心被吊了起来,他无比的恐惧,无比的害怕,想要摇晃脑袋将这些东西摇晃下来,又怕直接把虫蚁摇晃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这些虫蚁真顺着他的眼睛、鼻子往里面钻…… “这是在做什么?”白芷不明白。 “他做错了事情。”沈听澜简短的回答白芷,“他是个坏孩子,你不要跟他学。” 白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白之洲不说话,但是白之洲心里好纠结。她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赵云山看的白芷,“……”小孩子最不应该做的是留下来看这个吧! “太慢了。”沈听澜突然说了一句。 秋月不愧是沈听澜的贴身丫鬟,马上就名表了沈听澜的意思,她叫人拿来蜂蜜,涂抹在了赵云山的脸上。 甜味,会吸引虫蚁们下来。 蚂蚁群首当其冲,一闻到蜂蜜香甜的味道,就向下冲锋。那种被啃咬的痛感,再加上内心深处不断积压的恐惧,让赵云山惨叫了起来! 他的惨叫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而没过多久,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伙子人,这些人都是山庄里的住民。白之洲一下子就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妇人:“这不就是赵云山的婆娘?” 赵云山的婆娘拿着铁锹,红着眼睛道:“我家老赵是无辜的,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沈听澜看向赵云山婆娘后边那些个住民们,问道:“你们是打算帮赵家的这两个?”这个山庄是白府的,作为白府的女主人,沈听澜随时都可以将人踢出山庄。 住民们是有些恐惧,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老赵没做错事情,还请夫人高抬贵手,放过老赵吧!” 这山庄里头的人少,但是大家都得成家立业对不对,时间长了以后大家伙都是沾亲带故的,赵云山的婆娘哭着求着他们帮忙,他们也不能不帮忙啊! 但是众人,也实在是不想得罪山庄的主子!所以,求情的话还是说了,却也不是那么坚定。 沈听澜没有说放不放过赵云山,只是问众人:“你们说他是无辜的,你们怎么证明他是无辜的?” “俺就知道俺家老赵是无辜的,他没有本事,他害人的本事也没有!”赵云山的婆娘第一个站出来为赵云山讲话。 而且讲的话还蛮有说服力的。没错啊,赵云山这一辈子都好吃懒做,他能做什么事情?更不要说害人的事情了,他就没有那本事。 白之洲对这个赵云山的婆娘很是无语,赵云山都和寡妇勾勾搭搭了,她居然还一心想护着赵云山!若要是换做她,她早就巴不得赵云山死,自己也好落得个干净快活! “你们证明布料他是无辜的,我却能证明他收受外人的贿赂,要对山庄的主子下毒手!这样背主的人,我还能留他不成?”沈听澜将钱袋子丢在地上,碎银子散落了一地。 银子落地的声音,让众人心里头都咯噔作响。 也没人再敢为赵云山说话了,他们懂得不多,但是沈听澜说赵云山有错,说赵云山谋害主子,还说自己有证据。想必,沈听澜说的是真的。 主子们没必要冤枉一个无辜的人呐。而赵云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也的确是有可能会收受别人的钱财,做坏事的那种人呐! 只有赵云山的婆娘,还坚定的站在赵云山那一边,她扑上去,想要将赵云山从土里挖出来,眼泪滚烫:“老赵,老赵,别人不信你,可是俺信你,你是俺相公啊!俺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但是赵云山的婆娘还没扒拉两下,就被家仆拖到了一边。 沈听澜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来到赵云山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声音如春风一般温柔,又如凛冬一般冰寒,矛盾的交织着:“你瞧瞧,你若是招认了,我留你一条性命。你要是不招认,我会让虫蚁钻进你的身体里,吃掉你的肉,你会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痛。” “不过不用担心,你被埋在土里,你动不了,你只能一点一点的忍受着这种痛楚,直到你死。” 这话,叫赵云山不寒而栗。他已经感觉到了,有蚂蚁爬进了他的耳朵里,它们已经在啃食他的血肉,这种痛楚,让赵云山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自己身体里钻进了无数的虫蚁,它们吃着他的肉狂欢,而他浑身剧痛,却怎么喊都没人来救他。 “不要,不要啊……”赵云山惊恐得浑身颤抖起来,“夫人,夫人放过我,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沈听澜往后退了几步,对秋月说道:“挖出来,好好洗一洗。”好好洗一洗这龌蹉的头脑,这龌蹉的人。 她又回到了座位上,将白芷抱到了自己的怀中,循循善诱:“好姑娘,你要睁大眼睛好好看好好认,知道谁是对自己好的,谁是别有心思的。” “对你好的,你要加倍的关怀。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不值得你同情。你若同情,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白芷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虽然她这个年纪还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为沈听澜捧场。 毕竟,白芷最喜欢夫人了! 白之洲“……”嫂嫂这也不是该对小姑娘说的话吧。 赵云山招供,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他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原来,前不久有个人大上午跑到他家里去,说让他给白芷喂点东西就给他一大笔钱,还会在京城给他置办房产,养几个漂亮的小妾。 赵云山禁不住诱惑,也就答应了。 那人要他给白芷喂肉干,但是自己却没有带来肉干。赵云山也是没办法,才去找别人买肉干。他怀抱着侥幸的心思,因为打听到了白芷每天都会吃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他想只要自己避人耳目,没人会知道白芷是因为吃了肉干而不舒服。 听到这儿,赵云山的婆娘奔溃大哭:“你不是说,事情办好了就带我去京城享福吗!”她又被骗了,又被这个男人给骗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包围 赵云山嫌弃的别了自家婆娘一眼,瞧瞧她那模样,灰头土脸的衣服上还沾满了黄土,整就是一个黄脸婆,他看到她都没兴致。 再说了,要不是这个黄脸婆办事不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至于受罪吗? 赵云山觉得这事失败,最大的根源就在自家婆娘身上,心中对她是嫌弃再加恨透了。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山庄的管事姗姗来迟,裤腰带歪歪斜斜。 他本来躺在床上打盹呢,听说山庄里的佣民造反了要和主子们对着干,吓得滚下了床,胡乱套上衣服就过来了。 一来,就跪在地上请罪:“爷,夫人,佣民们不懂规矩,求爷和夫人高抬贵手啊。” 山庄里知道大山外边有都市,那儿就是大楚的皇城。可真正去过的人能有几个?不过二三。这些个佣民,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主子是不可违逆的。 管事怕啊,他怕不长眼的冒犯了主子们,主子将他们全都打发了。 倒是亲戚邻居,都是沾亲带故的,哪儿能见死不救? 沈听澜没理会管事,只是对赵云山说道:“继续说。” 赵云山只得继续说下去。这个人,好吃懒做,但是脑子却还不错。主子们没来之前,哪有什么给主子们住的院子啊?打初儿,这里是修建来给主子们住的不错。 可是后边主子们不来,也就慢慢的成为了堆放粮食的地方。 “以前,我跟三叔伯来过这儿,给三叔伯打下手。”赵云山喊三叔伯的时候,实打实冲山庄管事笑了一下,山庄管事血直往脑门上冒。 这混小子是想害死他吗?在主子们面前提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利字当头,山庄管事心里有自己的弯弯绕绕,他弓了弓身赔笑道:“赵云山,我与你算哪门子的亲戚?早出十八辈了!” “你们什么关系,我们没心情听。”白之洲瞪赵云山一眼,这小子指定没好心,“快接着说。” 因为赵云山本就来过这一片,所以对这一片的地形很熟悉。这也是他能够避人耳目,将肉干喂给白芷吃的原因了。 来时他是做了伪装的,和白府的家仆穿一样的衣服。白芷以为是家仆,没有防备心理,再加上小姑娘嘴馋,给的肉干全都吃完了。 而赵云山则是按照自己一早的安排,潇洒离去。 他还做了二手打算,若是事情暴露,就叫自家婆娘带人压阵,那么多人,赵云山不信保不住自己。可他没想到,还真就保不住。 赵云山更是没想到,沈听澜一个妇道人家,手段居然如此毒辣! 沈听澜在椅柄上扣了扣,“那个和你接头的人,现在在哪儿?” 对白芷抱有恶意的并非是赵云山,而是突然找上赵云山的那个人。是谁将那人派来的,这才是她们需要追究的问题所在。 “他说等事成之后,会在山腰槐树口洞等我。”说都说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两句。所以,赵云山很坦诚。 “遭了。”沈听澜略一皱眉。 照赵云山的说话,那人一直在暗地里留意着事情的发展走向,而赵云山被抓闹得如此喧闹,想必那人已经察觉。 很有可能,人已经离开了。 “嫂嫂,我派人去找找看。”白之洲也是历练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叫一小队人去山腰上槐树口洞查看。 白远濯看着,点了点头。 将白之洲交给沈听澜果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小妹比从前果决多了。 沈听澜又问赵云山:“那人的模样,你可还记得?” “我没见过。他蒙着脸呢,身形我倒是记得,高高瘦瘦的,比我还高了半个头。”赵云山把手往头上一伸,比了一下。 沈听澜目光一凝,“你站起来。” 赵云山听话的站了起来,还把手举在头顶上给沈听澜做示范。 别看赵云山好吃懒做,是个大懒汉,但是他的身高很高,在山庄住民之中,也算是高的了。比他还要一个头的人,沈听澜见过一个。 “去后厨!”沈听澜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么几个字,又铁青着脸道:“请大夫过来!马上去请大夫过来!” 沈听澜所见过的那个比赵云山还高一个头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后厨的厨子小夭。 “爷。”沈听澜压低声音,和身后站着的白远濯交谈,“爷还记得我给你的那颗药丸吗?吃下去。” “为什么?”白远濯不解她意。。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我们都中毒了,就得依仗爷了。”那颗药丸,乃是邱念仁送来的千寿丹,是太后服用的神药,可去百毒百病。 若小夭真是与赵云山接头之人,只怕这些时日诸位主子所用的膳食都有问题。万一真的出了问题,只要白远濯没事,就可以护她们周全。 “……好。”片刻的沉默后,白远濯道。 “夫人,小夭不见了。”去后厨的人匆匆回报。 “夫人,大夫也不见了。”去请大夫的人也回来了,满头大汗,满脸焦急。 这山庄之中,仅有那一位大夫。大夫不见了,谁能看病治病?沈听澜思索着,蓦地喉头涌起腥味,她忽然吐出一口黑血。 肚子上传来尖锐的痛觉。 低头一看,白芷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匕首,如今那把匕首,大半插在沈听澜的肚子上。 沈听澜张开嘴,发不出声音,痛意在疯狂的往外钻。 下一瞬,白芷被白远濯丢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他将沈听澜抱起,再看旁边的白之洲,突然之间昏迷了过去。 白芷脸着地,头发乱成一团。她爬坐起来,喊道:“我们人多,把她们全都抓起来!”小孩的声音尖锐,没了往日里的软糯。 “你果然不对劲。”白远濯一挥手,暗卫从暗处现身,反倒将山庄众人包围了起来。 白远濯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山庄管事身上:“林叔,我没想到你竟也沦为了他人走狗。” 山庄众人与白芷站在一起,白芷咬牙切齿:“若不是赵云山办事不利,我们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地道 赵云山梗着脖子道:“你们在一边看戏,老子受苦?想都别想!” 沈听澜从白远濯怀中抬起头,看向白芷,“你……”白芷养在她身边这段时间,她非草木无心,到底是对这个小姑娘动了真感情。 却没想到,最后对她下手的也是这个小姑娘。 原来从前的依赖,从前的非她不可,全都是装出来的吗?沈听澜苦涩一笑,问道:“你是什么人?” 白芷如今说话的流畅程度,再加上她的言语,着实不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沈夫人,这段时间多亏您的照顾了。”白芷笑得很奇怪,她道:“您听说过缩骨功吗?”说着,小身板竟当着众人的面动了起来,几下摇晃,便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姑娘。 “再变,衣服就要变大了。”白芷说着,突然横了眉:“别怕,他们的人没有我们的人多,外边还有我们的援军,等拿下白远濯,我们都能进城去!” 山庄的住民们,都被白芷说得都有几分意动。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竟真要和沈听澜的人斗起来。 白远濯道:“都抓起来。”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有些人光有欲望,却没有能力。白远濯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顶尖战力,那些个住民在他们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将山庄里的住民都抓起来后,白远濯派人搜查整个山庄,还是没能找到小夭和大夫。 盘问白芷,她哈哈大笑着冲白远濯吐了一口唾沫:“白大人,时代变了啊,如今这个时代容不下您了,您就等着我们的人过来抓您去邀功吧!” 白远濯一脚揣断白芷两根肋骨:“是谁派你来的!” “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沈夫人吧,那么好一位夫人,嫁给你真是命苦,没有大夫,沈夫人活不了多久了吧?”白芷坏笑着戳白远濯的心口。 的确,沈听澜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没有专业的大夫,他只能给沈听澜的伤口进行粗略的处理。这一套对战场上的男人们来说习以为常,可是对于沈听澜来说,却是不够的。 她发烧了,一直昏迷不醒,而且情况还在恶化。 白芷喋喋不休,“你就认命吧,指不定还能给白家留个种,不然白府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只怕都要因为你的执迷不悟而逝去。” 白远濯没有理会她,径自走了出去。 “爷,情况不妙,山下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包围了。”白曲从外边回来,压低声音禀报白远濯。看来,背后的人是蓄谋已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白远濯闭上眼睛,吐出一口子浊气:“只怕,从我们京城之前就已经被人算计上了。”从他察觉到局势不对,要带着家人逃离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下乘。 从那以后,他所有选择都在敌人的预料之中。 “山下走不掉了,要不要和他们硬拼?”白曲也知道现在情况的严重性,他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等到山下的人上来了,才是真正的来不及了。 “走地道,离开这儿。”白远濯摇了摇头,以他们现在的兵里,经不起任何的损耗。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之前所挖的地道离开这儿。 白曲愣了一下,“地道不是还没有挖好吗?” 白远濯所说的那条地道,是指从后山回来后挖的通往盐湖的地道,因为这件事情是保密的,所以只有信得过的自己人在挖地道,因此进度十分缓慢。如今也不过挖了十之三四。 但是很快,白曲反应过来。虽然地道没有挖好,但是已经挖出了山庄所在的这座山,到了后山上。 “到时候破开地道,去盐湖。”以他们的人数,往外跑目标太过明显,只有进入后山之中,才能赌一赌。 而盐湖有盐,能够支撑他们生存下去。 “属下得令。”白曲正色道,随后离开去准备。他们所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白远濯去往沈听澜的房间,如今白府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这件房间里,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也是因为她们担心沈听澜。 “她醒了吗?”白远濯问白之洲。 白之洲摇了摇头,“一直没醒。”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山庄的吃食有问题,所有人都浑身无力,也就只有白远濯和他隐藏起来的手下们没事。 腹痛难忍,可白之洲却一声不吭。她知道,如今不是喊痛的时候。 只是……白之洲看看身边痛得昏睡过去的邱尚音,哑着声音对白远濯说道:“爷,我们需要大夫。” 白远濯道沉默片刻,只是道:“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嫂嫂现在这样,不能随便移动。”白之洲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突然有了力气瞪白远濯,“你不能不顾嫂子的身体。”她们都无所谓,沈听澜该怎么办? “山下的敌人,很快就会包围上来,要是想活下去,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白之洲没想到会是这样,呆呆的站在那儿,甚至还忘记了呼吸,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沈思思道:“小姐,夫人如今这般情况,您该站出来了。”沈听澜费心费力的培养白之洲,就是希望她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独当一面。 “我明白。”白之洲看了还在昏迷中的沈听澜一眼,咬了咬下唇点点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里,指挥着疲乏无力的众人收拾东西。 时间紧迫,除了必须的东西以外,什么都不带,减轻负荷,加快行进的速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都转移进了地道里,并且向着后山的方向移动。走了不知道多久,众人突然听到头顶上一阵踢踏声,那是众多马匹跑过地面留下的声音。 不需要说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听澜不便于移动,众人把她放在简易的担架上,这阵吵闹声惊醒了沈听澜,她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地底下的黑暗。 “这儿是哪里?”沈听澜想要坐起来,却触动到了伤口。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接应 白远濯听见沈听澜的声音,他原本在与白曲说话,马上扭头去看沈听澜,见她要勉强自己坐起来,更是丢下白曲,一下闪到沈听澜面前来。 伸出手去搀扶沈听澜。 这速度,一直守候在沈听澜身边的三个丫鬟和白之洲都没能反应过来。 “夫人,慢一点。”白远濯说道。 白曲见状,叫人小声的传递:“都休息一下。”只要能够躲过头顶上这一波敌人,那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这是地道?”沈听澜眨眨眼睛,彻底适应了地底下的黑暗。 白远濯点点头,“是去盐湖的地道。” 伤口处源源不断的传来锐顿的痛觉,沈听澜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爷,是我的疏忽,才给了白芷机会。” 白远濯叫她监视白芷,她不该对白芷动了真心,真将她当做白府的晚辈一般来爱护。她更加不该,让白芷待在自己的怀中。 若不是沈听澜的失策,白芷又怎么会有机会能伤到她? “这不是夫人的错。”人非草木,岂能无心。白芷一直在沈听澜面前装乖,也难怪沈听澜会放松警惕。若是真的要怪,那只能怪白远濯还是太掉以轻心。 这种境地,白府本不该接纳任何可疑之人。 见自家兄长和自家嫂嫂互相认错,白之洲也满是愧疚的忏悔起来:“真要说起来,既不是大哥的错,也不是嫂嫂的错,是我非要将白芷留下来。” 若不是她们要留白芷,沈听澜和白远濯最初绝不会做出留下白芷的决定。而沈听澜也不会在对那孩子付出真感情后,被那孩子一刀戳伤。 对于沈听澜受伤之事,白之洲心中其实一直都很自责。尤其是这么久了,沈听澜一直都醒不过来。白之洲很害怕,害怕对自己很好的嫂嫂因为自己…… 好在,沈听澜还是醒了过来。 头顶上的隆隆声慢慢平息,队伍又缓慢的向前移动起来。担架的移动特别麻烦,沈听澜想要自己下来行动,却遭到了所有人的阻挠。 “夫人就算自己走,又能走多快呢?”白远濯看着沈听澜,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三个丫鬟也道:“夫人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可我们心疼。求夫人怜惜我们,莫再叫我们心碎了。”沈听澜负伤昏迷,白府之中谁人最担心?莫过于她的三个贴身丫鬟了。 如今沈听澜好不容易醒过来,该是多休息的时候,怎么能下地行走? 沈听澜再三思量,觉得众人说得也的确没错。她如今这个状态,便是勉强自己行走,怕是也会给队伍拖累进度。 又走了不知多久,地道到了尽头。 如今众人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向前挖,因为之前施工的人的装备就留在底下,他们可以继续挖一段时间再打破地道到地面上去。 这样子做,可以更加有效的避开敌人。但是有弊端,那就是如果山上的敌人发现他们不在而下山来,破土而出的时候很容易和敌人对上。 另一个选择,则是现在就破土而出,直接走陆路。这样子虽然可以节约一部分时间,但是如果现在地面上还有敌人的话,他们一行人会很危险。 选择的权利,就在白远濯手上。 “夫人怎么看?”白远濯孤零零的站在一边,站成一棵挺拔的柏树,身躯不折,缄默无言。 “出去吧,在山下有接应我们的人。”沈听澜如今说话都费劲得很。一句话下来,不停的喘着粗气,痛意也越来越明显。 沈听澜看了看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崩裂了,如今正渗出鲜红的血来。 “山下有接应的人?”白远濯颇有些惊喜,“不愧是夫人。”若是单单只有他的人,面对未知数目的敌人白远濯不敢冒险,但是若是还有其他人,倒是有一拼之力。 沈听澜又喘了两口气,“人不多,但是有马车。” 话不多说,白远濯先叫人破开了一个口子,凑在口子旁边听外边的声响,除了林鸟的叫声之外,并未有人的声音。这才大面积的破土,最终破出足够她们离开的口子。 众人从地道中出来,正好是在与后山的交界点上。沈听澜对沈思思使了个眼色,沈思思将信号弹放出。 小小的信号弹,不引人瞩目。但是却能与自己人取得联系。 很快,郎家兄妹带着两辆马车前来接应,见到沈听澜受伤,两人神情之中都浮现了紧张:“夫人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看着都还好,可沈听澜却受伤了。 朗家兄妹不由得怪罪的看向白远濯,他身为沈听澜的夫君,却没有好好的保护好沈听澜! “先别说了。”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一辆马车接应我们去盐湖,另一辆空马车放上重物,往山下去。爷觉得,这样可好?” 白远濯点了点头,沈听澜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 虽然他们有了两辆马车,但是前路如何还不知道。直接选择下山,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前后夹击,倒不如拼一把,进盐湖躲一躲。 主子们上了第一辆马车,仆从们则是跑步跟着。再留几个人将第一辆马车行驶留下的车轮痕迹给抹掉。另派两个轻功决绝的下属驾驶着第二辆马车下山去。 逼仄的车厢里,朗秋平为沈听澜简单的处理伤口。到底是专业的大夫,就是简单处理也比别人做得要好,让沈听澜舒服不少。 “盐湖怕是也躲不久。”痛意让沈听澜更能保持清醒,她与白远濯商量起接下来的对策。她们处于劣势,不能坐以待毙。 白远濯疲惫的揉着眉心,“先躲一躲。”他们需要等待,等待转机。若是没有转机,也就只能采用最后的办法了。 只是那个方法,若非万不得已,白远濯不愿意采用。 “且看着吧。”车马行进得很快,车厢内的气氛很压抑,只是所有人都无心去缓和这种压抑的气氛。 她们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回京 郎家兄妹带人在山下等待,是沈听澜做的后手准备。从在白远濯那儿得知此行是为了逃离皇室纷争以后,沈听澜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私心里盼望着这一天不要到来,但是她们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爷可能调集其他人马?” “现在不能。”整兵出征在即,白远濯的人手都在军营里准备出征事宜,要想调动必须要经过皇室,可一旦经过皇室,那势必会打草惊蛇。 如今他们,经不起任何的背叛了。一招之差,所有人都可能丧命荒野。 邱尚音在这个时候,反倒展示出了她江湖侠女的气概来:“你是左都御史,你的舅舅是当今国师,谁敢动你?谁敢动我们?”邱念仁在太后面前得脸,谁敢动白府? “娘亲,舅舅可靠吗?”白之洲却不对邱念仁抱有希望,远水解不了近火,她们现在又不在京城,邱念仁如何能帮她们? 说话间,盐湖已经到了。 主子们下车的时候,白曲正将最后的车轮印记抹去。这件事情很重要,本不该由他来做,但是他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来做。 一路上的车轮痕迹,都是白曲亲自抹消的。 白之洲和邱尚音第一次见到盐湖,不由得惊叹起来:“这个湖泊,好美啊。白得像宝石一样。” 沈听澜和白远濯都是一愣,她们随即抬头看去。 原本被泥流覆盖的盐湖,居然在短短几日之间就恢复了!如今的盐湖,又恢复了他们第一次所见时的美丽与神秘。 “这太神奇了。”沈听澜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解释盐湖的自我清洗能力。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白远濯眸中有光亮一闪而过。 转机! 他们等的转机来了。 将众人安置在盐湖边上一个山洞里,白远濯唤了沈听澜一声。 “爷,是要回京城了吗?”沈听澜没有回头,她背对着白远濯,梳着自己的头发。一路逃亡,怎么会有心思顾及到头发,如今她的头发有不少处都打结了。 “对,有盐湖在,陛下会护着白府。”有盐湖在,他便可领着陛下亲兵,来接白府众人回家。也可从这一场明争暗斗之中,护自己的家人周全。 沈听澜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白远濯时,面上一派平静:“既然爷都决定,那爷就去吧。这儿,一切有我呢。” “只是这一路上,爷一定要万分小心。” 与藏在盐湖之中的人相比,选择回京的白远濯反倒是最危险的人。现在山外,到处都是要追杀他们的人啊。 白远濯语气笃定,“他们伤不了我。” 沈听澜点头。 可她心中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白远濯以为她不懂,但是其实她都懂。白远濯再厉害,也不过以一敌百。可若是背后之人有心要绞杀他们,又怎会只怕百人来围剿? 百人不足为据,那千人呢?万人呢? 面对千军万马,白远濯如何能安然无恙? “多带些人在身边,你且去吧。就不要告诉小妹和姨娘了,若是她们知道了,只怕你都走不掉了。”沈听澜想,白之洲和邱尚音知道了一定不会让白远濯走。 可她就不一样了,到底不是一家人。她宁愿白远濯那自己的生命去换她们一干人等的生机。 白远濯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来抱住沈听澜。 他身上的气味杂乱,是因为车厢里和众人混着了。但是这种杂乱的气味,却还是叫沈听澜感觉到了少许的安心。 “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留下这句话,白远濯转身走掉了。 “你一定要回来。”沈听澜呆呆的,一动不动,许久她才自言自语,“我不许你,白远濯,你一定要回来。” 上辈子白远濯伤她那么深,在白远濯还没有偿还清之前。在她还没有原谅白远濯之前,她不许白远濯死。 他必须要活着。 白远濯走了。这个消息白之洲她们是等睡醒了才知道的。那时候天还没有亮。她们是东躲西藏的人,没有人真的能睡得着。 白之洲醒来后找不到白远濯,便来问沈听澜。 “你大哥回京城搬救兵了。”沈听澜一字一顿,说的很缓慢,但是却很认真。 认真得白之洲都说不出那句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她的眼泪从眼眶里落下,却还是难以置信:“外边那么多敌人,你怎么能让大哥……”那时候,马匹践踏在地面上,那种可怕的轰隆声所有人都听到了啊。 敌人很多,非常的多。 白远濯这个时候出去,不是在送死吗? “小妹,若是你大哥不去,那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沈听澜长叹一声,“他是为了我们出去的。我将此事告诉你,是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为你大哥分忧。” 白之洲必须要肩负起白府小姐的责任与担当来。 “这件事情,你要瞒着姨娘,不能叫姨娘知道。”沈听澜不愿意将此事告诉邱尚音,是因为担心邱尚音的身体。她将白远濯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又怎么舍得他以身涉险? “好。”白之洲在沈听澜镇定的目光下,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底气,“大哥他会回来的,是不是?” “你相信他吗?”沈听澜问白之洲,“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的。”白远濯是谁,他可是百年来大楚最有造业的丞相,他无所不能。 他会回来的。 很快,邱尚音也找了过来。 山洞本来就不大,人本来就不多。她找不到白远濯,问其他人又支支吾吾的,邱尚音察觉了什么,是特意过来问沈听澜的,看到白之洲也在,说道:“正好,你们知道故挚去了哪里吗?” “大哥他出去查看情况了,我刚刚还和他碰面了呢。”白之洲抢先沈听澜一步说话,沈听澜说的话邱尚音不一定相信,但是白之洲就不同了。 白之洲就没有怎么骗过邱尚音。 “真的?”邱尚音又问了一句,“怎么不叫其他人去侦查,他可是我们的主心骨,真不把自己当回事。这孩子。” “娘亲,您就别说大哥了,大哥不也是为了我们。”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漩涡 夜色深深,如迷雾中的海洋一般。白远濯和白曲几人趁着夜色,从后山下来。 前面就到了两山之间的交界处。白远濯一行人还未靠近,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白远濯站定,隐藏在树干后,对众人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首领,前面发现了车轮痕迹,想来他们应当是逃窜下山了!” “你确定?”另一道声音反问,这道声音的主人年纪不大,沉稳的声线里还夹杂着少年感。 前一个说话的人犹疑着道:“……这,属下也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你也敢来报?”首领愠怒。 “好了,你也别怪他了,他不过是想立功罢了。我看过了,车辙很深但压得不开,这说明马车里坐了很多人,车速很快。” “应当是逃走的白家人。” 这时候,出现了另一道声音。轻佻,恣意。 首领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是他们,还不快点追?!都愣着做什么!” “是!”众虽声动。整齐划一的声响中,一队人向着山下的方向追去。 这是白远濯和沈听澜所愿意看见的。但是不知道为何,白远濯看着离去的那队人,蹙起了眉头。 是在追没错,但是他们是不是……太悠哉了一点? “爷,我们怎么办?”白曲问道。 “先隐蔽修整,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再行动。”白远濯闭了闭眼睛,这段时间里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白远濯一行人原地休整,此次他出行,带的都是身边的暗卫,他最信得过的人。就算是休息,也不能全员休息,暗卫们默契的轮换,两个人盯梢的同时,让其他同伴休息。 …… 盐湖。 盐湖的美丽,是无与伦比的。等待让人焦灼,每当这个时候沈听澜就会坐在荫蔽的树枝枝干上,凝望洁白一片的盐湖。 这样做是一举多得的。这不当可以让她避开邱尚音的唠叨,又可以欣赏盐湖的景色,更可以洞察周围的动向。 邱尚音的烦躁,随着白远濯离开时间的加长而倍增。她觉得白之洲和沈听澜绝对有事情瞒着她,白远濯出去查探情况,不该这么久都不回来。 沈听澜早早躲开,可白之洲却无处躲。她想着各种借口,再一次短暂安抚下邱尚音后,也跟着躲到了树上来。 好在,这棵树主树干足足要两个成年男子环抱才能抱着,其他枝干也很粗壮,两人一同坐在树上,也不摇晃。 白之洲远眺,“嫂子,你说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不止是邱尚音,其实她的内心也很焦灼。但是白之洲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自己表现出来,邱尚音绝对会察觉到,到时候白远濯回京城的事情就瞒不下去了。 盐湖之上,波光粼粼,一道道弯曲的阳光在湖面上跳动。沈听澜的心跳,好像和那波动重合了,她问白之洲:“你大哥去了多久了?” “这是第二天了。”白之洲叹了一口气,若是顺利的话,白远濯此时应当已经回到了京城里。 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第二天了啊。”沈听澜摸摸手臂,有些冰冷。这几天,大家都被限制在这小小的活动区间里,就为了不引人注目。 甚至于,她们都极力避免生火。因为生火后上升到空气里的浓烟,会暴露她们的行踪。 只是沈听澜内心深处隐隐知道,这儿不是能长久躲藏下去的地方。若是继续躲藏下去,只怕她们会成为瓮中之鳖。 “扑通!”一声,盐湖上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沈听澜和白之洲循声看去,看到冬雪在盐湖之中挣扎。 “救命!救命!”冬雪声嘶力竭的喊着。她不会游泳。 沈思思和秋月在不远处的滩涂上,见此场景,沈思思立马跳进了盐湖里,她很快游到冬雪的身边。 “走。”沈听澜与白之洲飞快下树,往秋月她们所在的地方跑去。 “思思!冬雪!”在她们爬下来的过程中,是没有那边视野的,刚一落地,两人就听到了秋月焦急的呼唤声,跑过去后发现沈思思和冬雪都不见了。 硕大的盐湖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下的漩涡。 只有秋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回事?思思和冬雪人呢?”沈听澜脸色微微发白,她只会那么一小会的功夫没有关注这边,怎么沈思思和冬雪就不见了? 白之洲安抚秋月:“你别哭,跟我们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秋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说道:“突然之间出现了个大漩涡,将思思和冬雪都卷了进去!”她亲眼看着呢! 她们几个是想来滩涂踩点盐做佐料的,可是没想到冬雪失足跌进盐湖离去了。好在沈思思懂水性,马上就跟下去救人了。 眼看着沈思思就要将冬雪救出来了,没想到盐湖边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漩涡,将两人都卷了进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思思和冬雪是凶是吉? 秋月很是内疚,“都怪我,我就不该喊她们两个过来采盐石。”要是不来采盐石,冬雪就不会失足,沈思思更不会因为下去救人而一起被漩涡卷走。 “这不赖你。”白之洲掰正秋月的脑袋,要她看着自己,“大家都来采盐石,谁能想到冬雪会失足?”就是怪冬雪不小心,也不该怪秋月提议来采盐石。 沈听澜望着盐湖上渐渐变小平静的漩涡,咬紧了下嘴唇。她也知道不怪秋月,可是沈思思和冬雪在她心中地位是与秋月一样的啊! 她嘴唇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静默站立的许久,最终只是说道:“叫大家都小心一点,别落进盐湖里去了。”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了,再经不起任何的折损了。 这件事情让秋月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走路都能平地摔,白之洲心疼她,将她从沈听澜这儿要走,自己带在身边。 但是这样子,沈听澜身边就没有了伺候的人。 白之洲想把自己的丫鬟给沈听澜,却被沈听澜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包围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别人伺候?我自己可以。”沈听澜本就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可以享受的时候自然可以享受,不该讲究的时刻,她也不会讲究。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秋月。”沈听澜不是不关心秋月,只是现在她一看到秋月,就会想起生死未卜的沈思思和冬雪,她不敢见。 山庄里,白芷一行人自从同盟进山庄以后便得救了,她与住民们分开去找后还是没有找到沈听澜一行人。 对此,白芷恨得咬牙切齿:“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么飞走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们不可能逃太远的,她们能躲到哪里去?”白芷绞尽脑汁的想,最后居然还真叫她想起了一个地方。 “后山!她们肯定是躲到后山去了!”白芷马上喊上住民,“走,我们去后山将她们抓回来,再献给那位大人,到时候我们就都能去京城了!”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山庄里的住民们并不是很乐意,尤其是山庄管事:“我们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一次,你说好只有这一次,但是我们想要的你并没有给我们。” 真是一群白痴。白芷暗地里翻白眼,却还是要耗费口舌去说服这群愚民:“这可是我们走出大山的唯一一次机会,难道你们想你们的子孙后代和你们一样,一直被困在这大山里吗?” “伪善的白家人不会给我们走出大山的机会,但是那位大人却愿意在京城为我们提供容身之所!去了京城,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小辈们娶不上媳妇,要等着高价去买个媳妇!” 白芷的话,叫山庄的住民们再次动容。他们一直住在这山上,这个山庄被卖给白远濯之前,就好几代住在这山庄里,后来卖给了白远濯,也是如此。 整个山庄里都是亲戚,都是认识的人,都有些血脉关系。小辈里又多是汉子,少有姑娘家家的。好多人讨不上媳妇呢。 只有去了京城,大家才能摆脱娶不上媳妇的困境啊!京城里大,听说地上都是黄金,低低头就能捡到银子。 “我向你们保证,白家人一定就躲在后山里,要是这一次再找不到白家人,我以死谢罪。”白芷要荣华富贵,那就要抓住白家人。 可是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她还需要山庄住民们的帮助。 “好,我们再相信你一次。” “对对,我们再跟你去一次,你可不要再骗我们了!” 白芷微微一笑,满是笃定:“放心吧,我不会骗你们的。”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白家人不可能逃走,她们一定就躲在后山里。 夜深了,白芷带领着山庄住民们进入后山,他们举着火把前进,烟一缕一缕的飘到天空上。起初,她们在外围的时候沈听澜还没有发现。 但是当白芷一行人越来越深入的时候,坐在树上的沈听澜就发现了。 今天的月亮很大很圆,能让人看得更远更清楚。当看到人烟靠近的时候,沈听澜飞速从树上下来,正好与其他站岗的护卫们碰头。 “有人来了。”沈听澜压低声音说道,“将人都喊起来。” 护卫们问沈听澜:“要准备作战吗?”看人数,并非多到他们不能应对。 可沈听澜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先躲起来,藏好了,观察观察情况。”她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唯一的退路就是盐湖。 可是盐湖那么大,若是落入其中,还能存活吗? 白之洲她们全都被喊了起来,她们悄无声息的躲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暗哨带回来的消息。 “夫人,是山庄里的那群人。”暗哨来报,他在众人之中轻功是最好的,最适合待在前方去探查。 白之洲咬牙切齿道:“怎么又是她们!简直阴魂不散!” “带队的人,是白芷。” 白之洲更加气愤了,邱尚音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她低声感慨了一句:“造孽啊。菩萨啊,要是我做错了什么,只管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们。” 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一时怜悯,引狼入室。 沈听澜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她从来是个理智的人。之前将白芷当做是自己人,提起她心中都会柔软不少,如今将白芷当成了敌人,心中盘算的只有如何脱身:“她们带来了多少人?” “半个山庄的人。”半个山庄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是留下来的护卫们认为,他们有能力将那群乌合之众拿下。 “那我们就不走了,将她们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山庄里的人,白之洲咽不下这口气。 白府自然对下边庄子里的佣民都很宽容,每年要求的税收不高,若是遇到什么天灾,也会减免。她们都做到这般地步了,还换不来人心。 说明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根本就没有心! 邱尚音也拿出了侠女的气概,“对,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沈听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个情况,盐湖周围所可藏身之地,原就只有狭路相逢一个可能,更别提白之洲和邱尚音如今的决定了。 “准备起来,打。”她最终下了决定。 打,不仅要打。还要将山庄里来的人全都留下,一个人都不能叫她们跑掉。不然有人跑出去给敌人通风报信,她们就真的没有生路可言了。 护卫们训练有素,让主子们在暗处躲起来后。他们悄无声息的包围了山庄来人,趁山庄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趴下十来个。 白芷吓了一跳,脸色发青。 她就带来了三十几个人,这一下子就去掉了十来个,也就只剩先二十个左右了! “快,用那个东西!”白芷催促管事,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她早说了那东西她来保管,这老头慢悠悠的,还非要抢走。 耽误了事情,她一定找机会弄死他! 管事忙从胸口处拿出一包药粉来,往前头一甩,药粉就散落开来。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跳下去 那药粉古怪得很,味道呛人,但是对视觉并没有阻挡作用。 护卫们先是心中一悬,后来发现药粉并没有什么用处后,对白芷等人发起了进攻,都说夜长梦多,他们也怕拖久了白芷她们还有后招。 “这,怎么没用啊?”管事苍老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分焦急。 白芷看着逼近的护卫,眼睛瞳孔放大,但是在逼近的护卫突然僵直倒地后,她哈哈笑了起来,好似从不曾慌张过:“怎么会没用?只是见效慢了一点而已,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们。” 不止是攻击她的那个护卫,其他护卫也都僵直倒地了。 这下子,猎物与猎人的角色发生了转换,对于不能动弹的护卫们来说,白芷一行人的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隐藏在暗处的沈听澜几人见状,都绷直了身子。 “嫂嫂,现在该怎么办?”尽管白之洲已经成长了许多,但是有沈听澜在身边,她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去依靠沈听澜。 沈听澜轻声道:“如果不采取行动,她们发现我们是迟早的事情。”这儿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到时候只有和白芷她们硬碰硬。 除非……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了盐湖上。 “他们,要把护卫们打死了!”秋月颤抖着声线说道,她的手指指着被痛扁的护卫们。白芷和山庄的住民们一点从前的淳朴都没有,各个的嘴脸都很丑陋,下手的动作更是一个比一个重。 白之洲气急,“这群混蛋!” “要不,我们冲出去和她们拼了?”如果继续躲藏只能是等死的话,那么出其不意,至少她们还有几分胜算。尽管胜算渺茫,却比等死要来得痛快。 沈听澜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目光凝视着那些忍受痛快,却一声不吭的护卫们,说道:“我们的确要拼一拼。” 不拼一拼,又怎么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 白芷她们对护卫们拳打脚踢,还有的人上家伙,她们倒不是单纯的为了泄愤,还为了逼问护卫们:“白府的人去了哪里?只要你们老实告诉我们,我们不仅会放过你们,还会给你们治疗。” 护卫们将白芷的话当成耳旁风,理也不理。 山庄的住民们可不知道什么逼供的技巧,他们只有一个想法,既然护卫们不肯说,那他们就打,往死里打,就不信真有人能不顾自己的生命。 白芷喊了停,她和这群目光短浅的山庄住民可不一样,“停停停,你们就是再打下去,他们也是不会说的。这样子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兴许这段时间里白府的人就跑掉了。” “那你说,该怎么做?”山庄管事问白芷。 “怎么做?那当然是去找人了!她们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我们只要能发现她们留下的痕迹,追上去不过是时间问题。”白府的人养尊处优,又能走多快,在这深山之中,又能活多久? 白芷心想,指不定那群主子们已经走累了,就在前边坐着休息等着她们呢。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去找啊!”山庄的住民们不淡定了,他们就是为了抓人来的,可以抓到人,那自然不会针对护卫们。 “我们分开找,你们去那边看看,还有你们几个,到另一边去看。我和这几个,到后边去看看。”白芷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当成了领头者,对山庄的住民进行分工。 山庄管事明显对白芷的趾高气昂感到不满,他胡子动了动:“你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们买回来的一个……” 白芷态度软了下来,赔笑着打断山庄管事:“我也只是想帮助大家快点抓住白府的人而已,你们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我们快去抓人吧,不然那些人真的要跑了。” “哼。”山庄管事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 山庄的住民分成三队,分别向着不同的三个方向开始搜索。其中,白芷和另一队都是向着远离沈听澜藏身处的地方去搜寻的。 而山庄管事带头的那一对,则是正朝着沈听澜藏身处的。 眼看着山庄管事和其他住民一点一点靠近她们的藏身处,几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白之洲对沈听澜说道:“嫂嫂……”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是沈听澜却明白白之洲的意思。白之洲在问她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听澜低头看向地上从左边延伸到右边的一张布条,上边铺满了沙土。她声音低沉,“再等等。” 再等等,不要着急。这话不仅是沈听澜对白之洲她们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她们必须把握住关键时机,才能够安全脱身。这个所谓的关键时机,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是在另外两队人走远以后,一个是在山庄管事他们足够靠近之后。 距离只剩下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三米。 沈听澜道:“准备!” 秋月和沈思思各自拉着布条的一边,静静的蹲在藏身洞口的左右。当山庄管事拨开山洞前垂着的藤蔓,与沈听澜四目相对的时候,沈听澜喝道:“动手!” 两人随机将布条一扬,沙土四溅。走在前边的山庄管事和其他几个住民被迷了眼睛,向后退去,这本就对后边的人有阻碍,随后秋月和沈思思拉着布条跳出,将山庄住民们团团围住,将他们包成了一个圆柱体。 人太多,互相乱踩脚的,互相推搡的。导致大圆柱体很不稳定,一下就摔倒在地上。抓住机会,沈听澜拉着邱尚音往外跑。 “该死!别让她们跑了!”被包裹在布条里的山庄住民们挣扎着,要追人。 邱尚音跑得慢,白之洲也过来拉着她,沈听澜向着护卫们奔去,大声喊道:“往盐湖里跳!往盐湖里跳!” 白芷她们本来就没有离开得很远,听到这边的声音,都跑了过来。要是被抓住,那所有人都要完蛋。 护卫们不愧是白远濯手底下的精兵,就算负伤,听到沈听澜的调动都爬了起来,互相搀扶着,毫不犹豫的往盐湖里跳。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得救 沈听澜后到几步,也跳进了盐湖里。 她用力的在水中扑腾,心中不断的念叨着,快点出现,快点出现啊。可是预料之中的漩涡,并没有出现。 水中没有动静,岸上的动静却是很大。 白芷她们已经都回来了,就在滩涂上,很快就要过来了。 沈听澜连忙喊道:“快点动起来,大家都动起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没有人去问沈听澜为什么要动,而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片刻后,水流的力道越来越大,沈听澜看着众人渐渐被卷进出现的漩涡里,松了一口气。 她的猜测没有错,她们都可以得救!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沈听澜也被卷进了漩涡之中。漩涡中水流的冲力太大了,沈听澜很快失去了意识。 而白芷她们,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却发现湖中突然出现了漩涡,还将沈听澜她们都卷了进去,她们傻眼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漩涡出现得突然,但是却消失得很快。这一眨眼的功夫,漩涡又消失不见了。山庄管事看看平静下来的湖面,又看看白芷。 白芷心中愤然,努力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这叫她怎么接受?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山庄住民们也都很不甘心,他们想着,漩涡也许只是将人卷到了水底下,兴许他们下水能找着。 可想下水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另一部分人并不这么想,甚至还责怪想下水的人:“这水有多深都不知道,万一我们下去的时候漩涡又出现了,那我们不逗要死在湖里?你要去,那就自己去,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白芷原本是有些意动的,可是听人这么说,就知道山庄的住民们不可能下水查看了。可是要叫她下水去查看,白芷是不愿意的。 她的命可金贵着呢。 山庄管事想了许久,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啊,寻常人被卷进大漩涡里,大多没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能活着回来的。” “你说,我们要是这样和大人们说了,大人们会把赏赐给我们吗?” 白芷心中翻了翻白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人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要那位大人将实打实的好处捧出来给这群没见识的,怎么可能!! 只是这话肯定是不能老实说的,不然这群乡巴佬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没了好处,她不能继续留在这儿。 不然,就走不掉了。 想明白以后,白芷笑了起来:“您说得对,我去和那位大人好好说说,想来也是能讨些好处的,毕竟我们都看着她们被漩涡卷走了。” “是啊是啊,人肯定没了。” “没错,就是没了。不可能回得来的。” 山庄的住民们附和着。山庄管事则道:“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得了赏赐要马上回来,不然有你好看!”说着,掐了一下白芷的腰。 白芷吃痛,叫了一声,有些娇气。顿时,山庄住民们的眼神就变得不正常起来。她强忍着泪水,还不能发作:“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干活,大家好,我的日子才能好,这件事情我明白的。” 心中却想,去了京城她就甩了那几个乡巴佬,至于好处赏赐?那就看这群乡巴佬够不够胆,敢去和那位大人要了。 …… 意识渐渐苏醒,沈听澜听到了鸟叫声,布谷布谷,一声接着一声。她睁开眼睛,被强光刺了刺,又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阳光。 沈听澜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虽然不是什么好床,只是寻常的木床。她所在的这间屋子,是简陋的木屋。 “夫人,你可算是醒了!”冬雪推门而入,她眼泪汪汪,沈听澜居然也有几分落泪的冲动,她哽咽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冬雪伺候着沈听澜梳洗,顺带着将这边的情况给交代了。 她与沈思思昨天扑腾的时候,不小心被漩涡卷进来。醒来以后,是在肥沃的湿地上。后来,来这边挑土的农民将她们捡了回去。 “夫人,你不知道有多神奇,盐湖那边的漩涡,会将泥土冲到这里来,这种泥土很是肥沃,很适合种植粮食。”冬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 就算是自己亲身经历,又见沈听澜经历了一次,她还是觉得很神奇。原来漩涡之下,并不可怕。 沈听澜她们则是冬雪和沈思思捡回来的,她们想要寻找回去的办法,就在湿土地上逗留,有幸亲眼见到浪潮将沈听澜一行人带来。 她这边顾着沈听澜,沈思思则是去照顾白之洲她们。 沈听澜问起其他人:“其他人呢?” 说到其他人,冬雪就对护卫队的成员赞不绝口:“夫人,爷训练出来的护卫太厉害了,他们身上那么多伤口,在盐湖里浸泡了那么久,到了这边以后还能保持清醒,保护着你们。” 当时,冬雪和沈思思靠近沈听澜她们的时候,那些个原本像是死鱼一般躺在湿土地上的护卫们一个个跳了起来,将主子们围在中间。 见是冬雪和沈思思,警惕的表情才变成了安心的表情。 随后,护卫们就都晕倒了。他们知道主子们安全了,才敢真正的昏迷过去。 沈听澜听着,心中一颤。是她疏忽了,那些个护卫在盐湖里待在的时候,身上该有多痛?她不该让护卫队和白芷她们对上的,她们一早就该跳进盐湖里的。 沈听澜咬住下嘴唇,内心很是自责。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的身体素质很强,在朗大夫的治疗下已经好很多了。”冬雪无比庆幸,还好朗秋平在,不然这个小村子要想请大夫,还要到镇上去呢。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沈听澜又问。 冬雪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好像是在京城的西南边,听这里的村民们说和京城离得挺远的。”她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进宫 第二天天不亮,白远濯一行人就到了京城外边等候。 往日里京城城门大开之时,一路都是通畅的。但是近日也不知道为何,又不是大集也不是节日,可城门口却排出了长龙。 白远濯没有肆意靠近,而是派生面孔的暗五去打探打探。 暗五背上两个装满石头的背篓,用几片荷叶盖在背篓上,他摇摇晃晃的靠近队伍时,已经满头大汗,再加上特意往脸上抹的灰,让暗五看起来特别的灰头土脸。 他微微佝偻着腰,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农民的形象。暗五停下后喘了一会,问前边排队的大娘:“怎么今儿个这么多人排队?” “你不知道吧,这几天京城戒严呢,说是太子被刺客行刺了,要封锁全城抓刺客呢。”大娘本就是八卦的生物,原本等着就无聊。 没人找自己说话的时候,她瞳孔涣散,看着蓝天白云发呆。暗五一找她搭话,她就一直说个不停,唾沫星子到处乱飞,几次飞到暗五脸上。 暗五憨笑着,只是往后退了退,也没说什么。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这进城的每个人都要搜身检查,上边的官兵大爷们说啊,就怕我们是刺客的同伙,嗐,我们这些黄土上讨食的,怎么会认识刺客?” “要不是为了卖几个咸鸭蛋,补贴补贴家用,我可不会来这儿排队。” “这么热的天,多累人!”说到后边,完全成了大娘的诉苦大会,她拉着暗五的手,“你看看这些咸鸭蛋,都是大娘我一个一个腌制的,都会出油呢,家里的小孩都说好吃,你要不要也试试?” 暗五盛情难却,吃了一个。味道果真不错,蛋白不算太咸,而蛋黄出油很多,又很香。他动了心思,“大娘要不我跟你买几个咸鸭蛋吧。这儿等的人太多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是先回去。” “家里的婆娘要是见我没带东西回去,一定会说我。”说着,暗五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热心的大娘高兴道:“这还不简单,你看看左右,不都是带着东西来的,你找找看买一点就是了,我这咸鸭蛋,也给你那几个。” 暗五从大娘这儿买了几个咸鸭蛋,又去右边一个汉子手里换了几块石头饼,就背着背篓回去找白远濯他们了。 将咸鸭蛋和石头饼都分发给众人,暗五一边吃着,一边将情况都和大家说了。 “哪那么多刺客?这怕是防着我们回来呢。”白曲眉头一拧,他之前就怀疑对白府出手的人是太子,如今遇到这茬子,更怀疑是太子了。 除了太子,谁的手还能伸那么长,甚至还能叫山庄里的住民们为他所用? “爷,这恐怕是鸿门宴啊。”就怕太子早已预料到了他们会回来,在京城之内布下天罗地网,到时候他们想逃,都逃不掉。 “鸿门宴也得去。”白远濯平静道。他咀嚼着石头饼。这石头饼名副其实,和石头一般硬邦邦的,一不小心牙都能给咯掉。 沈听澜她们还在盐湖等着他们搬救兵回去,白远濯不可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退缩。 白曲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白远濯,他问:“我们该如何进城?” “我之前,得了样好东西。”白远濯眯起眼睛。从北芒那儿学来的仿制人皮,如今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可惜不知道白芷的缩骨功是如何练就的,不然他们的伪装还能更完善一些。下次,倒是可以将白芷抓起来问问。白远濯想着,将制造仿制人皮的办法教给众人,他们做了一番伪装,成了来京城走镖的镖队。 暗卫之中,有个是沁河边的,口音重得很。白远濯点名叫他带队,进城门的时候守卫问话,沁河口音直接叫守卫蒙了,天气燥热他们也没有多问,直接叫白远濯他们进城。 还以为他们听不懂官话,用官话骂了两句死要饭的。 走镖是正经的门道,可是这些守卫却自持京城人的身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般井底之蛙,一辈子也就只能在城门口当个守卫了。 白远濯一行人哪有听不懂官话的?他们都听懂了,不过根本就没人放在心上罢了。毕竟,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几个守卫的鄙视,而是如何见到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男人。 大楚的一国之君。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白远濯不能直接入宫。不然只怕在他见到楚君之间,就已经遭遇了不测。他们必须得荫蔽行动。 明明是朝廷命官,却要像个刺客一样鬼鬼祟祟。 白远濯心里会不会不舒服?自然是会的。但是局势如此,他不会自己心中的一点不舒服,就让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险之中。 “爷,守卫们换班的时间表在这儿,每一次换班之间都有一刻钟的空缺,这段时间是我们入宫的最佳时段。”白曲说道。 白远濯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进宫,你们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你们去做。”而后,小声对白曲嘱咐了几句。 白曲皱眉,“至少让暗五跟着你。” “好。”暗五轻功好,让他跟着自己,就算是有情况,暗五脱险的概率也比较高。白远濯思考过后,还是同意了。 兵分两路,白远濯和暗五往皇宫的方向去。白曲则是带着其他人去执行白远濯吩咐的事情。分开之前,白曲特别嘱咐暗五,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通知自己。 暗五重重的点头,他自然知道白曲安排自己跟着白远濯的用意在于通风报信,而不是和白远濯同生共死。 有时候,信息的缺失才是导致悲剧发生的原因。 皇宫宫门。 白远濯和暗五在暗处等待,等着守卫们换班的空档,进了第一道宫门。而后,是第二道宫门,第三道宫门。 起初他们的行动很顺利,但是不知道为何,通过第三道宫门的时候,明明也是抓着换班的空档时间,可突然两队守卫都出现在宫门左右。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我要嫁人了 “什么人?!”守卫们高声叫喊。 这个时候,自然不是要停下来和守卫们对峙,而是马上逃走。白远濯与暗五交换了个眼神,“钦天监会和。”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 白远濯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回头看看,所有的守卫都是追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 他们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在行动。而且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白远濯抿了抿嘴,明白了什么。看来他们一路都能通畅的进来,并不是武功高强,也不是守卫们松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 为的就是请君入瓮,再来瓮中捉鳖。 只是,想要抓住他,哪有那么简单?白远濯嘴角微微勾起,足下生风,利落的翻过一道高墙,又踩着枝桠过了几个殿堂,躲进一间无人的偏殿去了。 这偏殿荒废多年。白远濯知道此处,便想着稍微躲一躲。 只是他没想到,刚踏入偏殿的大门,他就听到了姑娘家的啜泣声? 白远濯身子一僵,难道是他记错了?只是再看偏殿四周落落满的灰尘,白远濯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此处积灰甚多,不像有人住。 那是谁在这儿? 如今已来不及多想,白远濯入了偏殿往里走。在屏风后,看见一位背着他啜泣的姑娘,那身形颇有几分熟悉。 “杨小姐。”这个人,白远濯是认得的。 她正是杨寸心。 杨寸心突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吓得身子僵住了,她回过头来一看,见是白远濯,大为吃惊,说道:“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回京城了?你不该回来的,你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想杀了你?” 白远濯不仅回京了,而且还跑进皇宫里来。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就已经有守卫来了这偏殿,白远濯上前一步,揭掉杨寸心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别哭了,哭花了脸怎么办?” 而后,身形一闪,上了房梁。 杨寸心咬了咬牙,将裙摆撕破,又放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听到杨寸心哭喊声的守卫们找了过来,他们一进门就问道:“这儿有没有发现刺客?”白远濯是左都御史,无缘无故他们不可能直接询问白远濯是不是在。只能旁侧敲击。 守卫们一边说话,一边要靠近。 杨寸心哭道:“不许过来,我的衣服坏了,我可是丞相府的孙小姐,你们要是过来,坏了我的清誉,我就到陛下那儿告状!” 她怎么一说,守卫们都不敢动了。 “去,去找我的丫鬟过来,给我找一套新衣服,我要换上。”杨寸心趾高气昂的吩咐道。 守卫们畏惧她的身份,没有办法还是派人去将杨寸心的丫鬟给请过来了。同时,他们也派人在偏殿其他地方看了,都没有白远濯的身影。 只剩下屏风后面没有检查。 在杨寸心的丫鬟伺候着她换衣服的时候,守卫们不断的催促:“杨小姐,您换好了没有?换好了请离开这儿,附近有刺客在,很危险的。” 杨寸心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她狠狠的瞪了守卫们一眼:“今天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守卫绕过她,去检查了屏风后头,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随后,他们就离开了这偏殿。杨寸心让丫鬟在外边把风,自己同从房梁上下来的白远濯说话。 “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还要利用我。”杨寸心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她哪里会不知道,白远濯对她没有心思,方才那昙花一现般的温柔,不过是为了让她帮忙遮掩罢了。 可杨寸心还是顺了他的心意。不惜拿自己的名声,将守卫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屏风后边来。 白远濯拱手,冷淡道:“杨小姐此次的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定相报。” 杨寸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好,那你可要千万记住了,千万不能忘记了。今天我帮了你,你欠了我的,以后要回报我。” “杨小姐,我还想请你帮个忙。”杨寸心哭自己的,白远濯不去问她为何而哭,只是道。 “好。”杨寸心点头。 “我要去钦天监。”钦天监是邱念仁的地盘,到了那儿,白远濯就安全了。有邱念仁接引,白远濯便能安然无恙的见到楚君。 杨寸心再次点头,“好,我帮你。” 让丫鬟在前边探路,杨寸心将白远濯送到钦天监门口。她没送白远濯上台阶,看着那人走远,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白大人,我就要嫁人了。” 杨寸心带着笑容,表情却很悲伤。 白远濯头也不回,“那就恭喜杨小姐了,杨小姐大婚,我一定送上厚礼。”他走得很快,进殿去了。 只留下杨寸心,又一次哭花了脸。但是很快,杨寸心又强忍着情绪,挤出了笑容来。在皇宫之中,她不能哭,若是叫皇后知道了。 皇后一定会觉得她是对皇后的安排不满。她不能哭。 不能哭。 杨寸心最后看了一眼白远濯消失的地方,像是在祭奠自己逝去的爱情。而后,扭头走掉了。 “故挚?”钦天监内,邱念仁听说白远濯来了,躺在床上的他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好,便跑了出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山庄了吗?” 京城现在这个情况,白远濯回来,那不是送死吗? “你姨娘她们呢?她们如何?” 白远濯摇了摇头,语气苦涩:“舅舅,我……没能保护好她们。”他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舅舅,我要面见陛下。” 邱念仁先是叹气,后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盐湖在,陛下定不会亏待白府。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事不宜迟,邱念仁拉着白远濯就要去找楚君。 白远濯却道:“不急,舅舅且先洗漱,侄儿还要借钦天监的人一用。”他不止要去找楚君,还要大摇大摆的去找楚君。 “如何用?”邱念仁问。 白远濯冷笑道:“找一副担架来,带上十来个人,抬着我去见陛下。” 邱念仁一愣,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眼睛发亮:“好侄儿,这个主意真不错。”马上就叫人准备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受伤 今儿个是十五。 每逢初一十五,皇帝都是要歇在皇后宫里头的。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论皇帝自己愿不愿意,都破坏不得。 到了楚君这一代,也是如此。 御书房里,楚君放下册子问德喜太监:“今天翻谁的绿头牌?”这宫中的绿头牌,那也是有规矩的,轮换三批。每一批在内的嫔妃都不同。 不过翻不翻绿头牌,翻中了绿头牌又去不去,倒是没有严格的限制,全看皇帝自己的想法。 德喜这人人如其名,长得就很喜庆,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他福了福身,笑着说道:“陛下,今儿个是十五了。” 楚君拍了下大腿,没吱声。 “还有什么册子没批的?”楚君突然就勤政起来了。他不想去皇后那儿,主要是如今的皇后没有先皇后善解人意,每次去了都跟蚊子一般在他耳边叫个不停。 德喜察言观色,就是没有册子可批了,却还是说道:“都察院那边刚送来一批册子,该是要到了的。兴许是路上耽搁了,奴才这就去看看。” 这话给了楚君不去皇后宫里的由头,也给了德喜自己脱身的借口。他自去找册子,留下些个小太监伺候楚君。 就是楚君不悦,那也罚不到德喜的身上。 楚君不想动,可皇后那边却等不及了,皇后身边的女宫带着银耳粥来了御书房,说是皇后感怀陛下辛苦,特地下厨做的银耳粥。 楚君喝着银耳粥,女宫在那儿话里有话的禀报:“为了这碗银耳粥,皇后娘娘还烫伤了手。” 这让楚君冷下脸。宫中什么厨子没有?能将银耳粥做好的人多了去了,值得皇后亲自下厨吗?而且还将手烫伤了。 叫别人来做,不就不会烫伤手了? “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楚君冷声质问。这上边的主子出事了,那都得治下边一个保护不利的罪名。 女官跪下道:“奴婢等伺候不利,求陛下责罚。只是奴婢斗胆,求陛下让太子殿下匀出一位太医为娘娘诊断。” 皇后烫伤了手,怎么又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楚君彻底没了喝银耳粥的兴致,他将调羹一丢,调羹碰撞瓷碗,发出叮铃一声。御书房内静悄悄的,这一声格外刺耳。 “此事与太子有何关系?” “太医院的太医是都死光了?” 大楚养了太医院十一位太医,难道还不够太子和皇后两人用的?这些人就是如此,成天往御书房里送汤汤水水的,说的好听是感念楚君处理政事辛苦了,但是实际上都是各怀鬼胎。 没一个巴望着他能好好吃东西的。 他们的心思,真当他不知道吗?楚君这么多年走来,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只是他看透,却从不说透罢了。 女官屏息,只是磕头不敢说话。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藏在官服之下的身躯在微微发颤。帝皇之怒,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官可以承受的? 从被皇后派来给楚君进献银耳粥后,女官就知道自己被皇后当成了弃子。 楚君端坐在黄金搭建而成的靠椅上,沉思片刻后说道:“行了,你退下吧。”而后,他也没有管女官,带着去皇后宫里了。 宫门,皇后早已带着人在那儿等候。 “陛下。”看见楚君到来,皇后端庄的福了福身,面带着微笑。尽管皇后已经过了豆蔻少女的年纪,但是也不过三十妙龄,再加上养护有佳。 看上去风韵尤存。 只是这等风情,对于阅尽千帆的楚君来说不算什么。他将皇后搀扶起来,两人一同进入内殿,楚君怜惜的问:“听说皇后的手烫伤了?” 皇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被手帕包裹着,叫人看不清。 “不过是小伤罢了。”也就是小小的被水蒸气烫了一下罢了。 “可让太医看过了?”楚君继续问。 皇后摇摇头,“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太子请去了。”言下之意,她请不到人来给自己看伤。 “太子太不像话了。”楚君脸色稍沉,“朕都用不着一个太医院的太医,他是得了什么大病,需要用那么多太医?” 皇后仔细端详着楚君眼角的皱纹,那一圈一圈的纹路。看的她心中一阵一阵的无力。她像是落入了一个循环往复的迷宫之中,苦苦寻觅,却寻觅不到出路。 她出阁后不久就嫁给了楚君,那时候楚君还只是太子。他有他恩爱的太子妃,自己这个侧室如同虚设。后来楚君即位,太子妃成了皇后。 她熬啊熬,熬到先皇后去世,自己成了皇后。本以为,这就算熬到头了。她与楚君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 可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在楚君心中留下痕迹。 看啊,如今他的妻子手烫伤了,因为他的儿子将太医全都叫走了而没法诊治,这人话里话外还在为太子开脱。 说什么,太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病,才会叫走那么多人。 皇后苦涩一笑,“陛下息怒,不要紧的。臣妾这只是一点小伤,擦点药也就好了。”有时候,皇后都搞不懂自己。 明明知道楚君心中没有自己,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去试探。 这样反反复复的拿残酷的现实凌迟自己,难道会好受吗? “皇后这般说,朕也就放心了。”楚君将此事高高抬起,又请请放下。连带着一点惩罚太子的意思都没有。 皇后如坠深潭,心冷无比。 “陛下,国师与左都御史大人求见。”德喜匆忙寻来,跌跌撞撞,好不成体统。 楚君眼中一亮,“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德喜公公抹了抹头上的汗,“左都御史大人说,说他进宫求见陛下,却被宫中守卫追杀,奴才见左都御史时,他躺在担架上,手骨折了,脸上也……惨不忍睹啊!” “岂有此理!是谁敢在朕的皇宫里,对朕的爱卿动手!”楚君震怒,“将郭统领叫来,必须给朕一个交代!”而后,自然的往外走。 皇后唤楚君:“陛下……”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思考 楚君头也不回:“皇后好生歇着,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日便不留了。” 目送着楚君离开,皇后让人落了宫门。 她身边的姑姑劝道:“娘娘,如今还是白日呢,不是落门的时候啊。”虽说皇后如今是六宫之主,没人敢对皇后说一句坏。 可规矩到底是规矩,误了规矩就会给人留下把柄。 宫里头都是些吃人的东西,想要皇后把柄的人多了去了。就比如说,如今东宫里住着的那位。 “该来的不愿意来,我不要她们来的,来了有什么用?”在看着自己长大,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姑姑面前,皇后没有收敛,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姑姑心疼自己看大的孩子,却还是板着脸提醒皇后:“娘娘慎言!” 姑姑将所有人都遣退下去,自己陪着皇后:“皇后娘娘,您这是……后悔了?” 皇后用受伤的右手将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手很稳,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喝完茶水以后,她将右手上包裹着的帕子去掉。 白皙、修长的右手,关键是没有一丝伤口的存在。 六宫之主怎么会亲自下厨,又怎么会被烫伤手呢?皇后似笑非笑,“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做不成他心中的好妻子,那我就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皇后这个位置还不够尊贵。 她要做皇帝的母亲,她要做太后。 为此,必须要采取行动。 …… 白远濯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进了御书房。 “白爱卿。”楚君看了白远濯一眼,立马就移开了目光。从前白远濯的确是个英俊的郎君,看着赏心悦目。可是如今…… 这鼻青脸肿的猪头是谁? 楚君险些没认出白远濯来。 白远濯忠诚爱君,哪怕身负重伤也要下地给楚君请安。但是他这一套动作下来,楚君就要多看猪头几眼。于是楚君阻止了:“爱卿免礼,德喜,快给白爱卿赐座。” 椅子是搬来了,但是白远濯不愿意坐。他跪在地上向楚君哭诉。哭诉自己好好的进宫,宫中的守卫不知道为何,突然对他出手。 这是假的,子虚乌有。但是也不算太假。至少白远濯的确被守卫追。邱念仁想着,忍不住看了白远濯如今的猪头脸一眼,感叹:侄儿这人皮面具做得可真真实。 不过也有赖于他的手艺好。毕竟这人皮面具,是白远濯与邱念仁一起做成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雕琢过。叫人不忍直视。 直视就要承受辣眼睛的代价。 这一路上走来,所有人的反应都证明了人皮面具的成功,足以以假乱真。 “陛下,您看看微臣这脸,这叫微臣怎么回家?”白远濯说到这儿,特意往前凑了凑,就是为了让楚君多看两眼猪头。 楚君尴尬的咳嗽两声,“白爱卿受苦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么说白远濯都是纯臣,他进宫被人打成这样,楚君还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只是一个交代。那就不会严查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白远濯垂下眼睑,眼中的情绪灰暗难明。帝皇无情,此话当真不假。多年忠臣,也不过如此。 白远濯继续道:“微臣特意赶回来,便是有一件大发现要告诉陛下。” “白爱卿请讲。”楚君稍微有点兴致了。老实说,他在皇后宫中表现的对白远濯的事情很重视,只是因为想借此机会离开。实际上,楚君并未太重视此事。 该查的查,给白远濯一个交代就是了。 “微臣在京城外后山上发现了巨大的盐湖。” 楚君端坐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很认真,“哦?巨大的盐湖?具体有多大?” “很大,说是湖,不如说是海。”盐湖的大,的确可以和地方的海相媲美了。也正是因为盐湖的大,沈听澜才不想将盐湖暴露给朝廷。 因为盐湖收归朝廷,她们将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好!好!非常好!白爱卿立了大功,朕重重有赏。白爱卿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了。”楚君站了起来,大喜过望,“德喜,吩咐下去,敢对白爱卿动手的刺客,全都抓出来,严惩不贷!” 楚君的欣喜,来自于盐湖能带来的巨大税收。近些年国库亏空,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白远濯,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白远濯道:“微臣,想求陛下派兵,将微臣的家人从盐湖中接回来。”语气无比的虔诚。 这要求倒是不过分,但是楚君却觉得有些古怪,“白爱卿不是同家人前去度假了吗?为何要派兵将家人接回来?”白府的人,想回来自己回来也就是了。 为何要派兵? “因为微臣一行人,在山庄遭遇了追杀。”白远濯再三跪拜,“求陛下怜悯,将微臣的家人安全接回。微臣无所求,仅此而已。” 楚君不言,注视着白远濯。 从第一次见到白远濯起,他就觉得白远濯是个聪明的人。白府的人遭遇了追杀,能是因为什么?只能是卷入了权势的争斗之中。如今白远濯在他面前得了脸,那些人不会敢再动手。 白远濯自可以自己接回家人,向他要更多。 但是他没有,他只要楚君将白府的人安全接回。他这是在向楚君表态,表示自己是有弱点的,自己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家人。 一个有弱点的大臣,用着才是最放心的。因为只要你把握住了他的弱点,你就不用担心他会背叛。 白远濯在告诉楚君,自己有用,自己忠诚。 良久,楚君笑着点头:“好,朕允了你的要求。派兵,将你的家人都接回来。对白府出手的刺客,朕也一并帮你清缴了。” “微臣谢陛下大恩。”白远濯拜谢楚君,在送上去盐湖的地图以后,又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了。 他与邱念仁一齐回钦天监,一路上若有所思。 “侄儿,到了,你想什么呢?想那么出神。”如今这个结果,邱念仁挺满意的。楚君出手,那些人不想死,就绝对不会对邱尚音她们不利。 白远濯道,“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拜托 做戏做全套,白远濯出宫还是要洋装受重伤。 楚君为表自己的重视,特意派德喜亲自送白远濯出宫。 德喜笑吟吟的对白远濯说道:“白大人您就放心吧,咱家一定保护您安安全全的回到白府。路上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敢撞上来,那就不要怪咱家心狠手辣了。” 他能说这话,也就代表着楚君是这意思。 “多谢德喜公公。”白远濯说道。 “您要是想谢,那就去谢谢陛下吧。”德喜哪里敢自己受了白远濯的礼儿。不管白远濯有没有明白,他都得阐明了这是楚君给白远濯的优待。 坐在回白府的马车上。白远濯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思考。 白府在山庄遇刺一事,可大可小。若是楚君愿意追究,那么可大。若是楚君不愿意追究,那就只能小。而看如今楚君的态度,楚君在御书房对他说的话…… 他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楚君不是不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谁,而是他知道,并且他还要护着那些人。 …… 马车一路摇晃着,可算是到了白府。留守白府的下人们出来迎接白远濯,白远濯让人给德喜拿了荷包,德喜高高兴兴的尖着嗓子多说了两句:“白大人您就放心吧,有陛下出手,您的家人肯定都能安全的回来。” 将德喜送走,白远濯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刚刚德喜所说的话,非但不能将白远濯安心,还让白远濯感到久违的憋屈。他选择以受伤的形象出现在楚君面前,就意味着他不能随着楚君派去的人,将家人们接回来。 而是只能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里,无力的等待。 回到前院书房,白曲带着暗卫们来见。 “调查得如何?”白远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他需要将现有的情报进行整合,整理好思路,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白曲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白府左右都有人盯着。”可想而知,要是他们回到京城后先回了白府,必然会打草惊蛇,若真是如此,便会让暗处里的敌人掌握先机。 而当宫中的消息传出来以后,白府附近的暗哨就被撤走了。在暗处盯守的白曲等人也就知道,白远濯成功了。 只是看着白远濯猪头一般的脸,白曲有些愕然:“爷,是谁对您动的手?”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白远濯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白曲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伤到白远濯。 而且是将白远濯伤得如此之重! 白远濯将人皮面具揭下来,放到一边说道:“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顺着暗哨查了没有?”楚君不想查背后的人,也不让白远濯查。 但是白远濯怎么可能不查?此次出行,他的疏漏太多,太过信任从前的老人,差点害得自己的家人受罪。 这些,白远濯不说。但是他记在了心里。这些耻辱,牢牢的钉在他的心上,从今往后将一直提醒他如何决断。 白曲点点头,见白远濯安然无恙心下稍安。 “我们的人悄悄跟了上去,大多数跟丢了,不过倒是有一个跟上了。那个暗哨,似乎和太子的人有联系。” 白远濯将这条情报记在纸上,纸上有两个着墨很重的名字,一个是太子,另一个是五皇子。他在五皇子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那个人,是不是一点也不掩饰,全程没有发现你们跟着?” 白曲颔首,“的确如此,迟钝愚笨得不像个暗哨。竟在离开白府之后,立马就和上边的人接头。” “他不是迟钝,也不是愚笨,他是故意要让你们看见自己与太子的人接头的。”白远濯眯起眼睛,“五皇子还不算无可救药。” 发现了他的人,并将计就计,想要将仇恨吸引到太子的身上。 “爷的意思是指,我们的敌人其实不是太子,而是五皇子和皇后?”五皇子是如今皇后所出,提起五皇子,就必然牵连皇后。 白远濯否定了白曲的结论,“不对。” 他又在太子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陛下不喜皇后,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若动手的人只有五皇子,他不会为其掩盖。” 太子,也参与其中。 白府,同时得罪了这两方。 白远濯有些参透了楚君的想法。也许,楚君未必会让白府就此消亡,毕竟他还需要自己去云蜀关对抗大秦。但是楚君需要白远濯上门去求他。 上门求的,和主动送上门的,孰轻孰重人尽皆知。 只是楚君也没料到,白府不过去寻常的山庄度假,竟也能够发现一个巨大的盐湖的存在。如此功劳之下,白远濯就是不求他,他也会保护白府。 “白曲,我不能去,你替我去,将夫人和姨娘她们都接回来。”白远濯一字一顿,似乎深思熟虑,“我要她们都安全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曲定睛看白远濯的神情,他是想亲自去的。如果可以,白远濯一定会自己亲自回去。盐湖里还藏着他的家人。 这下,白曲感觉自己肩头上有了很重的担子。但是他不想逃离这沉重的担子,而是发自内心的产生了豪情,他单膝下跪,将手握成拳砸在胸膛上,“属下,定不辱使命。” 白远濯亲自将白曲扶了起来,对他说道:“这么多年,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下属,更是兄弟。我也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为重中之重,排在一切之上。” 只要白远濯遇到了危险,优先确保白远濯的安全。其他事情都要往后排。包括,沈听澜的安全。 “我想告诉你,我认可听澜做的一生的夫人。好兄弟,我能将她的安危托付给你吗?” 此时,白远濯不是以一个主子的身份命令白曲,而是以一个兄弟的身份拜托白曲。白曲心中动容,“属下也早已认可夫人是白府的女主人。我定,带着嫂子和小妹她们安全回来!” 他掷地有声的对白远濯承诺道。 宫中派出的队伍马上出发,白曲来不及整顿,便与弟兄们一同踏上去途。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走不掉了 她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这个问题,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说不清楚。沈听澜一行人在村子里过了一个夜,也见到了村子里的一些人。 沈听澜和她们交谈后发现,这是一个半与世隔绝的村子。她们拥有肥沃的土地,能够种植出很多的粮食,但是很少会出村,只有村长一家,每个月会出去一趟。 很多外边的东西,都是村长一家带回来的。 而村子里的人,对外边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奇。 她们祖上逃避战乱,逃到了这么个世外桃源,便带着族人住了下来,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你们想在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们很欢迎外来的客人,但是却对外面的世界敬谢不敏。 泡了盐湖,不止是护卫队的那些人伤势加重了,沈听澜也有一些。她等朗秋平闲下来以后,才让人给自己处理了伤口,重新换药。 “护卫队的人,情况如何了?”沈听澜问朗秋平。 朗秋平道:“夫人不必担心,他们的体魄都很强壮,修养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更加需要担心的,反而是沈听澜。姑娘家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不上爷们,再加上沈听澜这段时间忧思过度。 不仅是伤势越来越严重,她的头发也一把一把的掉。 “夫人,这儿与世隔绝,敌人追不过来,我看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稍作休整。”朗音提议道。说起养伤,这儿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朗秋平却有些你迟疑,“夫人需要用药,这儿没有药。”也不能说是没有药,药草总还是有的。只是有些制成药,铁定是没有了。 京城安平小巷的朗家医馆里有很多朗秋平珍藏的制成药,若是能给沈听澜用那些药物,定然会恢复得又快又好。若是只用药草,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走不走的,总得和白远濯联系,告诉他她们在哪儿才行。 沈听澜让冬雪将护卫队能和白远濯联系上的人请过来,但是冬雪去后,却是自己一人回来的,她也很苦恼:“他们都说,只有有城镇,才能和白府联系上。” 说来说去,还是要出去。 “村长前几天才出去过,若是我们要跟着出去,还要等上快一个月呢。”冬雪说到这儿,想起了什么,“对了夫人,奴婢忘记告诉你了,村子里的人要出去,只有等着和村长家的人一起出去。” 平时的时候,村子是不允许别人出去的。 “这是什么古怪的规矩?”沈听澜听着,皱了皱眉头。她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村长家定下这样的规矩有什么用意。 若是不愿意让人出去,为何每月还有一次机会能和村长家的一起出去? 冬雪道:“这不是村长家定下的规矩,是他们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村子每个月只开一次门,要出门就一定要等那时候,和村长家的一起离开。” “若是如此,我们如何向外边传递讯息?”沈听澜看向朗家兄妹,朗家兄妹心思活泛,总是能想出许多点子。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次朗家兄妹也都没有办法了。 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根本就联系不上外边的人,要如何才能与外界通讯?这根本就无解的问题。 “好了吗?”沈听澜问朗秋平。 朗秋平将绷带打了个结,说道:“好了,注意休息,动作小心一些,不要再牵动到伤口了。不然,是会留疤的。” 对于姑娘家来说,留疤绝对是最恐怖的威胁。朗秋平曾经就靠着留疤这两个字,治过许多爱乱动的小姑娘。 但是这个威胁,显然对沈听澜没有效果。 沈听澜确定朗秋平包扎好以后,马上就站了起来,也不管外面的大太阳,径自走了出去:“冬雪,村长家在哪?我要去拜访拜访他。” “夫人,你等等我,我拿伞。”冬雪连忙将伞抱上,追了上去。五月白日的太阳,那可不是说笑的。冬雪连忙将伞撑上,遮着沈听澜往村长家走。 朗音帮着朗秋平收拾医药箱,问他:“哥,难道真没办法和外边的人联系?”她没办法,但是不确定朗秋平是不是没办法。 “除非白府家养的鸽子刚好落到了这里,还刚好被我们发现了,带着我们的消息回去。不然,没人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村子里的人都说不清楚在哪儿。他们要说清楚,估计也挺难。 想要尽早离开,唯一的办法,就等沈听澜能否从村长哪儿得了信儿了。 去村长家的路上,沈听澜和冬雪遇到了回来找她们的白之洲、沈思思和秋月三个人,白之洲是想着来找沈听澜商量。 两人捡着重点说了会话,一致决定去找村长问问。 她们若是闲人,留下也无妨。但是白远濯为了她们特意回京城搬救兵,如今生死未卜。她们又怎么能安安心心的留在这世外桃源养伤? “村长在家吗?”冬雪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在白府里是,在村子里也是。这才多长时间,村子里的人她都快认识全了。 就连村长家的媳妇,见到冬雪都是一脸笑意和亲近:“是冬雪来了,找你村长大叔什么事儿?” “不是我找,是我家夫人找,我家夫人找村长有点事情要聊聊。”冬雪见村长媳妇在提水,过去帮忙提,“嫂子,我叔现在在哪儿呢?” 人跟她亲近,她也不跟人客气。改口嫂子跟叔的叫了起来。 村长媳妇对着屋里边努了努嘴,“里边躺着乘凉呢,跟没长骨头似的就知道瘫着,也不知道帮我干干活。” 瞧瞧冬雪,都知道过来给她搭把手。她家那位简直了。 冬雪笑了笑,“您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我帮您一起做了。”而后对着沈听澜她们说道:“我帮帮嫂子,夫人你们先进去吧。” 沈听澜点点头,“嫂子,打扰了。” “这小媳妇就是新来的吧?别跟嫂子客气,都是自己人。”村长媳妇见沈听澜这斯斯文文的,尤其的喜欢。 村里沈听澜她们这般斯文优雅的姑娘们,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迷踪 土墩屋子,白日里盖了窗户,那也是暗蒙蒙的一片。 沈听澜她们进了屋,好一会才适应了这略阴暗的屋子。也才发现,阴暗中有双沧桑的眼睛正盯着她们看。 这个村子的村子人称葛老汉,是个老烟枪了。他此时正靠坐在躺椅上,沉默的抽着烟,吐着烟圈。一圈两圈,烟圈先是开成小圆,又扩大成大圆。 白之洲捂着鼻子咳嗽起来:“好呛!”刚进屋她就感觉到了,如今亲眼见到葛老汉吞云吐雾,更觉得难以忍受。 烟雾之中,葛老汉的神情叫人看不清。 只是他那满叠成山的皱纹下,那双垂垂老矣又绽放着老者的沧桑与智慧的双眸,叫人印象深刻。 沈听澜对葛老汉行长辈之礼。 “你们是外来者。”葛老汉发声,兴许是常年抽烟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的嘶哑,像乌鸦的叫声一般,嘶得人心惶惶。 “不错。”沈听澜依次介绍了几人的身份,“葛村长,我们此次贸然来访,仓促之下未曾备下礼物,晚辈在这儿向您致歉,若是往后有机会,定将礼数补上。” “那倒不必,这儿和外边不一样。来来往往,不需要什么礼数。”葛老汉将烟枪在椅柄上敲了敲,敲出一股子黑烟,说话和善起来,“你们在村子里头,过得可习惯?这里不比外边。” 沈听澜笑道:“一切都好,村子里的人也对我们很照顾。只是……” “只是你们要走?”葛老汉给烟枪添了新烟草,他的手指留了很长的指甲,指缝发黄,看起来像老树的树皮,动作慢慢悠悠,一如他说话时的速度。 他说出沈听澜未尽之意,并挑眉一笑:“每个到这儿的外来者都会来问我,要如何才能出去。” “我们欢迎你们来,也不阻拦你们走。只是祖宗留下的规矩破坏不得,有些外来者运气好,来了就遇上出村日,跟着我们也就出去了。” “可有的运气不好,刚过完出村日她们才来,便也只能等下一个出村日。” 显而易见,沈听澜她们就属于运气不好的那一批。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离开村子?”等到出村日再离开,只怕京城里她们几个的丧事都办完了。 葛老汉慢悠悠的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抬头吐出烟雾:“怎么会没办法,自然是有办法的。” “你们跟我来吧。”说着,葛老汉从躺椅上下来,他也不穿鞋,赤着脚往外走。晒成古铜色的双脚细瘦,却积蓄着力量。 便也显得葛老汉脚步轻盈。 村长媳妇瞧见沈听澜她们跟着葛老汉出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冲沈听澜她们一笑,扭头却是对冬雪说话:“你们自己就是在这山里走一年,也出不去的。不如等到出村日,叫我老汉带你们出去。” 冬雪听不懂她的话,“这山很大吗?” “你个丫头。”村长媳妇脸上唯一一点正色也消失了,她捧腹大笑,“哎哟不行,笑得我肚子疼。” 后也不再多说,只是不让冬雪跟着沈听澜她们去,只让她帮自己干活。 “你好好干,等会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冬雪点点头。她倒不是为了那么点好吃的。毕竟村长媳妇的厨艺再好,也没有沈听澜的厨艺好。她就是挺喜欢存村长媳妇,愿意帮着她干活。 一路上,遇到村子里的人,有的葛老汉只是打声招呼,有的葛老汉会停下和人说一会。每个听说沈听澜她们要现在出村的村民,都会用惋惜的目光看着她们,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要想不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葛老汉带着她们出了村子大门。指着外边那与寻常山路无甚区别的道儿说:“这儿便是出村的道路,你们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沈听澜古怪的看了葛老汉一眼,“葛村长,我们并非要现在走。”就是真的要走,那也得收拾收拾,召集众人。 葛老汉一笑,露出一嘴的大黄牙:“别急啊,你们几个先走走看。要是真能走出去,再带上其他人也不迟。” 他的笑容里满是自信。 一种迷之自信。 “那我们就先走一走。”沈听澜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葛老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出村的道路就在眼前,哪有不走的道理? 她们几个,就当是出去探探路了。 葛老汉目送她们几个出去,吸了口烟,在旁边的槐树下大石头上躺着打起盹来,砸吧着嘴伸懒腰:“这每次都得来这么一遭,老头我要受不住了。” 出村的道路,走着似乎很正常。但是葛老汉的态度,摆明了告诉她们这道路不正常。 沈思思比她们先来,她也打听过出村的事儿,只是了解得不多:“奴婢听村民们说,没有一个外乡人不在村长的带领下能走出去的。” 而她和冬雪那时候一门心思的想着从来的地方回去,也就没有来探究过这条道路。 “先走着。”沈听澜捡了一块石头,在石板上磨尖了以后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记号。她们不认得路,留下记号后边回来也好顺着走。 走着走着,白之洲揉揉眼睛,左看右看说道:“嫂嫂,我怎么感觉这里我们走过了?” 沈听澜也有这种感觉,她向着自己右手边看过去——那儿正立着一棵她做过标记的树。沈思思有点害怕,“我们不是顺着一条路走的吗?怎么又走回来了?”这一路上大多是直路,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拐弯。 怎么想,都不应该走回来的! 沈听澜回头看,站在这儿,正好能看见村头槐树下打盹的葛老汉。他睡得正想,挠着肚子打呼噜。 “难道是鬼打墙?”白之洲听过的话本不少,这其中就有不少志异的话本,里面通常会描写到妖精女鬼什么的,这鬼打墙,就是里面妖精女鬼常用的招式。 沈思思更害怕了,她本来就怕鬼!如今一听白之洲的话,小脸都白了。躲到沈听澜后边去,颤声道:“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有鬼?”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田心 若是沈思思能再镇定一点,这话听起来还会有点说服力。只是如今她这模样,与其说是在反驳白之洲,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沈听澜思索后道,“这应该是运用的玄门奇术布下的迷踪阵法,而不是鬼打墙。”她否认了这是鬼打墙,但是并没有否认世上不存在鬼。 怎么说呢?沈听澜觉得自己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却不知道怎么的又回到了几年之前。 她想不通,解释不明白。 不过迷踪阵法,沈听澜是听说过的。在璃月离给她的文化志中也对迷踪阵法有过描述,但此前沈听澜只是粗略的看过几眼。 文化志留在了白府之中,临时抱佛脚也不可能了。要想破解迷踪阵法,找到出去的路,只有靠观察。凡是阵法,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律,只要找到规律,那便能找到出口。 “我们先回去吧。”沈听澜抬起手遮挡强烈的太阳。她有心探究,可太阳如此猛烈,身边跟着的是三个娇弱的姑娘,让她们留下与自己一起,那是让她们受罪来了。 葛老汉见几人回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大吃一惊:“你们是我见过回来得最快的外来者。”说起先前那些执迷不悟的外乡人,葛老汉能说半天。 此地乃世外桃源,是他们先祖特意寻来规避战乱的。为了不被外面的人打扰,先祖特意留下了迷踪阵法,并规定每月的第七天为出村日,迷踪阵法每七天一变,出村的正确走法只有每代村长知道。 此法,坚决不可外传。 “我让他们等,他们又不愿意等。就干脆叫他们自己来闯了,有的进去几天就放弃了,有的大半月都住在里边,得亏我们去送吃的,才能活着。”葛老汉说着,又看了沈听澜她们一会,眯起眼睛,“你们几个虽然是姑娘,却是难得的通透之人,小老头我喜欢,今儿个请你们上我家,好好吃一顿。” 葛老汉的喜欢,白之洲几个都敬谢不敏。连连退后了好几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葛老汉。 这把葛老汉气得敲烟枪,“你们外边来的人,心都脏!想哪儿去了!想哪儿去了!嘿,我不和你们一般计较!”这老头的喜欢来得太快,消失的也太快。 丢下沈听澜她们,自己就走了。 白之洲几个颇有些无奈,什么叫做她们心脏?明明是葛老汉说的话有歧义,再加上他那形象,不免就叫人有些……咳咳。 “我们要不要去给葛大叔道歉啊?”沈思思有些过意不去,其实葛老汉也是个挺好的人,也挺关照她们。平时说话做事都慢悠悠的一个人,如今被她们气得跳脚,这…… 白之洲拿不准主意,看向沈听澜。 “小妹怎么想?”沈听澜没有做决定,反倒是反问起白之洲来。 “该是去道歉的。”白之洲尴尬的咳了咳,其实刚刚表现的最明显的就是她,也是她拉着秋月和沈思思后退的。刚刚觉得葛老汉出格,如今想一想,还真是她欠考虑了。 沈听澜往回走,“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 …… 冬雪帮着村长媳妇做饭呢,就见葛老汉气汹汹的回来了,“外来者!这群外来者!”话还没说完,自己回屋去了。 “嫂子,葛大叔这是怎么了?”冬雪眨巴眨巴眼睛,本着不懂就问的心态问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熟练的和面,“别管他,这人脑子有毛病,时不时就得发病。” “哦……”冬雪顿时对葛老汉充满了可怜之情。原来葛大叔脑子有毛病啊。 等葛老汉家吃上饭,白之洲带着秋月和沈思思上门道歉来了,她们沦落此地什么也没有带,一份拿得出手的歉礼都没有,还是沈思思和秋月临时做了两方帕子,勉强算是歉礼。 餐桌上,除了葛老汉和村长媳妇外,还有两人的儿媳妇在。 这儿媳妇性孙,在自己家里排行老二,大家都叫她孙二娘。孙二娘身怀六甲,马上就足月了,走路很不方便,还是冬雪将她扶出来的。 葛老汉看见孙二娘的肚子,眼神变得很柔软。 他葛家三代单传,偏生他儿命苦,天生体弱,孙二娘怀上后没几个月就走了,孙二娘这肚子里,是他们葛家唯一的香火了。 “二娘,快坐下。”村长媳妇对孙二娘也是百般呵护。孙二娘反应大,怀相又不好。有许多要注意的呢。 原本葛老汉是不想理会白之洲她们的,可是孙二娘喜欢她们送的帕子,请白之洲她们留下吃饭,葛老汉也没摆出臭脸来了,“既然喜欢,那就收下,你和你娘,一人一方。” 两方帕子,正好给孙二娘还有自己媳妇一人一方的。 村长媳妇见了笑,又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要这绣着花儿的帕子做什么?二娘喜欢,那就都给二娘。”其实啊,沈思思和秋月的绣工好,她见了那帕子也是欢喜的。 “娘,我们一人一方,您若是不要,那媳妇也不敢要了。”葛家夫妇对孙二娘好,孙二娘也将他们当成了自家父母侍奉,如今得了好东西,哪里有独占的道理,自然要与村长媳妇共享的。 “好,好孩子,那娘和你一人一方。”村长媳妇更高兴了。她儿子走了她难过,但是孙二娘是个好的,她们的日子啊,还是得过下去。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起吃饭啊。”葛老汉对站着的白之洲她们喊道。 虽然还是有点生气的语调,可却没有臭着脸。 众人顺势坐下来一起吃饭,孙二娘难得出门,更少和年纪相仿的姑娘们聊天,她与她们聊得很开心,说起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的名字他爹都取好了,叫田心。” 葛田心。 “好听!不过为什么要叫田心?有什么寓意吗?”冬雪咬着筷子问道。 孙二娘脸上的笑容有点苦涩,“孩子的爹是个读书人,他说,田下有心,是为思。”田心这个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 他思着这个孩子,思着孙二娘。思着自己的父母。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找不到 孙二娘感伤的表情让冬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想说点什么弥补,但是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思思她们。 不止是孙二娘,提起早逝的儿子,葛家夫妇的神情也格外的黯淡。 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落。 这样下去这顿饭谁也吃不好。秋月看看沈思思,又看看冬雪,强笑着说道:“二娘,葛叔对我们很是照顾,若是可以,我们想为田心做套衣裳,就当做是我们的心意了。” 给新生儿做衣裳,往往代表着对新生儿的期盼与祝福。 孙二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她很喜欢秋月和沈思思的手艺,当娘的,怎么会不希望自家孩子拥有更好的? 她摸了摸肚子,看向葛家夫妇,用眼神询问他们二老的意思。 “我们两个快要如土的,本不该受你们小辈的恩惠,可是二娘肚子里这孩子,我们却想多为他做些什么,便要麻烦你们了。”葛老汉的态度和孙二娘是一样的,若是给他们的恩惠,他们定然会拒绝,但是给孙二娘肚子里孩子的,他们舍不得拒绝。 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若是能在其他方面对他有点补偿,他们全家人都是愿意的。 自此,也算是打开了话题。 冬雪暗自松了一口气,自知自己刚刚说话没边儿,后边都不怎么敢说话了,只是默默的吃饭。倒是深思和秋月,与孙二娘聊了不少新生儿衣裳的款式。 白之洲与葛家夫妇也是相谈甚欢。 村长媳妇问白之洲:“姑娘,你可有了意中人?觉得我们村的年轻汉子如何?那可都是一顶一的劳动力,不会差。” 作为村长媳妇,她为村子里那些未婚的汉子,也是操透了心了啊。 白之洲嘴角抽搐,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应当把邱尚音叫来,在拉郎配这方面,她娘亲与村长媳妇绝对有共同话题。 “我……”白之洲纠结着怎么回答的时候,葛老汉敲了敲桌板:“她们这些外来的人,迟早是要走的,你要把她们留下哈?做春秋大梦去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不过他们之间老夫老妻的,村长媳妇只是白了葛老汉一眼,转头就对白之洲道歉:“姑娘,婶子这脑子秀逗了,都忘了你们不是这儿的人,迟早是要走的。不过你要是看上了村子里的汉子,就只管跟婶子说,你要走,将汉子带走也成啊。” 葛老汉眼皮子一掀,有些无语。他家这婆娘拉郎配上瘾了,竟要把村子里的劳动力往外推啊! 白之洲讪笑,“谢谢婶子。” 与白之洲几个不同,沈听澜没有去找葛家人,而是去了护卫队休息的地方,经过修养,护卫队的人伤势也有了好转,至少有几个清醒的,能和沈听澜商讨对策了。 沈听澜来找护卫队,除了要看看他们的伤势如何以外,也是为了商讨离开的对策。可是护卫队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何能不离开村子,就与白府联系上的。 “我们只管护卫,其他事情我们不过问。”白府之中,设有各队,护卫队只管护卫,各司其职,他们原先觉得很好,如今却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和其他队的弟兄们学学看家本事,若是他们会那驯鸟之法,倒是可以借助白府驯养后送至各地的鸽子与白府联系。 可如今,他们只能望外兴叹。 一无所获,沈听澜从护卫队离开的时候拿了两个馒头,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休息,直奔村外通道。 如今,可行的法子只剩下解开迷踪阵法的奥秘,寻得正确出路这一条了。她得抓紧时间,与外界失联的时间越长,白远濯就越担心。 此时此刻,站在山路皱着眉头思索的沈听澜并没有发现,其实她们也不是很着急要回去。呆在这儿她们很安全,她所有想要离开的原动力都来自于白远濯会担心。 …… 白曲带着几个暗卫,跟随着楚君派出的队伍一同前往盐湖迎接沈听澜她们。这一支队伍,行进得非常快,白曲他们当然是担心沈听澜她们,而楚君的人则是想更快见到白远濯所描述的盐湖。 那盐湖到底存不存在?真的有白远濯所说的那么大吗? 楚君迫切的想要确定,所以他需要自己的耳目以最大的速度到达盐湖,完成查探,并且将准确可靠的消息传递给他。 至于迎接沈听澜一行人安全回京,对楚君来说不过是顺便罢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当队伍到达盐湖后,的确是看到了盐湖,确认了盐湖的存在,但是他们却找不到沈听澜一行人。 他们找到了不少遗留下来的行礼,也发现了地上干透的血迹,翻遍了整个后山,都找不到沈听澜一行人。 确认盐湖的存在是楚君交代的任务之一,将沈听澜她们安全接回京城也是楚君交代的任务之一。如今盐湖在,人却不在了。 完不成任务,必定会被楚君怪罪。带队将领程云问白曲:“也许白夫人她们已经启程回京了?不如我们派人回京城看看。” 白曲冷着脸别了他一眼,回京的路就那么一条。若是沈听澜她们真的回京了,那来的途中他们一定会遇到。 再看这满地狼藉,显然此地发生了争斗。 他更加担心沈听澜她们是遇到了危险。 “走,去山庄里看看。”到底还是要借用程云的人,白曲缓和了脸色,对程云说道:“劳烦程大人和我们一起走一趟。” 此行,白曲可以带很多人手。但是白远濯向楚君请求后,若是白府出动太多人手,那就有不信任君王的嫌疑,因此白曲带的人只有十几个。 他要清算山庄,查探情况,用程云的人手更加的名正言顺。 程云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但是面对任务,还是选择了配合,他整队后跟在白曲后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山庄。 可如今的山庄,与前几日的山庄,已经不是一个山庄了。 众人到时,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后悔 原本处于山中,显得无比静谧与安宁的山庄,如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的一地,在地面上干涸,将地面染成了红色。 轰隆的瀑布流水声中,给人一种怪异的错觉。仿佛流下的不是水,而是血。 夏天的高温中,尸体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此情此景,再配合空气中刺鼻的味道,有些人直接吐了。这些人全都是程云带来的队伍中的人,而白曲带来的人,却都是一派平静。 倒不是他们冷血无情,而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而程云带来的人,多是京城的护卫军,他们往日里守卫着京城的安全,可外敌不犯京城,又怎会见血腥? 不见血腥,又怎么会习惯? 程云脸色也有些难看,只是他并没有呕吐,勉强维持住了形象,他沉声问道:“这是何人之举,竟如此残忍!无道!” 是何人之举? 白曲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看不出来吗?杀人灭口。为了避免山庄里的人泄露出自己的身份,有人将山庄里所有的人都杀了。” 而且是赶在他们回来之前。 那些人的通讯可真是迅速啊。要知道他们可是马不停蹄从京城赶来的。 白曲思索着,回想着,暗叹自己还是失算了,他们的确应该先去盐湖,但是去盐湖之前,应该派人来山庄的。恐怕就是那段时间差里,才叫背后的人得了手。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惜让这么多人丧命。 这样的人,还能当一个国家的君王吗?白曲嘲讽的咧起嘴角,意味深长的问程云:“这儿发生的事情,程大人都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吧?” 程云脸色又黑了几分,说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自然,此等暴行,势必要禀报陛下,查明真凶!还大楚一个朗朗乾坤!” “那就好。”白曲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分派人下去找找,看看山庄还有没有活口。” 山庄里的住民背叛了自己的主子,白曲不觉得这山庄里的任何一个人无辜。但是他们该接受的是朝廷的发落,而不是被残忍杀害。 分工合作,山庄说大不算大,很快就搜寻完了。并未发现有任何活口的存在。而其他地方也找了,没有人的踪迹。 这山里山外,竟成了一座空山。 白曲所期望的从山庄住民口中得到沈听澜的行踪,也成了不可能的奢望。事到如今,程云的打算是先回去向楚君复命,请楚君定夺。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继续调查。”白远濯拜托他将沈听澜安全带回京城,如今人还没有找到,怎么能先走? 程云他们可以走,但是白曲不会走。 只是此事还需要向白远濯汇报清楚,白曲派了两个人跟着程云的队伍回去。 又是大半天的搜寻,仍旧是一无所获。白曲坐在山涧突出的一块大石头上,拿出硬邦邦的饼子就水,他面上没有表情,眉宇间却见忧愁。 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人,只怕沈听澜她们…… 白曲突然站了起来,怎么有人举着火把上山了?他几下跃下山涧,顺着山路下去查探。 靠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程云带着人回来了。不过带回来的人不过,也就十之三四。白曲蹙眉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他打量着程云。 风尘仆仆,看来是赶回来的。 难不成是半路上遇到了阻截的人? 程云干笑道:“陛下派我来寻白家眷属,我思索后决定,只派小部分人回京回禀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留下找人,更为合适。”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过程云心中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还有待考究。 白曲并不在意他们是走还是留,不过有人能帮自己一起找,那自然是最好的。白曲将自己找过的区域告诉程云后,便也不再管他们。 他得抓紧时间找人。 夜半的时候,暗卫来找白曲回合,神态多有不屑:“曲哥,那帮子吃干饭的,他们不是回来帮咱们找人的,是怕咱们连夜把盐湖给搬空了,特意回来守着的。” 原来啊,暗卫们在搜寻的时候发现程云将大部分人留在了盐湖镇守,只有两三个虾兵蟹将在帮他们找人,心中含怨呢。 不过程云这件事情的确做得不厚道。 盐湖就是他们主子报上去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动盐湖的心思?那不是在给自家主子惹麻烦吗?再者说了,不愿意帮忙找人,那也就罢了,还要拿找人当借口留下。 也难怪暗卫们不屑程云作风。 白曲听罢,倒是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程云对找人的事情不上心。白曲对暗卫们说道:“找人的事情,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至于程云他们,只要不给他们添堵,白曲懒得计较。 “有没有收获?”白曲问暗卫们。 暗卫们具是摇头,“只有盐湖旁边有夫人们活动的痕迹,其他地方什么痕迹也没有,奇怪得很。”若是沈听澜她们被人抓走了,那山道上也该有些线索。 可暗卫们什么也找不到。 他们倒是发现了有其他人去后山的痕迹,但是也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白曲揉了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先休息休息,明天继续找。”他也觉得很奇怪。以他对沈听澜的了解,就算沈听澜她们被抓走了,亦或者是自己离开了,都应该会给他们留下线索标示。 不该是全无发现,不该是如此啊。 难道是他们还有疏漏? 今夜,注定是难眠之夜。 在后山的白曲是如此,在京城得知了沈听澜她们失踪的白远濯也是如此。他甚至想连夜奔赴后山,亲自去寻找沈听澜她们。 可是他不能,戏一旦开场,他就必须演下去。不然,那些个还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手们,会给他致命一击。 “爷,夜已经深了,您还是先歇息歇息吧。”白远濯书房灯亮了半宿,下人们看着都心疼。 白远濯支着手,不语。 他抬头望向窗户外边的月亮,今天是满月。满月是团圆的日子,可他的家人在哪里? 他选择入朝为官,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是只经商,白家势必会稳稳当当,平平安安。 章节目录 第358章 试探 白远濯侧夜未眠,沈听澜亦如是。 虽然知道山中布有迷踪阵法,只要找到正确道路就能出去。但是沈听澜对八门玄机并无了解,仅有的印象来自于母亲璃月在文化志中留下的记载。 而那印象,始终如飘渺难以抵达,她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怎么也突破不了。 白之洲特意来找过沈听澜:“嫂嫂,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就说你会回来这儿。”她带来了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西瓜,“这西瓜还是葛大叔特意从外边带回来的。” 买回来后特意冰镇在自家水井里,葛老汉自己都舍不得吃。只是平时会给自家媳妇和儿媳妇切几片解解暑。 也就是今天她们陪着孙二娘,让孙二娘难得的高兴起来。葛老汉才愿意将西瓜捧出来招待她们。 这样的好东西,几个丫鬟都是舍不得吃的,都想留下给沈听澜吃。 “夫人那般金贵的身份,如今却只能与我们共吃馒头粗粮……”往日里繁华富贵,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沈听澜总会均给她们三个。如今一朝落难,她们心疼沈听澜。 白之洲见了切成三角形的西瓜片,鲜红的果肉,清甜的瓜味都叫她口齿生津,可白之洲也没舍得吃。邱尚音往日的膳食都有人精心准备,到了村子里只能凑合。 这西瓜,白之洲想留给邱尚音吃。 沈思思、秋月留下陪孙二娘,冬雪帮着村长媳妇收拾东西,白之洲将西瓜送给邱尚音一份后,便将剩下的西瓜送来给沈听澜。 她找了许久,可算是找到沈听澜了。 夏夜燥热,蝉鸣不断,更叫人心烦意乱。沈听澜抹掉额头上的薄汗,取了一片西瓜来吃,瓜片入口,冰冰凉凉的触觉一下缓和了沈听澜心中的燥乱。 白之洲偷偷的咽口水。 她找了许久的人,也正是热的慌的时候。 “一起吃吧。”沈听澜对白之洲微微一笑,白之洲近些时日成长很大,从前还是需要人看顾的小妹妹,如今却是沈听澜可以托付的白府小姐了。 白之洲也没跟自家嫂嫂客气,她从剩下的两片西瓜里挑了小的那片,小口小口,却无比满足的吃了起来。 白府绝对和贫穷不沾边,每年盛夏别人要受无冰之热,无瓜果之燥,可白府的主子们从来不会有这种困扰。 这么多年来,这是白之洲过得最难的一个夏天。 但是这瓜,却也是多年来她吃过最为香甜的一片瓜。白之洲吃得眉眼弯弯,她与沈听澜聊天:“嫂嫂,等回去后我想吃你做的凉粉,还有水果茶。” “好,到时候我做给你吃。”沈听澜宠溺一笑。 此时畅聊未来,似乎让人窥见了希望的光芒。 “水果茶我要放超多的西瓜,满满一杯的西瓜。”一片西瓜不过几口就解决了,白之洲将瓜片放在盘子上,双手向外做包围的姿势。 沈听澜不由得失笑,“那要看你能不能找到那么大的碗了。” “还有一片,你也吃了吧。”吃过一片西瓜,沈听澜平静不少,疲惫也消退了,又有精力探究这迷踪阵法。 白之洲却怎么也不肯吃了。 “嫂嫂是在解这迷踪阵法吧?”她虽然少不经事,却也不笨,沈听澜为她们忙前忙后,没道理这西瓜不给沈听澜享用,反倒给她一个闲人享用。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白之洲又问。 沈听澜想了想,“我有一个思路,正需要有人帮我验证。”她忙活了一晚上,也并非一无所获,此前她找出了两条可能能出去的路径,一个人慢慢试验太慢,和白之洲分头行动。 便能节约至少一半的时间。 “好。”白之洲听过沈听澜的描述,拿着沈听澜给她留用信号的炭棒,与沈听澜同时出发,两人一同走过一段路,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记住,每五步,在地上留下标志。”分开前,沈听澜再三叮嘱白之洲。 不管能不能出去,地上的信号、标志都是白之洲能回来的关键。 白之洲重重点头,“我都记住了。” 两人就此分开,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沈听澜行了百来步,地上出现她留下的三角形标记,她回头看又看到村头那棵巨大的槐树。再往另一边看,地上有着白之洲留下的四边形标记。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先前走过的道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而后,拿出纸笔记录在纸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比起记忆,沈听澜更相信留在纸上的信息。 记完这些,沈听澜又仔细观察起了前后左右的道路,前方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后边是回村的道路,旁边只有一条道路,但那是白之洲走过的路。 再没有其他的路了。 沈听澜左右张望,后深吸了一口气,又侧前方高高的杂草中走去。 迷踪阵法之中,眼睛所见的未必是真,看不见的未必不存在。她们所走的道路未必真的是道路。那些看似没有路的,也未必真的没有路。 杂草茂盛,叶片又长又尖,划破沈听澜的裙摆,又割伤她白嫩的肌肤。可沈听澜没有停下,因为她眺望到了另一条路。 再遥远的前方。 沈听澜脚下的步伐变得迫切,但是她没有忘记每隔五步就要在地面上留下信号这件事。她一边前进,一边留下记号。在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低头、半蹲下做记号再抬起头时。 眼前的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村头的槐树。 沈听澜眼前一阵眩晕,她摇摆了几下闭上眼睛,许久才平复了眩晕感,再睁开眼,眼前还是村头的槐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嫂嫂!”耳边传来呼唤声。 沈听澜歪头去看,白之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而她的脸上,惊疑未定。 白之洲捂着自己砰砰跳得夸张的心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下瘫坐在地上:“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 “怎么回事?”沈听澜过去将她扶起来,扶着她到槐树底下坐着。 “我遇到了白眉大虫!”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点灯 白之洲这一次的遭遇,与沈听澜的遭遇比起来,就要离奇多了。 她按照沈听澜的吩咐,小心翼翼的前行,每走过五步就要在地上留下标记。在绕过第三条的侧路的时候,她低头画标记的功夫,再抬起头之前顺畅的山路居然就消失了。 “我面前突然就出现了茂密的丛林!”白之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旧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虽然这是她亲身所经历的事情,但是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很难以接受。 “嫂嫂,你相信我说的话吗?”白之洲忍不住问沈听澜。 就算是沈听澜否认了,她也不会觉得生气。因为别说是沈听澜这个没有经历过的人,就算是她本人,也对自己的经历感到困惑。 她是真的经历了那些事情吗? 难道不是她走着走着突然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荒谬的梦? 沈听澜想到自己眼前突然消失的道路,突然切换的场景,对白之洲点了点头:“小妹,我相信你。”并示意白之洲继续说下去。 白之洲这次的经历,是搜集到的宝贵的信息,也许会对她解开迷踪阵法有所帮助。 “好。”白之洲深呼吸了几回,让自己保持放松,“我进入了丛林的外围查看,真的只是外围,我并没有往里走的打算。” 进入丛林外围查探,是白之洲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山路突然消失,丛林突然出现,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诡异。往回走只能无功而返,但是在丛林外围指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但是很奇怪,白之洲一进入丛林,就感觉自己迷失了方向。 “有时候我回头看,我都找不到我做的标记,而且身在丛林中我经常觉得晕头转向,那种感觉就像是我身边的地形时常在更换一样。”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白之洲的确就是这种感觉。 沈听澜点点头,“继续。” “再然后,我就想离开。”白之洲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她想要离开,可是老天爷不想让她离开啊,她回头发现自己找不到自己留下的标记了。 前边后边,左边右边白之洲都找遍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原先留下来的标记。 白之洲那时候一度认为自己要回不来了。而且祸不单行,在她凭借着感觉后退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一只白眉大虫居然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张牙虎爪!哈喇子从尖牙利齿从流出来,将白之洲吓得动弹不得。 然后。 “然后我眼前的场景一换,嫂嫂你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了。”白之洲松了一口气,身子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沈听澜在她身边,她就安心许多了。 “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迷踪阵法之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超乎了沈听澜的认识范围,任由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喂!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葛老汉匆忙的向着村头这边跑来,见两人只是坐在槐树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追问道:“你们两个,没有出去吧?” 白之洲对葛老汉大吐苦水:“葛大叔,我们刚回来!您是不知道,这外边有多少可怕的东西!”想想那白眉大虫,白之洲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葛老汉虎着脸道:“你们胡闹!我当然知道外边有多危险!快回去!快回去!入夜之后不许在外头逗留!” 又自言自语,“是我的疏忽,我不该让你们来的,是我的疏忽!” 白之洲看看葛老汉,又看看沈听澜,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看葛老汉的神情,她们好像做错了什么。 “嫂嫂,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白之洲问沈听澜。 沈听澜却有些不甘心,迷踪阵法正一点一点的展露它真实的面貌,沈听澜需要更多的尝试,更多的信息,才能破解迷踪阵法。 “别看了!快回去!”见沈听澜一直盯着村子外边的通道,葛老汉暴躁的敲了敲自己的烟枪,催促道。 这声响让白之洲心中咯噔一下,她拉着沈听澜往回走。 沈听澜倒是没有抗拒,真就随着白之洲回去了。回去的途中,她们还遇到了找过来的沈思思几个,沈思思见两人安然无恙,嘴里念到:“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你们怎么过来了?”白之洲问道。 冬雪将两人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几遭,这才摸着自己的心口道:“还好你们没事,葛大叔说到了晚上,外边的世界会大变样,会很危险。”她们一开始没放心上,后来知道沈听澜和白之洲在村子外头,都快吓坏了。 急忙跑去找葛老汉帮忙。 而葛老汉知道沈听澜和白之洲出村后,又是懊恼又是自责。平时慢吞吞一个人,却突然之间健步如飞,跑的比几个丫鬟还要快。 这不,她们这才走到一半,葛老汉已经到村头了。 白之洲道:“你们怎么也不早说!”要是知道外边危险,她们也就不会贸贸然的进入其中了。好在她们运气还是好的,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冬雪也很无奈,“我们也是偶然才知道。”若是她们早知道了,一定会告诉沈听澜和白之洲她们的。 白之洲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摆摆手不再说话。 天色已晚,众人各自回各自的屋子休息。沈思思伺候着沈听澜洗漱,见沈听澜衣服上都是泥沙,拿来盆提前将衣服泡上,这样子明天洗衣服的时候才会好洗,才能洗的更干净。 沈听澜靠坐在窗边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道:“今天是满月啊。” 满月,是团圆的日子。 可白府的人,却各自分散了。 沈思思挑了挑灯花,又加了点灯油,轻声对沈听澜说道:“夫人,早些歇息吧,已经很晚了。”在这世外桃源里,风景是看不完的,而物资是极度匮乏的。 她们的灯油是葛老汉分的,只有一盏,只有沈听澜和邱尚音屋子里用着,别人是不能用的。 便是这两位主子,屋子也只能点一会罢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指示 沈听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油灯不堪点,她索性推开窗户,坐在窗前就着微薄的月光将今夜所得写于纸上。都说实践出真知,但是光靠个人的实践是不够的,实践需要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需要引路人。 看葛老汉的样子,对这迷踪阵法定是了解不少。沈听澜舔了了干裂的嘴唇,在纸上写下村长二字。 第二天,众人被邀请到村长家吃饭。 倒也不是有什么好事,说起来还发生了一遭坏事。昨天夜里沈听澜没有睡好,孙二娘也差不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的闹腾得很。 起初只是闹腾,后来孙二娘竟肚子疼了一宿。 葛家夫妇见她形容憔悴,白日补觉后还是萎靡不振,便想着将沈思思她们请来作陪,毕竟昨日几人相处愉快,他们看在了眼里。 要请人作陪,那自然是不能叫人白忙活的。请吃饭,也就成了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止是几个丫鬟,沈听澜、白之洲还有邱尚音这三位主子也被请了过去。 按照葛老汉的意思,家里的迷够吃,就是护卫队的人要去那也是没问题的。但是护卫队的人多,吃得也多,沈听澜便做主拒绝了。 她让朗家兄妹请了村中一户人家包三顿。 护卫队的吃食由那户人家解决即可。 “来了。”沈听澜她们一来,进了院子就被处在半包围厨房里的村长媳妇看到,她在炊烟中对众人笑了笑,“饭菜还没有做好呢,你们先进去坐坐。” 葛老汉就在里边坐着,她们进去了自然有人招待。 比起沈听澜这些主子,葛老汉反而更重视沈思思她们这几个丫鬟,“你们可算是来了,去瞧瞧二娘吧,她跟丢了魂似的。” 大家跟孙二娘聊得挺好,也算是朋友。原本都带着笑脸叫人,一听葛老汉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二娘怎么了吗?” 昨天她们离开前,孙二娘还好好的。而且胃口相当好,除了晚膳外,吃了几片西瓜,后又吃了一碗面。 “我们去瞧瞧。”她们也知道孙二娘的房间在那儿,与葛老汉说一声便去了。 葛老汉招待剩下的这几位主子,他泡了几杯糖水,招呼几人喝,自己下意识的拿起烟枪,又想到了什么将烟枪放到一边。 白之洲端起糖水抿了一口,甜滋滋的。 “想我年少的时候,我娘总爱给我泡糖水喝。今天却是拖了老哥哥的福分,才能喝上糖水。”小小一杯糖水,竟还叫邱尚音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她眉目间浮现怀念。 白之洲觉得有趣,她只记得她娘是她的娘亲,却忘记了娘亲也有年轻过的时候,娘亲也有自己的娘亲。 而且邱尚音的娘亲还会给邱尚音泡糖水喝。 “那娘亲怎么不泡给我喝?”白之洲又喝了一口糖水,越发觉得好喝了。 邱尚音但笑不语。从前是穷,一杯糖水已经是她娘亲能给她的最好的。可白之洲生来就是小姐,她缺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缺啊。 莫说是小小的一杯糖水,就是她想要蜂蜜也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 沈听澜特意来葛老汉这儿,可不是为了吃一顿饭,她是为了迷踪阵法一事而来,她想要从葛老汉这儿得到些许提示。 “葛叔,我可以这样叫您吗?”叫葛村长太生疏了,沈听澜便学着沈思思她们叫葛老汉葛叔。 “随你喜欢。”葛老汉见白之洲将糖水喝完了,又要去给她续一碗。 白之洲打了个嗝,“葛大叔,不用了,我喝够了。”糖水这东西,除了甜味也没什么。喝一碗已然足够。再来一碗,白之洲可喝不下。 葛老汉于是又坐下。 “葛叔,那迷踪阵法很是神奇,白日倒是些林路迂回,可是到了晚上却是遍布危险,这其中有什么奥妙吗?”沈听澜问道。 若是沈听澜没有猜错的话,迷踪阵法只有白日才能安全通行。 若是入了夜,便会出现些……可怕的东西。 有客人在,葛老汉没有抽烟,但是他端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抖腿,“迷踪阵法……这是你对沉龙阵的描述?迷踪阵法,沉龙阵也的确可以这么理解。” “沉龙阵?”白之洲不解的看向葛老汉。 葛老汉用手一下一下拍击着大腿,“这要从我们祖先找到这一块洞天宝地说起。”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记载的文献中写明,那是一个群雄争霸的时代。他们的祖先,原本是异国军师,奈何旧主驾崩,新主昏庸,他心向和平,不忍自己的才华沦为新主称霸的工具,便携了妻小族人,离开新主。 经过数年的寻觅,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块与世隔绝的宝地。这儿没有战火的痕迹,到处都是一派祥和安宁,再加上土地肥沃,只要辛勤劳作,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为了不被打扰,先祖在外出的通道布下沉龙阵,沉龙阵阵如其名,便是飞龙不得正确之法,也只能沉于此阵中,不得擅长。 “先祖是要我们不受打扰,却不是要我们固步自封。”葛老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烟枪拿在了手里,他吸了一口,可是烟枪里空空如也,轻叹一声,葛老汉继续道:“所以才有每月一出的出村日。” 而沉龙阵白天与夜间的运转方式不同,每一代的村长也只知道白天的出村之路,却不知夜间的出村之路。 “此前也有人想夜间离开,可是无一不是遭遇了危险。”葛老汉弹弹陪伴自己多年的老烟枪,他真想来一口啊,“所以昨夜,我才将你们喊回来。” 他对沈听澜她们凶,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罢了。至于被冒犯与生气的情绪,那是没有的。 “原来如此。”白之洲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沉龙阵法,听起来还真是厉害啊。 沈听澜若有所思,她进一步的请教葛老汉:“葛叔,这白日通行之道,不知能否有指示?”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石碑 葛老汉闻言,哈哈一笑:“你要指示?没有,那是万万没有的。全村上下都知道,这出村之法,只有每一任的村长可以知道。” “你若是想要指示,那就得做村长下一任的村长。”葛老汉摆摆手,“可我们村子,不找外人当村长的。”尽管他老了,尽管他的儿子早逝,可村子里还有那么多村民呢,这村长的职务,是怎么也落不到沈听澜身上的。 “就真没有其他的法子?”白之洲哪里能见沈听澜单打独斗?她哀求的看向葛老汉。 此时村长媳妇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呢,她嗓门很大:“你们就别听那老不死的忽悠了,要想出沉龙阵的指示,那肯定是有的。” 沈听澜站起来,诚恳的向村长媳妇请教:“婶子,可否将指示告诉我们?” 村长媳妇称赞了一句沈听澜俊,而后说道:“就在村口那块石碑上刻着呢,你们要是想出去,不妨看看石碑。之前有个人,就是看了石碑后走出去的。” “你怎么拆我台?”葛老汉与自家婆娘瞪眼。 村长媳妇一点也不怂他,“这种事情,她们随便出去一问也就问到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藏着掖着?” 葛老汉“……”乖乖,他怎么找了这么个婆娘? 被自家媳妇揭穿,葛老汉也失去了兴致,又恢复了一脸的悠然,“的确,村口的石碑上是有些提示的,你们若是感兴趣,那不妨就去看看。” 白之洲颇有些无语。 这葛老汉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藏藏掖掖的? 村口的石碑?沈听澜一愣。她先前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沉龙阵上,对村口的石碑却是没有过多关注的。只是从记忆中,可以看到一个粗略的剪影。 “多谢婶子,我就先走一步了。”她本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来,如今得了提示,只想早些去看看那石碑上写了什么。 白之洲和村长媳妇都觉得不急于一时:“嫂嫂,不如吃了饭再去?” “是啊,我这饭菜都做好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村长媳妇也说道,她之所以进来,就是因为饭菜做好了,来叫大家伙吃饭呢。 沈听澜却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不了,下次有机会,再登门拜访。”却是越走越快。 “随她去吧,她心里着急。”邱尚音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缓缓睁开,眼中尽是乌乌沉沉。虽说沦落至此,她从没说过什么。 但是邱尚音心中并非不着急。只是她也无甚办法。 白之洲还是觉得,沈听澜应该吃了饭再走,“嫂嫂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忍不住小声辩驳。 “你就是强留下她,她也吃不下。” 葛家夫妇不知邱尚音与白之洲这对母子在说什么,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两人互相看看彼此,请客人们就座等待,两人一起去厨房里将饭菜端出来。 等孙二娘出来,面上倒是带笑的。几个丫鬟围着她走。 也不知道沈思思她们对孙二娘说了什么,她开心得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着倒是比昨日还要高兴一些。 葛家夫妇看着,眼角都有些酸涩。 他们是长辈,不知该如何让小辈高兴,还是同龄人更擅长一些。今日请沈思思她们过来,倒是请对了。 村长媳妇还悄悄给了葛老汉一肘子,“那几位姑娘都是那位沈娘子的丫鬟,你为难沈娘子,是要叫姑娘们都恨不得走远远的,叫我儿媳妇不高兴吗!” 葛老汉百口莫辩,“这不是两回事吗?”这几位姑娘都是好姑娘,难道还会以为他一时之间的玩笑而不愿帮忙,疏远他们一家吗? “我不管,你得多关照关照沈娘子,我们二娘得有人陪着。” 葛老汉更是无语,“那沈娘子要什么啊?她就想早点走,我要是多关照她,这些人马上就走了,哪有人陪着二娘?” 他家婆娘,这是做菜脑子进烟了啊!都不灵光了。 村长媳妇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诶呦,我这,我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了?要是沈娘子马上就找到了出去的路,那思思姑娘她们不也就走了?” 她现在就是后悔,太后悔了。 不该嘴快告诉沈听澜的。 “你也别太担心了,这百多年来,看了石碑走出去的也就那么一个,谁说这沈娘子就一定能走出去了?”葛老汉却不是很担心,不是他吹,他们先祖那是才华横溢,石碑上是先祖留下的一段话,暗藏玄机,可是一般人,看不懂呐。 反正他老头子看了一辈子,都没有看懂。 沈听澜那么年轻一位小娘子,就是有些见识,也不一定能看懂其中的玄机。 事实与葛老汉所想的相差无多。沈听澜快步到了村头,一腔的热血在看到石碑上的字蒙了。 万水千山总是假,多行一步有生天。 诗是好诗,可这和沉龙阵有什么关系? 万水千山?这沉龙阵中千山不少,可沈听澜没看见水。沈听澜在槐树下坐定,看着石碑,一看就是小半天。 被虫子蛀出几个小洞的枯黄叶片落到沈听澜头上,她一无所觉,盯着石碑目不转睛。 良久,沈听澜才站了起来。她眺望村外的路径,似有收获:“这林径道路多变,难道是说只有当万水千山这个场景出现的时候,再往前走才是正道?”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此时正是白天,正是试验的好时机。沈听澜向着村外走去,正想去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朗秋平找了过来。他还给沈听澜带了吃食。 “夫人!”朗秋平叫住沈听澜,“夫人!” 沈听澜回头看朗秋平,“朗大夫?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您该换药了。”朗秋平颇有些无奈,沈听澜是身上带伤的人啊,他这个大夫没有忘记,可沈听澜这个病人却总是记不住,“我听说您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更是多思多做,这样很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若是别的病人,朗秋平早就不管了。他是大夫,又不是老妈子。 可沈听澜是他们朗家的恩人。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晕倒 说到换药一事,沈听澜起初还有些怔愣:“换什么药?”她全部心思都在破解沉龙阵上,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可看到朗秋平面沉如锅底,沈听澜伤口疼了一下,她回想起来,平静又无谓的说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了。” 若非好多了,她哪里有精力在这里钻研阵法? 朗秋平沉默以对,满脸都写着:您看我相信你说的话吗? “夫人,请让属下帮您把脉。”可沈听澜还是一脸的平静,好似自己什么也没做错,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个,朗秋平与她对峙片刻,还是败下阵来,说道。 沈听澜一动不动。 朗秋平委婉相劝:“夫人,若是您不在意您的伤势,便是我们早早出了这村子,只怕您的旧伤将成为永远的积劳。”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去痊愈的伤了,而要付出许多年甚至是大半生来休养。 尽管沈听澜并不想将本就不宽裕的时间浪费在诊治上,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朗秋平说得很有道理。 犹豫片刻,沈听澜还是伸出手去。 “快点。”将手伸出去的同时,沈听澜又看向了石碑,她还得好好参透参透这句诗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就这样悬空着把脉,朗秋平还是平生第一遭。 他是个大夫,这个事情安平小巷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脾气不太好、但是医术很高超的大夫,这个事情去过他医馆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十分讲究的大夫,这个事情……倒是没多少人知道。 平日里诊治病人,朗秋平都有带在身边的医药箱,可是如今落难,医药箱早已经不知所踪,他诊断也只能草草。 朗秋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还是细细为沈听澜诊断起来。 这不诊断还好,一诊断朗秋平整张脸都黑了,当下就道:“夫人,您也太不将您的身体当一回事了!” 按理来说,比起在盐湖里糟心的躲着,在这小村子里条件可好上太多了,可沈听澜的伤势,不轻反重! 她思虑太重,影响到了伤势的恢复!再加上本也就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您现在就跟属下回去好好休息,在伤势好转之前,不要再出门了。”朗秋平又气又急,沈听澜就是再想离开,那也不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沈听澜对朗秋平的话半信半疑,“你是不是想哄骗我回去,才特意编的慌?” “……”朗秋平很是无奈,“属下是医者,医者不会骗人。” “那也说不定。”这人说不说谎,和是不是医者没什么关系的。 朗秋平着急之下,说话也就难听了一些:“夫人,您怎么着急出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担心白府的爷担心你们,可是这几位主子里,除了您谁才迫切的想要出去?那两位主子,可是享受得不行!” 就是再着急,也不该是沈听澜来着急。白之洲和邱尚音,那可都是白远濯的亲人!该叫她们着急,叫她们寻找脱困之法。 而不是将难题丢给沈听澜,她们自己去享受! 沈听澜沉下脸,“朗大夫,你糊涂了。我想出去,自有我的考量。”她想出去,的确有一部分是怕白远濯担心,但是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朗秋平见说不通沈听澜,扭头便走了。 而沈听澜则是在槐树下呆呆坐立,脑子有些混沌。虽然她刚刚驳斥了朗秋平,但是扪心自问,她自己的计划有那么着急吗?就不能再等等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想尽早离开,更多就是怕……怕白远濯担心。 沈听澜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有些痛恨起自己来。怎么过了一辈子,还是在同一个坑上跌倒了,怎么就不能长点记性? 她兀然间吐出一口黑血,随后意识一沉,整个人向后跌去。 等朗秋平带着沈听澜的三个丫鬟,还有他的妹妹朗音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沈听澜倒在地上。 “夫人!”众人着急的跑过来,将沈听澜给抬回了住处。 沈听澜的三个丫鬟尤其的自责,“都怪我们,这几日我们太不务正业了,只顾着玩闹,都没有好好照顾夫人。” “也怪我。”朗音也有些自责,她负责照顾护卫队那些个病号,也没有注意到沈听澜状态不对。 朗秋平道:“这的确是你们的失职。”这是对沈听澜三个贴身丫鬟所说的,“这村子与世隔绝,的确是个叫人贪恋的好地方,但是你们的职责,是照顾好夫人,而不是享受这种安宁的生活。” 三个丫鬟均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们承认,在突然之间进入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村子里后,她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这儿没人知道她们的身份来历,也没有外边的规矩,以至于她们太过放松自我,忽略了沈听澜。 站在一旁的白之洲也不好受。 虽然朗秋平没有指责她,但是责怪的目光同样有落到自己的身上。白之洲知道,她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自家嫂嫂是个病号,自己却将寻找脱困之法的所有压力都压在了沈听澜身上。她还是太不成熟了。 白之洲之前是故意的不去想,只有不去想,她才能逃脱这份责任。但是如今想了,便满心的愧疚,在屋子里站了一会,便再也站不下去了。 她跑掉了。 秋月有些担心白之洲,她发现了白之洲的情绪不对劲。但是她看看沈听澜,还是没有去追白之洲。 沈听澜才是她的主子,她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沈听澜的事情,如今再不能在主子还昏迷的时候丢下她了。 “大哥,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朗音见沈听澜被抬回来这么久,还没有醒。心中的担心更甚。 朗秋平皱着眉头说道:“夫人这是受了刺激吐血,攻心急火,才会如此。”只是他想不明白,没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会去村头。 沈听澜怎么会突然受了刺激? “夫人什么时候能醒?”冬雪将沈听澜额头上的帕子放在冷水里冰一冰,才放回沈听澜头上。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再试试 一直以来,沈听澜都有些低烧。可恨她们这些丫鬟太过粗心,在沈听澜自己没有关注的情况下,她们也都没有发现。 倒不是没有发现,沈思思还是发现过的,只是被沈听澜以天气热温度自然高给敷衍了过去。 “我开一方药。”朗秋平思索片刻,开了一个药方子,让沈思思采了药去煮。这儿不比外头,要什么药都有,他只能因地制宜,开的都是村子里能找到的药草。 等沈思思端着煮好的药给沈听澜灌下去,沈听澜发了汗才醒了过来。 微醺的光,让沈听澜觉得胸闷气短,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了,“……” “夫人,你醒了!”秋月此时在沈听澜床边上守着,见她醒来,还没高兴多久,脸色剧变,“夫人,你……说不出话了吗?” 又急忙去叫人。 朗秋平来给沈听澜看过,摇头叹息:“夫人是有心病。”寻常的病痛,他还可以帮忙解决。可是这心病,自古以来都是医者无法涉猎的禁区。 心病,只有心药能医。 沈听澜“……”听朗秋平所言,沈听澜大致也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情况。她看着床顶,情绪有些低迷。 “小姐,我们不折腾,好好休息。”沈思思心疼的握住沈听澜的手。 她看出了沈听澜不高兴,想问又不敢问。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她知道沈听澜的性子,所有沈听澜不想说的,就是去问她也不会告知。 问了反倒,也只会叫沈听澜想起不想想的事情,平白叫她多伤心几分。 说来也奇怪,原本沈听澜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村口待着,可是自从她昏倒醒来以后,就再也不去村口了,每日就在房中修养,没事的时候就逗猫弄狗。 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活生生将自己活成了第二个邱尚音。 几个丫鬟觉得奇怪,最初的时候没敢多问,就趁沈听澜开心的时候提了几嘴,沈听澜却道:“既然有出村日,那我们等出村日得了,上火也没问,不如好生等着。” 这话是说给几个丫鬟听的,也是沈听澜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有个出村日呢,跟着葛老汉简简单单的就能够出去,完全不用她操心什么,何必要绞尽脑汁的去破沉龙阵呢? 丫鬟们觉得有理,但是沈听澜不去村头了,却变成了白之洲每日待在村头,看着石碑上那一句诗句苦思冥想,还时常忘了吃饭。 秋月有些心疼白之洲,便问沈听澜要之前写下线索的纸张:“若是可以,奴婢想带去给小姐看看。” “你自己去拿吧。”沈听澜眨了眨眼睛,也没说什么,只是叫秋月自取。 当初沈听澜费心费力的时候,不见秋月心疼。可如今换了白之洲,她却心疼起来了。秋月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情做得不地道,沈听澜在她心中全知全能,她总以为这些对沈听澜来说不算什么,却忘记了沈听澜也是肉体凡胎。 这次来找沈听澜,她做好了会被沈听澜呵斥的准备,却不想沈听澜态度如此平淡。 可秋月反倒希望沈听澜痛痛快快的骂自己一顿,她该骂,沈听澜也能借此泄泄火气。 从沈听澜的屋子出去,秋月眼眶都红了。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沈思思来给沈听澜送茶,发现秋月还在,便问道:“你不是要去找白小姐?怎么还留在这儿?” 秋月回过神来,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沈思思倒没细想,一边走一边问,就是问也是随口一问。 秋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夫人那个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没人去问她一句累不累,饿不饿。可是换成小姐,邱姨娘那边去问着关怀着,我也巴巴凑上去。” 她觉得,她不能这么做。 沈听澜什么都没有,白之洲却什么都有。 沈思思闻言,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继续往屋子里走:“那就不去了。”这件事情,全是她们的错,是她们只记得沈听澜强大,却忘记了她也是一位弱女子,也需要被人关怀,被人支持。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思思现在都害怕见到沈听澜。她觉得自己愧对沈听澜,本该是最关心沈听澜的人,却也没在沈听澜需要的时候关心两句。 村口。 邱尚音打着伞过来找白之洲,将便当交给白之洲,让她在槐树下吃口饭再想。 白之洲看着那餐盒,却是下不了口。她看着石碑问自家娘亲,“娘亲,您对嫂嫂意见是不是很大?” “怎么这么说?”邱尚音不管事,对人对物都不上心。她对沈听澜,看着是还不错,但是的确是没往心里去。 白之洲道:“我在这的时候,您每日都过来,送吃送喝。可是嫂嫂在的时候,您没有来。” 又哽咽着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来。” “我们对不起嫂嫂。”当白之洲像沈听澜一样为出村而奋斗的时候,她才知道沈听澜有多难。这沉龙阵法多有怪异变化之处,便是想一想,白之洲都头痛欲裂。 邱尚音沉默许久,劝白之洲:“若是想不出来,我们就不想了。左右等出村日,我们都能出去。现如今出去,反倒容易遇到危险。” 她这话,让白之洲醍醐灌顶。 “娘亲,您早就知道白府发生了什么对不对?”白之洲看着邱尚音,有点难以置信,但是自己心中却是信了大半,“您既然知道,为何……”为何什么都不过问? 邱尚音只是叹息,“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又有什么用?你大哥也不想我们知道。”倒不如,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此,白远濯还能放心一些。 “可大哥是想我们回去的,我们失踪这么久,他一定很担心。”白之洲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他一定在到处找我们。” “我们尝试过了,出不去。”邱尚音沉默许久,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之洲觉得眼前的邱尚音有些陌生,她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酸涩都掩去,小口小口的扒饭,“我再试试,我再试试。” 早一日破解沉龙阵,就能早一日出去。 她要再试试。 章节目录 第364章 线索 “如何?”明明是盛夏,可白曲看着书桌后端坐的那人,却感觉周身弥漫着一股凉气。 他离开京城已有七八日,在山庄搜寻无数次,一无所获。所有人,甚至包括楚君都认定白府的那几位主子是亡了。还让德喜来传达圣意,叫白远濯换个赏赐。 白远濯这几日最忌听到别人说沈听澜她们没了,可对着德喜,哪怕这个太监每个字都在戳他的心窝子,他还是得拿出礼节来。 回来的途中白曲就听说了,这几日白远濯一步也没有踏出过白府。但是私底下,却动用了所有的人手在寻找沈听澜她们几个。 如今见白远濯,本就清瘦的主子,又生生瘦了一大圈。只是从前为国事消瘦,如今却是因为担心自己家人的安危。 白曲歉然拱手:“属下无能,未能完成爷的嘱托。” 白远濯心中绷着的那根弦轰然断裂,他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才从那种天崩地裂之中寻回自己的声音,“人也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 “一无所获。”白曲想说点好听的话,比如说什么都没有找到,也就意味着可能沈听澜她们已经脱困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回京城而已。但是白曲内心对此并不抱有期待,几次张口欲言,还是没能说出口。 给了白远濯希望,他怕到时候噩耗传来,希望会转换成巨大的失望,将白远濯淹没。 与白远濯多年的相处,没有人比白曲更了解白远濯。在白远濯心中,家人始终排在第一位。 “爷,我们的人手还在搜寻。”白曲见白远濯面无血色,整个人也如一张白纸一般虚弱得随时要倒下去,还是不忍心,“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定能找到夫人她们。” 楚君派去的人已经被喊回去了,如今还在寻找沈听澜她们的,只有白府自己的人。 “对,一定能找到。”白远濯抚了抚肩头,“这几日是降温了?为何如此阴冷?” 白曲心中一滞,正想说话,白远濯却突然昏倒过去,整个人栽倒在书桌上。他扑过去,大声呼唤外边的人:“爷晕倒了,快请大夫!” “爷是忧思过度。”白府有惯用的大夫,不过往日里这大夫也不是住在白府的。但是白曲一找大夫,马上有人将惯用的大夫领来了。 他这才知道,白远濯几天几夜未合眼,虽然人在白府,却通过部署,一点一点排查着山庄周围的城镇村子,寻找着沈听澜她们的踪迹。 这几日,白远濯食不下咽,又没有合眼休息。实在疲乏,就让大夫给他开亢奋的药,所以大夫才会在白府里待着。 “你们真是胡闹,难道就没人出来劝劝爷!”白曲面色铁青,白远濯真是太胡来了。这府中的下人们也是,竟没有一个人劝慰白远濯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众人噤若寒蝉,都低着头不敢应话。 他们不是没有劝过,只是白远濯哪里会听他们的话?白远濯本就不是好脾性的人,但凡是敢去劝的,在白远濯冷若冰霜的眼神下,都吓退了。 这些个家伙,在他面前没脸没皮,到白远濯面前就全都成了怂货。白曲长叹几声,到底没有办法,他本来是打算回来和白远濯交个底就回去继续找人的,如今见白远濯这模样,也只有先留下来了。 等白远濯醒来,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吩咐白曲:“备马,我亲自去找人。” 白曲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彼时他手里端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热饭热菜,正思索着如何让白远濯愿意进餐。 而白远濯说完上句话,看了看餐盘便道:“放下吧。”言下之意,他愿意吃了。 虽说白远濯不是会食言的人,但是白曲到底还是不放心,让手底下的人去备马,自己就站在旁边,看着白远濯一口一口将饭菜吃了个干净,这才将心放回去。 “爷,您现在这情况,如何能出行?”白远濯本身无碍,只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有些虚弱。 白曲说的是白远濯之前闹到楚君那儿,可是将自己伪装成了身受重伤的人。这才几日的功夫,若是白远濯能骑马去找人了,那之前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那就备马车。”白远濯面不改色,将筷子放下说道。不论如何,他要亲自去找人。在干坐在白府里等着,白远濯会疯掉的。 白曲拿他没办法,出去交代手底下的人又做了一件事情:“你们去街头巷尾传播一件事,就说爷梦到夫人向他求救,不顾病体要去救夫人。” 若是不作处理,恐怕朝堂上会传出对白远濯不利的风声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在京城散播对白远濯有利的谣言。 届时,人们只会夸白远濯重情重义,就是身负重伤,也要去将夫人、姨娘和妹妹找回。 他们再注意一点,演一场戏,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白远濯并没有受伤。 坊间传言传出去不过半日,邱念仁找上门来,他神色肃穆的对白远濯说道:“我算了一卦。” 白远濯直勾勾的盯着他,“舅舅,卦象如何?” 邱念仁不止医术高明,在算卦上也有一手。只是他已经很多年不给人算卦了。若不是事情牵扯到了他的妹妹邱尚音,恐怕邱念仁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卜卦。 随着一声叹息,邱念仁摸起了自己的胡子。 白远濯心中一紧。 “卦象上说她们没事,只是暂时无法回来。”邱念仁有些怅然,“我老了,手也开始抖了,再怎么卜卦,也只能得到这一点信息。” “足够了。”白远濯向邱念仁敬茶,荒芜的心中这才有了风声,吹得低下头去的枯草也开始生长,“侄儿答应舅舅,一定会将她们带回来!” 邱念仁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他送白远濯和白曲离去,钦天监跟着他来的小太监说:“白家的主子们个个都是宽厚的,定会安然回来,国师大人不必担忧。”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报应 邱念仁凝视小太监,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眼中流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给白府失踪的那几位主子卜卦之外,他还给自家这侄儿卜了一卦。 白远濯以成为楚相为理想,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个理想而奋斗。这件事情旁的人不知道,可是邱念仁却是知道的。 可卦象显示,未来白远濯竟不在楚国…… 联想到如今正是大楚各方势力博弈争斗的关键时刻,白远濯却要离开京城去寻找自己的家人。邱念仁又不由得摇了摇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势力的博弈,往往能给谋臣带来机遇。 错失了机遇,便会与顶层的势力失之交臂。若是怀才不遇,远走他乡,寻找那渺茫的理想之光,又能否成功? 也不知道,白远濯如今做了这般选择,日后会不会后悔? 这一些,现在都是未可知的。邱念仁摆摆手,带着人回宫。他的侄儿在为了寻找他的妹妹而努力,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拖后腿。 既然白远濯要离开京城,那么这段时间,能为白远濯做的事情,他便多尽尽心。这也是他这个做舅舅的,能为侄子尽的微薄之力了。 白府的马车离开京城一事,坊间看到的百姓们不少,而且百姓们大多对白远濯赞言不止,“白大人不仅是好官,更是一位好儿子,一位好夫君。” 异地处之,换做是他们,在身受重伤,坐都坐不起来的时候,会因为夫人的托梦而奔波吗? 白远濯就是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做到的时候,才格外的被人敬佩。 这些呼声和赞誉,对白远濯来说不算什么。他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靠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所想的,也只是沈听澜她们可能会在的地方。 京城周围他都派人找过了,一一排查,一无所获。 若是沈听澜她们真的还活着,那她们只会在更远的地方。在向远处搜寻之前,白远濯决定先去盐湖看看。 那儿是他们所知的沈听澜她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倘若沈听澜她们离开,白远濯不信他那聪慧的夫人会什么线索都不留下。 除非…… 白远濯重重的咬了下舌头,铁锈味让他停止了胡思乱想。 白曲已经带人在盐湖周围搜过许多次了,可白远濯提出要去盐湖,他也没有反对。很多时候,光靠人说是没有用的,只有亲自去看看,才会死心。 马车出了京城,去盐湖的路上有一个茶摊,这个茶摊是专供旅人休息喝茶的,正好马匹也需要休息,白曲就带着弟兄们去吃点茶和肉。 白远濯是不能下马车的,白曲找店家要了一盘子肉片给沈听澜送进去。 这茶摊支起了三个桌子,旁边的桌子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子,脸抹得黑黑的,一直低着头咕咚喝水。 白曲一开始没在意这人,可他等店家切肉的时候,目光远眺,无意间与小子的目光对上,那人竟马上避开了。 他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动声色的对弟兄们做了个将人围起来的手势,白曲向那小子走去,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容:“小兄弟,我们的肉还没有上,但是饿得慌,可否借我一点,等会我就还你。” 一边说,一边逼近那小子。 年轻小子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头更是往下低了低,他将放有肉的盘子往白曲那边推了推。 他以为只要按照白曲要求的去做了,白曲就不会管他。却不知道,这只会叫白曲更怀疑他的身份。 若是不认得白曲,为何目光不敢与白曲对上? 白曲欺身上前,笑吟吟的在年轻小子身边坐下,优哉游哉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小兄弟,我看你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倒不是假的,虽然年轻小子把自己抹成了黑脸,可是白曲还真觉得这小子的面相有些熟悉。 “你搞错了,我不认得你。”年轻小子终于开始,说话的声音却是瓮声瓮气的,还有点尖细。 白曲喝了一口茶,心中对这年轻小子的怀疑更重了几分。他扭头对弟兄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认不认识的,抓起来审问一番也就知道了。宁可错杀一百,也决不能放过一个。 当然,要是这年轻小子真的是无辜的,他也不会取人性命,反倒会赔礼道歉,给他一些银子当做是受惊费。 众人一拥而上,将年轻小子给按住了。 年轻小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抓住了,着急之下也没有掩盖自己的声音,竟是姑娘家的声音:“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这声音……白曲眼睛一亮,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声音,不就是白芷的声音吗? “走,带她去见爷。”白曲这几天里,难得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满山庄的人都死光了,可白芷却活了下来。这不是巧合,她一定知道什么。 白芷真是后悔死了,她就不应该在京城又多逗留了两日,就应该连京城都不回,直接走人的! 如今被白曲他们抓住,指不定连性命都丢了! 白芷被带进马车车厢里,白远濯靠坐着,身上还盖着他毯子,看起来是极为虚弱的,白芷见状,尖声大笑:“姓白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 “她们在哪里?”白远濯神色淡淡,只是问话的语气很重。重到,让白芷感觉只要自己不好好回答,白远濯就会杀了她。 只是白芷怎么可能会好好说呢? 她笑道:“她们死了,全都死了,被我杀死的!”她就是要看着白远濯痛不欲生,这样子她才会高兴啊。就算是死了,能看到白远濯痛不欲生,那也是赚了。 “你很恨我,但是为什么?我不认得你。”白远濯对白芷对他的仇恨是有些困惑的。他很清楚,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白芷,他们是不认识的。 白芷冷笑一声,“你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你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家破人亡?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地志 “你是什么人?”白远濯此前也想过要调查白芷的身份,可是接踵而来的事件,让这件事情搁置了。 白芷仰天长啸,“你不配知道我!” 白远濯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心,白芷疯疯癫癫的,倒像是个疯婆子。他有些厌倦与她来来回回,只是听她说些泄愤怨怼的话。 对白曲使了个眼色,白曲就将人粗暴的拖了出去。 他倒是也有些后悔将白芷带上来了,自己审了也是审了,何必带上来叫爷见了不高兴? 他们将人带上来以后,马车是行着的。白曲也不用车夫停车,直接带着白芷跳了下去,钻进树林里一眨眼就看不着了。 没多久,他回来了,手指骨上沾着点血迹,回禀白远濯:“爷,已经问出来了,夫人她们没有死,而是被盐湖卷走了。”眉目里总算见了点耀目的笑。 白芷是什么人?她原姓陈,父亲是京中一名小官,可是胆子却不小,居然贪污了赈灾的银子,都察院查出来以后便抄了家,只剩最小的小姐当年不在京中,才捡回一条命。 这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当年偶然活下来的一个小妮子,竟在今日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斩草要除根,到底是当年做得还不够。 白远濯的心冷下来,眸光沉了沉。 “卷进了盐湖里?”他将这话重复了一遍,盐湖虽大,却是封闭式的,被卷进盐湖里,若是从盐湖里起来了,那该就是在后山里,为何寻不到人? 若是没起来……朝廷开采盐湖的也未曾发现尸体。 “听那厮说,夫人她们在盐湖中扑腾几下,突然就出现了漩涡将她们卷走了。”白曲问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白芷本身也纳闷着呢。 本来都要将人抓住了,突然出现漩涡。 “加快速度,尽快赶到盐湖。”白远濯闭上了眼睛,看来还是要去盐湖亲自看看。 本来白府的车队就是全速前进的,若是再加快速度,那马匹就是累惨了,而是要跑死了。白曲动了动嘴唇,可是看白远濯坐立不安的模样,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就出去了。 盐湖。 此时的盐湖,可和白远濯第一次见到的盐湖不同。如今的盐湖,可热闹了。朝廷早已派了军队在外围看守,若不是白远濯就是这盐湖的发现者,更有亲人在盐湖周围失踪,恐怕都不会获批进入。 只是他在人前还得装病,想要仔细探查,却是不可能的。 白远濯不愿罢休,让人搞来了轮椅,他坐在轮椅上,白曲推着他绕着盐湖走了一周,可什么发现都没有。 盐湖是湖不是海,怎么会起漩涡? 白远濯对地志了解得不多,但是他打听到京城边上的邺城有一位地志专家,便让白曲将人请来。 这一出,叫守山的禁军统领莫逢春不高兴了,“左都御史大人,你要找人,我们也放你进来了。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才破例一回,其他人,我是不可能让他们进来的。” 楚君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一切无关人等,都不得靠近后山。 那个邺城的地志专家,谁能保证他不是哪一国的细作? 白曲一边眉毛往上挑,似笑非笑:“莫统领连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都怕?”这后山里里外外,驻扎了三千精兵,居然害怕一个地志专家。 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事情。”莫逢春有些窝气,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本着可怜的心网开一面。 “此事,我会征求陛下的同意。”白远濯无意与莫逢春纠缠,有这个功夫他不如去探查周围,看看沈听澜有没有给他留下提示。 只是白曲陪着白远濯在盐湖周遭走了好几趟,什么发现也没有。从前沈听澜她们留下的一点痕迹,也早就被驻扎进盐湖的士兵们弄没了。 夜幕降临,白远濯修书一封,让亲信送往京城。楚君还欠他一个奖赏,他如今什么也不求,只求能找到沈听澜她们。 只是让一个地志专家进来盐湖看几眼,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信件进了御书房,没多久就有人来传信,给白远濯传信,也给莫逢春传信。 给白远濯传的是楚君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体恤的表示这是小事,不算在赏赐之内,白远濯若是想好了,还是能向楚君要赏赐。 给莫逢春那边的信儿自然是叫人多留意白远濯找来的地志专家,若真的只是来帮白远濯找人的,那自然不用去管。若是那地志专家有点别的心思,莫逢春知道该怎么做。 莫逢春客气的将人送走,回头就从自己椅子后边搬出来一坛酒。传信的人来之前,他正打算小酌几杯呢,被打扰了。他也没想着和人分享。 如今人走了,他才一碗接着一碗酒的下肚,他喝得着急,酒水也不是全都进了肚子。有的顺着嘴巴流到了脖子上,又顺着脖子沁进了衣服里。 等副将进来找莫逢春的时候,他已经醉醺醺的了,人坐在地上,抱着碗自言自语:“再喝,来啊,再喝!” 副将不住的摇头。 近些年大楚都是安定的,外头尚且有些小战争,可是京城却从未遭过敌袭。这安稳日子里养出来的禁军统领算什么?也只是会纸上谈兵罢了。 楚君派来传信的人刚走,莫逢春就敢在营帐里买醉!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担待得起吗? 副将想到这儿,看了醉醺醺的莫逢春一眼,撇了撇嘴,以朝堂中那一套,莫逢春估计是会将罪责全都推到他们的身上,自己只剩下督察不当的罪名。 “来人啊,将莫统领扶到床上去。”副将将莫逢春手里的酒碗拿走放到桌子上,叫来几个小卒将人抬上床,随后摇着头走了。 他来找莫逢春,本来是有关盐湖开采的事情要商量。如今莫逢春这模样,若是真要与他商量,只怕只能进莫逢春的梦里商量了。 他还是等明日,莫逢春酒醒了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契机 在屋前蹉跎了几日的光阴,朗秋平都说沈听澜的伤势好了不少。伺候的人来来去去,葛老汉一家也来看过沈听澜。 可白之洲一直没来。 她没来,沈听澜也没有问。她这些日子在想大秦的事情。其实她也没必要继续在大楚留着,有朗家兄妹为她办事,她大可以先回大秦谋划。 再说了,那人已经知道她身在大楚,如今继续呆在大楚,只怕会招来源源不断的刺客。倒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回大秦,料那人如何聪明,也想不到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敢铤而走险。 白之洲来找沈听澜的时候,是哄着眼睛的。 沈听澜那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听到沈思思和白之洲说话的声音,一睁眼看到白之洲的红眼睛,差点以为她是兔子变的。 “你眼睛怎么了?”沈听澜坐起身来,“思思,去找朗大夫来给小妹看看。” 白之洲将人给拦下了,虽然眼睛是红的,但是语气倒是很愉快:“嫂嫂,我有发现了。”她这几日都在村口呆着,总算是有点发现了。 “什么发现?”沈听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白之洲这红眼睛是怎么弄的,她让沈思思也给白之洲搬张椅子来,又泡了茶给白之洲。 问话的时候,却是懒洋洋的,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白之洲不在意这些,仍旧是很高兴:“我知道怎么出去了。”准确的来讲,不是知道,而是模糊的有了个方向。 “说来听听。”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沈听澜直想睡觉。她看了白之洲一眼,不知白之洲为何能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其实白之洲是很困的,只是难得的发现让她小小的亢奋。 “我看见万水千山了。”白之洲嘴巴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可能都错了,要想出去不是在白天出去,而是要在晚上出去。” “这话怎么说?”沈思思几个都围过来,葛老汉不是说了晚上沉龙阵很危险吗?为何白之洲又说晚上才能出去? 白之洲将一杯茶水都喝干净了,才详细的解释起来。她在村口可没有水喝,如今嗓子都是干哑的。也就是因为沈听澜察觉了这一点,才会叫人备茶。 起初那几日,白之洲按照葛老汉的吩咐,从来都不在夜晚的时候出村子。但是今日下来一无所获,这叫白之洲很是烦躁。 她这种心态,和最初沈听澜留在那儿的心态是一样的。 但是沈听澜扪心自问,她与白之洲都不算是脾性暴躁的人,不该那么轻易烦躁的。她自己焦躁,还可以说是着急。如今白之洲也如此,沈听澜就有些怀疑沉龙阵除了制造迷之外,或许还有影响人心绪的作用。 白之洲还在继续说着:“昨天我在村头看着石碑发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但是那时候我刚好有点启发,就想着天还没黑透,我早点进去早点出来,也就不会有事情了。” 启发是什么白之洲已经忘记了,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她的头脑涨涨的,只能记得住重要的事情,其他不重要的事情都被她忘记了。 只是她想得好,从村子走出去以后事情就没有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她走出村子约莫百来步的样子,眼前的场景就开始不断的变换,有时候走两步才开始变换,有时候渣渣眼睛就开始变换。 “我本来还有点惊慌,但是这时候我想到了村口的石碑。”石碑上写什么?写着万水千山!白之洲灵光一现,一个人短暂的时间里要看到万水千山是不可能的,可是白之洲想自己如今看到的不就是万水千山吗? 于是她就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席地而坐,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停的变换。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但是她的确是看到了许多的山山水水,甚至还看到了山林野兽,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也不等那些野兽反应过来,场景就变换过去了。 等眼前的场景不再变换,眼前的路又变成了白之洲熟悉的路。 她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回头向着村口走。迫不及待的就过来找沈听澜她们了。只是白之洲回到村口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也照旧悬挂在东方的天幕上了。 听到这里,沈听澜才知道白之洲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红。合着她不止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昨天一晚上到现在甚至都没有合眼! “嫂嫂,如今石碑的前半句我们已经知道了,只要再破解了后半句,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白之洲说不出的高兴,笑容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 她想拉着沈听澜去村口,因为沈听澜比她聪明多了,她相信沈听澜一定很快能破解后半句里留下的提示。 只是沈听澜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不去。” “为什么?”白之洲皱起眉头,“嫂嫂是还没有休息好吗?那不要紧,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她还以为沈听澜不愿意,也不想强求沈听澜去。 正想自己离开,又被沈听澜叫住,沈听澜有些无奈:“先不去,我不去,你也不去。” 白之洲盯着沈听澜看,“不行,嫂嫂可以不去,我得去。”小姑娘身上的执拗劲上来了。 “你要休息。”沈听澜长叹一声,“你再不休息,怕是姨娘马上就要杀到我这里来了。” 白之洲一愣,她想着早点破解沉龙阵就可以早点出去,都忘记了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沈听澜不说还好,一说白之洲就感觉困意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沈听澜见状,让秋月伺候白之洲歇下。 好在是白之洲知道困了,要是她坚持要去村头,恐怕她们还要费劲一些。 只是秋月伺候白之洲睡下后出来,还是瞧见沈听澜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并未有要去村头破解沉龙阵的意思。她小声的与沈思思交流:“夫人她……” “小姐说头疼。”沈思思如是道。 秋月愣了一下,“那要不请朗大夫过来瞧瞧?”奇怪,朗大夫不是说夫人恢复良好吗?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螺蛳面 沈思思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秋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再提要找朗秋平过来的话。 这一觉,白之洲从白天睡到了晚上,还是被屋子的臭味给熏醒的。她捂着鼻子往外跑,却见沈听澜她们几个在院子里汤面,脚步顿了顿。 “屋子里这么臭,你们怎么还吃得下去?”她憋气太久,一说话自然而然的呼吸,又被臭味熏得脸都皱成一团。 围着木桌木椅吃饭的几人,互相看看。 “忘了小姐还在屋子里睡觉了。”冬雪将嘴巴里的面咽下去,有点惭愧。刚好她下午跟孙二娘去散心的时候瞧见河里有螺蛳,也就捞回来了。 回来后沈听澜看见螺蛳,想起她娘亲最爱吃的那一道螺蛳面,也动了心思。 螺蛳面吃着好吃,但是闻着却是臭的。沈听澜就叫冬雪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她们住的这一片是空出来的,除了自己人还真没有外人在。 邱尚音和白之洲住得又远。可冬雪却忘了白之洲今儿个是在沈听澜屋子里头睡觉。 沈听澜笑眯眯的招呼白之洲坐下来一起吃饭,“我煮了螺蛳面,要不要尝尝?” 螺蛳面的臭味,闻多了还真就习惯了一点。白之洲现在虽然还是觉得这个味道呛人,但是也不至于要屏息了。 “螺蛳面?”这几天白之洲也没有好好吃饭,看到那盖了一层红油的汤面还是颇为心动的。但是她凑上前去,越靠近闻到的臭味就越严重。 她有些害怕,“嫂嫂,这面闻起来怎么是臭的?”虽然不应该这样说,但是白之洲真觉得臭味就是从螺蛳面上散发出来的。 沈听澜西抬了抬眼皮,“闻着臭,吃着香。”这话,还是从前她娘亲对她说的呢。璃月还说,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榴莲的东西,也是闻着臭吃着香。 只是她和沈枝帆陪着璃月用土地丈量这方天地,走了许多地方,也没瞧见那榴莲是什么东西,生得什么样子,又是个什么味道。 如今十来年过去,物是人非。而榴莲,也只能成为沈听澜心中一个永远不可能弥补的遗憾了。 白之洲有点意动,但是生理上又有点恐惧。 秋月和沈思思劝白之洲一起吃:“味道好极了,夫人的手艺,你还不相信吗?”她们就抽空说了这一句话,而后就开始埋头苦吃。 摸摸已经在咕咕叫的肚子,白之洲也坐下和几人一起吃起螺蛳面。螺蛳面一入口,白之洲也不管臭味了,吃面吃得倍香。 等几人吃完,桌上的碗都是空空,她们的肚子却是鼓鼓的。 “好饱啊,好久没吃的这么好了。”山庄里不是没有好吃的,村子里也不是没有好吃的。可那些吃的和沈听澜的手艺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再者说了,几个丫鬟心里头也是高兴。 之前沈听澜只是坐在外头发呆,如今她愿意下厨,那应当是想通了,想开了。 “嫂嫂,我们去村口看看吧,走一走还能顺便消消食。”白之洲吃完饭,又惦记起了沉龙阵的事情。都说万事开头难,这头她已经开了,那往后不就简单了? 沈听澜也不应声,看着沈思思几个收拾碗筷。 这几个丫鬟,看着都在认真的收拾碗筷,但是三个人收拾五个碗,好半天都没挪位置,一个两个都竖着耳朵在听沈听澜的话。 分明就是在意沈听澜的态度。 沈听澜失笑摇头:“你们这是在收拾碗筷,还是在装石头?怎么慢慢吞吞的?” 几人看自己被拆穿了,也只好正经干活。冬雪将碗筷往秋月手里一塞,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两个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夫人!” 秋月瞪了她一眼,就这小妮子聪明。又回头对沈思思说:“碗筷都给我吧,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不用那么多人。” 话虽如此,但是厨房里真正难收拾的不是这几个碗筷,而是煮了螺蛳面后留下的烂摊子。别看沈听澜精气神不错,但是这次下厨,她没像从前一样,一边做一边收拾。 以前沈听澜下厨都和别人不一样,有空闲的时候她会将厨房收拾收拾,做完饭有时候厨房比没做饭之前还要干净。但是今儿个,她许是伤口还疼着,煮面的时候也是懒洋洋的。 厨房里的狼藉,也只能丫鬟们帮着收拾了。 “我和你一起。”沈思思斜了冬雪一眼,紧接着摇了摇头。 不过让冬雪跟着沈听澜和白之洲也好,两位主子身边总是要留个伺候的人才是。 沈思思和秋月端着碗筷往厨房走的时候,沈听澜抬头看天上点点繁星,像一盏盏明灯一般闪烁着,眯眼说道:“冬雪你去帮她们收拾,等你们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去村头。” 又垂眉对白之洲笑了笑,“这几天我坐在屋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如何破沉龙阵,她也是有些思绪的。 冬雪几个听了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加快了不少。主子们等着她们一起呢,她们可得加把劲快点把活干完。 白之洲高兴道:“嫂嫂有什么发现?” “既然千山万水我们已经见到了,那就差临门一脚了。”就像石碑上写着的那句诗句所说的,万水千山总是假,多行一步有生天。 白之洲有些不明白,“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我瞧见万水千山的时候,也是往前多行了一步。但是,并未看到什么出路啊?” “诗句之中暗藏玄机,生天,如果一直处于安全的处境之中,又何谈什么生天?”沈听澜站了起来,望天远眺。 今夜月明星稀,明天一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倒是适宜出行。 白之洲低头琢磨了许久,只觉得经过一日休息才轻快下来的脑仁又一跳一跳的疼起来:“我不明白……” 她忍不住想,若是白远濯也跟着她们到了这村子来就好了。她从来都没有白远濯那么聪敏,这万水千山的局破了,却又瞧不见生天。 若是白远濯,定比她强很多。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危险 沈听澜盯着白之洲看。 她的想法告诉白之洲不是不行。但是那想法既然与生天牵扯上,定然是伴随着危险的。按照白之洲如今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去尝试。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白之洲。 沈听澜略一思忖,“你当真想知道?”当日在槐树下晕倒,意识浮沉的时候沈听澜便窥见了出村的办法。但是那之后她却再没去过村口,再没探究沉龙阵。 也是因为那法子,很是危险。 白之洲连忙点头,“嫂嫂,我知道我不该将责任全都推到你的身上,若是大哥在,他定会带领大家走出去。我是他的妹妹,我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而且大哥一定在外面苦寻我们,我们晚一日离开,大哥便多受一日折磨。”邱尚音也去劝过她,出村日虽然要等,但是也不过一个月。她们等一等就是了。 但是白之洲想想白远濯,便不想再等下去了。 沈听澜长叹一声,“那我便告诉你。” 多行一步有生天,要求生,必得先见死。沈听澜问白之洲:“你可否还记得你之前看到的白眉大虫?” 提起那白眉大虫,白之洲眼前就跳出了白眉大虫的模样,她心头微惊,继而点了点头。 “出村的法子,难道与那白眉大虫有关系?”白之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不是胆小之人,但是对那白眉大虫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听澜点了点头,眉目间浮现几分担忧:“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沉龙阵显现出来的都是蜃影,只要我们穿过蜃影,也就能出去了。” “什么是蜃影?”白之洲不懂。 蜃影,这也是璃月告诉沈听澜的。她跟随父母亲在外行走的时候,在沙漠里曾经见过海市蜃楼,璃月告诉她那都是幻影,是光影折射产生的幻影。 今日似乎总是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沈听澜揉了揉眉心,嘴角微微下压,简单的和白之洲解释了一下蜃影是什么。 “嫂嫂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再见到白眉大虫的时候,穿过它也就能出去了?”白之洲听得小心脏砰砰直跳。她觉得沈听澜的想法太疯狂了。 但是又觉得,沈听澜这猜测挺有根据的。多行一步是生天。面对白眉大虫,不动只会被吞噬,往前迈一步,指不定就能得救。 白之洲思索了很久,等沈思思她们几个回来的时候,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咬咬牙下定了决定:“嫂嫂,我们去试试吧。” 白之洲看看沈听澜,又继续说道:“你带着她们几个在旁边看着就好,我去试试,若是真的我就回来寻你们,若是……”再往后说,她声音就带点颤意了。 这孩子是真的成长了不少,也有担当了。沈听澜看着白之洲,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傻姑娘,轮不到你去探路。”沈听澜本是不想再探究,就如邱尚音所说的那般,等出村日,在这儿的人不用有任何的付出和损失,照样可以出村。 但是白之洲为此努力了那么久,在知道危险后也坚持,这才让沈听澜有了再试试的心思。 正好沈思思走到跟前来了,沈听澜吩咐她:“我听说护卫队有几个受轻伤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去请一请,让他们跟我们走一趟。” 沈思思几个不解其意,却还是按照沈听澜的吩咐去做。 总归,沈听澜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闻言,白之洲眼前一亮。是了,她们这些柔弱的姑娘家面对白眉大虫恐惧,但是那些练家子却未必会怕白眉大虫。有他们在,白之洲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朗家兄妹和护卫队的人待在一块呢,听说沈听澜要去村口,也跟着过来了。他们两个就是担心沈听澜又不顾自己的身体,所以才来跟来看看。 只要沈听澜不作践自己的身体,他们两个也不会说什么。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汤汤的去了村口。去的路上,还遇到了村长一家,也就是葛老汉一家。孙二娘带着笑和几个丫鬟打招呼:“你们也出来散心?” 之前她在家经常坐得不高兴,冬雪说那是坐多了,也就带她出去散心。这一散心,孙二娘就爱上了散心这一消遣。 这不,刚吃完饭就想出来走走。 葛老汉和他媳妇担心孙二娘一个人危险,也都跟着出来了。 冬雪她们几个过去和孙二娘说话,葛老汉看沈听澜带了这么多人往村口去,虽然没说话,不过这眼神倒是闪了闪。 知道沈听澜她们是要去村口,孙二娘抿着嘴角笑道:“我们也去那边,我们顺路一起走走吧。”其实她本来去哪儿走都无所谓的,不过遇到了冬雪她们,就像和她们多走走。 “好啊,那我们就能一起走一段了。”冬雪最是高兴。这几日,她们都不敢擅离职守,不管沈听澜这么说,三个人都精心伺候着沈听澜。孙二娘那边,去的很少。 今晚倒是个好机会,可以一起谈天。 几个丫鬟和孙二娘走在一块,说的就是孙二娘肚子里的孩子。葛老汉原本是跟在自家儿媳妇后边的,如今倒是和沈听澜并排走,他双手背在身后问:“你们这是有发现了?” 沈听澜没吱声。白之洲看看她,觉得沈听澜是想让自己和葛老汉聊,便道:“算是有些发现。”她也不瞒着葛老汉,将万水千山的发现说了,还请教葛老汉:“葛大叔,你说我研究的方向对吗?” 倒是个精明的。葛老汉搓搓手,他本来以为只是走走,都没有带自己的烟枪出来,如今倒是馋了,却没口烟可以吸。 以后还是要带着。 葛老汉吁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管的是白日出行的路,不过从前那个出去的,倒的确是晚上出去的。” 言下之意,她们猜测的方向没错! 白之洲面上生笑花,“葛大叔,要不今天晚上在村口坐一坐,没准我们能带来好消息呢。” “那小老头我就等着了。”今晚夜色好,星星亮,月亮也亮。村子里的人歇息得早,是因为天黑,既然有光亮,再坐坐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松口 葛老汉愿意留下来,却不愿意孙二娘还有自家媳妇留下来。 只是他说话慢慢悠悠,“二娘还怀着孩子,在外边要是磕到碰到怎么办?”还没说完,被自家媳妇一巴掌糊肩膀上,“你咒二娘?!” 葛老汉看着自家媳妇虎着脸,莫名的心虚:“我只是担心。” “你还敢说?”村长媳妇说话嗓门大,葛老汉的声音与她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多说多错。 于是,葛老汉不说话了。 村长媳妇眉眼带笑的扶着孙二娘在石头上坐下,“二娘,村子多少年都没怎么热闹过了,我们终于也赶上看热闹的时候了。” 她说起从前的事情,“上一次有人出去,老子来了儿子也来了,偏生我不方便,就没见着。今儿个,我们娘两长长见识。” 葛老汉暗自叹气。 左右村口不比村外,没有危险。再说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守着。就是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也有人帮把手。 葛老汉看看孙二娘鼓鼓囊囊的肚子,没再叫人回去。 孙二娘也高兴,“娘,我好久没见这么多人了。”她怀相不好,再加上丈夫去世,前几个月躲在屋子里的时间长,出门的时间短。 一开始是公公婆婆不让她出门,后来她自己也懒下来,不愿意出门了。 不见人的时候,孙二娘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眼睛一打转,左左右右都是人,她瞧见了只觉得心里踏实,高兴。 村长媳妇击掌,“那看来娘这次没做错。”她总想做些让孙二娘高兴的事情,可从前没头绪,今夜倒是难得做对一件事。 村口的热闹,远不止如此。 随着白之洲讶然的一声“娘亲,你怎么也来了?”沈听澜扭头一看,才发现邱尚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队伍的后头,如今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正看着她们。 她被白之洲请来坐在村长媳妇的身边,白之洲同邱尚音说着自己的发现。白天的时候她从村口离开就去了沈听澜那儿,倒是没把这好事告诉邱尚音。 如今遇见了,肯定得好好说一说。 邱尚音听到有危险,看看白之洲,又看看沈听澜,她道:“你们两个还年轻,遇上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倒不如让我去,我虽常住庭院,却也比你们有经验。” 从来对离开一事不闻不问的邱尚音,今夜说的话倒是出人意料。 她的意思,竟是怕沈听澜和白之洲进了沉龙阵有危险,要自己先进去探一探。 沈听澜回绝了,她还是先前的意思:“有护卫队的人在,让他们去,想来是比我们亲自去要安全得多。”护卫队人人身负武艺,做好防范,就算遇到野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不小。 邱尚音一愣,继而点点头:“是我想岔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 如今护卫队伤好得差不多,有余力来帮忙的有五个。白之洲将自己记下的笔记与沈听澜先前的笔记合并,两人凑在一起商量。 沈听澜点了点笔记上无数错综复杂的路线说道:“一个一个进沉龙阵太慢,叫他们五个人都进去,分别选一条路,若是运气好些,应当能遇到万水千山。” 虽然白之洲见过万水千山了,可是沉龙阵之中路线变换很快,就算别人按照她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也不一定能与她见到一样的东西。 “劳烦秋月你们取些衣服木板来,为几个护卫做防护。”白之洲赞同沈听澜的观点,吩咐秋月几个。若是有盔甲在,护卫队用盔甲更能防野兽,可这世外桃源却是没有盔甲的。 她们逃亡之徒,更不会有盔甲了。 如今,也只能让护卫们在自己的衣服外头捆上衣服,再加一层木板做防护了。这样做虽然麻烦,也厚重,但是却更加安全。 “我们现在就去。”秋月几个马上动身,不一会儿就将白之洲要的东西带来。 护卫队的那五个汉子也不犹豫,将衣服木板往身上绑,弄完自己的去帮别人弄,彼此之间又互相检查。等他们弄好,沈听澜便将进入沉龙阵要注意的事情一一说了。 这头一条,五个人会分走五条不同的道路。 这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标记,每走五步就要在地上留下标记。 “嫂嫂,我昨日约莫就是这个时辰进入沉龙阵的。”白之洲看看天色,在一边提醒道。为了增加成功率,她们连进入沉龙阵的时辰都考虑进去了。 沈听澜颔首,又嘱咐护卫队的五个汉字:“最后一条,安全为重。若是遇到危险,优先保全自己。” 她们是想找到出去的法子不错,但是那不应该建立在护卫队几人的性命之上。 护卫队几人重重的点头,单膝跪地向沈听澜拱手,齐声喊道:“属下等,定不辱使命。”而后,齐齐站起,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村口,踏入沉龙阵之中。 “嫂嫂,他们能安全回来吗?”白之洲目送几人,比自己进入沉龙阵还要紧张。 葛老汉一家没见过这种气势,对护卫队几人那种一往直前的气势感到敬佩,孙二娘问冬雪:“等出村日出去不好吗?我还想多与你们聊聊天,说说话。” 她与几个丫鬟玩得好,心中自然是舍不得她们的。 冬雪歪了歪头,想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们离开这么久,外头的人定很担心我们,我也舍不得你,只是若是能早些走,我们定然是要早些走的。” 说罢,还偷偷瞧了葛老汉一眼。 葛老汉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冬雪早就发现了。沈听澜这次吐血昏倒,她后悔内疚之余,也有了些许的成长。 如今,也会谋算了。 她这话是说给孙二娘听的,也是说给葛老汉听的。沈听澜和白之洲如今有了眉目,却又不能肯定。若是真能找到出村的法子,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 冬雪想叫葛老汉心软,就是不直接指引她们出村,也能给个提点。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下厨 孙二娘柳叶眉垂下来,三分失落,七分明了:“是了,你们在外头的家人定然很担心你们。”从前她夫君还在时,偶尔出一次门,她都会担心。 更不要提,冬雪她们已经来村子这么久。 孙二娘唤了葛老汉一声:“阿爹,我瞧她们也挺可怜的,若是我们能帮,便多帮一帮吧。” 别人说话有没有分量冬雪不知道,孙二娘说话在葛老汉面前分量却是很重的。 这位之前总是拒绝他们的老汉,如今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们且先看看情况。”片刻后,葛老汉道。 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希望了。冬雪喜上眉梢,去瞧自家那两位小姐妹,秋月和沈思思也都听着她们讲话呢,见冬雪看过来,便知道她是要邀功。 两人都冲冬雪一笑,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竖大拇指是沈听澜教的,意思是干得漂亮,做得很好。她们在沈听澜身边呆久了,也就把这手势也给学了过来。 冬雪笑意更深。 且说护卫队那几个进入沉龙阵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五个都出来。而且,还是结伴出来的。 白之洲原是坐着等的,见五人一起出来,站起身高声大气的问:“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了,难不成都走的一条路?” 五人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是后来才遇见的。”还将他们在里边遇到的情况说了。他们进入沉龙阵后,自是按照自家夫人的吩咐,各自选了不同的路,可并未像白之洲那般见到什么万水千山,走着走着,竟和自家兄弟碰了面。 再看四周,都是兄弟们留下的标记,他们商量一番,走哪里都会绕回曾经走过的路,不如就先出来。看夫人和小姐是如何想的。 “怎么会找不到?我昨日明明就是这个时辰进去的。”白之洲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明白。时辰对了,路线也早就说给他们听,大抵方向不会错。 五个人一齐进去,怎么会没一个人有收获? 难不成,这沉龙阵见不得那么多人一起进去,非要一个人进去才愿意显露自己那万水千山?白之洲想到这儿,兀然顿住,将自己的想法和沈听澜说了。 沈听澜看向葛老汉,见他面不改色,便摇了摇头。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若不行,我们就遣一人进去。” 她内心未必认可白之洲的想法,但是也无甚能驳倒白之洲的。一人一人进去探路,那太费时间,她们这么多人等着呢,能早些时候出结果,那是最好的。 这一次,不止是护卫队的那五个汉子进去了,沈听澜也要跟着进去。她也将衣服木板绑在自己身上,几个丫鬟帮她绑,都进言道:“我想陪着夫人一同进去。” “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你们进去除了陪我多走一段路,又有什么用?”沈听澜摇头拒绝。她觉得没有必要。 与其叫几个丫鬟陪着她走路,倒不如叫人在外头等着。 “要是想走路,等我们出去了,有的是路要走。”到时候,这几个丫鬟不要叫累才好。沈听澜眸光一暗,这儿离京城可不近啊。 出去后是什么光景,都还不知道呢。 最后几个丫鬟也没跟着沈听澜进去,她们虽然担心沈听澜,但是也最是听沈听澜的话。不过白之洲自己绑了衣服木板,要跟着沈听澜一起走:“嫂嫂,我惦记着这件事情,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在外边能焦灼死,倒不如让我也去了。” 沈听澜等了一会,邱尚音那边没吱声,她便也点了头。 丫鬟们跟着她没用,但是白之洲到底在沉龙阵走了好几遭,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这是个助力,既然邱尚音都不说什么,沈听澜倒是乐得多个助力。 几人进入沉龙阵后,沈听澜还给几人打气:“不管今夜能不能有收获,各位都辛苦了,等回去以后,定不会少了几位的赏赐。” 她想的是护卫队的几人走了一遭没有收获,可能会对这差事感到不满。不想话一出口,白之洲就追着她问:“嫂嫂,我也有赏赐吗?我可以选择要什么吗?” 白之洲也没有别的追求,她道:“我就想嫂嫂下厨做点好吃的。”沈听澜厨艺实在太好,别的好吃的白之洲也不是没吃过,但是沈听澜做的东西,她吃了还想吃。 护卫队的几个互相看看,推出来一个说:“夫人,我们所想与小姐相同。”说这话时,那汉子还很不好意思,不停的挠头。 搞得沈听澜都不敢看她,她看那人那人就不停挠头,头都要给挠秃了。 白之洲很奇怪:“你们也吃过我嫂嫂做的饭菜吗?” 护卫队几个连忙摇头,“没吃过没吃过,我们从前都在营里训练。”就是因为没吃过,所以才更想吃。 虽然他们是护卫队的,但是同为白远濯的手下,与暗卫那边也有联系。去山庄之前他们就听说了,沈听澜请暗卫吃了烤鸡烤鱼,那味道鲜得能叫人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了。 再加上在山庄那段时日,他们虽然没有吃过,但是也频频闻到沈听澜院子里传来的香味。 对沈听澜的厨艺,也是倍加推崇。只是从来没有机会,能吃上一次。 若是白之洲先提出来,他们也是不敢求沈听澜这件事的。不过白之洲既然说了,他们倒是有了心思,给白之洲下厨是主要的,他们是次要的,是顺带的。 如此,也不算刻意劳累了主子,又满足了一直以来的愿望,可不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好事? 原本是严肃的时候,白之洲却与护卫队几个说起沈听澜的拿手好菜,气氛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沈听澜有些哭笑不得。 “这件事情我允了,待会探路的事情就要麻烦各位尽尽心。早一些找到出路,我们也好早一些回到府邸。”沈听澜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正经的说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外边的食材不比府邸,回去以后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这话是大实话,也颇为叫众人动心。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红蛇 闲话不多说,重要的还是探路。 众人各自分开,向着自己选好的路离开。沈听澜与白之洲走在最后边,她扫了英姿飒爽的白之洲一眼,说道:“小妹,若是遇到了危险,以你的安全为重。” 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白之洲不是护卫队的人,虽然会点防身的功夫,但是若是对上野兽,恐怕还是不够看的。 都说刀剑无眼,要心怀敬畏。但是野外的那些猛兽,同样不能轻视。在那些猛兽眼中,人类唯一的价值就是食物。 “嫂嫂,我知道了。”白之洲心中一暖。 她之前那般对白之洲,白之洲还愿意关心她。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白之洲挥挥小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沈听澜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能不能出去她不知道,不过这山路之中蚊虫不少,低头一看,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红了一片。 与白之洲分开后,沈听澜检查过身上的‘装备’,确保‘装备’可用后,她向着自己选中的道路迈去。 五步一标记。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沈听澜眼前没有了道路。准确的来说,也不是没有了道路,而是没有了没人行过的道路。 放眼看去,前后左右的道路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标记。 那是护卫队众人和白之洲留下的标记。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她们每个人走到最后,眼前的道路都会是别人走过的。 走上这些道路,会与其他人相逢。 夏夜燥热,蚊虫便喧嚣尘上。对于沈听澜来说,被叮就被叮了,只是那瘙痒太过难耐,倒是有些阻碍她思考。 沈听澜看着路径沉吟,在驻足许久后,终是迈出了第一步——却是向着杂草丛生的林野而去。 林野高树低草,行走在其中不时能听到窸窣的声响。 起初,沈听澜还以为那是自己行走带起的声音。可当她停下做标记时,耳边窸窣声却从未停止。沈听澜站直了,眺望四方。 约莫到她膝盖高的杂草丛被风吹得伏低,也将沈听澜的发吹乱。 在一片低伏之中,有一处的杂草被压得凌乱,一眼就能看到。沈听澜看过去,见到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她定睛再看,这次看的清楚了! 是一条红色的蛇,蛇身有女子拳头那般粗,以此来推算,想来这条蛇应当活了不少年。 沈听澜将碎发往耳后别,屏住呼吸,又将往前迈出的脚收回来。她不惧蛇,若是寻常的蛇可以忽略。但那艳红的颜色,让沈听澜有些迟疑。 若是毒蛇,她面临的麻烦就大了。 低头抚摸四肢上厚厚的‘装备’,沈听澜选了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虽然有生天必见死门一说,但沈听澜并不觉得那红蛇代表死门。她更意向于大型猛兽,比如说白之洲曾经见过的白眉大虫。 正欲离开,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沈听澜脚边窜过去。 擦过脚脖子,留下一点毛茸茸的触感。沈听澜先是一怔,而后心道不好。她略一回头,果真见那红蛇追了过来,并且…… 已经发现她这杂草丛中的另一活物。 沈听澜与红色四目相对,她望着红蛇张开的大嘴里那两颗沁着毒液的毒牙,一动不动。 好死不死,居然真的是毒蛇。 沈听澜不动,红蛇也不动。只是嘶嘶的吐着信子。沈听澜知道,红蛇并非怕了自己,只要自己动一下,红蛇就会扑过来。 ‘装备’虽然能提供保护,却也带来了弊端。‘装备’太重了,她如今的速度,是没有红蛇快的。一旦红蛇扑过来,沈听澜躲过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且还有个更不好的消息。 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沈听澜的脚麻了。这种麻感和瘙痒感混浊在一起,更叫沈听澜烦躁。 沈听澜咬咬牙,眸光暗了暗。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如今的情况,看来也只能拼一把了。 她正要动,却忽然听到了叫喊声:“夫人,是你吗?夫人!”中气十足的叫唤声,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听着很近。可沈听澜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其他人。 红蛇显然也听到了叫唤声,并且它比沈听澜更敏锐,已经察觉到了呼唤声从而何来,化作红色的虚影从杂草上掠过。 沈听澜来不及松口气,便追了上去。 这沉龙阵之中只有她们自己的人,不论是她被咬,还是其他人被咬,那都不是沈听澜愿意看见的。 她追了上去,追过杂草地,入了正常的山路,才看见了护卫队其中一个汉子,那汉子看沈听澜的目光极为古怪,“夫人,您为何行色匆匆?” “蛇……”沈听澜平复着自己的喘息,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山路处处平静祥和,草是清的水是绿的,根本没有红蛇的踪影。 她挺直背脊,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听澜问那汉子:“你可有见到一条红蛇飞掠而来?” 汉子摇头,很是坦诚:“属下从始至终都未看到什么红蛇,只是见夫人匆匆从树林里跑出来。” “树林……”沈听澜愕然,她回头看去。 哪有什么杂草丛,她奔来之处,的确只有一片林木深深的树林子。 “夫人,怎么了吗?”汉子有点纠结,他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好不容易遇到沈听澜,但是却见她呆呆的站在树林里,便呼唤她。 能找到同伴汉子心中高兴,可后来却觉得有点不妥。 若是他先遇到了弟兄们,再遇到夫人那就好了,他们是护卫,理应当保护好夫人。可是他与沈听澜孤男寡女,就有些不妥了。 “没事。”沈听澜百念千转,却只在心中,她并未宣之于口。 “那我们继续走吧。”汉子也是个心大的,他纠结片刻,也就不去想了。既然遇见了夫人,那他就好好保护夫人。 毕竟爷交代过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夫人。让夫人一个人探路,属实有些冒险。如今他在,反倒更安全一些。 沈听澜摇摇头,“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要确定。” “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大野 汉子睁大了眼睛看沈听澜,那双眼睛眼角很开,所以显得瞳仁很大,但是因为他眼中澄澈一片,所以即便被盯着看,沈听澜也没有感觉到冒犯。 不过她倒是快看到汉子头上具现化的问号了。 沈听澜抿了抿嘴角,指了指身后的树林,“我要去那边确定一件事情,你要和我一起,还是另走?”她对一人行,还是两人结伴都无所谓。 汉子想也不想的说道:“属下自然是跟夫人一起,保护夫人。” “好,跟我来。”沈听澜往树林里走,汉子落后她三步跟着。这个距离选择得很好,既与沈听澜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将她囊括在自己的实力范围之内。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要同行,那总要有个称谓。沈听澜分心问道。 汉子摸摸下巴,嘿嘿笑道:“属下姓大,叫大野。” 沈听澜脚步顿了顿。 大爷? 大野似乎知道沈听澜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夫人,是野兽的野。”人们每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诧异。无怪,他的名字的确谐音很像大爷,很有占便宜的嫌疑。 不过大野的名字是父母给的,他就没想换过。 而且,大野心中的确有点占便宜的高兴,不然刚刚他也不会笑出声了。 “大野,你注意脚下。”两人已经进入树林里,大野走得漫不经心,沈听澜却是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刚刚从杂草地离开,为了救人难免着急,选的是眼前最近的路。 可是如今再回来,她却是下脚前都看清了周围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才敢落脚。 大野这都是第二次进入沉龙阵了,一直没遇到什么危险,他心中不以为然,还对沈听澜说:“夫人,这沉龙阵挺神奇的,变来变去的,倒是有些好玩。” 话音刚落,大野就从沈听澜身边消失了。 沈听澜瞳孔收缩,她看向大野原本站着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她耳边又的确响着大野的声音:“悬崖!这里怎么会有悬崖!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小心脚下!” 悬崖?哪里来的悬崖。 沈听澜看看四周,眼前仍旧是一片树林。 从杂草地到树林的变换,再从树林到悬崖的变换,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的黏在大野最后留下的脚印上。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大野,你在哪里?” “夫人,我在一片悬崖上,眼前是万丈的悬崖!为何我找不到您?”大野的声音里又是惊疑又是慌张。 明明他能很清楚的听见沈听澜的声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但是不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沈听澜。 沈听澜说道:“你不要动,站在原地不要动。”她说着,踩上了大野留下的脚印。 虽然一开始她嘱咐大野走在自己后面,按照自己的脚印来前进。但是大野身为男人,不论是步伐还是脚印都比沈听澜的大,所以他留下的脚印与沈听澜的脚印大致有重叠,却也有一小部分的留白。 一脚踩在留白上,沈听澜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万丈悬崖,陡峰峭壁,让人头晕目眩。 而大野就在一旁,他瞪大眼睛看沈听澜,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野想说话,却被沈听澜打断:“踩着我的脚印,我带你回去。”说着,她重重的在地上碾了碾,留下厚重的脚印。 大野点点头,他来到这悬崖后,是移动过一小段距离的。沈听澜要求他按照自己移动的轨迹,慢慢的回到她面前来。 虽然不解,但是大野还是按照沈听澜的要求去做了。 等人到了跟前,沈听澜才松了一口气。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踩在大野脚印的留白处,而是站在自己的脚印上,眼前的场景再度变化,变成了树林。 等她退后几步,大野也回来了。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大野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他脚下动了动,身影在沈听澜面前变换了好多次,最后才停下来。 “为什么一步之差,便是千里之遥?”大野问沈听澜。 沈听澜摇摇头,她也是一知半解,沉龙阵太过神秘。不过沈听澜想,这天下就是有再大的神通,也不可能将世间各地联结在一起。 她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她们在沉龙阵所见的一切,都是假象。 “假象?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也都是假的?”大野看沈听澜的眼神,并一开始见到她跑过来时还要古怪,他觉得沈听澜太异想天开了,“夫人,这不是假的吧,属下还吃过这山里的野果呢!” 他渴了的时候,是真的吃了几个野果,野果香甜,的确解渴。若是假的,为何他会有解渴的感觉? 这一点,沈听澜也解释不通。 “继续走。”沈听澜找了根树枝,在悬崖和树林转换的脚印处画了个圈,又循着自己的残存的记忆,向着杂草地的方向而去。 她有感觉,她已经在渐渐靠近这沉龙阵的核心。 只要寻找到场景变换的规律,她们就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另一边,大野犹自怀疑着人生,他虽然老老实实的跟着沈听澜走,却抓了一根狗尾巴草,将新鲜的根部咬在嘴里,苦涩的滋味让大野眉头一皱。 若是假的,怎么会感觉到苦? 这分明就是真的啊…… 大野忧愁的望沈听澜的背影,心中七零八落。他们的夫人是傻了不成?难道是逃亡路上撞到了脑子?这下子,他们该如与爷交代? 有了第一个场景转换脚印的启发,沈听澜如法炮制,在另一边找到了杂草地与树林场景转换的地方,同样留下深深的脚印,画上一个圈。 而大野,看着满地的杂草丛,眼中的迷惘更多了。他的认知,无法解释如今的情况。大野都有些疯魔了。 沈听澜却是精神大振,“一定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变换到其他场景的地方,这些地方是机关所在,我们继续找。” “啊?”大野挠头,“夫人,我们不是来找万水千山的吗?”他有些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中心 大野手里抓着一把枯树叶,随手往地上一扬,那枯树叶纷纷洒洒的落下,像无数的美人跳着靡靡之舞,自有颓美之风,可枯树叶落到一半,竟凭空消失了。 “你们瞧,这便是我与夫人发现的。”大野如是对后来相聚的几位弟兄们说道。他一脸的与有荣焉。从第一个转换点开始,如今他与夫人已经发现了四五个转换点。 也渐渐遇到了护卫队其他的弟兄们。 只有白之洲,到现在都还没有遇上过。 护卫队的其他人觉得稀奇,少不了踩上去,亲自去体会场景变换的奇妙。 而沈听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她随身带着炭笔和纸,转换点被她标注在纸上,连点成线,构成了一个五边形。思及此,沈听澜眉心不着痕迹的一蹙。 虽然找到了五个转换点,但是她并未看透其中的关联所在。五个转换点沈听澜都亲自走过,去看过,杂草丛也罢,树林也罢,悬崖也罢,顶多是几个场景转换,白之洲所说的万水千山,那倒还说不上。 是哪里被遗漏了吗? 沈听澜只觉得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若是白之洲在,或许她们还能探讨探讨。可如今在她身边的是护卫队的几个。虽说他们身负武功,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能将沈听澜保护好。可……却也聒噪得很。 “大哥,那边是悬崖,你过去可要小心点。” “我这儿有静水,刚刚谁说渴了,快来快来……” “诶你们等等我!” 明明是几个大男人,平日里见着也挺靠谱沉着,为何如今竟像一群小孩子一般玩闹,还不知疲倦?沈听澜无法理解。 只是世上芸芸众生,各人有各人的快乐所在,她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不会因着自己的喜好去限制别人罢了。 护卫队几个口中叫着的大哥便是大野,毕竟大爷都当得了,何况是大哥呢? 不过大野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在白远濯手底下的人与兵,那都是靠本事得排行的。他功夫上乘,虽然脾性稍微木讷了些,领导一个小队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沈听澜挑挑眉,大野上前问道:“夫人,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他看不懂这沉龙阵的深浅,也不自作聪明,只是恭谦的听沈听澜的吩咐。 左右,便是出错了也怪罪不到他的身上。 沈听澜睁开了眼,一双垂柳眼水光潼潼,好似刚在静水里洗了一遭,“我们往中心走一走。”五个转换点都走过了,都没有发现。 那不妨往中心走一走,兴许会有发现。 大野点点头,与几个兄弟前后分布站位,将沈听澜护在中间。 沈听澜见状扬眉抿唇,不过倒是没有说什么。 这沉龙阵虽然深奥难懂,却也只是村子先祖为保村子的迷踪之法,看不懂实属正常,危险恐怕不大有。但保护主子是护卫的职责,他们如此做也是本职工作。 中心处有什么? 大野说不准,只是他看到脚底下的泥土,说道:“夫人,这边的泥土变湿了。”泥土湿润,人留下的脚印也就更深,这说明周围有水源。 或者是下过雨。 “找到了水源,我们就稍微歇歇。”漫天繁星,被风卷来的云遮住了,天空大地都暗下来,周遭一片静谧。 夜渐渐深了。 外头村口的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葛老汉知道她们一时半会出不来,便做主叫其他人都先回去歇息:“走吧,等也等不出来了。” 这话,难免有歧义。 几个丫鬟顿时想多了,冬雪的脸色尤为难看:“葛大叔,我们夫人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她其实想说沈听澜遇到不测,但是不敢说,也不愿意说。 说了,就跟她在咒沈听澜一样。 别说别人听着不高兴,冬雪自己也要不高兴。 她家主子宅心仁厚,为人纯良,该是长命百岁的,怎么会遭遇不测?出了这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沈听澜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也不怪丫鬟们担心,要知道第一遭只有护卫队几人进去的时候,他们可是很快就出来了的。哪像这次,这进去的时间都够护卫队进去了三四回了。 夜风瑟瑟,众人都觉得有些凉。 孙二娘按下自己想打哈欠的心,劝道:“我爹不是那个意思。”她求助般的看向葛老汉。 葛老汉这才多说几句:“她们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若是没有发现,早就该出来了。”见冬雪几个并未因为他的话而宽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都放心吧,这沉龙阵里没有什么危险的。” “葛大叔别忽悠我们了,那里边有猛兽凶禽,我们都知道的。”沈思思道,若不是因为猛兽凶禽,沈听澜她们也不会拿衣服木板往身上绑,自加累赘。 但是沈思思也知道,该是歇息的时间了。葛老汉一家累了,总不能叫他们陪着自己几个等,便道:“葛大叔,你们先回去吧。” 村长媳妇不困,但是孙二娘却是困倦了。她得扶着孙二娘回去。葛老汉也不放心她们两个单独走,便跟着一起回去。 沈思思看看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旁就没有动过的邱尚音,夹了夹眉头道:“秋月,你先送邱姨娘回去歇息吧。” 邱尚音对沈听澜不能说不好,但是总归是生分。有几次,不是沈听澜的错,还怪着沈听澜。到底媳妇与女儿不同。 她能够理解,对邱尚音却没有好感。 能不与邱姨娘接触的,她便不接触。秋月与白之洲关系好,相对的在邱尚音面前也有脸,叫秋月去送邱尚音回去,自是最好的。 秋月原先盯着村口的路出神,听到沈思思的话,便过去小声同邱尚音说话。 只是她没劝动邱尚音。 回来同冬雪还有沈思思说道:“邱姨娘不愿意走,她说里边有她的儿媳妇和女儿在,回去也睡不着。再者说了,我们几个丫鬟单独待在这儿,只怕不安全。”虽然有朗秋平在,可一个瘦弱的大夫,遇上事有什么用? 邱尚音的意思是,让几个丫鬟结伴回去找护卫队的其他人过来。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生门 沈思思也想过,但她觉得:“他们都受着伤,这村子里也安全,便不去叨扰他们了。” 秋月眉目间有些为难。 邱尚音那边的安排她理解,沈思思的顾虑她也明白。一个是作为主子,吩咐底下的人做事没得说。另一个与护卫队的大家同为伺候人的存在,彼此之间理解关照。 只是她这夹在其中的人,又该怎么做? 左右都是为难。 秋月眉眼低垂,无声的叹了叹气。 朗秋平站出来为她解围:“他们这几日睡了许久,每到夜间就睡不着。我去带他们过来,走一走兴许就知道困顿了。” “大哥,我同你一起去。”朗音说道。 朗家兄妹结伴回去,走之前对几个丫鬟说:“这边就劳烦你们多留意了。”虽然葛老汉说了沉龙阵内没有危险,可他们还是担忧。 尤其里头他们的恩人沈听澜在。 …… 沈听澜她们又走了一段,就发现了活水。活水边上,白之洲坐在一颗卵石上,瞧见了她们对她们招手,脸上带着喜意:“嫂嫂,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她本是脱了鞋的,见大野他们也在,飞快的将靴子穿好。 过来对沈听澜说道:“嫂嫂,我又见到万水千山了。”这一次,白之洲不止是见到了万水千山,她还观察出了规律来。 大野几个,暗说白之洲好福气。 听白之洲的话,进来没多久她就碰见了万水千山,还看了几遭的情景变换,确定了场景虽然会不断变换,却不过百来种。 “我见到了白眉大虫,三次。”白之洲竖起三根手指头。 若不是她站得累了,也口渴了,才不会顺着活水过来。不过白之洲也聪慧,她早已在能瞧见万水千山的地方留下标记。 等会就可以带上沈听澜她们过去。 与白之洲相比,护卫队的几个就跟在白费功夫一般。沈听澜也是,虽然一步步谋算探究,也算是走到了这儿,可也比不上白之洲好运气。 既然找到了万水千山,那就没必要休息了。沈听澜让白之洲带着她们过去。 等到了地方,众人有些意外,“这儿,好似便是夫人所说的中心地带。”大野看沈听澜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推崇。 白之洲是运气好,可是他们这位夫人不同。 沈听澜是有真材实料的。 运气好的人,容易叫人羡慕。而有本事的人,更容易被人尊敬。 此时此刻,沈听澜在护卫队几个人心中的形象变得格外的高大。原本在盐湖脱险,靠的就是沈听澜。如今再见识到沈听澜的智慧,几人心服口服。 也难怪白远濯那般看重沈听澜。 比起京城之中那些插花看戏的贵女,沈听澜的确与众不同。 白之洲站定,对身旁的沈听澜说道:“嫂嫂,你上前一步看看。”她也不止是对沈听澜说这话,用眼神示意了护卫队的几个。 众人站成一排。 沈听澜与白之洲站得近。护卫队的几个站的近,不过两方之间,却是隔着距离的。 他们上前后,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傍晚的枫林,枫叶飘出漫山遍野的红,美得叫人心惊。 没等几人看够,场景再度变换。眼前不再是枫林重重,而是雪山,一望无际的雪山飘零,严寒似乎随着空气钻进了他们的身子里。 之后又是沼泽,大海…… 白之洲突然出声:“再有三个场景,我们便能看到白眉大虫,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她的话意味深长,众人还未来得及思考。 眼前竟真的跳出了白眉大虫。那是一片深山,白眉大虫足足有两人高,尖牙闪着粼粼的寒光,本是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白眉大虫,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夫人,小姐,危险!”眼看着白眉大虫就要跳过来,大野扑到沈听澜和白之洲面前来。说时迟那时快,白眉大虫将将要靠近的时候,场景发生了变换。 杂草丛遍地,月色静谧。 沈听澜身子僵硬,眼神却清明,“大野!” 大野随着白眉大虫一起不见了。 护卫队的几个都慌了,“大哥去哪里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看向白之洲,这儿就白之洲对万水千山最是了解。 可白之洲也不懂,她每次都只会看到白眉大虫跳过来,然后场景就会变换。她不知道为何这次大野会随着白眉大虫一起消失。 沈听澜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大野看着眼前平凡的小山路,他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往后退了三步,再往前走了三步。前后变换,可场景没有变换。 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大野觉得很奇怪。 他只记得刚刚自己跳出去保护主子们,拳头指骨刚接触到白眉大虫的毛发,紧接着他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换。 大野挠挠头,不知所措。 “夫人!小姐!”他试着叫其他人,可是周围静谧,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却得不到回应。 眼前的场景又几多变换,沈听澜问白之洲:“小妹,你可记得还有多少场景能再见到白眉大虫。”她双目清明,好似已经掌握了奥秘所在。 白之洲点点头,她那几次可不是白看的,她看了看眼前的场景,思索片刻说道:“应当还有十八个场景。” 十八个场景,够了。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大家做好防护准备,等到白眉大虫出现时,我们就往前走三步。” 护卫们不同意,“不行,我们站在前头可以,夫人和小姐不能上前。”现在大野不在,他们要肩负起保护沈听澜和白之洲的使命。 白之洲也有点害怕,“嫂嫂,不如我们往前走一步,他们往前走三步。”走三步也是走,走一步也是走。 沈听澜之所以要所有人往前走三步,是因为刚刚大野就是站在她身前约莫三步的位置。她觉得三步之遥,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也行。”沈听澜想了想,同意了护卫队的要求。 她估量着不会有危险,又想着也许这万水千山和其他转换点一样,一步之遥就是千里之差。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难道回不去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当白眉大虫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沈听澜和其他人一样,神经紧绷,身子也崩成一条线,直勾勾的盯着白眉大虫。 这白眉大虫就跟戏台上的角一般,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同一套动作——从灌木丛中回头,发现她们,向她们扑过来。 “保护好小姐和夫人!”护卫队的几个高声大喊,没有向之前的大野一般防守,反倒是主动出击,也向着白眉大虫扑了过去。 白之洲目瞪口呆。 “他们也不见了!”让白之洲惊讶的不是护卫队几个的血性,而是他们几个和白眉大虫碰上以后,白眉大虫消失不见,他们几个也消失不见了。 沈听澜的心跳从见到白眉大虫起就一直在加速,现在是跳的越来越快。 她垂了下眼睑,说道:“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一次尝试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他们已经经过了两次尝试,而且尝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和石碑上留下的诗句也对上了。 白之洲还没反应过来,“嫂嫂,怎么出去啊?” “白眉大虫只是假象,我们迎着它,就能出去。”沈听澜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笃定与自信。 “那我们试试。”白之洲对沈听澜是百分百的信任,闻言有些跃跃欲试。 她们在这村子里可是滞留了好多天了,虽说这儿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但是总归不是她们该留下的地方。 京城多的是尔虞我诈,但是那儿有白府。 那是她们的家。 白之洲想回家了。 她想念自家经常教训自己的大哥了。 “等回去后,我可得好好保养保养。”白之洲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笑容带着三分苦涩。别看她平日里洒脱不羁,但是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家,哪里有不爱美的? 只是有些会表现出来,有些喜欢藏着掖着罢了。 白之洲就属于后者,她原是怕别人知道自己爱美的。但是经过鲜衣阁时装展览,她如今倒是接受了自己爱美,在别人面前也不隐藏了。 这些日子,她们一路逃亡流离,白之洲睡也睡不好,凡事还要亲力亲为。她先前好不容易养得润滑的肌肤,又变得枯木一般枯槁了。 说到这个,白之洲就有些羡慕沈听澜。她盯着沈听澜玉芝一般莹亮的肌肤,移不开眼睛:“我大哥真是好命,能娶到嫂嫂。”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白之洲都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现如今,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白远濯有什么好的?不过是肚子里有点笔墨,会点功夫,才能入朝为官罢了。在白之洲看来,倒不如沈听澜手艺好,心也巧来得厉害呢。 “小妹,要来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便见怪不怪。这第三回要见白眉大虫,沈听澜心中一点也不紧张害怕了,她拍拍白之洲的手,提醒走神的小妹。 白之洲眼睛一聚焦,就看到白眉大虫向她扑了过来。这可把白之洲吓了一跳,脚跟黏在地上一般动不了了。 沈听澜见她不动,拉着她上前,与白眉大虫相擦而过。 的确是相擦而过。白之洲一直睁大着眼呢,她眼睁睁的看着白眉大虫烟雾一般与自己擦过,而后她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千山万水的颜色相比,眼前的小山路太过平庸,叫人多看几眼的心情都没有。 大野他们也都在这儿。见沈听澜和白之洲出现,几人围了上来,“夫人,小姐,你们没事吧?” “我们本想与那畜生决一死战,可没想到眼前突然就大变样了,你们也不见了。”护卫队的几个很是纳闷,也很是担忧。 没了他们的保护,沈听澜和白之洲两个柔弱的姑娘家遇到危险要怎么办? 沈听澜摇了摇头,在月光下眯起眼睛,扫视周围一圈,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弓起的小山包,“我们上去上面看看。” 这儿是不是外面,还需要进一步的考证。 大家都是听沈听澜的,大野走在路上,摸着后脑勺说道:“夫人,我刚刚就上来看过了,从这儿往东南方向,可以看到人烟,约莫着要走半天。” 等大家都上了小山包,看到了远处的屋舍,心中的高兴涌到脸上,变成了笑容:“我们能出去了!”虽说大野早说了,可是听别人说的,哪有自己看到的更叫人踏实?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白之洲鼻子有点酸。 前些日子沈听澜折腾,这些日子她折腾。今天晚上又带着大家伙一起折腾。若是没有个结果,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众人。 好在,终于是出来了。 “既然找到路了,我们可以离开了。”沈听澜一边思考一边说话,走是肯定要走的,但是也不至于着急到今天晚上就走人。 护卫队的其他人休整这么久,不说是完全好了,但是也好了一大半。叫人去真刀真枪的拼杀肯定不行,但是赶路没问题。 “你先带着人去探路,探到回来报信。”沈听澜吩咐大野,这带出来的护卫队的五个人倒是有用,可以叫他们做先锋军。 白之洲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嫂嫂,这沉龙阵是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出入啊?那我们明天白天就走不了了。”她是琢磨着早走的,可是如今想想不可行。 沈听澜倒不觉得如此。 葛老汉可是说过的,出村日是白天走的,这说明沉龙阵白天还是可以走人的。只是白天里出入沉龙阵又有什么规律可循的,她们就不知道了。 “不着急那么一天半天的。”沈听澜说道。 若是白天走不了,那就叫人白天都休息好了,晚上赶路,这也是一样的。 白之洲想了想,沈听澜说的也不错。让大野几个先去探路后,两人就要回去,可两人往出现的地方往里走…… 半天眼前的场景都没变化。 沈听澜和白之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白之洲咽了咽口水,说话犹犹豫豫的,“嫂嫂,我们这……不会是,不会是回不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377章 送出来 沈听澜脸色变了又变,没说出话来。 白之洲也是看出来了,她嫂嫂聪明一世,如今却是疏忽了。可是这也是人之常情,谁能想到,这沉龙阵给出不给进,就这样把她们撂外边了? 忍不住轻叹一声,白之洲看了看周围。 如今是夏天,地上的草都被晒得恹恹的,白之洲摸了一把,不算太扎人,凑合着也能坐坐。她找了棵歪脖子树,别看树歪,也是几十年的老树了,树干粗着呢。 白之洲伸手抱了抱,都没把主干抱住。 “嫂嫂,我们今天晚上可以靠在树底下休息休息。”白之洲如今可不是不经事的千金大小姐了,遇到事儿她也会思虑了。 这不,怕自己和沈听澜回不去要风餐露宿的,她连打盹的地方都先找好了。 白之洲想得周全,等下找点干柴,地上拣点落下来的枯树枝就可以生火了,树枝也不用多,反正这夏天的草都枯干,直接捋来烧火都行。 有火在,两人轮流休息,怎么着都不会出事。 沈听澜还在原处转悠呢,她觉着定然是有进去的路的,只是被她给疏忽了。只是她一晚上都在动脑子,如今脑子里跟有人拿根木棍在不停的搅一般。 头痛得紧。 再怎么强迫自己冷静,沈听澜还是头痛。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白之洲叫了沈听澜两声,沈听澜无声的叹了叹气,放弃了和自己较劲,和白之洲一起在歪脖子上下窝着。 “嫂嫂,你先休息休息。”火光红彤彤的,可在火光下沈听澜的脸色却还有些憔悴,说不出的疲惫。白之洲看了心疼,连忙说道。 沈听澜也没拒绝,点了点头靠着树干阖上眼睛,她说道:“要是你累了,就叫我。” 没等白之洲回应,沈听澜就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 白之洲坐在火堆旁边,一边用枯树枝扒拉着火堆,一边和沈听澜聊天,虽然出来了,可是白之洲这心里还是不踏实的,她问沈听澜:“嫂嫂,你说我们是真的出来了吗?会不会我们还困在沉龙阵里边呢?” “我想家了,也想大哥了。娘亲说我们对大哥是拖累,不回去大哥还能省心一些……可是,可是我就想我们一家人住在一块,好好的过日子,嫂子你说……” 说到激动处,白之洲转过身去,这一下她就看到沈听澜安然的睡颜。余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白之洲定定的看了沈听澜一会,将未尽的话咽了下去。 她守着火,也注意着四周。 深夜了,除了柴火烧着烧着爆出的火花声,就只有呜呜的风声,白之洲有点害怕,不停的往沈听澜身边缩,缩到最后,就窝在沈听澜身边了。 她这才有点安心。 但是白之洲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她们回不去村子了,就该叫大野留下两个人保护她们的。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早知道啊? 怕什么来什么,白之洲双手抱膝,头一点一点的,又是困顿又是害怕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说话声。 白之洲吓得一激灵,腿一蹬踢到了沈听澜的脚踝上。 沈听澜醒了,下意识的看向白之洲,只见白之洲白着一张小脸,对她笑了笑,只是这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嫂嫂,你有没有听到说话声?” 说话声? 沈听澜凝神听了一会。 还真听到了一点。 忽远忽近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说话声。 沈听澜看看身子微微打颤的白之洲,从火堆里拿出一支枯树枝,当做是火把,她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这种情况,白之洲哪里敢一个人待在,也跟着站了起来:“嫂嫂,我跟你一起去。”她也捡了一支燃着火的枯树枝。 举着枯树枝的时候,白之洲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就是真的有危险,她也可以把这树枝当做是武器,来保护沈听澜。 怎么说,她也是会点拳脚功夫的人。 这么想一想,白之洲反倒不是那么害怕了。沈听澜和她不同,她嫂嫂这才叫娇滴滴的姑娘家,是需要她保护的。她可得振作起来,将她嫂嫂保护好。 不然,回去也不好和大哥交代。 白之洲看的出来,白远濯对沈听澜可上心了,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的,可是白之洲不经意间发现白远濯看沈听澜的目光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虽然沈听澜对白远濯似乎没那么看重。 可白之洲敬重自家大哥,也喜欢自家嫂嫂。她希望自己的哥哥嫂嫂能好好的。 听说这夫妻之间就算是没有感情,有个孩子也能把感情处出来。白之洲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听澜身后,不知怎么的心思就跑偏了。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沈听澜的肚子,想着要是沈听澜能和白远濯给她生一个小侄子或者是小侄女,想必她们之间的感情会越来越好。 自己这个小姑姑也能带着侄子侄女玩耍。 多好的事情。 只是好像没见沈听澜和白远濯宿在一起。就是在山庄里,她们两个也是各睡各的。这怎么行呢?看来回去,她得和自己大哥好好说一说了。 白之洲想着,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很重。正想叹气,突然撞到了沈听澜背上。 将沈听澜撞得一踉跄不说,自己鼻子也撞疼了。 “嫂嫂,对不起啊。”白之洲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举着火把。 沈听澜没放在心上,只是稍微往旁边让了让,语气里透露着几分开心,“你往那边看一看。”她所说的那一边,就是她们出来的方位。 白之洲依言看了过去,看见那边程亮的一片,被火光照得和白天一样。举着火把的那些人,可不就是几个丫鬟和护卫队的其他人? 而且,葛老汉也在。 “葛大叔,是你将她们带出来的吗?”白之洲和沈听澜上前去,那边的人也看到了她们,向着她们这边走来。 葛老汉摸了摸自己的烟枪说道:“你们都出来了,其他人要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小老头我做件好事,帮你们将人送出来。” 沈思思看向沈听澜,“小姐,你们没事吧?”她很担心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借宿 沈听澜扫视周围一圈,这一次所有人都被葛老汉给带出来了。不止是三个丫鬟,邱尚音和朗家兄妹,就连护卫队的其他人也给叫上了。 而且她们还带着行李,应当是葛老汉吩咐她们收拾的。 不过这大半夜的,葛老汉这样作为…… 葛老汉好像猜到了沈听澜在想什么,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说道:“你们也别怪我绝情,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能出去的便出去,莫要再回去。” 沈听澜回过味来,难怪她们出来了就找不到进去的路了。 看来那与世隔绝的村子,进不容易进,出也不容易出。 葛老汉又继续说:“我知道这大半夜的将你们送出来不地道,但是这也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外人能出只能夜里出,白日里只有一个出村日能出来。” “葛大叔,麻烦你还特地将人送出来。若不是你考虑到了,这些人都要出不来了。”大野几个还好,就跟着她和白之洲出来了,可邱尚音几个,没有人引路,只怕是要遗留在里边。 有了沈听澜这句话,葛老汉脸上才有了点笑意。 沈听澜能这样说这样想,也不枉他特地将其他人都带出来,葛老汉敲了敲烟枪说道:“小老头我也是想着,你们都是一起的,该走也是要一起走的。” “前边有个小镇,镇子里虽然没有客栈,但是借宿应当不成问题,你们就早些启程,莫要在此处停留了。”葛老汉也不多说,沈听澜她们是外头的人,既然离开了村子,那就别再想村子里的人和事了。 冬雪几个有些舍不得孙二娘:“葛大叔,替我们给二娘带句话,好好养着,将田心养得白白胖胖的,有机会我们几个会回来看她的。” 葛老汉只管点头,不过他和几个丫鬟心里头都门清,过了这次,再见的机会渺茫。 “葛大叔,夜深了,您也快回去吧。”白之洲请葛老汉先行。 不过葛老汉却摇了摇头,他吐着烟圈,每个动作都慢悠悠的,“我送送你们。” 哪能叫老人家劳累?白之洲还想说什么,被沈听澜叫住了,葛老汉不先走,恐怕与进村的法子有关。既然葛老汉不想叫她们知道,她们也不深究。 “葛大叔,路途遥远,不必相送。我们就此别过。”来村子不是沈听澜的本意,但是在村子居住的这段时间,村民们对她们很热情友善。这份情谊,沈听澜记下了。 不能进村子归不能进村子,还是有法子对村子里的人表达谢意的。 “夫人,我远远的就看见火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大家都出来了!”大野快跑过来,脸上都是喜色。 都出来了好啊。 “你探路探得如何?”沈听澜没有给大野询问的机会,如今夜深,最重要的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休息。 大野用力的点点头,“前边镇子里有一户人家,家中的儿女都去城里头了,空置了许多房间,我们可以在那刘老头家中暂住。” 有地方休息就好。沈听澜颔首,让大野在前边带路,她又问:“你可有打点周全。” “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大野咧了咧嘴,这些小事他还是能处理好的。 一行人到了小镇上,和老刘头见了一面,那老刘头都七老八十了,拄着拐杖,看见年轻人就笑眯眯的,一直念叨着:“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他的儿女都去了城里,这镇子里虽然有青砖瓦房,但是也只有他和自家老婆子住,没点人气。说起来,还是他在家门口坐着乘凉,看见大野过来主动搭话的。 白之洲喜欢这个慈祥的老爷爷,和人聊了几句,老刘头激动地差点落泪,还把自家老婆子叫了出来,“玉啊,你看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像不像我们家安恬。” 被这么一说,白之洲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和老刘头的婆娘聊了起来。老太太也喜欢白之洲。 “夜深,该歇息了。”邱尚音不怎么说话,一直坐在白之洲身边,只是见白之洲瞌睡了,这才开口说道。 护卫队的各司其职,沈思思带着冬雪和秋月将主子们要住的房间给收拾出来,而后三个丫鬟,一人留在一个主子身边,她们说好了,在回京城之前,就一人伺候一个。 这外头不比村子里,主子们身边还是要有人看顾才行。 秋月跟着白之洲,她是没有意见的。 但是冬雪不愿意去伺候邱尚音:“邱姨娘几次针对我们夫人,我真不想去她那儿伺候。”说着,哀求的看看沈思思。 她还是想留在沈听澜身边伺候。 “今天晚上你伺候一晚上,明天我跟你换换。”沈思思想了想,说道。她也不愿意伺候邱尚音,但是如今与冬雪熟识了,还是愿意让一让的。 只是一晚上,那也没什么。 冬雪满意的笑了。 沈听澜是被沈思思伺候着歇下的,睡前沈听澜还和沈思思聊了一会,主要是沈思思在说,沈听澜在听。 “小姐,以后你做什么,都得带上我,我可不想和你分开了。”沈思思红着眼睛说道。就今天晚上,她一直提心吊胆的,“叫我等着,不知你是好是歹,比叫人拿刀指着我都难受。” 在村口等沈听澜的时候,别人在想什么沈思思不知道,但是她站在月亮底下,抬起头就想起沈老爹死的那一天。 那也是一个晚上,月亮也是这么圆。沈老爹出的气都没进的气多,他抓着沈思思手,将往事一桩桩的告诉沈思思,说沈家是他们的恩人,有天大的恩情。 沈听澜是恩人唯一的女儿,沈思思一定要护好沈听澜。 “是我叫你担心了。”沈听澜心里将沈思思当做是妹妹,她看着她悲伤的眉眼,心中一痛,“思思,我不想叫你做丫鬟,你是我的妹妹。” 沈思思横眉道:“小姐,这件事情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听奴婢的吗?奴婢这辈子都是你的丫鬟。”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大事业 不等沈听澜开口,沈思思又啜泣道:“我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小姐就想将我丢在大楚,自己回大秦去。”她说到激动处,都不称呼自己为奴婢了。 沈听澜无声的叹息。 沈思思猜得不错。她回大秦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境遇,带着沈思思去也不知是享福还是受苦,她想将沈思思留在大楚,为她找一户好人家。 “小姐,你别再说了,快歇息吧。”沈思思本想与沈听澜好好谈谈,毕竟姐妹之间已经好久没谈天了。可是如今,沈思思也没有聊天的心情了。 沈思思不理沈听澜,径自退下了。 沈听澜靠着床头坐了一会,盘算着后续的事情。她已经下定决定,不再与白远濯有任何纠葛,这次回京城,就与白远濯断了,回大秦去。 她想,秦裴等她也一定等急了。 双方之间的仇恨,是时候要了结了。 想到这儿,沈听澜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头,沈思思不愿意留下,但是秋月和冬雪可以留下,她们两个自己是要好好安排的。 朗家兄妹也要留在大楚帮她经营,替她守好大后方。 如此算起来,她能带回去大秦的人手寥寥无几。 她的根基还是太浅。 沈听澜想到大秦皇宫里那位不受看重的五皇子,还有沈家最后的三少爷,她抿了抿唇。说起来这两位都是她的亲人,只是哪边能合作,还要等她回去试探试探。 困意爬上心头,沈听澜也就合了眼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大野过来找沈听澜,“夫人,我们已经和白府的人联系上了,我们往那边走,他们会派人过来接应我们。” 白府底下的人知道了,离白远濯知道也不会远了。 如今出来了,回去的事情好说。 沈听澜和白之洲还有邱尚音正在吃早膳呢,老刘头一大早起来煮的咸骨粥。他说自家安恬最喜欢喝咸骨粥了,也就是白之洲像安恬,她们才能吃上。 不说别的,这咸骨粥味道的确是不错。 沈听澜看看其他两人,摆摆手让大野退下。 她有些事情要问大野,但是就不用在这两位面前问了。 白之洲却又把大野叫了回来,如今她也是心中有主意的人了,“什么时候能联系上我大哥?” 她问完,又对沈听澜说:“嫂嫂,我们如今出来了,我问过刘爷爷,这一路不好走,要是大哥能来接我们……” 刘老头与她说了不少,外边正闹旱灾呢,这一路上可不安生,要是遇到劫匪…… 没等沈听澜说话,邱尚音倒是皱了皱眉头,“你大哥自有事情要忙,我们多雇几个人手就能回去,怎么能叫你大哥费心?” 白之洲看看邱尚音,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下压了压眉毛。 她与她娘亲最近真是什么什么都不合心,总是一个人一个想法,而且彼此之间的想法南辕北辙。 “我们失踪了这么久,大哥肯定很担心我们,指不定就在外面找我们呢,到时候直接将我们带回去多好。”白之洲沉默一会,见沈听澜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还是补充了一句。 邱尚音撂下调羹,清脆的一声响,而后她便离座了:“随你。” 白之洲摸了摸脸颊,有点尴尬:“嫂嫂,我娘亲她可能心情不好。” 以往十几年里,邱尚音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暴躁易怒过,白之洲估摸着可能是昨天熬夜了,今天心情才会不稳定。 只是邱尚音对她发火就发火,她是女儿肯定得受着的。迁怒沈听澜,那又算什么呢? 沈听澜也没说邱尚音的事儿,只是感慨的看着白之洲:“小妹成长了许多,等回京城以后,家里头的事情我也能放心的交给你了。” 白之洲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可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呢,沈听澜说自己吃饱了,也走了。 不过走之前对大野使了个眼色,叫他出来后去找自己。 之前主子们有矛盾,大野就躲在一边装自己不存在,现在才温吞的回答白之洲:“按照府里的速度,爷晌午就能知道我们的消息。”但是白远濯会不会亲自来接人,他就不知道了。 “行,你下去吧。”白之洲看着还剩大半碗的咸骨粥,有气无力的转着调羹,没有心情吃饭了。 秋月见状,过来宽慰白之洲:“小姐,邱姨娘心里头有事儿,才会动气,你别放在心上。” 白之洲抬起头与秋月对视,眼睛有点红。虽然她跟自己说别在意,但是宠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娘亲那样对自己,心里又怎么会不难受?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直接同我说,做什么阴阳怪气的。”白之洲的声音带出点委屈来。在别人面前她不敢露出来,怕别人说她矫情。 只有秋月这个朋友面前,白之洲才能做自己。 秋月叹了叹气。 她原本是不愿意费心去想的,白之洲与邱尚音是母女,就算彼此之间有什么矛盾,吵一吵也就过去了,可是如今她看着白之洲心疼,也就动了动脑子。 倒是叫她想起了一桩事情。 “小姐,我记得老爷和邱姨娘便是在山野之间认识的。”秋月想起的这件事情是听府中老人闲聊时说的。 邱尚音年轻的时候是侠女,游历四方,为民除害。她先喜欢上的人,后来却娶了别的姑娘,邱尚音进了白府做妾,又怎知自己心中没有疙瘩? 白之洲呼吸一滞,神色更加难受:“我娘亲从来不喜欢出府,很多年没有出来了,我以为她是不喜欢,如今想一想……” 恐怕邱尚音是在逃避,她怕触景伤情。 “我去看看她。”白之洲也吃不下了,往邱尚音房里去了。 只剩下秋月,她看着三位主子都没有用完的咸骨粥叹气,老刘头的一番心意要被浪费了啊。 沈听澜前脚刚回自己房间,后脚大野就找上来了,他乐呵呵的。 比起白之洲,大野更喜欢这位睿智又低调的夫人。 “夫人,你找属下有什么事儿?”大野低眉顺眼的问道。 冬雪给沈听澜捶腿,沈听澜打量着大野,良久才张口:“你有没有心,干一番大事业?” 大野骤然间抬起头,心中一跳。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逾越 大野沉默了很久,咽了咽口水才问沈听澜:“夫人这话,属下听不明白。” 他是白远濯从乞丐堆里捡回去的,原本饥一顿饱一顿的人,进了白府一日三餐都能吃饱饭,大野打心底里的感激白远濯,发誓这辈子都为白远濯尽忠。 沈听澜是白远濯的妻子,是他们的夫人,所以他才事事敬着沈听澜,尊着沈听澜。可大野怎么也没想到,这与他们家爷感情很好的夫人,似乎,好像,要挖他家爷的墙角? 大野有些弄不明白了。 按理说沈听澜和白远濯是夫妻,他在谁手底下办事那都是一样的,有需要的时候换个主子听吩咐,那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儿。 不值当沈听澜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大野今天算是把前二十年积存下来的智慧都用光了,想得自己脑子都一抽一抽的疼,可是还是没弄明白沈听澜的意思。 大野纠结的时候,沈听澜审视着大野。 她回去大秦,身边总需要个跑腿的人,别看大野生了个憨面相,其实粗中有细,也是个机灵的。所以沈听澜才动了心思。 “你若是愿意,白府给你的酬劳,我付你五倍。”沈听澜要走的事儿,也不好说的太明白,她思忖片刻,找了个托辞:“大秦那边有各种珍稀玩意,我想组建一个商队,前往大秦购置。若是可以,能在大秦开个分店是最好的。” 大野眼珠子转了转。 沈听澜也没要他马上给出答复,只是让人下去好好想一想。利弊她都与大野说明白了,在白府僧多肉少,他要想立业不容易,但是她手底下缺人,待遇好,机会多。 只有一个缺陷,就是这几年可能会留在大秦发展。 大野被沈听澜屏退,“你出去告诉他们,收拾好了我们就动身离开。”既然从村子里出来了,便早早的回京城去。 拖着深浅不一的步子,大野一边走一边叹气。 实话实说,沈听澜给出的待遇是挺叫他心动的。只是救命的恩情,又岂是这些东西可以比拟的? 一行人从镇子离开,老刘头还有些舍不得。 他主要是舍不得白之洲,看着白之洲都忍不住的落泪,嘴里念叨着:“安恬啊,安恬,你怎么又要走,我们两个老骨头没几天日子了,你怎么不能留下来看看我们?” 原本老刘头的婆娘还没什么,被他这话一说,也跟着抹眼泪。 白之洲自认吃人嘴短,此时也不愿意抛下难过的老刘头夫妇。 “怎么还不走?”沈听澜是走在最前边的,她都走了大半截了,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扭回来才知道白之洲被拦住了。 大野为难的看了沈听澜一眼:“夫人,您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老刘头夫妇怎么说都收留了他们怎么多人一晚上,又是伺候吃,又是伺候睡的。要是丢下老两口不管,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若是想留下陪他们,我自是没意见的。可想把小妹留下来,你得问问爷答不答应。”沈听澜冷冷的扫了大野一眼,这倒不是苛责,而是提点。 就是老刘头夫妇哭天喊地,也不能将白府的小姐给留在这山旮旯里啊。 大野会意,想到要是没能好好把白之洲带回去,白远濯会降下什么责罚后,脸都白了。他们家爷,赏罚分明,事情没办好,不管从前什么功都得受过。 “属下马上就去处理。”大野惊出一身冷汗,也不敢再叫老刘头夫妇纠缠了。将大包的银子塞进老刘头手里,再将自家小姐和老刘头两夫妇隔开,大野强扯笑容:“小姐,我们该走了。夫人都等急了。” 白之洲一听沈听澜等急了,看向沈听澜,见她脸上闪过几分不耐烦,便也没心思再安慰老刘头夫妇了,只说将来有机会会来拜访两位。 只是这将来的事情啊,谁知道呢? 一行人这才正式出发了,镇子上都是寻常人家,可能是这一片都比较贫穷的原因,连做轿子的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卖马卖车的了。 众人走了半天,大野抹着汗告诉沈听澜:“夫人,我们找人问遍了,这周边都没有卖马车的,我们可能得进城。” 只是进城需要路引,那东西他们也没有啊。 沈听澜问:“那个城镇有我们的人?” “米江城,米江城有白府的米铺。”大野心思渐渐清明,“我们倒也不是非要路引,在米江城外请个人去帮我们找米铺掌柜,他自然会帮我们安排。” 沈听澜瞥他一眼,见他还能举一反三,脸上也有了笑容:“那还不快走?” “嫂嫂,我们歇一歇吧,娘亲有些受不住了。”没有轿子,没有马匹,也没有马车。白之洲就不说了,邱尚音这个享福享了几十年的,是真的受不住了。 “那就歇一歇。” 歇,也没有歇多久。很快,众人又踏上了路途。她们得赶在米江城关城门之前到,还要预留出时间找人帮她们联系米铺掌柜,时间紧迫。 邱尚音受不住,正好路上路过一片竹林,沈听澜叫人砍了几根竹子,用藤条绑起来,做成了简易的座椅,叫人抬着邱尚音走。 如是这般,她们可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米江城。 大野同过来接她们的米铺掌柜聊着,“江掌柜,不知爷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他传消息回去的渠道就是通过米江城这一边的,过来了正好可以问一问。 江掌柜是个实干家,身形瘦削,但是身量很高。 他见到几位主子,眼中满是激动与欢愉的光芒:“爷已经启程来找主子们了,几位主子之前受苦了,这几日便不要劳累了,在米江城好好休息,等爷来了,再一起回去。” 闻言,沈听澜和白之洲皆皱了皱眉,只有邱尚音无甚表态,她支着手撑着下巴坐在座椅上,眼睛半合不合,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大野暗自瞧沈听澜,见状不再说话。 江掌柜那话,说得的确是逾越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不对劲 那江掌柜后边,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说自己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不管是米江城米铺的事情,还是主子们吃住的事情。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邀功呢。 只是江掌柜说得起兴,说完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搭理自己。他余光一扫,才发现两位年轻主子的脸色不好看。 略一回想,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也不敢再贸贸然开口了。 沈听澜她们在江掌柜安排的客栈住下,这客栈也是白府的产业,自然是给几位主子提供最好的。大野确保每位主子都安全入住自己的房间后,才舒了一口气,下楼打算打几两酒喝。 没成想,江掌柜就在楼下等着他呢。酒也打好了,特意请他去喝酒。 “大野兄弟,我看主子们心情都不好,可是路上遇到事儿了?”江掌柜握着酒碗的手微微用力,他还心存侥幸呢。 指不定主子们是被其他事情困扰了,而非因为他说的话。 大野哂笑,喝了三大碗酒,将酒碗重重的拍在桌面上,豪气的喊道:“真痛快!”之前在那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酒拿来处理伤口都不够呢,哪里能给他们喝? 这好些天了,大野终于一解馋虫。通体上下都是舒畅的。 江掌柜没一碗一碗的敬他,等酒意上头,大野才啄着一抹嘲讽的笑用手指江掌柜:“老江啊老江,你胆子可真大。” “大野兄弟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胆子一惯小,不然早在京城当差了,哪能在这小小的米江城窝着?”江掌柜连忙为自己辩白。 这白府名下产业繁多,人才更是如江如河,大胆的有才干,都留在京城里当差了,稍微差一些的,就分配到其他城镇去。 “你还跟我这装糊涂呢。瞧瞧你路上说的话,主子们是去是留,要走要停,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这些一路护着主子逃亡,险些将命送葬的人,都不敢这样跟主子说话。”大野打了个酒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心里门清着呢。 别看沈听澜看着脾气温和亲善,是个好说话的。但是她只对几个丫鬟真温和,对他们那是明宽暗松,若是惹她不高兴,受了她这一遭,回去还得被爷问话。 而白之洲? 从前白之洲倒是个不问世事的千金小姐,如今在沈听澜身边呆久了,也是干练了不少。反正,这两位小主子大野是哪位都不敢得罪的。 倒是邱尚音,早些年府里传她不好得罪,如今真结伴而行,大野反倒觉得她是最宽松的那位,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 江掌柜满头大汗,用手擦都擦不干净,他苦着脸说道:“大野兄弟,我那是心直口快,是知道主子们受苦了,不想叫主子们再劳累,我没别的心思。” “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们不爱听。”大野笑着摇了摇头,江掌柜是什么心思他也不想管,可是沈听澜和白之洲是实实在在的不高兴了。 江掌柜道:“大野兄弟,那你可一定要给我支支招,要怎么样主子们才会原谅我,过几日爷还要过来呢,我这,我这,忙活来忙活去怎么还讨不到一点好了?” 他心里苦啊,本来在这米江城里,一年到晚的接触不到主子们,也没个献殷勤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时来运转,主子们要下榻米江城了,他就想着多说几句好话,叫主子们高兴一点,到时候论功行赏,他也能讨个好。 没想到,说错一句话,倒惹得主子们不高兴了! 大野感受不到他的难为,反倒好心情的哼起小曲来,嘴里喊着:“有没有唱曲的妹妹,来给哥哥唱一曲。” 江掌柜垂头丧气,连连拍自己的大腿:“大野兄弟,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别管什么曲不曲的了,若是你帮我这个忙,我定叫你在米江城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这可是你说的。”大野酒喝得多,他此时眯着眼睛,别人看着像是醉醺醺的,可若是认真瞧,可以发现他眼里不见醉意,反倒满是精光。 “我说的,我说的。”江掌柜见大野真的要帮自己,连忙点头。 “那你凑过来,我告诉你。”大野对江掌柜勾了勾手指头,与他耳语一阵。 “这,真的能管用吗?”江掌柜有些纠结,他怎么听着大野说的那些,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大野沉下脸,“你是懂主子们,还是我懂主子们?”找他帮忙,还不信他说的话,那还找他做什么?当下,大野就拍桌要走人。 又被江掌柜拦了下来。 “大野兄弟,我也没说不信你啊,我就是有点奇怪,主子们都是姑娘家,怎么还会喜欢舞刀弄枪的。”江掌柜歉意的说道。 大野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你不信我,就去找别人,看别人能不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反正我是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了。” “大野兄弟,你别这么说,我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呢,我们之前说好了,你这边我也不会落下,你等我的好消息吧。”江掌柜说道。大野要的那些东西,对于一个米铺掌柜来说是有些困难,但是也不是完全就弄不到了。 江掌柜苦着脸离开客栈,不过脸色比一开始好多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个盼头了啊。 人走后,大野哼哼唧唧的上了楼。将客栈上下几楼走了个遍,这才慢悠悠的进沈听澜的房间去了。 沈思思反手将门关上,大野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就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分外的肃穆之色:“夫人,属下已经确定了,这江掌柜非彼江掌柜。” “恩,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沈听澜此时正拿着笔,写着什么呢。听了大野的话,略一颔首,也不抬头。 大野点点头,“已经办好了,只是让江掌柜给我们准备车马武器,属下怕他发现不对劲。”刚刚江掌柜就有些怀疑了。 而且这江掌柜既然不是他们自己人,那这不就是将他们已经发现江掌柜不对劲这件事情告诉暗处的敌人吗? 章节目录 第382章 见面 此江掌柜非彼江掌柜。 这是沈听澜和白之洲告诉大野的。 白府名下的产业有很多,但是每年能到白府去汇报业绩的只有城镇代表。米江城虽然是个小城镇,但是也有城镇代表。 而江掌柜并非是米江城的城镇代表。 不过沈听澜和白之洲却是在离开京城之前见过江掌柜。 她们从京城离开的前几天,正好米江城的城镇代表上门来汇报业绩,江掌柜便跟着一起来了。沈听澜和白之洲对江掌柜还算有一点印象。 城门口看见江掌柜,两人都并未当回事。 也没把这如今这个江掌柜和她们之前所见过的江掌柜联系起来。但是进城的途中,江掌柜暴露太多信息,足以叫沈听澜和白之洲警醒。 白之洲偷偷告知沈听澜这件事情,沈听澜转手叫大野去忽悠这假的江掌柜。 “也不知是哪方派来的人。”大野眉头皱成一团,眉目之间满是忧愁,这米江城的江掌柜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是外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敌人。 更甚,或许他们所住下的这家客栈里也同样不是自己人。 这都还不是最紧要的,大野咬牙道:“夫人,恐怕我们幸存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他就是通过米江城的米铺传递信息的。 沈听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客栈小二刚刚送来热水和茶叶,不过沈听澜不愿意用外边的茶叶,只是留下热水解渴。大野所说,她也有所察。 “去找米江城的城镇代表。”她当机立断。 能做白府产业的城镇代表,必然是白府最忠诚的部下。在那儿,她们更安全。 “属下已经派人去了。”大野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恐怕是敌非友。” 沈听澜眉头往上一挑,说道:“江掌柜的人?”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那些人都是练家子,若是要强行突围,我们几个很难将主子们安全护送出去。”虽然这样说显得护卫队很没用,但是这就是实际情况,总要叫沈听澜知道。 她才好做决断。 比起大野的担忧,沈听澜胸有成竹:“江掌柜会送我们安全离开的。” 这…… 大野惊讶的抬了抬头,如今这个江掌柜又不是他们的人,就算是被他骗着准备了车马兵器,也不可能会护送他们离开吧? 沈听澜笑了笑,“你带几个人,去催一催他。” 她一顿,脸上的笑容越发莫测:“就说,我和白之洲都不喜他,要米江城的城镇代表来接待我们。” 大野沉思片刻,颔首离开。 他走后,白之洲带着秋月过来了,她是从邱尚音房间过来的,因为邱尚音有些头疼。 “姨娘身子如何?”沈听澜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这米江城客栈与其他客栈相比不显突出,不过客栈用水皆是山泉水,味道倒是不错,带着一丝丝甘甜。 白之洲摇摇头,又叹叹气:“都是老毛病了,娘亲她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没继续说下去。 她不想继续说,沈听澜也没有问的心。 “叫人给姨娘好好瞧一瞧,我们随时可能动身。”沈听澜摩挲着手上镂空雕刻龙凤的冰种玉镯,这是方才在城门时江掌柜奉上的。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送礼这件事情,无可厚非。只是那种情况下江掌柜赠礼,就显得太过奉承了。 只是沈听澜什么也没说,不仅当场将礼物收下,还戴在了手上。 白之洲点点头,看着沈听澜的镯子,略有些不赞同:“嫂嫂,这人又不是江掌柜,这镯子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以防万一,这镯子还是收起来为好。 只是这话,就算白之洲和沈听澜关系好,也不能直白的说出口。江掌柜当初只给了沈听澜礼物,她和她娘亲都没有受到礼物。 白之洲怕沈听澜误解自己,觉得自己是嫉妒。 想到这儿,白之洲又纠结的开口解释:“嫂嫂,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嫉妒你的意思,我只是提醒提醒你。” 她们这一路走来太难了,白之洲再洒脱恣意的心性,都镌刻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如今,白之洲只有一个追求,那就是早日回京城,回白府。 沈听澜垂下眼睑,转着冰洁的玉镯子说道:“我知道小妹只是担心我。”她定睛看白之洲,再一次感叹:“小妹成长了。” 若是从前,白之洲定然是咋咋呼呼,不管谁人送的礼物全盘接受。如今都有戒备心了。如此倒是很好的,日后白之洲总管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多少勾心斗角等着她呢。 有戒备心,总比没心没肺要好。 “不过这个镯子,我有大用。”沈听澜轻松的将玉镯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小妹担心,那我就请朗大夫过来瞧一瞧,若是真有问题,我们也好防范。” 白之洲心中动容,沈听澜愿意与她商量,便说明在她心中自己是有分量的。 “秋月,你去将朗大夫请过来。”事不宜迟,白之洲可是记着沈听澜之前说的话呢,她们随时可能会动身,趁现在有空,尽快叫朗秋平过来检查。 秋月将朗秋平带来后,也是对玉镯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他是大夫,对玉器一无所知,但是却可以检查玉镯上会不会有毒一类的东西存在。 “朗大夫,怎么样?”见朗秋平将玉镯从烈酒中取出,左看右看,白之洲忍不住问道。 朗秋平放下玉镯,说道:“这玉镯没有问题。” 白之洲松了一口气,以朗秋平的水平,他说没问题,那大概率就是没问题了。再说了,朗秋平刚刚将玉镯泡在烈酒里,又加入了他独家调配的秘方,便是玉镯有问题,也能去得七七八八。 “这玉镯上的花纹倒是奇特,竟镂出龙凤来。”朗秋平将玉镯还给沈听澜,沈听澜又戴在了手腕上。 沈听澜微微一笑,“不是龙凤,是寻常的鸟兽罢了。” 龙凤岂是常人可用?几人听沈听澜这般说,倒是没有反驳。他们以为沈听澜这是想避嫌。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万字 只有沈思思,望着沈听澜手腕上的玉镯出神。 “夫人,夫人!”大野欢喜的声音从外边传来,秋月去开门,大野便迈着大步进来了,欢快的声音还未出嗓,见沈听澜房间里如此多人,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憋得大野连脸都涨红成了猪肝色。 秋月已经轻手轻脚的将门给关上了。 管她外边有没有监视她们的人在,这房间四个方位都有她们自己的人守着,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不怕被人偷听。 沈听澜看他作态,便知道大野是带着她想要的结果回来了。 她也不着急开口,摩挲着玉镯,好似非常喜爱这玉镯。原本玉镯便沁着清凉感,如今泡过烈酒,更是带着淡淡的酒香药香,加之通体冰莹,摸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那与世隔绝的村子不与外界相通,内里的气候倒是温和。不似这外边,穿着薄衫,出去走一遭,便会汗流浃背。 只是住客栈,又不是在府邸之中,自然是没有冰块可以消暑的。 客栈的掌柜倒是有心要叫人去采买,不过被沈听澜拒绝了。 在不能确定周围环境是安全的前提下,接触她们的人越少越好,她们所接触的东西也越少越好。 “夫人。”大野见自己进来好一会儿,沈听澜都没提要叫其他人离开的事儿,便知道沈听澜的决定了。 他将沈听澜嘱咐他去办的两件事,一一道来。 首先是联系城镇代表的事情,“米江城的城镇代表带着自己的妻儿回老家探亲去了,没有半个月回不来。”大野说着,倒是没泄气,“不过属下与米江城中的万字联系上了,我们在这的消息很快就会顺着这条线送回去。 他口中所说的万字,也就是白远濯手底下那群负责打探消息,为沈听澜提供情报的属下,情报有千言,万字难评说。所以白远濯取意,万字。 白远濯手底下的人都知道,要想传递消息,优先找万字。 但是这万字却不是那么好找的,他们神出鬼没,有自己的任务与计划,被万字找很简单,找万字却很难,要凭借万字留下的痕迹去查探。 一开始,大野也想找万字的人,但是没找到,才退而求其次找了米铺传递消息。今儿个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万字的人知道我们的消息,白府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不说白远濯亲自来,但是至少白府护卫队与暗卫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这与他们所接受的训练准则有关,他们两个组织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白府的主子们。 当仁不让。 大野又说道:“江掌柜那边属下也去催了,他害怕主子们去找别人,正忙着准备呢,说是只要一准备好东西,马上就派人过来通知我们。” 如今大野是不怕江掌柜耍花招了,只要拖延个一天半日,就是江掌柜背后是京城里那几位,他们也不见得会怕! 自家兄弟,那可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真本事。大野心里头最清楚。 联系上了万字,这就意味着很快会有人来。沈听澜抿了抿嘴角,似乎是在笑,但是仔细看去,又不是在笑。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略微点了点头。 算是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思思取了荷包要打赏大野,白之洲抢先一步问道:“万字的人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调派人手来保护嫂嫂和我娘亲?” 大野摇摇头。 语气略显沮丧,“万字的人告诉属下,之前所有人都被爷派出去找主子们了,如今这米江城里,万字的人不过两三个。” 就这点人,还要负责米江城万字的运营,哪里能调派人手来保护他们呢? 白之洲也跟着叹气。 几人正说着话,外边又有人敲门了,敲门的同时还大嗓门的喊上了:“夫人,江掌柜叫小的来通知你们,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不得空不能亲自来请,请夫人到新盛街后边去。” 这敲门的就是客栈的小儿,人不坏,就是嗓门大,做事有点粗糙。 秋月将门打开了,回了句知道了,那小儿便走了。他自觉自己已经将江掌柜交代的事情做好了,便回去忙自己的了。 可秋月关上门,却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江掌柜是真没空还是假没空?之前还那么有闲的出城门亲自迎接她们,如今就没空了? 大野脸色微微发沉,“这江掌柜,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怎么之前还唯唯诺诺的,生怕沈听澜生气了不叫他好过,如今却敢不亲自上门来请,反倒叫沈听澜自己去? 几人各怀心思,猜来猜去,没个结果不说,还叫自己心里七上八下了。 他们就担心江掌柜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这样无疑会叫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沈听澜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正好我们现在就有空,把人都喊上,我们去新盛街瞧瞧。” 人生地不熟的,新盛街她们也不知道是在哪儿。 沈思思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子,向她打听,沈听澜几个就在一边听着,小二笑着道:“那新盛街是刚建好的街,后边一大片都没有人住呢,最是空旷了,江掌柜似乎在后边准备了什么,就等着夫人们过去。” 他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又将方位说了,小二看看自家掌柜,又看看大堂里零星几位客人,继续说道:“若是夫人需要,小的可以给你们引路。” 这店里又没有生意,沈听澜出手又阔绰。去给沈听澜带路,怎么都比在客栈里打苍蝇要划算。掌柜也知道这个点儿没有事情干,不会说他什么。 小二心里打着小算盘,不想沈听澜已经带人走了。 沈思思和小二客气了一句以后,也跟着走了。 小二看着这一大群人浩浩汤汤的往外走,眼睛里满是疑惑。江掌柜是准备了什么,值得沈听澜这么兴师动众的? 不过他只是个小人物,大人物的事情和小二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一想,听到客人喊小二后,便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去给客人服务去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宝物 今天的天气不好,一眼看过去灰蒙蒙的。 而且天上的乌云还在增加,看着就叫人胸闷气短。 沈思思几个都带了伞,她们怕下雨,提早就备着了。 新盛街离客栈不远,一行人走过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等卷起大风,沈听澜她们也到了新盛街后面的空地。 江掌柜似乎是早就在等着她们了,远远的瞧见人过来,亲切的口吻显得两方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夫人,小姐,你们总算来了,我还怕你们不来了。”江掌柜看看天,意有所指。 天色异方,看着是要下雨了。 白之洲冷哼一声,略显矜傲:“你不派人去请,还有脸说我们不来?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要主子委曲求全?” 又小声嘀咕:“要不是我嫂嫂要来,我们才不稀罕来这儿。” 她本性没有这么傲慢,只是在人前,尤其是一个非我同伴的人前,总是要有些伪装的。 江掌柜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一点也勉强:“是我唐突了,小姐息怒。” 白之洲瞪着眼看江掌柜,虽说这礼仪都做到位了,可是她怎么就是觉得江掌柜道歉道得不走心,是在敷衍她? 不过江掌柜已经凑到沈听澜跟前去了,瞧见沈听澜带着他送的玉镯子,笑容比花儿还要灿烂:“我的眼光真不错,夫人带着这玉镯子就是好看。” 护卫队的几个,包括大野在内,看江掌柜的目光都变得森寒起来。他们觉得江掌柜太过大胆了,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调戏自家夫人! 大野更是在心中暗暗想:若是江掌柜这话被爷听去,别说是米铺掌柜这一职位了,就是米江城也待不下去。 但是他转念一星,眼前的江掌柜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江掌柜,自然受不到白府的桎梏,也难怪会做出登徒子的行径来。 不论如何,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就是藐视他们护卫队。 大野不善的盯着江掌柜看,有些后悔之前几次没好好坑江掌柜一把,现在叫他这么放肆。 沈听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了转玉镯。 她声线清冽,不似对沈思思她们的温良,反倒如上旬的月牙一般,清清冷冷,疏远难近:“听说江掌柜请我们来,是有宝物奉上?” 江掌柜悄悄看了大野一眼,之前他求大野告诉自己讨好沈听澜的法子,大野便说了几样沈听澜喜欢的事物,还说会帮他在沈听澜面前提一提,给他个机会。 如今看沈听澜一知半解的模样,还有那故作深沉却还透露着三分好奇的眸子,江掌柜便知道,大野只说自己要献宝,却没告诉沈听澜他要献的是什么宝。 这样无疑最好。江掌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亭说道:“我准备的宝物,全都放在亭子后边了,还请夫人跟我到那边去。” 说话的期间,江掌柜的眼睛也没有闲着。他将沈听澜带来的人都扫了一遍,心下有些惊讶。 沈听澜居然将所有人都带上了? 这是?? “那走吧。”沈听澜已经带人先走一步了,行走间的快捷,昭示着她对宝物的好奇。 江掌柜追了几步,走在最前边领路,一路上还不忘奉承沈听澜,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江掌柜似乎也领悟到了主子们的喜好,再没说出叫人不喜的话来。 反倒,将沈听澜哄得眉笑眼开,“等我们回了京城,定少不了江掌柜的那一份奖赏。” 论功行赏,这很正常。可江掌柜明显追求的不仅仅是人皆有之的那份奖赏。不过万里长城,始于脚下,他倒也不着急。 凭借着他找来的那几样东西,沈听澜对他的看重只会多不会少。 快走慢走,小亭可算是到了。 “嫂嫂,这大片的荒地上,怎么还有一座小亭,难不成是给那些走累的人一个歇脚的地方?”白之洲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米江城是个神奇的城镇,据说是某一代名家大臣带着家眷来此建设,圈地为城,大臣自以为可以将米江城建设成第二个京城,不止用米可堆成江来为没记错命名,还圈起一大片地,用围墙围住。 围墙之内,都是米江城。 但是很尴尬的是,那位大臣没几年就中风去了。米江城小小的繁荣了一段时间,便没落了。到现在,米江城里的居民也不多,城内还有一大片荒地无人问津。 江掌柜老神在在的点头:“小姐天人之智,一切都瞒不过小姐的眼睛!” 白之洲傻眼了,还真是她瞎蒙的那样? 其余人虽然没说话,但是也都是一脸的无奈加震惊。 江掌柜继续说道:“以前米江城来了生人,大半会想要在城内走一走,这一走就会走到荒地来,再绕回去脚都会走断,我们上一任的知府大人微服私访,想要用双脚丈量这片大地……然后他便找人修了这小亭。” 众人“……” 虽然关键的地方江掌柜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能意会,想到这六品官的知府大人也跟他们一样,被荒地困住,他们都不知道是该校还是该哭了。 沈听澜莞尔一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位知府大人倒是一位好官,等爷来了,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她这般说,显得这米江城的父母官,也没有那么崇高了。 不过以白远濯的身份地位,米江城的知府大人,也的确算不上什么。 江掌柜目光闪烁片刻,又被黑沉覆盖,他在沈听澜面前佝偻着腰,显得格外的卑谦:“夫人,您瞧瞧,我准备的东西您可满意?” 在小亭的另一侧,有许多东西被巨大的黑布盖住。 但这黑布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沈听澜一行人都能听到蹄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白之洲还以为是脚步声,“这里边难不成还藏人了?” “人?”江掌柜似笑非笑,似乎有些看不上,“这里边是更加金贵的东西。” “夫人,请您自己去揭开黑布。”江掌柜打定主意要让沈听澜受到震撼,那有什么比叫她亲自揭开黑布更有用的办法呢?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赛马 沈听澜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她只是盯着黑布瞧了半晌。 将江掌柜原本期待的心瞧得忐忑不安。 这沈听澜的喜欢是大野告诉他的,若是大野故意耍他,随便说了几样东西糊弄他,要是沈听澜根本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他该怎么办? 江掌柜当下就觉得,自己还是思虑不够,这才让自己陷入了不可知的危险境地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反复的进行吞咽。 不止是江掌柜,其实跟沈听澜同行的人也搞不懂沈听澜为什么迟迟不动。 不过他们心中对沈听澜都是绝对的信任与崇敬,他们认为沈听澜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也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 这群人里,唯一不对沈听澜那么信任的就只有邱尚音了。 但是邱尚音是个不管事的主儿,她坐在座椅上被人抬过来,不累不热的,便什么也不管了。 至于等待? 过日子不就是等待?天亮了等天黑,天黑了等天亮。等待对于邱尚音来说,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反倒,还是她最熟悉的。 良久,江掌柜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胳膊腿也算了,佝偻着的腰也酸了,沈听澜才往前迈开步子,兴味的说道“就让我瞧一瞧,一个米铺的掌柜,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宝物。” 这话似是在看不起他。江掌柜一蹙眉,又觉得沈听澜不是那个意思,反倒是话里有话。 他还没来及想,就被黑布盖住了头,紧接着是身子。 江掌柜“……”他没想到沈听澜居然直接将黑布往他这边丢。好不容易从黑布里巴拉出来,大野几个已经坐上了马匹。 “江掌柜,这些宝物我很满意,你要不要玩一玩?”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另外两位主子回到亭子里。 “玩?”江掌柜心中有惊涛骇浪,有无数疑惑,却没有思路能一解谜团。因为沈听澜一茬接着一茬,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打野抓着缰绳,骑着马来到江掌柜身边,利落的翻身下马,他轻拍马背,笑道:“不错,我之前不是和江掌柜说过,夫人最爱看赛马,正好你找了个空阔的好场地,我们可以好好赛一场!” 江掌柜喜上眉梢,看来大野没有骗自己。而后他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这身子板,哪里受得了颠婆?” 寻常骑马走街可以,可是赛马就是追求速度,他那慢悠悠的可不行。 大野也没有难为江掌柜,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越过江掌柜去,跟沈听澜说话:“夫人,我们的人都已经和马匹磨合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始赛马。”语气之中还有三分迫不及待。 这让江掌柜更加安心了,看样子沈听澜的确是喜欢看赛马,之前就叫大野一群人表演赛马给她看过了。 不然,大野和护卫队的那群人也不会这么快就和马匹磨合好了。 沈听澜点点头,让沈思思去当发号的人,另外两个丫鬟则是将一路带着的茶水都端出来,放在小亭里供主子们吃喝。 江掌柜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听澜连吃喝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江掌柜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沈听澜叫过去:“江掌柜,来坐下一起看赛马。” 白之洲也跟着说道:“就是,你站在那儿挡着我们看赛马了!”与沈听澜比起来,白之洲说话算是很不客气了。 江掌柜闪到一边去,那边赛马已经开始了,五匹马在护卫队的操控下,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当然,江掌柜没敢和几位主子们凑在一起,只是站在丫鬟们的旁边。 不能自己骑马,看别人赛马也算是一项不错的消遣,赛马结束,大野夺得了头筹,沈听澜说有赏,等回京城后兑现。 护卫队的其他人,虽然有失落,不过大野是他们的大哥,心中还是为自家大哥高兴的。 朗家兄妹看后跃跃欲试,特别是朗秋平。他虽然不会功夫,但是自幼就学习骑马了,他倒不是为了输赢,只是想享受骑马的酣畅淋漓。 那种冲刺,与风竞赛的感觉,最能发泄。 只是沈听澜看过一轮赛马后,就不再叫人赛马了。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江掌柜提供的两辆马车上。当初大野按照她的意思,向江掌柜表示她们几位主子喜欢游街和赛马。 所以叫江掌柜准备马车和马匹。 除此之外,沈听澜这位白府现任的女主人,还非常喜欢看比武。叫江掌柜另外准备兵器。 这些爱好,除了游街是大部分女性会有爱好之外。看赛马和看比武都不像是女性会喜欢的,所以江掌柜之前才会提出异议。 “走,游街去。”沈听澜大手一挥,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上马的上马。护卫队在上马之前,又将兵器都搬到了马车上。 他们游街之后肯定是不会回来这片荒地的,兵器肯定要带走。 兵器带在身上抢眼,大野按照沈听澜最开始的吩咐,不露声色。所以这些兵器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藏在马车里。 将兵器藏起来后,护卫队的几人骑上马跟在马车周边。 江掌柜有心观察了一下,发现护卫队的几个是走在藏兵器的地方附近的。若是有突发情况,他们能第一时间拿出兵器来进行自卫。 他看了大野一眼,又瞥了瞥第一辆马车。那里边坐着沈听澜和她的几个丫鬟。这布置最为妥当,不知是大野思虑周全,还是马车里坐着的那位主子的手笔。 “江掌柜,我带你一程。”除了拉马车的马匹外,就只剩下五匹马了,刚好够护卫队的人用。如今要走了,江掌柜不能坐马车,因为里边都是女眷。 他要是不想靠着自己的脚走出去,就只能和护卫队的几个共乘了。 大野显然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对江掌柜发出邀请。 “那就麻烦大野兄弟了。”江掌柜皱了皱眉头,左右看看,护卫队的其他人他不熟悉,还是与大野一起走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大人物 米江城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了。 一大早城门刚开,除了周边小镇子小村子里住着的居民来赶大集外,还来了许多外人。 这一进一出的,到了下去出去的人少,来的人反而更多了。 城门口的两个守卫蹲在墙角下喝水歇脚,年轻那个守卫摇摇水壶,听水声咣当的,就知道里边还有不少水呢,不缺水喝,他乐得唠嗑,对老守卫说道:“今天咱们米江城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老守卫早几年就在米江城城门口当守卫了,他知道得多,这当守卫的也不费脑子,就干干看路引的活儿,轻快,没人的时候大家伙还能聊聊天。 老守卫也是个爱聊天的,当下就给年轻守卫爆了一笔:“你是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 他说得煞有其事,年轻守卫将水壶别在腰上,并不当真:“真的假的?什么大人物?” 米江城又不是什么大城镇,在这小城里的守卫,能见过什么大人物?年轻守卫心想,这老守卫是在忽悠他呢。 还当他是刚来上值好忽悠吗? 年轻守卫的眼神,老守卫一看就明了了,他倒是有些后悔了,因为当守卫无聊,所以他们这些前辈每次接到新人的时候,都要吹一吹。年轻守卫性子单纯,来的时候被忽悠得最惨,被人笑话了很久。 早知道,当初就少骗这小子几次。老守卫摸摸头,“你可别不信,老哥我给你指一个人,看到那个签着红鬃毛马匹的人没有?那位是东宫的左臂右膀。” 说是指,但是对着大人物老守卫哪里敢指,只是向着人在的那一边努努嘴。 年轻守卫喝水的时候没有呛到,可现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您不会是在骗我吧?”年轻守卫偷看那人,高头大马,可俊了。骏马配英雄,老守卫指的那人也真是身量颇高,英气蓬勃。 看着的确是大地方出来的。 两人窃窃私语,与那人也隔了大半个城门的距离,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就是看了过来,目光深邃幽寒,好似有坚冰万重。 两人打了个寒颤,齐齐低下头去。 等那人带着自己的队伍走远了,老守卫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年轻守卫这回不说老守卫是在骗人了,他开始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危起来:“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杀人灭口,我小妹还待字闺中,爹娘辛苦了一辈子,还没有享受几年呢。” “都赖我。”老守卫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是他心怀侥幸,觉得这么远那人发现不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嚼舌根。 年轻守卫心中也是有些怨他的,好端端的非要说那人做什么?但是他看老守卫两条腿都在打颤,埋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将军,消息说我们要找的人还在城里,没有离开。” 听到属下的汇报,殷少城将目光从那两个守卫身上收回来,他骑上大马:“去找人。” 属下躬身,说道:“我们还拦截下了万字的人,他们是想回去给那位递信。” 这事殷少城不知道,他们人多,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太招摇,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是分成了两队,殷少城带着一队人,他也带着一队人。 快进城的时候,他眼尖发现个鬼鬼祟祟的,抓起来一盘问才知道是白远濯手底下万字的人。 “万字神出鬼没,是那么好抓的?”殷少城神色不变。 万字在京城名头可是响当当的。曾经京城有个千金阁,私底下就是做贩卖消息的声音,万字兴起后,声名鹊起,盖过了千金阁,千金阁阁主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要抓住万字的人。 可忙活了一个月,别说是人了,就是万字的行踪都发现不了。 从那以后,千金阁是没落了,可万字在京城就变成了热饽饽,多少人都想通过万字获利。 属下皱了皱眉,说道:“属下一开始也有困惑,这万字的人不该那么好抓。”他碰见的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心虚,因此那人坦白的时候,他并不相信。 只是当他看过那人拿出的信件,已经大野留下的信物以后,也不得不相信了。 将其中的缘由告诉殷少城,又把信件交给殷少城,“也是我们运气好,那位将万字的人都派出去找人了,米江城留下三猫两狗,不是打杂的,就是看门的,办不了大事。” 殷少城看过信件后,将信件揉成一团,沉吟片刻,问道:“她们现在人在哪里?” “这……属下无能,暂时还没有打听到。”属下迟疑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就是沈听澜一行人进米江城了,住在白府名下的客栈里。 可来了一查才知道,白府在米江城的客栈也有三四家。 他们安排在米江城里的探子先他们一步到了,可是一点沈听澜她们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被他抓住那个万字也是个不顶用的,只知道自己要送信,根本不知道主子们住在哪里。跟他说话,结结巴巴,半天都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宋真,我们分开找。”殷少城的属下,也就是宋真,听到喊应了一声,“将军,还有一件事。 ” “嗯?” “这米江城里,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宋真说道。他们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来了米江城后处处受辖制,没一件事情办成的。为什么? 就因为这米江城里有另一股他们所不知晓的势力在暗中保护着沈听澜她们,为她们遮掩行踪。 殷少城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是白远濯来了?” “不对不对。”宋真连连摇头,“那位是带着人往东南去了,说是那边有疑似他夫人的行踪。”不过他们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别人下的套。 要是沈听澜她们在东南,那这西南的米江城里的几位是什么? 他们都是东宫的人,出发前也与东宫商谋了好几日,东宫的谋士都说,东南那边的声响是五皇子弄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离开 而且这背后,少不了皇后插手。 他们商议过后,决定不倘这浑水。但是东宫刚商议完没多久,就得知了沈听澜一行人出现在米江城的消息。 这消息是一个谋士的小叔带来的,说是在路上偶然看见了,很像谋士拿回家的画卷上的人,就和自家媳妇说了一嘴,媳妇又在吃饭的时候拿这事说笑。 谋士问过情况后,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就进宫了。 而殷少城一行人,也都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到东宫去,名义上是商量建沟渠的事情,实际上则是讨论要不要把消息告诉白远濯,算是卖他一个好。 不过东宫那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力排众议,要私下将沈听澜她们带回去。 其实东宫主子的想法,殷少城还是能猜到几分的。这白远濯明显对沈听澜有几分不同,似乎是与她有了真感情,将她还有白远濯的两位家人捏在手里,白远濯还不乖乖听他们的? 虽然此前东宫和皇后那边都一致要将白家铲除。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白远濯是个有本事的。 原本都是个死局了,此次山庄不过是前招,得罪了皇家的人,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等白远濯到了云蜀关,白府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是要遭罪的。 扯远了,说回如今米江城里不可知的势力,殷少城问宋真:“能不能抓几个人回来问问?” 这样做无疑是最省事的,但是却不符合他们此行低调的原则。 没等宋真说话,殷少城自己就给否决了,“算了,我们先在城里搜。”既然那股势力是要保着沈听澜的,那么迟早会和他们对上。 到时候,将人端了,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殷少城带着人在米江城各处搜寻,他们动作不大,多是伪装成商户或是旅者。只是这么多人,还是有点招人耳目。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在大街上搜寻的时候,几次与沈听澜几个的马车擦肩而过。而马车里,沈听澜望着殷少城若有所思。 她认得这人,是太子的走狗。 殷少城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沈听澜不用动脑子都可以想到。 不过,沈听澜没有打草惊蛇,发现殷少城他们以后,没有改道,也没有加速,还是慢悠悠的将米江城都逛遍了,这才叫人都回新盛街后的荒地去。 要说沈听澜她们不招摇吧,那也是不可能的。殷少城就几次注意到她的车马,但是殷少城认为沈听澜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在外面乱逛。 也就没有将马车放在心上。 江掌柜看见了殷少城一队人,还特地上去问了几句,看能不能买一匹马。大野一个大男人,做事大大咧咧,他跟大野共骑,好几次被大野用肘子打到肚子。 再多来几次,江掌柜觉得自己怕是要去医馆报道了。 不过殷少城怎么可能卖马,就算江掌柜出到十金,还是叫人将他打发了。 回到荒地小亭,白之洲不解其意,下了马车问沈听澜:“嫂嫂,我们回来做什么?” 沈听澜已经在小亭里坐下了,沈思思几个也已经把茶具摆好了,正在给沈听澜沏茶。桌面上,放着两杯沏好的热茶。 “小妹,有人要害我们。”沈听澜眼皮子也不抬,捧起一杯热茶,用茶盖轻轻的揭着茶盏里的茶叶。 白之洲眼神微变,压低了声音:“是方才在城里骑马的人?” 米江城不富有,而马匹又是金贵的东西。那些人,却每人都配备马匹,可见马匹对他们来说并非稀罕玩意。从这可以获取到两条信息,一来是他们是赶路而来,而且路途遥远,所以才需要骑马。二来就是,他们骑马在米江城里,不是闲逛,而是有目的的在寻找什么。 此前白之洲就想和沈听澜说这件事情了,只是两人不在一个马车上,她想说也说不了。 沈听澜点点头,“你带着姨娘先走,我留下来掩护你们,出城后爷会派人来接应你们,我们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分开回去,到京城再会面。” “万字的人来递消息了?大哥呢?他有没有来?”白之洲听沈听澜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当她早有预料,处理这情况绰绰有余。 想到能与白远濯见面,不日就能回到京城。白之洲更是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沈听澜摇头,只说时间仓促,要白之洲带着大家尽快离开,“万字的人已经回来了一批,他们会配合我,你将所有人都带走。” 说完,她顿了顿又说道:“小妹,我可以将这件事情交代给你吗?” 虽然她一直都有刻意的在培养白之洲,但是之前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如今这一遭,她与大部队分离,以后决策的人就变成白之洲了。 担负一队人的安全,沈听澜不知白之洲有没有做好准备。 白之洲沉重又坚定的点头,心中的欢快因为沈听澜的话又有几分沉重,她们要与沈听澜分开了啊,“嫂嫂,我们都会安全到家的。” “那就去吧。”沈听澜让大野几个保护好白之洲她们,又对几个丫鬟说:“我知道你们不想与我分开,但是……” “夫人不必再说,我们跟小姐走就是了。”三个丫鬟齐齐说道。她们是不想与沈听澜分开,但是现在的情况,她们留下也只会给沈听澜拖后腿。 倒不如与白之洲一起走了,沈听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白之洲清点好人手,便带着人直奔城门,沈听澜说的,城门口已经打点好,会有人帮她们遮掩,叫她们放心走就是。 如此,这小亭之中,就剩下沈听澜与江掌柜两人了。 江掌柜看看桌面上另一杯热茶,在沈听澜对面坐下,捧起热茶吹了吹,吹得凉些才送进了口。 说来,大野对沈听澜的安排还是有些困惑的,比如她当着江掌柜这个外人的面将布置全说了,最后又留下江掌柜。但是沈听澜没给他问的机会,再三要他保护好白之洲一行人。 江掌柜喝了一会茶,才漫不经心的问沈听澜:“据我说知,万字没人来找夫人,夫人是找了谁,在城门口接应小姐她们?” 沈听澜对江掌柜笑了笑,“这不是有您吗?”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圣女 江掌柜神情几度变换,最终归于平静,他仔仔细细的描摹着沈听澜的轮廓,心中涌现出的却是另一道明艳的身影。 他沉重的阖上眼皮,想抹去眼中不合时宜的忧伤。 可沈听澜一开口,又让他几次晃神。 “我本想回大秦去找沈叔,不想沈叔竟自己来寻我了。”奔涉千里,从大秦到大楚,将她娘亲璃月所爱的龙凤玉镯送到了她手上。 沈听澜抬起手,清明的目光落在似雪般白皙的手腕上的玉镯上。 “只是我记得,这玉镯娘亲早已赠予沈叔。”沈听澜看完玉镯,又去看江掌柜。 江掌柜一甩衣摆,在沈听澜面前跪下:“属下沈魄,见过新主。” 璃月和沈枝帆在大秦给沈听澜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只是当年沈听澜被送走后,这些势力也沉寂下来,蛰伏着等待新主抉择。 若是选择放弃仇恨,那雨过无痕,大秦再寻不得他们。 若是沈听澜想起忆起,要与秦斐那厮做个了断,他们也当追随左右,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沈魄不敢直视沈听澜,他怕会想去逝去的故人。那一位光风霁月,他穷其一生也无法触其衣角,只能靠着一个玉镯缅怀的故人。 见他不愿说,沈听澜也不问,就此将玉镯一事划过。 大野和白之洲一直担心沈魄伪装成的江掌柜会对她们不利。可是沈听澜却是全然不担心的,城门口献上的玉镯,是沈魄在自陈身份。 只是沈听澜并不打算将她与沈魄的关系、身份公之于众。所以她借大野之口,让沈魄去准备车马,兵器。 她知道沈魄会接受。 “小妹和姨娘她们,如今到哪儿了?”沈听澜眺望远方,那儿是苍茫茫的天空,山脉起起伏伏,她的内心却很平静。 如果说她之前还打算和白之洲她们一起回京城的话,那么沈魄的出现,则是粉碎了沈听澜的想法。 沈魄不仅能给沈听澜带来与秦斐抗衡的力量,也给沈听澜带来了她本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她让白之洲带着所有人离开,包括她的三个贴身丫鬟。等她们回京城,寻不到自己,白之洲和白远濯念在她是为了断后,不会亏待三人。 再者说了,京城里她那些产业,她早已做了后手准备。若她没有回去,朗家兄妹会将产业赠予三人。 “我们的人暗中看护,已经出城门了。如今快马加鞭,便是城中的人发现不对,也是追赶不上的。”沈魄答道,他人未出小亭,可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听澜并不意外。 璃月总能做人所不能做,沈枝帆同样是上一代人中的翘楚,这两人为自己留下的势力,的确能为人所不能为。 “圣女早已恢复了记忆,为何不回大秦?”沈魄起身后又在沈听澜对面坐下。 以他的身份,是不必向沈听澜见礼的。只是如今第一次面见新主,还是要表示郑重。 沈听澜只是抿茶。 她不回大秦,有两个原因。 “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沈听澜说道。这是其一。她的记忆恢复了大半,但是也有些想不起来。可能是她经历那些事情的时候年纪太小。 像是她隐隐知道璃月和沈枝帆给她留下了一些势力,却记不太清到底有什么。 只是偶尔直面了,或是遇到有关联的事情,她才会想起。 “之前见到沈叔,我才想起一些事情来。” 还有第二个原因,沈听澜没有告诉沈魄。她没有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回到大秦,还因为一旦接手那些势力,沈听澜就不再只是她自己,而是大秦的圣女。 对于大秦,沈听澜内心的观感很复杂。 她在那个国家出生,那儿有她的亲人。但是,大秦的帝皇设计杀死了她的父母。一国圣女,必然要为社稷谋划。可经历父母之死,沈听澜已无法全心全意的去爱这个国度。 她的内心,是存在怨怼的。 大秦的人民,爱戴敬重她的父母亲。可是在父母亲遭遇劫难时,却没有保护他们。更甚者,还对秦斐这个贼人俯首称民。 沈魄坐得端方,他本就是君子。 他也看出沈听澜有未尽之言。 可沈魄没有问。便是圣女,也有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而且沈魄要的,是她如今的态度。 “圣女可知,秦斐已派出无数刺客,潜入大楚,只为将你绞杀。”卸下伪装,沈魄看沈听澜的目光中,带着三分慈爱,三分不忍,以及四分更为复杂的情绪,似是不满,又似后悔。 “我自然知道。”沈听澜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便是沈叔不来,我也要离开大楚。” 沈魄心中如何作想无人知晓,但是现下却道:“我已经准备好一切,请圣女现在就随我回去,破恶立正,还大秦子民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破恶立正?”沈听澜轻笑,似是讥笑,“秦裴是恶,可谁是正,大秦现在的皇子们吗?” 沈听澜似乎对大秦皇子有偏见。 沈魄皱了皱眉头,璃月是神使,是神女。带领大秦走向繁荣富强,那时候上一任帝皇还在,传位给秦斐前,私下召见璃月,并给了她一道圣旨。 圣旨之中写着,若是有朝一日秦斐沦为无道暴君,璃月可破恶立正,再立明君。 如今璃月身死,这匡扶正道的责任便落到了沈听澜身上。 这是沈听澜不能背弃的使命。 “沈叔,你还是莫要叫我圣女,叫我听澜即可。”沈听澜轻叹一声,“我知我肩负重任,我也不会逃避,这大秦皇子哪一个可堪重任,还要沈叔掌掌眼,莫要使旧事重现,平白生了祸端。” 沈魄心中激动,他是土生土长的秦人,自是希望大秦能好。沈听澜如是说,便是愿接过大任。 他骤然跪下,膝盖落地的声音砰然,让沈听澜讶然回头。 “沈叔,快快起来,您这是折煞我了。”沈听澜半跪下,想要扶着沈魄起来。可沈魄岿然不动,“圣女,沈魄替大秦黎明百姓,谢过圣女。”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错过 沈听澜再扶,沈魄才愿意起身。 他激动得面色潮红,语调比起之前热切了几分:“我知道圣女牵挂白家人,早已派人暗中保护,一定会安全护送她们回到京城,免除圣女的后顾之忧。” 说着说着,沈魄渐渐正色,“大秦已坚持不了多久,请圣女即刻启程,回去为众生筹谋。”帝皇暴虐,大秦的百姓可信的,只有沈听澜了。 沈听澜知道自己要走,但是真正听到沈魄说出口时,还是不由得心跳一滞。 她眼前浮现白远濯的身影。 自山庄分别,她们再没见过。如今她随沈魄离去,此间千山万水,两人怕是再无见面的机会。沈听澜一字一顿的对自己说:你忘了前生的教训了吗?那人伤你害你,你又何必将他放在心上? 再见不到,她该庆幸才是。 沈听澜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她咬了咬下唇。 为何,她的心还是会感觉到刺痛? 为何,她竟有种失魂落魄般煎熬的感觉? “圣女可是有其他事情还未了了?”沈魄察言观色,小心询问。 沈听澜回神,骤然松开手,她笑得明艳,又有几分不可说的落寞,“沈叔,我都说了,不必叫我圣女,叫我听澜就是。你若不叫,我便不走了。” “好好,那我就叫你听澜。”沈魄说着,面容渐渐软和下来。 当初沈听澜可是璃月和沈枝帆千盼万盼才生下来的姑娘,两人为了给她起名字,也是折腾了许久。期间,还来问过沈魄的想法呢! 沈听澜是沈魄的新主,可在他心中,沈听澜也是他的小辈啊! 热风卷起热浪,使人心烦意乱。 沈魄说自己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那就真是安排好了一切。沈听澜只等了一小会,接她的车马就来了。而殷少城带着宋真他们在城内如无头苍蝇乱窜的时候,沈听澜已经过城门,出了米江城。 而且这城门,出得太轻松了。 沈听澜问了一句:“米江城县衙里有我们的人?” 沈魄朗声笑道:“米江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 “???”沈听澜内心很困惑,但是她不说。 不过沈魄早已猜到他的心思,他与沈听澜久不见,沈听澜又是姑娘家家的,定会有许多不知该不该问。他便直截了当的说了。 “这米江城,是您的娘亲留给您的嫁妆。” 沈听澜“……”她怎么不知道她在大楚还有一座城池作为嫁妆? 沈魄继续说道,“只是您失忆后,这座城池似乎也失去了价值。弃之可惜,我们就将其打造成了信息中转站。” 大楚是老牌国家,大秦那边时刻也注意着大楚的消息的。如今大秦留在大楚的探子,便是将打探来的都送到米江城,再由米江城递出去。 信息中转站,这也是她娘亲带来的新词呢。贴切,璃月手底下的人从璃月身上学到许多,言行举止都有体现。 车马出了米江城,就一路向东南去了。东南有座云歌城,那儿有条暗栈,可以悄无声息的回到大秦。沈魄来大楚,就是通过暗栈来的。 这一走,就走过了三四天。 眼看着,云歌城就快到了。 沈听澜算着日子,她想着有大野在旁辅佐,白之洲现在应该与白府的人联系上了,只要被接应上,哪怕白远濯不亲自来接,有白府的人护着,她们也是能安全到京城的。 她叫来沈魄问了这事,沈魄也利索的点头:“不错,白府的人已经接应到她们了。” 对于这件事,沈魄其实知道得更多。他还知道,白之洲见到自己人后,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去接应沈听澜。只是她们不知道,沈听澜已经不在米江城,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沈听澜也不会在大楚。 其他事情,沈魄对沈听澜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白家人的事情,沈魄迟疑片刻,还是没说。他心里头还是担心,沈听澜在大楚成了家,白家的人就是她的家人,沈魄怕她被这段感情牵连,不愿意回去。 从前沈听澜没有恢复记忆,她想当这寻常的左都御史夫人,沈魄没有意见。但是如今,他是不愿沈听澜再回去了。 沈听澜可是大秦的圣女啊! 也只有她,能名正言顺的将秦斐那个贼人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拖下来。 沈听澜与沈魄相处几日,也是更近一步了解自己这位沈叔的脾气,她心里知道沈魄有所保留,却没有多问。 她已经决定离开大楚,那白府就是前尘往事。多知道,和少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 “爷,有消息了,夫人和小姐她们都在米江城!”白曲脸上一道很长的血痕,覆盖了鼻尖,此时还在向外渗着血,但是他好像没有感觉一般,疾跑着靠近白远濯。 夜色如魅,清冷的月光,零落的花骨朵。 以及,站在丛林之中,拿着长剑的男人。 正是白远濯。 他收剑入鞘,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云歌城有诈,这个他早就知道。但是他还是来了,因为除了云歌城,白远濯再没有其他的消息,只要有一点希望,白远濯就不想放弃。 万一呢,万一他能找到她们,找到……她。 白曲的声音,像是穿过群山,才送到了白远濯耳边,只剩下微弱的回响声。白远濯反应了一会,低沉的声音中难掩期盼:“确定吗?” “是万字送来的消息!”白曲也高兴,为自家爷高兴。他们折腾了这么久,从京城到盐湖,请了无数人帮忙,却没能从盐湖挖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再到云歌城,披星戴月的赶路,可人却不在这儿。 白远濯将自己当成了铁人,他不顾消息,哪里有沈听澜她们的消息,他就往哪里去。 白曲劝过他,却劝不动他。他怕白远濯会将自己的身体搞垮,可好在老天爷怜悯,让万字的人找到了沈听澜她们。 “走,我们去米江城。”白远濯踩着尸体走过去。白曲跟在他身边。 走出一段后,白曲回头望。 背后是满地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擦肩而过 别看白远濯带着人来了云歌城,他们心中都有数,这云歌城只是个陷阱,也都做好了不久留的准备。 白远濯连自己背上的伤口也不处理,要了马就向米江城的方向去。 不过倒是把白曲留下,要他看顾那些个兄弟。 白曲另外抓了个苦力,将事情交代完就去追白远濯了。正好白远濯停在城外让马匹吃草,自己也咬着绷带处理伤口。 “爷,你要是早处理了,现在也不必遭罪。”白曲过去拿起烧酒,往白远濯伤口上倒。 白远濯没吱声。 他伤口血淋淋的,其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小伤口。可背上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就大了,不过不深。在林子里站一会血已经凝上了,可他非要紧赶出城。 这可不,马背上颠簸,撕裂了伤口,倒是加重了病情。 白远濯感受着背上烧灼一般的痛感,闭着眼没说话。 要不是怕路上就这样流血死了,他也不会停下。白远濯觉得自己这条命不算什么,就像他母亲刘氏说的那样,他贱命一条,低贱下贱。 但是白远濯不能不管邱尚音和白之洲,生母待他如土如凃,可邱尚音将他当成自己儿子一般爱护。他发过誓这辈子会护好邱尚音和白之洲母女俩。 还有沈听澜。 那是他的夫人,他的妻。 “你动作快点。”白远濯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字来。 自从沈听澜她们失踪过后,白远濯说的话就越来越少了。从前他也不大爱说话,但是也没有这阵子话少。 白曲上了金创药,又扯了绷带给白远濯绑上。这才与他一前一后的启程。 马匹吃过草,又休息了一会,攒了一肚子的力气,白远濯一蹬脚踩,他的马就流星似的飞远去了。 低头看自己马匹鬃毛上疙瘩的白曲:“……” 白曲也知道白远濯心急,跟在白远濯身后追。大部队虽然一时半会赶不上,但是等他们恢复了精神气,也都会涌到米江城去。 他与白远濯,先行一步。 再行几里路,马匹就见倦了,速度也慢下来。白远濯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马跑死了再换反倒费事,也就慢了一些。 这可才给白曲追上来的机会,他千等万等就等到这么一个白远濯慢一慢的机会,夹着马腹追了上去,和白远濯只拉开半个身位。 “可让一让了——我们主子借行。”白曲还没来得及和白远濯说上句话,迎面来了一个骑马的小伙,是先来借道了。 白曲往那小伙子后头一看,就看到一辆马车了,那马车不是华盖,但是用的是楠木,从外边看着都通透宽敞,这样好的马车,就是白府里的也稍逊几分。 白家已经是富贵之最,而白远濯又是左都御史,是什么样的人家能用上比白府更好的马车?白曲好奇的瞧,更是瞧出门道来了。 除了开路的小伙子,马车前头只坐着两人,一个是带着盖帽的马夫,手里头握着缰绳呢。另一个看着倒儒雅,像是做老爷的,却坐在外边。 这都不紧要,紧要的是从小伙到儒雅男人,这三个都是会功夫的,那手边上的粗茧,眼中闪过的煞气,都不是寻常人会有的。 这叫白曲对马车中的人更加好奇了。 他想到了京城东宫和椒房殿里住着的那两位。该不会是他们的人吧? 晃神间,白曲忘了让道,马车已经到跟前了。 不管是小伙,马夫还是儒雅男人,都皱着眉头看他。 小伙年纪轻,心思也活泛,还腹诽起来,这该不是个聋子吧?可聋子怎么能骑马?兴许是自己活的年头还少,沈叔说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本着一颗好心,小伙和白曲比划起来,他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白曲,最后指了指白曲后头的路。 马夫“……” 沈魄“……” 这干啥呢? 沈魄清了清嗓子,没叫小伙再丢人现眼,“这位公子,可否给我们让让道?”他们这一路上速度不慢,到了云歌城外反倒是慢了下来。 无他,越是靠近云歌城,越是着急不得,不然引起这大秦刺客大楚朝廷的注意,反倒会坏他们的事儿。 白曲回神,正想客气两句,可白远濯已经等得不耐烦,马鞭一扬走了。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和几人点头示意后便去追白远濯了。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车厢里的沈听澜从小憩里醒来,她觉浅,半梦半醒之中似乎感觉马车停了,沈魄在和别人说话。她掀开车帘,问沈魄:“沈叔,发生什么事儿了?” “圣女大人,我们遇见一个聋子,可能还是个哑巴。”小伙一见沈听澜,笑了起来,一脸的憨相,“您不知道,这年头什么稀罕事都有。聋子还会骑马!” 小伙一指后边,“可惜您没瞧见,人已经走远了。” 沈听澜就往后边看,只看得到两个点了,她眨眨眼睛,连点也看不见了,路上空荡荡的。 “去去,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沈魄一脸嫌弃的将小伙赶走,转过头对沈听澜又是和颜悦色:“听澜,歇好了吗?” 这几天白天夜里都在赶路,他们几个大男人无所谓,沈听澜就受罪了。 不过一路上,沈听澜就没叫过一声苦。这叫沈魄对沈听澜的印象更好了。那人生下的女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沈听澜笑吟吟的点头,“是好些了。” “那你再看看册子。”沈魄说道。沈听澜久不在大秦,对大秦的情况无甚了解,他特意叫人将大概整理成了册子,这一路上叫沈听澜先看着。 熟悉熟悉。 小伙有些不乐意,“小叔,你怎么总催着圣女大人看书,她还没歇多久呢!”沈魄不仅要沈听澜看,他还要考核,一有空闲就要问沈听澜。 沈魄瞪他一眼,这小伙子是他大哥的儿子,叫沈悦。干活不比别人差,就是脑子轴。有时候,沈魄都想抽他。 就比如说现在,沈听澜是圣女,她这个身份能歇吗?马上要回大秦了,心里要是没数,沈听澜就得碰壁! 不如早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离开 沈悦梗着脖子,觉得自己没说错,和自家小叔大眼瞪小眼。 马夫不说话,只是借着咳嗽用手捂着嘴偷笑。 作为他们的暂代头领,沈魄平日里杀戈果断,说一不二。也就他这个亲外甥,能叫沈魄头疼头疼。 沈魄与沈悦,三天两头的互怼。 沈听澜是习惯了,笑一笑便没再管。放下车帘看书去了,沈魄的担忧不错,从前在大楚就不说了,马上要回大秦了,她是该将那边大致的情况先了解清楚。 免得到时候对阵,着了道吃了亏。 另一头,白远濯骑马骑着骑着,突然感觉心口坠坠的,好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停下来,回头看去。 心头更难受了。 “爷,怎么了?那马车里的人不对劲吗?”白曲见他回头看,还以为是自己的乌鸦嘴成了真,那马车里真坐着不得了的人。 白远濯摇摇头,继续走。 “没什么。” 沈听澜不知道自己和白远濯擦肩而过,不过以她现在的心态,便是知道了,也会避而不见。既然决定了要离开,还见什么? 不见也罢,不见更好。 一路有沈魄的人打点,马车顺顺当当的进了云歌城。彼时日落西山,余晖洒满大半的天幕,看着竟像一幅画。沈听澜站在借宿府中的廊角,背后是泼天的落霞,她像是仙女一般。 叫人看痴了眼。 沈悦就是那个看痴的。等他回神,他直接给了自己两耳刮子,圣女不可亵渎,他不允许自己有亵渎圣女的想法。 只是转头离开前,沈悦还是没忍住回头多看了沈听澜一眼。 沈魄叫沈悦去给沈听澜递消息,见他回来后失了魂一般,左脚踩右脚不说,还撞到了盆栽上,不由得提着沈悦后颈衣服,问道:“你怎么了?被人勾了魂了?我交代你去做的事情办完没有?” “小叔,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姑娘。”沈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个劲的叹气。 沈魄脸黑了,踢了沈悦一脚。 “诶小叔,我怎么回来了?”沈悦这才回过神来,摸摸自己后脑勺,他记得自己是去给沈听澜捎句话了,怎么回来了?他动动脑子,又想起沈听澜站在晚霞中,身旁是花,可她比晚霞娇艳,比花朵更美。 沈悦又有些陶醉了。 看他这痴痴的模样,沈魄就知道他正事没办。沉着脸将人罚去练武,还规定了数量,不做完不能休息。自己则是再去找沈听澜一趟。 走在路上,沈魄心想真不能怪沈悦没有定力。 沈听澜多像她娘亲啊,当年璃月的魅力更甚,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自己不也是……咳咳。 沈魄摇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不过他琢磨着,沈听澜和自家外甥是没有缘分的。且不说沈听澜已经嫁人,就是她没嫁人,只怕也瞧不上他外甥那个憨子。 心里头有事,沈魄一抬头发现自己走过了,于是又绕回去。 一进沈听澜院门,就见沈听澜晶亮晶亮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沈听澜早就看见沈魄了,她见人到这边来,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正想打招呼呢,没想到沈魄直直走了过去。沈听澜叫他,沈魄也没听见。 这叫沈听澜想起方才来的沈悦。 沈悦来找她,似乎是有事要找她。可是看了她一回,给了自己两巴掌后又走了。 这叔侄两,是吃错东西了吗?沈听澜不由得想。 她在外边乘凉,如今天色晚也不那么热了,沈听澜就想回去屋子里。这时候,沈魄又转了回来,沈听澜看过去,正好就和沈魄眼神对上了。 沈魄心里有那么一点想走人。 他咳嗽两声,暗里问:“听澜一直在外边?” 沈听澜笑道:“没有,也就刚出来。”沈魄脸上的臊意她可是看着呢,既然沈魄不想叫人知道,她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闻言,沈魄脸上的笑容才热烈了一些。没看到就好,不然他在沈听澜面前的形象都毁完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没形象的沈魄努力做好一个长辈,他先是问过沈听澜在这儿住的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 沈听澜一一点头。 有的吃有的住就好了,她虽然有手艺,但是也不挑。还是那句话,能讲究的时候沈听澜不介意讲究,但是该凑合的时候沈听澜绝不矫情。 沈魄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手底下的人他还是放心的。这府邸表面上是他友人的,但是实际上就是沈魄自己的,府邸的主人是他的手下。 能不可着沈听澜来吗? “叔来找你,是跟你通个信儿,今天晚上子时,我们就动身离开。”要走栈道肯定不能光明正大的来,要偷偷的去。子时,大家伙都在美梦里呢,正是他们动身的好时机。 沈听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魄多关心了一句,“你要是觉得累,现在就多睡一会,我们进了栈道,左右还要走两个时辰。”走栈道不比之前赶路,之前沈听澜还能坐马车。 可是走栈道,她可是实打实的要跟他们一起走两个时辰。 沈魄都有些心疼,他想着:“要不做个椅子,叫人抬着你走。”沈悦就是个苦力,另外再找一个,就能抬着沈听澜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不过却被沈听澜自己否决了。 “没那么娇贵。”沈听澜说道,“而且要是我坐椅子,肯定更慢,白白拖长了时间。” 两个时辰,听着是久了一些。但是世上什么事情,不是忍忍就过去了?沈听澜最近是没怎么走,但是她能忍。 她不会叫自己在这种大事上出纰漏。 沈魄不说,但是沈听澜也知道。那栈道连通大秦和大楚,走栈道也是有风险的,能快就快。 沈听澜不愿意,沈魄也就不坚持了。也就是沈听澜的身份特殊,要是换成别的姑娘,沈魄保准一下也不心疼。 大家都在走,你走也是走,矫情什么呢? 约好了时辰,沈魄就走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呢。走之前交代了沈听澜一句,要是遇上事情,那就去找沈悦帮忙。 “别看他憨,功夫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小贼 沈听澜白日里睡了一段时间,倒也不困。但是想到之时过后要走两个时辰,她强迫自己眯了小半个时辰,补充补充精神。 再醒来后,沈听澜半眯着眼靠坐在床头。 从床头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外头院子里的紫荆树。此时,树上正爬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的衣裳,在淡淡的月光下,有些显眼。 沈听澜抿了抿唇,双手抓紧薄被。 沈魄之前想找两个丫鬟伺候她,但是沈听澜不习惯沈思思她们以外的人,便给拒绝了。如今这院子内外,也只有她和紫荆树上的小贼。 小贼笨手笨脚,四肢抓着树干,像是蠕虫一般挪动。 沈听澜轻手轻脚的下床,也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四喜地毯上,将墙上交叉放置,当做是装饰的两柄剑之中的一把取了下来。 抱着剑,她藏到了门后。 她喜静,就挑了一处僻静的院子,没想到却反倒成了小贼能钻的空子。事已至此,沈听澜也不自怨自艾,远水救不了近火,叫人来不及,她得想办法自救。 屏息凝神。 沈听澜能听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很轻,因为小贼刻意放轻了步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沈听澜看见一根很细很细的铁丝,笔直的伸入门缝中。她一动不动,注视着那根看似单薄的铁丝将门栓挑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沈听澜也很难相信一根铁丝就能挑起门栓。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门栓落地前,被推门而入的小贼接住。 乍一看是很帅的动作,但是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推门的速度太快,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小贼看向内间,伏低身子不动。 内间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内间走去。 门后,沈听澜有点手痒。她本想寻机会逃出去,但是如今却觉得这小贼笨手笨脚,她自己也可以对付。不可以托大。沈听澜告诉自己。 她静心等待。 等人转进了内间,沈听澜才踮着脚尖出门去。 院子可大了,从屋子到门还要走一段长廊。白日里沈听澜不当一回事,如今却扶着额角忍不住想要叹气。 小贼马上就会发现她不在床上,沈听澜目光在院子里的陈设转了一圈。 随后,她的目光定在东边。 内间,小贼进入后发现被子底下鼓鼓的,他靠过去将薄被掀开,里边并没有人,只是塞着枕头。他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有柄剑不见了。 小贼一愣,马上拿了另一柄剑冲出去。 出去的速度,可比进来的速度快多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但是院门是关着的,沈听澜只可能躲在院子里头。 是躲在了哪里? 小贼审视着院子。 他从西边走到东边,目光渐渐锁定在角落那几口大缸上,大缸是为了存水用的。为了避免井水落灰,还用盖子盖上了。 小贼嘴角绽放笑容,他轻哼一声道:“抓到你了。” 将大缸的盖子掀了个遍,可却根本就没有发现沈听澜。小贼质疑起自己来,难不成沈听澜没有躲在缸里,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而且掀盖这段时间,沈听澜也能跑挺远。 小贼好像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扭头往紫荆树那儿跑,没想到慌乱之下踩了架子藤,自己摔了不说,还把架子拉倒了,架子连藤压在小贼身上。 小贼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悦闻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听澜从架子里爬出来。原来她是攀挂在架子上,被茂密的藤条遮挡,小贼这才没有发现。 “来了,把这人抓起来。”沈听澜指了指被架子压着的小贼。 她自然是没有那么圣母,院子深夜被人造访还要帮助小贼的,所以现在小贼还被压着呢。 沈悦看到小贼,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夜都深了,这人跑到沈听澜院子里来,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好旁边就有藤条,三两下的就将小贼捆好了。 沈听澜只穿着里衣,外面搭着外裳。这是她醒后仓促加的。那时候情况危急,就没得说了,如今危机解决,沈听澜就打算回去换身衣服。 只是她走出去几步,又绕了回来。 “沈悦。” 沈悦老高兴的应了一声。这可是沈听澜第一次叫他名字。 沈听澜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沈悦头上有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正在动着。她眨了眨眼睛,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圣女大人,有什么需要我效劳吗?”沈悦看沈听澜许久不说话,又热切的问了一句。 他觉得为圣女服务是荣誉,他老乐意为沈听澜办事了。从沈魄接回沈听澜的第一天起,沈悦就想为沈听澜办事,可是沈听澜独立得很,什么都能自己来。 以至于沈悦一直没派上用场。 偷偷瞥小贼一眼,沈悦认为他还是算是有点用处。等下教训小贼的时候,少踢一脚。 沈听澜回过神,说道:“你在他身上翻一翻,找一根铁丝。” 冶铁对大秦来说是家常便饭了,沈听澜知道自家娘亲帮大秦造出了厉害的铁,硬度更强。但是,一根比头发丝都粗不了多少的铁丝,为何能挑起一根足足有她两个拳头粗细的门栓而不折弯? 她的直觉告诉沈听澜,这铁丝不简单。 沈悦找了好一会,从小贼腰上找到了沈听澜要的铁丝,铁丝外表平平无奇,所以沈悦是困惑的,沈听澜要这铁丝做什么? 沈听澜看到沈悦脸上的困惑,却没有要解惑的想法。她拿着铁丝往回走,还嘱咐了傻傻的沈悦一句:“去将沈叔请来。” 她们今夜在去栈道之前,恐怕得先处理一个小贼。 等沈听澜换完衣服回来,院子里多了沈魄一个人。这倒是叫沈听澜有些诧异,“沈叔,就你一个人?” 沈魄原是沉着脸的,那小贼被他们用水泼醒了,他刚刚在与小贼说话。 听到沈听澜的声音,沈魄回头看向沈听澜,扯出一个笑容来。 “听澜,我们今晚不走了。” “嗯?”沈听澜诧异。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有诈 沈魄看向缩着脑袋的小贼,咬牙切齿道:“我们着了道了。” 莫说是错过了的沈听澜,就是一直站在沈魄身边看他审问小贼的沈悦还弄不清情况呢,“小叔,我们哪里着道了?这个小贼不是找错了人吗?” 小贼是何许人? 他是这府邸主人家女儿的相好。小贼姓许,为人机灵,在府邸主人家面前也过了眼,他与主人家女儿交往的事情,是两家都认可的。 情到深处,两人往往就会做些逾矩的事情。比如说这夜深人静的,许公子来与主人家女儿私会。他告诉沈魄,叶叶与他约好,今夜相会的。 叶叶也就是府邸主人家的女儿,这主人家姓陈,他女儿名叫陈叶。 沈悦对许公子很是看不上,指着许公子骂:“你这是在破坏姑娘家的清誉!” 许公子无言以对,满脸涨红。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是情到深处,时时刻刻都想见到陈叶,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而且,陈叶不也是如此吗? 沈听澜弄清楚状况,心中隐隐有所觉。 不过她还是要同沈魄确定,“沈叔,这陈家人,为何要将女儿送走?”陈夫人早逝,这府邸只有两位主子,一位是陈老爷,另一位便是陈叶。 要知道,一早预留给沈听澜住的不是这个院子,只是预留那个院子突然出现塌方,沈听澜才挑了这个院子。 沈魄冷笑,露出一排白牙,在光下寒芒芒:“还能是为什么,他背叛了我们。” 一针见血。 沈听澜皱眉,“会不会太果断了?”她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但是这是最坏的结果,沈听澜想将人往好点想。 “听澜,我了解他。”沈魄与陈老爷认识多年了,“他将自个女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带在身边都怕把人丢了,将人送走还不同相好说一声,该是多急,又是要避多少人?” 陈叶当年小的时候,丢过一回,那一次陈老爷也将自己的魂给丢了。 后来陈叶找回来,他是千小心万小心。现在陈老爷还在,陈叶却不在了,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沈魄可以砍了自己! 他红了眼,连连叹气。 “我想过是很多人,却没想到是他,没想到会是他。”沈魄轻声慢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听澜听不懂。 沈悦难得的机灵,特意给沈听澜解释:“圣女大人,我们的人中也并非没有叛徒细间。”有一句话沈悦一直记得,是沈魄告诉他的。 那就是,人心易变。 沈听澜也审了许公子一遍,他说的和之前一样。 “这根铁丝,你怎么得来的?”沈听澜拿出铁丝来,在许公子面前晃过一圈。 许公子眸光一闪,“这是我偶然间淘来的,发现它硬度非同寻常,于是……” 沈听澜懒得和许公子图费口舌,向沈悦使了个眼色,沈悦将沈听澜一开始丢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比对着许公子的胳膊和腿,他兴致勃勃:“您看,是从哪里开始砍比较好?” 外人面前,沈悦不敢叫沈听澜圣女大人。 不过他的确是对着沈听澜说话的,对上自家小叔,沈悦可不会如此恭敬。 沈听澜瞥了一眼,“手吧。手砍完了再砍脚,我看他爬进来挺像条虫的,手脚留着也是浪费,砍完了他往后能爬一辈子。” “别,别,饶命。”许公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其实这铁丝,是叶叶送给我的。”因为两人私会,但是有时候陈叶会睡着,许公子就进不去。但是陈叶又因为小时候被拐走的事情不敢不下门栓,就给了许公子这么一根铁丝,让许公子自己进去。 这事说出来臊人,而且许公子隐隐察觉到会对陈叶不利,所以才不想说。 可是叫他往后一辈子没了手脚,只能像虫一样在地上爬?光是想想,许公子就忍不住的哆嗦。他不要过那样的日子,那样他还是人吗? 沈魄看过铁丝,面色沉闷:“看来,秦裴这些年也不是全无成果。听澜,只怕我们的大业,要难上几分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这高强度的铁丝是秦裴弄出来的。 这是沈听澜最不想要的可能,但是当可能成了真,沈听澜并未气馁,她问起陈老爷的处置:“将他抓起来?” 沈魄摇了摇头。 现在他非常感谢自己生性小心,在沈悦来找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和沈悦两个人过来了。 “陈老爷不可信,其他人也未必可信。我们马上离开云歌城。”这座府邸里,有多少是站在陈老爷那边的,又有多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沈魄不知,也不敢去赌。 沈魄和车夫交流一阵,回来对沈听澜说:“我们先按兵不动,等离开府邸后再绕路离开。”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沈听澜也没有意见。 离开前陈老爷还特地来送了他们。沈听澜几个什么也没有带走,不过偷偷将许公子打包藏在了车厢里。 等离开了府邸,沈听澜拉开暗门,对着暗门下被布条捂住嘴巴的许公子森然一笑:“不要出声,不然我废了你。”说着,她目光下移。 许公子心中一滞,忙不迭的点头。 沈听澜的可怕之处,他早就领略过了。而且之前挣扎,是在离开府邸前想要叫人发现自己,如今马车已经离开,他就是再挣扎也没有办法,许公子是个识时务的人。 许公子安静下来,沈听澜才得以安静的休息。 沈魄进来和她商量。 “沈叔,不能走栈道,我们从什么地方离开?”难道要正常的通过边境?那恐怕行不通。过边境也是需要路引的。 沈魄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能回去。” “什么地方?” “云蜀关。” 沈听澜听罢,皱了皱眉头。 “云蜀关那里战火连天,前不久被发现了一条暗道,正好可以让我们回去。”这暗道是自己人发现的,小心保护了起来,要是被大秦或大楚任何一方发现了,都会填了。 或者是收为己用。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密信 一听到云蜀关这个名字,沈听澜就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人。 若不是她们出了意外,如今白远濯应当已经启程去云蜀关。可惜那里并不是任凭白远濯施展手脚,展现本领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不知为何,沈听澜有点胸闷。 一只鹰从云歌城的方向起飞,翱翔在天空上。它向着离去的一行人飞来,并不靠近马车,远远的在天上转了三个圈。沈悦发现鹰后,叫了沈魄和沈听澜。 有什么东西被鹰叼在嘴里,打完转被抛了下来。 是一个被血染红的布袋,有浓重的血腥味。 布袋没有落在马车上,而是落在马车旁边的泥土路上。 沈魄瞧见,脸色越发沉闷,隐隐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老陈他,糊涂啊。”沈魄长长的叹息一声。 沈悦只是冷笑,“陈老爷是罪有应得。” 这两人像是在打哑谜,沈听澜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沈悦冷笑完,对着沈听澜笑得像个傻子,“小叔之前虽然怀疑陈老爷,但是还没有证据。如今证据,到手了。” 说着,他指了指后边的布袋。 沈听澜便问:“既然是证据,要不要捡回来?” 沈魄摇头,“人都死了,还要证据做什么?” 别看明面上活动的只有他们几个,沈魄这次带来的人不少,而且这事他没和陈老爷说,他手底下的人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活动。 他们是走了,可剩下的人会调查陈老爷的事情。这鹰,是来给他们报信的。转三圈,便是坏结果。那染血的布袋,是陈老爷应当付出的代价。 沈听澜面色淡淡,可缩在下边的许公子都要吓失禁了。沈听澜她们,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他必须得想个法子逃跑,不能坐以待毙。 …… “大哥!”时隔多日,再见到白远濯,见他越发瘦削,面上是挥之不去的疲色,白之洲鼻子发酸,有一瞬间想哭。 是她的错,叫白远濯担心了那么久。 白远濯和她们是在途中遇到的。万字的人一直在报信,白远濯知道白之洲她们在往回走,也就过来接她们。 “姨娘,是儿子无能,让姨娘受罪了。”白远濯在邱尚音面前跪下。 邱尚音将他扶起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是我们一直在拖累你。”她忍不住的叹息。若是她生了个儿子,还能辅助白远濯一二。但是她只有一个女儿,母女两在残酷的势力斗争之中,只会给白远濯带来累赘。 白之洲看到白远濯的疲乏与受累,邱尚音又怎么会看不到?她开始质疑,自己和白之洲选择回京城是否是正确的。 最终,邱尚音只是叹息,并未将担忧说出口。 白远濯安排了白曲带人护送白之洲和邱尚音回京城,但是他自己并没有跟着回去的想法。白之洲听他部署,就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沈听澜。 她也一样。 “大哥,你一定要把嫂嫂带回来。”白之洲咬着唇,“我只认这一个嫂嫂。” 白远濯定睛看她,才发现白之洲蜕变了,比起从前的恣意任性,如今她隐忍坚韧,从前是向日葵,如今成了狗尾巴草。 这比喻不好,可白远濯有些欣慰。 他交代白之洲,“照顾好姨娘,我会把她带回去。” 白曲带着人回京城,白远濯也骑马出发。只是他心头有些不安。万字送来白之洲和邱尚音的行踪,却没有沈听澜的消息。 他抬眸望去,大地苍茫。他不知去哪里才能寻到沈听澜。 “是有人刻意隐瞒了夫人的行踪。”而且能叫万字都查不到蛛丝马迹,背后之人必然不简单。 白远濯制定了计划,以米江城为辐射圈,派出八方人马,沿路搜寻。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白远濯一无所获。 他拿到了一封密信,是楚君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送信的人将信件亲手递给白远濯后,就晕死了过去。 信里写着什么? 写着大秦大举进犯云蜀关,势如破竹,要白远濯马上前往云蜀关指挥。 看完信,白远濯眼前一黑。他不是铁人,这么多天的劳累,身体自然会有反馈。但是还不到能晕的时候,白远濯咬紧牙关,又将密信看了一遍。 暗五也是陪着白远濯长大的那一批人,他道:“爷,皇家不把我们当人看,还要我们为他们马革裹尸。”他的语调是压抑的,是怨恨的。 他是暗卫,暗卫都是孤儿乞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存活下来的那一类人。白远濯收留了他们,给予他们温饱,又培养他们本领。 暗五觉得自己的命不算什么,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看不惯别人作践白远濯。尤其这作践白远濯的还是当今的陛下,都说楚君是千古明君,可他拿捏了白远濯的弱点,得寸进尺,咬下一口肉还要白远濯为他身先士卒。 凭什么? 暗五想质问楚君,但是他没有那个资格。 他只能劝白远濯。 白远濯拿着信的手青筋暴起,良久他说:“你们继续找,我去云蜀关。”云蜀关是大秦与大楚之间重要的关卡,若是被破,大秦兵临池下,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一方是一人,一方是万千百姓。 白远濯眼中满是红血丝,他的心仿佛被强行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写着沈听澜的名字,另一半写着百姓二字。 暗五唏嘘,“王爷……” 他说不出此时心中是什么感觉,有几分怅然,为白远濯的身不由己。还有几分隐秘的庆幸,从前他觉得别人有家人,他孤身一人像个怪物,如今却觉得两袖清风也没什么不好,天地浩大自他一人,生死自由。 不似白远濯,有太过牵挂,全都成了枷锁。 别人用这枷锁,胁迫着白远濯行动。 盛夏的阳光最是毒辣,白远濯骑马日夜赶路,嘴唇皲裂成一块块,用舌头去舔,就像两块仙人掌贴在一起,都扎人。 他晒黑了许多,又显清瘦,也就越发显得那双眼睛静谧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暴动 千里奔袭,走了两天两夜,云蜀关近在眼前。 夜里下了场雨,地势低洼的野外存下不少积水。白远濯让马匹自由活动,他靠着树干吃硬邦邦的干粮。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白远濯并不着急。 当初以为军情紧张,他一刻也没有耽搁。常人从米江城到云蜀关,快的也有七八日,他两天两夜就到了。 混沌的头脑也想通一些事情。 那密信到来的时间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他前脚才刚接到白之洲她们,让白曲送她们回京城。后脚楚君就要自己去云蜀关。 白远濯想着想着,眼中的光亮得吓人,冷冷的。 这是人质回京,又能将他当成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来使唤了?那么大的盐湖,都填不下楚君的胃口。 白远濯想起自己早死的父亲母亲,他们要他光宗耀祖,要他做人上人。他这前半生按着父母定下的路子往前走,可越是走,白远濯却觉得这条路没有意思。 他并非要做人上人。 白家已然富可敌国,又为何要登入朝堂? 若是可以选择出身,白远濯更愿意当寻常人家的孩子。 马匹一声嘶鸣,白远濯将干粮收起,喝了一口冷水后又骑上马,前面就是云蜀关了。今日日落前就能进关。 云蜀关曾经是大楚的,可前些年大秦研发出了火药炮弹,楚君敌不过,云蜀关就输了去。那一代的老皇帝觉得丢人,把云蜀关后边的要塞改名也叫云蜀关。 人们称呼的时候,将大秦的云蜀关叫做大云蜀关,大楚的云蜀关叫做小云蜀关。这大与小,是什么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大楚是在掩耳盗铃。 人们瞧不起,但是又舍不得这遮羞布。 只是老人们偶然会想起,从前大楚兵强马壮,一点也不怕那一边的老秦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什么都在变。 云蜀关打仗了,里边的百姓都在想着逃难。城门里人群拥挤,都在想着早点离开。而进城的那一边,一个人也没有。 有调令在,白远濯进关很轻巧。 他过了关要往里走,想去找云蜀关的都督了解军情。忽然听到身后爆发吵闹声。白远濯扭头看,发现守在出口的士兵们被百姓冲散,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挤。 他们逃难的,自然是家里有什么值钱的就带上什么。但是这边关之地,寻常百姓家里又有什么值钱的呢?有的人家,一根扁担都舍不得留下。 出了小云蜀关,有个亲戚投靠还好。若是没有亲戚愿意接应,他们就成了难民,流民。到时候带了多少东西,就代表有多少存活的概率。 可百姓们没想到,那一个竖起的扁担,被人乱挥乱推,绊倒了许多人。后边的人涌上去,踩着人就要逃。 士兵们想拦,也被当做阻碍推开。 人间乱象。 白远濯望了城墙上插着的旗子,那上边绣着大楚的标记,大红的旗面随风飘扬,他从马上一跃而起,取了军旗投向人群。 那军旗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带着破空的气势,插在了摔倒的人后边,将后边的人吓得全都僵住了,一动不动。而与此同时,军旗的旁边又被人抛来马鞭,马鞭一头卷在军旗上,另一边则是卷在原本就有的护栏上。 如此,倒是阻绝了百姓出城的道路。 “军爷,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吧”百姓们抹脸痛苦,跪在地上向士兵们磕头。 白远濯这几日也没错过云蜀关的战报,大秦除了火药之外,又拿出了更加精锐的武器,从前削铁如泥的都叫神兵,可如今大秦士兵人手一把神兵。 大楚的军队坚持不了多久了。 边关这些年大大小小爆发了多少次冲突,都没有如此这次恐怖。所以关中的百姓害怕了,想逃了。 “放他们走。”士兵小队的队长也不是废物,刚刚事发突然,他们没能跟上。如今白远濯暂时将百姓们威慑住,他就带人控制住了场面。刚过来找白远濯,就听他抛下一句话。 骑马走了。 士兵队长脸色几度变换,他身边的小士兵:“队长,我们放不放人啊?” “你啰里啰嗦什么,没见老子在想吗!”士兵队长正头疼了,听见小士兵的话,觉得这小子忒碍眼。放不放?放不放都是个难题啊,都督说不放,可是新来的主将说放。 他是听谁的? 士兵队长猛的一甩手,不管不顾道:“放人!”不管了,眼看着小云蜀关就要守不住了,百姓立在这里不就是受罪?放了放了,打不了他来承担这个责任。 士兵们应声而动,开放了离开的通道,并维持秩序,让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在另一边进城的通道上,沈魄看着这场面,笑问沈听澜:“听澜现在放心了吧?” “多谢沈叔。”车厢里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看守的士兵倒是客气,他刚刚可是看到了,马车的车夫用马鞭帮助他们的大人控制住了场面,他们才能松一口气,不然城门口出事,他们也能担责任的。 人家帮了自己,士兵想投桃报李,于是说道:“如今关内战火蔓延,想出去的多,想进去的少,你们可想好了?”其实,他觉得很奇怪。 打仗了,想走的多得是。想进来的,除了朝廷派来的增援,士兵就见到沈魄他们这几个。这些人该不会是跑错地方了吧?士兵在心中暗暗想。 沈魄对着士兵一笑,“我们的家人在城中,此次回来就是要接他们一起走的。”他也不多说,他们进城的时候刚好发生暴动,士兵检查过路引后就让他们快点进去。 但是沈听澜看到有人被践踏,想帮一帮。 才耽误了。 如今事情解决了,沈魄一行人也就进城去了。 士兵队长倒是看见他们了,见那马车奢华无比,吊着眼睛问刚刚和沈魄说话的士兵:“他们是什么人?有没有好好检查?” 士兵连连点头,“是本地人,老母亲在城里,特地回来接的。是个孝顺的。”他唏嘘道。 章节目录 第396章 稍作休息 “真的假的?”士兵队长语调不高不低,充斥着不信任。 小兵看着地面,没敢应声。 路引他是瞧过的,问沈魄话的时候沈魄口音没错,对这关内也很了解,他觉得是本地人不错。话虽如此,可谁敢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对着干? 要是被上司看不爽,丢去了另一道门那里,面对秦军的攻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三天。 士兵队长是不信乘坐这样奢华马车的人,是为接老母亲来的。这城里头的富贵人家,一家乱过一家。这些人,是敌是友还未见分说。 不过他迟疑片刻,倒是没叫人将马车拦下。 士兵队长想起了刚刚离开的白远濯那沉着孤傲的背影,好好运作一番这几个人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那位是陛下亲派的兵马大元帅。 而且单枪匹马来了云蜀关,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士兵队长觉得,这是他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沈魄说来接老母亲,的确是到了一位老母亲屋里。沈听澜几个也跟着进去了。 不过那驼背,满头银丝的老母亲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变得清明起来,笑声又枯转爽朗,背也直了起来,是个中气十足的男音:“沈叔,可算等到你们了。” 沈听澜诧异了一瞬,这人的伪装到位,她起初那几眼都没有看出端倪来。 “我们本不打算来。”沈魄眉头夹紧,从进关以后他便一直是这副表情,心里藏着事情,都不与沈听澜说话了。 装老母亲的人叫顺子,是赌坊出来的。当初被赌坊黑吃黑,是沈魄救了他,他有一手家传,能千变万化,沈魄便叫他装成一位孤寡老人,在这小云蜀关住下来。 就是一条暗线,可能会用到,也有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 顺子流连赌坊许多年,和赌坊一起害过人,也被赌坊害过。如今再没念想,觉得来当暗线也不错,就当做是赎罪了。 这暗线明桩的,各国之间都会安插。大秦往大楚放,大楚也往大秦放。能不能找出来,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这些年被揪出来的大秦暗线也不少,不过顺子伪装得好,演技精妙,倒是从来没有被怀疑过。 顺子叹气,“我也知道你们本来不打算来,栈道毁了,那条路恐怕也不好走。” 他也能获取一些信息,比如说沈魄要来找他,比如说陈老爷背叛了他们,沦为秦裴的走狗。现在栈道那里,全都是秦裴的手下。 沈魄他们想通过云蜀关的密道走,不是不行。但是随着战况白热化,走密道会很危险。 顺子本来也是打算走的,这些年边关都是小打小闹,百姓们都习惯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大家都看出来两国是要拼个你死活我,鱼死网破。 所以他们不敢留下来了,都在收拾东西要离开。 但是顺子想到沈魄的恩情,咬着牙不让自己走。 没有沈魄,哪里来如今的顺子?他能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多亏了沈魄的关照。顺子想,自己这辈子就不是个人,只知道跟赌坊做丧良心的事情。他对不起将家传绝学传给了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就是他死了,也要将沈魄安全送出去。 “沈叔,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带你们出去。”顺子说着,目光转了一圈,在沈听澜身上多停留了两瞬。 他见过沈悦,也见过车夫。 这两个都是沈魄身边的常侍,通常沈魄要是出现,他们两个不是跟在身边,就是在周围。 可沈听澜顺子从未见过。 沈魄没有要介绍沈听澜的意思,顺子虽然好奇,却也没有问。 “我知道你为难,你带我去看看密道,我自己想办法。”沈魄没有要为难顺子的意思,之前他就递信过来要顺子做好准备了,如今顺子这句话,便是他这些年没能取得突破。 顺子没办法,不代表自己没办法。 与其让顺子苦恼,还不如你沈魄自己动手。而且,他觉得他解决问题的速度会比顺子要快上不少。 他想尽快带着沈听澜离开大楚,回到大秦。 “那要等天黑。”顺子有些话涌到嗓子眼了,又被他咽下去。 他认识沈魄也有好几年了,沈魄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但是这一次,他从沈魄眼睛里看到了着急。 这份着急,是沈听澜带来的。 而沈魄又是如斯坚定,他决定的事情,不容置疑。 “你们先在屋里休息休息,我再出去打探打探。”屋子不大,一个小院子,除了堂屋以外左右也有两间屋子。 顺子做了伪装,便出去了。 其实密道他熟悉,毕竟那就是他发现的。他去山窟窿挖野菜的时候,一脚踩下去不小心给踩出来一个洞。后边偷偷去挖了,才知道能通到大秦去。 这密道是谁挖的?哪一边挖的?是什么用途?里头的文章大了去了,但是顺子不想动脑筋,就把事情报上去了。 将自己伪装成老太婆,顺子挎着篮子出去买菜。 但是这小云蜀关都快要变成一座空城了,哪里还有人卖菜卖肉?他走了一圈,最后本就皱巴的脸皱到一块儿去。 她往山上去了。 “您怎么还留在这儿?还不逃命去?”路上不是没有遇到人劝顺子,不过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他肯定是要走的,跟着沈魄一起走。但是不能将这事告诉别人,要是有人想占便宜跟他们一起走,他们也不好行事。 不过人也不多,顺子越往山上走,人就越少。他随手揪了几把野菜,就到了密道所在的山窟窿。他用大石块给堵住了。 这密道,是什么人挖的?是秦人,还是楚人? 是不是军队里的,就是为这次打仗准备的? 他不敢叫沈魄他们直接走,就是因为密道的由来至今都没有调查清楚。若是秦人设下的陷阱,那他会害了沈魄。若是秦人……叶延大将军是秦裴的人,指定要把沈魄抓到去秦裴面前献功。 顺子咬咬牙,看看周围没人,搬开石头跳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打不过 顺子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最初发现密道的时候下去走了一遭。后边就再也没下去过了。那倒不是胆小,而是以后后边来了个新都督,开始查关内的细作。 他们不少人都折了进去,顺子也就安安分分当一个耳背的老太婆。 另一头,白远濯也见到了小云蜀关的都督,云城。 他对这人有几分印象,是京城云家的次子,本是不受宠的,惯于那帮子纨绔子弟斗鸡耍猫的,但是前几年云家那位出类拔萃的长子突然猝死,云家族长一夜白头,云家的责任就落在了云城身上。 云家长子之死,白远濯略有耳闻。也有自己的见地,说是身体不好突然猝死,但是事发前不久云家长子在朝堂上得罪了三皇子。 白远濯认为,是三皇子在背后下黑手。 云城接手云家后,成长得很快,他似乎也知道自家得罪了大人物,放弃了京城的荣华富贵,带着家族的人来这小云蜀关过日子。 世人都说云城无能,硕大的家业被他败光,一家老小居然沦落到了边陲之地,要在边陲老死,再无出头之日。 可白远濯倒觉得这人果断。 与壁虎一般聪明,知道断尾求生。 如今与云城面对面,白远濯只与他对视一刻,便知来边关这几年,云城又有所长进。 “我没想到,居然还有再见到大人的时候。”云城皲裂的嘴唇蠕动两下,“当年一别,我知云家再无回京城的机会,还以为再见不到大人。” 白远濯与云城之间是有些渊源的。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罢了。 其一,他在云城被狐朋狗友戏耍,衣不蔽体的时候给了云城一件外裳,给了他一份体面。 其二,他在云城来小云蜀关当都督这件事情上出了力。 三皇子不再追究云家,多少也有几分是看在白远濯的面子上。 云城说着,就半跪在白远濯面前,他起誓:“城一直记得自己在大人面前发过的誓言,城的心至今未变!” 白远濯将他扶起来,问他:“如今战事如何?” 还未待云城言语,外有斥候来报:“报!秦军将大炮对准城墙,要强行突破!” 闻言,云城青筋暴起。 “迎战!”白远濯立即下令。此时既不是寒暄的时候,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而是,应敌的时候。 云城落后白远濯半步跟在,在白远濯穿戴甲盔的时候告诉他:“秦军的炮弹威力见长,他们每日轰十三炮。若是再有三日,我们的城墙将破。” 到时候,没有了城墙的保护。小云蜀关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这些天,云城尝试用各种方法和秦军对抗。 但是没有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成了跳梁小丑。 而秦军则是像是在逗弄小猫一般。知道为什么每天发十三炮吗?因为秦军手里头有十三门大炮,他们来的人也不多,五千精兵,放完十三炮,再笑一笑楚军的无能与胆小,便扭头走人。 云城不气吗? 他气,尤其是在发现守军的志气被秦军的轻蔑一点点消磨以后,他更是气的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额角就突突跳得疼。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们不反抗,只是十三炮。若是反抗,大炮对准的就不是城门,而是他的守军。 白远濯只觉得身上的甲盔沉甸甸的,无比沉重。炸药,炮弹,这都是大秦独有的。是大秦的神女带来的福泽。 大秦用这几样东西,将其他国家打得落花流水。也不是没有损失,可是和秦军的损害比起来,其他国家的损失太过惨重了。 这些年,大楚不是没有在暗中研究炸药,炮弹。也不是没有结果,但是性能上很差,与秦军手里的炸药炮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白远濯哑声问:“库存还有炸药吗?” “……已经用完了。”不止是炸药的库存没有了,就连关中的粮草都所剩不多,但是云城看到白远濯眉心的疲惫,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为何楚君要派白远濯做兵马大元帅? 这其中固然有白远濯本领出众的缘由在。 但是还有更深一层的缘由。那缘由说出来,贻笑大方。从前云城知道白远濯迟早要来,只是想过一想。如今辎重迟迟不来,库存一应即将清空,送出去的信全无下落。 云城又将那个念头捡了起来。 白家名下产业无数,白府家财万贯。 朝廷怕是要白远濯自己掏腰包来补给。 都是吃人的怪物,披着人皮,一点人事不干。 没有炸药,楚君就只能和秦军打肉搏战,可十三门大炮往中间一架,楚君连秦军的衣角也碰不上。这也是云城束手无策的原因。 白远濯心沉了沉,他驳回了自己想带兵出城迎战的想法,与云城一起到城墙上。 那厮,秦军架起了大炮,将炮口对准城墙,带头的小将领与普通士兵都在讥笑大楚,笑楚君无能,楚君胆小。 每天他们都要来这一招,楚君每天都听,他们知道秦军是在羞辱他们。也知道秦军是要借此来激怒他们。 可怎么可能不被激怒? 他们都是铁血铮铮的汉子,恨不得冲出去和秦军决一死战。但是战士们不能,他们要把城守住,不然小云蜀关失守,秦军便可以直入中原,北上践踏皇城。 “十万援军,明日便会到。”白远濯先到小云蜀关,军队行进不比他一人一马,虽然是比白远濯早出发的,却要晚一日才能到。 云城点点头,心中却不由得叹息。他其实知道白远濯知道,知道这关内缺的不是士兵,而是与秦军对抗的手段。 “给我拿把弓来。”白远濯伸出手。 云城还未说话,他身边的副将熊野连忙道:“大元帅,这可万万使不得。” 白远濯本是在看那一十三门黑光漆亮的大炮,闻言目光在熊野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大炮上,“为何使不得。” 云城苦笑,接话:“我们也试过射杀秦军,但是那只会引来更可怕的报复。”他们固然可以用箭,可秦军死一人,发出的炮弹就会多一颗。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擒贼先擒王 云城的顾虑,白远濯都知道。有万字为白远濯鞍前马后,外人只以为白远濯是占着万字的便宜才能掌握四方资讯。 但其实不是。 白远濯心细如发,极其擅长侦察。 只是他从也没与别人说过就是了。 白远濯拉开弓,对准了五千秦军的后排。那个躲在秦军后的将领叫王青,这是云城告诉白远濯的。他眉眼清清冷冷,眼中的光却光亮渗人。 他微微启唇,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杀意:“云城,今日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杀敌先杀首。” 话音落下的同时,箭也射了出去。 云城心头乱跳,脑子里好似起了龙卷,卷得他思绪乱糟糟的。可他的眼睛却是牢牢盯着那只箭。看着那只箭掠过数人,横穿王青的咽喉。 一击毙命。 王青似乎很难以置信,他长大了嘴巴,惊恐的想扭头看看箭之所来。可还没等他看清,便整个人从马上跌落,倒栽在地上,咽气了。 他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将领一死,秦军便乱了。他国之强盛,来自于先进的武器。炸药,大炮祭出来,哪个国家能大打得过他们? 都打不过,这些年大秦不是没有在军事上投入钱财,但是那钱财都用来研发武器了,士兵的操练反倒成了次要的事情,不受人重视。 威猛之军?曾经的秦军或许可堪此论,但如今的秦军是配不上的。王青一死,他们就成了一盘散沙,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意欲逃跑的光芒。 等副将吼了一句:“撤退!”后,齐齐回头跑。 五千精兵?如今看来,倒是不堪一击。白远濯凝视着乱窜的秦军,眼角眉梢挑出些轻蔑来。 而楚军备受振奋,他们一直被秦军狠狠的压了一头,如今白远濯替他们出气了!他们可算是等到了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云城和熊野也是满脸的激动,熊野看着白远濯的目光无比热烈,“有大元帅在,我们一定能守住关!” 他本是不抱希望的。 别看熊野名字霸气,体型也威猛。可熊野有一颗比谁都细腻的心,他是个多情且专情的人,选择了武将这条路,就要一走到底。来了小云蜀关,他便不想再走。 关将破,他想着战死在这里。 可白远濯来了,他与其他人不一样。熊野想,也许这个人能给小云蜀关带来新的希望。 云城长出一口气,他总算感觉心口那股憋屈散出去了。从被迫带着家人从京城离开起,云城从没有那一天像今天一样畅快过。 “我们要好好庆祝庆祝。”熊野说道。 云城也想点头,可白远濯却摇头了:“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点兵,带人杀出去。” “元帅?!”云城出出去的那口气仿佛卡在了嗓子眼里,叫他呼吸不畅。 白远濯在想什么啊? 扳回一局还不够,他是想乘胜追击? 云城有点害怕。兴奋劲过了以后,他就想起了王青死之死会带来的后果。秦军这么多年顺心惯了,如今被挑衅一次,只怕会恼羞成怒,大举进犯小云蜀关。 他头开始疼了起来。 白远濯的目光黏在那十三门大炮上:“将大炮抢过来。”说着,已经开始往下走。熊野积极的跟在他身后,他很喜欢白远濯的作风,誓与白远濯共进退。 有熊野开头,士兵们又在亢奋的时候,当下就开了城门,带着兵器冲了出去。 秦军不过五千精兵。而城内有三万大军。一万大军出城,密密麻麻一片,回头看的秦军都快被吓断气了。 白远濯一马当先,他背着矛枪,骑马也不耽误他瞄准,一支矛枪投掷出去,插在了推着一门大炮的秦兵身上。 熊野有样学样,不过枪扔歪了,扎到了没推着大炮的秦兵身上。没办法,他不擅长矛枪,反倒是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 “放!”白远濯一挥手,无数士兵就地列阵,这些打头的士兵都装备好了弓箭,此时万箭齐发,一片箭雨射向敌军。再接着,又是矛枪齐发。 秦军的副将没想到白远濯居然敢反抗,还带人追了出来。他看着带来的五千精兵瞬间就折损了五分之二,心痛无比,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这可是精兵!一下子折损那么多人,回去之后他如何与叶延大将军交代? 副将咬紧牙关,原本生出来的迎战的心被他压下去。他必须尽量减少伤亡。 “走,快走!”副将高声大气的喊道。 秦军来时雄赳赳气昂昂,走的时候好似落汤狗。 打赢了秦军。 还收缴了十三门大炮! 士气大振。 熊野最早冲上去,用大刀砍死十来个秦军,他杀红了眼睛,见敌军溃逃,大声喊道:“我们追上去!” 白远濯骑马绕到他面前,“穷寇莫追。” “元帅!”熊野看看白远濯,又看看远去的敌军,眼中的血色褪去,“听您的。”他刚刚是一时上头,能做到小云蜀关副将的位置上,熊野不是个蠢的。 他知道白远濯的决定是正确的。 云城姗姗来迟,带着士兵们收拾战场。这次对战,楚军无一死亡,只有几十个士兵受了伤。这是关内有史以来,损失最好的一次战役。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白远濯被云城请回都督府,他还叫来关内大大小小武将,要介绍白远濯,并将权柄转交给白远濯。 将领们开会的时候,底下的士兵们得了休整的机会。他们有的回去休息,有的借机想要去喝酒庆祝。不少士兵回了关内。 都督府内,武将们看着收缴来的那一十三门大炮,过半的武将红了眼睛。论将士,他们并不觉得大楚就输了大秦,可大秦有炸药,大炮,他们什么都没有。 如何匹敌? 无法匹敌。 打不过,可他们也不甘心。这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而是大楚没有大秦的运气,老天爷不眷顾大楚,没有给大楚也送来神女! “收缴了多少炮弹?”有个瘦高瘦高的武将问。大炮是用来发射炮弹的,大楚做不出炮弹来。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合适 其他武将闻言,均是看向云城和白远濯。 没有炮弹,大炮就失去了用处。 云城低了低头,“一十三颗炮弹。” 众人都有些失望。 熊野则有些气愤,“那些秦军,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为什么是一十三颗?因为每天秦军轰的都是一十三颗,他们以为今日也会是如此,不屑于多带。 没想到,却被白远濯打了个措手不及。 若是往日将领们听说秦军就带了一十三颗炮弹,那指定高兴地不得了,甚至还能谋划着等炮弹放完了,就带人出去偷袭,怎么也得找点面子回来。 可如今收缴了大炮,却只得到一十三颗炮弹的时候,他们都是唏嘘。心里更是恨不得秦军来时带了百八十颗炮弹。 一十三颗炮弹啊。 一十三颗炮弹能顶什么用? 不就是秦军一天的量吗?这几日秦军少说往城墙上轰了几十颗炮弹,也没见城墙塌了啊!当然,这和秦军的低准度有关系。 炮弹的威力是不小的,但是不好瞄准。秦军一天轰一十三炮,能中五炮都是运气好。 云城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后道:“行了别抱怨了,我们本来连这点东西都不会有。”而且他找人来,可不是为了听他们抱怨的。 “这次我们获胜,只怕云蜀关那边会有所应对。”云城眉宇间浮现几许担忧。若是叶延带兵攻城,再有大炮加持,只怕他们守不住。 哪怕十万大军将至,守住小云蜀关的可能性也不大。 有位武将站了出来,“不若我们先发制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像几天一样,将他们打回老家去!”云蜀关原本可是大楚的,若是能夺回来,大家都要记一大功。 另一位武将冷哼一声,出来唱反调:“想得倒是挺美,云蜀关那边有驻军十万,大炮和火药无数,你说说,我们怎么才能打人家个措手不及?只怕人还没到那边呢,就先被火药给炸死了!” 其实云蜀关那边的情况倒没有他说的那么严峻,对方固然是有不少火药和大炮,更甚至在边防线各地布置了火药区,人一踩上去就会被火药炸飞。 但是,火药不说,大炮绝不可能多。 也就是今年,云城才见到了云蜀关推出大炮来用。他与其他地方的守将书信来往也聊过这个事情,其他地方的守将收集到的信息和他的一样。 秦军虽然推出了大炮,也屡屡用大炮威胁大楚边防线。但是,秦军手里的大炮并不多。至少数目,不像秦军吹牛时所说的千八百架。 武将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最后叫白远濯想个法子,他们都是粗人,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但是不能坐以待毙。好在白远濯在,武将们就求白远濯想办法。 他是兵马大元帅,他们都听他的。 一直以来,白远濯都专注于听,等武将们找他要法子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开口:“我觉得吴将军的想法很好。” 他所说的吴将军,就是第一个发表想法,想要去偷袭秦军的那位。 吴将军先是激动,而后自个否定了自个:“元帅,我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就是图个爽快,邵将军说得对,秦军的炸药和大炮,我们扛不住的。”邵将军,也就是后边反驳他的那个。 他是想大败秦军,是想建功立业。可吴将军和士兵们同进同出,一同操练。他怎么舍得自己手底下的兵去送命? 吴将军看白远濯的眼睛有点不对劲了,他觉得白远濯和朝廷里的文官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荒谬的理想主义者,以为事情就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可哪有那么简单呢? 邵将军一皱眉,又站出来和吴将军唱反调,他轻咳几声道:“突袭,倒也不是不行。” 吴将军瞪着邵将军,“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跟我作对。看我不爽,我们两个出去干一架!”他说行的时候,邵将军说不行。他说不行的时候,邵将军又站出来说可以。 这不就是故意和他作对嘛! 邵将军看了一眼,没搭理这人,反倒是问白远濯:“不知道元帅有什么高见,若是有周全的法子,这次奇袭,也能给我们带来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小云蜀关是怎么守下来的?一来是因为大楚毕竟是大国,大秦这些年东征西伐,虽然胜多败少,但是也折进去了不少人。云蜀关驻军不多。二来就是小云蜀关的将领们从未懈怠,日复一日的操练士兵。 秦军有火药不错,可楚军也发现了对抗火药的法子。到了雨天的时候,火药就不起作用了。所以一下雨,楚君就会去骚扰云蜀关。 一来一往,也算势均力敌。 要不是秦军研究出了大炮,如今的边关也打不起来。 邵将军反驳吴将军,是因为他说得简单。但是当白远濯提出这个法子的时候,邵将军用心去钻研了,他觉得还是可图的。 不求一次偷袭将人打趴下,但是能给自己这头争取一点休养生息的时间。最近边关不安定,关内的士兵们就苦了。连关内的百姓们,也都对这片土地失去了信心,都逃了出去。 邵将军心里藏着很多事情,但是眼下最关键的是秦军的事儿。 白远濯看看吴将军,又看看邵将军,这两人是所有武将里最积极的两位,不说有没有用,但是提出来的建议不少,他道:“我想将偷袭的任务交给吴将军和邵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看着白远濯。 “云蜀关离大秦还有一段距离,关内土地贫瘠,出粮很少,若是云蜀关内的粮草断了,短时间内难以为继。”白远濯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又很快暗了下去。 不错,若是能断了云蜀关的粮草,秦军短时间内很难得到补充。但是关键是,云蜀关粮草的所在,一直都很隐秘,他们也多次派人探究,可并未发现。 吴将军直言,“我们找不到云蜀关放粮草的地方。” “我已经知道了。”白远濯如是道。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不同 从楚君委命自己夺回云蜀关开始,白远濯就在做布置了。千里之堤,始于足下。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尽管与秦军强大的武器相比,楚军落后的作战方式显得很弱势。 但是白远濯同样听说过另外一句话。 有志者事竟成。纵观历史,并非没有以少胜多,以弱盛强的例子。白远濯将手下派出去,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云蜀关。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掌握云蜀关军火库和粮草存放地。 索性,如今总算是有了收获。军火库的所在还未被发现,但是粮草存放地已经被他的人发现。 吴将军八字胡翁动,这位将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元帅,你是在骗我们?还是说真的?”他目光灼灼,印着白远濯的模样。 云城同样激动,“白大人怎会骗人?” 别人都叫白远濯元帅,只有他叫白大人。人与人之间的亲疏,似乎就这样被比较出来了。 白远濯不动声色的看了云城一眼,对着吴将军略微颔首。 “两位将军觉得,今夜动手如何?” 吴将军飞速点头,动作间满是激情:“我现在就回去清点人手,今夜烧了他们的粮草,看那帮子恶寇还敢嚣张!” 虽说破获了敌人粮草的所在地,但是毕竟是在人家关内。想将粮草转运走很难,可烧粮草是两军对弈时常用的手段。吴将军熟悉得很,脑筋一下就转到上面了。 这厮也太容易被说动了!邵将军在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 他是被吴将军给拖累了,若是自己表现出不愿,只怕会让白远濯心中产生芥蒂。邵将军斟酌着说道:“云蜀关把守森严,我们进不去。” 此言一出,吴将军嘿然笑了起来:“老邵,我有妙计,保准我们安安全全的到云蜀关内,若是我们动作利落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完成任务!” 邵将军心中是不信的。吴将军不懂谋而后动,粗俗一点说就是有勇无谋。无谋无谋,无谋之人能有什么妙计? 但是白远濯不这么想,他很乐意让吴将军抒发自己的妙计,“吴将军请说。此事关乎国家社稷,就仰仗吴将军了。” 他这话将吴将军捧得很高。 国家社稷都要仰仗吴将军,他是怎样的厉害啊!吴将军有些飘飘然,一滴酒都没有沾,面上就浮了红光,脚下虚浮了。 其他将领都看着,吴将军警告自己不要太放肆,可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语调。这位被邵将军评价为有勇无谋的将军,在说话的时候并非没有思考。 至少,在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上并非如此。 “在关内一座山里,我们的人发现了一条密道。我带人去亲自去看过,直通云蜀关内。”吴将军越说,语调越轻,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音了。 可他这话,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叫所有人的心思和脑子都转了起来。 有的将领觉得:“有了这条密道,我们的行动将事半功倍!”进入云蜀关,烧毁敌方粮草。今夜的任务,总结起来也就这两步。如今进入云蜀关不是问题,粮草所在地也知晓。 这个任务的难度,降得很低。 有的将领的关注点放在了那条突然出现的密道上:“我们的兵每日都会在关内巡逻,怎么从未发现那条密道?那密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谁人的杰作?吴将军,你知而不报,若是那密道是秦军所为……” 话未尽,可吴将军的脸色可见的苍白。 “我也是昨日才知晓密道的存在!本就是打算今日告诉各位将军的。”吴将军有些懊恼,自己图一时的痛快,居然随随便便就将密道的事情说了。 不过他可没骗人,他也是昨天才得到了消息,知道密道的。他是想说,可白远濯来了,在这位不知底细的兵马大元帅面前,哪能全无保留? 所以,吴将军就想先将此事瞒一瞒。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没沉住气,将此事说了出来。早知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说了。吴将军偷摸着去打量白远濯,那俊美冷清的男子,面色淡然,嘴角虽然有一抹笑,却是精致而冰冷的。 吴将军看不出这位年轻的兵马大元帅心中在想什么。 都说乐极生悲,果真没错。方才吴将军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忐忑。他觉得自己嗓子变得干哑,张开口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止是吴将军在暗中打量白远濯,其他将领也是如此。就连云城和熊野,他们两个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心思。 兵马大元帅,统领关内外所有的将领与士兵。 他太年轻,让将领们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年龄,会叫某些人内心深处滋生阴暗的想法。将即将面临的来自秦军的报复这个篓子抛给白远濯,是本地将领对白远濯的试探。 试探他是否真材实料,是否有能力统领他们这么多人。若他真的有本事,他们愿意俯首称臣,但若是白远濯没有,那就不怪他们将白远濯视为朝廷派来的吉祥物了。 小云蜀关的将领,是大楚之内直面大秦强大最多的一群人。他们坚毅爱国,团结一心对抗外敌。 对内敌也是如此。 一切会阻碍小云蜀关向好发展的存在,都是内敌。 云城或许是这群人之中,对白远濯信任度最好的一个了。他与白远濯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仅有的几次接触之中,白远濯都展现了他的能力。 他也知道关内将领的心思,但是他没有阻拦。 并非是云城害怕白远濯夺走了自己的权柄,他来小云蜀关几年,才融入了这里。他清楚的意识到,白远濯想要掌握实权,就必须通过将领们的考验。 白远濯落笔写了一行字,递给邵将军:“我会派人调查密道之事,今夜是个好机会,两位将军进入云蜀关后去找这个人,他会带你们去粮仓。” 邵将军看着纸条,迟疑片刻伸手接下。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走走 这代表着,他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几个与邵将军交好的将领,跟着邵将军回了他的住处。 “老邵,你就不怕这个小白脸联合那边的人,将你和老吴……”一个将领进门,煞有其事的说道,说到最后,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个将领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胡说什么!” 瞧瞧刚刚那人说的是什么话啊,居然说白远濯叛国,还想让老邵和老吴去送死!他们就是看不惯白远濯,却也不会如此恶意的揣测他。 第一个说话的将领和邵将军是老乡,他姓扬,杨将军冷哼一声甩脸子:“反正我不信他能安好心,这个任务做成了就是大功劳,他那么好心将大功劳送给老吴和老邵?而且太他娘的巧了吧!” “巧什么?”邵将军虎着脸,似乎也不赞同老杨的话。 不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也害怕这是一个圈套。 老杨提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的水,随手将茶壶拍在桌面上,他抹掉脸上的水说道:“你问巧什么?那我今天就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我们在关内多少年了,都没见过劳什子的密道!那个小白脸一来,粮仓在哪知道了,密道也有了现成了!你们说巧不巧?蹊跷不蹊跷?” 几人沉默下来。 还真就是老杨说的那个理儿。 之前与老杨呛声的将领沉默了半晌,半确定不确定的说道:“兴许,白元帅是福星,他来了,也将好运带来给我们了。” 没人应声。 最后还是老邵出来打圆场,“我觉得老裴说得也有理,没准他白远濯还真就是个福星,来终结这边关几十年来没完没了的战争。”他希望如此。 老邵不信任白远濯。但是这个任务,若是能完成,对小云蜀关百利而无一害,这边是他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 “难得打胜仗,你们都回去歇歇吧。我去找老吴商量商量。”不管两人是不是不对盘,但是任务相关,既然成了搭档,那是该好好商量的。 几人也没耽误老邵,各自散去了。 熊野跟在云城身后,巡视着百军大武场。他眼尖,正好瞧见几个将领从老邵那儿出来。心中一动,云城就绕过去了。 “都督。”将领们向云城行礼。 云城摆摆手,“不用多礼,近些日子多劳损,将军们辛苦了。” 将领们纷纷抱拳道,“这是我们的职责。” 云城关心众人几句,就将他们放走了。 熊野眸光闪了闪,“都督特意过来,只是为了关怀他们?”作为都督副将,他与云城的关系,可比与其他将领的关系近多了。 “什么特意过来,只是顺路瞧见了,寒暄几句罢了。”云城漫不经心的转弯,回自己那儿歇息去了。 熊野笑了笑。云城在外边打转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些人?这会儿跟他说什么顺路,他是一点不信的。 不过云城不愿说,他也追问不出来。 熊野快步追上云城,“都督,你觉着今夜的任务,能顺利吗?”这个事儿,所有知道的将领,没有一个能置之不理的。” “我与白大人,也有过几面之缘。”云城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提起了他与白远濯之间的往事,“我当年年轻气盛,着了别人的道,不找寸缕的被丢在大街上,是白大人帮了我。我本该赤裸裸受人唾弃,可往日里繁华的街道,那一日无人出没。” “熊野,你可有这样的本事?”使一街从人来人往,到无人出没。而且,这不是精心部署,也不是早有准备,是临时应对。 熊野摇头,“熊某无才,不敌元帅。” 云城嘴边扯出一抹笑容,“你且瞧着吧,他来了,我就觉着这城有救了。” …… 沈听澜想出去外面走走,她与沈魄说后,沈魄倒是没有拒绝,只不过让沈悦与沈听澜同行,“刀剑无眼,如今的世道,该以安全为重。”他让沈悦跟着沈听澜,是为了保护她。 沈听澜蹙了蹙眉,还是应下了。 半座城的人都走关了,其实外边也没什么好看的。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不是舍不得,就是老弱病残,走不掉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顺子正好回来,知道两人要出去,还劝了一句。 他这话是为了沈听澜着想。一个姑娘家家的,看到外面被战火弥漫留下的痕迹,也许心里会难受。毕竟他这个大男人,看着都觉得糟心。 “我只是走一走。”沈听澜笑了笑。 她前世今生,除了小的时候,去过的地方都不算太多。如今出来了,沈听澜就想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管是好是坏,众生百态,她都想看。 话虽如此,但是看到关内的疮痍、破落,沈听澜还是倍感沉重。顺子说得对,这差不多是一座空城了,能走的都能走。 那些走不了的人,脸上满是麻木,眼里没有光。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安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与京城的繁华热闹相比,关内连小摊小贩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商铺。沈听澜走过三街六道,居然都见不到一家开门的商铺。 “这城内,就没有开着的商铺了?”沈听澜重重的蹙眉,城中还有百姓。商铺不开,商贩不出,那城中百姓的日用怎么办? 沈悦道:“我听小叔说,白府的产业倒是照常营业的。”他说着,想了一会,“今日没见到商铺开门,许是他们今日休假。” 白府在关内也有产业,从米铺到酒楼不等。 不避战火,为百姓们留一条后路。沈听澜脑海里突然跳出这句话来,这是当初她与白远濯规整产业时,白远濯曾说过的话。 恰时,旁边那家商铺开门大吉,见到两人一愣,“你们是来买米的吗?我们现在营业了。” 沈悦小声的告诉沈听澜,“这家也是白府名下的。” 沈听澜想了想,随着小二进门去,她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米放在手心,看着米粒滑下,好似在思索什么。 小二少在边关见沈听澜这么秀美的姑娘,“小姐,边关不安定,不是久留之地。”许是心软,他提醒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赠粮 沈听澜觉得这小二有意思。 小二穿得不差,脸上也有肉,只是情绪不佳,尽管对客人时还是摆出了笑脸,可眉眼中的怅然与害怕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劝我走,自己怎么不走?”沈听澜走到货架子的另一边去,这边放的是陈米,价格更便宜,“在这儿做工,是将命揣在了裤腰带上。” 钱肯定是不会少的,但是多少钱都没有自己的命珍贵。 小二一愣,久久才呆然道:“我阿叔,也是关内的兵。”他是个孤儿,被好心的阿叔捡着养大了,阿叔在为了百姓拼命,他力气小身子弱,去当兵就是去当炮灰的命。 若不然,小二也想参军去。 只是这些,他是没有同沈听澜说的。 沈听澜多少有点回过味来,小二情绪低落,可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那位阿叔。这般重情重义的小子,她之前的揣测倒是冒犯了。 “店中的米面,我全都包下了。”她想做点弥补的事情。 小二却是摇了摇头,乱世之中,沈听澜还能保持衣裳整洁,妆容完好,他能看出沈听澜是个被护着的,不缺钱的主儿。 “我们开店是为了叫留守在城里的百姓有个买米买面的地儿。”小二字斟句酌,颇是为难,“店中的米面大半可以售给小姐,只是剩下那一半,是动不得的。” 那是要留给百姓们的! 沈听澜点点头,无可无不可。 沈悦见谈妥了,扫了扫店铺中的货物,见成色过得去,便跟着小二去算钱了。沈枝帆和璃月给沈听澜留下的钱财,比之国库有多不少。 这些钱,暂时寄放在沈魄那儿。他也说了,等回了大秦,就会物归原主。如今,叫沈悦先付着钱,后续沈魄会补给他。 这笔钱,是两夫妻明路上留下的,与寄放在北芒那儿的不同。一者为明线,一者为暗托。当年夫妻俩是怕明路上的钱留不下来,这才寻了按托。 却没想到,暗托的人将钱拿去挥霍,明路的沈魄却费尽心思将钱财都保存下来了。 沈听澜听过,心中亦有感慨。这大抵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父母亲都是人中龙凤,但也有算不过,算不对的事情。 而世上最难算就,最难揣测的,不就是人心吗? 等沈悦付了钱,小二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他能从中得提成,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之前他所存的钱,就能给自家阿叔买块护心镜。 阿叔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也能高上几分。 “小姐,可需要我们帮您运送货物?”这样的大主顾,米铺都会提供配送服务。虽然现在关内米铺也剩不下几个人了,但是刚刚有人来找小二,外边打了胜仗,他大叔会带几个战友回来,到时候可以请他们帮帮忙。 当然,小二不白请他们帮忙,他会请大家伙吃顿好的。 沈听澜道:“就送到军中去吧。” 小二愕然。 而沈悦则是皱了皱眉,他欲言又止,沈听澜没给沈悦说话的机会,问小二:“这件事情你能办好吗?” “小的可以叫阿叔帮忙送去。”小二点点头,接受了沈听澜的善心,“不知小姐的名讳?小的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这送东西过去总要留给赠名。” 总不能受了沈听澜的好,却不知道她的名讳。那是不知恩的。 沈悦抢先一步道:“就说是沈家赠予。” 小二看看沈悦,又执意的看着沈听澜。他可不是那些没眼力见的,沈听澜是主子,沈悦是跟班,他不知道这个跟班为什么要蹦出来说话,但是他敬重沈听澜。 如此,是给足了沈听澜面子。 他这猴急的模样,沈听澜看在眼里。她颔首道:“就照他说的来。”用什么名讳是无所谓的。她只是不忍这关内惨状,想做些事情让自己心中好受一些罢了。 沈听澜走的时候,正好与一伙子进米铺的士兵擦肩而过。她还未走远,就听到里边小二惊喜的声音:“阿叔,你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另一道豪气十足的声音:“元帅带着我们打了胜仗,我们今儿个都休息!”也不是说,所有士兵都能休息,不过他们这些连轴转了好几个月的,能先休息休息。 元帅还说了,往后有机会,其他的士兵也能休息。 沈听澜足下一顿,在沈悦疑惑的目光中,她道:“走吧。” 刚刚那士兵口中的元帅,想来就是白远濯了。沈听澜想起在城门口时见到的白远濯,他瘦了许多,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一双眼睛如坠星重重,深邃着,又闪着光。 沈听澜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白远濯带着小云蜀关打了一场胜仗,这在沈听澜的意料之中。那个男人,的确有这种本事。但是面对先进太多的武器,这种势均力敌的假象又能维持多久? 回去后,沈听澜找沈魄商量一件事:“沈叔,我想与小云蜀关的兵马大元帅合作。” 沈魄定睛仔细的瞧沈听澜,“听澜还是放不下白家的人?”他其实更想说,沈听澜是否还放不下白远濯?只是沈听澜避而不谈白远濯的名字,只以兵马大元帅相代,他便也顺着沈听澜。 白远濯注定是横亘在沈魄心中的一根刺。都说男生内向,女生外向。一旦嫁了人,心就跟着自家夫君。 沈魄本以为匡扶社稷无望,但如今接了沈听澜,他便不想再放弃。 “此事与白府不白府的无关。”沈听澜自知,她与白远濯的夫妻关系在此,沈魄多想是难免的,也不生气,而是细细做了解释,将自己所想缓缓道来。 “大楚虽落大秦半分,却也是老牌大国。若是我们能联合大楚,里外皆攻,能事半而功倍。” 秦裴一心想要扩充大秦版图,大有要一统天下的想法。所以这些年,秦军南上北下,四处开仗。不可否认,的确有些小国战败被大秦收归。 一些中牌国家也摇摇欲坠。 若是强行要分说,只怕大楚是大秦重压之下保存得最完善的一个国度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合作 帮助大楚守住小云蜀关,大楚哪怕再烂泥扶不上墙,凭借着将士们也能再苟延残喘几年。若是大秦执意进犯,只会弄得两败俱伤。 若是大秦按兵不动,大秦与大楚之间的摩擦也不会断,倒是能起到给他们分压的作用。 而沈听澜的意思不仅仅如此,她想将大秦的炸药秘方告诉白远濯,如果必要她还可以提供其他技术支持。如此,大楚就与大秦有了一争之力。 以大秦与大楚之间的积怨。到时候,大秦与大楚之间就不是分庭抗礼,而是你死我活。如此外患,即便是秦裴,只怕也是要头疼不已。 而她们,就能伺机而动。 沈魄听罢,苦笑道:“我知圣女思谋周全,但是我不同意。” “为什么?”沈听澜愕然之余,心中生出几分怒火来,“难不成沈叔还以为我是眷恋儿女情长,看不见血海深仇?” 她都那般解释了,若沈魄还是固执己见,她与沈魄就不是一路人。往后合作,只怕也不会顺遂。 沈魄笑容又苦涩几分,“圣女只看见了好的,却看不着坏处。你且想想,大秦从前国力,是大楚的几分?” 大楚可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底蕴最深厚的国度! 而大秦在神女未曾降临之前,习惯了游牧而度,论起国力,不过是大楚的十之五六。从前,大楚可是稳稳压了大秦一头的! 如今大秦依仗着强大的兵器胜了大楚几分,若是大楚得了炸药的秘方,又或者是其他秘辛,与大秦打个势均力敌还好。 “我只怕,一朝猛虎归山林,大震天下。”沈魄看着沈听澜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哀求,“暴君怒道,而国之无辜。圣女,秦是神女大人一心庇佑的国度,难道你愿见其湮灭在战争之下?” 他所求是还秦人一个乾坤盛世。而不是养虎为患,最终害得国土丧于他国之手。 沈听澜冷静下来,也有几分忏悔之意,“是听澜少不经事,听沈叔一席话,胜过读书百万卷。”她自幼跟在父母亲身边,见过大秦河山,后又长在大楚,对于两国之间的界限便模糊了。 可沈魄与他不同,秦是他的国,而楚是敌国。给敌国贡献火药秘方,那就是叛国行为。尤其当这种叛国行为还有可能会给自己的国家带来灭顶之灾时,沈魄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是思维的差距。 也是两人之间的磨合。 沈听澜叹息一声,“此事不必再提,我们今夜便离开。” 沈魄也跟着叹息。 沈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叹息。 门后也传来一声叹息。 沈听澜“……” 沈悦眉眼横飞:“什么人!” “是,是我。”顺子从门后走出来,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这叹气怎么还是会传染的?他本来听墙角听得好好的,听到大家叹气,他也跟着叹气了。 沈悦可没跟他客气,一朝老虎扑兔,过去就把人脖子掐住了。 “你偷听?谁派你来的?” 瞧瞧这熟练的劲儿,沈听澜笃定沈悦肯定没少做这事。 顺子被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被挣扎。他是沈魄救的,就是今天被要去了性命,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沈魄给的命,又收了回去。 只是有几句话…… 顺子抬起手,沈悦以为他是要反抗,可顺子却指了指北边:“那边……猴头山上,往北……走两里,……翘脚石,后是,密道!” 一句话,似乎耗尽了顺子所有的气力。他开始翻白眼,呼吸也弱了下去。 “放开他。”沈魄看向沈悦,沈悦听话的松开手,顺子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窒息的感觉消失,顺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像是搁浅的鱼,又回到了大海里。 沈听澜只是看着,没有说话。顺子躲在门后的事情,她一早知道,沈魄也一早知道。准确来说,是顺子先在这房里,她们后进来的。 只是她们进来后,顺子也不主动出来请辞离开,沈魄又不动声色,沈听澜便没有管。 这人可不可信,能不能用。那都是沈魄的事情,若是不可信不能用就趁早处理掉,免得留着留着,害人害己。 似她那对格外容易心软的双亲一般。 …… “你说,这是沈家小姐赠予军中的?”小二的阿叔,其实便是吴将军,他当年从战场上捡了小二这个孤儿,就养在身边当个子侄。 吴将军不修边幅,也不愿扯着将领的由头欺压人,便穿着大头兵的军服出来了。 听说沈听澜赠粮的事情,吴将军先是惊讶,而后倒是放下了,“待会我叫人挪到军中去就是了。先不说这个,你此前跟我说的那个……咳,我们进去里边说话。”他说到一半,看着敞开的大门,发现了不妥之处。 拉着小二进去里边,吴将军着急的问:“你之前跟我说的密道,还有别人知道吗?” 小二奇怪的看着自家阿叔,“我们东家是知道的。”说起来那密道,也是他们东家让查,他们才会去查的,昨日、今日不做营生,也是因为去寻那密道去了。 “你们东家?你们东家是谁来着?”吴将军贵人多忘事,已经忘了小二曾说过数次的东家,不过他隐约记得,小二的东家姓百? 说到自己东家,小二的崇拜之情涌到面上:“我们东家宅心仁厚,乱世也愿做七分事,出九分力。不似外边那些铜臭商人,见利而来,追利而去。见此处没了营生可做,也不管满城的百姓生计如何……” 这话吴将军听了百八十回了,他连忙打断:“乖乖,我就想知道你东家的消息靠不靠谱,不想知道你东家如何如何。” 小二闻言,正色道:“我东家乃是兵马大元帅,他的消息怎会不靠谱?阿叔你今日没见到我们东家吗?话说密道的消息,还是东家要我告诉你的……” 后边的话,吴将军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回旋着一句话——我们东家乃是兵马大元帅! 乖乖啊,原来小二的东家不是姓百,而是姓白,就是白远濯! 吴将军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沈姑娘 吴将军看着自家小侄脸上对白远濯的崇拜之情,脸一阵白一阵青的。 他嗓门大了起来,“你还说他好?他可是借着你来算计我啊!”之前不知白远濯的身份,他也没有多想,但是如今知道了,开会时白远濯的言行都有了解释,他是故意捧着自己,要将去偷袭这门差事丢给他啊! 小二不怒反笑,“我们东家果真料事如神,阿叔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与东家所说的一模一样!” 吴将军“……”白养这个侄儿这么大了,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阿叔啊阿叔,你莫要生气,听我慢慢道来。”小二窃窃的笑,“我东家的品行万中无一,如明珠璀璨。就论此事,他若要算计你,又何必借我之口告诉你?” 吴将军一想,也的确是如此。 “军中将领几多,我不过一茅头小将,若不是算计,他怎么会找上我?”吴将军颇为苦闷,左思右想也想不通。 小二笑得意味深长,“东家本是不知阿叔的,可阿叔别忘了,那可是我的东家!”这话,要有多自豪就有多自豪。 吴将军瞪大了眼睛,指着小二:“你,你是说……” 小二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我将阿叔推荐给东家的。”小二如是道。他们东家是个有本事的人,阿叔待他如己出,小二自然要为他谋算谋算。 吴将军平日是个粗人,可到了这个时候,心思也活泛不少。他侄儿如此劳心费力,就为了给他一个往上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只是…… 吴将军再三确定:“可信吗?”密道可信吗?白远濯可信吗? 他虽然想往上走,但是也爱惜自己这条性命。此去云蜀关,若是能建功立业自然好上好,若是不能,丢了性命岂不是亏大了? 吴将军多看了小二两眼,战场多枯骨,他死不死其实早有准备,但是侄儿还未成亲,他舍不得那么早走。 小二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该是已经控制了密道。且我们东家还有后招呢,您只管去做,但不可冒进行事。” 自家阿叔的脾性,小二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吴将军仿佛被踩了痛脚,他声音大了起来:“你是子侄还是我是子侄,我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小二自小就老成,小小年纪就爱教育人,吴将军最不爱他这样。 小二撇了撇嘴,“您快回去准备吧,我们还要做营生呢。”虽说这关中也没剩下多少百姓了,可他们东家都说了,只要还有一个百姓在,铺子就会关门。 吴将军被自家子侄赶走,临走前带走了那批粮食,还被子侄塞了一个钱袋子,“你拿去请各位叔叔们吃饭。” 与吴将军交好的,也多是他的朋友,对小二也有照看。如今小二有了本事,也该回报他们。吴将军没有拒绝,反倒与自己那群弟兄称赞他:“小子长大了,懂事了。” “走吧。” “去哪儿?” “能去哪儿,回去休整!”至于小二叫他请人吃饭?!现在肯定是做正事要紧啊,吃饭什么的,等完成任务回来再吃! 吴将军带着一棒子略有些怨念的弟兄回去休整,顺带将赠粮也带回去。亲自送到了白远濯那儿。 “元帅,吴将军求见。”在军营里,暗五也不必再隐藏,做了沈听澜身边的近侍。 这只是暂时的,等白曲带人来替换,他仍会隐于黑暗中。 白远濯正在规整几年来关内大大小小的战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白远濯是懂的。他埋首战报,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算一算,该是吴将军从小二那回来的时间了。 只是不知这位吴将军,有没有理解到他侄儿的一片孝心。若真是理解了,就该好好准备,迎接今晚的挑战才是,而不是急冲冲的来找他。 白远濯分心的想着。他对吴将军该有的反应了然于心,他来找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种反应罢了。他早有应对的法子,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吴将军一来,说的事儿却出乎白远濯的预料:“元帅,有位沈姑娘特意赠粮给军中,我已经将赠粮送来,要如何处理,还请元帅吩咐。” 他可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都准备抱人家大腿了,吴将军准备来借花献佛。献的是什么?自然是粮食! 虽然不是他赠送的,但是粮食没有那个将军看了不眉开眼笑的,吴将军觉着,他们元帅手底下那么多兵,看到粮食他肯定高兴。 可白远濯的心思却歪到了另一边。 沈姑娘? “那位沈姑娘,人现在在哪里?”白远濯心中有个想法,内心有道声音说着不可能,可又有丝丝希望的苗芽在招摇。 他想,不管是不是她,既然人特意赠粮,还叫吴将军报上来,一定是想见他。那他就去见一见,看那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吴将军挠挠头,“人啊,早就走了。”咳咳,难不成他们元帅对那位沈姑娘有意思? 走了? 白远濯蓦地抬起头,不动声色的问:“那位沈姑娘全称叫什么?生得什么模样?” 吴将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连忙说道:“我并未见过沈姑娘,是小二接待的客人,这粮食就是在小二店里买的。”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一件事儿。 粮食是在白远濯名下产业里买的,那不就是白远濯自己的东西吗?他这借的哪门子的花? 吴将军被自己噎了噎,“元帅若是想了解沈姑娘的事情,就去寻小二问吧。我要去准备出任务了,先告退。” 他急匆匆逃走,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本来就是,借人家自己的花,献给主人家。这是闹笑话啊! 房内,白远濯几次让自己静心,好好规整战报,但是又几次走神,想到那位不曾见过的沈姑娘身上。他阖了阖眼,起身向外走去。 是与不是,他总要去看看。 暗五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夜色渐浓,在这小小的关内,几方人相继踏入夜色,绞碎一夜夏凉。 章节目录 第405章 错过 小二端着碗蹲在墙角吃饭,碗中只有半碗大米饭和半碟子酱菜。 白家提供食宿,小二自是可以吃饱喝足。 可关内又有几人能似小二这般?他心有愧疚,便不愿多吃。 抬头瞧见白远濯直入米铺附带的小院,愣了一下,连嘴里的米饭都忘记了咀嚼。 “东家?”小二惊讶的试探。 “是我。”白远濯衣角犹自带着夏日余温。 小二就要给白远濯见礼,白远濯道:“不必执着虚礼,你白日所接待的沈姑娘,可知人在何处?” “那位赠粮的沈小姐?”小二一脸为难,“沈小姐现在何处,容东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们是卖米面的,又不是查户籍的。怎会关注沈姑娘的住处、居处? 不过东家的需求,那自是要尽力满足。 白远濯又道:“倒也不必。”他只问小二所见的那位沈姑娘生的什么模样。 小二循着自己的记忆说了。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东家一张俏冷的俊脸上涌现几分激动,几分思念。冰封般的脸颊也恢复了血色。 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温和几分。 “你往后,就跟在我身边办事。”白远濯要走,走之前喊小二跟上。 小二看看茂密的树,树上蝉鸣不休,明明还是夏天,怎他竟有种春临之感? 于白远濯而言,调查沈听澜住处不过小事罢了,暗五翩然走来:“爷,的确是夫人。” “嗯,是她。”白远濯想到沈听澜,心中就有暖流淌过。 沈听澜缘何不回京城,而是到了边关? 她一路遭遇如何,可否受苦? 白远濯有许多想与她说的话。带离沈听澜住处越近,白远濯越发手足无措,走路有点同手同脚。 屋舍破败,不见火光。此时也不早了,许是已经睡下。白远濯想,他应该明日白天再来。 可暗五知得多,他站出来道:“夫人与同行的人离开了。” 白远濯足下一顿,面上看不出有没有生气:“那你将我带来这儿?” “爷请进,夫人她们很快就会被人送回来了。”暗五话中有话,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作为白远濯新鲜出炉的跟班,小二怕多说多错,只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白远濯进去,并不开口。 院中有方木桌椅,还有沏好的茶水。 碰碰杯沿,入手冰凉。夏日水冷得慢,想来,沈听澜她们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 小二想了想,抱起茶壶往厨房的方向走——关内屋舍大多是军营前身,大同小异,如今这个院落与他所住相仿,他也不至于寻不到厨房所在。 暗五要叫白远濯等。 虽然小二不知为何要叫白远濯等,但是作为一个尽职的跟班,是不能让自己东家喝冷茶冷水的。 哪怕是在夏天,那也不行! 等小二烧好水回来,却见暗五跪在院子里,双手举着磨盘过头顶。 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跪多久了。 小二心中一咯噔,他知道这是白远濯对暗五的惩戒,不敢看白远濯,也不敢看暗五,低眉顺眼的沏茶。 白远濯一口一口抿着茶水,半点不着急。 而此时的猴头山上,沈听澜一行人跟着顺子进了密道,只是她们行进不久,便在密道中听得些古怪的声响。 顺子颇为惊异,“是人声?脚步声?怎会有人?难道是误入?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他求几人:“你们先藏好,我前去探探。”声响在后,顺子想回头去看看情况。 千叮铃万嘱咐,今夜的计划,本不该出错的。沈魄看顺子的目光难掩失望。 “再给我一次机会。”顺子满脸苦涩,他也不知情况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去瞧瞧。”沈听澜轻声道。 她如此说了,沈魄别开脸眼一闭,便是不再管了。 沈悦在墙上掏出一个洞,将沈魄和沈听澜都藏进去。 顺子摸着墙根,悄悄的往回走。 跟在顺子他们后边进入密道的,正是吴将军和他的一帮弟兄。 吴将军恨恨的挥了挥手中的火把:“那老邵真不是东西,居然丢下我们先走了!” 又将地面踩得震天响,好似在泄愤。 “将军,嘘!”众人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是要去搞偷袭的,吴将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打草惊蛇怎么搞? 吴将军谦然一笑,但是并未觉得自己错了:“这不是刚出门吗?哪里会打草惊蛇?”他倒是觉得别人谨慎过头了。 不过子侄替自己求来的机会,吴将军还是看重的,再没骂骂咧咧。 他不捣乱,众人都安静下来,除了火光森森外,整支队伍的行进再无声响。 顺子摸回来,看到这么多秦军,险些昏厥过去。但是他咬咬牙,撑着心口一口气。 不能叫沈听澜她们与吴将军一行人撞上,他得想想法子拦住人。 顺子不知吴将军他们是如何得知这一密道,又为何会这么巧刚好在今夜进入密道。 但是沈魄和沈听澜身份特殊,被吴将军撞见了绝对是走不掉的。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打着无数补丁,有的地方还结着灰疙瘩。 早些年他还会准备男女的衣服各一份,装成老太婆时几身,做男身活动时几身。 但是时间长了,顺子也嫌麻烦起来,就破衣裳破穿,这么些年也过来了。他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要随着沈魄他们回大秦了就换上光鲜的衣服。 顺子转身面向着墙,浑身骨头颤动,等他再转身,又变成了关内那个无人问津的老婆子。 大咧咧往路中间一坐,顺子哀嚎起来:“哎哟哎哟老婆子的腿断了,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吴将军他们离顺子本就不远,听到声音找过来,见顺子一个老婆子坐在地上,很是诧异:“不是说是密道,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胡咧咧什么,将人扶起来!”吴将军黑着脸道,说完也不等别人,自己就要去扶顺子。 “诶哟诶哟痛死我了,别别。”顺子抱着腿,不愿意被扶。 “老婆子,你可不要耽误我们的大事。”有人道,这一会耽误的功夫,都够他们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抓住 “什么人!”一声怒喝,如电闪雷鸣一般点亮了整个密道。 吴将军循声看去,只能在火把的余光中看到昏暗的道路,并没有看见人,他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严肃,“是老邵的声音!” 邵将军和吴将军可不一样,他本是文官,见不得朝廷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弃文从武,做了武将。弃了文职,却弃不掉这一身的文骨,他最是端得住。 吴将军从未见邵将军如此失态。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吴将军将顺子装扮成的老婆子提起来,放到边上:“加速前进!”邵将军擅自行动的确不道德,但是他也不能丢下邵将军不管。 他得去看看情况。 顺子眼睫毛一颤,那声响十有八九与沈听澜有关,他哪里愿意让吴将军带人前去?连忙抱住了吴将军的大腿,拖着他不让他行动。 “将军,您救救我,我的腿要断了,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顺子哭嚎着。 “还不快将人拖开!”吴将军瞪了周围人一眼,他粗手粗脚的,怕真的伤到了顺子。 众人会意,七手八脚的将顺子拖开,留了一个弟兄将顺子带回关内诊治,其他人则是跟着吴将军一同前进。 留下来那个士兵蹲下,用背部对着顺子,示意他爬到自己背上来:“老人家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带你回关内。” 他没等到顺子攀上背,反而是被人从后面一手刀给拍晕了。 顺子爬起来,向着吴将军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跑动的过程中,筋骨神展开,他又从老婆子变回了自己。 且说另一边。 沈听澜与沈魄躲在沈悦搭建的简略的山洞里,沈悦用泥块粗略的封了口。自己屏息,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沈听澜看着泥块糊面,这糊面多孔洞,便于呼吸。 按理来说,泥块如何能糊成墙面一样的东西?但是沈悦真的做到了,他在堆积这些泥块的时候用了内力,这成不了型的泥块因为有内力的支撑,反倒稳固无比。 “沈悦他……”沈听澜放轻声音。 话音刚落,沈魄就对着沈听澜摇了摇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便是表示不用担心沈悦了。沈听澜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维持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耳聆听外边的动静。 “你说,我们今晚的行动能成功吗?”远远的,有道模糊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能成功,一定能成功,我们等了多少年,才遇到这么一次扬眉吐气的机会!” “嘿嘿,我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出来当兵五年了,我娘给我找了一位姑娘,说等我回家就成亲。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啊。” “好啊,我等着那天。好了不是说尿急吗?前边有点地,去吧,我给你望风。” 两人说着,声音越来越近。 沈听澜还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最后似乎是停在了……她们所躲着的土墙前边。 一阵意料摩擦的声音过后,站在她们面前的士兵道:“这土墙看起来好像不对劲啊,怎么这么多洞?” 另一个士兵走了过来,“我看看,墙上怎么会有洞?该不会是有别的通道吧?” 逼仄的空间里,沈听澜和沈魄对视一眼。 沈魄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两个士兵围在土墙面前,左看右看,甚至还动手扣了一些泥块下去。好在,有沈悦的内力加持,这土墙并非那么脆弱。 两人研究一阵,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后,就对这土墙失去了兴趣。 不过…… 意图解手的那个士兵,还是面对着这块土墙。他伸手去掏腰带,在腰带将要被解开的时候,从漆黑的墙壁上伸出了一只同样漆黑的手。 将那个士兵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倒坐在地上。 另一个在边上放风的士兵,转过身来看情况,被沈悦一脚踢晕。第一个士兵见状,尖叫起来。 而且是极其夸张,令人面目狰狞的尖叫。 沈悦本要将人拍晕的手,都在这突如其来又恐怖如斯的尖叫声中停顿了一瞬,也正是因为这一瞬的停顿,处理士兵的最佳时期已经过去了。 “什么人!”一道爆喝声中,邵将军带着人冲了过来。 沈听澜和沈魄“……”这救援来的也太快了。 尖叫士兵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声音恢复男性的低磁,没有刚刚尖叫时那么恐怖。 “将军,有刺客!”士兵说着,想起被踢晕的同伴,过去查看后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邵将军命人将沈悦围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密道周围都被他们自己人控制住了,为何会有外人进入? 他内心也疑惑,但并没有显露在脸上。 沈悦抹掉脸上的灰,笑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憨厚老实:“我是误入的,看到有个山洞,还以是藏宝洞,就进来瞧瞧。” 尖叫士兵声音再度变得尖锐:“你骗人!你出手伤人!将军,这人一定是大秦派来的细作,大秦察觉了我们的行动!” 行动?沈悦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邵将军恨铁不成钢的扫了尖叫士兵一眼,尖叫士兵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真的只是误入,不过军爷,你们是有什么行动?我自小就想参军,但是我家里只有我一根独苗苗,爹娘都不让我去,今天遇到你们,这是老天爷的安排,你们带上我一起吧!” 沈悦的口音就是大楚口音无疑,但是不知道为何,邵将军打心眼里觉得这人不对劲。 他思索片刻后吩咐:“将此人捆起来。” 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都不该现在追究。如今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进入云蜀关,展开偷袭行动。 沈悦双手被绑上的时候,吴将军正好带人赶到。 他带来的这批人之中,有个士兵正扯着自己的盔甲,好似很不适应一般。那士兵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是什么长相。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出来 “老邵,没事吧?”吴将军一过来,连口气都来不及歇,就问道。 邵将军瞥他一眼,“能有什么事情?”他并不打算将沈悦的存在托之于口,相反,在看见吴将军的时候还对自己的心腹使眼色,让心腹将人藏到人群之中。 只是他的小动作,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沈悦发现了。 沈悦眼神几度闪烁,这个年轻人总是被自家小叔说憨厚,但是沈悦还真有几分小聪明。他根据眼前的局势,很快就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沈悦一把撞开邵将军心腹,从人群中冲到人前去。 准确的来说,是冲到吴将军跟前。 “大将军,您就收下我这个兵吧,我身强体壮,还练过几年功夫,一定能将你们吩咐的任务执行好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参与你们这次行动!” 沈悦话里话外,都是对此次行动的憧憬。 可吴将军在乎的不是一个无名小卒的憧憬,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邵将军:“老邵,你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将我们今夜的行动告诉外人?难道你是……” “我不是,你不要血口喷人!”邵将军知道吴将军未尽的话是什么,他不就是要说自己是奸细,是大秦那边派来的细作?邵将军自认行的端做得正,他的一世英名,不容得吴将军作践。 沈悦也为邵将军说话:“大将军,你可不能误会这位将军,不是他将行动告诉我的,是他手底下的兵,你们考虑一下,我很厉害的,要是你们不信,我可以展示给你们看!” 他说着,手打脚踢,想要昭示自己是有真材实料的。 邵将军现在看着他就觉得头疼,这人一开口就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他喊人:“将他拖下去,回去好好审问。” “别着急啊,老邵,现在他可是重要的证人,不能随便叫你带走。” “老吴,别忘了我们今晚的任务,要是耽误了时机,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吴将军一噎,摆摆手叫人将沈悦拖走。 他本就不是那么怀疑邵将军,如今邵将军都以任务说事了,便是要强行让吴将军承担责任,他哪里愿意。 这是两人共同的任务! 吴将军哼了一声,他就先放过邵将军,等任务完成回去以后,他再向元帅进言,叫元帅好好挫挫这人的锐气。 真以为自己在边关能任性妄为? “两位将军,元帅有令,将此人与其同党交给我等押送回去。”沈悦被人押下去,偏生这时候又杀出了个程咬金,众人都看向来人。 来人身披暗色斗篷,整副面容都潜藏在斗篷之下,不得知晓。只是他腰间挂着的暗字腰牌,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白远濯的暗卫暗六。 暗六身后跟着几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同样是暗卫。 将腰牌拿出来转一圈,暗六问邵将军和吴将军:“两位将军,这是否能让你们信任我?” “自然。”邵将军应声,心下却忍不住叹息。 沈悦出现在此地太过突兀,他还想好好调查背后的原因,可白远濯的人却突然杀出来,这让他心生无力,好似自己的一切都在白远濯的预料之中。 吴将军就没有邵将军那么丰富的感受了,他家侄儿是白远濯的人,他也是白远濯的人,那上头的人要将个把人带走,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既然元帅要人,那你就将人带走吧。”吴将军让人将沈悦推到暗六面前。 暗六道:“还有三个人。” “什么?”吴将军和邵将军皆是不解。 “他还有三个同伴,还要劳烦两位将军将他的同伴找出来。”暗六客气的要求道。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是客气了,这要求可一点都不客气。 邵将军和吴将军暗暗咬牙,这位暗六可真不简单啊,明知他们身负要命,居然还要他们帮忙找人! 两人正准备拒绝,暗六继续说道:“这几个人是要通过暗道回到大秦去,身份如何想来不用我同两位将军明说,找出他们,既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两位将军自己。” 被威胁了。两人面色不虞,又不得不承认暗六所说的话是对的。 这几人为何深夜通过密道回去大秦,难不成是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想要先一步告诉秦军?这是一个可能,但是即便是可能,也足以叫他们忌惮。 必须将人找出来。 暗六说的对,这是在帮他,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抓紧时间找,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吴将军想想他们进来时的时辰,在想想如今的时辰,有些着急的在旁边的土墙上拍了一下。 在众人的眼前,那土墙碎成一块一块,而躲在土墙后边的沈听澜和沈魄,也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沈听澜“……” 吴将军“……” 就,挺猝不及防的。 原本淡定的沈悦,在看到沈听澜和沈魄暴露以后,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身负武功,自认脱身简单,但是前提是沈听澜和沈魄不要被发现! 暗六兴味的道:“抓到三个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 说时慢,那时快,暗六将沈听澜抓出来,利刃抵在她的脖颈上:“若是你想保住自己同伴的性命,那就主动出来。若是你不想,呵!” 人群中,顺子嘴唇颤了颤。 他双手紧攥成拳,告诉自己:若是他真的站出去了,四个人都得死,只有他隐藏身份,才有生机将沈听澜他们救出去! 不能冲动。 顺子深呼吸。 沈魄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向暗六请求:“不要对她出手,我愿意替换她。” 暗六饶有兴致的打量沈魄,但是既没有开口问他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与沈听澜的关系,只是手中的利刃又往沈听澜脖颈处送了送。 “出来!顺子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沈听澜脖子被划了一道细痕,鲜艳的血从里边流了出来。沈魄再也无法克制,大声喊道。 顺子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魄,他觉得眼前的沈魄太陌生了。 “顺子,这是命令!我命令你出来!”沈魄眼睛都红了,沈听澜是沈枝帆和璃月的女儿,他绝不能让沈听澜死在这儿。 绝对不能!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再见 人群中一片寂静,彼此之间互相对视,流转的目光之间满是怀疑。 不能怪他们对自己人不够信任,而是暗六的话表明了剩下那个内奸就藏在他们之中! “看来,你说的话并不管用。”暗六笑眯了眼,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邪魅,透着几分对生命的漠视。 沈听澜试着张口,可她一有动作,暗六抵着她脖颈的利刃就会更近一步。 这是……他的意思吗?身处险境之中,沈听澜本该恐惧,害怕,亦或者还可以生气,但是此时她的内心无比平静,好似冬日被冻成冰的湖面,寻不出一丝的波澜来。 她只是有些许的困惑。 “顺子!”沈魄蓦然喝道,声如惊雷,脖子上的青筋显露出几分狰狞。 一众众的士兵之中,顺子垂着头走出来,他将累赘的头盔抛开,一步一步走向暗六,“对姑娘出手算什么本事?我与她换,要杀要剐,随你。” 暗六哂笑,指了指顺子,又指了指沈听澜。 “就你,也配与她比?” 顺子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他本以为经历过生死,对于别人的轻视他早就能置之度外,但是直至现在他才知道,他仍旧是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仍然放不下尊严。 诚然,沈听澜是大秦圣女,他不过渠沟臭虫,但是在顺子自己心中,他不觉得自己比不上任何人。 “多谢两位将军帮忙,你们可以去执行任务了。”暗六一指密道的另一头,言外之意无需再说,邵将军和吴将军也能明白。 用不上他们了,就让他们走了。 暗六的态度,让人不爽。 “我们走。”邵将军与吴将军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态度。他们的任务比较重要,要计较可以等任务结束以后再计较。 无关人等离去以后,暗六看看被捆成蚕茧的几人,往后退开几步,半跪在沈听澜面前,歉声道:“命不可违,方才多有冒犯,夫人恕罪。” 焉巴的茄子一般的沈魄,骤然抬起头,眼中酝酿着狂风骤雨。 沈听澜迎上暗六的目光,开口都觉脖颈疼痛:“若你真将我视为夫人,方才就不会将利刃放在我脖子上。” 暗六垂首,并不言语。 “夫人,爷寻了您很久。不止是爷,我们也是。”白远濯有明面上的势力,也有暗地里的势力。但是这一次,为了寻找沈听澜和白之洲她们,白远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以至于多年积累的底牌都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暗六心中有没有怨念? 如果真的要用,那是有的。 但是…… 若是让暗六从头来过,他也不会去阻止白远濯。那是他们的主子,给了他们许多优待,若真的有心,又怎忍自己的主子家人尽失? 沈听澜抿了抿唇,出口便是讥讽:“你只知道你们找了我很久,又知道我为了回去废了多大功夫?” “白远濯在哪里,我要见他。” 暗六颔首,“爷就在您的住处等着您。” 沈听澜回首,正欲与沈魄说话,见他紧抿唇角,眼中满是对她的不信任。 心中一颤,沈听澜失笑。却是再没说话。 一路上,她最是沉默。 暗六与她说这段时间白远濯有多尽心,又有多操劳辛苦。沈听澜只是默默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想法。 她知道暗六当着沈魄几人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她白远濯近段时间的经历。他想瓦解她与沈魄等人之间的信任,让这个本就不是很稳固的团体分崩离析。 沈听澜不会给暗六得逞,但是她能主导自己的想法,却主导不了其他人的想法。 身后的几双眼睛有多扎人? 沈听澜落寞的心又添几分伤痕。 “暗六,将他们身上的绳子都取下来。”沈听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是一望无际的清明。 “这件事情属下没办法做主,请夫人原谅。”暗六马上拒绝。 沈听澜停下脚步,她们离之前落脚的小院子已经不远了。她向着院子所在的方向看过去,还能看到微弱的火光。 “我知道火药配比。”沈听澜扭头看向暗六,“若是你想让你的主子拿到火药配比,就按我说的去做。” 暗六沉思片刻,叫人松了绑。 只是松绑归松绑,沈魄三人还是在暗卫们的控制之下,暗卫防备着他们,他们胜过暗卫逃走的可能性并不高。 沈听澜也没想逃走,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叫沈魄几人舒服一些罢了。 她如今最烦恼的还不是如何逃走,而是即将要见到的白远濯。 一想到这个人,沈听澜的心就很乱。 那人现在就在不远处。 而且暗六步步紧逼,便是沈听澜不想见,也得见。 微风拂动沈听澜的碎发,她咬了咬下唇,在即将进入小院的时候将所有踌躇与感念咽下,举手投足,满是高雅。 以优雅,伪装自己,隐藏自己。 这是上辈子沈听澜的处世之道,没想到这一世,还能被白远濯逼到这一步。她们两个之间,果然是相生相克,而不是像卦师所说的那样,是天作之合。 …… 白远濯喝了两壶茶,才听到外边有了脚步声。 或轻或重,他约莫能听出来,轻的是姑娘,重的是男子。只是白远濯也听不出,来的姑娘,是不是他想见的那位。 当他与沈听澜四目相对的时候,白远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次与沈听澜再见的场景,他会拥抱她,她会在他怀中安然睡去;亦或者是,他们执手,互相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戒备。 暗六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的时候,目光瞥见了跪在边上的暗五,张口的动作一顿,上下颌咔吧碰撞一声——脱臼了。 当然,对于暗卫来说,脱臼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暗六给自己把下巴安了回去以后,如常的向白远濯禀报:“爷,我们在密道了发现了这几个人。” 白远濯看向沈听澜。 他知道那条密道的终点是哪里。 但是他不知道沈听澜为何会在那条密道里。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交易 白远濯也想不明白,他心口的刺痛感从何而来。 “爷算无遗策,我很佩服。”沈听澜与白远濯对视,语气很冲。 白远濯想起沈听澜从前在自己面前称妾身,语调多是缱绻多情,如今倒是冷漠起来了。他握紧茶杯,想说不是他让人去抓的沈听澜。 是暗五。 他将监视暗道的事情交代给了暗五去处理,暗五发现顺子私探密道后,暗中调查,发现沈听澜和他们一起躲在这小院子里,并且有意今夜通过暗道去往大秦。 暗五直接来了一招瓮中捉鳖,利用邵将军和吴将军将沈听澜几个抓住。 从头到尾,白远濯都不知道。直到他听说赠粮之人是沈姑娘,与沈听澜一样的姓氏让白远濯从军中走出来,找到这小院子来。 暗五才全盘托出。 这个事件里,白远濯是无辜的。 “他们是什么人?夫人为何和他们一起?”白远濯不擅长解释,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问出口的,却显得不近人情。 沈听澜回头看沈魄他们几个,深吸了口气道:“白远濯,我们来做样交易吧。” 交易?夫妻之间怎能谈交易?怎会存在交易?白远濯眼眸微微瞪大,他的难以置信与片刻失神,在沈听澜眼中便是无动于衷。 沈听澜轻叹一声,“我有火药配方配比,若是有了这样东西,保住小云蜀关对你而言不成问题。” 火药配方…… 这的确是一样白远濯难以拒绝的筹码。 大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研究火药,也的确是研制出了火药,但是是劣质火药,威力很小,远远比不上大秦出品的火药。 他点点头,肢体却僵硬着:“好,坐下说。” “我们进屋去谈。” 这个要求无可厚非,白远濯与沈听澜一同进入屋内,暗卫们在门口把守,不叫人进入屋中。 而沈魄几个,在沈听澜的要求下,如今坐在白远濯刚刚坐着的桌椅上喝茶。 沏茶的人还是小二。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沈听澜和沈悦,更没想到沈听澜居然就是白远濯一直在寻找的夫人。他眼观鼻鼻观心,好好的沏茶倒茶。 小二不找麻烦,麻烦却没有放过小二。 沈悦冷眼推开小二送的茶水,“我们就不该关顾你的生意!”他们之所以会暴露,绝不仅仅是因为小二,沈悦这是在迁怒。 小二笑了笑,往后退去。他没有伺候好东家安排的客人,非常利索的去和暗五跪在一起。 这叫暗五诧异:“你跪这儿做什么?” “我没有做好爷交代的任务。” 暗五垂眉,他为什么跪这儿呢?是因为他把白远濯没有交代的事情给做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与小二是同病相怜。 “我们做个伴。”小二对他善意的笑。 他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小二很清楚自己往后是要跟在白远濯身边伺候的,和暗五他们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嗯。”暗五点点头。 暗卫话并不多,小二知道暗卫不喜欢废话,也没有非要和暗五套近乎。而是安分守己的跪在边上,只是看那表情,好似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让暗五对小二印象很不错。 年轻是年轻了一点,不过脑子清醒,是个好苗子。对于增大自家的队伍这一方面,暗五从不吝啬。 他主动开口,和小二说起白远濯的脾性来。 “爷的脾气不好不坏,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什么都好说。但是一旦触碰到爷的底线,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白远濯面前,往往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不忠,便是永远不忠。一次踏错,便是永远的敌人。 这话让小二欲言又止。 暗五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将很多事情都看的明明白白。” 小二看着眼前那一小片地面,“爷的底线是他的家人,夫人也是爷的家人,您明知今日的行动是在触动爷的底线,为何还要……” 刚刚暗五自己都说了,触碰白远濯的底线,非死即伤。明知后果如此严重,为什么暗五还要部署今日的行动,将沈听澜还有沈魄他们抓来? 暗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我们是爷手底下的兵,我们按照爷的意志行动,但是爷的意志若是出现了歪曲,他的眼睛若是被迷雾蒙昧,我们需要作出行动,帮助爷回到正轨上来。” 他扭头看小二,“抬起头来,看着我。” 小二照做。 “很好。”暗五满意的点头,“夫人是爷在意的家人不错,但是她却与身份不明的人一同进入密道,前往云蜀关。” 小二先是一愣,而是满脸的乍然。 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已经接受。 的确,站在他们这些属下的角度上看,沈听澜这妥妥就是和外敌勾结了,绝不能放任她们回到云蜀关,不然沈听澜将大楚的情报告诉楚军如何是好? 到了这个时候,小二才总算明白暗五为什么没有告诉白远濯,而是自己做了决定将沈听澜几人抓回来。 他是在怕,怕白远濯会因为一时的心软,做出后悔一生的事情。 暗五愿意为白远濯铺路,哪怕要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这是一位多么崇高的前辈啊!暗五在小二的眼前变得高大起来,小二激动的表明忠心:“前辈,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向您看齐的!” “孺子可教。”暗五展露微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全爷。” “是!” 屋子里。 白远濯和沈听澜相对而坐。 屋子里面和外面院子里有一套一样的桌椅,只是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给他们沏茶。 白远濯率先开口,“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不必沈听澜回答,白远濯就知道,答案是不好。他都从白之洲那儿听说了。他不在,沈听澜就成了所有人的首,她必须保护所有人。 但是沈听澜也只是个年轻的姑娘啊! 沈听澜回想起从前,笑得云淡风轻:“和现在相比,以前的日子还是很美好的。”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大秦 天刚放晓,沈听澜与沈魄几人在暗卫的护送下再度启程。 暗卫将他们送到暗道的另一边——也就是大秦所属的云蜀关,便与沈听澜告别。 为首的暗卫仍然是暗六,如今暗五还跪在院子里,等待他的是什么责罚,尚且还不可知。毕竟,白远濯与沈听澜一起从屋中出来以后,便早早离开了院子,只是吩咐暗六护送沈听澜离开大楚。 沈听澜与白远濯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为何白远濯愿意将自己的夫人与几个身份不明的人送去大秦? 暗卫们心中不是没有困惑,但是有白远濯的命令,他们还是将沈听澜送过来了。 “夫人,我们回去就会将这条密道封锁填上,若是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等等,只怕这条退路都要没有了。 暗六眸光扫过云蜀关的天空,层层云翳压在天脊上,细碎的光从云层夹缝里射下。大秦的天空与大楚的天空没有什么分别。 昨晚的行动很成功。这句话在暗六喉头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隐瞒,其实也是相互的。沈听澜隐瞒得太多,以至于暗六也生出了隐瞒的心思。他觉得,抛弃了白远濯也要来大秦的沈听澜,是该受点苦。 他不会去报复沈听澜,但是也不会告诉沈听澜如今云蜀关已乱。 沈听澜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不会走的。” 她并不留恋暗六所属于的那片天空,尽管那儿有她所眷恋的人,所积留的产业。但那儿并不是沈听澜该待下去的地方。 “沈叔,我们走吧。” 沈听澜一马当先,踏上大秦的土地。 大秦的土地与大楚的土地不同,这片土地更加干燥,更加贫瘠,难以孕育优良的物产,但是也是这片土地,滋养了无数秦人。 沈魄几人跟在沈听澜身后,心情复杂。 尤其是沈魄。他怀疑过沈听澜,他也知道沈听澜知道他怀疑她。但是沈听澜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的做着大秦圣女该做的事情,将他们带回到大秦的土地上。 沈魄又羞愧,又欣慰。 他羞愧的是自己几度怀疑沈听澜,明明沈听澜从未做出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来,他却不信任沈听澜。欣慰的是沈听澜不愧是沈枝帆和璃月的女儿,她坚强坚韧,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屈服,相反,沈听澜最爱迎难而上。 大秦的空气比大楚的空气多了几分张扬之气,沈听澜走了一段路,觉得嗓子干哑,好似被镰刀涂刮着。 幸好,不远处就是成片的屋舍。这条连通大秦与大楚的密道,都位于关内一座山中。她们不必通过云蜀关士兵的盘问,即可找到落脚的地方。 沈听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沈魄道歉:“沈叔,我与白远濯合作了。” “我知道了。”沈魄稍稍的愣神,随后平静的点头。 在沈听澜的预测之中,沈魄的态度不该是如此。她目光古怪,凝着沈魄。 之前她与沈魄说起要与白远濯合作的时候,沈魄明明十万个不愿意,为何今日她付诸实践后,沈魄却一句话也不说,好似什么意见都没有? “沈叔,我思量过,如今的大楚几位皇子年纪大了,都想着最上边的位置,便是得了火药配比,朝内势力的重心也不会放在外敌上。” 沈听澜有把握,等大楚解决完皇位所有权的问题,再想攻打大秦的时候,她与秦裴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届时新帝登基,她再选几位贤臣,又怎会落势于大楚? “既然圣女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圣女的意思去办。”话音刚落,沈魄就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从前叫沈听澜圣女,是看在她的身份上。如今叫沈听澜圣女,倒是对沈听澜有了几分崇敬之心。 “小叔,接应我们的人到了。” 走在前边的沈悦,登高远眺后告知他们。 接应他们的一共有三人,身穿甲盔,模样硬挺,只是略显疲惫。沈悦与几人相熟,早一步上前去,与几人攀谈起来:“关内什么动静?” 那几人道:“莫提了,我们遭了老楚人的算计!”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沈悦下意识的回头看沈听澜,见她仰头饮水,水流顺着手臂落下,又没入轻纱之中……他慌了慌神,连忙收回了视线。 “怎么说?”沈悦语速很快。 那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昨夜关内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自从大秦有了神女的照拂后,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之前有火药还有其他先进武器的压制,再加上云蜀关内粮仓所在一直是机密,云蜀关又把守森严。 此前,云蜀关不说是铁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潜入进来的。 但是昨夜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一伙子神秘人,他们知晓云蜀关粮仓的所在地,更清楚守卫们换班的时间,趁着守卫们换班,粮仓无人镇守的时候点燃了粮仓! 粮仓失火,那是头等大事,所有人都奉命去抢救粮仓。 可祸不单行,这头人去了粮仓,那头大本营也被人点了火。所谓招不怕旧,就怕你不受,这个道理被那群贼人拿捏得死死的。 不能顾头不顾尾,所以众人又要抢救粮草,又要保护自家的大本营,可谓是忙活了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若不是要来接应沈听澜她们,他们几个倒头就能睡着。 沈魄听罢,想起昨天夜里在密道里遇到的那两支队伍。他又想起了白远濯如今是小云蜀关那边的兵马大元帅。不由得暗叹一声。 大秦的现状是,空有强大的武器,却没有良将,也没有强兵。 而大楚俗人没有强大的武器,可不缺良将,也不缺强兵。 若是大楚所有,大秦皆有,那么秦裴一统天下的野心只怕早就实现了。 他对沈听澜将火药配比告知白远濯一事最后的芥蒂也随风而逝了,白远濯有大智,对付云蜀关这帮子尸位素餐的愚人有何难? 那火药配比,不是雪中送炭,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沈魄再次叹息。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集注 不过沈魄并不知道的是,沈听澜与白远濯的交易内容,并不仅仅止于火药配比。 大秦前几十年处于高速发展之中,而其他国家则处于低速发展之中。大楚也是如此。但是这几十年里,在大秦的重压之下,其他国家也纷纷开始图强。 白远濯所具备的抗压能力和反抗能力很强。 上次他认识到万字在收集他国情报的能力很薄弱后,就加强了这方面的部署。 “只是一个火药配比,要想换大秦反叛军的头领,不太够。”这是昨天晚上,白远濯亲口对沈听澜说出的话。 沈魄是反叛军的首脑,这件事情白远濯知道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不过白远濯是大楚的左都御史大人,沈魄是大秦的反叛军领袖,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见到沈魄的机会,没想到却突然发现沈听澜与沈魄待在一起。 白远濯问沈听澜:“你的身份和反叛军有关?” 他知道沈听澜是秦人,但是还没有调查出沈听澜的具体身份,如今见沈听澜与沈魄待在一起,倒是有几分惊讶。 沈听澜摇了摇头,“在你看来,什么是正统?什么又是叛寇?我们不是反叛军,只不过我与秦裴有着血海深仇。” 闻言,白远濯久久的沉默。 他在等沈听澜继续说。 可沈听澜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如何你才愿意放过我们?” 白远濯倒吸一口冷气,大夏天的他却感觉便体生寒,“你这是在求我?” 沈听澜猜不透白远濯的心思,她有时候能看懂他,有时候又看不懂他。她没有去看白远濯的眼睛,说道:“如果火药配比不够,那神女留下来的文明集注够不够?” “文明集注……”传说大秦的神女录下五千年文明集注,里面记载着各式各样神的创造。得文明集注者,便可以得天下。 为何沈听澜会有这本书? 白远濯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听澜。 “够不够?” 沈听澜不是没有看出他的困惑,只是她的身份复杂,说来话长,又牵扯颇多,她自己也不愿谈及。 白远濯揉了揉眉心,“我们之间,一定要搞得这么生疏吗?” “文明集注你不想要?” “……我要。”白远濯咬紧牙关,感觉自己心肝肺都在疼,有一半是被沈听澜气的,另一半是被自己气的。他气沈听澜将他当做陌生人来看待,谈判都显生疏。又气自己无法放弃文明集注。 有了文明集注,大楚便不必在活在大秦的阴影之下! 那本书,太重要了。 沈听澜笑了笑,似乎胜券在握。她的确胸有成竹,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清楚文明集注的优越。“我可以将文明集注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吧。”白远濯语气间略显疲惫。 沈听澜一字一顿道:“第一个要求,你不得将文明集注告知第三个人,也不许给别人看,只有你能看。” “可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白远濯是懂的,便是沈听澜不说,他也不会将文明集注的存在告知给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始终只有自己。 沈听澜又道:“第二个要求,放了我们,派人将我们安全送到大秦。” 白远濯失落的点头,“你还是要走……” 交易达成,沈听澜转身向外走去,“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使命,我们不过都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文明集注就放在我房间书架上,外面包着狐狸郎君爱上我的书皮。” 白远濯彻底愣住了。 狐狸郎君爱上我,这个书名何其的熟悉?!此前无数次,沈听澜都将那本书带着外出,当着他的面看了多次,可他从未想过,此书非彼书。世人求而不得的文明集注,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打开门,沈听澜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头的沉重去了几分:“白远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这是离开前,沈听澜和白远濯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他的回答是。 不好。 想到这儿,沈听澜就忍不住的想要黑脸。她自诩聪慧过人,又胆大心细,便是要直面一国之君,也不曾有过畏惧心理。与她合作很丢人吗? 白远濯居然一口拒绝! 那边沈悦还在和人打探关内的消息,他的语气很迫切,好似对国家大事相当看重:“那现在关内如何了?粮草是不是都救了回来?小贼有没有抓住?” 提起这些,另外几人就知叹气。 “不好,一点都不好。” 粮草被烧毁了大半,也就救回来了十之一二,可是关内却有七万大军,离补给送来还有十几日,余下的粮草却只够关内士兵吃个三四天的。 而且最气人的是,昨天晚上太过混乱,大家都忙着救火,放火的贼人也没有抓住。 这件事,叫**大将军震怒,所有的将领都领了罚。 “依我看啊,这件事情就是老楚人做的,老楚人和我们积怨最深,除了他们没人能做这么损的事情!” 沈听澜听得想翻白眼。 她在小云蜀关可没有白待着,也听说了不少边关的事情。 要不是秦军欺人太甚,每日拿着大炮去轰大楚的城墙,楚君能被逼的狗急跳墙,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不过当着沈魄的面,沈听澜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圣女? 圣女也是要面子的。 翻白眼太过不雅。 那几人领着沈听澜几人在关内一间二进的院子里住下以后,就急急忙忙的回到军中去了。如今这局势,谁也不敢怠慢,他们得马上回到职位上。 不然被上司抓到了,绝对又是一顿罚。 “小叔。”沈悦脸上不好看,“云蜀关,会不会守不住?”现在秦军只知道没粮草,却不知道楚君那边获取到了火药的配比! 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就算沈悦一开始没用心,后边也真的是有点担忧。 沈魄摆摆手,“丢了云蜀关,大秦也灭不了。” “收拾收拾东西,等我们的人来了,我们就回皇城。”回到大秦,沈魄如虎归林,他就是百兽之王,调派人手轻轻松松。 章节目录 第412章 休息 与在小云蜀关不同,这次沈悦主动向沈听澜发出了邀请,“圣女大人,离行前我们可以在关内逛一逛。不如,我带您出去走一走?” 云蜀关内,不会有人能为难到沈听澜。沈魄也属意让沈听澜出去逛一逛。 与白远濯交谈后回来的沈听澜,时不时就会走神,有时候还会露出怅然的神情来。这些,沈魄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沈听澜打了个哈欠,“睡醒再说吧。” 她对云蜀关的确有几分兴趣,不过一夜未眠,沈听澜可不想拖着疲惫的身子出去溜达。 沈悦一拍脑袋,“是我疏忽了。” 他是习武之人,精神气非同寻常,可沈听澜不同。 沈魄劳心费力多年,早就习惯了通宵达旦,也忽略了这件事。 几人暂时的分别,各自回去歇息。 等到了傍晚,沈听澜才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外边有个伺候的小丫鬟,一直在门边上守着,看见沈听澜出来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 “姑娘,您饿不饿?”小丫鬟不仅眼睛像兔子,整个人也像缩成一团的兔子。 沈听澜看着这还没到自己肩膀处的小姑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小丫鬟是沈魄塞来的。说是为了预防云歌城发生的事情再次降临。 若是再有不长眼的小贼,有小丫鬟在,至少有个报信的人——沈魄的原话是,别看小丫鬟人小,她的嗓门可不小。吼一声,就是睡得再熟的人也能醒过来。 沈听澜可无可不无,但是真见了小丫鬟,听了小丫鬟娇滴滴的声音后,沈听澜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她若是离小丫鬟远一点,都要听不到小丫鬟说的话了,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大嗓门? “你叫什么名字?”沈听澜摸摸肚子,她中午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该是肚子饿了。但她没有食欲。 小丫鬟肩膀缩了缩,眨巴眨巴眼睛:“紫黛。” “名字不错。”沈听澜漫不经心的夸了一句,而后迈开步子往外走。 紫黛红了脸颊,毫不犹豫的跟在沈听澜后边。 沈悦与沈魄正好在下棋,这让沈听澜稍微有些诧异。沈悦对外的表现,一直都是一个莽夫,如今发现他还会下棋,给人感觉落差很大。 “他哪里会下棋,不过是被我逼着陪我下两把。”沈魄手执黑子,落子轻笑,“你又输了。” 沈悦也跟着笑,“小叔棋艺高超,我比不得。” 沈魄是个爱棋的,不管沈悦棋艺如何,惯爱拉着沈悦下棋。这一局才刚刚开始,往日里沈魄会用出十八般武艺,慢慢的折磨沈悦。 像是今日这般,叫他输得如此痛快,还是第一遭。 这都多亏了圣女大人。 沈悦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确保衣装得体,并不会丢了圣女大人的颜面后,带领着沈听澜,以及沈听澜的小尾巴紫黛一起出门去。 与小云蜀关相比,云蜀关的建筑更加古老,斑驳而又坚固的城墙上累累驳痕,那是战争赋予这座城池的奖章。 街道上人烟稀疏,面容都是如出一辙的忧愁。 沈悦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绞尽脑汁的给沈听澜介绍云蜀关:“以前这儿人很多的,尤其是游走于大楚与大秦之间的游商,都会通过云蜀关来回。但是昨天夜里出了那样的事情,云蜀关封闭了起来……” 所以今天,街上的人烟才会如此稀少。 而人们脸上愁云惨淡的,则是因为军中粮草所剩不多,军中向城中居民征收粮食。 “边陲之地,种植粮食本就不容易,产量也不高,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一大家子人勉勉强强可以饱腹度日,又哪里有余粮能献给军中?”沈听澜站在雨伞摊前,手中捧着一柄花伞,听摊主抱怨。 与雨伞摊摊主有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听他这么一说,纷纷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 只是很快,所有人都齐齐的噤声。 “……大人,有军爷过来了。”在外面沈听澜的身份不能暴露,沈悦特地模糊了圣女两个字,只是叫沈听澜大人,他看见士兵们向雨伞摊走来,连忙拉着沈听澜往边上去。 雨伞摊的摊主,被过来的士兵围住:“你家还缺了五十斤粮食没有交,要是不交粮食,那就用钱来抵。” 摊主苦着一张脸,“军爷,家中实在没余粮了,您可怜可怜我,就放过我们一家吧!”至于用钱来抵粮食?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只是做点小本生意的,这么多年才存下了多少钱,那是要留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哪里舍得拿去抵粮食? “别啰里啰嗦的,要嘛给钱,要嘛给粮食,不然就把你抓进大牢里!”士兵没给摊主好脸,威胁完人以后又冲着别家摊主去了。 余下雨伞摊的摊主,站在原地叹气。 “军中很缺粮食?”沈听澜稍稍有些惊讶,粮仓里粮草被烧一事沈听澜有所耳闻,但是她白日里在沈魄那儿看过地图,知道云蜀关后边有两个城池。 若是愿意花钱的话,从那两个城池,应当是能够买到充足的粮食的。 沈悦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军中缺粮,也缺钱。”他一直跟在沈魄身边,了解到的事情要比沈听澜多一些。 诚然,云蜀关背靠两个城池,不应当缺粮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何,当叶君大将军派人去购买粮食的时候,却发现你两个城池里多余的粮食早几天前就被人买走了。 如今那两个城池里剩下的粮食也不多,有些奸商唯利是图,故意将粮价提高,将去购买粮食的将领们气得不轻。 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有买,就回了云蜀关。 “什么都没有买?”沈听澜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后头大有文章。 沈悦苦笑一声,说道:“他们带去的银钱本就不多,原是打算买些陈粮回来交差的,哪里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们的银钱顶多买几百个人十天的口粮。” 而叶君大将军的要求是,至少带回五万大军十天的口粮!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奸细 可想而知,叶君大将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有多生气。 而更叫人生气的还在后头呢。尽管被趁火打劫了,可关内士兵不能不吃饭,叶君大将军让人取钱去买粮食,却发现军银所剩无几。 这几年都没怎么打仗,军银能去了哪里? 被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贪了去! 叶君大将军当时,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只是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他暂且没有计较底下人的贪污,只是要底下的人都去搞粮食,一定要让军中的士兵吃上饭。 底下那群蛀虫,贪钱一个比一个行,但是作实事,那都是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最后不知道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说军队护卫关内百姓许久,该是百姓们回报军队的时候。 要每家每户都上缴八十斤粮食,若是没有粮食,那就必须用钱来抵押。 能收到粮食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收到粮食,那就拿百姓上缴的钱去另外两座城池里购买粮食。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好。”沈听澜咬牙,那些个混蛋是要将关内百姓逼上绝路啊! 沈悦声音越发的轻飘飘了,“大人,您说军中那位大将军,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作为秦人,对这件事情感同身受,刚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拔刀将那些个贪污的将领都斩尽了。 可沈魄不让他去,沈魄还说,这件事情能够落实,背后一定有叶君的支持。 沈悦觉得叶君不是那样的人,他想找个人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沈听澜就是被他选中的那个人。在沈悦看来,沈听澜是有大智慧的人啊,只要沈听澜说叶君没有,那叶君肯定就没有。 闻言,沈听澜只是笑笑。 “这么大的事情,叶君大将军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看似不知道,不过是假装不知道。 沈悦眉眼中的神采敛去大半。 沈听澜却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叶君大将军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白远濯被任命为兵马大元帅的情报想必已经送到了叶君大将军的桌案上。 在明知马上要打仗的时候约束底下的人,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叶君不能那么做,白远濯不是善茬,若是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只怕云蜀关都要受不住。这次粮草失守,便是最好的佐证。 沈听澜知叶君的无奈之处。 但是她转念一想,若是异地处之,白远濯遇到了叶君如今的处境,又会怎么做? 他一定不会纵容底下的人胡来,更不要将军中的压力转嫁到百姓的身上。民生为根本,白远濯明白。 不不,如果是白远濯。 军银根本没机会被人贪污。 沈听澜心中对那位叶君大将军的观感更差了。或许那位叶君大将军,在行军打仗上的确有一套,但是在统领一道上,是有缺失的。 “啊……姑娘救我!”紫黛的声音,拉回了沈听澜的注意力。 紫黛……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吗?沈听澜往身边看了看,左边站着沈悦,右边空荡荡的。 “姑娘!”紫黛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听澜和沈悦这才看见她,她被一个士兵扯着,正向另一边走去。 沈听澜一下就黑了脸。 横征粮食也就罢了,这云蜀关的士兵怎么还胡乱抓人? 沈悦看沈听澜的脸色,就知道她对云蜀关军队的印象很差。莫说是沈听澜,就是沈悦自己都有些瞧不上了。 明明之前来过几次,都觉得云蜀关的军队训练有素,士兵干练。怎么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沈悦一闪身,拦住了那几个士兵。 “你们凭什么抓人?”沈悦问道。 沈听澜走得慢一些,但是沈悦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也到了。闻言冷笑着质问:“平白无故的抓人,若是你们不能说出个叫人信服的缘由来,就是告到叶君大将军面前,我也要追究!” 她对叶君是看不上,但是拿出来吓人效果还是不错的。 听了她的话,那几个蛮横的士兵互相看看同伴,居然主动和沈听澜道歉了:“我们是在抓奸细,不小心抓错了人,还请姑娘原谅。” 说一句请求原谅,她就必须要原谅了吗? 沈听澜微微抬了抬下巴,眯着眼,从眼缝里撇人,尽是轻蔑之色。 “紫黛,过来。” 紫黛小步跑到沈听澜身后,她本就像只兔子,如今更像极了受惊的兔子,极力控制,还是难掩抽噎。 沈听澜蹙眉。 她对紫黛没什么感情,但是沈魄将人交给了自己,她也做不到完全的置之不理。 “怎么回事?”沈听澜问紫黛。 问清楚了,才好追究。 紫黛怯生生的,“我也不知道,姑娘刚刚被沈悦公子拉走了,我想去追,可却被他们给抓住了,他们想带我走,我抱住了石狮子,这才没被拖走。”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又委屈,如蚊呐一般。 但是沈听澜看看宅院前的石狮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这两者之间相隔不近,又是在闹市之中,她刚刚居然能够听到紫黛喊她? 沈悦怒上眉梢,“你们是谁手底下的兵,什么人都敢抓!” 那几个士兵听沈悦这话这语气,就知道他也是个有靠山的人,而且背后的靠山身份只高不低,更是低眉顺眼,乖乖顺顺的。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瞎了眼,抓错了人。” “她受的惊吓,一句抓错了人就能算了?”沈听澜冷眼瞥着几个士兵,若不是紫黛抱住石狮子自救,她就被他们几个抓走了! 那之后紫黛会遭受什么,她们不知道。 但是现在一句抓错人就想了结此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紫黛抓了抓沈听澜的袖子,“姑娘,要不……”算了吧。这最后三个字,紫黛在沈听澜越发失望的目光中说不出来了。 可士兵们却觉得,自己不算冒犯。 “不过是个丫鬟,我们可以送姑娘十个丫鬟,当做是赔罪。”士兵们为自己做出的补偿洋洋得意,他们可诚心了。 沈听澜横眉,冷哼一声后拉着紫黛直接走人。 走之前对沈悦抛下一句话,“给我想要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紫黛仿佛遗忘了被抓的恐惧,一路都用星星眼偷瞥沈听澜。 沈听澜故意板起脸:“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紫黛羞赧一笑,“我觉得姑娘好厉害。” 不仅不怕士兵,还能驱使沈悦公子。 “我要是有姑娘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厉害,就什么也不怕了。”小姑娘幻想着,挺起了鼻梁。 沈听澜不由得失笑。 “会有那么一天的。” 紫黛已经在成长了,一开始紫黛连与自己说话都不敢,如今都敢看着她的眼睛了。 沈听澜往月门方向走。 刚过月门,就撞见沈魄低着头前行。 然后……撞到了她旁边的月门上。 “噗嗤。” 沈听澜回头,看见紫黛捂着嘴,小脸憋成了红色,桃红的脸颊像极了隆夏时枝头挂着的蜜桃。 饿了。 沈听澜肩膀往下塌了塌。 “沈叔,你没事吧。”伸出一只手扶住晕头转向的沈魄,沈听澜怀疑一天没吃饭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魄。 沈魄抬头,看见是沈听澜,勉强一笑:“听澜啊,沈悦被抓了。” “怎么会!”紫黛惊呼出声。 沈听澜皱起眉头,“他们还敢胡乱抓人?”抓不到紫黛,就要抓沈悦,这云蜀关的驻军,还有没有理法了? 沈魄足不出户,消息却是灵通。 “叶君要抓奸细,那帮子杀千刀的,真本事没有,随便抓几个人就想屈打成招。” “我得先去见个老朋友,紫黛保护好姑娘。” 沈魄匆匆离去。 沈听澜看看细胳膊细腿,还没到自己肩膀的紫黛,心想:该是我保护好紫黛才是吧? “姑娘,是什么在叫?”懵懵懂懂的紫黛问。 沈听澜“……” 哦,是她的肚子在叫。 “弄点吃的来。”出门在外,沈听澜也不讲究,只要有点吃的就好了。 紫黛点点头,下了两碗清汤面回来。 说是清汤面,那还真是一清二白。除了汤面之外,就只有几点小葱点缀着。就连个荷包蛋,也是没有的。 沈听澜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紫黛拿着筷子,夹起面条几次要放进嘴巴里,都被她放回了碗里,清汤上映照着她忧愁的面容。 等吃完自己那份清汤面,沈听澜才问紫黛:“怎么不吃?” “姑娘,沈悦公子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我怎么吃得下去?”紫黛紧紧抓住筷子,眼圈又红了起来,“我,我想去救他!” “那你去吧。”沈听澜伸了个懒腰,推开虚掩着的窗户,今夜夜色皎洁,月圆如轮。 月色很美。 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紫黛被沈听澜的话噎了噎,她鼓起勇气请求沈听澜:“他们都说姑娘是圣女大人,姑娘能不能帮帮沈悦公子……” 凉风徐徐,沈听澜轻摇摇头:“我帮不了沈悦。” “为什么?沈悦公子明明对姑娘最是崇敬,姑娘的要求他都尽力去满足!” 沈听澜看向她,“你这是在为沈悦抱不平?” 紫黛咬住下唇,滚着热泪与她对视:“我只是,只是不想好人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沈悦公子救了我,他是我的恩人啊!” 这话说得不错。可是,沈悦是紫黛的恩人,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沈听澜道:“你放心吧,人很快就能回来的。” 紫黛不相信,但是沈听澜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并且将她赶了出去,她虽然满怀担忧,却也只能像之前一般,守在门外。 一并带出来的清汤面已经冷掉了,紫黛感觉自己的心也是冷的,冷汤冷面冷心,倒是配里边那位铁石心肠的圣女大人。 面无表情的吃完清汤面,紫黛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双手抱住双膝,望着圆满的月亮出神。 宅院不大,三更的时候,沈听澜听到了模糊的推门声。 不止她听见了,外边半梦半醒的紫黛也听到了。 随后,沈听澜又听到了由近及远的脚步声,那是紫黛跑出去了。她稍稍失神,回神后挑掉烛花,又继续埋首看书。 没多久,紫黛回来请沈听澜:“沈魄大人请姑娘过去说话。” 沈听澜放下书,随人过去。 堂屋里,沈魄与沈悦都在,沈听澜端详沈悦,除了衣服脏乱了些,人倒是全须全尾的。沈听澜问他:“怎么被抓进去了?” 话语之中并无苛责,但是也有几分困惑。 可沈悦还是羞愧了起来,为了自己的办事不利。他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在沈听澜和紫黛走后,沈悦也没有放过那几个士兵,毕竟他身上还有沈听澜交代的任务,要将士兵抓紫黛的理由问出来。但是他没想到,那几个士兵说着要给他解释,将他骗去军营中,让他们的上司也就是一个叫缪杜的武将将他给抓了起来,当做是奸细来处理! “欺人太甚!”紫黛鼓起小脸,这云蜀关的将士们简直无法无天了!抓她也就算了,怎么连沈悦公子都抓! 沈魄的脸色也不好看,“整个军营里,除了叶君没一个好的!” 闻言,沈听澜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魄。在她看来,连那个叶君,都不一定配得上好这个字眼。只不过,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心知肚明也就罢了。 “那后边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受到惩罚?”紫黛又问道。 沈悦既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想必这奸细与否的误会肯定是解开了。那那些乱抓人的士兵和将领呢,受了什么惩罚? 说起这个,沈魄的脸色更加难看。 无他,他之前所说的要找的朋友就是叶君,叶君出身贫寒,沈魄在他微末的时候伸出援手几次,叶君知恩,两人也算是朋友了。 只是在自家侄子受了委屈这件事情上,叶君没有给出一个沈魄满意的处理。 沈魄想要他将那几个胆大妄为的将领和士兵处理掉,可叶君认为大敌当前,那样做不利于军心团结,让沈魄再给他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就算是真的要惩戒那几个将领和士兵,也要等到与大楚的战争结束以后。 可是依现在大秦与大楚之间三天一小打,十天一大打的现状,这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章节目录 第415章 走不掉了 简而言之,**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就是不处理。他对沈魄说的话,不过是在敷衍罢了。 当然,沈魄不可能将这么丢脸的事情告诉小辈。他只是说了**容后才会处理这件事情,其余的那些,是沈听澜结合他的脸色猜测的。 “现在边关已经成了是非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有些话,沈魄不好说,但是沈听澜能说。 她并不想留在云蜀关。 沈悦挠头,“我们怕是走不了了。” 因为逮捕奸细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果,**大将军下令封城了,如今在这座城中的人,谁也走不掉。就算沈魄与**是朋友,也一样走不掉。 为什么? 因为军营没有证据证明沈悦是奸细,沈悦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良民。 他归属于璃月和沈枝帆留下来的势力,真要追究下去,还算是异端。那个叫缪杜的将领,坚持怀疑沈悦,看在沈魄的面子上,和没有实际证据的前提下,让沈悦回来。 但是他现在,还是军营的重点怀疑对象。 “都怪我,我着了他们的道,害得我们都没有办法离开。”沈悦给了自己两耳刮子。本来车马都准备好了,等沈听澜休息好他们马上就可以离开。 但是现在,却只能等封城结束。 沈听澜问:“除了城门,就没有其它出城的办法?” “也不是没有,叶府府邸里有一条暗道,能直接通往城外寺庙。”沈魄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叶府……”沈听澜眼皮跳了跳。 “是**的府邸。” 沈悦接着说道,“**大将军并不愿意放我们出城。”他希望沈魄几人乖乖的待在关内,等风头过去了再离开。他说清者自清,何必急于离开? 也就是说,她们通过其他渠道离开关内的办法也没有了。 沈魄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办法肯定是有的。” 只怕是要麻烦不少。 沈听澜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回大秦皇城的道路竟如此坎坷。 …… 出不了城,沈听澜几个在关内住了好几天。 院子里,沈听澜陪着沈魄下棋,她与沈悦可不同,她的棋艺不说高超,却也有自己的一番理解与见地,出棋别出心裁,沈魄早几次和她对弈的时候,不了解沈听澜的棋路,反而落了下风。 这下了三天,他也算是了解了沈听澜这位对手,如今与沈听澜是有来有往。 一盘棋,就能杀一下午。 这几天,沈听澜和沈魄像是闺阁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事情都是吩咐沈悦和紫黛去办,就是沈悦和紫黛,没事的时候也是不出门的。 她们两个下棋,他们两个就看她们下棋。 紫黛本来是不通棋艺的,这几天还跟着沈听澜和沈魄学了不少。与此同时,这小姑娘在几人面前也是越来越泰然自若了。 沈悦对下棋没兴趣,但是看沈听澜和沈魄在棋盘上互相厮杀,还是看的很欢快的。 “军营的人撤走了?”沈听澜落下一颗白子,漫不经心的瞧了眼大门。前不久,大门前还守着几个士兵呢。 她也是才知道,上次沈魄和沈悦回来后,就带回来几个守在门口的门神,说是怀疑沈悦,特地来监视他的。 紫黛煞有其事的点头:“刚走不久,好像是又抓到更像是奸细的奸细了。” 这话让沈听澜失笑,“难道不是找到了更好冤枉的替罪羊?” 紫黛想笑,但是偷看了沈魄的神色后,又止住了笑容。 沈魄对这个国家有很浓厚的感情,他希望这个国家能够越来越好。云蜀关军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让沈魄恨其不争,怒其不幸。 但是沈听澜看的通透,还能反过来安慰沈魄:“沈叔,这腿上的腐肉,要是不尽快挖掉,只会侵蚀其他好肉,到时候一条腿都会废掉。” 云蜀关军营不行,那就换掉。从上到下全都换掉,彻彻底底的将这块腐肉挖掉。大秦地域广阔,沈听澜不信还没有几个能人齐士。 沈魄皱着眉头看棋盘,也不知道是在思考棋局,还是在思索沈听澜所说的话。 良久他落子,叹息道:“你说得对。” 沈听澜知道,沈魄是被自己说动了。 果不其然,沈魄又问沈听澜:“你觉得,有什么好法子?” 沈听澜莞尔一笑,她久久没有笑得这般恣意,一时之间竟像是昙花绽放一般,叫人挪不开眼。紫黛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她由衷的夸赞道:“姑娘生得真好看,若我是个郎君,定求娶姑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紫黛遗憾,自己不是君子。 沈悦黑了脸,“你是什么身份,圣女大人又是什么身份?可莫要痴心妄想!”沈听澜可是……可是他都不敢觊觎亵渎的人,紫黛不过一个小丫鬟,怎能与沈听澜相提并论? 他们两人之间的争论,沈听澜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她倒是正儿八经的给沈魄出起了主意:“沈叔,如今我有一良计,虽要受一时之痛,却能根除病灶,您可愿意一试?” 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叫沈魄心痒痒的。这几日他也在思索这些问题,但是并无思路。 “说来听听。”沈魄说道。 “大楚得了火药配比,这几日云蜀关满城的抓奸细,也不管外边的事情,这样好的机会,您说白远濯会放过吗?”制作火药的材料并不罕见,重要的是配比。有了配比,又有时间,白远濯又不缺钱,只怕现在小云蜀关那边已经有一批火药的存货了。 这还只是开始,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火药运到小云蜀关去。 沈魄头痛起来,他先前觉着**与白远濯相比,还要略胜一筹,但是如今看了军营的将士,他反倒觉得云蜀关岌岌可危。 迟早,要栽在白远濯手里! 可如今还能说什么呢?怨恨沈听澜将火药的配比告诉白远濯吗? 可人家是为了救他们啊! 沈魄不怪沈听澜,他只恨,恨这云蜀关上梁不正下梁歪,满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罪。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小童 沈听澜一直在打量沈魄的神态,见他只是痛心,并未质疑自己将火药配比给白远濯的居心,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之前是有要将火药配比做筹码,来与白远濯合作的想法。但是与沈魄交涉后,沈魄不愿意,她也就歇了那个念头。 再次决定交出火药配比,是为了保护沈魄几人。 不然当时当下那种情况,沈听澜只要推说自己是被沈魄几人挟持的,就可以安然脱身。 她不邀功,但是也不愿左右环伺着白眼狼。 “圣女的意思是,我们与那人合作?”沈魄沉思后,一语中地,说穿了沈听澜的打算。 将清茶徐徐送入口中,沈听澜含笑点头:“我与那人有些渊源,旁的不能保证,但是那人的品行还是值得相信的,他乃世之君子。”为国为民,是白远濯诸多举措的初衷。 他不喜百姓流离失所,对大楚百姓如此,对大秦百姓也多有宽待。 这并非沈听澜自欺欺人,而是上辈子确有其事 沈魄捻着胡子,将言,忽然捂住肚子,面色尴尬:“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一下。”也不等沈听澜回答,急匆匆的走了。 紫黛睁着大大的杏眼,目送沈魄仓皇离去。 她凑到沈听澜身边,偷笑着问沈听澜:“姑娘,你说沈魄大人是真的不舒服,还是装的?”这小姑娘爱憎分明,能为了沈悦被抓与沈听澜闹脾气,也能为了沈听澜谋算有筹而信服她。 “小姑娘,别瞎想,我小叔可不是临阵逃脱的人。”沈悦哼了一声,他不太喜欢紫黛。 无他,紫黛总往沈听澜身边凑,害得他为沈听澜办事的机会都少了。 在心底偷偷衡量紫黛与沈听澜之间的距离,沈悦不由得心酸起来。早知今日,他就不听沈魄的,找来紫黛伺候沈听澜了。 要伺候的人,他也可以啊! 沈听澜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眼中印出棋盘上斑驳之象。 风雨晴雪,有时真难揣测。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落起了雨。奇怪的是,天上的太阳还很大。沈悦和紫黛手忙脚乱的将棋盘搬进屋子里。 最后紫黛打着伞出来接沈听澜回去。 沈魄那边,则是由沈悦去接了。 带去的伞太小,不足以让两个大男人共乘,回来的时候,两人各湿了一边臂膀。沈魄拍落肩膀上的雨滴,又抹去额头溅上的水雾,“棋局可还安在?” 他不问人如何,反倒关心那一盘棋。 紫黛又想偷笑,好在在正主面前,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说话透露着一股子笑意:“沈魄大人可放心吧,姑娘爱护着呢。” 姑娘也是个爱棋之人,只是她的喜好不爱言说。不似沈魄,轻易就流露出来。紫黛分神想。 沈魄与沈听澜下着未尽的棋局,也说着这天下之事。 “我思来想去,觉得圣女说得不错,不破不立。”沈魄想得更深。这破,破的是秦斐的势,但是这立的嘛,只要他稍加操作,便可立他们的势。 虽说与敌军合作……有通敌的嫌疑。 但是他们不做筹谋,云蜀关迟早落到白远濯的手中,到时候楚军会如何对待云蜀关无辜的百姓尚且不可知。沈魄衡量利弊,不得不承认与白远濯合作,才可保护云蜀关的百姓不受牵连。 沈听澜只是点头,目光不离棋局。 执棋者,从不必身入棋局,只需动棋动子。 她是那执棋之人,而沈魄是她使出的强棋,不必她再费心思,沈魄自会帮她扫清障碍。 落子无悔。 沈听澜微微阖眼,看向洗涤着这尘世的雨幕。 白远濯,我可是帮你拉来一个强大的盟友,不要让我失望啊…… 待棋局完结,沈听澜输沈魄半子,沈魄朗声大笑:“听澜,这姜还是老的辣啊!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紫黛暗自撇嘴,这几日沈魄分明输多胜少。 “阿悦,随我再去见一位故人。”沈魄笑到笑不出,面上只余下穆色,他一甩衣襟,负手立于天地之间,别有一番荡气。 沈悦随他出门去,在屋檐下轻喃:“小叔,我们非得如此?” 他敬重自家小叔,也爱戴圣女大人。 但有时候沈悦也会心生疑云,他自小在秦地长大,胸膛里滚烫的是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与白远濯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 沈魄长叹一声,“阿悦啊阿悦,我等听风阁之属,乃神女予这秦地最后一抹柔情,我们不为帝者谋,只为天下谋。你可明白?” 沈悦道:“阿悦也不知自己懂不懂。” “哈哈,那你就将这话好好记住,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沈魄大步向前。 再往后的几日,沈魄早出晚归,连带着沈悦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这宅院之外,倒是出现了不少护卫。 紫黛告诉沈听澜:“这些都是沈魄大人派来,保护姑娘的。” “我不出门,有什么好保护的,难道这云蜀关的士兵已经猖狂到了上门欺凌你我的地步?”沈听澜笑着反问紫黛。 她说的是玩笑话,可紫黛却深以为然:“谁知道这些人能做出什么来?依我看,他们的良心都葬送在战场上了。” 沈听澜揉揉她的头。 这小姑娘似乎太过悲观了。 炎炎夏日,阳光烧灼大地,即便是穿着足靴,走在地上依然会感受到酷暑。沈听澜倚在摇椅上看书,紫黛在一旁为她扇风。 外边跑进来一个小童,满脸哭相:“不好了不好了,外边有人晕倒了!” 这小童沈听澜面生,不过紫黛却是认识。小童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成天儿的乱跑,有时候跑进宅院来,被紫黛抓住好几次。 紫黛觉得这小童不听话,不信他:“真的假的?该不是你来寻摸我们高兴的吧?” 小童跺跺脚,“我没有骗你,你快出去看看吧,那人说要给我买糖吃,一下就栽倒在地上了!” “真的啊?”紫黛也慌了,看看外边,又看看沈听澜。 沈听澜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吧,出去瞧瞧。”说罢,还意味不明的瞥了小童一眼。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战利品 “你们快随我来。”小童喊着,蹬着两条小短腿,跑得却飞快。 “等等。”可沈听澜一句话,却叫小童刹住了脚。 沈听澜指了指小童,又指了指紫黛:“你牵着她。” 小童嘟起小嘴,还没说什么呢,紫黛反倒是先跳出来反对了,她的性格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对不熟悉的人一个劲儿的腼腆,对熟悉的人反倒是没轻没重的。 “姑娘!我可不要和这种不听话的小孩子一起。”紫黛目含哀求。 沈听澜无动于衷。 倒不是她真的铁石心肠,而是这种手段,紫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小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还不稀罕牵你呢。”有什么好稀罕的?他也不喜欢紫黛。 “要是不牵,我就不去了。”沈听澜扯了扯嘴角,并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紫黛扯着袖角,“不去,那就不去!我自己去看看!” 小童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儿,扑棱过去拽住紫黛的衣角,“姑娘你看,我牵住她了,我们快点出去吧。” 紫黛嫌弃的看着小童,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没有拽回来,“你做什么,快点松手!”要不是小童年纪小,她都想喊非礼了。 “不松不松,你们得跟我出去救人。” 紫黛咬了咬嘴唇,更加讨厌小童了。她想说什么,却瞧见了沈听澜朝她使的眼色,又收敛了心神,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小童来。 沈听澜走在前边,紫黛和小童走在后边。宅院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大门口,叫人奇怪的是,门前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人都去哪儿了?”紫黛好奇的从沈听澜身后探出头来。 小童道:“也许是去找大夫了,我们出去瞧瞧吧。” 沈听澜却扭头往回走,“既然已经去找大夫了,也就用不上我们了,我们先回去等着就是了。” “姑娘说得对。”紫黛咧嘴一笑。 外边太阳大,她才不愿意出去呢。 尤其是沈听澜皮肤白皙,紫黛站在她身旁,本就黯淡的肤色显得更加黑沉,她这几日都尽量捂着自己,不出门呢。 小童连忙道:“姑娘,你们不能走,你们要是不出去,我怎么才能拿到糖?” 沈听澜注视着小童,“要给你糖的人已经晕过去了,我们又不是大罗金仙,就是出去了也不能将人喊起来给你糖,你怎么都是拿不到糖的。” “这不一样,不是他,……”小童支支吾吾起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紫黛反手抓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笑得像个恶魔:“我就知道你有问题,快说,你为什么要叫我们出去,外面是不是有陷阱!” “嗷——好痛,你快撒手!”小童痛出猪叫声,他觉得紫黛简直面目可憎,比他娘看起来更加恐怖。“你撒手,我都告诉你们!” 紫黛并不撒手,不过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一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快,如实招来!”这句话,小姑娘喊得贼有气势,又在喊完之后嘿嘿一笑。这样帅气的话,她在话本里看过几次,早就想自己说一次试试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小童虽调皮,却也给了她满足心愿的机会。 紫黛看小童,顺眼了一点。 “要给我糖吃的,不是外边的护卫,而是一个军爷,那个军爷说,只要将你们引出去,他就会给我吃不完的糖!”小童边说便眨眼睛装无辜,“我没想害你们,只是让你们出去一下罢了。” 他年纪尚小,以为沈听澜和紫黛只是被叫出去而已,想不到危险。只以为,这样沈听澜和紫黛没有损失,他又可以拿到糖吃。 紫黛手脚发软。 她看向沈听澜,牙齿打颤:“姑娘!那些人,那些人……”是真的不愿意放过她们啊! 沈听澜轻拍紫黛的肩膀,问小童:“你可记得你见过的那个军爷长什么样子?” 小童道:“记得,八字胡,眼睛底下还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我都说了,你快放开我。”小童又对着紫黛嚷嚷,在家里被自家娘亲揪耳朵也就罢了,怎么出来了还要被紫黛这个小丫头揪耳朵? 其实他是怕过头了,都糊涂了。 现在的紫黛是头轻脚重,哪里有力气去揪他耳朵?小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被他母上大人教训得,一碰到揪耳朵就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听澜目光流连在大门外的那片景象上。外边的护卫全都不在,只怕是调虎离山,这才方便背后之人对她们下手。 她手执葵扇,轻摇着,光影模糊了她的面容,紫黛只听得沈听澜平静的声音:“既然有人想来做客,我们去请一请,也是应当的。” “啊?”紫黛双目无神,“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听澜没有解释,拉着紫黛出门,又将小童反锁在宅院之内,随即整理自己的衣襟,正色道:“走吧。” 紫黛看看紧闭的大门,耸拉着脑袋跟在沈听澜后边。 “好好配合我。”紫黛突然撞到沈听澜后背上,又听到沈听澜轻声嘱咐她。 没等紫黛想清楚所谓的配合,到底是什么配合。沈听澜已经演了起来,“那孩子说我们府上的护卫晕倒了,可为何一个人都看不见?莫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紫黛左看看,又看看:“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他们该留下来保护姑娘才是,怎么能擅离职守?等大人回来,我一定跟大人好好说说。” 暗处,一个八字胡的军爷审视着两人。 他收买的小童没有出来,但是沈听澜和紫黛倒是出来了。而宅院的护卫都被他的人给支走了,八字胡思来想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下,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想罢,八字胡从暗处走了出去,假装急匆匆的,从沈听澜和紫黛身边撞过去,本该是装在紫黛身上的,可不知为何,紫黛正好一扭身,躲开了去。 八字胡没了落脚点,摔在地上。 紫黛大呼小叫:“你是什么人?!”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到这边来。 坏事!还好他有充足的准备,八字胡看着沈听澜,忽然瞪大了眼睛,惊讶又激动:“沈姑娘,你就是沈姑娘对不对,沈魄大人叫我回来寻沈姑娘,他需要沈姑娘的帮助!” 外头的人不知道沈听澜的身份,只知道她是沈魄的亲戚,都叫她沈姑娘。 沈听澜暗道难怪。按照八字胡的算计,她们出来没看到人,本就会心生慌乱,这时候八字胡再出来告诉她们沈魄出事了,她们定会六神无主,他再找个借口将两人带走,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沈听澜特意出来一趟,可不是为了配合八字胡的计划的。 她对紫黛使眼色,“军爷莫着急,沈叔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遇到了事情,也会逢凶化吉,倒是你一路辛苦了,随我们进宅院休息休息。” “不,不必。”八字胡想要拒绝,可紫黛却强硬的将人扯着走。 这……这小姑娘的力气为何如此之大?他竟浑身僵硬,一点都反抗不得?八字胡顿觉不妙,事情的发展已然超出他的预料之外,正向挣扎脱身,却被人从后边一手刀拍晕了。 沈听澜看向呆愣的紫黛,“愣着做什么,将人带进去。” 这人,会有大用处。沈听澜审视着今日的战利品,满意的点点头,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她将跑出来的小童拎出宅院,让他回家找自己娘亲要糖吃。 “姑娘,你们没事吧!”沈听澜和紫黛迈进大门没几步,护卫们回来了,为首的人就是之前的车夫,他满脸的皱纹,也挡不住对沈听澜的担心。 沈听澜对善意从来都温柔,闻言微微一笑:“我们没事,秦叔放心。”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犯错 秦叔松了一口气,这才同沈听澜说起了护卫们全数离开的缘由。 “有胡人潜入了关中。” 汉人未必团结,不然也不会有如斯国家,几分天下。但是汉人在对胡人的态度上,倒是如出一辙。 胡人与世代耕农的汉人不同,他们比秦人更喜迁徙,爱游牧,只是生性好懒,产出不多,每到秋冬,就爱到汉人领地劫掠。 所到之处,粒粮不留。 因此,受到全汉人的厌恶。 如今关中正缺粮食,胡人的到来无疑是雪上加霜。秦叔他们听说胡人在前边肆意劫掠,便留了两个在宅院守护,其余人去帮助百姓。 沈听澜皱眉,“如今还是夏季,正是胡地草肥水美之时,牛羊皆肥,他们怎么会来劫掠?”春夏之际,正是胡人食物充足的时候,往年这两个季节,胡人少有来犯。 紫黛的关注点则是在另一件事上,“您说有人守在宅院之外?可我与姑娘出来,并未瞧见任何护卫!”那两人,去了哪里? “胡地遭遇了地龙,死伤大半,他们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粮食,也为了药物与大夫。”秦叔皱着眉头,“我们配合军营抓住了大半胡人,但也有小半胡人不见踪影。” 说到这儿,秦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关中几位大夫,也一并消失了。” “您瞧瞧,我与您说这些事情做什么?左右轮不到我们来操心。”秦叔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愁容难掩,“那两个家伙不知跑到哪儿偷懒去了,等会我就好生教训他们。” “姑娘,这位……军爷是何故?”秦叔这才看见昏迷过去,被紫黛提着的八字胡。 沈听澜一个眼神过去。 秦叔忙关上大门,伸着脖子去瞧八字胡的模样,“这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了。 他拍拍头,这么越活越回去了? “这个人不是什么军爷,是刺客,抓起来交给沈叔吧。”沈听澜冷冷的扫了八字胡一眼,秦叔说了许多,唯一没有说到的便是如今云蜀关封城,为何胡人却能进来? 有人暗中放胡人入关,这是最不可能的可能。但是结合当时当下的情境,又是最合理的可能。沈听澜不明说,但沈魄会明白。 她理了理鬓角,对秦叔说道:“天气炎热,买些草药回来煮成凉茶,分发给护卫们饮用。” 而后,带着紫黛回去。 紫黛时不时偷瞄沈听澜一眼,更多时候是低着头走路,前进的路上但凡是有碎石什么的,都被紫黛踢飞。 又一颗不过指头大小的石子被紫黛踢飞——这一次石子飞的轨迹有些离奇,飞撞到了凉亭的主梁上,又迸射向花架,直直将花架最顶上的虞美人花盆给打破了。 沈听澜“……” 紫黛“……” 沈听澜看了虞美人一眼,又看了虞美人一眼。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那盆虞美人是沈魄最喜欢的花,每日精心养着。 就连栽种虞美人的花盆,都用的几百年前的瓷盆。 紫黛哭丧着脸,“姑娘,救我!”当初沈魄拿这瓷盆来装虞美人时,还特地到沈听澜面前炫耀了一番,她还记得呢。 还知道自己闯了祸,还不算无可救药。沈听澜拍拍紫黛的肩膀,一脸的无可奈何:“别的事情都好说,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姑娘……”紫黛面色狰狞了一瞬。 她家姑娘已经走远,并没有给予这冒失的丫鬟最后的怜悯。 不过依沈听澜来看,紫黛也无需她的怜悯。一位身负武功,在沈魄与沈悦面前都无需多的‘丫鬟’,想来就算是打碎了虞美人花盆,也会得到沈魄的网开一面。 是了,紫黛其实别有来头。 这件事情沈听澜打一开始就有怀疑,从街道上紫黛被抓后呼救开始有料想,再到紫黛与她同桌吃饭开始确定。方才沈听澜敢出宅院去会那八字胡军爷,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紫黛这张底牌。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紫黛身负武功,而且对沈听澜的行径多有考究,好似在衡量她是否值得自己保护一般。老实说,紫黛掩饰得太差,叫沈听澜心生反感。 若是能借助花盆一事,与紫黛就此别过,倒也是好事一件。 只是当夜幕降临,紫黛跟在沈魄身后一齐回来时,沈听澜便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她先是蹙眉,而后转念一想,也是,不过一个花盆,哪里比得上一个会武功能隐藏在她身边的底牌? “姑娘……”紫黛瘪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望着沈听澜。 沈听澜别开眼,只问沈魄关于八字胡的事情:“不知那人,是谁人派来的?”沈魄回来也有段时间了,直到现在才来找她,应该是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沈魄难掩疲惫,他这几日为天下奔波,也是得到了这关内某些人的支持,所谋划之事也算是渐渐在成,不想沈听澜竟遭遇了算计。 好在是沈听澜足够机敏,非但没有中计,还将计就计将八字胡给抓住了。 “是,**的人。”说这话时,沈魄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与**关系不错,之前也多次在沈听澜面前说**的好,觉得这边关之所以是如今这模样,全是军营中搀人所害。 但如今**却将手伸到了宅院来,要对沈听澜下手! **是没脸再替**说话了。 这个结果倒是在沈听澜的预料之中,她轻点了点头,提点沈魄:“沈叔行动,一切小心呐。” 沈魄心中拧巴的疙瘩,因为沈听澜这句话而解开,他豁然开朗。 之前他一直在想,自己与**是朋友关系,**不帮他们出城,至少也要在关内多关照他们几分才是,又怎么会对沈听澜出手。如今却是想通了。 想来,是自己的筹谋被**发现了。 沈魄向来行事小心,他敢肯定就是**发现了,也只能窥见一二,只能发现稍许的端倪。但这名利场上,一点端倪已足以说明趋势。 “是我疏忽了,往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知道是自己的错,沈魄索性承认了。 沈听澜的确聪慧过人,他也是欣慰的。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坦诚 与沈听澜聊了几句,沈魄便要离去,他既要忙着与白远濯合作的事情,又加了一件敷衍**的俗务,自然是不能多留的。 走之前,沈魄恨铁不成钢的让紫黛上前来,“紫黛,给姑娘赔罪。” 紫黛不情不愿的上前来,“姑娘,我错了。” 沈听澜觉得有趣,瞧紫黛那神态,她分明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或者说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哪里错了?” 这可问倒紫黛了。 紫黛偷瞥沈魄。是沈魄要她来赔罪的,可沈魄并未告诉她为何要给沈听澜赔罪。她扪心自问,自己没做错什么。除了……打碎了花盆。 可那是沈魄的花盆,关沈听澜什么事? 沈魄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拂扫衣裳,就是不看紫黛。 “姑娘,我……我错在不该弄坏沈魄大人的花盆!”紫黛破罐子破摔。 沈听澜失望的摇头。 “沈叔还是将她带走吧。”沈听澜转身,进屋子里去了。 紫黛委屈的叫唤:“我要是哪里做错了,姑娘你告诉我就是了,我可以改的,你什么都不说,与我在这儿说哑谜,我猜不到你的心思,怎么能改?又不是我不改,而是你不说,又怎么能说是我错了?” 沈听澜都气笑了,“都是你的理。” “那本就是。”紫黛还没听出她是正话反说,竟还洋洋得意起来。 沈魄无奈的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将紫黛带走了。 屋子一下子清净不少,沈听澜从架子上取了一把扇子,拿在手里头把玩,眸光清亮,不知是在想什么。 而跟着沈魄离开的紫黛,还是满腹疑惑与委屈。 “沈魄大人,这事可不赖我,我都说了我愿意改,是姑娘不愿意告诉我。”紫黛撅起粉唇,她自认做出很大的让步,可沈听澜却不识抬举,居然不愿意告诉她自己错在了哪里。 沈听澜不说,她怎么改? “圣女若说了,你就愿意改?”沈魄停下脚步,问紫黛。 紫黛怔了怔,在沈魄的注视下说不出谎话来:“我,恩,那自然要看她说得有没有道理,要是她胡搅蛮缠,我根本就没有错呢?” 沈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圣女说的没错,都是你的理,都是我们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说罢,也不管紫黛,自己走了。 “什么嘛,一个两个都这样。”紫黛气得跺脚。 正好此时隔壁的小童翻上了墙,坐在墙头笑她:“没人要你,你就是地里的小白菜!” 紫黛气到发抖,指着小童道:“我是圣女亲仪,圣女之下,无人敢冒犯,你一个黄口小儿,怎敢对我如此不敬!我要叫人将你抓起来!” 小童听不懂,不过还是感受到了紫黛话中危险的意味,从枝桠上拽下来一颗石榴,又回去了。 宅院不大,平时紫黛小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完,但是不知道为何,今日她觉得这个宅院太过空旷,空旷得叫人心惶惶。 紫黛双手抱住双肩,自言自语道:“我是圣女亲仪,才不是没人要的小白菜。”她回了自己房间。 隔着半面墙,沈听澜手里拿着匕首,面露兴味。 刚刚写字拗断了狼毫,正好屋子外头种着一丛竹子,沈听澜突然来了兴趣,就拿着匕首想要出来砍一截竹子做竹笔。没想到,倒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圣女亲仪? 沈听澜勾起嘴角。 作为大秦所谓的圣女,沈听澜对圣女亲仪是有印象的。在圣女成年之前,圣女亲仪有无数个,只有圣女亲自选定的亲仪,才能是唯一的圣女亲仪。 亲仪亲仪,便是圣女之影,若见亲仪,如见圣女。 这些亲仪备选,经过了无数的训练,个个都有精通之道。是璃月为沈听澜留下的左臂右膀。 只是当年沈听澜失忆后,就被送去了大楚。她从未见过圣女亲仪,也不曾选定过任何亲仪,紫黛凭什么说自己是圣女亲仪? 自我认定吗? 还是沈魄的手笔? 沈听澜若有所思。 她削了一段竹子,走进了屋子里。 没有紫黛在跟前伺候,沈听澜凡事只能亲力亲为。等她做完竹笔,写过三页大字后,就感觉有些饿了。但是,并没有人来送膳食。 沈听澜放下竹笔,又将目光投在窗外屹立的竹子上。 小时候和璃月一起吃过竹筒饭,竹子的清香,在经过明火的烘烤以后融入了米饭与馅料之中,每一口都是十足的美味。 算一算,她也有许多年没有吃过竹筒饭了。 厨房里是有各种食材的,沈悦每日都会去查看厨房的食材库存,若是库存少了,便会重新补足。所以沈听澜不缺食材。 竹子也不缺。 将精致的假山上几块碎石放到地上堆成简易的架子,沈听澜砍了几段竹子做成竹筒,又从厨房取来了大米和腊肉青豆,以及咸蛋黄。 洗好的大米放进竹筒里,中间加上各种馅料,再用大米封后,最后将竹筒盖上密封好,放在火上烘烤。 慢慢的,竹筒的清香就飘扬出去了。 沈听澜坐在凉亭下乘凉,手中捧着一本书,这是沈悦这几日找来的志怪小说,不说好不好看,用来解闷倒是不错。 她时不时看一眼架子,判断竹筒饭的生熟。 后边香味实在是太霸道,就算是沈听澜也无法忽略那种清香,心无旁骛的看志怪小说。 沈听澜索性将书本放下,守在火旁留意火候。 而等紫黛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装在食盒里送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听澜坐在凉亭下,吃着香喷喷的竹筒饭。 紫黛想走人,可是竹筒饭的香味将她的馋虫勾了出来。 她……走不动道了。 好丢脸。紫黛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作为圣女亲仪,需要修习的东西很多,她的武艺最好,厨艺次之,但是在所有亲仪备选里也是最好的。 多少人求着紫黛下厨,紫黛都不愿意。 她今日下厨是想借助美食和沈听澜缓和关系,但是完全没想到,这位圣女大人的厨艺貌似比自己更高一层楼,竹筒饭的香味完全把她所做的菜肴的香味盖过去了。 这叫紫黛怎么拿得出手呢? 之前幻想的和沈听澜从归于好的画面只怕也只能是奢望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成了 紫黛演了咽口水,在心里头埋怨了一下没骨气的自己,明明之前就吃过不少好东西,现在这么还被一个竹筒给诱惑到了呢?她垂头丧气的往外走。 “既然来了,不一起吃一点?”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现了紫黛,如今正在看着她。 紫黛脸色微变,她刚刚那种蠢态,不会被沈听澜看见了吧? 神女保佑,可千万不要啊,不然她的形象就全都毁了。 紫黛怯生生的点点头,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子腼腆:“好。”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弱。 沈听澜皱了皱眉头,递给紫黛一个烤好的竹筒饭。 因为之前没有吃过竹筒饭,紫黛并不知道这个竹筒饭怎么吃,沈听澜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紫黛就悄悄的观察沈听澜打开的那个竹筒,在自己的竹筒上找到开口,将竹筒饭上面的盖子给打开了。 这一下给紫黛的成就感可不少,她嘴角勾起。扑面而来的清香,更是叫紫黛心中开出了花。美食当前,她也忘记了其他的事情,学着沈听澜用筷子将竹筒里面的东西扒拉出来,一点一点的吃掉。 “好好吃,姑娘,你太厉害了!”紫黛高兴得冒泡,与沈听澜说话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沈听澜心想,没想到这紫黛还是个隐藏吃货,一点好吃的就足够她忘却烦恼。 不过,还是这样的紫黛相处起来更加舒服。 沈听澜点了点架子上还剩下的十几个竹筒,说道:“你将这些东西送去给秦叔,叫他分发给你护卫们吃,还有,问问秦叔凉茶发放了没有。” 天气燥热,她坐在屋子里乘凉的尚且不说,那些个护卫在外边站了一整天,定是又乏又累又热。 紫黛点点头,“姑娘放心,护卫们都已经喝过凉茶了,秦叔买来药材,却不会烹煮凉茶,还是我去给他帮的忙。”要不是去帮忙煮凉茶,紫黛也不会晚来这么久。 “做得不错。”沈听澜起身,“我要回去歇息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语调郑重,好似沈听澜交给她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发放竹筒饭。 沈听澜坐在窗边,看着紫黛将竹筒捡到一起,一手食盒,一手竹筒,轻轻松松的离开,嘴角向上弯了弯。 她想起了自己在大楚的三个贴身丫鬟。 比起紫黛,沈听澜对自己三个贴身丫鬟的感情更深。若是真的要有人成为圣女亲仪,她只会从三个贴身丫鬟里面选,而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紫黛,怕是要失望了。 而且沈听澜私心里觉得,圣女亲仪根本就没有必要存在。说是作为圣女的影子存在,为圣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要时还要替圣女去死。这样做,太残忍。 沈听澜不需要替身,不需要这多出来的一条命。 圣女亲仪,她是不打算保留的。不过这些,就不必同紫黛说了,往后若是有机会,沈听澜自然会与沈魄说清楚。 闲来无事,沈听澜便看了一夜的书。看过书后沈听澜也乏了,就要睡下,没想到这时候秦叔带着一个盒子过来了,说是护卫们感谢沈听澜的竹筒饭,给她送来谢礼。 沈听澜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盒子的明珠。 她将盒子合上,满屋子的光芒才消失了。将盒子还给秦叔,沈听澜连连摇头说道:“秦叔,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竹筒饭不过是她自己要吃,顺带多做了一点而已,哪里值得一盒子的明珠? 秦叔笑眯眯的,根本就不去拿盒子,“对于他们来说,珍宝易寻,吃一顿好的却不易。姑娘怜惜他们,又给他们分发凉茶,又是送竹筒饭,这小小一盒明珠,不算什么的。” 沈听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竹筒饭不算什么,凉茶也是自己力所能及之内对护卫们的关照。可是对于护卫们来说,他们在外奔波,珍宝不过如此,一点关心与一顿好吃的,却弥足珍贵。 “姑娘,您就收下吧,不然我没办法与他们交代啊。”秦叔还在游说沈听澜,“我一把老骨头了,若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回去睡都不睡好,姑娘就当可怜可怜我,收下他,让我睡个好觉吧。” 沈听澜拒绝不得,只好收下。 秦叔走后没多久,沈魄又过来了,这次他是带着沈悦过来的,脚步轻快,面上也满是笑容。 “成了?”沈听澜一见他,心中便有了成算。 “不错,成了!”沈魄满心欢喜,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让这无以宣泄的情绪释放一点。沈悦也高兴的说道:“圣女大人,关内的世族愿意支持我们上位,到时候云蜀关,便可由我们的人接手。” 沈魄却道:“听澜啊,你说白远濯不会收复这云蜀关,是真是假?”直到现在,沈魄还是无法相信,白远濯会放弃这次收复失地的机会。 沈听澜轻笑着挽发,“他心照明月,明月却照沟渠,只要你们给他想要的,云蜀关他自会拱手相让。” “明日我们就会与那人相见谈判,圣女大人可想去?”沈悦上前一步,满面红光。 云蜀关是大秦重要的关卡,此番虽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是能够保全云蜀关,还能够将云蜀关的掌权者换成他们自己的人,沈悦心中大快。 这说话,就有些没谱了。 闻言,沈魄变色。 沈听澜看向沈魄,并未说话。她在等沈魄开口,能不能去见白远濯,沈悦做不了主,沈听澜自己也做不了主,只有沈魄能做主。 沈魄叹息一声,“罢了,我也是想听澜去的,你与他有过一次交易,再谈一次,也许会简单一些。”在这场博弈里,沈听澜也算是筹码了。 这有利用之嫌,不过沈听澜并不在意。人若是活成了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的话,那才真的是白活了。 沈听澜眨眨眼,“沈叔此话当真?那我就真去了啊?”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要去的。这个计谋是你沈听澜出的,她总要关照关照,免得没成,反倒叫沈魄白做工了。 她是一个行事周全的人,在送走沈魄和沈悦之后,躺在床上,却没有合眼。 而是想起了若是白远濯不愿意合作,该用什么来说动他合作。 以大秦的高官厚禄相许?不,且不说现在大秦还掌握在秦裴那个暴君的手中,就是他日沈听澜扶着明君上位,她也不会以公谋私,让白远濯位极人臣。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打扮 而且,白远濯是楚人,他的政治理想在于匡扶大楚,而非大秦,就是退一万步来讲,沈听澜愿意以公谋私,白远濯自己都未必愿意过来。 沈听澜思来想去,白远濯唯一的弱点便是他的家人,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从他的家人着手了。 想罢,沈听澜叹气,阖眼睡去。 第二日一早,紫黛过来想要伺候沈听澜起床时,却发现沈听澜早就已经起了,而且还在对镜修眉,这这这……这让紫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现在是在梦中。 她认识沈听澜以来,沈听澜天生丽质,对自己的外貌并不上心,修眉这事,紫黛还是第一次瞧见。更叫紫黛讶异的是,沈听澜修完眉以后,居然还上了妆!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紫黛看看外头,也没有啊。 沈听澜听到声响,便知是紫黛来了,她道:“紫黛,你拿些银钱,去找秦叔,让护卫们帮我带几件衣裳回来。” 哦,沈听澜不止上妆了,还要换新衣裳,莫不是……要去相亲?紫黛摇摇头,将脑子里荒唐的念头甩开。沈听澜可是大秦圣女,哪里需要相亲? 紫黛拿了钱袋子,八卦的问沈听澜:“姑娘,你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 沈听澜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我既然有好颜色,那当然不该浪费。” 这话……虽然听起来欠扁,但还真是如此。紫黛无言以对,只好郁闷的走人。过了半日,带回来好几套衣裳,一套比一套漂亮,就是紫黛自己看着,都心痒痒的。 沈听澜挑选着衣服,无意间瞧见紫黛羡慕的眼神,说道:“你还要长高一些,才能穿我的衣服。” 紫黛一愣,“我怎么能穿姑娘的衣服。”就算是圣女亲仪,那也是比不上圣女的,毕竟圣女亲仪,本来就是圣女替身罢了。 “怎么不能?我的衣服你瞧不上吗?”沈听澜说着,突然想起之前在志怪小说里看到的一门功夫,“你可会缩骨功,可用了缩骨功?若是真会,倒是可以展一展骨头,试试这衣裳。” 她是需要新衣裳不错,不过只需要一套就可以了。剩下的那几套,紫黛喜欢哪套就可以带走哪套。 紫黛摇摇头,“缩骨功是家族秘传,可惜我家没有。”江湖传闻中,缩骨功最后的继承者也死了,这门绝学基本上是断了。 沈听澜想起了顺子。他自从来了云蜀关以后就不见踪影了。 之前一时兴起,沈听澜倒是问过沈悦顺子的去向,沈悦说顺子又回去大楚了,说:“顺子在那边住了好几年,与那座城一般孤寂,他说不管那座城是什么样子,他都想陪着。” 不管往后是陷落了,还是屹立着,顺子只想守着那座城,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他回那边,永远不能以自己的真实面貌活下去。”当时沈听澜还觉得奇怪,如今倒是有些感触,人各有志,顺子的志向是陪伴,那自己呢? 报仇雪恨,光复听风阁吗? 她抿了抿嘴,内心并不是很确定。 双手一合,沈听澜看看手中的衣裳,一间宣青色的长襦裙,让人想起早春的朝气。她道:“就这吧,其他的收起来。” 她们会在黎明时分与白远濯会面,会面的地点就在那条曾经被堵上的密道里。 为了这次的会面,密道重见天日。再会面结束以后,密道又会再度被封上。 “紫黛,再帮我做一件事。”沈听澜道。 “姑娘请说。” “听说你的厨艺不错,劳烦你平日里有空多关照护卫们,叫他们吃口热的。”沈听澜继续说道。紫黛的厨艺她自己没尝过,但是昨天秦叔来的时候说了一嘴,紫黛将食盒里的菜肴也给了护卫们,护卫们觉得味道很不错。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紫黛道:“好。” 沈听澜难得的梳妆打扮,等天黑以后过来接她的沈悦瞧见了,呆了许久。 好在那时候沈听澜在寻她的耳环,心思没放在沈悦身上,并没有发现他的窘态。沈悦稍稍保留了自己的面子。 但是紫黛瞧见了啊,她对着沈悦挤眉弄眼:“我们姑娘漂亮吧?别说是你,我一开始都看呆了。”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沈听澜平时看起来就美丽动人,换上了漂亮的新衣裳,魅力指数直线上升。 紫黛还真没说谎,她的确是看呆了。 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沈悦这样的憨木头每次看到沈听澜都会悄悄的红了脸。沈听澜的美,最能拨动心弦。 “我们走吧。”沈听澜将耳环戴上后,说道。 沈悦呆呆的点头,走在前边,同手同脚。 紫黛瞧见了,捂着嘴偷笑。今夜她也与沈听澜同去,沈魄交给她一个任务,好好保护好沈听澜,就是她自己出事了,沈听澜都不能出事。 虽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到时候,紫黛就是沈听澜保命的底牌。 为此,紫黛还稍稍将自己打扮了一下,让自己像沈听澜一些。只是她没有沈听澜高,这一点难以弥补。好在紫黛穿了增高的鞋子。 夜色茫茫,若是真的出了意外,她便装作是沈听澜,吸引火力,给沈听澜安全离开提供机会。 沈听澜得知沈魄与紫黛的打算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紫黛:“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不必管其他,你必须活下来,你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这话,叫紫黛有些小小的感动,对沈听澜的认可也多了几分。从以前到现在,人们只会叫她再努力一些,努力的保护好圣女,还说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只有沈听澜,会说她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 紫黛回以沈听澜一个自信的笑容,“姑娘放心吧,我的功夫可是很厉害的,一般人都奈何不了我的。就算是遇到了危险,我也一定能够安全脱身。” “你怎么总是在叫我放心?”沈听澜并不放心啊,她也是今天与紫黛闲聊才知道,紫黛今年才十四岁,不过十四岁,便成了圣女亲仪之中最厉害的一人。 她该是付出了何等的努力,受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能一直对她所说放心的底气? 十四岁,与沈思思年纪相仿。想到这儿,沈听澜有几分心疼。 章节目录 第422章 事发 月圆而缺,今夜的月亮,不再圆润,冷月的光辉,洒在大地上。沈听澜与沈魄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来到密道,被暗五接了进去。 暗五见沈听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外加一声冷哼。 与暗五同行的还有暗六,比起暗五,暗六就要客气多了,他摸了摸鼻子说道:“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还叫着沈听澜夫人,但是语气并不恭敬。 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可能将她当做是自己人? 更何况…… 沈听澜想起自己与白远濯交易的后半部分,抿了抿嘴角,对着暗六点点头示意。而后,让沈魄打前锋,她跟在后头。 暗五对暗六说道:“我带她们进去,你去查看后边有没有小尾巴。”不论他对沈听澜是什么看法,现在双方是合作关系,合作伙伴的安全问题,还是需要关照一下的。 暗六应声而去。 穿过大半密道,密道石壁上插着的火把从稀疏变得密集,火光渐渐光亮,将整个密道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沈听澜看见一套木制桌椅,以及坐在旁边喝茶的白远濯。 她挑了挑眉。 沈魄与白远濯见礼:“白元帅,第二次见面,您可还记得我?” “记得,沈叔请坐。”沈魄主动与白远濯搭话,白远濯倒是没有拿乔,反倒是客气的请人落座喝茶,态度和气得,让沈魄心里发毛。 沈听澜倒是驾轻就熟,坐下就开始品茶。 在这密道一段中,只有她最闲情逸致,淡然无惧。 在火光中,白远濯低头瞟沈听澜一眼,一如他记忆中的优雅,也疏离。白远濯有种冲动,他想要拥她入怀,这样她就不会像那即将飞到月亮上的仙女一般,给他一种随时要离去的感觉了。 可是他不能。 白远濯压了压眉尾,无声的轻叹。 “白元帅,我们来此的目的,你可清楚了?”沈魄本来还想与白远濯虚与委蛇几句,但是被白远濯这骚操作搞得背脊发寒,干脆开门见山。 白远濯颔首,“沈叔莫急,一路风尘仆仆,您辛苦了,先喝杯茶缓一缓。” 沈魄不想脱,可白远濯还在客套。 沈魄“……”他不由得皱眉,这厮在搞什么?还想不想合作了? 想想云蜀关内的百姓,沈魄还是沉住了气,“白元帅,我们还是先聊正事,这茶,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他也不缺白远濯这杯茶喝,在大秦,他想喝什么茶没有?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些挑衅了,沈魄只是想想罢了。 白远濯却意外的坚持,“您喝了这杯茶,才算是认了我这个晚辈。” 沈魄只好抿了一口茶,白远濯这才与他谈起了合作的事宜:“沈叔想清理云蜀关内的叛党?那小侄定是要出一份力的,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只管说。” 沈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怎么感觉白远濯怎么不对劲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魄这一方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看白远濯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白远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也察觉到了众人目光之中对他的敌意,他笑了笑,如春风吹拂大地,叫紫黛红了脸颊,“沈叔可是奇怪我为何如此殷勤?” 是。沈魄不语。 白远濯露出落寞的神情来,“我白家为陛下鞠躬尽瘁,最终只能获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楚地已没有白家人的容身之地,我帮沈叔,只为给白家人留下一条后路。” 他说的情真意切,悲戚动人,几乎要叫紫黛落下眼泪来。 白远濯明明是金戈英雄,为何竟要落得如此荒凉的下场?那楚君也太过荒唐,竟将如斯英雄人物都当做弃子! 不止是紫黛这样想,沈魄也有几分同感。 他之前为什么害怕沈听澜与白远濯见面?就是因为白远濯是个英雄人物,自古少女怀春多爱慕英雄,他怕沈听澜会舍不得白远濯,从而不愿意回大秦。 可如今,沈魄眼中闪烁着光芒。白远濯在大楚艰难,若是将他拐到大秦呢?他有将相之才,若是白远濯愿意为大秦所用,必能给大秦带来新的生机! 一时间,双方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无比和缓,沈魄一口一个侄儿,白远濯一口一个沈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见面会呢。 沈听澜默默的喝茶,心中喟叹,不愧是白远濯,只言片语就足以改变局势。 不过白远濯并未做出格的事情,不过是打打感情牌,沈听澜也并未插手。她今日过来,是为了替沈魄把关,免得落入白远濯的算计之中的。 其他的,沈听澜一贯不管。 很快,沈魄就获得了白远濯的支持,白远濯也透露,如今大楚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火药,很快就能对云蜀关发起总攻。这个消息,叶君还不知道。他告诉沈魄,是诚意。 到时候,叶君落败,云蜀关岌岌可危的时候,沈魄带人守卫云蜀关,楚君将会‘不敌’退兵,沈魄的人也就成了救国英雄。 “那之后,就要沈叔自己谋划了,侄儿只能做到这儿。”再往深,便是大秦国内私事,白远濯也不便插手。 叶君靠不住,云蜀关的将士们也靠不住。到头来,最靠得住,也愿意为百姓们考虑的却是白远濯这个敌国元帅,沈魄的心情一度很复杂。 但抛去身份上的差异与对立,白远濯的学识与智慧,让沈魄引为知音。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沈魄意犹未尽。 “侄儿莫要再送,秦地是是非之地。”沈魄看白远濯的目光里充满了祥和。 白远濯清冽一笑,容颜如天神下凡,几度夺了紫黛的眼球。 “沈叔,请。” 沈听澜跟在沈魄后头离开,她能感觉到后头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她也知道,那目光来自于白远濯。 今番相见,曾经为夫妻的两人,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沈听澜是觉得,渐行渐远是两人必然的未来,如今也没有比较再纠缠。今次来见,不过是为沈魄谋。 而白远濯是如何想的,那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沈魄一行人原路返回,有暗五一行人在暗中相护,倒是一路平安。等临近宅院,暗五等人便隐去了身形。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约束 “沈叔,将这些人留在关内,没有问题吗?”沈听澜已经迈开了步子要入宅院,却见沈魄纠结的望着暗五等人离去的方向,她想了想,问道。 让暗五等暗卫在云蜀关内行走,这也是白远濯与沈魄合作内容的一部分。 “军营的人都能将胡人放进来祸害我大秦的百姓,我不过让他们进来长长见识,又有什么?”沈魄这话像是对沈听澜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说完,沈魄也放宽了心。 白远濯向他保证过,暗五他们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云蜀关的事情来,只是来体会体会此处的风土人情。既然不是对云蜀关有害,那他也没必要担忧。 两人就此别过,各自回去歇息。 紫黛跟着沈听澜走,一路上连走带蹦,十句话里边有八句话不离白远濯:“姑娘,你觉得那个白元帅如何?” “姑娘,你说白元帅会喜欢秦人吗?” “姑娘,你说我若是与白元帅在一起,我是不是要跟他去大楚?可我不想离开大秦。”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很是纠结。 事业与爱情,要选择哪一方比较好? 沈听澜但笑不语。 白远濯有将帅之才不错,可却不是适合当夫君的人选。他心中已经有了家国天下,以至于分给爱情的空间太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沈听澜近几日迷上了蹴鞠,正好边关第一大家云家的嫡长女云素素也喜欢玩蹴鞠,常来与沈听澜一起作伴,两人也不嫌人少,就在院子里往蹴鞠。 玩累了,便一起坐在凉亭底下歇息。 有一天下午,两人刚拿起蹴鞠,沈悦匆匆回来,满脸肃穆:“姑娘,云小姐,城破了!你们快些离开吧!” 云素素与沈听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淡淡的骇然与担忧。 “素素,城破了我们若是被抓,只会成为俘虏,宅院里常备有马车,不若你同我一起离开。”沈听澜邀请云素素。 云素素摇摇头,“素素谢过沈姑娘的好意,只是家父家母还在城中,我又怎么能独自逃生,我要回家去。”若是城破了,估计云府也乱了。她咬了咬下唇,心下焦急。 “也不知楚军有没有入关,若是入关,你回去的路上怕是会遇到不少麻烦。”沈听澜想了想,“沈悦,你送云小姐回去。” “多谢沈姑娘。”云素素感激的看着沈听澜。向来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乱世之中,沈听澜愿意出手相助,可见其品行。 虽然是父亲要她与沈听澜交好,但是云素素与沈听澜这几日相处下来,倒觉得沈听澜无论是外貌还是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好。 就是她这样的世家女,也挑不出错来。 尤其沈听澜今日之举,叫云素素心中认可了她这位朋友。 云素素与沈听澜推心置腹:“我家虽是商贾之家,可我们是云家分支,有主支关照,乱世之中也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不若沈姑娘与我一同离开,不说其他,护佑你等安全是无虞的。” 沈听澜听罢,面上生笑花:“你如此说,我就放心了。快回去寻你的父母亲罢,我这儿不必担忧。来日,等战争歇了,我还想与你一起参加蹴鞠大赛呢。” 边关女子爱舞剑,蹴鞠也是不少人的爱好。在一众爱好者的组织下,每年都会举办蹴鞠大赛。只是今年战事连连,整个边关淹没在阴霾中,蹴鞠大赛也办不起来了。 “好,我等着那一天。”云素素最后看了沈听澜一眼,与沈悦一齐离开了。 而沈听澜,则是与紫黛坐上马车,从一处宅院,换到另一处宅院去了。另一处宅院藏在关中,不似早先住的,是在外围。 一路上紫黛都不安分,扒拉车帘想要看外头入关的楚军。 “也不知,白元帅有没有来?”那一夜那一见,小姑娘的心就被人偷走了。平时紫黛还能压抑,可如今得知楚军入关,明知无望,心中还是不由得期盼。 若是白远濯真的来了呢? 她便可以再见上他一面了。 车夫还是秦叔,秦叔对紫黛的举动很不赞同,“乱动什么,害姑娘受了风,你担待得起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听着颇有威严。 可紫黛却并不放在心上,应当说她整颗心都飞到了白远濯那儿去,其他的话啊人啊,也就放不到心上去了。 “姑娘身子好着呢,而且如今是夏天,见了风也不会生病的。”紫黛言之凿凿。 秦叔气煞,上槽牙狠狠顶着下槽牙。他是怕沈听澜见风吗?不是!他是怕有心人发现沈听澜在这马车上,对沈听澜出手! 紫黛不听秦叔的话,可作为当事人的沈听澜又一言不发,这叫秦叔拿紫黛没辙。 毕竟,沈听澜作为圣女都对紫黛没有意见,他一个车夫,一个下人,还能说什么呢? 憋着一股气,秦叔狠狠的一甩缰绳,马匹疾驰起来。紫黛一个不稳,险些栽倒。她坐正后,埋怨了秦叔好几句。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听澜这才开口:“闭嘴。” 紫黛这才老实不少。 等到了地方,紫黛才发现这处宅院与原本住的无甚区别,就连大小都是差不多的。她不由得吐槽:“沈魄大人的审美,真是令人难以苟同。” 沈听澜揉揉眉心,“紫黛,去给我准备晚膳。” 紫黛看看天色,诧异道:“可是我们吃过午膳还没有多久啊!”沈听澜这几日的膳食都是紫黛负责的,紫黛知道沈听澜用膳的时辰。 “姑娘叫你做就去做,话那么多?”秦叔看紫黛不顺眼,逮着机会就不给她好脸看。 “去吧。” 沈听澜丢下两人。 她们本身行礼就没有多少,沈听澜带来的东西也不过几身衣物罢了。两处宅院一样,沈听澜便往之前那处宅院住的屋子走去。 果然,沈魄将两边的屋子都布置得一模一样。 秦叔跟过来,说道:“要再委屈姑娘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落定了,我们也就能离开了。”沈魄也曾归心似箭,可被边关的事物绊住了手脚。 他有事情做不觉得如何,可沈听澜却着实被拘在屋子里无聊了许久。秦叔都看着呢。 沈听澜并不觉得煎熬,她反倒觉得这样安宁的日子不多有了,如今能有机会多体验几日,也是好的。 “秦叔,紫黛年纪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惹得您不高兴的,您不要放在心上。” 秦叔欲言又止。 “姑娘,你若是真要将紫黛留下,那就多约束约束她。”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恢复 沈听澜微笑点头,“秦叔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这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啊。秦叔挠挠头,想要同沈听澜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踌躇许久,他还是退下了。 那些事情,就让沈魄去告诉沈听澜吧。 那本来就是沈魄该做的事情。 他不过一个车夫,管那么多做什么? 紫黛做好晚膳送来给沈听澜后,沈听澜一样一样尝过后,用手帕擦擦嘴说道:“就照这个菜式,重新做一份送去给秦叔,同他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紫黛被沈听澜征用做厨娘的怒火一下涌了起来,“你可没有做错什么!”她嘟囔起来。 紫黛愿意给沈听澜做厨娘是因为她觉得沈听澜其他方面都不需要她,若是连下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估计沈听澜就完全不需要她,随时可以将她赶走了。 可紫黛心中是不服输的,她武艺高强,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她有那么多本领,叫她去当厨娘太大材小用了。 给沈听澜下厨可以,其他人?想也不用想。 沈听澜将筷子放下,饭桌往前一推:“不想做,那你就做吧,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紫黛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难以相信沈听澜居然如此绝情。 白日里还对她那么纵容,她也以为沈听澜是个好圣女,愿意与沈听澜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紫黛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委屈得不行:“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丫鬟。” 沈听澜的回答简单干脆,却也冷漠。 丫鬟也分几等,在沈听澜心中,紫黛不过是最次一等。若是有用安分的,愿意留下也就留下了。没用又不安分,心野得和猫一般,又何必委屈自己和她待在一起? 紫黛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她身形一晃,后脚重重踩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形。她依旧看着沈听澜,似乎很难相信这么一位稳重美丽的姑娘,能说出那般残忍的话来。 “你不能赶我走。”紫黛喃喃自语,说到后面声音骤然间变大,她找到了底气:“不错,我是沈魄大人派来的,只有他能让我走,你不能让我走。” 沈听澜笑了起来。 她在笑紫黛太天真。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老天爷给了紫黛超乎常人的天赋,却没能给她健全的心智。她是个无知无畏的小孩子,可沈听澜并不愿意惯着她,宠着她。 “你觉得,沈叔是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沈听澜眼角挑起,尽显嘲讽。她不通过沈魄让紫黛滚蛋,已经是最后的温柔。 紫黛如同置身狂风骤雨之中,她惊恐的四望,却寻不到出路。紧张之下,呼吸都难以继续。每次吸气,都会中途气馁。 “我,我去给秦叔送晚膳。”紫黛落荒而逃,连碗筷都没有收拾。 沈听澜看着她离开,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满意。她喜欢听话的孩子。 这一夜,云蜀关不安宁。沈魄和沈悦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云蜀关渐渐有了士兵守卫百姓们,还将入城的楚军给赶了出去。沈听澜等到夜深,沈魄和沈悦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天下午,沈悦回来了。 他几天几夜没有合眼,面容憔悴又疲惫,但是眼中的神采,却胜过漫天星辰。看见沈听澜,沈悦嘴角自然上扬:“圣女大人,我们成功了!” 多少谋划,就是为了这一刻。 关中的百姓认可了他们派出的人,关中世族动用关系将其御下无能的事情捅到了秦裴面前,逼着秦裴立保卫云蜀关的人为守城将军。 秦裴固然不满,但是多年征战,他手底下的将领也不多,倒是对他们的人起了招安的心思,顺势让人坐上守城将领的位置,要求将领回京面圣。 “还差最后一步。”紫黛道。选出来的将领能不能得到秦裴的认可,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沈悦双眼炯炯有神:“只差最后一步了!” 沈听澜轻笑起来。 两人都看向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对此,沈听澜只是摇头,“没什么。”她所笑的是,沈悦与紫黛的性格天差地别。 从两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上就可以看出来。 再等沈听澜出宅院的时候,似乎整座云蜀关的风气都变了。 今日,依旧是紫黛和沈悦陪着沈听澜出门,沈悦兴高采烈的给沈听澜解释:“新将军受封归城,楚军也退了出去,补给已经在路上了,这几天陆续有到关中。” 如今的云蜀关,百废待兴,但是有一员能赶跑楚军的猛将庇佑,又有朝廷派送来的补给,度过此次危机并不算难。 路上断断续续能看到百姓,或是出门买东西,或是出门卖东西,还有的就是出门溜达。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紫黛跟着沈听澜在宅院里闭塞,有些难以理解他们的欢喜来自哪里:“关中多遭战事,这些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的人,早就死在连年的战事中了。”沈听澜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连年不休的战事,对于悲观成性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身心上的双重折磨。只有乐观,对未来抱有希望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也才能,看到这云蜀关的新生。 沈悦则是别了紫黛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擅自下定论。” “是我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吗?要是你们愿意带上我,我能做很多事情,而不是整日待在厨房里,被柴火弄得灰头土脸的。”紫黛撇嘴,她自诩不比任何人差,可奈何怀才不遇,遇到个圣女大人竟将她当厨娘用。 沈悦心中对沈听澜有多崇敬,听到紫黛这话就有多气愤:“姑娘愿意让你去厨房,那就是对你的信任,你若是不愿意,大可自行离开,有的是人想要服侍姑娘。” 她可不想走,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走? 圣女亲仪,紫黛抿了抿嘴,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成为圣女亲仪,如今圣女回来了,得到沈听澜的承认,她就是唯一的圣女亲仪,她怎么可能走? “你们两个,都安生点。”两人吵吵闹闹,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沈听澜压低声音,警告两人,“要是不想逛了,那就回去待着。” 沈悦闻言,马上就闭嘴了。 紫黛冷哼一声。 她们继续逛下去,路过南边城墙的时候,还碰见了秦叔带着护卫们在重建城墙,除了秦叔他们以外,还有这城中的百姓们、士兵们。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恢复原来的样子 秦叔看见沈听澜,沈听澜也刚好看见秦叔。 她们彼此对过眼神后,并未打招呼,而是就此别过。 紫黛嘴角扬起笑容,刚想和秦叔打招呼,却被沈悦拦了下来,她横眉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和秦叔关系好,才不让我打招呼?” 之前沈听澜叫她去给秦叔赔礼道歉,紫黛不情不愿的去了,好在秦叔不与她一般见识,这反倒叫紫黛看秦叔顺眼了不少,再加上沈听澜每次都叫紫黛做秦叔那一份饭,紫黛天天去送饭,慢慢的与秦叔关系也有所改善。 毕竟,吃人嘴短。 沈悦翻了个白眼。这是沈听澜认识沈悦以来,他第一次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沈悦到底是沈魄教出来的,人是憨了点,直了点,但是教养方面是无可挑剔的。 “你忘了姑娘怎么说的?在外低调,别做惹人注意的事情。” “我没忘。”紫黛梗着脸说道。 这回轮到沈悦哼哼了。 紫黛没再吭声。她心虚了。虽然嘴巴上说着没忘,但是紫黛真忘记了。 一直以来沈听澜为什么不出门,只在暗处给沈魄出谋划策?因为她们脚下踩着的是大秦的土地,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站在秦裴的地盘上,沈听澜要是高调张扬,就是秦裴的人再笨也能发现端倪。 那是下下策。 将自己隐藏起来,养精蓄锐,这才是上上之选。 她差点就坏了沈听澜的安排,声音紫黛心虚,没再继续和沈悦互呛。 看过关中百姓的情况,沈听澜便回了宅院。还未进宅院,外边的护卫就上前来禀报:“云小姐来访,正在厅中等候,沈大人在招待云小姐。” 沈听澜点点头。 云素素回来,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她一出门云素素就过来了。不过更巧的是,一直忙碌的沈魄居然也回来了,正好能全主宾之礼。 几人靠近会客厅的时候,能听到云素素轻快的笑声,“沈叔,您这话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介女儿身,如何能主云家的事?” 沈听澜挑了挑眉,云素素这话是谦辞不错,但是她言语之中别有一番自信与野望在。看来云素素对云家家住的位置,不是没有想法。 “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女儿身怎么了?姑娘不比男儿差,天底下的女英雄,你也算其中一个。”沈魄说话文绉绉的,叫人很有认同感。 云素素被沈魄说得笑容不断。 沈听澜进去后揶揄的问云素素:“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被她笑话,云素素也不脸红,反而大大方方的:“沈叔说话好听,沈姑娘说话我也爱听。就是不知道,我说话你们爱不爱听,若是喜欢,我多说几句给你们听听。” “想不到我们云小姐,还是个女菩萨。”沈听澜捂嘴轻笑。 云素素嗔她,“你还笑我?你再笑我,我就,我就……” “就如何呢?”沈听澜嘴角含笑。 “蹴鞠大赛,就不与你组队了!我做你的对方,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沈听澜西子捧心状,一脸的受伤:“你前几日还说着要与我强强联合,杀遍天下无敌手。怎么不过几日的光阴,就改变了主意?” 云素素笑了,“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还不多多顺着我,哄着我。”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好不热烈。 沈魄与沈悦对视一眼,沈悦眼神别有含义,叔侄俩互相点点头,没有惊动别人,退了出去。而紫黛,则是留下来服侍两人。 “你们出去,玩得如何?”沈魄身为长辈,这一问合情合理。他这就是对沈听澜的关心,毕竟沈听澜在宅院里关了那么久,出去玩玩也没什么。 沈悦叹气,“别提了,小叔啊,我要被你找来的丫鬟给气死了,多打点本事,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看不起我就算了,还看不起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是什么身份?是她可以置咄议论的吗?” 沈魄皱眉,“怎么回事?紫黛不服管教?” 这话让沈悦激动得呀,他有一腔的埋怨想要说出口,激动之下反倒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沈魄嫌弃的皱了皱脸,还是帮着沈悦拍背。 怎么说,那都是自家侄子,亲侄子! “小叔,她不是不服管教,她是!完全没有把圣女大人放在眼里,只是将圣女大人当成了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紫黛的身份,沈悦是知道的。 而紫黛的心思,沈悦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他心里头也明白,他这一个粗人都能够看明白的事情,沈听澜肯定也是明白的。那沈听澜为何还要留着紫黛? 沈悦就想,紫黛是自家小叔强塞给沈听澜的,留下紫黛是为了不驳小叔的面子。他作为沈听澜的拥簇者,必须要为圣女大人排忧解难。 当下,添油加醋的将紫黛做的那些蠢事都给说了。 尤其是今天一起出门发生的事情,因为沈悦是亲身经历,说得也特别真实,又感情。让沈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沈悦看着,有点自我怀疑。 会不会他说得太过分了? “咳咳,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觉得紫黛不适合留在圣女大人身边。”沈悦也不评价紫黛适不适合当圣女亲仪,但是就他看来,紫黛是真不适合服侍沈听澜。 沈魄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再好好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沈悦发问。这天底下又不是只剩下紫黛一个丫鬟了,既然她做的不好,直接换掉,找个听话的就是了。 沈魄没好气的给了自家侄子一爆炒栗子,沈悦抱着被打的头无辜的看着沈魄。 “你小子,跟我读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沈魄真怀疑沈悦是不是自己教出来的,“你以为,圣女亲仪备选之中,只有紫黛是这样吗?” “小叔的意思是……”沈悦好像明白了什么。 沈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圣女离开大秦的时间太长了,神女又……唉,那些人早就不安分了,莫说全心虔诚,她们不反戈便是好事了。” 那些圣女亲仪,自称奉神使者,受了神女的恩泽,竟还想越过圣女去。若不是他们要低调,沈魄定会将那些个有异心的人全都收拾掉。 沈魄道:“紫黛,不止是她们之中的翘楚,对圣女大人的态度也算是好的。”他也知道紫黛对沈听澜恭敬不足,但是圣女亲仪之中,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取消 “沈叔说的话,是真的吗?”沈听澜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沈魄与沈悦吓了一跳。沈听澜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后! 沈悦暗自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没有发现沈听澜过来了? 不仅仅是沈听澜过来了,紫黛也跟着沈听澜过来了。也就是说,刚刚沈魄和沈悦的对话,她们两个听到了。 至于听到了多少,那就只有沈听澜和紫黛自己知道了。 沈魄第一时间不是回答沈听澜,而是左右张望。 “沈叔请放心,云小姐还在会客厅中,我只是出来取点东西。”沈听澜看出了沈魄的顾虑,主动为他解忧。 若不是她出来了,只怕有些事情她还被蒙在鼓中。 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紫黛是最高兴的。事情被说开了,最得势的就是她了。其他圣女亲仪备选没有她优秀,又不如她对圣女态度好,沈听澜只能选择她。 应该说,沈听澜应该感恩她选择了沈听澜。 紫黛思及此,不由得挺直了背脊,昂起了脑袋。她之前是被沈听澜糊弄了,如今却是被沈魄点通了,这段关系之中她才是主导者,哪里需要去当厨娘哄沈听澜高兴? 哼,从今往后她可不要进厨房了,谁爱做饭就谁去。 沈魄松了一口气,他们自己人知道了这些无所谓,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但是云素素……这人虽然是他们看中,并且想拉拢的对象,如今却也只是个外人。若是她知道了此事,沈魄便只能处理掉这个还不错的苗子了。 所幸,他还不必面临那样叫人惋惜的局面。 “姑娘……”沈悦担忧的望着沈听澜,沈魄想得更多,顾虑得更多。但是沈悦不同,他全心全意为沈听澜考虑,如今只担心沈听澜知道神女与圣女的威严不再,曾经的眷属都叛变的心情如何。 沈听澜打断沈悦,她对沈魄说道:“沈叔,圣女亲仪不必存在,还要请您代我昭告天下,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圣女亲仪诞生。” 她本就不想要什么圣女亲仪,如今知道了情况以后更不愿意去委曲求全。 紫黛瞪大了眼睛,“你不能这样!”她几乎是尖叫出声。 沈听澜下意识的看向身后,她们离会客厅可不算远,“沈叔,我的意志如此,圣女的意志如此,我相信母亲若是知道了,她的意志也会是如此。” 丢下这句话,沈听澜转身回了会客厅。她得安抚住会客厅中的云素素,这个人在她们的计划之中,会在未来派上很大用场。 紫黛想追着沈听澜进去,问问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被沈悦拦住了。 “你现在进去,是想让姑娘的身份暴露?”沈悦眼神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不要忘记了,你们曾经在神女面前是如何起誓的。” 有害圣女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紫黛跺跺脚,“我只是想问问圣女一些问题。”她不懂,她一点也不懂沈听澜是什么意思。圣女亲仪备选有百来人,训练了这么多年,沈听澜一句不要了,那些人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的努力就白费了?! 沈魄幽幽的望着紫黛,沉沉的叹息:“阿悦,你说得对,她不适合。”至于是不适合当圣女亲仪,还是不适合服侍沈听澜,那就只有沈魄知道了。 “圣女说得对。” “将她带下去。” 回到会客厅里,云素素正巧听到了声音要出来,被沈听澜给拦住了。 云素素面带不解与惊奇,“不是说要回去取送给我的礼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她刚刚好像听到了紫黛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来要送给你的礼物还差最后一道工序,今天是无法让你带走它了,等我完善后,再派人将礼物送到云府上。”沈听澜笑吟吟的说道。 她这模样,瞧起来不似有事。 云素素再三度量,自己是个外人,对于这处宅院的事情,沈听澜不主动说,她还是少问为好。于是她也含笑点头,“倒是我没有福分。” “此话差矣,我看最有福分的就是你了。”沈听澜双目炯炯,似萤火追随着云素素,“云家虽无子,可你又差过那些男子么?” “你也这样想?”话音刚落,云素素便问。 沈听澜倒是高兴,“还有其他慧眼识珠之人?是你的朋友么?不如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想来我们定能聊得来。” “不用我介绍,你们本来就认识。”云素素挽了挽发,“沈叔也是如此说的。” 沈听澜轻笑,“原来是沈叔,他倒也的确是个明白人。” 云素素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听澜忙问道。 “我有件事情,想征求你的想法。”云素素迟疑片刻,还是决定问问沈听澜。她的直觉告诉她,沈听澜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她能为自己解惑。 沈听澜也正色起来,“素素请说,我定慎重以待。” 她的认真,让云素素内心的揣然少了一些。云素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有意……从旁系过继一个儿子,当做未来的家主培养,我……我不想如此。” 云素素自认,她不比任何男子差。 论智谋,她不输自家父亲,时常能为父亲提供奇思妙想。 论武功,云素素自小接受武师培养,如今也有几分自保的能力。 而且,云家旁系之内,并没有比云素素还要优秀的旁系。云素素咬住下唇,将心中所有、却从来不敢述之于口,怕被别人说离经叛道的想法告诉了沈听澜。 “我觉得,我足以担任云家家主一位,我有信心能带领云家走向更好的未来。”云素素说这话,是有几分底气的。 云家是这云蜀关内,底蕴最深厚的世家。当年云蜀关被秦军占领时,她们这一支还是皇城云家里备受排挤的一支,是云素素鼓动自家父亲来边关发展。 事实证明,云素素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年,她们这一支在边关发展得极好。 而在沈魄联系上云家后,云家家主本来是不愿意冒险的,也是云素素说服了自家父亲。如今的结果再次证明,云素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这话,你该对你父亲说,而不是对我说。”沈听澜也能猜到云素素的几分心思。她虽然有野心,却不太敢去触碰这道禁忌。 云素素眉眼平添几分哀愁,“父亲他,一直希望母亲能给他生个儿子。”可这么多年过去,母亲生下五个姑娘,却没有儿子缘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心结 她对其他事情都有信心,唯独对这件事情上,有几分怯弱。 因为云素素知道,自家父亲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儿子。每次她为父亲出谋划策,父亲总会感叹,她如此聪慧,若是个儿子该有多好?云家的门楣,便有人撑着了。 这话听得多了,云素素对于自己是女儿身这件事情,虽然接受,却也有几分难过。若她是个男儿身,她的母亲不会终日唉声叹气,她的父亲也不必担忧云家断了香火。 若她是个男儿身…… “你这话我有些不明白,我听闻神女大人为大秦带来福祉,她不也是女儿身?其他男儿郎可有神女大人的本领,可能做成神女大人所做的事情?”沈听澜一言惊醒梦中人。 云素素大喜,“对对,你说得对极了。神女大人可为国造福,我不比神女大人,但为家谋福,却也不在话下,我有这样的本事,不该蒙尘,我……我这就回去同父亲说说。” 她想通以后,也没有留下来的心思了。 沈听澜并不在意,亲自将人送出门去。 沈魄过来问情况,沈听澜简略的将云素素的心思告知 “你是如何劝解她的?”听罢,沈魄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还是姑娘家之间好说话,他招待云素素的时候旁侧敲击,云素素都没有将心中顾虑告知,对着沈听澜却是没有半点隐瞒。 沈听澜道:“她是身在局中,不知云家主对她的厚爱。” “那倒也是。”沈魄摸了摸下巴,赞同的点头。 他们很快就将离开云蜀关,虽然大将军是他们的人,但是要想将云蜀关把握住,还需要有世家的支持,他们选定了云素素,不仅仅是看重云素素个人的智慧。 还因为沈魄试探过云家主的态度。 他也不是那么坚定的要过继旁系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过人的才智,不比任何儿郎差。但是云家主怜惜自己的女儿,他知道若是云素素坐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上,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云家主与自己的妻子感情也深厚,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妻子没给自己生下儿子,却一直不纳妾。 “父女两能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不难成。”沈听澜想起刚刚,云素素一点就通,的确是生了颗玲珑心窍。 与这样的人合作,未来定会轻松不少。 至少,这云蜀关,她们能把持得更完善。 沈魄想了想,将紫黛的处理与沈听澜说了说:“废除了圣女亲仪,紫黛也没有必要留下了,她好歹在你面前伺候过一阵子,我让阿悦赠予她些财物,也够她后半生生活无忧了。” 失去了圣女亲仪备选这个身份,紫黛在沈魄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至少,是从半个自己人,变成了外人。 “紫黛是怎么想的?”沈听澜点点头,问道。 沈魄叹气,“她不愿意走。” 说起来,沈魄和沈悦都有些搞不懂紫黛。 一直以来她都在抱怨,跟着沈听澜只能当个灰头土脸的厨娘,她的一身本事都用不到实处上。如今沈魄给她财物,也愿意为她引荐,让她想去哪儿发展就去哪儿发展。 往后荣华富贵,紫黛若是有本事,那也是不用发愁的。 可好话说尽,紫黛却红着眼睛冷着脸不愿意走。 沈听澜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愿意留下,那就留下吧。老老实实的,给我当个丫鬟,不要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便是动了,那倒是也无妨。废除圣女亲仪这个决定,沈听澜不会改变。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还是你善解人意。”沈魄轻松不少。请神容易送神难,紫黛可是个大麻烦。如今沈听澜愿意收留她,倒也是解决了麻烦。 等沈听澜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紫黛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她的态度,比之之前更加恭敬,还愿意伺候沈听澜洗漱等杂事了。 要知道,她之前对这些事情多有不耐烦,沈听澜不找她,她便不会主动去做。久而久之,沈听澜也懒得叫她了。 如今紫黛情愿,沈听澜也顺水推舟。毕竟,能过得好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紫黛伺候沈听澜用膳,她仍旧是红着眼睛,说话的语气倒是谦卑:“谢谢姑娘。” 沈听澜夹了一筷子嫩豆腐,紫黛的嫩豆腐做得极好,入口即化,咸香无比,很合沈听澜的胃口,她筷子一转,又落到了洋豆子上:“谢什么?” “谢姑娘愿意留下我。”紫黛低了低头。 沈听澜放下筷子,“我没想到你会同意。离开了这儿,你有大好前程,留下来,你却只能当个小丫鬟,你不后悔?” 紫黛抬起头,看了沈听澜一眼,又低下了头。 “当小丫鬟挺好的。”她是这么说的,却又有几分不甘心。 紫黛未必是心甘情愿的留下,她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能叫她留下来做个受委屈的丫鬟?沈听澜想不通,暂且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用过膳食后,沈听澜就将自己做好的春桃留蝶折扇找了出来。这是她闲暇的时候做的折扇,镂空的扇骨秀雅,扇面画着流连春桃的蝴蝶,别有一番雅趣。 “这样东西,明日你送到云府去。”沈听澜吩咐紫黛。 “叫跑腿的去送不行吗?”紫黛下意识的反驳,但是在沈听澜的注视下,她改口道:“我去就是了。”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小丫鬟了。 丫鬟是什么? 丫鬟是主子的附属,主子叫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反抗。 当丫鬟可真难,要不是……她才不愿意留下。紫黛咬咬牙,心念百转,最后一张脸变得挫败。 当初她就不该来这儿……一步错,往后步步都要受挟制。 第二天紫黛去送信,倒是没见着云素素,不过与云素素的贴身丫鬟聊了几句,回来后她告诉沈听澜:“姑娘,云小姐的母亲病重,大夫说是有心结,心结解不开,恐怕便挺不过去。” “心结?”沈听澜歪了歪头,云夫人的心结,恐怕就在于没能给云家主生下儿子了。 她是不觉得女儿与儿子有什么分别的,但是云夫人与云家主,倒是在意得很。一个为此弄得自己愁眉苦脸,另一个整日在女儿面前念叨想要儿子。 沈听澜轻叹一声。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有办法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云素素也是如此啊。 过后沈悦过来了一趟,说是这关中已经稳定下来,秦裴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他们要在使臣来之前离开云蜀关。 “什么时候走?”沈听澜追问。 沈悦想了想,也不太确定:“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左右,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是有些匆忙,所以沈魄就派他提前来和沈听澜说了。 准确点来讲,沈魄没打算大材小用,是沈悦自己领了差事跑过来的。 走之前,沈悦小心翼翼的偷看了沈听澜几眼。 沈听澜写过三篇大字,叫来紫黛:“我们去云府坐坐。”之前云素素邀请她去云府做客,若是这次不去,想来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紫黛应声去准备,不一会儿两人就坐着马车去往云府。 云府对紫黛是熟悉了,等紫黛下马车一露脸,就放人进去了。云素素听说后,倒是想来迎接沈听澜,可是云夫人在此时又晕了过去,她脱不开身,就让几个妹妹来接沈听澜。 这几个妹妹,沈听澜也听云素素提起过。因为母亲身子弱,父亲忙碌,几个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沈听澜看过去,几人眉眼间都与云素素有几分相似。 只是个性有所不同。云二小姐与云素素是最相似的,她热情的迎了沈听澜:“大姐忧心母亲,让我们来接沈姑娘。请到这边来。” 其他几个妹妹跟在云儿小姐身后,倒是乖巧。 等到了会客厅,几人给沈听澜见礼,又做了自我介绍,陪着沈听澜一会儿,云素素匆匆忙忙的过来了,云二小姐顺势带着其他几个妹妹退下:“姐姐,你陪陪沈姑娘,母亲那儿自有我们照看。” 云素素点点头。 她坐下后对沈听澜笑,笑意之中又有几分疲惫:“你怎么来了?”说罢,她觉着这话有些不妥当,又解释道:“我没有不欢迎你,只是……”母亲突然病发,她实在心力交瘁。 沈听澜笑道:“我是来替你解忧的。” “哦?”云素素看沈听澜的目光又不一样了,带着几分期盼,“你是指哪方面?” “紫黛与我说,你的贴身丫鬟告诉她,你母亲病了。”这背后,有云素素的授意,不然她的贴身丫鬟,不会做出议论主子们的事情来。 尤其是对着紫黛这个外人。 云素素抿唇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的确是抱了想要问问沈听澜意见的想法,毕竟此前沈听澜就帮她解开了心结。哪怕沈听澜并不了解她母亲,哪怕希望不大,云素素也想尝试尝试。 “我的确有办法能帮云夫人。”沈听澜眉尖扬起,自有一份云淡风轻。 与云素素聊过一阵,云素素亲自送沈听澜出府。 心间有事,云素素说话时又带到了自家母亲身上,她面上有几分期盼,又有几分不定,“你说你那法子,真的有用吗?” “一个偏方罢了,你若是信得过便试试,若是信不过,那也无妨。”沈听澜笑了笑。 她来为云素素排忧解难,算是尽心了。至于云素素采用不采用她出的法子,那对沈听澜来说是不重要的。 临分别了,沈听澜告诉云素素:“这两日,我便要离开边关。” “离开边关?”云素素音量和眉毛都往上挺了挺。 沈听澜往后退了一步。 她被云素素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给震到了。说起来,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云素素表现的很大家闺秀,沈听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咋咋呼呼的。 云素素也有几分窘迫。她是家中长女,备受父母宠爱,小时候也是娇惯着长大的,因此养成了她大大咧咧的脾性,只是后来……渐渐懂事了,也就将自己包装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不错,我要去皇城。”话归正题,沈听澜望向大秦皇城的方向。 虽然皇城里有沈家,但是沈听澜对皇城的感情并不深。璃月并非寻常女子,作为神女更是不受礼节束缚,怀着沈听澜的时候与沈枝帆出外游历。 沈听澜是在一处海边出生的。 那时候沈枝帆与璃月还开玩笑,她们给女儿起名沈汀兰,但是做谐音的话,唤作沈听澜倒也符合了眼前的意境。 她可不就是听着大海波澜声出生的嘛? 这件事情,两人后来还与身边亲近之人当做玩笑说了。 后来变革突生,沈汀兰被冠以沈听澜之名,送往大楚…… 想起过往种种,沈听澜的情绪低落,她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头,并不喜欢这般情绪化的自己。成大事者,如何能被情绪左右? “怎么如此匆忙,我还想与你一起参加一个月后的蹴鞠大赛,若是我们两个组队,一定会是第一。”云素素大失所望,一者因为朋友的离去,另一者是因为到手的奖牌都飞走了。 沈听澜讶异,“不是说蹴鞠大赛不办了吗?” “现在关中安定,那边也没有再犯的意思,办蹴鞠大赛也不成问题了。”说起这个,云素素就与有荣焉,不是她自恋,但是现在云蜀关的安定,的确有她一份功劳。 “也是。”沈听澜摩挲着指尖,她与云素素在蹴鞠一道上,配合极佳。就如同云素素所说的那般,她们两个若是组队,那定然所向披靡。 云素素又说起了她父亲,“我与父亲聊过了,他说愿意让我试一试。” 说起这个事情,云素素的眉眼柔和下来,她的父母亲虽然给她施加了不少压力,但是她们也是真的爱自己,母亲是如此,父亲也是如此。 “往后我会努力,做出一番成绩来。”云素素如是说,她认真的看向沈听澜,“听澜,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知道你也是有心要做些什么的,在这儿我祝愿你,得偿所愿。” 沈听澜笑对云素素,“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两人就此别过。 回去的路上,沈听澜想,若是一切顺利,此后她与云素素天各一方,她在皇城,云素素在边关,再无相见之日。 她这一生不长,但是相比上一世,似乎充斥着太多的离别。上一世她被困在后院之中,自己不愿意走出去,接触到的只有那么一小片天地。 这一生,接触得多了,见识得多了,失去的也多了。 若是要叫沈听澜选择,她却更愿意选择如今这种看不见未来的生活。上辈子的生活,那就是一滩死水,指向的是无声无息的死亡。 章节目录 第429章 饯别 “姑娘,你说的法子真能叫云夫人好起来?”紫黛合上大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沈听澜瞥她一眼,“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那你怎么还信誓旦旦的和云小姐说有用!”紫黛瞪大了眼睛,多少有些无语。她可算是发现了,沈听澜有什么本事她没看出来,但是人倒是挺自信的。 就像是今天这一回,她自己没用把握的事情,到了云素素那儿却说是十拿九稳。 紫黛做人的原则有许多,其中一条就是实事求是。要是换做是紫黛,她绝对做不出沈听澜这样的事情来。 沈听澜只是笑笑,并没有理会紫黛。 她给云素素出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云夫人十六岁嫁给云家主,婚后第一年就生了云素素,如今云素素十七岁,云夫人也不过三十三岁。 这个年纪,若是还想生育,那也不是不行。 而云夫人的心结来源于自己没给云家主生下一个儿子。她是心中有愧,忧思过度,才导致身体越来越差,如今居然连床都下不了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缺个儿子那就生个儿子。 沈听澜与朗秋平接触久了,对这些医理也有所了解。云夫人是心情不佳,导致的身体虚弱,身体虚弱受孕的概率也就低了。 所以她建议云素素让云夫人和云家主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又能放松心情,又能锻炼身体。这心情好了,身体素质也上去了,若是云夫人真的能再怀孕,没准真能生个儿子。 “姑娘,等等。”靠近沈听澜的住处,紫黛突然拦住了沈听澜。 她面色肃穆,略带几分沉重。 “怎么了?”见此,沈听澜也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声。 紫黛轻声道:“屋子里边有别人的呼吸声,不是沈魄大人和沈悦公子的。”沈听澜的住处,轻易不会有其他人进去,不是沈魄也不是沈悦,里面的人能是谁? “秦叔?”沈听澜在脑海里做着排除法。 “不对,也不是秦叔。”紫黛摇摇头,说道:“我进去看看,姑娘最好离开这儿。”若是里边的人是刺客,怕是要对沈听澜不利。 沈听澜刚想走,却见一人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那人的身影,格外的熟悉。 “白元帅!”紫黛秒变星星眼,屋子里头的人居然是她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 不错,从沈听澜屋子里走出来的人正是白远濯。 沈听澜愣在了原地。 而紫黛除了见到白远濯的兴奋、激动与欢喜外,还有些内疚。她爱慕白远濯,却连他的呼吸声都认不出来,相较之下,反倒熟悉沈魄、沈悦这些不重要的人的呼吸声,这着实不该。 不过这次,她记住了白远濯的呼吸声。 下一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紫黛攥紧了小拳头,信誓旦旦。 沈听澜皱起眉头,看着一身白衣,俊朗无双的白远濯,眼中满是不欢迎:“你怎么会在这里?”国界都拦不住白远濯? 这人未免也太过放肆了,身为大楚的兵马大元帅,竟跑到云蜀关来,还躲在她的屋子里。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沈听澜压了下去。 她与白远濯已经没有关系了,白远濯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 白远濯没有说话,他略高沈听澜一些,如今微微低下头,正好能看清沈听澜的模样。以眸光为笔,白远濯描摹着沈听澜的轮廓。 他许久才开口:“瘦了些。” 圣女大人。 不该是被众人高高捧起的吗?怎么沈听澜还瘦了?白远濯面无表情的路过紫黛身边,到了沈听澜面前,神情却又柔和了几分。 “我来看看你。”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沈听澜色厉内荏。她鼻子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白远濯刚刚的那句话。这一路走来,有人敬重她,有人怀疑她,有人对她不以为然,却没人对沈听澜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白远濯张口,声音嘶哑:“我的夫人在这儿,我怎么不能来?” 沈听澜瞳孔猛然收缩,她语速加快:“我们已经和离了。”那日她离开,签好的和离书都已交给白远濯。 那封和离书,是沈听澜在离开小村之前写好的。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交给白远濯。 “我没有签,那封和离书就不作数。”白远濯轻哼一声,莫名叫人听出了委屈的意味。那封和离书,他何止是没有签,还撕碎了烧干净了。 他不同意,沈听澜就别想与他和离。 紫黛看看自家姑娘,再看看自己的心上人,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两人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啊?拆开了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为什么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她的心上人,其实是沈听澜的夫君? 紫黛欲哭无泪,她之前还在沈听澜那儿述说少女的情怀,这算是什么?倾诉跑到了正宫夫人那儿去了? 她一瘪嘴,对沈听澜又有几分埋怨。虽然她是爱慕白远濯不错,但是却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只要沈听澜表明自己的身份,那她也不会继续惦记白远濯啊! 等等……她家姑娘好像要和白远濯和离,但是白远濯不同意。 就……贵圈真乱。 紫黛变成了死鱼眼,这短短一会儿,她的心路历程变化老大了。现在就想找个角落种蘑菇,不想理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理。 沈听澜无奈的叹息,“你与我不是一路人,我是大秦圣女,你是大楚肱骨,我们之间没有共存的可能。”而且这在大楚缔结的婚约,过了大秦的地界,那就是不作数了。 白远濯深深的看了沈听澜一眼,“夫人,就那么厌恶我?” 这话让沈听澜心中一阵刺痛。这种刺痛来得突然,沈听澜无法抑制。她越过白远濯往里走,并未对白远濯的问题作出回答。 一扇木门,隔绝两个人。 沈听澜本想看书,可是心中纷乱,让她静不下心,她干脆练起大字,写过不知道多少篇,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腰酸背痛,尤其是脖子,酸疼得紧。 屋子里黑漆漆的,已经是天黑了。沈听澜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后,紫黛推门而入,带来一只蜡烛的微弱光亮。 “姑娘?”紫黛试图在暗光里寻找沈听澜。 章节目录 第430章 离开 她在外间找不到沈听澜,入了内间反倒略过书桌,去床上找沈听澜了,可惜又没找到。紫黛回过头,正好与坐起来的沈听澜四目相对。 “嚯!”紫黛被吓了一跳。 沈听澜勾了勾嘴角,“过来,帮我捏捏肩。” “稍等一下,我将蜡烛点上。”紫黛将满屋的烛火都点亮了,这整个屋子才亮堂起来。她走到沈听澜身后,手法轻柔的给她按摩,不过每次又能按到点上。 沈听澜伏案睡着不是第一次了,紫黛给她按摩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知道此时该用什么按摩手法,又按摩那处。 “姑娘,白元帅走了,刚走不久。”没按两下,紫黛又提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来。 沈听澜并不作声。 但是这并不妨碍紫黛继续说下去。这整个宅院之中,就只有她们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家。不同沈听澜说,紫黛真找不着人说了去。 而且,虽然有点尴尬。但是沈听澜话少,也不会主动嘲笑紫黛,紫黛就干脆将她当成树洞了。 “姑娘可知道?白元帅是沈魄大人派人接来的,沈悦公子告诉我,白元帅得知我们要离开,特意来给我们饯别,方才开宴,沈魄大人想来请你一同过去,但是白元帅说,你不想见他,去请只会叫你烦恼。” 说着,紫黛的语气就酸涩起来。 “白元帅待你可真好,竟还担心你去宴上会不舒服。”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是沈听澜的。而且,沈听澜还不在乎他。 要是换做是紫黛,她早就和白远濯过和和美美的日子去了。 “他不能在秦地久留,走了也好。”沈听澜合了合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干干净净,却是一丝情感也没有的。 说出的话,也分外的冷漠。 紫黛叹息,“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听澜只道:“我饿了。” “知道了。”紫黛闷声答应,又重重的在沈听澜身上按了几下,这才出去将她在后厨里温着的饭菜端过来。 沈听澜如常的用完膳食。 却…… 一夜未眠。 沈魄约莫是昨日宴上喝酒喝得多了,第二日到了正午才来寻沈听澜,来时还揉着太阳穴。 “沈叔,请坐。” 沈听澜请人坐下后,又让紫黛去熬醒酒汤。 沈魄将人拦下,“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已经喝过了。”醒酒汤又酸又苦,沈魄可不爱喝。而且他这是老毛病了,一喝酒就头痛,就是喝再多醒酒汤也没有用。 “我们入夜了就走。”沈魄有些难言,也有些歉疚。 自从沈听澜被他接回,每日不是要看那些皇城乱事,就是要缩在院子里隐藏身份。每每动身,还尽是夜间暗路,舟车劳顿,竟连休息都很难休息好。 沈听澜倒是觉得无所谓。 她早知要回皇城去,也知自己从大楚离开就注定要走上一条艰难的道路。 “对了,昨儿个故挚还给你留了样东西,托我带给你。”沈魄从怀中摸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沈听澜。 沈听澜没有伸手去接。 “沈叔什么时候和白元帅那么相熟了?”她看着沈魄的眼睛问道。故挚,都称表字了,这可是相当亲近的称谓。 沈魄不是一直都对白远濯忌惮而持有他国偏见吗?怎么突然之间与白远濯的关系突飞猛进? 沈听澜想起上次密道会面,白远濯对沈魄的殷勤劲,又观如今沈魄一脸尴尬,心中烦闷。 “东西我不要,沈叔从哪儿拿来的,就还回哪儿去。” 说完,扭头便走人了,还吩咐紫黛送客。 这还是沈听澜第一次对沈魄如此冷待,沈魄抓着檀木盒子的手掌指骨紧了紧,又徒然松开。他低头看看那雕着连理枝的盒子,又放回怀中去了。 送人走后,紫黛帮着沈听澜收拾东西。 但是这一收拾起来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上次她们搬到这宅院里,收拾了一次,那行礼里只取出来几件衣裳。如今再将衣裳装回去,也就收拾完了。 至于其他的——也就只有沈听澜这些天写的大字可以收拾了。 但是现在沈听澜就坐在火盆旁边,将写过的大字一撂一撂的往火里丢呢。 说来,沈听澜的字写得是相当出彩的,虽然是小隽,但是却有游龙飞凤之态,紫黛觉着有这样一手字,是无需再练字的。 “我练字,只为精心。”沈听澜道。她练字的习惯,还是璃月传给她的。小时候,璃月在练字想事情,她便在旁边跟着练字。 紫黛之前觉着沈听澜练字浪费时间,如今瞧着那些好看的大字都被火焚了,反倒是心疼起来了。 “姑娘写字如此好看,何故烧了?整理起来做一本字帖,想来也是许多人追捧。”紫黛向沈听澜走去。 沈听澜将手中最后的纸张也丢进火盆里,在火光的一侧对紫黛笑了笑:“我们要赶路,带着这些也是费事。” 紫黛脚步忽的定住了,她两条细长细长的眉毛结成一团,狐疑的盯着沈听澜瞧。乖乖,她家姑娘居然还会对她笑了! 怎么烧大字还能烧出好心情? 沈听澜拍拍手上的灰,起身道:“将火盆拿出去罢。”东西是她自己亲自烧的,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火盆的灰了。 到了夜间,一行人便动身了。 他们前脚刚出云蜀关,后脚秦裴派来的使臣就到了云蜀关。那使臣披星戴月,紧赶慢赶才到了边关,却来不及休息,便派自己的心腹手下在关中秘密搜索起来。 使臣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可新任大将军和云家早有防备,这个消息递到了跟着父亲一起学习处理事务的云素素面前,她彼时拿着沾了墨的狼毫,走神的时候狼毫在脸上划了一道。 少女精致的妆容就变得滑稽起来,又有几分可爱。 “素素如何看?”云家主正想就此事与云素素商谈,一来他惯常爱听云素素的想法,二来这是一次可以锻炼云素素的机会。 但是没想到,以往才思敏捷的云素素,这会子居然半天没答应。 云家主一抬头,却瞧见自家女儿的憨态,即便知道自己不该笑话女儿,却还是忍俊不禁,用手放在嘴巴前略作遮挡,用咳嗽声将笑声挡去:“素素,想什么呢?墨水都沾到脸上去了。” “啊?”云素素回过神来,用手抹了抹脸。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交谈 这下可好,原本只是一道墨痕,如今被她抹开了,真真将自己抹成了大花脸。 云家主忍无可忍,还是笑出了声。 “我儿,在想什么,想得魂都没有了!” 要问云素素在想什么,她在想离开的沈听澜。那位从皇城来的使臣,私底下秘密做的事情便是寻一位女子。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云素素有种诡异的直觉。 那使臣,或者应该说使臣背后的主子要找的人就是沈听澜。 而沈听澜又要往皇城去……云素素心揪紧了。 只是这些心思,与云家主说他也不懂,也不该同云家主说。云素素收敛了满心的担忧,与云家主商讨起要如何将这位刚来不久的使臣给妥妥帖帖的送走。 “也不知他们要寻的人是谁。”云家主倒是有些好奇。 他与沈魄等人接触过,但是却没有与沈听澜接触过。只是知道沈魄有个侄女跟着他,他以为是一般的亲戚,全然没有往沈听澜身上想。 使臣要找的若是沈魄他们,云家主心中就有数了,但是那使臣只要找一个姑娘,云家主就有些云里雾里了。 这边关因为战事,人家是不多,但是那是对比其他的大都市大城镇,可要真的论起来,这关中的姑娘家可不少。 也没听说有哪家的姑娘出奇,能叫使臣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匆忙忙要找的。 云素素倒是知道,却不想叫云家主追究,沈听澜避世而居,定然是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的存在的。她转而说起别的事情:“父亲,等过了年我接手家族的事务,您就陪母亲出去散散心,可好?” 这件事情,不是云素素与云家主第一次提了。可两人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云家主总有些犹豫:“我放心不下你。”云素素的本领他知道,可是其他人不知道。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他知道,所以才更加担心。 他对妻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也觉得陪妻子出去散心这个主意好。但是却没想着这么着急,想在家中多看顾云素素两年,等她能独当一面了再陪妻子去游山玩水。 云素素并不赞成自家父亲的想法:“母亲的身子,能再等多久?父亲,母亲听说能与您一同像年少时一般游山玩水,高兴得多用了一碗粥。若是知道还要再等,该有多失望?” “父亲,切莫叫此事成了一桩遗憾,日后空想叫人落泪。” 她作为云夫人与云家主的长女,在两人身边待着的时间最长,也最是了解这一对父母。她们伉俪情深,可云夫人贤淑温柔,云家主不愿意离开定不会强求;云家主是担忧她不错,可云夫人能等多久? 这几日云素素一直没睡好,眼睛一闭上就会看到云夫人躺在华贵的棺木里一动不动。每每都会从噩梦里睡醒。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沈听澜给她出的法子,开始听来是很不靠谱,很是荒唐。但是云素素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云家主待云夫人好,体现在方方面面,这些年云夫人生了四个姑娘,身子却没有一点亏空。 说来说去,她病重就是因为心病。 出去走一走,看得多了指不定就想通了。 云素素没指望云夫人和云家主出去游山玩水还能给她带个弟弟回来,只是觉着若是云夫人真的走出去了,定然能比日日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想着不得的儿子要好。 “这件事,容后再说吧。”云家主揉揉眉心,与此前一般仓促结束这个话题。 女儿说的那些,他哪里不懂?但是这边关的局势,真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现在势力更迭,他更不放心将女儿单独留下。 云素素只得叹气。 相比起云素素这边的愁眉不展,沈听澜此次回皇城的路途,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安稳许多。一路风平浪静,该过的关卡没有一个为难他们,老天爷也赏脸,几日都是晴天。 这走着走着,就快到皇城了。 这一日,沈魄特地进了马车,与沈听澜商讨回皇城后的去处:“如今的京城之于我们是龙潭虎穴,但是这龙潭虎穴虽有危险,却也可谋。” 至于退居皇城外那条路,沈魄是提都没有和沈听澜提起过的。他是个有傲气的人,尽管听风阁能让沈听澜掌握一手消息,可沈听澜若是连直入皇城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谋求大业? 这个后路,沈魄不会给沈听澜留。 她是沈枝帆和璃月的后代,便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该是虎父无犬子,不惧风雨才对。 只是话虽如此,入了皇城后的去处,还要好好琢磨琢磨。 沈听澜近些日子一直在看有关皇城势力分布的情报,如今略一颔首,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打算以商入局。” “这……”沈魄大惊,士农工商,早几十年在大秦商也是最末等的,也就是神女降世带来了福祉,工商的地位才有了上升。 但是如今的秦裴,隐隐有几分要将老祖宗的宗法再祭到天上去的苗头。因此,商人如今的待遇可算不得好。 以商入局,这从一开始就落了一头。权势路上,如何与他人权衡? 沈听澜却自有考究:“秦裴未死,他底下那几个皇子倒是心大了,沈叔说说,他们最缺什么?” 一言惊醒梦中人,沈魄恍然间明白了沈听澜的考虑。 如今皇子们都大了,有心要搏一搏那九五之尊之味。他们要招揽人才,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最缺的是什么?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养人养势,光靠皇子们自己的身家,又哪里足够?可人还得养,势力也得培养。怎么办? 只得从公中去贪污。 这却是有风险的,若是事发,莫说最顶上的位置了,就是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若是此时能站出来一个巨贾,支持支持自己,那皇子们也不必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贪污。以商入局,他们反倒能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 沈魄眼睛一亮,“圣女大才!” 这件事情他思来想去许久,都没有个好结果。若是去投奔了皇城的沈家,只怕没多久沈听澜的身份就要暴露。可是要是动用了其他归属于璃月和沈枝帆的势力,又怕秦裴倾巢也要剿灭。 沈听澜这个计划,能叫他们最大限度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又不游离于如今的局势之外。 两人就细节商量了一路,等到了落脚的客栈,沈魄才恋恋不舍的停下。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书本 这客栈也是他们的势力,倒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沈听澜洗漱后,靠坐在床边看书,而紫黛就坐在脚踏上,下巴撑在手心上发呆。 沈听澜放下书本,唤了紫黛一声。 “姑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紫黛回过神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沈听澜是个好主子,没有事情都不会叫她。 “过几日我们就能入皇城,你若是想走,入皇城之前都可离开。”这几日紫黛就心不在焉,沈听澜看在眼里,却没有过问。直到今夜,才给了紫黛选择。 紫黛想也不想的摇摇头:“姑娘且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她如此坚定,却又不知是为何。沈听澜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自己在大楚的那三个贴身丫鬟,她们以前也坐在脚踏上给沈听澜守夜。 只不过,那三个丫鬟会同沈听澜聊天。 不似她与紫黛之间,说是主仆,但是彼此除非有必要,那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从来不去打扰对方。 沈听澜眸光动了动,主动挑起话题:“你可知我看的书,是什么书?” “姑娘愿意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反正我是没有兴趣的。”紫黛耸了耸肩,她对读书没有兴趣,反倒是舞刀弄枪的,她更喜欢。 沈听澜笑了,“这是一本医书,讲的是人体穴位。” 管它是什么书呢,与她有什么关系? 紫黛如是想着,她睨睨沈听澜手中的书本,哼了一声:“姑娘觉得这书本是宝,我可不觉得。” 沈听澜定睛看她,抿着嘴儿像是在笑,笑中又有几分轻蔑,不知过了多久,才温温吞吞的整理衣角:“听说你的武功不俗?” “一般一般。”紫黛摆摆手,说的话是谦逊的,但是观其神色,却自有一番傲然在其中。紫黛挺着小脸,鼻尖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你可敢与我比上一比?” 听着这话,紫黛面上闪过一抹诧异,不知沈听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转念一想,又觉得沈听澜大抵是疯了。自打上次与白远濯会面后,沈听澜就不正常起来。 “我不与你比。”紫黛想过后,坚定的拒绝了沈听澜。 不管沈听澜疯没疯,如今都是她明面上的主子了。哪有丫鬟对主子动手的?而且紫黛也怕自己没轻没重的,伤到了沈听澜,到时候不好和沈魄交代。 再者说了,紫黛一身绝学,也是有傲骨的。她与沈听澜相处以来,沈听澜惯以羸弱的姿态现世,在紫黛看来是柔弱无骨的,这样的人,哪里值得紫黛动手? 沈听澜不言不语,只倩然一笑。 她趁紫黛不备,忽的伸出手去在人脖后一点,紫黛便呼吸迟缓,渐渐有了不通气的感觉来。紫黛摸了摸脖后,动作间发现自己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紫黛上槽牙狠狠一咬,牙齿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好似要将一口白牙给咬碎了。 沈听澜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好似对紫黛动手的人不是她,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幸灾乐祸:“你不是武功高强,怎么反倒着了我的道?” 那还不是你不讲武德! 沈听澜晃了晃手头的书,“这本书里记载了哪些穴道是人之弱处,你虽有高强武功,却未必能躲得过这些阴损的手段。”说是阴损,但沈听澜心中却不是这样觉得的。 只要是有用的手段,能叫人自保的手段,又怎么能说是阴损呢? 像是她,掌握了这穴位的妙用,却也不会随意对人动手,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为自己留一张底牌罢了。 紫黛眼中燃起两簇火,好似要喷涌而出。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你?”沈听澜轻叹一声,也不等紫黛回话,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我的妹妹与你差不多大,你性子虽与她不同,却也不坏,你有天分,我便想帮上一帮。” 她留下紫黛,从来就不是因为缺个保护的人,亦或者是缺个使唤的人。 不过是一点恻隐之心罢了。 紫黛却生生打了个寒颤,“你们觉着当今的圣上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们又是什么好人,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一心为我?” 别的事情紫黛不知,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沈听澜心思重,打从第一天见沈听澜起,她就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相信沈听澜嘴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我们何时说过自己是好人?”沈听澜闭上了眼睛,秦裴为了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而南征北战,横征暴敛,害得民不聊生。而她们这些神女遗民呢?为了保存实力隐而不发。 沈听澜突然睁眼,直直盯着紫黛,好似看进了她心里去,将她心念所想都看穿了,“你又是个好人吗?” 这个世道,最难做的就是好人。 紫黛哑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又哪有什么纯粹的坏人?”沈听澜有感而发,却戛然而止,她今日与紫黛促膝长谈,可不是为了探讨人生,卷了额间一缕碎发绞着,沈听澜继续道:“你是有些本事,但是你还能更上一层楼,我能给你指路,可你愿不愿意学,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将书本放下,沈听澜起身离开。 身子的顿重感已经消失,可紫黛却迟迟未动,她咬着下唇,用力极大,下唇已经现了血痕,可她恍若未觉,只是盯着椅子上的书本看。 良久,紫黛抄起那本书塞进怀中。 嘟囔着什么:“我倒要看看,这书有什么好看的。”离开了。 第二日,正是晚夏时节,几分燥热,又兼秋意携了残枝落叶袭来,平添几分凉风。 皇城的城门高高,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巨人卧睡着,将皇城保护在身子里边。且这巨人着金着钢,看着是刀枪不入的。 沈听澜看久了,眼睛就有些酸涩,脖子也有些痛。但是她没有低头,仍是盯着城墙看。 紫黛不知这城墙有什么好看的。 可沈魄却是知道的。 这城墙是沈枝帆与璃月相识的源头,也是两人相知相爱的联结。当年璃月贵为神女,高高在上不可侵犯,而沈枝帆虽然也是天之骄子,可与神女相比,那仍是不够看的。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商铺 但璃月与沈枝帆一同组织建造起了这屹立不倒的城墙,便有了一段缘分。后来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感情渐深,便成婚育女。 两人努力着,将大秦变得更好。 后来…… 就只剩下沈听澜一个孤女,并着血海深仇,一同被遗忘在楚地上了。 “爹爹,娘亲,女儿回来了。”沈听澜看着城墙,心中暗暗道。她脸色很难看,可眼神却很坚定。 很快,众人便到了城门口。 如皇城,哪有那么容易?是要接受盘问的。 守卫看过路引,知道他们一行人是来经商的,但仍旧问了很多,从祖籍到人口,足足盘问了小半个时辰,又将几人端详了再端详。 除了紫黛,几人都是做了伪装的。 沈魄将自己视若珍宝的胡子给剃掉了,头顶戴八宝帽,一身华贵的麒麟褂,打底的衣服细细看才发现是冰蚕丝做的。这冰蚕丝有多珍贵?除非是泼天富贵的人,才用得起冰蚕丝做的帕子。 可这人却拿冰蚕丝做衣服,还一做就是一套。夏日里穿着,凉爽是一定的,贵气逼人也是一定的。毕竟这一身衣服换做银钱,也足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官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沈魄手里把玩着两个红色圆润的核桃,核桃色泽滑亮,一看就是把玩许久了。他一个眼色过去,沈悦递出去一包银子。 厚实的一包,用布包着,隐约可以看出来形状。 守卫看着这一行人有男有女,又都穿着冰蚕丝做成的衣服,着着实实像是一家。他扫过那包银子,接过了手,面上宽松一些,抿着的嘴角松了松:“行了,你们进去吧。” “得嘞。”沈魄隐隐有些得意,一边过去一边对着身后跟着的小辈说教:“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如果一袋银子解决不了,那就一包!你们得有点眼力见!” 守卫们正拿了沈魄的孝敬放起来,等着下值再平分。听到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什么暴发户,说话真俗气。” 倒是有个守卫慧眼,说道:“这一家子有钱得很,指不定真能在这皇城里定下来。”他们在城门口当值的是最清楚不过了,往往是来皇城的多,能留下来的少。 这一国皇城,又哪里是那么好留的呢? 其他人呛声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多要两包钱?”看沈魄那暴发户的模样,就是他们多要点钱,估计也会巴巴的拿出来。 一行人都还没有走远呢,沈听澜走在后头,正好听到呛声的这一句,她挑了挑眉,双眼眯了起来。这大秦皇城的风气,比起她离开时没见好多少,倒是肉眼可见的落了下去。 有些像是,再早几十年抛掉的陋习,又都捡了回来。 比如说这,瞧不起外来人的姿态。 这不是能与沈魄好好说话的地方,沈听澜索性将心思都藏在心头,只是一双眼睛左右转转,显然是对这皇城的现状有些感兴趣。 记忆之中似乎也走过这样繁华的街道,但是沈听澜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她们这一次入皇城,并没有乘坐马车。 倒不如坐马车做腻了,想要体验体验双腿走路是什么滋味。而是别有布置。沈魄迎着阳光眺望皇宫所在的方向,一脸豪气的道:“我们家以后,要把生意做进那里头,都记住了吗?” 沈悦憨人说憨话:“小叔,若是做不进去怎么办?” 这大话放出去了,做不进去,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这才是沈悦所想,不过他只敢把前半段说了,后半段是不敢说的。 光是说出口的这一句,就够沈魄气得够呛。 他不客气的赏了沈悦一脚,“说什么丧气话,这还开始做你就在唱衰,你是想诅咒我吗!蠢货东西,蠢东西!”似乎是越说越来气,竟在大街上,追着沈悦打起来。 沈悦忙躲到沈听澜后头去,唯唯诺诺,又有一种找到靠山的底气,“姐姐,你快帮我拦住小叔,他会打死我的。” 不错,如今沈听澜与沈悦,正是装作了沈魄的侄子侄女。 “小叔,你消消气,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家?单单将生意做进那里头还不算什么,迟早我们是要将生意做遍各国的,如今就从这儿开始吧。”沈听澜的豪气,比之沈魄,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沈魄连拍大腿叫好:“这才是我沈人杰的好侄女!我心情好,侄女这几条街,你喜欢哪一条,叔叔给你买下来。” 沈听澜还没有说话,沈悦又不快的跳了出来:“小叔你怎么偏心眼,我也要!”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听到沈魄的话倒吸一口冷气,将一条街买下来?这是何等的富贵人家?回过神来,就觉得沈魄大抵是在吹牛了。 众人议论起来,多半是在笑话沈魄不知天高地厚,不说将生意做进皇宫里头,就是买下一条街,那绝绝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马车都没有,还自诩有钱人家,怕是穷疯了,才来这儿说大话。” “瞧着是光鲜亮丽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家,原来是一家子疯子。” 沈悦侧耳听着众人的嘲笑挖苦,扭头告诉沈魄:“小叔,他们在骂我们。” 沈魄又是一脚踢了过去,“我又没有聋,我听得见。” 他将在场围观的人都看了一圈,脸上还挂着笑,高声大气的问道:“哪位朋友知道如何能买下这条街的,到时候我送他一间商铺。”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哄堂大笑。 “这街是皇家的,哪里说买就能买?除非,皇家愿意卖给你。且不说这皇家愿不愿意卖,你有那个钱,买下这一整条街吗?”有人站出来,与沈魄说话。 沈魄啧啧摇头,“皇家的街道啊,倒是和我们那边不一样,买个街还要找皇家。这位兄台,我看你是个好人啊,不如你给我们家做个向导,到时候我送你两间商铺,哪里的地头,随便你挑。” “瞧啊,现在还在说大话。方老三,我劝你还是不要和这样的人凑到一块,你家姑娘不是正在议亲?与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不怕你家姑娘被拖累了,没有人家要?” 方老三正是拿提醒沈魄的人,闻言抿了抿唇。他是皇城里小小一个秀才,并非皇城本地人,也是外来人,自然知道外来人在皇城有多难。 章节目录 第434章 买下 他提醒沈魄,也不是为了那什么商铺,只是想起自己刚来皇城时的艰辛,这才站了出来。 沈魄却不给方老三拒绝的机会,哥两好的勾住方老三的背,“原来是老三兄弟,你是不是怕我们说话不作数?嗐,我们这一族人最不爱骗人,这样子,你看看这街道里喜欢哪间商铺,我先给你买下,就当做是定金了。” 众人笑声越发猖狂,像是铜锣一般。 方老三叫沈魄弄得不知所措,还是紫黛接收了沈听澜的眼色,上前去对方老三说:“方老爷,我们老爷言出必行,你自可放心挑一间商铺,这点小钱对我们一族来说,是不算什么的。”眉眼之间,颇有得色。 “我……”方老三瞅瞅笑话他们的人,又想想待嫁的闺女,咬了咬牙。他没本事,没给女儿攒下什么家底,如今女儿议亲都难,若是有间商铺…… 方老三读了十几年的书,读过旧书也读过新书,不说腹有诗书,至少懂得些道理。他道:“你们给我一间商铺,我愿意在皇城里做你们的引路人。” 围观众人嗤笑不已。 这次不止笑沈魄一行人,还笑方老三异想天开。 “方老三啊方老三,你难不成是想钱想疯了?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外来人会送你两间铺子?” 方老三内心羞愤,他的确是想着钱,他只会读书不会旁的,拖累了媳妇也拖累了家中的姑娘,可这么多年来却没能读出一个成绩来,如今闺女待嫁,他却一点家底没有…… 这样要一间商铺是有些荒唐,但是方老三也尽力给出自己能给的东西了,外来人要想在皇城落根不容易,有他做引路人,也不至于被人诓骗了去。 沈魄双手合十击掌,“老三兄弟,你看看那边那家商铺如何?”他指了指斜对面。 斜对面有一家商铺,门扉半开半关,有个穿着短打的年轻郎君坐在门口,望着往来行人,面上愁容深重。关着的门板上贴着大红纸,纸上又写了几个大字——商铺置换。这还是有人围观之前,沈魄眼尖瞧见的。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年轻郎君一愁到底,就连有热闹看都没有过来,仍是坐在门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真的吗?”方老三心中一咯噔,馅饼真的砸他脸上了? 沈魄已经拉着人往外走了,到了那年轻郎君面前,灿灿然笑道:“小郎君,你这铺子可要售卖?” 年轻郎君盯着沈魄瞧了好一会,语气低落:“的确是要售卖的,只是我这要价不低。”说着,他回头瞧了自家商铺一眼,这家商铺是他爹给他攒下来的家底。 是间书铺,生意倒是还行。若不是他爹突然犯了重病,需要名贵药材吊着命,年轻郎君是决计舍不得将商铺卖掉的。 便是卖,年轻郎君也不愿意贱卖。 先前倒是有些感兴趣的想要来买这商铺,来问过价钱之后却都退却了,因为年轻郎君的报价实在是不低,明明是急卖,还要求一次结清款数,可这要价却比不着急卖的那些人家都要高。 “什么价位?”方老三抿抿嘴,着急的问了一句。 出口后,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懊悔不已,暗自观察沈魄,见他面上仍是带着笑,眼珠子黏在商铺里边,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来沈魄没注意到他刚刚说的话。 年轻郎君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他看出来沈魄才是话事的人,对着沈魄报价:“我这商铺位置是顶顶好的,在十字街口,享受的是四边的客人,若是老爷有心想买,得给我二万两银。” “二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方老三听着年轻郎君的报价,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口气更是梗在喉头,怎么也上不去。他失声叫道。 之前围观的人,也跟着两人过来了。倒是沈听澜和沈悦,没再管这件事,反倒是在路边的馄饨摊子点了馄饨吃了起来。 皇城里支摊子的可不多,这馄饨摊子是一位老爷爷开的,开了有几十年了,这才能一直支着摊子。从前,璃月还带沈听澜来吃过。 “馄饨来咯。”老爷爷人老气足,端着馄饨过来,还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眼前老爷爷的音容笑貌,与记忆之中一张模糊的脸对应起来,沈听澜嘴角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她抽出一双筷子对齐,对沈悦和紫黛说道:“试试馄饨味道如何。” “我的馄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客人们放心用着吧。”老爷爷眯着眼笑了起来,他年纪大了,脾性却越来越和善,不似年轻的时候还有些急躁。 沈听澜对着老爷爷笑笑,老爷爷回以微笑,这才回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馄饨个头挺大,味道也不错。”紫黛已经动起了筷子,虽然现在她是沈听澜的丫鬟了,可是在一些小细节上,紫黛还是不遵守的,而沈听澜也从没追究过。 像是现在,紫黛吃过馄饨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沈悦也点头,说话时还不忘记往嘴巴里塞一个馄饨。这足以证明,这馄饨味道有多好了。 沈听澜也吃了一个,细细的咀嚼着。很奇异的,与十几年前她吃过的馄饨味道一模一样。她心中好似突然生长出一汪温泉,让整颗心都变得暖和起来。 且道另一边,围观的人帮着方老三抖落起年轻郎君来:“两万两银子都够买两间商铺了,而且你昨儿个报价不还是一万九千两吗?” 他们也未必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方老三说价,大多是来看热闹,凑热闹罢了。 年轻郎君撇了撇嘴,既没有理方老三,也没有理会这些围观的群众。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沈魄,“两万两,一口价,愿不愿意?” 小小年纪,眼光倒是不错。 沈魄眯着眼笑,“不过两万两,你且去拟定契约,我们马上到官府过契。”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大额的银票来,漫不经心的晃了晃。 有人眼尖的看见,那银票是万两的面额! “方老三的运气也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狗屎运?!!”知道沈魄不是在骗人,许多人都后悔起来。怎么刚刚就没有出头,让方老三捡了这个大便宜?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客栈 还有些脸皮厚的,已经钻到了沈魄身边,舔着脸问他:“老爷,你可还缺人引路?我是皇城本地人,上下三代都住在皇城里,我比方老三有用多了,我给你引路,包管皇城里没有能骗你的,你也给我两间商铺如何?” 怎么还在他面前撬墙角?方老三眼睛都急红了,想要跟沈魄说话,却被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年轻小伙子扯着胳膊拉开。 沈魄拿银票当扇子扇,对着凑上来的人猛的吐了一口唾沫,那人猝不及防,被唾沫糊了一脸,模糊见沈魄牙尖嘴利,满脸的嘲讽:“刚才笑话我,现在还想占我便宜?” 沈魄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讥笑道:“我沈人杰是讲义气,而不是傻。” 说着,一脚踢开两三个,双手拖走两三个,愣是将羸弱的方老三抢了回来,像是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般将人护在身后。 “老三兄弟啊,你放心,今天这间商铺我一定给你搞到手。”沈魄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洒出一把碎银子,高声大气道:“谁去衙门请个见证的人过来,我赏五十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跑个腿的功夫,就能得五十两?! 却没人怀疑沈魄说的话,毕竟这人随随便便就掏出了两万两,所有人争前恐后的往衙门的方向跑。他们的目标一致,那就是将人带过来,赚到那五十两!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商铺门口,如今倒是清净了。沈魄扭头看了一圈,就看见了悠然自在坐在馄饨摊上,续了好几碗的沈听澜几个,气得险些将自己的假胡子给拽掉。 他在这里折腾忙活,那三个小的倒是一个比一个悠哉,居然还吃起馄饨来。最最紧要的是,没有一个懂事的,都不知道请他这个长辈去吃。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沈魄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催促年轻郎君:“我们先将契约签了,我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 年轻郎君其实早就将契书拟好了,之前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现在倒是可以直接用了。等年轻郎君按上手印后,沈魄抓着方老三的手往上一按,这家商铺就易主了。 “老三兄弟,这契书你自己收好了。”沈魄把契书随意的往方老三怀里一塞,对年轻郎君道:“记得与老三兄弟去官府盖章。” 年轻郎君扯了扯嘴角,“不会忘记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儿有刚到手的两万两。虽然他老爹得的病差不多是绝症了,大夫们都说没救了,可年轻郎君想,有这些钱在,多少是能再支撑些时日的。 这些时间里,他可以带着老爹去拜访名医,没准人就救活了呢? “老三兄弟,你先去忙,忙完了以后就到京城里最好的客栈找我们。”沈魄大方的同方老三道别,而后快步往馄饨摊子上走去。 表情很是凶恶。 沈听澜倒是气定神闲,“小叔的事情办完了?用些馄饨吧,我特意为您点的。”语气不说有多恭敬,倒是挺亲昵的。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叔侄女俩人关系相当不错。 而沈魄也是相当给沈听澜面子,见到有热乎乎的滚烫的馄饨等着自己享用,当下就忘记自己之前怎么想着教训侄子侄女了,坐下就大快朵颐起来。 沈听澜说话细声细气,很有大家规范:“小叔,眼看着天快要黑了,我们在皇城里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魄吸溜着热汤,抽空回了一嘴:“我都想好了,先把皇城里最好的客栈买下,改日再找找好宅子。” “哪里要那么麻烦,还买客栈,反正迟早是要搬走的,先在客栈里住几日也就是了。”沈魄已经吃饱喝足,啪的一声放下瓷碗,打了个饱嗝说道。 沈魄瞪眼,“不行,不是我的地方,我睡着不舒坦。” “都听小叔的,左右我们也不缺这点钱。”沈听澜倒是颇为解沈魄的心意,迎合道。 沈魄这才满意的笑了。 此时馄饨摊子正闲暇,摊主老爷爷就蹲在一旁清洗客人用过的碗筷,这活计老爷爷是做惯了的,一个一个洗的又快又好,耳朵还能听见客人们说话谈天的声音。 听到沈魄说的那些话,老爷爷不由得在心中叹气。这一家人闹出的动静,他是全程看在眼里的,他对沈听澜的印象不错,本来有心提点一二,如今听了沈魄的话,也只是叹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却没有了要提点的心思。 想提点,是他年纪大了总想做点好事,做了好事心里就松快。但是不提点,则是他的智慧,如沈魄这样的人家,就是他提点了也不会放在心里,说了也白说,倒不如不说。 不过等沈听澜结账,足足多给了十两银子,老爷爷却推脱不了。 因为沈听澜说:“馄饨好吃,让我想起亡去的母亲,这十两银子,是为了感谢爷爷叫我想起母亲的模样,若是再想不起来,只怕往后都记不起她的模样了。” 她说得怅然又悲伤,老爷爷只好收下。 人走之前,老爷爷还是多嘴提点了一句:“小姑娘,财不外露啊。” 财不露白,才不会招致祸端。这话,老爷爷希望沈听澜能听进心里去。不然,以沈魄他们的张扬,不知要引来多少豺狼虎豹。 沈听澜一怔,对老爷爷甜甜一笑:“爷爷说的话,我记住了。” 可下一句,沈听澜却是向老爷爷打听:“不知道老爷爷可知道皇城里最好的客栈在哪儿?” 若是老爷爷不知道前因后果,指不定就说了,左右不过张口的功夫。但是他听了沈魄与沈听澜的聊天,自然知道沈听澜找最好的客栈做什么,登时黑下脸,甩了甩毛巾:“不知道。” 也不再理会沈听澜,自顾自的忙活去了。 紫黛窃窃偷笑,“姑娘也有碰壁的时候啊。”多数时候,都是她出糗,沈听澜生得好看,又知礼识节,喜欢她的人多,对她甩脸子的人少。 沈悦忙安慰沈听澜,“那老头子大半是耳背,你别往心里头去。” “没事。”沈听澜摸摸鼻子,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老爷爷不愿意说,其他人却是很乐意告知沈听澜他们现如今皇城里最好的客栈位于哪个方位的。毕竟,方老三动动嘴皮子就换来一间商铺,没准他们也可以啊。 沈魄一如既往的大方,给了不少赏银。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迎风 拿了赏银的人对着沈魄他们笑,等人走远去又啐了一口骂道:“小气鬼,怎么不给我来一间商铺?!” 沈悦与紫黛皆为习武之人,听力胜过常人不少,自是将那人的话听进耳朵里,他们对视一眼,互相挑挑眉。 沈魄这是,将别人的胃口养大了啊。 连那么大一锭银子都看不上了,就想着要白捡的商铺。 要说皇城里最好的客栈,那也是人尽皆知的,只有张家张办的迎风客栈,这集齐了雅室、棋室、文室及常规客栈所有的栈居的客栈,才能算得上最好两个字。 迎风客栈是第一家附庸风雅的客栈,因此哪怕后面也有客栈模仿,在百姓们的心中却始终越不过迎风客栈去。 而且——曾经那位神女大人,最喜欢的也就是风。 迎风客栈的名字起的好,迎合了百姓心目中的喜好。 这些都是为沈魄他们引路的百姓说的,沈魄听罢却皱起浓眉,就连那双榴黑发亮的大眼睛都染上了几分嫌弃:“我还以为皇城里最好的客栈有多好呢,如今看来还不如我们家的一分。” 沈悦煞有其事的附和:“的确,就是个勉强能歇脚的地方罢了。” 沈听澜只笑不语。 给几人带路的是个男子,闻言偷偷打量沈魄一行人,脸上是陪着笑,可是心中却直放嘀咕,迎风客栈已经是好上好,这群人还看不上,那家底该有多厚? 如此想一想,倒是叫这男子态度越发殷勤起来。 虽然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大秦里还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外来沈家,但是只要人家有钱,出手大方,就有他的一杯羹。 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方老三办完了自己的事情追了过来,沈悦接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带路的男子,直言不讳:“我们的人来了,就不劳烦兄台继续带路,这里头的东西算我们小小的谢意。” 男子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面上难掩失落。 倒不是说沈悦给的报酬少,以往哪个带路的能拿到这么多钱?只是有方老三吃了馅饼在前,他心中的期待也就高了。 沈魄他们却是不管的,说了不要男子带路,沈魄与方老三勾肩搭背的,一齐走了。 方老三走过一段路,回头去看还愣在原地的男子,情绪大起大落。起的是,上赶着给沈魄献殷勤的多了去了,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得了一间商铺。落的是,他至今仍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 脚下轻飘飘的,始终落不到实处去。 “老三兄弟,今晚一起喝酒啊,我家几个小辈就没有能喝的,对了你家夫人还有姑娘呢?不如都喊来客栈,我们豪吃豪喝一顿,也就当做是接风洗尘了。” 沈魄这话说得几个小辈直发笑。 紫黛道:“都是别人给自个接风洗尘,哪有自个给自个接风洗尘的呢?” “那你们就不懂了,接风洗尘那就是个形式,还不是为了吃吃喝喝?”沈魄昂头挺胸,似乎全天底下的道理都在他这张嘴上。 方老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他这个人有些不擅长交际。心是好的,可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有些恐惧。 可刚想开口,方老三就想起了自家待嫁的闺女。 闺女出嫁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委屈那定要指靠娘家。可作为闺女的娘家,他们家有什么呢?不过一间陋室罢了,真要受了委屈,他一个瘦弱书生,别人指不定还不放在眼里呢。 可若是他家与这富贵沈家有了交情,以沈魄的为人,怕是乐意为他伸张正义。 如此一想,方老三便点点头,“我寻个人去告诉我家夫人,让她在家中摆宴,为沈兄你们接风洗尘。” 紫黛那句话说得对,接风洗尘该是他们来做的,哪能叫沈魄自己来。 “那好。”沈魄笑笑,倒是同意了。与他而言,不过为了吃吃喝喝,热热闹闹一场。在哪儿办,谁来办,那都不重要。 方老三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沈魄固执己见。但是如今看来,沈魄还是颇为体贴人的。他对与沈魄相交一事,也更加的情愿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迎风客栈的门口。 沈听澜昂头一望,只见一层燕檐携飞角,满堂雅拓不必说。这五层高的小楼,是用水泥砌成的,却又融合了大秦建筑的特色,给人一种稳若泰山的安全感,又不失美感。 这迎风客栈,沈听澜也是有几分印象的。 迎风客栈明面上的东家,乃是二皇子之母馨妃的娘家张家,张家人口倒也简单,早年是靠着从龙之功发的家,所从之龙,自然就是秦斐了。 张家如今存于一位老太太,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再者就是她膝下一儿一女,长子张崇德如今是户部侍郎,次女张泳馨入宫为妃,这些年来诞下二皇子,做到了妃位上。 馨妃颇得圣眷,听说很快就要封贵妃了。 “小叔,这客栈倒是比旁人说的多了几分巍峨之态。”沈悦仰头将迎风客栈打量了再打量,发自内心的称赞起来,前半句话说得还正常,后半句话却又叫人大跌眼镜,“这才配被我们买下来住。” 方老三扯了扯嘴角,眼角不住的抽搐。 这外来的沈家一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个个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不似皇城里久有的那一户沈家,曾经枝繁叶茂,玉树兰亭生阶下,虽各有各的脾性,却也各有抱负,全都是值得敬佩的人,玉树枯败兰亭破绝,满府只余下孤儿寡母…… 不知神女大人与沈大少在天之灵,是否会感到心痛? “老三兄弟,走我们进去坐坐。”沈魄豪声道。这好与不好,可不是光看外表就可以的,还要看看内里。古话怎么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迎风客栈也是如此,那沈魄可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方老三被沈魄扯着往里走,踉踉跄跄的,忙叫沈魄慢些,也将其他的思绪抛远去了。 在沈魄几人之后,也有些闲着没事,跟着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一同进了客栈。 迎风客栈生意总是不错的,客栈将客人分成寻常客人和VIP客人两种,后者享受诸多优惠福利,前者每月也有三次活动可以参加,能获取到优惠券和其他福利。 章节目录 第437章 以暴制暴 因为迎风客栈办活动不是确定日子的,全凭运气。所以没事的时候,许多客人喜欢往客栈跑,没准就能遇到办活动的时候,拿到优惠券和福利不说,参与活动那种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迎风客栈坐在大堂里听书的客人们发现,今日迎风客栈来了些了不得的客人。 溯源,还要说起今日迎风客栈里懈怠的小二们。 “小二,添茶。”罗震翘着二郎腿听书,手上抓着一把花生,随着说书先生的思绪摇头晃脑,听到兴起时,就往嘴巴里丢一颗花生,一边嚼着一边喝彩。 刚吃过几颗花生,罗震觉得嘴巴里干干苦苦的,抄起茶盏沾口,却没有碰到水露,登时就沉下脸。他出手阔绰,是迎风客栈里的VIP客人,每次来迎风客栈都会有专门的小儿伺候。 斟茶倒水这种小事,是不需要罗震自己动手的。 将茶盏放下,罗震刚想发怒,可说书先生正说到精彩处,瞬间将罗震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罗震头也没回,对一惯站在自己身后的小二吩咐道:“倒茶!” “太精彩了!”等罗震听完书,说书先生响木一拍,罗震才想起茶水的事情,端起茶盏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茶盏轻飘飘的,一点重量也没有。 再掀开一看,里头只残留着零星一点茶叶,却是一滴水也没有了。 罗震忍无可忍,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后站在的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看向别桌,也是如此,与他一般愤怒的有,平淡的也有。 “客栈的小二们去哪儿了?”罗震随手拉了身旁一位要离开的客人,问道。 客人笑吟吟的,“客栈里来了冤大头,伺候好的小二赏银百两,全客栈的小二都去伺候那几个冤大头了。”他离席,不是要离开客栈,而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打算去看热闹。 “不若我们一齐去瞧瞧,能叫迎风客栈乱了套的冤大头,生得是什么模样。”客人见罗震诧异不已,就想拉着人一齐去。 罗震摇摇头,他不喜欢凑热闹,凑热闹不如留下多听一回书。只是如今他口渴无比,咽喉里都快冒烟了。没有小二伺候,茶壶里就只有些冷茶冷水。 “走,我们一起瞧瞧去。”灌下一杯冷茶,罗震不甘心的说道。 他倒要瞧瞧看,多大方的客人,能让迎风客栈的小二们连职业素养都顾不上了。 客人口中的冤大头,便是沈魄一行人了。他们自进入迎风客栈后,闹出来不少事情。头一件,便是教训眼高手低的小二。 方老三知道迎风客栈的出彩,不止是出彩在功能上,还出彩在服务上。只是一颗老鼠屎,终是坏了一锅汤,叫沈魄他们对这家客栈的印象降至冰点。 那个小二是沈魄一行人进入客栈后瞧见的第一个小二,头戴着汗巾,右侧肩膀上又披着洗得脱线的布巾,倚在门框上嗑着瓜子,边对上楼的客人指指点点。 沈魄豪气的喊:“小二,过来伺候大爷!” 那小二瞥过来,两道目光像是两把箭矢,将几人刺了个通透,小二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转了转,很快就嗅出味来了,活似阴沟里的老鼠:“外地人?靠着个本地人,就想到迎风来享受?!” 说本地人的时候,小二的目光是看着方老三的。 这叫方老三面红耳赤,他不觉得沈家人是外地人就值得数落轻视了,反而觉得沈家人虽然脾性特殊,却远比这皇城里住着的人更值得结交。 他想与小二力争,沈悦却先对着沈听澜笑了:“姐姐,你有没有听到老鼠在叫?” 沈听澜抬起手在鼻翼前扫了扫,“我闻到老鼠的臭味了。” 两人倒是默契十足,没有指名道姓,也不带脏字,却将小二骂得狗血淋头。 那小二气不过:“你们骂谁呢?这儿是迎风客栈,可不是你们这些外来的吸血虫可以进来的地方!” 皇城总是比别的城镇要繁华兴盛一些,这吸引了不少外来人。水往低处流,人却是要往高处走的。这本来没什么,但是皇城当地的人却格外的排外。 这种风气,神女在世的时候是不推崇的,可神女逝去后,不知为何又卷土重来了。如今小二还将外来人比成是吸血虫。 莫说沈听澜她们,就是紫黛这个自诩旁观的人都皱起了鼻子。 方老三气得七窍冒烟,冲上去想要和小二动手。他将沈魄当成了朋友来结交,其余人就是他的小辈。朋友与小辈被侮辱,如何能忍? 沈魄扯住方老三的腰带,“老三兄弟莫急,这等妒恨我等荣华富贵的蛀虫,我见得多了。”见得多了,整治的方法总结再总结,那也不少。 他的话,小二不以为然,他是迎风客栈掌柜的妹妹婆家的宝贝大孙子,来这迎风客栈就是混日子来的,有个掌柜当靠山,谁也不怕。 “你们识相的最好自己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正堂与前廊之间是有墙壁隔开的,此处算是缓冲,是要入雅室一类的,还是去大堂听书的,亦或者是在雅间赏景的,往栈间住宿的,都在前廊见分晓。 小二算是个接引,是最轻便的活计。只需要确定了客人的来意,对着喇叭喊一声,各边就会派来别的小二接应。 若是遇到惹事的,也是可以直接喊人来帮忙。 沈悦与沈听澜商量:“我想揍人,揍个鼻青脸肿,可又觉得不解气,姐姐可有法子,能叫我解气一些?” “我钱丢了,去帮我捡回来。”沈听澜闻言,从紫黛那儿要了一锭银子,沉甸甸的银子直接往小二脸上丢,用劲不小,小二没提防被砸到了脸,一下就淤红了。 紫黛还是爱惜银钱的,沈听澜话音刚落下,她已经将钱捡了回来。不过银子在手里还没握紧呢,又被沈悦顺了过去,沈悦看也不看小二,银子却准确的砸在他眼睛上。 直接砸出来淤紫。 “哎哟,哎哟,痛死我了!”小二没想到沈听澜和沈悦如此简单粗暴,竟然拿着银子砸人。他喊痛后就开始骂骂咧咧,要将两人送官府。 不料,沈悦又拿了一锭银子,搁那儿瞄准,好似在衡量要砸小二哪里。 章节目录 第438章 给钱 吓得小二躲到了后厨隔门后头。 “啧。”沈悦十分瞧不上小二,本以为是个横的,原来就是个爱装的。 紫黛捏紧了小拳头,她觉得这样惩戒小二还是轻了,只轻飘飘打两下,怎么够发泄用?要是换做是她,非得揍得小二亲爹娘都认不出来才行。 白日里迎风客栈处处都是忙的,后厨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与其他区域不同,后厨既面向各个暗室,又面向大堂和栈间,说是最忙,那也不为过。 小二与沈魄一行人的争执,后厨里是没有发现的。 不过正好有另一个小二按照客人的要求来定做一种叫做伤心白炼华的凉品,他端着承盘出来时,正好瞧见自家掌柜的亲戚莫小刚缩手缩脚的躲进后厨,扭头想藏回去。 却被莫小刚喊住。 “程野,你给我回来!”对沈悦他们不敢再蛮横,可对客栈里掏生计的程野,莫小刚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程野暗骂自己怎么就愣头青一样跑出来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暗叹一声,他苦着脸回头,“小刚,我还要去给客人送凉品,你容我过一过。” 说话间,程野不动声色的打量沈魄一行人。见他们各个穿着精贵华美,不过是生面孔,服饰也与皇城里的流行不同,心中就有数了。 沈魄他们十有八九是外来人。 而莫小刚,曾经在喝酒吹牛时说过他最是看不起外来人,那些个外来人都是吸血虫,就想把皇城本地人的福分都给吸走。遇见一个,莫小刚就要打一个。 “别跟我贫嘴,你兄弟我被人欺负了,快点帮我报仇。”莫小刚窝里横得很,夺过承盘,屁股墩将程野往沈悦面前一推。 程野险险没有刹住脚,差点就撞到了沈悦身上。还是紫黛扶了扶他,他才站住脚。 “多谢姑娘。”程野对着紫黛一笑。 紫黛也笑:“你这兄弟,不像兄弟,像是你的仇人,巴不得你去死。”哪有一边说着是兄弟,一边将人往火坑里推的。 程野眼角抽抽。心道:谁和莫小刚那个走后门的横子是兄弟?! 可如今被莫小刚这么一说,他就觉着不对头,这些个不了解情况的外来客人,指不定会觉得他与莫小刚是一伙的,自己这是被拉上贼船了。 知道自己无法独善其身,程野清清嗓子,恭敬的对着几位客人道歉:“贵人们见谅,小刚他被掌柜护得严实,许多都不会,贵人们是打尖还是住店?或者想往雅室、棋室玩玩?小的领你们过去。” 头一句话,表明了莫小刚是迎风客栈掌柜的关系户,后一句话顾及了顾客们的需求。 沈听澜暗自点头,这才是最好的客栈里小二们该有的服务态度。程野尊重她们,沈听澜也不为难人家,直言道:“我们要找你们掌柜。” “我们掌柜不见你们!”莫小刚横眉冷眼,“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我们掌柜凭什么见你们?”有程野在前边顶着,他又有底气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程野废了好大心思才让客人对自己有好脸色,莫小刚一句话又把双方的关系降至冰点。 瞧瞧沈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再瞧瞧方老三和沈悦,眉心的褶皱堆成了好几座小川,眼里喷薄而出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让程野喘不过气来。 只有沈听澜和紫黛脸色好看些,前者嘴角衔着淡淡的笑,叫人看不出心绪;后者捂着嘴偷笑,笑话的对象自然是莫小刚,从头发丝到靴子都显露出了她对莫小刚的轻蔑。 这一行五个人,除去看起来弱气的方老三,就没有一个好惹的! 在迎风客栈做了几年小二,程野的眼力见也是练起来了,他一点也不敢怠慢这几位,连忙亡羊补牢:“贵人们有什么需求,若是小的能待办的,小的一定尽心尽力。若是小的不能,小的再去请掌柜来。这是迎风的规矩,请各位贵人体恤体恤。” 这话也不算是骗人,迎风客栈不养无用的人,的确是有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许麻烦掌柜的规矩。当然,莫小刚不包含在其中。 说别人是吸血虫,程野看他才是迎风客栈的吸血虫。要不是在人前,程野都想翻个白眼。 “若是迎风客栈里都是你这样懂事的小二,我倒是觉得买下这客栈也没什么不好,若是都是像他那样的,这客栈就是蛇鼠窝,不要也罢。”沈悦对着程野一笑。 “你叫程野是吧?告诉我,客栈的小二们都是什么样的,若是我满意了,这锭银子就赏给你。”抛着手中的银子,沈悦对程野说道。 莫小刚咬牙,刚刚沈悦就是那锭银子扔他!足足的重量,代表着五十两。 程野则是对着沈悦手中拿锭银子看直了眼,五十两啊,他得在这迎风客栈里做一年才能拿到这么多工钱,他紧张的,语速飞快的讲述起来:“我们迎风客栈的小二个个都是顶好的,除了些别人强塞进来的蛀虫以外。” “程野,你骂谁呢!”莫小刚将承盘一摔,伤心白炼华撒了一地,瓷碗也摔得粉碎。 程野无甚反应,但是其他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莫小刚,这叫莫小刚心火愈烈,“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们那对招子都挖下来,当弹珠打!” 他家中的老太太,年轻时就是个不服输的,嘴皮子功夫了得。在这方面上,养在老太太身边的莫小刚颇得真传。 紫黛嗤笑,面朝沈听澜:“姑娘,你说这世道也真是奇怪,程野小哥也没有指名道姓,可偏偏有人心虚得很,就爱对号入座。” 这话也不是对沈听澜说的,就是说给莫小刚这个没脑子听的。 “你!你们!”莫小刚气得你你你了半天,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沈悦言出必行,将那锭银子抛给程野,笑嘻嘻的说道:“去将你们掌柜的请来,我们要商谈的是买客栈的事情,你真管不了。” 程野差点银子都没拿住。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张灵成 什么?买客栈?这个词语他不是第一次听了,刚刚也听到了一次,只不过第一次听的时候他没有放心上,只以为是客人夸张了。 思索过后,程野依依不舍的将银子还给沈悦:“贵人,这锭银子还给您,您的要求,恕我做不到。” 他还是很喜欢在迎风客栈工作的,虽然有莫小刚这样的混子在,但是大体上工作还是很舒服的,一同干活的小二们也不错。 程野怕换了新东家,迎风客栈就会有大变动。 这举动倒是叫沈悦几人对程野刮目相看,他与莫小刚真是从头到脚的不同,莫小刚自私自利,且刚愎自大,最是瞧不起人。程野虽然也只是个小二,却进退有度,并且心有一杆秤,自有度量。 五十两,对于有着富贵人家设定的沈悦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程野来说,那可是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的大钱。 “给出去的钱,我是不屑再要的。”沈悦还是没把银子拿回来,就是程野拦着,这客栈他们还是要买到手的。 不花大价钱拿下这块敲门砖,那些个皇子,又怎么会知道皇城里来了一家出手阔绰,视金钱为粪土的冤大头? 程野一愣,随即一笑:“那就多谢贵人了。” 如此,他既保留了银子,又全了礼仪,沈悦他们不再为难他,是个最好的结果。 程野正想离开,紫黛捡起了莫小刚慌乱之际丢在地上的喇叭,放在嘴边,很是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咦,我的声音变大了?!” “还给我!”莫小刚扑过去想把喇叭抢回来,可是紫黛哪里能让他碰到,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还笑盈盈的说:“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拿不到,这东西既然是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这话,是她对着喇叭说的,一下子传出去很远。各个方位都有小二看过来,他们本就是负责接应的小二,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莫小刚嘶吼道:“你们不要光顾着看,快下来帮我把东西抢回来!” 接应的小二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部分考虑到莫小刚和掌柜的关系,还是动了。另一部分,却只是在观望,并没有过来。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贸然过来若是得罪了人,莫小刚有掌柜护着不会有事,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沈悦找紫黛要了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说话:“迎风客栈的小二们听我说,谁要是现在到我面前来报道,我就给他一百两!” 小二们闻言,心中一揪。 程野往外走的腿,自动的就往回拐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沈悦面前了。 沈悦“……” 程野“……” 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沈听澜噗嗤笑了出来,是很轻快的带着善意的笑声,并不会让程野感到尴尬,却又能起到舒缓气氛的作用。她道:“程野也是小二,阿悦你把钱给他。” 的确是如此。 沈悦唇角高高翘起,拿出了许多张一百两的银票,拿了一张塞进程野手中,又对着其他观望的小二们循循善诱:“银票有限,先来有份,后来没份。” 即便沈悦如此说了,小二们还是半信半疑。他们纷纷看向程野,沈悦、沈听澜她们是外来人,可是程野却是自己人。沈悦的话,他们不信。 程野的话,却是愿意信的。 一百两对于小二们的诱惑太大,终是有个小二耐不住先走了下来,他轻轻松松得了一百两以后,其他的小二也站不住了。 不仅自己领了钱,还告诉与自己关系好的小二。 就是关系一般般的,他们也有些说了。 为何? 因为沈悦说了,每喊来一个小二来他这儿领钱,就给介绍的人五十两。 张张嘴皮子的功夫就能多得五十两一百两的,何乐而不为? 就凭着这么荒谬的办法,沈悦将迎风客栈里几乎所有的小二都给喊来了。方老三急得直打嗝,他想劝沈悦不要这么奢靡浪费银钱,可是沈魄和沈听澜这两个沈悦的家人都没说话。 方老三觉得自己没立场去说沈悦。 “老三兄弟,不要紧张,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算钱,不就是点银子吗?”沈魄反倒有心宽慰起方老三来,语气之中的豪放,让方老三对外来沈家更加感兴趣了。 只是他一贯内敛注意分寸,觉得不论是地点还是时机,都不是询问的时候,也就没有开口。只想着,等与沈魄更熟稔了以后,再开口。 许是因为小二们都跑了,不少客人也都出来看热闹,不大的前廊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而本在二楼雅间里招待贵客的掌柜,在听了好几位客人的抱怨后,也下来了。 张灵成,是张家旁支的子弟,有点经商的天赋,听说早些年也是得过神女指点的,便被张家派着来管迎风客栈。 “你们都在干什么?!”张灵成生得温润,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小二们最怕瞧见张灵成这样,他不过三十,却能将这么大一间客栈管好,是有很严的规矩的。 起初被金钱迷花了眼,如今小二们都有些害怕。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莫小刚是少有的几个没有跟沈悦拿钱的小二,他见到自己的大靠山来了,便上前去告状:“阿婶舅,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几个人来闹事,我拦也拦不住,为此还受了重伤!” “这就是客栈的掌柜啊。”沈魄将张灵成上下打量一番,“也没见比别人多出来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怎么见一面还那么难?” 沈悦慢悠悠的将银票收起来,他搞这么一出,就是逼张灵成出来见他们,如今人来了,也就不必继续花钱了。 说实话,今天沈悦一日花出去的钱,比他前半辈子花出去的钱总和加起来还多,他心里其实也是发憷的。 张灵成看看莫小刚,唇往下压了压,并未一昧的听莫小刚的话,而是问了其他小二。 “掌柜,我知道得多一些,就由我来说吧。”程野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这件事情,与他也有关联,他得承担起责任来,将情况都告诉张灵成才是。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教训 张灵成听罢,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悦。只是他向沈魄一拱手,倒是温润公子的做派,不说其他,看着是叫人赏心悦目的。 “沈老爷,既然是有事要与我商议,不若进雅间里坐坐,让我好好招待几位贵客。” 程野都表态拒绝了,可沈魄一行人手一扬漏出几千两,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不惜要见到他,张灵成就知道,他们不达目的,轻易不会走。 同时,张灵成也看出,沈魄是几人中气度最不凡,也是最年长之人,他便越过了大方的沈悦,直接与沈魄对话。 “我们刚来时不请我们入雅间,如今又为何要进雅间?”沈魄哂笑,大庭广众之下他粗俗的用小指扣了扣耳朵,而后面朝着莫小刚的方位,吹了吹。 叫莫小刚咬牙切齿。 张灵成瞪了莫小刚一眼,若不是莫小刚闹事,场面何至于弄得如此尴尬,瞧瞧围过来的这些客人,只怕客栈里八成的客人都堵在这儿等着看热闹呢! 一把抓了莫小刚按着他的头,张灵成歉然道:“小刚不懂事冲撞了贵客们,我代他向各位道歉,稍后我也会惩戒他,如此处理贵客们可满意?” 紫黛仍是对着大喇叭说话:“掌柜说要惩戒,具体是如何个惩戒法?我与我家的主子们,都很感兴趣,不若说来听听,若是叫我们满意了,那雅间去坐坐也无妨。” 张灵成嘴角眼角抽搐的频率一模一样。他费心费力想要息事宁人,不闹的那么丢人。可这几位客人却不同,瞧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是恨不得大闹天宫! “你答应过婶婶要护着我的,阿婶舅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莫小刚唯恐天下不乱,蠢笨如斯,在这个时候还跳出来。 简直是,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而这把火,也烧到了张灵成的心里,叫张灵成对莫小刚最后一分情分都给烧没了。浓眉下压,张灵成勾唇冷笑,他生得端方,便是冷笑也有君子如兰的气质。 “莫小刚办事不利,对客人不敬,客栈容不下这样蛮横的小二,客栈有规定,凡是离职的员工都可以领两个月的工资津贴,因为莫小刚冒犯了贵客们……” 张灵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将这两个月的工资津贴作为贵客们的赔偿。” “不错不错,掌柜领路吧。”紫黛越俎代庖,还将张灵成当做带路的。可沈家的其他人却没有不满。 莫小刚脸白成了纸,想要向张灵成求情,又不敢。 他对家中那位婶婶是动辄打骂的,可是对于张灵成这位有本事的阿婶舅,却是不敢有不敬的。这人没有面上看着那么好说话,私底下手段多着呢。 总算将人哄进雅间里,张灵成阖上门扉,隔绝了外边窥探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沈魄沈大爷在那吆喝:“掌柜,有没有好酒?抬上来,我今天要与老三兄弟喝几杯。” 沈悦直摇头,劝阻道:“小叔,我们是来买客栈的,不是来喝酒的。” “你还敢管我?”沈魄一脸凶险,让沈悦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掌柜还不快上酒?” 比起这对叔侄,沈听澜这位小姐就显得文静多了,她进入雅间后也不需要别人请,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而后打量起雅间内的装潢来。 迎风客栈大体是水泥建造,可是人们对木头的追求却是流传了许多年的,烙印在灵魂里的。因此,迎风客栈在大外观上创新,内里却用了传统的木制装潢。 就说这雅间,是用红木打造的拉伸式门扉与隔壁雅间隔开的。若是客人们少,就作为两间雅间用,若是客人们多,就将活门拉开,两房一用。 精巧确是精巧。只不过……沈听澜扫过活门顶上敞开的百叶窗,眼中多了几分嘲弄。 要真想将两边隔绝,这百叶窗也是要关实,另外还要落下上边玻璃窗才是。如今这般半遮不挡的,隔壁雅间是能听到这边的动静的。 当然,这是相对的。若是对面雅间有大的声响,这边雅间也是能听到的。 沈听澜看破不说破,左右她们不过是来买客栈,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被人窃听去又何妨呢?再者说了…… 想到来之前得到的情报,沈听澜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下唇上,清了清嗓子。 对为难的张灵成说道:“不用理会他们,给我们上清茶即可。”来谈正事,喝什么酒? “好好,请贵客们稍等片刻。”张灵成眉开眼笑,沈听澜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本来吧,沈悦和沈魄要喝酒没什么,可他们还要最烈的酒,一点水都不能兑。 这让张灵成拿不定,沈魄说要谈生意要买客栈,可又要喝烈酒,若是沈家人酒量不好,喝了搁这儿撒酒疯,更是麻烦。 清茶自是不用张灵成亲自去备的,很快程野就将清茶送上来。 张灵成面对沈魄而坐,看着水柱灌入洁白的茶盏之中,几许茶叶飘荡其中。他轻缓而稳重的开口:“沈老爷说想买下迎风客栈,是玩笑话,还是……” “不是玩笑话。”沈魄直接打断张灵成。 “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才愿意卖迎风。” 沈魄一连说了两句话。 张灵成还想说沈魄有幽默感,可如今话堵在喉头,他看着沈魄正色后略显威严的脸庞,只觉得牙疼得紧,“沈老爷,我便老实同您说吧,迎风客栈是张家的产业,我们东家目前没有要卖迎风的打算。” 挑挑眉,沈家几口人互相对视。 又当着张灵成的面凑在一起咬耳朵。 “不卖怎么办?”这是沈悦。 “不卖怎么不早说,浪费老子时间。”这是沈魄。 沈听澜问沈魄,“若是早知道迎风不卖,小叔难不成愿意住第二的客栈?” “不可能,我要住就住最好的。”沈魄一口回绝,“我沈人杰自打出生起,用的就是最好的,谁叫我用第二好的,那就是要害我!天王老子都不行!” 沈悦苦恼的说道:“可是人家不愿意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