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在崩坏世界当大佬》 章节目录 第1章 绑定系统 “系统正在植入……滴……滴!”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机械音响起,在冰冷的纯白空间里显得极为引人注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想复活吗?宿主。” “只要你答应成为快穿任务者,到书中世界拯救崩坏的世界,就能获得一次复活的机会。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心动?”机械音用平直的语调说着鼓舞人心的话,实在有些违和。 “我拒绝。”少女精致的面容有些苍白疲惫,鸦青色的睫羽低垂落下一片阴影。 此刻脸上情绪浅淡,似乎还没从死亡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她叫牧萱,刚葬身海难就被传送到这个纯白空间。 “恭喜宿主,解锁《修真之皆为炉鼎》,难度A级,请宿主谨慎对待哦~正能量传递爱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开始传送!” “为了提高宿主做任务的游戏体验感,本系统将自动按照宿主的喜好切换为软妹人设,滴!” 牧萱站在原地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宿主你好鸭~我是正能量传递爱系统,你可以叫我小爱~”软萌动听的声音在牧萱脑海响起,似乎有些讨好,随后出现了一只晴天娃娃。 牧萱嘴角抽搐,强行绑定她的账以后再算,“系统,传输这个世界的背景。” “叫人家小爱嘛╭(╯ε╰)╮”系统卖萌道。 这是一个人、魔、妖并立的世界。 男主梵夜,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清玄宗的长老,性格如高岭之花不可攀折,遇上女主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居然甘愿沦为炉鼎被女主采补。 女主苏墨儿,为了提升修为无所不用其极,她偶然发现了小反派的资质,于是把他掳掠过来,想要养好了再抽取反派的天灵根为自己所用。 为了杜绝后患,苏墨儿屠杀了反派燕惟全家,最后被忍辱负重,一路尸山血海成为魔尊的反派,一剑穿心。 反派杀掉女主后,觉得了无生趣,带领魔族大军把修真界搞得千疮百孔。 牧萱的任务就是给反派送温暖,阻止他毁灭修真界。 万剑宗,黑衣少年立于山风凛冽之处。 牧萱远眺,望着远处天空,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最后一抹紫气散去。 她收起剑,转身御剑从紫微峰峰顶处山崖下来。 牧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万剑宗掌门玄松的关门弟子,内门里惊才绝艳的小师弟。 卿本红妆,奈何因为身怀水系天灵根,水系天灵根是作为炉鼎的最佳资质。 为了避免在没成长之前就被别有居心的修士掠夺,玄松费心思找来了一块玉佩掩藏她的性别与灵根,戴上玉佩,就算是测灵石也只能看出她是水木双灵根。 白云洁净无瑕,时有仙鹤飞过,划出优美的弧线。各峰云雾缭绕,灵气聚集,钟灵蕴秀,隐约有仙宫琼宇,各峰建筑不同。 “那是主峰的亲传弟子吗?”有新入门的小弟子好奇地问同伴,他们都是今年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去往启灵堂学习引气入体。 “好像是掌门的亲传弟子,牧萱师兄,听说牧师兄天生剑骨,双灵根资质却悟性极佳,如今已经是步入金丹了。” “好厉害……” 牧萱御剑飞行而过的身影犹如惊鸿照影,让这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心生艳羡,暗暗发誓以后也要这么像师兄师姐一样仙气飘飘地飞行。 [宿主,主线剧情开启,请做好准备哦^O^]系统小爱欢快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 [叮!请宿主尽快完成万魔渊副本,拯救小反派于水火之中,小姐姐冲鸭!] 剧情已经进行到反派被灭全家并且被囚禁在合欢宗地牢,反派现在才八岁,恨意的种子刚刚萌芽,只要及时板正,应该还来得及,牧萱心想。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想过先将反派带走这个可能性,阻止燕家被灭,但被系统严肃地否决了。 牧萱试图阻止小反派被灭族时,还没出发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干预,修为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好不容易平定气息,剧情却已经开始到小反派被灭全族了。 草(一种植物) 系统:“宿主,主线剧情不可进行大改,我们只能补救,也就是寻找剧情之下漏洞来治愈反派,逆转主线剧情会导致世界崩塌。” 这就是命定剧情吗?什么狗作者,写的这烂文,为了虐点就要把把一个父母琴瑟和鸣,家庭美满的小孩折磨成大魔头。 她觉得很操蛋,既然反派注定要经历这些惨剧,还咋治愈?不黑化就谢天谢地了,还想改正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系统确定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对于宿主的疑(郁)惑(闷),小爱的解释是——呐喊加油,宿主是最棒的! 穿过重明山,牧萱一路向西御剑飞行。 两天后,合欢宗所在的山门口。 [宿主,请不要额外篡改剧情,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哦~]系统漂浮在半空中说,晴天娃娃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欠扁。 [我偏不信邪?]少年轻捻风中吹来的落叶,嘴角勾起一个艳丽的弧度,眼尾稍稍上翘,痞气十足。 反派被女主挖去灵根,惨兮兮地被人扔进万魔渊喂魔兽,既然要治愈反派,又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既定的惨烈剧情呢? 暮色降临,夜空寂静。 少年隐匿气息,趁守卫不在,飞快地溜进合欢宗外门。 合欢宗的建筑修建得很是豪华,牧萱凭借系统小爱的指示,很快就摸到了关押小反派的地牢。 [宿主,你会后悔的。]系统无可奈何,对于宿主的叛逆行为,它感到气闷。 小爱自闭,已下线。 穿过一间间黑暗幽深的牢房,她一路畅通无阻,连守卫都没有遇到。 小反派刚被灭族,就被苏墨儿囚禁在地牢里。 牧萱闻到附近的老房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地牢关着合欢宗认定为有罪的人。 她用剑劈开锁链,凝视着角落里被镣铐锁住手脚的人影,心里划过一丝不对劲,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电光火石之间,再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被锁住的那个黑影突然暴起,直直地向着牧萱袭击,牧萱下意识抽出长剑格挡,兵刃交接发出刺耳的的摩擦与嗡鸣。 有人从暗夜中走来,得逞的大笑:“牧萱?屡次三番坏我好事,当真是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居然单枪匹马就闯入我合欢宗的山门。”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苏墨儿走路袅娜多姿,有着与她清纯面孔不符的火辣身材,她似乎并不着急,绕有兴致地看着属下和牧萱打斗。 牧萱虽是金丹初期的实力,那黑影是合欢宗的人,修为金丹中期,但她是剑修,剑修在同级中完全是碾压对方的存在。 有天赋的剑修甚至能越级战斗,恰巧,牧萱就是天生剑骨,传说中牛逼哄哄的顶级配置。 黑影很快不敌,败下阵来。 “咦?毛头小子,竟然有些手段。”苏墨儿愣了一下,更加确定了要把对方留下的决心。 这小子屡次坏她好事,先前她看上了清玄宗的长老,变换了一副面孔,使用秘法掩盖了修为假装成一个凡人。 连那位梵夜长老都没勘破她的伪装,这小子却早早发现。 不仅如此,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碍事的混蛋,在她假装良家女子快接近梵夜成功之时,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没脸,大庭广众之下她差点暴露邪修的身份。 “长得也不错,怎么我在哪里,你就追来从中作梗。难不成是看上了我,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手段引我青睐?”苏墨儿试探问道。 [宿主,她问你是不是看上她的美貌……噗哈哈哈!]系统小爱无情嘲笑。 “……”老子是女的,很直。 “你把燕家那小孩藏哪了?”少年身姿灵逸,剑指苏墨儿。 “把他带来。”苏墨儿命令道,手下败将黑影在黑暗中映照着烛火,拖出一个小孩,重重地扔在地上。 “想救他?虽然不知道你和这孩子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来找人。”苏墨儿顿了顿,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牧萱,夜明珠亮起光辉,照出了地上小反派的脸。 男童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瞳深如寒潭,眼神黯淡,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丧失了希望的提线木偶。 金丹初期大圆满对战元婴中期,牧萱几乎没有胜算。 [系统,我死了你会怎样?]她和苏墨儿谁也没有动,牧萱是因为实力悬殊,苏墨儿则是一种恶趣味般在心里勾勒出笼中囚物挣扎想要逃离最后绝望失败的画面。 苏墨儿甚至连法器都未祭出,抚掌拍向牧萱。 轻飘飘的一掌因为两人实力的差距,牧萱只感觉似乎有一座大山迎头轰然而下,压迫得她绷紧了呼吸,心跳卡到了嗓子眼,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宿主,我们绑定的是共生协议,你死了我也得自爆。] [那还说什么,你宿主都快死了,赶紧拿出一些底牌来!]少年嘴角溢出鲜血,她不在意地用袖子擦干。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系统商城提前开启。]系统小爱的声音有些失真,它快被这作死的宿主给气死了。 时间紧迫,她与系统的对话结束,苏墨儿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到了面前。 牧萱眼尖地在一众眼花缭乱的商品里看见了一个能力翻倍符,她意念一动使用符纸,修为瞬间暴涨到元婴初期,手中的如玉长剑凝结了一层霜雪。 地牢温度霎时间下降到冰点,薄薄的冰层一寸寸蔓延。地上的小身影似乎有所移动,但对战中的两人都无暇关注。 “咦……?”苏墨儿发觉这少年实力突然暴涨,随即想到估计是吃了什么灵药。 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她不是没有染指过,那些一开始口口声声呵斥她苏墨儿放浪形骸的人,最后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个叫牧萱的少年……也给她留下! “你大概忘了,我是剑修。”少年执起长剑,她回忆着十年中无数遍练习的招式。 最终,她双脚微开,一道霓虹破开长风与空气,裹挟着锐不可当之势朝着苏墨儿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无论是玄铁打造的锁链还是不知名材料的牢门,都寸寸碎裂。 木屑翻飞,尘土飞扬。 苏墨儿面色凝重,她居然小看这个少年了,剑气割开她的皮肤,一路向苏墨儿的丹田绞杀。 正当这时,有一道小黑影如闪电一般从后头扑向苏墨儿。 “不知死活!”苏墨儿察觉到了偷袭,她用灵气架起防御,但没有用。 一张薄如蝉翼的刀片反射着夜明珠的白光,破开苏墨儿的重重防御,没入这妖女的血肉。 苏墨儿痛呼之下,彻底被激起了怒火,她使出十成力道打向小反派。 小反派在半空中如断线的风筝,脆弱的掉了下来,牧萱闪身接过小反派被击飞的小身板。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连牧萱也没有料到,一直安静如鸡的小反派会突然不要命地攻击苏墨儿,毕竟,小反派即使已经引气入体,也没多少修为。 [滴滴滴!检测到主要人物生命值即将清零……请宿主尽快抢救!]系统小爱看着牧萱赊欠的积分,痛心疾首。 一刻钟后,合欢宗山门外,角落。 “不会死了吧?”少年捏起这男孩的下巴,查看他的情况。 “咳咳咳……”小男孩唇色苍白,鸦青色浓密的睫羽颤巍巍地睁开,黑曜石般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把他抱在怀里的少年。 他没死?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苏墨儿那个女魔头,屠戮他燕家全族……他好恨!恨自己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慈爱的父母长辈一个个死在面前。 燕惟被抓入合欢宗里,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有价值的炉鼎,苏墨儿派的人把他像笼中雀一样供养起来。 燕惟今年八岁,刚过完生辰,遭受了这些巨变后,他一度想要跟随爹娘一起去了。 他如同垂死的小兽一样,恶狠狠地攻击每一个靠近他的合欢宗弟子,因为反抗太过激烈,苏墨儿不胜其烦直接把他关在血腥残酷的地牢里了。 这是地牢里的第五天,燕惟依旧没有屈服,他养精蓄锐,悄悄藏匿了一块家里练器用的材料,准备在那个女魔头走进他时,刺瞎她的眼睛。 远方天空破晓,太阳的光辉撕开暗夜,燕惟半睁着眼睛,隐约间有人在拍打他的脸,于是他醒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要救他?难道也是为了他身上的天灵根而来的吗? 燕惟感到一阵悲哀,他从前也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一夕之间被迫成长,很多事情还都不懂。 “醒了就打起精神,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牧萱给小反派喂了一颗上品回春丹,手上输送灵气抑制小反派的伤势。 苏墨儿被伤,一时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他俩躲在后山。 从这里出发回到万剑宗少说也要五天路程,之前她为了赶路一路用疾行符加上御剑飞行,缩短为两天路程。 现在,牧萱之前强行提升境界,那一招之后灵气用光,实力加持后的副作用让她险些吐出一口血。 这小破孩可别半路就死了,撑住,等姐姐带你回万剑宗。 御剑所需灵气过大,牧萱拿出从练器峰峰主那里搞来的飞舟,将小反派一卷,迅速朝着万剑宗飞行。 期间她担心小反派太脆弱,给他喂了好几次自己珍藏的修复丹药。 黑夜已近,夜间赶路容易引起山脉中的高阶妖兽注意,牧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她取出一个居住的法器,一个小木屋,放置在一棵大树上。 “我不会害你。”少年如清风明月,眸光清澈真诚。 燕惟沙哑的嗓音,带着稚嫩:“你的目的是什么?” 少年雌雄莫辨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如春晓之花,艳丽夺目,让燕惟有些晃花了眼。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你我有缘。”夜色寂静,她调侃的话缓和了气氛,让小反派有些错愕。 “其实我算到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所以来救你于水火之中。怎么样,感不感动?”少年嗓音清润,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她一边打坐一边计算着苏墨儿的追兵什么时候到,时间如此紧迫,她这几天如绷紧的弦,直到现在才有所放松。 [宿主,你真是皮得很。]系统小爱现在也不装软妹了,直接硬邦邦的开口,它晴天娃娃的笑脸有些扭曲。 它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叛逆心十足的宿主!到底哪个逼崽子设定的共生协议! 牧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谢谢夸奖。”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系统问。 [想过,你不是说主线剧情不能崩吗?可是写这本书的作者只写到了反派被打入万魔渊,多年以后找女主复仇。]少年闭目打坐,实际上在跟系统聊天。 [主线剧情是万魔渊,至于反派被挖灵根,只是一笔带过,既然这本书都没人写了,不如由我来书写细节。] 系统一听似乎有些道理的样子,至少现在任务还没有提醒它有重大违规,主系统也没有任何指示。 它决定做一个甩手掌柜。 夜半,三更。 小反派已经撑不住睡着了,他白皙精致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鼓起,眉目蹙起,似乎陷入了噩梦,睡得很不安稳。 牧萱吐出一口气,丹田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她感应到了什么,连忙叫醒小反派。 牧萱把小屋一收,提起还有些茫然的小反派就跳上了飞剑,火急火燎的赶路。 来不及了,追兵已到。 只要穿过十里之外的小重山,就能…… 靠! 她说怎么之前一直没动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想瓮中捉鳖,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呸,她不是鳖。 “抓好了。”牧萱低声嘱咐,小反派已然清醒,神色肃穆。 牧萱抓起自己珍藏的一瓶聚灵丹就往嘴里到,灵气疯狂朝她涌来,飞剑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她所能控制的极限。 “追!” “苏长老有令,今日不将这二人带回,所有人都得提头来见!” 身穿统一合欢宗服饰的人一共有十二个,大多是金丹期。还有一个气息稳固,眼神残忍,修为已经接近元婴后期。 压迫感如影随形,牧宣却畅快大笑:“喂,我说徒弟,我们俩要是活下来了你可得正经地敬上一杯拜师茶,还不叫师父。” 这个时候了,这长相妖孽的少年还要开玩笑,燕惟紧张的小脸一下就破功了,几秒后又恢复到面无表情。 树叶摩擦间沙沙作响,小重山里格外安静,连风声都放缓了。 “砰!” 牧萱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结界,小重山居然被人下来禁止。 可恶!打不破。难道天要亡她? 这个节点怎么会有人在此处下了结界? [系统,这咋回事?]牧萱将小反派放下,方才用灵气罩尽力护住了他,但撞上结界后冲力太大,小反派被甩落在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前被苏墨儿一掌拍到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走到牧宣身边。 燕惟仰视着艰难站立的少年,他的心中有暖流涌过,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心防逐渐松动,一开始打算的如果这人不怀好意,他就伺机杀了她,这样的想法淡在角落里。 “你把我放下,还有活命的机会。那个女人心思狠毒,你落到她手里不会有好下场。”燕惟关心地说,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近旁的树木。 “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担心。”牧萱伸出手,揉乱了这小孩的头发,成功在他脸上捕捉到错愕神色。 少年拍开身上沾上的落叶和泥土,状似轻松一笑。 但她的心里并不轻松,因为系统提醒她,小重山有大妖渡劫,道路不通。 牧萱感应到那些烦人的合欢宗修士可能快来了,可如果不经过小重山,那就要拐道,延长路线,路上的花的时间一长,她身上的丹药和符箓补给就不够了。 [宿主,这恐怕是此界天道在修正剧情。你改变了剧情细节,但书中世界瞬息万变,它会为了原剧情服务而自动修正。]系统幽幽道。 [这该死的破剧情!迟早有一天劈了它!]牧萱暴躁上线,她压了压怒气,不自觉地抚剑,她突然灵光一闪。 [瞬息万变?]她眼睛一亮,这破剧情万变不离其宗,核心不就是万魔渊副本。 她改变计划,带小反派去万魔渊。牧萱神识扫了扫储物戒指里的法器灵宝,有了一些底气。 章节目录 第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小重山的背面,是万魔渊。万魔渊终年黑雾缭绕,魔气滋生,是魔族的领地。 万魔渊曾经是上古战场,神魔大战遗留了不少锋锐剑气与魔气。据说那里有上古大能修士与第一任魔界之主的尸体,魔族与修士的残魂死后依然不断厮杀。 经万年之久,万魔渊已经是一个无人踏足的绝地。 确实有点绝,牧萱一伸手触碰万魔渊悬崖边上的罡风,就被割开一道小口子。 鲜血被风吹落,好家伙,天有绝人之路。 光是站在外围感受,就已经可以想象原剧情里小反派的悲惨了。 燕惟扯了扯她的衣角:“你要丢下我吗?” 她撞入一双璀璨的眼睛,燕惟的眸子里似乎有碎星散落,还未长开的白皙的脸上带着失落与小心翼翼。 精致的易碎感,她曾在小说里看见这个词,如今在这小孩脸上看到了。 啧,可怜兮兮的。 如果不是被她盯久了,发现了小反派不小心泄露的杀意,她都以为这孩子是一只软萌怕被抛弃的小白兔。 牧萱与他无亲无故,却不顾后果地带走他,还许下美好的承诺。 如果是那个生活在扶风城里,无忧无虑的燕惟,可能会感动,甚至奉上孩童天真的信任。 如今的扶风城燕家,已经是尸横遍野,整个家族府邸,上到家主下至仆从,均被灭口。 徒留他一人,在偌大天地间如同无根的幽魂厉鬼,合欢宗被囚禁的日子里,燕惟经历了世界被打破后的再一次希望碾碎。 “燕惟,你看着我。”牧宣弯腰双手捧起小反派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触感软软的。 “我们会没事的,我不会丢下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你应该有一个灿烂的未来。” “到那时,你可以手刃仇人,也可以仗剑天涯。只是现在,不要被仇恨蒙蔽,记住我的话。” 从燕惟的视角看去,少年的面色是少有的严肃,那双天生含情带笑的桃花眸收敛了笑意,专注地凝视着他。 就仿佛,少年眼中只有他一人,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燕惟破碎的心恰如被泡在一团暖融融的柔光里,被一片片拼接,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抚过心田。 他甚至有点哽咽:“好。” [反派黑化值下降50,目前黑化值10]系统又活过来了,它快速爬起,飞到牧萱面前,满脸喜庆。 [恭喜宿主,解锁反派黑化值数据,正在载入……] 每一个反派,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的娃(反社会人格除外)。 他们或被灭族,或是因为主角而痛失所爱、理想破灭。反正怎么惨怎么来,大部分反派都是被迫成为主角的对立面,他们不知道自己经历的苦难其实是在为主角的打脸装逼之路做垫脚石。 他们一次次被命运抛弃,在痛苦和绝望的边缘企图找到一些光明,然而现实一次次毁灭和践踏他们的自尊与追求。 于是,反派黑化,有的被主角杀死,成为主角胜利的勋章,有的毁灭世界,杀死主角的同时也迷失了自己。 牧萱的任务就是给反派送温暖,传递正能量,把反派长歪的心掰正回来。 [黑化值下降有奖励吗?] [咳咳……叮,奖励物品:保命符一张,可用于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净魔手环一串,可用于净化魔气,佩戴可不受魔气侵蚀,冷却时间三天]小爱打开数据面板,从角落里翻出奖品。 [小爱,这就对了,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牧宣灵气恢复了六成,修为稳定在金丹期。 “跑得还挺快,还以为你能逃到哪去,跑到万魔渊入口,真是自寻死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豹头环眼,对着牧萱横眉竖目。 他身后陆续跟来一众合欢宗的走狗,各个手中拿着法器符篆。 苏墨儿没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牧宣有些疑惑。 燕惟那张小铁片上下了毒,他在被抓走时合欢宗因为看他一个无修为的凡人,没有搜他身。 苏墨儿此刻已经中了一种剧毒,牧宣并不知道,她正脸色凝重地与人对峙。 身后罡风呼啸,魔气夹杂嘶吼声,恐怖骇人。 “你们为苏墨儿卖命,这么忠心耿耿,图什么?”风灌满了衣袖,鼓起弧度,少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苏墨儿这个女魔头伤天害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不怕替她背负业障吗?” 老者冷笑:“废话这么多,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可惜你脑子不好使,跑到这儿来。” 他话里的这儿当然指的是万魔渊,还以为这臭小子有什么能耐,御剑飞行速度飞快,现在看来不过是仗着高阶灵宝。 老者阴鸷的脸上露出贪婪,等宰了这小子,那些灵丹法宝都是他的。 至于牧萱为什么引他们来万魔渊后止步不前,他只当这毛头小子是慌不择路了。 混合着后方不断涤荡着石壁的魔气与强劲的罡风,这面目可憎的老者最后一点耐心都消失殆尽。 而牧萱却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样,什么法器都没拿出来,只是在原地踱步,没人注意到她其实是在布阵。 嗯,布置得差不多了……少年挠了挠后脑勺,将小反派护崽一般整个藏在身后。 正当这时,老者祭出一张厉鬼帆,里面收纳了成百上千只厉鬼,每一张脸都狰狞无比。 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牧宣旋身避开。 [小爱,购买两次空间跳跃,先欠着积分。] [……]小爱默默点了点数据面板,看到上面的积分-200。 牧萱使用空间跳跃道具,下一秒出现在老者背后,系统出品道具还不错,这邪修虽然是元婴后期,居然都捕捉不到牧宣的气息。 “呃……噗!”老者丹田被一把通体如玉的长剑穿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腹部的大窟窿,血液像开闸的水哗哗流出。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周围的其他金丹期修士都还未反应过来,待看见他们中的领头人被一剑摧毁丹田,都面露惊骇,下意识后退。 “咳……废物,还不上!”老者急忙点住身上几处大穴,但丹田已毁,丹田如泄气的皮球,灵气很快就散开导致修为暴跌。 那些金丹期的修士这才反应过来,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们都没好果子吃,下场好点也要被扔到地牢里受刑。 一时间法器乱飞,符篆使用后炸开的灵力将四周的碎石烟尘都吹了起来。 “我……我要杀了你!”邪修老头气得眼睛充血,飞快咬破舌尖上喷出一大口精血,一张金光大胜的符箓夹带着凌厉危险的威压飞向牧宣。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小心!”燕惟提紧了一颗心,惊叫出声,随即又懊恼的闭嘴。 牧萱的防御法器直接碎裂,保命符抵挡住了老者最后的底牌,然后光芒逐渐黯淡,化为灰烬被余波吹散。 牧萱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如雪,她强行咽下一口鲜血,弯唇敛眉,眼中浮动着战斗的兴奋。 燕惟攥紧了手指,眸光闪烁。他真没用……要是……他有那个女魔头一样的实力,是不是自己在意的人都不会离他而去了? 渴望力量的心魔种子在他的土壤种下,恨意是最好的养料。 “你想杀了那些欺辱过你的人吗?”有个声音在燕惟的识海里想起。 “你难道不渴望变强大?这个少年是你在意的人,如此弱小的你不过是阻碍她前进的包袱,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你丢下……”这个声音的主人显然知道怎么抓住燕惟的软肋,循循善诱。 “闭嘴!”燕惟眼中冰寒无比,他垂下眼睑,脸色莫名。 [警告!反派黑化值加20,目前黑化值30。] [小牧姐姐,你再这么皮,反派黑化值达到50的时候可就不容易下降了,反派黑化值100则世界崩塌。]系统小爱现在也破罐子破摔了。 有这么一个老爱上窜下跳在剧情的边界线上反复试探的宿主,小爱表示自己心态越来越“好”了。 [怎么回事?反派为啥黑化?]少年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几步间扔出一块上品灵石到某个节点。 由于之前就布好了这个阵法,现在只要在阵眼上放上灵石,就可以启动了。 “这是什么阵法!” “啊啊啊啊啊……我的本命法宝碎了。”有人惨叫出声。 那实力最高的老者因为丹田被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这才明白自己是遇上了个什么样的狡猾存在,心中后悔极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什么时候布的阵法?”合欢宗的这十几号人,本以为自己车轮战也能耗死牧宣,没想到牧宣早有后手。 牧萱来到这个杀人夺宝、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为了活命,她不仅苦修剑法,而且符箓阵法炼药炼器都学了一遍,只不过,想起灵韵峰峰主气红了一张老脸……她好像只有阵法方面还有点天赋。 “都给我一起下来吧!”少年衣袍猎猎,她一把抱住还在愣神的燕惟,转身跳下万魔渊。 身后众人如同被什么五行的力量牵引,都不由自主地被推下悬崖。 牧萱捏碎一块传讯玉佩,掌门老头给点力快来,不然你的宝贝徒弟和徒孙都要死在万魔渊了。 “这其实是一个我自己改造的阵法,它最大的功能就是可以将阵法里面的人随布阵的人的心意移动。当然,只能用在比自己弱的人身上。”少年撑起灵气罩,神色骄傲地说,她试图告诉小反派,自己有能力护住他,不用怕。 “咳……将这手串戴上。”她咽下喉间的腥甜与痒意,言简意赅道。 两人急速下降,耳边有魔兽怒吼,震慑心神。 合欢宗众人的惨叫也消失了,她察觉燕惟有些不安地往她怀里缩。 魔气与剑气交织,杀意混合着罡风在她四周横冲直撞。在她的灵气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系统及时出声。 [宿主,即将到达万魔渊底部,请宿主做好降落哦~小爱这边不能再赊欠道具了呢] 牧萱召唤出长剑,长剑没入石壁,一路发出刺耳的摩擦与火星。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把剑叫霁月,是她的本命宝剑。 降落速度在霁月的帮助下成功减下来,牧萱用仅剩的灵气给后背加了一层防御罩,确保了小反派的安全,然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地昏迷过去了。 霁月发出一声哀鸣,回到剑鞘。 “砰!”燕惟听见抱着他的那人,身上骨骼断裂的声音。 他从牧萱怀抱里出来,焦急地查探她的呼吸。 昏迷之前,牧萱还在想怎么不奖励她两个净魔手串?这魔气割得她好疼啊,本来使用为小反派受重伤的苦肉计来感动他。 这下好了,还没等到燕惟的黑化值下降,她就撑不住晕了。 牧萱暴露在万魔渊的魔气下,白皙如玉的肌肤很快被割出一道道细碎的小口子,鲜血溢出。 少年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在燕惟看来,这人简直不像个男的,抱着他时温柔极了,长得又过分好看。 他扯破自己的衣服给她止血,牧萱即使昏迷了也依然皱着眉,她的意识昏沉。 [宿主,醒醒!反派黑化值50!]系统的喊声如惊雷乍现,把牧萱给惊醒。 什么?这黑化值怎么不降反升了? 牧萱艰难地拿出丹药,她感觉浑身都疼,肋骨估计断了几根。这小兔崽子是没有心吗?有她一路细心地呵护,甚至连丹药符箓家底都快败光了,还黑化! “哭什么?你师父我还没死呢。”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之前多次透支和抽空丹田内的灵气,她的腹部隐隐作痛。 “我没哭。”燕惟小小的一只,长长的睫毛有些水光闪动,却倔强得抿嘴假装平静。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老气横秋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怜兮兮。算了,黑化值上升就上升吧,总有办法降下来,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真拿你没办法,想哭就哭吧,师父在这儿。”少年努力想要露出慈爱的笑容,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牧萱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破洞的窗户一样,呼呼地往里面漏风,体内断裂的肋骨不是一般的疼。 很累,想躺下休息,她半闭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环境。 [系统,给我兑换一个净魔手串]万魔渊底下暗无天日,上方黑雾缭绕,到处都是肃杀暴虐的气息。 [不好意思,宿主,无法为您赊欠商城物品,您的信誉等级不够。]小爱有些幸灾乐祸,宿主不听话还格外地有想法,总要吃点苦头才能明白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走才能成功的道理。 “嘶,真疼啊。”少年洁白如玉的脸颊又增添了两道划痕,系统与她只是刚绑定的合作人,观念不同,如果不是共生协议,恐怕之前系统还没那么容易妥协给她赊账。 被拒绝了也在意料之中,她本来也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一问。 牧萱甩了甩手,刚撑起的微弱灵气罩又裂开了,右手被涌进来的魔气如尖刀一般,刺破手掌。 殷红的血液滴落到燕惟的脸上,他呆呆地抬头仰望。 燕惟心中越来越焦虑,他先前被苏墨儿打出的内伤因为服用了牧萱珍藏上品丹药,好的差不多了。 而且他再傻都该明白,自己之所以不受万魔渊的魔气侵蚀,是因为这人把护身的法宝给了他。 “你看看你,真像个废物啊只会拖累你在意的人。”那个声音又在燕惟的识海内故意刺激他的情绪。 燕惟下意识地伸手揪住少年的衣角,身前那人似有所觉,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在跳崖之前,我已经联系了万剑宗的掌门,也就我师父,他应该快到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万剑宗,紫微峰。 “这臭丫头又有啥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玄松静坐于洞府中,他起身查探传讯玉佩投影过来的画面。 少年已是强弩之末,被一群人围攻的她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 玄松脸色大变,他急忙御剑飞往山门出口,却在半路被人拦下。 “掌门,不好了,有魔族奸细混入藏宝阁偷盗‘零玥’!”紫微峰一个弟子急匆匆地驾驭着法器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焦心,以至于从飞行法宝上跌下来。 零玥是万剑宗藏宝阁的一颗舍利子,上古佛修大能的遗留宝物。 正当玄松想通过灵符联系大长老来商议这件事时候,异变陡生! 一道道暗芒悄然划破空气,原本还在冒失地收起法器的报信弟子突然飞出数十根银针,细如发丝,燃烧漆黑色的火焰,一路破开玄松的灵气防御。 玄松避开银针,一把长剑贯穿报信弟子的大腿,这弟子发出一声闷哼,后昏死过去。 分割线———————— 最后一丝灵力消耗殆尽,牧萱终于忍不住喉间腥甜,喷出一口鲜血。 她踉跄了几步,被身高只到她腰际的小反派抱住,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系统,我这是工伤,你得赔钱。]牧萱即使已经痛到视线模糊了,还是不忘跟系统敲竹杠。 [小萱姐姐,玄松掌门有事耽搁了哦~] [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系统在纯白空间里上蹿下跳,它已经不想打开数据面板了。 这场系统与宿主的分歧,还未有结果。 “你……”燕惟眼眸暗沉,话说了个开头就止住了。 识海里那个声音笑得更猖狂了,他终于下定决心。 燕惟不知道今天这个决定,对于以后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继续受伤。 “我接受你的条件,需要什么代价?”燕惟在心底问,他褪下净魔手串,小心翼翼地给牧萱戴上。 魔气几乎在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上落下的每一道血痕,都是在对他的谴责。 燕惟暴露在万魔渊的魔气之下,骨骼发出压迫到极点的咯吱声,他很快就双眼流血,浑身上下出现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刀伤与剑气划伤。 “等我。”燕惟小声道,他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意识不清的少年,似乎要把她的容颜烙印在记忆中。 燕惟转身步入更远的黑暗,而牧萱的魂体正在纯白空间里,给主系统写回执信。 [小爱,主系统是在玩我吧,原剧情里也没有万剑宗被魔族入侵的情况啊……]牧萱点开原小说,翻到《修真之皆为炉鼎》有关反派被扔进万魔渊的那一段。 仿真泛黄书页的字迹突然模糊了一瞬,排版改变,多出来一段话。 “半路杀出的这个叫牧萱的少年,未能改变燕惟应走的堕魔之路,万魔渊底,燕惟最终与恶魔做了一个交易。” “!” [解释一下?]牧萱一个飞扑,抓住了,从沙发一跃而起的晴天娃娃,使劲蹂躏它的笑脸。 [放……放开我!这不关我的事,治愈部刚成立没多久,有一些不可控的bug不是挺正常嘛?]小爱圆圆的白脑袋被她晃出了残影,艰难回答。 [我这个身份是原剧情之外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主线里面,还有万剑宗被魔族围攻,理由是什么?] 牧萱尽量告诫自己,别生气,莫上头。 [宿主,难度A级的崩坏世界,没那么简单。你想改变小反派的命运,原剧情也会阻挠一切反抗因素。]小爱虚化形态,从牧萱的魔爪下挣脱。 少女面无表情,一双潋滟的桃花眸此刻蕴含着刺骨的冷意。 小反派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送我回去。] 暗无天日的地方,怪石嶙峋,残留的上古战场剑气日复一日地冲击着石壁。 牧萱动了动手指,霁月从剑鞘中旋飞而出,嘹亮的剑吟声穿透一层层的黑雾。 百里外,有个痛苦挣扎的小身影正在争夺身体的主动权。 “想要获取无上力量,当然是由我来掌控这具身体才最合适。”识海中,一团混沌中带黑的魂体扑上来撕咬燕惟的灵魂。 “你一开始说的交易只是帮助你回到魔界,你骗我!” 燕惟的脸上青筋暴起,豆粒大的汗水不停地滴落,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抱住脑袋蹲下身子。 试图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识海里针扎一般的疼痛,以及灵魂被撕扯的剧烈痛楚。 “放弃反抗吧,弱小的人类。只要你放弃挣扎,我来帮你报仇,届时手刃苏墨儿和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你的仇恨也就是我的仇恨。” 意识开始陷入深海一般,燕惟的神情渐渐麻木起来,是啊,他这么无能弱小,交给这个未知的魔族掌控他的身体,只要……只要能帮他报仇…… “燕惟!你醒醒!”就在燕惟渐渐迷失自己,灵魂也被枷锁禁锢。 识海角落里,就在那个魔族残魂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牧萱的声音在燕惟耳畔响起来,将他自愿放逐的灵魂唤醒。 燕惟白色透明的灵魂被一根根藤蔓状的黑色魔气缠绕着,他睁开眼睛,这些“藤蔓”就如同晒干的落叶,一寸寸碎裂。 “啊……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我不甘心!!”魔族残魂被燕惟的魂体压制,缩回到识海角落。 “师父……你醒了。”燕惟的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他试探的伸出一只手牵住牧萱的手,他摸到一片粘稠湿润,低头一看,是鲜血。 牧萱从强制昏迷中醒来,为了防止再次被主系统召回,她狠心用霁月剑划破了掌心,疼痛感让她能清醒地支撑下来。 她找到燕惟的时候,将净魔手串系在燕惟手上,打了一个死结。 燕惟累积多日的情绪,他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小兽,委屈地流泪。 “师父带你出去。”牧萱撕开一片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她垂眸一笑,换了只完好的手牵住小反派,两人似乎在这一刻,开始从心底建立了对彼此的信任。 牧萱不再将燕惟当做一个简单的任务对象,机械地营救。 她明白自己恐怕要付出真实的情感,对于这个身世悲惨还未长成大魔头的小小孩童,牧萱升起了真情实感的怜惜。 而燕惟,他也许没有察觉,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时,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心如死灰、脑海中只有复仇与杀戮情绪的原剧情小反派。 他现在是牧萱的徒弟,燕惟眷恋地握紧了牧萱牵住他的右手。 原剧情从这里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着,一个节点的改变,从此两人的命运开始牵连。 霁月飞在半空中,似有所感,它落下来让主人踩上去。 [宿主,你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小爱已经惊呆,它的宿主不仅破译了主系统的命令,还强行篡改了系统商城,直接赊账,拿走了高阶商品:复原丹。 直到她御剑飞回之前跳崖的地方,系统才弱弱出声。 [你猜?]牧萱蔫坏极了,她爱上了和系统斗嘴、和原剧情作对的感觉了。 [这个时候,老头也该来了。] 复原丹能让她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是这万魔渊里面的暴虐气息所造成的伤口,似乎难以愈合。 她的丹田已经像干涸地土地,被大肆灌溉后已经有些难以为继。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缥缈的仙山上,白衣少年剑如惊鸿,一套剑法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剑芒收敛,光华入鞘,他站直抱拳行礼。 “不错,这套明心剑法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一身黑衣滚边暗袍的仙长满意地点头,她笑意浸染了一双桃花眼,似满天星雨一般璀璨夺目。 黑衣人正是牧萱,站在她五米外的则是如今已经16岁的燕惟。 当年牧萱成功突破主系统桎梏,阻止小反派堕魔,便带着燕惟来到万剑宗进行了拜师礼。 燕惟现在是掌门座下紫微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这八年,牧萱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她师父玄松把紫微峰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牧萱,掌门要管的事务他也做甩手掌柜甩给了大长老,自己却到处游历去了。 玄松卡在化神中期已经有几年了,寻常天赋的人也许十多年都没有一丝进步。 玄松想让心境上提升从而使修为突破瓶颈,于是他隐藏修为去凡间界了。 别看玄松一副老头的样子,其实他也就五百岁,五百岁的化神搁在修真界那群化神期老怪物眼里,少不得羡慕眼红。 他们都是一千多岁才步入化神期,天赋和悟性比不得玄松这个天生剑骨。 “师父,过几天会有一个小秘境,您会去带队吗。”少年纯澈干净的眼神中,带着满满地信赖与期待。 燕惟这几年身高抽条疯长,已经比牧萱高半个头了。婴儿肥的脸颊不复,长开的五官十分清俊,眉眼间还带着青涩,身材却已经修长有力。 他在万剑宗的这几年,过得很是安宁快活,但他一日都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燕惟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个表面强硬刚烈的,实际上却再心软不过了。 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露出像小时候那样可怜兮兮的表情,她都会原谅。 几日后就是青云小秘境开启时间,八年时间,他冲击到了筑基后期,成了万剑宗年轻一辈弟子中脱颖而出的天才剑修,没有堕他师父十大宗门中剑修第一人之名。 青云小秘境……金丹以下可进,燕惟想与师父一起历练的愿望只能搁浅。 他的师父是个修炼狂,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找人比试剑法的路上。 “带队……不是由林烬吗?”牧萱琢磨着自己接下来是去青霞山找那些阵符双修的和尚切磋还是去……给男女主添堵呢。 牧萱摸了摸霁月剑,几天没找人切磋,霁月都有些寂寞了。 “师父不一起去吗?”燕惟希冀地问。 牧萱从自己的本命宝剑上移开目光,看向燕惟,毫无意外收到了少年乖巧期盼的笑容,脸颊两边甚至勾勒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去是不去……小反派这么期待的样子,也不好让他失望。 “为师到时候压制修为,随你一起进入青云秘境。” “真的?”燕惟笑得眉眼弯弯,他好开心,可以和师父一起……只要是和师父一起,任何事情都是美好的。 有纸鹤一路飞到牧萱面前,“阿萱,我新得了一坛好酒,邀你来品尝品尝。” “是辰阳峰的林烬师叔吗?”燕惟状似好奇地问道,他略微垂眸,眼神暗了几分,又是这个人。 其他那些与师父整日比划剑术的家伙就算了,这个人三天两头找师父有事……真是……碍眼呢。 “怎么了?你林烬师父找师父喝酒,要一起吗?”牧萱后知后觉,林烬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两人臭味相投,没事儿就凑一起玩闹,大家都当她是这一辈最小的师弟疼爱。 牧萱也从不扭扭捏捏的,在师兄师姐面前如鱼得水,是个活宝。 “好。”燕惟笑着应下,回去取新调制的调料,等会儿给师父烤肉。 章节目录 第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辰阳峰花木繁多,郁郁葱葱,不同于紫微峰,辰阳峰弟子多居住于木屋中。 一栋豪放粗犷的木屋外,有个青衣人卧于树下,察觉到有客人来了,他一跃而起赶忙上前迎接。 “阿萱,你可来了。我这儿刚得了一坛千年醉,那可是用六阶灵果酿制而成的……嗯?你怎么也在这儿?”林烬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停滞,他皱着眉头看着燕惟问道。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黏阿萱了?林烬没有收过徒弟,他师尊座下也没有像燕惟一样性格的,他很快把这种疑惑压下去。 “林师叔好像不太喜欢阿惟,师父,要不我还是走吧。”燕惟委屈,他看了一眼牧萱,垂眸道 “好啊……”牧萱刚想答应,系统就发出警报:“警告!反派黑化值+1。” 小反派的脾气可真反复无常,谁叫这是自己的徒弟,得宠着。 “好啊你个林烬,不给我面子,今天咱俩得好好打上一番。”她到嘴的话转了一圈,改成了插科打诨。 “叮!反派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31.” 牧萱悄悄汗颜,这几年小反派的黑化值从突破七十降到三十,她怕这孩子刚来不适应,每个峰都打了招呼,表明自己的态度。 然而小反派这三十的黑化值怎么也降不下去,偶尔还会像今天这样上升。 牧萱把这归结为他幼年失怙,没有安全感,小问题,多关心他就是了。 小反派交际能力不错,与他一同入门的都夸他温润如玉,有君子风范。 师兄师姐们还调侃她是“歹竹出好笋”,吊儿郎当的师父教出个恪守正道的弟子,牧萱每每瞧着小反派与原剧情里嗜血善杀的魔尊截然不同的样子,以及他乖巧懂得孝敬长辈的温和,都会感到一阵欣慰。 她这个徒弟收的真不错! 只是小反派似乎格外敏感,有点太依赖她这个师父,不喜欢她和其他人走得太近。这算不算是对长辈的占有欲偏强? 牧萱一边格挡林烬的招式,一边想办法破阵。 就是现在!牧萱挥动剑诀,挑破阵眼,直捣对手的要害。 “我认输。”林烬俊逸的脸上闪过无奈之色,他这小师弟刚入门的时候还什么也不会,被他打趴下无数次又坚强地站起来继续。 现在,他几乎没有赢牧萱的时候。 “你这吃什么长大的……剑法又精进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怪不得我师尊老在我们这些弟子面前夸你。”林烬取出藏在树下的酒坛子,随手开封就抛给了牧萱。 牧萱接过,正想大口喝酒时,却看到自家乖徒儿已经摆好了桌子和酒杯等一应事物,正笑意满满地等着她过去。 [宿主,日子过得不错,可别忘了任务。]系统小爱幽怨道。 [剧情已经到中段了,女主不是已经混进清玄宗了么,诱饵撒了那么久,鱼儿要收网了。]女主可以乔装成凡人女子拜入清玄宗,牧萱自然也能换一副面孔去给女主添堵。 凡人女子苏柔?苏墨儿用这个一看就小白花女主的名字,用了高阶易容丹去清玄宗当一个梵夜真君的记名弟子,这么煞费苦心。 可不得让她一下子就被戳破心怀鬼胎的内里,怎么也得在她以为要成功之时,让她愿望破碎。 牧萱恨恨想道,欺负我的徒弟,把你爱情事业都搞黄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林烬伸出一只魔爪想要拿走一块刚烤好的肉,“啪!” “小气!我千年醉都给你了。”林烬换了只手飞快叼走烤肉。 燕惟架起一堆火,耐心地翻转着鸡肉,时不时撒上一些调料的粉末,用小刷子刷上一层油。 鸡肉在火焰上炙烤,散发出馋人的香气,表面那层香油经过火的熏陶,使得鸡肉逐渐金黄酥脆,掰开来外焦里嫩,再抹上一层辣椒,肉就烤好了。 “好吃……唔。”牧萱浅酌一口,然后大口咬下一块烤肉,肉质鲜美极了,没入口腔带来极致的享受。 “改天我也去外边收个徒弟。”明明自己是主人,为啥被眼前这对师徒给秀了一脸,他开始酸了。 牧萱酷爱着黑衣,系红发带,到了金丹期,修士的容颜基本上很少改变。 是以她还是万魔渊底下,容颜如玉,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她擦了擦手,不经意回头发现燕惟正专注地看着她。 眼神缱绻,似乎在看一块珍宝,牧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三日后青云秘境,给我一块令牌。” 三日后,宗门的广场上,年轻一辈金丹以下弟子中的佼佼者都齐聚一堂,站成整齐的几排。 “牧师叔也来了!” “牧萱师叔长得真好看……”队伍里面一个紫色萝裙的少女捂着嘴尖叫,她收到了牧萱回报的一个笑容后,白嫩的小脸很快就爬上红晕。 站在队伍前方的林烬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也不磕碜啊,咋女弟子都看到阿萱这么激动,他来了就没啥反应。 牧萱看着台下这一群稚气未脱,朝气蓬勃的弟子们,露出温和的笑意。 “好了,我们准备出发了。玄云城外的青云小秘境,大家都要团结友爱,以自身安全为重,切勿贪心不足而陷入危险。同门之间不得相残,一经发现则逐出师门。” 巨大的飞舟向着东方腾飞而起,花了一日就到了玄云城。 夜晚,牧萱的房门被敲响。 “师父,弟子做了些点心。” 燕惟端着一盘卖相精致的糕点走入牧萱的房间,牧萱从打坐中起来。 因为是夏日,她穿的轻薄了些,尤其是夜晚她有打坐运行一个周天后就入睡的习惯。 现在她只着中衣,白皙的锁骨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燕惟掀起眼睑不小心瞧了一眼,脖子处就升腾起大片的红霞。 而牧萱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自然地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美人在灯下,肌骨莹白如玉,修长的手指轻捻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糕点,一点也不斯文地,几口就吞下去。 燕惟的视线从她的手指偏移到牧萱红润的唇上,薄唇上下合拢又打开,还沾着点糕点碎屑,他的喉咙突然有点干渴。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色几经变换,眼中露出不可置信。 他……不可以……如果让师父知道了,他可能会被逐出师门,燕惟不想、也不能失去他的师父。 “诶?”他怎么突然走了。 燕惟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就落荒而逃,他害怕自己珍而重之的那人会看出他的情绪与想法。 师父一定会唾弃他的,虽然……修真界也有师徒相恋的,可、可他的师父是男子啊……燕惟害怕那人知道了他龌龊的想法,会露出鄙夷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1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把最后一个糕点吃下去,喝了一口水,打算去睡了。 系统突然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你是说苏墨儿吗。这次带队的是梵夜,苏墨儿肯定也在其列。我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给她找麻烦。] [你!你真是不开窍……]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它还只是个单纯的统子。 翌日早晨,万剑宗弟子在玄云城最大的客栈大堂与清玄宗弟子偶遇。 一个白裙纤细柔弱的少女吸引了牧萱的眼光,少女轻纱遮面,眼波流转间妩媚勾人。 她正和梵夜真君说着什么,不经意看到了牧萱,她的脸色一瞬间僵硬了。 牧萱勾唇,眼角上挑,露出一个略微灼人的笑,白裙少女肉眼可见地脸色变差,她满含怨毒和警告地看了牧萱一眼。 “苏柔?”牧萱无声挑衅。 燕惟望向清玄宗的一群弟子,他只觉得牧萱的笑容有些刺眼,这种刺眼,仅仅因为,他的师父过度关注了一个女孩。 师父为什么这么开心?是因为……那个女子吗? 燕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筷子承受不住压力应声而断。 “怎么了?”牧萱问。 “没事儿,走神了。”燕惟道。 他收回视线,弯唇清浅,“我吃饱了。” 先前那个紫衣女孩看了看燕惟又看向牧萱,她小声和旁边的师弟说:“燕师兄是不是吃醋了?” “紫毓,你瞎说什么呢……”长相清秀的师弟露出尴尬的笑。 “话本里就是这么说的呀……” “成天不好好修炼,小心大师兄知道了罚你。” 林烬咳嗽一声,“两个时辰后,青云秘境开启,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是,师叔。”众人应声道。 [宿主,你又想搞事情?]小爱蹲在系统面板前,暗戳戳地观察。 [是女主要搞事。]牧宣回答。 玄云城外,青云秘境开启。 “燕惟,等会儿跟紧我。”牧萱戴上一张纯黑色面具,压制修为。 这种小秘境,大能基本不会来,因为里面没什么他们看得上眼的好东西。 以防万一,燕惟不能落单,难保苏墨儿。不,现在叫苏柔,这女人一直惦记着她之前带走燕惟的事。 如果不是万剑宗势大,苏墨儿早就找上门了,不过现在,女主正忙着撩她的高冷仙尊。 “燕惟,拿着这个。”牧萱说着,递出一个手环,继续道:“到时候一进去,不能保证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你晚云师叔送的,五十里之内能感应到对方。” 燕惟接过,他抬起手腕将一个半旧五彩手串往上推了推,戴上牧萱刚给的玉色手环。 “咦?你还戴着它。” 燕惟抬眸认真道:“师父送的,我都喜欢,于是便收着了。” 牧萱还未来得及看清小反派眼里复杂的情绪,场景就开始变换。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片沙丘上,与秘境外不同的是,这里是黑夜。 一轮孤月照耀茫茫沙漠,手环没有反应,燕惟离她超过了感应距离。 夜色下有沙沙声渐渐靠近,风卷起干燥的空气。 “咻咻咻!”有一团团墨影向牧萱后心袭来,剑气将黑影斩杀成碎块。 牧萱擦拭着霁月剑刃上暗红色的血渍,借着月光反射,她看见一堆毒蝎尸体。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此时,燕惟与清玄宗一队弟子狭路相逢。 “你就是燕惟?万剑宗那个天才的关门弟子?” 一道声音满含不屑地响起。 燕惟转身,回眸道:“有事?” 领头的弟子一时间摄于他的气势,竟然说不出话。领头人叫梁辰,是清玄宗内门弟子里年长而有威严的师兄,他卡在筑基后期多年,如今已有三十岁。 “诶你这什么态度?”后头一位穿着高级法衣的男子突然愤愤不平,他指着燕惟就大呼小叫。 刚才那句问话也是这个男弟子用轻佻的语气说出口。 “一舟,休得无礼。”梁辰皱眉训道,林一舟被训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他还是用不服气的眼神斜视着燕惟。 这个人就是苏师妹说的那个,爱慕不成就恼羞成怒打伤她的人。 简直可恶,苏柔师妹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居然被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觊觎。 他林一舟今天就要给苏师妹讨个公道! 林一舟掏出一叠符纸,不要钱似的朝燕惟砸去。 “师父不在。”燕惟双眼毫无情绪波动,他执起长剑抽出又放下。 师父不喜欢看到他手染鲜血,燕惟放下伸向剑柄的手。 他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避开一张张爆破的符箓,伸手,干脆利落地折断林一舟的右手。 “啊!”周围的清玄宗其他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燕惟已经回到原先的位置。 站在十几个清玄宗弟子中心的白裙女子苏柔,实际上是苏墨儿,她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成长得这么快……等他修为超过自己……绝不允许,她苏墨儿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绝不容许有什么漏网之鱼成长为庞然大物! “林师兄,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呜呜呜。”白裙女子露出哀伤的表情,捂嘴道。 “欺人太甚!”一个貌不起眼的男弟子喊到,这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苏师妹这么柔弱善良一个女子,这个叫燕惟的心胸狭窄,不就是戳破了他伪君子的表面,这就动手伤人了! 一时间这十几个人里,占多数的男弟子都努力,他们纷纷拿出法器、符箓、灵宝,怒目圆睁盯着燕惟。 燕惟:“?” 师父不在,他心情烦躁,这些人一个个地像是烦人的苍蝇。 燕惟告诫自己,不能杀,师父会生气。 “你什么意思?!!” “瞧不起我们?”姓林的修士又开始跳脚。 刚决定不理会,想从旁边经过的燕惟忽然勾唇,他将目光定格在苏柔身上:“是你在捣鬼?” 这女人让他感到不适,隐藏在血液里的暴动因子又在隐隐作祟。 龟缩在识海的魔族残魂讥笑道:“当初让我接手这具身体不好么?你那师父整天教你什么正道,什么狗屁不轻易杀人……要我说你就该加入我们魔族。”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燕惟冷漠道。 “我偏要说……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听你师父的话,你那师父还说总有一天让你手刃仇人。”魔族残魂料定燕惟不敢杀了他,燕惟有心魔,他这一缕残魂借着这心魔得到滋长,深深扎根在这小子的识海。 怕是他那师父还不知道,她的乖徒儿心里对她怀着怎样的念头…… “怎么?难道你认不出那个白裙女人就是屠你全家的仇人?”残魂尖利嘲笑。 白衣少年脚步一顿,黑色云纹长靴因为用力,在地面踏出一个较深的轮廓。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苏墨儿?”周围的风有一瞬间停了,燕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轻抚剑鞘。 杀气割破空气,有人的一缕发丝被空气中无形的气息绞杀。 燕惟身影极快,即使清玄宗的领头弟子梁辰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仍然无法阻挡。 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拍开几人,剑刃在离苏柔还有一寸距离时,被一支玉簪拦下。 “噗!”林一舟首当其冲,被拍出一口血来,他惊骇万分。 不仅是因为燕惟那诡异的速度以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压制而震惊,更是因为……苏柔师妹不是才刚练气大圆满吗? 她是怎么在筑基大圆满的燕惟手下面不改色地接下攻击? “认出来了?”苏柔,也就是苏墨儿轻笑,笑声酥麻入骨,带着魅惑。 她转向清玄宗弟子,突然有点换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梁师兄救我!”仿佛刚刚那个妖魅的样子是他们的错觉,他们的苏师妹又恢复了往常的弱质芊芊。 梁辰上前与燕惟交手,“燕道友,方才林师弟冒犯你是我们不对,但你无缘无故就对苏柔师妹动手,能否给个理由?” “呵。”燕惟轻笑,他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绕开梁辰,一边向苏柔攻去。 “一群蠢货,苏柔师妹?你们仔细看看这是谁。” 燕惟低眸,旁人只当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嚣张极了,如果牧萱在这里就能看出,燕惟的情绪已经临近一个极点,如同绷紧弦的长弓,只要再施加压力,就会变成一件杀人机器。 魔族残魂的话,让本来就濒临爆发的他,眼中染上嗜血。 八年蛰伏,仇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日递增。 燕惟乖巧温润的假面下,是心魔肆虐的内里。 牧萱是他的良药,更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纽带,通过牧萱,燕惟才能触碰到喜怒哀乐。 因为八岁那年,鲜血与尸体染红了昔日和乐融融的家,燕惟那时就发誓,此生活着的目的就是将那个女人挫骨扬灰。 “啊!你敢伤我的脸……我、要、你、死!”苏柔撕下柔弱伪装,她的修为瞬间暴涨到元婴中期。 苏柔也不假装了,她在清玄宗的耐心已经耗尽,梵夜那个人冷心冷情,几次要撩动了又被牧萱打断。 苏墨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梵夜下了情蛊。 即使她恢复到合欢宗妖女的身份,只要母蛊还在她身上,就不怕梵夜真君不来找她,到时候…… “八年前没杀了你,现在正好了结!”苏墨儿面容变化,她变回原来的脸,那一道裂口却始终还在。 她捂着脸,狂怒的灵气暴动掀翻了一旁的众人。 “苏、苏师妹?!!” 梁辰:“她是合欢宗的妖女,苏墨儿!大家后退。” “怎么可能?苏柔不是被梵夜师尊带回来的凡间女子吗?”林一舟扶着刚接好骨头的手,喃喃自语。 燕惟眼尾泛红,他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杀招不停,身上多处受伤,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衣少年手染鲜血,白色的衣裳被染上大片殷红,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苏墨儿的血。 与之相比的苏墨儿也有些烦了,她发现眼前这人和自己实力悬殊,却越战越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对于她靠双修得来的修为,居然与她旗鼓相当。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宿主,反派黑化值飙升到80!] 牧萱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个红影不断被击退又不断上前,方圆十里的花木都被砍得七零八落,最中心的地方已经出现一个大坑。 清玄宗的人退在十米之外围观,不敢上去,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帮谁。 “燕惟,冷静一些。” 燕惟的一身血衣,伤口裂开,如画的容颜多了一些红色的花纹状烙印。 [系统,这是什么?] [宿主不好了,反派的心魔快要压制不住了!]系统大惊失色,它在纯白空间里来回游走。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明知不报,反派黑化值是怎么一下飙升到80的?]牧萱咬牙切齿,刚进秘境还好好的。 牧萱这下冤枉小爱了,它虽然心口不一还老爱看宿主热闹,但是反派之前的数据也没啥问题啊。 它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反派的执念在于仇恨,黑化值一直不下去可能是因为没有报仇雪恨。 类似于心魔这样的,每个反派多多少少都有,没想到燕惟那30的黑化值原来是假的,现在这个80的黑化值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黑化值达到一百,不仅宿主任务失败,它也要原地爆炸。 主系统啊!你怎么没给统子我讲清楚,反派原来还会自己隐藏黑化值啊…… 失算了,小爱倒地焦虑。 燕惟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他满眼都是地狱般的场景,八岁时的惨剧一次次在脑海里回放。 苏墨儿已经心生退意,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她的修为再不踏实,也不可能会被一个筑基大圆满搞得这么狼狈。 她越看燕惟越觉得不对劲,有一个想法隐约在她脑子里闪过。 “他入魔了!”苏墨儿惊呼,她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后想到什么。 “说我是邪修妖女,自己还不是快沦为魔族。让我猜猜……”她特意拉长了语调,继续说:“你那个道貌岸然的正道师父,会不会厌恶你这副模样呢?” 魔族自古以来,就站在人族的对立面,以人族的修为与血肉为食。这是一个非常残暴,以杀戮为生的种族。 修士有堕魔者,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呃!”苏墨儿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黑影快速闪出,剑光从苏墨儿的后心贯穿,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宿主,你……]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不能让苏墨儿走了,她一走,燕惟入魔的消息会被昭告修仙界。]牧萱满含杀意道。 她布下法阵,抓住了女主想要弃掉身体而逃的元婴,用灵符封住。 燕惟……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等他清醒了,把女主交给燕惟处置。 本来想好好跟女主玩玩,千算万算,错漏了剧情的力量。 偌大的秘境,小反派居然一开始就和女主对上了。 “师父……?”燕惟杀红的眼有一瞬间的清明。 燕惟好像出现了幻觉,他仿佛又看到了苏墨儿,这个恶毒的女人在他面前一个个屠杀他所熟悉的仆人、他依赖敬仰的父亲母亲,直至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躲在角落里已经泪流满面的小男孩。 小男孩惊恐的表情以及熟悉的脸,那是八岁生日刚过的燕惟。 倒在地上沾染上血迹的府邸牌匾,怀着捉弄意味笑意的女人,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向他。 画面突然一转,一个黑衣少年笑着对他说:“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头疼欲裂,燕惟眼角流下了血泪。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你的父母亲人都死了,都是因为你,无知又弱小,只会躲在角落里,你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杀了一个又一个亲人。”魔族残魂蜷缩在燕惟识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像是遇见了等级血脉上的压制。 “本来就是魔族的孩子,接受这个血脉有那么难吗?难道这八年里,你还没有察觉出自己有什么不同?”这个声音冷淡又残忍,比起魔族残魂来说,更加地一针见血。 “燕惟,你怎么样了?”牧萱拂开燕惟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看着徒弟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紧闭,她很是担心。 [叮,解锁隐藏剧情。] 牧萱顿了顿,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系统的播报没让她的预感落空。 [反派掉落万魔渊后,被魔族残魂寄生识海,残魂夺舍成功之际,燕惟激发魔族血脉,反杀残魂。] “……” 魔族残魂:原来我能苟活到现在靠的是运气。 [燕惟不是扶风城燕家的独子吗,怎么又成了魔族血脉了?]牧萱问。 小爱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它敲打数据面板。 [宿主,隐藏剧情,是作者突发奇想设定的,如果不触发的话,说不定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牧萱笑了,[这叫派上用场,这踏马结局了,书里也没提过。] “咳咳……”燕惟是被脸上的痛感给唤醒的。 “你醒了?”牧萱收回作恶的爪子,她刚刚用力扯了扯燕惟的两边腮帮子,成功把小反派的脸给蹂躏红了。 清玄宗那些人离得远,还没听清苏墨儿说更多就被牧萱打断,再加上她威逼利诱,他们很快达成共识——苏墨儿是无恶不作的邪修,她说的话都是来离间我们十大宗门。 “师父,我刚刚……”燕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躲过牧萱似笑非笑的眼神。 “燕惟,清玄宗那些人,师父已经打点好了。” 当时牧萱的霁月就架在了梁辰的脖子上,梁·带队大师兄·辰只能苦笑着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谁要是敢传造谣燕惟的话,我的剑可不长眼,懂了吗?”牧萱笑眯眯地扫视一众清玄宗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十多二十岁,大宗门里养尊处优,都不是傻子。 即使有几个怀着小心思,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幺蛾子都得退散。 “现在应该和师父说说,你刚才脸上的魔纹是怎么回事吧。”牧萱扶着他走到一个干净的地方,打开伤药,没有立刻给他上药,而是回头问他。 [孩子大了,由不得师父了。]牧萱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她在地上铺上一层毯子,燕惟柔顺地任由她按着自己躺下。 [宿主不要太伤心,小爱会一直陪着宿主的~]小爱试图卖萌来混过宿主之前说的秋后算账。 燕惟摸了摸有些疼的脸,安静地垂眸。 师父……知道了他体内有心魔种了吗?刚刚他失控的样子一定非常丑陋,师父会不会不要他了? 燕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与苏墨儿拼命时落下一身伤他没有感到痛楚,但一想到那个人会不要他、会把他赶走,这个念头一出现,他感觉呼吸都在疼。 牧宣小心翼翼地撕开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燕惟腹部被不知名的法器割开一个两寸长的裂口,鲜血从里面不断地流出。 [你不陪着我,就得送回原厂销毁。]少女一边认真地处理伤口,一边和系统斗嘴,手下的动作刻意放得轻柔。 [!]没爱了,统子这么尽心竭力居然惨遭宿主嫌弃。 章节目录 第1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试探地伸出手,修长的指骨因为握剑太过用力而泛白,他想像小时候一样,牵住牧萱的衣角。 “别动!”牧萱注意到他的动作,嘴上斥道。 燕惟刚升起的欢喜瞬间被浇灭,他眼神黯淡地看着牧萱,表情有些受伤。 “师父,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燕惟鼓起勇气开口,他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于是忍不住闭上眼。 牧萱停下,她抿嘴,语重心长:“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你,但是燕惟,抛弃是一个很可怜的词,你得学会自己立起来。” “你不是小孩子了,师父也会有离开的一天……” “我不要师父离开!”燕惟无法想象“师父会离开他”,他忍不住反驳,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牵动了伤口。 燕惟闷哼一声,薄唇紧抿,微微泛白。 他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带着无奈。 “你啊你,怎么永远长不大的样子。看着是个少年,实际上却幼稚地像个小孩。”牧萱将这狰狞的伤口包扎好,捕捉到燕惟闪过一丝错愕的表情。 [自己的徒弟,除了宠着还能干啥。]牧萱对系统说。 [……]小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它被宿主这种宠溺的语气给吓得一个激灵。 难道?反派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它看了看宿主,又看了看反派,圆圆的白脑袋上有着大大的迷惑。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我……”燕惟动了动,想要起来,很快被牧萱扶住。 白衣染血的少年缓缓勾勒出一个醇和柔澈的笑容,如流风回雪,清云蔽月,惊艳到了牧萱。 他哑着声音道:“师父记住今天的承诺,燕惟的世界只剩下师父一个人了。” “不要骗我。”别离开我。 “好。”她随口应声。 牧萱专注着处理燕惟的其他伤口,随后从储物戒指里面翻找出一瓶灵液,塞在燕惟手里示意他喝。 [喔喔喔!反派黑化值下降了,目前稳定在二十,可喜可贺!]系统撒花鼓掌。 燕惟眉眼弯弯,虚弱地靠坐在牧萱身边。 天色渐暗,气温下降。 “衣服都脏了,带衣物了吧,去换了。” 燕惟艰难地脱下沾染着浓重血迹的衣裳,抬手穿衣的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疼得脸色一变。 牧萱看不过搭手帮他穿衣,伸手却正好碰到他的手背,牧萱下意识给他暖手。 燕惟体温偏低,小时候经常喊冷,牧萱便给他的屋子装上了一地板的暖石,还从练器峰找来了一块寒冰玉床。 少年长长的羽睫投下一片暗影,轻轻颤动,耳根爬上红晕。 燕惟收紧了手指,贪恋着手上的温暖,师父的手好温暖……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黑夜降临,牧萱生起一堆篝火取暖。 火焰的暖色光芒映照着如水的月光,深秋的寒夜,风格外萧索。 牧萱这次没有带居住的法器,她那个法器坏了放在练器峰维修。 两人只能露天休息,她拨弄着刚捡来的柴火,发起了呆。 小反派的心魔是导致他入魔的关键因素,现在又出现什么魔族血脉,万剑宗里面不乏大能高手,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女主拿捏在她手上,男主先不管,这厮反正戏份要少。 她这个任务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小反派的黑化值总是停留在30左右,什么时候才能降到0啊? 牧萱沉吟着,她没有意识到有人专注地盯着她的侧脸,见她皱起眉头,于是忍不住叫回她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师父,我冷。”燕惟低声说。 “你还知道冷?你这一身伤的,大大小小的法器刺破的伤口,都不喊一声疼。”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出被子和暖炉,她取出一条厚被子铺好,让燕惟躺着,然后给他盖好被子,把手炉也塞给他。 以前在紫微峰,都是燕惟负责她的衣食起居,把她照顾地妥妥帖帖。 牧萱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她心里有些奇妙的感觉,好像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轻松喜悦。 两侧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动物叫声,月光剔透而晶莹,俯瞰众生芸芸。 牧萱抱剑侧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她方才已经布下结界,一些低阶妖兽不敢靠近。 “你今天差点就入魔了,知不知道?”寂静的黑夜里,牧萱的声音响起。 被子躺着的燕惟睫毛动了动,又闭上眼睛。 “别装睡,白天没问是心疼你的伤势,现在赶紧给我交代。”牧萱起身,走到燕惟近旁,凝视着他说道。 心疼他……师父说心疼他,燕惟眼眸染上欣喜,他睁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 “先前我遇上苏墨儿,脑海里有个声音说我原本是魔族人,那一刻我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戮。” 燕惟忍不住掀开被子,他转头去瞧正坐在一旁擦拭着剑柄的牧萱,那人正低垂着精致的眉眼,专注地清理剑鞘上的灰尘。 “修士产生心魔,一日不除,则隐患无穷,你可知道?”牧萱抬眼看他,红唇轻启,颇有些漫不经心。 “我知道……”燕惟被她看着,有些不安,如果他真的是魔族的话……他想起燕家,父母亲慈爱温和的笑容浮现,他不是燕家的孩子。 燕惟陷入了迷茫,父亲修为中庸但是温文尔雅,长袖善舞,结交的好友也有修为高深之辈,母亲是个凡人……而他却是天灵根。 种种的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仿佛迷雾被拨开,燕惟不禁想,难道是因为自己魔族的身份,才给燕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反派黑化值+7,目前27!]系统的播报让牧萱眼神一滞。 她发现燕惟的脸上又开始爬上红色的纹路,“抱元守一,凝心净神!” 牧萱抓住他的手腕,灵气源源不绝地从她体内输往燕惟的丹田。 燕惟脸上的红纹很快消退下去,他愣了一会儿,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明白自己又进入魔化状态,燕惟眼神几经变换,最后露出一个苦笑,他有些不敢看牧萱的眼睛。 直到下颌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夜色下明亮灼热的眼睛。 “不管你是不是魔族血脉,你都是我牧萱的徒弟,除非有一天你叛出师门。”月亮从树影漏下的光渐渐偏移,照在了牧萱的侧脸上,玉面生辉。 她继续说:“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燕惟呆了呆,她不介意自己的身份…… “师父对我真好……”少年喉咙有些艰涩道。 “当年那个魔族残魂还在我的识海,这些年他也只敢在我虚弱之际说一些话。” “我忘不了那个女人在我面前,让燕家血流成河,因此我时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扶风城,爹爹娘亲上一刻还在唤我‘阿惟,到这边来’,下一刻却尸首分离……”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疼惜,她双手捧着少年的脸,柔声道:“忘不了也没关系,燕家的仇我与你一起报。你莫将这些都压在自己身上,有什么事告诉师父,师父都替你想办法。” 她轻轻地拭去少年眼角的泪,注视着他微红的眼尾,以及被泪光浸染的长睫,内心忽然有些异样。 燕惟压下眼中越来越浓的墨色,他的师父……温柔得像是夜色下的昙花。 刹那惊艳,让他忍不住贪恋,想要永久的拥有和保存。 这么好的师父,如此信赖他,如果……如果师父能一直对我这么好……只对我一个人温柔。 少年阖眼侧着脑袋蹭了蹭牧萱的手心,鼻息撒在她的皮肤,牧萱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有些热,她的心里似乎有一块被软软的覆盖,又甜又软乎。 “!” 小爱有心想要提醒宿主,却发现自己刚从纯白空间出来,就被一抹视线锁定。 反派半眯着眼睛,斜睨着看向它的方向。 燕惟撒娇似地靠在牧萱的肩头,他半盖着被子,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牧萱支起左腿,右侧为了让燕惟靠得更舒服,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 她没有注意到后方从纯白空间出来的小爱,也就错过了燕惟对小爱这个方向的杀意。 系统从它的迷你版宽大的白色斗篷里面伸出小手手,捂着嘴惊恐地逃回了纯白空间。 系统:吓死统子了!!?(???;) 它几乎以为自己被反派看见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宿主,任务世界没人能看见它。 燕惟挑眉,有些诧异,方才那一缕异常的生命波动,不见了?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女主的元婴还在乾坤袋里。]系统压了压惊,很快忘掉这个小插曲,而是为了任务兢兢业业起来。 苏墨儿:您可算是想起我来了。 牧萱刚刚在想自己为什么凉嗖嗖的秋夜里感到些许燥热,就被打断了。 对嗷!苏墨儿还没死,得问问燕惟的意见。 她动了动手指,瞥到少年发顶上有几缕呆毛垂落,乾坤袋被牧萱用剑尖挑开,一个贴满灵符的不明物体滚了出来。 “这是?”歪着头倚靠着她的少年面露疑惑地问道。 这东西一掉出来,就伺机逃跑,可惜被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拦了下来。 “该死的正道修士,等我回去必定踏平你万剑宗老巢,方能解我心头之恨!”一个缩小版的苏墨儿扭曲着脸大声吼叫。 霁月剑丝毫不怕,反而在苏墨儿的元婴附近绕圈,剑网密集而冷冽,让她没办法离开。 牧萱将灵力聚集在掌心,拖起苏墨儿的元婴,一言难尽道:“等你走得掉再说这话。” 霁月如玉的剑身突然闪烁了几缕白光,它慢慢地在地上画着圈,然后靠近牧萱,像邀功一样立在牧萱脚边。 “好,知道你立了功,霁月刚刚真是威风凛凛。”霁月剑是上古神兵,在牧萱进入藏宝阁的那一刻,立即选中了她作为主人。 笔直站立着的霁月剑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主人抚摸的猫一样,开心得摆来摆去,然后如流星般收归入鞘。 苏墨儿怨毒的看着眼前这两人,她没想到仅仅是来这种小秘境,也会遇到牧萱这个死敌。 现下不仅没找到那个东西,还被掣肘,她得想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当年我就很不理解,你一个修真大宗门的亲传弟子,是怎么知道扶风城燕家的事……难不成你早就觊觎这小子的灵根,还是说你也想把他培养成炉鼎?” 苏墨儿只剩下元婴,即使有什么灵宝也使不出来,她眼睛一转,觉得离间这两人是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了。 苏墨儿说完这话,见两人都一副平静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她不死心的继续说:“我看你这人其实是个断袖吧,不然为什么为了燕惟孤身跑到我合欢宗来,这八年里你没少计算着把他拆吃入腹……” 牧萱嘴角抽搐,她正想说什么,就见原本还安静地斜倚着她的少年突然涨红了脸大声说:“你怎敢辱我师父,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卑鄙龌龊……咳咳、咳。” “慢点,和她计较做什么。”牧萱有些无奈,她伸出右手穿过燕惟的胳膊下面,像对他小时候那样,一只手搂过他的腰际,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一愣。 “师父……”燕惟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后脖颈,不禁有些颤栗,他强压下这种异样不敢让牧萱察觉,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 “想让你坐着舒服些,靠久了你会伤口疼。”牧萱说。 “喂!!你们未免也太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在我面前调起情来了!”被忽视的苏墨儿跳脚说道,她猜测这两人现在还不杀自己肯定有什么目的,想到这儿她瞬时冷静下来。 只要有利益交换,那就好,到时候趁机回宗门夺舍一个后辈的身体,修为很快就可以重新获得。 苏墨儿这种美好的幻想,牧萱无从得知,她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苏墨儿,留着她是因为剧情里女主没这么早死。 牧萱脑海里突然有个念头,她在外人眼里似乎对燕惟是过于宠溺和亲密了一些,刚刚燕惟的不自在,也许是长大了不习惯她这个师父这么随意地靠近。 看来自己得注意着分寸,她现下还是男子装扮以及遮掩玉佩不离身,苏墨儿这种长年混迹在男女情色之间的老手都误以为她有龙阳之癖,可别让宝贝徒弟也误会了。 牧萱随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靠枕,垫在燕惟的腰后。 确定他靠着不会摔倒后,牧萱站起身抬头望向远处的孤月高悬。 过一会儿,她的视线落回到苏墨儿的元婴身上:“你来青云秘境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墨儿下意识反驳。 一旁坐着的燕惟缓缓低头,师父为什么突然离他远了……方才她的气息太近了,燕惟似乎闻到了兰草的香气。师父的手腕真细,手指软软的,他有些奇怪,师父的个子也一直不再增长。 少年在这一刻有些茫然,他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师父不像个男子,反而……他止住这个有点危险的想法,静静地盯着地上还在试图谈条件的苏墨儿。 “你不说,我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知道,例如,搜魂?”牧萱俯身勾起一个恶劣的笑,一字一句道。 “你!”苏墨儿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混不吝,枉为名门正派。 “果然是伪君子,搜魂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也不挑。”她冷哼道,脑子快速转动思考应对方法。 牧萱也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对付你这种人,还挑什么方法。我的耐心有限。你不是说我徒弟入魔了么,再逼逼赖赖待会儿我徒弟把你的魂魄都吞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苏墨儿闻言转身,对上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眸,冰寒无比,她打了个激灵。 “我说……” “我此次来,是为了青云树千年一结的果子——长秋果。” 她咬牙切齿地回答,这两人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精明地像只老狐狸,另一个吗…… 苏墨儿眼前闪过燕惟看似平静的眼神下肆虐的暴戾与嗜血,她打了个寒颤。 “长秋果,吃下去可增长百年修为,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最重要的是有利于修士跳过心境直接破开瓶颈期。”燕惟轻声说。 牧萱若有所思,她想起曾经在藏经阁看到的关于这种灵果的记载,好像有什么被遗漏了? 到底是什么…… 她突然一拍手掌,长秋果的伴生兽,鹿蜀,据说血液和妖丹可以帮助修士勘破心魔迷障。 “我们去找青云树。”牧萱望向远方天际渐渐吐露鱼肚白,朝露在空气中蒸发消失,转头坚定道。 苏墨儿心中权衡利弊,突然谄媚道:“做个交易如何,我带你们去找青云树,作为交换,找到了你放过我。” “你在说梦话?”牧萱眼神平静,她嗤笑一声。 “放不放你可不是由我来决定,你害我徒儿至此,还想全身而退吗?” 燕惟闻言心下一暖,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对,宿主威武霸气,这种女主就得给她怼回去。]沉寂许久的系统插话道。 黑衣少年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黑发,清尘术施展,衣服的褶皱和灰尘都消失干净。 她自然地走过去,准备查看燕惟的伤口,又想到什么,问:“你能自己上药吗?” 燕惟收回对苏墨儿的目光,他心神一动,回道:“师父是嫌我只会添麻烦了吗?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师父地教诲。” 说着,少年面色发白,但没再说话,他静静地收拾起了床铺。 [宿主,反派生气了。]小爱贴着她的脸说,随即咻地一下又闪回了系统空间。 牧萱赶忙说:“怎么会,你别想太多,不利于伤势愈合。” “我听师父的话,不乱想。嘶……腹部的伤口好疼。” “我给你上药。”牧萱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以前在现代闲暇时候也看看言情小说,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绿茶! 牧萱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观察着少年恬静的侧脸,她的徒弟怎么可能是绿茶?想多了。 而一旁的苏墨儿眼神喷火…… 装什么?刚刚和她打起来那样子,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现在这样子秀给谁看!苏墨儿都要呕血,说着要去找青云果,这俩人又腻腻歪歪起来,耽误她的事。 她正想提醒,就被燕惟侧过来的表情吓退。 苏墨儿收到来自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年一记阴狠的警告,她闭上嘴,气不打一处来。 这对斯文败类师徒,等她脱身了,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剥皮抽骨,再摄出神魂放入噬魂幡中炼化,受七七四十九条炼魂之痛! 此时,远方突然传来巨大的震动,顷刻间地动山摇。 有一堆黑色的小点迅速靠近这边,原来是一群修士驾驭着法器朝牧萱这个方向奔来。 尘土飞扬间,这群人背后出现一个如小山般雄壮的黑影。 牧萱下意识将苏墨儿的元婴收回储物袋放在燕惟手心,“可能是引来了什么妖兽,小心点,我们避开他们。” 说完已经来不及了,这群人的服饰颜色混杂,最显眼的是万剑宗的白色弟子服。 “救命!” “救救我,有金丹后期妖兽追我们啊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叮嘱燕惟说:“看来是躲不开了,我去看看,你保护好自己。” 燕惟仍是虚弱,嘴唇苍白,他点头。 苏墨儿在乾坤袋里感受到一股杀意,她龟缩起来,想到青云果还需要她带路,心下稍安。 “是牧萱师叔!我们有救了!”一个分外眼熟的女弟子惊喜地说。 诶不对……啊,牧萱师叔怎么在青云秘境,紫衣女孩挠了挠后脑勺,在看到燕惟的那一刻眼里出现了然。 哦~是为了燕惟师兄啊,他们感情真好,女孩想。 牧萱眼下没有戴遮挡容貌的面具,万剑宗的修士很快认出她来,一个个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高呼。 “这是……獾妖?”牧萱足尖轻点,贴了一张疾行符。 獾妖是一种形状像猫的妖兽,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嘴巴里的獠牙向外延突出,闪着寒光。 她离这只巨大的妖兽越近就越迷惑,獾妖性情温和,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 这群人是怎么把它惹毛的? 獾妖眼睛发红,毛发根根竖起,身后的三只尾巴不断横扫,很快把以它为直径十米之内的东西全部摧毁。 “你们干了什么?”牧萱语气严肃问道。 不爱穿白色弟子服,喜爱紫衣的女孩,许紫毓纠结了一下,呐呐道:“我们也不知道,好好地本来在摘蓝月草,完成师门发布的任务。没想到突然一群其他宗门的人朝他们喊救命,然后这只妖兽就一直追着我们跑。” 许紫毓缓了缓,她努力回想着自己这只巨大的妖兽时的场景。 好像有……有清玄宗的人突然朝他们求救,然后妖兽就一直追着自己这几人。 牧萱来不及细问,獾妖已经掀起几块一人高的巨石砸向他们这边。 獾妖怒睁着竖瞳,一爪子拍开几个蓝色服饰的女修士,接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它动了动鼻子,看向紫毓的方向。 “小心!”黑衣少年的长剑破空,剑光如网,将一块巨石碎开。 牧萱的长袍被这妖兽的爪风割开一道口子,这身黑色的法袍是上品法宝,能抵挡元婴修士七成功力。 “这不是寻常的獾妖,它变异了!”牧萱沉声道,变异的妖兽往往肉体更加强横,越阶灭杀修士,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 万剑宗几个弟子慌了几秒,很快就持剑而立,摆成一个方阵,即使不是主修剑道,他们也都基本学过剑法。 獾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无形的威压使得这些筑基期的修士们立在原地,个别修为本就不那么稳固的甚至直接跪了。 有个修士见到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脸色有些心虚。 这是个男子,躲在人群里面毫不起眼,若不是牧萱发现他无缘无故看向许紫毓,也难以发现端倪。 “郝声,抓住他!”牧萱与獾妖周旋,暗中传讯给万剑宗此次的领头弟子。 郝声立时闪入几米外聚在一起的其他宗门弟子行列,原先那个男修士见势不妙就想走,却被人把剑架在了脖子上,顿时不敢动了。 獾妖一再被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阻拦,激起了又一层的怒气,它身形暴涨,盖住了天光,在牧萱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吼!!”棕褐色的长尾不停地锤击地面,很快在四周砸出一圈的洞。 燕惟原本立在百米外,此时也来到万剑宗弟子行列。 “你身上有迷迭香。”燕惟对许紫毓说,他的视线扫过一旁像鹌鹑一样说着脖子的男修,挑眉道:“这个人,私藏了什么东西。” 郝声虽然疑惑师叔为什么要他抓一个不起眼的其他宗门的弟子,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听见燕惟的话,于是收紧了架在男修脖子上的剑,剑刃在这人脖子上划出一条血迹。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许紫毓瞪大了眼睛,别人不知道这种香,但她是灵兽峰的弟子怎么可能没有了解过这种粉末。 迷迭香这种东西会引起妖兽狂追,一些阴损的修士偷盗了稀有灵草,害怕伴生妖兽报复就会祸水东引给人身上撒这种无色无味的粉末,让妖兽误以为那人是盗取自己灵草的贼! “我……我说,别杀我。”这名男修胆子极小,他一动也不敢动,说话如竹筒倒豆子:“是林道友买通我做这件事的,我、我只是替人办事。” 该男修名叫周磊,是清玄宗的一个内峰记名弟子,他说许紫毓身上的迷迭香是林一舟给的。 牧萱与獾妖周旋,一人一兽打得不相上下,她分出一缕神识来观察许紫毓这边。 许久没冒泡的系统又出来喊加油了,[宿主真棒!把这妖兽打趴下。] [凡事,不一定得用武力解决。]牧萱说。 她见打的差不多了,獾妖也有些疲惫,于是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白玉瓶,这是雷公藤的晒制好的粉末,可以让妖兽冷静下来。 獾妖的爪子摩擦着地面,扒拉出一道深刻的印痕,它有些不耐烦了,该死的人类修士趁它不注意偷走了自己辛苦守候百年的灵药。 它嗷呜一声,想要越过牧萱冲到后方寻找那个该死的盗贼! 就是现在!牧萱抛出手中的玉甁,霁月长鸣声悠远清脆,剑刃击碎瓶子,粉末撒入獾妖张开的大嘴。 獾妖的胡须上也沾染了不少白色粉末,它打了个喷嚏,这又是什么邪术,该死的人类真是诡计多端! 獾妖吸进粉末后,突然感觉脑袋有点过于清明,它停下来拍击地面的动作,三只尾巴垂下来。 “我们谈谈?”牧萱把剑收归入鞘,手搭在剑柄上,小步靠近獾妖,柔声说。 獾妖的猫脸上出现人性化的迷惑,三条蓬松的大尾巴纠结在一起。 燕惟走到牧萱身边:“师父,这是星辰蓝,獾妖的守护灵草。” 星辰兰,一种只有三片叶子的灵草,花蕊小而白,叶子是蓝色的,有点点白斑,在月光下会闪烁着像星辰一样的光辉。 獾妖首先注意到人类修士手里拿着的玉盒,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打开玉盒,露出里面连根带土的星辰兰。 它的小花花!守了一百年就为了尝一口的小蓝花。 橙黄色的爪子刚想夺回星辰兰,却收到了一记带着凉意的目光,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下意识收回爪子后退一步。 牧萱从燕惟手里接过玉盒,丢给燕惟一个赞赏的眼神,发现獾妖突然后退有些狐疑。 燕惟老神在在的收起视线,偶尔看牧萱一眼,眼中的柔和都快要溢出来了……但是,当事人没有注意,一心只想让这只巨猫不生气。 獾妖的皮毛刚才被她割掉不少,但伤口都比较浅,不然它就不是不耐烦,而是暴走了。 “那个叫周磊的,让他过来一下。”牧萱将星辰兰连着玉盒扔给了獾妖。 獾妖巨大的身形僵硬了几秒,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它把玉盒啪叽扔掉,小心翼翼地收起星辰兰。 周磊,也就是偷盗星辰兰的修士,颤颤巍巍地挪步过来。 “你们要找就找林一舟,我不、我是被逼的。”周磊眼神闪烁,讪笑说。 “星辰兰是他故意偷走的。”燕惟悄悄移步,靠近牧萱,他又闻到了师父身上的馨香,师父的骨架好小…… 章节目录 第2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周磊狡猾道:“林一舟放话说万剑宗的弟子都是一群鼻孔朝天的修士,他想通过引来妖兽追击故意整你们,他心怀不轨,我只是个帮凶。” “我呸!”许紫毓上前啐他一口,气红了一张俏脸,“他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啥好人!” 敢在姑奶奶身上下迷迭香,要不是牧师叔及时赶到,他们这十多人都得成为獾妖的口粮。 不过,獾妖好像是吃素的……管他的,今天不好好教训这个人,她灵兽峰亲传弟子的脸往哪搁? 獾妖歪着大脑袋,坐在一旁舔着尾巴,人类真是情感丰富的动物。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们不去找林一舟麻烦,找我有什么用。”周磊缩着脑袋,小声说。 牧萱冷笑:“用处可大了,清玄宗内门弟子无故陷害我派新生代的佼佼者,难道想挑起两派矛盾?这个节骨眼魔族蠢蠢欲动,破坏十大宗门团结和气的,莫不是,魔族奸细?” 周磊的脸色瞬时变了,这么大高帽子戴下来,要是真被判定为魔族奸细,可是要受骨钉之刑,废除修为沦为废人一个。 燕惟弯唇,不愧是师父,冷笑都好可爱。 苏墨儿静静地窝在乾坤袋内,观察着外界,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逃跑机会。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迂回的方式?直接杀掉獾妖不就好了。] 它的宿主自签约以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似乎什么都容不进眼底的样子,偶尔对反派格外心软,但是又好像七情六欲淡薄。 [以杀止杀,确实干脆利落。但你有没有想过,人类修士为寻求长生大道,遇机缘,摘灵草,剖妖丹……等等这些建立在什么身上?] [大道三千,天衍万物。] 她蹙眉,目光柔和的看向正舔爪子的獾妖。 [修道,是有因果的,星辰兰本就是它的东西。] 系统乖巧点头,若有所思。 它疑惑地想到,修真界的修士剖取妖兽的妖丹入药,还有那些灵草灵花很多都是杀了伴生兽获得。 一个修士的飞升大道由那么多妖兽与人类修士的鲜血铺就,如果宿主心慈手软不忍杀妖兽,怎么才能证道飞升呢? 统子怀疑人生,随即它查阅这个世界的飞升人数,近一千年渡劫成功的人为……0? 怀疑统生,小爱的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神色。 所以没人飞升,是否因为崩坏世界戾气太重,还是说修士杀孽太多? 小爱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询问宿主。 [一部分业障原因,这是其次,主要原因当然是位面法则残缺。]毕竟,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也是有因果循环的,可这个世界没有这一条。 原剧情里面在反派毁灭修真界之前,女主苏墨儿到处蹦跶祸害修真界,可是连一点心魔和业障都没有。 天际晴朗的天空,一轮灿烂的金日熠熠生辉,似乎可以照亮一切阴霾。 然后乌云稍稍遮掩阳光,树林便投下一片暗影,烈日照不到的角落,经历太多苦难的人或许会抛却一切善良与信仰。 牧萱视线掠过周磊,厌恶的皱起眉头。 “将他的身份铭牌拿下,出去后向清玄宗要赔偿,至于林一舟……”牧萱回忆起这人面目,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 许紫毓取出大大小小的药瓶,着手去除迷迭香的药力。 紫裙少女娇俏的面容上,恼怒已经消掉,她今天吃的这个亏也侧面说明了自己在外经验不足的缺点。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剩下的一众其他宗门的弟子一个个都明哲保身,见没他们什么事了,暗自记下清玄宗林一舟,打算出去后报了这个被无辜牵连的仇。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一样灵草,你们继续历练,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是。”万剑宗的修士们都应声,特别是许紫毓,两眼亮晶晶地在牧萱和燕惟身上来回看。 告别了他们,牧萱也要重新出发。 “走吧,去找鹿蜀。”长秋果是其次,燕惟如今为心魔所困,还有识海里那两个魔族,一个残魂,另一个则是心魔与他魔族血脉结合的衍生物。 想到这个,牧萱就头疼。 她的徒儿太难搞了,黑化值不降下来,任务也就完不成。 燕惟又是个锯嘴葫芦,除了在秘境的这两天似乎因为身体虚弱,心防也没那么重,还知道卖可怜。 但平时在万剑宗都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懂事样子,报喜不报忧的。 牧萱似乎忘了自己这个师父当的也没那么称职,大部分时间用来修炼,一歇下来就找人比划,根本没有和燕惟谈心的机会。 秘境倒是个有助于她了解反派心里想法的地方,牧萱思忖道,等帮他去除了心魔,报仇雪恨,就带小反派去游历,放松心情。 顺着苏墨儿的指路,师徒两人很快找到了青云树的下落。 一望无际的山脉,层峦叠嶂,两人跨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长势茂密的草木遮挡了山谷入口,有清脆的虫鸣偶尔响起,一派祥和宁静。 阳光穿越高山的缝隙,在路边的岩石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这个地方有点过分安静了。 “你说的长秋果在哪?”牧萱用剑拨开一人高的野草,对苏墨儿说。 “从这里一直向东走,穿过一片白桦树林,就能找到青云树。”苏墨儿憋屈道。 苏墨儿现在已经沦为一个……工具人,一根金色的丝线系在她的元婴身上,金线的另一头被燕惟掌控,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苏墨儿。 沦为鱼肉的女主,感觉背后凉飕飕。 越往里走,连虫子的鸣叫声都消失,浓重的暗影投射在白桦树林,云纹黑靴踏碎残枝落叶,惊动了地上的不知名爬虫。 燕惟突然伸手拉住牧萱,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沙沙…… 拖曳声微不可见,明亮的光线被密集的参天大树遮挡,四周暗沉,有腐朽的气息悄然蔓延。 “后退!” 黑褐色的物体倏地出现在牧萱面前,腥臭带着浓重血气的血盆大口擦着她的肩膀滑向黑暗。 “嘶嘶……”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溢满杀意,悄然凝视着师徒两人。 燕惟与牧萱背靠着背,警惕着四周。 苏墨儿钻进乾坤袋中观察情况,她脸上浮现阴狠,这头妖兽可是连合欢宗之前报信的元婴初期长老都能咬死,她就不信牧萱今天不会折在这! 突然一条巨大的蛇尾扫向燕惟下方,不过他早有准备躲过去了,却还没完,有银色的寒光射向燕惟。 燕惟用剑格挡,不过这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他腹部的伤口,燕惟脸色有些差。 牧萱计算着怎么护住燕惟,而这看起来孱弱的少年在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时,莫名从血液沸腾,有一个声音在说:杀了它……吞下它的妖丹你就能进阶了! 树林里暗沉的光线下,他脸色掩映在一片阴影下,讳莫如深。 牧萱绷紧了神经,她觉得有些棘手。 黑暗中的影子终于露出真面目,吐着蛇信子盘在一棵枝干腐朽的白桦树上,大概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的巨蛇窥伺着这两个人类修士,眼中露出贪婪。 “不好……是修蛇!”修蛇是一种领地性极其强的妖兽,喜食人类修士血肉。 她就知道,女主不会这么乖乖地指路! 章节目录 第2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这条修蛇体长将尽18米,獠牙上有剧毒,最重要的是性情残暴往往跟猎物不死不休。 巨蛇绿莹莹的竖瞳格外瘆人,看得牧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最讨厌这种软趴趴的软体动物。 [宿主,这条破蛇居然敢把你当成食物,干它!]獾妖是无辜的,这条修蛇的架势一看就来者不善。 上次宿主说到对于妖兽的观点,它悟出来一个道理,就是,需要在一定条件下宿主才会取妖兽的性命。 可是小爱觉得妖兽都是一群兽啊,干嘛要这么心慈手软。 牧萱无语凝噎,她觉得系统最近有些过于活跃,像个好战分子一样。 “燕惟你顾好自己,为师来解决。”说完,她提剑就上。 留在原地的少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黑衣高马尾少年就已经裹挟着万钧之势与修蛇缠斗起来。 他捂着嘴唇,轻咳声淹没在牧萱与修蛇的厮杀中。 修蛇的头上已经长出两个黑色的角,有化蛟的趋势。 牧萱额角的汗水流淌下来,她没有时间擦掉。 一向纵横在同阶并且还能越阶单挑其它前辈的牧萱,第一次受挫了。 她渐渐有些吃力,一时不查竟然被狡猾的妖兽给扫中后腰,一阵剧痛袭来,她几乎以为自己腰断了。 修蛇一开始与她旗鼓相当的修为原来是装出来的,这妖兽好生狡猾! 蛇目中闪过人性化的讥笑,然后它的实力节节攀升,在七阶中期停下。 七阶中期……相当于化神期。 这下难搞了。 [宿主,拿出你大佬的气势来,咱们不能被这么一条小蛇打压!]小爱又冒头了。 [滚!]就你会说,老子一个元婴期,和化神期妖兽打,还是个肉身堪比化神后期的妖兽。 这具身体的修为再怎么跳出来也是元婴,她的神魂……虽然强大,可是在这个世界被规则压制了。 “咳……”牧萱吐出一口淤血,满不在意的擦过,血液晕染在白皙的左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燕惟从一开始安静的看着,淡然的面色在看到牧萱受伤的时候立刻变了。 眼瞳渐渐深红,额心的红色印记隐隐出现火焰的形状,脸上红色的暗纹若隐若现,整个人邪气凛然。 退下!妖异的少年面若寒霜,眼底的深潭墨色翻涌,他以神识向巨蛇下达威压命令。 巨蛇的嘴被牧萱用长剑抵挡,有臭味从它的口腔喷向牧萱。 她突然觉得有些窒息,这是多少天没刷牙了。 Σ_(???」∠)呕 手上的力道猛地一轻,修蛇逼迫感一滞,后退回黑暗中,但没有离开。 “注意你后方!”牧萱惊呼,连声音有有些慌乱。 修蛇阴冷的目光渐渐消失,牧萱才放松一下。 “受伤没?”她问道。 “我没事,师父。”幽暗的气氛中,燕惟的声音有些异样。 牧萱握了握霁月剑,确认修蛇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空气里残留着树木的腐朽味道混合着淤泥的臭味。 “先离开这里。” 燕惟来到牧萱身边,已经恢复平常模样,仿佛刚才震慑元婴后期妖兽的不是他。 出了异常高大的白桦树林,阳光终于照亮视野。 有细碎的日光氤氲出彩色的光斑,眼前有一大片草地,有着与秋天不相符的嫩绿。 土地平坦,草木的清香驱逐了腐朽的味道。 两人的脚程很快,这片绿草如茵的土地就被甩在后面,在他们身后,脚印都消失不见。 修蛇庞大的身躯卷陈一团,忌惮着凝视这片草地。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一路无话,牧萱面色复杂,修蛇这种天性残忍的妖兽不是容易放弃的性子,更何况是有化蛟趋势的变异蛇妖。 她没有问,只是警惕着四周,她本以为元婴期的修为在这种隔几十年就打开的秘境,应当可以横着走。 是她掉以轻心了,方才要不是这只妖兽主动退走,她也得拼个两败俱伤才能逼退修蛇,牧萱心中一凛。 只不过……会是他吗?牧萱余光扫过,白衣少年面色浅浅,温润如玉的面庞有些苍白,燕惟并无异样。 两人在这片山谷中,一直是徒步,偶尔用疾行符加快速。在秘境里御剑飞行或者驱使飞行法器,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容易引来麻烦。 夜间,他们在一个空地休息,牧萱假装有些疲惫,事实上她身上也有些小伤口,需要调息。 燕惟主动担负起守夜的职责,牧萱想到了什么,于是也没有拒绝。她在周围布下一层阵法,就让他这个伤员守着微弱的篝火了。 铺盖上,黑衣少年的侧颜恬静,呼吸均匀,似乎陷入沉睡。 原本安静坐着的燕惟睁开眼,虹膜染上一层血色,他观察了一下牧萱的睡颜,就起身走入黑暗。 在他走开的瞬间,守护阵法产生一丝波澜,牧萱双眼清明地起身跟上。 暗夜给山谷蒙上神秘的面纱,月亮隐匿在乌云之下。 “人类,你究竟要怎样……白天放过你们、你!”妖兽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蛇信子嘶嘶地响,似乎是愤怒极了,又忌惮着眼前少年身上传来的压制。 乌云消散了些许,显露出妖兽盘在树干上的身躯——正是白天遇见的修蛇,蛇身鳞片反射出冰冷的光,竖瞳危险十足。 “放过?”少年低低地笑,喉间声带震动,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白天若不是我逼退你,师父就要受伤了……算了,多说什么。”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转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剑刃在修蛇坚硬的鳞甲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刺激了这头本性残忍的妖兽,它的尖牙咬中了少年的左肩,尖牙没入血肉中,修蛇正要得意之时…… “呃……”妖兽大如铜铃般的幽绿竖瞳闪过不可置信,它的妖丹,被这个人类少年徒手取出。 巨兽轰然倒下,正要挣扎之时,有一抹小小的花朵状的东西钻入它的腹部,还未惨叫便化为碾粉。 地上只剩下一朵跳动着的红色火焰,如同黄泉路上绽放的彼岸花,妖冶危险。 牧萱瞪大了眼睛,她愣在原地。 [宿主,你养的徒弟好多小秘密呀~]小爱这时还不忘出来阴阳怪气一把,它晴天娃娃的笑脸格外欠揍,牧萱一把拍飞它的圆脑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牧萱“和蔼可亲”地在脑海里嘱咐小爱。 “师父来了。”少年映着月光,清浅道,像是平常一样雀跃而欢喜,他的脸上勾勒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像是疑惑她为什么这时候在这里,他说:“真是……不好意思,让师父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 这副无法自控的样子……真是让人……从心底嫌恶啊。 眼瞳的嫣红如墨般渲染,燕惟的识海中,有一层黑雾在腐蚀着他的灵台。 痛苦、厌世、仇恨……还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交织成茧,将他束缚。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师父是不是要厌恶阿惟了?” 地上那一堆灰被风吹散,露出一堆角,那是修蛇头上的蛟龙角雏形,腥臭的味道渐渐散开。 少年单薄的身子站在风中,刘海遮住眼眸,陷入十足的偏执。 “……”牧萱无言以对,她走近了几步。 燕惟的一边肩膀血肉模糊,上面深可见骨,那蛇液似乎具有腐蚀性,他的法衣破开几个大洞现在活像个垃圾堆里的小可怜。 地上的小火苗已经消失不见,牧萱估摸着她徒弟可能解锁什么大招了。 “别给我笑得这么神经兮兮,不讨厌你。还有,下次搞事叫上你师父我。” 她踱步向前,燕惟脸上的笑容再也勉强不住,下意识后退,听见她的话下意识停住脚步。 “躲什么!我当你大半夜偷摸出去干什么?为了这条蛇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这下轮到燕惟楞了,师父不怀疑他别有居心,反而满口都是担心他的伤势。 “神经兮兮”被他忽略,燕惟心里忽然甜甜的,方才从那种失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感到一阵自厌,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挫败感,以及一次次被心魔蛊惑着挑起暴虐。 他不禁想,假如自己有一天成了只会杀戮、毫无人性的魔族……他的血液流淌着罪恶的因子,燕氏把他当成亲生孩子教养,可是他做了什么? 合欢宗女魔头因为他的灵根,灭了燕氏全族,换种说法,他才是一切因果的源头。 一个洒脱清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到牧萱半跪在地上,侧过头对他喊。 “上来!”牧萱说,黑色的衣摆落在地上,沾上了几滴修蛇的血液,混合着尘土,她毫不在意。 “什么……?”燕惟问。 “我背你回去。”清澈的嗓音还带着未消的愠怒,但还是放缓了语气。 “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渐渐拉长,留下朦胧的足迹。 “师父……”燕惟闷闷道。 “嗯?”牧萱在想她得早点找到妖兽鹿蜀,小反派这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情绪暗沉,心魔不浅。 “你不生气吗?”他忐忑不安地问,燕惟方才从无边无际的灰暗情绪中脱离出来,像是重新见到了光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心思。 “生气,所以你打算怎么样?”牧萱随口应了句,果然不愧是书里的终极BOSS,她这苦修多年的剑术,对上比她修为还高的蛇妖,都有些吃力,而燕惟不知道咋回事就召唤出了一看就很厉害的红色异火,人比人气死人。 [宿主,反派现在更虚弱了,你还不好好对他进行关怀,乘虚而入,把他拿下。]系统盯着这迟迟不肯下降的二十多黑化值,建议道。 [乘虚而入是这么用的嘛……] 背上的少年忽然不再说话,他的下巴温顺地搁在牧萱的颈窝,呼吸浅浅,滑腻的肌肤触碰到她脖子后方的皮肤,牧萱步伐一顿,忍住了想要摸后脖颈的冲动。 她侧过脸,想提醒燕惟之前驻扎的地方到了。 少年的呼吸由浅到重,鼻腔呼出一片灼热,他如折颈的天鹅,柔弱地贴在牧萱身上,面色绯红。 “发烧了……?”牧萱探他额头,手上传来的热度不低。 燕惟半眯着眼,满身血迹,眼睫纤长,漂亮的瞳仁氤氲着水雾。 章节目录 第2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这一晚上,牧萱又是任劳任怨地帮他处理伤口,又是用打湿的布帛给他物理降温。 忙忙碌碌,牧萱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但又不厌其烦地照顾燕惟。 她短时间内get到了贤惠顾家的技能,呸,什么贤惠,她这是长辈的慈爱。 换了衣物又系上了狐皮大氅的清瘦少年,安静的看着忙碌的师父,心里被幸福填满。 嘴角勾勒出得逞的弧度,这一刻的燕惟,悄悄脱掉了乖巧小白兔的伪装,展露出了他狡诈而又野心勃勃的一面。 牧萱的态度,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没有怀疑,连斥责都是那么雷声大雨点小。 这让在她羽翼庇护下,已经长大的雏鸟探查到了她的容忍度,一步一步,潜移默化地试图攻陷她的心防。 三天后,燕惟的外伤好的七七八八,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殊的身份,他的愈合能力很强。 腹部的创口已经合拢,皮肤光洁如初。 [宿主,解锁支线任务:青云树的愿望。] “……”这树成精了吗?咋还有愿望。 这个系统提示音成功地让牧萱顿住。 [没有别的任务提示了吗?]她问道。 [没有呢。]小爱懒洋洋地说,支线任务都是随机触发,由于《修真之皆为炉鼎》这本书太监了,好多情节都是模模糊糊的。 [还有,拒接支线任务,扣除10积分哦~]小爱提醒道。 “!”垃圾系统。 牧萱现在负债累累,积分欠了一堆。 “师父是累了吗,徒儿方才摘了些灵果,师父吃着正好解渴。”燕惟柔声道。 新鲜红润的灵果,上面还沾着水珠,燕惟特意去附近的水源清洗了。 他知道牧萱是个嘴馋的,在秘境里这几天赶路,为了照顾他,都没怎么想过找好吃的。 “是竹果!”牧萱接过用干净的大叶片包裹着的红彤彤像樱桃一样的水果,放在嘴里尝了尝。 好甜,汁水流入口腔,灵气被引入腹部然后被丹田吸收,牧萱感觉神清气爽。 她把支线任务暂时先放一边,给了燕惟一个赞许的眼神。 燕惟温和颔首,眼中含着如蜜糖般的宠溺。 到了山谷的中部,这里有许多灌木丛,一不注意可能会被绊住手脚。 平常的藤蔓荆棘对修真者当然无甚作用,但是……如果是有了灵智的藤蔓荆棘呢? 牧萱避开一条向她抽来的粗壮藤蔓,这条藤蔓足足有她的手臂粗,灵活地在地上摆动,对这两个闯入者满怀恶意。 在这条藤蔓背后,还有好几根稍微细一点的藤条缠绕在荆棘丛生的灌木上。 前面隔一段距离就长了一丛围成圆形的荆棘,这些荆棘似乎也有了些意识,牧萱将灵气罩在两人面前撑开,抵挡飞过来的尖尖的荆棘刺。 燕惟皱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荆棘丛倒像是排列组合成了一个阵法,时不时改变位置来变化迷阵。 不过?为何荆棘丛没有灵气波动? “给我破!”随着这声清喝,牧萱挽剑,挥出一道剑光,剑气纵横。 这些荆棘丛全部被摧毁,一下就空旷起来。 “咦?”灵气擦过那根藤蔓,藤蔓颤抖了一下,划口流出绿色的汁液,仿佛人类伤口在流血。 荆棘丛下,竟然是已经干枯的根部。 枯萎的根部,细瘦得像老人苍老的皮肤。 她特意去附近剩余的几株没有被霁月劈开的荆棘丛看了,除了上面的绿色藤条,这些荆棘丛都是死的,只是外表光鲜。 不过被她的剑气所伤,这些尚有生机的藤条很快枯萎。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走过去细细观察,发现荆棘下的土壤呈现出焦黑色,养分缺失。 既然土壤看起来好像被烧黑了,成了焦土,那这些荆棘丛为什么表面还是枝繁叶茂的? 还有为什么它们还会动?根部坏了,植物没法继续生存,更何况扎根的土壤丧失了水分和养分。 藤蔓早就消失无踪,牧萱若有所思。 她用剑尖挑起地上一片沾染绿色汁液的树叶,感受了一股浓郁的生机,不同于焦黑土壤上死气沉沉的荆棘,这跟藤蔓以及随它一起逃开的藤条,都有点东西。 这根奇怪的藤条,会和支线任务有关系吗? 半个时辰后,两人徒步来到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路上没有动物,甚至连妖兽都没有。”燕惟说,他直觉此地有蹊跷。 “这么大的山谷,妖兽除了那条修蛇,就没有别的了。” 燕惟的话,让牧萱想起一件事。在原剧情中,女主也是混在清玄宗的修士里头,来了青云秘境。 长秋果虽然有破障功效,但女主是天道宠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何必为了区区功效为清神宁心的灵果来这一趟。 那条修蛇中途是被燕惟吓退的,牧萱猜测。有个疑点就是,修蛇性情狡诈又睚眦必报。 为何会停留在白桦树林内,也不出来追他们。 燕惟现在才筑基期,他没拿出那朵红色火苗前,看不出威胁性,不至于就能让修蛇投鼠忌器以至于脱离压制后还不敢来追赶。 这是很不寻常的,除非山谷深处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更高阶的妖兽阻止其他生灵进入领地。 “这棵树看着快死了。”牧萱随口说,她发觉树皮非常老化,树上的叶子半是枯黄。 眼前的树,独占鳌头,方圆十里之内没有比它还高大的植株。 树的枝干盘根错节,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天边,它的树叶是那种浓郁的深绿色,像是吸饱了颜料的假树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牧萱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就对这些怪力乱神心有戚戚焉。 这棵树的根系应该十足的繁茂,只是现在看着老态龙钟,它的一些树根延伸到了地面。 牧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见一节人类的指骨。 灰白的骨头埋在两根交错的树根上,曲折的弧度似乎在求助。 牧萱汗毛直竖,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忍住跳脚的冲动,一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不就是人类的骨头嘛,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廓飘落。 她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一片落叶突然坠落,然后在泥土中迅速腐化。 牧萱紧张极了,燕惟正警惕着,看见他师父的神色,自觉地走近了。 牧萱拉住燕惟:“阿惟,这儿怪阴森的。” 燕惟朝她安抚地笑了笑,说:“师父别怕,阿惟在这里。” 牧萱闻言,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头,她收回手佯装从容不迫地说:“我没害怕,为师只是觉得方才那片叶子一下就腐化,这地儿绝对诡异。” 说着,她后退半步,蹲下来仔细查看。 燕惟也没拆穿,他凝视着巨树的脉络,以及头顶难以照射进来的日光。 牧萱回顾方才的场景,发觉这儿的时间流逝的过于快了。 树叶是刚掉落的,擦过她的皮肤时,那种感觉应该不至于跟秋日晒干的枯叶一样。 可是它落地的那一刻,哪怕没有仔细看,也能发现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黄褐色,然后堙灭。 “嘻嘻…” “嘻嘻……嘻嘻” 一阵诡谲难辩的童音响彻在周围。 “你们是阿珠派来接我的吗?”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突然出现。 孩童的双颊有着浓浓的腮红,显得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一双眼瞳黑沉沉的,虽然是笑着,但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的原本沉稳的神情变了,“师父,你退后。” 他的手心出现一朵火焰,火焰是花朵形状,开出糜丽妖艳的弧度。 火苗兴奋地跳跃,散发的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燕惟脸上凝重,眼中难掩担忧,这种担忧是因为牧萱,他直觉这个孩童是冲着师父来的,他害怕自己护不住她。 “你们是阿珠派来接我的吗?”双腮涂红的孩子,又问了一遍,他坐在地上,穿着红色的肚兜和白色的裤子,头发扎成羊角辫。 与他这幅纯真无邪的外表不符的,是他瞬间阴沉下来的神情,裹挟的滔天的怒气。 他尖啸道:“是不是?你们到底是不是!这么久了,她还不来看我,说好出去以后就来接我……都是骗我的……” “骗我!”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孩童咧开嘴,露出渗人的笑容。 他身后的古树震颤,树干和树枝像是被驱动了一样,疯狂地抽长,如同群魔乱舞。 牧萱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像是进了一个危险的副本。 [支线任务青云树的愿望,开启。]系统的提示音出现的同时,牧萱和燕惟被烟尘覆盖视线。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鲜花灵草遍布,许许多多的小妖兽在这里栖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棵巨大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树。 牧萱没有动,燕惟同样,两人都警觉这周围的动静。 有一只兔狲从他们脚边路过,毫无察觉他们的存在。 “是幻境。”两人对视一眼,以不变应万变。 一个妙龄少女身穿着门派的弟子服,误入此地,她身受重伤。 少女的白衣被鲜血晕染,姣美的容颜血色尽失。 “咳咳,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么…我不甘心。”少女喃喃自语,她的丹田破开一个大洞,有血液从里面流出。 不远处的大树上,一个红肚兜小孩坐在树干上,晃悠着嫩白的小脚丫,似乎注意到了这个闯入者。 小孩走近了她,好奇地歪头道:“人类修士,这里是不许人类踏足的,快离开。” “咳咳咳…”少女竭力想要抑制伤势,还是无力地倒下了。 “诶你!你怎么躺这里了,都说了不能在我的地盘久留!”小孩急了,他想起祖先们叮嘱过他的话:千万不能让人类修士在这里逗留!他们都是阴险狡诈的,不要相信! 小孩犹豫极了,他的传承告诉他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他把这个人类带到了树下,摘了一颗树上的果子,挤出汁水滴在这个人类的嘴里。 这可是百年的长秋果呢!之前那只臭鹿蜀想要,我还舍不得给,小孩是青云树的化神,他从有意识以来脑子里就有了先辈留下的传承,这让他能够很好地管理这一片土地。 这是他成为这方土地主人的第十年,风和日丽,无波无澜,除了讨厌的鹿蜀一族总是来讨要长秋果,他不想给就跟他们打一架,还真没什么大事发生。 除了……今天出现的这个弱小的人类修士。 孩童没有名字,他是青云树的树灵。 树灵凝视着少女渐渐红润的脸色,有些忧愁。 当天晚上,少女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破碎的丹田。 发现确实是丹田损毁,再无修仙的可能,少女,也就是喻珠,面如死灰,眼中含着泪光。 她念叨:“该死的喻晴,害我至此,如今我已成为废人,该如何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人类,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青云树树林清脆的童音唤醒了喻珠的神思。 “你是妖族吗?”喻珠轻声问道,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哼。”青云树树灵昂气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活像个熊孩子。 他觉得这个人类肯定别有所图,要保持距离才对。 他的猜测没有错,只是后来他却心甘情愿地奉上眼前这个人类少女想要的东西。 喻珠柔声回答,循循善诱,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青云树的本部。 接下来的故事,迅速地变幻着,牧萱神情复杂,像是看了一场狗血剧。 喻珠给青云树树灵取名为蕴清,解释说寓意“灵蕴绵长,清风拂面”,蕴清开开心心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他根本不懂,这个人类朋友主动接近他,却不说自己的目的,耐心地陪他玩耍,图谋的当然是更大、更重要的珍宝。 书中记载,青云树,树干扶摇直上接青云九霄,其本元妖丹,可服下可重塑人类筋骨,洗筋伐髓,破而后立。 就这样,刚产生灵智没多久的青云树树灵,蕴清,很快被狡猾的人类修士给哄得晕头转向。 为了她的伤势,拿出来珍藏的五百年长秋果。担心她觉得孤单,唤来了鹿蜀一族的小辈陪她。 喻珠浅笑,温柔宁静的样子像一个体贴的大姐姐,她和鹿蜀们相处得很好。 有一天,喻珠突然说自己想要重塑丹田,希望蕴清可以帮忙,等她在外面报了仇就来接他出去看看修真界。 蕴清答应了,他不是没有迟疑,蕴清从混沌初生,便守护着青云秘境的中心地带,为青云秘境带来生机,支撑着青云秘境可以生生不息,他从未想过要出去看看。 喻珠话语里的上元烟火,清荷赏宴,还有传说中人类小孩玩的玩具,都无比得吸引着他。 蕴清取出青云树的元丹,看着喻珠吞下,重塑丹田,甚至还洗筋伐髓将原本的三灵根拔高为单一灵根。 少女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狂喜,她喻珠,非但大难不死,而且还成为了单灵根的天才! 喻晴这个小贱蹄子,还想和她争玄云城的城主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牧萱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叫喻珠的少女,眼中无法隐藏的勃勃野心。 青云树树灵,蕴清还是一脸单纯,为喻珠重塑丹田感到欣喜,他没有发现这个人类修士的只是在利用他,他此刻在为自己唯一的朋友恭喜。 “蕴清,二十日的秘境历练时间已到,我出去后,待十年后就会来找你。阿清到时候我把这颗元丹还给你。”她许下承诺,笑意却不达眼底。 待她出去后,谁会知道她获得了青云树的元丹,这么珍贵的灵宝,她可不想还回去。 喻珠心情很好,她十八年的经历中,这是唯一一次,她觉得自己一定能胜了嫡姐喻晴,将她踩在脚下! 至于青云树?不过是个树妖而已,那么好骗。 喻珠满意地从秘境中出来,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没有发现身后蕴清不舍的眼神,或者说,她也不在意。 四季轮转,青云树失去了元丹,灵气日益消散,树干也不在遒劲,而是日渐枯竭。 鹿蜀一族与青云树相生相伴,很快就发现了青云树的异常。 青云秘境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内里的灵气已经用一日少一日。 鹿蜀一族想要出去找喻珠要回元丹,却发现他们在青云秘境开启时也无法出去,出口,被人类修士下了禁制。 愤怒夹杂着失望,鹿蜀一族纷纷指责蕴清没有尽责,他断送了青云树和青云秘境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3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蕴清面对这些指责的声音,还有往日不打不识的鹿蜀一族族长难掩痛心失望的眼神,他哑口无言。 涉世未深的树灵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人畜无害,连小动物们都格外亲近的少女,从头到尾都是骗他。 蕴清还抱着那点零星的希望,他开始了漫长地等待。 妖精的寿命漫长,他就以为人类也是一样,他给喻珠的食言找借口,喻珠只是被一些事绊住了,她会回来的。她很快就会把元丹还给他,而且还会履行诺言,带他出去看看尘世烟火的繁华。 等待是枯燥的,没有希望的等待,如同在水中捞月,镜中看花,虚妄极了。 蕴清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他渴盼着这个人类朋友能够有一天笑着抱歉道:对不起,蕴清,我来晚了。 然而没有,形形色色的修士踏入这片土地,唯独他等的人没有再出现。 鹿蜀一族已经搬迁了,去寻找新的青云树。 他这棵青云树,失去了元丹,因为自己的轻信于人导致了核心地带植株枯萎,黑暗滋生。 蕴清入魔了,何其讽刺,可以使人破除心魔的青云树树灵,入了魔。 一百年后,青云树附近方圆百里,再无活物。 蕴清的等待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如同跗骨之俎,啃食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法解脱。 又是两百年过去,这期间,每一个误入的修士都被问过牧萱听到的那个问题:“你们是阿珠派来接我的吗?” 修士们都莫名其妙,他们或是宗门的年轻一辈,或是散修中的翘楚。 乍一听青云树树灵的问题,只觉得一头雾水,冲动的直接喊:“什么乱七八糟的?” 蕴清听到否定的回答,召出树藤将这些修为不过筑基的修士卷走,倒霉的修士直接沦为养分,被青云树吸食修为到死。 青云树下荒草丛生,埋着死去的修士枯骨。 这是一个死亡之地,牧萱如是想到。她从幻境中脱离出来,青云树树灵的回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单纯树妖被人类少女哄骗,惨不忍睹之下见人就杀。 牧萱和燕惟,与之前那些倒霉地 蕴清这种状态,简直是小BOSS黑化到巅峰,无差别攻击一切来到此处的人类修士。 怪不得女主这么好心告诉他们青云树的线索,一个黑化的树灵,女主图什么? 没有元丹,青云树现在已经像个老人,垂垂老矣,还有什么价值是她不知道呢…… 苏墨儿修炼的功法是把男修当成炉鼎,通过双修来增进修为,这怎么也和青云树扯不上关系。 一根藤条打断了牧萱的思索,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就有数不清的藤条从巨树后面钻出,如灵蛇一般狡猾游走,试图捆住她的手脚。 牧萱怎么可能就范,霁月剑出鞘,斩杀一切靠近她的藤条。燕惟手掌心的小火苗兴奋地跳上青绿色倒刺的藤条上,很快烧掉一大片。 扎着羊角辫的男童,眼神阴沉,他瞬移着坐回到树干上,藤条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出。 斩断一条就会原地新生出另一条,仿佛无穷无尽,牧萱总算知道那些栽在这里的修士们的死因了——被不断伸出的藤条耗死,待灵气枯竭就会被卷入巨树下,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死去。 牧萱打了个寒颤,目光从树上自带阴森buff的小男孩身上移开,专心和这些烦人的藤条作斗争。 “我来拖住它们,你去找青云树树灵。”牧萱对燕惟说,霁月被墨绿色的藤条汁液沾染,地上布满断掉的藤条。 燕惟应声,小火苗随着他的心思移动,它早就被这些破藤条烦死,于是直奔树上的蕴清而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男童原本死寂的眼神有了些,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归于黑暗。如同深潭中掉落了一粒小石子,燕惟的异火没有让他有太大波动。 一阵风吹过,大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这棵树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干枯的树皮和所剩无几的树叶,让它显得格外凄凉。 “她说会回来找我。”树妖蕴清喃喃道。他抚摸着近旁粗糙的树干,感受着青云树的悲鸣,心里升起深切的哀伤。 又是人类修士闯入这里,不过是增添几具尸骨,蕴清想,人类都是狡猾又言而无信的动物,死不足惜,只是这两个人有些棘手…… 燕惟的小火苗跳到了树上,很快将青云树烧的焦黑,蕴清来不及阻止,脸色露出痛苦。 “她是不是骗你,你出去找她当面质问不就知道了。”牧萱说。 蕴清愣了神,出去?鹿蜀一族离开之前说,青云秘境被人下了禁制,他是出不去的。 “人类,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树妖阴沉地说。 牧宣嗤笑:“三百年前,你不就相信了喻珠的花言巧语?自己把妖丹送给了她,连出去要回的勇气都没有,活该你在这白等这么多年。” 她接着说:“你要是想出去,完全可以找人类修士订立契约带你出去,外面下了禁制,这禁制可不会阻止来历练的修士出去……” “你懂什么!”蕴清怒吼,他似乎是被踩到了痛脚,也顾不上被火苗灼烧的青云树了,他急切地跑到牧萱面前,藤条随着他的动作飞向牧萱。 牧萱还没出手,燕惟就为她斩断了藤条,用剑刃直指蕴清,不让他靠近半步。 “死守着一个虚幻的承诺,丢失了作为秘境守护者的职责,还不想着去夺回一切,反而龟缩在这里,你不感到羞愧吗?是担心自己没法夺回妖丹,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总有一天能被证明是对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总算激起了这只树妖的脾性,牧萱挽了个剑花,心道,拉着张黑脸给谁看呢,这趟长秋果是找不到了,女主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树妖的存在,那她目标肯定不是长秋果也不是鹿蜀,而是——蕴清! 一只得天独厚的妖精对人类有什么用处?牧萱想不通,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光顾着练剑和修行,对于修真界的一些知识性的东西还不了解。 蕴清却已经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牧萱是在激他,蕴清观望着,也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不敢踏出这一步。 最初的等待已经变了质,他画地为牢,困住自己,这里的生灵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他疯魔一样追问着人类修士,喻珠的下落。 他其实知道喻珠骗走他的妖丹后,十年之约不过随口敷衍他的。蕴清不是害怕走出去,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责,他害了祖辈守护的土地。 也该有个结果……像这个人类说的,去寻回妖丹。 即使没能夺回妖丹,他苦苦支撑的日子,消耗着青云秘境的灵气,他不死,便会一直拖着青云秘境知道毁灭。 下一任青云树树灵,希望不要像他一样。 [系统,女主和那个喻珠有关系吗?] [这、涉及支线任务未开启的剧情,小爱无可奉告,宿主加油完成支线任务,有奖励哦!]晴天娃娃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大脑门,汗颜道。 [哦,也就是有关系了,女主来这里是为了蕴清。]牧萱对系统说。 既然和女主有关,就更不能放过了,树妖身上背负着的业障颇多,死在这里的有不少无辜的修士,他要是入轮回,啧啧。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喻珠就在修真界,你不想出去报仇吗?我可以带你出去,签订平等契约,出去后就解开契约。”牧萱思忖道,冤有头债有主,执念不散,青云树这腐朽的深根便无法拔除。 “好。”树妖答应了。 明日就是秘境之门打开的日子,牧萱在这里找不到去除燕惟心魔的办法,回去藏经阁找找古籍,燕惟的心魔种一日不除,黑化值就难以消除。 “师父,这恐怕不妥。”燕惟犹豫地说,树妖气数已尽,不过是靠着过往死在这里的修士,才坚持那么久不死,况且树妖看着就很像是入魔了,和他签订契约,万一反噬师父怎么办? “师父,让他和我签订契约。”燕惟笑道,眼神执拗,撒娇似的揪住了牧萱的衣摆,企图让她妥协。 第二日,牧萱传音给郝声和许紫毓,让他们记得把周磊的事告知清玄宗,还有那个林一舟也不能放过。苏柔是邪修苏墨儿的事,牧萱一出秘境就传音给了大长老,想必大长老已经去清玄宗讨要说法了。 正值秋日午后,日光慵懒地洒在繁华的城池,坊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牧萱一身黑色劲装,斜靠一面墙上,对面是玄云城城主府——喻府。 [叮,支线任务完成度60%,小萱姐姐继续加油哦!]系统比了个心。 “听说了吗?玄云城城主就要让位了。”一个路人说。 “喻家这一辈,似乎是庶出的那个二小姐要出色些,五百多岁的化神,了不得啊!”有人感叹道。 牧萱穿过人群,看见城主府外贴了告示:翌日将举行新城主的洗尘宴,恭迎各方道友前来。 玄云城作为修真界的大城池之一,城主往往是当地的修真豪族家主担任,喻家作为玄云城三大家族之首,除此之外,还有穆家,垫底的是池家。 虽说城主是有能者得之,但在玄云城,三大家族选拔下一任城主几乎已经是个约定俗成的东西,但这么多年几乎都是喻家独占鳌头,其他两大家族只是走个过场。 玄云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牧萱坐在一楼的大堂里,燕惟坐在对面。 有茶博士在娓娓道来,“话说五十年前,喻家两姐妹比武,喻家大小姐败在庶出的二小姐手下。不甘之下,背后偷袭二小姐。没想到啊,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喻大小姐灵根被废。喻家家主一怒之下把大小姐赶出家门,从此喻大小姐喻晴踪迹全无,二小姐成为喻家当之无愧的元婴天才!” 下面的听客们听着八卦,有人喝彩,给茶博士赏了几块下品灵石。 牧萱听见旁边那桌有个粉裙姑娘愤愤不平道:“明明不是这样的,晴姐姐你当年是被那个贱人陷害了……” 姑娘还想说什么,被座旁的女子喝止:“小莹,别说了,隔墙有耳。” 名叫小莹的女孩嘟着嘴赌气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么编排你……” “随他们说去,做什么气着了自己。”白衣女子嗓音清冷悦耳,似含着无奈。 说着,那白衣女子往牧萱这一桌看了一眼,牧萱摸了摸鼻梁,咳了两声,她长得这么好看像是坏人吗。 燕惟放下茶杯说:“师父,这儿的茶口感一般,徒儿那有些雾灵茶,可惜出门太匆忙没带过来。”话毕,燕惟抱歉地看着牧萱。 “?”现在是茶叶的问题吗! 牧萱吐槽,刚想找喻珠就疑似遇见喻家大小姐喻晴了,自家徒儿好像不在状态,净关心她喝的茶喝不喝口味。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这声音不大,但那一刻酒楼突然静了一瞬,就显得格外突出。 “哦?哪来的毛头小子,雾灵茶在市面上都卖出天价,被你这小子说的好像是什么家产便饭。装什么?看你穿的如此寒酸,连个法衣都没有,还在这嫌弃醉仙居的茶水不好,我看你是打肿脸充胖子!”一个相貌平凡,穿的华贵异常的男子嚷嚷道。 “……” [宿主大大,遇到了传说中的配角挑衅,上啊!打脸他!]小爱跃跃欲试,要不是它只是个系统没法修仙,估计早就跑出来搞事了。 “你谁啊?”牧萱语气平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平和中带着一丝不屑的态度,对于每一个上窜下跳又爱搭话的杠精来说,无疑是杀伤力极强。 男子一拍桌子,发现没有响声,醉仙居的桌子木椅都是采用修仙界的优质木材,即使是元婴大能也要用足力气才能破坏,男子轻飘飘一章毫无声响,尴尬十足。 他喊道:“我堂堂喻家旁系大少爷,喻峰,你敢瞧不起我!” “哦,旁系,你好呀。”牧萱抬起脸露出假笑,白白的小虎牙有些挑衅地亮了亮。 “走开。”燕惟站起身阴狠地说,这家伙居然让师父朝他微笑,他的小火苗都快忍不住地爬到这人衣袖边,只等他发令,烧不烧。 少年一瞬间的气势如同雷云般浩大,眼中的冰冷几乎要蔓延到实质,看着这挑事的男子就像看一具尸体。 “阿惟别生气,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看看他表演就行。”牧萱把手搭在燕惟肩头,发现徒儿比自己高了不少,身姿挺拔,吾家少年初长成啊。 “噗嗤。”方才打抱不平的粉裙女孩笑出了声,随后听见不少看客的笑声。 喻峰涨红了脸,正要出手教训时,一个娇柔的嗓音响起:“阿峰莫要无理,这位是万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还不赔礼道歉。” 人未至,话语先到,燕惟感应到树妖蕴清的异动,传音给牧萱。 这女子莲步轻移,着一席雪青纱衣,腰间佩一把软剑,面如芙蕖,身量纤细,颇有弱柳扶风的韵味。 “我名唤喻珠,是城主府的二小姐,今日有幸见牧道友,却没想到是小辈冒犯了牧道友。”喻珠笑意盈盈,一边靠近了牧萱,一边招手让喻峰来道歉。 一阵香风熏得牧萱脑壳疼,靠那么近做什么? 喻峰一听到牧萱的身份,就有些慌了,一听要给她道歉,虽然有些不甘还是闷声闷气地道了歉。 牧萱仍然是露出营业微笑,没说话,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态度,其实是她感觉到她面前这女人灵魂实在污浊,离她那么近简直要窒息。 [喻珠身上那么多业障,死后要入畜生道吧。]牧萱对系统说。 系统有些诧异,自家宿主似乎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此世界规则残缺,喻珠在原书里结局还不错。] 牧萱拧眉道:“道歉多没诚意,不是要赔礼道歉吗,礼呢?” 这下轮到与粉裙女孩同行的白衣女子忍俊不禁了,不过她没笑出声,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无往不利的庶妹吃瘪。 喻珠眼神一暗,后退半步:“牧道友想要什么赔礼?”她语气淡下来了。 “开玩笑的,喻道友有诚意的话不如请我们师徒去城主府一叙?”牧萱笑道。 看客们无语凝噎,有诚意的话……不请人去做客就是没诚意咯。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好啊,这边请。”喻珠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喻峰,为了小辈的面子,她这个长辈有够丢份的。 楼上雅间,一身月白圆领长袍的男子朗声笑道:“喻家那个作精,居然遇上克星了,哈哈哈哈!” 池楚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没个正形,而圆桌另一边靠窗的男子却不为所动,他凝视着牧萱的背影,若有所思。 “穆瑾,这小子虽然长得好看,但你不至于就一见钟情了吧!”月白长袍男子,池楚昀笑道。 穆瑾面色平和,问道:“万剑宗的弟子,为何特意来玄云城?” 城主府,喻珠引着两人去了客房。 一路上,牧萱问起城主喻泰的近况,喻珠只是避重就轻地岔开话题。 牧萱凝视着城主所在的主卧,有肉眼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愈来愈浓重。 牧萱在客房的院子里踱步,就见到隔壁的门打开着,燕惟走了出来。 “树妖想见喻珠。”燕惟说。 “让他稍安勿躁,好戏还没开场。”牧萱嘴角勾起,桃花眼潋滟生辉。 “嗯。”燕惟柔声应到道。 第二日,曲水流觞,宾客觥筹交错。 牧萱在这里见到了林烬,她挑眉问:“宗门里关于清玄宗的事解决了?” 林烬冲他挤眉弄眼:“托你的福,我师尊去清玄宗好一顿说,清玄宗的人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惩罚那个叫林一舟的,真解气。” “当时许紫毓的师父灵虚长老也去了,你知道他那脾气,雁过拔毛,更别说欺负了他徒弟,灵虚师叔给林一舟的家族薅下一层皮!”林烬说着就想跟她勾肩搭背,但被燕惟挡住了。 “师父,我有事要说。”燕惟闷闷道,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林烬想要多说几句的时候打断他们哥俩好的叙旧。 “什么事?”牧萱转头看他,并对林烬说:“快开宴了,你先去忙你的。” 林烬了然地走了,他这好友也太宠徒弟了,不行,他也要去收个徒弟宠着。 牧萱随燕惟穿过坐席,来到远处清净的凉亭中,凉亭外有一方池塘。 正值秋日,池塘里的残荷点拨着清澈的池水,别有韵味。 牧萱用疑问的眼神看燕惟:“是不是蕴清又想出来了?”蕴清出了青云秘境,脱离了本体,十分虚弱。 牧萱认为时机未到,就嘱咐燕惟与他好好说说,等人齐了再出来。 少年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白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燕惟注视了一会儿手腕升起的暗红花纹,听见牧萱说话,他抬头展露微笑。 燕惟温润浅笑:“等此间事了,我想与师父回紫微峰,师父先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嗯?什么话……额咳咳,这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牧萱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许过什么承诺,但先答应下来再说。 “那就好。”燕惟笑容温软,脸颊边的小梨涡让他看起来颇有些不谙世事,谁能想到他是原书里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呢。 牧萱还在思索之前答应了什么,突然听到宾客开宴的声音,她带着燕惟不紧不慢地入座,等着大戏开场。 牧萱早就发现宾客里,昨日遇见的粉裙女孩和白裙女子也在,白衣女子仍是戴着面纱,那面纱是特殊材质所做,让人窥探不了她的真面目。 白衣女子,也就是五十年前被驱逐的喻家大小姐,这次回来目的总不可能是来一解思乡之情…… 牧萱掩唇小酌了几口,趁着空闲想起燕惟说的答应他的事。 带他去凡间界?不对,她都没提过这个想法,还是一直护着他?这孩子就是敏感,为师都说了只要他不叛出师门……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穆家与池家的家主都出席了,城主却迟迟未到。 城主的坐席在中心位置,下面按势力划分依次是,穆家家主穆洪,池家家主池悦。 池家这位家主是已故家主的妹妹,她手段强势,做事赏罚分明,在池家很有威信。 玄云城的青年才俊以及一些有势力的修士都来了,现在只等着玄云城的城主就坐。 “诸位,家父今日练功出了岔子,正在调养。家父担心让各位久等,嘱咐我来说一声抱歉,大家先开宴,不用等他。”喻珠一身月白色软缎百褶罗裙,秀美可人的脸上带着笑。 来客都表示理解,先吃饭喝酒,这时歌舞也开始,有瑶琴清脆的乐声点缀宴会。 喻珠落落大方地一席话,既解释了城主迟迟不来的原因,还在各方前来的修士面前露了个脸,一副主人翁的好姿态,任谁都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不过……对于某些看她不爽的修士来说,喻珠这番话就大有文章可作了。 “喻二小姐前些日子不是闭关冲击化神去了,五百岁的化神天才,这噱头可够唬人的,怎么,我看你好像还在元婴中期徘徊啊……”池楚昀似笑非笑,故意拉长了调子问。 喻珠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眼神阴冷了几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能失态,于是柔声笑道:“都是家里不知事的小辈乱传的,前些日子我出城为父亲寻灵草去了,没有闭关。”言外之意就是她可没说自己要冲击化神。 座上的修士或与人浅谈或欣赏歌舞,也有人专心吃宴席上的灵酒灵果,池楚昀与喻珠的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池楚昀却不放过喻珠:“听闻令尊修为有碍,喻二小姐真是孝心可嘉,不知是寻到了什么灵草灵药呢?我家姑姑先前修炼上也有所停滞,楚昀一直想寻些破障的灵宝来孝敬她,喻珠小姐这儿若是有,可否卖些给楚昀?” “呵呵……”喻珠勉强笑了几声,想要转移话题。 城主未出现,城主府的中心已经被看不见的乌云笼罩,阴霾遍布。 牧萱咬了一口百灵果,她桌前的盘子里放满了她爱吃的食物,燕惟还在给她把果子去皮。 牧萱假装没看见林烬羡慕的眼神,继续啃果子。 池家主轻咳两声:“阿昀,怎得这般无礼,还不退下。”看似是呵斥的话,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怪。 “姑姑,楚昀就是纳闷,喻二小姐在玄云城素有天才之名,又对城主十分孝顺,要是得了些好东西总不至于不敢说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不是外出求药了,保不齐在哪祸害良家男子。 池楚昀二百岁,修为金丹后期,是池家少主,喻珠那个虚伪的女人看似温柔小意,实际上没少背地里打压池家,就因为当初池家一直是支持喻晴接任城主之位。 再加上,他曾差点被喻珠暗算,差点失了元阳……池楚昀恨不得撕开喻珠的假面,把她光鲜亮丽下脏污的内里曝光在众人面前。 “池道友说笑了,我确是去找灵药了,寻到了一颗百年长秋果。”喻珠恢复了面色如常。 “什么!竟然是长秋果!”席间有人惊呼。 “自五百年前,青云秘境再难找到长秋果,去寻青云树的弟子都折在了不知名的某地。”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闻言与燕惟对视一眼,长秋果,蕴清那段记忆里可没有喻珠临走是带走了长秋果。 喻珠惯会装腔作势,蕴清给她长秋果增进修为,她为了表示感激都是当场就吃了,难道……这家伙背地里偷鸡摸狗藏了一颗? 啧啧啧…… “我要见她。”蕴清待在燕惟的乾坤袋里也不安分,一个劲地要见喻珠,他枯等多年的人,过得很好,好到根本想不起曾给过她帮助的小小树妖。 “急啥,自行车会有的,摩托也会有的。”牧萱笑眯眯地说,她又喝了一口灵酒,白皙如玉的脸上氤氲出了两朵红霞,眉眼如画,似是醉了。 “……?”燕惟疑惑,但他没有多问,蕴清似乎是冷静下来,没有出声了。 就在客人们都被喻珠口中的长秋果提起了兴趣,连池楚昀都静默了一会儿时,牧萱脚步有些踉跄地出场了。 “喻二小姐,不知城主何时到场,晚辈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他……”黑衣少年身后背着一把莹白通透的长剑,墨色长发被一根红发带高高束起,发尾划过少年微醺的侧脸,这一幕像是泼墨的山水画一样美不胜收。 牧萱嘴角勾起,弯弯的眉眼人畜无害,她直视着喻珠:“近日收到一个消息,喻二小姐当年从三灵根升为单灵根,似乎是窃取了青云秘境的核心宝物……” “胡说八道!”喻珠面上的神色倏地变了,她靠近牧萱想要做些什么,燕惟一个箭步挡在牧萱身前,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盯着她。 喻珠打了个激灵,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被一个不到双十的毛头小子给吓住,喻珠觉得有些难堪,她冷笑道:“万剑宗的人向来如此跋扈吗?” 牧萱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说:“不好意思啊,喻二小姐,我醉了。喝醉的人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你多多包涵,所以能让我去见见城主么?” 众人:…… 能再敷衍一点吗?喝醉的人会像你这么清醒,不仅抛出来一个秘闻,还知道要拜访城主? 所以那个核心灵宝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一个资质普通的三灵根直接洗筋伐髓成为修行一日千里的单灵根天才! 池楚昀转了转手里的折扇,没有说话,他先前故意挑衅喻珠是为了给这女人添堵,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这位万剑宗的天才剑修说的话正合他意。 池楚昀不挑事,也会有其他人挑事,毕竟,一件能够改变修士先天资质的宝物就在面前,更何况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喻珠,这就像是饿久了的野兽嗅到了肉味,如何能不让人去追寻,甚至抢夺吞进嘴里? “喻道友,有这等灵宝怎么从未听你说起,我等皆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能不能和我们说道说道?”一位散修勇敢发问了,他想着就算是得不到,问问来历说不定还能找到类似的灵宝,不过,青云秘境这么一个小秘境哪来这么逆天的宝物……这万剑宗的小子该不会是在诓大家吧。 喻珠咬牙切齿,她没想到事情不仅没按照她想要的方向走去,反而多了不少变数,喻珠扫过靠坐在一个座位上的黑衣少年,眼中闪过杀意。 现在可不能让他们见到那个老家伙,见什么城主,她很快就是新城主了,觐见她不就好了?喻泰那个老东西最是偏心,当年被她连同着族里的人驱逐喻晴,这些年一直想着把喻晴找回来…… 城主之位有能者得之,挡她喻珠锦绣前程的人,都给她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道友说笑了,哪有什么核心灵宝,呵呵……”喻珠干笑了几声,她看向穆家和池家的人,发现他们都一副老神在在看戏的样子,心里暗骂池楚昀这个嘴碎的坏事,还有那个牧萱,得想个办法除掉他们这些碍眼的家伙。 不过……苏墨儿答应她去杀了青云树树妖,五百年前下的禁制已经松动,她担心那树妖出来要回元丹,毕竟是和树妖同根生的东西,一召即回。 元丹已经融入她的丹田,拿出来无异于剥皮抽芯,她没想过要归还这个事。 “不让我见城主,也不敢说出让你一夜之间资质飞跃的原因,喻二小姐是心中有鬼呢,还是……心中有愧?”牧萱斜倚着,气势咄咄逼人。 “徒儿,让蕴清出来。”牧萱对燕惟说。 燕惟弯唇回以一笑:“都听师父的。” 牧萱重重地放下酒壶,酒壶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什……么?”喻珠心觉大事不好,蕴清那个树妖不是被灭了吗,还是说苏墨儿这女人拿了钱不办事!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她不想看到的,不过,她现在可无法阻止牧萱帮助树妖复仇。 “你说会回来找我。”蕴清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了一抹瘆人的笑,他幽幽地说:“不守承诺的骗子,把元丹还给我!” “什么元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喻珠眼神闪烁,她看了一眼宾客里的人,定神道:“哪来的妖兽,随随便便就敢攀咬我,来人,还不把这只妖兽杀了。” 她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神,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喊:“牧道友唤出一只妖兽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存心来破坏此次新城主继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望道友自行带着妖兽离开,城主府不欢迎你!” 牧萱脸上的红霞褪去,她拿起一个红色的果子扔进嘴里,对说话的人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目的,就是来打喻珠的脸而已。”牧萱轻描淡写地回答。 燕惟在心里对蕴清说:“快点处理。”他看了眼脸色青白交加的喻珠,不甚在意,回眸凝视牧萱时,眼中已经浸染了温柔的彩霞,清冷的容貌都柔和下来。 师父想要做的事,便是阿惟的愿望。 喻珠脸色难看,不仅是因为她想要借各方势力都在的时候宣布自己作为新一任玄云城城主的计划被人破坏,更是因为……她丹田内的那颗树妖元旦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脱离她的身体,回到主人的怀抱! “师弟,你怎么到哪都能引起轰动。”牧萱收到林烬的传音,她回复:“因为我就是如此万众瞩目啊,请你看一场好戏,不收费。” 林烬无奈摇头,观察着形势,要是混乱的时候还得护着点小师弟,不然回去后师尊师姐们这群格外宠牧萱的长辈们,要是知道他没保护好师弟,非得扒他一层皮。 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牧萱大口饮酒,晶莹的水珠坠入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有种异样的美感。 燕惟眼神暗了几分,额角的红痕又若隐若现,燕惟抚掌,然后抬手挡住额头。 池家和穆家是打定主意隔岸观火了,只有池楚昀比较活跃,不过这时也被池姑姑叫走。 喻珠强忍着经脉抽搐的痛楚,灵气不要命地运转,企图将本就不属于她的元丹留下,汗水从她痛到扭曲的脸上滑落。 “啊!!”喻珠再也忍不住血肉剥离的痛楚,混合着心神巨大的恐慌,她尖叫出声。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远处回廊中,缓缓走出一行人。 蕴清眼神黯淡,似乎是解脱,半空中浮现出一颗深绿色的圆形珠子,正是树妖的妖丹。 牧萱直起身子,环视着四周的修士,修为已经化神的大能多是置身事外,就当看了一场闹剧,有个别露出贪婪神色的,也要掂量一下她背后的万剑宗。 “你有想过回来找我吗?”蕴清问,妖丹飞入他的体内,蕴清像是得到了滋补一样,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白里透红,他的眼神少了些偏执,却含着几丝希冀。 喻珠被迫还回元丹,修为狂跌不止,经脉逆行,她恨声道:“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做什么?不是把我当朋友吗?那为什么不为我奉献出妖丹!你为什么还要出来找我!” “噗嗤……朋友就得为你付出一切呗,你这人自私自利至极,恐怕也只有这只单纯的妖兽把你当朋友吧。”池楚昀一拍折扇,大笑说。 蕴清眼里的希冀破灭了,他释然道:“你不再是我的朋友,喻珠。”小小的树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就要走向燕惟。 喻珠脸上出现癫狂,“把元丹还给我!” 一瞬间,一股杀意直冲蕴清而来,喻珠想要杀了如今修为低微的树妖,抢夺妖丹。 “逆女!住手!”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裹挟着化神后期的强势威压,打断了喻珠的行为。 “噗……”喻珠吐出一口血,抬头惊骇地看向来人。 喻泰须发皆白,面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左手边有个眼熟的身影扶着喻泰,一步步走入宾客面前。 “让各位见笑了,喻某也不怕丢脸,就把这家丑说与众人解释,喻珠联合喻家旁系对我下了毒,还将我软禁在府中,妄想接任城主之位。”喻泰似乎是气急了,他平复气息,坚定道:“我的大女儿喻晴,才是下一任玄云城城主。” “不!!”喻珠目眦欲裂,完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等了几百年,步步筹谋,城主之位却还是落在了从小压她一头的嫡姐身上。 喻家旁系以及喻珠的爪牙不甘心就这样败落,“喻晴不过是个手下败将,五十年前和二小姐比武时还想暗下毒手,这样的人品德败坏,怎配做城主?” “你配,你最配了!当年都是喻珠陷害晴姐姐,她用已逝城主夫人的遗物刺激晴姐姐,当时比武场上,喻珠用了合欢宗的邪术,这才得胜,喻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粉裙姑娘,叫穆莹,她是喻晴的好友,早就心疼喻晴蒙冤,现下终于可以澄清,她大声解释。 牧萱没有再关注这场闹剧,无论是喻晴的归来,还是喻珠恶人终有报,都不是她来玄云城的目的。 [小爱,女主去青云秘境的目的是炼化了蕴清?]牧萱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却还是问了系统。 [是的呢,宿主大大,支线任务已完成,奖励之前的欠债清零,当当当!]小爱在纯白空间飞来飞去,手舞足蹈表示开心。 牧萱撇嘴,女主的元婴还在燕惟的乾坤袋中,怎么处置她好呢,不知道乖徒儿想清蒸还是煎炸女主……开玩笑的,女主这么一个世界支点的存在,怎么能杀掉呢,还是把她放在奈何桥的池水里接受灵魂的煎熬,这个主意不错。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蕴清自元丹回归后,就分外沉默,他也没有要求解开和燕惟的平等契约,只是站在角落里。 “对不住诸位,老夫身体抱恙,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诸位道友若想留在玄云城赏景,也可住在寒舍。”喻泰说完这句话,脸色更差劲了几分。 喻珠被喝止向树妖出手,似乎是见大势已去,还有那么久的图谋一朝破灭,她难以接受的一遍遍查看丹田。 单灵根没了,又回到一开始平庸的三灵根,喻珠眼中渐渐疯魔,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才是喻家的天才,本该我继承城主之位……不、不!!” 跌倒在地上的女人娇美的脸扭曲着,喻珠如今修为已经跌到筑基期,没了元丹的加持,她这些年的修为就如同泡沫一样在日光下幻灭。 “逆女!你还嫌不够丢脸吗?”喻泰眼神失望,被下毒后,他很快衰老下去,他心知自己怕是寿命将尽,没想到自己活到这个年纪,竟然被亲生女儿给算计了。 “啊……呵呵呵。”喻珠冷笑,“今日是我输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喻珠眼睛布满血丝,尖啸一声:“魔族早已侵入修真界,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却还在饮酒作乐,都给我陪葬吧!” 她本来想今日继任城主后,就与魔族合作把喻泰那个老东西杀了,现在什么都得不到了,那就陪她一起入无间地狱! 九曲回廊上出现许许多多的黑影,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着这方庭院,牧萱皱眉,心道魔族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玄云城。 宾客们皆面色凝重,池家主将池楚昀等小辈护在身后,穆家主已经祭出了法宝。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在魔族黑影出现的那一刹那,识海里沉寂多时的魔种蠢蠢欲动,蘼丽妖异的图腾爬满了他白皙清隽的容颜。 [宿主!反派黑化值飙升到50!]小爱突然急急道。 “!”牧萱顾不上天空上漂浮的魔气,赶紧查看燕惟的情况,发现燕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棵树的阴影下,用手捂着额头似乎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燕惟,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魔又作祟了?”牧萱焦急询问,既担心黑化值的突然上升,又焦心小反派现在的情况,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脸,就被燕惟甩开了。 “你……”牧萱从未被徒儿如此抗拒,有些错愕,但对小反派的关心占了上风,她不管不顾地掰开他捂着额角的手,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惊地一时说不出话。 燕惟的左脸布满了如红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种神秘的图腾,有隐隐的魔气在这些纹路里面流淌。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红纹就像是精美的花纹镌刻在了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牧萱还来不及惊艳,就发现他的神魂似乎不稳,隐隐有被夺舍的征兆。 “该死的喻珠竟然和魔族勾结!”一长袍修士恨声道。 每个人都被迫着应付青面獠牙,只知道杀戮的魔族,魔气从回廊上涌来,有人惊呼道:“那里……那里有一扇门。” 听见这话,池家与穆家的家主对视一眼,各自的族人都围成阵型,防止魔族残害修为低的小辈。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吼!!”魔族有的体型很大,比三个成人的体型加起来还要高大,尖锐的獠牙上沾满了腥臭的血肉,修士的身躯对它们来说是大补。 “都是元婴以下等级的魔族,不用慌张,我们一起解决了它!”有元婴期的修士低声说。 “不、不是,那里,那里有一只开启了灵智的魔将!”在场的每个人神色都很凝重,心被提着抵抗着远远不断的魔族。 牧萱方才已经退到了角落里,魔族暂时还没到她这边。 “师父,阿惟好难受。”燕惟嗓音沙哑,眼瞳殷红,他抬头撞入牧萱震惊的眼神中,下一刻很快就偏过头:“我是不是吓着师父了?” “没有。”牧萱感觉喉头干涩,这下麻烦大了,前头有魔族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断地出现在玄云城,这儿燕惟又出了状况。 牧萱对始终局外人神色的蕴清语气不容拒绝::“你看着他,我先去抵御魔族,务必看好他。”她伸手抚过燕惟的发顶,道:“阿惟在这里待着,师父很快就回来。” 牧萱喂给他一颗清心的丹药,留下了霁月剑,就投入了与魔族的战斗。 “师父,别走……”燕惟眼瞳像是浸染了血色,心魔在他识海里翻腾,魔族残魂暗暗观察着时机企图分一杯羹。 蕴清惊奇地盯着这个人类,不,应该是半魔化的人类修士,谨记着牧萱的嘱咐。 牧萱走得太匆忙,甚至来不及布下阵法遮掩,她只以为燕惟是被心魔和魔族残魂给影响了,喂他吃下高阶的清心丹药可以抵一些时候等到她来解决,却没想到燕惟不仅是这两个作祟,更是觉醒了血液里的魔族因子。 在那扇门出现的一刻,燕惟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走向那里,他强行抑制这样的念头,走到宴会靠近池塘的角落里。 牧萱的出现让他清醒了片刻,接着又是沉入无边黑暗,意识里昏沉痛苦,像是被人无数根针扎着神经,灵魂也传来撕扯的疼。 不可以……不!燕惟在心里呢喃。 “燕惟,把这具身体的主动权交给我!”心魔狞笑着说,燕惟死死地皱着眉头,内心抗拒。 “你师父好心收你为徒,对你信赖有加,燕惟,你敢告诉我你对她没有龌龊的想法?”心魔见燕惟还在苦苦支持,压制着魔族血脉的觉醒,变本加厉道:“师徒恋本就为世不容,更何况,你那可怕的占有欲,让正人君子的师父知道了,会不会将你逐出师门?” “闭嘴!”燕惟猩红着双眼,手指上长出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甲,那是魔族的象征——魔鳞! “你就是个胆小鬼,哈哈哈哈!”心魔不断地刺激燕惟:“你看看,你敬爱的师父剑上染的鲜血,都是魔族流下来的,她这么嫉恶如仇,根本容不下你!” “你会被抛弃!” “燕惟,没人要的小可怜,你现在就是魔族,是她剑下亡魂的同类,也是茹毛饮血的怪物,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个身份呢?乖乖让我掌控这具身体不好吗?”心魔大笑,满意地收割着燕惟片片沦陷的识海。 差不多了,多少年了,他终于要重现人间了,心魔畅快地想,他要重新走上魔尊的王座,带着魔子魔孙重回千年前的荣耀。 瑟瑟发抖的魔族残魂被心魔一口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霁月似有所感,发出一声嗡鸣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的眼前浮现出牧萱的笑颜,想起她说过无论如何不会抛弃自己,又坚定了几分心神。 心魔不屑地捏造出一个又一个燕惟害怕的幻境,麻痹他的心神。 幻境如茧将燕惟包裹,师父得知他魔族血脉觉醒后的失望与厌恶,画面一转,是师父一袭红衣与人成亲的样子,绝美的容颜对其他男子绽放笑容。 “不!!!”燕惟无声喊道,最后一丝清明归于海底,心魔操控着这具新得的新鲜躯体,活动了几下手脚。 一旁的蕴清不懂燕惟方才的挣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燕惟”突然神色诡异地占了起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屑,“燕惟”缓缓地走入战斗的人群。 蕴清直觉不对,刚想传音给牧萱就被一股力量打晕。 牧萱杀掉不知道是第多少只魔族,黑色的衣衫已经被血污沾染成墨色。 看到霁月剑回到身边的时候,牧萱下意识回头看燕惟所在的地方。 燕惟不见了! 再看原本疯疯癫癫的喻珠,也不见踪影,牧萱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沉入湖底。 一只面相狰狞的魔族从后方偷袭,黑衣少年险险躲过,池悦手里的弯刀寒光一闪,魔族丑陋的头颅被砍下。 “谢谢。”牧萱回以感激一笑。 魔族仿佛源源不断,攻击他们的都是元婴期及一下的,那几个化神魔将都在远处不动,这边正道修士们化神期的也在观望着。 “诸位,魔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还在等什么,你们再不尽全力除去这些低阶魔族,难道要等现在苦苦厮杀的人耗尽灵气了再出手?到时候别说坐收渔翁之利……”池悦冷笑:“怕是被魔族一网打进,城主府出现这么多魔族,你们又怎知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多魔族,十大宗门的人也没来,怕是魔族倾巢而动!“ 这一番言论让战斗中的修士心神一震,穆家主首先表态:“擒贼先擒王,那两个魔将迟迟不到,我等修士应速战速决!” 牧萱吞下几颗回春丹,回复灵气,她从青云秘境后出来就已经有所突破,元婴后期巅峰的实力对付这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只是远处那扇被魔族拥护着的界门再不关上,他们就要被拖死在这。 城主府已经被魔族围堵得水泄不通,牧萱作为修真界的一员,又怎能独善其身。 燕惟情况的不对劲让她心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担忧、还有一种隐隐的不详,融汇在心里,让牧萱挥剑时格外凶狠。 [小爱,播报一下反派的情况。]牧萱说。 小爱歉声道,[宿主,主系统限制了我某些权利,咱们治愈部刚建立还有很多功能不完善……您离开反派十米内,无法得知他的情况。] 牧萱:“……”很好,主系统需要好好维修一下。 众人渐渐逼近界门附近的两个魔将,魔将是魔族中的骨干级别,都有了自己的神志,其中一个是半兽化,下身是蛇尾,另一个则是和人类修士无甚差别的模样,除了皮肤上的鳞甲,说不定混在人群中都难以发现。 此时,这两个已经化神后期的魔将,竟然在对一个白衣少年行跪拜大礼,像是面对极为尊敬的恐怖存在,恭敬如斯。 而那人……面容如此熟悉,竟是万剑宗牧萱的爱徒!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白衣少年示意呈跪拜姿势的两个魔将先起来,正对着心思各异的众修士,白皙如玉的面孔完全暴露在在场修士的目光下。 燕惟!牧萱瞳孔不自觉放大,很快她收敛了神色,牧萱呼唤小爱,想要问问反派的黑化值,却发现一道机械音提醒她,暂时与系统失联。 这下……玄云城之行,还真是一波三折,牧萱苦笑。 [!]小爱刚要说“危险!”就察觉自己已经无法和宿主联系。 “师父。”白衣少年一双妖异的血瞳,仿若红宝石一般鲜艳夺目,他轻声笑道:“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吗,那这次你要如何选择?” “燕惟”勾起薄唇,肆意地笑了,眼中是明晃晃的嗜血与野心。 牧萱沉声道:“你不是他。”小反派不会朝她这么笑,更不会用如此轻浮的语气和她说话。 身后首先发出质问的是一个化神期散修,“牧道友的爱徒竟然与魔族有所勾结,这次魔族包围城主府,难道有牧道友的手笔?” 牧萱还没回话,这些客人中不乏一些看不惯万剑宗一贯护短又霸道的风格,都忍不住揣测起来。 “牧道友是不是该给个解释,令徒与魔族勾结,害得我们备受其扰,法宝丹药都耗损了一半,这些你怎么说?” “是啊,这小子说不定就是魔族潜伏在修真界的奸细!”一个修士愤愤不平道。 牧萱皱眉,觉得说话的修士实在聒噪。 接着像是树立了什么榜样,一句句猜测、恶意,还有想从中获利的话从他们嘴里蹦出,让牧萱如芒在背,找不到回话的空档。 牧萱站在燕惟和异种修士之间,霁月也仿佛感觉到主人的处境不好,剑吟若游龙惊鸿,打断了嘈杂的话语。 “你要什么条件才能从燕惟的身体里出来?”牧萱问道,眼神执着,带着不易察觉的狠厉。 “燕惟”委屈的说:“师父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你的徒弟阿惟,还要什么条件?我观师父好像被那群正道走狗们猜忌,不如师父加入我魔族,届时允你一个左膀右臂的位置,如何?” “……闭嘴!”牧萱额头的青筋暴起,方才后面这群聒噪的修士没让她升起怒火,反而是假燕惟的矫揉造作让她心生烦躁。 “池道友,这儿麻烦你控一下场,逆徒被魔族控制了,有些不听话,需要揍一顿。”牧萱转头锁定池悦的方向传音,满怀歉意说。 池悦一愣,没想到牧萱会向她寻求帮助,池悦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有些了然。 “牧道友的徒弟状况不太对,但不代表牧道友就有勾结魔族的阴谋,有些人净给人戴高帽,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抓着牧道友不放能解决魔族隐患?希望诸位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才好。”池悦冷哼一声,她早就看那些危难时候不出力,现在风波一停就作妖的小人不顺眼,承牧萱这个人情,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这边牧萱已经步步逼近“燕惟”,霁月剑出鞘环绕在她身侧只等主人的命令。 “我说,从他身上滚开!”黑衣少年猝然发起攻势,剑气如虹斩向假燕惟。 牧萱眉目冰冷,目光穿过“燕惟”的躯壳,仿若直接与藏在燕惟身躯的心魔直接对视,直接灵魂,杀意似利剑锐不可当。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修长的手被一层层黝黑的鳞甲包裹,剑刃划过他的鳞甲,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师父,不是说永远都会护着我吗,为什么要杀我。”假燕惟佯装伤心,避开牧萱的攻势,不与她正面抵抗。 事实上,他也暂时没办法伤害牧萱,因为心神沉寂的燕惟一听到牧萱的声音就疯狂地挣扎,想要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牧萱的发丝被“燕惟”的魔气截断,坠落时触碰到脸颊,带起一缕痒意。 霁月剑回到她手上,响应着她的怒气,牧萱喝道:“吵死了,哔哔赖赖个没完,老子就问你怎么才愿意滚出去!” 心魔一边调动着魔气镇压燕惟的反抗,一边给两个魔将下命令,其余的魔族们也纷纷动了起来,场面又一次混乱。 “要让师父失望了,燕惟是自愿放弃主动权的……”心魔肆意畅然大笑,假装看不见牧萱眼里的怒火,继续道:“毕竟,我可是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燕惟,你要让这么个阴阳怪气,废话真多的破心魔掌控,你就枉费为师的教导!”牧萱试图唤醒燕惟的元神,但两只魔将已经将她包围,两个魔将都是元婴后期,压迫感十足。 心魔讥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呵呵……你那爱徒,就算是挣扎又有什么用,他重新掌控这具躯体,也已经与修真界为敌。为世不容的身份血脉,过了今天,他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只能躲在魔界。” “更何况,他不容于世的可不止魔族身份呢,还有对你的感情!哈哈哈哈……他敢么,爱上了将自己养大的师尊,师尊还是个男子,真让人不齿!” “!” 心魔的声音可以用了修为,在四周扩散,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众人:本来想着问罪牧萱,却没想到吃了一个大瓜。 牧萱怔住,燕惟……喜欢她?牧萱想起她为燕惟上药时绯红的脖颈,还有他经常不经意地撒娇,乖巧的小梨涡漾着甜意,神色不自觉地就缓和下来。 像是喝一看大口陈年烈酒,后劲大到她都有些懵懂。 牧萱看着燕惟从一个自闭的小孩长成霞姿月韵的少年,从未想过反派对自己竟然埋藏着不一样的情愫。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懂别人家师徒相处是什么样的,现下想来,一幕幕都有些不对劲。 牧萱乍一听这个所谓的秘密,竟然第一反应不是反感,而是思索燕惟是从什么时候对她有这样的情感。 完了,她好像也有点喜欢自己的徒儿,是喜欢吗……牧萱思索,很快被人打断。 “万剑宗的首席弟子竟然和自己的徒儿有染!一个男子竟然喜欢男子,死断袖,快别恶心我了!”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艳丽的女修,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她和“燕惟”。 “呵呵,想必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宗门的弟子也不过是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和自己徒弟搞在一起,要我说啊,真不是个好东西!”还是一开始那个讨厌的散修,说起话来尖酸刻薄极了。 四周的魔族停下来了,心魔站在两个魔将背后看好戏,心道,我没办法杀你,那就让你刚刚还并肩作战的道友来做这把刀! 流言蜚语的力量,可比腐蚀肌体的魔气和狰狞的魔族要恐怖得多,他倒要看看牧萱能撑多久。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心魔再接再厉:“燕惟那种龌龊的心思,以为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在今天这样热闹的时候让诸位来见证,哈哈哈哈!” 牧萱面对同为正道的修士们猜忌、哔哔赖赖、还有一些刺耳的嘲讽,没有皱过一丝眉头,但在心魔不屑地说起燕惟如何时,牧萱真正的生气了,一双平日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眯起危险的弧度,一剑猛地刺穿一个魔将的肩膀,并将另一个魔将逼退。 池悦与一旁的化神期的大佬八方不动,伺机靠近界门,将魔族出现的缺口堵住,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当这时,牧萱给她传音道:“一会儿我转移他的注意力,前辈想办法找到靠近界门,关闭界门的办法是四阶破障符!” 破障符,一般用于捣毁迷阵,四阶的破障符并不难得,池家就是符修辈出的家族,就算没有现场画符箓对池悦化神期大佬的修为不在话下。 牧萱压抑着怒火,声如寒泉:“我徒儿心思龌不龌龊,轮不到你一个不知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族残念来说,靠着植入燕惟心魔的方式夺舍他,你有脸说我乖徒?” 霁月来势汹汹,牧萱到底还是舍不得伤他,纵使现在这人的内里是邪恶的心魔,寒光凛然,剑刃已经架在了“燕惟”脖子上。 心魔感到很是憋屈,他不断刺激着燕惟,“你看看,因为你,你师父多少人嘲笑,他本是正道大宗门的天纵奇才,好心救了你却没想到因为你那难以启齿的爱欲,名誉被沾染污泥。” 燕惟在识海里奋力破除阻碍的元神被心魔的诱导打扰,是啊,师父是天上的云彩,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阳光,而他是什么……不过是个靠着撒娇靠着卖乖讨巧试图留下的异类。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爱情怎能用简单一个性别就否定?燕惟是我的徒弟,他喜欢我,他怎样轮不到你来评判,更轮不到修真界任何一个人指指点点!”牧萱话语铿锵有力,用了灵气,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自我厌弃的苦涩将燕惟包围,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就错过了牧萱的话,一心要冲破魔障,燕惟抱着不能让心魔伤害到师父的信念,忍者情绪翻涌,精神上传来尖锐的痛楚,燕惟终于抢回来了主动权。 他听见他的师父声音如天籁般,有些不太真实,于是他仔细凝神去听:“我亦心悦他,无论他是不是魔族,是不是非我族类,都是我牧萱要护的人!” 我亦心悦他…… 燕惟晕乎乎地,仿佛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他无视其他人的目光,更不管体内魔种的叫嚣,艰涩道:“师父说的是真的……?” 牧萱展露笑颜,桃花眸揉碎了星光,眼中倒映着燕惟魔纹遍布的脸,她收回剑:“欢迎回来,燕惟,我要你和我一起面对。”无论是世俗的言论,还是人族与魔族势不两立的局面,我们都一起想办法解决。 界门关闭,魔族不再涌出,两个魔将被牧萱打伤也没办法作妖,众人忙着收拾残局。 没有发现剩下的魔族中,一个眼神偏执的白裙女人藏匿住了气息偷袭牧萱的后心,燕惟神魂还是不稳地状态,牧萱丹田里的灵气也耗尽了七七八八,两人都是虚弱之际,喻珠握着匕首扎向牧萱! 小心! 燕惟伸手抱住牧萱将两人位置互换,形势十分危险。 章节目录 第4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锋锐的匕首扎进树妖小小的身子,刺穿了他的心脏,蕴清在喻珠惊恐的目光下拔出匕首,一把穿过喻珠的丹田。 又是令人牙酸的利刃进入血肉的声音,喻珠呆呆地看着丹田处的大窟窿,鲜血炯炯流出。 树妖的眼底是一切超脱的平和,他把匕首从自己心口拔出再捅入喻珠的丹田,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于自己心脏上的缺口,树妖毫不在意,疼痛感蔓延到神经,蕴清皱了皱眉。 “这是还给你的,等你五百年应有的报酬。”树妖说,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树妖倒下,被牧萱接住。 喻珠面如土色,眼神灰败,看着满手的鲜血,像是雕塑一样维持着一个动作。 修为直接被毁的她,已经无法构成威胁,被喻晴令人带走。 “蕴清……”牧萱想要给树妖喂下疗伤的丹药,却被树妖阻止。 “我要走了,谢谢你。”蕴清说。 树妖童真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身体虚化,化作粉尘消散在人世间。 “咦……”牧萱发现树妖消失的位置,长出来一颗嫩绿的小树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舒长着枝条。 这是……? [宿主大大,这是树妖的传承,下一任青云秘境的守护者。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评级五星!每一个发布的支线任务都有评级,从一星到五星,宿主太棒了,居然第一次任务就能拿到五星好评!]小爱欢快的声音在牧萱的脑海响起,隐约能听出心虚。 [哦,之前为什么失联?]牧萱跳过小爱刻意的恭维,一针见血地问道,语气不咸不淡。 小爱圆圆的白脑袋上面的笑脸凝固,小手左右来回搓着,结结巴巴,[宿、宿主,我这、我这是被主系统强制屏蔽了,真的没有在故意破坏宿主的任务,我、我发誓!] 牧萱拾起小树苗装入锦盒,放入储物戒指,界门已关,剩下的魔族余孽都被清理,现在放在眼前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燕惟的疑似魔族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牧萱刚扶起燕惟,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其他修士就迫不及待地来找麻烦了。 “牧萱道友,令徒既已入魔,就不再是我辈修士同胞,把他放在修真界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灾难,我劝牧道友最好清理门户。” 一人说出口,就有不少人响应,尤其是之前那个被怼的散修,阴冷地目光来回打量着牧萱和燕惟。 散修名叫段至坚,平日里最看不惯大宗门的弟子,资源好脾气傲,对他们这些靠自己打拼的无师无门的修士不加辞色,他非得好好教他们做人! 他没反思过,大宗门的天骄傲气凌人,是因为有这个资本,至于说对他不加辞色,段至坚见人就阴阳怪气呛声,谁会给他好脸色? 段至坚说:“牧道友下不去手,我们可以替你动手。” 牧萱冷淡道:“不必。” 段至坚眼里十分恼火,一个还不到百岁的小子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当即就要杀下牧萱的威风。 一把巨大的金锤在燕惟原本待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在这之前,牧萱反应飞快,她的灵气恢复一半了,牧萱将燕惟拉开,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还难受吗?”她问燕惟,没等燕惟回答,她扫过扰人的散修,道:“欠揍的家伙,小爷我给你脸了。” 段至坚脸色难堪,后方的散修围观着,化神大佬都不愿插手这样掉价的元婴期修士的争执,给了牧萱机会。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黑衣少年的额发被灵气余波扬起,她缓缓地抬起眼,看向段至坚,杀意如水般流泻而出:“霁月过来!” 霁月剑在半空中旋转,随主人的心意流转,剑入手,她如猎豹一样弹射而出,段至坚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穿透了肩旁。 牧萱手腕用力,翻转,剑身在手下败将的肩胛处搅动,鲜血洒在她早就血液凝固的黑衣上,不过是加深了墨色。 她轻声说:“再挑事,杀了你哦。” 段至坚已经痛到说不出话,霁月剑的剑气穿过血肉入侵他的丹田。 段至坚惊骇万分,看到少年妖艳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意,他颤抖着摇头,想要说什么终究半天说不出。 一脚踢开段至坚,牧萱认真地审视着形势,四个化神期修士,除了池悦、喻城主和穆家主,还有一个散修老者。 元婴期的修士有十人,段至坚被震慑,还有九个能打的…… 牧萱快速计算着从这儿杀出重围的可能,意外收到了林烬的传音。 “师弟,别怕,我已经传讯给了师尊和掌门,你身后站着我们整个万剑宗,不管燕惟什么身份,要处置也是我们万剑宗来处置,师门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前面十分正气凛然,几乎要让牧萱感动,没想到林烬还悄悄加了几句。 “师弟啊,这下你可捅了大篓子了,拐来个魔族小徒弟,可真有你的。掌门和我师伯那么疼你,还有燕惟平时的表现,放心,你俩不会被赶出去的!” 牧萱哭笑不得,看见林烬冲她挤眉弄眼,还有来做客的几个宗门弟子都拔剑跃跃欲试。 牧萱传音给林烬:“看住这些战斗狂。” 林烬翻了个白眼,居然说别人是战斗狂,整个万剑宗就你揍人最疼。 燕惟脸色不再那么苍白,魔纹也在渐渐褪去,容颜清隽的少年郎,黏黏糊糊地靠近牧萱,牵住她的一片衣角,如同牵住了绝世珍宝。 牧萱回头,伸手示意燕惟牵住。 燕惟的眼眸有些湿润,他小心翼翼地搭上手,触摸到一片柔荑,就紧紧抓住,与她十指相扣。 白衣少年亦步亦趋,比她高半个头,他低头惊喜地看向两人交握着的手,心里缺失的一块被甜甜软软的糖丝塞满。 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和师父如此亲密无间地接触,他甚至像是上瘾一般,屏住呼吸,闭上眼再睁开,感受到了真实。 燕惟软声道:“我会对师父负责的。” 牧萱严肃的神色再也绷不住,面对小反派水汪汪的小眼神,她下意识地缓和了脸色,牵起清风般温润的笑容。 “咳咳……”池悦第一个打断这两人周身围绕着的粉红泡泡,池楚昀一言难尽地看着燕惟,剑道第一人居然看上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穆家主老神在在,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反倒是喻晴上前说:“还要多谢牧道友揭穿喻珠的阴谋,要不是牧道友,我们还要被喻珠蒙在鼓里,甚至连玄云城都要被她掌控。” 喻晴这话说得很真挚,她被喻家驱逐了五十年,一直在外漂泊,今日是城主卸任的日子,代表着新城主即将选拔而出。 只要她喻晴还冠着喻家的姓、还在族谱上,这宴会就必须来,更何况,喻珠为了看她失望痛苦的样子,特意使了手段告诉她来参加城主宴。 醉仙楼的大堂,喻晴收到了牧萱告知的消息,城主宴上,喻珠会身败名裂。 当喻晴入席时,牧萱提点过她,喻城主恐怕凶多吉少。 喻晴半信半疑,或许是喻珠太过得意忘形,城主的主卧看守不多,喻晴见到了身中剧毒被软禁的父亲。 然后就有了喻晴扶着喻泰出来的一幕,这一步步都在牧萱的算计之内,唯独燕惟被心魔夺舍,是她没有想到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喻城主说:“牧道友的事,我喻家不做参与。早就听闻牧道友年少有为,惊才绝艳,是剑道第一天才。” “老夫原还以为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牧道友五十年内的元婴,说一声天纵奇才也不为过!若是不嫌弃老夫我,倒想跟牧道友结个忘年交,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中,喻泰眼里闪过精光,一番话既站好了立场,又抬出来牧萱的资质。 这么一个天才,万剑宗当然是护得死死的。 开玩笑,牧萱今天要是在玄云城出了事,玄松那老疯子非得扒下他一层皮! 池楚昀眼神一转:“我池家向来恩怨分明,还未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看燕道友是被魔族寄生了才会像之前那样,回去可得好好休养,楚昀还等着两位的酒宴呢!” 池楚昀说的酒宴不过是一句调笑,他没想过这对师徒真的会不顾世俗眼光举办结道大典。 但后来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池楚昀真的喝到了两人的喜酒。 池悦笑道:“楚昀整天没个正形的,牧道友不必担心,段道友是裹挟了私人恩怨才中伤于你师徒二人,倘若燕惟道友之后与魔族不曾有干系,我等也不会为难与你。” 池悦作为池家的家主,一发话,族人纷纷响应。 就只剩那位散修了,散修老者面无表情,根本不关心燕惟是不是魔族,他原本来此只是为了给玄云城城主个面子,顺便观察一下新城主。 散修独来独往,到了化神期不至于什么好处都没有就和牧萱对着干,就算他揪着燕惟是不是魔族这个问题不放,又有什么利益? 老者见其他化神期的大能都表态让牧萱自行处理,他也没啥意见了。 一场即将发生的大战就这么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了,牧萱对于这个结果是满意地,她领了池悦的情,日后自当报答。 牧萱颔首道:“那就谢过诸位了。”把燕惟带回宗门,至于到时候其他宗门要拿这事做文章,她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牧萱随林烬一起乘飞舟回宗门,在甲板上,她见一个背着重剑的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对她说:“牧师叔,你揍那个段什么的时候,太帅了,那身法,那招式,简直了!” 后面又跟上来几个统一白色弟子服的修士,袖口是金丝纹路,都是内门弟子,他们都是在牧萱的神话下成长起来的,对牧萱颇为仰慕。 “牧师叔,您放心,咱们万剑宗从不做小人行径去挑事,大多都一心修炼,但我们也不怕事,要是那些人找你和燕师兄麻烦,咱们揍得他满地找牙!” “就是,燕师兄那么君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魔族,说不定就是那个喻珠给燕师兄下了毒才被魔族寄生的!” 一个头戴抹额的少年大气凛然道,他们都风华正茂,心怀着鸿鹄之志,少年的心如水晶一尘不染,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过燕惟的身份血脉。 牧萱收下着一份份善意,眺望蓝天白云,心神舒畅宁和。 她的身后有着宗门和师兄弟们,从不是孤军奋战,牧萱心里划过暖流,心境松动,似乎有所突破。 燕惟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笑意盈盈的黑衣少年马尾飞扬,肆意而桀骜,他驻足看了一会儿,朝她走去。 “师父。”燕惟叫道。 “我在。”牧萱回答。 少年们都很有眼色的离开,留下两人在甲板上遥遥相望。 有飞鸟划过天空,留下一道很快就消失的痕迹,而牧萱笑容灼灼,像一个火红的太阳,目光流转,在他心间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4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缥缈的仙门掩映在群山之间,宫殿错落有致,各峰景致不同,宗门入口处矗立着一方巨石,传说是祖师爷留下的真迹,石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万剑归宗! 字迹遒劲风流,凝神去看,如同进入杀意盎然的格斗场,台上万剑翁鸣,一把把飞剑旋转、腾空,兵器交接时清脆的嘶鸣声让人心神震荡。 牧萱刚到这个世界,就被这方石头给吸引了,回宗门的时候还特意去看它,巨石驻足,像是守望者,对于每一个过客给予注视。 “师弟,想好怎么和师父说了吗?”林烬挑眉道。 牧萱在众多道友面前公然回应徒弟对自己的感情……玄松师叔应该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 宗门主殿门口,许紫毓面带同情地看了看牧萱和燕惟:“牧师叔,燕师兄,掌门唤你们进去……掌门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师叔加油!” 牧萱面无表情,颔首道谢,踏入大殿的一刹那,一声怒吼响彻:“给我跪下!” 饱含着灵力与威势的吼声把牧萱耳朵给震得嗡嗡叫,玄松涨红了一张老脸,吹胡子瞪眼睛。 这个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牧萱一撩衣摆就跪下了,燕惟也紧跟着跪着,两人双双跪得笔直,低头不敢吱声。 玄松看着牧萱清瘦纤细的身影,眼里闪过心疼,他这宝贝徒弟从小就省心极了,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会同他告状,殊不知……真相其实是只要牧萱欺负别人的份。 “起来,不是叫你跪。”玄松僵硬道,伸出手想拉牧萱起来又放不下面子,见到牧萱听见他的话顺手就把燕惟拉起,顿时怒火高涨:“燕惟跪着!” 牧萱无奈道:“师父,有什么事咱们起来说吧,地上凉,燕惟刚恢复没多久……” “这还没怎么样你就开始心疼他了?徒弟长大了就由不得师父了啊,眼里只有心上人,完全不把我这含辛茹苦的老头放在眼里。” 玄松说着竟然气到哽咽,养大的徒儿,早就把她当成自己闺女一样疼惜,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让燕惟这臭小子拱了自家大白菜! 牧萱示意燕惟起身,她几步走到玄松身边拉了一把座椅让他坐下,哭笑不得:“师父,我哪能忘了您的恩情,对我来说,您就像是我的亲生父亲一样,当年我在凡间界流浪饿的面黄肌瘦,是您把我带回宗门培养,这些年,您对我如何我都记在心里。” 燕惟没有起身,他默默地跪着,腰背挺拔,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 玄松这才气消:“你就和这臭小子私定终身了?他知不知道你是……”女儿身? 后半句话玄松没说,可怜的掌门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坐在椅子上接连叹气。 他就是担心燕惟年纪小,对自己徒弟一时的冲动,自家徒儿他是看着长大的,一心修道从不管儿女情长,性子磊落分明,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一头扎进去抽不出身的。 牧萱含笑:“师父,我想先考察他。”言外之意就是燕惟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秘密。 “师父尊重你的决定,无论发生了什么,要记得我会为你撑腰,别让自己受委屈。”玄松妥协道,但仍有些老父亲的不甘。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于是玄松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还不起来,你们的事我答应了,你这魔族血脉倒也不是无法遮掩,到时候其他宗门问起来,我就说送你去洗筋伐髓了,身上的魔气已经去除。” 燕惟这才起身,师祖同意了……师父也对他有意,燕惟觉得老天还是厚爱他的,幼年得遇暖阳,少年可摘那缕照亮他的阳光,迷茫的归途因那人而明媚。 少年郎流露出轻快的笑意:“谢师祖,弟子一定谨记师祖教导,燕惟若辜负师父,就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一缕神魂被燕惟剥离出来飘入牧萱身上,以魂立誓,誓言立下,有天地法则见证,若有违背则后果兑现。 这个誓言不可谓不严重了,牧萱有些心疼。 玄松则是欣慰,大袖一挥:“好了,在老头子这里你们也待不住,去调养身体,后山有一方灵泉可做疗伤与修行使用,去执事堂领通行令牌。“ “对了,阿萱,你俩必须分开去!” 说完玄松就起身去处理事务了,留下有些尴尬的牧萱,燕惟闪闪躲躲像个小媳妇不敢和她对视。 牧萱和燕惟走出主殿,玄松已经不见人影了,估计是去紫微峰处理事务。 最近才回宗门,大长老又去清玄宗敲竹杠了。 现下一堆事情堆在一起,玄松猝然听到燕惟和牧萱的感情在玄云城传的沸沸扬扬,第一反应是要劈了燕惟这臭小子。 看牧萱这么护着,玄松感觉有些沧桑,继而又想起魔族入侵的事,唉,快要累死老头我了,玄松叹息。 许紫毓等在外面,脚步轻快,说:“牧师叔,师祖没罚你吧?” 牧萱摇头,就听见许紫毓语出惊人:“师叔,我这儿还有些话本和图册,据说男子和男子在一起有不少要注意的事……” “咳咳……”牧萱简直要尴尬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奈何为了维持自己一贯的风范,还是严肃道:“许紫毓!” “在!”许紫毓娇俏的小脸一肃,回答道。 “明日我会建议灵虚师叔,增加灵兽峰弟子的课业,好好修炼。”牧萱淡声说。 许紫毓垮起一张俏脸,灰溜溜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念叨:“牧师叔就是话本里的那种闷骚型吧,呜呜呜,我不要做作业……” 燕惟忍不住轻笑,洁白的虎牙显现出来,少年稚气未脱。 牧萱斜睨一眼,见他还笑,心思一动凑近了燕惟,吐气如兰:“阿惟,有什么开心的事,说与师父听听?” 燕惟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抿起薄唇,耳根如火烧云一样绯红。 牧萱见逗他差不多了,小反派一直是害羞的性格,再逗他就过火了,她却不知道,真正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伪装出现,才能一击必中。 黑衣少年眉眼生辉,刚要靠后,就感觉到燕惟主动靠近,低醇悦耳的少年音让她心头一跳:“师父在,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我喜欢师父,就如当日玄云城内说的,我是师父的人。” 牧萱赶忙别过脸,掩饰脸颊升腾起的热度,“去执事堂吧。” 燕惟轻笑:“都听师父的。” 咋这么爱撩人……牧萱想撩小反派未果反被撩,自己这一把年纪,居然败在了年下小反派这里。 她推开燕惟,踏上霁月剑,丢下一句:“跟上。” 燕惟垂眸,掩映眸底深处的占有欲,师父喜欢我……那就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小爱趴在电子屏幕前,对着上下浮动的黑化值疑惑不已,看着黑化值又回到三十,小爱露出傻白甜式安心。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一回到洞府,牧萱收到了许多传讯纸鸢,有大长老的嘱咐:“小萱,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走下去,有空来师伯这里说说话,不要嫌老头子啰嗦哈!” 还有诸多师叔和师兄师姐们的关心,大家都没有因为她是个“男子”与同为男子的徒弟相恋,而感到厌恶或反对。 一句句暖心的话语里,可以看出万剑宗的优良风气,师门上下都特别护短,明是非,懂得包容。 牧萱沉下心神,在丹田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感受着澎湃的灵气快要冲破瓶颈。 正中央的元婴已经呈现出紫色的光韵,她元婴后期的修为,已经可以冲击化神期。 算算她这具身体的年龄还不过五十岁,百岁的元婴已经算是天资聪颖了,五十岁的化神,堪称千年来少有的奇才。 这具身体是根据她的样貌,时空管理局给新手的福利,为了让她能快速适应任务,就安排了一个等于说是躯壳,当她进入这具身体,才真的是在修真位面活了过来。 牧萱擦拭着剑身,任务难度最低是C级,往上是B级,A级,S级及以上,一开局就是中等难度,她不知道自己是运气不好呢还是系统在整她。 小爱要是知道了,必定要直呼:冤枉啊!任务都是主系统随机发布的。 难道,这个所谓的时空管理局和她原本的位面有关,还是说这里面有人认识她?从剧情限制,到强制她与系统失联,种种的一切,难以一股脑都归结在崩坏世界规则缺失上…… 牧萱停住,霁月脱离她的手回到剑鞘,还不忘靠在她身上撒娇。 牧萱握住剑柄,想不通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在她面前作妖,都劈了。 [系统,找一下原书。] [好嘞!]一本只有她和小爱才能看见的小说出现在桌上,封面花里胡哨,正是《修真之皆为炉鼎》。 原文:“燕惟踩着尸山血海,踏上那荆棘王座,他终于可以为自己的父母族人报仇了。燕惟成为魔尊后,一直养精蓄锐,终于等到有一天,燕惟带着魔族大军打开修真界的大门,一剑穿透了苏墨儿的心脏,苏墨儿死不瞑目。” 现在剧情已经偏离,连修正都没用,目前来说这个世界没有崩溃,大概是因为男女主健在,反派也慢慢成长,只不过与原书大相径庭——燕惟没有成为魔尊。 女主还在燕惟那……她和燕惟从秘境出来,大闹玄云城城主府,还有回宗门,女主就跟死了一样没有出声也没有动静,有些不对…… 牧萱敲响燕惟的房门:“燕惟,把苏墨儿放出来,我有事问她。” 两人打开乾坤带,里面只剩下一个木偶人替身! 牧萱拍桌,可恶,女主都只剩元婴了还有招数? “师父,对不起。”燕惟歉疚道,轻眨着长睫,担心的看着她。 牧萱冷静下来,柔声说:“不是你的错,逃了也没关系,让她暂时得意,你的仇,我们一起报。” 牧萱站起身,轻抚少年沮丧的发顶,一手捏碎了木偶人。 天道可真是偏爱女主,算一算苏墨儿最有可能逃走的时机,大概就是燕惟被心魔夺舍,其他修士忙着应付魔族,根本无人发现苏墨儿的逃离。 主线剧情,偏离了有没有完全偏离,燕惟的命运仍旧被托举着往既定方向走。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对燕惟说:“清玄宗的梵夜不对劲,他被苏墨儿下了情蛊。苏墨儿不会善罢甘休,这趟浑水……清玄宗也要掺和在里面了。” 燕惟主动蹭着牧萱的手掌心,低语道:“师父,那日在玄云城,我没有即时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你,酿成祸端,苏墨儿也是我没有看好才放走了,你会不会觉得阿惟很没用?” 牧萱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安慰道:“我家乖徒怎么会没用呢,过几日去后山,泡温泉。”打怪升级什么的,有时候也要享受一下。不过玄松老头说得对,可不能两人一起去,她女儿身的马甲,现在可不能掉。 燕惟在她看不到的视线,勾起笑容,语气越发像是话本里的祸国妖姬:“师父真好。” 牧萱也忍不住愉悦几分,有个年下小奶狗徒弟,出门旅行居家必备人妻人设,真不错啊。 她不知道的是,燕惟可不是真小奶狗,原文里的大反派……毁天灭地,淡漠无情地看着修真界变成满目疮痍的废土,又怎么可能是乖巧听话的柔弱小奶狗呢? 翌日,紫微峰玄松的洞府,修真界各大门派收到了一封来自清玄宗的告示:梵夜真君叛出仙门,投入合欢宗麾下。 短短的一句话,让整个修真界大为震惊,修士们皆议论纷纷,引起了极大骚动。 名门正派的化神期真君,梵夜,主动叛出师门,投靠了邪宗合欢宗! 清玄宗内,掌门疲惫不已,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来打探消息虚实的人,正当要关起门来,就见万剑宗的大长老玄鹤朝他走来:“林掌门,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掌门苦笑,两人走到宴客的大厅,细细交谈起来,话毕,玄鹤留下一句:“这修真界,沉寂了数千年的战争,将要再起,请林掌门做好准备,减少门下弟子不必要的伤亡。” 林掌门垂眸不语,等到玄鹤走远,他传召各大峰主商议事务。 牧萱正在练武的广场上督促筑基期的弟子们练剑。 万剑宗是一个以剑修为主的大宗门,门下的弟子无不经过登仙路考验心性,不合格者都无法入门。 是以,宗门内弟子比其他九大宗门来说要少得多,但门下弟子都是心性极佳者,综合实力稳居万年老二。 清玄宗之所以第一,有一个重大原因,是它占据着修真界最好的灵脉,资源为最好。 “你们知道,修道一途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牧萱问,她稍微露出来一点笑意,就显得亲和力十足。 穿着练功服,整齐划一的修士们,多数不超过双十年华,大声回答:“请师叔指点!” “是道心,你们初入此门,想的是什么?引气入体后,你就已经踏入寻求长生之路,修仙对你们来说或意味着得到强大的力量,或者能有能力守护重要的人。一路上,你们会遇见阴谋,会因为争夺宝物和机缘而陷入厮杀,会进入瓶颈期,这些都是你们也许会经历的。” “我今天要说的是,修道者皆与天争命,无论岁月悠长,谨记自己为什么修道。”牧萱背着双手,目光穿过一张张还稍显稚嫩的面孔,想要看透此界的天道规则。 世代以来人与魔势不两立的局面……人族与魔族的战争硝烟信号已经拉响,如果可以,牧萱希望这群少年少女们可以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在宗门里修炼、交谈、嬉笑。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打算泡温泉的想法泡汤了,因为合欢宗与魔族联手了。 就在清晨,苏墨儿昭告天下:正式加入魔族,誓要踏平修真界。还有,梵夜成为她的第一男宠。 起初得知这个消息,牧萱不是没有惊讶的,想到原剧情的尿性,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一个三观非常扭曲,看谁不顺眼就杀掉他全族的女主,一个存在感不太强被拽下高岭之花神坛的正道仙君,这两人既没有虐恋,也没擦出唯美爱情的火花,事实的真相其实是男主被女主下了高级情蛊。 合着这是一个强扭的瓜管你甜不甜的故事…… 没有原着里大反派踏平修真界的剧情,女主来继任了,所以女主现在……接替了反派的角色,牧萱托腮,她是不是可以认为,燕惟有望脱离入魔后断心绝情毁天灭地的命运? [小爱,反派的黑化值多少?] 小爱讨好的说,[三十,嘿嘿~宿主不要灰心嘛,女主能逃走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天道与规则偏爱她,宿主大大这么厉害,走完了剧情大框架,女主就没法蹦跶了。] 牧萱笑了笑,[小反派的黑化值有什么办法降下来吗?] 小爱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很在行,它最近特意去学习了人类世界言情小说套路,于是自信发言,[宿主,这种情况就要贯彻我们正能量传递爱系统的宗旨——给反派送温暖!反派喜欢你,你也喜欢反派,只要你俩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起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就能治愈反派,没准黑化值就清零了!] [打住,你从哪学来的词?还亲亲抱抱……我是那么不矜持的人吗?你宿主我一向高冷无情,燕惟现在还是个小崽子,才18岁,我怎么下得去手。]牧萱拧眉,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就让她这个钢铁直女有些害臊了,再说……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她忽略了! 燕惟说心悦她,又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难道他喜欢的是身为男子的她? 不会吧,停止这个可怕的念头,牧萱忽然感觉灵气有佯。 她等待着东方的第一抹鱼肚白显现出来,乘着紫气东来,紫微峰的峰顶,牧萱灵气涌动,强行压制着暴动的灵气不让自己去冲击化神。 几只纸鹤飞下峰顶,牧萱告知了师父和燕惟,自己要晋级的消息,就气沉丹田,专心冲击起了灵台。 当最后一丝阻碍都被四周呈旋涡状吸引过来的灵气冲破,牧萱的元神越发凝实,浓郁的灵气卷起,周围风起云涌,头顶上空的雷云涌动着,有几缕银白的闪电穿插着。 牧萱抬头望天,第一道雷劫降落下来,牧萱撑起灵气罩抵挡了大部分的力量,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愈来愈凶狠,牧萱的法衣已经破烂不堪,以手撑地,凝视着狰狞的天空。 牧萱竖了个中指,怀疑天道在以公谋私,对她进行打击报复。 正常修士冲击化神都是天降异象,有祥云,彩霞,瑞兽等等,她晋级化神感觉就跟在和天道撕逼。 又是一道雷劫降下,整个山头都被削下来,牧萱吐出一口鲜血。 霁月为她挡了七成威力,不然她就要被雷劈成渣渣了,霁月流畅优美的剑身黯淡了几分,甚至剑柄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好啊,贼老天,狗规则,老子今天要晋级,谁也拦不住! 牧萱扯出一抹恶劣的笑,招手,霁月回到手心,握紧,牧萱无视着怒吼的雷云和穿行的闪电与雷电,直接飞到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54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一共十一道劫雷,比正常修士多了两道,威力上,以要劈死牧萱为准,发了狠地降落在她身上。 一道人影落下,牧萱浑身漆黑,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但她没有倒下,丹田里面还有上蹿下跳的雷电,她控制着灵气强硬地吞噬,灵气从外界疯狂向她奔流而去。 化神期,成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阴霾,迎来了新的一天。 牧萱挑衅地看着天上还在滚动着不肯离开的乌云与雷电,霁月剑沐浴着雷电,被破坏着又重组,这把上古神剑抵挡住了天道的威胁,更上一层楼,它支棱起来,以便于半跪着的主人能够扶着它起身。 紫微峰的山头被劈掉了一块,有些光秃秃的,牧萱感受着骨骼重组的撕裂与痒意,站起来拔出地上的霁月剑。 有几只传讯纸鹤靠近了她,打开其中一只,“师父,魔族入侵宗门,弟子前去守护山门。勿要担心。”这是燕惟的传音。 玄松的:“阿萱,冲击上化神后来杀魔族。”完全没有她会不会冲击失败的概念。 最后一只是林烬的,语气十分焦急:“师弟!燕惟入魔了,他要加入魔族……” “!” 牧萱当场呆住,[小爱,反派黑化值多少?] 小爱也惊呆了,仔细看了眼数据,[宿主……还是三十。] 她立时朝山下御剑飞去,乌压压的一片人守护着护山大阵,牧萱走入人群,万剑宗的弟子们都为她让开一条道。 魔族的数量多得数不清,一个个试图破开护山大阵,贪婪地看着阵内的修士们,垂涎欲滴。 一千多名同门都守在此地,万剑宗的所有修士都坚守在此,这里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有着不少厮杀过后,衣衫染血的同门在休息,还有一些仍在战斗。 魔族来了一波又一波,所有元婴期的修士都在为阵法输送灵气,一旦阵破,低阶修为的弟子就会因为没有庇护而惨死。 牧萱到来的时候,战况已经持续力一天一夜,如今才刚黎明破晓。 玄松与一众峰主已经精疲力竭,魔族化神期的魔将们有五十多个,化神后期就有五个。 万剑宗渡劫期的老祖已经闭关多时,与外界隔断了消息,在这里的一共有五个峰主,都是化神期。 对上魔族远远不够,援军迟迟不来,魔族的人海战术消耗着几位峰主和大长老的灵气,化神期魔将们又悍不畏死,他们渐渐力有不逮。 燕惟入魔的那一刻,正是玄松被魔将偷袭受伤的时候。 他说:“停下。” 魔族纷纷停下攻击,感受到高阶血脉的压制。 心魔与燕惟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上一次心魔败退已经不敌燕惟,燕惟这次直接将心魔粗暴地吞噬,吸收了心魔的力量与传承。 他来不及梳理身体里暴虐的能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剑宗不能毁了。 那是师父长大的地方,是师父的家,燕惟的家已经没了,师父不能没有家。 燕惟开始努力向魔将传达命令,他刻意激起体内的魔族因子,继承心魔的力量后,燕惟的修为暴涨,变得深不可测。 魔将们察觉到新的魔主降临,但这位魔主力量还太弱小,却似乎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风范,于是暂时表示臣服。 章节目录 第55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燕惟一袭白衣,洁白的衣摆被血迹点染,如彼岸花开。 黑发血眸的少年站在众多魔族之中,如同众星拱月,众魔停滞,不少魔族被修士击杀,万剑宗的弟子们减少了伤亡。 弟子们只能看到燕惟突然入魔,加入了他们痛恨的魔族,而不知燕惟的真正意图。 “他是叛徒!” “怎么会……燕师兄你回来啊,为什么……“ “外界传闻燕惟是魔族,我们大家都不信,狠狠唾弃造谣的人,燕惟……竟然真的是魔族?他是叛徒!”激烈的弟子想起了死在魔族爪牙下的元婴师兄,心生恨意。 “不是、不是的,燕师兄肯定有苦衷……”但这样的话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弟子中。 牧萱眼带寒霜,她的发带早就在渡劫时吹散,三千青丝下,少年越发雌雄莫辨,眼眸淬着冰渣一样,目之所及处,皆为她避让。 “燕惟,你在干什么?” 燕惟低眸没有看她,反而对魔将们命令:“退下,回魔界。” 牧萱剑指燕惟,“你回来,好好解释,就还是我的徒弟。”她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燕惟说过话,这是第一次。 她曾说过,燕惟,只要你不叛出师门,就永远是我的徒儿,我便永远护着你。 燕惟的眸子划过一丝受伤,痛意在心间蔓延,他仍旧没有说话。 师父肯定是生气了,怎么办,他已然成了真正的魔族,在万剑宗全部弟子的见证下,他与师父划下了鸿沟。 手上黝黑的鳞甲,还有一双血眸,以及骨子里弑杀的念头,都在提醒他,他现在配不上牧萱,他们是两路人。 燕惟侧过脸,躲避着牧萱灼热的视线。 牧萱怒极反笑,“你不是叛徒,回来!”她身后有人质疑:“燕惟已经是魔族了,牧萱师叔还在想着儿女情长,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性命!” 燕惟心思一动,他不能拖累师父,他是自愿背上枷锁,堕入深渊,已经是满身黑暗,可师父是光,他不能拉着师父一起没入尘埃。 牧萱扫视着说话的人,发现是一个很陌生的面孔,脑海里闪出一丝怀疑,但被现下的形势压了回去。 她再次复述了一遍:“回来。”语言是如此的苍白,牧萱心生无力,她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毫无力量,她还是不够强大,护不住燕惟。 燕惟为什么要入魔,甚至还掌控着来犯的魔族,她能猜到一二,燕惟想自己一个人担下所有,挽救全宗门的性命。 太傻了,燕惟还是原剧情里的大反派吗,这个时候,她倒希望他能自私一些,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可是没有,燕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如果是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挺身而出宗门即将覆灭,自己逞了英雄却很难得到理解反而遗臭万年。 师门大义与个人利益之间的抉择,牧萱想,她会选择前者。 燕惟了解她,于是他替自己做了选择。 玄松与其他人都沉默着,看着燕惟走远,消失在山门外。 “燕惟不是叛徒,他是万剑宗的英雄。”玄松说。 牧萱眼眶通红,右手握紧了长剑,不语。 修真界最近出了好几件大事,先是高冷仙尊梵夜投入合欢宗,然后妖女苏墨儿口出狂言要踏平修真界。 现在更是离谱了,剑道第一人的小徒弟入魔带着魔族大军回魔界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长钟敲响,长发披散的孤绝身影走上高台,牧萱面无表情,霁月剑尖朝下,一路划出金戈的杀伐。 “任何人都能说燕惟是魔族妖孽,但你们不能!” “万剑宗的弟子们,护山大阵内,是谁走出去制止了魔族继续进攻?是燕惟,我们都在为了宗门而战,他也一样,倘若有人还以为他是叛徒,便来找我说教!”牧萱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用了灵力,让每一个弟子都能听清。 长发被风吹乱,少年的风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神色郑重。 玄松走上台阶,心疼地说:“阿萱,去休息吧。”牧萱刚冲入化神,还没稳固修为就急匆匆地赶来,却是亲眼看着燕惟堕魔远走,如何能不心痛,这会儿还强撑着情绪,让他看着心口一酸。 其他宗门都是被一小波魔族骚扰,只有万剑宗当时深陷囹圄,无疑宗门前来支援。 若还是看不出这是一个针对万剑宗的阴谋,玄松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师父,我没事。我要为燕惟正名。”牧萱想起之前喊声最大那个,说她只顾着儿女情长的,手指动了动,一个人便被她隔空抓了过来。 这就是化神期的碾压,强烈地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全部冲着牧萱手下这个弟子而去,牧萱掐着这名修士的脖颈,如同捏着一只蚂蚁。 “说,谁派你来的?”牧萱似笑非笑,眼底一片寒意。 被扼住命脉的修士瑟瑟发抖,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露出来马脚,但他笃定牧萱不敢众目睽睽之下杀他,于是不说话。 该修士一席外门弟子的长袍,配一把基本的飞剑,修为大概筑基中期的样子。 底下的弟子们有所疑问,牧萱扬声说:“执事堂的长老何在?此人鬼鬼祟祟,你们可有他的资料?” “同门中可有与他来往的?”一连好几句问话,牧萱都面带寒霜,不怒自威。 “他是谁……不认识啊。” “这人……师叔,这个人叫不是我门内弟子!” 执事堂的长老调出卷宗,发现这个人是外门管事带进来的。 牧萱冷笑:“不说,很好。”手下发力,收紧,该修士很快就脸色憋成猪肝色,不住地求饶。 有人过来将他带走,牧萱颔首:“我因为冲击化神,错过了与诸位并肩作战,十分抱歉。”她染上悲戚:“燕惟一直同你们一同保卫宗门,他不是什么叛徒,而是宗门内的一份子!” “是!” “早就说燕惟师兄有苦衷,你们还不信?” “牧师叔,我们一起将燕师兄救出来,他是为了大家才入魔的,我们不能放弃他!” 听着这些响应,牧萱总算释然,疲惫感和抽空了灵气的丹田,提醒着她,需要好好休息。 牧萱回到洞府里恢复灵气,很快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合欢宗。 走前告知玄松:不必担心,她如今的修为足够独当一面。 牧萱打晕合欢宗外门的守卫,易容潜入内门。 一路畅通无阻,牧萱挑眉,果不其然见女主在等着她。 “牧萱,你的好徒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哈哈哈哈,我倒是忘了,他现在已经是魔族的一员了,你们这对狗男男害我至此,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呵呵,你还在得意什么?” 猖狂的笑声,原本清纯的面孔咧着嘴大笑,真是惨不忍睹。 。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轻笑:“你又得意什么,你现在……又是哪位魔族的走狗呢?让我猜猜,梵夜在你这里,真的是自愿拜在你的石榴裙下吗?” “你……!”苏墨儿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转了转,她控制不住地抚摸脸上丑陋的鳞甲和头上长出的犄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怒吼 她苏墨儿一生艳冠天下,却遇到这么一对碍事的师徒,害得她以仅剩元婴逃出来,夺舍了一个魔族。 罪魁祸首却还在嘲笑她,苏墨儿一股郁气直冲头顶,长吸了一口气。 “燕惟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人机器,堕入魔族的人,自古没有谁能够清醒过来,魔族皆是无情无心的怪物!” 苏墨儿看着手上丑陋的紫黑色纹路,越来越控制不住这具身体的暴虐,在真正沦为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之前,她势必要让牧萱付出代价! 这是女主第n次立flag要弄死牧萱,然而每次都不尽人意。 牧萱没等她继续叭叭,就提剑上去干倒了苏墨儿周围的几个元婴后期修士。 然后,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剑架在了苏墨儿的脖子上。 没等她放狠话,牧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掌击溃苏墨儿的丹田。 世界一片清净,牧萱感觉心口早就积压的郁闷烟消云散。 再一巴掌甩在苏墨儿的脸上,防止她继续哔哔,牧萱提起她的衣领子,剑刃锋利极了,已经在苏墨儿的脖子上划出五厘米长的血痕。 “放开左护法!”一个魔族厉喝,立马就要上来阻止。 苏墨儿感受着霁月剑恶劣地逼近她的大动脉,颤了颤,“蠢货,还过来干什么,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那些魔族听了,犹豫地立在原地,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并没有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有死了一个上司还会有下一个。 苏墨儿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脸色变得差劲,她不久前夺舍这具身体,很快就接受了魔界左护法的身份,顺便又回到合欢宗,仗着有魔族撑腰,直接把合欢宗宗主杀了,统领全宗。 苏墨儿以魔族身份妄想统治修真界,坐拥万千美男,然后除掉一切与她有嫌隙的人,比如,牧萱。 牧萱用实力又打破了她的幻想,像提着鸡崽子,压着她走到了内殿。 余下的魔族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现在还需听令于苏墨儿,而苏墨儿,怎么敢叫这些不敌牧萱的下属来以卵击石? 她不敢,因为小命还在牧萱手上。 踢开内室,牧萱发现了被锁链束缚的梵夜。 昔日如山间雪的仙尊,狼狈地双手双脚被绑在木桩上,衣不蔽体,浑身伤痕。 牧萱别过眼,“梵夜,是否与我合作?” 梵夜低垂着头,下巴泛白,道:“好。” 牧萱把女主的修为废掉,挑断她的手筋。 系统小爱弱弱地问,[宿主,怎么感觉你比反派还像反派呢?] 牧萱眼角上挑,勾勒出一个醉人的弧度,[小反派不在,我来出演他的戏份。] 女主不能这个时候死,那就先放着吧。 十日后,万剑宗的地牢下,苏墨儿歇斯底里的尖叫:“牧萱,你不得好死!!!” 守门的修士掏了掏耳朵,烦躁地说:“嚷嚷什么,想挨揍是吧?” 苏墨儿停止疯子一样的尖叫和挣扎,看着昏暗的地牢,心里诅咒着一遍又一遍。 章节目录 第58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宿主,你没事吧……]小爱觉得自从燕惟随魔族大军离开之后,牧萱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无论是紧绷的情绪还有……冷漠的神情,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心情很不好。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要把此界的天道锤死罢了。]牧萱平静地说,这是她第十次擦拭霁月的剑刃,眼里跃跃欲试。 小爱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险,它的直觉告诉它,宿主可能真的要说到做到。 [小萱姐姐~难道你不想和小反派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想想燕惟,女主苏墨儿还活蹦乱跳着呢,现在和天道拼个你死我活,不划算啊。]小爱卖力劝解,有些谄媚。 开玩笑,它的宿主好像总有一些隐藏技能,要是真的不管不顾把天道给锤没了,这个世界小反派还怎么治愈啊。 牧萱勾唇,似一只吸人精魄的妖孽,划出残忍的弧度,见小爱的圆脸上过于紧张,牧萱轻笑着说:“谁说我要和天道拼命了?”它配吗? 小爱这才如释重负那就好,治愈部是来挽救崩坏的世界,而不是加速世界崩坏。 牧萱思索,从哪下手才能锤爆狗天道呢? 一人一统的频道都不在一条线上,却露出了合作伙伴的迷之微笑。 魔族大本营,魔界。 燕惟正经历着一场政变。 手下的魔将发现他并未真正掌控心魔的力量,心魔是魔界的上一任魔尊,死于数千年前的人魔大战,在万魔渊的时候与魔族残魂一同寄生在燕惟。 魔界无主多年,一直是右护法为大,权力的野心已经将他的忠诚磨灭,一个新生的王,一个内心拒绝自己魔族血脉的魔尊,如何比得上一直统领着魔族的他,右护法早就认为自己已经是魔界的主人。 燕惟的嘴角渗出血,手背上青筋暴起,还在努力支撑。 魔宫内,一个个狰狞的魔族围攻着清瘦身材的少年,王座之下,已经堆积了不少的魔族尸体。 一只小型的魔兽扑过来咬下燕惟左手手臂上一块肉,鲜血淋漓,燕惟忍着身体的疼痛,解决仿佛没有止境的大小魔族。 “咦,有两下子,不愧是吞噬了上一任魔主的……魔族?哦,忘了,你还在心里认为自己是人类,毕竟是人类把你养大的。”右护法讥笑,作壁上观的同时继续哔哔,他是魔族里面少有的拥有人类一般心计的,其他魔族多是粗暴、无知、以实力为尊,甚至茹毛饮血与野兽无一般二。 燕惟已经有些脱力,身上不知道是魔族的鲜血多还是他伤口流出来的血多,汗水打湿了额发,渗入眼睛来不及擦,眼睛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右护法有些得意:“等本尊踏平了修真界,就送你那师父来作伴。那人类灵魂格外纯粹,一定是大补。”他舔了舔紫黑色的唇,垂涎地说。 “师父曾说,反派死于话多。”这是燕惟说的第一句话,低沉沙哑。 一朵微小的红色火苗已经洞穿了右护法的心口。 “呃……”怎么、可能? 右护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始终看不上眼,根本称不上他对手的燕惟,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踏碎他的幻想。 剑法承袭了牧萱的风格,燕惟十分利落地斩下右护法的头颅,提着他的头发,一路滴着血走上台阶高处的王座。 少年洁白如玉的俊脸,额头上有一朵彼岸花的幻影,似月下的神只,凌凌然不可侵犯。 余下的魔族纷纷五体投地,拜谒他们的新主。 王座之下,污血和残肢遍地,而王座之上,是无上的尊荣,胜者终将书写他的新篇章。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修真界趣闻:剑道第一人感化了被妖女蛊惑的梵夜尊上,梵夜回到清玄宗后,宗主主动退位让贤,梵夜成了清玄宗新一任宗主。 “主上,据探子来报,修真界清玄宗的梵夜和万剑宗的牧萱似乎要联手对付魔族。”右护法的班底已经被燕惟清理,现在办事的是新提拔上来的魔族,牛头人身,铜铃般的大眼丑的一批,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侧躺在美人榻上的少年动了动,牵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这几日一些皮外伤大多都痊愈了,除了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太过狰狞,恢复得缓慢,其他的好得差不多了。 少年一席红莲刺绣的长袍,露出大片胸膛,眼尾嫣红,瞧着若妖精般动人。 “主上,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那些人类好像喜欢这么说,牛头人身的魔族呲溜着口水,惦念着人类吃起来的美味。 燕惟看似平静,其实在听到牧萱和梵夜走得近就有些慌了。 牛头魔族还在没眼色地说:“人类不就兴什么联姻来巩固联盟嘛,照我说……”他们这是白费心思,修真界迟早是主上你的…… “轰……!”美人榻片片碎裂,燕惟已经站起身冷下脸,人影消失在主殿。 牛头魔族纳闷挠头,主上这是要去干什么,这么急?肯定是去狩猎人类了,不愧是主上,英明! “呲溜!”牛头魔族的大眼珠子里面闪过贪婪,然而他崇拜的主上,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出去觅食,更不会说分一点战利品给他。 修真界,清玄宗。 梵夜已然恢复清冷仙尊的样子,只是,他元阳已失,还有琵琶骨穿透的钉痕,都在一遍遍让他想起被那个女人囚禁的屈辱。 他梵夜,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不问凡尘,怎料被一个人尽可夫的邪修染指,这样的耻辱已经荼毒着他的记忆,梵夜想要彻底走出被囚禁的日子,就势必要除去一切的源头——苏墨儿。 这个女人,是牧萱与他合作的筹码。 “合作愉快。”牧萱笑着说,提起酒壶敬他。 梵夜不苟言笑的脸上缓和几分,回敬他一杯。 对于牧萱这个人,他琢磨不明白,索性也不管此人是何目的,只要最后能让苏墨儿这个女人任他处置就行。 梵夜不禁露出一抹浅笑,如冬雪初融,似暖阳春草。 两人因为合作而在一起喝酒,但在某人看来,这一幕格外刺眼,黑衣少年潇洒肆意地浅酌,一旁如谪仙俊美的男子浅笑,风吹过,画面如此和谐美好。 燕惟红了眼,咬着牙躲在暗处,内心的恐慌几乎要化作实质。 师父是不是移情别恋了,那个男子比他成熟高大,还是清玄宗的宗主,一个是正道仙尊,一个是剑道天才,如此般配…… 不,师父是我的,任何人也不能夺走! 燕惟的眼角深红,攥紧了手腕上,已经有些破旧的两个手环,那是师父送给他的礼物……师父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牧萱轻蹙黛眉,晃了晃酒壶,这坛“松月下”是清玄宗珍藏的灵酒,味甘,喝起来像是果酒,但后劲十足。 系统小爱看着突然飙升到八十的黑化值,一会儿又下降回到三十,十分迷惑,上次打给主系统的报告还没有回复,这难道又是一个bug? 章节目录 第60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回到万剑宗,牧萱已经是微醺,她素来爱酒,这次足足饮了一坛,还没醉倒实在是条好汉。 从执事堂取了令牌,牧萱一路向后山走去,完全没有发现三十米外紧跟着一道红影。 燕惟跟了牧萱一路,像是尾随着主人回家做错了事的金毛犬,委屈巴巴地不敢靠近。 后山温泉热气袅袅,白色的雾气蒸腾,牧萱脱下外袍,解了佩剑,只着一身亵衣踏入温泉中。 发带被撇下,压在霁月剑下,鸦青色的长发披散着,背影袅娜纤细。 云雾间,有佳人捧起一池清水,浇在肩头,感受着泉水里面令人舒适的灵气,牧萱放松了身体,靠在了温泉的石壁上。 “!”燕惟跟着跟着,发现越来越偏僻,似乎是后山?师父在泡温泉。 他该不该过去,万一师父见到他不认他怎么办?可师父都要与人联姻了,再不出现,师父就要把他遗忘了。 燕惟狠下心,一步步走向牧萱,浓郁的灵气对他来说反而觉得难受,他现在是一个魔族。 “嗯?”牧萱慵懒地倚着玉石雕刻的石壁,动了动手指,醉意上头后,她脑袋晕乎乎的,脸上也有些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牧萱放松了警惕。 谁人入水的声响,惊醒了醉酒的少年,细长如蝶羽的长睫轻眨,微微侧身,发现来人是她熟悉的徒儿,招手说:“燕惟,你来了,过来泡温泉。” 牧萱脑海记忆有些混乱,想起两人要去泡温泉,间歇性地忘记了玄松说的是分开去。 燕惟神色一暗,不明的情绪翻涌。 “师父对谁都是这样吗?”燕惟的衣衫尽湿,像是灵活的鱼儿向牧萱的地方追寻。 “什么这样……”牧萱嘟囔,徒弟怎么今天这么不听话。 燕惟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牧萱的脸颊,眼神幽怨:“对谁都是这样亲近吗,师父。” “阿惟不想你对别人温柔,师父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现在还算数吗?” “嗯……?”牧萱有些不在状态,她只知道这人话好多啊,挣开了燕惟的手,牧萱看着这人好像还要问,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嘘。” “!”燕惟脸顿时红了,唇上的触感细腻,像是她身上的肌肤,温润而清澈。 想起师父和那个梵夜相谈甚欢的样子,燕惟又打翻了醋塘子,一口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报复性地轻咬。 牧萱被手指上酥麻痒痒的触感电得清醒了一点:“燕惟,你怎么在这?”燕惟不是在魔族吗? 长袍披散的少年,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小,而是少年感十足的清瘦,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师父不欢迎他…… 燕惟忽然浅浅地笑了,眉目含情,勾人极了,“师父不欢迎我,我偏要来。” 薄唇凑近了她的额头,缱绻地落下一吻,藏起忐忑,他笑得像是神话传说里的美艳海妖,逼近了牧萱,将头搁在牧萱肩头,暧昧地蹭她的下巴。 牧萱嘟着嘴没有推拒,只觉得这人笑得实在好看,还有那轻飘飘的一吻,甜甜的直达心间。 她感觉这样斜倚着,腰背有些酸,于是就着燕惟的圈揽,推了推燕惟,懒懒地靠在了他怀里。 燕惟愣住了,他被推开了失落了一秒,一具温香软玉就投入怀中,一时手足无措。 他才注意到师父喝醉了,他刚刚在跟一个醉鬼质问,心陷下去一块,柔软的不可思议。 师父是……可爱的醉鬼。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师父……?”燕惟低头看她,瓷白的皮肤,清冷的眼半阖,挺翘的鼻子下,唇瓣宛若花瓣一样红润,莹然若涂了上好的口脂。 牧萱嗫嚅:“干什么,要睡觉。”声音软濡,含着平日里不可见的清甜。 她双手环住燕惟的腰身,像是抱着大型娃娃一样,往这“靠枕”上蹭,咦,这枕头怎么有点咯人? 燕惟僵了僵,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了,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空白。 师父好像从来不用香包,为什么身上有兰草的香气,还有……师父怎么一点也不像男子,香香软软的,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 触摸到她被水打湿的长发发尾,燕惟回神,师父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关心则乱,他完全忘了修真之人几乎都不生病。 哗然的水声中,燕惟抱起醉酒的牧萱,赤着脚走在温泉外的玉石道路上,还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剑长袍给她盖上。 燕惟打开牧萱洞府的禁制,说是洞府,其实是一个阵法覆盖的木屋,打开木屋的门,燕惟把已经熟睡的牧萱放在床上,衣物已经在路上用灵气蒸干。 牧萱裹着他的长袍,有些热,于是扯开了袍子,露出来白色的中衣。 她原本泡温泉的时候就把随身玉佩解下来放在储物空间了,这回儿也没有束胸,白色的中衣映出了浅粉色的肚兜,曲线婀娜。 “……!” 师父他、他他是女孩子! 燕惟晕乎乎的,脸上像火烧一样,随机腾地转身,捂着眼睛,捂不住脸上飞起的红霞。 可是师父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燕惟想到这,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如果不是今天发现了,师父还要瞒着他多久? 她……不信任自己,少年凌乱的长袍被风吹皱,心情像是遇见了一场空欢喜。 燕惟觉得有些渴,提起桌上的茶壶想要倒水,心绪不宁之下打翻了杯子,浑然忘了自己有修为,而是笨拙的去捡,然后又带翻了茶壶。 稀里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牧萱被惊醒了,坐起身发现自己许久不见的徒弟站在一片狼藉中,暗红色的衣角还沾着几片茶叶。 “燕惟?”牧萱先是看了地上的瓷器碎片,然后发现燕惟的脚下还踩着一片,嫣红的血液流出,染红了瓷器的尖角。 灵气运转间,地上的碎片都化为碾粉。 牧萱拧眉道:“一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傻了。”叹了口气,刚要给他上药,却发现燕惟神色不对,似乎……眼睛红彤彤的。 “怎么了?”她边问边想要看清他。 燕惟突然几步逼近她,吓了牧萱一跳,屋子就这么大,再退后就是床了。 他灼热的呼吸洒在牧萱脸上,牧萱有些不自在,升起一股一样,痒痒的直钻心头。 她手一推,本意是不想他靠那么近,又不知道踩到燕惟哪根神经了,越推他越要靠近,像是大型犬一样粘人,结果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上。 “师父是女儿身,为何从不与阿惟提起?还是说师父说的喜欢只是敷衍我?”刚开始几句气势汹汹,像极了正室质问负心汉为什么找新欢,目光落在牧萱蹙起的黛眉,燕惟气弱了:“师父能不能不要移情别恋,阿惟也很好的,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 长睫上染上泪光,他放软了声音,哽咽着。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又乱想了,我何曾移情别恋了。”牧萱发现自己掉马之后,很是淡定,没想到小反派以为自己不信任他才不说。 她安抚道:“我的乖徒儿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 牧萱顺了顺他翘起的呆毛,忍着笑意:“本想过段时间去找你,再告知这件事。我和梵夜只是合作关系,我助他执掌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是为了你。” “为了我……?”燕惟沙哑着嗓子,闷声问。 “傻子,一个人逞英雄去驭使魔族,受伤了吗?” “嗯,不痛。” 牧萱失笑,支起身子,青丝洒在燕惟耳际,一字一顿地说:“真的吗?” 贝齿轻咬他的耳垂,刻意朝他耳朵吹气,牧萱蔫坏极了,成功看到燕惟的耳朵通红。 燕惟半闭着眼睛,掩盖着浓郁的占有欲和愉悦,师父她……原来喜欢看到他害羞的反应。 唇角上扬,他压下心中得逞,纯情得像是见到大灰狼的小白兔,任人蹂躏的样子像是有魔力,吸引着牧萱去逗弄。 “我喜欢师父,为了师父,我愿意奉上所有。” “纵使在魔界,我将反抗我的魔族都斩杀,坐在鲜血铸就的王座上,内心身为魔族的本性告诉我要去杀戮,去掠夺。但我想起师父的话,我便不会沦为行尸走肉。” 牧萱怔住,眉眼弯弯道:“我也喜欢阿惟。”燕惟的话让她有些心疼,小反派在魔界受苦了。 燕惟拈起她的一缕青丝,眼神执着。 因为你是我的光啊。 既然是照亮我的光,那就只能独属于我,别人休想分走一丝一毫。 偏执植入他的心里,早就生根发芽,再难拔除,师父是蜜糖还是毒药,他甘之如饴。 清晨的日光洒在窗棂上,百灵鸟清脆的叫声唤醒了牧萱。 她猛地爬起来,看着自己歪斜的衣襟,还有中衣泄露的春光。 “!” 她她她、该不会是……把燕惟给…… 随机发现自己衣服是睡觉姿势不老实才乱七八糟,她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师父醒了,我熬了肉粥,师父洗漱一下来吃早饭吧。”清澈的少年音响起,燕惟穿着一身金丝绣线白衣,衣摆处似乎绣着她最喜欢的红莲。 牧萱咳了几声,有些尴尬,刚才的囧样被小徒弟看在眼里,但她还是强装严肃道:“嗯,这就来。” 不过多时,牧萱端起粥搅拌了一下,温度正好,肉丝均匀地混合在莹白的米粒间。 瓷玉的碗,边缘还刻着象征吉祥的鲤鱼,青翠的小葱洒在表面,入味十足。 牧萱小口着吞咽着,吃相是少有的文雅,盖因燕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饭。 燕惟眼角含笑,支着下巴看她,眸光悠远,浸染了温柔。 两个颜值极高的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氛围里,像是山水画。 师父真好看,连吃东西都这么美好。 纯白空间的小爱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唾弃一声,也就这会儿淑女了,往日吃个鸡腿都是大口的吃。 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燕惟还能继续欣赏师父的美貌。 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打破了温馨的画面。 “牧师叔,有人找你。”纸鹤里的话刚落,一个丽影就急匆匆到了眼前。 人未落下,急切的话语先出口:“牧萱道友,求您救救家父!”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欲修仙,剑斩荆棘 牧萱没表态,等这人继续说,来的人是玄云城城主,喻晴。 “牧道友,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觉得为难,我父亲自从被喻珠下毒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毒素已经深入他的奇经八脉,家父最近试图逼出毒素,没成功反而被毒素反噬……”喻晴语速很快,恳求地望着牧萱。 “因果循环,令尊的毒,我也没办法。”牧萱说。 喻晴错愕,脑筋转的飞快:“牧道友的意思是?” “还记得青云树吗,喻珠的报应一部分承接到了令尊身上。” “正如他身上的毒是慢性且无解的,他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如今老了来报。” 喻泰年少游历花丛,招惹了不少女人,喻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郁郁寡欢而死,也间接地影响了喻珠。 喻珠性格扭曲,做什么都想要和身为嫡女的喻晴比较,抢夺她的东西。 这样的性格很大原因,归结于喻泰的放任不管,和偶尔逗猫逗狗一样的态度刺激到了喻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牧萱眼神漠然,喻珠犯下的错误,破坏了青云秘境本该欣欣向荣的轨迹,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喻珠自尽了是么?”牧萱问。 喻晴坦然地说:“咎由自取而已。” “令尊或许也是咎由自取。”少年潋滟的桃花眸冷冽,淡声说。 “不过先前欠你们的人情,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减缓令尊的病情,不说延长寿命,至少让他的晚年不那么痛苦。” 玄云城城主府内,牧萱从喻泰的居所出来。 她回身对喻晴嘱咐:“如今只是压制了毒素爆发和蔓延,十年后,你带着它,种在青云秘境。” 牧萱凝视着手上的玉盒,里面是一株保存完好的树苗,“等它长成大树,令尊的病情方可好转,但修为从此停滞。至少有个舒适的晚年,不是吗?” “做人,不可太贪心。”她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离开了。 看来,女主被她毁了肉身一次,气运不太行了呢,崩坏的规则,以及因果,都在完善了。 那么天道,作为选择了苏墨儿的天道,是否也要受到反噬呢? 牧萱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回了万剑宗。 洞府外突然多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牧萱疑惑,“都围在这做什么?”、 “牧师叔来了。” “见过牧师叔,弟子是来给燕师兄道歉的。” “是啊是啊,之前误会了燕惟师兄,我等实在惭愧,听紫微峰的弟子说燕师兄回来了,特意过来道歉的。” 说这话的是一个说过燕惟是叛徒的激进弟子,此刻满脸歉意。 牧萱挑眉,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见他温润浅笑,接受了这些歉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来道歉的弟子更加羞愧。 “都怪我胡说八道,燕师兄不是叛徒,是大英雄,我都听说了,燕师兄是为了牧师叔更是为了宗门,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对对,燕师兄不要误会,我们都知道牧师叔与你感情深厚,当时也是情急之下师叔才会用剑指着你。” “燕师兄和牧师叔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呀!” 道歉就道歉,怎么还说起她和燕惟百年好合了? 咋回事,什么剑指燕惟,你们一个个的记那么清楚吗?牧萱腹诽,对上燕惟委屈巴巴的小眼神。 得,又得哄她家小徒弟了。 小徒弟敏感又爱撒娇,宠着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照亮我的那缕光,从不垂怜别人 “号外号外,剑道天才竟是女娇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结道大典上,牧萱一袭明艳如火的红裙,凤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辉,正如她脸上的笑容,耀然若初生的日轮。 燕惟脱了几许少年稚气,脸上显现的是青年人的热忱与担当,红色的婚服上绣着她最喜爱的红莲,燕惟握住她纤细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日出东旸,彤云漫天。 燕惟眉梢眼角都漾着喜悦,这是春季到来的第三个月份,芳菲未尽,佳人之子于归。 结道大典在万剑宗的紫微峰的一片桃林举办,宾客往来间,觥筹交错。 粉白的花瓣和着春风飘散,落在来人的衣袖上,落于某人的发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是牧萱来到修真界的第十五个年头,她与燕惟终于要结为夫妻。 一个富贵公子哥的笑声引起了宾客注意,见他原来是来祝礼的,便不以为意的接着饮酒作乐。 “没想到,当初以为是一句戏言,却真的喝到了你们的喜酒。楚昀祝二位鸾凤和鸣,琴瑟和谐啊!” 来人是池楚昀,收到了万剑宗请帖的他,放下了自己的泡妞大业,急匆匆赶到现场。 “多谢。”回话的是燕惟,不同于以往的笑不及眼底,他真心实意的道谢。 “吉时已到,请二位立结道誓约。”这样重要的场合,玄松却红了眼睛,对燕惟叮嘱:“你若敢负阿萱,便是欺师灭祖!” 燕惟正色:“弟子必谨记师祖教诲。” “好了好了,老头儿,你徒弟我怎么可能被辜负,日后我们依旧在万剑宗练功,生活,还不是在您眼皮底下。”牧萱装乖卖巧道,对着玄松俏皮一笑。 许紫毓一脸艳羡,凑趣到师叔面前说了不少吉祥话,希望师叔不要再给师尊建议让她多历练,自从许久之前她出言调侃牧师叔,就遭到了沉重的课业压力。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小姑娘揪着今天特意挑选的,好看的紫纱裙,又瞥了眼牧师叔绝美的模样,还有燕师兄难掩愉悦,那高兴的样子,嘴角都要勾到天上了。 许紫毓不禁想,有一个道侣真的这么幸福吗,哼,她的道侣什么时候出现啊。 想着想着没注意到她已经不小心念出声了,于是耳边有个纯稚清和的嗓音响起:“师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许紫毓错愕地对上一双满眼都是她的眸子,小师弟冷白的娃娃脸凑得如此近,羞恼之下她大声反驳:“又不是说你!” “可是我心悦你啊,师姐。” —— 红烛帐下,佳人粉面桃腮,桃花眸里藏着几分羞意,而面对面的青年也有些不自在,想起婚礼应有的流程,燕惟软软地笑着说:“师父,合卺酒,我、我们一起喝吧。” 牧萱觉得自己高冷的形象不能崩,于是轻咳两声,“好啊。” 喝完酒,佯装镇定的某人开始拆卸首饰,把繁重的凤冠摘下,披散了青丝,再换上一身中衣。 牧萱见燕惟还站在原地,似乎很是羞涩。 心里想着,乖徒儿肯定也是内心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作为师父的不能让徒弟这么尴尬,于是她主动说:“换了衣服,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燕惟听话的换了一身中衣,低醇沙哑的嗓音已经悄然靠近牧萱:“师父,是应该早点睡了。”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燕惟的愉悦达到了最高点,大灰狼悄悄地脱下来伪装,终于向着把他当做乖乖崽护着的小白兔拆吃入骨,食髓知味。 章节目录 第6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一个任务!”小爱喜气洋洋地念着人物日报。 “完成等级……五星好评!当当当!小反派得到心灵的慰藉,放下了毁天灭地的执念,成功在任务者的教导下成为了一个五讲四美的青年,所以宿主棒棒哒,小爱果然没有看错你!” 牧萱抽了抽嘴角,想起记忆里的那个小腹黑,把她吃的死死的,“你确定是五讲四美的……好青年?” “这不重要啦,告诉宿主一个好消息,下个任务之后,您就可以进入时空管理局的总部,成为治愈部正式挂牌的任务者啦!”小爱激动地白脑袋直晃悠,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牧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统子的晴天娃娃披风,拍着它的脑袋危险发问:“嗯?当时开始任务的时候,不是说我已经是任务者了?” 小爱讪笑,“小萱姐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づ ̄3 ̄)づ╭~” “您可是我们治愈部的no.1,第一个任务在重重阻碍下,依旧完成的很好,666!” 牧萱放松了神色,躺在了纯白空间的沙发上,懒懒地说:“下个位面的情况讲一下。” 小爱有些迟疑,想到了系统守则里面的第一条:为了防止宿主被任务世界的情感影响,需要进行情感清除。它试探地问:“宿主大大,需不需要……” 像是知道它要说什么,牧萱轻飘飘地回:“不需要。” 燕惟的身影在她脑海浮现,或笑或哭,偶尔撒娇,占有欲极强的样子,还有装乖卖巧,撒娇卖萌,一幕幕如同刻在她的心间。 牧萱闭眼,再睁眼时已经眸中清明。 “正在为您加载数据……” “上个位面《修真之皆为炉鼎》由于您过分制裁天道,导致天道不得不找管理局告状,因此,您在获得奖励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惩罚。” 牧萱挑眉,吹起遮住眼睑的发丝,“惩罚,有意思。” “上个位面奖励为积分+100,在进入下个位面时随机获得一项特异功能,惩罚——必须按照寄体人设行事,崩人设则会收到电击惩罚。” 小爱越说越小声,几乎要遭不住宿主的死亡凝视。 牧萱忽的笑了:“狗天道,还敢告状,小爱,积分除了兑换商城道具,是不是也可以打开位面之门?”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呃。”您不会真的要回去揍修真位面的天道吧? 小爱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自家宿主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于是闭了嘴。 这合理吗?对宿主来说合理。 牧萱平淡的语调下,含着森森恶意:“找个时间,回去拜访一下。” “下个位面为现代校园位面,从这里开始,宿主将投身到意外死去的女配身上,在完成主线任务的同时,满足原主的心愿。” 牧萱看着向她飞来的一本流光溢彩,依旧花花绿绿的书,接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这本太监文叫《清冷校草的小娇妻》,人穷志不穷的女主林小涂,因为一只流浪狗而与校园男神季瑾之偶然邂逅。 林小涂发现高不可攀的男神竟然喜欢可可爱爱的萌系小动物,是个十足十的动物爱好者。 因着一只偶然投喂的流浪狗,她与男神结下不解之缘,相知相恋。 这是一个非常美好(划掉,狗血)的小白花励志女主和豪门贵公子校园男神相恋的故事。 “系统,这看着就是个俗套的恋爱小甜饼,为什么也是崩坏世界?”牧萱问。 小爱艰难道:“因为,结局,男主死了,女主疯了。” “……” 章节目录 第6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刚进入任务世界,原主的记忆还没接收,就感觉自己快死了。 从豪华浴缸里爬起,牧萱赶紧召唤统子:“给我来一颗回春丹。” 系统小爱立刻找出商城里面的物品,还贴心地把丹药递进了牧萱嘴里。 总算从虚脱到快要休克的状态中出来,牧萱看着手腕处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眉头紧蹙。 浴缸里面的水已经冷了,血液把水染成红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的大染缸。 手腕上原本狰狞的刀痕已经越来越浅淡,直到消失不见。 牧萱裹着浴袍,在夏日的夜晚打了个寒颤。 原主的体质太差了,这细胳膊细腿,没有一点武力值的样子。 再加上——她一来就是自杀现场,整个人都有些烦躁,“小爱,接收原主记忆。” 原主名叫江蓠,是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家里的独女。 虽说是独生女,却并不得父母喜欢,因为江蓠是江父江母政治联姻下的产物,作为应付家族的一个工具。 原主的父母都各玩各的,对她也不上心,两人都很少一起聚头,偶尔营业也是为了自家企业的形象,在外营造恩爱夫妻的假象。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原主从一个努力想要得到父母喜爱的小孩,长成了如今冷漠阴郁的少女。 小小的孩童不会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善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是每一份努力都能获得想要的夸赞。 在一次次忽视下,原主患上了抑郁症,幸而还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管家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 只是不巧的是,老管家前些日子请假回老家了,没能赶回来给她庆祝生辰。 抑郁症发作的夜晚,她痛苦不能自已,江蓠自杀了。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你们的关心…… 这是江蓠最后的自白,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早就已经没了火光的生日蜡烛,还有孤零零放在客厅的生日蛋糕,站在寂静的大厅里,牧萱忽然有些心疼江蓠。 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父母的喜爱的孩子,该有多么难过。 她是同学们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学校里被称为冰山美人的校花。学习努力,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却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这里,连笑话都不如。 牧萱轻声说:“你不需要讨好谁,你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无需别人累赘的肯定。”别人,当然指的是江蓠那对垃圾父母。 牧萱感觉到原主的残魂在消散,执念化解,她叹了口气。 “小爱,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系统屁颠颠地跑出来,“原主江蓠希望能够成为合格的继承人,让父母刮目相看。” 继承人?牧萱勾唇,原主原来有一个女强人的梦啊。 至于让原主父母刮目相看……可以啊,到时候他们不看也得看。 镜子前的少女肤如凝脂,杏眼潋滟多情,眉目流转间妖艳动人,恍若夺人心魄的妖精。 她神色一冷,又变得清冷如雪,泠泠若霜色,朔风回雪,凛然不可冒犯。 这两种美感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她身上,苍白的唇色让她显得有些楚楚动人,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牧萱摸了摸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数了数剩下的积分——70。 有些心疼,一下就用掉30积分,真是囊中羞涩。 得赶紧找支线任务做,薅点羊毛。 “对了,我的抽取技能的是什么?”牧萱好奇地问。 系统小爱有些迟疑,它不知道这个技能算不算鸡肋:“动物密语者。” “?” 章节目录 第6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清晨的日光明媚动人,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窈窕少女。 “管家爷爷,放心吧,我身体恢复的很好。”牧萱无奈地挥手告别执意要和司机一起送她上学的老管家。 刚进入这个世界,原主割腕后身体元气大伤,牧萱即使吃了恢复的丹药还是难掩憔悴。 第二天老管家回来了以为她生病了,好说歹说才没有叫来家庭医生,但非要给她准备了两份早饭,吃完一碗面条,还塞了一个刚出炉的三明治。 新来的阿姨手艺很不错,尤其是三明治做的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汽车绝尘而去,牧萱戴着黑色的口罩,马尾高高竖起,一身校服短裙,白色长筒袜加黑色小皮鞋,格外的青春靓丽。 但显然,她不是甜美系的,大长腿走出了一米八的气场。 上学的路上,总会与某些……小动物不期而遇,比如,狗子。 一只流浪狗哼哧哼哧走到她跟前,“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啊!她手里的三明治看起来好香!” 牧萱扶额,自从获得这个叫“动物密语者”的buff,牧萱每天都能听到小动物的心声。 少女摘下口罩,对赖在她脚边,翻滚着肚皮耍赖的狗子,露出微笑:“想吃吗?叫爸爸。” “!”流浪狗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它竟然能听懂一个人类的话。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它汪汪两声,眼前这个人类居然佯装苦恼的笑容,欠兮兮地道:“这里面还有烤肠哦,叫爸爸就给你吃。” “……” 狗生从未被如此挑衅过,流浪狗表示,这个人类冒犯到了它的底线,竟然敢让它卑躬屈膝。 于是,它决定换个底线,这样显得更有尊严。 “汪汪汪!”爸爸,我要吃三明治。 “乖儿子,慢慢吃。”牧萱贴心地把三明治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投喂它。 阳光下,少女清澈的笑颜如晨曦般纯净,清冷的眉目柔和得宛若林间细风温和。 在外人眼里,一人一狗分外和谐。 牧萱对于新认的“儿子”宠溺纵容的微笑,仿佛加了一层滤镜,自带光芒,还是双重叠加的那种。 季瑾之俊秀的脸庞略带惊讶,他和父母刚回国,转来青禾一高已经两周了。 那只非常傲娇,对陌生人都不假辞色,甚至投喂的时候都不会给好脸色的狗子,竟然在那个女孩面前撒娇打滚求饲养,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白衬衫,黑色学生裤的少年默默地看着牧萱投喂流浪狗,对这个陌生的少女产生了一种想要结识的想法,少女蹲着摸着狗子的大脑袋,给它顺毛。 少女背对着他,看不到正脸,季瑾之刚要上前叫住她,询问名字,就听见预备上课铃声响起。 狗子摇了摇大尾巴:“汪汪!”快去上课,听说迟到的话会被罚站,爸爸记得下次也要带好吃的东西来哦! 牧萱拍了拍它的狗头,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不紧不慢地循着记忆,找到了高二一班。 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讲台边上了,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着青禾一中的标志性校服。 “大家好!我叫林小涂,是从二中转来的。我特别喜欢小动物,没事就会喂一喂流浪的猫猫狗狗,欢迎大家和我来交流经验!” 林小涂眉目清秀,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比较灵动有神,她的五官稍显平凡,但一双大眼睛为她增添了不少色彩和灵气。 牧萱从后门气定神闲地走进教室,老班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对她乖乖好学生的样子毫无办法。 章节目录 第6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江蓠身高一米七多,她性子沉默寡言,喜欢坐在后排靠窗,索性每一次按成绩选位置,她都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 少女原本一直长发披肩的发型,突然变成了高马尾,同桌有些惊讶。 牧萱感觉有个人在偷看她,寻着视线来源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包子脸,黑框眼镜下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宋佳瑶觉得她的高冷同桌有些不太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用二次元的一个词来说就是——攻气十足。 光是瞥她那一眼,就让她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跳,呜呜呜,女神今天好像更高冷了。 牧萱能听见动物的心声也能让动物听懂她的话,但是暂时看不出一个青春小女生内心复杂的大戏,此时她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林小涂,也就是我们的女主说话。 在《清冷校草的小娇妻》这本烂尾书中,女主是从二中特意招来的优等生,成绩全市第一。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青禾一高的背景,青禾一高建校70年,是由一个富商投资建立的,环境优美,设备一直是采用最先进的水平。 京市上流圈子的权贵都愿意卖那个神秘富商一个面子,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久而久之,青禾一高就成了全国有名的贵族学校。 这所学校虽然升学率比不上二中和十一中,但在里面读书的孩子大多都背景非富即贵,背靠着金山银山,再不济也是暴发户。 按照校园文的套路,一个贵族学校必然每年都会以学费全免和丰厚的奖学金招进来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来提高升学率。 女主林小涂正是作为特招生,在高二刚开学不久的时候转进来的。 校长很欣赏这个女孩在困难面前不服输的性格,直接把她安排到最好的一班。 台下的同学们各干各的,班里面有乖乖听讲的好学生,也有叛逆不羁的富家小少爷、大小姐,对于林小涂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感兴趣,但还是为了捧老班的场,响起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随着林小涂的自我介绍结尾,季瑾之的眼神越来越亮,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今天早上那个喂流浪狗的人? 他对林小涂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好感,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刚才那个人。 而刚才那个人,正主牧萱丝毫没有自觉,刚想要翘起二郎腿,就被系统警告:[宿主大大,原主江蓠虽然看着高傲清冷,但她是个淑女哦,请不要跷二郎腿!] “……”知道了。 [剧情从这里开始了?]牧萱问系统,这本小说只有大概十万字的样子,就讲到男女主开启了甜甜的恋爱,根本没说男主为啥死了,女主咋疯的。 [是的呀,女主作为天选之女,一出现自带玛丽苏光环,你看,男主这样子肯定被吸引了。]小爱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发表起了伟大言论。 [这个任务也是A级,对宿主来说应该不难,这次的男女主虽然比较恋爱脑,但看着还算正常,只要最后他俩修成正果,不愁人物得不到好评!] [哦。]牧萱懒懒地应道,还敷衍了下小爱的指点,[你说的有道理。] 但她始终觉得,一个青葱校园恋爱世界,能和危机四伏的修真界等级一样,应当没那么简单。 而且……女主给她一种违和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章节目录 第6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林小涂笑起来像是邻家妹妹,亲切可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后就很快打开书预习。 看起来似乎没啥毛病,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她多心了吗……牧萱托腮思索。 “啪嗒。”一支笔掉落在牧萱的脚边,一个小脑袋从堆得高高的书里抬起头,宋佳瑶刚想要捡笔,就见牧萱已经手快地捡起递给她。 “谢谢……”宋佳瑶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 “不客气。”牧萱回答,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似有若无。 宋佳瑶惊奇地瞪大眼,女神居然,对她笑了,还那么温柔地说“不客气”,是她的错觉嘛,一定是错觉。 宋佳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就被女神的侧颜杀给迷了眼,少女侧颜线条优美,白皙的脸颊吹弹可破。 牧萱下颌微微抬起,正聚精会神地地盯着黑板,一两缕碎发落在耳边,若烈日骄阳,自带锋芒。 [这样不崩人设吧,对同学友好,也是女神人设的必备素养。]何况同桌看起来这么可爱。 [好像……也对。]小爱摸着圆脑袋,伸出圆手,不太肯定地说,主系统没警告,就不算ooc,再说它家宿主大大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崩人设。 宋佳瑶沉醉于女神的颜值中,完全没注意到老班的死亡视线已经将她锁定。 “宋佳瑶,起来回答这个问题!”老班的地中海都要被气得变成光秃秃的荒漠,这帮学生,一个个上课不认真,真是不省心! 老班眼神瞥到十分认真的牧萱,欣慰了一点。 “这个、这个题它……”宋佳瑶没听讲,一张包子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 牧萱小声说:“选b。” “啊……这题选b。”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胸有成竹地回答。 老班才放过她:“嗯,虽然有点不认真,但看得出还是听了这个知识点的。坐下吧。” 女神哪里高冷了,这么温柔,呜呜呜,女神肯定是看上了我有趣的灵魂,想要和我做好朋友。 宋佳瑶嘴角翘起,偷看了一眼牧萱,就开始学着她的样子,努力学习。 牧萱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同桌,她怎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梗着脖子……看起来像是呆呆的大鹅。 轻翻着课本,她有些新奇,如同千千万万个少年少女一样,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坐在老师叽叽喳喳讲着重点的教室里,窗外的蝉吟唱着盛夏的悠长,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于是她格外珍惜着,一整天,直到放学,牧萱没怎么关注男女主的动态,而是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做完一道卷子的压轴题,外面已经彩霞漫天,暮色四合,班里只剩她一个人。 少女微微舒展着疲惫的身子,打了个哈欠,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 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牧萱神色淡淡的,踩着细碎的落叶,像是踩着不一样的流年,只是神色偶然出现一抹寂寥。 “汪汪汪!”一只流浪狗从花坛里钻出来,身上沾上了一些落叶和树枝,它嘴里喜气洋洋叼了一只……老鼠?!! “我不吃老鼠。”牧萱假笑说,拧着眉。 狗子一听就委屈了,“汪汪汪汪汪!”嘤嘤嘤,这是我刚抓到的,还很新鲜,送给你。 见她不收,狗子明白爸爸不喜欢老鼠,于是往地上一躺,露出白白的肚皮,求抚摸。 牧萱意外地发现,狗子身上明显是清理过的,比早上干净多了。 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这只金毛狗得意的吭哧两声,像是在说:那可不,我可是会自己洗澡的狗子。 “哈哈……”牧萱失笑。 狗子的出现驱散了她的一些情绪,夕阳下,一人一狗回家。 章节目录 第7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带着流浪狗回到江家时,正好碰见江父江母都在。 江母姓叶,叫叶惠琳,是京市老牌豪门叶家的二女儿,江家当时刚挤进京市上流社会,与已经有些守旧、沦为末流豪门的叶家联姻,两家一起合力,这些年发展的不错。 叶惠琳自诩是上流社会的名媛,对自己的女儿生活和情感都不关心,唯独在意江蓠的成绩,毕竟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在豪门贵太太圈子里也能多点脸面。 作为没有见过世面的流浪狗,狗子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大的家,它瑟缩着不敢上前。 乍一看两个人紧紧盯着它,其实是盯着它身后的牧萱,狗子有点慌,爪子磨了磨地面。 名贵精致的水晶吊灯,还有客厅里一看就是豪门配置的长桌,面对面坐着根本够不到对面的菜,一切为了奢华而奢华。 博古架上放着不少拍卖来的昂贵瓷器,还有墙上为了附庸风雅买来的名画,走进江家,牧萱一开始没在意客厅沙发坐着的两人,想要先给狗子洗个澡,再带打疫苗…… 牧萱对狗子说:“进去吧,带你去洗澡。”狗子这才迈着脚步向前,快要到旋转楼梯的时候。 “站住!”江父一声怒喝让牧萱驻足。 “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了?见到爸爸妈妈不知道打招呼问好吗?”叶惠琳保养得不错的脸上出现薄怒,尖声训斥:“江蓠,你在学校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谁教你这么目中无人的?” 牧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犹带余怒的江父江母,目光落到了江母叶惠琳脸上,牧萱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家里向来就只有我和管家爷爷住着,想不到会有客人来。哦,说错了,您二位不是客人,就是回来这栋别墅的次数有些少,乍一看没注意。” 或许是牧萱冷淡的话牵动了他的神经,江父暴怒:“你这是在指责我们没有花时间陪你吗,我每天那么忙,公司一堆事要处理,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靠着公司?江蓠,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少女背着双肩包,校服裙摆下的腿笔直修长,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江父江母身边,在他们难看的脸色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所以今天有什么事?”牧萱皱着眉,通过感受江蓠的记忆,她对这两人很是反感。 像是想到什么,江父脸色舒缓了一点,硬邦邦地说:“这里有一份股份转让书,洛书那孩子快满十五了,以后总得有点傍身的东西,你作为姐姐,理应帮帮他。” 洛书?牧萱接过江父递来的合同,翻看了两页,从记忆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这个人……好像是江父在外面的私生子。 清冷如雪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她轻笑:“真是长见识,做父亲的不仅不为自己在外面包养二奶而心虚,甚至还要女儿为私生子铺路,你觉得我像是傻子吗?” “按照法律规定,小三的子女虽然与配偶子女一样享有继承权,可我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活的好好的,您就开始为外面的孩子打算了,真是令人寒心啊。” 牧萱说完,满脸失落,连眼眶都红了一圈,看着好不可怜。 狗子发现自家爸爸被人欺负了,冲着江父就是一顿狂吠。 “汪汪汪!”吃了熊熊心豹豹胆了,敢凶我爸爸! 章节目录 第7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狗子的叫声吓了江母一跳,江母嫌恶的皱着眉说:“哪来的野狗,江蓠,你整天在干什么,带着条流浪狗到家里,万一有传染病怎么办啊!“ “把它赶出去!” 牧萱搓了搓狗子的头,赞赏地说:“狗子知道护主,我被人欺负了它给我找场子呢,妈,你跟狗计较什么,毕竟人和狗是不能相比的。”你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怎么配和狗子比。 江母以为她是在服软,“算了算了,今天还有正事,跟个畜生计较什么。” 牧萱眼中的笑意转冷,手一下下地给狗子顺毛,她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爷爷……同意了?” 江爷爷是个古板性子,向来不允许儿子在外沾花惹草,对待江蓠算不上疼爱,但基本的公平会给。 江父眼里闪过心虚,放软了声音说:“你同意了,你爷爷那里,到时候你去解释解释,不就行了。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不管怎样,你都是江氏未来的继承人。” 打一棒子在给个甜枣,牧萱无语凝噎。 牧萱知道江父是个脸厚心黑的,没想到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要她主动转让江家公司股份给私生子,还想一箭双雕,让女儿去自己爹那里解释。 要是原主,说不定就要心软,为了不惹父亲生气,就答应了。但到她这里,没门! 有时候,世道浑浊的时候,公平需要自己去维护,如果一碗水给你端平了,你还主动倒出一些给别人,那就是蠢了。 牧萱要是真答应了,那就是自己跳入坑里,江爷爷对江蓠原本就不太满意,觉得她太过优柔寡断,有点小家子气。 “过两天周末了,我回老宅看望爷爷,许久不见,有点想念爷爷的教诲:做人要光明磊落。”牧萱说到最后四个字,语气变重,意味不明地看了江父一眼。 江氏的公司,她势在必得,如今羽翼未丰,仍需韬光养晦,江爷爷……是重要的切入口。 见江父似乎没话说了,憋着气与她对峙,牧萱打算上楼。 “小蓠,你予墨表哥前些天刚回国,念叨着你们的儿时情谊,有空去叙叙旧。你堂哥在国外修的双学位,堂兄妹多交流一下,也有益于联络感情。”江母难得回来一趟,是为了讨好娘家人。 叶予墨是叶家的长孙,十分得宠,江母作为老二不受家里重视,在叶家夹着尾巴做人,不然也不会作为投资和当时还是末流的江家联姻。 讽刺的是,作为长辈,居然要讨好自己的侄子。 “妈妈,你知道的,我和予墨表哥小时候关系并不好。予墨堂哥经常恶作剧,还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过。” 少女微微垂着头,似乎心情很是低落,长长的马尾辫落在肩头,她好像格外纤细瘦弱。 江父不知怎么了,一向冷漠的心突然有些动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该逼她这么紧,罢了,过些日子说洛书的事。 “好了,孩子不想去就别去,你个做妈妈的非逼着她干什么!”江父对江母不赞同地说。 江母还想说,牧萱也不想和他们周旋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回房间了,我还有功课要做。” 给狗子洗了个澡,把那两个人渣抛在脑后,牧萱唤出了小爱。 [这个世界没有反派了吗?] 崩坏世界大多数是主角戾气太重,三观扭曲,最后反派把主角干掉,世界就此崩塌。 可进入任务两天,小爱都没有提起反派,连黑化值都没有触发。 章节目录 第7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难道是反派还没有出现? 小爱飘在床头柜的台灯上,暖黄的光照着它纠结的小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小萱姐姐,反派还没出现呢,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触发黑化值,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确定反派的身份。] 牧萱给狗子找了一块柔软的瑜伽垫,暂时没有别的垫子了,先将就着用。 [上个世界不是一开始就有反派的信息吗?]她腹诽道,系统的业务都经历一个世界了,还是这么不靠谱。 [宿主,就在刚刚,书中更新了一个人物,叶予墨。身份信息:叶家长孙??危险等级:s]小爱觉得有些不妙,像是要有大事发生。 纯白空间的那本书飞到牧萱手中,她一页一页地翻看,没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书中对这个人叶予墨描写就一句话:叶家长孙回国进入叶氏企业,很快成为公司内的一把手。 仔细回想着江蓠小时候的记忆,叶予墨这个人对江蓠童年来说,是噩梦。 因为小时候的叶予墨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总是欺负江蓠,最严重的时候把江蓠推下楼梯摔得头破血流。 牧萱躺在大床上,思索着。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并不能推断现在的叶予墨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有等接触了才知道。 等等……! 更新的人物信息上面,叶家长孙后面为什么有两个问号?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小爱在台灯上爬来爬去,[宿主大大,这个人有可能是反派,也可能不是。要是升级就好了,小爱等级还不够高,很多东西都没有权限。] 少女的长发铺散在被子上,她斜着躺,两只脚悬空着,落在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上。 脚背有些痒痒的,原来是狗子的大尾巴在摇晃,她轻轻地用脚踢了踢狗子,狗子不为所动,还凑近了让她搭着脚,更舒服。 [总有机会能见见这个叶予墨,要知道是什么牛马,届时就知道了。]牧萱慵懒地翻身。 危险等级这么高,牧萱瞅着自己瘦弱的腕子,得赶紧锻炼身体,把武力值提升起来。 夜色渐浓,老管家送来了一份晚餐。 “小蓠啊,刚才先生和太太训你了吗,不要把他们的话往心里去。肚子饿了吧,先生太太也真是胡闹,你都没吃饭就拉着你训。” 老管家今年五十八岁,鬓角花白,脸上慈祥温和。 他把餐盘放在了桌子上,发现地上有一条金毛犬,于是乐呵呵地说:“小蓠带回来一只金毛啊,看着很温顺,和小蓠做个伴也好。早点休息,别学太晚了。” 牧萱起身回道:“徐爷爷也早点休息,这只狗以后就要在家里长住了,它不咬人的,白天我不在的时候还可以陪您。” “我们小蓠真贴心啊,不知道先生太太是怎么回事……”担心提起这个话题会引起牧萱伤心,老管家住了嘴,默默关了门出去了。 “没关系,他们怎么待我,我也一样回报过去。”说这话的时候她眉目冷肃,略带杀气,不过老管家没听见。 翻开习题册,牧萱又开始做题了,她有点迷上了把一个个数学题解出来的感觉,那样子比在修真界打赢了对手还要有成就感。 说到修真界,不知道她离开之后,燕惟怎样了。 那个小变态,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她难以忘怀在修真界那些相守的岁月。 只是人总是朝前看的,她将那些复杂的情感和回忆压在记忆深处,像是珍藏的宝物,上锁后,就不再时常去看。 章节目录 第7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坐在教室的后排,牧萱昨天除了观察男女主,就是学习,没怎么注意班级的环境。 她早自习刚到的时候,发现在左前方似乎有个空位,那位置上书很少,也没有多余的文具。 似乎发现女神对那个空位有疑惑,宋佳瑶主动解惑:“女神……啊不是,江同学,那个位置是谢云皓的。”差点暴露自己小迷妹的身份,好险。 “嗯?”牧萱觉得自己的同桌表情总是很丰富,就比如现在,包子脸神采飞扬,给她讲解。 “谢云皓是咱们班有名的刺头,经常早自习迟到或者不来,被老班说了还屡教不改,咦……这个人是坏学生,要小心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主谢云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包子脸,背后说人坏话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宋佳瑶涨红了脸,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尴尬,磕磕巴巴地说:“我也没说错啊……” 就在谢云皓出现的时候,小爱激动的话和机械音一起响起。 [宿主大大,这个才是反派!] [叮!目标任务已出现,谢云皓,父不详的孩子,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谢云皓家中经济困难,报考青禾一高是为了这所学校不菲的奖学金。] [从小尝尽人情冷暖的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住在京市的贫民窟里。] [谢云皓的一生是非常悲剧的,在他十八岁那年,母亲因为与人发生争执,心肌梗塞而死。] [他暗恋乐观善良的女主林小涂,却发现林小涂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仇人之子。] 机械音慷慨激昂,盖过了小爱要说的话。 牧萱命令暂停,这样的播报吵得她脑仁疼。 [转为文字屏幕。] [好的,宿主大大。]小爱也早就想这么做了,这破机械音说起话来一股子翻译腔。 牧萱一目十行,很快梳理了反派的信息。 谢云皓的脸色很阴沉,像是乌云蔽月,吓得宋佳瑶瑟瑟发抖,害怕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谢同学,我代佳瑶向你道歉。”牧萱直视着谢云皓的眼睛,笑着说。 “佳瑶,以后不可以在背后说别人,还有,传言的话不一定可信,谢同学来的晚说不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牧萱觉得这态度够友好了吧,小爱的那些藏起来的言情小说里都这么写,据说这样显得善良。 她现在就很和善。 谢云皓一身洗的发白的球衣,上面印着一个数字8。 他身高腿长,稍显瘦削,板寸头,一双剑眉极富有攻击性。 谢云皓的长相是那种侵略感的美,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睛里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你替她道歉,奇了怪了,我们的高冷校花不是从来都不给别人好脸色的吗?”谢云皓阴阳怪气地说。 他随手扶了一下背包,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没等牧萱是什么反应。 “……” 看来这次的反派脾气不太好。 需要核善。 [宿主,反派看起来这么难相处,感觉任务难度远远高于A级啊。] [没关系,来日方长。] 牧萱抽出练习册,她是学委,负责收集作业。 宋佳瑶满脸愧疚,小声道:“江……江蓠,对不起啊。” 牧萱一愣,才反应她是因为谢云皓对自己态度不好而抱歉。 “没关系,本来也是一件小事。作业写了吗,写了就交吧。”牧萱扬了扬手里薄薄的练习册。 宋佳瑶点头,乖乖上交练习册。 女神哪里高冷了?这不是挺温柔的嘛,还为了她被班里的刺头阴阳。 嘤嘤嘤,今天也是女神的忠实小迷妹呀,宋佳瑶暗搓搓地高兴。 章节目录 第7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收好全班的作业之后,发现原本座位上那个人又不见了。 穿过走廊,来到底下拐角处的教师办公室,牧萱隐约听到一些争吵的声音。 她走近了刚要敲门,办公室的门没关,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老班满脸严肃地注视着一个学生。 “我叫你好好考虑考虑,这次的数学竞赛是全国性的,以你的成绩进入复赛并不是难事。谢云皓,难道你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这样的高含金量比赛,拿到证书对你以后报考大学来说是一个加分项。” 老班看起来很是激动,说完之后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名额不多,我好不容易争取了几个,到时候月考之后在班里选出同学参加,我现在告诉你,不为别的,你是我见过数学天赋最好的,以后从事这类研究说不定能走出一条路来。” 谢云皓背对着她,牧萱看不清反派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沉声说:“我……我不参加了。” 上周老班就私下找过他,谢云皓知道老班对人对事一向公平公正,告诉他这个消息就是让他提前做准备。 老班没有偏爱任何一个学生,但对于谢云皓,他了解谢云皓家里的情况,这个孩子背地里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老班也是真心想要他能够有机会走向更广阔的的平台,去施展自己。 谢云皓道:“我数学成绩不行。”这个借口一听就敷衍,数学一直名列前茅,却睁眼说瞎话。 “你这孩子……”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老班接下来要说的话。 牧萱面色如常地走进办公室,向老班问好,放下手上的一摞作业。 老班坐在椅子上叹气,见牧萱进来,突然说:“江蓠,谢云皓说他数学不好,我记得你从前也参加过数学竞赛,差一点就挤进前三了。这段时间辛苦一下,帮谢云皓把数学成绩提上来。” “提上来”这三个字,老班特意看着谢云皓的脸,加重语气说的。 少女欺霜赛雪的俏脸上少有表情,淡淡地应了声:“嗯。”全然没有提起不小心听到他俩讲话的事。 谢云皓皱起的眉几乎要夹死苍蝇,他不知道这个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学委,到底在想什么。 牧萱无视了反派眼神里的不耐烦,把原主沉默高冷的性格很好地演绎出来,然后淡定地出去了。 美好的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她要回去背单词了。 她前脚走出办公室,谢云皓也出来了。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跟在身后,牧萱没有理会,反派的戒心很强,她主动搭话反而会像方才那样适得其反。 “喂……”谢云皓实在想不通,刚才老班那都是气话,他的数学成绩每次都接近满分,江蓠和他一个班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顺着楼梯转角,牧萱一路快步回到教室,在她身后,谢云皓紧跟着进了教室。 牧萱和谢云皓的同框引起了一些骚动。 “咱们校花怎么和谢云皓走在一起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年轻少男少女们总是有无限的好奇心,有人窃窃私语着。 谢云皓下意识视线紧跟着前面那道身影,没有注意他的举动引起了同学的猜疑。 牧萱一心只有学习,浑然不觉外界纷纷扰扰,拿起小册子就开始背诵。 章节目录 第7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这个世界反派的身世十分复杂,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以及谢云皓的背景描写,牧萱不得不惊叹,作者对反派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怎么惨怎么来。 当反派还不是个反派时,小小的孩童因为别的小孩都说他是野种,于是委屈得回家和妈妈哭诉,想听妈妈澄清,告诉他,云皓不是野孩子。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的,他的妈妈,谢芸,是未婚生子。 家里人嫌弃谢芸丢人,还没读完大学就被人搞大了肚子,迫不得已休学。 邻居都对谢芸指指点点,一个黄花大姑娘,竟然恬不知耻地不知道怀了哪个男人的孩子,未婚先孕就算了,连孩子父亲的影儿都没出现过,指不定是当了哪个煤老板的小三! 谢芸独自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没有辩解,她是个从来不与人红脸的性子,一个人远走他乡,独自抚养谢云皓。 生活的压力,压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她每天打好几份工,为了维持小云皓的学费和家里的日常开销。 牧萱通过查看关于反派的剧情,了解到谢芸是个坚强又伟大的母亲。 [遇人不淑。]牧萱在早自习下课后对系统说。 小爱翻了翻成语字典,查出宿主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在结合剧情,小爱愤慨,[宿主,反派的妈妈也太可怜了,可恶的渣男!] 牧萱没有回话,静静地等小爱的情绪平复。 [这个世界,反派黑化值多少。] 小爱回答,[三十。] 这个数字,分外令人熟悉。 [这个位面最后男女主的悲剧,如果是反派黑化造成的话……首先阻止谢芸意外死亡,这应该是反派走向不顾之路的转折点。] 想了想,牧萱有些疑惑,要让男女主在一起,但反派又暗恋女主,反派彻底黑化是因为得知女主喜欢上仇人之子,那这么说来男主他爸其实是反派的仇人?!! 好复杂的关系,她开始怀念在修真界靠武力值横着走的日子了。 如果反派一定会喜欢女主,又得不到女主,母亲去世,喜欢的女孩满心欢喜地奔向仇人的儿子,换做是她,估计也要提刀霍霍。 这本书的作者对反派太苛刻了。 牧萱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让反派不要吊死在女主这里,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谈什么情情爱爱,都给我好好学习、建设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去! 上课铃声响起,老班带着教安进来。 “同学们,翻到课本15页,我们今天要讲的知识点非常重要,都给我好好听讲!”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节课不是老班的,但他没走。 他特意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同学们,咱们一周后进行月考,在这里提前和大家说一件事,八月中旬有一场全市数学竞赛,前三名可以参加半个月的培训,为接下来的全国竞赛做准备。” “凡是在比赛中拿到名次的同学,都能获得高考加分,第一名被允许和中科院的数学物理部院士进行学术交流。” 老班郑重其事,还看了心不在焉的谢云皓一眼:“有想报名的来我这里,到时候月考之后,会敲定最终参赛名单。” 一部分学霸眼放光芒,但一想到班里还有好几个大佬,比如江蓠,还有那个据说是全市第一的林小涂,就变得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 老班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谢云皓同学多向江蓠学习,从今天起,你坐江蓠后面。” 老班一走,谢云皓极不情愿地搬了东西到牧萱后面的空座位上。 “老班这是什么操作?向江蓠学习……这,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知道啊。” 吃瓜的同学非常痛心,无法知道第一手消息,但又没那个狗胆凑到两人面前去问。 章节目录 第7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宋佳瑶有些瑟缩,像是老鼠遇见了猫,小声和牧萱说:“老班是怎么想的,把这个大魔头放我们后座,我再也不快乐了。” 牧萱道:“因为,帮扶同学,是作为学委应该做的事。你别怕,他不会打你的。” 反派虽然看着凶,现在还不至于人渣到打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但剧情后期,反派遭受了家庭巨变,还有女主给他带来的心灵伤害。 双重伤害叠加,反派已经逐渐向人渣靠拢,只要能报复男主和男主他爸,反派无所不用其极,甚至…… 少年抛却多年耳濡目染的人伦道德,在底层沉浮挣扎,没有人脉、没有财力,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尝尽苦楚,牺牲色相换来的机会,也没能撼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于是终生落入泥淖,与污泥为伴。 那个男人就是季瑾之的父亲,玩弄了谢芸的感情后迅速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出了国,把这对可怜的母子完全忘在脑后。 多年以后想起居然还想让孩子认祖归宗,活生生把谢芸气死了。 牧萱略带复杂地看了眼翘着二郎腿的谢云皓,这家伙最后有没有报复成功? 男主的死和反派有没有关系,还有女主咋疯的,这些,原作者都没有给出结局。 似乎感应到牧萱的视线,谢云皓挑衅地朝她笑了:“学委,多多指教啊,向一个成绩还不如我的人学习,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牧萱还没反应,宋佳瑶就护犊子了,冲着谢云皓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现在成绩比江蓠好,以后可不一定,别得意!” 触及到谢云皓带着威胁的眼神,宋佳瑶里立刻怂了:“呜呜呜,江蓠,他还眼神恐吓我。” 牧萱失笑,忍不住摸了摸包子脸同桌的头,嗯,手感和自家的狗子有的一拼。 “谢同学,不如我们打个赌怎样?”她眨了眨眼,眼尾挑起,颇有些不自知的勾人。 谢云皓恍然间落入一双盛着星辰的眸子,怔了怔:“赌什么?”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斜倚着,清冷的嗓音似松间雪簌簌而落:“这次月考,我数学和总分都超过你,你就答应参加数学竞赛。” “?”谢云皓挑眉:“你输了呢?”他鬼使神差地问。 “输了,老班问起你的事,我会帮你找借口。”牧萱看出反派对老班是敬重的,若是老班又问起他的事,有她在,能减掉不少麻烦。 谢云皓若有所思,最后说:“行。”他对自己的成绩很有自信。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又舍不得花钱看病,连一点补药都舍不得买。他最近早上在帮人干活,晚上去修车店给人修车洗车。 上学期的奖学金用来交学费外的杂费和伙食费了,这学期的还早,他想攒钱让妈妈去医院检查一下。 如果有学委作掩护,他就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做兼职。 至于数学竞赛,他没有多余的钱报名,培训的花销对他来说是承受不起的。 谢云皓只想快一点,快一点长大,让妈妈不那么辛苦,每当看着妈妈脸上疲惫的皱纹还有身体病痛却偷偷地不敢让他知道,谢云皓都恨自己无用。 [宿主,检测到反派的情绪有波动,这种时候宿主可以贴心地安慰,了解反派的内心世界。] [哦]牧萱无情敷衍,不动如山。 她与反派无亲无故,只沾点同学情谊,牧萱只想做一个反派走向光明之路上,伟大的引路人,而不是什么红颜知己。 如果可以,牧萱觉得自己可以顶替反派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出,牧萱忽然觉得妙极了,她可以把谢云皓收为小弟,到时候什么复仇剧情,她都可以罩着反派,顺便撮合男女主,还有扳正他的命运线。 章节目录 第77章 修真位面番外 “又来欺负我,你这个坏女人!”天道在地上打滚,满脸恼怒地瞪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人。 他不过就是选错了气运之子嘛,这个叫牧萱的女人实在可恶,冲击化神的时候就挑衅他,现在更是不得了,隔段时间就要过来找他麻烦,还美曰其名:为了把他幼小的心灵扳回正道。 上一任天道没等他成长就把所有事甩给他一个人,天道非常地委屈,自己的童年全是为了此界事务操劳,根本不能开心! 牧萱轻笑:“自己做过的事,就得承担后果。” 牧萱与燕惟新婚不久,苏墨儿就因为实在受不住梵夜的折磨,自爆了。 气运之女的死亡,让天道坐不住了,屁颠颠地跑来和牧萱对峙,结果毫无意外地被暴揍一通。 牧萱:让你选了这么一个歪瓜裂枣的女主,祸害地燕惟身世坎坷,要不是她来了,反派指不定长成什么样呢。 一手提起天道的衣领,牧萱用剑鞘拍了拍天道肥嘟嘟的身子,这熊孩子平时没少吃啊。 “现在还不认错吗?”她还是作少年郎打扮,因为修为高,她的容颜依旧是少年模样,意气风发,快意潇洒。 “认什么错……啊呜呜,你这个坏女人,你敢打我!我不活了,你还打我小屁屁,小爷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孩童的哭声非常大,天道四脚朝天,像一只翻身的乌龟,十分滑稽。 “你知不知道苏墨儿这个女主给修真界带来了多少灾难,光是祸害无辜人家,还有屠杀的小家族就不少。作为一方天道,竟然选择这么一个人作为气运之女,你不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揍你,还好意思撒泼!” “呜呜呜我不管,你凶我还打我,你不是好人,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嘹亮的哭声让牧萱的脑仁一阵阵疼,她扶额轻叹,跟个不懂事的小破孩讲道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修真界中,修士入道,向来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业障加身者,死后入无间地狱。 可在这个世界里面,这样的法则非常地弱,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苏墨儿这种人会被选中,如今知道了。 上一任天道是个不靠谱的,辞职之后没等下一个新生的天道学会如何正确管理一方小世界,他就做了个甩手掌柜直接拍屁股走人。 目光不经意划过不远处的燕惟,他安静地站立着,眺望远处的风景,一身白衣被风吹起广袖,仿若不染凡尘的谪仙。 燕惟打量着天道住的云端,华丽精致的宫殿,金碧辉煌,外面还有一方玉泉,因为灵气过于浓郁,凝成了灵雾漂浮,这里仿佛仙境。 他眼中的那人看着凶巴巴地教训天道,其实雷声大雨点小,手下并没有用多少力。 红色的发带随着风飘摇,她俯身认真地教育着撒泼打滚的小天道。 她试图让天道知道自己犯的错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却因为地上的孩童实在不服管教,想揍他一顿又觉得应该以理服人。 所有的风景在燕惟眼中都是陪衬,只有那个人,他心心念念,想要一直守在身边的师父,是世间最美的景色。 燕惟穿过宫殿前矗立着的巨大花树,折下一枝粉白漂亮的花,“让我来吧,师父也累了。” 他细心地去掉了花枝上的多余小细枝,走进了他的道侣:“这花瞧着甚是好看,却不及师父万分之一的美貌,但用它来讨个趣是好的。” 少年修长的指尖扫过她的耳廓,无视了地上还在哭闹的天道,极尽缱绻温柔,固定着花枝,他俯身轻抱牧萱:“师父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讨人厌的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小孩子总是喜欢蹬鼻子上脸,试探你的底线,师父虽然总是嘴上凶,但心肠太软了。” 不然怎么会救走了他,任由他一次次接近,越界,让他得以摘下这朵魂牵梦萦的光芒。 牧萱察觉到他话语里的醋意,没想到他连个小孩的醋都要吃,无奈道:“你啊你,小孩子可不是打一顿就好了,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长歪了后悔都来不及。你是例外,小时候一直都很听话,是师父的乖徒。” 燕惟眸子暗了几分,不肯放开她,低着头在她脖颈处蹭痒,像是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大猫,就差安个尾巴使劲摇晃。 而这只大猫格外地会伪装,即使成婚这么久,都没撕开乖巧的外皮。 燕惟扫过已经坐起来,眼泪鼻涕直流的天道,眼中毫无感情,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天道擦着眼睛,揩鼻涕,突然收到一道死亡视线,打了个激灵,刚要继续嚎,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都欺负我! 哼! 那个苏墨儿是自己搞错了人选没错,想到这里,天道有些心虚。 他还是个智商没发育完全的萌新,上一任天道为了追妻丢下一堆烂摊子就走,害得他手忙脚乱。 牧萱说的有道理,苏墨儿确实不能胜任气运之子,但他没有权限更改人选,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天道弱弱地爬到宫殿的台阶下,想要赶紧跑回殿里,关上大门躲进被窝,这两个人是魔鬼! “站住。” 牧萱刚推开自己黏黏糊糊的徒弟,打算和天道讨论一下怎么修复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发现那个熊孩子悄咪咪地竟然想溜走。 “先来说说你平时有没有管理好此界生灵,还有一件事,我冲击化神的时候为什么夹带私仇,给我多了几道天雷?” 牧萱十分记仇,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一直耗时在后面与天道的对峙,连宗门大战都没赶上。 “我我,我……小爷我就是看你不爽!”天道脑袋一热,头铁地说,然后连滚带爬想要关上大门。 但是,已经晚了。 霁月剑出鞘,翩若惊鸿,很快把天道小胖墩给从五层台阶上拍了下来。 滚了一圈,天道晕晕乎乎的,睁开眼,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神色难辨:“巧了,我也看你不爽,以后我每年都来看看你。哦,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功课。” 她对燕惟示意,燕惟很快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大堆玉简,把它们递到天道面前。 燕惟对天道温柔如水地笑了,但天道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忙不迭地接过,不敢放下。 牧萱扶了扶鬓角的花枝,心里甜了几分,没有注意天道的反应:“来年春天,我会考察你的功课。” “要是被我知道你偷懒,小心你这宫殿里收集的各种小玩意,我都给你砸了。” 这话简直比燕惟的眼神杀还要恐怖,天道完全被拿捏了,瘪了瘪嘴,瓮声瓮气:“我、我知道了。” 确认两人走了之后,天道一路飞奔跑回自己的主殿大床上,突然想到什么,一跃而起。 偌大的房间了带着和宫殿外表完全不符的稚气,各种各样的凡间玩具堆满了角落,还有床上有好几个老虎布偶,大花斑上的胡须威风凛凛。 天道抱着布偶啜泣:“大老虎,我不能开心了,我的快乐被那个坏女人夺走了。” 花斑虎布偶还是那个表情,因为它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布偶娃娃。 章节目录 第7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收小弟第一步,让他看到老大的实力。 考场中,牧萱带着文具找到自己考号对应的位置坐下。 昨天狗子打疫苗可把她累坏了,去之前好说歹说同意了,临到护士姐姐拿出针筒,长针闪烁着寒光,还没扎进狗子的身体,这条憨憨金毛就开始惨叫,那叫一个余音绕梁。 一阵鸡飞狗跳,才给狗子安排完疫苗服务,好累。 考场外晴空万里,牧萱坐下后就闭目养神。 忽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是江蓠同学吗,我是林小涂,一直听说你成绩好人又美,都没和你说过话,我们居然在一个考场!” “……”可不是吗,刚才咱俩一起上楼的,不过你选择性没看见我。 牧萱忽然觉得原主的高冷人设真的很不错,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干笑两声:“呵呵……是啊,好巧。” 林小涂扎着俏皮的双马尾,转过身打量着牧萱精致的五官,还想要继续搭话,但是见牧萱没有继续聊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考试铃声响起的同时,监考老师走进考场,十分钟后,按照广播的提示发放答题卡和试卷。 第一门就是数学,牧萱专注地做完一道道题。 窗外的白云浮动,偶尔太阳被云朵遮住,大地迎来短暂的阴凉,但很快又暴露在高温的焦烤下。 考场里只有监考老师偶尔的脚步声,和空调运行的声音。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牧萱停笔,确认答题卡有没有错涂,检查每一道大题。 时间很快过去,在等待下一场考试开始前,牧萱去厕所的路上遇到了谢云皓。 张扬的少年仿佛永远没有天敌,朝着她大声道:“考试加油!”说着露出一个怪笑。 牧萱依然脸色浅淡:“会的。” —— 很快就到了月考公布成绩的时候,牧萱正在翻看着《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忽然听到同桌像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江江江蓠!你是年级第一诶!” 谢云皓成竹在胸的淡定直接裂开,他跑到墙外张贴的成绩单上,仗着身高腿长,很快就看到了第一名:江蓠。 顺着名字看下去,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36,理化生加起来294,总分728。 “……” 第二名,林小涂,706 第三名,谢云皓,701 第四名,…… 连林小涂都压他一头! “江蓠,你……” 谢云皓能说自己被这丫头算计了吗,江蓠以往的成绩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他也是自信十足,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妖孽,给他来了一个质的飞跃。 “怎么了?”牧萱把视线从书上移开,默默注视着谢云皓:“愿赌服输。” 谢云皓咬牙切齿,直到老班进来表扬明显进步的学生,其中一个就是牧萱,老班热情似火,要牧萱来讲台上分享一下提分小秘诀。 牧萱淡定十足地接受来自同学们的惊讶,然后开始干巴巴地“多读、多做、多写”,嗯?女主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林小涂慌乱地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嫉妒,低头掩饰神情。 季瑾之刚回国,他小时候在京市待过几年,家里的产业扩张,他随父母出国学习。 望着台上那个有点眼熟的高马尾,他脑海里闪过什么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的前桌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娟秀的字迹:瑾之,周末去猫咖吗?上次学校那条流浪狗不见了,或许是去别的地方了,相信它会遇到更多好心人。——林小涂 章节目录 第7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季瑾之眼神一亮,把那个隐约的猜想丢在脑后,小涂真是个善良的姑娘,自从上次他和小涂加了微信,聊天时偶然提到学校花坛边的流浪狗,他就猜那个喂三明治给狗狗的女孩是她。 后来有一次他看见林小涂的早餐熟悉的包装袋里,正是一模一样的三明治,他就对这个女生产生了一点好感。 微信上的林小涂十分健谈,两个人聊猫猫狗狗,聊每日的天气,聊学习和烦恼,很快成为了朋友。 牧萱把男女主的小动作收进眼底,有几分惊讶,看来应该不用她去撮合,男女主有着天然的磁场吸引。 —— “明天周末,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们去喝一杯吧!”一个长发女生挽着小姐妹的手说。 “好啊,这次我请。” “哇,好呀好呀,难得你个死抠要请客,哈哈哈。”两个女孩子亲密无间地话落入牧萱耳中。 “你说什么,奶茶没了!” “哎我错了,错了,呜呜呜。”声音飘远。 牧萱看着渐渐变得黑沉沉的天空,站在教学楼下发着呆。 “江学委,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该不会是因为家里的司机没来接你,大小姐不得不在这苦等吧!” 谢云皓欠扁的脸出现在牧萱视线里,牧萱拿起手机看了眼司机十分钟之前发来的消息:小姐,江环路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交通堵塞,可能要晚点到了。 牧萱:没事,注意安全。 “是啊,没人来接我。”牧萱说,说完眺望越来越阴沉的天空。 怎么感觉这家伙有点委屈,怎么回事,谢云皓感觉自己可能魔怔了,不可思议的是,他好像有点过于关注这家伙了。 管她回不回家,老子要先回去,不然下暴雨就不好了。 “轰隆……”雷声格外声势浩大,夹杂着闪电,狂风呼啸着吹起了牧萱的校服裙摆一角。 牧萱皱眉,用书包压裙角。 没带伞…… [宿主,系统商城可以用积分购买雨伞哦。] [不买。]她无情拒绝。 小爱撇嘴,宿主真抠。 谢云皓刚要踏出教学楼,就被瓢泼大雨掺和着大风吹了满脸。 “……”这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两人都是出来比较晚,牧萱因为沉迷做题忘了时间,而谢云皓……被老班训了,说是好好向江蓠学习,不要仗着有几分聪明就对学业不上心。 偌大的教学楼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谢云皓干巴巴地说:“我有伞。” 牧萱没明白他啥意思:“哦。” “你家司机到了吗,我送你过去再回家。”谢云皓有些不自然地说。 [啊啊啊!宿主!我觉得反派肯定暗恋你,言情小说里说了,一个男孩愿意送女孩回家就是喜欢她的预兆。宿主上啊!] [……] 下一秒,小爱被打脸了。 “你可别误会,我就是看天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不安全才说送你的。”谢云皓又恢复了那种嬉皮笑脸的语调。 [统子,知道什么叫因事而论,因时制宜吗?想太多对你的智商不好。] 小爱生气地把一本言情小说扔掉,╭(╯^╰)╮哼!生气了,宿主内涵它! 牧萱被系统逗笑了,唇角微勾,奶白奶白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小的弧度,额发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中和了她身上的清冷。 谢云皓的视线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你笑什么,再不回家小心遇到坏人!”谢云皓的冷硬的轮廓带着凶悍,惊了牧萱一下。 “司机还没到。”牧萱说,然后开始在心里回想今天没做出的那个题,几分钟后忽然豁然开朗。 牧萱有些高兴,原来这个题还可以这样解…… 少女瘦弱的小身板在风雨的吹拂之下,格外柔弱,但她脸上绽放的笑容却如皎皎明月,盈盈水间。 章节目录 第8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你怎么还不走?”像是奇怪他为啥还在这里,牧萱看了眼少年手中的黑伞,目光移到他脸上,探究地问。 当然是放心不下你。 谢云皓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赶忙驱散心中的不自在:“我就喜欢看雨,不行吗?” 牧萱:“……”有猫饼? “叮咚!”手机的消息推送音吸引了牧萱注意。 微信里司机的发来一条消息:“小姐,我到了,我带伞去接你吗?” 牧萱:“不用。” 她瞧了瞧有些别扭的某人,忽然启唇说:“司机在校门口,你不是要送我过去吗,走吧。” 少年撑开黑伞,这把伞很大,上面还印着“宏城家电”。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伞柄,修长有力,在暴雨中,伞向着牧萱这一边倾斜。 谢云皓觉得自己像一个同手同脚的呆子,他不敢靠她太近,可这伞就这么大,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还能躲到哪去。 突然一声巨大的雷响撕裂天际,吓了谢云皓一跳,他身体僵直,垂在左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动了动。 牧萱忽然停住脚步看他:“干什么?” “!”谢云皓不知不觉地揪住了她上衣衣角,像是小孩子出行牵着依赖的大人。 问题是,他可是个大老爷们,怎么娘们唧唧地还牵人家学委的衣服。 “不是故意的。”半大的少年半边肩膀都被淋湿,规规矩矩地护着她不被淋湿,偶尔两人衣服摩擦,他也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儿一样缩回去。 黑色的宾利停在校门口多时,司机大叔看见了熟悉的雇主身影,赶忙拿上两把伞冲进雨中。 “小姐,这是……”司机撑着伞,递给牧萱一把,牧萱一离开,谢云皓的压力立刻小了不少,他垂在一旁的手被雨滴打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牧萱对司机颔首:“赵叔叔,这是我同学,先送他回家。” 坐在低调奢华的豪车内,谢云皓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原本说好送她上车,自己就立刻去赶末班车。 现在…… “看什么?车上有毛毯,你身上淋湿了,先用毛巾擦一下,小心感冒。”少女慵懒地靠在座椅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子。 谢云皓呆呆地坐着,直到脸上传来传来毛毯柔软的触感,他听见一个清脆悦耳的嗓音诧异道:“你不擦擦吗?” 就在一分钟之前,他被生拉硬拽上了车。 那个画面是这样的…… 牧萱:“我让赵叔送你回去。” 谢云皓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少女一把拉住手腕,雨伞不小心倾斜,暴雨中半身湿透的少年乖乖被拉着进了车里。 谢云皓: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反抗不了。 他心头痒痒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像是一种莫名的情绪。 “都说我自己回去了,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谢云皓嘟囔着,空调的温度刻意调高了不少,外面的风雨都被遮挡在了车窗外。 “赵叔,去京市郊外。”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司机。 赵叔了然地看了眼地址,然后开着车向郊外驶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都小心翼翼照顾对方的自尊心。 赵叔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家老婆年轻时候的体贴温婉,还有江蓠小姐的冷淡性子,对车上这小子有点同情。 章节目录 第8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暴雨渐渐平息,下过雨的天空褪去了阴霾,清澈得仿若琉璃。 贫民区的房子低矮狭窄,一路上不少醉汉和穿着背心的男人与搓麻将的女人。 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宽窄巷子看不见尽头。 雨停息了不少了,仍有细微的雨丝飘落。 赵叔撑着伞拉开后座车门,一双小皮靴踩在沾满污泥的道路上,牧萱说:“送你回家,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一个男孩子这么晚回家比较危险。” “……”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谢云皓的衣服在车上已经烘干了,这会儿出来车外,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男孩刚要舒展的眉目又皱起。 刚想说,就送到这吧,就见那个高挑的女孩已经带着赵叔走进了小巷子。 “愣着干嘛,送你回家。” 她的声音总是像高山上的冰雪一样,带着清冷的音质,在晚风中不知道为什么柔和了下来,尾音有些慵懒。 谢云皓追了上去,那高高扎起的马尾像是挠着他的心扉,谢云皓有些不是滋味。 他几步追上牧萱,问:“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去。” 牧萱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在教我做事? 少年被噎了一下,感觉这人身上的高冷淡雅都是假象,明明性子比他还要古怪调皮。 [警告,宿主有崩人设倾向,ooc警告!]一个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着,牧萱停住脚步,拧眉。 她面无表情的说:“为了答谢你为我撑伞,送佛送到西。”牧萱的语气恢复冷淡,少了几分情绪。 怎么觉得她好像很生气……? 谢云皓觉得女孩子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一会儿皮一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很快到了巷子尽头的一家小平房,暴雨把窗户上的植物吹倒了不少,有个妇人一手举着伞,一手扶起歪倒的花盆。 “妈!”少年喊了句,快步上前去扶那人,牧萱注意到谢妈妈的脸色不是很好,带着病态。 “不是叫你在家好好养病吗,感冒几天了都没好,都说了去医院打针……”谢云皓关心的话如竹筒倒豆子一样。 “你这孩子,还下着毛毛雨呢,快进屋。”谢芸说着注意到了远处打着伞站的笔直的小姑娘。 牧萱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阿姨好,我是谢云皓的同学,我叫江蓠。” 谢芸看着眼前淑雅知礼的女孩,有点无措:“不好意思啊,阿姨刚才没看到你,怠慢了你,来,进来坐坐。” 牧萱坐在狭小却温馨的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打下了几缕柔和地阴影。 牧萱站起身对谢芸道:“今天赵叔因为环江路车祸来的晚了,谢云皓担心我一个人在学校不安全,所以陪我一起等赵叔来接,这才回来晚了。” 少女身形高挑,比温婉小个子的谢芸要高了不少,她低头平视着谢芸,柔声道:“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学校要选出数学成绩优异的同学参加比赛,班主任希望谢云皓能参加。” “班主任也是一片苦心,督促我和谢云皓组成学习小组,这次比赛如果晋级了就能参与全国大赛,您帮忙劝劝谢云皓。” 说着,少女一般拉着谢芸的手坐下,与他说起反派在学校的表现。 [系统,对长辈亲近温和应该不算崩人设吧,江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不是什么蛇精病面瘫。] [宿主说的对。]小爱在机械音要再一次哔哔时,发送解释,成功让机械音消停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阿姨,谢云皓同学成绩挺好的,就是有点叛逆,您得多管管他。”牧萱乖巧的笑容人畜无害,默默地给反派挖坑。 叫你黑化,让谢芸多管着你,还黑化不? 还有说话那么不中听,真是一点都没随谢阿姨。 牧萱默默腹诽,一边不遗余力地说起数学竞赛的好处,间或给谢云皓上眼药,核心观点就是谢云皓参加竞赛。 经过牧萱的忽悠,呸,是合理劝说,谢芸对这个小姑娘充满感激,冲着谢云皓就是一声:“多和小蓠学习学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谢芸嫌弃地看了一眼木头人儿子。 小蓠?what? 他吊儿郎当?无心学习?不务正业? 望着女孩面不改色地说他坏话,谢云皓气笑了。 刚要反驳,就见牧萱好像有先见之明,满脸濡慕:“阿姨,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我父母是家里安排结婚的,没有感情也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说着,牧萱黯然了几分,咬着唇,像是陷入了回忆,少女纤细的皓腕如霜雪般,软软地垂在桌子上,瞧着可怜兮兮。 谢芸到底是个母亲,见不得与他儿子一般大的女孩这样黯然神伤,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小蓠呀,你是个懂事的乖孩子,我见了你都心生喜欢,恨自己生的不是个女儿,要是有空就多来家里做客啊。” 谢芸注意到牧萱穿着打扮都干净整洁,还有司机陪同着,家里应该是富裕的,天可怜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竟然不喜欢这么个好姑娘,小小巧巧的,乖乖的,她一个外人都觉得有好感。 “好,不过阿姨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钱可以慢慢赚,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牧萱叮嘱说。 谢芸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小姑娘当自己人了,看得出牧萱眼里真诚的关心,“阿姨听你的。” 谢云皓现在已经懵了,怎么一会儿功夫,牧萱比他还像自家母上大人亲生的,他张着嘴喃喃道:“我之前也叫您好好休息,您就是不听,怎么她一说您就……”不带这样玩的。 牧萱瞥了一眼一旁被谢芸勒令站着的反派,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阿姨,我知道谢云皓是担心培训的费用,以他的天资,冲进前三并不是什么难题,培训的费用可以在比赛完了再支付。”牧萱再接再厉。 谢芸也知道儿子的前程最重要,她知道儿子也有偷偷打工,她劝不住索性就放手了,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她不好多干预。 现在听牧萱说的,知道是班主任希望的,还有自家儿子确实读书方面很有天分,谢芸想到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不知道还能陪儿子走多久……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是牧萱和谢芸两人达成了共识,谢云皓始终插不上话。 “阿姨,我走了。”牧萱道别还要谢芸母子,趁着夜色回到江家。 这么晚了,厨房热着肉粥,老管家不住地嘱咐牧萱多吃点。 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温馨的画面。 江母穿着恨天高,一路哒哒哒地走到餐桌旁,颐指气使地对牧萱说:“你明天去市医院,予墨出车祸了,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外祖他们都在照顾予墨,希望你过去探望一下他。” 牧萱:“?” 叶予墨出车祸住院和她有啥关系?念叨着她……牧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8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第二天,市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有个人靠着墙翻看书卷,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像个病弱美男。 而事实上,他现在确是是病人。 床上那人听见声响,抬头看向牧萱的方向。 牧萱第一感觉是,这人长得,真斯文败类! 再看到他眼里违和的熟稔和亲近,她不自觉地蹙眉。 那人似乎有些局促,放下书掀开被角就要下床,但他身体虚弱,脚下无力就要跌倒。 牧萱几步上去扶住了这人,叶予墨搭在她肩上的手格外滚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青年压下心里翻涌如潮水般的复杂情绪,撑着床头的柜子,走到木质长椅上坐下。 沙哑的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叶予墨给牧萱拉开一把椅子:“坐吧。” 牧萱站着没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人,一身的书卷气,尤其是病弱,宽大的病号服下,身形格外消瘦,此刻他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她拉开椅子,坐在叶予墨的对面,淡声说:“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叶予墨熟悉打趣的话下意识就脱出口,仿佛两人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青年无声苦笑,他这是在干什么,江蓠她……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个多年未见的亲戚而已。 脑海里的记忆一遍遍回放,像是千万根针扎着他的大脑,叶予墨脸色更加虚弱了,修长的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额角上的青筋隐约凸起。 “江蓠……”叶予墨似乎要对她说些什么,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满脸心疼,几步就略过牧萱,一个眼神都没给牧萱,凑到叶予墨身边殷切地问:“予墨怎么下床了,医生说你还有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来人是叶奶奶,叶奶奶说着莫名转头瞪了牧萱一眼,语气不快:“某些人来看望表哥,也不知道带些礼物来,就这么跟个大爷似的坐着,怎么着,到底谁是病人?” 叶予墨眸底划过一抹暗色,想到什么,恭恭敬敬说:“奶奶,是我想起了儿时的情谊,才请江蓠来看我的,江蓠也是您的外孙女,您这样说太让人寒心……” “咳咳……”叶予墨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色染上一丝红晕,颇有些招人意味。 然而在场的另外两人没空注意这个,叶奶奶不屑地说:“她算什么,不过是个暴发户的女儿……”声音在叶予墨逐渐深沉的目光中退缩,叶奶奶意识到孙子很是不悦。 一边心里不解,这孩子不是向来讨厌江家丫头吗,怎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为了这丫头跟自己呛声…… 叶奶奶考虑着着宝贝孙子刚从车祸昏迷中醒来不久,于是岔开话题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说起家里的一些小事。 叶予墨都滴水不漏的应和着,游刃有余。 牧萱愈发狐疑,忍不住问系统。 [检测叶予墨的异常。] 机械音忽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音,[警告,未知错误出现!请宿主尽快抹杀!请宿主尽快抹杀未知错误!] 牧萱嘴角抽搐,[小爱,给它把电源断开。] 小爱察觉到这是宿主发飙的预兆,狗腿十足地咔嚓把电源拔了,机械音坚持了一下,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这家伙是未知错误?牧萱迟疑了一下,说抹杀未知错误,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况且叶予墨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算有,也轮不到她来审判,她可以起制止作用,却不能因为自己别人多一分特殊就目无法纪了。 叶奶奶状似无意间说起:“江丫头,听说你父亲要你转让股份给私生子?真是不像话,照我说,他现在好不容易在上流社会站稳脚步,可别再这种小家子气了。” “江丫头,不是我说你,你可上点心吧。这家产可不能落在私生子身上,这是不是江家的孩子还说不定呢……” “奶奶!别说了。”叶予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像是山雨欲来,但很快,他又恢复温和,对牧萱说:“江蓠,你别放在心上。” 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忽然笑了,声音清澈悦耳,只是带着几分玩味。 “外祖母的消息挺灵通啊,既然这么瞧不起江家,当初又为什么和江家联姻呢?” 女孩葱白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一条绳上的蚂蚱,又分什么高低贵贱呢,你说是吧,外祖母。” 叶老太太脸色铁青,被噎得说不出话,江家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这几年江家与叶家合作越发密切,谁也离不开谁,她也就是嘴上过过瘾,贬低一下她看不上的末流暴发户江家。 叶老太冷哼,不过是靠着他们叶家才爬到现在的位置。 江父是房地产起家的,祖上多是普通工人农民,哪里比的上叶家世代豪门底蕴,与他们合作,是江家的荣幸。 牧萱嘴角含笑,笑意不达眼底,道别:“外祖母,表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位叶老夫人,年纪大了,越发拎不清,牧萱懒得和她打嘴仗,免得说她不懂得尊老爱幼。 再待下去,叶老太太不知道要逼逼叨叨什么了,平时也没多照顾原主,哪有人瞧不上自己女儿生的孩子,牧萱腹诽。 —— “汪汪汪!”铲屎官,想什么呢,快来陪我玩。 金毛狗子飞奔过来,在牧萱脚边不住地摇晃着尾巴,舌头吭哧吭哧,看起来过得非常滋润,连毛色都鲜亮了不少。 晚饭后,一人一狗漫步在别墅区的林荫道间,小爱欺负金毛看不见它,骑在狗子的头上,嘴里念叨,[驾驾驾!] “……” 小爱在位面世界是有实体的,而且比平常的晴天娃娃大了一倍,只不过除了牧萱,没人看得到它,当然,燕惟是例外。 狗子觉得头上有东西压着它,可劲地甩尾巴,有点它低头甩甩,咦?没东西呀。 于是狗子又继续欢快地散步,牧萱牵住狗绳不让它一下跑远了。 少女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暮色下,一个欣长的身影与她狭路相逢。 狗子撒欢的脚顿时停了,保护我方爸爸! 小爱因为惯性直接从狗子毛茸茸的大脑袋上飞了出去,摔得眼冒金星。 这人站在逆光下,再加上拐角处有一片竹林,遮挡了光线,牧萱一时没看清。 那人忽然开口道:“江蓠?”男人声线清朗,虽是疑问,但似乎认识她。 牧萱没应声,后退几步,小爱爬起来就飞回纯白空间,嘤嘤嘤(╥╯^╰╥),把统子都要摔傻了,这傻狗。 章节目录 第8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他走近了几步,介绍道:“你好,我叫宋景逸,是宋佳瑶的哥哥,经常听她说起你。” 青年容貌俊逸,身材高大健美,伸出的手指骨修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男性的阳刚之美。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算是打了招呼。 像是知道牧萱心有疑惑,宋景逸朗声说:“佳瑶说你是她的女神,房间里还挂着你得奖的照片。”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认得牧萱的原因。 想起自家不省心的妹妹,宋景逸无奈地加了句:“照片是佳瑶从学校公告栏抠下来的,她复印了一张贴回去了。” 像是那个小包子宋佳瑶会做出的事,牧萱眼中划过笑意。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娇小的姑娘偷偷摸摸来到公告栏,趁着没人注意撕下照片拔腿就跑,跑的太急了说不定还要摔个狗啃泥。 宋景逸一直觉得自家妹妹简直像是中邪了一样,一口一个女神,却跟女神一句话都搭不上,跟个卑微的舔狗似的。 呸,妹妹不是舔狗,她只是比较天真单纯,心思简单。 名叫江蓠的女孩气质极佳,如岩竹,千磨万击,仍旧巍然不动。 她看着教养极好,向他告别后沿着小路回家去,宋景逸望着她的背影,觉得妹妹想和她交朋友也不错,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力量,让他无名笃定她日后定然不会泯然众人矣。 —— 与此同时,林小涂家,正在上演一场家庭伦理剧。 “林尚德!你看看自己生出来的好儿子,无法无天了,简直要气死我。”林母满脸怒容,眼角的鱼尾纹格外明显,手上的鸡毛掸子四下挥舞。 “好了好了,宗衡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拿了你一点钱吗?做母亲不能这么小气,为了这点事就凶我宝贝孙儿,我看你是没事找事!”一旁的林奶奶赶紧护住林宗衡,生气地谴责林母。 林母其实也舍不得打儿子,但实在是气恼伤心,辛辛苦苦给儿子存的下学期学费,这孩子把钱偷走,花的一分不剩。 问他钱花到哪去了,就是不说,逼着他,才嚷嚷说自己就是请同学吃饭。 林母火上心头,大喘着气吼:“请同学吃饭要五千块钱吗?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你请客吃的是金子吗,这么贵!” 林宗衡是林家的独苗苗,林父林母四十多岁才怀上他,别人都说老蚌生珠,这孩子将来肯定是有好日子过的。 好日子确实有,林宗衡今年十一岁,刚读小学五年级,整个人胖得像是营养过剩,大腿上的肉随着跑动显得非常敦实,脸上的五官因为太胖了显得有些过于圆润。 林宗衡嘟嘟囔囔,非常烦躁:“妈,你懂什么啊?我同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请客吃饭不得在那些贵的地方啊,不然显得我多没面子。” 林母忽然停住:“你请客吃饭的同学家里很有钱?”她思索了半晌,继续道:“是得和这些权贵家孩子交好,我儿子这么小就有眼光。” 林小涂在角落里不吭声,等这场闹剧结束,她才端过碗筷吃饭,今天是周末,锅里的肉是她刚蒸的,不过她知道待会儿又是捡弟弟吃剩下的。 这里是京市最穷的地方,贫民区的房子十分廉价,可以让他们这些外来户口在这里慢慢扎根,让他们生出一种自己也是本地人的假象。 章节目录 第8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周末的早晨,牧萱早早地起床开始锻炼,吃过早餐后她和狗子愉快地玩起来新买的宠物玩具。 [宿主,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比如怎么让反派的黑化值下降。] 小爱百无聊赖的待在纯白空间,看着宿主对这金毛狗子这么耐心宠溺,它嫉妒地面目全非。 [宿主!]系统小爱疾言厉色,深表痛心,语重心长道,[你该去做任务了,咱们治愈部的宗旨是什么?] 牧萱诧异,[这个光杆司令部还有宗旨?] [……] 小爱非常气恼,飞扑到撒娇卖萌的金毛狗子身上,伸出小手手扒拉狗子的毛发。 你这只红颜祸水狗!你知不知道宿主以前是一个多有事业心的人,被你个傻狗灌了迷魂汤,这都几天了还不主动做任务! 还有,宿主现在眼里只有你,它小爱这么尽心尽力又宜室宜家的统子,宿主看不见它的好,反而一心撸狗。 小爱圆圆的脸上满是悲愤,一个令它心灰意冷的事实打击到了它幼小的心灵,手太小了,根本扒拉不下狗子的毛。 金毛狗子名字叫大黄,牧萱斟酌很久才选了这么一个吉利又好听的名字,绝对不是因为她取名废。 牧萱一把薅住上蹿下跳的小爱,安抚道,[这就去做任务,先去江家老宅。] 原本也是计划今天周日去江家会会老爷子,江氏集团上一任掌舵人,江老爷子虽然已经退居幕后多年,但他手里的股份不容小觑,在江氏仍然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小爱扑腾了两下,就安静了。 它得意地瞅着地上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傻狗,感觉自己扳回一局。 —— 江家老宅,小花园。 江老爷子正在和叶予墨下棋,老爷子严肃板正的脸上露出赞赏,“不错,后生可畏啊,听说你最近刚回国就出了车祸,身体可大好了?” 叶予墨温文尔雅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江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这个亲家的长孙到江家老宅有什么意图,但不妨碍他欣赏这么一个后辈。 叶予墨不卑不亢:“刚出院,小时候就听说过老爷子的在驰骋商场的事迹,很是仰慕,我最近也在试着接触自家公司,想来您这里取取经。” 看这一身气度,小伙子,有前途啊。 江老爷子感慨之余,想到了自己家那个混账儿子,这几年没了他指导越来越糊涂。 江老爷子不是喜欢揽权的人,实在是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商业方面天赋平平,年过四十了还是没做出什么大成绩,但心气却不小,老爷子一边看着,防止江父整出乱子。 江老爷子的苦心,江父是不能体会了,他对自家老子一把年纪还要时不时插手集团的事感到猜疑,甚至有些不满,疑心老爷子利欲熏心,舍不得权势。 父子俩的矛盾一天天累积,江父有自己的主张,最近忙着一个大合同招标,对方是外来企业,想在中国开拓市场。 江老爷子或许猜到了儿子的顾虑和小心思,就每天待在老宅喝喝茶,下棋、逗猫喂狗,过着悠闲的养老生活。 牧萱止步在江家小花园,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一老一少,尤其是那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感觉,叶予墨像是知道她要来江家老宅一样。 [小爱,你不觉得这有些巧合吗?]一个原文里着墨很少的人物,忽然成了未知错误,并且还出现在关系一向不大亲近的江家,这让牧萱不得不怀疑,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8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上前打了招呼,江老爷子态度不咸不淡。 江蓠是江家唯一的合法,虽然江父外面彩旗飘飘,但江老爷子不会允许集团落在江父私生子手上,也就是说江蓠的位置很是稳固。 江老爷子没有亲手教导她,是源于江蓠小时候软弱的性格,江老爷子认为这孩子难成大器,就不再关注。 叶予墨一手捻着黑子,放在棋盘的一个位置,一下就改变了整个局势,黑子成不可抵挡之时把白子杀得片甲不留。 江老爷子凝神一看,愣了一下,爽朗地笑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招瞒天过海!” 叶予墨连连承让,含笑说:“江蓠堂妹来了,听闻她棋已艺十分精湛,不如让她陪您下一局。” 说着,青年让出位置,谦虚有礼的姿态十分优雅。 江老爷子还在疑惑一向唯唯诺诺的孙女,什么时候学了围棋,牧萱已经坐在他的对面。 “爷爷,您先来。”少女白皙如玉的脸庞镇定淡然,丝毫不被江老爷子多年上位者的气场影响,葱白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等老爷子落下一子后,信手紧随其后。 你来我往,黑子与白子厮杀,牧萱仍然是闲庭自若,而江老爷子却已经额角出汗,力不从心,他从对手的棋风中感受到了一种一往无前的杀伐,暗暗心惊之下,不免重新正视自己这个存在感很弱的孙女。 “我输了。”江老爷子吐出一口气,酣畅淋漓,这一局,老爷子感觉棋逢对手,对方招招剑走偏锋,他老了,这“江山”终究要让年轻人来指点。 回去的路上,叶予墨主动提出要送牧萱。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牧萱不喜欢打哑谜,她既然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的过分关注,就不会一直被动着。 青年的五官十分出色,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是黑曜石,富含的情绪深不可测。 叶予墨把车停在江家的铁栅栏外面,弯唇,“如果我说,只是单纯地想早一点了解你,你信吗?” 车里的气氛沉默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牧萱说:“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别让我抓住马脚。”她拉开车门,顺口道谢后走了。 青年撑着方向盘,像是在经受着生命中难以承受的痛苦,连眼角都泛了红,白衬衫的边角皱起。 “咳咳……”他咳嗽着。 真的只是,想早一点认识你…… 这一世,他不想让这个如阳光一般耀眼的女孩,再一次消逝在最美好的年华里。 江蓠,他念着这个前世无数个午夜梦回惊醒时脱口而出的名字,温柔地像是生怕有什么珍宝被惊走了。 叶家长子,叶承泽处理完公司事务后,回到叶家老宅。 他拿着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望着一张照片,不住地抽烟。 照片上那人长发披肩,长相温婉,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子,在大树下笑容灿烂。 “阿墨,你真狠心啊。”这么多年,都不肯入他的梦一次。 门外,青年握紧了手指,无声无息地站着,恨意覆盖着他的心,叶予墨强忍着没有冲进去把照片夺回来。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的照片,这个男人,他不配用这种怀念深情的样子纪念母亲,惺惺作态。 半晌后,叶予墨离开了这里,一路驱车直达江家老宅,熄了火,叶予墨望着二楼落地窗隐隐透露的灯光,感受到那个人还是鲜活地存在着,心里这才安宁下来。 两个小时后,叶予墨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前世的记忆让他难以入睡,直到夜深才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新的一周,牧萱培养小弟(反派)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一本厚厚的题集出现在谢云皓的光洁的桌面上,白嫩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牧萱:“这是作业,挑难题做,不会可以问我。” 谢云皓看了眼满脸不容置疑的少女,点了头,拿出笔开始做题。 另一大组有个同学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还同袖子擦了擦眼镜,发现一向不服管教的校霸居然乖乖做题。 没错,董汲一直觉得这个班里最不能惹的不是家财万贯的少爷小姐,而是这个从公立初中直招过来的少年。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云皓身上有一股狠劲,而且还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样子。 谢云皓不主动惹事,但总有一些向来被恭维惯了的人看不惯谢云皓的做派,觉得他是在装逼。 那个高干子弟一再出言嘲讽,甚至想要对谢云皓施展校园暴力,没过几天,这个同学放学后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那人被谢云皓的骨子里的狠劲吓破了胆,据说后来有了阴影,走到哪都要保镖护着。 某高干子弟:谢云皓简直不是人,他根本不要命。 那位霸凌不成反被收拾得不敢说话的同学,见了谢云皓都绕道走。 董汲和被揍的人是一个圈子的,说起这件事,当事人每次都避而不谈,仿佛避讳着什么一样。 无独有偶,有个富二代喜欢的女孩看上了谢云皓,富二代不甘心找人搞谢云皓。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那人也被揍了,而且是在保镖被一个个打晕,一个人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境地,被狠狠痛揍,谢云皓专门挑着痛但是不留疤的地方打。 董汲心里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他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来谢云皓也有被驯服的一天……” 他同桌听到了“驯服”两个字,好奇地问:“你在说什么?” “你看那边。”董汲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董汲的同桌目瞪狗呆。 凶厉不羁的少年像是被驯化的狮子,乖乖地蛰伏,甚至假装大猫不经意间透露亲近。 这一切不寻常的温柔都是对那个少女,青禾一高的高岭之花江蓠。 牧萱注意到有人看她,不过没有恶意,她就不怎么在意。 谢云皓表现得还行,她布置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牧萱走在放学的路上,她出来的比较晚,走在路上的同学很少。 迎面一个慌乱的女生没头没脑地朝她撞了过来,牧萱反应很快地闪开,这女生一时刹不住书包飞了出去,人也跌倒在地。 牧萱刚要帮她捡地上的书,忽然听到一阵凄厉的猫叫。 最近校园里不怎么出现的流浪猫发出恨意十足的叫声。 “可恶的人类!” 一声尖利的控诉响起,裹挟着浓重的怨气,让牧萱驻足。 一双双警惕的猫瞳出现在葱葱郁郁的花坛里,还有附近的林间道上、名人雕塑后。 一只橘黄色的猫咪毛发根根炸开,尾巴竖起,爪子摩擦着地面,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锁定着刚从地上爬起的女生。 牧萱听见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就是她!” “就是她害死了小五!” “我们一起上去,咬死她!” 猫咪的叫声不绝于耳,偌大的校园里只剩下牧萱和摔倒后爬起的女生。 章节目录 第8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林小涂?”牧萱看清了女生的相貌,惊讶道。 接着想到猫咪们的话,沉下脸质问:“你做了什么?” 林小涂脸色有点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做什么,这些猫不知道是犯病了还是什么,追着我不放。” “江蓠,你刚刚为什么不拉住我?”林小涂感受着膝盖火辣辣的痛感,要是刚才江蓠拉住她,她就会不会摔倒。 橘猫显然是后面大大小小的猫咪的首领,它不安地挪动着,尖利的爪子擦过鹅卵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喵呜~”小五被这个可恶的人类害死了,呜呜呜。 一只白色的娇小猫咪的哀鸣吸引了牧萱的注意。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故意冲我这边跑的。”牧萱语气冷凝,不耐道。 此刻她仔细聆听着这些流浪猫的喵呜声,努力从里面提取信息。 “小五被她用吃的骗走,然后死在了湖里。” 牧萱听到这已经彻底对女主产生了反感,如果之前只是觉得女主看着让她不太舒服,现在就是有点想打人了。 女主林小涂,书里真善美的存在,踏马的竟然虐猫! “稍安勿躁。”牧萱蹲下身和橘猫平视,安抚道。 橘猫听懂了她的话,半是惊疑,又有点犹豫地收起了利爪。 牧萱慢慢伸出手,循循善诱:“别怕,我帮你们教训她。” 一群猫咪“噌”一下跑到牧萱的面前,不断地喵呜,像是找到了值得信赖的长辈,诉说着委屈。 少女蹲在一群流浪猫之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猫,在她温柔的安抚下围着她软软地叫唤。 “喵~”软萌的奶音柔化了牧萱的心,同时她也对林小涂越来越反感。 听小猫们说,小五是一只幼猫,被这个人类喂了几次之后,傻傻地以为她要领养自己,跟着这人走了。 同伴们想念小五了,就循着这人身上的气味,一路跟随,在一个人工湖边找到了小五的尸体。 小小的狸花猫死相凄惨,一看就是被虐待了。小五死后尸体飘到了人工湖岸边,身上有多处刀伤。 牧萱安抚了猫咪们,就见女主想要逃走。 她长腿几步就追上林小涂,严厉地呵斥:“你站住!” 林小涂听了更加要走,飞快地收拾掉落的东西。 林小涂哪还能待下去,她总要一种感觉,就是江蓠似乎听得到猫咪们的语言…… 但她又很快推翻这种想法,不可能吧,什么和动物交流,都是电视剧和小说瞎编乱造的,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 如果有这种特意功能,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虐猫却没人能发现呢,林小涂心虚的想。 林小涂看着神色冰寒的牧萱,抄起地上的书包就要跑。 江蓠这个人有点邪门! 一只手拉住了林小涂的后衣领,牧萱阴森森地说:“跑什么,这么心虚,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多管闲事! 林小涂在心里骂了几句,干巴巴的笑着:“呵呵呵,你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有事,你给它们道歉。” “还有,那只被你虐杀的猫,你要赎罪。” 牧萱的话像是淬着寒冰,冷得林小涂打了个寒颤。 什么?她怎么知道…… 不,不能承认! 林小涂使劲挣扎,然而,没有挣脱。 牧萱右手抵上林小涂的咽喉,语气危险:“听话。” 十分钟之后,林小涂屈辱的跪在地上,地上的小猫远远地瞧着,不住地喵喵叫。 章节目录 第9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眼中闪过一丝暗沉,虐猫的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直接上手揍得林小涂满地找牙。 因为如果她动手了,就是涉嫌故意伤人。 打人犯法,虐猫却不犯法。 牧萱双手捏得啪啪作响,看着女主一脸屈辱的怒视着她,脚下用力压着她继续朝着猫咪们跪着。 最需要接受道歉的那只叫小五的猫咪,却已经凄惨死去。 —— “赵叔,先不回去。”牧萱说。 赵叔注意到雇主的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肥肥的,身子很是壮硕。 橘猫要是知道了:你才肥! 按照领头猫,橘猫提供的信息,牧萱找到了被围住的人工湖,和栅栏里搁浅在岸边的小五。 这里是一个公园,旁边有一片树林。 牧萱取出路上买来的铲子和花束,在树林深处挖了一个坑,把小五的尸体埋了进去。 小五的身上已经有了腐臭味,它的死相实在难看,但一定没有虐待它的人,心灵扭曲得难看。 鲜花插在了这一小块新翻的土地上,牧萱陪着橘猫站了许久。 回去的路上,她问橘猫的选择。 这只胖橘虽然情绪低落,但仍满怀感激地喵呜道谢。 橘猫说:“喵~”我想继续当流浪猫,我不信任人类。 “好。”牧萱坚定而温柔的说。 回到江家,躺在房间里,牧萱唤出系统小爱。 [小爱,有没有什么能让复刻疼痛的商品。] 小爱一听就明白宿主的想法,打开商城翻找,找到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滴,反噬卡!] [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只要写上恶人的名字,就可以让对方直接在梦里经历受害者的痛苦。] 牧萱一笔一划写上了林小涂的名字,用足了力道。 [扣除三十积分,反噬卡生效,欢迎再次光临商城,本店竭诚为您服务~] “……”垃圾商城,太贵了。 夜色浓郁,林小涂睡着了。 意识昏沉间,她感到自己似乎变小了,变成了一只猫,有个人拿着食物诱哄着她,让她跟着走。 不! 不要跟他走! 这一幕如此熟悉,熟悉的手法和套路,是她前几天对付那只狸花猫的招式。 林小涂内心疯狂呐喊,身体却不听使唤,她的灵魂在幼小的猫咪躯壳下,不由自主地跟着陌生人回家。 然后,被虐待,一刀一刀刺进身体,巨大的痛楚让她无法呼吸。 林小涂像是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无力感和后悔席卷了她,皮肤被人残忍切割,尾巴折断,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嚎。 痛苦仿佛无边无际,林小涂几乎要麻木了,她感觉到自己被泡在水里,窒息感压迫着她的肺腑。 “呼……”林小涂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 此时天光大亮,她浑身都冒着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刚从湖水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 她的皮肤完好无损,却仍旧有残留的切割痛感。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小涂强压下情绪,想起今天还要和季瑾之一起去附近的猫咖玩,赶忙拿起手机给季瑾之发了一条信息。 “瑾之,我放学后有事,就不去猫咖了,对不起啊,我妈妈让我辅导弟弟功课。” 她的谎话信手拈来,已经是一种习惯。 “砰砰砰!” “死丫头还不起床,不知道起来做早饭吗?”林母凶狠的话透过不隔音的木门传来。 林小涂满脸郁色,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像是浑浊的沼泽,但很快又调整了状态。 “这就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教室里,后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格外显眼,桌上零散地放着一些教科书,以及一支廉价的黑笔。 牧萱若有所思,素手翻开桌上那本习题集,咦?他还挺乖的。 狷狂的字迹是谢云皓一贯的风格,牧萱拿出新准备的笔记,想等反派来了再给他。 距离全市数学选拔赛还剩三天,反派的数学成绩平时不错,但全国人才济济,要脱颖而出还是得多加把劲。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谢云皓却迟迟没来,牧萱皱眉。 宋佳瑶见女神频频看向后面座位,嘀咕了一句:“谢云皓到底给女神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是开小灶讲题,又是准备笔记。” “我也数学不好,女神都不关心我一下……” 没错,宋佳羡慕嫉妒恨了。 她小声的嘀咕被牧萱收入耳中,面容精致的少女转着笔,撑着下巴瞧宋佳瑶。 “啊……江蓠,你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宋佳瑶软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愣愣的问。 “做题。”少女话语浅淡,推过来一本基佬紫《五三》,用笔点了点上面的一个综合题,示意宋佳瑶试着做一下这题。 “噢噢。”宋佳瑶晕乎乎地接过厚重的习题,女神原来也是关心我的! 可是这个题,怎么这么难w(?Д?)w。 她不会…… 牧萱唇角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她侧着脸,下颌线优美流畅,拿过五三,圈出题中给出的几个条件,列出式子,言简意赅地给宋佳瑶讲了一遍。 这丫头虽然迷糊但是悟性极佳,五分钟后,小姑娘惊喜道:“我会了!” 包子脸因为笑容露出来两个对称的酒窝,像是醉人的酒心巧克力一样甜蜜,宋佳瑶一把抓住牧萱的手臂,摇晃着:“我可以叫你小蓠吗?” 牧萱点头。 宋佳瑶默默在心里比了一个耶(^-^),得寸进尺地撒娇卖萌:“小蓠你数学真好,我也报名了这次全市选拔赛,到时候能跟你一起吗。” 如果没有谢云皓那个欠扁的家伙就好了,女神独美,不需要别的花花草草。 宋佳瑶认为自己的女神不仅颜值高而且心地善良,以前只是因为不擅长言辞,才会被学校里的人越传越离谱。 什么目中无人,瞧不起人,女神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她明明,辣么好! 牧萱被晃得心软,答应和她一起,打算等谢云皓来了和他说一声。 不过,谢云皓今天旷课了? 正想着,就听见老班说:“谢云皓请假了,来我们这节课继续上次的内容……” [宿主,有一个不幸的消息……] 小爱心虚地搓着手,发现自己一觉醒来,没能即时关注反派的动向,很是担心挨揍。 牧萱打断它的废话,[长话短说。] [反派差点死了,黑化值60。] “……” [你之前在干嘛?]牧萱的语气平平,但就是给小爱一种山雨欲来之势。 它绞尽脑汁,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在睡觉,姐姐,不是,宿主你听我狡辩,我是为了升级才睡觉的。] [我我我,我现在能定位反派和男女主的了,宿主你看这个牌牌,上面标注了名字和位置。] 小爱原本是可以早点醒来的,只不过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它就小小地多睡了两个小时。 牧萱缓了缓,觉得这事不能只怪小爱,毕竟它是治愈部的初代系统,很多功能还不完善,而且,她也察觉到时空管理局似乎在刻意限制着她的一些能力。 上个位面的剑,差一点她就能带走,差一点,可惜。 早上的课结束后,下午是体育课,牧萱跟老师请了假,一路朝着反派所在的医院而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高楼大厦林立的市中心商业区,男人声音的低醇沙哑,富有磁性,他按下接听键:“事情办成了?” “按您的要求,本来是打算让那小子右手‘不小心’骨折,他反抗激烈,咱们这帮兄弟一时激动让这臭小子伤得重了些。” 电话那头的人陪着笑,讨好道:“您看这钱,还是照样给吗?” “哦?”青年姿态闲适,斜靠在座椅上,长腿往茶几上舒展。 “钱已经打进你账户里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十层楼高的地面,行人皆像是蝼蚁一般。 他嗤笑道:“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她在一起,上一世你不过是占了先机,如果我一点点摧毁这些降临在你身上的幸运……” “谢云皓,污泥怎么配仰望苍穹,只有我才能和她比肩前行。” “……” 自言自语间,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幕幕,青年眼里的偏执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细细地理了理衬衣的袖口,又恢复如常。 —— 市人民医院,病床上的少年面色如纸,双眼紧闭着,如果不是心电图上起伏的线条,她几乎以为反派已经挂了。 医院的床位紧张,谢芸交了下一批药物的费用之后就一直守着儿子。 这个病房一共有三个床位,其中谢云皓看起来最为严重,鼻青脸肿的,头上还包着厚重的纱布。 牧萱走到谢芸身边,说:“阿姨,谢云皓这是怎么了?” 谢芸沉浸在悲伤中,她一夜没合眼了,儿子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撑着力气打了电话给她,就晕倒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头部受到重击,全身上下多处骨折,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一夜过去,谢云皓没有醒来。 谢芸忍着疲惫,压下心里不断涌起的不安,但布满血丝的眼瞳和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牧萱上前抱住这个无助的母亲,安抚着说:“他会没事的,我请了假,下午和你一起守着。” 十七岁的少女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稳重,她的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谢芸稍微安心了一些。 谢芸不好意思地说:“让你看笑话了,小蓠,云皓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社会人士盯上了,他虽然看着脾气不好,但不是个爱挑事的孩子。” 谢芸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白了,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 那个男人,十多年前欺骗了她的感情又人间蒸发,不久前联系她,想要把儿子认回去。 他怎么敢! 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十多年前他们母子最艰难的时候,她啃着糠咽菜,小谢云皓学着别人在外面捡别人不要的空瓶子卖钱,没见这人尽过一丝法定监护人的义务。 恨意涌上心头,谢芸下意识以为是那个卑鄙的人想要用这种手段警告他们母子。 牧萱出声打断了谢芸的思虑,“阿姨,待会儿有人来把谢云皓转到VIP病房,这样他也能好好修养,早点醒过来。” 谢芸一怔,几乎刚说完就有医护人员来帮忙转移病人。 隔床的一个黄毛青年吹了个口哨,“你是这床上躺着的哥们的女朋友吗?” “酷啊,一出手就是直接转高级病房。唉,怎么没有富婆来包养包养我呢。” 黄毛小哥打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一张略显滑稽的脸色露出深思,最后又打量了一下谢芸。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落难竹马和小时候就搬走长大后成为财阀大小姐,青梅竹马的甜蜜恋爱!” 章节目录 第9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谢芸迷惑脸:小伙子在说什么?什么女朋友,小蓠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孩,怎么可能早恋,就算是她儿子也不能霍霍这么个好姑娘。 牧萱不想打破黄毛的幻想,她和谢芸说了声,就走到病房外过道里打了个电话。 “喂,这里是一夜暴富侦探所,请问您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电话那头的人吊儿郎当,语气懒散。 牧萱抽了抽嘴角,道:“查件事,青禾一高谢云皓八月十一号晚上,遇到了什么。” 随着那边支付宝到账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态度瞬间变了:“好的,一夜暴富竭诚为您服务,三十分钟之内,资料将发到您的手机上。” 一夜暴富侦探所,许宿乐开了花,数着余额上多出的五个零,键盘上的手打出一连串代码,迅速到打出了残影。 二十分钟后,许宿觉得自己仿佛吃到了一个大瓜,琢磨着要不要告诉雇主,他另外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许宿关掉拔掉咕噜咕噜的热水壶插头,给自己泡了一桶泡面。 白色的猫耳耳机放在泡面桶上压着,许宿沉吟片刻。 这得加钱。 “叮咚!” 牧萱打开一个文档,上面是一个视频,画质模糊不清,那片区域监控稀少,治安混乱,能找到这么一段视频,这个侦探有点本事。 视频里,谢云皓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绕路想要甩掉“尾巴”,没想到那几个人十分熟悉这儿的地形。 几个人在夜色中围住谢云皓,手里拿着拿着刀子。 牧萱发现反派似乎学过散打,但人多势众,很快被这群人掣肘。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拿着根钢筋,似乎想要砸在谢云皓的右手上,谢云皓不断地挣扎,踢开身边一个人,就想跑,却又被重物砸在了脚上。 血,染红了地面。 视频之后,是主谋的资料,牧萱点开,顿住了。 叶予墨? 看完资料,牧萱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揍人了,眼中燃烧着怒火,她走到楼梯的转角处,打了个电话。 “加多少钱,把另外一份资料发过来?” 许宿露出了然的微笑,唆了一口老糖酸菜泡面,把那份颇有意思的豪门秘辛发送过去,深藏功与名。 牧萱越看脸色越怪,叶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使叶予墨不是叶家的孩子,也跟无辜的谢云皓没有半点干系,牧萱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找人去戕害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高中生,而且目的明显,刚开始想废了谢云皓的右手,被挣脱之后恼羞成怒用重物敲击了谢云皓的头。 …… 违反犯罪,这些人,都不能放过。 “喂,警察叔叔,我要报案。” 京市公安局,收到了一个女孩的报警电话,接着手机上传来了一个视频。 警察立刻出警,抓获嫌疑人,并对其进行盘问、调查,很快确认犯罪嫌疑人的具体罪状,并且邀请牧萱去做口供。 她回到新病房里,望着沉睡的少年,以及撑不住靠着椅子睡着的谢芸,留上一张解释的字条,轻轻带上了门。 录完口供回医院的路上,牧萱开始思考一件事,反派他,脑壳还好吗,会不会变成智障反派了? 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饭,一份是热粥,一份营养餐。 谢芸知道这个小姑娘对儿子已经是超出了正常同学情的关心了,可她没法拒绝眼前的女孩,她满眼关心,真诚的在为他们母子俩奔波劳累。 章节目录 第9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谢芸眼角酸涩,很少有人如此真挚对她的付出,她心里感到慰贴,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关心这女孩,以后她就是谢芸的亲女儿! 等云皓醒了,就让他认江蓠做姐姐。 昏迷中的谢云皓:我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接过牧萱递来的饭,谢芸见她不吃另一份饭,于是问道:“小蓠,你不饿吗,吃饭吧。” 牧萱正在翻看系统商场,闻言回话:“芸姨,别担心,我在路上吃过了,这份是给谢云皓的。” “你这孩子,云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头部受到重击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刀口,自家儿子有一定几率成为植物人,想到这里,谢芸红了眼睛,强忍着悲伤。 谢芸放下盒饭,觉得食不知味,满心都是儿子能不能醒过来。 她还有些积蓄,本想让儿子以后上大学用,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儿子真的成了植物人,她打算一边继续挣钱,一边等儿子醒过来。 [宿主,别看了,你就剩四十积分,目前能买到的药只有让反派醒过来的药,没有一劳永逸解决他身上伤势的。] 小爱瞅着自家宿主,抠抠搜搜,试图从里面扒拉出一个捡漏灵宝。 [还有系统商场是不赊账的,主系统之前更改了设定,宿主强行赊账,商场就会原地爆炸。] 这话成功地打动了牧萱,“啪叽!”,一个不明物体被扇飞。 小爱从地上爬起来,坚强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喋喋不休:“宿主大大,支线任务还没出来,不如先做主线任务,撮合男女主。” 小爱话音刚落,之前被拔掉电源插头的机械音带着久违的傲娇,非常铿锵有力:“尊敬的001号宿主,支线任务已发布——叶予墨的执念。请宿主认真对待,努力获得五星好评!” 等到谢芸去上厕所的时候,牧萱拿出四十积分的药剂,肉疼地倒进了谢云皓的嘴里。 药剂无色无味,很快融入少年的身体,一股强烈的生机唤醒了他昏沉的意识。 谢云皓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很难熬的觉,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腰上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呼呼地风像是刀割一般。 坏了! 他不会是被人挖肾了吧?!!! 谢云皓睁开眼,看着刺眼的灯光,他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回笼间,昨天的记忆回复,谢云皓想起了那几个伤害他的人,心中不解夹杂着愤怒。 忽然一个清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感觉怎么样?”四十积分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女孩尾音微扬,语气有些急切,谢云皓心头一暖,愣愣的盯着少女精致无暇的脸颊,视线不经意移到那薄如花瓣的红唇,一张一合。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转过头僵硬地说:“还……还好。” 牧萱点点头,感觉到他的生机在回流,欣慰了几分,她露出轻松的笑容,柔声说:“饿了吗,你刚醒,只能吃流食,这有一份粥你先吃吧。” 谢云皓红了耳朵,江蓠她……这么关心自己吗。 她一定是默默暗恋自己,少女慕艾,心思纯粹,她应当是不好意思说,所以才用一个个借口接近自己。 除了这个理由,谢云皓想不出为什么一个原本交情一般的女孩子忽然对他这么关心。 他当然想不到,一个女生关心你,也不一定是看上了你想撬过来做男朋友,也有可能……想当你大哥,格局打开,更可能是——当你爸爸。 章节目录 第9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发现反派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手上动作没停,她把小米粥打开盖子,让它凉一会。 想起反派现在手上也有伤,现在身体虚还不能下床,牧萱下意识搅动勺子,准备喂他,却忽然怔住。 谢云皓还在纠结要不要接受她的好意,就见牧萱按了病床上一个开关,出现了一个小桌子,她把粥放上面,淡淡的说:“吃吧,小心烫。” “……”不是要喂他喝粥吗? 谢云皓内心升起小小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 他本来还在想她这么主动,自己不接受投喂有点不好,但临到头对方又把粥放在他面前,倒像是他多想了。 有点尴尬,谢*尴尬*云皓,伸出还算完好的左手,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一点味道也没有,谢云皓不开心地想。 小米粥:你指望我有什么味道。 谢芸叫来了主治医生,想要让医生在看看她儿子的情况。 “医生,麻烦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声音戛然而止,谢芸揉了揉眼睛,先是看了看坐着翻看书本的牧萱,视线艰难的转回到谢云皓身上,她儿子,这是好了?!! 主治医师被她挡住视线,干脆把门拉开略过谢芸,一眼就看到昨天还被鉴定可能要再次进ICU的病人,正活蹦乱跳地喝着粥,还偷偷瞄座位上的女孩。 医生:“……” 经过一系列检查,谢云皓可以出院了,除了一些比较严重的伤,比如腰部被捅了一刀,幸好没有伤及内脏,还有右手腕轻微骨折,其他的都无大碍。 主治医师连连惊叹,学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恢复能力这么强的病人。 牧萱买的药剂是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见效的那种,最重要的功能是把人唤醒,然后慢慢融入四肢百骸,调理生息。 也因此,谢云皓没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只是愈合能力比常人要好。 拒绝了医生要求多留院观察的请求,牧萱喊来赵叔帮忙送他们回家。 赵叔任劳任怨,扶着谢云皓回家,感叹这年轻人太能折腾了,这才几天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被人整成这样。 这小子脸好像没什么伤口,长得贼俊呐,难怪小姐对他这么特殊。 赵叔有着一颗不服老的八卦心,今天回家又能和老婆唠嗑了。 —— 放学后,林小涂一路小心翼翼,她东张西望,发现并没有流浪猫跟着自己,于是松了口气。 突然她的左肩被人轻拍了一下,林小涂往左边回头看,没人,她吓出一身冷汗。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林小涂的视线里,她舒了口气,娇嗔道:“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过分!” 季瑾之感到歉意,看着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瞳里的委屈,忙不迭地道歉:“我错了,下次注意。” 他拿出一张请柬,献宝一样双手递给林小涂,行了一个标准的英伦贵族礼:“可爱的小涂,下周六是我的生日,我邀请了全班同学参加,这是请柬,你到时候来吗?” 林小涂眼里闪过狂喜,生日宴,季瑾之家里好像很有钱,到时候肯定有不少人来。 女孩皱了皱鼻子,有些犹豫:“可是,我没有礼服,去了他们会笑话我的。” 季瑾之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带着渴望的眼神,心里一软,似乎有一种保护欲喷涌而出,让他急于表现出什么:“没事的,我找人给你做一套寄到你家去。对了,你家在哪?” 林小涂闻言神色一僵,娇怯地说:“可是好像还要化妆,做造型,这些我都没有做过……” 季瑾之瞧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心生怜惜:“都包在我身上,你来了就行,我找化妆师给你化妆。” 这可是你说的,跳上来的一头肥羊,不宰不行,林小涂勾起愉悦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9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三天后,全市数学竞赛考场外,某人拄着拐杖,身残志坚。 牧萱朝谢云皓敷衍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皮笑肉不笑的说:“考试加油哦!” 谢云皓:“……”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在哪出现过?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月考的时候他阴阳对方的话,直接原话奉回了。 超记仇这人。 谢云皓嘴角抽搐:“我会的。” 说完拄着拐仗,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隔壁考场,怎么看背影都透露出一丝男子汉的小委屈。 [宿主,你干嘛老欺负欺负反派,他都这样了,你太记仇啦。]小爱十分同情,顺手把机械音的插头拔了又拔,闲着没事真好玩。 机械音:不就是在你劝说001做主线任务的时候,发布了支线任务嘛,都是系统,各司其职,相煎何太急! 牧萱心情不错的笑了笑,耐心地回了小爱一句,[那你老是拔掉又插上插头是什么意思?] 小爱住手,默默闭嘴地去玩任务面板了。 对于这次选拔赛,牧萱很有把握,全场考试都很是淡定,稳打稳扎地做完了,然后检查。 在检查了第五遍之后,牧萱有点无聊,想起了支线任务,她转着笔,黑笔在白皙修长的指骨间旋转,仿佛加了什么神奇的buff,如同游鱼般灵活。 窗外晴空明朗,有飞机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一道很快就会消逝的白色弧线。 叶予墨这个人,车祸后要求见她,无故伤害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 谢云皓,叶予墨,这两个人无论是原书里,还是现在的剧情发展,都没有任何交际,要说两个人唯一的连接点,难道,是自己? 牧萱放下笔,凝眸沉思,越想越觉得诡异,原主江蓠和这个堂哥都多少年没见了,什么怀念堂兄妹情谊,瞎扯淡。 叶予墨这个人……不对劲,牧萱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流行小说,叶予墨这个样子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考试结束,谢云皓等着考场里的学生慢慢出去。 他现在脚上被砸的伤还没好,腰部被捅的地方也裹着绷带,不过让他感觉神奇的是,腰部现在没有那种仿佛刺穿的疼痛,只剩了一些小痛楚。 难道他有什么特异功能? 谢云皓百思不得其解,考场里稀稀落落还剩下三两人,“失足”少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门口站着个身材高挑,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孩。 逆着光,他看不清牧萱的神情,只见女孩像是没骨头一样斜倚着门框,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容色极佳。 牧萱睥了他一眼,说:“能过吗?” 谢云皓一愣,反应过来,话语里带上了几丝少年意气,“当然。” 她让开身,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谢云皓忽然道:“我知道培训的费用不能在参加完全国赛后再补,你不用帮我缴费……”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一直消费一个女孩的好意,他可以在去培训之前多干点活,把钱挣回来。 牧萱掀起眼皮,转身看他一眼,“想得美,你现在的状态去干什么活?搬砖?修车?发传单?” 谢云皓……一时找不到如何反驳。 女孩清冷的眉眼在怼他的时候总是格外生动鲜活,与平时在其他人面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仙女模样大不相同。 章节目录 第9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谢云皓虽然总是被噎,却有不由得有几分雀跃,她只在自己面前放下架子,是不是说明她待他是不一样的? 谢云皓已经忘记了在医院的打击,又开始脑补对方是抹不开面子所以才用这样变扭的方式照顾他。 不然江蓠为什么不怼别人,就怼他一个,谢云皓想着想着,心情也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美好。 走在前面的牧萱,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牧萱在想,那四十积分果然没白用啊。 本来还像是一条死鱼躺在病床上的反派,这才几天就能下地走了,还能来考试。 希望支线任务的奖励可以多一点积分,作为一个积分归零的穷逼,牧萱决定冲一冲业绩了。 原主的零花钱也被她霍霍了一半,牧萱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她可以在公司学着做事,但却摸不到核心,江父现在还正值壮年,她要是急于表现自己想要插手公司,反而打草惊蛇。 牧萱看了看手机里的股票投资,感觉可以收网赚一笔了。 不过,叶予墨找人动谢云皓这事,怎么也要有个结果。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越货……呸,正是美好的夜晚时光。 叶予墨刚回到自家的小公寓楼下,他把车开进车库,刚熄火出来,关上车门。 车库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叶予墨刚要打开手机照明功能,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兜头一个麻袋下来,“啪嗒!” 叶予墨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迅速反应过来有人整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顿暴揍专门挑他疼的地方打,而且脸上也挨了几下,套麻袋的凶手动作麻利迅速,打人也很有一套,就是手上的力气似乎不足。 手腕上传来剧痛,漆黑一片的寂静中,叶予墨苦笑:“江蓠?” 牧萱:“……”顺手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叶予墨停止了反抗,沉默着挨打。 [宿主,这人有猫饼,居然站着不动让人打。]小爱原本以为大黄已经是它见过最蠢的生物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小爱,把声控灯打开。]方才为了便于“行凶”,她让小爱稍微操控了一下沿途的监控和电力系统。 刚开始小爱不同意,因为它虽然可以入侵电力系统,但是它是个遵守系统准则的好统子。 牧萱使出了杀手锏,骗它说不答应就去时空管理局换一个更好更可爱的统子。 小爱感受到了自己正宫娘娘地位岌岌可危,于是被迫答应宿主的过分要求,哼╭(╯^╰)╮ 灯光大亮,牧萱把麻袋拿开,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眼角都青了的男人,语气不解道:“你喜欢挨打?” 牧萱这具身体的体力值虽然差,但她本身是身经百战,在修真界没少融汇百家之长,对付一个没学过任何武艺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必要时刻,她也不是没有能力抹杀某些触犯她底线的灵魂…… 叶予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低地笑声从他的咽喉传来,“我只是不忍心伤害你。”甚至,不忍心反抗你。 青年清隽秀逸的眉眼掩映在了阴影处,像是人的灵魂,一半堕入深渊,一半仍贪恋世间美好。 [小爱,我觉得他很不对劲。]牧萱语气慎重,依然面无表情。 [小萱姐姐,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他肯定不对劲。]小爱瞅着叶予墨神情难辨的样子,莫名觉得心头一寒,像是被什么毒蛇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叶予墨伸手似乎想要摸她的头,却被牧萱身手敏捷的躲开了,青年眼里划过失落,她以前明明没有这么疏离。 他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宠溺道:“小蓠,手打疼了吗?” 牧萱:……蛇精病! “有话就说,不想说话也可以继续挨打。”牧萱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这个满脸都是“我们俩真的很熟”的青年。 叶予墨温声说:“小蓠,气也出了,你要去我家喝杯茶水吗?” 忽略他脸上还带着淤青,以及右手手腕不正常的弧度,倒真像是朋友一样的闲聊。 叶予墨用左手捡起手机,他右手被打肿了。 谢云皓手折了,叶予墨也得感受一下。 反派可是她钦定的小弟,不是谁能随便欺负的。 “你为什么要找人打伤谢云皓?”牧萱退后几步,棒球棍在手上把玩着,蠢蠢欲动。 谢云皓,谢云皓,你的眼里只能看到他吗? 叶予墨眼瞳伸缩,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狭长的凤眸中像打翻了墨水一般,浓郁灰暗。 青年倚靠着车壁,深吸一口气,情绪难辨地说:“因为我嫉妒他,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享受着你毫无保留的关心和庇佑。” 几乎是失态了,叶予墨红着眼睛,吼道:“无论我怎么做,你只能看见他。谢云皓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掏心掏肺、至死不渝!” 牧萱震惊脸,果然是重生。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叶予墨现在保有的那份前世记忆,似乎是这一世会发生的?!! 掏心掏肺确实有,至死不渝就有点夸张了吧。 牧萱不知道,叶予墨的那一世,牧萱确实是对谢云皓至死不渝,甚至于为了他舍弃生命。 牧萱劝说:“叶予墨你冷静点。” [系统出来,你们这任务也太复杂了,还有直接读档重来的,读的档还是我来做任务的这一世。] [真离谱,这个支线任务得加钱。] 小爱:……以为宿主要大声痛斥时空管理局管理不当的统子,果然高估了宿主。 叶予墨却陷在前世的记忆里出不去,执念越深,他越是画地为牢,像是坠入沼泽,越挣扎越深陷。 看他这样子可能会疯魔,牧萱干脆一步并做两步,悄悄伸出了棒球棍,把叶予墨直接打晕了。 小爱:! [宿主你干什么!你这样是违法的,就算再想给反派找回场子,也要注意这事法治社会啊!] 小爱急得要死,一双小手手凌空飞舞,在牧萱面前像个大扑棱蛾子。 牧萱一把扛起叶予墨,找到了他住的那一层,面对楼层邻居出来倒垃圾时看着她奇怪的眼神。 牧萱弯唇微笑,纯良得不能再纯良,解释道:“我堂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来一下。” 邻居感叹现在的妹子力气真大,还有这做哥哥的喝醉了自己不知道爬回来吗,居然要妹子一路背……不是,扛回来。 小爱认命地开锁,它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万能工具人,值得欣慰的事,宿主现在有求于它,说话都温柔了不少呢。 牧萱把叶予墨丢在客厅沙发,关上门就走人了。 夜色浓郁,她回到江宅时已经是深夜,大门紧闭,牧萱从爬上二楼,从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 幸好独立小别墅有凭借点可以让她爬上去,不然就要让管家爷爷知道她半夜出去干坏事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她不想让徐爷爷徒增担忧。 还没等她打开房间的灯,黑暗中大黄一个狗扑直接把她扑倒。 金毛狗子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汪汪汪!” 铲屎官,你身上有臭男人的味道! 牧萱怒搓狗头:“出去揍了一个臭男人。” 章节目录 第9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昏暗的客厅里,叶予墨醒来时觉得后脑勺像是被锤子来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撑起,从沙发上起身,手腕传来钻心的痛,叶予墨无力地跌回沙发上。 黑暗中,他低沉的笑意味不明,恍如地狱归来的魔鬼,阴森森地回荡在客厅里。 “她真狠心。” 青年也不开灯,找到了抽屉第二格的医药箱,碘酒抹在伤口上。 “小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你会怎么做呢?”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被风吹开的缝隙,投射在暖和的被子上,渐渐移到少女露出的毛茸茸脑袋上。 [宿宿宿主……!]小爱激动得发出了开水烧开的声音。 狗子吭哧吭哧,扒拉着被子,很快把床上睡懒觉的少女给搅和醒了。 [干嘛?]牧萱一边洗漱一边问小爱。 小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于是颤巍巍地说,[宿主,你昨天什么时候写的投诉信,我咋不知道。]说着还有点委屈,宿主背着它给主系统写了一封关于本世界的投诉信。 信上就一句话:有重生者,任务难度额外增加,所以奖励翻三倍。 时空管理局一早就给出了回复,最多翻两倍。 小爱:不是,你们的关注点难道不是如何防止重生者打乱校园位面的秩序吗?!! 都抠着积分不放是什么意思? 小爱于是也写了封投诉信:系统小爱认为重生者干扰世界秩序,给任务拔高了难度,因此要求任务完成后,奖励小爱多一点积分。 时空管理局秒回:无效投诉,不予治理。 牧萱瞟了一眼悬空漂浮的晴天娃娃,略过它不开心的表情,心情很好的说,[没有背着你啊,我记得当时你正在和大黄较量,然后被不知情的大黄甩飞了。] 小爱更难过了,它觉得管理局像是欺软怕硬,为什么宿主要翻倍就翻倍,它一个尽职尽责的统子,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竟然被驳回。 生气归生气,不妨碍它溜须拍马,[宿主大大好厉害,咱们这次积分翻倍,耶耶耶!] 小爱故作伤心,伸出小手手拍自己的脸,[可是伦家跟着宿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管理局还把我的信驳回了,呜哇哇……] 它假哭了一会,见宿主没反应,有点自闭。 牧萱吃完早饭,摸了摸狗子的大脑袋,不经意地说了句,[积分分你一半。] 小爱:╰(*°▽°*)╯ 宿主果然是爱我哒,嘤嘤嘤,我要赶紧升级为宿主服务,我们一起同甘共苦! 八月的蝉鸣声尖锐悠长,唱着听不懂的歌谣,炙热的夏风卷起少年少女的衣角。 牧萱走进教室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寂静,隐约间有人在悄悄地打量着她,不敢露头。 少女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黑色短袖加牛仔短裤,行走间如闲庭信步,白皙的大长腿又飒又美。 牧萱路过谢云皓的桌子,满意的点头,今天来的挺早。 她手指曲起轻扣桌面,等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少年醒来。 谢云皓的半边脸因为趴久了泛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桌上又多了几本新的习题集。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俩像是在谈恋爱?”席馨一边涂着新买的口红,随口和小姐妹八卦。 孙怡咔呲咔呲地嚼着饼干,顺着好友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见到那个每天都一副“老子不好惹”,小混混模样的少年正乖乖地做着牧萱给他的题集,偶尔失神的目光移到前面认真早读的少女身上,又变得格外温柔。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孙怡又喝了一口草莓牛奶,这样的早自习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享受早餐的时间。 又瞅了一眼倒数第二排的高马尾少女,在谢云皓和牧萱身上来回看,孙怡对席馨郑重其事道:“我觉得谢云皓在吃软饭,你以后千万擦亮眼睛,不要找这样的对象。” 席馨迷惑了,怎么看出吃软饭的,“你那不戴眼镜的五百度近视,咋看出谢魔王是吃软饭的小白脸的?” 话题越聊越偏了,她原本就是想着这两个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线,是怎么渐渐熟稔起来的,结果被孙怡的“软饭男”结论给整得升起了好奇。 孙怡咽下一口牛奶,含含糊糊:“唔……因为你没发现,谢云皓像是被饲养的野兽,渐渐褪去疏离,然后逐渐软化为家猫。” 席馨:好朋友说话越来越高深了,听不懂。 很快关于参加全国数学竞赛的名单就出来了,青禾一高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牧萱、谢云皓、林小涂和一个高三的学长许奕。 一班的三人都被叫到老班的办公室里叮嘱注意事项,林小涂特意站在了牧萱和谢云皓之间,有意无意的和谢云皓搭话,还偷瞄牧萱的反应。 谢云皓完全get不到女主清纯不做作和无辜的小白兔气质,反而觉得自己刚刚好的腿又不舒畅了。 这姓林的靠他那么近干什么?少年生的剑眉星目,浓眉大眼,皱着眉头的样子看着有几分凶戾,“你别动。” 林小涂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啊?”她以为谢云皓要和她说什么,就停住脚步,心里有几分得意,江蓠,你这副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样子真让人嫌恶,你喜欢的人看起来更关注我呢。 她刚要说“有什么事”,就见谢云皓越过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牧萱。 林小涂尴尬都站在原地,拾掇了一下表情。 谢云皓看了眼林小涂丰富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他几个箭步跟上牧萱,看着对方目不斜视的淡漠样子,凑近了问她:“你周末有空吗?我妈想请你去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睛里藏着雀跃和期待,谢云皓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像一只眼巴巴的小狗跟着牧萱,期待牧萱给点反应。 牧萱转头瞥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林小涂,翘起唇角,她眉眼弯弯,像是溪水一样清澈皎洁。 “好啊。” 林小涂咬咬牙,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视线就要把那相谈甚欢的两人给洞穿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忽视她。 林小涂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学会察言观色,她既是励志坚强的贫苦好学生,也是善解人意解语花,她的招式在季瑾之那里无往不利。 除了季瑾之,从小到大,林小涂一直用自己无害单纯的面孔去获取同情,那个同样和她竞争着来青禾一高的男生,就是因为同情她温柔上进却得不到机会,才主动退出竞争。 季瑾之是她目前遇见最优质的的男生,林小涂做梦都想过上优渥不愁吃穿,还能每天无忧无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生活,班里的女孩子活的都像公主一样,只有她是丑小鸭。 林小涂眼里闪烁着野心,没关系,她以后照样能像班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一样,养尊处优。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牧萱眼角抽了抽。 已经日渐秃头的老班背对着他们,凝视着远方的天空。 在听见有人进来后,老班摘下镜片有啤酒瓶那么厚的眼镜,欣慰道:“没想到一共四个人,三个都出在我们一班。二十三号那天开始培训,咱们京市的参赛选手都在一中培训,以后你们下午上完课就去一中实验楼听老师讲课。” 老班看着三个学生脸上犹带着的少年稚气,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露出怅惘:“想当年,我也像你们一样,参加这类比赛,现在一晃多少年了。” “正如梁先生那句,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忘了出发时的模样。” 三人心思各异,没有说话。 牧萱认真道:“老师,我会记得的。” 谢云皓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点点头,只有林小涂似乎不在状态,静默不语。 德高为师,身正为范。 老班算是青禾一高的老资格教师了,在他手下走出过商业精英、创业人才,也有不少在业内闯出名气的,多的却是迷失了自我的孩子。 随着茶杯被重重放下,老班把目光移到林小涂身上,“林小涂。” 林小涂一个激灵,整理了表情,“在!” “做人要简单一点,尤其是这个年纪,想的太多往往什么也得不到。” 老班意味深长的话犹如一个魔咒,敲击着林小涂的心,让她心头一震。 他什么意思? 是暗示自己心思不纯粹吗?林小涂感到一种被戳穿的恼怒,夹杂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的东西很难得到,她便不择手段地去争去抢,这有错吗? 如果牧萱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说:渴望更多更好的东西,并没有错,错的是你那卑鄙的手段,踩着无辜之人才得以够得着的物品,拿着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 校园里的流浪猫变少了,席馨带着的猫粮都没派上用场,她纳闷极了,难道有人偷偷地抓走流浪猫? 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担忧,妈咪对猫过敏,家里不让养猫。 她偶尔也会幻想着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是什么样的快乐,校园里那些流浪猫都很乖,会卖萌讨要食物,满足了她云养猫的心理。 席馨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猫粮,学着猫咪的叫声,良久从花丛中露出一只小猫,喵呜声软软的。 “小猫咪,快来姐姐这,姐姐有好吃的。”席馨循循善诱,一步步靠近猫咪,想要摸摸小奶猫。 没想到小猫傲娇地横了她一眼,甩着尾巴,从花丛中跳到水泥地面,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在席馨的前头。 小猫走两步还回头看她,那圆溜溜的猫瞳里露出人性化的嫌弃:这人怎么这么笨,快跟上本喵。 席馨瞪大眼睛,提着猫粮,迟疑地跟上猫咪的脚步。 穿过一片银杏树林,这个季节,银杏树的叶子都掉落在地,化为泥土的养分。 她一路跟着小猫咪,在穿过一个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席馨听到有个熟悉的女孩声音,“笨手笨脚的,小猫都嫌弃你。” 席馨下意识以为是说自己,心下一虚,回过神来,不对啊,这地方不是学校荒废的后花园吗?怎么放学了还有人在。 “我这不是没养过猫嘛,谁知道这些家伙像成精了一样。” 低沉浑厚的少年音干净清澈,带着不服气。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喵~” 一只白色的猫咪忽然窜到牧萱身边,在她脚下翻转着小身子打滚,收起锋利的爪子,肉垫扒拉着牧萱的小皮鞋。 “小十一去干嘛了?”牧萱蹲下身,挠了挠白猫的下巴,“谢云皓,来喂猫。” 谢云皓撇嘴,感情自己就是个喂猫机器人,他认命地拿出小碗,倒入猫粮。 他把小碗推到白色猫咪身边,却见这小家伙无视他,一个劲地跟牧萱撒娇。 谢云皓顿时来气了,江蓠这人那么爱压榨他,说话还呛人,这小小的猫咪也敢无视他。 少年拉长着脸,冲着小猫做了个鬼脸,把小猫吓了一跳。 席馨看着谢魔王这幼稚的一面,不知道自己要是出现在两人面前,会不会被谢魔王揍一顿。 听说谢云皓狠起来连女孩子都打,嘤嘤嘤,她害怕。 牧萱掀起眼皮,看向席馨的方向,“席馨同学,有什么事吗?” “!”席馨磨磨蹭蹭,走到小白猫身边,说:“其实是它带我来的。” 少女梳着泡面头,手里还拿着袋猫粮,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不安,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谢云皓,一副他要是过来打人,自己撒腿就跑的架势。 牧萱勾唇,笑声清浅,“席馨同学是来喂猫的吗,一起吧。” 谢云皓低头默默干活,还要被小猫们用屁股怼着,吃完就跟大爷一样很是神气地走掉。 “小十一,过来。”白猫听见牧萱唤它,屁颠屁颠地滚了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猫瞳,发现又有新的投喂者了,看了眼席馨,主动上去蹭她。 席馨受宠若惊,学校的猫比人还要傲娇,也不怕人。 偶尔她看见小猫了就主动投喂,所以流浪猫们对席馨有点印象,见了她就蹭上来喵呜要吃的,吃完还会很乖巧地被吸猫。 但这只小白猫不一样,它非常注重形象,一般不会主动去邀宠讨食,今天这是……? 席馨惊讶又满足,顺顺利利地撸猫。 咦?这只猫好干净,其他猫咪好像也变得整洁了不少。 牧萱对谢云皓说:“好了,喂完回家吧。” 小十一吃饱喝足,卖了个萌就随着其他猫咪走远了。 少年虽然撇着嘴,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收拾东西,跟在走远的女孩身后。 牧萱转头,见席馨还站着,“席馨同学,现在回家吧,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席馨应了声,看了眼远去的猫咪们,觉得今天的事有点魔幻。 少年身材修长,如同风雨中的竹子,挺拔坚韧。 他的影子覆盖着那个少女纤细的影子,两人的影子似乎重叠着拥抱,夕阳的光辉晕染温柔,点缀岁月。 “我跟赵叔说去同学家吃饭,吃完饭来接。” 牧萱抬眸看他,清凌凌的一眼似湖水的沁凉,“我们坐公交车去你家。” 谢云皓被她话里的“我们”吸引了注意,他忍不住思索,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入侵他的生活的。 她是毒药,也是蜜糖。 谢云皓努力回想两人初见的场景,但他发现那团记忆很是模糊,过去和他已经同班一个学期的江蓠,在他记忆里只有一个迷糊的影子。 谢云皓挑拣着记忆,那个阴郁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江蓠,和眼前自信而明艳的某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别人可能分辨不出不同来,可他却是十分笃定,眼前这个人不是江蓠。 可她又是谁呢? 谢云皓不在意这点,不管对方是谁,他只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也许她是上天特意派来的,只属于他的温暖。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傍晚的灯光昏黄温暖,谢芸不停地给牧萱夹菜,心疼道:“小蓠啊,我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喊着减肥,你这么瘦就不要减肥了,多吃点才有营养。” 谢芸望着牧萱,满目慈爱,桌上都是一些家常菜,有两个肉菜,牧萱先前叮嘱了她喜欢家常菜。 牧萱慢条斯理地吃着,逮着空闲回:“芸姨的手艺真好,我吃着有一种家的味道。” 她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复杂的情绪,少顷,牧萱露出一个带着甜意的笑,声线软濡:“我从来没有吃过妈妈炒的菜。” 少女的身上散发着实质性的悲伤,让感受到情绪的人觉得一颗心如同泡在了海水里,酸涩鼓胀。 闻言,谢云皓呆了呆,停下扒饭的速度,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还是谢芸打破了这个僵局,“小蓠,来,多吃点肉,以后常来芸姨这里,想吃什么菜和芸姨说。” 这孩子从小父母不疼,老一辈的也不爱的,可怜见,多乖一小孩居然在那边这么不受待见。 要放她这里,一定当宝贝女儿宠着,谢芸乜斜了自家那大口朵颐的混小子,心里又遗憾自己生的不是个女儿。 牧萱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显得猴急,反而有着一股子优雅贵气。 她说自己没吃过母亲做的饭,这倒不是为了在谢芸面前卖惨,而是真的没有吃过,因为她在原本的世界是个孤儿,人间烟火与她毫不相干。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点亮。 似乎感觉到宿主低落的心情,小爱安慰说,[宿主大大,还有我呀,等小爱等级高了,可以炒菜给宿主吃。] 牧萱:…… 怀疑你在占我便宜,但没有证据。牧萱腹诽,随即想到小爱也是好心,想象一个大型晴天娃娃在厨房忙活的样子,也是非常有喜感了。 她问,[你现在等级多少?] 小爱有点骄傲,[我现在2级了,多亏了宿主上个任务完成得很好,才有多余的奖励让我能够升级。] [哦,那你几级可以给我做饭。] [十二级。]小爱讪笑。 …… 温馨的时刻总是很快就过去,回到了江家,牧萱躺在大床上,从抽屉翻出一本记事本,写了几个名字,用红笔圈出叶予墨。 这边,叶家格外热闹,整个叶家老宅子里灯火通明。 “承泽,你真的决定好了?”叶老爷子面色严肃,声若洪钟,手拄着一根古朴的拐杖。 叶承泽望着始终笑意满满的青年,颓丧地垂头,“从今以后,叶氏集团总裁的位置,由予墨来当任。” 叶予墨始终嘴角含笑,似乎戴着一副永不掉落的微笑假面,他站起身,“父亲每日操劳,现在也该清闲一下,保养身体。” 叶承泽眼中情绪复杂,沉闷的声音含着警告意味:“你最好不要乱来。” 叶老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父子俩,最终没有管,他已经不管事很久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叶老太太见老爷子没有意见,知道自己就算不同意也没用,她总觉得予墨自从车祸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对叶家没那么亲近了。 她劝了句:“父子俩相互扶持才行,予墨多和你爸学着待人接物。” 叶予墨眸光幽暗深邃,轻声说:“我会的,爸,你说是吧。” 叶承泽心有不甘,没应答。 一场权利交接就这么毫无硝烟地进行了,对叶予墨来说,接任叶氏只是第一步,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只有掌控了权力,才有资格和她并肩同行。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清晨,牧萱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有个身影站在她必经的路上,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牧萱想绕路走开,想了想还是走这条吧,毕竟近一点。 这人是……席馨? 怎么一晚上不见,原本看着挺机灵的小姑娘变成一傻子了? 牧萱面不改色,经过席馨身边的时候,这姑娘一下子变得很是激动,“江、江蓠,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依然是熟悉的泡面头卷发,小姑娘的满满胶原蛋白脸上表情丰富,神采飞扬,“我会很多东西,我可以帮你……额,我可以帮你喂猫!” 牧萱起了兴致,故意逗她,“喂猫有人干了。” 席馨一心想和高岭之花学委做好朋友,豁出去了,“我会夸人!江蓠你长得真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是不可多见的大美女!” “就这样?”牧萱忍着笑意,冷淡地抬腿欲走。 席馨实在很想和她讨教如何让猫咪亲近你、听你话,急的不行,蹦出一句:“我、我会……我可以学!” 泡面头小姑娘很是真诚,一心求教,有着程门立雪的精神。 牧萱不逗她了,“快上课了,走吧。” “诶?!!” 席馨深呼一口气,再吸气,把自己呛到了,“咳咳咳……” 牧萱简直要被这姑娘给笑死,原来学校的女孩子都这么沙雕又可爱吗? 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她竟然找到了久违的少年感,少年是单纯无暇,是不设防地结交知心好友,是早晨困顿时的新鲜空气,也是每次做题后偶然抬头看见的漫天晚霞。 她现在也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人。 牧萱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席馨,“喝点水压一压。” 席馨很是窘迫,她的圈子很简单,就是和好朋友孙怡吃吃喝喝,八卦日常,她很少去主动结交朋友。 在好朋友孙怡面前不断耍宝,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席馨总是拘谨又小心翼翼,这源于她初中时遭受过校园暴力。 小姑娘喝着水,露出了信任又开心的笑容,原来交朋友也不难吗,江蓠这么善解人意,还有耐心,哪里高冷了? 席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新朋友,走进了教室,却发现有个人瞪了她一眼。 牧萱刚坐下就感受到来着同桌的怨念,“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宋佳瑶挎着脸,幽幽的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女孩肉乎乎的包子脸皱起,很是伤心,伤心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牧萱好笑道:“不错,最近说话都引经据典,值得表扬。” 宋佳瑶:……她在说什么,好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宋佳瑶的小脑袋上,摸了摸然后移开,宋佳瑶抱着头,陷入了尖叫鸡的循环:女神摸我头啦!摸头杀!啊啊啊啊! “噗嗤。”牧萱翻开书页,红唇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宋佳瑶觉得肯定是外来的小妖精想要抢她的位置,哼,她宋佳瑶,是女神的骨灰级小迷妹,没人能代替她的位置,记住,是没人! 她要和那个泡面头决斗。 宋佳瑶努力背书,她要用实力证明,自己才是女神最好的朋友。 某泡面头席馨打了个喷嚏,惹来同桌兼死党孙怡的侧目。 “你要和江蓠做朋友?有志气,作为你的狗头军师,我想到一招:如何让高冷校花对你和颜悦色。” “什么招?快说说。”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抢了她年级第一的位置,引起她的注意力。” 孙怡吃完饭,擦着手指,做了一个“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鬼畜表情。 席馨白她一眼:“这么大太阳,可不兴做梦。” 早晨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悠长闷热的夏季里,学生们做完一套又一套卷子,粉笔击中了某个同学昏昏欲睡的脑壳,这是平平无奇又美好无比的高中生活日常。 午饭时间,牧萱打开赵叔送来的盒饭,粉色的饭盒盖子上画着一只张大嘴吃冰激凌的绿色小恐龙。 牧萱正要吃饭时,心头一动,她问小爱,[谢云皓在食堂吗?] 小爱一听很是来劲,宿主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根据书上说的,要想拯救一个反派,最好的方式是成为他的白月光,小爱估摸着宿主虽然比较暴力,但人长得美,怎么着也得让反派,那个什么来着,有个词叫神魂倾倒。 对,成为反派的白月光,把他拿下! 小爱斗志昂扬,立刻报上反派的位置。 牧萱把饭盒装回到小袋子里,提着往食堂而去。 长长的队伍排在了“糖醋排骨”窗口后面,还有一些肉菜也被学生们抢光了,牧萱很快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谢云皓的身影。 少年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气质独一无二,很难不让人注意。 小弟看起来很是拮据,牧萱暗暗想到,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哥,应该给他如沐春风般的关怀。 于是牧萱把自己的饭盒放在了他对面,施施然坐下,“谢云皓,帮我分担一下负担。” 谢云皓头顶忽然笼罩了一片黑影,一个熟悉的嗓音让他觉得有点玄幻,江蓠不是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吗? 牧萱说完后就跑去打了一个排骨汤,刚好糖醋排骨的队伍散了,食堂阿姨看她长得俊,又拿出了最后一份。 “一起吃饭吧。”牧萱取出餐具,饭盒是三层的,里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印花小碟子和一个小碗,她抽出来从刚打来的菜里分出一半给自己吃,另一半给谢云皓。 食堂自带的汤罐,上面的小盖子做的挺雅致。 牧萱心情不错,眉眼弯若新月,浸染笑意的一双眼睛仿佛坠入星河,少年一时看得痴了,直到自己的面前多出来两个菜,才觉得有些不对。 “你怎么拿着饭盒来食堂吃了?”谢云皓期待地问。 “我觉得吃不饱,正好到食堂添两个菜。”牧萱喝了一口排骨汤,小说里不是都说食堂的菜很难吃吗,她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 排骨汤表面撒了一点细碎的姜,配合着小葱,食堂里有空调,喝着热汤也不闷热,牧萱眯着眼睛,吃的很是餍足。 谢云皓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点失望,看她的样子好像确实是因为想多吃一点才到这来。 他还以为,对方是特意来寻自己。 似乎想到什么,牧萱说:“你吃这个白菜嘴里都没味儿,我也是看在芸姨的面子上才来监督你,快吃饭。” 谢云皓:…………哦,失落了。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浑然不觉的少女身上,从她卷翘纤长的睫毛,渐渐偏移到女孩殷红水润的红唇,尤其是沾着汤水,更秀色可餐了。 谢云皓心乱了一拍,赶忙扒了一口饭,又忍不住瞧她白皙的鼓起的腮帮子。 她好可爱……像吃坚果的小松鼠。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很快到了季瑾之的生日宴上,林小涂顺顺利利的到了季家。 作为季家少爷特意邀请的客人,她被奉为座上宾。 化妆师强装笑颜,“林小姐,您看,您的脸型适合淡妆,还有礼服,小清新那款比较衬您。” 林小涂眼底划过不悦,照了照镜子,说:“嗯,辛苦你了。” 化妆师是业内比较出名的,她来季家接活不是为了赚这点钱,只是想多个人脉,原本她对自己要服务的对象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 这位小姐到了这里就不停地拿出一件件高档奢侈的裙子来试,那些大牌的裙子又多是显身材的,林小涂平板的身材撑不起来,反而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化妆师李雯默默想,这女孩野心勃勃的样子,透露出一种市侩气息。 这种人她见的多了,一个个的都是想要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几个有好下场,李雯边给林小涂化妆,对她也看低了不少。 林小涂满意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妆容,原本就好看的眼睛更添了几分无辜,像是丛林里出没的小鹿。 ———— 另一边,牧萱似笑非笑地对谢云皓说:“今天这身,不错啊。” 白衬衫加西装长裤,衬托出了斯文范,尤其是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有点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初恋校草。 谢云皓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特意收拾过,衬衫熨烫地没有一丝褶皱,眉若点漆,黝黑的瞳仁始终倒影着女孩的身影,专注中含着隐晦的欢喜。 牧萱自从上次教训了女主,就没怎么管她了,偶尔观察一下,发现男女主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也许很快就能走到一起。 对于这种情况她乐见其成,原剧情里,男主季瑾之也不是个好人,这两人臭味相投,在一起省得祸害别人。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参加这劳什子的生日宴,除了甜点多一些,还有爱装逼的人多一些,真没什么特色。 但这段是原剧情里重要的一个点,堪称男女主爱情路上的重要里程碑。 这个里程碑,叫——后花园里的心动。 yue~牧萱脑海里不由自主就出现了原书里的描写。 “林小涂缓缓从旋梯上走下来,一身白色蓬蓬裙,裙摆上点缀着漂亮的碎钻,在灯光照耀下,她仿佛张开翅膀的天使,纯洁美好。” 天使?穿着白裙的可不一定就是天使,也可能是披着纯良表皮的丑陋魔鬼。 机械音打破了牧萱对原书的吐槽,“支线任务2发布,每一对神仙眷侣背后,都有一个默默相助的牵线人,少女,大胆的上前吧,男女主的幸福就靠你了!!” 牧萱…………?? 什么垃圾任务,她是来给反派送温暖的,不是随便撮合垃圾在一起的。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百,世界和平需要你,加油,干巴爹!] 机械音试图振奋人心,滋滋的电流声展现了它的热情。 [有时候做一下垃圾分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是一个好人。]牧萱微笑着说。 谢云皓又失落了,她为什么老是看那个像是穿着一把白伞的女生,就是不看他。 白伞女孩林小涂:我穿的蓬蓬裙…… 出门前他还问了母亲谢芸,谢芸的回答:我儿子一打扮起来,挺精神的。 在长辈眼里,精神相比于“漂亮”“帅气”,谢云皓还期待牧萱能有点惊艳,现在,女孩的目光被两个没意思的家伙吸引。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在万众瞩目下,林小涂穿着华贵的礼服,像是高傲的白天鹅一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宾客里大多数是一班的同学,还有一些和季瑾之一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公子哥和白富美。 他们纯粹是因为林小涂那高跟鞋走路声音太响了才注意到她。 “这人谁啊?”郑耀文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 季瑾之目光闪烁,随口道:“一个新认识的小玩意。” “哦,你怎么还这么爱玩这些小游戏。”郑耀文背靠家里,只想做个花花公子浪迹人间,他交过的女朋友一双手数不过来。 郑耀文自觉自己不是个好人,万花丛中过,海王鱼塘的鱼儿数不胜数,但他对每一任女朋友都有求必应,分手了女方也少有纠缠他的。 不像是……季瑾之,偏爱涉世未深的小白兔,这恶趣味,他都不想置喙。 郑耀文浅酌了一口红酒,嗤笑,“无聊。” 无意间一抹丽影闯入视线,那是,江蓠?江蓠什么时候……长成了红唇张扬的玫瑰了,那个胆小鬼? 林小涂感受着同学或是惊艳或是艳羡,还有不少估量的眼神,心里被得意填满,她瞥见牧萱站在泳池附近发呆,穿得非常朴素,就一身纯白的长裙。 [宿主,女主朝你这边来了。]小爱提醒道。 牧萱正站在水池边,思考如何做一个合适的红娘,女主过来干啥? 谢云皓在班里没有什么朋友,就他的事迹,男生也不敢去搭话,正好省去不少麻烦。 少年端起一个白色的碟子,挑了几块水果蛋糕,都是她爱吃的,她这么瘦多吃点,吃胖了才没人抢。 谢云皓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是一个计划即将得逞的小人,想象她白白胖胖的样子,嘴角都溢出笑意。 林小涂笑得甜美,大大的眼睛藏着恶意,“江蓠,你在这干什么?” 牧萱神色浅淡,想看看她要搞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女孩悄悄靠近牧萱,在她耳边刻意放慢了说:“我知道喂狗的人是你,但是,季瑾之认定了我才是那个人,你嫉妒吗?” 牧萱:“…………???”她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 什么叫喂狗的人是你,她才不是狗的粮食,她是狗子它爹。 女主这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了?离谱,她跟季瑾之有说过话吗? 被迫成为恶毒女配的牧萱,呵呵一笑:“嫉妒,我好嫉妒呀。” 刚挑选甜点完毕,准备讨牧萱欢心的谢云皓,脸色阴沉,她嫉妒林小涂,难道江蓠她喜欢季瑾之……那个道貌岸然的弱鸡有什么喜欢的,只有林小涂这样的傻帽才会跟他登对吧。 林小涂了然,悄悄伸手,只要轻轻一推,把这爱装的女人推下水,然后自己顺势落水。 她要让江蓠身败名裂! 无穷无尽的恶念也许就在一瞬间滋长,林小涂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讨厌江蓠,明明没有真正相处过,可她就是厌恶对方高高在上的样子。 无论是她还没转学前,在小餐馆打工,这个女孩走进来让狭窄又破旧的餐馆蓬荜生辉,让林小涂以为童话里面的公主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善良的公主,为什么拒绝她热情真挚的搭话,当她把面放在精致美丽的女孩面前,女孩甚至没说一句谢谢。 为什么……同样是人,她可以目中无尘,俯瞰着市井挣扎的小人物。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林小涂从那天就发誓,要让这人低下头颅,对她恭恭敬敬,再不敢无视她。 要是江蓠还在,指不定要叫一声冤枉,她哪里高傲了,就是单纯社恐,不想和陌生人多话而已。 牧萱眸光微动,林小涂看似隐秘的小动作在她眼里很慢。 而林小涂脸色的笑僵住了,怎么……推不动? 江蓠她是女生吗?她都使这么大劲都推不动,在僵持下去就要被人发现了。 牧萱饶有兴致,身体微微移动,刚要钳制住女主,说时迟那时快,女主忽然呈抛物线,直接飞进了泳池。 一排乌鸦飞过………… 牧萱:“你干什么?” 谢云皓也有点错愕,他看见林小涂要推牧萱,情急之下顾不上这么多,就下意识把林小涂踹开了。 “我忘了这后面有个泳池。”少年话语里还蕴含着委屈。 林小涂呛了几口水,由于裙子太繁复了,泡了水更是累赘,她爬不上岸。 “救命!咳咳咳……”林小涂在水里挣扎,像是马上要嗝屁了。 牧萱瞪了谢云皓一眼,果断跳水救人,男主还不知道在哪,等男主来了,林小涂都喝水喝饱了。 至于让谢云皓去救……她不知道反派会不会水,但是她没有问,不过为什么她不想让反派去救人呢,这个念头让牧萱有点不自在,很快抛之脑后。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人,“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落水了!” 席馨一把拉住孙怡,火急火燎,“江蓠落水了!我要去救她。” 孙怡拿起一块长长的毯子,淡定道:“”你不会游泳,想上去搞个献祭吗?” 这游泳池又大又豪华,水挺深,自己好友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孙怡忍不住掐了席馨胳膊一下,“拿着,轮到你了。” 席馨:“哦……”她还愣愣的,脚下生风,挤开围观的人群,大喊:“江蓠!” 这边,女主在水里扑腾,原本两米深的水硬是被她扑腾出了海底深渊的感觉。 牧萱一把薅住林小涂的头发,为了防止她乱抓乱踹,导致自己陷入危险,牧萱从背后接近林小涂,拖着她上了岸。 林小涂俨然成了落汤鸡,精致的双眼皮贴已经掉落,还有眼妆居然不防水。 牧萱隐约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她以为是谢云皓,视线一转对上少年黝黑深邃的眼瞳,里面炙热的情感一瞬间喷薄,他几乎藏不住。 少年眼睛红红的,就这么看着她,把牧萱看得心虚。 谢云皓大踏步走过来,长臂一伸,忽然抱住牧萱,“下次不要自己犯险了!” 他咬牙切齿,带着凶狠,拥抱的动作却温柔得不行,像是对待一块失而复得的美玉。 牧萱有点懵,身上湿透的衣服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噤,“阿嚏!” 少年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她的头被迫贴近谢云皓的胸膛,听见对方心如鼓擂。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牧萱幽幽道,她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脸上温度很高。 谢云皓慌忙放开她,沙哑着声音:“下不为例。”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 牧萱显然不太喜欢有人命令她,刚要反嘴一句,就见少年眼尾嫣红,看着竟可怜兮兮的,就熄火了。 席馨终于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江蓠,你还好吗?是不是她推你!” 小姑娘义愤填膺,拳头捏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席馨很是头铁地挤开谢云皓,满眼担忧,给牧萱披上了毛毯,温柔道:“蓠蓠不要怕,我替你打她。” 一转身面对着林小涂时,席馨气得不行,“林小涂,你太过分了!” 牧萱惊讶,席馨这姑娘,凶起来还有几分气势。 林小涂比她还气,计划不成被踹下水,她是个旱鸭子差点被泳池淹死,丢人就算了,席馨还恶人先告状是怎么回事? “噗……咳咳咳!”林小涂吐出一口水,气得捶地,“你胡说什么,是他把我踢下水了!” “他……?”席馨回头去看林小涂指着的人,谢、谢云皓?!! 林小涂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近席馨,面色苍白,像是水里的女鬼,恶狠狠地想要撞开席馨。 牧萱揪着席馨的领子,将小姑娘护在身后,不经意地伸出脚。 “噗通……”林小涂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孙怡咽下一口果汁,发出鹅叫,对席馨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眼睛眨了眨,一副“真有你的”的表情把席馨逗笑了。 季瑾之这才姗姗来迟,绅士的脱下外套,披在狼狈的林小涂身上。 他明明眼里划过不满,却端着温柔关心的模样,轻声细语,“小涂,你没事吧?” 林小涂低头掩盖愤恨,啜泣道:“瑾之,谢云皓把我踹下水,可我明明就是想跟江蓠说两句话而已,他好过分……” 席馨站在牧萱身后,把林小涂的嘴脸收入眼底,她差点要被林小涂给撞倒。 小姑娘拍了拍胸口,提气喊道:“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要不然谢、谢云皓为什么要踢你,林小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牧萱沉默良久,她在思索,支线任务2是不是要泡汤了,女主现在这副衰仔样,谁会跟她表白? 存在感很低的谢云皓,抿唇,她身边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人,一个个都在分走她的视线…… 想把她藏起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谢云皓,过来。”牧萱说。 谢云皓眼底墨色翻涌,再抬眼,已经挂上笑容,微红的眼眶还是让他显得可怜巴巴的。 牧萱一只手揪住毛毯,一只手捏住林小涂的下巴,警告道:“别再耍什么花招,否则……” 她学着林小涂之前的语气:“晚上的噩梦怎么样,还想试试吗?”低低的语调,让林小涂不寒而栗,连退几步直到靠在了季瑾之身上,她才找回一点力量。 林小涂惊骇万分,背后冒出一阵一阵冷汗,混合着身上的水渍,惶惶如丧家之犬。 “小涂,你怎么了?”季瑾之担忧地问道,俊秀的脸色升腾起怒火,在他的生日宴上,谢云皓这穷小子敢这么放肆。 季瑾之沉下脸,“保安,把他赶出去!” 他是指谢云皓,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团团围住,一种压迫感散开。 牧萱皱眉,男主是狗吗?动不动把人赶出去。 少女话语冰寒无比,“季家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且不说你请来的林小涂,想把我推下泳池未遂,她被踹下泳池是咎由自取。” “季老爷子也在吧,我倒要去问问,季家平时的教养如何?季瑾之,同学一场,你不要太咄咄逼人!” 牧萱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就这么上下打量着季瑾之,像是看什么脏垃圾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呸,辣眼睛。 席馨附和:“是啊,你们季家欺人太甚,我要回去告诉我爸妈,从来没有见过你俩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季瑾之:……??他要赶走谢云皓跟席馨有什么关系? 席馨气鼓鼓,当然有关系,谢云皓可是江蓠的小白脸,作为江蓠最好的朋友,维护小白脸义不容辞! 谢云皓总觉得席馨看他眼神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面对牧萱的强大气场,季瑾之开始三思,江家如今也算蒸蒸日上,为了一个解闷的玩意得罪她似乎不太值得。 但覆水难收,季瑾之脸色难看道:“那谢云皓给小涂道歉,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一个女孩子踢下水。” 牧萱忽而笑了,一双美眸眯起危险的弧度,“可以。” 她对谢云皓勾勾手,等他走近了,拉住他的手,极为护短,“前提是先让林小涂再去水池里游一圈,我救的她,要谢云皓道歉,她就得回水里。” 平淡的话里透露出不容置疑,牧萱话语一落,在场的人都多多少少有点震惊,开始猜测她和谢云皓是不是恋爱关系。 谢云皓勾唇,少年霞姿月韵,芝兰玉树,趁势把头靠在牧萱肩窝,“谢谢小蓠。” 呼出的热气激起牧萱脖颈处一阵酥麻的痒意,“挪开。”牧萱推他脑袋,发现这人跟树袋熊一样,推不开。 季瑾之脸都气歪了,什么叫林小涂回水里,看着林小涂狼狈的样子,他压抑着怒气,“小涂,你先去换身衣服。” 牧萱继续说:“对了,我今天要是为了救她感冒了,季瑾之,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吗,为了的好朋友赔付医药费,对你来说不难吧?” “行!”季瑾之啥也没捞着,还被倒打一把,简直心情糟透了,这个时候他强装镇定,“大家散了吧,让你们看笑话了,希望大家玩的开心。” 席馨有样学样,慢悠悠的说:“嗯,开心。” 牧萱一脚踩在某人的脚上,说:“起开。” 谢云皓吃痛,狡辩道:“我是为了给你取暖,现在虽然是夏天但还是容易着凉,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少年有意无意挡在她身边,遮挡住其他人的窥探视线。 牧萱不置可否,对机械音提问,[支线任务2没了,怪不得我,能发布新任务吗?] 机械音卡顿了一下,滋滋滋地响,[由于不可控因素,支线任务2改为——改变谢芸病发死亡的结局,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百。] 牧萱挑眉,改变芸姨的结局,这也是她目前要做的,这个剧情几乎是反派人生路上的分界点。 谢芸在,反派永远有人等候,游子有家,谢芸没了,反派最后一丝人性灭绝,彻底走上毁灭自己报复别人之路。 季家家主季飞扬站在楼上,俯视着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思一动,那是……谢芸的孩子? 都长这么大了,既然是他季家的血脉,就不该流落在外。 目光划过季瑾之,和他身边的女孩,季飞扬皱眉,季瑾之越发没个样了,跟他那不知所谓的妈越来越像,还有那女孩,眼皮子浅的东西。 “去查查那女孩的身份。”男人对身边的秘书说。 季飞扬想到什么,又摆手止住,“算了,随他去吧,两个孩子中,只有一个是符合我季氏继承人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不过是过了个周末,宋佳瑶发现自己地位不保了。 谢云皓就算了,她打不过,可是这个可恶的席馨,竟敢搞后来居上。、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席馨,出来!”宋佳瑶气势汹汹,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右手拍在席馨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把席馨吓了一跳。 席馨放下刚买的卡通发夹,“啥事啊,你想干嘛?” 宋佳瑶假装淡定地扶了扶眼镜边框,把右手藏在身后,失策了,用力过猛,手好疼啊。 孙怡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和气生财哈,校园里可不兴打架斗殴,你俩有啥事出去说吧,打起来我帮你们叫老师。” 宋佳瑶:“……??”为什么感觉你很希望我俩打起来? 这边的动静让前后左右打瞌睡的同学惊醒,纷纷投来不满的视线。 宋佳瑶双手合十,拜了拜致歉,一把拉起席馨,哥俩好地说:“出来跟你说个事。” “哦哦……”席馨一脸懵圈地跟着宋佳瑶来到走廊吹风,八月的夏风滚烫,室内外温差大,让两人觉得很是不自在。 教室里的孙怡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唉,果然红颜祸水,不知道席馨打得过宋佳瑶不,我要不要去帮忙……”她瞅了一眼正在和谢云皓讨论题目的长发女孩,掠过对方白皙如瓷器一般都皮肤,“啧啧啧,颜狗的世界。” 牧萱发现有一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许久,她侧身去看,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那女生,是叫孙怡吧? 她翘起唇角,回以一笑,眸光潋滟生辉,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若酒香,熏熏然醉人。 “!”孙怡捧起脸,陶醉了一下,原本就不错的胃口更好了,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大杂烩。 秀色可餐,下饭啊。 谢云皓眸色暗了暗,浓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随即舒展眉目,问:“江蓠,如果我得了数学竞赛冠军,可以请你喝奶茶吗?” 牧萱停下写字的笔,疑惑道:“现在也可以请啊……”反派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这不一样……”谢云皓顿了顿,黝黑的瞳仁里写满了认真,暗含期盼,“你答应吗?”少年小心翼翼地像是求婚现场,搞得牧萱一头雾水。 不忍心破坏他眼里燃气的光亮,牧萱随口应道:“好啊。” 走廊外,宋佳瑶与席馨剑拔弩张。 “说吧,你接近我女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宋佳瑶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扫视,怀着警惕,她环着手抱胸而立,抬高下巴表示挑衅。 席馨:……你是斗鸡吗? “没什么目的,就是很喜欢江蓠,觉得她人很好,想了解她。”席馨试探着说。 有眼光,她女神当然人好了,温柔又可爱,还特别飒,嘤嘤嘤,作为女神的小迷妹每天都要表白她一遍! 她收起威胁的目光,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宋佳瑶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太凶了,放下手,不自然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看你眼光不错,要加入小蓠的后援会吗?” “嘎……?后援会?”席馨震惊,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刚才实在挑衅自己,反而喜滋滋地问:“我可以当会长吗?是不是专门记录江蓠的养猫日常……” 突然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高音喝道:“上课铃都响了,你俩在外面干什么!” “对不起,老师,我们这就进去。”席馨一把拉过被老师吓住的宋佳瑶,两人唯唯诺诺地回教室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校园贴吧十大话题置顶热帖——小蓠与她的猫猫。 楼主的昵称是美味佳肴,挂着白熊头像,从八月上旬开始更新关于高二一班江蓠的日常,从这几百层楼里不难看出,楼主是江蓠的忠实小迷妹。 “八月十一日,晴,早上我看见小蓠在喂一只金毛狗子,那只小狗非常乖巧地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吃饱了还在江蓠脚下打滚,不愧是我女神,善良有爱心。” “附上一张女神背影照片,狗子在地上打滚,阳光倾洒下来,超暖心的一幕。” 董汲好不容易放学回家,玩会儿手机,逛贴吧时发现这个帖子突然就火了,点开来一楼一楼往下翻,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个小蓠不会就是江蓠吧? “八月十三日,她原来一点都不高冷!还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我不会的题目都耐心帮我解答了,她好认真啊。” “八月十四日,谢某一点也不讨喜,说话像狗一样,小蓠人美心善不和他计较。” “八月十六日,月考成绩出来了,狠狠打脸谢某,hhh,女神原来深藏不露,我要努力学习,追上女神的脚步。” 接下来都是一些零散的评论,诸如“楼主怎么跟个痴汉一样”“好无聊,这样的东西也分享,贴吧不是你写日记的地方” …… 董汲皱眉,觉得这些言论过于偏激,往下翻忽然多出来不少猫咪的照片,上面的水印写了一个叫席席今天也要加油的ID。 “这不是校园里的流浪猫吗?”和董汲一样,有人发问了。 楼主回应这张是和朋友一起喂猫时拍的,顺便晒出以前拍摄的猫咪照片,有人数了数,有十四只的样子。 白色的小奶猫慵懒地趴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小肚子,四肢舒展,可爱的小模样让人心痒痒的想要去rua。 橘猫眯起眼睛,很是不爽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耳朵微微动了,后面有黑猫还有不少狸花猫,大大小小十三只的样子。 拍摄的人看起来很得猫咪们喜欢,角度不错,董汲夸赞。 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可以窥见楼主是个生活很简单,单纯直白的妹子,董汲很快就确定了目标……宋佳瑶,除了她和席馨还有谁这么头铁,去接近江蓠。 “咦?”这张照片,林小涂? 很快就有高手把角落里的人给放大,用了些手段,有人说这个人是林小涂,拿过全市第一的转校生。 这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随便抓拍猫咪的,一个女生蹲下身用食物逗弄的小狸花猫,往下翻第四张,这个人出现在一张夕阳落山景色的照片角落,怀里死死地扣着一只猫咪,猫咪在她手里竖着尾巴,被掐着脖子。 本来是贴吧里学生无聊地一嘴提起,问这个人是谁,另一个吧友似乎有点本事,竟然找出一堆证据推理证明上面的女生是林小涂。 有个人发出疑问:“我记得咱学校一共有14只猫来着,那个女生把小狸花猫抱走了,是准备收养吗?” 当事人林小涂颤抖着手,划过这条置顶帖,渐渐慌了,她打开微信聊天页面,上面还显示着:小涂做我女朋友吧,上面的备注是瑾之。 林小涂稍稍放心,她只要牢牢抓住季瑾之的心,毕业以后说不定能和对方订婚,就算嫁不成豪门,还能用他做跳板。 她的人生,不会被这点小瑕疵绊倒。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日子如流水一般,培训的时间很快过去。 [小爱,你确定今天就是季飞扬来找谢芸的日子?] 小爱点头,[是的,目测是下午,总裁下班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提前了不少,难道是因为她参与了谢云皓的生活吗……还挺人性化的,系统现在能检测剧情时间,稍微有点用了。 牧萱摸了摸下巴,问小爱,[可以检测出原剧情男主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吗?] [宿主大大,不可以呢,小爱只能提取出支线任务相关信息。]小爱感叹自己功能好少,这次任务之后获得了积分再也不用来买零食了,全部用来升级,防止宿主一到管理局就换了它。 卑微统子,在线哭泣。 不过正好是周末,她有时间,这个时候谢云皓可能在外面做兼职。 [正在为宿主查找反派位置……定位美景游乐园。] 牧萱先和管家爷爷说了句去找同学玩了,顺便和大黄打了个招呼道别,就出门去了。 江家的别墅位于京市最好的住宅区地皮上,建在禾山脚下,从这里出去还得有好长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赵叔放假回家了,牧萱打算步行出去打车。 少女穿着宽松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黑色裤子,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高挑清瘦的背影远看着像个假小子,她走路从容不迫,帽子边沿挡着阳光,落下一片阴影。 一辆迈巴赫在她身边停下,随着车窗落下,青年笑意满满,“江蓠,需要搭顺风车吗?” 游乐园门口,宋景逸绅士十足地拉开车门,宽大的手掌挡着防止牧萱起身时磕到头。 “佳瑶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我最近听她说在攒钱,是为了给你建立的动物保护基金会贡献力量……”宋景逸抬眼望了望刺眼的阳光,温和道:“她成绩进步了不少,多谢你帮忙督促。” 牧萱点头,“不客气,宋佳瑶没给我添麻烦,成绩进步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宋景逸的眼神不含任何恶意,温和儒雅几乎是这个男人的代名词,他欣赏这个女孩,江氏未来的继承人,说不定在商场上还有不少合作。 青年颔首道别,黑色的车很快消失在拐角。 [宿主,你要不要考虑走攻略路线,攻略重要男配也有积分奖励哦~]小爱计上心头,跃跃欲试。 攻略男配?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否决掉了,要攻略也不是攻略男配…… 盛夏的白日,最是漫长,空气闷闷的,像是藏了火焰,让人置身其中都感觉被灼烧。 [小爱,导航反派的具体位置。]牧萱淡声道。 小爱瘪嘴,不甘心地还想再问,在牧萱淡漠的视线下把话吞下,唯唯诺诺,[好的,小爱牌导航为您服务。] 反派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发传单?这么热的天,牧萱压下隐隐作祟的心疼。 —— “大恐龙,我要和大恐龙合照!”一个小男孩拉住家长的手撒娇说。 “好好,合照。”家长放下孩子,走到穿着恐龙玩偶服的人身边问:“你好,请问合照多少钱?” “二十。”穿着恐龙玩偶服的人说。 “能便宜点吗?”家长还想讨价还价。 “不能。” 耐不住孩子一直闹着,家长付了钱拍照,戴着心满意足的孩子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远处滑梯有不少孩子在玩,有个小男孩不小心被挤到边缘,脚下踏空,滑梯下都是水泥地,砸下来估计会头破血流。 旁边有人看到了也来不及去救,忽然一道笨重的身影健步如飞,接住了掉落的小男孩 小男孩睁眼,看见一个大大的恐龙头套,以为是妖怪,于是哇哇大哭,远处的家长赶来抱起孩子。 “小晨快谢谢这个叔叔。”男孩的家长道谢,一边训着孩子,“不是说要小心不要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吗?不听话回家没有冰淇淋吃!” 这句威胁简直比真的摔下来还要让孩子害怕,男孩哭的更伤心了,小手扯住“恐龙”的袖子,抽噎道:“谢谢大恐龙,等小晨长大了也加入恐龙家族,我们一起救死扶伤!” “出息了,还会成语了,奖励你今天可以多看十分钟动画片。” “好耶!” 随着母子俩的对话远去,“恐龙”一把扯下头套,汗水滑到脖颈,少年的掀起里面的白色短衫擦汗,晃眼的光线被汗水折射,似乎映照了整个夏天。 逆光处站着一个纤细窈窕的人影,似乎含着清浅的笑意,一个清冷悦耳的嗓音响起,让他像触电一般呆住。 “这位恐龙先生,请问合照多少钱呢?”女孩尾音让人心痒痒的,像是猫爪子挠过。 谢云皓停止擦汗,回答道:“不要钱,你来就是免费。” 牧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谢云皓,“大热天的,小心中暑。” 谢云皓嘴角忍不住翘起,带着欢欣,“你是来游乐场玩的?” 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上,牧萱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嗯,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就出来了。” 她当然不能说是专程来找反派的,谢云皓自打复诊的时候,跟那个原先病房的黄毛青年聊了几句,就仿佛被什么激励了一样,上课时间认真刻苦,下课后抓紧一切闲暇疯狂刷题,努力的程度都快赶过她了。 要不是放学后还要进行几个小时的数学培训,他又要去偷偷接活,上次被她抓到在网吧替人代练游戏账号,谢云皓就不再去网吧了,改周末出去赚钱。 一个未成年,找工作很难,谢云皓试过家教,但学生反馈说他太凶了。 谢云皓无奈,自己长得是不太和善,不苟言笑的样子看着比较唬人,但不至于吓哭学生,最多就是话重了一点而已。 被吓哭的学生:不敢问他问题,家教老师可能会吃人。 谢云皓身材高大,站在阳光斜斜的照进来的地方,为她覆盖一片阴影。 扭开瓶盖,少年仰头大口喝水,他热地不行,厚厚的恐龙服下的皮肤都泛红了,水顺着少年的嘴角滑落,流进锁骨深处,打湿了上衣的衣襟。 牧萱站起身,“陪我玩一下鬼屋,给你报酬。” 她望着少年的眉眼,试图找出一点与那人的相似之处。 那句攻略男配的话突然跳出来,牧萱心头一跳,白衣少年,风华绝代,那张清艳绝尘的面孔出现在脑海,却忽然与谢云皓的身影重叠起来。 一个位面世界里的人,有没有可能踏碎虚空,在另一个位面换个身份生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小爱,任务世界里的人,会不会因为执念跟着任务者到下一个位面?] 小爱奇怪宿主为什么这么问,联想到上个世界宿主圆寂之时,燕惟疯狂的样子,它打了个寒颤。 翻了翻储存的知识,小爱答道,[不会的,每个位面都有时空屏障,即使是修仙大能,也无法越过一整个位面。] [除非,他是神灵。] 牧萱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阴森森的鬼屋,道路上摆着不少骷髅头道具,穿过一个走廊,两人进入了一个废弃医务室场景,牧萱情绪不知为何有点低落,近旁的谢云皓张口想要找个话题,还没说话,角落里蹦出一个白影。 青面獠牙,涂满了白粉,对视觉的冲击很强。 牧萱站在原地不动,面不改色,眼角余光打量着谢云皓的反应。 “啊!”谢云皓惊叫一声,手挥舞着推开扮鬼的工作人员,闭着眼睛颤抖。 随即意识到什么,少年睁开眼脸上浮现出羞赧,欲盖弥彰地说:“我这是应激反应,都怪他出现的太突然了。” 牧萱低落的心绪一扫而空,捂着嘴唇开怀大笑,“是是是,怪他。” 工作人员发觉自己很是多余,悄悄离开。 “你把我衣服捏皱了,撒手。”牧萱盯着衣角,少年把她T恤的边边角给扯得皱巴巴的,显得衣服有点突兀。 谢云皓松手,尴尬到低头看脚尖,没注意到少女眼中燃起的光芒,像是星光一般璀璨,有细碎的温柔坠落其中。 是他吗? 小反派。 是不是那个人,答案呼之欲出,牧萱伸手攥住少年的手腕,轻哄:“不要怕,我们这就出去。” 无论是日常生活中一些熟悉的小细节,还有害怕打雷,怕鬼,会下意识拉着她的衣角,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气息让她总是想要护着他。 修真世界里面的朝夕相伴,她不是机器人,无法忘怀自己深爱过的人,只是她归途不定,已经与时空管理局签订了契约,除非赚够了积分实现系统说的复活,她才能脱离管理局。 假若她的爱人随她来了,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原因,牧萱无疑是惊喜满足的。 这么想着,牧萱抬眸去看谢云皓,发现少年像是吃到糖一样,眼角眉梢都是欢悦。 谢云皓感受着手上温软的触感,心里美滋滋的,她又牵我了。 [宿主,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不想和反派谈恋爱了吗?]小爱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百思不得其解。 牧萱回道,[我改主意了。] [……]那好吧,小爱对于这种情况乐见其成,主系统的新条列写了,攻略反派额外获得积分,系统也有奖励,勒令系统做好一个助攻的工作。 —— 季飞扬在去京市郊区的路上遇见了叶氏集团新上任的CEO叶予墨,攀谈了两句发现对方和自己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两辆价值不菲的车子驶进狭窄破败的平房街道,引来路人的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你跟着我做什么?”季飞扬带了秘书,秘书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叶予墨反问,“季总,我可没跟着你,难道我们不能是去同一家吗?” 这话说的破有深意,季飞扬审视着眼前这个青年,难道他知道我和谢芸的关系? 就算他知道一些事,也跟自己毫无利益关系,顶多在商业上有点合作和竞争。 叶予墨八风不动,任他打量,也不说话,就悠闲地跟在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校园女神从不能人设 谢芸远远地瞧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她家门口走来,还在奇怪贫民窟怎么会有穿得这么高档体面的人。 待那人走近,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砰!”干净利落的关门声,在季飞扬刚要打招呼时响起。 “……”沉默了几秒,季飞扬敲了敲门,门内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秘书适时地解围,厚着脸皮边敲门边喊:“谢芸女士,有关于您的儿子谢云皓的抚养权,我们总裁想跟您谈谈。” 门内,谢芸捏紧了针线,一言不发。 紧闭的大门上因为用力关门,掉落了一些油漆,没人回应,秘书也丝毫不尴尬,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个强势而唯我独尊的人,谢芸这么不给面子,恐怕季总耐心要耗光了。 果不其然,就听到季飞扬压抑着怒气,沉声威胁:“谢云皓是季家的孩子,留在你这里只是跟着吃苦,但他只要回到季家就有继承权,未来不可限量。我只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让谢云皓认祖归宗,要么,法院见。” 秘书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总觉得自己老板说话很是欠揍,跟霸总文里的狗男人没什么两样。 谢芸啪的一下扔掉手里的手工小物件,端起一盆水,开门往外直接泼。 “你是不是有毛病?什么抚养权不抚养权,我告诉你,我儿子快成年别跟我扯什么抚养权,十多年不见你出来冒头,现在来这逼逼赖赖了?” 谢芸的话不可谓不犀利,这盆水直直地浇在了季飞扬身上,水顺着头顶留下来,遮住了视线,季飞扬擦了擦脸,内心惊讶夹杂着恼怒。 这简直是在把他的脸皮往地上踩。 他如今不是大学里那个清贫的穷小子,自从娶了季瑾之母亲,事业蒸蒸日上,自己创立公司,现在季氏已经是行业内的佼佼者。 许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别说泼他一脸水。 “谢芸,这么多年,你还是上不得台面,你作为一个母亲,难道不知道为了孩子未来考虑?你简直像个泼妇!” 季飞扬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狼狈地像是落汤鸡,但他那股子矜贵却仍旧,仿佛是为了凸显对谢芸的鄙夷,季飞扬继续说:“他跟着你,一辈子都是个底层的小人物,和他那一天打几份工的妈,一辈子贫贱!” 叶予墨站在阴凉处,眼中闪过异样。 谢芸对季飞扬早就没有当初的爱恋,从季飞扬哄骗她会和她结婚,又人间蒸发,她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以至于花样的年纪没上完大学就生了孩子,没文凭她只能干力气活,忙得像是不停歇的陀螺。 如今这狗东西还厚颜无耻地说什么认祖归宗,去你奶奶的抚养权,早些年一点父亲的责任也没有,谢云皓长这么大季飞扬付出过什么? 呸! 谢芸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不劳你操心了,有些人混得个人模狗样就来别人家吠了,我穷是穷,好歹知道要点脸,不像你,舔着个老脸就来争抚养权,你配吗?” 一字一句,怼得季飞扬脸色青了又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叶予墨回顾着前世的记忆,却诧异发现谢芸似乎并不似前世温婉柔弱,他是来改变谢芸发病的结局的,为的是让谢云皓不要借此和江蓠关系更上一层。 只是,眼前的情况,谢芸脸色红润骂人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前世那样病弱,而季飞扬打的主意,很有可能要泡汤。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季飞扬丢下一份合同,“谢芸,我不跟你胡搅蛮缠,你不要后悔!” 秘书赔着笑跟上老板的脚步,奇怪地看了眼拐角处阴影里的青年。 牧萱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叶予墨发来的:小蓠我想见你一面。 牧萱没有理会,不带丝毫情绪地掠过转角处的青年,没有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 不重要的人,她不会费心思去管,上次给过他教训,再敢伤害谢云皓,她会抹杀这个未知错误。 青年等不到对方的回复,最后看了眼谢家关上的大门,自嘲道:“真狠心啊。” 斯文俊秀的脸庞压抑着疯狂,他重来这一世,百般算计却得不到她关注,前世的自己好歹以表兄身份与她在商场上惺惺相惜,现在一切还早,可他觉得什么都晚了。 只剩最后一个机会接触她,江家的公司很快会陷入资金链断开…… 季飞扬的出现似乎没有改变什么,对于谢芸来说,这个男人已经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她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谢芸努力调整了情绪,迎上了牧萱担忧的目光,“小蓠去做作业吧,芸姨买了西瓜放在井水里冰镇着,待会儿切好端来吃。” 谢云皓自季飞扬出现后就沉默不言,垂着眼皮,手上的资料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自小时候问过一次爸爸,谢芸是含着眼泪的,谢云皓知道母亲多么不易,懂事后再也没有提过父亲。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他宁愿季飞扬不出现。 季飞扬,季瑾之的父亲,着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家财万贯,多年来亏欠谢芸,现在还不要脸地要来让他认祖归宗。 圆珠笔在空白处划下一道不规则的线条,沉默的表面下是翻涌起伏的心绪,对母亲的心疼、对那个虚伪高高在上男人的厌恶,还有,他与女孩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谢云皓忽然有些迷茫,他荒草丛生的生命里出现一个惊艳如斯的人,从此每一天都是暖阳,是细碎汇聚的星光璀璨,他妄想要攀折花园里高贵娇艳的玫瑰,却发现自己如尘泥一般的低微。 这样的落差,让他心生贪婪的同时,自卑滋生。 如何留住遥不可及的玫瑰…… “在想什么?”牧萱凑近了问他,少年很快收起了外泄的阴郁,露出无往不利的纯粹笑容,回答道:“在想一道题,解不出。” 少年冷硬的棱角软和下来,专注地询问:“小蓠教我好嘛?” 谢芸端着水果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女孩认真思索,耐心地教着男孩题目,两个人沉浸在学习中,画面很是养眼。 “小蓠,云皓,吃块西瓜。”谢芸把果盘放下,小心地观察儿子的神情,谢云皓曾开玩笑地说过,有朝一日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找上门来,她只要把人赶走就行,母子俩就当没这个人。 谢芸还是担心儿子会感到难过,江蓠是儿子唯一的朋友,如果江蓠是她家的孩子就好了,小姑娘特别懂事可爱,又活泼,跟儿子的性格互补。 牧萱咬了一口西瓜,甜甜的汁水顺着咽喉溜进胃里,冰凉的甜意简直是夏天的专属,一下就驱散了闷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她吃的很满足,风扇将女孩侧脸的碎发掀起,白嫩嫩的脸上显出不谙世事的纯真,眯起的眼角都沾着沁甜。 谢云皓眼神暗了几分,重重地咬下一口鲜红的西瓜。 谢芸满眼疼爱,小蓠是儿子现在最信任的朋友,两个孩子互相扶持多好,要是认小蓠当干女儿……谢芸想,自己会把小蓠当成小公主一样疼爱。 她不是没有想过两个人早恋的可能,她了解自己儿子对女孩子一向不会说话,不像能早恋的样子。 晚饭桌上,谢芸的提议让两人大跌眼镜。 “小蓠,芸姨很喜欢你,你愿意当芸姨的干女儿吗?你比云皓大一个月,就当云皓的姐姐吧,好不好?”谢芸夹起一个鸡腿放在牧萱的碗里,笑盈盈地问,白日的不愉快都消散,她看着这个小姑娘,感到慰帖又暖心。 牧萱愣住,咬着焦黄流油的鸡腿,咽了咽口水,一时语言系统混乱。 谢芸慈爱的面色在看到儿子僵硬的脸色时,不解道:“云皓,你有啥意见吗?小蓠帮你许多,我们家目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以后工作了要懂得感恩。” 谢云皓:…………感恩是要感恩,但他不想有情人终成姐弟。 面对亲妈的期待,谢云皓有苦难言,喜欢的女孩要变成自己的干姐姐,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五味杂陈。 牧萱放下筷子,试图活跃气氛,“芸姨,多谢你的好意,虽然很想做您的女儿,但是……” “但是什么?”谢芸殷切道,小姑娘的家长这边不管她,小蓠这孩子孤孤单单的,谢芸着实怜爱。 牧萱清了清嗓子,瞳仁眯起,软声说:“但是,我喜欢谢云皓,所以只能忍痛拒绝了。” 谢芸呆住,谢云皓也懵了。 “小蓠,你不是开玩笑吧……”谢芸立刻怒视儿子,似乎在说“是不是你拐了人家小姑娘”。 谢云皓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面,她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刚才吃的西瓜的甜味似乎还留在嘴里,他心上的女孩比西瓜还要甜。 谢云皓先是呆愣,然后狂喜,棱角分明的俊脸,止不住嘴角上扬。 牧萱嗓音清冷绵软,脆生生的话坚定极了,“芸姨,你放心,我们不会早恋的,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谈恋爱等到大学时候再说。” 谢芸饭也不吃了,一拍桌子,把两人吓了一跳,“谢云皓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敢祸害小蓠,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哄骗小蓠的!” “你是不是学了什么甜言蜜语的,我告诉你要是敢欺负小蓠,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谢云皓偏过头,“疼疼疼……妈,你放手。” 谢芸揪着儿子的耳朵,痛心疾首,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里出来后,就开始用审视的严厉眼神盯着谢云皓,把他看得不敢吱声。 谢云皓发现母亲对自己的误解很多,解释道:“妈,我哪有说甜言蜜语骗她,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真心喜欢小蓠的。”为什么他觉得江蓠才是他妈妈亲生的。 牧萱津津有味的吃饭,对谢云皓求助的眼神熟视无睹。 小爱已经语无伦次,[宿主宿主!你真的要和反派进行甜甜的恋爱吗,这个这个会不会太快了,你不是还没从上个世界走出来吗?]小爱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他是燕惟。] [!]小爱捂嘴,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同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人生百态。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林小涂紧紧的盯着季瑾之,“你会娶我吗?” 季瑾之心痒难耐,露出天衣无缝的儒雅笑意,轻哄道:“当然,只要我们确定关系,我会说服家里,无论有多大压力,我都不会放弃你。” 才怪,得手了谁还会珍惜?季瑾之心里嗤笑。 林小涂裹着浴巾,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知道自己和季瑾之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么多天那层暧昧窗户纸挑破了之后,她该试着抓住对方的心。 季瑾之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的纯情小子,不付出点代价,她怎么嫁入豪门。 更何况从自己这些天的试探观察,季瑾之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富豪子弟那些烂桃花,优雅的贵公子和贫民少女的恋爱,得到季瑾之的承诺,她安心不少。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正得意洋洋地庆幸钓到个金龟婿,殊不知,她才是别人游戏玩弄的猎物。 你所求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未来标好了价格,只有自己脚踏实地取得的,才不会像泡沫一般幻灭。 —— “死丫头,去哪鬼混了?你还知道回来!”林母把碗一撂,筷子摔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刺耳难听,但没有林母嘴里的话尖利而难听,“这衣服皱皱巴巴的,你该不会是出去干了什么见不得的腌臜事吧?” 面对林母怀疑的眼神,林小涂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妈,你想多了,我就是去同学家做客去了,路上摔了一跤才弄脏了衣服。” “叮咚!”手机消息推送音响起的同时,林小涂迫不及待地查看。 “小涂,我家里有事,不能送你回去,对不起,你不会怪我吧?” 林小涂忍着身上的疼痛,迅速地敲了几个字回复道:“没关系,你去忙吧,等忙完了再和我联系。” 她的眼里泛起甜蜜的光辉,很明显已经不知不觉坠入情网,还在欣喜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人。 这边季瑾之坐在郑耀文的跑车上,看了手机一眼就扔在一边,想起才刚得手,还得哄着,于是回了一条消息:“宝贝真懂事,爱你。” 郑耀文漫不经心地说:“生日宴上的那个女生?” 季瑾之笑着回答:“是啊,没什么背景的特招生,倒是有点滋味。”林小涂不过是千万个平凡女孩中不起眼的一个,如果说他为什么对她特殊,一开始是因为他喜欢善良的女孩,相处中季瑾之意外发现,这女孩身上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 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反感,于是就顺势回应林小涂别有用心的接近。 养在身边当个情妇也行,如果她识相的话。 林小涂还在逼仄的家里对林母的颐指气使,默默忍气吞声,她以为的豪门梦不过是季瑾之一念之间就决定了结果——当个情妇,也许还是之一。 郑耀文头一次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认真提醒,“瑾之,我劝你不要去招惹你们班叫谢云皓的小子,只要你好好的,季氏不会跑掉。” 他去查了江蓠,发现对方已经慢慢在渗透江氏企业,你能想象一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女孩,悄然在股市揽金,掀起金融巨浪的同时还能全身而退吗? 郑耀文深知,江氏不是她的终点,江蓠这个名字取代固执老化的江氏现任总裁,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在游戏花丛的季瑾之,不是她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季瑾之诧异,好友的态度太过于郑重,他疑惑道:“谢云皓不过是个底层穷小子,上次没给他教训是不想闹的最后不好收场,怎么你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危险人物一样?” 郑耀文叹了口气,为他默默点上一根蜡,“你知道你爸叫你回去干什么吗?”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我爸妈又闹矛盾了呗,他俩那点破事,每回我妈都要叫我回去。” 季家的房产都在京市富人区,驶过山路,郑耀文淡声说:“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去作死。” 季瑾之:“……你今天吃错药了,算了算了,我会记得你说的。” 望着季瑾之的背影消失在葱葱郁郁的柏油路尽头,郑耀文靠着车,点燃了一根烟,“希望你能听得进。” —— 置顶的那条热帖持续不断的每天更新,引起了吃瓜群众的关注。 八月二十五日那条最火,关于楼主的女神小蓠,楼主怨念颇深地写下这么一段话。 “谢某这个坏东西给小蓠灌了什么迷魂药,呜呜呜,整天跟着她,关键是小蓠还对谢某宠溺得令人发指,手把手教题目,小蓠居然回答了我的疑问,说自己确实是喜欢谢某。” “我是为他而来的。” “小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好撩,美到炸裂,呜呜呜,我只能祝福了,要是谢某敢欺负她,我……我一定叫上馨馨和小十三它们一起群殴。” 【一楼】爱吃瓜的少女:我好像知道楼楼说的是谁,那一对好早就撒狗粮了,我好几次看见他俩一块吃饭,男生还为女孩挑出她不爱吃的菜。 【二楼】糖糖真甜:真人版学霸CP吗?!!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快给个定位我现场去磕糖! 【三楼】我叫陆仁:楼上莫激动,这对不好惹的,克制住你那蠢蠢欲动的小心脏,我上次不知真相还去找江学姐表白,被堵在楼道里警告。 【四楼】后宫美男三千人:三楼实惨,这对学霸可是经过班主任认定的,据说两人承诺了到大学时再开始谈,看看人家学习和找对象两不误,在看看俺们,哎~ 【五楼】wdjkj:怎么没人说那只小狸花猫失踪的事?大家都在磕CP,容我煞风景一下,我是目击者,真的是林小涂带走的小流浪猫,我后来觉得不对劲去调查了一番,你们猜怎么着? …… 正好是周末的晚上,大家趁着还有点时间都在刷帖子或者看剧追小说,学霸或许不关注,但大部分人还是很好奇的,毕竟学校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出了一点点事都能算得上新奇的饭后闲谈。 【五十七楼】晚风如云:我是二中的,曾经和林小涂是朋友,她有虐猫癖,特别变态。 一石激起千层浪,帖子的热度不断上升,很快涌进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五十七楼的爆料太猛,是不是真的还需要去扒一扒。 有一位精通计算机的学生很快就顺着蛛丝马迹,发现林小涂曾经加入了一个虐猫群,在里面发过一些虐待流浪猫狗的视频。 群情激奋,尤其是动物爱好者,已经恨不得顺着网线爬到林小涂家里给她扔臭鸡蛋。 有人放出了林小涂的照片和她虐猫的证据,看着里面奄奄一息的小猫咪,满身伤痕。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清禾一高的学生,怒了,纷纷请愿给虐猫者一个惩罚,校园里的流浪猫一直都很有灵性,也不会主动伤人,有时候忙完一天的学习,看看它们就觉得很治愈。 竟然有人干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学生们无法容忍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小涂发现一路上有不少学生鄙夷的看向她,甚至有人对她翻白眼。 林小涂不逛贴吧,她的时间都花在了提高成绩和怎么讨好男生上面了,家里弟弟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前几天林母念叨着刚找的炒菜阿姨的工作也丢了,因为她偷偷克扣雇主家的油水。 按照林母的说法,抠点钱怎么了?你们家那么富有,还在意这点小钱,还什么豪门呢! 林母也只敢在家里横了,灰溜溜地被辞退之后又找了个钟点工的事。 她还得加把劲,家里说等她一毕业就嫁人,据说相看的人家愿意给二十万彩礼,就是那男人有家暴倾向,林母私下里已经把她像货物一样估价,就为了给儿子铺路。 林小涂冷笑,等她脱离这苦海,到时候让你们高攀不起! 席馨拦在林小涂面前,面无表情地打断林小涂的思绪,质问道:“是你害死了小五?” 一张软萌的俏脸冷若冰霜,她非常爱猫,昨天知道林小涂杀害学校的小猫之后,就恨的不行,现在当面对质就是想要让林小涂得到教训。 林小涂皱眉,小五?是谁? 安逸的日子让她忘了如有实质的噩梦复仇。 席馨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居然能够把自己犯过的错误忘掉的干干净净,她没有在虐猫凶手脸上看到丝毫愧疚。 对小五的心疼化作熊熊火焰,灼烧着她的内心,席馨红了眼睛,似乎看见熟悉又傲娇的猫咪在讨食。 席馨克制不住地用力推了一把面带温柔假笑的女生,把林小涂推得差点摔倒。 “你是不是有病?我哪得罪你了推我干什么!”林小涂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吓了一跳。 季瑾之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把林小涂护在身后,“席馨同学,为什么欺负小涂?无缘无故的,你必须和小涂道歉!” 这副男友力十足的表现使得林小涂心下一暖,委屈地哽咽说:“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席馨同学要这么对我,瑾之,她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没事,我和她再说说就好了。” 席馨看着林小涂一番唱念做打,还真的流出了眼泪,瞧着像是被欺负的小白花,不可思议道:“没什么误会,季瑾之,你是她什么人,在这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林小涂背地里虐杀了多少猫咪,她就是个恶魔!” 她把小五杀了…… 席馨给小五喂过几次猫粮,她对这只小猫有感情,先前一直没见到小五,以为小五是被收养了。 小姑娘悲从中来,她一直觉得动物也是珍贵的生命,为什么就是有人丝毫没有同理心,要通过在弱小的动物身上施暴来刺激快乐? “荀子说人性本恶,所以需要道德教化,我们自开蒙起就开始接触书上的知识,熟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一个人如果放任自己的恶意,那必定成为对社会有害的危险人物。” 牧萱居高临下地看着躲在季瑾之身后的女主,目光恍若要把她的灵魂洞穿,“林小涂,多行不义必自毙。”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林小涂嘴唇抖了抖,对牧萱有一种遇见了食物链顶端生物的恐惧和敬畏,说不出话。 季瑾之那文雅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第二次了,江蓠,很好,一次次地踩他的脸面。 他把好友的忠告抛之脑后,暗暗道,终有一日让你卑躬屈膝,跪伏在我脚下。 牧萱嫌恶地偏过头,察觉到男女主对她浓稠黑污的恶意,像是臭水沟里的窥视。 [小爱,这都是些什么牛马男女主,女主的灵魂越来越污浊,熏到我了。]牧萱神色冰寒,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温馨提示,宿主不可以无故伤害男女主的生命,否则世界崩塌,任务失败会进入惩罚位面~]小爱提醒道。 牧萱搂过席馨的肩膀,摸了摸小姑娘蓬松柔软的棕色卷发,顺毛道:“别伤心了,有的人自作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说完,牧萱斜斜的瞥了始终装死的女主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让林小涂心头一震,眼皮狂跳。 [嘀嘀嘀!] [警告,宿主不得使用超越位面的力量恐吓主角。] [若动用过于强大的能量,系统将会强行剥离宿主与位面世界的联系。] 机械音刺耳的警示音像是广场上震天响的音乐,不停地循环。 牧萱手指一动,不需要使唤小爱,一道凌厉的劲风打向机械音所连的那台机器,滋滋的电流声冒出来,很快销声匿迹。 [哦,是吗?'强行'这个词我可不太喜欢,你们总部的人不是清楚我的来历么,应该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受人威胁。] “轰隆”一声,小爱被震得从沙发上掉到地上。 机械音所在的机器,炸开了。 “……”一言不合就爆头,宿主好可怕。 小爱更加坚定了抱宿主大腿的信念。 机械音一阵亡,时空管理局的总部就收到了消息。 一个研究人员报告说:“她毁了发布任务的八号机器……” 有人缓缓叹息,“随她去吧,下个位面,放松一点对她的限制。” “可是您明知道她的力量……” 研究员的话被打断,“照我说的办。” 长久的缄默…… 牧萱似有所感,但仅仅停顿了片刻,就面不改色地和席馨走进教室。 小姑娘的眼圈还有点红,鼻头也泛着可怜兮兮的红色,软糯道:“小蓠,谢谢你,季瑾之很坏,你要小心他们季家。” 牧萱点头,帮她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珠,安慰说:“小五埋在一个公园里,放学后带你去看看它。” “别哭,小姑娘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悄悄告诉你,林小涂在小五下葬的那一天,梦里经历了小五经历的一切。” 牧萱对她眨了眨眼,拍拍席馨的肩膀,示意她先回去背书。 班里传来切切私语。 “刚才是林小涂在装绿茶吧,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还虐猫,真是个狗东西。” “哎,怎么能用狗狗比喻她,林小涂这样的人,说不准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呢。” 林小涂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翻看着贴吧的帖子,越看脸色越差,惨败的神情,如丧考妣。 她的同桌在两人中间架起了一堆书来阻隔视线,手里啪啪打字:她在看贴吧了。 手机里,有个叫【上天入地小仙女群】里面跳出十来条消息,都是在扒林小涂。 林小涂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传过去给季瑾之的纸条久久没有回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早自习结束后,憋着气的某人幽怨道:“小蓠,谢谢你~” 谢云皓几乎要把嫉妒两个字写在脸上,阴阳怪气地说:“到底谁才是你的小宝贝,那个席馨才是你的真爱吧。” “她不是,你是。”女孩清澈的声音缓缓响起。 牧萱失笑,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敲击着他的桌子,谢云皓趴在桌上感觉到了声响,就是不肯转过脸来看她。 赌气的样子,他是童话里傲娇别扭的小王子吗? 谢云皓耳朵动了动,负气的样子像是喝够了一缸醋。 “有道题不会做,想问你。”牧萱说。 谢云皓不再闷头趴着,“你也有不会的题,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牧萱笑意舒展,似暖阳春草、陌上杏花,灼灼耀眼。 赌气的少年呆住了,沉浸在美色中,忘了要说什么,待反应过来,尴尬道:“哪个题呀?” “这个问题,需要你用一生来回答。”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倒影着少年的面容,专注,仿佛他是独一无二的特例。 谢云皓耳垂通红,深邃立体的轮廓柔和下来,不自在地偏头躲避着她的目光,嘴角却已经勾起。 玫瑰会为小王子折腰,而小王子永远珍爱他的玫瑰。 “咳咳!”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暗含深意地投来视线。 年轻真好,语文老师念着今天要讲的古诗,感叹。 年轻人啊,珍惜时光,韶华不为少年留。 日子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即将前往海城参加比赛的时候。 林小涂夹着尾巴做人,成天琢磨怎么讨好季瑾之,成绩也下降了不少。 她的虐猫事件影响恶劣,甚至有电视台的记者专门来学校想要采访,学校压下来后,给予了林小涂一个处分。 由于她的品行污点,林小涂失去了参赛资格。 那双原本还算灵动的大眼睛,眼窝深陷,她日渐丰腴,皮肤也在变差。 季瑾之也越来越不耐烦,林小涂还记得在酒店那一夜,两人意乱情迷的时候,他的承诺。 男人的承诺都如此廉价么? 林小涂捏着验孕棒,看着上面两条红杠,呆立在药店附近的公共厕所里,她扔掉验孕棒,走出去洗手。 被水打湿的镜子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力和光彩。 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手心,有水珠落进了破皮的伤口,刺痛感,传到大脑神经,林小涂露出一个笑容。 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海城,一下飞机,牧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 她没坐过飞机,晕机。 虽然她原本的世界科技和这里没多大差别,但她能飞天遁地,不需要人类的交通工具。 作为人类的身份陨落之后,她的能力大大削弱。 “呕……”牧萱把早饭吐了个干净。 谢云皓担忧地给她递水,轻拍牧萱的背部。 太瘦了,体质不好,未来女朋友的营养得抓起来,谢云皓默默想着。 少年手里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再把牧萱手里的包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我背你吧。” 谢云皓说着就蹲下身,耐心等她。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牧萱缓了缓,忽而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她曾经背过他。 “好。”牧萱趴在他背上,少年沉稳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坚实宽厚的脊背让人安心。 女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睫毛还沾着呕吐后产生的生理盐水,泛着晶莹的水光。 谢云皓对同行的师长抱歉地笑了笑,轻声说:“她身体不好,睡着了。” 老师和另一个参赛的学长表示理解,一路上话很少,要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从酒店的房间醒来,牧萱还有些迷糊。 穿着简单白色T恤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本辅导资料,笔尖轻轻划拉着题目,宁静致远的画面让人不忍心打破。 晚风轻拂落地窗的帘子,带起舒缓的清凉,外面已经是暮色渐深。 “醒了?”谢云皓放下书,关切道:“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牧萱还脸上还带着睡饱后的迷茫,呆愣愣地说:“你怎么在这?”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少年清爽明朗的话落入牧萱耳中,“在这儿等着,我去买饭。” 少年喉结动了动,轻轻的笑声含着愉悦和宠溺,他把空调关了,把半开的窗户大开着,让晚风可以吹醒她的女孩。 牧萱眸子水润,掀开夏凉被,赤脚站在复合地板上,指尖动了动,一个急的要死的晴天娃娃飞了出来。 [宿主大大,你可算醒了。女主的黑化值忽然达到了六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牧萱歪头疑惑道,[主角也有黑化值吗?可是我的任务仅仅是保证反派不黑化,顺带撮合男女主,她的黑化值飙升,我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想让我加班,没门! 系统小爱语塞:……宿主不是刚才还迷迷瞪瞪的,反派说话也没听见。 事急从权,小爱为了自己的饭碗,劝说道,[小萱姐姐~女主要是提前死了,这世界就崩塌了,你和反派还怎么谈恋爱,就算不为主线任务考虑,也要为你家小公举考虑哇。] 牧萱危险道,[你不许叫他小公举。] [好的好的,那宿主打算咋整?]小爱盯着这不断上上下下的女主黑化值,欲哭无泪啊。 谁能想到现代位面的反派现在化身为爱吃醋的小公举,根本不走黑化病娇路,而原本真善美的女主不仅长歪了,甚至还可能心都黑化透透的。 鲨了它,就现在。 小爱也不想加班,这个位面的工作轻轻松松,它还窃喜,现在女主要崩了,小爱的积分有清零风险。 牧萱伸了一个懒腰,掀开半合的窗帘,站在阳台上,风掀动了散开的长发,她漫不经心道,[主线任务一直是以治愈反派为主,男女主的结局,倘若我动手去干涉,剧情线会如我所愿吗?] 小爱一想还真是,呐呐说,[但我们不是为了阻止世界崩坏吗,男女主才是世界核心啊。] [你错了,世界的核心,其实是反派,他才是时空管理局建立治愈部的初衷。] 为什么……?小爱不懂,小说里面,不都是一切为了男女主服务吗? 牧萱见小爱还是傻乎乎的,不厌其烦地点拨它,[上个世界被我改变了很多,苏墨儿的结局原本就难逃一死,燕惟没杀她,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小爱,男女主的命运,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无论是书中林小涂疯了,还是男主季瑾之最后死了,他们都是狗咬狗,两败俱伤。 牧萱会去改变男女主的结局吗? 她不会的。 林小涂和季瑾之,这两个人,一个是自私贪婪、德不配位的伪气运之女,另一个吗……自以为玩弄人心的渣男。 牧萱没有那个精力去管这两人的破事。 撮合他俩的任务,不过是管理局的一个幌子,管理局也许料到了牧萱的到来会引起蝴蝶效应,于是发布了这样一个主线任务,或许是为了掩盖反派的特殊性。 反派身上藏着秘密,小爱说跨越位面的存在,只有神灵,谢云皓的灵魂似乎也仅仅是人类,或许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任务者? 牧萱心里有很多疑惑,只有等到去了时空管理局,或许能够解惑。 本次青少年全国数学竞赛,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佼佼者,大多数人从小就接触奥数,对数学领域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两人想要在本次比赛中拔得头筹,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是挑战难度越高,反而激起了牧萱和谢云皓的斗志,两人气色很好,在迈入考场的前一分钟,相视而笑,有着他们独有的默契。 这一刻他们是恋人,也是对手。 “你要全力以赴。”谢云皓说。 牧萱挑眉,与他击掌,相互鼓励后走入考场。 少年自有少年狂,渺昆仑笑吕梁,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就应该去经历富有挑战性、能够燃起热血的秃头数学。 考试很快结束,随着铃声响起,所有考生放下笔走出考场。 有身着蓝白相间的普通校服的老实学霸,有打扮时尚的酷酷女孩,也有干净清澈的白衣少年,学生们走出教室,这是他们最美的年纪,少年们青春洋溢,心怀宇宙,挥笔间仿佛与山河相连,眉挑烟火,满襟豪气。 海城的天色,白天是纯净又透彻的蓝,到了傍晚就是惊心动魄的紫色云霞,大片大片的云霞铺在天上,点缀着一些胭脂色,美轮美奂。 谢云皓对牧萱提议道:“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学校给订的酒店在克莱因海不远处,往外看是一片蔚蓝无际的海水,沙滩上有游客在玩耍。 两人漫步在沙滩上,脚下是柔软的细沙,迎面而来海风咸咸的。 谢云皓期待地问:“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少年露出一口大白牙,虎牙看着添了几分憨憨气质,再加上他恳求的样子,好像不答应哭给你看。 “噗嗤……哈哈哈哈。”牧萱瞧着他纯情的小模样,总觉得这个位面的小反派心思很纯粹,可可爱爱的。 “呐。”牧萱拉过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看向起伏的海水,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谢云皓忍着想要把女孩抱在怀里的想法,觉得自己不能太心急了,不能吓到她。 少年的头发长了,有细碎的刘海落下,他缓缓说:“你在哪里,我去哪里。” 海风呼啸而过,见证了少年的承诺,仿佛在很遥远的时光里,他们也曾许下永恒的誓言,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昏暗破旧的工厂里,季瑾之醒来时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面,他意识还未清醒,眼睛睁开间,一个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不是在……?季瑾之思绪混乱,隐隐约约记起了自己被林小涂约在一个地方,他正好也要跟林小涂提分手。 虐猫事件沸沸扬扬,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不仅让林小涂不敢看别人的目光,更影响到了季瑾之。 季瑾之的声誉受到了影响,加上家里的事情,他烦不胜烦。 季家在前一天陷入了危机,公司的资金链断绝,招标的那个大项目出现了大漏洞。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被林小涂告上门说怀了季瑾之的孩子,想要奉子成婚。 疯了吗? 季家主母首先的想法是,用钱把她打发走,堕胎。 但林小涂异常坚定,甚至眼中透露着不寻常的疯狂,坚持要季家少夫人的位置,因此日日来季家骚扰。 林小涂被青禾一高开除了,原因是她全市第一的成绩有水分,她的成绩是顶替别人的。 林母觉得丢脸到家了,每天对这个女儿非打即骂,也不提要转学,说是要把她嫁人了。 林小涂虽然还没显怀,但怀孕初期的征兆明显,伴随着孕吐和日渐憔悴臃肿,她很快被林母发现这件事。 当林母说要把她嫁给老男人时,林小涂看了眼无忧无虑小皇帝一样的弟弟,冷笑了一声,随后对林母说她傍上的是一个富二代,家里是开上市公司的,只要成了,她以后就是豪门少奶奶。 想法很美好,季家不接受她这样挟子逼婚的女孩,更别说家世平平无奇,不能给季家带来任何助益,还是个被学校开除的劣迹斑斑的,当个情妇都亏。 多次碰壁,林小涂假意对季瑾之说“我们好好谈谈,好聚好散”,实际上,她买通了人,给季瑾之下了迷药,直接绑架了他。 季瑾之是被一巴掌扇醒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瑾之,醒了?醒了就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一个沙哑得仿佛几天没喝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其中暗含的恨意让他头皮发麻,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林小涂的脸惨白得仿佛水鬼,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咧开嘴,手轻轻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 “你要干什么?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季瑾之慌了,瞳孔放大,注视着林小涂手里的水果刀。 林小涂轻轻转了转刀柄,歪头露出一个好像明白了的笑,安抚地说:“瑾之,别害怕,我不会这么快就杀了你的。” 破旧的工厂,位于郊区一个荒废很久的工业基地,污染严重,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建筑废料。 她这话虽然是安抚,但阴森森的,让人联想到了杀人抛尸。 “什么叫不会这么快杀了我……?”季瑾之试图唤起前女友的旧情,努力做出深情的样子,想要和以前一样哄,“小涂,你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想要季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吧,我们回去就结婚,我会告诉所有认识的人,在我们圈子里宣誓,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季瑾之手脚被绑着,努力地想要挣脱,还要装作情圣的样子来稳住疯子前任,真难为他了。 可惜,林小涂不吃这一套。 “砰!” 水果刀扎入了季瑾之所在的木椅子上,差一点点就要扎破他的大腿根。 冷汗顺间冒出,一股尿骚味传来,季瑾之……吓到失禁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校园女神从不崩人设 “啧啧啧。”女孩头发凌乱,眼睛闪着幽光,“真狼狈啊,但没有我日复一日去季家被踩着脸面说破鞋的狼狈。” “瑾之,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甜言蜜语吗?呵呵呵……”林小涂穿着青禾一高的校服,因为肚子隆起,她的白衬衫被撑出,校服裙摆上还沾着血迹,似乎是刚杀了什么东西。 她掀开不远处盖子里的东西,端出一个碗,里面是红色的鲜血。 一碗腥臭的血被喂进季瑾之嘴里。 “呕!”季瑾之不断地呕吐,血喷的到处都是。 “哈哈哈哈哈……”她狂笑着,欣赏着高高在上的豪门公子难得的狼狈。 “瑾之,别傻了,在天亮之前,没人能找到这里。”林小涂缓缓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是主角。” 季瑾之不停地咳嗽,把她的话当成疯言疯语,吐出了嘴里的血,“你给我喂的什么?” “鸡血啊,好喝吗……呵呵呵呵。”林小涂捂着嘴笑,俨然走火入魔。 疯了,真是疯了。 “这个世界本该围着我转的,我才是主角……”林小涂的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很不愉快的东西,“我们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 她缓缓踱步,走到季瑾之面前,狠狠问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幸福美好的结局?” “为什么?” 不甘心的嘶哑吼叫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渗人极了。 林小涂忽然收敛神情,刀光映出她麻木不仁的眼睛,刀尖刺进了季瑾之的胸口。 季瑾之万万没想到,这娘们居然一个提醒也不给,直接就是给你一刀,看你活的下来再听她说话。 “呃……”季瑾之无力地歪倒在木椅上,无法自救,他动不了也不敢动,绝望袭上心头,胸口处往外淌血,生命在流逝。 他不住地求饶,“小涂,救救我,我不想死,想想我们的孩子,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这辈子对你好……” 林小涂感兴趣地凑近了,拿出医药箱,似乎要帮他包扎,就在离他刀口只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她扔掉了绷带和急救药物。 看着季瑾之苍白秀气的脸上,从含着希望到绝望,她恶劣地勾唇。 “好玩,真好玩,难怪你这么喜欢玩弄别人。”林小涂今天的话格外多,像是要把此生的话都说完,“我忘了,我也喜欢玩弄人心……” “欺骗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有错吗?”林小涂自问自答。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只能待在阴沟里啊……” 林小涂摸着染血的刀,一下一下,像是扎西瓜一样刺进季瑾之的胸膛,直到这股疯狂劲消失,她迷茫地去摸刀尖,手上很快划开一条口子。 “我是主角……他死了?”林小涂疯疯癫癫的,发现季瑾之早就没了呼吸,愣住了,仿佛杀人的不是她。 “我错了吗?” “你错了。”有人回答说。 一点萤火在昏黄中发着光,萤火越来越大,汇聚成一团暖黄的光。 “你自己选的,后悔无用。”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来,无悲无喜,空灵而具有神性。 牧萱从光团中走出,神色漠然。 小爱已然陷入短暂沉睡,无知无觉,更不知道它的宿主跨越了城市距离,直接来到了男女主所在的凶杀现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从来如此,就对吗 “我自己选的?”林小涂没有一刻,目光比此时要简单干净,她带着纯粹的疑问,仿佛第一次来到人世间。 牧萱走过来,是没有声音的,准确的是,她甚至没有碰到地面。 她的身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闪着莹白光芒的透明羽翼,灰蓝色的眼眸,淡漠而无情。 牧萱静静地看着女主,她看见女主的灵魂似乎已经不稳,很快就要消弭。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主角…… 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世界上会有这么精致的女孩吗?她像是从中世纪走出的贵族。”林小涂喃喃道。 “你说我错了,为什么?”林小涂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 牧萱皱眉,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刚才就一直和男主问为什么,扎了一刀男主都快死了,哪有力气回答你。 林小涂仰望着半空中的女孩,手上的凶器还在滴血。 “你说自己不择手段,是因为不这样做,就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牧萱垂眸,再抬眼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空气中荡起了波澜,林小涂被狂风吹得后退几步。 “可你有想过被你伤害、利用过的人吗?别人没有义务为你付出额外的代价。” 纵使深陷泥沼,也不要觉得自己应该踩着别人的头爬上岸。 被她压在深处的记忆忽然呼啸而来,席卷着脑海。 林小涂深深皱眉,痛苦地尖叫。 街上卖早餐,好心给她多一个包子的老奶奶,她一直心安理得地消耗对方的善良,老奶奶不小心摔倒时她路过但是嫌麻烦没有扶起。 老奶奶那双失望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因为发现的太晚,救治无效去世了。 家里开超市的初中同桌,她在同桌面前卖惨,赢得同情,骗吃骗喝三年,当同桌被人诬陷抄袭时,她明明看到了真相,却最终选择事不关己。 同意被她替代成绩的男孩,在她转学后去找过她,被她以性骚扰报警,男孩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从来如此,从来如此索取,消耗,践踏别人的善意,让原本就不纯的心思演变成了看着别人因自己痛苦,而感到莫名快感。 这已经不是对错问题,而是从根上面烂透了。 林小涂抱着脑袋蹲下来,所以刻意遗忘的愧疚感和心虚,都蜂拥而至。 原来她不是没有触动,一路走来,她一开始也是怀着满满的感激的。 是什么改变了她? 不断的顾影自怜,还有茁壮成长的嫉妒和贪婪,占据了她原本放着良知的地方。 林小涂哑着嗓子,似乎做出了某项决定。 “我错了。”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她一遍遍地重复,然后,满满把染血的刀捅进了心口。 林小涂感觉到逼近死亡的滋味是如此难受,她想起当她往上爬时,当她想要摆脱原生家庭,飞上枝头时,有个女孩曾经对她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对不起…… 已经晚了。 迟来的歉意,总是带着廉价,像是被人反反复复挑拣后不得不选择的东西,如此,廉价。 牧萱的情感似乎一瞬间的波动,但她灰蓝色的眼眸里,宛若深潭之水,波澜不兴。 人类的情感,人类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又藏着悖论。 往往当你明白一切时,一切已经晚了。 望珍之,重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番外 “谢教授,能说一件您和您太太的恋爱小事吗?我们都很想知道,您是怎么追到江总裁这位女强人的。” 记者把话筒伸到前面,追问道。 在一众严肃提问中,这个年轻记者的提问显得有些突兀,正当其他老记者要嘲笑年轻人不自理力就算还扯题外话时,被叫做谢教授的男人却忽然停住脚步。 男人向来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庞,柔和了下来,温声说:“嗯……从哪说起呢,有关她的一切,都让我有倾诉欲,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好,但又害怕别人发现她的美好又和我争。” 小气吧啦的样子不像是享誉国际的知名数学家,反而更像担心自己种的玫瑰被人觊觎的普通农夫。 记者们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希望能得到谢教授刚从国外回来,破解了一道世界谜题后的第一感想,或者别的资讯。 然而眼前这个穿着得体西装,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线条冷硬的脸上缓缓出现一种小娇妻的娇羞,说起自己的妻子时,更是冒着粉红泡泡。 “我们原本约定一起进入更高的学府,然后在一起,但是我耍了一个心机。我的夫人,很优秀,任何与她相处过的人,都不可避免会被她的人格魅力吸引。” 谢教授娓娓道来,三十而已的年纪,笑起来仍旧带着几分少年的纯澈。 “十七岁那年的数学竞赛,我赢了。在出发前我曾经问她,如果我成了冠军,可以请她喝一杯奶茶吗?”男人的声音宛若玉石相击。 “比赛结束后,我在海城的夜色里,看她喝着我买的奶茶……” 年轻的记者听得很着急,问道:“奶茶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谢教授看了年轻记者一眼,缓缓说:“原本没有特殊含义,可她收下了,那便有了。” “因为在此之前,我听她的同桌说,她其实是个小吃货,但她很少主动去买零食,也没有喝过奶茶。” “她想要的,我都给她。” 他没说的是,那天从海城回家的夜晚,他的女孩说:“我们在一起吧。” 就这样,甜蜜的恋情正式开始,往后余生,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同舟共济、风雨无阻,海城清淡爽朗的夜风见证了少年少女的相携而过。 这场严肃的新闻发布会,最终以不严肃的方式收场。 谢教授简单得说了几点关于数学领域的见解,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小花园里,穿着简单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在看文件,阳光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暖黄,清冷的眉眼美如画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翻过一页合同。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原本认真工作的女人站起身回过头,一个坚实的怀抱把她笼罩。 温柔的吻落在她白皙的脖颈,缠绵缱绻,像是在细细描摹一件佳作。 “谢云皓,起开。”牧萱察觉这男人越来越过分,狠狠地拧了他腰间一下。 “嘶。”谢云皓吃痛,不舍地亲了亲她的眉心,委屈地说:“好久没见你,我想你。” “昨天不是还打了视频电话吗?”牧萱对他撒娇的手段渐渐免疫。 谢云皓再次悄悄凑近牧萱,小声说:“那不一样,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牧萱看着他消瘦了不少,心软了,“不可以太过分。” 谢教授斯斯文文地回答:“都依你。” 他抱起他的夫人,此日春色正好,熹光秾丽,如赴巫山云雨。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管理局 [叮!恭喜宿主,任务评级五星,奖励积分500~] [其中,支线任务改变谢芸的结局,奖励100积分,主线任务奖励300积分,最后,由于未知错误出现增加难度,额外保障100积分。] 小爱抱着圆脑袋欢呼,好多积分呀 可以升三级了~哦耶耶耶。 牧萱点开数据面板,把一半积分划拉给了小爱。 [给你,二百五。]牧萱点了点上面新出现的一个界面,对小爱说。 小爱忽然觉得自己的高兴有点打折,二百五,宿主是在说它吗? 不不不,它这么睿智又可爱的统子,宿主不是在骂它,250积分,小爱超开心的。 “是否进入时空管理局?” 牧萱点了“是”,下一刻,一扇科技感十足的门出现在她面前。 [宿主等等我!]小爱赶紧跟随牧萱进门,停落在女孩肩头。 时空管理局的总部似乎坐落在一个高悬于天空的城池里面,城池中高楼林立,有形形色色的人行走其中。 牧萱立在虚空之中,静默了片刻,很快有人来接应。 来人穿着一身二次元萌妹小裙子,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个萌萌哒的小萝莉。 祈元抱胸而立,高傲地仰起下巴,说:“治愈部001号宿主,牧萱,请跟我来。” 治愈部作为一个新成立的部门,有不少任务者们想要试试转换个类型,在治愈部待待,这些任务者们申请转到治愈部的请求无一例外被驳回。 仿佛这个部门空悬着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祈元才不相信什么命定之人,可BOSS说这个叫牧萱的女孩,是那位大人的命定之人,只有她能唤醒那位大人,让那位从无尽的光阴中醒过来。 世界上真的有那种斩不断的羁绊吗? 祈元思索着,她忍不住去瞄,萝莉脸上露出不符合的严肃认真。 牧萱停下脚步,转头看祈元,淡声说:“有什么问题吗?” 祈元被抓包后,绷不住原本高傲冷艳的气场,尴尬地说:“没有什么,就是想不通一个问题,你认识那位大人吗?BOSS说,你是他的命定之人,只有你能让他苏醒。” 牧萱眼神动了动,疑惑道:“你说我……是谁的命定之人?” 祈元歪了外头,露出一口小白牙,补充道:“就是你的主线任务对象啊……糟糕,我怎么说漏嘴了,要死要死,BOSS叮嘱了不能告诉她。” 小萝莉的话让牧萱想到上个任务里面的反派,她的爱人。 校园位面里,她陪谢云皓白头偕老,两人鬓发皆白,相拥着闭上了眼睛。 谢云皓临终前眷恋不舍,对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江蓠,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牧萱当时愣了愣,温柔道:“我叫牧萱。”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不要担心,我们会重逢。” 谢云皓分外坚信他的妻子说的话,于是走的很安详。 牧萱从回忆里收神,两人已经走到了管理局的外面。 所以,任务世界的反派,如果都是同一个灵魂,他们之间是否以前认识,命定之人? 祈元掏出一块类似令牌的东西,贴在门上,然后这扇门就缓缓虚化,小萝莉示意牧萱跟着她走。 这个巨大的建筑,就跟现代社会的商业大楼差不多,就是里面的员工种类比较多样。 似乎各个位面的人都有,这些都是任务者吗? 一只小巧可爱的白狐从旁边优雅地走过,很快变成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女孩看了牧萱一眼,对她的到来没什么好奇。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那人 “BOSS,她来了。”祈元恭敬地对办公桌后的男人说,她的任务完成,下班了,她要去阿灼家里蹭吃蹭喝去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牧萱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人,气质温和,长相也不错,就是一双含笑的狐狸眼让总觉得他在算计着你什么。 她不喜欢打哑谜,于是开门见山道:“治愈部只有我一个宿主,任务目标也始终是一个人,祈元说的那位大人,是位面世界的反派吗?” 狐狸眼男人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示意牧萱坐下说,“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祈元这丫头向来藏不住事,应该已经和你说的差不多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元黎,以后是你的顶头上司。” 元黎笑眯眯的样子,加上那不变的温和语气,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 牧萱坐在真皮沙发上,小爱从进入这间办公室,就陷入了睡眠,叫都叫不醒,牧萱干脆把它扔回了纯白空间。 “治愈部确实是为了你设立的,至于祈元听说的那位大人……他在等你,去下一个世界吧。” 元黎按下了一个按钮,牧萱所在的位置就忽然出现一个漩涡,下一刻牧萱回到了纯白空间。 祈元从阿灼那里顺回来不少好吃的东西,有桃花酥,桃花酿。 她砸吧着小嘴,塞满了零食,一路和任务者们打招呼,然后来到元黎所在的办公室。 看了眼门外悄悄冒出的一个小脑袋,元黎无奈地说:“你这丫头,进来吧。” 祈元刚才鬼鬼祟祟的,穿的又是青色的繁复罗裙,一下踩到了裙摆,手里的吃的都飞了出去,人也要摔倒。 可怜她只是一朵没什么修为的小荷花妖啊,这么摔下去绝世容颜都要毁了。 预想的脸着地没有出现,祈元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男人无奈而宠溺,“冒冒失失的,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那叫不要说我好啦!” 祈元吐了吐舌头,从元黎怀里拿过差点撒出去的零食,问:“所谓的命定之人是不是指月老给牵了红线,两人是天作良缘?” 元黎感觉怀里一空,有些失落,摸了摸祈元的头,道:“月老的红线……” 男人陷入回忆,失笑,“他们啊,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那位大人是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冷情冷性,直到了遇见了牧萱,他动了情却捂不热断情绝爱的执法神灵。” 祈元咽下一口酥饼,口齿不清道:“所以这是一个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咩?” “咳……”元黎皱眉,“又看了什么狗血小说?不是叫你好好学习吗?” 望祈元如今十八岁了,准确来说,距离她化形有十八年,却还是长不大的小萝莉。 “那位大人,耗费了毕生修为,换来了一个与心上人结缘的机会。” 祈元懵懵懂懂,感叹说:“爱情,好难啊~那位大人,好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不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她只是一只简简单单的荷花妖,被元黎精心饲养在管理局的荷花池里,感谢衣食父母元黎老板,在他手下打工好轻松。 其他任务者要是知道祈元的心声,都要恶狠狠地吐槽:“那只是你,元黎就是个周扒皮,对手下的任务者向来严厉,哪有什么轻松。” 小荷花妖无忧无虑,纯然没有受尘世情爱影响,她还未开窍。 元黎给她倒水,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感叹,在某一点上,他和那位大人一样难,那位大人可能更幸运些,等到了回应。 而元黎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爱人的回应。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番外之叶予墨(上) 我叫叶予墨,是京市叶家的长子。 准确的来说,我其实不是叶家的孩子,我跟名义上的父亲,叶承泽,没有血缘关系。 起初,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被娇惯着长大,从小蛮横又霸道。 小时候我问父亲,“我想和同桌做朋友,但是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父亲抽着烟,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明天带一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挑贵的,送给她。” 第二天我还是被同桌排斥了,同桌把我送她的礼物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很生气地说:“叶予墨,不要靠近我,否则我就跟老师说你欺负同学。” 我又苦恼又伤心,回家又问父亲,得到他不耐烦的话,“得不到你不会想办法吗,让她离不开你!” 那天父亲说话很凶,盯着我,眼睛带着血丝,像是被刺激到了的老兽。 在我的日复一日骚扰下,同桌转学了,刚开始很伤心,后来渐渐忘掉这件事。 我第一次见到江蓠的时候,就心生喜欢,那时候我八岁,我看着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姑娘,盯着她精致得仿佛洋娃娃的脸,说:“喂,你过来陪我玩捉迷藏。” 她长得真好看,跟那个讨厌的姑姑一点也不像,她叫江蓠,名字也好听。 父亲说,喜欢什么,就去抢,抢到手里才是你的。 我喜欢这个妹妹,她抱着小熊玩具,甜甜地喊我予墨哥哥,她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我要把她留下来,于是我不断地和她说,要是敢走就让父亲把她抓回来。 小蓠的母亲在讨好我父亲,我得知了这一点,就变本加厉地威胁她,陪着我。 “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把我最喜欢的玩具都送给你,还有长大以后,我会有很多很多钱……你,你别不信,奶奶说我是叶家的长孙,整个叶家以后都是我的,我带你住在公主的城堡里。” 我洋洋洒洒的承诺没有得到小蓠一个笑脸,我看见她脸上全是害怕,她说:“我不要住你的大房子,我有自己的房间。” 小蓠越来越怕我,也不和我玩了,焦急之下,我在楼梯上想拉小蓠去我房间看我给她准备的礼物,小蓠非常抗拒,我们拉扯间,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事情闹大了,爷爷奶奶也没有责怪我。 父亲向来游离在外,我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听公司的大姐姐说父亲很痴情,一直走不出悲痛,所以才会时而暴躁易怒,时而又冷淡得像陌生人。 小蓠摔得住院了,很快就回到自己家里,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后来我出国了,随着年纪的增长,我才知道儿时的观念大错特错,对待喜欢的人,不能强取豪夺,更不能去勉强对方。 我那时只是想和小蓠做好朋友,还有转学的同桌,却用了很过分的手段把人推的越来越远。 我那样做是错的,可是父亲为什么说喜欢就是要得到? 回国后不久,我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人,学业成绩优秀,作为叶氏的继承人来说,我的能力无可挑剔。 我即将接手叶氏企业,我也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一场车祸改变了我的人生,风风光光的叶氏长子,即将成为业内新秀,这些还没开始就画上了句号。 医院测出我的血型,我不是叶家的孩子。 迫于压力,父亲说出了真相,我是一个叫沈墨的女人生的孩子。 沈墨,是被父亲逼死的。 我的亲生母亲,因为叶承泽那恐怖窒息的爱,逼迫到嫁了人后,不得不和丈夫离婚,难产而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番外之叶予墨 (下) 我不是叶家的孩子,自然不能继承叶氏,可是叶家这一辈就我一个孩子,我不接受公司,谁来管? 爷爷敲了敲拐杖,一句话定下我的命运,“先找职业代理人,予墨他……从老宅搬出去吧。” 我从回国以后就一直住在老宅,不是因为我有多恋家,而是爷爷奶奶说,你是叶家的长孙,住在这里,正是因为以后叶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自小被灌输的观念,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碎了,而且落地成灰。 我的亲生母亲,早就过世了,导致她死亡的罪魁祸首,却是供我锦衣玉食长大的叶家。 叶承泽,就这样称呼他吧,一手促成来我母亲的死亡,而我却在仇人的膝下无忧无虑的长大。 爷爷奶奶也是知道沈墨的,这个他们认为蛊惑了自家好儿子的女人,他们自以为是的拒绝和厌恶她,根本不清楚,沈墨根本就不爱叶承泽。 她不是笼中雀,更不是什么禁脔,她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精打细算的生活。 因为叶承泽一意孤行的变态爱恋,沈墨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她试过态度坚决甚至带着恨意地警告叶承泽,离开她的生活。 然而没有用。 彼时,沈墨怀孕两个月,已经和男友领证,却因为叶承泽的纠缠没法大张旗鼓办婚礼,到处搬家。 叶承泽的单向爱恋一发不可收拾,买通了人,把沈墨囚禁在一个别墅里。 沈墨的结局,是作为金丝雀,甚至是与外界隔绝的禁脔,郁郁寡欢地难产而死。 像是在讲一个偶然听闻的故事,却忽然发现自己也是局中人,那种茫然和惶恐,无法用语言诉说。 我所依赖的,我所眷恋的,一夜之间都变得陌生无比,反倒是那个素未谋面,在父亲承认下,叙述的那个可怜女人,让我生出了一种亲切。 世人在养恩和生恩之间难舍难分,我亦如此,我好像应该去恨他们,恨变相杀死母亲的凶手,可我却开始厌恶自己。 那个和叶承泽商业联姻的女人,叶家的少夫人,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早就流落到不知道去哪了,反而是我这个外人顶替了她孩子的待遇。 像是鸠占鹊巢,可一切都并非我的本意,而我卷入其中,不知道谁才是罪人。 我离开了叶家,这几年在国外也有一些投资,自己赚了一点积蓄,我用这些前创立了一家小公司。 时间过得很快,我的公司渐渐崭露头角,成为业内新秀。 在一次与江氏企业的合作上,我见到了小蓠,我曾经的表妹。 她大学毕业后就接手了江氏,并且在她手下,原本走老路的江氏焕发了新的生机,欣欣向荣。 两家公司的合作进展不错,随着合作推荐,我对小蓠的关注越来越多,我控制不住地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江蓠喜欢穿宽松的运动服,喜欢吃甜点,说话时语气很淡,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内心却极度温柔。 听手下的员工说,江总裁不仅人长得比娱乐圈一些明星还要貌美,心肠也是一等一的好,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持公益事业,还建立了保护流浪猫狗的基金会。 她待人有礼,员工们的福利好、假期多,秘书还特意跟我说公司里有不少小姑娘把江蓠当成偶像,每次有和江氏的合作都抢着去。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带着一些小礼物上门,想要和她正式道歉,为我儿时的不懂事而致歉。 不知道为什么,我站在门外忽然有些踌躇,心情复杂,忐忑中似乎又夹杂着期待的欢喜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他长得很俊朗,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看我的目光含着敌意。 我的忐忑不安,还隐约的窃喜,全都像是被凉水浸湿的衣衫,黏在身上,难受而不自在。 “你是……?”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强颜欢笑道。 年轻男人拉开门,像是宣誓主权一样,朝屋里喊:“小蓠,有人找你。” 江蓠穿着合身的家居服,未施粉黛,请我到客厅坐下。 我坐在两人的对面,缓缓喝着茶水,今日的茶格外苦涩,我几乎喝不下去。 我听见那年轻男人,他叫谢云皓,对小蓠埋怨,“小十三又弄乱了我的草稿,都说猫是主子,它老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谢云皓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细心地投喂小蓠,嘴里抱怨。 小蓠似乎很纵容他,无奈说:“还不是你老是和他争宠……” 谢云皓像是在对我示威,如同森林里的动物,对觊觎他宝物的人,发出威胁。 小蓠的短短的一句话,我听出来他们感情很好,清冷似仙的江总,在家里竟是这么个模样,懒洋洋地放下一身防备,像是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慵懒可爱。 她的信任从容都给了另一个人,对待旁人,她依旧是礼貌疏离的样子,似乎除了她在意的人,谁也不能牵动她的情绪半分 我属于旁人……是得不到她半分垂怜的,毫无关系的合作伙伴。 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她的,让我想想。 或许是在一次次商业竞争中,棋逢对手的欣赏,我见过她杀伐果决的样子,也见过她对路边一只小猫展露温柔的笑颜。 那时我还没意识到,当你单方面爱上一个人时,就是自愿穿上芒鞋,披上苦行的袈裟,一步一叩首地走上不归路。 我就这样,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渴望着她的目光能多在我身上停留几秒,卑微而小心地打探她的爱好。 我走过她走过的街道,咖啡厅,喝她爱喝的奶茶,似乎想从里面找到她的影子,就好像她真的在我身边。 我佯装成一个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商人,不敢露出一丝异样,作为一个不太重要的朋友,对她隐晦的关心里,都压制着爱而不得的痛苦。 我的心本是荒草丛生的,再次见到她之后,这里面就如同枯木逢春,万物生长。 叶氏在这几年间渐渐没落,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而叶承泽,自从被戳破把沈墨的孩子带走替换掉了妻子的孩子之后,他似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对沈墨的追思执念成魔。 爷爷奶奶又来找我,说请我帮扶叶氏一把。 我答应了,我见到了叶承泽。 他老了很多,依然随身带着我母亲,沈墨的照片,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你和我是一类人。” 我没有回应,叶承泽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大笑着,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小墨,你看,他其实像我,是不是说你曾经是喜欢我的?” “恨我也好,这样你到了下面也会记得我。” 扭曲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我到了三十岁,没有结婚也没有什么情人。 我默默关注着小蓠,他们感情很好,我不用打扰。 我以为就这样在暗处守候着她就可以了,却没想到有一天听到她的噩耗。 一个叫林小涂的疯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着车往小蓠和那个姓谢的身上撞。 小蓠出车祸了,紧接着传来一个噩耗,季家那孩子被人绑架后谋害了。 凶手是同一个人,林小涂。 小蓠的葬礼上,那个姓谢的男人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我上去给了他一拳,他也没有还手,要不是有人拉开,我恨不得把这小白脸打成猪头。 可是小蓠回不来了,她才二十多岁,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纪,她长眠地下,再也见不到她喜欢的猫咪们。 “你没有心吗?”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谢云皓看我的眼神,死寂灰败,“有的,在她那里。” 这一刻我看见姓谢的眼里汹涌而至的悲痛,他的难过,深厚浓稠,要把人淹没在他如同死水一样的眼神里。 谢云皓在葬礼第二天,自杀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房间里,血染红了地面,他随爱人远去。 我一夜没有合眼,一闭上眼就是小蓠的葬礼还有姓谢的悄无声息的样子。 我依旧是个外人。 累的不行,我昏睡过去,再睁眼竟然回到车祸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是否老天在给我机会,让我能够重来。 这次我一开始就联系了医生,主治医师的老婆得了重病,需要很多钱,而我恰好有。 现在没人知道我不是叶家的孩子,我要……一步步夺走叶氏企业,一切还早,我心中狂喜,如果能早一点遇见小蓠,与她并肩而行,是不是我就能成为她心间那个人? 怀着这样的幻想,我提前在江老爷子这里卖好,为她铺路,我悄悄地除去江氏企业对她有威胁的人。 甚至我还派人盯着林小涂,防止她伤害小蓠。 可她为什么还是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姓谢的小子? 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帮不上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重来一次我仍然是个外人。 漆黑的夜晚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的痛楚提醒着我,无论时间多早,无论我做了什么,她的偏爱,永远都是谢云皓。 手腕上的伤,我自嘲着,让它发炎,反正没人心疼。 在贫民窟那条巷子里,我站在远处看着季飞扬上门,打算有事时就出现帮谢芸一把,改变她病发的结局,这样是不是小蓠能够少一点心疼姓谢的? 我嘲笑姓谢的是污泥,不配仰望苍穹,重来一世,我才看清楚。 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无论姓谢的对她有没有帮助,小蓠都会爱他。 我输了,站在青禾一高的门口,我看着她与我擦肩而过。 希望你能好好的,还有,叶承泽说错了。 我与他不是一类人,我爱小蓠,不会再做让她为难的事。 只要能见到她,我便心生欢喜了。 此生,足矣。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回到纯白空间的时候,有两本书飞到她面前,一本花花绿绿,一本是黑皮红字。 牧萱果断选了那本黑皮的,花花绿绿的说不定又是现代位面。 上个世界因为女主林小涂意识觉醒,她得以恢复原本的状态,神力留存有原来的百分之一。 但现代校园位面对她限制太多,唯一一个技能是听动物说话,对她来说有点鸡肋,若不是她神力散落在三千位面,与万千生灵沟通,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黑皮书缓缓打开,这次不用牧萱去阅读,像修真界的简玉一样,里面的内容直接传达给神识。 小爱缩在角落里,担心宿主会因为被迫投放回纯白空间而迁怒于它,咬着手帕嘤嘤地哭。 不过它想多了,牧萱这会儿根本没注意到它。 久违的机械音又顽强地响了起来,“叮,恭喜宿主,解锁古言小说——《乱世美人谋》!” “宿主是否进入任务世界?”任务面板出现在牧萱面前,她点了“是”。 机械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好心提醒道,“本次任务难度为s级,宿主不得使用超出古代位面的力量,否则,任务失败,积分清零。”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走快点!耽误了贵人们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一个小吏打扮的男子握着鞭子,抽了牧萱一下。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牧萱还没来得及接收世界信息就迫跟着前面引路的人走。 这一队加上她一共有五个人,一个中年男人,面黄肌瘦。 两个青年人,还有一个小孩。 牧萱和他们有着共同点,都穿的破破烂烂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脖子上都带着镣铐。 眼前是一个黑暗的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身后有两个小吏,一个手里拿着鞭子,一个腰间佩刀,前面的引路人身材高大,像是一座小山。 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出现一扇大门,引路人打开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是白天么? 牧萱刚进入这个世界,连原主的身份、任务世界背景以及主线任务是什么都没搞清楚,目前她这具身体很虚弱。 牧萱借着门外的光打量着自己这具身体,骨骼纤细,看着很瘦弱,初步判定为没有任何武功的弱鸡。 她专心地感受身体状况,查看刚被小吏鞭子打到的地方,没有注意到前面两个青年眼里的绝望。 仿佛门外是有择人而噬的野兽,两人踌躇不前,队伍里面的孩子小声的哭泣。 “哭什么哭!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的造化,要是被贵人们看中了,说不定就锦衣玉食,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警告你们一点,不要想临阵脱逃,逃兵会死于乱箭之下。还有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小吏凶狠地说,手上的鞭子拍向地面,鞭子的柄端敲在牧萱的肩膀上,含着警告,还有一丝隐含的怜悯。 怜悯? 之前这人说什么贵人看中,她以为是封建社会里面,士族阶层或者皇族挑选仆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小吏为什么要说活不活得下来看你们造化。 倒像是去上战场的,这个地方,前面那扇门开了之后还要一段路,不过这段路是有照明的烛火的。 又走了一会儿,牧萱听到有人敲击铜锣的声音,还有吆喝声传来。 “下面这一组,一个中年男子,有两个青壮年,一个小孩,一个女人。老规矩,抽签决定上场次序。” 牧萱抬眼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类似于古罗马斗兽场的地方,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通道,对面有不少的座位,都穿着锦衣华服,她看不清人脸。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小爱飞到牧萱肩上,担心地说,[宿主,这个位面难度和危险系数都很高,你要小心。] 牧萱咬牙说,[废话,这能不难吗?不能用超出古代位面的能力,现在这个情况是想让我开局就送人头吧。] [哎,不会的,小萱姐姐最厉害了~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困难打倒] 小爱继续说,[宿主大大,这个世界也可以抽取一个技能哦~] 牧萱把目光放在前面五六岁的小孩身上,若有所思,[那抽取吧。] 现下她的灵力被封,这具身体就是一个普通的营养不良的十五六岁少女,要上这种斗兽场,对她来说,小命难保。 [叮!恭喜宿主抽中,亡灵之眼,宿主可与逝者沟通,简单来说,宿主能够驱使冤魂为你所用。] 嗯?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古代位面,多有怪力乱神,牧萱想。 抽签当然不是他们这五人去抽,作为贵人取乐的卑贱蝼蚁,没有选择的机会。 很快又是那个声音,“先上场的这组,是西大营的俘虏,罪奴四十和罪奴一百三十。” 小吏面色冷肃,拔刀指着前面一老一少说,“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俩。” 最前面的青年和中间的中年男子面色都露出灰败,眼睛里透露着绝望,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两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很快两人走入格斗场中间的圆形台上面,圆形台周围都插着一根根木桩,用绳子连在一起,像是现代的地下拳击场。 有人从看台上扔下几颗银子,轻蔑道:“又是这种戏码,都看厌了,今天那头野兽吃饱了吗,不如放它出来和这些人玩玩。” 看台上,似乎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大部分以年轻男子为主,坐在席位上悠闲自在地喝着茶,刚才说话的人坐的位置比较靠前,似乎身份不低。 旁边有人搭话,“这暗场越来越没意思了,都是些没用的人,没什么看点。” 牧萱随着队伍前进,四十号和一百三十号分别是队伍第一个青年男子和中间的中年男人,这两人不敢磨蹭,哆哆嗦嗦地站在了最中心的圆台上。 小吏丢了两把匕首,就回到剩下的人身边守着。 牧萱皱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上面的看客,之前离得远只能确定这些人都是古代上层阶级的人,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中,有不少是皇亲国戚。 果不其然,有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快点结束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台上两人都露出恐惧,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捡起地上的匕首互相残杀,血染红了圆台。 台上的青年求生欲爆发,在和中年男子死死地缠斗时,拼着被捅到腹部,匕首将中年男子的喉咙割破。 浓郁的血腥味传来,牧萱看见地上倒着的尸体上出现一个灰色的灵魂,茫然四顾,却忽然消失在圆台上。 小爱诧异说,[宿主,这个圆台有古怪,它好像吃鬼魂!] 队伍中的孩子却忽然嚎啕大哭,“爹爹……!” 孩子拖着脖子上长长的锁链就要冲上圆台,却被守在一边的小吏阻止,扯住链子,像是拴着狗一样不得前进。 牧萱的身体快过思维,已经上前一部拉住小孩,把链子从小吏手里夺过来。 这孩子再这么扯链子,就要被勒死了。 台上的被称作罪奴四十号的青年握着刀下来了,他苟延残喘着,拖着受伤的身体,呼吸声像是破风箱的声音,嘶哑难听。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干什么!”持刀的小吏横眉竖眼,拔出刀架在了牧萱的脖子上,牧萱不为所动,弯下腰控制住这小孩子,这臭小孩牙口挺好。 持刀的小吏惊疑不定,怀疑地看了眼牧萱,收回了刀。 这些人虽然都是敌军的俘虏,但是生死不是他们这些守卫决定的。 牧萱捂着小孩的嘴,虎口被她咬出血来。 小孩剧烈挣扎的动作慢慢停歇,有湿热的液体滴落在牧萱手上,这小孩在哭。 台上的尸体已经全无声息,喉咙破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血从这里洒落了一地。 血腥,残酷。 尤其是让两个无冤无仇的普通人在台上互相残杀,台上的看客们还似乎不太满意,发出了嗤笑。 有个穿着蓝色绸缎锦衣的男人把目光落在了刚才挣扎着要跑上台的小孩身上,语气残忍道:“刚才死的那个,好像是这小子的父亲,不如……让这小子上去报仇?” “伍兄的建议,倒有点意思。”一个文弱书生一样的男子浅笑应答,示意下面的仆人去安排。 守在旁边的小吏听到命令,扯着还在缓慢走动的青年,“你,继续上台。” 另一个小吏伸手拉住了牧萱身上绵延到地上的长链,喝道:“走开,你想死吗?让这孩子上去。” 牧萱怀里的孩子瑟瑟发抖,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浑身脏兮兮的,听到小吏的话颤抖着往牧萱怀里缩。 “放开。”牧萱神色冰寒,看向拉住她链子的小吏,一瞬间爆发的气场,让这守卫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畏惧,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 而方才杀了中年男人的那个青年,被拽到圆台下面的阶梯上,肚子上还在流血,眼睛带着红血丝。 他抬眼看向低头哭泣的小孩,停顿了几秒,接着又看向方才说话那两人贵族,眼睛流出泪来。 青年满含恨意的嘶吼:“你们这些吃人的所谓贵族,又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祈国的子民,落入你们手中,一个个的都被折磨惨死,你们会遭报应的!” 青年说完后就割喉了,鲜血洒出来沾湿了台阶,他倒在地上,怀着无限的恨意还有对故国的眷恋。 他的话信息量很大,对来不及接收剧情的牧萱来说,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世界应该是架空的,祈国或许是战败国。 之前上面那两个纨绔子弟说俘虏、罪奴,由此可以看出,她或许和那两个死掉的人一样,都是战败国的子民,被这个国家的上层阶级囚禁,作为取乐的玩具一样用来自相残杀,供人观看。 不过那个圆台像是有什么邪术,竟然能够吸走亡魂,青年男子刚死不久,魂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的话激怒了穿着蓝衣男人,“贱奴,胆敢出言不逊!” 蓝衣男人张望了一眼最中央的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 见对方一直没什么反应,就对旁边的侍从说:“叫他们把那只野兽放出来,剩下那三个人,就都留给它做口粮算了,不知死活的蝼蚁,都去死吧!” 侍从下去安排,很快有个铁门被打开,牧萱听到有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东西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两个小吏消失在门后面。 剩下的青年脚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说:“是寅兽……我们都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旁边的甬道里面走出来了一只巨大的吊睛白虎,几秒间就靠近了牧萱等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吼叫,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牧萱护着刚失去父亲的小孩避开白虎的爪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面的青年就没这么幸运了,动作迟缓了一步,直接就被白虎的利爪刮下一大块皮肉,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牧萱凝眸片刻,把小孩推到身后,此时这白色大老虎在她身前几米远的地方。 巨大的野兽嗅了嗅地上青年,把青年吓出一身冷汗,舌头舔过青年皮肉翻飞的手臂,接着人性化地移开了脑袋,一巴掌把青年拍远了。 白虎慢慢转身,那棕黄色的眼睛盯上了牧萱,垂涎欲滴,脚下不断地摩挲着地面。 “吼!!!”老虎扑向牧萱,张开大口想要咬碎牧萱的脊椎。 瘦弱的少女衣衫破旧,头发蓬乱,却敏锐十足,旋身避过老虎,然后一步步后退着向圆台靠近。 后面有一把掉落的匕首…… 牧萱感觉到这具身体非常虚弱,刚才闪避的两次差不多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腹中饥饿,她一步步后退,用眼神和老虎对峙着。 似乎这白虎在重新评估她的武力值,随着她移动,白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寻找着机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 牧萱脚下踩到了匕首,千钧一发之际,白虎又冲上来想要咬断她的脖子。 牧萱蹲下身,迅速拿起匕首,然而老虎的速度极快,一人一虎缠斗起来。 牧萱心想,什么破技能,这地儿连个鬼都没有,怎么去驱使鬼怪? 又险险地避开老虎的致命扑咬,牧萱一个翻身揪住它的毛发,骑在了老虎身上。 她已经伤痕累累,身上被老虎抓地血肉模糊,感觉意识也有点不太清晰。 小爱惊叫,[宿主大大,快醒醒!] 牧萱咬破舌尖,换来一丝清明,原主太虚弱了,该不会是饿死的吧? 想着,她把匕首从老虎背上抽出来,野兽传来了痛苦的嘶鸣,被激怒一样,用力地甩着,想要带着牧萱往圆台的柱子上撞。 “你给我停下!”牧萱厉喝,匕首染血,她死命地揪住老虎的耳朵,把刀捅进了它的脖颈。 一人一虎都精疲力竭。 牧萱从老虎的背上跌落在地,撑着力气爬起来,死死地握着匕首,匕首粗糙的柄磨破了她的手。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对老虎挤出一个威胁的笑,“再打我的主意,杀了你,放在火上烤着吃。” 牧萱已经虚弱到快要倒地,但她不能露出怯意,否则就要沦为野兽的口粮,还有那孩子…… 她不知道该说自己仁慈还是滥好心,看到这女孩,小小的一只,她想起了小反派。 白虎眼睛里的光熄灭下来,原本浑身白色的皮毛狼狈不堪,被匕首戳出一个个口子,它嗷呜了一声低低的兽吼,似乎在屈服,向可敬的对手认输。 上面还在看戏的贵族们,响起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还是那个蓝衣男子,惊喜地说:“这丫头的狠劲,我喜欢,不知道调教起来怎么样……” 里面含着轻佻和觊觎,但还没说完被一道淡漠如雪的声音打断,“这人,我要了。” “殿下,您真的要带走这么个贱奴吗,有失身份……”伍风的话在对方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里,噎在了喉咙里。 伍风抽了自己一巴掌,赔笑道:“殿下要的人,暗场这边都给您送来。”他对下面打赢了老虎的少女有点兴趣,但不代表他不要命了,敢忤逆这位爷。 这位,生杀予夺的,摄政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澹台越垂着眼睑,修长苍白的手指宛若精致的玉雕,搭在檀木轮椅上,轻轻敲了敲,“回府。” 白衣青年身材消瘦,即使是夏季,腿上依然盖着薄毯。 他生的一双狭长含情的凤眼,眼中却是如深潭一般的平静幽寂,皮肤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俨然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病美人。 纵然他瞧着病弱,却无一人敢轻看他,澹台越,梁国如今的掌权者,手段狠辣,冷漠无情。 汴京城里的世家权贵没有不怕他的,百姓更是用他的名号,可止小儿夜啼。 作为中原地区最大的国家,梁国占据着最好的资源,土地富饶,前些日子刚刚大败祈国。 大批的流民沦为俘虏和下等奴隶,许许多多的战败国士兵和普通百姓,被汴京城的世家贵族投放在暗场里面,作为一种牟利的工具。 牧萱听见了台上最中心的那人说的话,原本疲惫阖上的眸子陡然睁开,目光凌厉,看向轮椅上的青年。 不远处一样重伤的白虎也睁开眼紧紧地注视着牧萱,只是棕褐色的眸子略显暗淡。 [叮!目标任务已出现,是否接收剧情与世界背景?]机械音慢悠悠地响起,似乎含着幸灾乐祸。 牧萱撑起身子,站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衣衫破烂,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与轮椅上的白衫男子对视,眼中似乎燃起了星火,很快就无力地倒下,昏迷过去。 牧萱倒下来刚好压在白虎身上,让本就已经身受重伤的老虎被这份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给冲撞得差点就结束了虎生。 澹台越在她无力倒地的一瞬间,手忽地握住了轮椅的扶手,手上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卑微的奴隶牵动心绪。 暗场是露天而建,现下正式灼热的夏日,阳光撒在澹台越的身上,青年隽秀清艳的眉眼含着冰霜,这股冷意丝毫不为日光中的所动。 “阿晋,把她带来,那个孩子也一起。”澹台越吩咐身边的护卫,忽而想到什么,眉峰微蹙,道:“算了,让崔妍过来一趟。” 牧萱昏过去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那孩子的哭声,她想安慰说没事,却陷入一片黑暗。 纯白空间里,牧萱坐在这地方唯一的沙发上,一本黑皮书飞到她手中。 [为保证宿主顺利接收剧情,本系统特许宿主在昏迷时回到空间。]小爱得意洋洋,它现在升级了,三级的它拥有了一些小能力,比如在宿主重伤垂死的时候,可以将宿主灵魂带回纯白空间。 听起来是不是很牛掰,但这个能力每个位面只能使用一次。 牧萱一边翻看着原书,抽空敷衍了小爱一句,[统子真棒。] 小爱得到了夸奖,更加卖力地查看着系统商城,熟悉一下里面的商品,以备不时之需。 牧萱神色凝重,看来s级不是浪得虚名的,这本书,是一本妥妥的古言大女主文,男主的戏份不多,全书大部分都是在讲,女主怎么统一六国的。 小爱翻看了任务面板,提醒道,[宿主大大,这个位面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完成反派的心愿。s级任务无法查看黑化值,任务进展需要靠宿主自己把握。] 牧萱把书看完,开始捋一遍书里的剧情。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最后一个统一王朝没落之后,土地四分五裂,原本的世家大族占地而居,逐渐拥兵自重,称帝建立自己的国家。 二十多年间,中原六国并立,塞外戎狄蛮夷常常来犯。 六国勾心斗角,都想要吞并别的国家,于是招兵买马,名士和寒族实现了小幅度的阶级汇流,许多当初自治的城池在战火中被划分为强国的地盘,百姓经常流离失所,在战争中惶惶不安。 梁国位于中原土地最为肥沃的地带,南部接壤楚国,北部是祈国,不过现在,祈国估计已经被其他几个国家瓜分了。 剩下的三个国家里,虞国最为富庶,以商业闻名,夏国是虞国的附属国,剩下一个最南边的国家,南疆。 牧萱着重注意到了了南疆的背景信息,这个世界的女主,似乎是南疆流落在外的圣女,她能驾驭蛊虫。 这可难搞了,要是与女主为敌,难道她要靠着不知道藏在哪的鬼魂来抵抗无孔不入的蛊虫? 女主薛梵音,南疆圣女作为国家一个一样吉祥物的存在,原本玩世不恭整日里逗猫遛狗,酷爱美人。 因为南疆暗流涌动,在权势和派系争斗中,薛梵音被波及到了,不得不流落别国。 女主为人也是睚眦必报,在别国流浪的时候也不忘惦记着有朝一日回去给南疆那些老东西们一个“惊喜”,她先是在楚国建立了情报机构,薛梵音偏爱花酒和美人,平生志向就是醉卧美人膝。 于是,女主就在楚国开了最大的青楼。 …… 一路拓展生意,然后来到了最富有的国家,梁国。 薛梵音在楚国当了一段时间的客卿,发现楚王实在昏聩,宫中搜罗了不少美女,吏治腐败,朝政倾轧严重。 战乱的时代,各国的世家大族自成势力,有学识的寒族或是高门贵族的子弟,都纷纷投入自己欣赏的主公麾下。 六个国家,其实每个国家里面也是权力被分割在不同的家族手里。 这样的乱世,需要有人去制止。 女主就是那个结束乱世,开万世太平的人。 她扮成男子在各国游历,派人盯着南疆,期间结识了不少好友名士,在外名号为晏阳君,由于她洒脱的性格,广博的学识,吸引了一大票人为她前仆后继,奉她为主。 很快她通过兵变拿下了日渐腐朽的楚国,在楚国养精蓄锐的时候,悄悄地联合了夏国攻打虞地。 她很快又把生意渗透到梁国,耗费了多年,用了计谋杀死了梁国的摄政王,趁着梁国大乱时直捣国度,拿下梁国。 女主从一个开青楼的商贾,成了一代明君。 直到她即位的时候,才公布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天下哗然,但她的威严已经立下,无人敢质疑她开创的王朝。 正常剧情到这里,完全是女帝的发家史了。 但这本小说很巧妙的就烂尾了,女主在登基的前一天突然就死了。 然后刚统一的王朝又陷入混乱,世界因为权利的再次洗牌,百姓生灵涂炭,怨气横生,逐渐毁灭成废土。 原剧情里的反派因为和女主作对,死在了沧州的皑皑白雪之下。 反派澹台越,梁国的摄政王,原本是梁国东郡的百年清贵世家,澹台氏这一脉的唯一嫡系。 澹台家是世代簪缨之族,钟鸣鼎食,族中人才辈出,作为百年世家,一直是南部文化底蕴最为深厚的老牌世家,却在胡虏的兵甲和铁骑之下一夕之间覆灭。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乱世,一个家族的兴亡,就这么悄然发生,东郡作为蛮夷侵略梁国的关口,一经突破,很快关中平原生灵涂炭。 原本反派只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懵懂孩童,本该在东郡的繁华里,饱读诗书,做一个名士。 但家族覆灭,他被忠仆护着在胡虏的追击下逃窜,一路历尽艰辛,抵达汴京时,澹台越七岁,从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沦为脏兮兮的小乞丐。 东郡里蛮族烧杀抢掠,残害老弱妇孺,从东郡到汴京,一路上不少城池都被攻破。 百姓在逃亡路上不断被北戎的铁骑逗弄,长枪挑破流民们瘦弱的身躯,哀嚎遍野。 汴京城中却是一派金迷纸醉,暖风熏得游人醉,偎红倚翠的权贵们怎会关心已经失守的城池? 澹台越被皇帝接待,东郡根系深厚的澹台氏,一瞬间倾覆了。 七岁的澹台越请求皇帝出兵收复失地,他眼眸通红,瘦弱的小身体爆发出近乎决绝的意志,他要为父母族人报仇。 梁国皇帝把他放在国子监与皇子们一同读书,许下荣华富贵,给已经失去家园的贵族们一个示范。 在汴京城里,你们是安全的,就像澹台越一样,以后可以位极人臣,但不要再提收复河山。 澹台越势单力薄,无法为家族复仇,只能咬牙硬撑,十多年来韬光养晦。 梁氏皇族在夺嫡之争中互相残杀,子辈凋零,澹台越作为幕后黑手,等到梁氏皇族死的差不多了,扶持幼帝即位。 他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夺嫡之争中他站在太子一派,被三皇子毒害,双腿落下了病根。 人人都说摄政王不良于行,因为身体的残缺,他格外暴戾,以雷霆手段镇压作乱的地方势力,威慑汴京的世家大族。 他掌握着军队,挥手间号令千军万马。 无人知道,澹台越这么渴望权势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治下严明,重刑法,于是汴京百姓金银委地无人敢捡,世家大族不敢以武犯禁。 澹台越冷心冷情,乍见仿佛谪仙落入人间,见识过他手段的敌人都背地里认为他是罗刹转世,凶恶无比。 年轻的摄政王经常站在观星阁上,遥望着汴京城外万里之遥,已经被北戎占据的东郡。 无数个夜晚,他梦见父亲匆匆安排好家兵们护着他们离开。 百姓们哭天抢地逃向城外,却发现北戎的大军已经围城,装备精良、身材健壮的北戎士兵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似乎把仓皇奔逃的百姓当成老鼠一样,偶尔追追停停,在城门口进行绞杀。 血,染遍东郡的大地,熊熊烈火焚毁了中原汉人的亭台楼阁,也撕毁了他们世代栖居的故土。 胡骑把女人和牛羊视作自己的财产,所到之处杀光青壮年男人,在全城掠夺和搜罗财物。 这些蛮子一窝蜂涌入澹台家时,父亲带领着家兵抵御北戎虎背熊腰的士兵们,为女眷和妇孺争取从后门出去的时间。 然而孱弱的中原书生如何抵御的了膘肥体壮的游牧民族,澹台越见到一个个熟悉的族人惨死在他面前。 母亲和年长的姐姐们不堪受辱,自焚在了宅邸。 叔叔伯伯们被侵略者残忍地虐杀,府里的貌美婢女难逃魔爪,全都被胡虏掠走。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七岁的澹台越,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随忠仆和卫兵从暗道通往东郡外面。 流浪的路上,卫兵们一个个死去,澹台越与剩下的忠仆混迹在流民堆里,也曾被人抢夺食物。 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有好心的流民递来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 众生百态,一念成魔。 澹台越的微弱希望被梁国贪图享乐的皇帝碾碎,他像离群索居的狼崽,舔舐着伤口在汴京长大,成为铁血手腕的摄政王。 摘星阁上,汴京的最高处,他望不见故土。 他坐在无数人觊觎的位置上,心里却是那片故土,早已经不复繁华的东郡。 阿娘临死前在火中嘶喊:“怀月,不要恨任何人,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姐姐哭红的眼睛在明黄的火舌中若隐若现,哀恸,绝望,怨恨。 怎么能不怨呢,怀月做不到。 澹台越从案几前惊醒,洒落了一地的奏折,笔墨掉在地上的声响惊动了门外守候的阿晋。 “主子,可又是魇着了?”阿晋身材高大,脸上横贯着一条长长的疤痕,他是当年背着澹台越一路来到汴京的忠仆。 阿晋担忧地递上静心凝神的药丸,把屋子里的熏香拨了拨,换了一种更浅淡的香。 澹台越家族覆灭,亲眼见到父母亲人被北戎的铁骑残忍杀害,来到汴京后又要防备着京城的世家暗害,他迅速成长,走到如今的地位已经是双手沾染着不少鲜血。 这些年,澹台越的身体越来越差,然而收复失地的执念越来越深,下属偶尔听见他在梦中呓语,似乎在念叨着东郡已逝的族人。 阿晋感叹,主子这些年一直厉兵秣马,只等王师北上,一举把北戎胡贼赶出梁国北境。 汴京的世家们都守着各自的利益,外面饿殍遍地又如何,干他们何事? 澹台越的大肆改革触及了他们的利益,这些年反弹得厉害…… 摄政王府刺杀从未停过,澹台越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活到现在,全靠心间那抹执念。 青年靠坐在软垫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微微仰着脸,额角不停地冒着冷汗。 泛着白的薄唇微动,澹台越紧闭着眼睛,“药。” 阿晋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从书架的暗格里面找到小巧的玉瓶,倒出药放在澹台越的手上。 袖子下的手腕白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澹台越艰难地握紧了那颗苦涩的药丸,入口即化,缓解了他的心悸症状。 澹台越拒绝任何人喂他药,除非是已经昏迷不醒,即使是阿晋这样有着同生共死的情谊,有时候也不能接近他。 病魔折磨他的身躯,却未曾减少他眉目间的风华,狭长的眼尾因为方才发病而染上胭脂色,清俊的容颜好似泛着容光,宛若初冬的第一捧枝头雪。 —— 牧萱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位娇艳的女郎。 女郎争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见她醒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殷切询问:“身体可还有不适?” 这可是那冰山钦点的人呢…… 瞧着琼鼻樱口,眉毛英气十足,那小脸还未张开就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倾城之姿,真是个美人胚子,让她看着垂涎欲滴……呸呸呸,这可是摄政王要的人,崔妍在心里警告自己。 “喝点水。”崔妍给床上躺着,身上缠绕着纱布的少女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关心。 牧萱眸光动了动,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道了声谢。 这个世界,反派的心愿,是收复旧河山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崔妍见阿晋面色凝重,从摄政王的起居之所出来,行色匆匆,拦下他问道:“主上又病发了?” 阿晋看到她提着药箱,松了口气,“崔医师,主子唤你过去。” 崔妍杏眼粉腮,眉目含情,斜了他一眼,见阿晋仍旧是木木的,无趣地撇嘴,拎着药箱体态婀娜地走着,到了回廊下。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死木头,崔妍在心里骂了一句。 珠帘垂落,有风吹起廊下的铜铃发出清澈的响声,一个冷淡的嗓音轻飘飘地从室内传来。 “进来。” 崔妍敛眉低目,整了整衣冠,颇有些忐忑和拘束,站在案几不远处低着头不敢看澹台越。 “主上,那小姑娘在养伤,是否要召她过来?” 澹台越转动着轮椅,停在不远处的沙盘处,低眸观摩里面缩小版的山河社稷,山脉与平原相间,每一处城池都插着小旗子。 一条蜿蜒的线延伸到梁国北境,燕荡山外,是北戎的牙庭,北戎人逐水草而居,占领的东郡以及附近的大小城池皆荒败寥落,子民生活凄惨。 脸色苍白的青年似乎没有听到崔妍试探性地询问,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拔起一根旗帜,那正是祈国的王都,宛城。 “明日一早让她来见我。”澹台越神色清淡,看了崔妍一眼,眸中不含丝毫情绪,仿佛遥远国度上冰封的雪山,泛着冷意。 那女孩…… 或许培养好了,可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他向来无所牵挂,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奴牵动情绪,在她倒下时,甚至是有些失态。 难道这个人有什么巫术? 王府的夜晚很少有宁静的时候,尤其是在军功授爵制度颁布以后,王公贵族愈发不满,那些低贱的贫寒子弟竟然可以通过在外征伐获得的军功而授予高官爵禄。 这已经是在明面上挑衅世家的地位。 牧萱听着外面传来的兵器交接的声响,隐约能听见刺客绝望的怒吼。 小爱蹲在踏脚上面,愁绪布满了一张大圆脸。 [宿主,这个位面的反派似乎黑化值不浅,你要小心一点,万一他彻底变态伤害到你……] 牧萱把小爱从低矮的脚踏上提起,安慰道,[看他那副弱鸡样子,说不准谁伤害谁。] 也是,虽然宿主总是看着羸弱,但本质上是个大佬。 小爱默默为反派点了一根腊,希望宿主不要对本位面的反派辣手摧花。 毕竟他是个病美人,万一宿主想搞事,反派都无法反抗。 觉得自己担心错了人的系统小爱默默回到纯白空间,悄悄翻看了一下系统商城,反派这个样子太容易让人蹂躏了…… 牧萱不知道小爱又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她盘腿坐着,望着外面明澈的月华,星河闪烁。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有武功。 牧萱在脑海里挑拣了一部功法,慢慢沉入冥想。 王府里面的刺杀告一段落,澹台越怠倦地皱眉,俯视着台阶下的尸体,院落里一片狼藉,不少树木染上了刺客的鲜血,风吹过带来腥味。 “小皇帝最近在干什么?”澹台越轻声问道。 烛火照不到的暗处立着一道人影,一板一眼地递上情报,把小皇帝的近几日的所作所为快速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这位梁国的幼帝,还真是少年意气,羽翼未丰就敢派人来杀我。”澹台越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语调优雅低沉,他摩挲了一下手心里的玉佩。 “作为他的老师,先给他上一课。左相勾结外敌,教唆幼帝,宵禁过后即刻打入地牢。” 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野心。 —— 第二天一早,汴京城中又是一场动荡。 牧萱穿过楼阁与回环错落的假山,在游廊深处看见了暗场惊鸿一瞥的白衣青年。 澹台越在金黄的日光下眯着眼睛看书,他斜躺在美人塌上,像是世外桃源中无忧无虑的僧人,阳光倾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走近了就会发现,青年眉宇间透露着凶戾,浑身笼罩着上位者的威压,还有淡淡的、刻意被收敛的杀伐气息。 牧萱面色沉静,默默立在不远处。 摄政王,国仇家恨,挟幼帝权倾朝野…… 每个世界他都没有记忆,牧萱接近他需要徐徐图之。 “祈国的流民?” 澹台越冷淡问道,目光掠过她的面容,又落回到手里的兵书上面,仿佛是在问一个“天气好不好”这样的问题。 牧萱嘴角抽搐,想到这个位面她的身份…… 虞国被掳走的公主,意外流落到了俘虏里面,被人卖进了梁国汴京的暗场,在她穿过来之前,锦衣玉食的公主已经担惊受怕好几天了,虚弱不堪之下一命呜呼。 她想了想,谨慎应答,“是。” “摄政王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给我一点时间,假以时日,我愿为摄政王鞍前马后,驰骋沙场,在所不辞。” 牧萱盯着慵懒的青年,一字一句承诺道。 身材瘦弱的女郎话语掷地有声,清澈明亮,仿佛是在向神佛宣誓。 澹台越似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那你想得到什么?” “金银财宝,无上地位?你要什么。” 眼前这个奴隶似乎与其他人不一样,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寻常的流民,皮肤吹弹可破,相貌不俗。 最难得的是与虎搏斗的身手,他的死士和亲兵死了一批,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牧萱静默了片刻,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白衣青年俊秀的面容,认真道:“我要留在你身边。” 澹台越发觉自己今天格外有耐心放在以前,他不会随手救下一个奴隶,多年的朝堂明争暗斗已经磨光了他的善良。 他更不可能花时间去听一个毫无依仗的奴隶对他提条件。 她很不一样,澹台越愈来愈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有些邪门。 年轻貌美的女奴笑起来眉眼弯弯,宛若含着一池秋水,眼波盈盈,好似带着勾子,让澹台越失神了片刻。 少顷,他玩味道:“好。” [叮,发布支线任务,成为反派的得力下属,完成可得积分一百。] [是否接受?] 这日起,牧萱潜心练武,每日晨时则起,旭日东升之际迎着天光舞剑,她虽内力还是浅薄,但剑气纵横,气势如虹。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阿萱姐姐,婵儿今天有好好练功的!” 阿婵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围着牧萱撒娇,小女孩晃了晃手里刚摘的花,献宝地说:“今早刚摘的牡丹,阿萱姐姐就像这枝牡丹一样漂亮!” “小滑头,油嘴滑舌。”一身粗布短衣的少女容色姝丽,身材纤细高挑,一双明眸坚定执着。 牧萱手中的剑收势,剑光闪耀,如网一般将附近的那棵老梧桐树包围 短短几日,她已经找回了在修真界学的剑法。 树上一簇簇的粉色花朵飘扬而下,落英缤纷,在风中打着璇儿。 澹台越带走牧萱的时候,考虑到她似乎很护着这孩子,就将阿婵一并带走。 阿婵没有姓氏,她是奴籍,原本是祈国边境地主豪强的家奴,祈国战败后她和父亲一起被赶往梁国。 那天在暗场,阿婵痛失唯一的亲人,被牧萱拉住之后,又亲眼目睹白虎凶猛嗜杀的样子,直接吓晕了过去。 阿婵在王府中战战兢兢,即使面对细心照顾她的崔妍,也不敢说一句话。 就在崔妍以为这孩子吓傻了的时候,牧萱醒了,阿婵见了牧萱仿佛归巢的鸟儿,依恋地挨着牧萱,寸步不离。 “摄政王要下朝了,我要去接他。” 牧萱摸了摸阿婵柔软的发顶,柔声说:“我们婵儿听话乖巧,还刻苦练功,以后跟着姐姐保护摄政王。” 婵儿妍丽的小脸蛋上露出亲昵的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牧萱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阿婵继续蹲马步,嘴里嘟囔道:“才不要保护摄政王,婵儿只想保护姐姐……” [宿主大大,反派昨天中毒了。]小爱再升一级之后,可以检测任务目标的生命值。 [反派生命值低于五十,正常人在六十以上,宿主大大,我们是不是应该寻医问药啥的……] 小爱面带迟疑,想起自己升级之后为数不多的积分,着实有些贫寒。 牧萱挑眉,思索片刻,察觉到系统的心思了。 但她没有说话,想多加任务量?得看她心情,目前心情一般。 小爱隔着王府的高墙,直直地看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谁家系统兜里只有十个积分? 身为宿主大大的得力统子,怎能如此落魄,必须支线任务安排起来。 于是它花光了剩下的十个积分,抢了机械音发布任务的权利。 [叮,支线任务2已发布,把反派举高高,将获得100积分!宿主大大,冲鸭!] 小爱把一本小册子藏在了沙发下,因为没有藏严实,还能看见册子的一角写着“恋爱攻略”四个字。 牧萱快步走到王府的大门口,远处传来马蹄声,车轱辘踏过尘土的声音。 摄政王下朝了。 澹台越的马车侧壁刻着一朵红莲,花纹繁复而精美,牧萱想起燕惟衣摆处暗红的鎏金刺绣,随着衣袖挥动似乎莲花徐徐绽开。 上个位面谢云皓为她设计的婚服也有红莲 反派似乎很喜欢这种刺绣花样。 马车里面久久没有动静,阿晋等了一会儿,面色逐渐凝重。 他挑开车帘,果然见澹台越唇色苍白,脸上却升起一坨红晕,似云霞浸染山野。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澹台越仿佛处在冰火两重天,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小皇帝今天又假意留下他用午膳,并且用追思的语气说道:“父皇常与朕说,您抱负远大,有匡扶天下的鸿鹄之志。” 澹台越昨晚赴宴,小皇帝给他下了毒。 用午膳时,澹台越忽然道:“陛下与左相那般人交往过密,并无好处。” 梁珏心下一惊,眼皮直跳,压下心里渐渐涌起的怒气,神态自然地对上澹台越警告的视线。 很快他移开眼,转移话题道:“听闻您快过二十五岁生辰了,祈国兵败后皇帝为了自保,主动献上来不少美人。” “摄政王后院空置,没有当家的主母,也该有一两个知心人……” 白衣青年似乎嘴角携着一丝沁着凉意的笑,小皇帝手段狠辣,私底下培养了一批死士,总想找机会往他的王府安排细作。 王府不会有什么主母,娶妻?澹台越凤眸中的光黯淡了点。 他已经早早地耗光了青年人该有的朝气,身如枯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姻缘。 澹台越远眺着宫墙外的天色,淡声说:“不劳陛下费心,北戎未灭,何以为家?如今梁国虽打了胜战,但不要忘了,北戎的铁骑随时可能踏过沧州,直取汴京。” “陛下过了十五岁生辰,也该学着管理朝中事务。” 这话说的好像他很不懂事,在躲懒。 梁珏神色有一瞬间的阴鸷。 小皇帝十四岁了,他当了五年的傀儡。 五年前梁国皇族死的死,伤的伤,只剩年幼无知的十一皇子得以幸存。 梁珏眸色暗了暗,嘴角去勾起一抹恭敬而濡慕的笑,亲自为澹台越倒了一杯酒。 “摄政王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梁珏一饮而尽,示意澹台越喝下面前杯盏里的酒水。 澹台越顿了顿,终究喝了。 于是有了回府时在马车里晕过去那一幕。 小皇帝虽然因为左相被除而感到颜面尽失,这杯酒当然没有毒。 只不过,在之前的宴会上,澹台越就已经中毒,酒水中只不过加了一点催化的药物。 “主子,您明知那杯酒不能喝,为何还……?” 澹台越刚醒,额头渗出冷汗,眼中闪过冰冷,“幼帝手段拙劣,性情易燃易爆,半月之后我要前往渭州,不能有半天差错。” 梁珏对他没有太大威胁,真正威胁他的是梁氏皇族背后紧密联系的世家。 渭州路遥水远,离东郡不过百里,倘若能夺回渭州,离东郡收复也就不远了。 让这些老家伙们消停一点,他就需要做出让步。 澹台越靠在轮椅的软垫上,毒素在血管里蔓延,他封住了心脉,暂时构不成生命危险。 就是皮肤下的刺痛时不时的有些剧烈,澹台越身体里早就有不少毒素,朝堂争斗,再加上……先皇给他下的毒。 “你还好吗?”一只盈盈玉手伸到他面前,有人俯身凑近了问他。 阿晋方才想要拦住牧萱,被点了穴道,僵直在原地。 暗卫察觉不出牧萱身上有恶意,隐在暗处不发。 澹台越抬头,撞入一双崔璨明眸中,似乎有一汪春水浅浅浮动,动人心魄。 他呆了呆,少女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兰草的幽香钻入鼻息。 他似乎并不反感,女孩蹲下身,温热的呼吸远离,澹台越心里划过失落,随即皱眉。 太大意了,这个女奴,胆子很大,完全没有尊卑之分。 美貌的女奴温柔浅笑,语调缠绵,“要我抱你回府吗?” “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澹台越运转内力,压制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毒素,用手摸了摸轮椅上一个机关。 古朴的轮椅下方多出一个助力,让澹台越能不费力地推动它。 澹台越转头绕开牧萱就要走。 这个女奴,真不知矜持为何物! 她怎能……怎能说出如此轻浮的话! 病弱的青年,衣领没有覆盖到的雪白脖颈被天际霞光晕染,如同一张白纸被打翻的脂粉盒染指。 瞧着,很是诱人。 牧萱立在原地,还保持着伸手去扶的动作,青葱素白的手指动了动。 她轻笑,“摄政王莫不是害羞了?” 牧萱莲步轻移,按在轮椅两侧,呈一个环抱的姿势,实则没有触碰到他的衣袖。 “阿晋半个时辰之后才会解开穴道,摄政王啊……” “我带你回去吧。” 澹台越忽然被一双柔软有力的手抱起,牧萱一手穿过青年无力的腿弯处,右手搭过他的腰,澹台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对上了一双暗藏着情愫的秋水明眸。 那人语调放缓,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物,“乖,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没法一个人回府。” 说着毫不费力地抱着他,一路朝着王府主院走去。 阿婵方才练了一套剑法,正兴高采烈地想要让牧萱帮她看看,却见远处的有个瘦弱高挑的身影抱着个人大步走来。 澹台越昏迷过去了。 细密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牧萱的肩膀。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2,奖励积分100!] 小爱喜气洋洋,主系统终于做了一回人,发布的任务不仅容易完成而且积分也比以前多了! 要是多一点这样的支线任务,不愁赚不到积分。 它小小的身体里有一个大大的愿望,这个愿望伟大而充满关爱,那就是——升到十二级给宿主做饭! 小爱要让宿主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 牧萱摸了摸澹台越的额头,挑开帘子绕过巨大的山水画屏风,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铺上。 [小爱,350积分能不能买那本书?] 小爱心中一凛,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澹台越,又看了看系统商城…… [不行,350积分只够零头,你要是……] 小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系统商城狗腿道,[已为您赊账一万零三百五十积分,检测到您的账户已有三百五十积分,自动扣除。] [温馨提示,您已欠费一万积分,请尽快还款哦,哦不,晚一点也没事的,系统商城很高兴为您服务!] 小爱,[……] 一本红色封面的书从系统商城的SSR位置飞了出来,商城管理助手躲在货架后面咬牙切齿。 真的,很少见到这样厚脸皮的宿主! 居然威胁它说,不给赊账就一起爆炸。 厕所里撑杆跳,过分! 牧萱没搭理两个小家伙,任由小爱呆若木鸡,磕磕绊绊地半天说不出话。 “阿娘……” 澹台越双眼紧闭,长睫不安的抖动,无意识的呢喃。 正好这时阿晋快速踏入房门,外面的暗卫和府兵围住了整个府邸,森严冷酷的氛围蔓延着。 “你想对王爷做什么?!”阿晋神情紧张,暴怒喝道,对暗处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牧萱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移回到澹台越身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她凑近了耳朵听反派的梦话,脑海里出现一本《医经》,准确的来说,这是一套很系统的,培养神医的秘籍。 一本秘籍欠债一万积分,宿主够意思。 男人只会阻挡宿主拔刀的速度,只有统子才是宿主的得力助手。 小爱非常幽怨,它坐在高高的柠檬堆上,俯瞰着人世间的恋爱酸臭味。 在这股酸臭味中,只有它散发着单身统的清香。 小爱:ヾ(?`Д′?)?非常不高兴! 澹台越现在的状态不对,青年眉峰蹙起,眼帘紧闭,汗水打湿了鬓发。 “别走……” “阿娘……别走!”沙哑的嗓音,隐隐有些疯狂,澹台越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青筋暴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在浑浑噩噩中触摸到一片柔夷,软滑细腻,柔若无骨。 就像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救援者的手臂,澹台越抓住那截细腻消瘦的皓腕,指骨因为脱力而呈现苍白。 青年眼角沁出泪珠,圆润晶莹,缓缓从浓睫滑落,如玉珠落入玉盘,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常年受奇毒折磨,生的一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此刻眼角红润,消瘦的身躯轻轻颤动。 牧萱盯着澹台越,墨色的眸子里闪过异样的情绪,压下心底的燥热。 她执起澹台越的手,缓缓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腕上抽开,力道温柔而不容抗拒。 牧萱吸收着脑海内大量涌入的陌生繁杂的医术经法,搭手为他把脉。 澹台越手中一空,他仿佛又听见阿娘绝望又悲悯的声音,“怀月,活下去。” “听阿娘的话,别恨任何人。” 他飘荡在空洞又虚妄的黑暗中,脚下的步伐无力,跌跌撞撞。 前面有一群熟悉的人影,不曾停歇,不曾回头。 “阿娘,父亲……” “别走……” 澹台越听见自己嘶哑的呼喊,阿娘似乎听到他的喊声,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美眸温柔,似乎完全听不出他呐喊声中的急切和渴盼。 澹台越努力想要跟上远处的亲人们,他们中有严厉负责的族叔,有总是满目慈爱的父亲,还有豆蔻年华的嫡姐。 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然而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和阿娘一样,仿佛他们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亲人们渐行渐远,澹台越嗓子已经喑哑。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怀月? 澹台越心间蔓上了死寂一般的绝望,仿佛再也不会生长抽芽的枯木。 远处纤细温婉的身影缓缓转身,朱唇轻启,无奈中隐含着担忧,“怀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澹台越眼皮动了动,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他从昏迷中清醒,脸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少女狡黠的眼眨了眨,干净的帕子在他眼角沾了沾,擦拭他眼角溢出的泪水,调笑道:“别哭啊。” 女孩身上独有的馨香侵略他的防线,尾音扬起,“美人落泪的时候,让我有点想要一亲芳泽。” 澹台越身上仍旧虚弱,他被少女按着双手,霸道地贴近,听见对方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他心尖一颤,下意识闭上眼,浓密的睫羽盖住凤眸中翻涌的情绪。 羞赧,无措,不安,却唯独没有反感。 他像是待宰的羔羊,在女孩的笼罩下来的炙热视线里,宛若小媳妇一样惊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昨天的毒对你来说,应该构不成威胁。”牧萱似笑非笑,对他不爱惜自己身体而感到有些恼怒,“摄政王体弱多病,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怎么收复梁国北境失地?” 平地一声惊雷,她话语掷地有声,语调铿锵,染着怒气,暗含指责。 澹台越被她话里的信息吸引了注意,方才的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青年目光如电,眼瞳深邃而幽暗,似乎要看进她的内心。 在这样的审视下,牧萱丝毫不慌。 她知道自己从抱他回来的举动已经是逾矩了,出于对摄政王的安全考虑,阿晋等人不敢动她。 支线任务2完成的时候,牧萱还有些贪恋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不想放开他。 这是第三个世界,每个世界她在反派眼里都是陌生而全新的存在,牧萱需要为他们之间制造羁绊。 小心地接近他,不能让疑心重的小反派察觉,她要使劲手段攻略她的爱人。 她的爱人心思敏感,无论处于投身在哪里,是何种身份,他总是凄凄惨惨,照顾不好自己。 牧萱垂眸,任他打量和怀疑,多日以来修炼出的内力,透过两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澹台越的体内。 澹台越很瘦,单薄,病弱。 牧萱凝眸不语,静静地看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有些滞留,女孩柔媚的眼眸中倒映着青年苍白俊美的轮廓,如同含着一池秋水,波澜微动,全是为他所系。 澹台越寒凉的身躯暖和起来,碎冰消融,夏日的凉风吹动檐角的宫铃,哗啦啦地金属撞击声,落入他的耳中,让他想起眼前女孩的笑声。 她知道自己的思虑,一语点破“收复失地”,她究竟是什么人? 自从这个女奴那天在回廊下许诺为他鞍前马后,就消匿了踪迹,待在小院里每日练功,锻炼,调养身体。 言必信,行必果。 她在证明自己的决心。 澹台越沉吟片刻,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非同寻常,也许会为他带来惊喜。 柔弱的青年浅笑,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他刻意放得轻柔的嗓音引人沉醉,“姑娘知晓某心中所想,不如猜猜某身上沉疴痼疾从何而来?” “梁国上一任皇帝给你下毒了,因为担心你夺走梁氏传承百年的帝位。” “你放心,我来了,就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只有我能欺负你,她心里补上一句。 澹台越错愕,惊异于她率直的坦白,她似乎对他了解的不少。 一旁隐忍不发的阿晋惊骇万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那事知情者几乎都死了,随着先帝逝去,主子遭受的不公对待和权力倾轧似乎也随着先帝入土了。 所有人都遗忘了,主子原先也是个身体健全,心怀壮志的少年郎,纵然被皇宫的腌臜事给打击过,消沉了一段时间又很快振作。 主子曾是一把未出鞘的宝剑,暗藏锋芒,一遇风云便化龙。 现在他如同垂暮老人,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那个心怀热忱希望的少年郎死在了崇仁十三年。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依旧美如温玉,却生机渐消。 澹台越未及弱冠,心却可比耄耋。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他执掌朝政以后,常被琐事烦扰,案牍劳形。 他让治下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从未放弃过去失落的领土,也从未忘记流落在外的子民。 可朝臣议论他残忍无情,百姓惧怕他铁血手段,小皇帝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主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变了。 毒素侵蚀他的意志,残缺的身体,他需要人帮助才能解决正常人能独自完成的事。 这对一个想要亲征战场,血洗北戎的东郡遗民来说,是何等的悲哀。 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实际上非常孤寂,一个人在暗夜里面行走。 多年在泥泞中独行,在谩骂和不理解的声音下为梁国操劳。 终于有一道月光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澹台越隐隐有些欣悦,很快他又把这点情绪剔除掉。 只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关心,让他留恋,可这样的感情是多余的,是他不能触碰的。 澹台越静静掀开被角,凤眼波澜不兴。 牧萱似乎能与他共情,她语气里的郑重不是开玩笑的。 “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她说的杀意凛冽,仿佛见血的薄刃,萧杀肃穆。 牧萱丹田里的内力耗光,眸光宛若外面的晚霞,温柔辽阔。 “好好休息,待我找到为你解毒的方法。”牧萱路过阿晋,扫了眼暗处的守卫,嘱咐道:“照顾好你们主子。” 阿晋目瞪口呆,这从暗场过来的奴隶都这么胆大包天吗? 不仅敢调戏主子,还信誓旦旦要为主子撑腰,一个小丫头片子,大言不惭! 阿晋在心里腹诽,可当他对上他认为的“小丫头片子”的眼神,却后背发寒,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牧萱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赏玩花丛,没什么表情,然而不怒自威。 她身上有一股铁血的凶悍杀意,似乎只有有人敢阻挠她的路,无论是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虽千万人吾往矣。 澹台越似有所感,目送她渐渐走远的倩影,失神了。 牧萱一路走着,飞快地回忆着剧情,寻找治好反派腿疾的办法。 她只恨自己原先没有学医术,现下虽然赊账得了一部高超的医术经略,却一时半会儿还发挥不出这部书的万分之一用处。 她需要潜心研读医术了。 澹台越先前在宴会上也中了毒,牧萱一直跟着阿晋,躲在暗处听到了主仆俩在王府门前的谈话。 她又检索了一遍原书的剧情,澹台越为太子挡剑,他是东宫一派的朝臣,时任吏部尚书。 夺嫡之争凶险,澹台越受伤时被先帝特意寻来的蛊虫附身。 先帝想要通过南疆难得一见的蛊虫来控制澹台越,却被子蛊反噬,大伤元气,也因此偷鸡不成蚀把米,提前去世。 狗皇帝,要不是担心毁坏龙气,她都想砸了先帝的棺材板。 澹台越身体的蛊毒愈演愈烈,他只能把蛊毒封锁在双腿。 这就是摄政王不良于行的根本原因,牧萱与他接触时,不是单纯地轻薄他,而是在查探他体内的毒。 果然,澹台越命不久矣,他已经油尽灯枯,能在灰烬里重新燃气一点火焰,全靠那股北上征伐的信念。 当沧州城破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此生无法完成夙愿,心如死灰,埋骨在沧州的风沙之下。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此生谁料,心在东郡,身死沧州。 原着中,只有一个人能解这种百年难遇的蛊毒。 薛梵音,女主。 她需要快一点找到女主,与对方做一笔交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摄政王病了,向皇帝递了折子告病在王府养伤。 据说这次病的很重,几乎起不来身子,右相特意去探望了,病弱不堪的摄政王躺在床榻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朝堂上下喜气洋洋,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阎罗终于要放权了,摄政王病重,那些国家大事当然是让有能者去管。 小皇帝欣喜若狂,以为自己这次他终于可以把握朝政,兴冲冲地揽过了朝堂上各派大臣呈递上来的奏折。 那些长期被压制的世家们还在观望,十天后,摄政王府还是没有动静,似乎对皇帝着手拔出摄政王党羽也不管不顾了。 看来这次,汴京城的天,确实要变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郡,一辆马车经过荒无人烟的郊际,停在了淮阳城外。 淮阳城,位于与东郡相邻的陈郡中心,是陈郡的交通命脉,位于众多河流交界处,襟三江而带五湖。 巍峨高耸的城墙上,有士兵站在哨岗处把守,城门口的士兵严肃地查看每一个要进城的百姓,检查他们的文碟,以确认身份。 低调古朴的马车悠悠停下,城门口排起了长队,马车侧壁的帘子被风吹动,露出车上青年的如玉容颜。 随行的侍从见他脸色不好,唇色泛白,于是勒马询问,“主子,还好吗?属下备了一些药物,这一路长途跋涉,您身体可能支撑不住……” 说话的人是阿晋,语气恭敬透露着浓重的忧虑。 话还没说完就被澹台越平淡的眸子看得噎住,澹台越瞥他一眼,静谧,隐含着压迫。 阿晋知趣的走开了。 他都忘了,主子不喜旁人对他特意的怜悯,主子虽身体残缺,却很要强,吩咐属下侍从不要把他当成什么瓷娃娃,一切以此行目的为主,其他都可以让步。 也因此,这一路大大压缩时间,风雨兼程地赶路。 澹台越挑起车帘,仿佛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他幽深的目光掠过前方人头攒动的百姓,没有停留,他凝视着那道卓尔不群的身影。 这次出门带了六个侍从,都是精锐,侍从们都策马而行,矫健有力,在一群人高马大的护卫中,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一身窄袖暗色衣袍,脚踏云纹长靴,长发高高扎成飒爽的马尾,侧颜昳丽,眉若远黛,鼻若悬琼。 英姿飒爽的女郎,策马停在马车旁边,目光流转,一双多情的眼眸稍弯,挪揄道:“摄政王莫不是在找我?莫不是……想我了?” 她的声线并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娇俏,而是像少年人的清朗无惧,朗月清风,山间云鹤,她如山野中的林海风声,没有一丝阴霾。 让人无比向往。 澹台越不动声色,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偏开眼,道:“你想多了。” 广袖下的手不自然地扣住车内的木质把手,摩挲着,眼光闪烁,分明有些窘迫。 “摄政王没有想我。”明眸灼灼的女郎手握着长鞭,撑着马鞍,俯身低笑,“是我在肖想摄政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澹台越只觉得脑海内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心里炸开,那人低沉优雅的嗓音在耳边缭绕,余音不绝,仿佛引诱人跟着沉沦的妖女。 他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调戏,心里弥漫上羞恼的情绪, 本以为上次强行抱着自己已经很出格了,没想到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情话,简直是赤裸裸的登徒子! 青年放下帘子,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从脖颈到耳廓,热气蒸腾,宛若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但因为车帘阻隔,无人欣赏到此番美景。 澹台越一向寂静的心,乱了。 她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澹台越想到这点,方才那点不知出处的欢喜忽然熄灭,换上了一种酸胀的感觉。 年轻貌美的女郎远眺着淮阳城肃穆坚实的城墙,眸中划过一丝担忧。 穿过淮阳城,再沿着水路而下可直达渭州,他们赶了十天的路程,偶尔在驿站停歇的时候她会为澹台越把脉,输送内力。 一旦停下来歇息她就一刻都不放过,研究那本《医经》中的针灸术,倘若找到了女主,说不定能成功把澹台越身体里的蛊毒逼出来,但多年沉疴旧疾难愈,还需要辅之以针灸药浴。 药材,她可以再找商城抢,哦不,是赊账,但针灸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熟练运用的,得找机会做实验才行。 很快他们这一行人就顺利入城,选了一处寻常的客栈歇脚。 店小二把侍卫们骑的马牵去马棚喂食,阿晋面色复杂地走到牧萱房门前,说:“主子身体不好,又奔波劳累,去渭州是重要,但主子身体更要紧。阿萱姑娘,劳烦你去劝劝王爷吧,在淮阳多休息一日也好调养生息。” 阿晋说完就把刚端过来的饭菜递给牧萱,示意她去照看主子。 阿萱姑娘对主子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去劝时主子听不进去,或许阿萱姑娘去了,会有惊喜。 牧萱挑眉,想到了那个倔强的家伙,他赶路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生出双翼,飞到渭州去。 他的身体受不住,牧萱尊重他的意愿,也知晓他如此心急是为了什么。 渭州出了乱子,原本隶属皇权的将领在渭州城内苦苦支撑,早已经向京中送去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 汴京的世家的大臣不予理会,但澹台越不能坐视不管,倘若守住渭州,才有希望带着军队徐徐图之,才有可能收复东郡以及周围大小十几个城池。 她点了点头,答应去照看摄政王。 牧萱敲响了澹台越的房门,侍卫们都住在附近的房间,阿晋则住在澹台越房间屏风隔开的地方,夜晚守着,防止有人想要暗害王爷。 “进。” 门内传来简短的应答,澹台越背对着她,想要撑着移到床榻上去。 这小小的举动对他来说无比艰难,汗水从深邃俊美的轮廓流下,闪烁着粼粼的光。 他以为是阿晋带饭食上来了,头也不回地说:“放那吧,出去。” 牧萱走路带风,丝毫不掩饰什么,长靴踏在客栈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响亮,惊动了澹台越。 没等他转身,来人已经逼近他,又是用那种温柔而不容抗拒的语气,询问道:“要我帮你吗?” 澹台越脖颈处被彤云爬满,耳垂也是通红,压着声音拒绝道:“不用。” 牧萱笑意涔涔,扁嘴道:“那怎么办啊?可是看到你,就想抱你,今天要是不能实现这个愿望,我会难过的吃不下饭,那你帮帮我好不?” 少女边说边放下饭食,绕到澹台越面前,弯腰撒娇,“好不好?” 她换了种方式,不是在怜悯他行动不便,而是要他垂怜自己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少女浅浅的呼吸喷洒在青年泛红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颤栗。 澹台越闭了闭眸子,似乎妥协了,沉声说:“好。” 他感到一双有力而纤细的臂弯将他抱起,少女高高竖起的马尾扫过他的下颌,痒痒的,好像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牧萱把澹台越安置在床榻上,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柔声道:“你还没用饭,这几天赶路辛苦,到了淮阳城就歇会儿,不必急着去渭州。” 牧萱檀木轮椅拉开,搬了一张小几放在床榻旁边,白米饭已经有些凉了,她熟练地摆放碗筷,为他盛了一碗汤。 这汤是平常的炖肉汤,表面还飘着一层菜油,里头的肉切成小块,和着白菜一起熬制,瞧着应该味道还不错。 这汤估计是阿晋特意吩咐的,摄政王经常食欲不佳,不爱吃荤腥,阿晋一心为主,想要给澹台越补补身子也不敢送什么大鱼大肉,这样的肉汤澹台越或许愿意喝上一碗。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方才的调笑中回过神来,盯着她瓷白无暇的脸颊发呆。 “王爷觉得我的提议如何?”牧萱噙着一抹笑,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澹台越之前都没发现,她笑起来其实还含着几分稚气,颇为可爱。 青年定了定神,低眸随口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牧萱用汤勺搅拌了一下仍旧有些灼热的汤,轻轻吹拂勺子上的汤,目光专注,仿佛是在干一见了不得的大事,实则她是在哄某人吃饭。 “那就说好了,后天一早启程,明日是淮阳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有灯火会,王爷陪我去瞧瞧可好?” 少女的发带和是鲜红如火的颜色,正如她这个人,张扬,热烈,比骄阳耀眼,似星辰灿烂。 澹台越僵持着,皱眉望着女孩递到眼前的调羹,冷淡道:“我不吃。” 等等,他答应什么了?什么说好了?还有花朝节……他明明是要赶去渭州一举夺得那边的兵权。 牧萱见他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挑眉,意味深长道:“摄政王一言九鼎,方才答应我在此地休息,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趁着他失神的时候提要求,保准得到回应,然后倒打一把,淮阳城一日游就定下来了。 想要尽快去渭州没有错,渭州那边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但去的太早,恐怕会卷入一场权力之争。 原书这个时候,陈郡的郡尉徐峰把持着郡城,原本是固若金汤,但郡尉执掌兵权已经隐隐威胁到郡守的地位,尤其是和北戎几场大战,郡尉击退了几波部落联军,陈郡的百姓不知郡守,只知道掌握军队的郡尉。 这两人矛盾积累已久,郡守担心徐峰立下功劳之后向朝廷禀告,把他拉下郡守之位。 郡守暗中在军中安插了奸细,只等徐峰出城迎敌的时候让他死在战场上。 澹台越的提前到来,让郡守以为他的密谋被发现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用徐峰这个保皇派还刺激澹台越,不让他插手渭州事务。 徐峰要是死了,被人查出蹊跷,正好嫁祸到澹台越身上。 纵使摄政王大权在握,但无诏离京,本就会引发京都的权贵世家以及皇帝猜忌。 澹台越在渭州吃了个大亏。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青年眸光冷凝,似乎意识到自己着了牧萱的道,偏过头就是不肯喝汤。 他以为自己是态度冰冷的拒绝,殊不知落在牧萱眼里,自己那不听话的爱人又在闹脾气了。 牧萱叹气,小反派这个位面不仅身世多舛,而且还疾病缠身,说不准黑化值都快封顶了。 不吃饭可不行,这十日本就是啃干粮,在野外露宿,对他消耗极大。 牧萱扁了下扁嘴,放下手中的汤碗和调羹,也不继续说话,就坐在床榻边上,静静地抚着自己的佩剑。 牧萱想到了霁月,再没有一把剑比霁月要称手。 澹台越忽然发现周身寂静,也没有汤勺搅拌的叮当撞击声,少女原本的劝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沉寂。 他眼睫颤了颤,有些疑惑,狭长温润的凤眼目光微凝,远山眉蹙了蹙。 她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是生气了? 澹台越心里拿不准,忽而感觉被角移动,牧萱在给他压着被角,防止他着凉。 大开着的窗户被风吹得发出碰撞声,屋外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来往的行人匆匆而过,挑着担的货郎赶忙戴上斗笠,草鞋踏过青石路面,压扁了缝隙里长出的杂草。 这回轮到牧萱出神了,她在想霁月。 澹台越望着沉默的少女,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重要的人吗?反正不是他…… 澹台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慌乱地端起碗筷,咽下几口白米饭。 见她还是望着佩剑发呆,澹台越咳了一声,“你吃过了吗?” 她方才不是希望他喝这碗汤吗,他已经在喝了,怎么还不理他。 牧萱放下佩剑,目光惊讶,应答道:“吃过了。” 谁和你一样,吃不下饭也睡不好,一个娇气宝宝。 牧萱心里吐槽,但想到他在这个位面的身份和经历,明眸染上爱怜的色彩,轻声说:“昨晚在马车上,是不是毒又发作了?” 澹台越见她总算把精力放回到自己身上,涌上来的阴霾散去,又是一勺热汤入喉,身上的寒凉似乎也被驱散。 澹台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直到饱腹,他放下碗筷,点点头,“每个月中旬,内力压制不住蛊毒,我已经习惯,只要捱过这几天就好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这不是噬心蚀骨的蛊毒,而是什么小风寒,没什么大碍。 牧萱却听出他平淡语气下的险之又险,这毒每次发作,他几乎要走一回鬼门关,活下来了,就继续为了那个遥遥无期的目标而燃烧自己,若是不小心去了,就只能含恨消逝。 牧萱把碗筷收拾好,放到一边,执起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细细观察。 她从身上暗袋里抽出一卷包裹起来的东西,把这卷东西放在小案几上,扯开绳子,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银针。 澹台越眸光忽闪,看到银针有些慌乱,哑着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他记得对方只会基本的把脉,从未见过她施针的样子,澹台越刚抚平的眉又皱起。 牧萱用哄小孩的语气道:“不疼的,不要怕。” 她这么说着,银针已经稳稳的扎进澹台越的几个穴道,运转着内力,融入到穴位当中。 澹台越意外的发现她扎针的手法很稳,似乎已经练过许多遍。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瞥到牧萱露出的一截皓腕上有好几个红点。 “你手上怎么了?”澹台越问。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一愣,拔出银针,而后给他盖好被子,说:“我担心为你扎针不准,就拿自己试了试。” 澹台越目光一滞,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指腹轻捻她腕上的红点,拂开她垂落在颈侧的墨发。 果不其然,掩映在高高的衣领下,女孩白皙的脖颈上有好几个红点,似乎因为起初没有找准穴位,所以一个红点附近还杂乱着三四个针孔,应该是送饭前扎的。 澹台越坚硬冰冷的心在渐渐解冻,外面的薄冰被一个名为阿萱的女孩敲开,她在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心防。 “明日去看花灯会。”澹台越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天地间悄然安静,只要雨声混合着风的呼号。 澹台越听见自己说这句话时,心脏砰砰地跳,耳垂通红,他像是在邀请心上人一般。 事实上,花朝节是百花的生日,这天晚上,会有不少的花灯和簪花,人们或结伴同行。 这一天,无论男子女子都可以借着送花灯来表明心意,若对方接下了,说明愿意接受情意。 窗外的雨丝渐渐小了,借着客栈的二楼,牧萱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以及水系发达的淮阳河。 很快就到了淮阳城花朝节这一天,白日里也有不少热闹,但最精彩的往往在夜晚。 繁华的淮阳城,街道上大小的摊贩比邻而立,客栈门店张灯结彩,明月映照着当地的景色,人们摩肩擦踵。 广袖博带的文人在灯会热闹处吟诗作对,赢得路人喝彩。 罗裙柔美的妇人携着丈夫的手臂游街,时不时停下来看看簪子和珠花。 豆蔻韶华的少女,以及玉冠束发的少年郎游走期间,侃侃而谈,尘世间的烟火气温暖而自在,仿佛一张点染了暖系色彩的画卷,处处都是平常百姓的热闹。 牧萱推着澹台越,停在一个面具摊子旁边,拿起一张鬼面,对澹台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戴上这个,就没人再觊觎你的美貌了。” 澹台越错愕,想起路上似乎有大胆的女子来送花灯,他都一一拒绝了,没想到被牧萱看在眼里,好像还有点吃味。 他接过面具,顺从地戴上。 澹台越思忖,他正好也怕麻烦,何况他也拒绝不了牧萱狡黠的眼神。 牧萱挑了一个狐狸面具,戴上后张牙舞爪地怼到他面前,清脆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比这淮阳河的清泠水声还要动听。 澹台越也不禁放松了不少,似乎被她的喜悦感染,青年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掩盖在面具下,没人看见,冷淡如雪的摄政王也有眉开眼笑的时候。 卖面具的小贩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平凡,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赞叹道:“二位看着就很是般配,简直是天作之合。” 小贩抽出一张大一点的狐狸面具,“这位公子,这面具和您家夫人脸上戴的是一对,鬼面的那款没有一对的。您看看这张面具要不?” 澹台越接过面具,往小贩的摊子上扔了一袋钱,语气透着愉悦:“不用找了。” 牧萱推着他继续往花灯会的中心走去,见一群人围在一个猜灯谜的地方,有个娇柔的女声大笑道:“阿兄,你莫不是猜不出吧,没关系,猜不出薛姐姐不会怪你的!哈哈哈哈……” 牧萱走近了才发现,有个相貌俊秀的书生在猜灯谜,已经猜到最后一道了,卡着猜不出。 秀气书生涨红了脸,对一旁扎着双丫髻的女孩低低呵斥道:“瑶丫头,你说什么呢,不要坏了薛姑娘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傅子闻对自家妹妹横眉竖眼,气得一张白面书生的脸都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 “薛姑娘,舍妹年纪小,说话跳脱,你莫见怪啊。”傅子闻满怀歉意,对着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作揖赔罪。 早知道就不带瑶儿出来玩了,这丫头说话口无遮拦,虽说自己确实是有点想在薛姑娘面前表现一下,但是这么一说出来,他简直尴尬得无地自容。 薛姑娘眼眸狭长,如云的鬓发梳成堕马髻,夜风卷起她的面纱,美艳绝尘的容貌若隐若现,旁人惊鸿一瞥之下,很快绷住心神,呼吸都放轻了瞧她。 薛梵音对着傅子闻笑了笑,表示理解,她的眸光在那头筹的奖品上停留片刻,便有些无趣地移开眼。 此次她途径淮阳,遭遇楚国二皇子的势力追杀,不得不恢复红妆。 傅家是淮阳的大族,傅子闻与傅瑶,这两人是傅家的嫡系一脉,对她来说是值得结交的。 但这两人,傅子闻总有些书生气,至于傅瑶,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根本不谙世事,要想接近他们也容易,但要借着两人得到傅氏一族的支持,就难说了。 薛梵音从不爱看什么少年少女喜爱的灯会,她向往的是仗剑人间,快意恩仇。 咦? 那个轮椅上的青年,似乎有点眼熟? 牧萱带着澹台越在人群的外围,她踮起脚往里看,觉得这兔子灯奖品就很不错,栩栩如生,圆润可爱。 她能感觉到澹台越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是有点紧张的,他很少参与平常百姓的欢乐,终日困在王府处理天下大事,这样的热闹场景在七岁后,只在书中见过。 牧萱在他耳边低语,“我去试试能不能把那盏兔子灯给赢下来。”她掀开脸上的面具,凑近了他的鬼面,巧笑倩兮,有些跃跃欲试。 澹台越无奈道:“去吧。” 阿萱今日很活跃,刻意在逗他笑。 牧萱重新戴回狐狸面具,迈步朝着人群走去。 她身姿修长,走起路来气宇轩昂,朗声说:“这题我会!” 傅子闻盯着这兔子灯垂下来的长丝绦,满脸苦恼,忽而听到有人用了内力说话,清脆动听,裹挟着豪气与自信。 他好奇地转头,对上一个戴着面具的姑娘,听见她边走边念出谜题的答案,周围人纷纷喝彩。 围成一圈的人们给她让开一条道,面具姑娘每经过一个灯谜,稍微思索片刻就给出了答案。 让人惊讶的是她居然都答对了,直到她走到傅子闻面前抱拳,对猜灯谜摊子的老板询问:“这兔子灯是否为答对所有谜题的奖励?” 老板发愣,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转身过来看着傅子闻,两边为难。 牧萱看了眼不远处的澹台越,对上他沉静温和的眼神,再看了看这兔子灯笼红彤彤的大眼睛。 灯上的兔子映着烛火摇曳,红润润的,仿佛含着一池的水,惹人怜爱,蜷缩着身子靠在弯弯的月亮上,像极了澹台越睡着的样子。 他哭起来也是这番模样,可怜兮兮的。 “兄台,不知这灯,可否割爱?”牧萱对傅子闻道。 傅子闻早就知道面具姑娘一路猜对灯谜,也答出了压轴题,目光在这头筹奖品上凝伫的许久,对方很想要这盏灯。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本就是技高者得,没什么割爱不割爱的。” 摊贩老板认识他们兄妹俩,方才不给也是怕得罪了他。 傅子闻说:“姑娘好学识,不到一刻钟就解出来所有的灯谜,子闻自愧弗如。” 牧萱拿过灯笼,对老板说了一声。 她过来后没有仔细观察傅子闻,刚才这家伙好像说自己叫“子闻”,不会是女主的后宫之一那位傅子闻吧。 牧萱停住脚步,问:“我名阿萱,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傅瑶发现薛姑娘不见了,也不着急,没有告知傅子闻。 听见牧萱的话,傅子闻还没回答,傅瑶就抢答说:“我叫傅瑶,他是我哥,傅子闻。” 傅瑶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软言软语道:“姐姐家中可有婚配?你看我哥合适不?” 牧萱:“……??” 另一边。 澹台越正被人烦,戴着面纱的女子离他很近,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铁血杀意。 “梁国摄政王?”薛梵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轮椅上的青年,玩味地说:“摄政王怎么有兴致到路遥水远的淮阳城观赏灯会?” 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巧笑嫣然,但是散发着一种锋锐的恶意,澹台越示意暗卫们别轻举妄动,他想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竟然一句道出他的身份。 汴京城里有个假摄政王在掩人耳目,这人口音不像是梁国人,而且虽然外表人畜无害,但她身上的药材味道,澹台越察觉到了,她或许是个医师…… 一只紫黑色的虫子从薛梵音的腰带爬出,小眼睛闪烁着寒光,竟然是一只寒毒蝎。 澹台越皱眉,南疆蛊虫,南疆离梁国足足隔了好几个国家,这人是什么身份? 估量此人的危险性,澹台越面不改色地回了句:“与你何干?” “摄政王,如今天下大乱,只有梁国还算是一方净土,放心,我暂时没有伤害你的想法。” 薛梵音笑得花枝乱颤,似乎很开心,她腰上系着一根软鞭,一看就品相不凡,给她增加了不少未知的危险性。 她又接着说:“既然见到了,不如做个交易?” 澹台越眸光微闪,问:“什么交易。” “我助你夺下渭州,这个女孩归我,如何?” 薛梵音忽而一笑,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上了阔步走来的女孩,缓缓说:“我与她是故人。” 虞国失踪的七公主,竟然流落到了梁国,还跟摄政王澹台越关系很是亲密。 有趣有趣。 澹台越脸色一变,摘下鬼面面具,凤眼阴沉,仿佛山雨欲来,“不如何,还请姑娘离我远些。虽说你离我近,可轻易夺我性命,但……你应该不想暴露自己会蛊,我的暗卫就在附近,聪明人不会想要玉石俱焚。”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矮了薛梵音一头,但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凛,锐不可当。 薛梵音诧异,很快收敛神色,轻笑说:“那下次再见。” 她看了看提着兔子灯的姑娘,眼中闪过势在必得。 虞国商贸发达,金银珠宝丰富,听说在那里商人日进斗金,她的产业要进军虞国,需要一个通行证。 倘若带着这位七公主去虞国皇宫,能减少许多阻力。 毕竟这位,可是虞国皇帝那位已逝发妻的独女,价值连城。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傅瑶这姑娘对于推销自己亲哥,分外执着。 牧萱应付了几句就赶紧回到澹台越身边。 见他摘下面具,眼帘半阖,似乎在闭目养神,料想他可能有些累了。 牧萱晃了晃手里品相精致的灯,兔子灯下面坐着一朵白色的莲花,也不知道古代的手艺人怎么做的,这纸莲花不仔细看几乎要以假乱真。 “这灯送给你。”牧萱摘下狐狸面具,用袖子擦了擦汗,她束起的长发有些乱了,落下几缕细碎的发丝遮挡着眼眸。 澹台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她,嫌弃道:“如此不讲究。” 牧萱一愣,接过收起来,笑着说:“你说的是,我先留着下次擦汗。” 澹台越撇嘴,眼前的少女在围观的百姓面前大出风头,侃侃而谈。 英姿勃发的样子,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在众人的惊叹中展露风华,受众生仰望。 澹台的脑海忽然传来刺痛,有人什么东西出现在他记忆里。 少女面色冷淡,身影清癯,手中执着一把如玉长剑,挥舞间风华绝代。 她是谁? 仅仅是一刹那,这片破碎的记忆就消弭无踪。 澹台越指尖颤抖,接过兔子灯时触摸到牧萱的手,他僵了僵,说:“怎么去这么久?” “有个姑娘逮着我问了不少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牧萱解释道。 他离得远,人群密集,牧萱过去猜灯谜时被人围起来,他看不见她的身影,也不知道牧萱的情况。 苍白的青年低着头,有些遗世独立,他在等待的时候,好似乘风欲仙,没有一丝人气儿。 只有当她回来时,澹台越才鲜活起来,不再是那副对什么东西都看不进眼的模样。 澹台越细细地打量着手里收到的“礼物”,眸光暗了暗,忽而觉得唇上有些干,于是说:“我们回去罢。” 牧萱鼻翼噙动,她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有些像沉香,风吹过很快这股香味消失。 她应该是多心了,沉香一般是南边的小国才有,产量稀少,就是梁国的贵族世家也不一定能用得到。 这个世界,没有黑化值提醒,连定位也消失了。 小爱在古代位面用处被削弱,它沮丧得好几天没说话。 机械音因为被抢了发布任务的权限,非常恼火,陷入休眠去了,等着下个位面卷土重来。 机械音:不就是欺负我莫得积分吗?我有后招,等着吧该死的小爱。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很黑了,夜幕中点缀着稀疏的星星,衬得那轮圆月明亮而高洁。 暖黄的灯火在风中闪烁,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客栈外的灯笼也晃晃悠悠的,夏夜的凉风吹着灯笼的丝带,像是舞女的裙摆飞扬。 牧萱刚洗漱睡下,忽然听见耳边有动静,若不是她已经习武,或许还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声响。 她轻手轻脚绕到屏风另一边,床榻上的被子鼓起,里面放着一个枕头,不仔细看会以为有人在被窝里面熟睡。 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借着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牧萱看见一条细小的蛇在地上蜿蜒前行。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牧萱站在屏风外面,那条蛇已经爬上了床铺。 脖颈处忽然感受到一片热气,仿佛有人在吹气,牧萱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谁!”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耳边传来女子的低笑,声线慵懒华丽,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呦,被发现了呢。” “阁下深夜来此,该不会就是为了放蛇吓唬我罢?”牧萱冷冷地说。 她最讨厌爬行动物,尤其是蛇这种软趴趴的生物,阴冷潮湿,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恶寒。 来人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宽大的袖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朦胧的月光照亮她艳丽而富有攻击性的容颜,冷冽的眉峰微挑,妩媚道:“虞国的公主殿下,现为梁国摄政王的侍女。” 她顿了顿,向床上耸立的小蛇招手,“你不想回自己的家乡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薛、梵、音!”牧萱咬牙切齿,女主跟个狗一样,半夜打扰她睡觉就算了,还放蛇进来,牧萱超级嫌弃地瞥了一眼被蛇爬过的床铺。 这时蛇慢慢地从床铺上下来,路过她的时候顿住,非常猖狂。 牧萱警惕地看着地上慢慢爬行的蛇,惊讶地发现这条蛇眼瞳居然是金色的,漆黑的身子毫不起眼,唯有那双蛇瞳危险而阴毒。 牧萱抽出袖子中的匕首,锋利的兵器对着地上那条蛇。 薛梵音唇角微勾,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摄政王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这么个从小养在温室的皇家公主,是如何得知的? 牧萱面无表情,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关你屁事。” “大晚上的瞎逼逼这么多,打算什么时候滚?”少女说话铿锵有力,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滚滚滚,跟个蛇精病一样,本来想和女主合作来着。 这个世界的女主,仍旧不讨喜。 得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坑到女主。 牧萱想着,嘴上不停,“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要找我不能白天约我出来说话吗?非得半夜暗搓搓地过来吓人,带着条蛇你想上天吗?我看你就是那个瘌蛤蟆穿大红袍,长的丑玩的花!” 少女的面瘫脸加上嘴炮输出,欠揍十足。 女主从未见过如此“能言善道”的人, 薛梵音脸色僵住,“什么……?” 一个公主怎会如此粗俗?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牧萱背已经贴近房门,她往后一拉,趁着薛梵音被优美的中国话给震住,拉开门大喊:“有贼啊!客栈进贼了!” 一道黑影飞速朝她这边过来,尖利的牙齿差一点就要咬上牧萱的咽喉。 薛梵音气急败坏,“大呼小叫什么……” 不应该是害怕她然后被她带走吗,这怎么跟唱戏的一样,连喊带摔的。 薛梵音脸色阴沉,伸手,几只寒毒蝎飞射而出。 牧萱身子往后一仰,避过黑蛇的攻击,快速在客栈二楼的回廊上滚了一圈,继续喊:“来人啊,杀人了!” 手中的匕首狠狠斩下一只迸起的毒蝎,牧萱的实力,现在还打不过驾驭蛊虫的南疆圣女,不能硬碰硬。 这么久了,她喊的很大声,但附近的住客们都毫无反应,掌柜的和店小二也像睡死了一样。 牧萱眼角余光瞥见一截华丽的裙摆,薛梵音恼怒道:“叫也没用,我点了迷香,没人能在天亮之前醒来。” 牧萱勾唇,“那可不一定。” 牧萱的房间里,暗处悄无声息地涌现出五六个暗卫,把女主团团围住。 有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传来,牧萱身后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淡淡道:“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拍了拍身上的灰,白色的里衣在地上滚了一圈,印上了不少黑灰。 澹台越轻拍轮椅的扶手,一阵暴雨梨花针冲着薛梵音而去,清唳的破空声中,杀机蔓延。 薛梵音脸色一变,立刻就想从窗户翻出去,不过没有得逞。 因为她被暗卫堵在房间里,恰好她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繁复裙装,被衣服扯了后腿,施展不开。 而暗卫一个个都是精锐,平时守在暗处不发,今天正好试试威风。 薛梵音本以为澹台越和她一样,带着虞七肯定别有用途,现在看来,虞七公主在他心里或许是特殊的。 更有价值了呢。 澹台越脱下身上的披风,拍了拍牧萱肩膀上的灰,给她盖上。 牧萱身上一暖,她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地上那条蛇阴毒地盯着她,丝丝吐着信子。 牧萱往后退了退,直接靠在了澹台越的脚边,沉吟片刻,道:“不能让她走了。” 澹台越点头,抬手示意暗卫不要留手,往死里打这女人。 牧萱说完,反手握住刀柄,在心里比划了两下。 她一个疾扑,开过刃的匕首泛着寒光,在空中划过一个狠厉的弧度。 “噗嗤”一声,匕首刺穿了黑色小蛇的鳞甲,蛇被激怒了,弓起身子咬向她的脖颈。 “小心!”澹台越下意识溢出惊呼。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紧了轮椅扶手,因为用力而显现青白。 牧萱险险地避开,在半空中旋身而起,素手成爪狠狠地捏住了蛇的七寸。 牧萱顺带提着蛇顺带使劲往栏杆上拍击,小黑蛇感觉晕头转向,之前的嚣张丧失地干干净净,一双金色蛇瞳都黯淡了不少。 薛梵音这边被澹台越的暴雨梨花针逼得很狼狈,原本精致的发髻已经紊乱,珠钗错位,再加上暗卫不要命的反扑,她咬了咬牙,抽出袖袋里的一只木萧。 难听而诡异的箫声回荡在整个客栈,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大小小的虫子顺着楼梯和栏柱攀爬,往薛梵音的方向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牧萱暗叫不好,立刻提着小黑蛇威胁地说:“这条蛇你不要了吗?” 薛梵音的箫声顿住,肉痛地看了一眼小黑蛇,在蛊虫的掩护下逃离。 她来时鲜衣华裳,妆容美颜,什么都没捞到就狼狈地逃开,心中恼恨。 薛梵音立在夜色中狠狠地扔下木萧,袖子里的寒毒蝎因为她用力挥动而掉落在地,还有些懵。 可恶! 简直是奇耻大辱! 虞七,你给我等着,来日方长,终有一日要让你乖乖地求着我放过你…… 薛梵音扭曲着脸,运用轻功回到了傅家。 她回来时衣裳上还有不少被划烂的口子,悄声回到了她住的院子。 暴雨梨花针数量太多,又因为要躲避暗卫的攻击,她身上不可避免地中了几针。 针扎到的地方都泛着紫黑色,隐隐有扩散的驱使。 薛梵音用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伤口上,就开始运功逼出毒素,她是南疆圣女,从小在万毒窟里长大,这点毒也就是麻烦却不会伤到她多少。 但被人忤逆,灰溜溜地逃走,她一想到就觉得耻辱又愤恨,像是一把火在心里燃烧着,要是不及时报了这仇,她恐怕会生出魔障来。 她,定、会、一、雪、前、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打斗间,披风已经掉落在了一楼的大堂,她拿着匕首在蛇头面前比划着,像是在思考从哪下手比较好。 小黑蛇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它刚被主人丢弃在这里,看着薛梵音头也不回的离开,小黑蛇整条蛇都蔫了。 “王爷,这蛇给你炖汤喝要不?”牧萱转头笑着问。 澹台越目光嫌恶地从小黑蛇身上掠过,落在她薄薄的里衣上,衣领略微散乱,少女的长发有几缕落进了衣领深处,墨发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像是被热水烫了一下,缩回目光,轻咳道:“不要。” 好像拒绝的太快了,万一惹她不开心了怎么办? 澹台越又说:“你要是喜欢我让客栈的厨子给你做蛇羹,这东西不好吃,你……不可贪吃,淮阳城的美食还是有不少的,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他语气别扭,似乎在哄人又似乎只是一句忠告,竟是在担心她饿了。 牧萱笑眯了眼,明眸善睐,潋滟的波光浮动着,仿佛坠落了夏夜的繁星。 “好,我不吃这蛇。”牧萱轻快道,她终于等到爱人的一点点回应了,含蓄内敛的摄政王其实是个纯情小娇娇,这个人设她喜欢。 牧萱收起匕首,放入刀鞘中,想起一件事:“王爷,你怎么知道薛梵音在我房间?” 澹台越面色一僵,他睡眠浅,这客栈是不隔音的,住在这的第一个夜晚他听着牧萱的呼吸声陷入睡眠,今晚也是,他本想等她睡着了就唤阿晋熄灯。 没想到空气中飘来了一股异香。 暗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死士,一个个受过专业训练,很快就对这种情况做出防范。 澹台越即刻唤阿晋安排人手从窗户翻进去查看她的情况,他自己也就盖了一件披风就出来了。 生怕她会出事。 牧萱问他的时候,眼神那样专注明亮,似乎含着盈盈的光彩,澹台越到嘴的借口忽然说不出了。 这是命吧。 澹台越叹息一声,“今夜你并未入睡,我担心你。”害怕你遭遇不测。 “这样啊。”牧萱把蛇交给了一直当背景板的阿晋,说:“你等等我。” 牧萱很快跑到楼下的厨房打了水洗手,借着几处指点跃上二楼,手里还拿着那件掉落在楼下的披风。 披风也扔给了阿晋,牧萱对阿晋歉意的笑笑。 她走到澹台越面前,轻声细语道:“别着凉了,我抱你回去。” 三千青丝凌乱散开的女孩,白色的里衣印出她瘦削单薄的身子,可她张开臂膀时,却仿佛在迎接一个盛大的惊喜。 澹台越嘴唇动了动,终究妥协地被她抱着走。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非常自然地抱着他。 澹台越身上的寒意被驱散,牧萱像是一个大火炉,温暖着他。 一众暗卫悄无声息地目送两人离去,忽然感觉自己做死士实在有点饱腹。 阿晋也觉得自己很是多余,本来是来帮忙的,结果阿萱姑娘龙精虎猛,硬生生把这毒蛇给抓住。 他看了看手里已经不在扭动挣扎的黑蛇,面无表情地把蛇打晕了,找了个麻袋把它套住。 蛇大晚上的不睡觉跟着那诡异的女人出来作恶,他阿晋还要睡觉呢。 他可是听说了,半夜不睡觉很容易肾虚,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媳妇,肯定是因为跟着主子总是熬夜熬的! 主子现在有阿萱姑娘这种能文能武的红颜知己,可不能在秉烛达旦。 不行,明天他得劝劝主子。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这厢牧萱给澹台越按好被角,想到自己那被蛇污染过的床铺,老感觉很膈应。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瞳转了转,计上心头,对着澹台越开始卖惨:“王爷,我床铺被蛇弄脏了。” 澹台越靠着身后的枕头,见她的样子有点可怜,不解风情道:“每个房间都要备用的被子和床褥。” 牧萱贴近了正襟危坐的青年,不死心地说:“可是那房间方才进蛇了,老子……哦不,人家害怕。” 她在心里呕了一下,继续胡搅蛮缠,今天下定决心要和他睡一块了。 这都多少天了,往日都是他主动来撩,古代位面的小反派太闷骚了,除了王府门前他晕倒和花灯会的时候,两人比较亲密,其他时间她就只能当一个老老实实的侍卫。 澹台越被她娇柔做作的语气给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这样。” 她莫不是鬼上身了?还是说这小女奴也看了什么话本子,他曾经偶然听到府上洒扫的侍女也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不过……那个侍女好像说,只能跟情郎这么说话。 难道,她把自己当成她的情郎了? 澹台越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尤其是耳廓烧得慌,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之前在花灯会上的口渴又来了。 牧萱刻意说的委屈巴巴,就是为了蹭个被窝,当然,她绝对是个正人君子,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澹台越还是沉默不语,一会儿眼神飘忽,奇异地看着她,又偏过头去看墙上的影子。 [小爱,你那个什么“甜甜的恋爱手册”买的是盗版吧?]牧萱问罪道。 小爱赶忙从沙发下抽出一本已经落灰的小册子,擦了擦上面“甜甜的恋爱两个字”,打开来第一页:学会在对象面前展现自己温柔的一面,在谈恋爱中,尤其是女强人,有时候也要稍微显得柔弱。 小爱弱弱地说,[宿主,会不会是你表演得太过头了,有些做作……] [闭嘴!]牧萱黑着脸说,她舔了舔后牙槽,[换一本。] [好的!]小爱立刻进行服务,翻开了另一本它珍藏的精装本“如何成为一个绿茶万人迷”,翻开随意一页上面写着:首先,你要拔高声音,然后呲着大牙笑着说“我只会心疼geigei”。 [!]手册在小爱手里差点滑落,它慌忙借助,颤颤巍巍地说,[宿主,要不你还是用武力值征服吧。] 此时澹台越正凝视着墙上的两道影子出神,一男一女,借着烛火的投影,仿佛两人在缱绻的相拥着。 他忽然眼眶有些热,好像这是他很久以前朝思暮想求不得的画面。 可他确实在暗场之前从未见过阿萱。 牧萱用手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抽泣着说:“我今天就在在这张床睡了。” 说完她掀开澹台越盖着的被子,往里面一躺,恬静地闭上眼,喟叹了一声。 果然,他的床就是比自己的舒服。 澹台越直觉地身上一凉,很快钻进来一个柔软的身躯,挨着他躺在。 “!” 怎么可以! 这不合礼法! 这……算了,她累了,让她睡吧,澹台越的沉静下来忽然感觉有些困顿,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孩铺散开来的青丝,很快进入了梦乡。 牧萱睁开眼,见他安心睡着了,拔出方才扎进他睡穴的银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天色已晚,早日安寝。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渭州城外,一个商队正要入城,这里的守卫检查着来往的百姓,严格到了有些苛刻的程度。 牧萱梳着妇人的发髻,斜斜地倚靠在闭目养神的青年身上。 她雪肤花貌,眉心贴着一朵烫金的花钿,为这张稍显稚嫩的容颜添了几分柔媚。 守卫掀开车帘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慵懒地倚着一位芝兰玉树的玉面郎君,这两人依偎着的模样暧昧中透着般配。 后面的侍卫用长枪调开运货的牛车,仔细查看了一下,都是些丝绸布匹,还有不少的香料。 “可以过了。”守卫吆喝着。 前头查看马车的守卫也放下帘子,毫无疑心地放这一群人通行。 就在这队平平无奇的商旅车队入城门之后,有一个身穿甲胄的士兵骑着马高呼:“全程戒严!立刻封锁城门,近日有北戎奸细混入渭州城,郡守下令,即刻关闭城门!” 牧萱给澹台越揉了揉肩膀,扶着他往后靠着。 他们现在是从淮阳城来的商队,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大车的丝绸布匹销往陈郡的都城,渭州。 站岗的守卫走到来传话的人面前,见他下了马,赶忙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银裸子。 “徐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啊?”马瑞是经常城门口当差的,这城里的百姓大多都认识他,他也有几分薄面,偶尔见了就让一些事急的百姓直接进去了。 来往的外乡人因为想在他这里行个方便,也都是和颜悦色地任他检查,偶尔马瑞能捞到不少油水。 这份差事又稳当又体面,马瑞非常满意。 他想起方才见过的那对年轻的夫妻,瞧着似乎有点眼熟…… 被称做徐哥的人,苦着一张脸,附耳对马瑞嘀咕:“最近不是要打仗了吗,兄弟们个个都忙得紧。咱郡守又闹幺蛾子了,贴了个告示说有奸细混入了渭州城……” 徐哥指了指城里巡逻的军队,抱怨道:“天天忙,最后可能又跟上次一样,啥也没抓着。要我说谁家的奸细长得那么好看,跟个仙人一样……” 徐哥说的是城内到处张贴的告示,那通缉令上画的人,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比他们村里头的书生还要俊。 说到长得像仙人,马瑞倒是刚才见了一个,那对年轻的小夫妻。 那男的很是眼熟,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被徐哥一提醒才猛的想到,那不就是告示上的人吗?!! “坏了!徐哥,你快去告诉郡守,那奸细已经入城了!”马瑞颤抖着说,慌里慌张。 徐哥一听也慌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马弟,我们不能去报信,到时候郡守要是知道我们办事不利放进来了奸细,这脑袋就要落地了!” “今日城内进来的只是普通的百姓,没有什么奸细。”徐哥严肃地说,他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 “喂!你们两个,不盯梢,交头接耳做什么?”守门的队长走过来厉声说。 “没……马弟,俺娘今天还念叨你嘞,等下值了去俺家搓两顿!” “好啊!” 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队长呵斥了一:“徐福,要叙旧等下值了再说,现在给老子滚蛋!”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藏匿在城墙的死角,离这两个士兵四米远,隐匿着气息,像是已经与城墙融为一体。 少倾,她悄然离开。 一栋四进宅院里,青年推动着轮椅停伫在花树下。 风吹动湖面,掀起浅浅的波澜。 树上粉白色的不知名花朵簇拥着,娇弱的花瓣被夏日卷起的凉风吹得在空中打着旋儿。 恰好一朵完整的粉白小花落在了青年的鬓角,三千青丝由一根玉簪束起,无暇的面容温润清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牧萱到来时,见到的就是美人垂眸,手不释卷。 “有人给郡守透露了消息,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不过,郡守好像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治下的兵卒纪律性不强,我们入城时查看的那些守卫,会为我们隐藏踪迹。”牧萱说着,走到他身边。 葱白纤细的手指拂过青年的耳侧,激起一阵痒意。 澹台越控制住自己不要避开,他可算是摸清了这泼皮无赖的套路了 牧萱把花朵从他头发间取下来,放在手里把玩。 眼神似勾子一般,她瞟向澹台越,欣赏他的盛世美颜。 澹台越仅仅看了她一眼就回到书页上,可是这白纸黑字的古籍突然有些无趣,她来了之后,一页都未曾翻动。 “接下来的日子,你尽量减少外出,薛梵音也来了渭州城。”澹台越干脆把书盖上,自己滑动着轮椅往小院的青石板路走去。 牧萱立在树下,眉开眼笑,朝着他的背影大声说:“我听你的。” 少女的声音好似枝头的黄鹂鸟,悦耳,动听,天真又娇俏。 她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再次出去查探消息。 小爱向牧萱发起来牢骚,[宿主~你已经几天没理我了。] 小爱觉得自己是个功臣来着,至少出主意让宿主成功的和反派进行了一次盖被子不聊天的深度睡眠。 怎么宿主对它越来越冷淡了? 不可以,它可是宿主的得力干将! [叮,支线任务3已发布,救下傅瑶,奖励200积分,宿主目前余额:-……] 负一万…… 支线任务2的积分奖励,宿主全用来买药水了,暗搓搓地给放在了反派的饭菜里面,现在反派虽然还是弱不禁风,但好歹不会风一吹就病倒了。 成效卓着啊,全用来包养对象了。 小爱幽怨,它要是宿主对象就好了,那积分都够它升到12级了。 牧萱收到支线任务的提示,还有点意外。 淮阳城傅瑶? 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宿主大大,根据支线剧情,傅瑶将会被卖往青楼~]小爱提醒道。 牧萱戴着面纱,身着青绿垂柳暗花长裙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卖面饼的吆喝着,混杂着牛车与马车路过的声音,渭州城虽不如汴京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天边的烈日覆盖下灼热的阳光,纯白的云朵偶尔浮动着,留下一会儿的阴凉。 郡守所在的府邸,红墙黑瓦,占据着最繁华的地段,牧萱站在茶楼的二楼,眺望着郡守府。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色降临,勾栏瓦舍仍是灯火通明。 无垠的天际下,这块涂脂抹粉的地段奢靡而繁荣。 望春阁内,楼下的大堂摆放着两个大冰盆,已经是盛夏时节,闷热的气息缭绕。 牧萱作男装打扮,戴着一副银质面具,月白色的锦绣长袍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身材。 [宿主大大~] 小爱期待地问道,[咱们是不是该好好搞事业了?不能沉迷于美色啊,这个位面不可像校园那样,要完成反派的心愿需要庞大的实力支持。 [本统子认为支线任务1进度条太慢了。] 牧萱“哦”了一声。 小爱还想说,宿主赶紧把女主干倒,想想女主实力不容小觑,而且按照宿主记仇的性格…… 女主应该已经上了宿主大大的暗杀名单。 小爱还想语重心长地鞭策两句,对上牧萱阴恻恻的眼神,顿时回到角落里画圈圈。 牧萱淡淡开口,[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上次与女主同框,第一次没捞到啥好处,就得了个破蛇,没啥子用。 牧萱联想到了今天那守城的小卒交头接耳的议论,傅瑶在这里,该不会是薛梵音搞得鬼吧? 浓妆艳抹的老鸨扭着肥肥的腰走到牧萱近旁,想要过来挨着她。 “阿嚏!” 好浓的脂粉,老鸨是把脂粉盒全倒在自己脸上了吗? 她摸了摸鼻子,实在受不了这味儿。 牧萱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剑鞘末端怼了怼老鸨,示意她别过来。 “小公子,可要去三楼的雅间喝些茶点?” 老鸨穿着艳丽,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贵客啊,瞧瞧这衣服料子一看就是上佳,通身的气派,保不准就是哪家官宦大族跑出来的富贵公子哥。 “您今儿个可来得巧了,正巧阁里新进了一批姑娘,有几个姑娘长得天香国色……” 老鸨热情的介绍在看清楚牧萱的身形时,戛然而止。 她狐疑地打量着牧萱,语气不善道:“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牧萱手上的钱袋颠了颠,反问:“现在呢?” 一刻钟后,牧萱坐在三楼视野上等的雅间,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望春阁的构造是回型的,一楼大堂里的姑娘是给钱就能办事的。 二楼一般是商贾之流,需要一定的银钱才能有资格上去,里面住着的姑娘大多是有些才艺和姿色的歌舞伎。 三楼分为梅兰竹菊四个类型的雅间,类似于现代那种VIP包房,只有一次性消费不少金银或者……有身份地位的官宦子弟。 当然也有不少官老爷在此长期包下一个房间,养着这儿的外室。 此时楼里的头牌正在为牧萱唱着时兴的小曲儿,唱的有些跑调。 牧萱认为,这姑娘不适合唱歌,至少,她一开嗓,牧萱顿时忘却她那张清丽的小脸,牧萱脑海浮现一个张牙舞爪的战士。 这姑娘适合唱战斗曲。 牧萱点了点复刻着精美花纹的桌面,对房间里正在唱小曲儿的姑娘说:“姑娘风姿秀丽,歌声婉转如莺啼。” “本公子从前听那些书生吟唱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还觉得是夸张极了,听到姑娘你的歌声,才算知道这句诗的意境。” 说了一大通话之后,牧萱有些口渴了,浅酌一口茶水,没等继续夸她,这姑娘忽然激动地放下琵琶,兴奋地说:“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歌声动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差点被茶水呛住,艰难地咽下一片不小心喝进去的茶叶,说道:“真……真的。”才怪。 “姑娘如何称呼?”牧萱温声问。 “岁环。” “那岁环姑娘,听闻望春阁近日新进来了一些姑娘,你知道她们住在哪吗?”牧萱又问。 岁环迟疑着,那些男人来这里都是图新鲜,贪恋美色。 这位公子不一样,嘴甜,说话还温和有礼。 而且还夸她歌喉好,这是重点。 于是她爽快地告知牧萱那些新来的姑娘都在后院接受调教,今晚就是她们的**夜。 牧萱安心了一点,还好,按照岁环说的,傅瑶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岁环指了路,见公子没有立刻就走的意向,她接着又唱了一首。 岁环很开心,今年她流落到望春阁的第二年。 她喜爱歌唱,却无人赏识,绝不是因为她歌声不好听,岁环很是坚定这一点。 尤其是当牧萱夸赞她时,岁环简直飘飘然。 刚来这里时,她每日提心吊胆,害怕自己清倌的挂牌不保,使劲浑身解数才得到老鸨的庇护。 她必须奴颜婢膝哄贵客欢心,于是岁环被迫学了不少手段。 第二年,郡守的小儿子迷恋她,指定了要她陪护,岁环手段高明,吊着郡守小儿子的胃口,又保全了清白。 她很少出来陪客人了,今儿个是这个月头一次。 眼前的郎君,濯濯如春月柳,粉面含霞,光彩照人。 岁环很喜欢,她觉得对方就像她在话本里看到的少年郎,肆意潇洒,玉树临风。 岁环给小郎君一下一下地顺着背,小郎君方才呛到了,一直在喝茶水压住,她有些担忧,于是娇声询问:“郎君可是来寻人的?” 牧萱从袖子中抽出一卷画像,正色道:“舍妹被贼人掳走,家族里不宜声张,某心中焦虑担忧,一直追查舍妹的下落,查到了望春阁……” 锦衣玉带的少年面色沉痛,继续道:“听说望春阁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某不敢强闯,害怕舍妹会遭遇不测。岁环姑娘能否为我保守今天的事?” 岁环愣住,她以为对方找她问了这么多,是想要借助她的人脉把妹妹救出来。 仅仅就是为了保守今天的问话吗? 原本她还在想如何拒绝对方越界的请求……她多虑了,没想到郎君竟然真的是位君子。 岁环见牧萱眸光真诚,脸色还有些苍白,忽然拉住牧萱的手说:“公子,小女子愿为公子周旋,救下令妹。” 旁听了许久的小爱,[??!] 怎会如此? 半个时辰后,岁环的贴身侍女跌跌撞撞地跑向楼下,气喘吁吁地对老鸨说:“鸨母……您快去看看,岁环姑娘她生病了,她是突然晕倒的,眼见着就快没气了!” 侍女抹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叫大夫!” 老鸨起初有些疑心岁环在作妖,这楼里的姑娘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她们望春阁的幕后主子这几天到了渭州城,还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一个女孩,为了在主子面前长脸,老鸨简直是尽心尽力地派了年长的、过去的头牌去调教她,务必要让她快速学会伺候男人的技巧。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小贱蹄子,要是敢骗老娘,今日就把你扔给那些下等娼客!”老鸨撂下一句话,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了。 传话的侍女低着头颤抖,仿佛被老鸨的狠话吓到了,但当她抬头时,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 手里的夜明珠分量不轻,品相也好。 富贵险中求,她也是为了自个儿的未来着想,对不起了,鸨母。 老鸨大力拍着门,唤了小厮去请最近的大夫。 岁环这棵摇钱树还没怎么榨干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用力拍着门:“死了没!岁环!” 门被老鸨踹开,水烟色的床帘放了下来,里面躺着个婀娜的身影。 老鸨走过去掀开帘子就骂:“小贱蹄子,今儿个要是给我装病,你等着千人骑万人骂!” 话一落,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那床上的人,不是岁环! 但已经晚了。 牧萱把匕首架在老鸨的脖子上,冷冷地命令道:“现在告诉你的人,一切照常举行。” 老鸨颤抖着身子,脸上的横肉摇摇欲坠,点点头。 牧萱往老鸨脖子上划开一个口子,从指缝里倒了一点白色粉末进去,语气冰寒,像是杀人如麻的恶棍,“去传信给你主子。” “不、不……”老鸨想到主子对待叛徒残忍的手段,炎热的夏日活生生吓出来一声冷汗。 “哦?你不想?”牧萱抬手,“那就去死吧。” ————分割线~ 楼台回廊,温香软玉。 望春阁一年一度的盛会开始了。 琵琶、古筝、笛子、扬琴等等乐器交相辉映,弹奏乐曲的人都是水灵灵的美人,一个个含羞带怯,水眸含情。 宾客们看直了眼,有的已经开始吸溜口水。 “我滴个乖乖啊,这一趟来的可真值啊。”徐福看得目不转睛,高台上许多轻纱垂下,掩映着台上的姑娘,仿佛在参与一场蟠桃盛会。 身材丰满的美人戴着面纱,裸露着小蛮腰,在高台上轻轻扭动着腰肢,好似那顺着柔和细风拂动的柳条。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一个个美妙多姿的女子上了台,供人观赏。 贪婪的视线仅仅跟随着姑娘们的身影,来客们纷纷报价,争先起哄。 气氛如同点燃了一样,喧嚣,充满荷尔蒙和欲望。 牧萱站在三楼的雅间,面前站着一位狼狈消瘦的姑娘。 短短几天,傅瑶被折磨得,脸色青白,黑眼圈浓重,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产生了应激反应。 牧萱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没从傅瑶手里扯出来,无奈道:“傅姑娘,你现在安全了,别害怕,我们待会儿就出去。” 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子,女子被反绑着双手,暂时昏迷着。 牧萱拔下女主睡穴上的银针,重新扎了一下。 薛梵音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 她以为是天黑了,刚想要唤手下点灯,记忆突然回笼,薛梵音闷哼一声,站了起来。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薛梵音,别来无恙啊。” 薛梵音手被绑着,一下起身太猛,感觉一阵眩晕,又倒了下来。 这一下摔的可真不轻,但比摔倒的疼痛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明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不是喜欢夜探别人房间吗,南疆的圣女阁下,好好适应黑暗哦~这不比你大晚上溜进别人房间好多了,你现在无论白天晚上,都算是夜、探、了、呢。” 牧萱笑眯眯地说着,她简直爱上了用匕首拍别人的脸,既可以起到震慑作用,而且……可以装逼。 就比如现在,她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寻找方向的女主。 [宿主威武!牛掰666!穿云箭走起!]小爱前来呐喊助威。 牧萱耍帅的动作一僵,趁着旁边两个姑娘没注意,啪叽把小爱捶开。 “岁环姑娘,劳烦你了。”牧萱对着目瞪口呆的岁环请求道。 郎君竟是个女郎,还是个身手如此飒爽的女郎。 岁环:莫名有点喜欢,呜呜呜。 小爱又一次爬起来,不屑地说,[又一个沦陷于宿主魅力的无知少女,哼,想不到吧,本统子才是正牌!] 岁环一件件摆出自己上妆的家伙,对着所谓的主子——薛梵音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磨刀霍霍,向老板! 楼下的呼喊声恍惚间如同海浪汹涌。 老鸨惨败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搞什么,老娘们真扫兴!” “就是,我们是来看美人的。” 老鸨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今天的头牌,瑶琴姑娘,起拍价一千两……黄金!” “什么?”有个穿着打扮富贵逼人的少爷惊呼,“你搁这抢钱呢,要是这压轴值不了这个价,小爷我砸了你这招牌!” 少爷的奴仆也很气愤,刚想说话,就被出现在高台上的身影给惊呆了。 “世间竟有如此美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红色地轻纱下,雪白滑腻的肌理如同无暇的美玉,纵使这一刻女子紧蹙眉峰,也丝毫不能消减她的风流媚态。 薛梵音双手被缚,手臂勒出一道道红痕,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旖旎多情,唤醒了人最原始的欲望。 牧萱冷眼看着,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薛梵音现在的遭遇,若不是她接到支线任务来了,被毁的就是傅瑶。 傅瑶今年才14岁,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放在古代也没用及笄。 现下傅瑶还是精神恍惚,对她非常依赖,傅瑶在望春阁后院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不敢问,问了或许会刺激到小姑娘脆弱的神经。 牧萱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神,但她没有审判任何人的资格,她只是,作为傅瑶的一个故人,代替她来报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漆黑的夜幕下,罪恶滋生着,爬上人的心头,腐蚀着心灵。 已经落入黑暗泥泞中的人们,不要害怕,无论黑夜多么悠长,光明都会到来。 天将破晓,无知无觉的嫖客们,还在拍卖着楼里的姑娘,穿着厚重兵甲的军队已经围住了这栋,奢靡,残污纳垢,也是重要情报点的,青楼。 “一千一百两黄金!”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哼哧哼哧,一张猪头脸布满色欲。 “一千四百两!” “两千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 老鸨嘶哑着声音呼喊:“一万两,这位公子出价一万两,还要人吗?”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淹没了老鸨,她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合不拢嘴的笑。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赚翻了赚翻了! 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啊,都是金子…… 老鸨现在看薛梵音的眼神已经不是对主子的敬畏和害怕,担心事情败露的恐慌已经被巨大的狂喜给取代。 老鸨陷入了对金银财宝的无限向往,她已经忘了上面的人,是原本掌握她生死的主上。 老鸨利欲熏心,脑子里全是:什么主子,那是摇钱树! 小院里,澹台越焦躁不安,牧萱出去了一天,还没回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跑到青楼里去救什么傅家姑娘,不知道都以为她是傅瑶最忠心的护卫。 澹台越强忍着怒气,下令召集人手,在望春阁外等候。 他亲自去接她回家。 郡守府内,已经年过四十的郡守阴沉着一张脸,突然从案几前起猛地身,带翻了一堆笔墨纸砚和公文。 “岂有此理!那女人竟是南疆的奸细,亏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摄政王命不久矣,只要在此地拿下他就能向陛下邀功……” “可恶!” “老夫中计了!徐风那老匹夫说不定正盯着这个机会,要把我拉下马。”郡守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侍候在旁边的谋士忽然说:“大人,不若……您现在上折子,告徐郡尉一个通敌卖国之罪?相比于报上摄政王的消息,还是这个更稳妥一些。” 郡守盯着谋士,时而怀疑时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还是有些犹豫。 谋士压下眼底的恨意,谄媚道:“您想想,摄政王都到渭州城好几日了,现在才报上去,就算是八百里加急消息也是有延迟的,届时陛下治您一个包庇的罪名……倒不如先引而不发,咱们静观其变,先把徐风给搞定了。” “你说的也是,摄政王和当今,还说不定哪个能成为最后的赢家。”郡守斟酌着,抚着胡须笑的奸诈。 “不能让那老匹夫抢占先机,你这就安排下去,传消息城外驻扎的北戎大军。他徐家算什么,不就仗着陛下给了他此地的军权么,呵呵呵……” “徐风啊徐风,你等着满门抄斩吧,通敌卖国,勾搭奸细,这罪名你可喜欢?”郡守志得意满,似乎已经想到了死对头横尸荒野的场景,简直大快人心。 看着郡守略显癫狂的样子,谋士眼中划过暗芒,在心里嘲讽道:身为一郡之首,自己早就已经勾结北戎,跪舔那些杀人放火的蛮族,怎么有脸说别人通敌?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蓄势待发的北戎铁骑,抽出了长刀,即将为他们的刀染上新鲜的血液,暴虐的好战因子在他们的血液里沸腾、燃烧,血脉里的掠夺和残忍,刺激着他们不断地攻城和屠城。 只要攻下了渭州城,女人,财宝,以及肥沃的物资,都会有的。 北戎部落的可汗在燕荡山以北的牙庭,那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绿洲,水草丰茂,但不善种植。 他们需要去征服,杀戮,来维系种族的延续。 望春阁的大门被手持长枪身穿精良甲胄的士兵撞开时,薛梵音已经被人拍下了。 她被牧萱点了哑穴,口不能言,眼睛也看不见。 多年养尊处优,顺风顺水的淡然已经消失殆尽。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薛梵音的内心升腾起无底洞一样的恐慌,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恶心的嫖客带走时,郡尉派来的一队士兵控制了望春阁。 薛梵音被人提溜着回到三楼,然后被粗暴地扔回地上,熟悉的摔疼感,还有那欠揍的语调。 胡虏的骑兵一轮一轮地攻城,城墙上的守卫先是慌了,被北戎人投掷的巨石和燃烧物吓破了胆。 “将军!”小兵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威猛的身影,喜极而泣。 黑暗中整齐划一的军队接替溃败的守卫,死守着防线。 “将士们,随我出城迎敌!”徐将军手里握着一双金锤,挥舞间,发出破空声,威慑力强大。 “杀!“ 士兵们披坚执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渭州城,便身先士卒杀入密密麻麻的北戎军队。 喊杀声震天响,徐将军一马先,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斩落在地。 喷洒的鲜血梁红了战场,守卫渭州城的男儿们已经分不清方向,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卫身后的城池。 渭州城内,有将士们拼命都要守护的亲人,妻子,儿女,还有无数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牧萱对岁环叮嘱道:“你看着她,无论她说什么,都别相信。“ 牧萱随手倒出一杯茶水,放入之前出门买来的一大包蒙汗药,简单粗暴地给薛梵音灌了进去。 岁环:这喝的不是下了药的茶水,而是面前倒了点茶水在里面的整包蒙汗药。 傅瑶从看见薛梵音被拍卖就安静下来,只是一双杏眸死死地盯着薛梵音,岁环看了有点瘆得慌。 牧萱从三楼窗台借着力几步消失在夜色中,刚避开了封锁着望春阁的士兵,就在转角遇上了自家反派。 “在外面玩够了,记得回家。“青年话语低沉沙哑,眼瞳幽深,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害怕她又跑了。 牧萱展颜微笑,抬眸,“我去去就来。“ 城外疲意的守城军们,忽然接到了一队应援,不知哪来的一个五千人队伍,锐不可当,一路杀过来,直接破开北戎人阵型。 北戎这次的将领是可汗手下的得力大将,他们早就在渭州城百里之外扎营。 躲在渭州城外山林崎岖的地方,北戎军队一直在等待时机,就在今天,他们得到了内应的讯息。 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功败垂成,开始渭州军队实力平平,全是靠着人海战术还有徐将军的精确指挥。 北我人兵强马壮,只等着这些汉人士兵们盔弃甲逃跑,他们好破城抢夺,为北戎牙庭带来荣耀和资源。 北戎领军阿诗勒与徐风交手了几个回合,惊喜地发现对方居然有伤。 好机会! 阿诗勒抽出背上的玄铁长弓,三箭齐发朝着徐风而去。 徐风被几个难缠的小将拖住,避开两箭,剩下一箭避无可避,穿过他的胸膛。 徐风老了,再加上郡守那个蠢货心眼比马蜂窝还多,他月初受军中奸细的刺杀,腰下的伤反反复复化脓。 但他不能倒下,北我足足出动了两万大军,而他的军队前几个月被皇帝调走了不少,现在只能靠死守和血战。 徐风看了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五千援军,仰天长啸:“将士们,我们的身后是渭州的百姓,不能倒下。“ “北戎蛮子,罪大恶极,杀无赦!“ 徐风声如洪钟,丝毫不敢透露虚弱。 剩下还在苦苦支撑渭州兵们大喝;“杀无赦!“ 纵使马革裹尸,也不能让城门被外族铁骑踏平。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一位黑衣小将突破重重阻碍,如同一尊毫无感情与人性的杀神,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驰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徐将军。”兵器的碰撞声尖锐刺耳,仿佛要燃起了火星子。 “回城里吧,这儿有摄政王的军队扛着。” 牧萱挥开一个偷袭徐风的北戎兵,提着他的衣领把人扶起来。 徐风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涣散,金锤撑在地上,他身子摇摇欲坠,胸口的箭矢似乎淬了剧毒。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牧萱,咳出一口淤血,“我不能退,退了会挫伤他们的士气。” 摄政王为何会来渭州?还带着私兵,难道……汴京有动乱了? 徐风没有时间多想,继续跟阿诗勒周旋。 天际投下第一缕光芒,这场已经到了尾声。 牧萱持剑纵马,她杀了太多敌人,有些恍惚。 四周尸骸遍地,断箭和残破的兵器凌乱地铺展在地面,许许多多的汉人儿郎们,死在了这场北戎的偷袭战里面。 断掉的肢体还在朝着渭州城的方向呼唤,年轻的生命消逝着,血染黄沙。 北戎引以为豪的精兵们,也死伤惨重。 沉重悠长的号角声从城墙的了望台传来,这样渲染哀切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战场,这是在告诉百姓们,我们胜利了! 然而亡灵久久不散,悲哀弥漫四野。 牧萱有些脱力了,脚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沉重到差点迈不开脚步了。 她带领的五千士兵折损了一半,牧萱回头望了一眼渭州城,高大巍峨的古城依旧安静,仿佛不世出桃花源,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北戎忽然的袭击影响。 不,有影响。 这儿,死去了太多同胞,汉人儿郎们有些与北戎士兵缠斗,被迫与敌人死在一处。 他们赢得壮烈。 牧萱眼眶有些湿了,她打心底,是不希望看见死亡的,神灵高高在上,没有人类的私欲,可她现在是人类,为了国土而战。 这是很荣幸的事,这代表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参与到她所生活的世界,守护她热爱的一切。 但这也是危险的,她几乎要抑制不住与一个个死去英魂的共鸣,陌生庞杂的情绪一股脑地朝她涌过来。 她仿佛又一次听见方才有人绝望的悲鸣。 “阿娘,孩儿不能尽孝了。” “我家那婆娘还在等我回家,回不去了……” “誓死扞卫城池!” “我想活下去……救救我……” 都是亡者死前的心声,顺着风在她耳边久久地缭绕。 牧萱被这些已死的士兵们的哀泣所感染,心头好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阴霾。 她再一次杀死一个北戎人,手已经抖如筛糠。 异族人的血液也是红色的,温热,滚烫。 他们都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她不后悔一个人沾染无数血腥。 但她后悔没有及时阻止这场战争,倘若能避免这场战争,倘若能多一点时间准备…… 是不是他们就能多一些存货的机会,汉人儿郎们可以回到熟悉的家,与亲人拥抱寒暄。 牧萱闭了闭眼,撑着地面,她忽然轻轻地哼起一首古老空灵的歌谣。 这首歌谣指引着无数个徘徊在战场上的鬼魂,前往轮回之地。 “英雄回归故土,亡者们载着荣光踏上归途……” 她唱着,泪盈于睫。 早就已经散乱的长发黏稠湿热,牧萱摸了摸脸,她手上也是血,脸上也是。 她躺在黄沙地上,听着死者残余的心声,意识昏沉,堕入一片黑暗。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战争,掠夺,死亡,杀戮。 分裂的领土以及汉人与北戎由来已久的血海深仇。 都是每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发生的原因。 剑刃被血浸染,已经翻卷,插在牧萱身旁的土地上。 周围一片死寂,她带领的五千人以及剩下的渭州兵已经回城去了。 红色的日轮缓缓升起,身后的渭州城内,百姓纷纷打开家门,期盼地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有些人和幸存的士兵抱头痛哭,有些,却怔怔地望着城门方向发呆。 牧萱闭着眼睛,神思昏沉而迷茫。 小爱在纯白空间感应到宿主不稳固的神魂状态,心道不好,赶紧给主系统发了消息。 [宿主……别死啊!]小爱的叫喊声凄厉悲惨,如丧考妣。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牧萱是它要服务的宿主,现在牧萱这种诡异的情况,时空管理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好像有一位前辈也像宿主一样,宿主这样的溃散状态似乎是因为共情?!! 小爱抓耳挠腮,那个前辈怎么清醒过来的…… 它上蹿下跳,细数自家宿主心里最在意的东西。 小反派,积分,霁月,还有它小爱。 于是它喊了一句,[宿主,再不清醒反派就要跟人跑了!] 宿主毫无反应,好吧。 它接着喊,[宿主,积分大甩卖啦,快来抢,不要做任务就可以免费获得积分了!!] 还是没用,难道是因为以上的都不太重要吗?小爱咬了咬不存在的牙齿,看着反派跌倒在昏睡的宿主身边,哭唧唧的惨样。 小爱忽然说,[宿主,呜呜呜,你死了我就去别的宿主那里……]它要狠心抛弃宿主。 这时候,牧萱睁开了眼睛。 小爱:!!我最重要! 澹台越在城内也不平静,那五千精兵是他早就从汴京调来的,这些年他没少招兵买马,他的积蓄大部分投入军备制造,此次渭州之行也是早早就定好了计划。 按照计划,他会让徐将军站在他这一边。 渭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拿下渭州,澹台越想,在蛊毒完全爆发之前,他可以亲眼看到东郡归附。 澹台越劝告自己,阿萱说她去去就来,不会有事的。 自己就在城内等着,她去了战场与士兵并肩作战,澹台越在后方挂念她的安危。 公文一件一件送到澹台越手中,他在战火烧不到的地方为她安置好一切。 天光大亮,牧萱还未归来。 澹台越敛目,忽而沉声说:“阿晋,我要出城。” 渭州城的街道上,人们相拥而泣,战胜回来的士兵们带着狰狞的伤口,脸色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骄傲。 不知从哪里开始,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响彻底地唤醒了沉寂了一晚上的渭州城。 “北戎败退了!” “徐将军!徐将军怎么样了?听说将军受了重伤,我们大家伙都很担心……”有几个粗布短衣的平民百姓聚在了徐郡尉的府门外,满脸殷切担忧。 徐府的管事擦着汗水,大声安抚着不安的百姓,“将军在养伤,各位都散了吧,等伤好了定然把北戎蛮子逐出中原!” 百姓被鼓舞到了,留下自带的青菜果蔬,顺从的散开。 徐风颇得民心,威望甚重。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澹台越的马车路过这里时,他往外看了一眼,就催促马夫加快速度。 有个声音在脑海响起:“去救她!要快。”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澹台越捂住心口,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难看地对骑马跟随的阿晋喊道:“你带我去城外!” 一匹快马卷起尘土,向着城门外飞驰。 牧萱好像沉溺在一片粘稠而潮湿的黑暗中,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找不到尽头,耳边是万千厉鬼呼号。 画面骤然亮起,尸山血海,地狱恶犬以及白骨森森,绘成一副恐怖凄惨的画面。 这是哪? [小爱……] [澹台越……] 牧萱喊出一个个名字,试图回到自己熟悉的景色中,然而四周越来越滚烫,地上长出了一只只白骨的手,张牙舞爪地朝她的脚踝抓来。 牧萱忘却了自己会武功,甚至在这样阿鼻地狱一样的场景中,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澹台越……是谁?小爱又是哪位?牧萱往后退着,恐惧弥漫心头,她直觉自己不应该这么柔弱才对,可是她为什么害怕得不敢反抗。 无数根白骨将她包围,地狱恶犬的三只头颅吐着猩红的舌头,涎水滴答、滴答,好像有黏糊糊的东西落在她身上。 澹台越被阿晋骑马带着,他双腿无力,连下都不行更别说骑马了,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曾策马游街……现在,他苦笑着,已经是个废人。 但因为她,澹台越生出了一种明媚的渴盼和暗喜,和阿萱在一块时,他总是下意识会忘记自己是个活不了多久的残废,原因很简单,她给了他足够的爱和尊重。 澹台越思绪混乱,然而眼皮却隐隐跳动,不详的预感像是一把小刀在切割着肌肤,钻心的痛一下有一下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她在哪? 澹台越快要疯了,他害怕,害怕阿萱说去去就回,然后再也不回了。 他能感觉到阿萱的生命在流逝,虽然不知道缘由,澹台越不敢赌,他坐在马上,阿晋不停地安慰他说:“主子别着急,阿萱姑娘会没事的。” 澹台越的目光阴郁偏执,战场上的尸体已经渐渐冷却僵硬,红色旌旗倒在附近的河边,被谁灌满,而那原本清澈的河水也跟这红色的旗帜一个颜色了,浑浊鲜红。 刺痛了澹台越的眼。 他目光停驻,视线凝结在一个瘦弱的身影上,手指禁不住地颤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等到他唤了阿晋到那个静静地仿佛睡了过去的身影旁边,澹台越用手撑着从马上摔了下了去。 白皙如玉的手指用力的攀附地面,他腿脚无力,指甲缝了很快就塞满了混合了血液的泥巴。 “萱萱,找到你了。”澹台越一只绷紧的脸缓和,阴郁与疯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江南春雨一般的朦胧。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有几滴泪珠掉落在牧萱紧闭的眉眼,湿漉漉的。 澹台越在她耳边轻唤:“萱萱,醒一醒。” 牧萱呼吸声越来越若,身上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体温,像是逐渐暗淡的火光,只等着最后一丝温度消失,她就会彻底的熄灭。 澹台越长而卷翘的睫羽被泪珠打湿,他握着牧萱沁凉的手,想要把她捂热。 他在做无用功。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阿晋面色复杂,想要劝说主子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澹台越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修长干净的手指被地上的沙砾割伤,瓷白的肌肤也染上了污垢,他喉咙干涩,还是继续哑着嗓音,唤她:“阿萱,你睁开眼看看我。” “别睡了,你不是要留在我身边吗?” “你骗我……” 他哽咽着,声声哭泣,仿若杜鹃啼血。 她要走了。 巨大的悲伤,不可抑制地侵占他的每一处感知,这种如同浓墨和阴云一样的哀切感染了阿晋。 “主子……”阿晋声音艰涩,干苦,他出门明明没喝药啊,为什么感觉很苦涩。 “送阿萱姑娘去医馆吧……”兴许还有点希望能就活。 阿晋欲言又止,看向已经有些疯魔澹台越,马儿焦躁不安地踏着地面,喷洒出热气。 澹台越短暂而枯燥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眉眼弯弯的姑娘,口口声声的都是直白大胆的情意,她如一团暖黄的火焰,几乎是呈燎原之势席卷了他的生活。 而现在这团明亮温暖的火焰快熄灭了,恐慌如影随形,澹台越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抬眸,失魂落魄道:“阿晋,你去请大夫过来,她现在不宜挪动。” 侧身仰躺在黄沙与尸体遍布的战场上,青年深知她不是生病了,叫来了大夫也没用,不然他早就让阿晋快马加鞭去寻城里最好的医师。 不过是找个理由支开阿晋,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阿晋得了命令,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还是骑上马回城找大夫了。 牧萱身上其实没有太大的伤口,她衣衫上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可她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里,好像要长眠此地。 澹台越心中一痛。 是这个战场有古怪,不对,或许是老天要对她不利。 “把她还给我。”澹台越喃喃自语,身上气势陡然暴涨,庞大而神秘的力量冲破了枷锁, 澹台越眸色越来越深,他抬头看了眼被乌云遮盖的日光,就这么一瞬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沾染污渍的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此刻邋遢狼狈的形象与他凌厉如利刃出鞘的气势有些不符,澹台越用手遮了遮眼睛。 “阿萱,我回来了。” 他吻上牧萱毫无血色的唇,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无声的献祭。 清澈纯净的生机涌入牧萱的身体,逐步地在修复她受伤的神魂。 朝着牧萱抓来的成千上万根白骨手指停住了,记忆纷纷复原。 牧萱手中幻化出一把通透的长剑,剑气纵横间,她感到一阵憋屈。 这个破幻境,趁她被战死的士兵亡魂所牵引时,对她进行洗脑,差一点就要栽在这里了! 天边忽然风起云涌,雷云聚集在了澹台越的头顶,对这个超出本界规则的生物表示驱逐,天道警告似地劈下一道雷。 轰隆一声,澹台越的身侧就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青年忽而心口一痛,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分身在排斥他的存在,时间不多了,青年依依不舍的目光流连忘返,直到最后一丝神力耗尽,他软软地跌回原处。 牧萱睁开眼,被一张放大的圆脸给惊吓到了,下意识就一拳把小爱揍飞。 [呜呜呜,你不知道本统有多担心,居然一醒来就对本统动手……] 小爱因为发现“自己才是宿主最重要的人”,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醒来的宿主给打飞,心灵创伤。 小爱:自闭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醒来时,素来白袍清冷的摄政王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她身旁,仿若无枝可依的小鸟,惶惶不安,治好把自己围起来才能缓解心中的恐惧。 她冷硬而充满戾气的心一瞬就柔了下来,凝结在她心上的那层坚冰烟消云散,只剩下春水溶溶,流淌在她枯寂的神魂中。 纤长的手指上还沾着凝固的鲜血,指甲外翻,她在身上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料擦了擦手,才敢去触碰澹台越苍白无血色的脸。 “澹台越,你真傻。”傻的可可爱爱的,她很欢喜。 她在那铺天盖地的地狱场景中听见青年难过的低泣声,如同拨云见雾,神思刹那间清明,她于是一剑斩灭这战场上的怨念和……此界天道困住她的幻境。 牧萱为他拢了拢一片狼藉的衣衫,亲过青年紧闭眉眼,像是在指尖划开一抹蜜糖,甜甜的软软的,再没有任何滋味比的过这股甜意。 远处的山林里有野兽的叫声,牧萱担心再待下去会被山林中的猛兽当成猎物,她颇为艰难地撑着手起身,拔出地上横立着的短剑放回剑鞘中。 这才抱起昏迷的澹台越。 牧萱蹙眉,入手的感觉比上次还要嶙峋瘦削,古井无波的眼里有暗涌起伏,复而有一抹名为心疼的情绪星星点点地浸染了她的明眸,若月牙泉中纯澈清泓的池水, 他很轻,轻得不想是个男子,才短短一天时间,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牧萱明知道他这会儿无意识,还是恶狠狠地道:“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牧萱鸦青色的睫毛低垂,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眸中情绪难辨,今天的事是个意外,她本就因为这场战役心神动荡,却没想到天道竟然是个卑鄙小人,趁着她虚弱的时候妄想让她再也不能醒来。 生气了,想霁月了,想带着霁月把天捅破了,在收拾狗屁天道。 暮色渐深,远远望过去,渭州城内炊烟袅袅,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长发垂落的少女珍惜地抱着苍白羸弱的青年,一步又一步,走回来渭州城内。 澹台越的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乌鸦从枝头略过,留下一阵凄厉的哀啼。 牧萱疲惫极了,脚底应该磨破的很严重,她刚想叫人上热水,洗漱一番。 踏入院门那一刻,牧萱浑身绷紧,她停住脚步,少顷又继续往里走。 只是抱着澹台越的右手绷紧,左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那里放着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 “滚出来!” 一声冷喝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四周无缝自动,无形的劲流冲开了厢房的木门。 银色的暗芒如同鬼魅,瞬间没入门后被逼出来的两人,这两个倒霉鬼还没哼出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郡守从厢房正堂走出来,他原本想等人来了制住摄政王。 谁知摄政王身边竟然有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忠心护住。 不过也没关系……拿下摄政王的头颅,他后半生必然享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郡守眼底划过狠厉,拍了拍手,房檐后显现出一排的弓箭手,黑色的弓箭泛着冷冷的光泽,对准了牧萱二人,只要郡守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射成筛子。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郡守一张国字脸上毫不掩饰恶意,他甚至得意地笑出了声,“堂堂摄政王竟然像个小鸡仔子一样缩在女人的怀里,哈哈哈哈……也不过如此,什么冷面阎王,还不是个残废!” 郡守也不急着就下命令,他站在手下后面,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嘲笑:“看你也有几分颜色……我手下还有不少缺个能打的女人,呵呵呵……” 郡守的笑声在寂静的晚夜里渗人得很,猥琐得根本不像个统领郡城的官员,到像个青楼瓦舍的嫖客,还是猪头大耳满脑子肥肠那种。 牧萱在心里呕了几下,默不作声,在郡守看来她是妥协了,不敢反抗,毕竟在她要对上的可是一排的弓箭手和几十个膀大腰圆的男子。 再怎么武功高强,也是个女子,郡守想着反正都要死,不如给她点希望在捏碎。 郡守示意手下先别动,自以为是地说:“小娘子不如弃了你这没用的主子,投入我麾下如何?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和你主子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牧萱垂眸去看澹台越,他早醒了,进入院门时澹台越就已经感受到正厢房森森然的恶意,正想提醒牧萱却见她好像比他还意识得早。 然后便是那该死的郡守,言语下流,还妄想让阿萱从了他,任他属下侮辱。 澹台越额角青筋暴起,想立刻拔剑杀了那王八蛋,最好把郡守的嘴用最脏的抹布堵上。 这时他忽然对上一双灿烂的星眸,牧萱朝澹台越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别生气,看我的。 牧萱总算知道原着里渭州城郡守虽然算计到了徐将军,最后也是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原因是什么了。 这人太聒噪,还有点不知道从哪来的自负,总是一副老子是天命之子什么都懂一定会赢的盲目自信状态。 不死才怪。 牧萱不耐烦了,她想屋顶上的弓箭手也要烦了,好心为他们着想一下。 她上前一步,打断郡守的废话,“郡守大人,小女子愿意投入大人麾下,并且我还附赠一个秘密……” 牧萱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眸光闪烁,不安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像是怕吵醒了他,牧萱继续笑声说:“摄政王出城其实是为了……” 还没说完,她又顿住了,忌惮道:“为了……” 郡守要急死了,“为了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该不会摄政王在渭州城外还有军队偷偷藏匿,他要是现在杀了摄政王,万一这些军队愤怒之下与徐风合作,那他这个郡守就要脑袋不保了! 牧萱捏了捏澹台越的手心,四目相对,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几乎是一瞬间牧萱放手,澹台越顺势滑倒在地上,做出一种仍旧昏迷不醒而且快死了的样子。 郡守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想到自己前面还有那么多护卫打手,怕她作甚? 郡守打了个手势,背后房顶上的弓箭手就拉满了弓,尖锐冰冷的箭尖对准了牧萱,一只箭刺破空气冲着她的心口而来,牧萱徒手接住却像是箭已经没入心口,倒在地上。用微弱的声音颤抖着说。 “郡守大人……我、你不是说我投降,就、放过……我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郡守一愣,回头去看是谁违背命令射杀牧萱,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原本躺到在地上的牧萱如同鬼魅一般起身绕过前面的护卫和打手,出现在郡守背后。 牧萱还恶趣味地拍了拍郡守的肩膀,那只原本好像扎透她心脏的箭羽正好端端地在她手指间,玄黑色的箭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倒别有一番风景。 不过郡守可没时间欣赏这风景,此刻他冷汗打湿衣襟,两股战战,几乎要脱力地跌倒。 牧萱揪住他的衣领,用箭抵在郡守脆弱的喉咙,冷声道:“都别动。” 她的速度太快了,郡守的属下只能看到残影,然后就是主子像个垃圾一样被对方提在手中,黝黑的箭矢已经刺破了郡守脖子上的皮肤。 他尖叫道:“放过我!” “你们都退下,没看到你们一走过来她就要戳穿我的喉咙吗?一群蠢货!”郡守说话的声音像是漏风,俨然已经慌不择路。 手下面面相觑,上司被人捏着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们不得不站住观望着。 有人想抓住澹台越来要挟牧萱,但还没出手就被一根银针刺穿喉咙,郡守喉咙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血流如注。 “住手!你们都别动,别动摄政王!” 他能当上这个郡守,一半凭借运气,还有一半,靠的是他和皇宫的贵人是远方亲戚,原本他是想去江南的富庶之地任官,但最终被调到这个远离繁华都城的西北要塞,还只是当个有全无实的郡守。 这一切都是那该死的摄政王从中作梗,他没去找摄政王算账,对方却来到了渭州城,还让私兵跟着徐风的军队亲密有加。 他心里着实恼恨,还夹杂着不被重视的怨气。 郡守自以为是摄政王一脉的,没得到赏识就罢了,派到此地差不多等于是贬官了。 他没想过渭州虽比不过汴京,但也不差,只不过因为不在梁国西北,气候干燥,人口不多,但这里商贸发达,根本不是什么贬官之地。 人心不足蛇吞象,郡守一心想要杀了摄政王去给小皇帝献媚,他以为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中,不免骄傲自满。 就像是匍匐的蝼蚁偶尔找到机会耀武扬威,然后便以为自己可以踩着大象的头。 可蝼蚁就是蝼蚁,控制不住得意忘形,反而误事。 连屋顶的弓箭手都感觉自己被蚊子叮的够久了,郡守拖来拖去,不知优柔寡断还是脑子有毛病,一会儿指挥准备放箭一会儿又说不用。 弓箭手的头领在心里把郡守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巴不得他被那女人打死算了。 但他是个敬业的人,身为属下,主子再蠢也不能轻易背叛。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 牧萱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郡守,走到澹台越身边,温声问道:“没摔疼吧?” 澹台越凤眼澄澈柔和,带着对她全心的信任,泛红的眼角瞧着还是有些可怜兮兮的,如同刚出生的小狗,无辜又惹人怜爱。 他冷冷地瞥过郡守,咳嗽着,回道:“摔疼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有些委屈,因为咳嗽,说话都软绵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郡守面如死灰,眼前一阵发黑,却硬生生被这两天秀恩爱给搅和清醒了。 郡守:杀了我,就现在。 总感觉自己非常凄凉,方才还高高在上地折辱他人,现在不仅性命难保,而且还得看两人冒粉红泡泡。 摄政王不是冷情冷性不近女色吗? 澹台越此人,很辣无情,铁血弑杀…… 现在这是在干什么?!!郡守的弓箭队还在屋顶,这两人为什么像是闲庭信步,逛街一样从容? 只见牧萱思索片刻,有些苦恼,语气亲昵道:“回头补偿你。” 牧萱忘了自己先前还恶狠狠地说要收拾他,现在又因为澹台越撒娇而丢盔弃甲了,只顾着顺着他。 小爱搓手恨恨道,[你就宠他吧,总有一天你会失去我的……呜呜呜。] 郡守好虚弱,心口有一股郁气憋着,快憋出内伤了。 牧萱伸出左手拉澹台越起来,没等澹台越搭手过来,牧萱先抬脚踹郡守的膝盖。 这一脚用力七成力,“咔嚓!” 郡守骨裂了,一张方脸现在像是打翻了 他捂着脖子上的口子,战战兢兢地跟着牧萱移动而移动,生怕她手滑,他就得嗝屁。 郡守哆哆嗦嗦地打翻了一盆面粉,脸色难看,刚要惨叫又被牧萱卸掉了下巴。 “!” 牧萱:好了,这下腾出双手来接小反派了。 她脚下用力又重重地碾过郡守的腰背,嗯,差不多可以了,牧萱对自己心里有数。 郡守说不了话,疼得抖成筛糠。 护卫和打手们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自己膝盖骨有些疼,好像已经预见了自己要是上去可能至少要断几根肋骨。 弓箭手像雕塑一样,没有命令也不能动,苦逼地被蚊子吸血。 牧萱双手穿过澹台越的腋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又担心他会不舒服,还是给了个公主抱。 澹台越先是小小地咳嗽,喉间奇痒,他止不住地咳,手帕上有红梅点点,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没有吭声,缓了一会儿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两个人的重量,郡守实在承受不起,又断了一根肋骨。 郡守:我连惨叫都叫不出,放过我吧你们这些魔鬼。 小爱笑嘻嘻:宿主威武哇! “夜已经深了,弓箭手要是没事就退下罢。”牧萱淡淡道,扫视一圈,眼含威慑。 还有那些打手,牧萱走过的时候,每一步像是走在他们的心上,如同凌迟一般,这些人见过了牧萱诡异莫测的身法,还有她对郡守的很辣。 郡守躺在地上,没动静了,他们的雇主可能要翘辫子,可他们的工钱还没拿到,再说这女子邪气森然,像是地狱走出来的恶鬼,已经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打手们都很怵她。 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不敢动,直到牧萱回了右边的厢房。 门被带上时,里头传来女子冷到结冰的声音。 “滚。” 护卫和打手们屁滚尿流,走之前还不忘把郡守带回去。 而弓箭手们也都散了,最先放箭的那人一直不动,同伴还以为他是睡着了,摇了摇他,没想到就是轻轻一扯,人就像是皮球一样从屋顶滚落。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俨然已经没气了。 弓箭手顿时毛骨悚然,把牧萱列为最不能惹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从小习武,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同伴的死去。 那女子,真是邪门了。 邪门的牧萱在给澹台越洗手指,细心地除去他指缝的泥,为他简单地擦了身子就累得靠在榻边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晨曦冲破雾霭,日光熹微,旭日缓缓东升。 牧萱醒来时,撞入一双黝黑清澈的瞳仁,她微微偏开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与她同床而眠的青年。 澹台越还觉得自己一大清早一只盯着阿萱看,已经够羞赧,没想到他心上的姑娘比他还要坦率,甚至……好不正经。 那眼神直直的仿佛要冲到对方的内心最深处,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闪着灿烂的日光,刚入秋的早晨还有些许的薄雾,而她的眼里的情绪便如同这秋雾散开,晓畅明澈,映照着河山大川,溪水风月,还有……他。 少女初初醒来,嗓音还带着一丝哑意,雀跃道:“怀月,饿了吗?” 澹台越耳根子悄然红了一片,似乎白皙的下颌线也晕染了一层橙红色的阳光,美人蝶翼般的长睫颤动,遮住了眼中渐渐升起的云雾。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湿了鸦青色的睫毛,青年苍白隽秀的侧颜忽而泛着红霞,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避过牧萱灼热的视线。 牧萱笑脸一垮,急急地抬起他的下巴,从喉间发出一声浅淡而小心的询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大清早的,怎么又哭起来了? 方才还偷偷地看他,牧萱都能感觉他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等了一刻钟才睁眼,为的就是避免他被抓包而尴尬。 澹台越这情绪来得快,她睡着时,自己几乎是贪婪地描摹她的轮廓,视线流连忘返,生怕一醒来她又像是永远睡过去了,再也不醒来。 昨日失而复得的喜悦经过一晚上的歇息非但没有淡下来反而愈演愈烈,像是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烧得他心也疼。 见他不说话,牧萱皱眉,远山黛眉像是锁住了愁绪,她严肃起来的样子有些唬人。 澹台越抬手便要擦干眼泪,偷偷觑她的神色。 她生气了?是了,阿萱这般肆意潇洒的女子应当不喜欢脆弱的男子,而且还是个双腿残疾的废人…… 青年眉眼又覆盖上了阴云,忧郁地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 一直被他忽略的疼痛的蔓延上了心尖,像是有一根细针在扎,刺痛感如影随形。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已经离不开阿萱,倘若有一天见弃于她,澹台越本就寥落的生命怕是会荒草丛生。 他闭眼不敢继续看她,害怕窥见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与不耐烦。 可是那泛红的眼角与湿润的眼睫无一不在提醒着别人,他是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可怜。 牧萱知道自家小反派又开始自我否定了,为什么说又? 她穿梭在大千世界,三千位面中,是为他而来,第一个任务她明面上是逼不得已应承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只是因为无边无际的生命过于枯燥乏味,做不做任务都无所谓。 什么积分……任务,评分,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只是因为他在三千世界,牧萱便开始在意这积分,与发布的每一个任务。 小反派在每个世界总是格外不自信,是她给的安全感太少了? 牧萱反思自己,回忆点点滴滴的相处,最终还是决定让时间来证明她对爱人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少女宛若莺啼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可见,“莫哭,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欢喜。” 她不知道拯救反派的任务还要做多久,也不清楚是不是每一个世界都要她主动地向他迈出九十九步,等他克服心中的自卑走向她。 但她明白自己的初心,始于小重山下她对小反派的承诺:“我不会丢下你”,终点在哪,取决于小反派。 牧萱永远都不会吝啬表达她心中激荡得如同火山沸腾的爱意,更甚者,她希望自己滚烫炽热的爱,能够燃烧起来,照亮她顾影自怜的爱人。 澹台越听见她的话,泪珠却像是断了线一样,滴滴落在她伸出的手上,青年像是走投无路的绵羊忽而得见希望,眼含期盼地望着她,说话都带着颤音:“阿萱说的可是真的?” “莫要骗怀月,怀月会当真的。” 他埋首在女孩柔嫩圆润的颈窝,止住泪意,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没过多久,他听见那人宠溺地回答道:“我永远不会骗你,怀月想要的,我给为你摘来。” 纵然没有主线任务,他想要收复河山,她便愿做一把利刃,为他斩破北戎大军,直去东郡。 牧萱将他凌乱的长发收拢,动作怜爱地抚着澹台越清癯的肩背,一下一下,安抚他涌上来的情绪,如同对待一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她总是外表清冷,内里再温柔不过。 澹台越勾了勾唇,带着哭腔的音调婉转多情,小心翼翼,“下次有事都要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安不安全,有没有受伤。” 他不能容忍一丝差池。 因此他需要掐灭每一个会使得他与阿萱分离的苗头。 牧萱亲了亲他的额头,爽快应道:“以后我每一次出门都和你细说。” “别人都是妻管严,你啊你,反而全倒过来了。” 她若有若无的叹息总透着无奈,可这种无奈又不是被人胁迫或者无力的,而是隐含着无边的宠爱与放任。 澹台越总算心满意足,他如同一根暗处生长出的树苗,一直挣扎在黑暗多年,忽然有人特意穿花拂柳,忽视一切花花草草,唯独停驻在他身边。 那充裕温暖的阳光以及甘甜的露水于是都源源不断。 一切因为她来了。 何其有幸,澹台越的每一次试探都得到了对方无边无际的包容。 他终于得以审视自己因为缺陷而摇摆不定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安宁与畅快。 “到我这里,是夫管严,阿萱一定不会与我计较。”澹台越笃定道。 他或许有了底气,就越发有点恃宠而骄的可爱。 蹭了蹭女孩满溢着兰草香气的肌肤,澹台越真想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他就这么与阿萱耳鬓厮磨,两个人纠缠的发丝牵绊出白首不相离的未来。 牧萱也察觉到他的小心思,虽说她愿意在很多事上纵着他,让他开心,但早晨的时光已经过了大半。 “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牧萱记得他喜素菜忌荤腥,口味不佳。 她是个无肉不欢的,澹台越在这古代这么吃饭像是餐风饮露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在牧萱看来,小反派就是个挑食又照顾不好自己的人。 “就吃素面吧。” 澹台越毫无期待,他根本不想吃饭,就想和阿萱赖在床上温存。 真麻烦,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噙着微笑,吐槽着,反而泛着一丝甜蜜的烦恼,随他吧,大不了她去找天底下最好的厨子学着,总会有符合他口味的。 “我新学了一种甜点,待会儿你尝尝。” 牧萱笑容灿烂,晃花了某人的眼。 她葱白的之间轻点澹台越的眼尾,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电流,澹台越僵住,下腹忽然升起一团火热,他垂眸掩饰失态,声音不稳,“好。” 待她走了,澹台越靠在床榻的枕头上,苦笑着,自己的定力还是不行。 ——分割线 傅瑶站在厨房的窗外,手指绞着衣袖,硬生生把一截粉白的绸缎衣衫给折腾得皱巴巴的。 牧萱刚下了一碗面,把肉切成一根根细细的,下锅翻炒熟了之后再放进面里入味儿。 她撒上一丁点的辣椒粉,复而放入少许葱花,想起澹台越是不吃生姜的,切好的姜闲置在一旁。 一碗素面香喷喷的,底下埋着一个煎蛋和不少肉丝。 汤面上漂浮着一层雾气,顺着窗户吹到外面那个娇小的身影旁边。 傅瑶鼻翼动了动,肚子很贴切地发出了一声咕咕叫。 她用手捂住脸,探出一个小脑袋,祈祷厨房里的人没有发现自己,但她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便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傅瑶隔着窗户,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嗫嚅道:“我、我找你有事,萱姐姐,我想问问我兄长可派人来找了?” “嗯,你兄长派人来到了望春阁。” 牧萱掀起眼皮答道,瞥过小姑娘一下白了的脸色,她下意识就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别担心,你家里人那边没有声张,等回了淮阳城,忘了这边的事,一切都会变好的。” 傅瑶好像听进去了,她点点头,肚子又在叫了。 她在左边的厢房里睡了一晚上,反反复复地梦到自己被抓回了望春阁,是以今早起来时眼皮底下还带着乌青。 她听下人说萱姐姐在厨房里,就屁颠颠地来了。 傅瑶在这个陌生的地界无依无靠,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从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被薛梵音算计卖到望春阁已经算是她人生中最恐怖的事情。 若不是……若不是萱姐姐,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住,一头撞死在拍卖场了。 萱姐姐是个好人,她一定会报答的。 被小姑娘发了好人卡的牧萱手下不停,又开始揉面团,醒面,刚才那碗已经让打下手的人端去给澹台越了,她担心小反派饿久了低血糖,先给他做了一碗。 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牧萱锅里的面,吞了吞口水,牧萱听到了没有点破。 窗外的女孩圆润的水眸充满希冀,因为身高不比牧萱,傅瑶仰着小脸,鼓足勇气接着说:“我、我也想吃面。” 牧萱挑眉,戏谑道:“在我这里可不能白吃白喝。” 傅瑶失望地垂着脑袋,耷拉着眼皮就要走开。 她不能因为对方是救命恩人就觉得人家一定要给她供吃供喝,可是小姑娘金尊玉贵的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她决定打道回府。 “等等。”牧萱含着笑意叫住了垂头丧气的女孩,慢条斯理地说:“以后你每天早上跟我习武,锻炼身体,学一些防身技巧。”、 她把面条盛进白瓷碗中,拿了一双筷子,说:“吃吧,答应我的条件就不算白吃白喝。” 傅瑶满眼惊喜,笑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总算有了淮阳傅家小小姐的那股子气派和天真气。 小姑娘欢快地道谢:“萱姐姐真好,比我兄长好多了。” 想到傅子闻,她还有点迁怒地想,早就说过请薛梵音入傅家做客是引狼入室。 她那傻憨兄长少年慕艾,什么也听不进,现在好了,她这个亲妹妹被薛梵音算计得差点就要毁了。 傅瑶:生气,只有让爹爹娘亲把兄长狠狠揍一顿才能解气。 小姑娘吃完面条就不气了,就当这面条是薛梵音,狠狠地嚼碎。 牧萱吃完面之后就带着傅瑶让她练习基本功——扎马步。 小姑娘还是太娇惯了,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要是再遇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傅瑶。”牧萱双手背在后面,身后是一棵石榴树,这个季节的石榴树花早就凋谢了,叶子也不太浓密。 傅瑶扎着马步,抬头仰视着牧萱,总觉得她像学堂里严厉的夫子,不认真听讲就要打手心。 小姑娘响起开蒙时候,爹爹给请的一个有学问的老者,严肃端方,对她的懈怠惫懒很是不满,纠正来纠正去最终还是没把她教好。 后来夫子家里有事提前辞了教书的职务回乡去了,傅瑶当时还有点愧疚,怀疑自己太顽劣把夫子都气走了。 小姑娘讨好地笑道:“萱姐姐,阿瑶好累,能不能歇一会儿?” 牧萱无情拒绝,“不能,你现在身体底子差,需要打好基本功。” “不要总想着靠别人,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这次我在,下次你遇到什么小人算计就不一定能逃得了。” 牧萱这番严肃犀利的话把小姑娘给训得眼泪汪汪,她仍旧没有放缓神色,监督着傅瑶继续蹲马步。 估摸着时间,她总算放人,“明天记得到此地练基本功。” 牧萱不容拒绝的眼神落在小姑娘想要讨好卖乖的脸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以后早饭都给你带一份。” 傅瑶眼睛亮了亮,直接忘了自己脑子里千回百转推辞扎马步的借口,欢呼道:“好!” 石榴树的叶子飘落在池塘,水中生长的睡莲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俄而,一只鱼儿从睡莲下探出头,吐了吐泡泡,好奇地看着两人。 澹台越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两人相谈甚欢。 “阿晋,你去跟阿萱说,我明天不想吃面。” “主子您为何不亲自和萱姑娘说啊?”阿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明天吃什么还要他转告吗,业务好多啊。 “管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澹台越还是语调清淡,听不出情绪,要是牧萱在这,就能看出他指定又是醋了。 主子真别扭,阿晋想到,可是他为什么嘴里有点酸? 澹台越调转轮椅,丢下阿晋就回房了。 面条不是单独做给他吃的,原来那小丫头片子也有份。 澹台越不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自从北戎攻城一战兵败,就狈越过燕荡山回北戎牙庭,渭州城迎来难得的安宁,没有北戎的骚扰,百姓们才能安稳地收割粮食,为寒冬做准备。 但这样的喜讯对于在汴京城内端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皇帝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欺人太甚!” “澹台越,梁氏的江山不是你这等天煞孤星能肖想的……朕倒要看看,汴京城里的假摄政王要是暴毙,你还能在渭州城内逍遥自在吗?” 梁珏恨不得立刻把澹台越五马分尸,可他现在还不能动澹台越,这就是最憋屈的地方。 无诏离京,甚至还派遣了一支私兵,他是要造反么? 随着一片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起,皇极殿内,龙袍加身的少年帝王怒发冲冠,火气直从五脏六腑冒,一股难以遏制的郁气直冲脑门。 梁珏脸色阴鸷,像是打翻了墨水,整张脸阴沉地要滴出水来。 他抓起一个青花瓷瓶就往地上摔,清脆的碎裂声中,宫人们缩着脖颈尽量降低存在感。 梁珏仍旧觉得很是不解气,抽出内殿的宝剑裹挟着怒意将房内的紫檀木桌案一把劈成了两半。 余光落在角落的宫人身上,眼底划过一丝残忍,他方才失言,在场的所有宫人,为了防止他们对自己不利,都要斩草除根。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人来报。 “陛下……右相求见。” 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长叩在地,禀报着消息。 梁珏脸色一变,扔掉手里的剑匆匆跨过内侍的身旁,像是想到了什么,喜怒无常的帝王声音透着寒意,警告道:“今日之事,若是让太后宫里知晓,你们明白是什么下场!” 说完就拂袖离开,留下一众宫人面如死灰,有的已经开始准备和宫外的家人写诀别信了。 无怪乎这些宫女太监想的这么绝望,实在是太后在宫内手眼通天,或许早在小皇帝发火时就已经知道了。 这些无辜在场的宫人们逃不开一个死字。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 被主子捏住性命的奴才,向来低眉顺眼,尽心的服侍,却不管他们如何忠心乖顺,仍旧逃不过主子一句话就定下来生死。 若是死就死了,可死之前还要经受非人的折磨,谁又甘心就这么像曹洁一样被高高在上的主人踩在脚下呢。 一个浅绿色裙衫宫女避开值班的侍卫,借着与太后送时兴水果的由头,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慈宁宫,匆匆地告知自己的姐姐,陛下的异常。 而后又一脸苍白,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梁珏来到景阳宫的内殿,御书房外,右相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脸色凝重地走近御书房,大门一关,只有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入侍卫的耳中。 “该死的澹台越,他竟然早就离开京城跑到渭州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稍安勿躁,此事说来话长,还需从长计议。”右相不卑不亢地说,心里对幼帝又难免看轻了不少。 这般喜形于色,哪有帝王还有的样子? 当今幼年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根本没得到什么帝王之术的培养,到底是不足…… 右相在心里叹息着,也不知道这梁国的江山,下一代会不会姓梁了。 慈宁宫内,馥郁的香气从殿内中央摆放着的精致雕花兽炉中悠悠飘开,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如同春日盛开的郁金香。 当今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她原先是先帝的一位生不出子嗣的贵妃,那些膝下有皇子皇女的妃子在夺嫡之争中,都或多或少元气大伤,有的甚至因为阴谋败露死相凄惨。 玉贵妃原本只是一个江南平民女子,有未婚夫,却被先帝微服私访看中了强行掳到深宫里做了这富贵荣华里的一只金丝雀。 谁都瞧不上这么个地位卑贱的平民女子,那些个士族门阀出来的千金小姐们,背后都有强大的母族支撑,而玉贵妃根基浅薄,凭借的不过就是帝王偶尔的宠爱。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没人把玉贵妃看在眼里,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小的美人,玉美人在宫里见到谁都得见礼。 可谁也没有想到,最终却是一个出身卑微的玉美人,在先帝临终前封了贵妃,不仅没有陪葬去皇陵,而且还随着幼帝登基被封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娘娘。 “娘娘,已经是申时了,可要用膳?”太后的贴身大宫女紫苑掀起重重帘帐,恭敬地问道。 帘帐里伸出一双白皙的藕臂,一位秀丽绝伦的女子斜斜的倚靠在床榻旁,闭目沉思。 美人臻首娥眉,唇不点而朱,一双弯弯的柳叶眉宛若江南春雨,如烟似画。 她睁开一双慵懒的眸子,缓缓启唇道:“哀家睡得久了,这额头有些疼。” 太后闺名玉含烟,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她进攻那年刚及笄,入宫有五年了。 回忆往事,太后含着愁绪的眼却凌厉起来,紫苑在她身后轻轻地按着太阳穴,服侍地贴心。 不过今日的紫苑似乎有心事,按了一会儿突然停了,太后偏过头去瞧她,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魂不守舍,难道宫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问是这么问,她是知晓皇帝又沉不住气砸得皇极殿内殿一片狼藉,她不在意皇帝怎样,却又要防止他成长起来把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给铲除掉。 紫苑听见太后的问话,手抖了抖,立刻就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很快嫩白的额头就青了一大片,甚至有血瘀高高肿起。 “太后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紫苑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太后眼神一动,轻轻抬起紫苑的脸,染了艳丽丹蔻的手指指甲轻轻划过紫苑红肿的额头,紫苑感到疼痛难忍却不敢动一下。 她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是这个月刚提拔上来的大宫女,上一任……死在了乱葬岗。 太后挑眉,用力掐住紫苑的下巴,问道:“到底有什么事,说。” 最后一个“说”字,已经带了杀意。 紫苑哆哆嗦嗦,眼泪直流,“奴婢……奴婢的妹妹紫玉在陛下宫中当差……”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陛下失言说要杀了摄政王,让摄政王有命去无命回。”紫苑用尽力气说完这句话,就等着太后发落。 谁都知道,陛下与太后不对付,凡是陛下要做的,太后娘娘必然要插一脚进去搅浑了这池水。 “哦?陛下真这么说话?”太后颇有些玩味,放开钳制着大宫女下巴的手,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可有意思了。” “梁氏一族,自先帝昏聩无道,梁珏也不过是个逞凶斗狠,有勇无谋之辈,姓梁的早该死绝了。”太后喃喃自语,美眸里像是淬了毒。 紫苑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虚弱了,她听到了什么? 太后娘娘竟然盼着皇室灭亡,她……怎会如此大逆不道! 在场的宫女就她一个,紫苑惶恐得要命,心里波涛起伏,像是在大海中游荡,一个不注意就要被浪拍死。 “我可是,迫不及待要看着梁氏一族自取灭亡咯。”太后捂着嘴笑了一会儿,便穿上外袍,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去传令摆膳。” 紫苑松了口气,正要出去,又被叫住。 “对了,你那妹妹,哀家会寻个由头把她调来慈宁宫,倒是你,哀家心情好,你最好仔细着嘴巴。” 紫苑忙不迭地磕头,唯唯诺诺,“是,奴婢谨遵本分,半分不敢逾越。” 心里泛起高兴,妹妹不用被陛下赐死了,紫苑精气神一下就回来了,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侍奉娘娘。 玉含烟满意地望着紫苑出去,手中夹着一张密信,她很快烧了,重新写了几张隐晦的话语,分别绑了好几只信鸽。 若有人截胡,也只能看出这几句话像是什么家属,还是以宫里的侍女口吻,最多被人拦下之后问罪慈宁宫的宫女。 “好处可不是这么容易得的。”玉含烟笑着说。 若是信鸽被截,紫苑需要出去抵命,一命换一命哦…… 太后娘娘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微笑,优雅地用了餐便走到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抬头望着湛蓝清澈的天空,墙外的风吹动墙内的树叶,沙沙声中,美人隔墙凝望。 墙外行人寥寥,墙里佳人笑。 很久没有回过家乡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摄政王,是同类人。 异乡人。 ————并不突兀的分割线。 数日之后,渭州城内。 信鸽落在牧萱手中,她抽出一张纸条,快速扫了一眼,没看明白。 少女走到正在处理公务的青年身边,弯腰低头,意味深长地说:“怀月,有你的信。” 玉色的手掌娇小,手指根根纤细修长,夹着一张纸条状的绢帛,调皮地晃悠着,颇有些不满道:“是谁家女郎给你的书~信?” 她很少这么搞怪的说话,时常是调笑或者面无表情,但这种似笑非笑的样子总让澹台越觉得她似乎生气了。 于是他解释道:“不是书信,是太后递来的消息。” 澹台越接过来扫了一眼便很快烧了,脸色有些变了,“皇帝或会阻挠我拿下渭州,徐风应该已经收到诏令。” 他擦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又耐心解释说:“太后与我早有交易,她负责传递宫中消息,助我除去一些阻力,代价是无论我下场如何,都要确保她全身而退,回到江南。” 青年许是第一次解释,他也不确定阿萱是不是醋了,她不是那样爱拈酸吃醋的女子,他心知阿萱板着脸很有可能是在逗他。 等他慌里慌张解释。 澹台越遂配合女孩的恶趣味,眼睫轻垂,软声说:“你放心,我素来洁身自好,不曾与任意女子牵扯,年少艰难,初初及冠便断了双腿,更遑论别的女子对我有意。” 也只有你,见我是眼中亮着光,仿佛寻找到了失落的珍宝。 她继续板着脸靠近澹台越,越凑越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澹台越只觉得一阵浅淡幽雅的香风逼近,脸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他还没来得及留恋就离开了。 青年黝黑的眸子染上一层欲色,声线低沉沙哑,“阿萱,过来些。” 牧萱闻言浅浅的啄了他另一边脸,笑得眉眼弯弯。 澹台越眸色渐深,大手按着女孩浓密乌黑的发,攫取着女孩唇上的香甜。 阿晋是个习武之人,候在门外,整个人感觉秋风萧瑟,倍感凄凉。 早知道应该和人换个班的,可恶。 次日午后,牧萱来到徐风将军的府上,抛下一个惊人的消息,徒留徐风沉思呆立。 冬日的第一场雪之后,胡虏将大举入侵中原。 徐风望着手里,皇帝快马加鞭送来的诏令——即刻诛杀摄政王! 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到底是君臣之义重要,还是这渭州城内的千千万万个百姓安危重要。 诛杀摄政王势必会引起势力反扑,且不说在这个节点,胡人刚退兵,或许还在渭州城外有游兵部落虎视眈眈。 再者说,摄政王的军队悍不畏死,因为他的驰援才力挽狂澜把胡虏铁骑逼退,他徐风绝不是什么过河拆桥之辈! 而立之年,铁血杀伐的将军,第一次违背了他忠于的皇族,选择了当下。 傅瑶收到了兄长的信,她仔仔细细地看完一遍,就将其收入檀木盒子中,欢欢喜喜地跑到牧萱身边道:“萱姐姐,我兄长要来接我回家了!” 牧萱回眸看傅瑶,带着笑意道:“恭喜了。” “萱姐姐,你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 她雀跃得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对阿爹阿娘的思念,还是保存着她那天真无忧的性子,说话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倒出来。 牧萱练完一套拳之后,大概要去训练手下的兵了,是的,她现在是澹台越手下不可或缺的大将,当时迎战胡虏,她首当其冲,拿下了敌方的枭首,立即在军中树立了不可撼动的威望。 澹台越带来的士兵现今驻扎在渭州城西北大营内,与徐风的军队暂时一起操练着。 天边的信鹰盘旋着,落在石桌上,牧萱抄起信件一看,刚才还带着笑的脸色倏然沉下去。 那信上写着:楚国来人了。 牧萱牵出枣红色的骏马,上马之前,她对还跟着她的小姑娘叮嘱道:“现在回房去,直到你阿兄亲自来接,否则不要踏出院门一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牧萱抵达郡守府的时候,郡守上次挨揍的伤还没好,盯着一张青青紫紫的猪头脸正和楚国来使殷勤品茶。 讲真的,要是郡守平时那国字脸还能装一装沉稳识礼,细细品茶的样子或许能附庸风雅,但现在……画面一言难尽。 郡守名唤魏永昌,自上次被牧萱用箭矢抵着咽喉威胁,踩断了好几根肋骨,他就缩着脑袋做人,几乎不怎么出去兴风作浪,连死对头徐风伤了都没怎么上门去嘲讽两句。 实在是,有辱斯文啊,摄政王那位侍女粗鲁无比,武功高强,他心中一想起那女子的桃花面就犯怵。 这次楚国来人,魏永昌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件事——不管他们来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是摄政王带着私兵悄然离开汴京城,又是徐风公然抗旨,没有趁机把摄政王捉拿。 他徐风想做那平民百姓的大将军,那就让他去做吧,到时候乱起来,反正也是死在战场上,魏永昌不无恶意地想着。 他给贵客沏茶,语气中流露出了几分谄媚,“使者远道而来,何不留下来好好体验一番渭州城的风土人情?” “无需如此。”男人声线低沉优雅,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他抬眸看你时,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 郡守被使者这一眼吓到,绕是他见过不少腌臜,也背地里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破事,也被这人像是无情杀器一样的眼神给逼得背后直冒冷汗。 使者瞧着很年轻,长相俊朗,高耸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一双眼幽深得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野兽。 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尤其是这位使者不笑的时候,眼底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凶狠,暴戾。 魏永昌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道:“那行,您先在此地住下,您要找的人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嗯。”慕容懿放下茶杯,偏过头,眼皮掀了掀,隐约有些不耐烦。 那女人说自己到了渭州城,连着几日没有消息递过来,他正好最近在梁国为父皇办事,顺道过来摸清楚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若是让他知道,这女人敢背叛他…… 慕容懿嗜血一笑,他不介意折了她的翅膀,在楚国耍的一手好蛊术受到父皇的一点看中,就真当自己是客卿了。 牧萱站在郡守府附近的茶楼最高处,风将她的衣衫鼓起,她踢了踢脚下的青瓦,撩开衣袍就坐在了屋顶。 从这里看过去,视野很好,刚好可以看见郡守府的书房。 [叮,触发支线任务,阻止慕容懿杀死女主。]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千,失败则机械音爆炸!] 小爱痛痛快快地念着任务提示音,手里还扒拉着机械音的插头。 小样儿~ 上次发布了个什么任务,宿主不完成居然要小爱爆炸,这下你完了,宿主大大做任务看心情,完不成……机械音等着爆炸吧。 机械音:我要是有身体,今天非得咬死你个小人得志的东西。 小爱想也不想就知道机械音肯定恨不得把自己宰了,它这个位面反正掌控了任务发布权,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小爱踩着机械音的方形屏幕,更加得意了,[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嘿嘿~] 牧萱挑眉,漫不经心地问小爱,[慕容懿是楚国的皇子?该不会就是原书里面就是他在女主登基前把人咔嚓了吧?] 小爱斟酌了几下,还是答道,[本统子也不知道呢亲~] [不知道就不知道,再这么说话,就把你嫁给机械音。] 牧萱恶趣味的说,郡守府书房的门开了,隐约可以看见一身官服的郡守气势都矮了楚国使臣一头,跟在身后本来是为了让使臣更自在,但任谁一看都不会觉得魏永昌会是郡守府的主人。 因为他,实在看着狗腿。 牧萱啧啧两声,[没想到有的人不仅话多败事,而且还拎不清。] 北戎人还在燕荡山附近徘徊,纠结部落队伍,而身为一郡之长的郡守,却还在想着借助楚国使者的力量来扳倒谁,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慕容懿不去汴京摆放皇帝,跑到这边远渭州城晃悠,怎么看都有点阴谋。 魏永昌……咋当上郡守的?还有,他这个说风就是雨的样子,管这么就陈郡,居然也没出事? 牧萱对这点很是惊讶,她又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突然狂风大作的天空,淡淡地比了一个国际手势,表示对天道“敬业”的夸赞。 真有你的,为了让男女主顺顺利利地见面,郡守这个人也是为了剧情服务吧,没有魏永昌这么个酒囊饭袋,换做正常的官员早就八百里加急禀告皇帝加强戒严。 甚至可以用楚国使臣擅自进入梁国边疆地带打探消息作筏子,给楚国一个警告。 小爱不知道宿主在想什么,但它好像能感觉这一界的天道好像对宿主不满,经常在宿主出门的时候刮风下雨打雷,反正就是不给个好脸。 它扭着身上的小斗篷,愤愤不平,[宿主,这个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得给它点颜色瞧瞧!不能让它以为宿主大大好欺负!] 说话间小爱漂浮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这一肚子坏水都快把它白色的大圆脸染黑了。 哦,又想搞事,还想让她以身作则搞事。 没意思。 牧萱已经训过一个天道了,这些小说世界的天道总有那么点毛病,不是选错女主,就是嚣张得要让她这个任务者狗带。 牧萱表示见怪不怪了。 她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小爱表演,该配合小爱演出的她却视而不见…… [宿主!怎能如此消极怠工!]小爱恨铁不成钢。 牧萱瞥它一眼,就知道它在想什么,无非又是想让自己去管教天道,额外获得奖励。 当然这奖励是发放到小爱的账户上,第一个位面小爱用奖励给自己偷偷买了许多零食还趁她不注意偷偷吃光。 以为她不知道? [小爱,你把沙发下发霉的零食袋子清理一下。]淡淡的话,没有什么责怪之意,小爱却仿佛晴天霹雳。 它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下一刻,却又被一句话给点亮了活力。 [好了,等主线任务完成再会会天道,奖励归你。] [!]大爱宿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慕容懿踏入一条小巷子中,云纹黑靴踩着青石板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习武之人要控制脚步声和呼吸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容易。 他左手已经摸上腰侧的刀,随着风卷起几片落叶,一只野猫跳上墙头,喵呜一声。 猫? 慕容懿眯了眯眼,稍稍把刀收了回去,仍旧不敢放松警惕,遒劲结实的肌肉在雪青色暗纹长袍下若隐若现,肌理线条流畅,紧绷着像是拉开的弓。 野猫优雅地迈着步子,仿佛对慕容懿身上的杀意毫无所觉,还悠闲地舔了舔爪子,斜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愚蠢的两脚兽,看什么看?!! 慕容懿放松了几分,刚过一个转角,几根粗细不一的银芒刺破长空,封锁了他的几个要害。 慕容懿避开的同时抽出长刀,脑门上蓦地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半睁半闭间,他听见有人说:“不会把人敲傻了吧……算了,傻了也是男主。” 竟敢暗算本皇子,还说本皇子傻,哪里来的贱人…… 慕容懿昏过去了。 牧萱却有些犯了难,这人长得高大壮实,除非她有天生神力,谁拖的动他? 笑容狡黠的少女对着墙上的猫儿招手,笑道:“做的不错,奖励你小鱼干。” 野猫圆圆的大眼睛亮了亮,鼻子嗅了嗅,嗯? 小鱼干呢?一点味儿都没有,就想空手套猫?!! “喵呜!”野猫朝着牧萱威胁地叫道。 不给报酬就打你,要不是看在你听得到本喵的话,才不想理你! “别生气嘛,出门太急了没带小鱼干,你帮我去找个人,找到他了自然会给你小鱼干。” 牧萱抽出一张手帕,上面的图案只有一株青松,素净淡雅,还带着一股松雪香气。 她递到野猫鼻子下闻了闻,踮起脚去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顺毛道:“快去快回。” “喵……”真把本喵当狗子使用了? 算了,看在小鱼干的份上就饶了你。 野猫迅速消失在狭窄的巷子里,留下牧萱靠在墙头等候。 大概半个时辰后,车轱辘碾着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子里很是醒目。 “阿萱。” 身后有人轻唤。 牧萱站得累了,怕慕容懿中途醒来,隔十五分钟就敲他脑壳一下,是以,慕容懿德头上已经肿起好几个包了。 小爱:宿主下手可真狠啊,明明可以扎针的,非要用棍子敲他。 慕容懿这本大女主后宫文里的男主之一,算是薛梵音遇见的最脾性暴烈的男子,差点让她开不了后宫。 剧情里,澹台越就是死在慕容懿的围杀之下,埋骨沧州雪地。 牧萱不觉得自己狠,原着中男女主在在渭州城见面,见面就见面还要谋夺一城百姓的性命,发战争财。 牧萱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慕容懿是害得小反派含恨而死的罪魁祸首。 秋季的光线稍微有点浅淡,渭水河穿城而过,将渭州城分为南北两边,中间架起的拱桥连接着城内南北两边。 渭水河静静地流淌着,阳光洒下一片眷顾的温凉,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温文儒雅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调侃道:“怎么,又抓来一个惊喜?” 阿萱从望春阁带回来两个女子,傅瑶和薛梵音,第一个,她赖在阿萱身边成天像个小尾巴一样粘人,澹台越见了心烦,倒不他小心眼。 阿萱这么好,她的善良总是不吝啬地给予每一个落难的女子,在前往渭州城的路上,他是见过的。 澹台越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些女子看阿萱的眼神,濡慕,憧憬,像是揉碎了世界上最纯净的水,她们流着泪水道谢,有的长跪不起…… 她们把阿萱看作缝隙里的希望,破碎后重组的温暖,还要危难时的信仰。 澹台越嫉妒地想,阿萱只是他一个人的信仰和希望。 傅瑶迟早要回家去的,再忍忍。 不过那个薛梵音,阿萱似乎对她有非同寻常的关注和在意。 阿晋推着澹台越到牧萱身边,眼尖地发现萱姑娘脚下踩着个壮实的男人。 瞅着地上躺着的男人,阿晋震惊了,这这这,这不妥吧,萱姑娘怎么晴天白日里就开始…… 等等,地上的人不是楚国的大皇子吗? “?”阿晋不敢问,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只想说:不愧是主子喜欢的人,很特别,特别凶残。 牧萱这时丢下了手里的烧火棍,这还是从哪条巷子里捡来的,有点脏,正好用来打入。 就是现在她手上脏兮兮,就没法抱她家小反派了。 “怀月,这人是楚国大皇子,来找薛梵音的,这两个凑成一对,等着楚国和南疆投鼠忌器罢。”她眸中柔情万千,似三生池畔摇曳的红莲,睫毛轻眨时,仿佛池水也染了柔意。 牧萱满脸都是“我超牛的,快夸我快夸我”,期待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澹台越。 澹台越移过去大致检查了一下慕容懿,忍俊不禁道:“怎么不用银针?” 他见多了牧萱用银针把人扎昏迷,却很少见她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报复性地对待人质。 是的,人质,在确认了慕容懿的身份后,他已经和薛梵音一样,光荣地沦为了一名人质。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所以郡守先下台吧。 牧萱背着双手,清浅的吻落在青年的额角,虔诚,又神圣。 她对澹台越说:“快了,你的愿望要达成了。” 澹台越错愕了一瞬,刚要说些什么,墙角跑出一只野猫,冲到牧萱腿边喵喵叫着,甚至翻起身露出粉白的肚皮让她摸。 牧萱失笑道:“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不让人摸的么。” “喵喵……”猫猫永不着家,除非包吃包住还有不限量小鱼干!我要去你家! “好,好……” 牧萱蹲下身,用手背蹭了蹭狸花猫的小胖肚子,赞扬着说:“我看你不需要我养,也混得挺好啊。” “喵喵喵喵!”这是你的荣幸,你敢拒绝吗? 爪子挠你! 牧萱哄它。“不敢不敢,随我回家去吧。” 澹台越左思右想不知道她说的愿望视线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在说东郡收复……可这个还需从长计议,心急不得。 若是他最现在最期盼的事,不过是与她能够白头偕老。 青年转了转轮椅,调过方向,说道:“午膳还未用,阿萱今天不是说要给我做甜点吗,我好饿,我们回家吧。” 牧萱抱起猫咪,看了眼郡守府,就随澹台越打道回府了。 身后暗卫把慕容懿抬走,又是一个平淡美好的收获日子,筹码有了,就差敲竹杠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梁国十三年秋,摄政王澹台越与渭水州郡尉联手北上讨伐胡虏人,同年冬,楚国派出军队支援梁国大军,两军会合,势如破竹。 胡人兵败于燕荡山山脚,北戎铁骑的光辉时代已经落下幕布,东郡被北戎奴役长待二十年的历史终于结束。 当有人回忆起那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时,不可避免会想起那位以一当十的女将军。 一身黑衣银甲,高挑的女郎手持一把长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当她冲入密密麻麻的北戎军队之中,仿佛一尊杀神很快就破开对方的包围,并且长驱直入,几乎是立刻就给梁国的士兵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的先锋表率。 这位女战神威风凛凛,杀人如麻,有人说这位女郎其实是摄政王阁下的秘密武器,只有当时亲临战场的士兵们知道,这位女郎,是他们统帅澹台越的未婚妻。 澹台越本来是拒绝让她去冲锋陷阵的,他哪里忍心让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去抛头颅洒热血,可她说自己不愿做那等笼中雀,菟丝花。 “怀月,不要担心,我会平安回来。“ 他运筹惟我在帐下谋篇布局,而他的姑娘义无反顾地上了战场为他决胜千里。 牧萱的每一个选择,澹台越或许不赞同,但他尊重。 他知道他的心上人迫切地想要为他征伐四方,澹台越想着快一点,快一点结束了战争,他们能在东郡故土上,拜见他已逝的亲人们。 牧萱仍然会因为战争无情而与亡魂共鸣,当狼烟四起,飞沙走石之下,牧萱能看见一缕缕的亡魂顺着烟尘飘远,他们或多或少有些茫然,可见到自己的尸体时,战士们很快就意识到。 他们已经死了。 再有一次机会,亦然为了收复故土而战。 这些士兵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东郡前一过来的,还有流落为奴的,士兵其实和百姓们一个想法,就是期盼朝政稳定,国家统一,他们能够卸甲归田。 可这样的美好图景需要牺牲,他们正是那批作为先锋的人。 士兵们茫然四顾们,回首生前往事,他们为自己所效忠的摄政王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也为了建功立业,也有的是为了军饷当了兵,当他们死在战场的时候。 士兵们,成为了英雄。 当之无愧。 寒冬降临,燕荡山上冰雪覆盖,沧州所挨着的雪峰高高耸立着,任由白雪为它们披上银装,素淡而冰冷。 渭水河破冰的时候,傅瑶忽然不想回家,她守候在渭州城内,盯着肃穆的城池从戒严到放松的庆祝,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年夏日,淮阳城的花朝节一定会人声鼎沸,她很希望和萱姐姐一同猜灯谜。 傅瑶在佛前再三叩拜,祈求佛陀保佑她的萱姐姐平平安安的,莫要缺胳膊少腿,祈祷那些可恶的胡人都灰溜溜地回到燕荡山的另一边。 牧萱刚抵达东郡的郡城,昔日繁华的郡城已经稀疏寥落,她带着军队入城时,长期被北戎奴役的梁国人都跪伏在地,有的人甚至老泪纵横。 本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中原王国派兵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没想到,居然等到了。 牧萱抵达曾经澹台家所在的地方,天黑压压的,下着雨,雨中混杂着冰雹,东郡虽然有个“东”字,却位于梁国的西北。 这里冬天漫长寒冷,夏日宛如春季,不同于西北其他地方,东郡背靠着玉山,物产丰饶,水土养人,商贸也繁荣昌盛。 从这里走出过许许多多的文人墨客,他们吟咏塞外风光,描摹想象中原的风光秀丽。 梁国的科举考试中,一半的进士出自东郡,就是这么一个人杰地灵的文豪之地,它被野蛮的文明践踏,在历史的车轮中零落成泥碾作尘。 里面的百姓们经受了长达二十年的为奴为婢的苦日子,中原的皇帝却高枕无忧,认为北戎人已经吸饱了东郡的血肉,汴京城不会有动荡危险。 不过是些乱民,先帝如是说,彼时他求仙问道,沉迷于追求长生不老的仙术。 方士建议说,建造一个巨大的祭坛吧,在里面献上祭品,才能通达上天,表明你的虔诚心愿。 上苍感动了,自然会降下圣光,届时陛下可得到成仙,永享齐天之福。 暗场的原型,其实是方士建议建造的祭坛,先帝死后,祭坛不再血流成河,也没有无辜的处子像是鸡鸭一样被割喉献祭。 可好景没过多久,澹台越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疏忽的地方渐渐就被京都的权贵们掌控,暗场在血腥和贪婪中诞生,为权贵们取乐,为他们赚取利益。 这方圆形的祭坛又开始吞噬鲜血,权贵子弟发现当他们在场上观看奴隶们厮杀时,从内心升腾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像是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像是灵魂得到了琼浆玉露。 暗场越发繁荣了。 里面用来当做玩物互相残杀的奴隶,已经开始越过死囚,权贵们把魔爪伸向了无辜的平民。 正好这时,祈国战败了。 大量的俘虏和流民被迫流徙千里,来到陌生的国度,本该被安置起来或者叫他们在某处开垦土地择木而栖。 计划赶不上变化,汴京城的世家们心照不宣,这批流民被他们用了手段卖入暗场。 原本即使是战败国也不该这么折辱平民百姓,可梁国政治上斗得厉害,许多世家表面上是匡扶皇室,背地里不知道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名义做了多少龌龊事。 原剧情里面,暗场的秘密被摆在了六国的明面上,其他四国有了正当的理由,几乎是连成一条线,拧做一根绳,梁国的覆灭早就埋下了种子,只是这颗种子之所以没有发芽,还是因为有个摄政王在极力地处理弊政。 澹台越身死沧州时,汴京城已经被女主派来的人攻下,世家们还想自视清高地呵斥薛梵音鸨鸡司晨,薛梵音向来是个翻脸无情的,她还没打下汴京这块沃土时,可以笑的一脸明艳地和你们这些清贵子弟好好说话。 等到手了,自然是毫不留手。 反对的,杀了,不反对的,也杀了,反正也是一群蝼蚁罢了。 剧情里,薛梵音说这话的时候,不屑之中又夹杂着恶意。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完) 梁国十四年,楚国投降。 十五年,南疆派人来接回他们的圣女阁下,与梁国订下五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虞七,我自认为识人有一套准则,眼光毒辣,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琢了眼。” “承让。”牧萱笑得挑衅,她甚至还朝着女主扬了扬眉,眉梢眼角,锋芒毕露。 薛梵音愣了愣,很快也笑了,畅快淋漓。 “我们会再见面的,这条约是你男人和南疆那些老顽固订下的,对我来说没用。虞七,放眼整个天下,只有你才是我的对手。” 薛梵音用一种蛇精病一样的目光在牧萱身上上下扫视,像是在记住牧萱的面孔。 牧萱脱下铠甲,搓了搓手,她刚打完一场小规模的突击,把北戎纠集起来的最后一丝兵力打散,为国泰民安奠定最后一块基石。 手上的长剑翻了刃,还在往下滴血,牧萱低头去蹭轮椅上端坐着的青年,没有理薛梵音的迷惑发言。 “怀月,你见到我都一点不想我吗?”牧萱扁着嘴,委屈巴巴。 她这几年长开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褪去稚气,镌刻上了坚毅果敢,她越来越像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 红缨发带在她脑后像是蝴蝶一样翻飞,牧萱脸上还有血,不是她的。 身材高挑,已经不在瘦弱的女郎如同猫儿一般朝着青年撒娇,本该是攻击性十足的眉眼软和得像是云销雨霁,眉目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只对一人招惹。 “虞七!” 这女人委实忒嚣张,竟然将她视为无物。 牧萱不耐地抬眸,睥睨着调脚的女主,漫不经心地回道:“你刚才有一点说错了。” 薛梵音冷脸,阴森森地笑问:“哦?哪一点?” 她此番回国,需要经历南疆的重新洗牌,楚国已经战败,剩下几个国家没有一战之力,若她能很快掌控南疆,还有几分胜算。 薛梵音在楚国做客卿那段时间没少见识楚王的荒唐,还有那些个皇子,不是庸俗就是暴戾,有的像大皇子慕容懿一样掌控欲变态,把每一个他看上的女人都当成所有物,薛梵音想起那个男人,神色复杂。 她也是喜欢过的,但她更爱自己。 爱情有时候不过是看谁有更多筹码,谁就能借机谋夺欲望。 对她和慕容懿这种人来说,不存在忠贞不二,她不要求对方守身如玉,她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对她的路来说有用。 垫脚石可以,绊脚石,不好意思,粉身碎骨吧。 薛梵音无往不利、顺风顺水的升级之路到了梁国断开了,她的人生开始了转折。 因为她遇上了一个棘手的人物,虞七。 虞七和她遇到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很特别。 虞七似乎对谁都不上心,芸芸众生皆不在她眼里。 可她好像又有点慈悲为怀,她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士兵难过地流泪,眼眶通红,大开杀戒。 旁人以为她失去了至亲血脉。 其实没有,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那个士兵只是一个很不起眼,平时甚至想做逃兵的人,这样一个人却愿意为了主帅牺牲。 牧萱感激他,她为每一个战场的亡魂哀悼,耗费魂力为他们打开通往冥界的路,对所有给予她哪怕微薄帮助的人,涌泉相报。 薛梵音觉得虞七,也就是牧萱,好虚伪。 人都死了,摆着那伤心样子给谁看?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死也就死了,若她是主帅,顶多,多给点抚恤金,旁的什么也别想。 路上见到个衣衫褴褛的奴隶过来乞讨,牧萱会驻足,把自己身上的干粮给他们,银子就不必,给了到时候这些流民和奴隶也是守不住的。 她古井无波的眼神最常因为遭受苦难的妇人和女孩产生波澜,军队进城后总要有补给,不光是粮食,还得要衣物。 牧萱召集每一个她攻下的城池中的老弱妇孺,愿意自力更生的人将会获得一份有工钱的活计,至少在乱世之中,他们能够有个地方干活、吃饭、睡觉。 薛梵音没少嘲笑牧萱惺惺作态,“你以为自己是神吗?怜悯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 牧萱没有理会。 牧萱不是什么圣母,但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则,谁对她好,她自然惦记着直到还恩。 众生平等,没有谁应该为了她牺牲,她的爱人也一样,牧萱愿意为了澹台越豁出一切,这是她毫无保留的珍爱,同样她也乐意给萍水相逢的过路人一份善意,给日子艰难的百姓一份暂时的温饱。 这是她身为一个人,可以做的。 她与薛梵音道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 实在烦了,多给女主扎上几针就老实了。 薛梵音做人质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面的麻木接受,她甚至开始点评牧萱的行为。 这女主好像还不是太坏? 牧萱偶尔这么想,手下却仍旧不留情地把新学的毒用在薛梵音身上。 她的医术和薛梵音的蛊术不是一个体系的,对方解不开她调制出的毒。 两人在斗智斗勇之中熟稔起来,偶尔思想碰撞,牧萱得到了一些启发。 她针灸术越来越精湛,现在只需要把澹台越体内的蛊虫给逼出来。 撬不开薛梵音的嘴,牧萱趁着大军修整时,把人质女主灌醉了,总算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必需以阳刚男子的血做引子,把蛊虫吸引出来,在封闭伤口,让蛊虫来不及回到寄宿体身上,浸泡在水中,很快就会消融。 阳刚之气的男子…… 她不能霍霍无辜的人,哪里有不无辜一点的人呢? 有了!慕容懿啊。 身为男主非常阳刚了,而且据牧萱观察,这人说不定还有躁郁症,动不动就王霸之气爆发,非常酷炫拽地威胁牧萱要把梁国踏平。 牧萱撇嘴,什么踏平不踏平的,还不是得让楚国出兵做条件才能把他赎回去。 慕容懿在一个非常冷的冬夜被五花大绑,一只黑色的虫子对疯狂扭动着朝他爬过来,澹台越忽然觉得自己手腕很痛。 定睛一看流血了! 这不是梦?!! 他一张硬朗的脸吓得苍白,差点要驾鹤西去。 一个魔鬼般熟悉的身影在他面前笑着说:“大皇子阁下,感谢你的友情参演,可以回去睡觉了。” 他很快就被带去了楚国营帐。 牧萱正哄着她的小娇娇,澹台越治愈腿疾的过程漫长曲折,他好像知道牧萱容易心软,频繁找借口说自己疼,对牧萱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烛帐花影人成双,鸳鸯被窝红浪翻。 本位面,完。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暗夜之城 漆黑的夜晚,一轮血月高高地悬挂于夜幕之上,乌鸦怪异的叫声惊得黑夜中行走的人从心底升起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怖感。 马车摇摇晃晃,从外面看过去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车夫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马儿身上,一边不安地看了看天空中那轮越来越血红的月亮,但他也不敢多看,因为这血色月亮不是他这种平凡人类能够直视太久的。 魂魄会被吸走。 “嘎……”凄厉的尖叫声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渗人。 “该死的乌鸦!我的上帝啊,这真是一件苦差事……” 吉布森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手里的马鞭也不忘抽着驾车的那匹老马,“快一点,你这该死的畜生,耽误了那些大人的事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车夫吉布森怒骂道,试图用提高说话的音量来壮胆,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吉布森还是感到毛骨悚然,像是每一个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都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遇上那些东西……” 低等的黑暗生物总是在血色月轮出现的夜晚出来狩猎,他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马车正在一片森林里穿梭,有树枝刮过马车车壁的摩擦声,不太尖锐,但足以让车里的人吓一跳。 “我不想死……” “呜呜呜……救救我。” 少女压抑的哭泣,幽怨盘旋,夹杂着深深的恐惧,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马车晃晃悠悠,荡开的车帘子里不断传来难过的抽泣。 马车里不止一个女孩,首先哭的女孩牵动了其他人的情绪,哭声越来越大,汇合成一种凄厉绝望的交响曲,让吉布森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上帝饶恕你们这些罪人,别再用那烦人的噪音挫伤我的耳膜了。”吉布森不耐道。 女孩的抽泣声在这漆黑如墨的夜色里为这趟路程增添了不少恐怖的气氛,车夫停下抽打马儿的动作,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涨红些,忽而冷笑一声,“再哭就把你们都丢下去。” 他这话是吓她们的,吉布森只是一个赶车的仆人,别说把人丢下去,但凡少了一个人,他回去复命时也得脱一层皮。 吉布森不禁埋怨自己上头的主人,这批货物是那些大人要求加急送过去的,主人说实在腾不出人手,就派他半夜送人过去。 今夜本就不太平,主人毫无心肝,竟然让他一个人去送这批货物,难道根本就没考虑过他的死活? 吉布森今年三十岁,是莱恩城最普通的一个奴仆,是的,奴仆。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马车缝隙透露出来的裙摆,但也仅仅是同情。 这些女孩是一年一度血色盛宴的祭品之一,她们将会被呈上去作为礼物被大人们挑选,挑选除了满意礼物的大人们,回回馈礼物的原主人一份大礼。 这也是吉布森此行的目的,他的主人命令他准时送达马车上的“祭品”们,否则就要了他的命。 吉布森害怕迟到,选了一条偏僻的近路走,但这条路据说不太安全,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时间紧,任务重。 没送到他要掉脑袋,抄近路也许会出意外,但应该不会比现在更糟……吧?! 细碎的声响从右边的草木中传来,赶车的马儿有些不安地扬了扬马蹄忽然停住脚步,任何吉布森如何用鞭子抽破它的皮肤,也不肯向前走了。 马儿身上的血腥味刺激了暗处鬼鬼祟祟的黑影,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将马车包围。 “!”上帝啊,难道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他吉布森之前贪墨主人的几个金币还没来得及花啊! 几乎是在暗中生物冲过来的瞬间,马儿发疯一般想要挣脱缰绳,不断地嚎叫着,仿佛在遭受着非人的恐惧折磨。 马车摇摇晃晃,被马拖着向一边倾斜。 牧萱就是在这样的剧烈颠簸中醒来的,她刚睁眼,就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瞎子?!! [系统。]牧萱眼皮挑了挑,伸手去按太阳穴。 现在好想让小爱恢复出厂设置,牧萱压了压这个稍显恶意的想法,努力寻找到了一丝善良,耐着性子又叫了装死的小爱一声。 [我在。]小爱忐忑不安道。 这个位面是大转盘给的惊喜,是的,小爱它吸收了古代位面天道的能量,再加上薅天道羊毛得来的积分,牧萱都赠给小爱,它足足升到五级才打了个饱嗝醒来。 当时……小爱非常自豪地拍着胸脯道,[宿主大大!我新开发了一个功能可以抽奖哦~要不要试试呀~] 牧萱想着试试又何妨,没想到试试就逝世,差点被小爱整出的大转盘给气狗带。 大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在“一万积分”“灵丹妙药”“绝世宝剑”“永久驻颜”等这些看起来五花八门的选项上停留,而是义无反顾地停在了“我是一个快乐的瞎子”上面。 “??” 牧萱表示拒绝,她如果不试试这个花里胡哨的转盘,而是继续在书架上等待随即出现的花里胡哨言情小说,可能还不会有这种乌龙。 黑发披肩的少女低垂着眼眸,像是被吓懵了,眼里一片茫然。 马车里面的灯,灯里的火苗一颤一颤的,快要被晃得熄灭,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车里五个面相惊恐的年轻少女。 她们死死地咬住嘴唇,抱在一起缩成一团,没有一个人想要改变什么,也无人跳车逃生。 马车跌跌撞撞的,牧萱因为看不见,额头不小心磕到了不知名的角落,然后被一双柔软的手扶起。 “你……你没事吧。”扶起牧萱的女孩小声问道。 牧萱一会儿又撞倒了胳膊,[小爱,看看你做的好事!] [宿主对不起,伦家这就想办法补救,我、本统子……我,有了!这种情况下,咱们可以借助光明来杀死黑暗生物。] 小爱瞅着宿主体内被封印的光明力量,感受到丰沛而强大的光明之力在翻涌,它有点热血沸腾。 [宿主大大,以雷霆击碎黑暗!]小爱呐喊。 [……] 吉布森已经吓晕了,倒在一个荆棘丛里,一双苍白到能看出血管流动的手,指甲疯长,就在要抓向吉布森可怜的脖颈时,停住了。 时间像是定格,风也停止流淌。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暗夜之城 牧萱在一片黑暗中,开始接受记忆。 黑暗与光明对立的世界,牧萱的身份,有些一言难尽。 这里是奥莱拉大陆的北部,占据着大陆的三分之一陆地,另外三分之二的领土被划归给一位神秘的亲王统治,那片地方叫做曙光之城。 曙光之城与莱恩城,是两个极端,他们代表的是光明与黑暗的极致对比与厮杀。 曙光城位于莱恩城的东南方向,靠近克莱因海。 两个城池有一道屏障分开,中间有一条湍急凶险的大河流经,两个城的人民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近些年屏障出了裂隙,曙光之城的人类有不少借此机会冲入莱恩城的,这其中引起的骚乱和变化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传说中克莱因海的另一边是遥远的东方古国,那里遍地黄金,连地板都是用最华丽的金砖铺成。 这里的人们提起遥远的东方,最常说到的是过去已经失传的羊皮卷中记载的,关于东方的封建统治。 据说黑发黑眸的东方人,都很尊敬他们最伟大的统治者,他们称之为皇帝的存在。 皇帝上达天听,下理朝政,把他的子民治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不同于这片克莱因海以西的莱恩城,统治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种族。 在这里,人类都是那些大人的储备粮,人类像是待宰的羊羔一样被圈禁在这块足足九十多万平方的领土上。 他们可以繁衍生息,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但不能统治这片土地,他们不是自己的主人。 换句话说,莱恩城的人类都不自由,除了那些人类中的贵族,受到大人们的庇护或者垂怜,拥有一些选择的特权。 这些所谓的特权也是相比平民人类而言,本质上他们都是那些大人脚下的蝼蚁、随时传唤的奴仆。 幸运的也许可以一直平平安安活到老都不会被那些大人狩猎或者看中了带走,不幸运的,就祈祷主的眷顾吧,兴许那些大人们能大发慈悲地收起獠牙,放人一马。 不过这种概率极小,比让你出门捡到一大块金子的概率还小。 人类贵族们的特权诞生,还是因为长寿的血族们不耐烦管理庞大的人类基数。 血族繁衍困难,种族上下不过几万人,这里面还夹杂着不少人类意外转化的失败品。 血族喜欢享受,讨厌繁琐。 人类贵族们因此得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起初他们还不是什么人类贵族,仅仅是因为血族女王亲近人类,对陪伴她成长的一些仆从比较宽宥。 女王陷入沉睡前曾经对她的子民们降下诏谕,善待人类,血族不可将人命视为草芥。 女王的本意是要血族臣民们学会克制自己的原始欲望,不要滥杀无辜,与人类和平相处。 莱恩城,除了叫暗夜之城,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失落国度”。 莱恩城的主人是血族的王,真正的王不在,亲王把持大权,一切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原本的莱恩城虽然是以血族为主,但少部分人类也有自己的尊严与独立生存的能力。 然而大部分依附于血族的人类主要是不能抵抗寒冬,他们需要强大吸血鬼们的庇护。 莱恩城被称作暗夜之城的原因是因为,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会陷入“永夜”。 “永夜”类似于极端天气的冬日。 黑夜占据一天三分之二时间的季节,那时候会有酷寒,每当极寒冬日到来时,没有吸血鬼庇护的孱弱人类,会死在严寒中。 这代表着弱者被淘汰了。 事情慢慢变化,人类地位越来越低。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大概几百年的样子,人类对血族产生了浓浓的依赖,莱恩城,彻底成了血族的一言堂。 这个“彻底”是从第三代血族开始,女王陷入沉睡,亲王洛林代理血族事物和对人类的管辖。 血族女王沉睡时曾说:“洛林,收手吧。” 她一点儿也不像血族这般的黑暗生物,女王不惧怕阳光,有心跳。 若不是她拥有凌驾于任何血族的能力,或许会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对待。 第三代血族,亲王洛林恭恭敬敬地应答:“您放心,我们绝不会随意践踏人类的。” 骗您的,人类算什么,您贵为血族的统治者,竟然说出这种天真的话来? 还是说您和人类有太多相似点,所以慈悲为怀过头了? 洛林的尖牙隐隐露出,勾起一个嗜血轻蔑的笑容,对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命令道:“你下去,答应你的我会兑现,但不要妄想别的。” 白裙女孩垂眸,掩盖住受伤的神色,低低的说:“陛下她……” “既然已经都背叛了她,就别这么假惺惺的。”洛林冷冷地打断。 女孩退下,脸色黯然愧疚,一会儿又燃起希望,她从今以后,可以过自己的人生,她应该高兴,不是吗? 女孩压下内心的愧疚与惶恐,回到了自己的人类家庭。 从这个女孩开始,“人类贵族”这个词才开始出现。 曾经的玩伴露西亚享受着荣华富贵,嫁给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她这一生美满幸福,但她死时很痛苦。 背叛的诅咒烙印在她和她的子孙,一代又一代的血脉里,诅咒将会长伴女孩的家族,露西亚·佩兹。 女王的棺椁被安置在莱恩城最蔷薇城堡中,那里已经遍布粉白色的蔷薇花,无人敢轻易去冒犯这座城堡。 除了洛林这个知情人,其他人都对女王的旨意有些迷惑。 善待人类?他们想都没有想过,谁会善待自己豢养的宠物或者食物呢? 女王的血族子民们以为她是在嘱咐,善待那几个曾经当过女王玩伴的人类,于是赋予他们不一样的特权。 这几个人类结婚生子,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凭借着血族们的“误会”,人类贵族制定了自己的律法。 大大小小的人类贵族占据着一些土地,划分而治,小心地服从每一个强大的血族。 某方面来说,人类一部分自由,但根本上还是血族的奴隶。 无法拒绝,也没有能力抗拒。 就比方说这次的血族盛宴,被选中的人类少年少女,无法拒绝,只能作为祭品呈上。 残酷与优胜劣汰是莱恩城习以为常的规则。 已经陷入长眠的她没有想到,那群与她思想截然不同的臣民们把她的旨意歪曲成了什么样子。 血族们:女王说善待人类,好像她很喜欢那几个挑选出来陪伴她成长的人类,好吧,那就稍微对他们好点。 第三代血族开始,因为洛林的默许,血族与人类的发展走向畸形。 年轻的女王陷入了长达千年的沉睡,究竟什么时候醒来,没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暗夜之城 牧萱着重停留在了血族女王的资料上,她总觉得这个设定有点像全剧的大BOSS,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忽然出现在她脑海。 会不会,小反派的身份是血族女王? 难道这个世界的小反派是女装大佬? 这么一想,牧萱突然有点小激动,小兴奋。 [小爱,升级之后能查看除男女主之外人物吗?把血族女王的身份调出来给我瞧瞧。]不行的话还是送回厂里吧,这系统莫得用。 牧萱这么想着,小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当然可以,正在为您详细展开血族女王的身世背景……] 小爱殷勤地加载数据,工作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下面为宿主大大播报血族女王大BOSS的详细资料,咳咳咳。] 小爱清了清嗓子,用一口纯正的播音腔娓娓道来。 “血族女王在来到莱恩城之前,是个谜,传说她雪白的肌肤比牛奶还要细腻,眼瞳比宝石还要耀眼,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像是暗夜的浓墨重彩,神秘而迷人。” “众生见她那古希腊女神一般的容貌,都要失去呼吸,生怕自己吸气声重了,会惊扰这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人……” [等等!]牧萱打断了小爱的播报,皱眉问道,[乌黑的长发?黑长直?] [你确定吗?] 西欧人的发色一般是金黄,棕色,红色,褐色,很少有黑色头发的。 小爱声音噎住,仔细对照了剧情中对女王的描写,肯定道,[千真万确,要是骗你就让我、让我年末无奖金!] [对了,宿主,您在本世界的身份需要自行摸索,剧情信息给出线索,您需要自己做出合理的推测。] 风停滞不前,暗处的生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却在半空中僵住,那血红的眼珠子还保持着狰狞瞪视,恐怖感消散了不少,反而有些滑稽。 不过,牧萱看不到,她现在是个“快乐的瞎子”。 无语凝噎啊。 马车里剩下的四位姑娘昏迷过去了,她们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 牧萱方才被人扶起来,那人还拉着她的手,应该是个窈窕纤细又很弱鸡的女孩,对方已经靠着马车的车壁失去意识。 情况紧急,牧萱只能先让时间暂停,她甫一进入任务世界,入耳的是车夫的抱怨和恐吓,起初她没有出声,在几个姑娘哭泣的时候,她也做了一下表情管理。 尽量让自己显得害怕一些。 等接收完了世界背景,牧萱伪装的害怕裂开了。 因为,实在有点无语住了。 什么女装大佬,不存在的,女王就是女孩子。 牧萱额角的青筋直跳,小爱还在叭叭。 世界背景的结尾居然留白了,那句,一切又回到了大陆最初的模样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一切读档重来,沧海桑田,人类与吸血鬼灭绝?! [叮,解锁血族的由来!]机械音冒头,大转盘天助它也,小爱这个倒霉蛋无法阻止它重登发布任务的宝座! [没必要,刚才小爱已经加载了女王的信息。]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女王的身份。 牧萱没能阻止机械音自嗨,血族这段背景又一次涌入她的脑海,不过这次多了一点新的信息。 血族女王介于黑暗与光明之间,不畏惧阳光,也不需要靠血液维持体力和能量,血液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食物。 牧萱猜想她可能辟谷了。 她自无边的黑暗中诞生,在莱恩城这片大地上懵懂地游荡着。 那时她还是孩童模样,遇上了一些快要死掉的人类,女王好心救了他们,血液融入人类的血脉,这群人成了女王的子民。 这批人被称为初代血族,拥有着女王血液中赋予的力量和天赋。 初代血族对当时还是个小萝莉的女王感激涕零,对天地发誓要效忠女王,成为她最虔诚的子民,护佑她永生永世。 这样的誓言郑重深沉,镌刻在初代血族的血液里。 他们自愿打下烙印,成为女王最忠实的骑士与护卫,也自愿拥护女王做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他们渐渐地壮大,从初代到第三代,女王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她仍旧有些懵懂好奇。 初代血族拥有无边生命的同时,失去了站在阳光地下的资格,他们永远堕入黑暗,抛却太阳的信仰,唯女王是尊。 随着时光的流逝,到了第三代血族,初代血族陷入周期性的沉睡,留下女王面对新生的臣民——第三代血族,也是对她忠诚薄弱的一代。 三代不满意女王对人类的仁慈与呵护,内心的怨恨日渐滋长,被女王命令所制肘的、对血液的渴望,在长久的积累下如同火山爆发,喷薄而出。 他们联合侍奉女王的那几个人类最亲密的那个人,对女王下手,使她力量紊乱不得不陷入长眠。 女王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怨怼,也没有责怪,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芸芸众生,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众生平等,仁爱济世。 她只是叮嘱说:“洛林,贪婪终究会使你灭亡,善待人类,你们原本也是人类。” 血族最初也是人类,只不过他们在漫长的光阴中早就已经忘掉这一点,强大的血族并不承认自己与弱小的人类是同族。 因为这是阶级的跨越,成为血族之后,一切感官甚至血液流动的感觉,还有 莱恩城内阶级等级森严,人类永远越不过高贵的血族,人类世代为奴为婢被血族驱使、奴役、掠夺,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翻身做主人,可实力悬殊太大。 每一次的起义都会被拥有超自然力量的血族镇压和抹灭,为了撕掉人类们的反叛心,以及彻底摧毁他们想要推翻薛族的这种斗志,血族们从二十年前,大大强化尊卑等级。 凡是触犯了自己的主人,都将被放干血液而死。 女王错过了莱恩城的混乱发展,后代血族因为没有见过她,加上洛林刻意为之,多数新生的血族潜意识以为女王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或许和一些神话一样,根本是不存在的人物。 只有那几家繁荣发展的人类贵族知道,祖祖辈辈都被叮嘱了女王的存在,甚至还收藏着女王的画像,等待女王醒来后,这些玩伴们的后辈不至于闹出笑话,认不出女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没几个人觉得女王还存在,或许她早就已经入土了,只有他们那些老顽固长辈还在恭迎女王归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暗夜之城 也不看看血族对他们人类什么样! 人类早该觉醒,他们渴望自由,而不是在血族监视下的所谓“庇护”。 人类贵族们莫衷一是,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摆脱食物的身份! 没有血族会怜悯自己的食物,在血族看来,食物就应该待在控制范围内,偶尔闹一闹还能容忍,但他们想摆脱食物的身份,血族们不介意扯破他们与人类贵族表面上的和谐。 血族拥有着不死之身,实力越强的血族,活的越久。 根据实力强弱,血族内部从低到高依次分为,男爵,子爵,伯爵,亲王,以及至高无上的吸血鬼一族的陛下。 在莱恩城,每一个新出生的人类都要进行检查。 那些血液甜美优质的幼儿会被血族带走,放在自己的领地里面长大。 他们给优质血源携带者最好的条件,让这些人类住在城堡里享受锦衣玉食,以便于自己随时享用优等的食材。 即使是人类贵族,只要被看中了也一样是被圈养的命运,任凭你如何愤怒和狂躁也是无用功。 终于把机械音传递的数据整理了一遍,牧萱在心里画出一个轮廓,已经在心里估摸出自己现在的身份。 看不下去小爱跟个二愣子一样迷迷瞪瞪的,牧萱干脆利落道,[别猜了,傻帽。] 小爱被打断播音之后,没有仔细看背景信息的介绍,自然没能体会到宿主心里从惊疑不定到爱咋咋地的心理过程。 它还在试图挽回自己在宿主面前的信任值。 因此没有听见自家宿主带着忍耐的话,它喋喋不休的话直接覆盖了牧萱的声音。 牧萱:…… 小爱很在乎宿主对它的信任问题,唠唠叨叨个没完。 [宿主大大,是剧情太狗了,真的,说不定西方人也有黑长直的呢,你是不是怀疑血族女王是东方人?]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或许这个大BOSS是女装大佬……] 小爱越说越来劲,每个任务宿主都没办法在遇到反派之前得知他的身份信息,前期只能靠猜。 但……大转盘抽到的任务,最让小爱心虚的一点就是,没有男女主的身份信息和详细剧情介绍?!! 只有世界背景信息和其他人物,比如血族女王的信息有点过于详细了。 这也是一人一统,开始没有把女王往男女主方面想,而是得出一个大BOSS结论的原因。 洁白的裙角轻轻地扫过马车的车辕,少女一双纯净的眼眸没有焦距,她摸索了片刻,才从马车上艰难地跳下地面。 [不用猜了,你宿主我就是血族女王。] 她突然出声,小爱愣住。 [宿主你说啥?]虽说宿主每次出场的身份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但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小爱这么想着,对比了一下,黑发,眼瞳是棕色的。 还有那逆天的时间静止技能,这不就是那位大BOSS女王的标配了?!! 小爱:不好意思,献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但我就爱瞎说话,大家别当真。 小爱凑到宿主的面前仔细盯着,月光偏移到了她身上,有银色的光掉落在少女的眼瞳,折射出一种神圣的金色。 琥珀色的瞳孔!确实是大BOSS! 牧萱嘴唇动了动,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 小爱给了自己一巴掌,[宿主牛逼!] 牧萱勾唇浅笑,她打了个响指,时间恢复流动。 腥臭的风直冲牧萱的面门,男子眼瞳深红,闪烁着最原始的,对血液和杀戮的渴望。 白皙柔弱的少女在月光下皎洁诱人,身上散发着甜美的香气,那纤细巧致得宛若天鹅一般的脖颈稍微从裙子衣领露出一截。 “美味……”暗处的血红眼睛终于显出来真身。 三四个披着黑斗篷的男子,獠牙尖锐狭长,上面还滴着猩红的血液,其中为首的那个舔了舔嘴唇,垂涎欲滴地望着牧萱。 牧萱啥也看不见,也不带怕的。 斗篷男子已经蠢蠢欲动,为首的往后打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先享用,谁也别跟他抢。 后面几个不甘地磨牙,只能按捺住从心底疯长的渴望,对美味佳肴的渴望。 沦为香饽饽的牧萱,眼帘低垂,耳朵动了动,听见有破空声朝着她的心脏而来。 牧萱拎起宽大的裙摆,漂亮的蕾丝花边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侧身避开,抬腿,把冲到她面前的不明物体狠狠地踹飞出去。 “砰!” 男子撞在树干上,钻心的疼痛从女孩落脚的胸口处传来。 “!”这是什么怪物?!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踹死当场,哪有人类拥有这样的怪力? “咔嚓。”为首的吸血鬼不仅撞树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树干裂开,猝不及防之下粗壮的树干直接朝着他落地的方向砸来。 “老大!” 后面几个红头发的吸血鬼惊恐地叫喊道。 还没等提醒,少女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撞树男子的身旁。 黑色的小皮鞋精准地踩在男子脸上,碾了碾,语气恶劣道:“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送我去达维恩公爵举办的血色盛宴上,第二,你们都给我死在这里。” 还没动手的三个吸血鬼:突然有点庆幸老大先上了,不然现在被踩着脸的就是他们仨了。 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翻脸成了降维打击的猎手,这四个低等吸血鬼有一肚子脏话讲不出来。 女孩浅淡的话仿佛魔鬼的鼓点,敲击在他们心间,作为没有心跳的吸血鬼,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心脏窒息的感觉了。 救命!! 外表柔弱美好的少女状似天真的笑了,此时月轮隐匿在了云雾后面,漆黑的夜色只有乌鸦的叫声。 牧萱勾唇,她现在可是个“快乐的瞎子”,当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一刻钟之后,牧萱重新上了马车,驾车的人已经换成了低等吸血鬼的头领。 “乖啊,好好做事,不然拧掉你们的头。”白色蓬蓬裙的少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最角落的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掀开眼皮,瞧见昏暗的灯火下,额头稍微青了一点的女孩,慵懒地靠坐着,目光松散无焦距。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动静。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暗夜之城 曙光之城,圣殿的高高的台阶下,金发圣洁高贵的少女拾阶而上,她修长纤细的双指提着华丽的长裙裙摆。 少女的裙摆镶嵌着紫色的轻纱,肩膀两边各点缀着精致可爱的蝴蝶结,金黄的阳光下,她浅绿色的瞳孔清澈纯美,仿佛最珍贵的宝石,熠熠生辉。 “大祭司阁下,早安。” 女孩的声音像是被上帝吻过,恍如天籁,她雪白的下巴微抬,带着若有若无的骄矜。 她似乎对自己的魅力格外自信。 然而她的魅力在大祭司面前,毫无用处。 青年向来温雅有礼的嗓音略微不耐烦。 “尤利娅小姐,这是第七日,明日你不用来了。” 缓步走来的少女已经足够秀美清纯,任谁见了都要赞叹一声美貌,可在眼前这位青年的脸庞映衬下,却略显逊色。 漆眉点墨,唇若丹朱,五官耀眼夺目。 像是星辰闪耀的辉煌,在太阳出来时便黯然失色。 他宛若高山冰雪,圣洁而不可侵犯,又恍若神祗,飘渺不似真人。 大祭司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瞳孔中情绪平淡,长睫覆盖的一双眼眸深邃迷人,在阳光下泛着鎏金般绚烂的光彩。 光线掉落在他异于常人的虹膜中,竟然显现出几分妖异。 天边的旭日愈来愈灿烂,忽而一朵云遮住日轮,不远处月亮皎白的影子若隐若现。 大祭司心脏漏了一拍,貌美的青年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低眸笑了。 她来了,大祭司在心里默念。 神也会有人的情绪吗? 尤利娅被青年一瞬间的风情闪了神,但很快,青年又恢复平常那副无欲无求,似乎任何人都无法牵动他情绪的模样。 “检测到玩家有消极怠工情绪!请尽快获得目标人物大祭司的初步好感。” 尤利娅完美无缺的笑容忽然一僵,眼中闪过恼怒,她在心里对脑子里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解释道。 “不是我消极怠工,你叫我攻略一个无欲则刚的男人,你干脆叫我去死好了!” 尤利娅恶狠狠的说。 脑壳里那个系统不再出声了,就在尤利娅以为它会因此放宽对她的限制时,狗逼系统又开口了。 “任务提示:大祭司喜欢好学的臣民,玩家可展现自己的魔法天赋,引起他的注意。” “呵。” 尤利娅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古怪,她在心里嗤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魔法天赋。” “生怕别人看不出我的天赋都是偷来的?”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了系统。 担心系统又要作妖,尤利娅缓了缓语气,“换个人攻略也成,你想想,强扭的瓜不甜,更别说这瓜说不定挨一下会砸死人。” 系统像是被说服了,迟疑道:“行吧,先看看。” “你先别走啊,说不定留在圣殿大祭司会回心转意呢!” 尤利娅没说话,一股脑地往回走,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堆记忆。 尤利娅的本名叫华嫣,她在公司上班期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玩一个叫《神明少女》的游戏,穿成了里面平平无奇的女主角。 尤利娅长相平凡,身份就是一个小镇姑娘,什么美貌、身材、天赋,通通没有。 这个游戏华嫣只玩了一半,情节非常玛丽苏,小镇姑娘尤利娅偶然获得了一个万人迷系统,只要获得优质男人的好感就能改变容貌身材,甚至开发不一般的天赋。 华嫣当时玩这个游戏时,手机里传来一个消息提示音,她的第n号前男友祈求跟她复合,华嫣自然是拒绝的,对于已经失去新鲜感的男人,她没那么多耐心去跟他们玩什么误会梗。 不喜欢了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华嫣在公司如鱼得水,最近快要升职了,只不过她的前男友,是个年下小奶狗,分手之后对她纠缠不清总是跟踪她,说一些发誓的话。 华嫣不耐烦,甚至是厌烦。 总要去解决麻烦,华嫣关掉手机,上面正在显示着系统出现bug,女主角死亡,需要替补人员。 【玩家是否同意进入游戏成为替补?】 一个框框圈起来的大字跳出来,华嫣正好随手划了一下,把手机息屏了。 好巧不巧,她点了【是】。 华嫣把手机放进口袋,就看见公司楼下站着一个白衣黑裤的少年,长相俊秀,眼眶通红似乎刚刚哭了。 她心里一软,走过去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意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奶狗少年抽出来一把水果刀对着她连续捅了好几刀。 华嫣在失血过多晕死前,脑子里萦绕着一个念头:不是吧这年头还有因为分手就要杀人的,我TM给了分手费还要咋滴! 简直是恶龙咆哮,华嫣带着不甘来到了《神明少女》的游戏世界,她在现实里的身体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给她叫120了没,公司楼下人来人往,应该有吧…… 她有点方。 劫后余生发现自己在游戏里代替死掉的女主角活里下来,华嫣,哦不,她现在是尤利娅,还有点兴奋。 原来小说里的穿书是真的! 她穿越到美男遍地的西幻恋爱向游戏中了! 美男遍地啊,尤利娅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喜欢美男,尤其是那种纯情小奶狗的类型。 一想到这个游戏里面许多男配都长相不俗,尤利娅开心得合不拢嘴,什么是快乐,快乐就是一个海王终于有了一片大海的鱼儿! 但好景没过多久,尤利娅厌倦了这种生活。 不好意思,审美疲劳了,海王竟然有点恐男了。 有句话说的简直是真理:千万不要把爱好当成工作来做。 不然就会像她一样,从一开始如鱼得水,万花丛中过浪得飞起,到现在,她很想退出这个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当一个打工人。 打工人虽然累死累活,好歹意志由自己支配,还可以在背后骂一骂老板丧尽天良。 她进入这个游戏之后稍微对系统不敬就会被警告,严重时还有电击惩罚。 草了草了。 尤利娅看了看自己戴着白手套的细长手指,眸光幽深。 她得想个办法让狗逼系统放她回去,这些天她没少套话,大概知道她现代的身体在重症监护室,每天输着液,还吊着一口气。 她要回去。 少女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转身告辞,那位安静沉思的青年对她的举动没有反应,似乎沉浸在观察天色中。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暗夜之城 她在现代也没受过这个委屈,爱情讲究个你情我愿,不愿换个人不就行了? 脑子里的系统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急切地阻止尤利娅就这么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想想攻略成功后丰厚的奖励,绝世美颜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只有攻略下来这么一个男人,以后你都不用去招惹其他男人了……” 尤利娅冷下脸色,小步踏着台阶,“我觉得现在的颜值已经挺好了,你不用再说。” 她是想要绝世容颜,但她又不是犯贱,大祭司对她无感,每天眼巴巴地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这该死的万人迷系统就是轴,非要她攻略大祭司。 “为什么一定要攻略大祭司呢?他只给我七天前来讨教的时间,明天之后我就没有借口来圣殿了。” 尤利娅质问着系统,语气都带上了火气,前六天她使尽手段,都没得到大祭司的一丁点的好感值,无论是亲自做甜点,还是假装摔倒,或者是在圣殿故意挑起贵族少女的争执,在花园里扑蝶,等等。 都没能让这位大祭司感到在意。 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尤利娅烦躁地跳下最后一个台阶,她实在受够了,不是攻略那个就是攻略这个。 什么时候才能放她回现代?!! 烦死了! “检测到玩家有不良情绪,请玩家调整心态,认真扮演万人迷,颠倒众生的任务还远着呢,玩家还需要继续努力呦!” 尤利娅迈着小碎步走到华丽的马车前,由着侍女扶她上车,沿着罗伯斯大道回子诺公爵府。 尤利娅在车上翘着脚,喝了一口果酒,浑身舒爽。 果然离开大祭司就感觉好多了。 大祭司伯恩·罗素,性情淡漠,执掌着曙光之城的大权,是曙光之城当之无愧的王。 不过臣民们习惯唤他大祭司,这是有缘由的。 大祭司是古老神话里面神明一样的人,臣民认为伯恩是庇佑曙光之城的神,因此称他为大祭司。 在曙光之城,伯恩·罗素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所有的骑士,魔法师,教会都要对大祭司恭恭敬敬,尤其是骑士团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地证明忠诚。 尤利娅不是第一个向大祭司示爱的女孩,大祭司岩岩若松,清冷如霜,她真的难以想象心如止水的神祗从神坛上走下来,染上情欲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都有点玷污大祭司的气质。 尤利娅不喜欢高山雪莲,她爱的是任她摆弄的小奶狗。 比如说,驱马前来的凯特,他是子诺公爵的小儿子,对尤利娅一见倾心,毫不吝啬大胆的爱意。 甚至从魔法师公会邀请她前来做客,一住就是半个月。 凯特浅褐色柔软的短发贴着耳廓,因为策马而显得有点凌乱,他甜甜地笑了,冲尤利娅做了一个骑士礼。 “尤利娅小姐,是要去魔法师公会吗?” 尤利娅对这样的少年总是多一点耐心,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淑女又优雅,回答道:“是的。” ————分割线,别忘了萱萱~ 牧萱抵达公爵府时,月上中天,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大地,属于吸血鬼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好了,走吧。” 牧萱侧目,整理了一下繁重的裙子,眼角余光微动。 一路护送她们来到达维恩公爵府门前的几只倒霉吸血鬼呈鸟兽散,迫不及待地逃离魔爪。 吉布森从马上掉了下来,晕乎乎地爬起来,就看见“达维恩”三个大字用古老的笔触融刻在了铁栅栏大门上。 “到了?” 吉布森还有点搞不清状况,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很无力。 有个清脆的少女音回答他道:“嗯,你可以走了。” 吉布森像是见鬼了一样,猛地后腿几步,达维恩公爵府的大门上挂上了油灯,照亮了女孩精致犹如洋娃娃一般的面孔。 牧萱回头敲了敲马车壁,询问说:“你们要一起吗?” 四个女孩:“?” 一起什么? “一起参加血色盛宴。”牧萱又温吞的补上了一句。 没有剧情,只有世界背景,她想试试顺着现在的情况,看看能不能碰见小反派。 兴许他也会参加这种宴会呢? 见马车里那几个女孩没有应声,牧萱皱了皱眉,她收回力量,时间正常流动之后这几个人现在应该醒了才对。 难道是长途跋涉饿晕了? 正当牧萱想着要不要让吉布森把人送回去,吉布森已经逃荒一样地驾着马跑了。 身后一个阴沉的男声响起,“尊敬的小姐,请问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弓着腰对牧萱说道,他虽然是很恭敬的动作,但眼睛里没有一丝尊敬的意思,那阴沉的眼神扫过牧萱,又停留在马车上。 他又开口道:“请问需要派人来把车上的四位客人抬下来吗?” 牧萱诧异回眸,他怎么知道有四位姑娘? 很快她放下疑虑,提高了声音,“不用了。” 用脚趾想都知道这个管家一样的男子说这话就不怀好意,谁家对客人用“抬下来”。 马车的车帘子拉开一条缝隙,有个亚麻色长发的少女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她脸色有些白,镇定道:“我们这就下来。” 乔娅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公爵府外的环境。 烛火下,乌鸦在栅栏上到吊着,像是在睡觉,当你凝视它时,就会知道它们根本没在睡觉。 一排排乌鸦倒掉在栅栏或者树上,睁开闪烁着红光的小眼睛,怎么看怎么诡异。 乔娅拉走到牧萱身边,挽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们一起吧。” 她需要在这个地方找一个同伴,最好时有自保能力的。 牧萱之前露的那一手,四个吸血鬼都被压制着当了马夫赶车,乔娅拉看在眼里,却和其他人一起装睡。 她有自己的考量。 牧萱下意识想要抽出胳膊,她手上传来亚麻色长发女孩身上的体温,惊讶地发现对方在这样清凉的夜色中居然暖和得像是大火炉。 [系统,这个世界除了有吸血鬼拥有超能力之外,还要什么奇幻元素?] 小爱想了想,答道,[曙光之城那边有魔法元素,魔法师受人尊敬,可以控制五行元素。] 看来曙光之城与莱恩城的屏障真的很弱,挽着她手的女孩,是个火系魔法师。 “我叫塞缪尔,你呢?”牧萱友好问道,她本来就长得无害,笑起来甜美,介绍自己是让人很容易卸下防备。 “乔娅拉。”亚麻色女孩低声回答,在牧萱耳边叮嘱了一句,“待会儿别乱跑,这里很危险。” 牧萱弯唇,点头,假装乖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暗夜之城 小爱就静静地看着,宿主日常扮乖巧迷惑小姐姐。 “塞缪尔,你知道曙光之城吗?” 乔娅拉笑眯眯地问道,一边说话还顺带把右手搭在了牧萱的肩膀上,仿佛两人是认识很久,亲密无间的小姐妹。 牧萱有点不太适应和陌生人离得这么近,奈何这姑娘实在太自来熟了,见她不接话茬,兴致半点也没减少。 “塞缪尔,你的头发好特别,是黑夜的颜色。”乔娅拉眼中闪过什么,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牧萱默默无语,露出营业式微笑,假装自己在认真听,实际上有点神游天外。 管家罗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活泼好动的“祭品”了,颇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尖利的牙齿不小心露了出来。 加上牧萱,一共有五个姑娘,都穿着看起来华而不实的蓬蓬裙,青春貌美,达维恩公爵是方圆几百里所有住户的领主,他们要想安生地过日子,每七年的血色盛宴就必须挑出一些优质的血液持有者上供。 这个原理联系现代一些强制交保护费的,不过在莱恩城,谁实力高谁就是老大,下面的一些子爵小庄园主是不敢忤逆上头的血族的。 “多出来一个小家伙,不要太过好奇哦。”管家弯腰伸手,“尊贵的小姐们,请跟我这边来。” “我……我不想去。”剩下的三个女孩中有个人声若蚊呐,因为哭久了说话都有些哑。 她的同伴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警告:“别说了。” 哪个正常人类想来这种地方送死? 丽莎脚底发软,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上帝啊,请救救您最忠诚的信徒吧。 管家仍然保持着“请”的姿势,似乎对后面三个姑娘的窃窃私语不作反应。 “乔娅拉。”牧萱穿过一个回廊,忽然顿住,花园里的一个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从后面看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和昏暗的烛火,有个男人站在蔷薇花架旁边,头戴一顶小帽,身形修长。 “那儿有人。” “怎么了,塞缪尔。”牧萱忽然变化的神色吸引了乔娅拉的注意,她好奇地问,顺着牧萱的视线,乔娅拉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蔷薇花架,上面的藤蔓好像一条条长蛇。 “没人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乔娅拉担忧地望着她,“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精致如洋娃娃的小姑娘最后看了眼蔷薇花架,收回视线。 “没事。” 牧萱总觉得刚刚看到的那人有些熟悉,也许是她这具身体认识的人。 她接收了世界背景和女王的信息,同时还有一小段模糊的记忆。 这段记忆总感觉被包裹起来一样,模糊不清,因此她只知道自己出现在马车上的原因——被一家奴仆捡到,代替他们的女儿前来送死。 头疼,牧萱皱眉,小爱总是这么不靠谱,转了个任务世界,基本的主线剧情都要靠摸索才能知道。 很快她们被引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坐着将近二十个女孩,个个长相不俗。 壁炉里的火发出哔剥声,有火苗闪烁着,暖意笼罩着房间。 现在正是初春,还有些冷,莱恩城是没有秋天和夏天的,只有漫长的冬季和四个月的春季。 “宴会开始前,不要乱跑。”管家眼瞳泛红,说话有些让人不寒而栗,“提前逃跑的人,都会被当成失败品处死。” 乔娅拉眸光维凝,一到房间她就安静下来,默不作声地打量环境。 她和其他女孩不一样。 乔娅拉还不会隐藏自己,她不知道作为莱恩城的居民,对血色盛宴根本不会像她这样好奇,不,准确来说是,探究,她不像是被迫选来充人数的。 牧萱坐着,冻结时间的能力过于逆天,她用了之后就觉得有些虚弱,肚子空空的。 好饿。 安静垂眸的女孩,眼尾微挑,肤色比其他姑娘还要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青色的血管在她露出来的一截雪白脖颈上有些明显。 [系统,我饿了,商城有吃的吗?] 女孩低头发呆的样子,有种脆弱的易碎感。 乔娅拉坐在牧萱旁边,紧挨着的是另外三个女孩,其他十多个女孩都缩在角落里,有几个小声地说着话。 这样的气氛颇为沉重。 也难怪,她们是作为祭品来参加宴会的,内心忐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这里。 所有的姑娘都是庄园主手下仆从或者附近村子里的,不是平民就是仆人,地位卑贱,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牧萱想到这个劳什子的血色盛宴就是一个挑选储备粮的垃圾宴会,就觉得牙疼。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女王不在的日子里血族不知道浪成什么样子了。 “小姐们,宴会开始了,轮到你们入场了。” “哦对了,记得整理好衣冠,大人们可不喜欢乱糟糟的女孩。” 还是那个阴冷的管家,笑嘻嘻的话跟毒蛇一样阴冷潮湿。 牧萱提起裙摆,走到管家身边时停下来看他,不说话但用一双圆润的猫瞳凝视着管家。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管家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燕尾服一丝不苟,只是弓着腰看人的样子怎么都像个阴险小人。 牧萱:“笑起来丑死了。” 管家:“???”人类在说什么? 牧萱复述一遍,依然不带情绪地点评:“丑死了。” “她、她好大胆。”一个短发女孩惊呼,管家半威胁半提醒的那句“整理衣冠”,女孩们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对非常恐怖的东西,也是战战兢兢地照做。 谁也不知道不遵从会不会…… “你!”管家连绅士用语都说不出来了,抬手就要抓牧萱,一瞬间变化的锋利指甲很尴尬地扑了个空。 牧萱自己先走了。 管家惨白的脸便秘一般,青了,咧开嘴要警告她,却发现牧萱只给他甩了个毫无感情的后脑勺。 “塞缪尔,等等我。”乔娅拉瞟过管家难看的脸色,忍着笑追了上去,后面陆陆续续,十多个女孩迈着忐忑的步伐走出房间。 这些女孩们都很怕管家,他露出来的尖牙残忍可怖,女孩们生怕自己会被管家杀死,故而早到了几个小时,也是一直安静如鸡的等待。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暗夜之城 “尤利娅,又来找大祭司问问题啊。”圣殿外守门的骑士笑容灿烂,俊朗的脸庞红了,眼中夹杂着倾慕。 尤利娅被另一个没出声的骑士拦下,在心里问候系统一百遍,她感觉自己像是个疯狂的痴汉,恋慕的对象明确拒绝了她还要穷追不舍。 被迫穷追不舍,但在外人看来已经有些出格。 另一个骑士严厉道:“尤利娅小姐连日来打扰大祭司阁下,这不是一个淑女的作为。” 尤利娅脸上笑容一僵,露出一个稍显黯然的笑容:“我今天是真的有一个问题要请假祭祀阁下,请不要拦我。” 尤利娅颔首微笑,话语中带着祈求:“伯恩大人不会介意他的臣民求学好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另一个骑士也不在拦她,收回了兵器。 骑士道尔手中握着长枪,目光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 道尔责怪同伴:“尤利娅小姐一定难过了,费利蒙,对待女士不可粗鲁无礼。” 费利蒙不鸟他,一本正经的站岗。 “尤利娅小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士,她好学,勤劳,是个魔法天才,更难得的是身上没有那些贵族小姐们的坏脾气。” 道尔·泰德赞叹地说,他对比了一下那些来找大祭司的贵族小姐们,对尤利娅的好感又更上一层。 费利蒙被道尔自说自话吵的头疼。 “别想了,道尔。”同伴绷着脸警告他,“尤利娅小姐的追求者快从圣殿挤满一整个罗伯斯大道,她可不是一般的贵族小姐能比的,你换个人喜欢。” 被泼了一盆冷水的道尔闷闷不乐,不说话了。 费利蒙意志坚定,对尤利娅并不感冒。 他打从心里觉得尤利娅小姐不是个简单的姑娘,她眼里的野心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大祭司阁下。 无论她来多少次,大祭司阁下都不会喜欢这么一个女孩。 不可否认,尤利娅小姐确实很美,那双眼睛像是红宝石一般耀眼,可她不纯粹,功利心和算计很重。 大祭司阁下不会动凡心,他是曙光之城的圣子,是祂。 尤利娅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守卫圣殿的骑士看出来一些东西,她只是挂着甜美的微笑,实际上脑海里抗议着系统。 “万人迷系统,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都说了大祭司没法攻略,要不是他没下令让侍卫禁止我进来,今天我脸都挂不住。” 尤利娅眼底阴沉,她一大早就被系统叫醒,还因为拒绝了系统发布的任务受到了电击。 尤利娅身上还残留着那痛苦的感觉,猛烈的电流冲击着肌肤,受到惩罚的那十分钟,尤利娅简直想破口大骂,但电击让她虚弱的说不出话,灵魂都仿佛被剥离。 万人迷系统:“完成一次与大祭司的亲密接触,奖励秋水明眸,失败则头发掉光。” 尤利娅:…… 算你狠。 她抚摸着自己柔顺的金色卷发,爱惜十足。 亲密接触亲密接触,系统你怎么不上天! 怕是还没摸到大祭司的衣服边就要被他宰了。 尤利娅想起上次假摔想要跌进伯恩·罗素的怀抱,结果被对方踹飞。 当时那家伙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手心里已经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比她的头发还要灿烂的颜色,尤利娅毫不怀疑这团火要是落在她身上,说不定当初就要被挫骨扬灰。 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旁人离我太近。” 伯恩·罗素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祭祀洁白滚金边的长袍,脚下的那块石头被碾成灰,语气淡得不像是在道歉,而像是在说“再来杀了你”。 尤利娅浑身一抖,这家伙太可怕了,什么圣子什么神祗,感觉伯恩·罗素不像个普度众生、爱民如子的王,更像是地狱里面杀孽深重的魔鬼。 圣殿静悄悄的,这里没有侍女,因为大祭司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 尤利娅来到大祭司做早课的地方,神像庄严的大殿空无一人,她来过这,但一心攻略伯恩·罗素,没怎么注意那大殿里的环境和装饰。 “那是什么?” 一幅画发着光,在那些严肃辉煌的雕像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幅画大概有一米长,被挂在右面的墙壁上,像是刚刚画上去的。 一个黑发及腰的女孩端坐在一把长椅上,慵懒地半阖着眼眸。 女孩看起来不到十七岁,模样娇小可爱,轮廓精致,不像西方人一样深邃立体,她长长的睫毛卷翘如同小扇子,发型是那种常人难以驾驭的公主切。 尤利娅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把“震惊”两个字写在脸上。 “系统!”这儿实在没人说话了。 “她她她是东方人!” 画上的女孩白皙的下巴微微抬起,有些冷淡,这不仅没有让她显得无礼,反而旁人一看就会觉得,她这个长相就该如此。 猫咪都是傲娇的,这个女孩身上的气质像猫,幽雅,骄傲,冷淡。 尤利娅找了一圈没见到大祭司,又回到了这里,她忍不住触碰画上的人。 手指刚刚摸到画卷,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漩涡,尤利娅忽然穿过了画落在了一个小花园里。 牧萱听见急促的心跳声从身后的女孩身上传来,那人很紧张。 乔娅拉落后牧萱一步,她们是从花园那边的小门上了二楼,这里的走廊幽深漫长,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抽象的画。 这些画乔娅拉看不懂,但它们整体的画风都透露着一种神秘幽暗。 乔娅拉不喜欢这里,但她有任务,没有找到那样东西之前,乔娅拉不能离开莱恩城。 她咬牙小跑到牧萱身边,又开始套近乎,“塞缪尔,你刚刚……”她想说的话在对方的目光下卡壳。 牧萱以指抵唇,“嘘,安静点。” [小爱,扫描一下男女主在不在场。] [好的,宿主。]小爱点开任务面板,按下扫描建,然鹅没有反应。 男女主没有出现。 奇了怪了,往常的任务世界都是一开始看完小说,进入世界就发布主线任务,要不是这大转盘是她亲手转的,牧萱都要怀疑小爱是元黎派来恶搞她的。 此时,姗姗来迟的女主角穿过画卷直接来到了达维恩公爵府的后花园,偶遇了一个新的攻略对象。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暗夜之城 [宿主,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小爱狗狗祟祟,一张大圆脸上面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好奇、惊叹。 [那就别讲了。]牧萱不阴不阳地说。 小爱一噎,躲在角落画圈圈,宿主好凶,嘤嘤嘤。 牧萱有点生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运气,她生气为啥抽到一个两眼一抹黑的世界,主线任务也不说,剧情也不给提示。 另一方面,她迁怒不靠谱的小爱,每回办事必出茬子。 [宿主~伦家错了,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就是想问问宿主不是看不见嘛,咋走起来健步如飞,真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啊!] [宿主大大厉害!没走过的路认识,不愧是我小爱的宿主!] 小爱干巴巴的话说到后面突然吟唱起来,自己为自己打了个call。 [……]尬聊界第一人非你莫属。 牧萱:也不嫌尴尬? 依照小爱的话唠属性,不回它话,它会跟乔娅拉一样,哔哩剥落个没完。 [我是看不见,不代表我听不见。我听见了管家走上二楼,他来告知我们宴会开启了,说明管家是从一楼的大厅过来的,根据他走的路线倒过去就行了。] 牧萱提着裙摆费劲地快步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孩们为什么都爱繁复华丽的裙子,撑起来的裙摆虽然可可爱爱,但很不利于她走路。 她喜欢穿简便的衣裳,打起人来不会碍手碍脚。 尤其是,她是个瞎子。 牧萱走路腰板停止,从马车上下来的动作虽然有点迟缓,但也不像是只能看见一片黑暗的人能做出的 她看人时,眸光淡漠,瞳孔涣散,含着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在悠闲的午后巡视她的领地。 在昏暗的夜晚她也如履平地,步伐从容不迫,管家也没发现牧萱眼睛看不见,还觉得对方直视着他说话,很挑衅。 其实那仅仅是牧萱在低头太久了,又考虑到自己气势问题,下意识抬高下巴看人。 这样也造成了大家都以为牧萱其实是个大佬,方才还有人说小话猜测牧萱是某庄园主的女儿。 娇小可人的女孩一身雪白的皮肤比牛奶还要细腻,乌黑的长发像东方流传过来贵重华丽的绸缎,让人以为她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来闲逛的 连带乔娅拉在内见过她的人都没有发现,牧萱目盲的事情。 “塞缪尔,你害怕吗?”乔娅拉试图搭话,她跑过来时急促了些,脸上还带着呼吸不畅的红晕。 乔娅拉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是在说废话。 黑发猫瞳的女孩回眸往她这个方向看了眼,似乎没有将她看进眼里,那一眼裹挟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傲慢。 乔娅拉凑近了,扯出一个笑来,塞缪尔很神秘,她身上有一种魔力,让人想要探究。 “嗯?”牧萱没注意乔娅拉说了什么,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有些苦恼。 要下楼梯了,好麻烦,要是不小心踩空了得社死吧。 下面一群**崽子后代在等着她呢,可不能出错。 身为血族女王,纵然没人认出来,老祖宗的气势也要拿捏。 牧萱停在楼梯拐角,她左手搭在木质楼梯扶手上,小皮靴往前探了探。 “那是!” “好甜美,多少年没有闻到过如同蜜糖一样甜美的气息了……” 达维恩公爵正在和一个男子攀谈。 达维恩·史密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高脚杯,醇美鲜红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荡,红与白的鲜明冲击,公爵舔着尖牙,小酌了一口,目光探究地打量银色短发的青年。 “阁下不是莱恩城的人,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银发青年戴着面具,流畅精美的下颌线,露出来的薄唇轻抿,百无聊赖地点着桌子。 “我来找我的妻子。” 他终于开口,声线低醇,洁白的长袍和黑暗低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您的妻子,有画像吗?”达维恩公爵也不想问的,他忌惮这个人类,听说曙光之城的人都会妖术,先前亲王阁下说要加固两个地方的屏障,怎么还有人跑到莱恩城? “她……她是我的猎物!”一个杀马特发型的男人站了起来,燕尾服遮不住下的身材瘦长,脸上像是嗑药了一样兴奋。 银发青年被吵的不耐烦了,抬头的一瞬间,所有的阴郁怒气全部消散,他金色的眼里亮起了光芒。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银发青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对着玻璃杯检查了头发,他把稍长的刘海扫耳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一道道贪婪的目光落在缓缓走下来的少女,达维恩公爵也放下高脚杯,目光惊叹。 牧萱在走下倒数第二个阶梯时,裙摆忽然被卡住了,她扯了扯,担心力气太大把裙子扯破,她又看不见,不知道被卡在哪里。 娇小的少女停在倒数第二个阶梯上,不动了。 她低着头,思考怎么暴打小爱的一百种方式。 小爱打了个喷嚏,谁在思念它? [叮!目标人物已出现,伯恩·罗素,曙光之城的大祭司,清冷如雪,无欲无求,危险等级双s。] 机械音喜气洋洋地播报,它又回来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牧萱默默等着反派的资料刷新出来,然而十秒钟过去了,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 [就这?]牧萱额角上青筋直跳,一丁点的信息攻略个毛球啊! 啊喂! 能不能别坑你爹我了,牧萱内心呐喊。 手上攥着的裙摆已经皱巴巴的,不耐烦了,开撕。 “撕拉”一声,伴随着乔娅拉的惊呼,牧萱把裙摆的边角给扯破了扔掉。 然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用力过猛,一时间重心倾斜竟然有点站不稳了。 目之所及漆黑一片,牧萱能听见活物的声响来辨别方向,却不清楚死物的摆放。 就比如说她的小短手没撑到楼梯扶手的另一边,直接往后倒下。 [小爱!我要宰了你,下回你也来当一个快乐的瞎子。] 牧萱破罐子破摔想着着地的时候用手撑一下说不定也不会太狼狈。 大厅里可是有一堆虎视眈眈的**崽子后辈看着呢!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裹挟着清冷香气的怀抱,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诉说:“找到你了。” “姐姐,我好想你。”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暗夜之城 牧萱疑惑:??什么姐姐,叫她吗? 小爱疯狂尖叫,[宿主威武,勾勾手就能让反派为你倾倒,不愧是我小爱看中的宿主!] 同时它其实有点疑惑,主系统那边特意说了,每个世界反派都是没有之前位面的记忆的,他等于是任务世界的土着,所有的遭遇对他来说都是真情实感的,所以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也是。 这也是反派容易黑化的原因。 额,它不敢说又不能探测反派黑化值,因为它被机械音夺位了。 流水的发布权,铁打的宿主,呜呜呜,小爱自闭。 匆匆进场的尤利娅嘴巴张大,非常不淑女地爆了一句粗口:“卧槽,伯恩你这个双标狗!” 格老子的,是谁说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摔倒在面前不扶一下就算了还落进下石地踹飞? 尤利娅不平衡了。 她现在气得花容失色,优雅的姿态也崩了,完全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老娘不比这小萝莉美吗? 不是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堪一击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尤利娅卷袖子,恨不得上前给伯恩一拳。 伯恩·罗素轻飘飘地瞥过尤利娅,认出这人讨厌烦人的面孔。 她怎么也来了? 曙光之城中心离莱恩城十万八千里,这金头发女人偷偷溜进圣殿触碰了那幅画了?伯恩皱眉,在看到怀里的姑娘时,立刻云销雨霁,清冷的眉眼软化开来,他轻哄道:“吓到了吗,别怕。” 牧萱下意识闭上眼睛的举动,让青年以为她害怕的要紧。 小姑娘的长相软萌可爱,瞳眸圆润,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不安的兔子,红润的唇也着实可爱。 伯恩发现他的仙女姐姐好像模样一直没变,他伸手,微凉的之间划过女孩的脸颊一侧,别人做起来显得轻佻的动作,伯恩做起来虔诚地像是在朝拜。 “姐姐?”牧萱疑惑道,“你是在叫我吗?” 小反派喊的人是她吗?牧萱确信血族女王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曙光城大祭司的只言片语,所以反派为啥和她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牧萱满肚子疑问,当务之急是她的形象。 牧萱用手推他,没推开,反派对她热情得不像话,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那位是公爵的客人吗?为什么抱着猎物不放手!” 在场的吸血鬼中,有个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达维恩公爵老成持重的脸要绷不住了,“伯恩阁下,您先放开这位姑娘,舞会快开始了,您不是要找您的妻子吗,她该着急了。” 达维恩跟个傻der一样,没看见都把人抱怀里了,妻子是谁不是显而易见。 伯恩?牧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又一次确定女王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伯恩·罗素急促的心跳声平缓下来,他不肯撒手,日夜思念的人儿就在眼前,他只担心一放手,仙女姐姐又消失不见。 牧萱扯破裙摆时,布料把卡着的地方带出来一些木屑,有一些划过她的小腿,割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鲜血的味道迷人,像是最甘甜的汁水,不知不觉诱惑向堕落的方向前进。 最先出声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他情不自禁地靠近牧萱,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牧萱听见一声震天的惨叫声,“疼疼疼……放手!” 伯恩·罗素扭断了他的手,银发青年的指尖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转瞬之间把男子的衣袖烧了个精光。 “啊啊啊啊!我的手……手没了!!” 达维恩公爵上前一步,他身后的仆从在角落里伸出獠牙,蠢蠢欲动。 瘦长的男子因为痛楚扭曲地嘴歪眼斜,求饶道:“饶了我、我,大人,她、她是您的物品,我再也不敢了。” 伯恩·罗素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去瞧牧萱的脸色,小姑娘圆圆的猫瞳深邃幽深,琥珀的光泽纯然天成,她微眯着眼睛,小皮鞋狠狠地踩了伯恩一脚。 她的齐刘海无风自动,“哒哒哒”的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踩在众人的心上。 压迫感,一刹那倾泻而出! 仅仅过了一秒,方才觊觎牧萱的吸血鬼跪倒在地上,地面开始皲裂,他的膝盖陷了进去。 “卧槽,她好勇啊!”尤利娅双手抱拳,双眼亮晶晶地吃瓜。 “牛掰!”优美的中国话一句一句爆出口,吸引了牧萱的注意。 小爱飞到尤利娅身边上下查探她,神色大变,[宿主,她身上有系统!] [和你一样吗?]牧萱被挑起了兴趣,随口问了句。 但小爱炸毛了,话语如弹珠一样掉落,[怎么可能一样!本统子聪明绝顶,盖世无双,整个时空管理局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特的统子,别人家的都不是好货,只有我,童叟无欺,绝对的正品!] [嗯,正品。]牧萱忍俊不禁,手上动作不停,拂开青年凑过来的手。 “干的漂亮!”尤利娅开心地喊道,一时没控制住嗓门,结果整场的人和吸血鬼都把目投在她身上。 乔娅拉看出神色惊骇,倒退了几步,畏惧地望着银发青年。 这边伯恩·罗素跟个大狗一样,黏黏糊糊地想要再次挨着牧萱,但他一蹭过来就被牧萱推开。 还没搞清楚状况,自家爱人咋对她一上来热情似火,牧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爱:你就是见异思迁了吧,人贴上来还不满意。 矜持高冷的祭祀阁下也有被女孩嫌弃的一天,嘿嘿~不得不说尤利娅内心很爽快,要不是还顾及着万人迷系统的警告,她可能要搬个椅子坐下来吃点心看戏。 “尤利娅小姐,认识那位吗?”洛林笑眯眯地问道,他温和优雅的笑容很容易让女孩产生好感,但不太容易让尤利娅放下戒备。 尤利娅老海王了,海王会认不出渣男吗? 笑话,十里八村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她尤利娅在现代也是个高段位猎艳者,温水煮青蛙谁不会啊。 想泡她?到时候指不定谁捂着被子哭呢。 “认识呢,我亲爱的朋友,你是想要让我引荐一下那位吗?”尤利娅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缓缓道,“那可真不巧,我今天有点心情不好,没法介绍他给你认识。” 言外意思,她和伯恩很熟,想动她先掂量一下。 “我、我这就滚!”男子仅剩一只胳膊,扣着地缝,屁滚尿流地要走。 金色的火焰,火势非但没有因为求饶而变小,反随着主人情绪的起伏,凶残地席卷整个宴会。 伯恩站在原地,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暗夜之城 女孩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慢悠悠的,优雅的小碎步威压感炸裂,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她后面,二楼不敢下来的人类少女们呼吸急促,心跳声慌乱不已,她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随随便便就让人一只胳膊直接灰飞烟灭,那恐怖摄人心魄的火焰却还在燃烧。 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金色的小火苗爬到黑发女孩的脚边,讨好的跳跃着,摆成一个爱心在女孩的右侧,这一幕和祭祀大人高冷的形象完全不符。 尤利娅嗤笑一声,“俗套,什么年代了追女孩还摆爱心……啊!卧槽,我错了,别烧我头发!” 金色的火焰分出一缕从尤利娅的后方偷袭上了她的头发,一绺柔顺光泽的卷发被烧掉。 “该死的!**快住手。”尤利娅破口大骂,天知道她有多爱惜这一头柔顺优雅的长卷发,每天精心护理,用最好的皂荚洗得香喷喷…… 不就是嘲笑了他一句嘛,至于么?!! 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卷发女孩,尤利娅,一边尖叫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扑火,情急之下她施展了水系魔法。 “砰砰砰!”一堆玻璃杯碎裂在地,摆放着甜点与面包的长桌被一条水龙扫荡,到处都是水,尤利娅头发全湿了。 火苗总算停歇。 可美丽的魔法师小姐一头及腰的长卷发已经被烧得只到她肩膀处,发尾焦黑,浑身湿透了,滑稽可怜。 洛林体贴地递上一张手帕,好心遭到了拒绝。 他出于绅士继续递手绢,对方总算收下,用来擦手。 尤利娅愤怒不已,如果刚才是被迫着火,她现在就是自己火冒三丈,肺都要气炸了。 她狠狠地踢飞脚下的一个东西,那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掉在了达维恩公爵的头上。 达维恩公爵还在想怎么劝架,金发女孩是洛林殿下带来的人,而伯恩·罗素实力深不可测,又是外城的人,不知道劝哪边好。 达维恩觉得自己正风华正茂,但因为好好的七年一度的血色盛宴硬是被两个不速之客搞得一片狼藉,头发都要气白了。 桌子椅子,水晶灯,地毯,都乱七八糟,在触及到另一桌摆满了新鲜血液的地方——现在全部打翻了散落在地,红色的液体晶莹诱人,这都是上好的食材啊! 他好不容易搜罗过来的新鲜口粮! 主啊,您为何要戏弄您可怜的臣民。 达维恩公爵嘴角抽搐着,本来吸血鬼的脸色就白,现在更是白得像个死人。 然而,最让他窒息的事还在后面呢。 祭祀大人眼角轻轻挑起,非常不爽。 伯恩手指微动,在尤利娅头上作乱的金色火苗回到了他手中,白皙如玉的手指合拢,火苗便消失不见。 牧萱在水龙出现的一刹那,避开了被水龙冲击散落一地的玻璃渣,裙摆还是沾湿了不少,她立在原地,想说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草了,老子的裙子,你们搁这玩冰火人大冒险呢? 牧萱在心里骂了一句。 “……” 她往前走了几步,机械音殷勤的播报声响起。 [叮,女主和备胎男主一号已出现,系统开始扫描……] [尤利娅,长相甜美的平民少女,有着玛丽苏光环,她一生放荡不羁,鱼塘里的鱼多得要挤出来了,危险等级:s] [插播一句,她高挺的鼻梁下,唇瓣似花蕊初绽,娇艳欲滴,她一双眼瞳明媚动人,是台上最耀眼的玛丽苏!我们的女主角,优雅,美丽,海王,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万人迷!] [洛林·罗勒,血族亲王,女王不在他执掌大权,放纵血族肆意折腾人类,由于洛林的疏忽,曙光城与莱恩城的界限越来越薄弱,两城的居民在暗地里联系,为莱恩城接下来的大动乱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哦?有意思,这次的女主居然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属性,牧萱居然有点欣慰,实在是奇葩女主本本都有,难得遇见个正常的难免感叹。 [不过……海王这个词怎么变成形容词了?小机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牧萱危险道。 机械音汗颜。 [怎么会呢宿主,就算是小爱骗您我也不敢像它一样的] [别的系统都知道办事踏踏实实的,小爱姐姐太不靠谱导致宿主你都不信任我们了,害,我要是和小萱姐姐签约的系统,才不会像她一样呢,不像我,只会心疼宿主~] 牧萱:……为什么有一种浓浓的绿茶味儿。 牧萱打断机械音的“施法”,[行了行了。] 小爱咬碎一口大白牙,哦不对,晴天娃娃是没有牙的,等它升级了要兑换牙齿,咬死机械音。 牧萱担心小爱也要说一大堆话,提前警告道,[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是个敬业的统子。] 小爱嘤嘤哭泣,好感动,宿主不用跟它说话就明白它的心意了,呜呜呜呜呜。 尤利娅敢怒不敢言,在原地生闷气,又用魔法慢慢烘干身上的衣服,她此时正扯出一个假笑对洛林道谢:“感谢阁下的手绢,回头给你买条新的。” 洛林:?不是应该说下次洗干净还你? 这样才有来有回,这女人怎么回事,是在炫耀她有钱? 洛林也假笑道:“不客气。” [小爱,过来给我指路。] [来了来了,宿主大大,在您的右前方站着女主,女主落后一位的是洛林·罗勒,您那不听话的叛逆属下正在撩妹失败中。] 小爱受到重用,立刻小人得志,首先要表现一下它自己。 大号晴天娃娃猛踹机械音的显示屏,先比了一个国际手势,然后谄媚地爬到牧萱肩头俯视着远处狼狈不堪的落汤鸡女主。 牧萱勾唇,望向女主的方向。 娇小的女孩伸出一只手,莹白的掌心向上,对尤利娅的方向招了招手。 小爱接着报数,[全场一共三十只吸血鬼,加上女主,一共十八个人类,小反派……] 小爱语塞了一下,[反派在宿主的面前,一脸痴汉。] 一脸痴汉的祭祀阁下露出一个委屈的小表情,试图向仙女姐姐撒娇,然鹅他还没发现,牧萱看不见,根本不会起怜惜之情。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暗夜之城 牧萱感觉自己伸出的手被人握在掌心,那人还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 有点骚气是怎么回事?爱人的性格真让人捉摸不透。 每个世界不一样的身份,总能给她惊喜,牧萱遗憾自己处于失明状态,看不见她的小反派长什么样。 谈情说爱先放一放,她需要先训诫一下后辈们。 掌心痒痒的,牧萱一把抽出手,她看不见,不小心就打到了青年凑过来的脸,“pia”的一声格外清脆。 全场寂静,尤利娅突然觉得气消了。 跌落神坛的大祭司阁下,痴汉地抱人家女孩子,撩都不撩上来就熊抱,被拒实惨。 尤利娅: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萱有点心虚,她不知道小反派此刻是什么表情,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 “你……” 她再度跌入松雪清香的怀抱,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弯了脊背,低头搁在女孩的颈肩,一滴眼泪顺着美丽的轮廓落下,滴在了女孩露出的脖颈上。 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牧萱的衣领,她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她忽然空落落的,原来是青年放开了她。 裙摆处传来一股力道,有人轻轻牵起,手指颤抖着,难过极了。 “你骗我……”青年冷淡的嗓音哭起来别有韵味,像是梨花枝头簌簌落下的残雪,细雨轻打青色的荷叶边,动人心弦。 牧萱听得心软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有人这么爱撒娇,这么容易委屈。 是她家小反派,小哭包啊。 “没有骗你。”牧萱无奈道。 女孩琥珀色的双眸纯澈剔透,蕴含着深切的怜惜,她懊恼地皱眉,手上摸索着触碰到他的脸颊,捧起,她低头,朱唇轻启:“哭什么,又不是不要你了。” 牧萱不明白为什么小反派一上来就对她很熟稔,她心里藏着事,考虑到事态比较模糊不清,她就没有回应反派的亲近。 没想到他反应简直激烈。 长相幽雅可爱的女孩又叹了一口气,用着宠溺的语气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别哭。” “我没哭。”貌美的青年嗓音微颤,耳根通红,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伯恩·罗素感到委屈,他等了她许多年,姐姐说在千年之后,两城屏障消失的那一瞬间,他们会相见的。 伯恩日复一日地守在圣殿,只因为仙女姐姐曾说他会是曙光城的大祭司,是高山冰雪的神祗,受万人敬仰,众生朝拜。 泥泞中挣扎的小孩擦干脏兮兮的小脸,他望着圣殿的方向,野心勃勃。 姐姐说他会是那里的主人。 圣殿会选中他,荣耀会降临在他身上。 到时候他不再是别人眼里的不祥之人,金色瞳孔里的光泽是祂的象征,银发是圣洁的曙光。 他可以得到一切。 伯恩记住了最后一句话,他不想得到一切,只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姐姐说她是童话里专门帮助小可怜的仙女,见他被欺负得太惨了,决定过来指引他走向光明。 他在圣殿等待千年,终于到了她说的那一天,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小姑娘一如初见。 伯恩在心里泛出几丝苦尽甘来的甜意。 “我来找我的妻子。”伯恩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小骄傲,千年等待没有辜负。 人们是厌烦等待的,因为等待让人不安,耗费的光阴与漫长的生命弥漫生长的孤寂如同青苔。 不可见光,潮湿的躁郁。 伯恩做到了仙女姐姐预言的一切,她却不认识自己了。 青年分明是伤心得狠了,雾蒙蒙的美眸眯起,秋水潋滟。 他只是无声的悲伤,捏着她裙角的手指也没用多少力道,两道眉峰蹙起含愁,这楚楚动人的风情,可惜牧萱看不见。 她身上没有手帕,于是用手指为他拭泪。 高大修长的青年半跪着,低头虚虚的依偎少女的裙摆,脊背挺直,巍峨若玉山将倾,这一幕仿若一幅印象派的油画,朦胧光晕下流淌着动人心魄的美。 “我看不见。”牧萱认真道,似乎觉得太严肃,她又弯眉低笑道:“哭得让人心都碎了,真想看看美人落泪的样子。” 女孩轻佻的话语,活泼灵动,稍显暗淡的眼眸还朝他调皮地眨了眨,她蹲下来扶起青年,两人的身高差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伯恩错愕地盯着女孩柔软的发顶,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自责地想,自己居然没有发现姐姐目盲的情况,只顾着表达喜悦,没有照顾仙女姐姐的情绪。 伯恩内心被愧疚撕扯着,他动作轻柔地牵起女孩的手,“抱歉。” “没事,我原本是想先解决这边的事再和你说说话的。”牧萱脚边有一块大一点的吧玻璃碎片,她碾过,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化为粉尘,她所到之处,血族跪伏。 宽敞的大厅里,烛火都停住摇晃的影子。 静悄悄的只剩下女孩小皮鞋走路的声音,青年亦步亦趋,仿佛她最忠诚的骑士,追随左右。 “你是谁?”洛林极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屈膝跪地,他脚上的骨骼寸寸断裂,似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你不是有答案了么?洛林。” 女王有东方血统,长相不似这片大陆上的人,五官精致典雅,鼻梁小巧,她的黑发在整个莱恩城少有,还有那一双琥珀猫瞳,摄人心魂。 这是第一次,洛林离女王如此的近,他与人合谋让女王被迫沉睡时,也仅仅是见到她戴着面纱,神秘优雅。 她很少露出真容,血族除了一代和二代,几乎没人知道女王长什么样。 洛林身上的冷汗湿透了衬衫,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也碎裂开来,他闷哼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在我沉睡前,我说过什么?”牧萱问,她脸上的表情庄严肃穆,真正摆出了君王的气势。 “您说,让我收手。”洛林艰难地答道,他的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疼痛,“噗”,洛林·罗勒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尤利娅捂着嘴慢悠悠地说:“原来是清理门户,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她就要逃遁,却见牧萱直直地朝她走来,尤利娅一急,推开旁边跪着的一个吸血鬼就要跑,把吸血鬼老兄推得直接滚了一圈。 吸血鬼甲:呕血。 “万人迷系统提醒您,新的目标已出现:本游戏最大的BOSS,血族女王,玩家需要获得女王的初始好感度30,完成奖励——稀有自保能力。” 尤利娅停驻,转身:我可以!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暗夜之城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小爱激动到破音。 [她的野鸡系统说话了!] [你能听见内容?] [不能。]小爱丧气。 牧萱挽过小反派的手,她手指灵活地穿梭,与小贩派十指相扣,感受着他灼热的目光,牧萱弯唇:“等我把他们安排好了,带你去蔷薇城堡。我想一个人听美人儿梨花带雨。” 半晌,青年小声道:“好。” 仙女姐姐果然喜欢这一套,伯恩勾唇,很快又压下弧度,恢复成高不可攀的大祭司该有的样子。 他的一切伎俩和小心思,都是为了她学的,姐姐喜欢就好。 银发青年眼角还晕染着胭脂红色,像是被雨水摧残过后的 蔷薇城堡是女王的地盘,它不是一座寻常的建筑物,它随女王的心意出现在世人面前,而千年以来因为女王的沉睡,没人见过这座城堡了。 那里或许会有答案。 牧萱在心里猜测,她用短短的指甲学着小反派的动作在他掌心挠痒痒,画圈。 伯恩·罗素垂眸,长睫在眼底打下一片暗影,遮盖了眼底的喜悦,浓重的欣喜之下埋藏着稠密的占有欲。 姐姐好可爱,眼前这些人,碍眼得紧。 要是都消失就好了。 伯恩默默地想着,眼中氤氲风暴,似乎在思索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不知道为什么几米开外的尤利娅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呸,淑女怎么会有汗毛呢。 尤利娅兴致勃勃地询问万人迷系统,“那伯恩·罗素可以不用攻略了?” “是的,玩家只要获取大BOSS,80及以上好感值,这个世界的可以横着走呢!”万人迷系统怂恿道:“目前好感值:0,玩家还需继续努力!” 尤利娅两眼放光,像是饿了许久的狗子看见了食物,她的眼神第一时间让伯恩皱起眉头。 金色火焰又跃跃欲试,随着主人的心意出去恐吓别人。 尤利娅在心里暗道,小萝莉挺会撩的啊,撩汉套路算是给她玩明白了,呜呜呜,她承认了,有的人虽然可爱但是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她以手指作梳,捋了捋自己魔法烘干后蓬乱的卷发,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然鹅虽然头发是理顺了,身上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刚刚打铁回来,裙摆上还沾着黑色的污渍。 尤利娅浑然不觉,快步走到牧萱面前,清脆的声音宛若百灵鸟,“你好,可爱的女孩,我叫尤利娅,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呢?” “塞缪尔·莱斯特。”牧萱好想知道女主现在的表情,但她只能通过对方说话的语调来辨别情绪,女主的介绍为什么感觉好殷勤? “小塞莎,你的头发真好看,它很像宁静的黑夜,以及肆意流淌的莱恩河水。” 尤利娅迎着伯恩要杀人的视线,面不改色地套近乎。 继乔娅拉之后,这是第二个对她很自来熟的女孩,牧萱不禁摸了摸脸,有些自恋的想,难道她长着一张受女孩喜欢的面孔? 手上一重,伯恩攥紧了牧萱的小手,展现出两人十指相扣的样子,对尤利娅无声示威。 伯恩不说话,宛若蝶羽的长睫还湿润着,一双金色的瞳眸泛着有幽绿色的光芒,妖异,恐怖,摄人心魄。 还没等牧萱说话,尤利娅快要顶不住了,拜托交个朋友,又不是要拐走你老婆! 啊喂! 只针对她一个人的、无形的压力汹涌而至,尤利娅表示这辈子没有被异性这么敌对过。、 伯恩挑眉,一副“再和我媳妇套近乎就鲨了你”的表情,脸色阴沉地盯着尤利娅。 “伯恩?”牧萱一拽,青年与她身形相贴,靠得极近,“你吓到我们的客人了。” 她说着责怪的话,却无任何责怪之意,凭着心跳的方向,牧萱朝着女主的方向歉意一笑,“抱歉,尤利娅小姐。” “没事没事……”尤利娅用袖子擦汗,暗道不愧是大BOSS,一句话就让凶残的祭祀阁下软和了下来,像是被顺毛的大狗,湿漉漉地眼神盯着矜贵优雅的女孩。 伯恩·罗素心砰砰地跳,一颗心脏仿佛要从胸膛跳出来,他呼吸重了几分,眸光暗沉,意味深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伯恩的嗓音偏冷,对着牧萱,他温柔地不像话。 伯恩趁着两人距离的拉进,依恋地抱着牧萱,毛茸茸的发丝在牧萱的耳廓蹭啊蹭,撒娇道:“她还给你取外号,叫你小塞莎……” 牧萱暗道不好。 果然,他继续说,语气委屈求全,好像她是个渣女。 “你都没有向我介绍,我不管……” 他一副哄不好的样子,让牧萱想扶额。 这一幕太熟悉了,镌刻在灵魂里的画面,小反派换汤不换药,惯用的招数——装可怜。 “乖,别闹。”她话语里禁不住笑意,“你不是知道我名字么?” 小反派一来,说话就像他们已经认识许多年了,要不是确信血族女王的记忆里并没有伯恩·罗素的记忆,牧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许多年前对他始乱终弃了。 牧萱这个猜测无凭无据,她只在心里揶揄几句,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这个随意冒出来的想法,其实已经贴近事实。 “哼。”伯恩轻哼,带出来一丝小奶音,可爱得要命。 牧萱笑了起来,她在一片狼藉的宴会里,在许多吸血鬼与人类面面相觑中,畅快的大笑着,笑声不含一丝阴霾,让人想起儿时风筝尾巴系着的铃铛清脆声响。 伯恩也跟着舒展眉头,总算把她逗笑了。 他能感觉到,仙女姐姐不开心,她没有表现出不愉,偶尔嘴角还含着笑意。 但伯恩就是知道,她不开心,仙女姐姐原本是看得见的,她注视着某人时,会让人以为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清澈的猫瞳狡黠动人。 他还记得仙女姐姐捡了一根树枝,对他说这是她的魔法棒,然后变出来好多糖果,五彩缤纷的糖果落在伯恩沾着泥巴的掌心,他以为整个星辰降落在他手心。 糖果他只吃了一颗,齁甜,从舌尖漫开的甜意,是他这辈子铭记在心的味道。 伯恩在衣服内衬的口袋掏了掏,拿出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他把糖放在牧萱手心,“你说的,不开心吃颗糖就好了,眼睛不开心,就让肚子开开心心的,吃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暗夜之城 牧萱一愣,伯恩放开她的手,懊恼地说:“这层糖纸不好剥开,我来。” 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牧萱含住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温软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僵住。 一股酥麻的电流划过两人的身体,伯恩捏着糖纸,摩挲了几下,她的唇软软的,好想…… 亲一口。 牧萱鼓起腮帮子,嚼碎了糖果,甜甜的,带着麦芽糖的清香在她口腔弥漫,可这都比不得他的甜。 小反派比糖还要甜,牧萱在心里下结论。 当了许久背景板的尤利娅刚想出声,却见羞涩不已的青年眼风如刀子一般刺向她。 尤利娅:……我闭嘴。 “系统,如果我被伯恩·罗素不小心宰了,你会帮我读档重来吗?” 万人迷系统无情地打破了尤利娅的侥幸心理,“玩家死亡,本系统将继续绑定下一个玩家,请玩家珍惜时光,好自为之。” “好的呢。”尤利娅眼中嘲讽的情绪一闪而过,又换上灿烂的笑容,斗志昂扬,这下也不管伯恩的“死亡警告”眼神,上前一步。 “塞缪尔,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尤利娅挂上谦逊的笑,语调期待,“见面礼下次为你准备。” 牧萱颔首微笑,答道:“好啊。” 伯恩还在发呆中,回头发现该死的卷毛对他的仙女姐姐目不转睛,一朵火花在尤利娅头上跳跃,炽热的温度让尤利娅头皮发麻。 她努力维持笑脸,“那下次见喽。” 说完她也不等道别,火烧屁股一样跑出了宴会,在夜风中凌乱。 “恭喜宿主,血族女王对您的好感值+10。” 尤利娅哭唧唧,任重而道远啊,不过她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下次见面就好办了。 她收起气急败坏的表情,随手拦了一辆马车,“好心的小姐,能送我去附近的旅馆吗?” 马车里打扮富贵的年轻女士神色惊讶,不一会儿她露出一个机械式微笑,“很愿意为您服务。” ———— “你们可以回去了,乘坐送你们来的马车。”牧萱对身后战战兢兢的姑娘们说,又添了一句:“不必担心,没人会再把你们带来这里。”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入油锅,女孩们纷纷议论。 “她说的……是真的?” “我们可以回家了!感谢仁慈的上帝!” 为首的是面色复杂的乔娅拉,她今晚受到的震撼太多,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塞缪尔竟然是个盲人,她一直没发现。 塞缪尔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让一个强大的亲王毫无反抗之力,包括公爵在内的所有吸血鬼,仅仅是波及到了余威,就已经汗湿衣衫,喉咙发不出声音,就像遇上了主宰他们的君王。 吸血鬼们还没开始享受自己的肆意盛宴,已经折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盲人女孩手里。 被迫来当祭品的姑娘们,还没尝到险恶,幸运极了,她们甚至有些怀疑今天遇见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一个人类女孩驯服一大片无法无天、贪婪自大的血族? 这只会在那些话剧里面出现,而且还是隐晦地出演。 索菲亚擦了擦眼睛,看着楼下碎裂的水晶灯,奢侈的装饰物东倒西歪,她们所隶属的公爵大人,头上还顶着一盘奶油脸色灰白地趴在地上。 光怪陆离,不可思议。 索菲亚跑下楼梯,离她最近的吸血鬼獠牙突然张开,把她吓得立在原地双腿颤抖。 来自生理上的极端恐惧,让弱小的人类们挪不开脚。 她含泪道谢:“谢谢您,仁慈的大人。” 牧萱走到索菲亚面前,把那只不合时宜的吸血鬼逼崽子踹开,扬声说:“从今天起,血族不可随意欺负人类。” 悠悠转醒的洛林眼皮狂跳,碎裂的骨骼飞速重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血族的治愈能力很强,除非把他们放在阳光底下暴晒,否则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恢复如初。 但这个恢复速度就另当别论了,像洛林这样的千年老吸血鬼恢复起来几分钟的事,一些刚刚初拥成功的吸血鬼可能长出一只手要几十年。 “洛林,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把血族管理的放纵不堪。” “陛下,我……”洛林还想嘴硬掩饰一番。 “住口!”牧萱脸上显出薄怒。 牧萱闭上眼睛,听见许许多多的微弱心跳声从地下传来,她的话像利刃出鞘,寒光凛冽,“把地下室的人类都放了,达维恩。” 达维恩公爵正在努力扒拉头上的奶油,他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好的。” 然后他也顾不上满屋子请来的宾客,身上一轻,达维恩爬起来就找到附近已经晕过去的管家,抓起人来就往地下室走去。 那里关着许许多多的预备口粮,都是用来让客人尽兴用的。 至于这个尽兴到底是怎么个法,自然由客人决定。 这对人类残忍而不公,但达维恩公爵不这么觉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很不情愿地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达维恩瞧见一双双布满憎恶、恐惧。怨恨的眼睛,一个个弱小的灵魂燃起了同样的怒火与希望。 达维恩手一抖,钥匙掉落在地,管家捡起钥匙,嘴里骂骂咧咧的道:“一群卑贱的人类,算你们运气好,赶紧滚出城堡,苟延残喘的生活将会是你们的常态!” 一片寂静中,只有锁链摩擦的声音比较突兀,达维恩脑中闪过什么,突然像是老了很多岁。 被关在地牢里面的人类争先恐后地挤出去,想要第一个见到光明。 逆着人群,没人敢触碰达维恩公爵,弱小的人类只敢用眼神凌迟他。 管家诧异地观察着公爵的神情,问道:“您怎么了?” “琼斯,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黑夜中人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有人高兴地呐喊:“逃出来了!” 吸血鬼们没有一个敢出声违逆,牧萱听见那些微弱的心跳声渐渐活跃起来,朝气回复到濒死的人们心间,有了希望,他们终于鼓足勇气逃离这个难以逾越的牢笼。 “伯恩,我想让你做我的眼睛。”牧萱眉眼含笑,圆润的猫瞳眯起,等待他的回答。 “遵命,我的陛下。”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暗夜之城 翌日一早,来自女王陛下的邀请函被放在血族与人类掌权者的桌前。 洛林·罗勒捏着信纸的手颤抖着,他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展开信封,优雅贵气的烫金信笺上,笔锋凌厉的字迹展现了女王不容置疑的态度——邀请血族公爵及亲王、人类的公爵领主前来蔷薇城堡议事。 “殿下,亚伯拉罕·艾富里大人或将苏醒。”红色短发、褐色眼眸的男子恭敬地站在书桌的另一边,手中还端着一个白瓷盘,盘子中有一朵白色的蔷薇花。 花枝上,荆棘的倒刺闪烁着寒光。 “父亲大人也是为她醒来么?” 洛林执起蔷薇花,尖锐的刺划破他的手指,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血液流淌,纯白无暇的蔷薇被别在礼服的上衣口袋中,黑与白的视觉冲击下,洛林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陛下总是这么同情人类。”洛林踱步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厚重而繁复的窗帘遮挡了外面的光线,这是一个阳光热烈的晴天。 “戴维,你说陛下这次回来,血族是不是要重新洗盘了?” 无人回答,安静的书房里,只有油灯摇晃着似乎在回应。 许久,戴维一板一眼道:“殿下,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在转动着,一切自有注定。”戴维说完也不看洛林的神色,就退下了。 “是吗?注定了吗?” 洛林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窗帘的一角,炙热的温度从指尖传递到大脑,白皙的皮肤很快出现一小片灼伤。 风掀起一个缝隙,有阳光不小心进入这个密闭幽暗的房间,如火焰灼热,似岩浆恐怖。 洛林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低吟,缩回手跌坐在书桌旁,他一开始低低地笑,而后有些悲凉,竟然仓皇大笑。 “您说让我收手,可我不能回头,倘若不能掌控人类的命运,那么我们这一族,将会和现在的人类一个地位。” “您难道以为人类会善待我们吗?那时我们丢掉在太阳下生活的资格,也不过是逼不得已的选择,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 洛林自言自语,俨然已经陷入一个魔障。 “难道我做的不对吗……血族不需要仁慈的王……” 蔷薇城堡再现的事情在血族掀起轩然大波,长老会已经闹的不可开交。 女王回到蔷薇城堡的一刹那,许许多多的血族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王回来了。 年轻的血族迷惑极了,王? 那是谁?血族不是只有洛林亲王吗…… 大长老是个二代血族最年轻那位,他今年已经一千多岁,看遍人世繁华与纷扰后,他在长老院苦修。 女王的苏醒让向来不问世事的大长老露出惊愕的神色,他从简朴的棺木中起身,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遥望着一个方向。 半晌,大长老走出棺木,他要去觐见陛下。 作为陛下的臣民,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那位陛下了,那位,赋予他们血族漫长生命与强大能力的大人。 大长老不像一般的血族那样永葆青春,而是自愿陷入人类的老年该有的样子,只有那样他才能感受时光的流逝,不至于像一块石头一样不知今夕何夕 大长老干枯的皮肤因为身体紧绷暴露出青筋,他稍显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恭敬。 暗青色的长老袍出现不少褶皱,大长老不在意地抄起拐杖,推开那扇尘封的大门,烛火的光辉落入黑暗的室内,他阔步走出黑暗的房间。 蔷薇城堡,高耸的城墙和塔尖华丽精美,里面的房间气派宽敞,整个古堡被蔷薇花的藤蔓包围,像是童话里面精灵居住的地方。 牧萱懒懒地倚靠在秋千上,身后的青年小心地推着秋千,目光里布满温柔的疼惜。 “伯恩,来说说你是怎么到莱恩城的。”牧萱眯起眼睛,慵懒地问道。 午后的阳光明媚暖和,恬静乖巧的女孩靠在青年扶着秋千架的手臂上,从侧面看像是缩在他怀抱的一只猫,餍足可爱。 伯恩身体一僵,感受到手背上女孩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痒意从手臂袭上心间,胸腔中一块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 他清雅的面容如霜雪消融,温声回答:“我提前布下魔法阵,那天是两城屏障最薄弱的时候,几乎等于没有,因此传送阵没有阻碍。” “伯恩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也相信我们会再见面。” 青年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羞涩,他继续道:“你说要喊你仙女姐姐,还说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履行诺言……” 卧槽,她真的说过这种话吗?牧萱开始怀疑她接收到的记忆,伯恩说的太有画面感了。 一个恶劣的假仙女真皮皮虾,对小孩循循善诱,那场面,牧萱越想越尴尬,不过这还真像她会干出的事情。 有时候她的恶趣味难免突然泛滥,对小反派花言巧语也有可能。 她倒有些好奇那些她不知道的记忆,在伯恩那里,会是什么印象? “什么诺言?”牧萱问道。 “姐姐说,等我长大了,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的意思就是缔结婚约。”伯恩话语都欢快了不少,“你会是我的妻子。” 伯恩早就在心里认定了他的仙女姐姐,一开始他在宴会上,对达维恩说的那句“我来找我的妻子”,郑重无比,他暗暗想到,姐姐说过仙女说话都是一诺千金的。 她不会骗人。 如果真的骗他……他也不会让这个诺言成空,姐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漫长而寂寥的光阴里,他的唯一信念就是等到姐姐视线承诺的一天,谁也不能阻止他和仙女姐姐在一起。 青年金色的瞳眸里,碧绿色的幽光仿佛最纯粹的帝王绿翡翠,危险、诱人。 牧萱还不知道她的小反派已经是个白切黑了,她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伯恩一脸认真的说“长大后我会娶你”这样的话,有点鬼畜。 “咳咳咳……” 牧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咳嗽个不停,这话是她说的么? 长大了就嫁给你这种话,怎么可能是霸气的她会说的,听起来像是随口骗小孩的话。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暗夜之城 “尤金,您知道陛下长什么样吗?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陛下,也没有相关的画像流传出来,咱们陛下肯定长得英武不凡。” 棕色长发的男子捏着请柬,眼睛骨碌碌地转,一连串的话冒出来,他的同伴瞧了他一眼,没回话直接走近了城堡。 恢弘华美的城堡隐藏在葱郁的森林深处,高大的乔木在城堡的周围呈现拱卫之势,这座建筑物仿佛被植物层层保护着,外人很难发现。 遮天蔽日的老树遒结着向上伸长,树叶茂密,有细碎的阳光通过罅隙打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 一个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穿过密林,站在城堡门口等待着什么。 厚重的大门打开,一只布偶猫窜了出来,高傲地环视一圈之后甩开尾巴带路。 “这、这是陛下养的宠物?” 没人说话。 斗篷帽檐遮盖住面容,看不出来客们的情绪,只有奥利自言自语,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棕色长发,发现大家看起来严肃的可怕。 “果然物随主人,呵呵呵,哈哈哈哈……”长棕发男子想说点什么缓和沉重的气氛,没想到气氛没缓和,自己越来越觉得尴尬。 “奥利,别说话了。”尤金推他一下,跟上其他人。 步入大厅,精致如同洋娃娃的女孩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沉思着,白皙的手指撑着下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实木桌发出富有节奏感的轻声,女孩听见来客们的脚步声,停住动作,正襟危坐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长桌上,白色的蔷薇花被插在花瓶里,摆在正中央,上面的花瓣有些泛黄,似乎快要枯萎。 骨架娇小的女孩双手交叠放于桌上,在她身后,高大的青年像是守护神一样静默而立。 气氛开始越来越凝结,到来的血族一共有十个人,公爵以上的血族,至少拥有上千年寿命和多项天赋技能。 洛林·罗勒站在队伍的前面,他摘下兜帽,大踏步朝着女孩走去。 伯恩立刻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态,掌心的火苗腾跃着,要是洛林敢轻举妄动,定然把他烧成骨灰。 砰的一声,是膝盖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听着让人牙疼。 “陛下,洛林向您请罪。” 温文儒雅的青年神情阴沉,硬邦邦地说。 他没说自己犯了什么事,态度还有点强硬,不像请罪倒像是来责问。 “亲王殿下为什么说请罪……” “发生了什么?”私语声虽小,却毫不避讳着牧萱。 她挑眉,看来下面的人都不服她啊,恐怕除了大长老,其他三代以后的血族,也就是这些人对她只有血脉上的敬畏,但心里根本不承认她的身份。 “安静。”年轻的女王侧目,琥珀色的眸子扫过说话的吸血鬼,流泻出了杀意。 “噗嗤。”已经有血族承受不住杀意,喷出一口鲜血。 这场会议剑拔弩张,无声的硝烟散开。 牧萱望向洛林单膝跪地的方向,右手微抬,伯恩已经默契地扶住她细嫩的小手,高大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女孩的手臂,就像中世纪里骑士追随着他的公主殿下。 她不清楚洛林此刻的表情,想来不会太好。 牧萱没有叫他起来,负荆请罪也要看看当事人同不同意,她得挫一挫这家伙自矜功伐的傲气。 架空了女王的权力,把人类当牲口一样奴役,洛林对挑起人类与血族之间的矛盾,简直乐此不疲,他就跟个狂热好战分子一样,疯狂地打压人类。 光是这些,牧萱都想把他摁在地上捶死。 先说曙光城和莱恩城的屏障吧,两个人城池隔绝的状态打破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动乱,即使要“破壁”,也不是让人类和血族打起来的时候屏障消失。 其次那劳什子的血族盛宴什么破盛宴,就跟古代选妃一样挑选花季少女,可真行!牧萱舌头抵着腮帮子,恨恨道。 “你对你的作为有所评判吗?”牧萱垂眸,斜斜地倚靠在伯恩身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问。 你个逼崽子知道再这样下去得弯弯吗?牧萱在心里喊。 剩下的九个公爵开始议论纷纷,尤金脸色复杂,他是洛林亲王隶属的领主,听命于罗勒家族,自然知道这些年罗勒家族对人类的苛政。 奥利见洛林亲王不吭声,而且在女王的压下已经汗流浃背,一头蓬松的短发贴着后脑勺,汗水从洛林的额头流经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 “滴答。”洛林承受不住,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倒地。 他仍旧倔强地不说话。 他要回答什么呢?他错了? 不,洛林坚信自己的一切主张都是为了血族考虑,没有错误。 “回答我的问题。”牧萱厉声说,她脸上无悲无喜,对洛林的态度并没有他想象的暴怒和厌恶,仅仅是审视。 似乎是在审视他的灵魂。 奥利上前一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陛下,为什么一回来就对唯一的亲王发难,但他和事佬的性格又在作祟。 “罗勒,陛下问你对自己平时管理血族有什么感谢,快说啊。”奥利对洛林努嘴,两人认识几百年了,他从没见过洛林这么轴的样子,像是在跟长辈赌气。 对,赌气! 奥利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对牧萱行了一个大礼,恳求地说:“陛下,咱们有话好好说,洛林这个人就是锯嘴葫芦,不会说话。” “他肯定是打心底尊敬您的……” 尤金瞪大眼睛想要阻止奥利继续搅和,还没等他开口,奥利就已经开始作死了。 “他把血族打理的很好,一直在等您回来呢。” 这话一落,牧萱本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覆盖寒霜,眼中闪过不悦。 还等她回来,就是洛林这个逼崽子让她差点回不来的! 这憨批谁啊,要换个脾气不好的上司,他现在已经被革职滚蛋了。 女王动怒,这一下可不同凡响,其余的血族早就已经被吓了一轮,有的想为洛林求情的也不敢吱声了。 牧萱忽然感觉手上痒痒的,原来是伯恩在捏她的手指。 伯恩左手掌心跳跃的火苗涨大成了火球,语气冷酷道:“他惹你不高兴了,我来杀了他。” 下一瞬洛林猛地在地面翻滚了一圈,迅速脱下已经被火苗吞噬了衣角的斗篷,愤怒道:“陛下,您要放任情人残杀自己的同族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暗夜之城 伯恩愣了一下,眼中积蓄的阴霾突然奇迹般消失了。 “他说我是你的情人~”伯恩高兴地勾起嘴唇,金色的瞳眸清澈动人,湿润润的像小狗。 他看洛林突然顺眼了一点。 牧萱被伯恩戳中萌点,受到“会心一击”,她勉强维持着身为女王的庄严和肃穆,唇瓣却忍不住翘起,“别打岔。” 她想点伯恩的额头,又想到两人的身高差,扁了扁嘴,改为拍他的胳膊。 “洛林,我再问你一次,这一千年来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评价吗?”女王显然已经耗光了耐心,这一次几乎算得上是质问。 牧萱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废话的性格,对洛林亲王算是格外有耐心,一个问题重复到第二遍,他还是搞不清自己错在哪。 “你放任血族大肆以无辜的人类少女做食物,是不是觉得他们弱小,就该沦为鱼肉?” 牧萱走到洛林身边,袖子里丢出一沓资料,都是洛林背地里做的一些事,无关血族的发展,而是他自己私心作祟。 “背地里扶持人类贵族,引导他们内讧;豢养人类幼崽,供血族赏玩;举办血族盛宴,激起人类的仇恨和报复心,洛林,你究竟想做什么?” 洛林掏出一张手绢,还保持着绅士的礼节,擦干汗水,整理衣冠,艰难地站起来。 他咳嗽了几声,终于开口道:“我都是为了血族的未来……” “呵。”牧萱冷笑,“为了血族?你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吧,洛林,我本体恤你痛失幼妹,纵然你一再迁怒人类,认为是他们导致你妹妹死亡,一次次插手人类的繁衍生息,我未曾对你责罚。” “我始终对你抱有改变的希望,洛林,你让我很失望。” 洛林·罗勒眼角泛红,手指攥紧,用完的手帕他也来不及收回口袋,而是捏在手心里,用力到指骨都泛白。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痛苦的回忆,死死地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牧萱回忆起那段尘封的记忆,对洛林这个样子,说不上讨厌,她抹去最后一点同情,冷酷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血族的亲王,小八,把他带到长老会的思过。” “!” 血族公爵们大惊失色,女王说翻脸就翻脸,着实让他们忐忑。 “陛下!”洛林几乎是吼出了声。 “您永远只要高高在上的,您创造了血族,赋予我们探索永恒的能力,您这么强大,为什么当初不让佩西初拥?” 佩西是洛林的妹妹,她死在了最好的年纪,为了一个人类。 洛林和佩西都是二代吸血鬼与人类生下的孩子,他们有着吸血鬼的天赋异能,却没有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和不老的生命。 他们需要女王给予初拥才能转化成吸血鬼。 别的血族初拥人类,需要用獠牙刺破喉咙吸走一半血液再喂入血族的血液,而女王不同,女王的初拥是通过白色的蔷薇花,听说每一朵蔷薇花都是女王的信使,有着神秘的力量。 为什么? 为什么您对佩西见死不救? 这个问题埋在他心里许久,已经像是暗疮一样,好不了,结了疤又一次次强硬撕开导致鲜血淋漓。 大长老已经准备把虚脱的洛林直接打晕,洛林实在太顽固,他梗着脖子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准确的来说,是一份补偿,他认为女王偏心人类,让佩西不得不与那个人类一起死亡。 牧萱回溯记忆后,大脑一阵疲惫,揉着太阳穴组织语言。 [小爱,他说的佩西有没有隐藏资料。] [有的,宿主请稍等,小爱都好久没出现了~]晴天娃娃的大脸做出一个怨妇的表情,它划开一个资料包,载入数据。 [佩西·罗勒,爱上了一个人类,那个人类死后,佩西抑郁成疾,不肯接受女王的初拥,自愿随爱人共赴黄泉。] 牧萱眉心微跳,问小爱,[佩西与人类男子相爱的事,洛林知道吧?] 小爱点头,[当时一代二代血族都在场,后来佩西独自找女王,额,找宿主您说话,表明死志。] [所以这个洛林为什么觉得我故意偏心人类,对他妹妹见死不救?] 简直让人秃头。 这个时候她好想念霁月,仗剑天涯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如果洛林肯一五一十的交代,她也不用又威胁又恐吓,还噼里啪啦说一堆。 要知道牧萱以前都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解决导致问题出现的人。 但是洛林也不算无药可救,不能一杆子打死。 于是牧萱又坐回软垫铺着的座椅上,叹了口气,“小八,你先等一等。” 大长老挠了挠头,放下刚掏出的绳子。 “洛林,你过来,其他人也都坐好。” 牧萱觉得必须召开这样一个家长会,她是在场所有血族的老祖宗,得让他们知道好歹。 “你还有什么疑问一并说吧。” 洛林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坐着,他咬咬牙,破罐子破摔,“所有的血族都不能见阳光,您却可以,而且您并不需要饮用血液也能维持生活……” “您对人类同情过头,我不赞同,我认为您要么是妇人之仁,要么就是创造了血族又对我族没有归属感。” “嘶……”尤金长吸一口气,洛林还真敢说啊。 没见到女王发起火来根本就是要杀人的样子,还敢骂她妇人之仁,洛林真勇。 牧萱无语了一瞬,事儿还挺多。 “先从你妹妹这事说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牧萱面色古怪,伯恩跟着感到疑惑。 “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洛林错愕,一头雾水,嗫嚅了半天说了句:“没有。”除了用美色和权力哄骗了露西亚为他给女王下药,致使女王沉睡。 不过那只是人类女孩对他的单相思,他无感,对所谓的爱慕嗤之以鼻。 “佩西是殉情,不是我见死不救。”牧萱同情道。 自己妹妹谈恋爱了也不知道?心真大,妹妹追随人类男子殉情,洛林却以为她是被人类害死,还反过来指责牧萱失责。 到底谁失责? 恨了千年,闹了个大乌龙。 牧萱好心累,后辈们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暗夜之城 牧萱想早点结束这个问责会,和她的小反派拥有二人世界。 正当这时,布偶猫爬上实木长桌,几个跳步就冲到了牧萱面前。 “喵~”有人来了,在门外。 “哦?”牧萱视线略过一众血族,坐久了好累,感受到后背倚靠着的坚实身躯,牧萱眼中总算有了点笑意。 “小八。”牧萱喊道,会是谁呢?在没有请柬的情况下,找到了她所在的城堡。 “去请客人过来……” “不用了。” 一道女声清脆地回答道,“不请自来,小塞莎不会生气吧?” 尤利娅今天穿着一身骑装,袖口的花边秀丽雅致,她把头发绾了起来,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显得英姿飒爽。 伯恩在尤利娅出现的一瞬间,眸子不悦地眯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对他的仙女姐姐不怀好意。 他把这归类于塞缪尔太优秀了,以至于身为女孩的尤利娅也忍不住来献殷勤。 有他在,这女人不会得逞的。 “尊贵的塞缪尔·莱斯特小姐,今早出门的时候,我见到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玫瑰开得热烈张扬,但它被一层纱布蒙住,被丝线绑住,等待兜售,我想买下这朵玫瑰,揭开束缚的绳索。” 金发姑娘脚下穿着长靴,走起路来似乎有点不太灵活,她走两步就停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 “系统,你存心和我两败俱伤是不是?说好的只攻略塞缪尔,你是疯了吗叫我去跟一个老男人献殷勤!” “玩家需要配合……配合万人迷系统的工作,无权质疑。”系统卡顿了一下,冷冰冰的回答。 两人用意念交流,别人不知道。 “我现在找塞缪尔刷好感,你为什么阻止我?”尤利娅使劲抬脚,帽子下面的鬓发湿漉漉的,脖子上还有擦伤,手臂火辣辣的疼。 她从马上摔了下来,因为该死的万人迷系统使绊子。 “玩家无权知晓,只需要配合系统的工作即可,最新任务攻略卡洛斯伯爵,请玩家尽快完成。攻略血族女王的任务可以暂时不做。” 万人迷系统自从上次发布任务之后,就感觉有东西在窥伺它,按道理这样的世界应该不会有别的系统才对。 难道是女王的实力过于逆天,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万人迷系统心里毛毛的,不踏实。 时空管理局的任务世界里,不包括这个世界,它才放心过来。 它来此是为了吸取世界气运和位面能量,万人迷系统只是一串数据,一旦被世界意志发现难逃抹杀,尤利娅 尤利娅是它千挑万选的,控制了她,万人迷系统才能窃取世界核心能源……尤利娅越来越叛逆,不肯接受它发布的任务甚至对它给出的奖励似乎也不感兴趣了。 万人迷系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找这么个自我意识强悍的土着,它还不知道尤利娅芯子都换了,只是奇怪西幻世界的土着民意志坚固。 不能让尤利娅坏事! 尤利娅拐弯抹角一堆,嘴里那句“能不能帮我搞死束缚玫瑰的东西”就是说不出,憋屈死了。 她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不能前功尽弃。 尤利娅要破舌尖,哆嗦着,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只要你立刻停下回去攻略卡洛斯伯爵,我就撤销对你的惩罚。” “我不!”攻略你他丫的,卡洛斯一个糟老头子,还有变态嗜好,系统有毛病上来就要她献身,你妈的这是攻略吗。 万人迷系统见她冥顽不灵,怨毒地把所有数据清零。 “玩家拒绝完成任务,系统将收回一切奖励!警告,玩家如果再执迷不悟,系统将启动摧毁机制……” “滚犊子!”尤利娅对系统吼道。 这边尤利娅的怪异也引起了在场吸血鬼们的注意,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香。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吸血鬼们纷纷看着尤利娅,眼里闪烁着红光。 牧萱眼角抽搐,不知道女主在卖什么关子。 “可是我囊中羞涩,于是想到了慷慨的小塞莎。”尤利娅眼前一阵发晕,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痛楚让她清醒了一点。 牧萱在心里卧槽了一句,女主说话好复杂,不对,女主走起路来怎么像瘸了一样,一轻一重的? [小爱,检测一下她身上的系统干了什么的。] [收到!女主的系统正在对她进行精神制裁,宿主大大,女主好像要死了。]小爱大惊失色,扫描出来女主的生命值极速下降。 牧萱起身,吩咐小爱,[你能干预她的系统吗?] 小爱不确定,[我试试。] “你是谁?”万人迷系统藏在尤利娅的精神识海里,灰蒙蒙的一团,在攻击尤利娅的大脑中枢,它刚吃了一点尤利娅的生命值,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物体。 小爱友好的笑道:“是你大爷!哪来的野鸡系统,竟然用下作手段寄生……” 说着,小爱挥着拳头开揍 “你简直丢系统界的脸,居然吸食宿主的生命?” 尤利娅无视血族们惊异的目光,洛林堵在她走向牧萱的路上,该死,别当路啊,她要走不动了。 “罗勒先生,借步。” 洛林脸色本来就不好,抬眸看她的眼神不善。 突然发现这人好像是在达维恩那里看中的食物,洛林又恢复了几分耐心,他想不明白女王说佩西殉情是什么意思? 佩西明明是被人类蛊惑了,她是被害死了的。 “陛下,您继续说。”洛林不搞清楚妹妹的事,不肯罢休。 这边尤利娅也有急事,她巴拉巴拉一大堆就是想得到牧萱的帮助,系统对她下了禁制,许多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 “散会,洛林你退下。”牧萱大步朝尤利娅走去,“小爱,好了没?” 伯恩面无表情地望着还不想走的血族,一把提起洛林,开始送客。 “唉唉,大人,这种事让我来吧……” 大长老掏出绳索对洛林很核善的笑了,“罗勒,陛下叫你赶紧麻溜地滚。” 洛林:…… 尤利娅突然发现脚上不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了,似乎头也不晕了,来不及多想她一个冲刺跑到牧萱面前。 “大佬,救命!”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暗夜之城 身材高挑的贵族小姐一个虎扑直接给了牧萱一个熊抱,声音悲怆,脸上带着慷慨赴死的决绝:“狗逼系统毁我青春!” 牧萱:“……” “你做什么!”伯恩才走开一会儿,一回头发现尤利娅抱着他的心上人不撒手,心头火气,一个箭步就要把尤利娅拉开。 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伯恩面前。 “卧槽,救命,谁在拉我!”尤利娅惊恐地喊道。 一阵吸力强势霸道地把两人卷入白色的漩涡之中,尤利娅心下震撼极了,还没来得及扯住牧萱,自己就掉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宿主,你为什么不出手?]小爱眼见着宿主似乎要使用能力让时间短暂静止,突然又不动了,顺着漩涡乱流进去。 晴天娃娃表示很不解,向牧萱露出一个大大的疑惑表情。 牧萱露出一口白牙,意味深长道,[忘了。] 忘了?!!宿主你把小爱当什么了?这么明显的敷衍,呜呜呜果然是不爱了连说句话都是随口敷衍它。 [我忘了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还没发生,所以根本没有记不记得这回事。] [啥意思?]小爱很不理解。 四周寂静,牧萱感觉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伸手时触摸到了柔软Q弹的薄膜,她用手扯住薄膜,想要撕开看看。 薄膜在她的指甲下攻势下像是有意识的避开,牧萱锲而不舍地去揪它,她掏了掏口袋,找出一把小剪刀,今天早上用来剪蔷薇花的。 正要试试能不能剪开看看,薄膜用力地把她的手拍开,她听见一个小奶音生气地说:“干什么干什么?!” “有没有礼貌了?还有没有天理了!上来就对伦家动手动脚,还想用剪刀伤害伦家,坏银,今天你不道歉就不放你出去!” 小爱四处张望,它看见前面有一道透明的水幕,悄悄对宿主说,[这儿有个透明的墙,我觉得可能是什么机关。] “什么机关不机关的,小圆,你为什么有自己的意识?” 小爱炸毛了,“你叫谁小圆!我有名字,小爱!” “噢噢,小爱,你是妖怪吗?” “……” 好像幼儿园大班里的孩子拌嘴,她扶额。 牧萱:“你是谁?” 小奶音又说话了,这次有些得意洋洋,“我是谁?我是芸芸众生的守护神,是永远矗立着的伟大沉默者,更是你无法想象的存在!” “哦,曙光城和莱恩城的屏障。”牧萱淡淡道,她把剪刀收起来,手上聚力打算劈开这道屏障。 无形的威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小爱赶紧回了纯白空间。 [宿主,你怎么知道它是屏障?]小爱好奇问道,它懒得和这个透明的屏障说话,高级的统子向来大方,才不会像小学生一样吵嘴。 它不知道自己连小学生都不如,给牧萱的映象是幼儿园大班。 牧萱耐心回答,[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伯恩对我熟悉,现在好像知道了。] [我确定对伯恩许下承诺的人,不是原主,或者说其实根本没有原主?]牧萱推测道。 长相甜美的女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我要从这里过去,你给我开个门。” “不行不行!你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去!” 屏障不知道这个人从哪来的,她好像是凭空出现,还有另一个人趁着它不注意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再放她进去,屏障的面子往哪搁。 它可是守护两城和平的保护神,不能让不明分子随意走动。 屏障信誓旦旦,很快它就改变了想法。 “疼疼疼!住手!” “我放你进去还不行吗?快停下,我要被打死了呜呜呜。”屏障放开一个小门,嘤嘤哭泣。 “我容易吗我,自从有意识以来,我就被告诫不能放任两个城的人随意进出,通行证你知道吗?你去找世界意志搞一个,以后过去我都不拦你。” 牧萱被它话里的“世界意志”勾起了兴趣,这个世界不是天道掌管么,世界意志在哪…… 屏障可能是个话唠,“世界意志是个老东西,他这个人很拉胯的,特别爱讲规矩,对了,就那个曙光城圣殿里那老头,他就是世界意志。” “谢了。”牧萱真心实意道,“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上通行证。” 她以手贴住屏障,柔和的白色光芒凝聚,庞大的生命力量传输到屏障身上,“这是过路费。” “喂!”屏障看着她朝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走去,大声喊道:“那个小爱,你有空过来玩啊!” 小爱傲娇地不理它,做了一个鬼脸就走了。 屏障好孤独,又没人了,它不想做伟大的守护神,只想和小爱一样跟着人到处走。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虚无的一片,仿佛无边无际。 牧萱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她一声不吭,闷头直走,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她马上就要见到小时候的爱人了。 猝不及防,没有带什么礼物,这么想着牧萱也不觉得路长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门,她推开,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刚从单调的白色里走出来,牧萱还有点不太适应。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点,她能看得见了!!! “小丑八怪,你是不是又偷巴克的东西了?”衣衫华美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戳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轻蔑道:“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卡佩家族没有你这样的扫把星。”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哦,上帝啊,瞧瞧这扫把星,真像只可怜的小鼻涕虫!”另一个壮硕一点的男孩哄然大笑。 第一个小男孩说的巴克小声解释:“他没偷东西,其实……” 但没有人听他的话,几个孩子只是想找个借口欺负地上那个男孩而已。 牧萱看见这一幕,心里闪过不适,她正想去找伯恩,此刻他应该在圣殿吧,大祭司的继承人一般都在圣殿学习魔法,她在蔷薇城堡翻看过曙光城的历史,知道这里的大祭司相当于整个城池的无冕之王,曙光1008年,第一任大祭司开始选拔继承人。 这些继承人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的,但最终小反派脱颖而出,他肯定是里面最耀眼的那一个,牧萱迫不及待要见到他。 正要走时,她听见名叫巴克的男孩说了一句:“伯恩不是私生子……” 牧萱回头,眸光瞬间阴沉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暗夜之城 身材高挑的贵族小姐一个虎扑直接给了牧萱一个熊抱,声音悲怆,脸上带着慷慨赴死的决绝:“狗逼系统毁我青春!” 牧萱:“……” “你做什么!”伯恩才走开一会儿,一回头发现尤利娅抱着他的心上人不撒手,心头火气,一个箭步就要把尤利娅拉开。 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伯恩面前。 “卧槽,救命,谁在拉我!”尤利娅惊恐地喊道。 一阵吸力强势霸道地把两人卷入白色的漩涡之中,尤利娅心下震撼极了,还没来得及扯住牧萱,自己就掉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宿主,你为什么不出手?]小爱眼见着宿主似乎要使用能力让时间短暂静止,突然又不动了,顺着漩涡乱流进去。 晴天娃娃表示很不解,向牧萱露出一个大大的疑惑表情。 牧萱露出一口白牙,意味深长道,[忘了。] 忘了?!!宿主你把小爱当什么了?这么明显的敷衍,呜呜呜果然是不爱了连说句话都是随口敷衍它。 [我忘了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还没发生,所以根本没有记不记得这回事。] [啥意思?]小爱很不理解。 四周寂静,牧萱感觉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伸手时触摸到了柔软Q弹的薄膜,她用手扯住薄膜,想要撕开看看。 薄膜在她的指甲下攻势下像是有意识的避开,牧萱锲而不舍地去揪它,她掏了掏口袋,找出一把小剪刀,今天早上用来剪蔷薇花的。 正要试试能不能剪开看看,薄膜用力地把她的手拍开,她听见一个小奶音生气地说:“干什么干什么?!” “有没有礼貌了?还有没有天理了!上来就对伦家动手动脚,还想用剪刀伤害伦家,坏银,今天你不道歉就不放你出去!” 小爱四处张望,它看见前面有一道透明的水幕,悄悄对宿主说,[这儿有个透明的墙,我觉得可能是什么机关。] “什么机关不机关的,小圆,你为什么有自己的意识?” 小爱炸毛了,“你叫谁小圆!我有名字,小爱!” “噢噢,小爱,你是妖怪吗?” “……” 好像幼儿园大班里的孩子拌嘴,她扶额。 牧萱:“你是谁?” 小奶音又说话了,这次有些得意洋洋,“我是谁?我是芸芸众生的守护神,是永远矗立着的伟大沉默者,更是你无法想象的存在!” “哦,曙光城和莱恩城的屏障。”牧萱淡淡道,她把剪刀收起来,手上聚力打算劈开这道屏障。 无形的威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小爱赶紧回了纯白空间。 [宿主,你怎么知道它是屏障?]小爱好奇问道,它懒得和这个透明的屏障说话,高级的统子向来大方,才不会像小学生一样吵嘴。 它不知道自己连小学生都不如,给牧萱的映象是幼儿园大班。 牧萱耐心回答,[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伯恩对我熟悉,现在好像知道了。] [我确定对伯恩许下承诺的人,不是原主,或者说其实根本没有原主?]牧萱推测道。 长相甜美的女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我要从这里过去,你给我开个门。” “不行不行!你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去!” 屏障不知道这个人从哪来的,她好像是凭空出现,还有另一个人趁着它不注意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再放她进去,屏障的面子往哪搁。 它可是守护两城和平的保护神,不能让不明分子随意走动。 屏障信誓旦旦,很快它就改变了想法。 “疼疼疼!住手!” “我放你进去还不行吗?快停下,我要被打死了呜呜呜。”屏障放开一个小门,嘤嘤哭泣。 “我容易吗我,自从有意识以来,我就被告诫不能放任两个城的人随意进出,通行证你知道吗?你去找世界意志搞一个,以后过去我都不拦你。” 牧萱被它话里的“世界意志”勾起了兴趣,这个世界不是天道掌管么,世界意志在哪…… 屏障可能是个话唠,“世界意志是个老东西,他这个人很拉胯的,特别爱讲规矩,对了,就那个曙光城圣殿里那老头,他就是世界意志。” “谢了。”牧萱真心实意道,“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上通行证。” 她以手贴住屏障,柔和的白色光芒凝聚,庞大的生命力量传输到屏障身上,“这是过路费。” “喂!”屏障看着她朝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走去,大声喊道:“那个小爱,你有空过来玩啊!” 小爱傲娇地不理它,做了一个鬼脸就走了。 屏障好孤独,又没人了,它不想做伟大的守护神,只想和小爱一样跟着人到处走。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虚无的一片,仿佛无边无际。 牧萱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她一声不吭,闷头直走,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她马上就要见到小时候的爱人了。 猝不及防,没有带什么礼物,这么想着牧萱也不觉得路长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门,她推开,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刚从单调的白色里走出来,牧萱还有点不太适应。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点,她能看得见了!!! “小丑八怪,你是不是又偷巴克的东西了?”衣衫华美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戳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轻蔑道:“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卡佩家族没有你这样的扫把星。”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哦,上帝啊,瞧瞧这扫把星,真像只可怜的小鼻涕虫!”另一个壮硕一点的男孩哄然大笑。 第一个小男孩说的巴克小声解释:“他没偷东西,其实……” 但没有人听他的话,几个孩子只是想找个借口欺负地上那个男孩而已。 牧萱看见这一幕,心里闪过不适,她正想去找伯恩,此刻他应该在圣殿吧,大祭司的继承人一般都在圣殿学习魔法,她在蔷薇城堡翻看过曙光城的历史,知道这里的大祭司相当于整个城池的无冕之王,曙光1008年,第一任大祭司开始选拔继承人。 这些继承人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的,但最终小反派脱颖而出,他肯定是里面最耀眼的那一个,牧萱迫不及待要见到他。 正要走时,她听见名叫巴克的男孩说了一句:“伯恩不是私生子……” 牧萱回头,眸光瞬间阴沉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暗夜之城 地上的小男孩抱着头缩成一团,一言不发,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有不少的补丁。 从牧萱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小男孩的背影,瘦弱得让人心疼。 她心尖颤了颤,“伯恩……” 伯恩·罗素咬着牙,几个孩子的辱骂声不绝于耳,他尽量去忽视这些伤人的话语。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扫把星,不然为什么妈妈会丢掉他…… 伯恩倔强地闭上眼睛,忍住流眼泪的冲动,他才不是鼻涕虫…… 可是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他?巴克少爷都说了他没有偷的东西,伯恩不是小偷。 别再说了…… 狂风乍起,耳边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呼啸,伯恩听见落叶被碾碎的声音,有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是谁? 伯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璀璨的琥珀色猫瞳,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弯腰伸手,声音像是珍珠落在最精美的瓷器上,清脆悦耳。 “你好,小家伙,我是来自远方的仙女,受到你的召唤而来,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 她身后,两个欺负伯恩的孩子外加一个袖手旁观的,被定住在原地不得动弹,也说不出话。 伯恩没有注意到他们,他被牧萱吸引住了全部目光,漂亮的眼眸里有惊讶、好奇,唯独没有害怕。 伯恩呆呆地望着眼前自称仙女的人,她的眼睛比闪烁的星辰还要美丽,长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美丽,手上还拿着魔法棒,她真的是仙女吗? 仙女听见他的心声了,说要帮他实现愿望。 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伯恩用手擦着眼睛,睫毛上的泪珠氤湿了手背,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小心问道:“仙女姐姐,你是传说中的魔法师大人吗?我听说魔法师大人都有法杖,这就是您的法杖吗?我、我……” 伯恩结结巴巴,憋红了一张小脸。 牧萱手里拿着随手捡的一根树枝,她本来是想当场给欺负伯恩的熊孩子们一顿暴揍,考虑到伯恩还小,不能给他留下阴影,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法杖”树枝在手上转了一圈,带起绚丽的白色光芒,伯恩亮晶晶地盯着牧萱手里的树枝。 魔法师大人,好厉害…… 牧萱觉得延续这个美丽的误会,这跟树枝暂时充做法杖吧。 不过,欺负伯恩的熊孩子们,等着接受惩罚,女孩舔了舔后牙槽,露出一个微笑。 身后三个孩子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地上叠罗汉一样倒下三个小孩,最胖的男孩吨位不小,把嘴碎的那个压在底下,巴克倒在旁边,三个人看起来像是歪歪斜斜的保龄球。 牧萱耐心解答伯恩的疑惑,笑眯眯地说:“先起来吧。” 她始终伸长着手,掌心朝上,等待小反派起身。 伯恩羞怯地在身上,衣服里面干净的布料上擦了擦手,确定干净之后才敢把小手搭在女孩白嫩嫩的手上。 他的手上还有一些伤疤,牧萱眼里闪过心疼之色。 “谢、谢谢。”伯恩偷偷地看她,鼓足勇气道:“请问实现愿望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嗯……让我想想,代价?看你许下的愿望难易程度了。”漂亮的仙女魔法师抚摸着下巴,抿唇道。 伯恩眼带希冀,“那您能帮我见到妈妈吗?”妈妈不肯见他,可是伯恩没有别的亲人了,别的孩子都有妈妈陪在身边,伯恩只是想见妈妈一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期待道:“就一次,我见到妈妈之后,确定她过的很好就足够了。” 牧萱被他话语里的卑微刺了一下,心脏生出几分疼。 “第一个愿望成立。” 她慷慨地挥了挥手里的树枝,爽快地答应了这个愿望。 牧萱打量着他的轮廓,粉雕玉琢的小脸,隐约能联想到他长大后的美貌,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晕染着墨绿色,让她想到了夏季雨后的香樟树,叶子浓密深绿,生机勃勃。 小反派现在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瘦小纤细,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牧萱恨不得立刻把他捧在手心呵护。 伯恩开心地笑了,高兴的同时不忘问:“请问我要付出什么样的报仇呢?” 牧萱挑眉,还挺执着,知道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她想说“长大后给我当媳妇”,瞧见他天真童真的样子,换了句:“那就陪仙女姐姐逛街吧,姐姐第一次到这里,需要一个引路人。” “好!”伯恩眼角还挂着泪花,脸上却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牧萱牵起他的小手手,“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给坏小孩一个教训,伯恩觉得应该怎么惩罚欺负过自己的人呢?” 伯恩纠结了片刻,不安地扯了扯牧萱的衣角,似乎拿不定主意。 牧萱揉着小反派蓬松的银色短发,她才注意到伯恩不寻常的发色,原来不是染的头发么…… [小爱,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染发吧……] 小爱说话好像铿锵玫瑰,风雨不惧,[当然没有!距离造纸术发明还有,额,还有多少年来着,哎我这记性,先走一步!] [……]很明显,这个世界和古代中国对不上号,年份无法比较。 装逼失败,溜了溜了,小爱已经掌握了社死的精髓,那就是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牧萱确实被自己的蠢系统给尬到了,不懂装懂第一名小爱。 她感受着顺毛的快感,总觉得小反派的配置有点像动漫男主,白毛一般都是牛逼哄哄的存在,怎么到了她家小反派,就成了小炮灰了? 难道他拿的其实是“三十年河东”剧本?龙傲天白毛? 牧萱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使劲挥散脑海里龙傲天的形象。 “有没有听说过东方古国的一句老话?”牧萱意味深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胖子似乎意识到了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个劲的摇头,但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 小胖子家里开采矿物的,富得流油,他的父亲花心多情,有好几个情人,母亲整天和父亲斗的鸡飞狗跳。 “我们去看好戏。”牧萱朝小反派眨了眨眼,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伯恩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满眼信任,他对上牧萱的波光潋滟的明眸,像是害羞一样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深处的恶意。 这抹恶意,是对欺负他的那几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暗夜之城 小胖子和罗伊对视了一眼,脸上出现如出一辙的恐惧。 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妖怪? 罗伊算是平时欺负伯恩最狠的一个,平时没少辱骂他,罗伊很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不欺负伯恩了,他应该换个人欺负。 伯恩果然是不祥之人,满头白发还有一双妖异的瞳眸,现在连邪恶的女巫都和他是一伙的了。 没错,罗伊才不觉得牧萱是仙女,或许是出于一种残忍的动物直觉,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认为找错了对象欺负。 到这个时候,三个人已经浑身冒冷汗,连一开始的巴克都忍不住害怕,可是他在心里有些不平,自己明明没有欺负伯恩,为什么她要惩罚自己? 牧萱似笑非笑地看了巴克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你有问题?” 巴克突然发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他大声辩解:“我没有欺负伯恩,为什么要惩罚我?即使你是魔法师,也要讲究公平!” 牧萱揉搓着小反派的呆毛,嗤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讲究公平?” “一开始,我为伯恩而来,为何要跟你讲公平?” 这句话让巴克心里那块敏感懦弱的地方被刺激到了,他不依不饶地说:“他们欺负伯恩,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受罚……” 牧萱眼神骤冷,打断这小孩的狡辩,“好了,我的耐心告罄。” “每一次看见伯恩被欺负,你弱弱地说上一句话,然后继续旁观他受人辱骂,被推搡,浑身脏兮兮然后带着一身伤躲在角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很善良?” “呵。”牧萱很少和一个孩子讲什么道理,但巴克说公平,还想在她面前耍心眼,牧萱就能让他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 “这个时候你还在心里想,你又没有打骂他,就是每次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看着小伙伴施暴,对比之下,你觉得自己还算个好孩子?” 伯恩手上用力,牧萱察觉到他的不安,拍拍他肩膀,放手走到巴克身边与他对视:“那么好孩子,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来看伯恩被欺负呢?” “我、我……”巴克隐藏在内心的阴暗面被一下揭露出来,脸上赤红,吞吞吐吐地再也不敢说“公平”。 他今年十岁了,已经在学校启蒙过,他知道老师说的善恶,他总觉得自己是善良的一方,突然被人戳穿,整个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巴克喃喃道:“伯恩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杂种,凭什么寄养在我家里,他甚至学得比我快,功课也比我优秀,他凭什么?” 伯恩听到这话,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 他不是杂种…… 好想,好想让这个人永远都不能说话…… 伯恩低头,看到自己脏污的衣摆和破旧的布鞋,一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是有父母的孩子,不是杂种。 可是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 伯恩想起雇佣兵父亲说出去做一个任务,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怨恨地骂他是“灾星”,克死了父亲。 巴克脸色苍白,深藏的嫉恨终于喷薄而出,刚想继续说,却发现脚不听使唤了,嘴巴也说不出话。 罗伊和小胖子全程说不了话,三个孩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伯恩惊奇地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姐姐,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牧萱弯腰与伯恩平视,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和地说:“让他们自食其果。” [小爱,有没有什么飞行法器?] [宿主……你忘了你负债一万积分嘛~]小爱幽幽地说。 牧萱一愣,才想起自己负债累累,无奈地耸肩,那好吧,只能突破吸血鬼的体系了。 她左手牵起小反派,右手挥舞着小树枝,随手在空中点了两下,就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团,她对伯恩道:“走吧。” 伯恩瞪大眼睛,崇拜地说:“姐姐好厉害!” 伯恩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尽管他看起来像是经常吃不饱,这张脸长的是玉雪可爱,做出这样的表情看起来萌萌哒,把牧萱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想学吗?伯恩也可以很厉害。”牧萱继续道:“我们去看戏。” 小爱看见宿主耐心很好的样子,灵机一动学着伯恩,[姐姐好可爱!] 它也想学! 宿主竟然会魔法! 然鹅,牧萱给了它一个白眼. 小爱受到了打击,为什么为什么?简直是区别对待呜呜呜呜,它一个敬业、可萌可贱,呸,可萌可御的统子,哪点比不上任务对象了。 牧萱:哪点都比不上。 罗伊克制不住地回到家里,迎面撞上了他父亲的情人,颇为得宠,平时不敢说的话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全部倒出来:“该死的贱人,你怎么有脸待在这里,为什么不肯滚回你低贱的娼妓窝里去?” 年轻娇艳的美人皱眉,“你在说什么,罗伊,你还有没有家教了!” 罗伊捂住嘴,嘴里却忍让骂骂咧咧,把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全部放大,“噢,我的上帝,某些女人不知廉耻地破坏别人的家庭,还好意思说家教?都怪我那花心滥情的父亲……你们真是蛇鼠一窝……” 不,不能再说了,他在做什么! 罗伊突然感觉背后一寒,他的父亲站在身后,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来,审视地看着他。 这边小胖子回到家里也是一样,所有的恶念都被放大,两个孩子平时的作为反映了他们家庭教育的失败。 巴克站在他的父亲面前,大声喊道:“您为什么要对伯恩那个杂种那么好?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难道他真的是您的私生子?” 巴克的父亲正在会客,脸色难看地警告他:“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巴克的话。 巴克父亲脸色铁青,送走了客人之后厉声喝道:“跪下!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礼仪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三个孩子都面对着暴怒的家长,至于到底被打成什么样,得看他们到底有多作死。 牧萱和伯恩隐藏在角落里,看着熊孩子现场挨打,感到一阵畅快。 “伯恩,我的小可爱,咱们去逛街吧。”牧萱瞧着伯恩放松下来的样子,把他抱起,开心道。 小孩子抱起来香香软软的,牧萱沉醉于哄小孩开心,与伯恩漫步在大街上。 沿途遇见的小吃和小玩意都要买一份,很快伯恩双手都兜不住了。 少女愉快的笑声在明媚的春光里传的越来越远,远处圣殿的钟声响起。 “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暗夜之城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吗?”守卫着圣殿的骑士长被唤醒,恭敬地立在一旁询问。 做祷告的正殿,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久久地凝视着创世神宏伟的雕像,陷入沉思。 良久,若有若无的叹息,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她来了。” “阁下,您说谁来了。”圣骑士长听到老人这没头没尾的话,心里犯嘀咕。 大祭司没有说话,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今日一早,大祭司就召集了圣殿所有学生,告知他即将退位的消息,引起了那些小崽子们一阵喧哗。 这群在圣殿学习的孩子们大多数正值韶华,十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个都学习了魔法元素,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牛气哄哄的魔法师大人。 只有圣骑士知道这群孩子还是些纸上谈兵的小崽子,养在象牙塔里面,上一次暗潮 孩子们还没搞懂大祭司阁下为什么要提前退位,就已经被接下来的另一个消息砸晕了。 大祭司脸上带着凝重之色,对他们说:“二十年一次的暗潮要来了。” 孩子们满不在意地说:“有您在,一定能胜利的。” 所有已经开蒙的曙光城居民都知晓这么个事,每过二十年会有暗潮侵袭城内。 暗潮,是一种杀戮与绝望共存的灾难。 之所以称呼它为暗潮,是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无数的魔物出现在曙光城的西面,那里是一个巨大陡峭的深渊,里面有许许多多的怪物。 怪物们一齐进攻曙光城时,密密麻麻的像是浑浊的黑色水流,让人头皮发麻。 暗潮,这个词在臣民们看来是一种诅咒,象征着不幸和灾祸。 这些怪物喜食人肉,大多数是奇形怪状,长相有点像牲畜和野生动物,但他们比凶猛的野生动物更恐怖,因为这些怪物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杀不死,只有魔法师才有能力与它们厮杀。 而城内最强大的魔法师,就是圣殿的大祭司阁下,雷诺斯·卡伦。 雷诺斯的来历很神秘,他似乎是凭空出现在曙光城,过去的曙光城只有零零散散的刚觉醒的魔法师,以至于每次暗潮来临时,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要流离失所,惨死在怪物的袭击之下。 曙光城自建立以来,已经过了一千年,大约在五百年前,雷诺斯突然出现在曙光城,组织魔法师抵御暗潮,挽救百姓的性命,自此以后每一次的侵袭罗诺斯都尽心竭力地保护着百姓。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臣民们只知道一件事,有大祭司在,曙光城才能长治久安。 臣民们安居乐业,春耕夏收,商贸往来频繁,全靠着大祭司阁下的守护。 甚至有人吟咏道:“雷诺斯阁下在,漆黑的怪物就如同丧家之犬,怎么都跨不进曙光城内。” 魔法师们的实力越来越精进,怪物们却好像永远止步不前。 就像游戏里面的新手村小怪一样,刷来刷去还是那样,大家对怪物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时候,暗潮对人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诅咒了,更多的人把它看成一种口口相传的惯例,按照惯例,魔法师们英勇守城。 按照惯例,怪物们会被击退。 按照惯例没什么人员伤亡。 按照惯例…… 曙光城的子民们把雷诺斯神化成为一种信仰,不是有大祭司阁下在么,暗潮怕什么。 有人问起牺牲的骑士和魔法师,那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们还有心思调笑:“哦,你说这个啊,很少的。” “那些人肯定是因为不小心,实力不行啊,暗潮那么弱,怪物不是一下就被大祭司阁下打趴下了吗?” 人们对他怀着敬畏,崇拜,还有对强者的仰慕。 似乎远离了过去的惨状,平静安宁的日子让人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有圣殿里的那位在,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如果雷诺斯不在了呢? 那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随着魔法师越来越多,建立了一个魔法师公会,公会的荣誉会长是雷诺斯阁下,尽管他从来不参与公会事务,魔法师们一直以他为尊。 雷诺斯已经五百岁高寿了,寻常的魔法师最多活到两百岁,人们认为雷诺斯的长寿在于他心怀苍生,也许他是上帝的化身。 于是他们自发为他打造雕塑,每家每户都有雷诺斯的神像,百姓们早晨还会进行祈祷。 即使他们从没了解过大祭司阁下的性格和过去,百姓们依旧雷诺斯奉为神明,有时候雷诺斯似乎还取代了他们平时念叨的上帝,遇见了不好的事情还要念一念他的名字。 曙光城的居民们自发地把孩子送到魔法师公会里面检测天赋,读书也没那么重要了,他们更想让孩子当一名光荣的魔法师,最好是可以在圣殿当差的那种。 那就了不起了,所有的贵族老爷们都会高看一眼的。 具有极佳天赋的孩子聚集在圣殿想要得到雷诺斯阁下的指点,雷诺斯偶尔会授课,但大部分时间他不在圣殿,人们找不到他,只能询问圣骑士。 圣骑士也纳闷,他们这伙人根本没办法窥探大祭司的行踪,除非雷诺斯有意告知。 今早就是,雷诺斯阁下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的,好像有大事发生。 难道阁下说的大事是暗潮吗? 想到暗潮,圣骑士长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出现他年轻时候参加的战役,那真是尸山血海,老恶心了,他指的尸山血海是怪物们的尸体,当然魔法师和骑士们是不会有什么坏事的。 圣骑士阁下很自信,有些骄傲的想,暗潮不算什么,有强大的魔法护卫着城池,那些怪物最好识相一点自己消失。 看吧,神都是眷顾曙光城的,怪物们休想踏入城内一步,他们有伟大的光明魔法师——雷诺斯阁下,每一次出手都能使得大片的怪物灰飞烟灭。 连骑士长都这么想,更别说普通的百姓了,压根没有居安思危,安逸的环境待久了,就觉得永远都会这么安全。 “科尔,你去魔法师公会一趟,让他们做好准备,这次暗潮和以往的每一次袭击不一样……”雷诺斯爬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一抹忧愁如临大敌。 科尔没当回事,大祭司就是太严谨了,每一次暗潮都严阵以待。 正值壮年的骑士长,已经歇出了一点丰腴的啤酒肚。 繁华美丽的曙光城,上空笼罩着黑沉沉的乌云,山雨欲来风满楼。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暗夜之城 “奇怪,天要下雨了?”卖花的姑娘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赶紧收起花篮子。 天气变冷了,一滴小雨点落在地上,寒冷一点点蔓延,先是公园里的喷泉悄然结冰,然后是枝头的叶子变的枯黄。 曙光城好像破开了一个洞,生机在流逝。 一个大娘从旁边走过,纳闷道:“咱们曙光城一直四季如春,就算下雨,也不会很冷,今天这是怎么了?” “哎,莉亚,快回去收衣服吧。” “好冷……”巷子里的乞丐摸着胳膊,鼻涕横流。 一切变的不太一样了。 刚刚还热闹的街道冷清了下来,阳光被遮挡在乌云后面,阴冷的湿气席卷着长街,带起一阵寒意。 牧萱脸上的笑容散了,她手里还握着一根糖果串串,刚才舔得有些融化,现在不知怎么,糖果上面的光泽凝固住,似乎覆盖了一层薄雾。 “呜呜”的呼号声由远及近,狂风卷起飞沙走石,一道疾风朝着牧萱袭来。 “啪嗒。” “救命啊!”“阿特兹!你……救命啊,他被怪东西砸中了脑袋!” 人群里蔓延开来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仿佛灾难来临前的预兆。 曙光城的百姓没有见过冬季严寒,自然也不知道天上下冰雹了。 [宿主大大,不好了,曙光城外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牧萱问小爱,[说清楚,是什么东西。] 小爱颤巍巍的,头皮发麻,[一群黑色的东西,好像妖怪。] 黑色?牧萱想不通,她需要赶紧找个隐蔽物,她和小反派正好站在了一片空旷地,很危险。 而且这该死的冰块疯狂地往她头上掉啊!! 冰块掉落在地面的声音炸开,伴随着人们惊恐的呼喊,人们惊慌地寻找着庇护的东西,争先恐后冲入打开的房屋。 牧萱神情立刻不好了,好好的逛个街也能遇到奇葩情况。 冰块还在掉落,没有雨水降临,只要大的能砸死人的冰块堆满了一个街道。 有人已经被砸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就被踩踏,有血液染红了坚硬的冰块,反射出怪异的光芒。 卧槽!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巨大的冰块砸在牧萱站立的地方,她抱起小反派就消失在原地,不停地闪避着掉落的冰块。 好家伙,针对她? 还没来得及收摊的人也顾不上收拾了,躲在摊位下面瑟瑟发抖。 “轰隆!”惊雷乍响,仿佛灭顶之声。 牧萱眯起眼,眼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低下头安抚伯恩:“别怕。” 伯恩埋头在她怀里,盯着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瞳孔收缩着,小手绕过牧萱的肩膀,环抱住她白皙的脖颈,“姐姐,天上好像有东西……” 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天空游走,满怀恶意的视线落在牧萱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牧萱把小反派的脑袋往怀里压了压,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叹息了一声:“姐姐带来了一点不好的东西。” 她足尖轻点,灵巧的身影像风,穿过乱糟糟的街道,担心小反派看见地上死去的人会感到害怕,放软了声调哄他:“伯恩闭上眼睛。” 牧萱掏出顺手带着的树枝放在小反派的手里,“在这儿等一会儿,姐姐很快回来。” 柔和的白色光芒围绕在伯恩的身边,七芒星法阵在他脚下亮起,这里是一个水果园里的小木屋。 她要去解决一个麻烦,万人迷系统也来了。 ————分割线~ 尤利娅来到了一个地方,她似乎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在一个大花园里面醒来,花园里里各种季节的花都绽放着,像是所有季节都杂糅在了一起。 虽然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还有一些名贵的花儿也傲然抬头,这一幕很美,但对尤利娅来说显得有些怪异。 花海仿佛无边无际,尤利娅走累了,坐在一块草垛子上捶腿。 “娘的,都是什么事啊,就想抱大腿而已,直接给我来了个二次穿越。” 尤利娅默默吐槽,她还不忘呼唤万人迷系统,一路过来她已经喊了很多遍,虽然很讨厌这东西,但不得不说陌生的环境里面,她居然有点盼望这东西在。 “系统?狗逼崽子?小东西出来啊,这哪儿啊,来个人和我说说话……”尤利娅喊累了,一边捶着走的酸痛的小腿,一边打量着环境。 怡人的芳香扑鼻而来,她好像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的远处响起。 尤利娅没了系统,魔法天赋也被剥夺了,现在她就是个弱鸡。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草丛里钻,她听见脚步声停了,似乎越来越远,看来那人不是朝着她走过来的。 尤利娅手上还握着腰间的匕首,她感觉那馥郁的花香好像有点过于浓郁,熏得她有点头晕。 少女趴在草地上,越来越困,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突然一个低醇的仿若大提琴的男声在她耳边缓缓道:“咦,走进来一个小家伙。” 尤利娅猛地咬了一口舌尖,疼疼疼! 小说和电视剧里的人怎么都爱咬舌尖啊,她还以为应该不会太疼,想提提神,要命啊,她近期不能吃辣了。 尤利娅脑子里乱嗡嗡的,奇怪的念头占领了她的小脑袋瓜,等等!这个时候还在想什么吃不吃辣,有毒吧! 女孩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看清楚谁在说话,手上软绵绵的半天拔不出刀,她急的冒汗。 “是要这个吗?”男人温厚宽大的手把她的匕首拔了出来,在手里把玩着,饶有兴致地问了句:“这把匕首倒是不错,看着样式比曙光城的上等匕首还要好,你是从哪买的?” 尤利娅的舌头好疼,她不该咬舌头的,疼得她好像清醒了一点。 “不许动!”她一个鲤鱼打挺,胳膊制住男人的脖颈,恶狠狠地威胁,另一只手还想去夺匕首,然而没有成功。 身材修长的男人躺到在地上,避开她伸过来抢夺的动作,把匕首扔远了,无奈的语气似乎还有点温柔:“女士,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尤利娅自以为凶狠的力气其实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男人长着一双含情眼,温柔地注视着她,“能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么?” 这个花园是他平时制药的地方,里面种着许许多多的药材。 有一些是有迷幻作用的。 “好困……”尤利娅晕乎乎地松手,就要摔倒。 她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扶住,真正陷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暗夜之城 尤利娅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 入目是洁白的墙壁,一个巨大的书架,墙上挂着一个欧式古典挂钟,上面的时针指向下午一点。 这和她在现代的公寓装修风格很像,很快她回过神来,心里产生警惕。 之前那个男人呢? 她现在在哪,到底怎样才能回去,少女失去了万人迷系统美貌值的加持,脸蛋没有那么惊艳了,她的容貌寡淡了一点,更显得清秀可人。 相比之前魅力非凡,现在倒更具自然美,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含着狡猾和智慧,似乎在想什么坏主意。 尤利娅从木床上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最上面摆放着许多羊皮卷,往下看是纸质书籍,这些书籍保存的很完好,看起来价值不菲。 床上的被子偏暗色调,整个房间看起来严谨、规整,似乎房间的主人是个严肃的学者。 尤利娅想起自己昏睡前看见的那双眼睛,一个猜测跃然纸上。 正好这是窗户被风吹开,这种窗户是朝外面开的,看不出是什么木材制成,只是雕刻着一些神秘的咒语。 尤利娅瞧了半天也没明白上面刻画的是什么,倒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张脸吓了她一跳。 “你好,女士。”一个滑稽的男声对她说。 她下意识回答:“你好你好,恭喜发财。” “我叫阿曼达,很高兴认识你,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吗?” “……”现在是怎么了,不仅有奇奇怪怪的花园,还要更加奇葩的搭讪方式,好在她早就接受这个世界的设定,有不少光怪陆离的东西还没出现呢,她安慰自己。 尤利娅看见一个丑了吧唧的木偶在朝自己行礼,那木头努力想要裂开一条缝隙,似乎试图用微笑表示友好。 尤利娅:这个木偶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然而木偶人脸上被针线缝的死紧,根本咧不开嘴,这就有点尴尬了。 “嗬嗬嗬嗬……”木偶人好像跟自己的嘴杠上了,不太灵活的手臂使劲掰自己的嘴,也顾不上要在美丽的女士面前保持绅士风度了。 尤利娅见到这一幕也不害怕,饶有兴致地端来一个凳子,坐着看它。 “啪叽!” 随着一声脆响,木偶人成功把自己的嘴掰开了,刚想要说话,里面就掉出很多很多小物件。 这些小物件有的掉在窗台上,有的落在地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木头做的。 “阿曼达,果然是你!我说怎么刚做好的零件不翼而飞,原来是你在捣乱。”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出现了,带着愠怒的表情,盯着……木偶人的嘴。 准确的说是盯着木偶人嘴里还没掉落的小木块。 丑不拉几而且还嘴巴漏风的木偶僵住,不敢吱声。 “吐出来。”西奥多·尔文威胁道。 木偶人看了看尤利娅,又去捡掉落的东西,委屈地吐出一堆小物件在窗台上,然后缩在了窗户下。 刚凶完木偶的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打开木屋的门,对尤利娅邀请道:“尊贵的女士,下午的阳光温暖舒适,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下午茶呢?” 尤利娅看不出他的目的,也察觉不出半分敌意,于是她只好挂上得体的微笑,款款道:“不胜荣幸。” 远处的石桌上摆放着两个杯子,看起来像是陶瓷又不像,里面泡着花茶。 这人难道是个茶叶爱好者?或许这个地方和她过去的华夏有连通点? 说不定,说不定,她可以回到熟悉的文明中了…… 这样想着她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入口是一股淡淡的甜意,还带着花的清香。 尤利娅升腾起的希冀一下子灰飞烟灭了。 她在听到“喝茶”的时候就挺激动的,搞清楚了杯子里的是茉莉花茶,她脸上的惊喜变成了失望。 或许是对尤利娅突如其来的沮丧感到疑惑,西奥多小心的说:“这茶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谢谢你的招待。”尤利娅感激一笑,“我叫尤利娅,来自曙光城,你呢?” “曙光城”这三个字一出现,西奥多脸上出现一抹惊讶,“你是曙光城的居民……” “怎么了?”尤利娅探寻地看他,“这儿不是曙光城吗?” 按照她穿越进来游戏的背景,整个大陆只有两个人类栖息地,曙光城和莱恩城。 西奥多对上她的质疑,不经意地笑了一声,“算是吧。” 他掩盖复杂的情绪,品茗着茶水,待咽下第一口花茶,爽朗道:“西奥多·尔文,一个籍籍无名的人,这儿是我研究魔法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你是第二个闯进这儿的姑娘。” “上一个是谁?”被他脸上的回忆神色激起了好奇心,尤利娅问道。 “上一个啊……那是个不太友善的家伙。”西奥多撇了撇嘴,有些苦恼,不知道从和说起。 “我知道!那个人和你一样好看,她有一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跟阿道夫养的猫咪好像……”木偶人突然插话。 “哦,这样啊。”尤利娅感谢了木偶人一声,成功地让刚刚还在自闭的木偶人捂着脸傻笑起来,这下它嘴巴张开的更大了。 活像个傻帽,她吐槽道。 琥珀色眼睛……尤利娅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塞缪尔,血族女王。 可是她不是才苏醒吗,在达维恩的宴会上,她进去前遇见了洛林,在那家伙嘴里套了不少话。 塞缪尔是血族女王,而女王已经沉睡了一千一百多年,曙光城和莱恩城几乎是同时建立的,塞缪尔来过这里的话,时间也对不上啊。 这个人总不能活了几千岁吧,他有心跳也不惧怕阳光,应该不是吸血鬼。 奇奇怪怪的木偶人,还有各种季节开放的花朵,怎么看都有种违和感。 她也不想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的说:“西奥多,现在是是什么年份了?” 西奥多停下喝茶的动作,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曙光历1008年。” “!”她以为自己只是掉落在了曙光城某个神秘的地方,没想到她还穿越了时空,到了曙光城一千年以前。 她突然想起这人之前说匕首样式挺新奇的,难怪。 这还没完,西奥多突然说:“曙光城1008年,也许止步在这一年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暗夜之城 这边牧萱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还在掉冰块的街道。 “妈妈……呜呜……”幼小的孩童缩在一个木头架起来的摊子下,她被丢在乱糟糟的集市,眼前除了巨大不规则的冰块,就是被冰块砸死的人。 小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危险的敏锐让她害怕地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害怕……妈妈,啊呜呜呜……”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 “轰隆隆!” 木质的摊子直接被砸进了凹陷的地里,地面被冰块覆盖的地方慢慢的凝聚霜雪,冷意渗人。 牧萱一手提溜着小孩的衣领子,把她放进一个安全的屋子里,这里聚集了一堆避难的人,扫视一圈,她问孩子:“你妈妈在这里面吗?”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妇人扑了过来,哭泣着说:“西亚,你还活着,太好了。” 名叫西亚的孩子揉着眼睛,回到妈妈的怀抱里果然镇定下来,“妈妈,这个姐姐……” 姐姐不见了? 牧萱在寻找着万人迷系统的藏身之处,奈何这东西太狡猾,简直滑不溜秋,躲在乌云里面。 曙光城一天之内气温急剧下降,居民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破旧的巷子里已经冻死了好几个乞丐。 [宿主,我感应到那个野鸡系统的能量波动了。] 小爱趴在牧萱肩头,兴奋地说,[它往圣殿去了!] 圣殿,乱成一团的学生们吵吵嚷嚷,完全失去了天之骄子的风度。 “放我们出去!”“雷诺斯阁下在做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要回家。” 圣骑士抄起长枪拦住想要冲出去的学生,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他感到从心底升起的恐惧,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具体是什么,他有说不上来。 想到外面乱成一团,许多不坚实的房屋全部倒塌城里被巨大的奇怪东西袭击,天上掉下来的那些像石头又不像的东西,很可怕,人的血肉之躯在极端天气下根本无法承受。 圣殿里还好,有结界保护着,外面已经冷的掉渣了。 一队圣骑士还在守卫着圣殿,大部分已经去城外抗击暗潮了。 是的,暗潮,就像大祭司阁下说的,这次暗潮,空前绝后,有灭顶之势。 与此同时,魔法师公会的副会长原本还在参加一个酒宴,宴席上美女如云,酥腰细腿,看得他眼睛都要直了。 脑满肠肥的副会长不知道已经大祸临头,魔法师公会的保护罩已经摇摇欲坠,很快暗淡下来,冰冷的气息爬升,房屋也弥漫上了寒冷的霜花。 从未见过的严寒侵略了整个曙光城。 曙光1008年,大祭司雷诺斯阁下,与世长辞,被圣骑士发现在圣殿时,已经坐化。 牧萱一路追逐着万人迷系统,跳上了圣殿的屋顶,富丽堂皇的殿宇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哭,似乎是在哭丧。 谁没了? 学生们被告诫不要离开圣殿,有人发出疑问:“圣骑士会不会是想要软禁我们,好威胁我们的父母啊。” 他们都是一群十多岁的少年,一心学习魔法,很少和家里人联系,在圣殿吃住。 今天本来是他们回家的日子,却被告知不能离开,大家心里惶惶不安,各种猜测乱飞。 圣骑士只说了一句:“留在这里才能保证安全”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他们被锁在平日学习的地方,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逃走。 浑然不觉外面已经大变天了,待在圣殿这句话不是要软禁他们,而是在保护。 圣骑士们没有人回来解释,是因为腾不开手。 最重要的原因,雷诺斯阁下,去世了。 牧萱灵巧地从正殿的窗户翻了进去,大殿昏暗,烛火忽明忽暗的,静悄悄一片。 [宿主,野鸡系统就在这里!]小爱急冲冲地就想要把万人迷系统捉拿归案,在宿主面前邀功。 它眼见看见了什么,非常夸张地尖叫道,[死人了,死人了,小爱好怕……] 牧萱一把揪住它的脑袋,使劲拍了拍,[我看得见,你先回空间里。] [哦。]差点忘了宿主来到这之后耳聪目前,而且实力好像也越发深不可测了。 牧萱走到正中央,那里有个人影旁坐着一动不动,灰色的袍子在烛光下显得有点过于沉闷。 像是毫无生气的枯骨。 她发现外面好像有重兵把手,这儿又像是大殿的主人常来的地方,上方还矗立着一些神像,神像下有不少的羊皮卷。 “大祭司阁下?” 无人回应。 牧萱顿住,突然猛地扑向一个角落,白光乍起,她右手狠狠地捏住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那东西吱吱尖叫,兀自挣扎着。 “这玩意有点像老鼠。”牧萱喃喃道。 她踱步走到旁腿坐着的人影面前,老人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你才是老鼠,该死的人类,放开我!”万人迷系统被捉住时还有些懵逼,它实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一路找到它的,就在刚刚它带着东西要遁走,居然被这个恐怖的人一把擒住。 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啊。 “老实交代,大祭司是不是被你给弄死的?”牧萱手上用力,眼眸深沉,大有它不说实话就直接毁灭的架势。 万人迷系统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尖叫:“那老东西的死和我没关系,我就是拿走了他一点东西而已……啊,放过我放过我……” 牧萱素手轻拂,手里凝聚了一把风刃。 灰蒙蒙的一团里面被剥离出来一个圆形的灰色石头,和万人迷系统的颜色有些像。 “还给我,还给我!” 牧萱把这灰色圆形石头放在手里,随意地上下抛着,故意戏耍万人迷系统。 接着她用力,灰色石头承受不住压力扩散出一道道波纹,如同有意识般想要从牧萱手中逃离。 “咦?” 十分钟后,牧萱回到小反派所在的地方。 她瞳孔放大,眼里燃气怒火,几乎要把万人迷系统捏死。 水果园里的木屋空荡荡的,小反派不见踪影。 地上的魔法阵完好无损,说明他是自愿走出保护圈的。 牧萱静默了两秒,余光扫到插在窗台的树枝,眼睛亮了。 她好像知道小反派去哪了。 天空没有因为万人迷系统被抓住而变回原样,只是不再下冰块了,天气变得酷寒。 牧萱一路朝着卡佩家族而去,路上遇见被压在在房屋底下的民众,顺手把人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暗夜之城 在此地住了两天,金发少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西奥多总对她说: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时机,虽然这里吃喝不愁还不用被逼着做任务,但没有西奥多的允许,她怎么也走不出花园。 像是鬼打墙,尤利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她也没有闹起来,青年是个好相处的,对她没有什么恶意,好像她只是一位远方到来的朋友,花园主人摆出了十足的待客精神。 对于一些魔法知识有问必答,但关于那第一个到来的姑娘,他又不肯说了。 尤利娅在心里揣测他是不是被那位神秘的客人塞缪尔,给胖揍了一顿留下了阴影,以至于提起都不愿意。 说到塞缪尔,尤利娅心里居然泛上了一丢丢的思念,很难在西幻世界见到一个五官偏东方古典的人,虽然她看起来过于幼态,但不知为什么,尤利娅一见到塞缪尔,就感到亲切,甚至有点儿依恋。 她把这归结为老乡情节,下次得问问赛缪尔是不是东方来的吸血鬼。 尤利娅实在无趣的紧,冲着阿曼达笑了笑,手指头一勾,像是召唤小狗。 阿曼达欢欢喜喜地围着她转,它今天又去花园里采摘鲜花了,手里捆扎了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捧到尤利娅面前。 笨拙的木偶看不懂人类复杂的心思,一心想要在新认识的好朋友面前卖弄自己的,这不,它又把西奥多的书架弄乱了。 木屋本来就小,它一个人高马大的木偶人,往那一站,因为四肢还不太协调,手里的花束举得太高,把后面书架上的一本薄薄的羊皮卷给顶了下来。 木偶人僵立在原地,蹲下身半天也捡不起来,因为它的手不像人类的五指,而是从木胳膊里面伸长出一把剪刀,另一只则是三根木头手指。 怎么也捡不着,木偶人急的转圈。 尤利娅看着这一幕,笑弯了眉眼。 窗外,树梢轻动,木屋的对面还有一个房子,房子里不断飞出各种颜色的药剂,自动倒入青年脚边的桶里。 西奥多坐在一棵树下,他面前架着一个巨大的画板,上面覆盖着一张白布,他一向用画来预测未来,这是他的习惯。 虽然曙光城的结局已经注定。 “你要做什么?”尤利娅随手拨动着小零件,撑着下巴问他。 她坐在窗前,遥遥望向专注思考的青年。 药剂水混成一团看起来乱糟糟的,在他手里凝聚成一个悬浮的球状液体,缓缓地滴落在白布上。 “等下你就知道了。” 尤利娅皱眉,画个画整这么多戏,她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原本以为……算了,这时不说也罢。”长相英俊的男人,天生一副绅士模样,幽幽叹气的样子平添忧郁气质。 尤利娅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美貌,话说一半又不接下去了,她颇为恼怒,“什么事,你说呗。” 青年挠了挠头,为自己观测到的命运感到迷惑。 昨天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今日又焕发了生机,他百思不得其解。 “爱说不说。”她冷哼了一句,就和阿曼达玩耍起来,一个眼神也不给青年,似乎在赌气。 西奥多正在绘制一副画,用魔法凭空绘画,像是魔术一样,那些药剂水落在白布上面之后自动分流,出现了一副写实派画卷。 “有变数……”他嘀咕了一句。 尤利娅这三天里已经摸透了这位奇怪花园主人的脾性,就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醉心于古老东方的茶艺和抽象画,估计又在修炼什么画画和魔法融为一体的古怪法术。 尤利娅倒挺喜欢他谈谈茶艺,因为她在现代精通此道,她不仅对华夏茶文化有所了解,而且对网络里面的“茶气”也稍稍涉猎了。 不过那已经很久没有派上用场。 真是可惜,她叹了口气,西奥多这个呆瓜应该是没有荣幸领会的。 这时木偶人总算捡起了羊皮卷,却踩到了嘴里掉落的零件,直接滑倒在地。 尤利娅敏捷地避开,半空中飞过来一个不明物体砸在了她格外珍惜的脸上,很快额头出现一个红印子。 她扔下镜子,手里捏着羊皮卷冲到那棵树下,“西奥多,你每天钻研魔法,为什么不给阿曼达升级一下,起码要四肢协调吧……”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了那幅画的内容,她傻了。 “你你你……” “圣殿那幅画是你画的?” 活泼爱俏的姑娘总算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指着画卷,嘴唇哆嗦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西奥多包容温和的眼神让她镇定下来,也许是巧合呢,这画内容和圣殿那一幅画明显不一样,虽然风格有点像,也就亿点点像啦…… “咳咳……”尤利娅斟酌了一下,对她的朋友严肃道:“你要小心那个疯子,伯恩·罗素,他会是你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没想到西奥多还是个情种,暗搓搓地画人家小姑娘。 塞缪尔那么好看,又有大佬的实力,谁不爱呢,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又被系统支配的可怜娃,要不是抱了塞缪尔的大腿,都甩不掉万人迷系统这个毒瘤。 这么想着尤利娅好像是导致两人被迫穿越的罪魁祸首?她有些心虚。 “什么情路,伯恩·罗素又是谁?”西奥多解析着画卷上的内容,总是洋溢笑容的脸色难得有些严肃。 木偶人在木屋里瞅着两人的互动,垂头丧气地蹲在门框上。 西奥多感到莫名其妙, 最后一抹颜色定型之后,画上面的人物已经栩栩如生,似乎要走出画卷,直逼心灵 黑发束起的少女站在破损的城墙上,下面是一群爪牙尖锐的怪物,黑压压一片,沉闷的氛围弥漫。 纤细的背影身后有许多穿着长袍的男男女女,他们手里握着法杖,神情激动。 城墙下是浓墨晕染的黑,城墙上站立的身影如同刀锋,手中悬空着一团白色的光芒,天上没有太阳,她手里的光芒耀眼地要冲破画卷。 尤利娅迟疑道:“这是战场……?” 青年点头,手指轻点,尤利娅捏着的羊皮卷已经摊开在他面前。 尤利娅凑过去看,惊喜地发现自己能看得懂,这是曙光城的通用文字,上面写着…… “曙光城测试:成功。”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暗夜之城 “就是这小子吗?”魔法师公会的副会长手里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像是捏鸡崽子一样,扼住孩子的脖颈,有些不耐烦地问。 卡佩家族的府邸,雍容华贵的女主人戴着面纱,涂了红指甲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 “多谢你了。”那位身着贵妇裙的女人如是说。 她身边的女仆高大壮实,呈现保护姿态站在贵夫人的身前。 角落里立着一个侍卫,胸前的勋章代表他不俗的实力,副会长眯了眯自己那三角眼,看来卡佩对她挺看重的。 但是他看中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得不到,心痒难耐的感受实在抓心挠肺。 副会长放下男孩,走近了用轻佻到有点下流的语气说:“光谢谢有什么用,你跟着卡佩那个老古板不觉得寂寞吗?现在城里已经乱哄哄一片了,那些理想主义的愣头青还跑到圣殿去,想要老东西主持大局……” “我们已经钱货两讫,路西,送客。”那位夫人很厌恶副会长的做派。 名叫路西的女仆开始指路,一板一眼地说:“先生,这边走。” 副会长脸一黑,他当然知道走哪条路,这女人太不识相了点,空有美貌,据说还是个二嫁的货色,有什么可傲气的。 他那双小眼睛闪过算计和不屑。 “呵呵呵……”副会长不怀好意地笑了,“老东西死都死了,还主持什么,暗潮不能没有领头人,你猜到时候谁才是那个英雄呢哈哈哈哈。” 他话里的意思虽然卑鄙,但显然是有点把握。 贵夫人脸色变了。 “我也是没想到,雷诺斯这老东西说没就没了,圣骑士死脑筋,贵族老爷们可不会一心想着去保护那些贱民,大家各为各的,估计没到出去打仗,里面已经乱七八糟的。卡佩夫人,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这样的美人要是成了寡妇,没人庇护可就不太行了……” 那位美艳的夫人注意力不在副会长,而是落在低着头的男孩身上。 “佣金已经给你了,慢走。”她冷下脸色对副会长说。 副会长忍着怒气走了,狠狠瞪了一眼伯恩。 气氛陷入尴尬的境地,谁也没有说话,伯恩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良久,他后退了一步。 贵夫人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她面容冰冷,终于开口道:“伯恩,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巴克?” 他下意识想要辩解,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咄咄逼人:“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冤种!” 这句话让孱弱的男孩梦碎了,他许的第一个愿望,以一个意料之中的方式被粉碎。 之所以说意料之中,伯恩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已经相信了自己织造的美梦。 伯恩攥着手指,衣服口袋里还装着仙女姐姐给的糖果,在摸到口袋里的糖果后他才有点安心。 他曾以为妈妈把他扔下,扔在卡佩侯爵的庄园里,是因为妈妈很忙,没有时间照看他。 现在…… 伯恩见过卡佩侯爵,他是个端正有礼的大人,还曾经问候过伯恩,他能和巴克少爷在一所学堂上课,多亏了卡佩侯爵的资助。 读书的时候,伯恩常常陷入痛苦的思念。 为什么妈妈说出去一趟,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想丢下伯恩……不不,妈妈肯定不是有意的。 伯恩的小心脏上覆盖一层苦涩,他低垂着头,在到这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妈妈。 她过的很好,没有他,妈妈像是穿着打扮像是最上等的贵族,这个把他带来的人喊她卡佩夫人…… 在这之前,伯恩还在为她找借口,爸爸不回来了,妈妈肯定是忙着挣钱,还有伯恩每天也要努力的在维斯特教堂学习。 老师说了读书使人明智,成了有智慧的人,他才能谋到一个好的职位,养活家里人。 他首先想的是未来挣好多钱,让妈妈知道他不是扫把星,可以带他过上好日子。 小小的孩子,心里有种执着的念头,支撑着他忍受同龄人的欺凌,在巴克少爷还在为了今天出门时仆人说的讨好话不合他心意而大发脾气,伯恩已经开始为人跑腿来攒钱了。 他无数次想象和妈妈见面的样子,她或许还会含着温柔的笑意,慈爱地望着他,而不是眼前这个陌生的、高高在上的人。 卡佩夫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街边偶然见到了一只流浪狗,带着嫌恶和警惕。 她说话那样陌生,仿佛母子间从来没有过一刻温情。 面纱半遮着的脸孔是从未见过的浓妆艳抹,伯恩呆呆的、久久地凝望,触碰到那道视线后却是沉默。 “别再用可怜虫的样子摇尾乞怜,你和你那父亲……”侯爵夫人想到了一些回忆,美丽的脸庞显得扭曲,她一字一句,像是在与过去割裂:“你和你父亲一样,软弱无能,刚愎自用!” 她的眼里聚集了泪水,狠下心背过身去,“路西,把他带下去。” “什么时候他向巴克道歉了,就给他吃饭。” 伯恩漂亮的眼瞳里空洞,黯然,如同丧失了灵魂,女仆粗大的手提起他就要往外走,直到这一刻,男孩才回过神,眼眶通红地抗拒。 无声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伯恩的力量对大人来说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想道歉,要道歉也不是由他来,仙女姐姐说了,巴克是罪有应得。 挣扎间男孩本来就破旧的衣衫被扯烂,口袋五彩缤纷的糖果倾斜而下,骨碌碌地撒了一地,贵夫人看见这一幕,脚下正好滚落了一颗,她碾过。 咔嚓的响声中,伯恩发狠得像头小牛,挣脱了女仆冲向贵夫人,如同孤注一掷的狼崽,决定狠狠地忘掉抛弃自己的母狼。 侍卫抽出长刀却被卡佩夫人示意不用,下一秒,伯恩咬住她保养的骨肉匀称的小臂,八岁的孩子,满眼孤绝,牙齿陷进肉里也不松口。 卡佩夫人冷汗直冒,这次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女仆想要过来扯开伯恩都被她眼神制止了。 他渐渐松口,跌倒在地上,擦干嘴巴上的鲜血,“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妈妈。” 卡佩夫人手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身体晃了晃似乎要倒下。 “好。”她仍旧冷漠。 牧萱穿过覆盖住卡佩侯爵府的魔法屏障,见到她的小反派湿漉漉的眼眸,在见到她的一刻,亮了起来,然后晕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暗夜之城 卡佩夫人脸色煞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步一步,留下一个绝情的影子。 女仆守在空荡荡的客房里面,刚想要把伯恩带走,一阵风刮过,她昏倒在地。 牧萱抱起伯恩柔软瘦弱的小身子,心疼地抚过他的额头,“抱歉,来晚了。” 伯恩在梦里也不太安稳,脸皱成一团,看着可怜兮兮,蜷缩在她怀里像只小奶猫。 “小奶猫”扒拉着她脖子上系着的浅色系丝带,不大安分地呓语了一句:“仙女……姐姐。” “嗯?”牧萱侧耳聆听他的梦话,小孩子的嗓音哭过,奶萌奶萌的,看得牧萱心到要化了。 她在心里暗暗道,小反派这个爱哭属性是怎么也去不掉了。 牧萱从袖子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细细地替他擦拭着嘴边的血液,脑海里浮现出容貌绮丽的卡佩夫人,她走出房间时,没有回头看她的孩子一眼。 曙光城这一天,太阳不知所踪,冰块融化在地面上、被砸到的房屋里、人类的尸体上,蚀骨的冷意充斥着原本四季如春的城池。 白昼虽然许久不落,而城外黑压压的暗潮却仿佛遮天蔽日,狰狞地冲向高墙。 圣殿传来报丧的钟声,骑士们眼看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暂时被关在圣殿学堂的少年少女早就蓄势待发,一开门就疯狂往外面挤。 “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骑士,想做什么?!!”为首的红头发少年面红耳赤的发火,圣骑士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少年顿时噤声,却还是嘴硬地低吼:“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要见祭祀阁下!” “闭嘴!”身材健壮高大的骑士,着精良威武的铠甲,手里的刀刃上面糊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骑士身上的袍子也显得有些脏污。 像是刚杀了人回来。 前面的学生看见了骑士的穿着,背后爬上毛毛的寒意。 “放我们回家,我们是自由的人,是尊贵的魔法师,粗鲁的屠夫怎么敢冒犯未来的大魔法师?!!” 后面的学生们被莫名关起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们待在温暖安全的圣殿,还不知道城池已经残破,贵族人人自危,那些派来接他们的侍从被拦在外面,坚持不到一刻钟就被冻得失去意识。 殿外的有重兵把守,现在圣殿外面的人进不来,只好放弃蹲守。 贵族老爷们或多或少家里都奉养了一些能人异士,比如说魔法师、骑士、炼金术师,有的家里还有女巫做客,几乎是灾难来临的一炷香时间不到,机警的庄园主已经开始收拾包袱逃命。 但他们最优秀的儿女还在圣殿,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弃城而逃。 圣殿内站立着四个骑士,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就接到一个命令——不能让贵族少爷小姐回家。 沉闷的氛围里,红头发的少年不小心蹭到了刀锋,那长脖颈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少年几乎是尖叫出声,把刚安静下来的场面之间点燃,学生们也抑制不住恐慌的情绪纷纷尖叫。 “杀人了!” “呜呜爸爸救救我……” “仁慈的上帝啊,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早晨从家里出发那块草莓慕斯还没吃完……” 圣骑士默不作声,即使面对一千个尖叫鸡在耳边制造噪音,也面不改色地擦拭着长刀,顺带把红头发少年直接一个手刀敲晕。 他擦拭长刀的样子,像是在估摸下一个杀谁,很快学生们鸦雀无声。 艾斯饱经风霜的脸庞,坚毅果敢,他拧紧的眉峰暗示着这位武力值不凡的圣骑士,此刻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的平静。 暗潮提前来了。 雷诺斯阁下……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无数次在暗潮里拼搏杀敌时,他念起的信仰,此刻如同繁华消逝,英雄已经沦为枯骨。 失去了庇护者,人人自危。 这座安逸太久的城池,该何去何从…… 牧萱再次抵达圣殿时,风终于停歇了一会儿,她找了几件厚衣服给小反派穿上,用斗篷裹着,一路突破圣殿的结界。 “队长!有人突破魔法阵进入主殿。”艾斯身后的兄弟脸色凝重地说。 学生们见过艾斯一言不合把人敲晕的凶残,对他很是敬畏,僵持在学堂外的回廊上,不敢迈出一步。 他们的魔法只是学了个半吊子,虽说魔法天赋好,但生活优渥,从小的教育就是将来继承家里的遗产,至于来圣殿学习也是贵族们为了表现自己,把儿女送过来镀金。 这群贵族少爷小姐们打心底瞧不起打打杀杀的骑士,觉得他们在暗潮里也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完全不想想,没有骑士的守护治安和防固城墙,他们怎么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待着。 骑士们也不会多和学生交流,这群未来魔法师眼高于顶,两个阶层结怨已久,不可能去解释什么,那些少年嘴里一口一个“屠夫”“粗俗”,已经让刚杀了一波怪物回来的骑士倒胃口。 牧萱又回到了主殿,她把小反派安置在蒲团上。 那具圣人尸骨还直挺挺地打坐着,好像斗篷下的人只是陷入睡眠,一会儿就会醒来。 主殿看起来修建地比其他地方要精妙,光是正前方,创世神的雕塑占据着大半的香火,在烛光的映照下,脸面模糊。 小反派的身下出现一个七芒星法阵,很快他消失不见,即使是有人坐在这个蒲团上也触摸不到伯恩,因为牧萱为他划开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女王的另一个天赋——领域。 牧萱走到死去多时的老者身边,对小爱说,[把万人迷系统放出来。] 小爱欢呼一声,把万人迷系统从纯白空间里踢了出来,然后飞到牧萱身后,像是看恐怖片一样盯着雷诺斯的尸体。 万人迷系统甫一出现就想逃走,嘎吱一声,它被牧萱踩在脚下,少女换了一身简便的裙子,纤细的脚腕上系着一根白绳。 白绳子似乎无缝自动,牧萱脚边探出一个圆圆的大脑袋,原来这个白绳子是小爱的手。 [做什么?]牧萱面无表示地问。 小爱扒拉着宿主蓬松的裙摆,晃着白色长长的小手,学着海草跳舞,[嘤嘤嘤,宿主,伦家害怕。] 牧萱正想威胁万人迷系统的话噎住了,一眼难尽地憋出一个词,[滚。]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暗夜之城 牧萱手中又出现了熟悉的风刃,不过这次是加强版的,看起来可以把万人迷系统一片一片宰了。 “你对雷诺斯阁下做了什么?你最好如实交代那颗石头的用处,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风刃在女孩手里转了个圈,破空声让万人迷系统哆嗦了一下。 “那是我的……”万人迷系统要财不要命。 “我拿到了就是我的……能源石。” 小爱get到了关键词,它双眼放光。 [看来这个野鸡系统挺贪心的,宿主大大,能源石一般用来给位面核心提供能量,西幻位面的力量体系和华夏不太一样,世界核心类似于他们嘴里的上帝居住的地方……真奇怪,难道这个雷诺斯和位面意志有什么关系?]小爱犯起嘀咕。 牧萱了然,[两城屏障之前说找世界意志要通行证,世界意志应该就是天道了,能源石瞧着还算重要,我们等世界意志上门来取吧。] 小爱吐槽宿主把世界意志当成快递小哥了,还上门取货。 牧萱明白这点之后就好办了,她把能源石放进口袋,这东西没法放系统空间,万人迷系统这样的数据倒可以。 风刃席卷着脚下的灰色一团,暴虐地把灰蒙蒙的雾团切割成碎片,万人迷系统只能一次又一次耗费能量来修复自己。 这东西的惨叫声有点折磨她的耳朵,牧萱面无表情地想。 她不能再耽搁下去,急着找小反派就暂时把万人迷系统放小爱那里,现在小反派安置妥当,她该去城外的战场了。 曙光城不能消失,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有预感,如果这个时间点,曙光城没了,千年之后,她和小反派的重遇也许会因此改写。 最让人担忧的一个结果,就是一切都变了,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伯恩。 “谁在那里?”主殿的大门上,锁还完好无损地挂着,多年来养成的对生死的敏锐,让艾斯下意识暴喝出声。 里面一定有人,雷诺斯阁下坐化的地方有着复杂的法阵保护着,这边没人守卫,艾斯惊疑不定地打开大门,手里握着长刀,身影像猎豹一样冲入主殿。 “别紧张,圣骑士阁下,我不是什么小偷。” 牧萱很快挂上一个营业微笑,殿内烛火通明,老辣的骑士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 然而危险人物还不自知,悠闲地理着衣摆,长靴下踩着一团灰色的东西,发出吱吱的尖叫。 那是什么?骑士沉痛地看了女孩一眼,认为她是来偷尸体的,毕竟城里的魔法师对雷诺斯阁下都有崇拜情结,难保有人听见丧钟,疯狂起来连尸体都偷。 被误人为偷尸狂魔的某人:? 这绝不能忍,骑士悲愤想道。 艾斯打算拼上一把,对方特意来到存放祭祀阁下尸体的主殿,说不定不仅想要偷尸体,或许还有别的不明目的,还说什么“不是小偷”,鬼都不信好吧。 年长的骑士阁下手里的刀还没抽出来,对方已经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女孩本就纯净无辜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侧过头看他的样子好像狡黠的狐狸,这真是个狡诈的小偷。 偏偏看着像是不染尘埃的黎明女神厄俄斯,她看起来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大,艾斯想起女儿活泼可爱的模样,对这小偷心软了一瞬。 艾斯严肃道:“脚下踩着什么?” “一只老鼠。”牧萱说。 [宿主,不要怂啊,揍翻他!]小爱难得见到宿主乖乖巧巧不搞事的样子,迷惑了。 牧萱眉心一跳,翻个锤子。 十分钟后,巧舌如簧的“小偷”成功洗刷冤屈,还接收到了骑士的赞扬和钦佩。 “您真的有守卫曙光城的办法?”这下艾斯用“您”来称呼牧萱,她肉眼可见地地位提升了。 牧萱老神在在地点头,刚表演了一场绚丽的魔法,为了让这位忠厚方正的骑士相信她的决心,她斗志昂扬地讲了一番《少年中国说》。 这下骑士看她的眼神非常慈爱,再加上她表现出来的深厚魔法功力,骑士终于松口带她去往军队驻扎的营地。 艾斯带着自告奋勇的小魔法师与骑士组成的军队汇合时,暗潮已经是第二波了,战士们不能穿太过臃肿的棉服影响作战,许多人已经冻伤。 军队看起来不过三千人,魔法师零零散散的也就二十多人。 相比暗潮怪物的数量来说像是河流面对大海,大家抵抗了第一波低级怪物,在严寒天气下已经是强弩之末。 黑云压城城欲摧。 高亢的号角声仿若悲鸣,牧萱侧耳倾听着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少顷,她脸色稍霁。 安逸很久已经长出啤酒肚的骑士长受了重伤,拖着病体指挥着士兵上城墙放箭,敢死队带着火药就要冲向密密麻麻的怪物。 士兵们安静地接受安排,脸上带着疲惫,许多人身上还在流血就要再次顶上已经倒下的同伴,暗潮的残酷,没有亲临战场的温室花朵如何能体会。 艾斯想起圣殿里的少爷小姐们,叹息。 关他们也是无奈之举,这群孩子待在圣殿比别处安全,有吃有喝的还和严寒隔绝。 最重要的是,他们跑了,城里有钱有势的贵族们卷走所有资源逃走了,曙光城怎么延续下去? 一直以来恪尽职守的骑士难得产生了怨气,尸位素餐的贵族什么时候管过平民的死活?他们难道不知道团结一心才能共度难关吗? 知道,但无人舍得投入人力财力,连那些养尊处优的魔法师客卿都不肯出手,事不关己的样子让骑士想要用刀狠狠地洞穿他们的心脏。 艾斯提着长枪要接替骑士长的工作,刚想让小魔法师注意战场刀剑无眼,回头一看那娇小的身影消失无踪。 年长的骑士长几乎要在脸上抠出一个问号:? 牧萱已经几个跳跃上了城墙的了望塔,以她为中心荡开如水的金色波纹。 “嗡……” 像是一种奇异的乐曲,波纹缓缓荡开,以那个笔直站立的纤细身影为圆点,庞大激荡的能量爆炸开来,一瞬间所有人仿佛看见了一场奇迹发生。 第二波怪物,全军覆没。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入侵者灰飞烟灭。 能量余波掀开了城墙上魔法师戴着的兜帽,露出一张美如画卷的脸,她看起来像是古希腊神话的女神,救苦救难。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暗夜之城 “那是谁……” “曙光城有这样强大的魔法师吗……能达到这样震撼人心的魔法效果的人,我只知道雷诺斯阁下。”老魔法师艰难道。 “居然仅用了一成力量就让第二波怪物消失,她还不是不是人了?”艰难抗争的魔法师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解决了?? 老魔法师颤巍巍地用权杖敲击地面,迈步想要看清那个身影,说不定对方是雷诺斯阁下的化身。 他当然知道这个想法有多离谱,可是形势如此,一点点的希望都能点亮队伍的士气。 若是祭祀阁下,骑士们就不用送死了……还有他的侄子,已经死在了第一波怪物中,老魔法师沉痛地想,努力加快步伐去追逐拿到身影。 剩下的年轻人就不这么想了,有的人已经联系上了一些奇幻故事,认为灾难来临时神会降临世间。 那女孩长相不似凡人,她肯定是上帝的使者,曙光城有救了! 还没等高兴起来,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望塔。 牧萱不清楚这些人的内心戏,她正在观察血腥凌乱的战场。 她素手轻拂,一只还未死去的怪物立刻被斩落头颅,牧萱掰下怪物手指粗的牙齿,衡量他们的攻击力。 第一波到第二波之间,相差了半个小时。 所以其实是一批比一批强?有时间喘息就好,显然魔法师需要停下来补充体力。 这样的世界总不能出无解命题吧,牧萱认为就算是小怪到大BOSS,应该也要时间升级出来。 然而她想的太好了,下一波已经来了。 随着浩荡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像是巨石在山坳间翻滚,第三波暗潮来了个无缝衔接。 “吼!”果然这次不再是一些低级怪物,第三波的数量少了差不多一半。 这种数量上减少并不能让战士们感到欣慰,因为怪物们个个体型堪比小山,嘴巴狰狞,牙齿上有着倒刺,要是被咬中了估计小命直接没了。 魔法师们在严寒的环境下,高强度的施展魔法来抵御攻击,他们有的已经虚脱,剩下还在作战的全凭意志。 有人用期盼的目光搜寻着刚刚杀灭一整批怪物的神秘人,“她在做什么……”艾斯已经知晓,那个神秘强大的魔法师是他带过来的小女孩,心里感到震撼。 牧萱听不见怪物们的心跳声,仿佛他们只是一堆游戏世界的小怪,唯一的用处就是被玩家用来刷数据。 等等?数据? 牧萱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心里有个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还需要验证。 “天哪……我们、我们怎么能战胜无穷无尽的怪物呢,难道上帝真的狠心要让人类灭亡吗?” 稍微年轻一点的魔法师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法杖都要握不住。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凌厉的眉峰皱起,呵斥了一句:“别胡说了,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做逃兵,索尔,滚过来继续战斗。” “是,老师。”年轻人被训得面红耳赤,刚歇了一小会儿又脚打后脑勺赶过去给城墙加固屏障。 五颜六色的魔法元素激荡着,在怪物堆里炸开火花,火球灼烧着怪物的皮毛,火系魔法师还没等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的火球就被怪物一把扑灭。 像是随手挠痒,这次的怪物好像格外凶猛。 所有人的心里都泛上悲凉,几乎以为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了。 这个时候,那些占地敛财的贵族老爷都去哪了,他们在这卖命,为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而不是贪生怕死的贵族。 夜幕降临,黑夜好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光系的魔法师抽出最后一丝力气用来照明。 “不好!” “城墙要坍塌了。”怪物的利爪刺破城墙,似乎有意识地聚集在薄弱点进行破坏。 高耸的墙体承受不住怪物的摧残,老魔法师吐出一口鲜血,他刚加固的墙,屏障破了。 艾斯立刻下令:“等不及了,现在就去通知城里的贵族奉献一份力,告诉他们,要是不想后继无人的话,都让府上的能人异士过来帮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顺着放下的绳梯,又一批敢死小队要用来拖延时间。 “队长!你先走!” 骑士勉强削下一只怪物的头颅,体力已经不行,即使他从小练武,时刻都进行操练,可人类的血肉之躯怎么能在怪物包围之下冲出去,更何况他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牧萱穿梭在第三批怪物中,风刃依旧削铁如泥,直接利落地刺破怪物的脑袋,她游刃有余地在怪物堆里观察,杀出了一条血路。 敢死小队一共百来人,做好了可能会死无全尸的准备,他们原本嘶吼着,好像在悲鸣,却突然发现身边的压力减轻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闲庭信步一样迈步其中,怪物们还没挨到她的衣角就已经被击毙,战士看不清她是怎么杀死怪物的,却因此燃烧了斗志。 “杀!” “上天是庇佑我们的!” 艾斯大喊道:“兄弟们,神已经降临人间,主听见了我们的呼声。” 士兵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刀柄上的纹路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血肉,翻卷的刀刃仍然在与怪物战斗。 “神佑曙光!”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其他人跟着喊。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让敢死小队活了起来。 牧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残破的城墙,魔法师重新建立的屏障,怪物的撞击让屏障被削弱得暗淡无光,很快有亮起光芒。 黑夜,亮如白昼。 她仿佛是在散步,如果有人看见她的步伐,就会发现,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着奇妙的符咒,在地上划出痕迹。 可以收网了,牧萱勾起唇角。 耀眼的白光从地面升腾,刺破黑夜,天际破开一个大口子,像是被白光吸引一样,浓厚的黑色雾气从破开的口子坠落在地面,然后被白光吸收。 骑士们原本还在厮杀着,却突然回到了城墙内。 牧萱瞬移到了墙上,黄沙凝聚,城墙重新砌好,完整如新。 [宿主,你没事吧……]小爱担心地说。 牧萱用袖子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液,五脏六腑有些生疼。 城墙之外,白光圈起一个圆弧,像是巨大的橡皮擦,把所有的漏掉都擦掉,填补,修复。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暗夜之城 贵族老爷们派来的帮手刚到,惊呆在原地。 不是说城快破了吗? 有钱有势的已经想要逃到外面未开荒的土地上,宁愿面对未知也不想费劲对付暗潮。 雷诺斯已经没了,剩下的虾兵蟹将肯定抵抗不住,还不如早点做好准备跑路。 大部分贵族这么想着,或许有人稍微心虚了一下,很快生存战胜了内心可怜的道德感,他们甚至还有心思嘲笑早早就和骑士站成一派的少部分贵族。 这下想做逃兵的人为了儿女被迫来帮忙,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明晃晃的鄙夷。 “已经有人摆平了,现在来马后炮不觉得羞愧吗?”索尔呸了一口唾沫,厌恶地说。 艾斯从热血中回过神,内心复杂,他原本想借着牧萱的实力来鼓舞士兵,这位神秘的魔法师像是凭空出现,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名声。 按理来说,只要是有点实力的魔法师,在公会里都挂的上号,那里还摆着许多名列前茅者的画像供人瞻仰。 这位……出场方式清奇的,莫不是从深渊的对面过来的。 他曾经听老一辈的人说,产生怪物的深渊尽头,或许是另一片大陆,有强大的魔法师居住在那里。 但那人传说是个男人,这个女孩…… 白光里面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黑雾和怪物好像掉进了无底洞。 准确来说,是牧萱造出来的一个通道。 她发现怪物可能无止境越来越强,就算耗光了所有的力量,也抵挡不住车轮战。 新手村里面的小怪和小BOSS杀完了还会重新刷新,就好比这些怪物,但它们更高级一点,不会千篇一律而是一批比一批多一点自身装备,比如更加锋利的爪牙,或者丰富不少的鳞甲…… 要让暗潮停止,目前来讲只有一个办法。 她手里还剩下能源石的一点残渣,天上的大口子正是用能源石打开的。 白光看起来是在吞噬怪物,其实是在吸收位面的能量,也就是世界力量,然后把不停出现的怪物通过扭曲空间送回它们出现的地方。 牧萱在战场游走时,画下的是一个传送阵。 小爱估计还没明白过来,牧萱好心给它解释。 [我刚刚试着把那些怪物收进空间了,你不是还嗷嗷叫嘛。] 小爱点点头,[这个跟你用能源石扭曲空间有什么关系?] 牧萱力量透支,靠在了望塔上休息,[有啊,万人迷系统能出现在纯白空间,能源石却不能,因为它是这个位面的东西,而且属于世界核心的一部分,带不走。] [!] [宿主你是说这些怪物都是数据?这怎么可能……难道曙光城的暗潮其实是假的?] 牧萱接过话茬,[不,是真的。] [因为暗潮死掉的人,也是真的,但这些怪物都是数据,换种你能听得懂的说法,他们是被人为造出来的,像是有人设置了一个病毒软件,间隔一段时间就要攻击防火墙。] 她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些怪物是世界意志的恶作剧。] 小爱瞪大眼睛,[为什么?] 它实在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搞出一堆怪物来做病毒去侵袭曙光城的人类,难道是为了考验人类的团结?那世界意志可能要失望了,曙光城很不团结。 小爱的白脑袋里面差不多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搞不懂暗潮的意义在哪。 牧萱歇息了一会儿,反正是借助世界本源,能源石帮了她一个大忙。 女孩重新戴上兜帽,画了一个传送阵,七芒星亮起,让战士和魔法师享受胜利的喜悦吧,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次。 “姐姐。”有人上了城墙,在远处唤她。 牧萱睁开眼从七芒星法阵中走出去,看见小反派脸色苍白地望着她,牧萱靠近他,很快顿住脚步,冷笑道:“藏头露尾的,有意思么?” 空气中荡开水的纹路,好像有人穿过水幕走了出来,来人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笑着说:“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面容英俊的青年一脸高深莫测,站在伯恩的后面,笑得很欠揍,和小脸苍白的男孩一对比,就好像他刚刚欺负了一个孩子,然后得意洋洋地向孩子的家长炫耀。 牧萱:…… 又是一个跟她很熟的人,她不认识。 她很想揍人。 所以说大转盘这种东西需要早点销毁,啥也不是,欺负非酋? 大转盘:对,欺负你这样的黑脸非酋。 “哎哎哎!别打脸……没必要吧,一上来就揍人。”西奥多连声讨扰,如刀削斧刻般的俊脸变得鼻青脸肿,最惹人注意的是这家伙的牙掉了好几颗。 “尤利娅,救命!快和你这位好朋友解释一下,让她别打我了。” 金发少女歪着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塞缪尔,他说他在测试曙光城。” 牧萱心道果然如此,太贱了。 用一串串数据构成的怪物,来测试曙光城,他当人类的生存是一场游戏吗?还是说这样很好玩? “啪!”牧萱左右开弓,都没有用魔法,纯粹是物理攻击。 西奥多好歹也是一个堂堂世界主宰者——西幻世界衍生意志,怎么能站着挨打呢? 于是他蹲下来抱头痛哭:“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话一落下,女孩的黑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奥多,用一种情绪难辨的语气说道:“哦,说来听听。” 尤利娅站在西奥多后面,青年身材高大,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他一蹲下来,尤利娅就暴露在牧萱的视野当中。 面对暴走的大佬,尤利娅很识相地把临时队友卖了,“西奥多用怪物测试人类城池,他认为这个世界不合理,只有两个城池而且久久都不能再进一步。” “无论是科技、文化,还是这片大陆的人类,他们好像被固定在了一个发展阶段。他想让曙光城毁灭重组。” 一个小时之前,西奥多对画里的内容很沮丧。 尤利娅感觉场景很熟悉,黑斗篷的女孩站立的地方就是曙光城千年不变的城墙,她记起来了,曙光历史记载,千年前有一场力挽狂澜的战役,有个神秘魔法师歼灭所有怪物,挽救了曙光城的千万百姓。 现在看来,这个人是塞缪尔。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把那些怪物都杀了?怎么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暗夜之城 牧萱瞥了一眼痛哭流涕的某个世界意志,牵起小反派的手,问他:“有没有受伤?” 伯恩从来到城墙上就喊了她一句“姐姐”,随后沉默是金。 男孩纤长的睫毛垂落着,婴儿肥的小脸纯真可爱,因为天气寒冷,他缩在厚厚的绒毛斗篷里,看起来像是走丢的幼兽。 牧萱说话时,他还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再一次放柔了嗓音,温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天空逐渐破晓,漏出了橘黄的光线,暖意笼罩着大地,一缕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的眼中,缱绻温柔。 伯恩这温情融化了内心的防御冰线,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感让他一时间喉咙滞塞。 男孩身形孱弱单薄,抬头看她一眼,浮动着小心翼翼的碎光,似乎在确认她的真实性。 伯恩紧抿着的唇忽而弯了弯,含着些失而复得的惊喜:“没有受伤。” 他小手用力与她十指相扣,近乎执着地说:“下次要走可以带上我吗?伯恩很乖,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伯恩很乖的,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牧萱从他委婉的话语里得出这个信息,小孩的委屈总是来自年长者的无意间忽视,就比如说你随口许下的承诺,自己都忘了,小孩子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会很期待,藏着纯粹的欣喜,倘若许下承诺的人没有守信,小孩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可难过,甚至那种难过程度和天都塌了一样的严重。 从她穿越到曙光城的过去,大概明白伯恩对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就打定主意要给他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在两人分开的时间里,他能多一点欢喜,少一些等待的寂寥。 牧萱忽略了一个问题,伯恩还是个八岁的孩子,他的世界里除了生存需要的面包,几乎没有朋友,孤孤单单得像是一颗与其他行星分离的小星球。 她来到伯恩的世界,短短的半天,等于说是闯入他的孤寂小星球,然后还有些刚愎自用地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使他等待一个或许不会回来的“仙女姐姐”。 伯恩当然会小心翼翼的,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讨好,因为害怕她会收回所有的善意,害怕她会把他丢下。 于是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紧盯着伯恩灼灼生辉的金色眼瞳,郑重其事:“好,不丢下你。” 牧萱想起把他放在水果园的木屋里,回来时看见的那根树枝,继续说:“我们都不要做一个喜欢不告而别的人。” 这句话有些拗口,伯恩听懂了,用力点头,他不喜欢“不告而别”。 “我还没介绍我的名字,我叫塞缪尔·莱斯特,是为实现你的愿望而来。”牧萱回到在巷子里见到他时的口吻,调侃道:“你还可以向我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你自己实现了,不算在名额之内。” 她站起身,对上金发少女古怪的表情,对方眼角抽搐,似乎很惆怅。 金发少女控诉地望着牧萱。 尤利娅突然发现自己的级别还是low了,她觉得自己的海王属性还不过关,至少比起塞缪尔对一个小朋友都能循循善诱地哄的人全身心信赖,她还不够格。 对小朋友下不去手。 也骗不到小朋友。 西奥多神神叨叨的带着她从木屋的魔法阵传送到了曙光城的一个角落,又直奔富丽堂皇的大宅子,她还没搞懂自己现在什么情况,西奥多已经拐了个小男孩兴冲冲的对她说:“尤利娅,有了他事情应该会好办一点。” 事实证明,这孩子在反而引起某大BOSS的暴躁捶打,西奥多以后会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该挨的打一顿也少不了。 想到这里,尤利娅总觉得小男孩的眼睛有点熟悉,似乎记忆里有个很欠揍很臭屁的家伙也长着这么一双金色眼瞳。 她走近了观察伯恩的五官,还没想出头绪,就被迫听了一大一小温馨的约定。 尤利娅:……我应该在墙底,而不应该在你俩面前。 瞧瞧这人说话的样子,“为实现你的愿望而来”,换个性别她估计能当一个把妹无数的猎人,“为你而来”都能倾倒一大片懵懂的小绵羊。 小男孩就是未来被吃掉的绵羊之一,尤利娅下了个定义。 你个芳心纵火犯啊塞缪尔,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简直头上闪着玛丽苏光环,她一个女孩子都要谴责了。 姐妹,这还是个孩子啊喂。 牧萱皱起黛眉,语气危险:“你这副看变态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尤利娅捂嘴,摇头,脸色多次变换,最后表情管理失败,挂上了“我错了大佬别鲨我”的沮丧表情。 “塞缪尔,我想咱们也算是朋友,作为一个品格优良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你注意养鱼的年龄范围。”咱再饥不择食也不能恋童癖。 “?”养鱼,什么鱼,她在说啥…… “海王不吃小鱼……”尤利娅弱弱的说。 明白了,这姑娘以为她是个饥不择食哄骗小孩的怪阿姨,牧萱扶额。 此处应该有乌鸦横飞。 “有话直说吧。”她很不喜欢和人绕圈子。 牧萱给小反派拢了拢衣领,又用魔法给他施了个清洁咒,小脸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也擦干净。 她才直视着尤利娅,“或者你想和他一个下场。” 虽然她揍人是有原则的,但威胁这一招是无止境使用的。 尤利娅疯狂摇头:“不不不……我就是小小的建议一下。” 一天之内被人贴上“恶毒女巫”“小偷”“恋童癖”标签的某人,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伯恩是我未来媳妇!” “!”尤利娅惊呆了。 伯恩也惊呆了,眼睛瞪圆。 尤利娅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一双天真无邪的金色瞳眸,她咽了口唾沫,原来是未来的大祭司伯恩·罗素。 失敬失敬。 惨了,他不会记仇吧。 随机尤利娅想起自己刚开始被万人迷系统逼着去攻略伯恩·罗素,那时候他好像根本不记得她这个小虾米,还好还好。 至少金色小火苗不会把她一头秀发烧光。 她触摸到自己仅仅及肩的头发,咬着嘴唇在心里呐喊,西奥多你个仙人板板,怎么不早说抓的人是伯恩·罗素! 牧萱给了她一个白眼,“现在明白了?” 伯恩红了脸,他听说媳妇这个词是直以后要一起生活的人,所以仙女姐姐未来要和他在一起吗?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暗夜之城 他会赚很多很多钱,买糖果给仙女姐姐吃。 与他喜滋滋的心情截然不同的是旁边的金毛女士——好像叫尤利娅。 伯恩看见金毛女士刷的离他远了一大步,然后悄咪咪地退开几米,才松了一口气。 金发女孩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你说抓到伯恩,事情会好办,是啥意思啊。” 西奥多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的,苦着脸说:“这小孩是她的命定情人,我想抓他谈判来着,还没说出正题就被打成这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兄弟你很有勇气。”尤利娅继续拍他肩膀,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之前乱脑补的尴尬和后悔,“日子没法过了就不过了,眼睛一闭很快一条命就过去了。” 西奥多惊恐:“你要谋杀亲夫?!!!” 尤利娅:??说什么屁话? 西奥多发现自己脸上的伤似乎用魔法都无法修复,呲牙咧嘴地掏出魔镜,端详惨不忍睹的脸,唉声叹气。 命定情人,他和尤利娅不就是嘛,为什么小姑娘一点也不相信。 西奥多收起镜子,努力想要撑起一个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 好歹认识一场,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牧萱表示:不认识,过来挨打。 “我们走吧。” 牧萱张开手就要抱起小反派,却见伯恩退后一步,柔弱的短发上竖起一根呆毛,小孩低头看脚尖,就是不敢看她。 不明白孩子又咋了,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难道是尤利娅这家伙说的恋童癖把他吓到了? 净往她身上泼脏水,小反派现在才多大,牧萱最多就是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疼爱,看见他纯真稚嫩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牧萱突然理解那些和自家弟弟妹妹相差十多岁的人了。 孩子乖起来简直治愈生活! 牧萱有必要解释,挽回自己的形象,“伯恩,你别听那个姐姐瞎说……我就是把你当成小朋友,对我来说你和家人一样。” 长大后也是家人呐。 她眨眨眼,捧起小反派萌萌哒的脸,严肃道:“所以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伯恩纤长的睫羽像是氤湿了一场大雨,湿漉漉的眼瞳惹人怜爱,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宝物都捧到他面前,逗他开心。 “我知道。”伯恩话语清脆,如玉珠落盘,他擦着眼睛,逸出了一丝小奶音:“媳妇和情人都是未来一起生活的人,我想和姐姐在一起,这是我的第二个愿望。” 牧萱错愕地看着他,尤利娅噗嗤笑出了声。 “长见识了,头一次见上赶着做童养夫的……”金发女孩捂着嘴笑的开怀。 牧萱丢过一个眼刀子,收回手,一个个关节掰过去发出响亮的声音,尤利娅立刻就不笑了。 西奥多迷惑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命定的姻缘吗,小时候就已经可以许下一生之诺。 他的那一份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人家伯恩呢,西奥多眼角的青紫也疼了起来,连同郁闷的心情,蹲在角落里画蘑菇。 四个人所在的地方很隐蔽,再加上西奥多保险起见已经布好了隔音阵法,没人能知道这边的动静。 “你就当尤利娅说的是废话,既然是你的第二个愿望,我将竭尽全力帮助你实现他。”牧萱清了清嗓子,“请先听好。” 她摆正脸色,义正言辞地说:“代价是,伯恩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将会是彼此羁绊最深的人,即使有一天我去了别的地方,你也要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她为小反派先打个预防针,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回去了。 “重逢……”伯恩念着这个词语,心里有个地方塌陷下去一块,被酸涩填满,他动了动手指覆盖在心房的位置。 “我都听姐姐的。”伯恩牵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扫除了阴霾,一碧如洗,澄澈空明。 她被这个笑容治愈了,“那么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来,伸手。” 牧萱察觉他不喜欢被人当成依赖的孩子,于是主动鼓励道:“伯恩陪我一起,我便觉得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连某些可恶的家伙也顺眼了一点。” 角落里种蘑菇的西奥多膝盖中了一件,可恶的家伙……顺眼一点…… 他好卑微,可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主宰,掌控者万物轮回与生灵寂灭。 两人停在西奥多的面前,黑发散落的女孩幽幽地说:“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尊贵的世界意志一起,吃顿饭?” 她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告诉西奥多,这位老熟人要是听到他说一个“不”字,估计会摘掉他的脑袋。 ———— “他娘的暗潮终于过去了,俺当时以为自己活不到今天!”虎背熊腰的大汉坐在酒馆的大堂,大口饮酒,一边和同伴高谈阔论。 “要我说啊,那些贵族老爷都要送去绞刑架上,平时剥削平民的时候那狠劲,打起仗来简直怂的不成样子。要不是骑士和二十个忠勇的魔法师,咱们今天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可说不定嘞!” “嘘……你小点声,别光喝酒,吃点菜啊。”大汉的同伴白了他一眼,现在贵族人人自危,指不定哪天就要洗牌重来。 骑士这次死了不少人,听说差点就要守不住,后来出了个神秘人力挽狂澜才胜利了。 打的艰难啊,谁乐意去面对怪物呢,别说贵族们贪生怕死,就算是他们这种说起贵族来义愤填膺的人,听到让自己上战场也要吓得哭爹喊娘,就怕自己一去了就折在那。 理解是理解这种心理,不妨碍他们唾弃贵族的自私。 他们这些没天赋的平民百姓也就敢喝醉了酒吼两句不满的话,要没醉时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让贵族掌握着土地和财富,一手遮天哩! “小声什么小声!爷爷我今天就是痛骂贵族老爷,什么贵族不贵族,守不住城大家都是孙子,都得玩完……哈哈哈哈,你怎么有两个头?” 大汉醉醺醺地举着酒杯,问他的同伴。 这场闹剧被两波人收入眼底。 牧萱坐在二楼的单间里,慢条斯理地吃饭,意识到三个人都在看他,牧萱放下筷子:“有事,说。” 西奥多首先打了个激灵,他对这家伙一直以来都有心理阴影,武力值被碾压,自己的测试也被搅胡了,西奥多倒没有生气。 因为塞缪尔从他的花园离开时就警告过了,“不要对曙光城做一些奇怪的事,否则敲掉你的脑袋。” 原话还是简单粗暴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暗夜之城 “咱们是来了解风土人情的吗?”西奥多斟酌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 牧萱惯常的动作,思考时总是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玉色的关节与乌黑木质的桌面行程了光与暗的对比,她忽然轻笑出声。 伯恩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却也跟着喜悦起来,睁大眼睛专注地瞧她。 牧萱撞入小反派的异色瞳仁,被惊艳了一瞬,伯恩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金色,似乎还带着点妖异的祖母绿,眼中的碧色点染了金秋色的湖泊,像是青山的倒影与夕阳的光晕重叠,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被美色侵略,唇角的讥讽弧度压了下来,改为调侃。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牧萱笑着点点伯恩的鼻子,宠溺道。 伯恩开心地捉住她的手,依赖地蹭蹭。 西奥多:……很好,无视我,你继续无视。 尤利娅也放下筷子,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 一楼聚集着许多粗布短衣的男人,多数抽着烟大口饮酒,嘴里骂骂咧咧的,有的聊女人,有的聊政治,口若悬河的样子好像他们是城里的执政官。 来小酒馆喝酒的基本上都是没有魔法天赋又选不上骑士的普通人,像这样招牌破旧,里面的单间也有股寒酸气息的小酒馆,多数坐落于曙光城的西面,贫民区。 一个黄头发的青年往嘴里使劲灌酒,酒水顺着嘴角溅了自己一身,他脸上神情麻木,死气沉沉。 “库克,你……”黄头发青年的同伴劝他,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显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最终叹气说:“人死不能复生。” “莉娜……”黄头发青年倒在酒桌上,酒桌被水渍浸染,发出油光,显然不太干净。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魔法?”库克喉咙哽咽着,对自己万分痛恨,几乎是无能狂怒。 他一把推开桌上所有的酒瓶,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响亮清脆,让周遭的嘈杂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喧嚣。 “搞什么,哪来的酒鬼……真他娘的晦气。”旁边桌的呸了几句,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身上还被溅了一身酒。 库克的同伴赔笑:“抱歉啊,我朋友妻子去世了,心情难过,请见谅。” 邻桌听闻怔了怔,这才止住骂声。 小酒馆里的人只是这次灾难后人生百态的一角,西奥多静静地聆听被他视作蝼蚁的人,似乎有些明白牧萱的意图。 可他的测试本顺应自然规律,物竞天择。 曙光城存在了上千年,经济和文化停滞,城内民心不齐,生活在强者庇护的温室里,进步少的可怜。 这样的城邦如果不是圣殿的存在,早就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是西奥多的观点,他职责所在,这世界因为外来入侵,产生了许多裂缝,他不得不把某些东西筛选掉,留出发展空间。 虽然这对曙光城来说很残忍,他也派了分身去帮助曙光城,期待能看见曙光城居民的改变和觉醒。 然而没有,西奥多于是加快了进程,也就是一开始他在画画时说的“测试”。 如果不是牧萱阻止,昨天的暗潮足够毁灭一个城邦,新的火种从烧光后产生的灰烬诞生,一切重组,本地的人类足够强大才能不被“侵略者”用手段迷惑。 想到“侵略者”,西奥多眸色沉沉。 到底什么时候,那些外来的所谓系统才能停止入侵这里…… 黄发青年的动静吸引了另一个醉鬼,就是一开始叫嚣着要把贵族送上绞刑架的哪位。 他看见库克哭得心如死灰,似乎感同身受一样,冲过来嗷嚎一嗓子:“上帝啊,我们平民命苦,谁知道那些‘巨石’是不是贵族遭了天谴引起的,却让我们承受苦难……” 大汉动情地踩过一地碎片,用力在库克趴着哭的桌子上拍打,差点把可怜的黄发青年震聋。 “对,就是贵族,他们应该遭天谴!”库克满脸通红,眼睛也气红了,拿起仅剩的一只酒瓶子就要砸,“我要杀了他们!” “别说了别说了。”同伴赶紧捂住库克的嘴,大汉的同伴已经嫌丢人先走一步。 家里没有会魔法的人,巨型冰块砸落时估计农作物也摧毁的差不多了,而他们租用的土地都是贵族的,没有收成还得交不菲的租金,迟早要出事。 看小酒馆里的闹剧就知道,照这个样子下去,平民和贵族总有一个要完蛋, 暗潮刚过不久,城里不少房屋被极端天气摧毁,最严重的就是平民们的居住地——因为建房的材料廉价,抵御灾害时也往往很快就成为废墟。 居无定所之下,一场暴动在所难免。 “尊贵的尔文先生,别紧张,考虑到您喜欢进行一些无聊的测试,特意带您实地考察一番。”她掩着唇角,继续说:“首先,我们来进行一场角色扮演。” 牧萱咳了一声,换了个中年男高音喊道:“我们应该上街游行,贵族们藏头露尾,昨天城墙都快倒塌了,贵族们又在哪里?过完这个月又要上交租金,是要逼死我们啊。” “要我说,不如把贵族老爷拉下马,反正他们也贪生怕死,还管着曙光城的土地做什么?” 这年头人们最关心的还是土地,农民最想要的就是属于自己的土地财产,曙光城一直以来的租金和苛捐杂税压垮了底层人民,每日累死累活赚不到吃饭的钱,现在更是住的地方也没有,有的已经痛失亲人爱人。 聚集在酒馆里也是因为所有的酒馆设有魔法阵,要是有什么意外还能顶一会儿。 牧萱正好说中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光脚不怕穿鞋的,矛盾的爆发有时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点燃整支队伍。 魔法的加持下,这个男高音继续煽动,响亮而犀利的话语传入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有激进的已经喝的上头了,纷纷喊着要上街游行示威。 乱哄哄的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游行示威的人群,很快形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 西奥多一言难尽,“我们要扮演暴民吗?” 牧萱:“不,是引导者。” 她抱起小反派,“西奥多,来看看这座城有没有生存的机会。” 琥珀猫瞳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跟在人群后面,西奥多和尤利娅也紧跟其后。 很快,西奥多脸色变得复杂。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暗夜之城 喧闹的人群横扫着本来就杂乱的大街,像是一条长龙,不断有新的抗议者加入队伍。 一个贵族男子站在巷子里,半掩在暗影里,“有的人差不多该下台了,既然不肯做出改变,那就让愿意改革的人坐在高位。” 曙光城的平民暴动不是偶然,大概在这一天,已经有人在着手布置。 城内一半的酒馆等商业场所都聚集了不少新派贵族和反抗的平民,有人在暗暗推动着权利的轮转。 牧萱在吃饭时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她的那些话其实只不过是做个小小的催化剂,帮一帮暗处布局的人。 刚做了一回游行示威的激进分子,某个世界意志还没从情绪里退出来,角色代入感太强,他几乎已经自己要成为平民英雄,推翻腐朽的政治。 尤利娅没搞懂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她也没地方去,城里到处乱糟糟的,风声鹤唳,她平时就待在租的小房子里。 闲的无聊研究了一下美食,尤利娅端出自己刚做好的甜点,还没上桌,两个谈话的人已经狠狠地皱眉。 尤利娅见不得别人如此嫌弃她的厨艺,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真可恶! 她在心里吐槽,把目标转移到比较好糊弄的伯恩身上,“要不要……” 伯恩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惊恐地跳起来,跑到牧萱身后,见尤利娅还端着盘子向他走来,伯恩干脆埋头在一本正经谈事的女孩怀里。 “尤利娅,放这吧,我们待会儿吃。”牧萱无奈地打量了几秒几坨不明焦糊的物体,给了西奥多一个眼神,“你不是要追她么,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让她抓住你的胃。” 后面这话专门传音给西奥多,牧萱坏心眼的笑了。 自己要追媳妇,这都一星期了半点进展莫得,追个锤子。 伯恩对尤利娅的厨艺有了阴影,好几次被哄着吃了她做的东西,当天就上吐下泻。 牧萱心疼他,警告过尤利娅,但自以为大厨师的某金毛女士,每次做出来的菜都一言难尽,却有着迷之自信。 这不,又来祸害人了。 西奥多看了眼毫无所察的金发少女,脸都绿了。 “这糕点……”西奥多勉强吃了一口,不忍心看见心上人失望的样子,对尤利娅憋出了一句违心的赞美:“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尤利娅笑容灿烂,眼珠子转了转,把戏谑压下去,看着傻乎乎的青年继续吃她的黑暗料理,递上一杯清水。 前几天塞缪尔和她说,这家伙暗恋她但不敢表白,尤利娅还不太相信,虽然认识西奥多不久,她能看出这人就是理想主义学术派,大多数时候不懂得变通。 长得一双含情眼,其实是个呆瓜。 她闲得无聊就忍不住逗一逗他,尤利娅见他还在吃,想起自己放了一罐子芥末,突然有点心虚,欺负一个老实人让她有点担心会被天打雷劈。 不过她多虑了,有西奥多在,这个世界不会敢劈她。 牧萱不想插手未来情侣间的小把戏,看破不说破,“现在我们谈谈你的测试。” 西奥多努力咽下最后一口,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心上人甜美的笑颜,顿时打了鸡血一样,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一个狗都不吃的糕点。 “所以你阻止暗潮……”尤利娅给西奥多递水,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心,像是触电了一般,脸颊发烫,来不及思考原因,尤利娅佯装自然,“神秘人挽救全城性命,是因为仁慈,普度众生?” 牧萱乜斜她一眼,反唇相讥:“你尝试新花样是为了逗逗小白鼠?” 也算是报小反派被她厨艺荼毒的仇,顺带点醒一下某人,曙光城待不了多久,年轻人谈恋爱要记得珍惜时光,说不定一千年之后西奥多早就下岗了。 下岗世界意志会去哪她也说不准,尤利娅这恋爱进度慢死了。 尤利娅老脸一红,羞愧得低头,瞥见西奥多傻笑的样子,她咬牙道:“闲得无聊而已。” 她才不是喜欢那个呆子,呆头呆脑的,整天想的不是魔法就是万物发展的未来,她也不是没有这种类型的追求者,那不是她的口味。 金发姑娘认为自己一定是被西奥多嘴里念叨的命定情人给勾起了好奇心,潜意识认为西奥多没有哄她的必要,毕竟他连追女孩子都不会。 可恶,她只是觉得某人太老实了,有时候天真的可爱,一些笨拙的讨好手段让她下意识多了一点怜爱。 等等,怜爱?这是什么肉麻的词汇…… 她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对方确实像个愣头青,可她以前都是直接干脆利落不给机会的,她可是高端海王,不喜欢的类型从来都不谈,也不会给对方希望。 尤利娅不知道,对一个男人产生怜爱和下意识的信赖,已经是沦陷的开始。 牧萱意味深长道:“我可不是闲得无聊,你的小白鼠要是把曙光城搞没了,我会让他直接下岗。” 女孩眼睫轻垂,语调悠扬,像是在谈论今天的饭菜和不合口味,可话一出就让尤利娅额角冒出冷汗,仿佛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尤利娅辩解:“可我们从未来穿越到千年以前,未来已经是不可更改的……” 想到了什么,金发女孩脸色一白,她对自己的话也不太确定了。 牧萱偏过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小反派的发旋,带了几丝柔情,“你听过祖母悖论吗,尤利娅。” 金发姑娘还沉浸在牧萱放话说要让西奥多下岗,她听西奥多说过,世界意志一旦卸任之后就要回归核心,化为其中的能源石。 只要一想到傻乎乎的青年会成为一堆硬邦邦的破石头,尤利娅居然感到难过。 “你是说,如果不阻止西奥多的测试,任由暗潮冲破曙光城,未来会因此改变?甚至可能出现连锁效应,我们或许是陌生人,你和伯恩·罗素不会重逢,而西奥多……”她不敢继续说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算不用兜圈子。 牧萱露出一抹微笑:“你的万人迷系统误打误撞帮了忙,你还要它么?” 尤利娅摇头,脱离了垃圾系统,傻子才想继续被它控制。 西奥多插嘴,“万人迷系统?”他回忆到了不愉快的往事,皱着眉说:“又是一个入侵者,请把它交给我处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一团要死不活的灰雾落在西奥多手里,他干脆利落地捏碎丢进了一个卷轴。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暗夜之城 西奥多碾碎了这个妄图破坏世界平衡的入侵者,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狠劲,他难得拉下一张脸。 他已经尽力在填补缝隙,却仍有讨厌的家伙像是苍蝇一样赶不走,所谓的系统进入奥莱拉大陆之后,在他管辖的曙光城里挑选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下手,开出诱人心弦的条件…… 被系统寄生的人得偿所愿之后欲望往往越来越膨胀,直到最终成为贪婪驱使的行尸走肉,成为入侵者的养料。 这还远远不够,入侵者使得被寄生的人类一下子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财富、美人等等,打乱了社会的秩序运转,导致一些阴暗潮湿的东西不断生长,衍生出裂缝。 西奥多痛恨入侵者,这些东西让他整日忙活,好好的一个世界意志累的还不如一条悠闲晒太阳的狗子。 等等,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狗? 总之加班还莫得工资是世界上最痛恨的东西! 和尤利娅相处的日子,他学了不少新潮词汇,比如“加班狗”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一年到头忙活消灭入侵者这个情形,可以说是很贴切了…… 尤利娅回来时,就看到俊美的青年把自己蓬松柔软的长发揉得像乱糟糟的鸟窝,一脸无神地趴在石桌子上,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西奥多:媳妇追不到,入侵者消灭不完,心好累。 “我还在想放在人偶身上的能源石去哪了,看到‘入侵者’的时候就知道了,保不齐又是他们过来盗取能源了。”西奥多有气无力,“虽然不想承认,你的能力确实逆天。” 牧萱正要打听打听所谓入侵者的详细信息,忽然裙角传来一个轻柔的力道,伯恩抿着嘴,一脸期待地看她。 男孩这些天瘦了,可能因为吃了尤利娅的黑暗料理。 伯恩个子长高了,自动代入长辈角色的牧萱,开始琢磨给他买什么衣服。 “姐姐,昨天的水系魔法水球术,伯恩已经学会了。”小反派扬起一张玉雪可爱的脸蛋,眼里好像闪着星星,亮晶晶地望着牧萱。 伯恩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笑容里还带着点“求表扬”的意思。 歪着小脑袋看她的样子,好像一只傻敷敷的小白兔子。 “!”好萌,小孩子什么的,尤其是她家的小朋友,萌萌哒。 牧萱心脏中了一箭,鼓励道:“伯恩真厉害,过来给姐姐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伯恩开心地牵着他的仙女姐姐来到院子里空旷一点的地方,熟练地控制着水元素,团成一个圆润的水球。 小反派最近有跟着牧萱学习魔法,他本身的天赋和底子都是上佳,但没有合适的老师教导,因此连入门都没达到。 现在有牧萱这个满级魔法师在,很快一点就通。 两人一个教得有成就感,一个非常依恋他的仙女姐姐,恨不得一整天都用学习魔法这个借口把她留在身边。 西奥多很快调整心态,满血复活,还有闲心走到小反派身边观看。 “塞缪尔,多亏了你。咦,这孩子天赋不错。” 西奥多一边摸着下巴,觉得这小子有接任他的潜质,他现在看谁都像继承他苦命工作的倒霉蛋。 伯恩手里的水球逐渐结冰,长出倒刺。 牧萱看了眼西奥多,随口应了句不谢,想到这位素来嬉皮笑脸老好人一样的“天道”,在解决了万人迷系统,仍然不太愉快,磨磨蹭蹭地赖在曙光城。 她比较奉行今日事今日毕,世界意志该干嘛干嘛去,麻溜去工作,不然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好心提醒了句:“城内的变革进行的差不多了,你应该有别的事要做吧?” 身为一个位面的掌控者,不应该清闲到整天赖在人类城邦里过活。 “……”为什么偷懒的时候总有人提醒你该打工了。 “我真该考虑找个接班人了,老人家可受不住又是抓入侵数据,又是角色扮演的。”青年调侃道,莫名觉得背后一寒,好像有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他刚才还在斟酌要不要培养的那位,这小子看他眼神不太友善。 尤其手里本来一小团的水球现在折射出蓝色的寒光,天赋不错啊,西奥多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伯恩见讨人厌的家伙还缠着他的姐姐,嘴角微弯,对西奥多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微笑。 手里的水球抛了抛,似乎在说“不滚蛋就砸你头上”。 “……”好凶残,还是尤利娅可爱一点。 出于直觉,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不打扰老师和学生的一对一辅导了。 牧萱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笑着说:“水球里面添加冰元素,伯恩做得不错,两种属性相近的元素叠加起来,威力比两个水球大得多。” 伯恩乖巧地点头,奶声奶气道:“姐姐教我新的魔法吧,等我学会所有魔法,我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他嘴里说着孩子气的话,眼神却格外认真。 牧萱捏捏他的小脸,“好啊,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她的小朋友纯然无畏的话落在她的心里,像是春日吹皱的湖水,一圈一圈荡开喜悦的波澜。 牧萱希望小反派永远热忱可爱,对万事万物抱着期待。小 小年纪就应该笑起来毫无阴霾才对,像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色,享受无忧无虑的纯澈年华。 伯恩勾起手指要和她盖章,“那就说定了,姐姐要等我长大。” 牧萱失笑,她在这样融洽欢乐的氛围里,暂时忘记了注定会分别的命运,仅仅是对着她的小朋友宠溺的应答他要求的一切。 两人互动的有爱场景让旁观的另外两个酸了起来。 西奥多干脆避开,来回走动,伸懒腰或是活络筋骨,活像个失业游民死肥宅在家做短暂的锻炼运动。 青年试图在暖融融的阳光下重新找回工作的热情,然而……他还是想想伯恩·罗素继任世界意志职位的可能性吧。 他想说“我不急,曙光城的热闹还没看完”,身后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要走了吗?是回到阿曼达那去,还是却别的地方,还回曙光城么?” 怎么大家都喜欢打断他说话,西奥多愤愤不平,转头一看是心上人,立刻就挂上热情到有点傻缺的笑。 金发姑娘佯装镇定地发问,稍显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暗夜之城 某个木头却丝毫get不到,还乐呵呵地回答:“算算时间差不多该走了,我来曙光城这一趟本来是查看自己的测试具体情况,现在看到它在焕发生机,我也就放心了。” 谁要听你说这些?!! 该死,她居然舍不得呆子西奥多。 尤利娅感到挫败,然而让她更挫败的还有呆子的耿直反应。 “我回去之后就把阿曼达改造得更聪明一点,我记得你说它笨手笨脚,其实这是因为它没有灵智,现在入侵者太多啦……我不想让阿曼达也被寄生。” 西奥多依依不舍地望着金发姑娘,“我明天就走。” 你还没说会不会回来……金发姑娘眼睛里冒着火,捏紧了拳头。 青年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会想你的,等我忙完一段工作……” 白色的绅士领巾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攥住,往下一拽,西奥多猝不及防地无限靠近女孩娇艳的面庞,他见到那双明眸似乎升起一场大火,火中燃烧的隐秘情愫烫得他脸飞红霞,呼吸都漏了一拍。 “你……”他的话被人用手覆盖,堵住。 尤利娅磨着后牙槽,眼角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等你忙完是什么时候?” “大概几百年的样子。”西奥多吞咽着口水,怂兮兮地回答。 “几百年,到时候我都入土了,还说什么命定情人,我看你就是来骗感情的……”说着她眼眶红了,头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动气。 他不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么!说走就算了,也没有一点邀请她去做客的意思,渣男! 美人生气的样子都鲜活可爱,比枝头的迎春花还要美丽得多,西奥多只能找到这么个形容,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研究一下诗歌,否则以后难以讨未来恋人欢心。 他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对方红润的唇上,勉强移开视线又不经意瞟到姑娘家因为散漫性格松开的领子,那抹白腻的肌肤让他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尤利娅,你、你先放开我,踮着脚会不舒服的。”西奥多劝慰道,两人身高相差一个头,尤利娅愤怒得像只发怒的小狮子,踮起脚揪着他的领口。 “你蹲下。”她凶巴巴地说。 “好的。” 西奥多顺服地蹲下,抱头听训。 “你是不是说我是你命定的情人?”女孩朝气蓬勃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青年耷拉着耳朵,点头如捣蒜。 “你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 西奥多猛地抬头,眼睛里泛出惊喜的光彩,俊朗的面容舒展开来,如切如琢,一瞬间的风华让尤利娅惊艳了一下。 很快她又板起脸,“你是不是渣男?” “渣男是什么意思……”西奥多问。 “始乱终弃,欺骗感情的人渣。”尤利娅轻飘飘的一个定义吓得青年差点蹦起来。 他实在太过震惊,急于解释,肢体却比语言还要快,他急的往后跌倒。 尤利娅本来还揪着他的领巾,青年体格强壮,她又是个战五渣,这下两人双双往草地里倒去。 西奥多拥住女孩瘦弱的肩膀,自觉地做了肉垫。 金发姑娘现在算是直接扑倒了憨厚的世界意志,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越忙越乱,最后裙子上的装饰物和青年的上衣扣子纠缠在一起。 洛可可式的裙子上有不少装饰物,裙子有好几层,外面往往有蕾丝花边点缀着,这样的花边往往容易卡住扣子或者青年肩膀垂落的坠链。 气氛开始变得粘稠,两人都羞红了脸一动也不敢动。 远远看过去,简直像是现场版的霸王硬上弓。 “小孩子不要看。”牧萱捂住伯恩的眼睛,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移,以免学坏。 牧萱这话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僵持的两人如梦初醒。 “我……”尤利娅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青年却满脸通红,像是意识刚刚回笼,手里划过一道光芒,很快两人纠缠的衣物饰品就分开。 尤利娅刷得起身,拍打脸上滚烫的地方。 啊啊啊!她在干什么,好像在强抢良家男子,调戏一个呆瓜。 不对,她可是谈过两只手都数过来的恋爱,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么好像一个黄毛丫头一样?虽然她确实跟男人没有亲密过,因为她虽然喜欢游戏花丛但只享受和花瓶浅尝则止的短暂暧昧。 但是西奥多的身材真的好好!她刚才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腹肌。 “咳咳咳……”某人严厉的视线落在冒粉红泡泡的小情侣身上,面无表情地驱赶:“谈恋爱请找二人世界,不要打扰祖国未来的花朵学习。” 尤利娅勾唇笑得招摇,“家里也没买醋啊,怎么到处是酸味儿?” 牧萱无语凝噎,看了看小反派童真可爱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怼回去。 打嘴仗不是她的爱好,直接打嘴才是。 算了,这对可不一定穿回去了还要机会见面呢,牧萱怜悯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某人。 伯恩:“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伯恩给你表演魔术好不好?” “西奥多,我们换个地方说去。” 想到冷冰冰的某银发祭祀公然在宴会上秀恩爱还烧她美丽的头发,现在未来大祭司只是个奶孩子,哼,拿什么和她斗。 尤利娅眼角飞红,仿佛一只斗胜的花孔雀,带着她的孔雀夫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掉头就走,而且她还特意走得很淑女,像是在耀武扬威。 牧萱:“……” 伯恩虽然听不懂金毛女士再说什么谜题,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禁心疼仙女姐姐,有这两个不懂事的属下,姐姐好辛苦。 突然成了血族女王属下的金毛女士和世界意志:?? “伯恩还会魔术呢,我想看。”牧萱放开遮住小反派眼睛的手,讶异于他的乖巧,弯腰捧场地说:“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魔术表演,能否有这个荣幸请小魔术师为我表演一番?” 小魔术师虚扶不存在的帽子,弯腰行礼,“愿意为姐姐效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在手心腾挪翻转,背到手后面,再伸出来时已经变出了一捧鲜花。 花朵都是院子里长出来的,中间点缀着流光溢彩的糖果,小魔术师腼腆道:“送给姐姐,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永无烦恼!” 犯规了!牧萱捂唇轻笑,接过小小花束,剥开一颗糖放进伯恩嘴里,自己也吃一颗。 伯恩=小开心果。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暗夜之城 日子渐渐流逝,时如溪水,迥迥而去。 曙光城自那场天降冰块的灾难以后,四季开始分明,已经有研究天气的专家在城中发布文章浅谈新出现的节日,并且请人们为其命名。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报纸,但这一般是富人才买得起的,因此那些学术观点和批评,生活在底层的人民们不太了解,关于四季的定义和命名还是从一些演说家嘴里听来。 他们不在乎什么花里胡哨的名称,只在意日渐分明的季节,小麦的收成变好了。 温暖的季节过去迎来炽热酷暑,炎热之后便是冷清,然后是冬日的严寒。 这在牧萱之前穿过的世界里算是司空见惯的,在曙光城则是一场巨大的变革。 不仅是天气,还要上层的政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争中参与保卫城池的贵族获得了民众的支持,改革和下台,掌权和失意,都在一夕之间。 所有的图景中占据最大篇幅的不是上层贵族的权利争夺,而是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 人们逐渐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重建与万物复苏同时发生,希望也再次降临在这座宏大的城邦中。 曙光城俨然已经有国家的雏形,这里的人们信仰宗教,崇拜魔法,圣殿的雷诺斯阁下曾是曙光城居民的信仰与依赖,却在最危险的那一日轰然倒塌,产生的震荡可想而知。 这几乎触及到心灵层面,所有把雷诺斯视为守护神的人们惶然不知所措,勉强在新贵族崛起的势头下压住内心的恐慌。 然而心灵如果裂开一道缝,那么迟早有凛冽的寒风灌注进去,直到这条缝越来越大,掀起足以击倒人心的风暴。 第一年,家园重建,圣殿关闭,圣骑士成为普通的守卫。 人们开始觉得不太适应,没有了大祭司阁下一样的存在,他们怅然若失。 第二年,新兴的工商阶级成为新贵族的一员,渗透曙光大地的商业命脉。圣殿一日比一日荒芜,冷落。 曙光城掀起复兴圣殿热潮,报纸上面,年轻一辈的魔法师初露锋芒,纷纷回忆起过去那场空前的浩劫,也就是曙光历1008年,神秘人降临城墙,以一己之力拦下怪物大军。 有人说那是雷诺斯阁下的化身,即使是到了天国,那位沉默寡言的老祭祀也挂念着曙光臣民。 对此,也有不少人持相反意见,并且提出一个观点。 “或许是某个不出世的魔法师路过悬壶济世,这更提醒我辈魔法师须加紧练习,增强自身实力,才能保卫曙光臣民。” 第三种观点也甚嚣尘上。 “万物之灵给了一次慷慨援助,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依赖强者,所有曙光居民都要发展起来,不能让懒惰植根在大地,侵蚀民众的心灵。” 有人连续发表大篇幅文章刊登在报纸上,引起了一些反思。 这时候已经有人建议重新开放圣殿,圣殿是曙光城的重要象征,大祭司则是无冕之王,即使是最富有的土地贵族也无法和大祭司相提并论。 民众关于圣殿问题的关心达到了一个高潮,灾难后精神的空虚久久无法填补,人们迫切地想要重新建立精神支柱。 这时候有个言论平息了沸腾的江水,止住了裂隙的再生。 占星师预言道:新的启明星已经冉冉升起。 八年后,圣殿会迎来新的主人。 所有的年轻人都认为自己或许就是下一任祭祀,因为占星师说了,祭祀阁下出现是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岁,那些七岁及以上的孩子被寄予厚望。 那颗启明星既然没有明确的方位,那不正说明人人都有机会? 只要是这个合适的年龄,只要有魔法天赋,祭祀的荣光将在年轻人的头顶降临。 第八年,被成为圣光之年,。 新一任的大祭司选举将从曙光城最中心的地区选拔出来,所有魔法师都可参选,很快这片占据莱奥拉一半领土的城池,从各个角落涌现出许多热情高涨的年轻人。 从十岁到二十岁的都有,甚至还有不少二十多岁到三十岁的魔法师,大家都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占星师预言的年龄有误呢? 也许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赌运气的人还是挺多,这几天城中心的旅馆、酒店甚至一些酒馆和商品店都住满了人。 冷清的季节渲染了火热的气氛,形成了曙光城的一道靓丽风景。 下一任大祭司将会打败所有的对手,“荣耀和胜利属于大祭司阁下”。 占星师说完这句之后就闭关修养,人们脑补下一任大祭司应该是个沉稳持重的年轻人,拥有不俗的实力却不自傲,应该像过去那位老祭祀一样,寡言少语。 于是这类人在赌场里往往有更多人押注。 第三年,初秋,时光小院。 “圣殿又重新开张了?” 身穿简易棉质长裙的女孩慵懒地躺在安乐椅上,细碎的阳光透过树梢缝隙打在女孩的脸上,落下一个光斑。 她稍微眯了眯眼,用手挡住恼人的光线。 “是的。”仆人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一边给刚买了的水果清洗去皮,一边回答主人家的话。 “玛丽,我听说菲斯广场和罗伯斯大街最近人满为患,出去买东西的少不了要被人踩掉两只鞋,扯掉不少头发,你看起来还不错?” 女孩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倒是调侃起她沉默寡言的女仆。 女仆闻言低下了头,小麦色的脸庞掩盖了羞赧的红晕,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一身力气,买东西挤做一团的时候没人能抢的过她,小姐要的水果一堆人抢着买,她踩掉好几个人的鞋才成功买到。 玛丽不好意思说,她的雇主意志以为她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吭一声,其实她早就变了。 或许了学习了塞缪尔·莱斯特小姐的优良作风,那些邻居长舌妇她一个人能揍五个,说不过就掌嘴,看她们还敢不敢编排时光小院的主人。 莱斯特小姐活泼爱笑,是个仁慈的主人,而且她把自己买来了后第二年就把卖身契还给了自己。 玛丽还记得长相精致的女孩笑着说:“你自由了。” 玛丽当时惶恐不知道该去哪,以为被主人嫌弃了,在奴隶市场被嫌弃的奴隶往往要卖到最肮脏的地方贱卖。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暗夜之城 “接下来愿意接受我的雇佣吗?表现的好有奖金哦。”长相幼态的莱斯特小姐温和道。 这道声音宛如天籁,十七岁的玛丽忙不迭的点头,用力的样子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玛丽不为奖金,她单纯感激塞缪尔小姐,即使没有不给她卖身契,玛丽也愿意侍候在塞缪尔小姐身边。 白裙女孩叹了口气,“伯恩现在大了,不如小时候可爱,最近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也没有那么爱撒娇,唉,是嫌弃我老了吗……” 玛丽一听这话,宽慰道:“罗素少爷或许是遇上了功课上的麻烦,菲斯学院里有不少天赋好的魔法师,年轻人好胜,说不定是在苦恼怎么打败对手。” “这样啊。”莱斯特小姐接过玛丽递来的水果,用木签戳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口清甜让她满足得弯了眉眼,微笑的弧度比水果甜美多了,玛丽暗暗想。 清晨的小院弥漫着入秋的凄清,转眼一个夏季过去了,牧萱与伯恩教学陪伴的日子好像只过去了几天,但实际上,他们相携度过了八年。 这八年间,小男孩抽条长个,逐渐长成丰神俊朗的少年,从公立中学考入菲斯学院进修系统的魔法理论,精进自己学到的魔法。 “罗素少爷这会儿也快放学了,小姐要去接她么,今天阳光比较晒人,正好新定做的伞刚取回来,我陪小姐一起吧。”玛丽端来小盆给莱斯特小姐洗手用。 女孩随手擦干指尖的水珠,无奈道:“玛丽,不是说好叫我塞缪尔就行了,我不是你的主人,只是雇主。” 白嫩嫩的小脸不自觉地鼓起,看得出莱斯特小姐是很想要严肃一点,但对关心她的人来说,这样的“严肃”倒是可爱得紧。 “伺候小姐是我的荣幸。”玛丽一板一眼地说,细心地把空盘和水盆取走,又把安乐椅调换了一个位置,省得那扰人的光老是打扰莱斯特小姐。 “你总是这样,玛丽,我不知道该拿你怎样才好。”莱斯特小姐愤愤道,带笑的眼睛出卖了她,并没有生气,“你现在要和伯恩一样阳奉阴违了吗?” 玛丽可不怕她的质问,温和虔诚地说:“餐后要起来消消食的。” 对于女孩嘴里说的阳奉阴违,玛丽想到了伯恩少爷近来的异常,她只是个侍从,一心侍奉莱斯特小姐,伯恩少爷太独立了根本不需要她伺候也不希望她近身。 玛丽乐的自在,她只在意莱斯特小姐的心情。 不过罗素少爷好像一直对她有意见,曾经还想跟莱斯特小姐说辞退她,后来又不了了之。 玛丽不知道的是,伯恩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想到外面的狂蜂浪蝶更危险,玛丽走了还有下一个玛丽,不如把这个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是越不过自己的。 罗素少爷恨恨地想,总有人想跟他抢仙女姐姐。 小魔术师最近有了心事,对她的关心也显得很敷衍,昨天吃饭时心不在焉,晚上又熬夜在院子里练习魔法。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伯恩大踏步走进了小院,满脸都是汗珠,像是刚和谁打了一架,眼角还有青紫,那张俊秀绝伦的脸上划拉下一条血痕。 美人有瑕也是那般好看,血痕在如玉脸庞上,增添了几分战损美。 “干什么去?”白裙女孩从躺椅上起身,随手施了个魔法,绊住少年匆匆的脚步。 下一瞬她出现在少年面前,“低头。” “姐姐,我……” 伯恩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拖着往榕树下走,对方没有用魔法控制住他,但他就是像牵线木偶,心甘情愿地任她摆布。 牧萱下意识想要跷二郎腿,想起自己穿的居家长裙,又放下脚,改为双手抱胸往后靠在铺了天鹅绒的椅子上。 “坐下。” 少年乖乖地坐在她对面,不吭声,血痕上渗出嫣红的血珠,有点触目惊心。 “说说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躲着我?”牧萱语气难辨息怒,她好像吃的水果太多了,有点撑,又站起身撑在圆形木桌上,阴影笼罩了少年清瘦的身影。 伯恩嗫嚅了几下,艰难开口:“我……我和同学比试,我输了。” 少年沮丧地低着头,像是耷拉着双耳的垂耳兔,懊恼不已。 伯恩第一次对她撒谎了。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说自己的同学跟他打听姐姐的家世,还扬言要追求姐姐吗? 他心里嫉妒得要命,却不敢在姐姐面前表现出来。 他害怕,害怕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抵触,那位从天而降的魔法师,也是儿时把他从幽暗的巷子里抱起来并为他出头的人,他情愫暗生的倾慕之人。 他不敢说,也从没想过对方有没有和他一样的心思。 这八年里,他们对外是姐弟,她以一个温和宽容的长辈把他保护在羽翼中,为他铺路,关心他的冷暖,生病时温柔纵容,教导时严格尽职。 少年有时候甚至满怀恶意地想,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对他有所企图…… 如果是的话,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取女孩的垂怜。 少年急切地想要从容颜不老的女孩眼中得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丝丝,一点点的欲望?或者私心,没有,什么也没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比孩子还要纯净,当她笑起来时,总是温柔得像吹风拂面。 她像是一座神祗,宽容,包涵一切,时时怜悯,偶尔流露出一些额外的情绪,也是因为美食。 少年受伤极了,他想起菲斯学院里,女孩们迷恋他俊美的脸庞,畏惧于他冰冷的黄金瞳孔,他从来不对除了姐姐外的人上心,也很少去做斗气之争。 一些所谓的决斗和为了什么爱情名头的比试,在他眼里不过是浮云,不参与,不在意。 然而今天,他接受了姐姐不知晓的追求者的挑衅,把人揍了个半身不遂。 “没想到你小子冷得像冰块,你姐姐倒是温柔如水,真想尝尝那种被温柔如水包涵的滋味,听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位可耻的追求者是新贵里举足轻重的一个,俨然是位被宠坏了的大少爷,口无遮拦。 伯恩捏紧了拳头,好想……让他永远也说不出话 只有死人……不,他在想什么?姐姐不会喜欢一个暴戾弑杀的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暗夜之城 可恶的花花公子还在放肆大笑,“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哈哈哈哈哈……呃,你,你竟然敢打我!” “怎么,打你还要挑日子?” 伯恩不给对方继续说话的机会,先一拳正中嘴巴,然后是眼睛,他卸掉了对方的下巴,最后这位少爷被仆人背回去的时候嘴里还倒出来口水。 这件事要是让姐姐知道了,她会不会讨厌他? 伯恩袖子下的手握紧又松开,身体紧绷着。 稍长的额发掩盖了少年的心绪涌动,暗恋从尘埃里开出弱小的花朵,那柔弱的枝叶往外触摸又像烫到了一样收回去。 而被暗恋的人浑然不觉,不解风情。 少年眼底氤氲着名为“爱恋”的深渊,却怯懦如斯,不敢让他的心上人瞧出半点不对劲。 扮演长辈过头的某人毫无察觉,甚至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对我也不愿意说实话了。” 少年早就长得高过女孩一个头,他坐着手足无措,对方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看,刚好和他对视,他瞥见女孩眼中的失望。 伯恩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我……对不起,姐姐,我和人打架了,因为他们说你……” 牧萱离他很近,目光落在少年隽秀的眉眼,以及卷翘的长睫上。 伯恩长开后的容颜恍若谪仙,略微卷曲的鬓发滑落在脸上,少年不安地抖动着眼睫,因为紧张,白皙的脖颈上还染了胭色。 牧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不自然地避开了少年期许的目光。 她这幅样子倒像是因为太失望所以连解释都不愿意听,少年心中一痛,脸色刷一下白了,白瓷般的肌肤显出了惹人怜爱的易碎感。 像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说,更像暴雨中的白蔷薇。 少女绷紧的神色一下就软化了,刚想要说句宽慰他的话,却一下落入一个少年气息的怀抱。 “我错了……”他哑着嗓音道歉,尾音软绵绵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男孩长至耳际的自然卷划过她露出来的肌肤,痒意往心里钻,她手指动了动想要推开他,却被抱的更紧了。 像是做错了是之后忐忑不安的孩子,一股脑的,不管不顾的寻求大人的原谅。 [还是个孩子啊……]牧萱感叹道。 小爱:…… [宿主大大,你真只是把他当孩子吗?]小爱狐疑地问。 [那当然,我难道会馋未成年的孩子?]牧萱反问。 小爱嘿嘿一笑,[那男高中生呢。] 牧萱想起了校园位面某个炸毛的呆傻数学家,沉默不语。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男高中生除外。 伯恩试探地环住她的腰,宛若撒娇一般轻蹭女孩的颈窝,柔软的鬓发摩挲着棉布衣料,像只小狗一样贴贴蹭蹭 幽雅的芳香侵入鼻息,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眼中略过疯狂炽热的占有欲。 姐姐只能是他的。 谁也别想抢走…… 为什么她就不能看看自己,露出一点点,哪怕一丝的欲望? 少年已经长大了,正如那个被他揍扁的纨绔子弟说的“追求”,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他是不是可以追求她…… 第一次梦到她的那天早晨,伯恩抱着被子羞红了脸。 后来的每一次魔法练习,她不在眼前的时候,伯恩脑海里总会浮现女孩的样子。 她很少生气,更多的是慵懒的生活态度,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太上心,却永远地包容着他的小脾气,这让他生出一种奢望,仿佛那个人对他是不一样的。 小爱要是能知道伯恩内心的挣扎,肯定要翻个白眼,酸言酸语:“可不是嘛,就偏爱你了。” 少年人的第一次喜欢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确定对方的心意,却能在心里勾勒出万般美好的未来,好像他们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多悠远的故事。 可当他第一次欲言又止时,那无人诉说的爱意却止于唇齿,思念若是有声音的话,肯定震耳欲聋吧。 “好了,真是小孩子脾气。”牧萱拍拍他消瘦的脊背,“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伯恩默了一瞬,艰涩道:“嗯……有人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都是关于你的,我不能容忍他们提起你时用那种下流的语气,伯恩在心里说,不容许,世人对你一丝一毫的诽谤。 牧萱笑了笑,纵容地说:“我很高兴你能保护好自己,没必要自责,伯恩,也不用道歉。”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一向教导你与人为善,但善良要有些锋芒,你做的很好。” 伯恩眼中聚起雾气,嘴角却勾起自嘲的笑,他在期待什么,这个人总是一副长辈的样子,无论他使出什么把戏都能得到她的温柔以待。 可他想要的明明是……爱意。 沁凉的泪珠落在牧萱脖子上,她愣住了。 “怎么哭了?”女孩皱起眉,周身涌动起魔法力量的波动,温柔而强硬地推开他。 少年的眼睛凝聚着难以名状的忧伤,像是冬日的鹅毛大雪覆盖荒凉的土地,被阳光的热度灼烧出裸露的贫瘠。 他哽咽着,祈求道:“姐姐,别推开我……” 伯恩贪恋她兰草芳香的怀抱,心碎于心上人的冷淡。 冷淡的某人扶额,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打架问题,让她的小反派这么伤心。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她去揍翻那个**崽子。 小爱这时恨铁不成钢地说,[宿主,你好歹谈了三个世界的恋爱了,你是憨批吗?] 它吃了熊心豹子胆,没错,实在看不下去宿主这个世界跟个钢铁直女一样,凹起长辈人设来恪尽职守,它都想给对方颁一个最佳教育奖。 牧萱嘴唇动了动,缓缓吐出一个“滚”字。 分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叹息了,牧萱拉着伯恩的手臂把他摁在座位上,捏住对方的下巴,头一次放下长辈的光环,拨开他略长的额发,憋出一句:“打个架而已,你是自卫,咱们别怕,下次我和你一起揍他。” 伯恩呆住了。 小爱也呆住了。 宿主真是个棒槌啊喂!!! [快用爱情抚慰他啊!没看到我们的反派多难过吗?]小爱大吼。 牧萱白了它一眼,[爱个锤子,伯恩才16岁,还有,不是‘我们的反派’,是‘我的’。] [是是是,所以你这个世界不谈恋爱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暗夜之城 [我有傻逼恐惧症,离我远点。]牧萱忍了忍,还是爆了句粗口。 谈恋爱也是等他成年了,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等等,她不是再说教育观问题吗,她是个开明的监护人,少年人年轻气盛因为事情打起来很正常,而且伯恩说了他是因为忍无可忍。 所以哭啥?难道她把小反派凶哭了? 可她明明态度很好啊,牧萱好冤。 这下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一个在育儿频道,一个在青春暗恋,只有某个上帝视角的系统干着急。 小爱急的跳脚,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不能怪牧萱,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份是个不死之身,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虽然长得萝莉但比小反派不知道大了多少岁。 她没事对小屁孩产生啥旖旎的想法啊,这也太犯法了。 只有小爱这种老色批才会看什么都是爱情吧,她得弄懂这孩子受了什么委屈。 还没等她进行循循善诱的开导,伯恩倏然站起身,用力一擦眼角的泪珠,又要走。 这次他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镜子里面的人眼眶红彤彤的,看起来惨兮兮。 少年勾起一个邪气盎然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果然还是……不行呢。” 他用手指在镜子上无意识地划拉,金色的光芒在玻璃镜上一笔一划逐渐成型。 “莱斯特。”笔触缠绵婉转,结尾处的字母倾注了他跳动的情思,失控一般翘起长长的线条。 伯恩在鬼使神差地写上了自己的姓氏,紧紧挨着“莱斯特”,首字母与其尾字母连在了一起,好像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心上人。 少年回过神来看见上面的自己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金色的瞳孔中墨色翻涌,伯恩垂眸,用布匹盖上了镜子。 期待已久的选拔要开始了,菲斯广场上人潮涌动,穿着统一精美学院服的少年们在所有的年轻人里最受瞩目,他们都是菲斯学院佼佼者。 学院服非常服帖,白色衬衫外面罩一件马甲,这套校服的设计者一定是个极简主义着,而且腰线设计得非常好,极致凸显出少年们年轻蓬勃的风采。 “伯恩,你在找什么?”脸上长着淡淡雀斑的少年好奇地问,顺着伯恩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在疯狂扔鲜花。 “快看!那是伯恩·罗素!” “就是那个连跳两级的学生?据说他的魔法天赋百年难得一见,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大祭司哎。”少女戴着华丽夸张的帽子,白手套捂着嘴惊叹道。 她的同伴白了她一眼,“得了吧,罗素在学院里人缘很差,大家都说他是个孤僻的怪人,寡言少语,总是绷着一张脸像是冰山。” “要我说,卡洛斯少爷更有希望。”毕竟他是那样一个知礼文雅的青年,对女孩们总是体贴独到,这样的人更适合当领导者不是吗? 戴帽子的少女不服气,她可是押了伯恩·罗素的,即使是最好的闺蜜也不能质疑看人的眼光。 “哼。”女孩扯了扯帽檐上的羽毛,得意地分析:“老师不是教导我们不能因为他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而小瞧人嘛,书上写着独来独往的人更容易成为意想不到的赢家,主角一开始都是不受人期待的。” “你这又是哪来的歪理,没少看杂书啊,小心我跟伯父举报你。” “反正我早就销毁了‘赃物’,举报也没用哈哈哈哈。” “真拿你没办法,我突然觉得罗素同学也许真的会成为赢家呢。” 牧萱刚好站在两个女孩身后,玛丽为她隔开空间,防止别人挤到她。 “玛丽,到这来。”牧萱忍俊不禁,“他们挤不过来的,我施了魔法,旁人看不见我们。” 玛丽还在警惕地盯着热闹拥挤的人群,有个人往后一退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又推回原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人往后瞧,目光穿过牧萱和玛丽,没看到后面有人。 “您还在和罗素少爷闹矛盾呢?”玛丽大步走近牧萱。 黑发少女今天穿了一身蓝色裙子,蔚蓝的天空颜色显得她皮肤莹白如玉,少女站姿笔直,一听玛丽的调侃,撇着嘴说:“叛逆期的孩子让人操心,情绪说来就来,问也不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能怎么办呢。” 说着,她还无奈地耸肩。 牧萱有些困了,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玛丽眼里带着笑意,看见女孩眼底的乌青,心疼地劝说:“即使这样,您也要保重身体啊,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你们关系那么好……” “对啊,我们关系那么好,他有心事不肯和我说。”牧萱幽怨道。 小反派从那天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饭桌上两人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一点交流都莫得。 下了饭桌更见不到人了,伯恩最近埋头在房间里研习魔法阵,有时候废寝忘食,需要玛丽去喊才出来吃饭。 “天哪!” 突然广场上爆发出喊声,几乎是呈现山呼海啸的驱使,众多人都一个反应。 “伯恩·罗素胜利!”裁判员吹响口哨,最下面的擂台上,高挑的少年侧脸完美无瑕,笼罩在清晨的光线中,像是披着一层圣光。 “这是第几次胜利了?他还是不是人了,短短一个小时打败了二十个对手,也就是说没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分钟!!” 牧萱脚下升起一道魔法阵,随后她和玛丽一齐出现在最佳的位置,这个广场是半开放式,跟现代的体育馆很像,不过魔法元素比较多,擂台上有魔法护罩防止选手波及到观众。 牧萱一坐下发现刚才那两名少女也在,看来都是vip用户,砸钱看比赛。 她特意给自己和玛丽加了一层“隐形人”buff,两个女孩在旁边畅所欲言,玛丽刚要说自己站着就行,被牧萱制止。 “嘘。”莱斯特小姐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 帽子女孩已经摘下了帽子,白手套也摘了,正在和自己的闺蜜吃瓜。 “听说了吗?罗素同学,失恋了。” “啊??” 女孩用白手套抽了她朋友一下,“啊什么啊,你还装,你不是在现场吗?” 在现场是在现场,她的朋友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但罗素应该不是失恋,而是揍人没揍尽兴。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暗夜之城 早就听说罗素有个美妙绝伦的姐姐,据说罗素的姐姐是一位美丽脆弱的小姐,开学那会儿经常来接伯恩·罗素。 凯丽遥遥见过一面,很美,黑发女孩撑着一把小洋伞缀着流苏,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伯恩·罗素一见到她就像是鸟儿回归巢穴,眷恋地挨着那位娇俏的小姐,小洋伞落下的瞬间,凯丽窥见了对方的容颜。 凯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总觉得伯恩的姐姐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空灵气质,像是偶然视察人间的祂,琥珀色的瞳眸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就似乎含着浅淡如云的笑意,有好像没有。 那惊鸿一面至今让她无法忘怀,直到有一次她参观了一位艺术家开的画展,在画廊里看见了一幅东方写意山水画,她突然悟了,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特殊气质,很像画里的高山流水,丹青画笔。 “凯丽,你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帽子女孩卡琳不满地嘟嘴,用胳膊肘怼了她的朋友一下。 凯丽从思绪中惊醒,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她在想的那人,对方还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意。 “!” 左边卡琳还在说话:“你是不是有别的朋友了?说!我跟你说罗素呢,他失恋了,你不好奇吗?” “卡琳,先别说话。”凯丽尴尬地笑了,有什么比议论一个人,而那个被议论者亲人坐在你旁边更恐怖?!! 牧萱摸了摸鼻子,她有这么吓人么,小姑娘看见她都冒汗了。 “冒昧打扰一下,你是在说伯恩·罗素吗?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失恋的。”黑发女孩歪头笑道,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浓密的睫羽翘起明媚天真的弧度,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卡琳见有人捧场,也不管自己的朋友了,一股脑全讲出来,“那天威尔被人抬回家,哦,威尔你知道吗,罗伯斯大街上有名的纨绔子弟,他父亲是个土地贵族,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宠的无法无天。” 女孩把碎发别到脑后,撇嘴,语带不屑:“威尔说要夺走罗素心爱的女人,所以罗素发威了,把人揍得现在还不能下地。” “打得好!就该这样,威尔整天沾花惹草抢别人的女朋友,这种人不挨揍才奇怪呢,踢到铁板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卡琳笑声,和她甜美的外表很不搭。 牧萱时不时附和两句,鼓励她继续讲,卡琳被激发了吐槽的热情,她本来就是个话唠,有人愿意听她就算不知道的也能编出来。 凯丽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拉住好友的外衫,试图阻止她口无遮拦。 “所以说罗素同学是个有血性的男生。”卡琳捧着脸憧憬着说,“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会有的。”牧萱温吞道,她适当地表露好奇,“伯恩的女朋友是谁,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了对象。” 牧萱说这句话时仍然笑眯眯的,系统却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氛围。 宿主现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还是平平淡淡,说不定她已经在计划宰了小反派。 最近看的小说里男主背叛女主还想讹一笔分手费,于是女主直接把渣男打进ICU。 “我也不知道罗素同学的女朋友是谁,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卡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她说话一向喜欢用讲故事的手法夸大事实,其实她也不确定罗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管他的。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绘声绘色的八卦已经在某人那里掀起了一场暗流,她口中的罗素同学面临被踹掉的风险。 [宿主,别冲动。] 牧萱笑眯眯道,[我不冲动,年轻人会有一点桃色绯闻很正常……]对,很正常,所以伯恩是为了别的女孩和人打架? 好啊,原来不是叛逆期到了,是红鸾心动,而且心动的人不是她。 牧萱想,她该换个对象了。 纯白空间里,机械音幸灾乐祸,[小爱姐姐,宿主001如果决定放弃小反派,你会被送去回炉重造哒。] 小爱面无表情回击,[到时候咱俩一块死,生同衾死同穴,爱了吗?] [……] 凯丽擦完汗发现伯恩姐姐的脸色不太好,她扭了卡琳的胳膊一下,“瞎说什么,罗素同学和威尔闹矛盾是因为威尔说话不中听,言语调戏他的姐姐。” “……嗯?”牧萱脸色稍霁,小爱和机械音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天之后罗素同学被孤立了,威尔家有些权势,班里的同学或多或少忌惮他。”凯丽收起帕子,“能问问您的名字吗?”、 “塞缪尔·莱斯特。”牧萱说。 “莱斯特小姐,你们不是亲姐弟吧……”凯丽欲言又止,她记得罗素看他姐姐的眼神,带着小心隐藏的爱意,即使周围人声鼎沸,他也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什么,你是罗素同学的姐姐!”卡琳和凯丽的话叠加,她嘴巴张大,惊讶极了。 她看起来不到十六岁,莱斯特小姐难道是个女巫,可以永葆青春?!! 卡琳想问她怎么保养的,奈何好友抢先说话。 “罗素同学的心上人是你。”凯丽决定帮对方一把。 有时候凯丽觉得罗素有点可怜,因为他在期许一场无望的爱情,对方是他的长辈,两人站在校门口时,凯丽特意瞧过,莱斯特小姐对她弟弟确实很疼爱,却不爱他。 是的,不爱。 凯丽笑容染上苦涩,她太清楚暗恋是什么滋味了,她本身就是深陷其中的人,只要想起那个人,心里就会像塞了蜜糖一样甜,见不到他时走神想念,不自觉写他的名字,见到他时眼神紧紧跟随那个人,生怕一错开他就不见。 “不是亲姐弟,他是我的童养夫。”牧萱笑意加深,语出惊人。 卡琳石化了,手指哆嗦的指指台下锐不可当的少年,又看向牧萱。 姐弟恋! 卡琳内心尖叫鸡,她觉得自己吃到了糖。 “什……么?”凯丽刚才还沉浸在共鸣的悲伤中,乍然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牧萱冲两人点头,“你没听错。” “谢谢你们为我解惑,再见。”清越的话语落下,旁边坐席上的人影已经消失。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暗夜之城 “诶?这是啥?”卡琳看向半空中浮现的两团白光,好奇地碰了一下,白光融入她的身体,卡琳忽然感觉熬夜后的疲惫消失了,脸上的痘痘也奇迹般的消散。 另一个光团飞到凯丽身边,她接过,落下一张纸条——“祝福你得偿所愿,幸运值加10哦。” 落款,莱斯特。 —————— 伯恩回到时光小院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牧萱住的屋子没有点灯。 满月清辉,月色如许。 他抖落身上的灰尘,坐在榕树下,伸臂抱膝,盯着月亮发呆。 伯恩在一天之内声名远扬,在菲斯广场成了一个不倒的神话,他自站上擂台就没有败过,与人比试的时候脸色冷淡,眼神飘到观众席上,心不在焉的样子激怒了不少对手。 但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赶下台,伯恩以为自己准备多年,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完美的转化成了现在的荣光,他以为自己会欢喜。 可当他感应不到熟悉的气息时,心里好比被海水填满,腥咸苦涩,一丁点喜悦都生不起。 伯恩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人了,他很想像以前一样撒娇卖痴,可一切似乎变了,从他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时,就很难回到从前两人和睦美好的样子。 如果他愿意,可以永远不表现出喜欢,这样也许能一直留在仙女姐姐身边,但他做不到。 因为伯恩突然发现自己的情感像笼中困兽,只要稍微给一点机会也许就会失控,他害怕误伤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这些天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伯恩日夜练习魔法,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现在他对着头顶清冷的月轮,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女孩总是噙着浅淡笑意的脸庞,他思绪乱飞,觉得这月亮和他的心上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月亮照耀大地,给每个黑暗里摸索行走的人一点光辉,像是大海中的灯塔,给过路人暖意和希望,得到这缕善意的人,拨云驾雾,明白未来可期。 他执着得像在进行一场豪赌,“可是我抬头望着月亮,发现它也看其他人,我嫉妒了。” 少年喃喃自语:“我要让月亮只照耀我一个人。” “听说成为圣殿的大祭司,就能得到神的庇佑,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姐姐肯定不喜欢比她弱的人,而且姐姐容颜不老不是凡人,我要努力修炼,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我的……”少年不确定的说。 远处传来虫鸣,打断了他的沉思。 伯恩拍拍皱起的衣衫,好似拂落一场大雪,看了眼那件黑漆漆的屋子。 少年倏然笑了,在夜色下唇角沾染清辉,疏漏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好像披了一层霜雪,他站起身离开。 牧萱站在榕树后面,目送他离开。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十六岁成年么?牧萱哭笑不得。 今天偶然翻了曙光城的律法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普遍早熟,要不是那两位可爱的小姑娘,她还不知道小反派在郁闷什么。 “月亮一直都偏爱你一个人呀。”牧萱回答少年先前落下的话,萤火亮起,她重新回到床上。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不仅是伯恩为此纠结反复,宵衣旰食练习魔法,还有牧萱也因为伯恩的异样搞得睡不好觉,伯恩不想说,牧萱愿意等他解开心结后对她坦白。 等着等着,晚上就辗转反侧,牧萱前几天恨不得不当什么开明的人,她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有话就说,也不爱猜来猜去。 人类的心思太复杂,她懒得用计谋,奉行用魔法打败魔法,武力值碾压小心思。 但这个人是小反派,她听见小姑娘说伯恩有为了她不知道的“女朋友”冲冠一怒,牧萱自己都感觉要怒发冲冠,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小反派每个世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个毛病,别人喜欢可能有强取豪夺,热烈追求,小反派不一样,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时下意识退缩。 像是骨子里的自卑,对她不自信,小反派把自己缩起来,团成刺猬,只有见到她时羞涩地露出白肚皮。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小刺猬走出舒适区,为了心爱之物而努力,他想让月亮奔他而来。 牧萱闭上眼,默念,这是额外的愿望,她允许了。 月亮是为你而来的。 小巷子里见到灰溜溜的他时,牧萱就说过这个词“为你而来”。 第二天一大早,菲斯广场又热闹起来,半天不到,擂台上只剩下三个魔法师,分别是伯恩·罗素,卡洛斯·卡文迪许和一个陌生面孔。 卡洛斯走到伯恩身边,“我第一次在老师们那里听说你的名字,是在两年前,菲斯学院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为什么不提前毕业呢?” 少年冷淡到:“我乐意。” “噗!”青年似乎对他这种在别人眼里欠揍无比的态度不怎么在意,“我很期待明天的决赛。” 伯恩点头,抬腿迈步就要走,又被喊住。 “你为什么想当大祭司呢?”青年探究的眼神落在对方异于常人的瞳眸上,他是因为想要挑战一下,他原本年龄已经超过预言的范围,却在众多魔法师中脱颖而出。 如果能成当然好了,也许圣殿有雷诺斯阁下留的传承,失败了也没什么,他更想去看看曙光城主城以外的世界。 一切随心,卡洛斯的毕生夙愿就是触及更广更深的魔法以及这个世界上未知的东西,他外表沉稳,内心却探索欲很强。 这注定了他不会为了某样东西、某个人停留。 伯恩难得有了兴致回答,“为什么……因为曾经有人跟我说,我值得所有的美好,我问她‘别人都说我的眼睛是怪物才有的’,她告诉我,金色瞳孔的光泽是神圣的象征,银发是圣洁的曙光。” “如果我愿意,下一任圣殿的主人,毫无疑问是我。” 少年轻飘飘的语气下暗含的傲然令卡洛斯惊讶地瞪大眼睛,大部分的魔法师在别人问起为什么参赛时,一般会搪塞一个理由,诸如见见世面,锻炼一下,而这个少年,口气很大。 他好像自信到有些盲目,卡洛斯摇头,太过年轻气盛了。 很快擂台上伯恩实力的爆发,让卡洛斯明白了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少年站在那块三丈宽的高台上,没人能够打败他。 他如同这个领域的王,所有挑战的魔法师与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有一个人出声道:“伯恩·罗素,我要向你挑战,生死决斗,你同意么?”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暗夜之城 无人回答,台上的“常胜将军”正在发呆。 今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风中传来花香。 伯恩一眼望见了观众席最前排的少女,她披着带兜帽的黑斗篷,身材娇小,翘起二郎腿斜倚着座位,神情散漫,目光游弋。 他的视力极好,很快就发现女孩似乎精心打扮过了,长发编成辫子缀在脑后,少女偏过头正和陪同的女仆说着什么。 “玛丽,我饿了。”牧萱眼神幽怨,控诉一般盯着身旁的女仆。 玛丽目光动了一下,严肃道:“小姐,你早上吃了三块烤面包、两个鸡蛋、一个汉堡再加上一个水果拼盘,不能再吃了。” 莱斯特小姐近来饭量变得很大,小小的人儿,胃像个无底洞,吃了三个人的份过一会儿还喊饿,玛丽一开始还劝慰自己说小姐长身体,每次去菜市场都买加倍分量的食材…… 被对方柔弱无辜的面孔迷惑,她突然想起莱斯特小姐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八年前她也是这个模样,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莱斯特小姐饭量变大……难道是魔法消耗多了?? 不得不说玛丽的猜测接近真相,牧萱的确是能量消耗多导致要进食补充体力。 但不是因为魔法消耗,而是这个时空在排斥她,也就是说,牧萱预感自己可能过不久得走了。 “你不会是不敢吧?”发出挑战的人正是除卡洛斯之外的另一个劲敌,这人面色苍白,像是长久地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最近才得以见到阳光,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伯恩没有注意有人在挑衅他,而是一心扑在黑发女孩身上,她这时候似乎有些沮丧,一个用力仰在丝绒靠背上,翘起的脚也安分地放下来,由于座位高了一些,她穿着白丝袜的小腿晃啊晃,仿佛在荡秋千。 她真的……好可爱。 伯恩痴痴地凝望着,心情也像她晃动的幅度一样欢快。 “好,很好,你是第二个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收敛了表情的少年打断,他淡声道:“要打,就快点。” 言外之意,比个赛磨磨唧唧有毛病? 格雷厄姆·海登阴森森地笑了,他今天穿着一身黑斗篷,上面不知道设了什么魔法加持,看起来浓郁邪恶,像是一团墨汁混着凝土,然后被一把拍在画布上全部涂染。 总之看着对眼睛不舒服,好像能吸走人的灵魂。 “今日,你将被盯在耻辱柱上,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格雷厄姆·海登发出反派的笑声,环视一圈,发现观众脸上不仅没有害怕,而且非常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被关了十年,曙光城都大变样了?? 现在的民众个个都宠辱不惊? 格雷厄姆·海登是个异教徒,他不信仰五系自然元素魔法,对光明魔法嗤之以鼻,认为圣殿只是个名利场,什么大祭司选拔,不过是个贵族们用来掌控更多权利的噱头。 伯恩·罗素就算最后胜了,也逃不过掌权者的倾轧,大染缸嘛,泡一泡大家就一个颜色了。 格雷厄姆在心里算计着哪种死法比较好,这小子细皮能肉的还一身傲骨,不如就抽筋扒皮做成灯笼吧。 伯恩感受到浓重压抑的东西在向他入侵,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恶念张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少年眯起金色的瞳孔,不动声色开始布阵。 格雷厄姆放完狠话迟迟没有动静,有人感到无聊,起哄道:“行不行啊,不行就下来,都不敢上台还哔哔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仿佛被黑暗恶心的东西尾随了,回过头只能看见其他观众。 什么东西……“呸,吓老子一跳。”说话的人怒骂了一句,突然双眼暴突扼住自己的咽喉,吓得旁边的女士发出尖叫。 “啊!!!!”女士的分贝高得似乎要穿透耳膜的声音炸响。 靠的近的观众纷纷看过去,见到一个男子掐着自己的喉咙,凸起的眼睛冒着泪花,这人努力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牧萱站起身,脸色凝重。 她一个瞬移来到男子身边,手指并起把人劈晕过去,白光落在这人身上,有一缕黑气正想要溜走。 光明魔法净化黑气,顺带安抚了受害者的灵魂,牧萱感受着这人身体里入侵的怨灵气息,在心里道了句卧槽。 魔法位面惊现怨灵……搞什么,魔法、吸血鬼、怨灵、女巫、骑士。这是什么大杂烩世界?!! [小爱,扫描异常。] [好的。] 一切发生在瞬间,擂台上的少年还在想心上人今天的发型真美,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 格雷厄姆放出去的招式被人很快打散,受到了一丝反噬。 这儿居然有高手,他要速战速决了,免得引起一些藏在人群中的同类注意,毕竟他们一族可没有什么手足情谊,巴不得吞噬了对方来壮大自身。 “好好领教黑暗的滋味!” 少年终于纡尊降贵,分了一丝注意在说话的人身上,好看秀眉皱起,语带不耐:“威尔派你来的?” “额……”格雷厄姆·海登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猜出他的雇主,反派笑容僵硬在脸上,呸了一声就飞上台。 “少废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观众们见怪不怪,这些天每个对手或多或少要对伯恩·罗素放狠话,不是问候亲戚就是猛立flag,然而最后都啪啪打脸下台。 大家以为今天也照例是这样,方才那男子的恐怖形状,近旁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远一点的只以为是谁突发疾病倒地了,没人联想到有人做了手脚。 [宿主,暂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台上和伯恩对战的人,身体里的力量和黑气如出一辙。] 牧萱哦了一句,随手把一道治愈魔法打进晕倒的人身体,那人脸上的猪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醒来之后就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坐回观众席,目光呆滞了片刻。 看起来像是短暂失智。 牧萱开始怀疑黑气是一种精神攻击,她观察着受害者,周围人以及尖叫的女士都镇定下来,狐疑地看了先前自掐脖子的人,又把目光投到比赛场上。 [宿主,你不担心小反派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暗夜之城 牧萱轻抬下颌,骄傲道,[他已经知道了。] 格雷厄姆桀桀笑道:“闻起来就很美味,吃了你,我能更上一层楼。” “……”话真多,吃饱了撑的。 伯恩轻笑,“看来你应该不是威尔请来的,他虽然坏,但是整个是愚蠢的坏,还不至于和黑暗生物勾结。” “黑暗生物?呵呵呵呵……”格雷厄姆阴笑,“人类又是什么高贵的物种呢,碌碌无为的人就像他们一样。” 格雷厄姆指向观众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寻找先前出现的恐怖能量波动。 牧萱靠着座椅,慵懒的话还带着困意,“玛丽,给我捏捏肩膀吧,你最好了。” “昨天又没睡好么……”玛丽碎碎念,盯着小姐要保养身体。 牧萱一一应下,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格雷厄姆身上。 这位黑袍法师看起来很瞧不起人类,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伯恩身上,鼻腔闻到了血肉里蕴藏的香气,他体内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冲出来吞掉眼前这个年轻人。 “安静,不急于这一时。”格雷厄姆对体内的寄生物警告道。 伸出的黑暗触角不情不愿地从角落里收回,寄生物发出一声满怀恶意的尖啸,“你在等什么?还不吃掉他。” 格雷厄姆胸腔剧烈震动,痛楚蔓延全身,是寄生物在催促他。 “外面有克制我们的魔法师,蠢货。”格雷厄姆扭曲着脸。 牧萱隐藏气息窝在座椅上,忽然说:“玛丽,曙光城之外有人类居住吗?” 玛丽搜索着记忆,摇摇头,“曙光城的另一边是一片神秘的领土,传闻那里住着惧怕阳光的恶鬼。” 玛丽说的应该是莱恩城,不过恶鬼……她想起自己还没收拾好洛林留下的烂摊子就穿越了过来,不知道莱恩城里的吸血鬼小兔崽子现在有没有自觉收敛。 “我好像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曙光城的尽头悬崖下面除了有暗潮,还有鬼魂,那些都是很可怕的东西,沾染上深渊鬼魂的人,会被通化成另一种生物。” 牧萱起身坐好,玛丽停止捏肩膀,她又替牧萱理了理衣襟,说道:“那种生物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消化人肉,尤其喜欢吃年轻的魔法师,我爷爷以前是个老贵族,读过不少书,小时候他讲过‘鬼魂’的事……” 玛丽打了个寒颤,对爷爷讲鬼魂怪物的记忆发怵。 牧萱鼓励道:“继续说。” “爷爷说,这种鬼东西是从五百年前出现的,那时候曙光城各地涌现出一批奇怪的人,各个都长得美貌无比,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偶人,爷爷还讲了……抱歉,小姐,我有点记不清了。” 玛丽歉意道,对上女孩赞许的眼神,心下稍安,她脑海里闪过零星的话。 小爱静静地听着,总觉得“鬼混”这些特征有点熟悉,这……这不就是一些被放逐的残次品吗? 吞噬能量、寄生、美貌像流水线批发出来……世界意志抱怨外来入侵者造成数不清的漏洞和混乱,被寄生的土着快速得到美貌、秘籍、权力等,难道现在的野鸡系统已经堕落到沦为黑暗生物的程度了? [宿主,我……]小爱还没说完话,有人已经出声,嗓子都破音了。 “无限寄生!” 玛丽惊呼,然后发现呆滞男子旁边的女士双眼血红,盯着她看。 玛丽狠狠地打了个寒噤,“小姐……” 下一刻异变突起,场上第一排的观众纷纷站起来,跟魔怔了一样转身掐向身后人的脖子,第二排的观众没有料到看的好好的比赛,突然前面的人就疯了。 有的被掐住脖子后使劲张大嘴呼吸,空气中浮现了网状的黑线从嘴巴进入人体。 牧萱暗叫不好,“玛丽,待在这别动,别张嘴。” 少女急切的嘱咐落在风中,身影已经快速遁入人群,白光闪过倒下一片观众,她伸手如同拨动着琴弦,空气中勾勒出水纹一般的东西向四周荡开,追逐着黑线游走。 “都闭上嘴!”少女一声厉喝通过魔法传入每个观众的耳中,魔法师纷纷反应过来护住嘴巴,五彩缤纷的魔法手忙脚乱地施展出来,场面更混乱了。 像是打翻了颜料瓶,不小心点燃了烟花筒。 伯恩这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那位废话很多的对手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少年一动不动,周身亮起防护罩。 大脑快速运转,伯恩背后渗出冷汗,他丝毫不敢放松,这次的对手不是一般的魔法师,而是融合了暗系魔法的不明生物。 左侧方张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念像针一样扎向伯恩的大脑,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牧萱站在一处高地俯瞰着擂台,她的视线穿透黑雾,精准地找到了小反派,此时他面皮发白,牙关紧咬,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连身上的防御法阵都有溃散的趋势。 [宿主大大,你不心疼吗?]小爱燃起八卦之魂,致力于挖掘人心。 黑发女孩戴着兜帽,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整个人静默成一座雕像。 她看起来情感毫无波动,望着台下的战斗,[嘘,别说批话。] 小爱咽下幸灾乐祸的安慰话,去骚扰机械音,[兄弟,你说宿主怎么想的,我记得每次她都护着反派BOSS跟眼珠子一样,这次怎么如此淡定。] 机械音卡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小爱姐姐,大概是她不心疼反派geigei了,可能打算珍惜你了。] [真的吗真的吗?要真是这样,那我有点感动。我是不是应该赶紧为宿主出谋划策获得积分,负债一万积分……这可咋办,不知道有没有来钱快的活儿。] 小爱开心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原地转圈,机械音没眼看,要是它来当宿主的签约系统,可不会像个大傻子一样随便说句话就相信。 这边两统勾心斗角,台上伯恩的魔法落不到实处,他不断寻找着突破点,终于在一次受伤后发现了对手的位置。 少年低着头勾起红唇,缓缓道:“找到你了。” 他吐出一口淤血,佯装精神力透支踉跄了一下,为了增强可信度他没有建立防御墙,接下了一波恶念入侵,又吐出一口血。 嫣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流下,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像是绽开了一朵曼陀罗花,妖艳、靡丽。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暗夜之城 重叠的迷雾中,贪婪的寄生物催促着格雷厄姆,“你在磨蹭什么,他们快来了……赶紧吃掉这个人。” 嘶哑的嗓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在格雷厄姆黑袍与暗色的雾气融为一体,整个面容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让人联想起阴沟里的老鼠。 他没有理会那东西的叫唤,仍然在暗处观察着伯恩·罗素。 容貌出众的少年逐渐脱力,却强撑着半跪于地面。 “滴答、滴答。” 汗水与血液掉落在擂台上的声音在恶念笼罩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伯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断放大,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格雷厄姆动了,以肉眼看不见地速度袭向少年脆弱的后颈,十指成爪伸向人类喉管。 少年避开,护盾一层层碎裂,防御法阵闪烁了几下之后还是熄灭。 “咳咳……”他唇角嫣红,眼睛因为咳嗽染上生理性的盐水,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纤瘦的身影摇摇欲坠。 格雷厄姆一击不中又回归到了黑暗中,他很擅长隐匿,基于十年的监禁生活,格雷厄姆厌恶无边的黑暗,却也无法自控地向黑暗低头。 黑袍家伙嗜血一笑,像熬鹰一样,等着猎物一步步奔溃,最好是让猎物挣扎一番,那时候的表情才有意思。 少年抽出能量重新建立起防御,很显然这次的力量比之前要小了,说明他已经力不从心。 伯恩慌不择路,似乎陷入绝境,却还抱有一丝顽固意志。 少年在黑袍对手看不见的角落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谁是猎物,可不要高兴太早。 “嗬!”黑暗中窥伺的寄生物发出短促难听的叫声,流下了垂涎的口水。 伯恩静默等待猎物上钩,这时候突然闻到了对方的口臭,有点反胃,少年忍着作呕的感受,身躯发抖,阴差阳错让格雷厄姆以为时机成熟。 黑袍蒙面的家伙终于发现了更大的破绽,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他踏上的是天罗地网。 寂静封闭的擂台上,外面的观众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观众们自顾不暇,空气中有丝线状的东西在游弋,对他们的血肉之躯虎视眈眈,寻找着突破口。 牧萱又打晕了一个被黑线寄生的人,她着实厌恶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刚捏死一团,竟然还有残留在第一个受害者体内的,尖叫的女士估计是嘴巴张太大了,当时吸进去了一点。 黑发女孩脱掉和擂台上伯恩对手有点相似但更华丽的黑袍,叫住了第二排的一个女孩:“凯丽小姐,能否请你暂时照看一下这位女士,她被黑魔法感染了。” 凯丽惊讶于莱斯特小姐一眼就看到了她,还点名请她帮忙,这让经常被忽略的女孩心里产生了一点隐隐的激动。 凯丽走到晕厥过去的女士旁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说:“莱斯特小姐客气了,我很愿意帮忙照顾黑魔法的受害者,只是,您千万要小心,黑魔法是邪恶罪孽的存在,千万别让它污染您洁白无瑕的裙角。” 牧萱颔首,脚下亮起六芒星图案,瞬息之间离开原地。 现在是最外面一排的观众都开始乱了,尤其是无魔法能力的群体,最没有安全感,一听到有寄生物,还和可怕的黑魔法挂钩,恨不得立刻挤开人群逃离。 “哦我的上帝,你这该死的粗鄙之人,踩掉我的鞋子了!”说话的人刚想要穿回鞋子就被拥挤的人流挤开,身不由己地被推着朝外面而去。 越是后面的座位越密集,人流量也大,牧萱行走在人群里,无形的力量把人们隔开,她提起一个跌倒的人,“没事吧?” 女孩问完也不等对方说话,白光柔和,化解了伤者的一些疼痛。 “谢……诶,人呢?”青年以为自己要被踩死,悲愤于一世英名竟然要如此憋屈的结束,没想到有人像提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拎起来放好。 他只能看到救命恩人的后脑勺,正要痛吸一口气,却发现手上的红肿和脚上的伤口突然不疼了,他作死地按了一下,“疼疼疼!” 还以为碰到了顶级治愈系魔法师,原来是暂时止疼么,青年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呲牙咧嘴挤出感激的笑。 她看起来像孤绝的冷月,所过之处,人们纷纷避让。 青年暗暗想,原来魔法师们的气质都这么高冷如山巅之雪吗,他为此折服。 某山巅之雪绷着一张俏脸,纯粹因为观众们边挤来挤去,有的人嘴里还不停地尖叫。 是嫌自己没有被黑线寄生吗? 牧萱目光冷凝,群体的恐慌如果不遏制,恐怕会怎么糟糕怎么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各个都急着要走,生怕会遭殃,没有秩序之下会踩死不少人。 而死去之人的灵魂,估计是寄生物的养料,只会助长它们的气焰。 “不好意思,各位,先停下你们逃生的步伐,也请闭上嘴,那东西会寄生在情绪激动的人身上,尤其是通过长大的嘴巴和割破的伤口。”黑发女孩悬浮在半空中,巨大的法阵以她为中心掀起风暴,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沉。 她补充道:“我是说,走了也没用,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被邪物寄生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惊怒道:“什么,黑魔法!竟然让那种东西混入了曙光城?!!魔法师公会是干什么吃的!” 说话的人是位中年人,长相不怒自威,紧锁眉头,他的随从是位实力不错的魔法师,不属于魔法师公会成员,穿着一身布料上乘的法师长袍。 这位魔法师讥讽道:“魔法师公会早就不景气啦,早在八年前。” 中年人对随行魔法师道:“艾伯特,你对黑魔法有研究,不如去帮帮大家。” 魔法师撇嘴,白了中年人一眼,“只要价钱给得足够,当然没问题。” 牧萱放开感知,空气中有五色元素,还有冰、雷、风、光明、黑暗等元素,那些不同颜色和特性的光点互不兼容,很快被牧萱用精神力分开,找到了隐藏在里面的黑线。 小爱出声提醒,[宿主,是外来的数据,我已经上报主系统,等待时空管理局派专员来清理残次品。]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暗夜之城 [早就听说我们那一批系统里有不少残次品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叛徒带走,当时在时空管理局引起了好大的乱子,BOSS发布通缉令悬赏叛徒,至今都没有任务者找到。] 牧萱捏住一丝想要溜走的黑线,强行抹杀,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多数人把目光投向上空的女孩,有人突然觉得她很面熟。 “我知道了!” “她是八年前战役的神秘人魔法师,我我我……我终于见到您了。”有个青年神色激动,语无伦次,“您还记得吗,我当年跟随老师在城墙支撑保护法阵,当时您就是这样嗖的一下在天上飞过……” “虽然有点突兀,我想问能签个名吗?”青年露出憨厚的笑容,眼神崇拜。 牧萱:??? 重点不是现在大家都不安全吗,小伙子你咋这么心大。 “干什么,魔法师就能控制普通人了吗??”被迫停在原地的人群爆发出喧哗。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根本没把牧萱的话听进去,留在这里才是危险,他们早点回家说不定还能找到医师检查。 “放我们走!你没有权利束缚大家的自由……主不会饶恕狂妄无力的人,凭借魔法就可以违背个人意志吗?” “大家安静一下,那位魔法师小姐本意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现在挤成一团,潜在的黑魔法还在伺机寄生,现在有魔法师,可以为大家查看是不是被寄生了……”要签名的青年名叫索尔,嘶吼着试图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莫得用处。 群体很容易被调动情绪,一个人激进的态度也会感染别人,聚成乌合之众,有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更没有思考利弊,凭着一些不经过大脑的话来发泄内心的焦虑不安。 牧萱确认玛丽安全后,就来到了擂台上,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居然没人发现她的气息。 [宿主不愧是大佬,6666。]小爱拍马屁,牧萱尬笑了一下。 台上的战斗已经收尾,格雷厄姆不可置信地瞪着少年,瞳孔放大,缓缓下移到胸口的血窟窿上。 “呃……怎么、可能?”带着不甘的疑问,黑魔法师死不瞑目,砰的一声倒在擂台坚硬的地板上,身下流出大片血液。 血窟窿不是利器穿透,格雷厄姆最后一点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儿时父亲坐在院子里打磨家具的样子。 他的父亲是一位木匠,靠着手艺勉强养活一家人,格雷厄姆一家生活贫困但不至于潦倒,有忠厚温和的父亲以及勤俭持家的母亲在,格雷厄姆觉得自己比许多人幸运多了,至少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和乐融融,恩爱有加。 可某一天,一个贵人来到了他们的村庄,杀了好多人,父母亲的尸体刺痛了格雷厄姆的眼,他没有魔法天赋,甚至连报仇的希望都很渺茫。 “又是一些没有价值的蝼蚁,算了,勉强用得上。”贵人杀光了整个小村庄的人,用黑魔法吸食了死去人的灵魂,才离开。 格雷厄姆藏在地窖里,他身上唯一一个,父亲攒了好几年才买到的魔法卷轴护住了他没被发现。 “要死了吗……”格雷厄姆回顾一生,他杀了太多人,为了给父母亲人报仇,他沦落成为仇人的同类,在无尽的仇恨和黑暗中迷失了自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寄生物侵蚀他的意志了……无上的权利,香车美女和万人敬仰,他都不需要,甚至他宁愿老死在牢狱里。 谁放他出来的,格雷厄姆不知道,既然他都不在乎自不自由,心已经烂透了,那为什么一开始说自己是为了钱来杀伯恩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格雷厄姆死了。 伯恩眉眼弯弯,俯身轻声说:“别玩了。” 伤口处蹦出一朵妖异的金色火焰,灵气十足地围着伯恩跳跃,却被主人嫌弃,“离我远点,你身上有尸臭味。” “……” 小火苗萎靡不振,委委屈屈地吐出一个珠子,那珠子一落地就想飞走,伯恩踩住,碾了几下居然没碎。 “别、别杀我!你想要成为人上人吗?是不是有怎么也得不到的人?或者说缺少珍惜的法术资料,我都能帮你。”珠子说话了,这个声音和他听到的“嗬嗬”声难听得如出一辙。 看来是寄生物了,交给姐姐或许可以得到嘉奖,伯恩眼睛亮了亮。 见他没反应,残次品系统换了种方式,“我能帮你得到你最想的那个人,并且,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你,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这个契约对你没有任何伤害,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残次品发声的方式像破风箱,不甘心地说:“我知道你内心对某个人有强烈的占有欲望……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我保证到时候你得偿所愿。” 伯恩耗光了最后一丝耐心,“去把它吞下,先别烧了。” 小火苗点点头,靠近少年脚下的珠子,嫌弃地晃了晃,这个东西难吃死了,要不是主人的命令,它堂堂净世妖火,才不敢收垃圾的活。 不过主人好像比以前更像人了,他好像,认不出自己了。 净世超大声哭泣,一口吞下珠子,火舌狠狠地舔过这玩意,又呸出来,在伯恩威胁的视线里重新吞下。 净世:感情是把我当垃圾桶使用。 “为什么?你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和欲望?我不相信!”残次品叫声凄厉。 伯恩掏了掏耳朵,丢下一句:“我有没有私心关你什么事。” “聒噪,得偿所愿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帮我?配么?” 少年轻蔑笑道,念起心上人,表情温柔下来,他是想让那个人对他也回报同样的心思,甚至私念泛滥成灾的时候,他想把那人藏起来,让她只能看到自己。 “无论多久,我愿意等姐姐回应,我喜欢她,便不会逼她。” 伯恩不知道牧萱就站在他的后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在他说完话之后点头表示赞许。 牧萱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少年,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觉,得意门生不过如此。 她教导小反派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丑,分辨是非,偶尔也会输出一些观念,小反派没长歪,很让她欣慰。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暗夜之城 结果下一刻她的欣慰被少年的骚话粉碎,“姐姐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异性,她很宅,没有机会看上别人,等玛丽人老珠黄了,她身边就没有别人了,哪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好家伙,原来是她给的安全感太多。 那么或许她需要制造一些危机感逗逗小反派了?牧萱失笑,算了,他最是敏感多疑,她可舍不得把人逼急了。 黑雾消散的时候,台上黑袍巫师的尸首显现出真容,原来竟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安详的微笑,仿佛要去奔赴一场美梦。 少年神色冷清,长身玉立,他抬眸望向台上已经得到控制的观众,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里有些失落。 伯恩掀开对手的黑袍,从格雷厄姆出现时,伯恩就对他感到不喜,首先是因为这人穿着和姐姐一样的黑袍,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碍眼极了,伯恩在心里道。 其次,他一掀开这件黑袍,就有无数怨灵如同疾风骤雨,冲他咆哮,叫嚣着要吞噬伯恩的血肉。 少年一脚踩在黑袍上,正好这袍子扯开后尸体的上半身开始在阳光下融化,化为灰烬,伯恩挑眉,手中凝聚出一根坚冰挑开了黑袍,尸体很快全部沦为灰烬,被风一吹后卷走消失不见。 观众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少年嘴角还勾勒着邪气盎然的笑意,似乎在品鉴一个优秀的艺术品,而不是像现在,反复扯尸体的衣服。 观众们纷纷忘掉了黑魔法寄生问题,脑子里晃荡出一个疑问:这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被看作特殊癖好的某人难得露出一个孩子气的苦恼表情,“他的灵魂去哪里了?” 牧萱捏住往外游荡的阴魂,一把将魂魄拍到黑袍的所在地,伯恩眼睛一亮,“在这里啊。” “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比如说,地狱。” “呵呵。”少年浅浅低笑,一个魔法阵在灰烬的地方亮起,繁复的花纹构建成门的形状,死者的魂魄被吸附在上面,茫然无知地落入他赎罪的地方。 格雷厄姆死前的幻像早就迫破灭,阴魂清醒了一瞬,忽然抬头对少年说:“小心……” 格雷厄姆似乎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说为了赏钱来挑战伯恩,他早就是个十恶不赦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已经很少为了钱财去做什么。 可是这次他从地牢里出来,似乎有人在控制他,对他的寄生物也下了命令。 杀了他……杀了伯恩·罗素。 格雷厄姆的魂魄消失在法阵中,破碎的话在风中扭曲,“小心……系……” 少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什么?”伯恩透过对方的口型想要辨认出信息,没有成功他跟着念:“系?系什么。” 金色的小火苗因为疑似身上有尸臭不得靠近主人,不甘心地幻化出一个拳头在伯恩脚边做出一个要打人的动作。 少年朝着小火苗阴恻恻地咧开嘴,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眼睛里写满了“再闹鲨了你嗷”。 小火苗剧烈晃动,被吓了一跳。 呜呜呜。 狗男人就是在诓它,等等,它为什么会说狗男人,好像有个人曾经这么喊过它,是谁来着? 它自从在某个世界苏醒之后又被丢入时空乱流,偶然掉入这个时空,最先见到的是一个长相严肃的老头,净世下意识自己来晚了以为主人已经人老珠黄,脑子里尖叫,完了完了,主人变成了老头,神灵大人还会喜欢他吗? 要死,如果神灵大人抛弃了主人,那它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臭屁的家伙? ……等等,那个家伙是谁?净世突然想不起来了,一时失控就想把圣殿都烧光,却被制止了。 雷诺斯老头温声问道:“你为什么有这种念头呢?这样是不好的。” “我……你不是主人?太好了。”小火苗开心地说,又想起自己脑子里莫名的思念,它难过地说:“我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雷诺斯:“忘了就忘了,跟我一起做祷告吧。” 小火苗摇曳着火花:“我好难过……” 雷诺斯:“主会保佑你……” “呜呜呜我要主人……” 或许是被小火苗的碎碎念吵得,终于有一天老头不耐烦了,把它封印在普通的烛火里,恶狠狠地说:“你那主人迟早会来,要是不闭嘴消停点就给我一辈子住在蜡烛里。” “对了,这蜡烛永远也不会熄灭,安心待着。” 小火苗等到老头莫名其妙神神叨叨说:“时间到了。”看着雷诺斯老头成了枯骨,终于有一天主人来了,可是他又不认识自己了。 小火苗躲在主人身体里休养生息,直到今天跳出来被主人发现,他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地想要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牛逼哄哄异火,结果主人轻描淡写地让它去尸体里找一个灰不拉几的珠子,还得含着不烧掉。 净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金色火焰燃烧着,照得少年的容颜如妖似仙,尤其是嘴角那抹天真残忍的微笑,引得观众打了个寒颤。 擂台的防护罩在分出胜利的那一刻已经撤掉,裁判踩着鼓点宣布:“胜者已出,败者……额,似乎不见,或许失败者觉得不好意思提前退场了,不过比赛总有输赢,不要太在意得失,下次努力。” 他的鼓励只能说给鬼听了,哦不,现在连鬼都听不见。 观众一言难尽:确实提前退场了,还是永久性的。 伯恩掐断了背后伸出的鬼爪,踢了踢小火苗,示意它干活。 净世哇呜一口吞掉黑色袍子扯开开后逃出的所有阴魂,一口吃掉,还打了个饱嗝。 “嗝~”难吃。 已经进入地狱接受审判的格雷厄姆要是知道还得向裁判说一句谢谢了您嘞,还考虑了他这个败者。 下辈子继续努力。 可怜的裁判不知道后面那个少年有多凶残,他一直在擂台下,又远离上面的观众席,在一个安全区域内昏昏欲睡,完全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场骚乱。 他还想鼓动气氛,尽职尽责地整好一个裁判该有的素养。 裁判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吐出一句:“恭喜伯恩·罗素成为下一任大祭司候选人,接受圣殿神像的承认后,他将是圣殿的第二任大祭司!让我们为他庆贺!”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暗夜之城 全场鸦雀无声,裁判放大的呼喊尴尬地在整个赛场回荡,掌声没有响起,裁判回头看见一张张见鬼似的脸。 “你是说他将会成为大祭司??” 有人迟疑着用手指向台上的人。 “他看起来,不太胜任……” 伯恩眼神扫过说话的人,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少年之前的行为太有杀伤力还是现在的眼神过于恐怖,说话的人良久改口道:“不不不,我是说很合适,伯恩·罗素当之无愧的大祭司继任者……” “咳咳咳……大局已定,罗素同学确实当之无愧。”凯丽喊了一句,身边被她照顾的女士也醒了过来,没怎么过脑子就尖叫着说:“对啊对啊,她说的没错。” “……”旁边的男士瞪她,“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对?” 女士瞟他一眼:“老娘乐意。” 男士:“……”竟然无言以对。 裁判点头:“那么,比赛结果就是伯恩·罗素打败所有对手,明天的继任仪式,敬请期待。” 小火苗吃光了所有的怨灵,黑袍也烧干净了,它隐匿了身形从后面悄悄溜走,既然主人不让它回到他身上,那净世就自己走! 刚退到擂台边缘,小火苗荡漾的走姿突然一僵,如果它有头的话肯定是缓缓地转身,百米冲刺就想逃跑。 “砰砰砰!” 净世化为一个小孩的模样,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面,往左跑仍然一头撞上,往右…… “跑什么,我会吃了你?”牧萱双手抱胸,睥睨着地上俊秀可爱的男孩。 对方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僧侣服,灰扑扑地躺在地上,最显眼的是小男孩光溜溜的脑袋,要不是上面没有戒疤,牧萱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哪个寺庙里跑出来的小僧弥。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是一团金色火焰变作的话,牧萱可能会对他有一丢丢的爱心。 然而现在…… “呜呜呜……欺负小孩!” 牧萱面无表情祭出杀招,吐出两个字:“净世。” 金色火焰净世惊愕地瞪着牧萱,直愣愣的,“您都记起来了?” 牧萱笑的意味深长,一本正经地撒谎:“没错,说说你来这个世界做什么。” 净世果然被唬住了,抽抽噎噎地,下意识要为主人辩解:“他什么都不记得……” 少女轻捻脸颊边散落的几缕碎发,乜斜着眸子,“你继续说。” “主人自从被您打击了,就自暴自弃想要拆散时空管理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自愿投入轮回,忍受着无边的寂寞和漫长的光阴轮转。” “我没想到您会来。”净世小心地觑她的脸色,见她还是那副冷情冷性的模样,叹了口气,“您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当初要招惹他,却不肯垂青几分,主人想不开要投胎六道轮回也正常……” 毕竟他一向很疯。 净世默默吞下这句话,他摸着自己的小光头,忽然听见一道贱兮兮的女声响起:“宿主大大,他看起来好憨啊。” “咯咯咯……”小爱仰着脸笑了起来,小光头摸自己的脑袋时,让它想起了一句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净世方才在地上打滚想要假哭,没打动牧萱,眼角还挂着挤出来的眼泪,在看到小爱的那一瞬间,泪珠滑落,他呆呆地凝望着小爱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还是位没心没肺、早就把他遗忘的,熟悉的故人。 牧萱get不到小爱的笑点,没理它,却见一向傲娇臭屁的系统主动围着那个光头小男孩转,一张圆脸上满是好奇:“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净世抽噎了一下,吸吸鼻涕,冲着小爱翻了一个大白眼:“要搭讪也不用这种老套的路子。” “!!”小爱火冒三丈,顿时伸出自己的jio就要踢他,“没礼貌的家伙,老子揍死你!” “好了。”牧萱捉住小爱,把它塞回纯白空间。 净世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爱,对牧萱说:“主人在找我了。” “大人,希望你不要玩弄主人的感情,他承受不起。” “……” 牧萱深深地怀疑自己,她像一个渣女吗? —————— 伯恩回到时光小院,牧萱已经站在榕树下,仍旧披着上午穿着的黑袍,上面用是花了大价钱找人模仿东方的技艺,绣的红莲图案。 秋风鼓起黑斗篷披风,上面的红莲图案也栩栩如生,仿佛随风绽放花苞,美丽如火。 伯恩刚想要迈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被一句话惊呆在原地。 女孩面容平静,狭长的睫羽落下一片阴影,她低眸,似乎是随口说了句:“我身边没有除了伯恩没有别的异性。” “等玛丽人老珠黄了?” 她语调很轻,甚至带着调侃。 玛丽听到后:“……”小姐开心就好。 伯恩脸上的笑容逐渐褪色,抿唇,手有些不安地搅动着,“您都听到了?” 这会儿他也不叫姐姐,用了敬称,刻意制造疏离,似乎这样就能保住自己少年慕艾的心思,他还不知道如何诉说,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挑明自己略显阴暗的占有欲。 怎么办,她是不是生气了? 伯恩忐忑不安,面对怨灵的嘶吼和黑袍巫师的攻击,伯恩游刃有余,还能轻松地讥笑对方,可面对心上人,他就像得了失语症,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 “噗嗤!”女孩清凌凌的笑声像是竹叶轻打雨水,似山涧泉水清吟,美不胜收。 牧萱几步走到少年面前,摘了披风,叠好递给一旁当背景板即将人老珠黄的玛丽。 玛丽收拾了披风,又清扫了落叶,摇摇头回去休息。 牧萱坐在近旁的石椅上开怀大笑。 “伯恩,难道这个问题的重点不是——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擂台上说过的话吗?反而是怕我生气,你现在在想什么……嗯,让我猜猜,我会不会生气?一气之下就放任你不管了?” 女孩收敛了笑意,难得肃穆,“伯恩,过来坐。” “我永远不会玩弄你的感情,因为我待它像圣徒一般虔诚,圣徒对待他的信仰用不背叛,就如同我对你一样。”牧萱许诺过很多遍,几乎每到一个世界,就要安抚她的爱人。 她弯唇笑意清浅,似春花烂漫,“但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我要走了,不是现在,但也临近了。” 伯恩猛地抬头,脚步踉跄地走到她面前,神色惊惶。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暗夜之城 圣殿是典型的巴洛克式,装饰华丽,色彩浓烈。 年轻的祭祀阁下第一次上任,脸上笑容寡淡,矜贵的眸子半阖,象征着身份的金丝滚边繁复长袍一尘不染,他站在晨光熹微的天色下,像是一尊无欲无求的雕塑。 他听见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少年闭上眼,再睁开眼眸时,深邃的眼底一片寂灭,沉淀着广袤的荒原。 圣殿的守门人敲响钟声,今日是祭祀的加冕仪式,高楼下不远处的菲斯广场,比往日的每一次都要热闹。 人潮汹涌,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合成一股热浪涌向巍峨耸立的古老建筑,随着十八次的钟声结束,人们静默了一瞬,接着便山呼海啸,纷纷庆贺着圣殿的复兴。 “砰……” 烟花炸响,魔法的绚丽色彩伴随着烟火气息,飞上高空,即使是白昼,也掩盖不了缤纷的祝福。 “恭迎祭祀阁下!” “太好了,圣殿终于再次开启,曙光城一定会越来越强盛,上帝保佑,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山姆,你踩着我脚了……该死,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还踩?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诶?我说朋友,你忒不厚道,明明是你自己要把脚放在我必经之路上,就算是上帝也会认为你活该,哈哈哈哈哈……” 嬉笑怒骂,喜悦相告,人们在圣殿的外的青草地上玩耍,观看祭祀上任仪式,很多人眯起眼睛,在逐渐热烈的阳光下努力去记住新一任祭祀的风采。 “阁下,下午还有一场宴会,魔法师公会会长、城中的贵族世家家主们还有……”新上任的圣骑士念完冗长的名单,抬眼觑向年轻的祭祀。 “你安排就好,我没意见。”少年声色清醇,好似一壶清冽的美酒,他顿了顿,低头把目光投注在书卷上,睫毛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书卷一角,久久没有翻页。 少年失神地望着书卷上古老的文字,触及到一个熟悉的图案时,他呼吸一滞。 圣骑士虽然早就已经选拔好,训练有素,但他们还是第一天在圣殿上岗,这位新祭祀阁下看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托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而后告退,他余光瞥见少年始终埋头书卷,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与同伴换岗去了。 “怎么样?那位祭祀有没有为难你?我听说他脾气不好,在擂台上把对手杀死之后还要毁尸灭迹……” “嘘,别胡说,后来不是有人澄清了么,死掉的是个邪恶的巫师,杀人如麻,大祭司这是在维护城里治安,再说尸体烧了正好,省得我们多一份工作了。” “哦,也对。” 占星师的预言果真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十六岁的少年,在众多对手中脱颖而出,祭祀阁下站在精美的彩窗下,手中握着一本厚重的羊皮卷,彩窗的轮廓完美地运用了光与影的笑意,上面的宗教图案在光线的映照下美轮美奂。 但这些都比不上那位少年,他背后是精致的图案,脸庞无悲无喜,即使是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情绪也浅淡得有些压抑。 托兰回家的路上还在想,祭祀阁下看着真不像个少年,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又想起过去的雷诺斯阁下,也很少在民众面前表露出额外的情绪,难道做祭祀这一行的都要断情绝爱? ———— 月亮悬挂高空,夜晚的星星很少,这次的宴会明面上是庆祝圣殿祭祀的选出,实际上,暗流隐没在推杯换盏的交错声响中,虚假和真实也在交锋。 伯恩坐在晚宴的一角,他冷淡的态度吓退了不少想要套近乎的商人,一些贵族对新祭祀高傲的性子很是头疼。 索性他们就不在理会伯恩,只当他年少轻狂。 何况他年纪摆在那里,小小年纪身居高位难免会有点个性,贵族们都被神秘人敲打过,谁要是因为伯恩年纪小就想把人控制住当傀儡,那人估计会斩草除根。 想到神秘人的手段,在场的贵族不约而同产生了寒意。 实在是,那女孩太凶残了。 也不知道她是少年祭祀的什么人,逼着他们立下誓言,在伯恩·罗素二十岁之前,要是敢动什么坏心思歪脑筋,就等着誓言生效。 “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试试,总之,只有一次机会哦。”女孩兜帽半隐,流畅的下颌线宛若最精美的艺术雕琢,红唇勾起恶劣的弧度,警告道:“你知道对女巫发誓的每一句话,都具有奇特的效果,我想,没人会希望自己遭受报应。” “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请收敛自己的坏主意。” 女孩凭空消失,如果不是空气中的魔法能量残余还有角落里的一捧灰尘——贵族花大价钱买来的防护卷轴,人们可能以为自己不过是产生了一些幻觉。 卡佩家族绵延不息,靠的不仅是审时度势,还有足够谦卑的姿态。 “伯恩……大人,咳咳。”劳伦斯·卡佩还有些不太适应,很快他从善如流地赞美道:“我早就看出您在魔法方面天赋不错,没想到现在都当上大祭司了,还记得那时候您才那么点高,坐在教室里认真地研读老师留下的作业……” 劳伦斯要找到伯恩也是不容易,伯恩特意用了些小手段让自己存在感降低,别人路过都不会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在自斟自饮。 少年显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面前散落着几个酒瓶,他撑着脑袋抬眸望向说话的人,迷离的目光在看到一张艳丽的脸时,凝住了。 卡佩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意识到两人如今的身份,和已经划清楚的界限,终究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她站在劳伦斯·卡佩的身后,像这里寻常赴宴的亲眷一样,安分守己,沉默不语。 劳伦斯·卡佩没有注意到自己妻子的异常,他过去对伯恩·罗素有所照顾,也仅仅是因为偶然的一点善意,他根本不知道现任妻子和眼前这位大祭司还有一层母子关系。 要是知道的话,劳伦斯估计要考虑怎么最大程度地利用好这门关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暗夜之城 巴克眼神复杂地望着撑着额头表情冷漠的少年,被父亲推着上前几步,他早在几天前就被父亲耳提面命,向大祭司道歉。 为了不让这位如今青云直上的新任祭祀对他们卡佩家族有所隔阂,巴克必须取得他的原谅。 年轻人的自尊心总是奇高,巴克涨红了脸,想起过去不懂事欺凌过对方,就有些忐忑不安,“对不起,罗素大人。” 伯恩揉着太阳穴,距离姐姐离开才过去几天,他已经开始思念了。 可那个人真狠心啊,明明知晓他的心意,却一直不挑明,在道别时才许下安抚的承诺。 以为这样他就会……伯恩哂笑,女孩浅淡的呼吸犹在耳边,带着点不经意的调笑,分离的伤感在她脸上得不到丝毫体现,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会等我么,伯恩?” 伯恩那时候不争气地红着眼睛请求她不要走,可女孩只是含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伯恩的心一下就冷了,他知道留不住她,目光中甚至隐含了星星点点的绝望。 那人却惯会给人希望,伯恩自嘲。 女孩捧起他沾染着泪珠的脸,指尖温柔地抚上少年晕红的眼尾,缓缓勾唇道:“千年之狐后,在达维恩伯爵府上,来找我。” “伯恩,我也喜欢你,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她的琥珀色瞳眸染上无奈,女孩踮起脚,一抹柔软覆盖在少年的额头,稍纵即逝。 伯恩惊得瞪圆了眼睛,湿漉漉的水色晕染鸦羽长睫,难得有些呆气,他抿唇问:“我能等到你吗?” 身后的时空乱流呼啸着卷起女孩的衣袍,上面的丝绦在空中翻飞,恍如振翅的蝴蝶。 “塞缪尔·莱斯特。”她没有回答少年恳切的问题,反而没头没脑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发音字正腔圆,有股奇异的力量随着她念出名字还颤动。 “很多人称呼我为莱斯特小姐,或者莱恩城陛下,但是,我更喜欢你唤我阿萱。” 女孩的脚下亮起刺眼的白光,她放开伯恩的手,身后来自时空的吸力越来越强,疯狂催促她回去。 “我叫牧萱,伯恩·罗素未来的妻子,我们会再见面的。” 牧萱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眸,以及里面忽明忽暗的希望,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青年模样的伯恩将她抱在怀里,嗓音近乎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的心开始一抽抽的疼,疼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牧萱被卷入时空乱流中,少年已经垂着头一步一步回到时光小院,连一旁静静站立的女仆都直接忽视,直到被人叫住。 “罗素少爷,小姐留了一些东西给您。”玛丽拿出一把钥匙,双手交到伯恩面前,珍重地说:“希望您能好好保管它,这把钥匙是用来开小姐房间里一个小箱子的,除了钥匙,就算是魔法也打不开。” 伯恩驻足,眼底猩红地望着钥匙,接过捏在手掌心里,用力到像是要把它镶嵌到肉里。 “祭祀阁下??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巴克这孩子不懂事,一直因为过去的事感到愧疚,不如让他留在您身边好好赔罪?”劳伦斯·卡佩重重地拍了自己儿子一下,眼神示意巴克赶紧说点什么。 巴克出于一些心思,不肯直白地道歉,又比较担心伯恩因为他迁怒整个卡佩家族,他都知道了,伯恩背后有个强大的魔法师,擅长巫女的诅咒,谁要是让伯恩·罗素不高兴了,巫女会让那个家族直接凋零败落。 这也是卡佩家主急着来卖好讨人情的原因。 伯恩从回忆中回过神,才明白眼前这三人在说什么,他扯开唇角,淡淡道:“不必了,卡佩侯爵小时候对我恩,巴克欺负过我,就当恩怨相抵消,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他这话一出,劳伦斯有些失望,后面的卡佩夫人脸色一下子惨白,往后踉跄了一步,靠着仆从的扶持在站稳。 也对,恩怨相抵,这不就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 卡佩夫人咬牙站得笔直,拂开仆从伸过来想要继续扶她的手,示意无事。 她用目光描摹少年的轮廓,脑海里浮现出第一任丈夫的身影,伯恩长相有七分像那个人,和她这个母亲反而不像,伯恩的发色和瞳眸与他们二人都没有相似处,确切的说,银发金瞳,在曙光城也是独一份的。 占星师说过他将来贵不可言,她恨伯恩这样的命格,因为占星师当时说“命运多舛,天煞孤星”,她原本还不相信,两个人对待伯恩倾注了全身心的疼爱,可好景不长,伯恩的父亲接了一个佣兵任务死在了森林里。 她失去了丈夫,又有非同寻常的美貌,好几次差点被人羞辱。 她本以为自己能忍受这样的苦痛,可随着伯恩越发懂事,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占星师的话总是在她耳边重现,“天煞孤星”。 奥尼恩斯·罗素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他顾家,很少接危险的任务,可那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要接高薪酬有钱没命拿的任务,去了那片猛兽出没、黑暗滋生的森林。 最后死在了那里。 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可那个黑暗生物当时说,有些事情需要一些代价,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奥尼恩斯得到了一株淬炼魔法天赋的奇异药草,他欣喜若狂,在得知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偿还时,犹豫了一瞬,答应了。 这株药草是给伯恩的,他被测出有魔法天赋,却不能凝聚魔法元素。 奥尼恩斯的同伴也算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回来时告知一切,还劝她:“你不要迁怒孩子,他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占星师为他算过,他活不过冬季。” “奥尼恩斯只是想在死前为儿子做点什么,他是个伟大的父亲。” 但他不是个称职的丈夫,他什么都没有说,留下死讯,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所以也怪不得她另外找靠山。 这世道对女人如此不公,美貌就是原罪,她需要强大的靠山,于是离开伯恩嫁给了卡佩侯爵。 卡佩夫人的视线像是燃烧着火焰,还夹杂着经年累月翻出来的恨意。 伯恩喝多了,想起过去父母亲的慈爱,好像时光都扭曲了一样,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伯恩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致搭话。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露水,“时间不早了,侯爵请自便,我就不奉陪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暗夜之城 牧萱在时空乱流里努力想要找到方向,可四面八方而来的扭曲力量撕扯她的肌肤,牧萱感觉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宿主,右前方有东西飞……啊啊啊啊啊,它……]小爱发出一声惨叫。 晴天娃娃扒拉着脸上黏糊糊Q弹的东西,小爱整个系统都要裂开。 牧萱诧异了一瞬,没有发现这东西的威胁性,索性让小爱自己处理。 她身上的防护法阵周而复始地碎裂又重组,索性她这具身体天赋卓绝,一开局就是满级大佬,不然还真撑不住时空的扭曲力量。 太疼了,牧萱抚过脸颊上被劲风刮破的伤口,指尖殷红的鲜血很快风干凝固,牧萱用大拇指轻捻,凝固的鲜血变成朱砂一样的粉末。 琥珀色的瞳眸危险地眯起,她猜测该不会这个世界也有什么作死力量在拉扯她,阻止她回去吧…… 牧萱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疼了起来,她眼眶不自觉地流下泪水,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出现重影,时空乱流里面像是外太空,有许许多多的危险的漩涡。 牧萱眨眨眼,那种剧烈的刺痛感又停了。 小爱还在和身上扒拉的东西斗智斗勇,一边还不忘提醒宿主,[宿主大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出去。] [你知道出去的路?]牧萱问。 [……]它还真不知道,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废,小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立刻闭麦。 莫名其妙就穿越时空来到过去,来不及观看小反派的上任仪式就不得不回去,牧萱内心颇为不爽。 这种不爽在进入时空乱流摸索了一个小时仍然找不到出口时达到了一个阈值,牧萱皱起眉,目光落在小爱身上的东西,眸子亮了。 难道是世界意志知道她要回去了,还派了引路人过来? 不,这家伙还没那么贴心,再说他也该忙着谈恋爱了,她对尤利娅的手段还很有自信的,他俩黏黏糊糊,最好一起夫妇双双建设世界,尤利娅身上那个系统解决了,还有不少垃圾系统存在。 希望世界意志给点力,爱情事业双丰收,省得她出手整理烂摊子,牧萱懒得很,只想和她的小反派过二人世界。 小爱这时在空中翻滚,手脚并用想把缠住自己的东西掰扯下来,惊恐到破音,让牧萱侧目。 [卧槽TM的,这是啥?!!它它它抓我脚了,呜呜呜宿主救命……] [它好像妖怪!!]小爱惨叫。 一心扒拉小爱的东西愣住,妖怪?是在说它吗? 小爱原本扒拉在牧萱的肩膀上,正想回纯白空间,刚发现右前方有个不明物体向宿主奔袭过来,提醒的话刚说出口就发现显然对方的目标是它。 它只是一个柔若无辜的统子,到底谁如此恶毒,竟然派一团黏糊糊的垃圾来袭击它! “小爱!我的好朋友,我好想你啊,多日不见你是不是也在期盼与我见面呀~”澄清一下它不是妖怪,它可是有灵智的生物。 黏糊糊的东西突然说话了,惊得小爱停止挣扎,破口大叫,“谁是你好朋友,放开本统。” “哦。”屏障有点垂头丧气,哦不,它没有头,现在是一张Q弹的海绵。 牧萱伸出两根手指,把Q弹海绵抠下来,问它:“你怎么来了?作为莱恩和曙光的守护神,擅离职守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海绵挣脱牧萱的手指,倔强地抖抖身体。 “我没有,没有擅离职守,我退休了,现在两个城的屏障有东西顶上,我要和小爱一起玩~” 小爱:……是你啊。 牧萱:……这家伙来真的? 这团海绵兴奋地上下蹦来蹦去,又跳到小爱的头顶,分出一只海绵手拍小爱的脑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以后我要跟着你们。” 牧萱扶额,严词拒绝:“不行。” 小爱点头,也连声拒绝。 有小爱一个麻烦精就够了,她又不是开收容所的,啥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聚到她这里。 守护神·海绵并不气馁,反而得意洋洋,拉长语调说:“没有我,你出不去时空乱流。”、 它想借此提条件让牧萱答应带上它,屏障实在太无聊了,它也想像小爱一样跟着主人到处玩耍。 牧萱勾唇浅笑,一手提起小爱,一手捏住屏障,说:“是吗?” 她几个跳跃间来到了两城交界处,随手一扔,小爱和屏障掉落在地,双双懵逼。 某海绵磕磕巴巴问:“你咋知道怎么出去,算、算了,没有这个条件,你也会带上我的。” “顺着你来的方向,不就出去了,你要是早点过来,我还能省不少力气。”牧萱一出时空乱流的漩涡,身上的疼痛感全部消失,但那些伤口似乎难以愈合。 海绵的后半句让牧萱挑眉,不过她眼睛太疼了,魔法和天赋都不能缓解双眼处好像被刀片切割的感觉。 小爱推开海绵,“听到没有,你想去哪玩就去,宿主大大只能有一个统子,你不要想插足。” 系统小爱谄媚地凑到牧萱面前,心疼道:“宿主大大,你换身衣服吧。” 牧萱退后几步,往背后曙光城的方向倒退,眼睛突然不疼了,她睁开眼看远处透明的屏障,若有所思。 原本精致的裙衫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肌肤上添了大大小小浅淡的血痕,她手上出现一道白光,用来抚平伤口,半晌,伤口几乎都愈合如初。 但这时,她的眼睛又开始新一轮痛楚。 “唔……”牧萱捂住眼睛,有粘稠热乎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 牧萱烦了,不管不顾地想要穿过屏障回到莱恩城,越往前走,就越疼。 她放开手感受到了两个城池的新屏障,却受到了屏障的排斥。 [宿主,你眼睛在流血……]小爱飞到牧萱身边,急的不行,“是不是天道在害你,我这还能赊欠积分,商城,对!” “商城一定有治疗的东西,我要和主系统报告,这些世界的天道都欺负宿主……呜呜呜,宿主,你别动。” 小爱着急地胡言乱语,撩起自己的白色披风就给牧萱擦脸上的血,很快披风染成殷红,深深浅浅的血色触目惊心。 “小爱,这个世界我的身份是一个瞎子。”她伸手拂开脸上的粘稠液体,眼前一片漆黑,女孩勾起一抹浅笑,“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召我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暗夜之城(完) “莱恩城的别名叫暗夜之城,我还在想莱恩城明明有黑夜白天,有季节更替,为什么叫暗夜之城。” 牧萱打了个响指,小爱身上的血迹消失干净。 “因为城池的主人看不见,可不就是永远都是黑夜。” 草了。 牧萱还以为自己失明的设定在穿回过去之后可以撤掉,好家伙,大转盘太实诚了,她还是个瞎子。 她穿过屏障,落地时有种轻重感导致她踉跄了一下,落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拥抱。 有人用疲惫沙哑的嗓音说:“你终于回来了,姐姐。” 牧萱抬眸想要看他,意识到无论怎样,都只能看见一片黑暗时,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城堡的大门开着,就像她离开的那天一样,一切似乎都没变,只有伯恩知道,他快疯了。 数千年之前,他就眼睁睁让心上人从面前消失,好不容易重逢,又在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伯恩实在太害怕了。 他紧紧地拥抱着女孩,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嘴唇嗫嚅着,哑着嗓子说:“姐姐去哪了,下次带上伯恩好么?” “好。”牧萱抬手摸索他的轮廓,青年下巴上生出来细细密密的胡茬,摸起来有些扎手,难得他没有掉眼泪,牧萱有些欣慰。 “伯恩去房间等我,洗完澡再跟你解释。” 回到房间,青年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忽然他停住,眼神凝固在身上沾染的血迹上,一双曜日金瞳烧起灼热的情绪。 姐姐是不是受伤了?她为什么不和他说? 她到底去哪了? 伯恩有很多话想问,刮干净胡子又梳理了头发,他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浴室。 牧萱洗澡出来时,小爱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高大的青年丧气地弯腰,抿唇望着她,一双大眼写满了担忧,在看见她出来后立马变得亮晶晶。 [反派越来越像忠犬。]小爱吐槽。 牧萱不置可否地点头,听着小爱的现场转述,在脑海里勾勒出伯恩的样子。 伯恩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等待主人回家的狗狗,一见到熟悉的那个人,耷拉的耳朵立马竖起,按捺不住要扑上来。 他也确实飞奔过来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对着牧萱就是贴贴,因为两人的身高差,伯恩佝偻着腰把大脑袋埋在她颈肩蹭啊蹭,闷声说:“我好想你。” 炙热的情愫在这一刻喷发而出,牧萱内心激荡起了强烈的怜惜与爱意,她短暂地参与了伯恩的少年时光,却在他最想要留住她时匆忙告别,留下诺言让人苦等。 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渣女,因而在伯恩说想她时,牧萱破防了。 伯恩居然没黑化,还是乖乖巧巧的等着她。 这是什么神仙小可爱啊! 女孩眸光微闪,失去焦距的眼睛迸发出细细碎碎的喜悦光芒,小反派太乖了,她要好好补偿他。 被牧萱看作神仙小可爱的人目光炙热如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的侵略感都要化为实质。 刚才小奶狗的样子只是个伪装,他的表现和异常,牧萱统统看不见,只靠着伯恩说话时泄露出的情绪来判断他。 女孩琥珀眼瞳中凝聚起浓浓的怜惜,这样珍重的温柔反而让某人受到了鼓励,手搭在女孩的腰间,触摸她细嫩的肌肤。 牧萱撩起他略长的额发,鼻翼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伯恩望着她,眸色深沉,黑压压的,他指尖抚摸女孩绯红的眼角,“你还是看不见吗?” “嗯。” 牧萱朝他微笑,双手环住青年的脖颈,指腹摩挲他的后颈,她蓦地轻笑:“心疼我,那……待会儿不要反抗哦。” 青年呼吸加重,白玉脸庞染上欲色,回她:“我都听姐姐的。” 牧萱纤细手指缓缓下移,听到这话心尖颤了颤,她在伯恩的腰带上停住,在他腰间画了个圈,问他:“我也很想你。” 昏黄的烛火摇曳生姿,白墙上,两道人影重叠得缱绻温柔。 牧萱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蔷薇城堡掩映在古树和花草遍布的森林中,面朝着太阳,里面也没有厚重的窗帘遮挡,仅仅是一层流苏装饰,落地窗投进来大片大片碎金一般的光线。 她抬手有一缕光掉落在掌心,暖融融的光线很舒适。 女孩皮肤白皙,在阳光下细细的绒毛也染成金黄色,琥珀色的眼眸因为没有焦距而不怕阳光的刺眼,光线落在她的眼中,一刹那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 伯恩立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 女孩穿着一身休闲的长裙,走到落地窗前,她房间在二楼,窗外是一座小花园。 [宿主大大,花园里的蔷薇花开的好茂盛。]小爱兴致勃勃地说。 它知道宿主一回来就看不见,心情肯定会失落,于是细致地把落地窗外的景象描绘出来,用尽了它毕生所学。 花园里的植物生长得非常肆意,尤其是蔷薇,白色的蔷薇花占据了大片地方,中间有个小化痰,里面有几株玫瑰,远远望去,像是白色清纯的蔷薇花步步为营把恣意张扬的玫瑰圈禁在它的包围圈里。 玫瑰周围没有别的花,连野花都没有。 蔷薇花一朵朵地簇拥着,越靠近玫瑰的地方,白蔷薇越多,像是专门为玫瑰花所开。 [……宿主,这蔷薇花好生霸道。] 牧萱意味深长地笑了,[因为玫瑰甘之如饴啊。] [什么意思?]小爱追问。 [下次见面,你问问净世。]她突然起了坏心思,想起系统和小火苗微妙的关系,还有它说的话。 牧萱知道自己进入三千小世界,是因为净世的主人,也就是小反派。 她比较好奇自己以前是怎么“不肯给他希望”导致“想要解散管理局”,看来还得去时空管理局一趟,会会那个老狐狸一样的BOSS。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青年祭祀番外(一) 骑士长每日照例过来向祭祀述职,上一任骑士长已经去世,现在就任的是个小乡村走出来的孩子,一步步在骑士团打拼,最终因为成绩优异被派遣到祭祀阁下身边保护。 说是保护,实际上祭祀阁下那么强大,哪里需要别人保护呢,不过是一种形势。 曙光城的人们,非常担心祭祀阁下某一天会突然离开。 “大人,卡佩夫人病重,希望您能去探望她。”骑士长拿出一张精美的信笺,上面写着邀请函,盖着卡佩家族的徽章。 身着祭祀长袍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安静地坐在长桌后面,手指刚翻过书页,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年轻人白瓷般的脸上,轮廓深邃,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是融入在书卷中,有股说不出的韵味。 要用个词儿来形容的话,这种感觉就是禁欲感,像是无波无澜的神甫,看着圣经普度众生。 祭祀阁下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骑士,棕色短发的青年总喜欢事无巨细地汇报工作,似乎上一任骑士长没有告知过,祭祀阁下喜静,琐事不必告知。 “您要去的话,我这就吩咐他们套车,卡佩家族住在罗伯斯大道西侧,算是在主城的中环地带,坐马车快一些……” “不用。”祭祀阁下的嗓音偏冷,让人想到曙光城最冷的冬日,鹅毛大雪飘扬的时节。 “卡佩夫人递了好几次邀请函,似乎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骑士长也不知道那位夫人为什么格外的执着,好像在跟谁置气,非要有个结果才行。 可偏偏祭祀大人不吃这套,骑士长从小在乡村长大,一路摸爬滚打也算是有些识人的能力,对上恍若神祗的大人,骑士长就看不懂了。 他猜不透祭祀大人的想法,就努力展现自己忠心耿耿的一面,大小事都不瞒,虽然处理的井井有条,但不知不觉过于啰嗦了点。 “不管她。”书页啪的一声盖上,把骑士长吓了一跳。 伯恩·罗素皱眉,他摘下眼镜,看也不看请柬一眼,抽出旁边的一本羊皮卷开始查看方才看见的一个魔法观点,寻找立得住的论据。 见骑士长还站在旁边,祭祀阁下点了点桌面,问:“还有什么事?” 他掀起眼皮,很显然是在赶人了。 骑士长不明觉厉,还想汇报巡城工作,“骑士团和魔法师公会……” 伯恩打断他的话,“上一任骑士长死的快,很多事来不及跟你交代,以后这些事不用告诉我。” “没事的话多出去走走,我这儿不需要人盯梢。” 伯恩·罗素语调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却硬生生让骑士长背后冒出了冷汗,仿佛自己再不走就要遭殃。 “是是……”骑士长忙不迭地应声,脚像是黏在地上,走不动。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上一任骑士长死的早,前几任骑士长里面,就属上一任还算识相的,其他的都挨过教训直接革职。 谁叫他们手伸得太长,伯恩不介意剁掉这些家伙滋生的 祭祀阁下看着温文尔雅,其实脾气非常古怪,要是别人这会儿已经被丢出去了,考虑到这家伙要是被撸职,骑士团那群人又要来叽叽喳喳烦他,伯恩还是稍微宽容了点。 “那么,我先退下了,午安,大人。”骑士长告退了还不忘把请柬留在桌上,走出殿外就开始用袖子擦汗。 实在太吓人了。 难怪每一个骑士长任职时间都不太长,他原本还为自己获得这么个荣耀的职务而感到惊喜,现下喜悦是没了,惊吓倒是一阵阵涌上心头。 骑士长不禁回想起大祭司那轻飘飘的一眼,后怕起来,他怎么会以为对方性格温和不说话其实是在认真倾听,原来前些天阁下一直在忍着不耐烦。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吵杀了你”,所以前几任骑士长莫名走霉运,是因为他们跟自己一样喜欢汇报事物吗? 看来以后不能再为了一点儿人情就去挑战大人的耐心,卡佩家族送的礼金还是退回去。 骑士长不知道刚刚他差点要被辞退,某人因为怕麻烦暂时决定再看看,不得不说,骑士长这个想法转折挽救了自己的事业。 卡佩夫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脸色难看到妆容都掩盖不了,按捺住喉咙的痒意,她问仆人:“他答应了吗?” 仆人面对主母晦暗复杂的眼神,啪嗒一声跪在了地板上,磕头求饶道:“骑士长说祭祀阁下对请柬没什么反应,似乎也不想卖卡佩家族的面子……夫人饶命,奴办事不力,这就去领罚!” 奴仆害怕贵妇人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把他拖下去杀了,磕头磕得很用力,地板上很快染出一片血迹。 卡佩夫人眼中闪过沧桑无奈,颓然道:“算了,退下吧。” “谢……谢夫人。”奴仆从地上爬起来,都顾不住额头在流血,庆幸地走了出去。 “他这是在怨我,可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咳咳咳、咳咳咳咳。”卡佩夫人咳出一口血来,天鹅绒缠丝锦被上溅上血痕。 贴身女仆赶忙上前递水,用干净的帕子替夫人擦干嘴角的淤血,屋里人来人往,奴仆上来换了一床新的被子。 卡佩夫人老了,身边没有子嗣,劳伦斯·卡佩是个多情种,后院里养着不少女人,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要稳住主母的位置,费了很大的心力。 单有手段还不行,她能享受荣华富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劳伦斯知道了她是伯恩·罗素的生母,即使伯恩从没对卡佩夫人表露亲近或是憎恶,卡佩家主也忌惮着没有废了她。 秋风萧瑟,庭院里的枯叶在风中舞动,坠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卡佩夫人靠在垫高的枕头上,五十岁已经像七老八十的人了,她老的很快,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别的,卡佩夫人越老,身上也疾病缠身,整日里没个精气神。 她困在屋子里,这人越静下心越会想起往日的时光,她又回想到第一任丈夫还在的时候,一家三口过得多么温馨。 像这样的季节,天气冷了,一家三口围在炉子前说着话,欢声笑语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室内,壁炉里的火噼啪地响,卡佩夫人混沌的思维清醒过来,嘴角露出深深的苦笑。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番外(二) “卡佩夫人。”年轻人的声音刚出现在卡佩夫人的卧室,角落里站着的仆人纷纷警惕地四处查看。 卡佩夫人睁大夹杂着血丝的眼睛,鬓边的白发有些凌乱,脸色灰白,皱纹爬满眼角,她听见这道声音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是说不来了? 是来探望她的吗? “你……来了。” 卡佩夫人含着希冀,望向凭空出现的年轻人,对方金色的瞳孔冷漠无情,注视她时,像是某种危险的爬行动物,有着机械感的冰冷。 贵妇人的脸色更白了,颤巍巍地伸出手好像在期待着对方能像小时候一样,满怀依恋地亲近她。 对方离她很远,两人之间有着看不见的、难以跨越的鸿沟,与她过于激动的表现相比,年轻人过于冷静。 上了年纪仿佛老糊涂了,卡佩夫人以为伯恩就算怨她,至少还有血脉亲情维系着,他应当也是在意她这个母亲的。 卡佩夫人自欺欺人地淡忘了自己过去的决绝,自私地想要在晚年得到孩子的温情,她或许有后悔过,却仍旧没有真正的意识到她过去的行为已经撕裂了母子情分。 一个母亲,对待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丢弃,先不说她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苦衷,就说说她过上了好日子却不肯承认自己和伯恩的关系,接济自己的儿子还要私下跟施舍一般,连见面都不愿意。 这个时候想要让孩子回头原谅她所有的过错,简直有点天真可笑了。 卡佩夫人让仆人准备茶水,招呼伯恩坐下,试图营造慈爱的氛围。 “伯恩,坐吧,我最近得了些好茶,听说是从东方古国漂洋过海来的,你尝尝。” 她现在对这个儿子愧疚和期盼并存,见到他来了,想缓和两人的关系。 很快伯恩说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不必。” 祭祀阁下出门没穿特定的华丽长袍,而是像普通的少年郎一样,打扮地有几分青涩,他身上穿的似乎是菲斯学院早就绝版的校服。 那是他毕业那年,经常穿的那套,姐姐夸这套衣服设计者构思不错,伯恩便以为她喜欢这种风格,经常穿校服。 一晃多年,时光小院物是人非,今天是他遇到姐姐的纪念日,顺道来卡佩家族解决一个陈年旧怨。 青年连表面的客气也不想装,直接道:“请卡佩夫人以后不要往圣殿递什么请柬。” “只是邀请你来看看我,就当探望一个长辈,也不行吗?”卡佩夫人紧紧地盯着年轻人,挥手让侍从退下。 气氛凝结了一瞬,窗户被外面的风拍打发出呼号,含着不甘的怨气。 年轻人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闭了闭眼,说:“早在很多年前,我的父亲去世,母亲扔掉我这个拖油瓶另寻生活,哪来的长辈?” 卡佩夫人被这话戳中了内心不敢直视的愧疚,哆嗦着起皮的嘴唇,“你……非要和我划清界限吗,咳咳咳咳。” 青年即使是嘲讽着,唇角的姿态也优雅极了,他顿了顿,说:“不要再试图用可笑的亲情和我套近乎,否则,你卡佩夫人的位置还能不能靠着我坐下去,就难说了。” 卡佩夫人猛地咳嗽,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怨怼,嘶哑的声音和外面呼号的风声竟然有点像。 “你以为我愿意吗,当你要不是你,你这个灾星,奥尼恩斯也不会去接什么佣兵任务……咳咳,如果不是你,咳咳咳咳。” 卡佩夫人喘不过气,眼角闪现出泪水,面容扭曲得可怕,她已经完全把责任归结在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孩童身上。 伯恩垂眸,窗户砰的一声关上,屋里总算安静了一点,没有了呼啸的秋风,只剩卡佩夫人艰难的呼吸,她这个样子像是得了肺痨。 卡佩夫人发完脾气,伯恩还是无动于衷,他纤长的睫毛掩盖住情绪,让卡佩夫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里,继续生气也不是,道歉也拉不下脸。 伯恩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逗留,脚下冒出魔法阵的光芒就要离开。 卡佩夫人喊了句:“等等。” 她嘶哑着嗓子,一边叫住伯恩,一边从床头匣子里拿出了一本装订好的像书一样的东西。 这本书没有封面,边边角角都磨损严重,纸张泛黄有种岁月感,表面干干净净的,一直被小心保存着偶然拿出来翻看。 “这是你八岁前的一些东西,是你刚学会写字那会儿,涂涂画画,练字的纸张装订而成。”卡佩夫人见伯恩不接,而是望着外面的天色,一狠心说:“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遗书。” 伯恩眸光动了动,装订的破旧册子漂浮到他面前,伯恩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时光小院,院子的主人走了将近二十年,没有租出去,有个曾在这做事的女仆经常回来打扫卫生。 玛丽对着院子里遒劲的榕树自言自语:“莱斯特小姐,这榕树长得越发好了,当年我刚到您手下时,这榕树也就比院墙高一点,现在啊,已经是参天大树。” “时间过得真快,您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牧萱离开的时候只来得及和伯恩道别,玛丽那时候去了集市,买了不少莱斯特小姐爱吃的食材,她惦记着小姐食量变大,还刻意叫老板多称了几斤肉。 都是按照以往的好几倍来买的。 玛丽被告知,莱斯特小姐走了,她先前隐隐有这种感觉,莱斯特小姐总说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玛丽以为她要出去散心或是旅行,没想到她说的离开,是在曙光城消失。 时光小院附近有不少邻居,还来这里串过门,彼此之间有一定熟悉,有些人曾经给莱斯特小姐介绍结婚对象,被拒绝了,这事还让邻居尴尬了好一阵。 可自那天,罗素少爷说小姐离开了。 周围的人忘掉时光小院曾经有个主人,长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喜欢躺在树下打盹,虽然不热衷交友,但对邻居都多有照拂。 伯恩少爷在第二年看见玛丽时,还有些诧异,问她知道莱斯特小姐是谁吗? 玛丽当时以为罗素少爷忘恩负义,连养他长大的姐姐都不记得了,还严肃规劝伯恩·罗素不能忘本。 后来才知道,除了她和罗素少爷,其他人都忘了莱斯特小姐。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结缘 仿佛这世上从没出现这个人。 可玛丽知道,莱斯特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是那么好,心地善良像个孩子。 面对邻居们一些无礼荒谬的话,莱斯特小姐从来都是淡然自若,在她眼里,愚蠢的小丑似乎也能得到包容。 莱斯特小姐很护短,如果有人对玛丽指桑骂槐,那双清澈淡漠的琥珀瞳眸就会变得格外锐利,不复以往的温吞和善。 玛丽觉得,那样的莱斯特小姐也很好,好到让她想起来都热泪盈眶。 “玛丽,来,下次她们再挖苦你的时候,就找个地方把人套麻袋里打一顿,出了事我兜着。”莱斯特小姐纵容地望着玛丽,说到“挖苦”时,她难得露出一抹厌恶。 “是。” 年轻的女仆点头表示赞同,眼里流露出一丝好笑,莱斯特小姐总以为她还是那个任打任骂的小女孩,不免多叮嘱她。 实际上,那些碎嘴她家小姐不嫁人的言论,玛丽听见一句就得找回场子,在菜市场故意撞得隔壁女仆一个趔趄,或是让那个人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什么,玛丽没少干这样的事。 她没有表现出自己强悍的一面,因为想要得到莱斯特小姐更多的关心。 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嘴角扬起,下意识寻找树下熟悉的身影,眸中明亮的光在发现空无一人的时候暗淡下去。 明知道不可能,她仍然抱着痴痴的奢望。 玛丽今年四十岁了,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平时她很少表露情绪,只有在时光小院才会像回到家一样。 伯恩来到这里时,她正在打理花束,院子里的石桌上,镶嵌着一个花瓶,那是小院主人嫌花瓶会倒,易碎,于是施展魔法把它固定在石桌里,花朵插在瓶中枯萎的速度会降低。 她总是因为懒,做出一些搞怪的举动,比如嫌早晨的鸟儿吵闹,莱斯特小姐在树上放了驱赶鸟儿的木偶人,还特意用了魔法让木偶能够转动个几十年。 伯恩一抬眼就看见了树上绑着的木偶人,缓慢地转动,鸟儿已经见怪不怪,在木偶人旁边停下。 他随手飞了一个水球术把鸟儿从树上砸下来,姐姐喜欢安静。 掉落在地的大部分是麻雀,还有一只颜色绮丽的鸟儿,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要是它们有灵智,肯定要骂一句真狗啊。 玛丽把掉落的鸟儿放生,免得它们把干净的地儿弄脏。 再次被赶的小动物:??大自然的清脆鸟鸣懂不懂? “罗素少爷,院子里的花开的不错,小姐会喜欢的。”玛丽凝视着手中的花束,一朵一朵按顺序放进花瓶,往花瓶中倒了一些早晨采集的露水。 伯恩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那里面有个箱子,他把手里的装订书放在一旁,打开了箱子。 里面有一封信和他玩过的玩具,伯恩小心地打开信,泪水打落在信纸上,上面的字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一团团泪痕泅湿又风干,伯恩不用看自己也记得内容,但他就是要拆开来看看,仿佛这样,他能感受到那个人存在过。 玛丽还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草,伯恩路过时没有打招呼,玛丽也没有说话。 玛丽守着空落落的院子,一年又一年,等着莱斯特小姐回来。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玛丽老了,躺在自己家里,儿孙们守在旁边,她好像看见了她的莱斯特小姐,似乎笑着对她说:“玛丽,有点饿,想吃糖糕。” 玛丽满脸皱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姐刚吃过,糖糕吃几块就够了,多了对身体不好。” “是是是,玛丽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玛丽耳边亲人们的痛哭越飘越远,似乎回到了年轻时候,又见到了惊艳她一生的那个人。 她的雇主,给了她尊严,教给她努力生活的,莱斯特小姐。 ———— “元黎元黎,我也要去三千小世界玩!” 时空管理局本部,元黎俊秀的面容露出无奈的苦笑,轻声哄道:“你又胡闹,昨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我要出去玩,不想写作业。”小姑娘穿着一身漂亮的襦裙,长发梳成双丫髻,粉色的珠花点缀着鬓发,脸颊一侧垂落的碎发,衬得她越发娇俏可爱。 元黎被她拉着胳膊,晃来晃去,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他嘴上说着严厉的话,却没有抗拒她的撒娇卖痴,甚至任由小姑娘攀着他的胳膊,像个树袋熊一样。 祈元吐了吐舌头,月白色的裙裾随着她不依不挠地撒泼漾出一个调皮的弧度,襦裙的丝带飘落在青年的长裤上,一黑一白显现出强烈的对比,莫名有些相配。 牧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条件反射就要转身走入,拒绝这碗突如其来的狗粮。 “留步。”元黎站起身,把赖在他座椅边上的小姑娘捞起来,架着她的胳膊放在一边,叫住了牧萱。 祈元一落在地面,嘴巴瘪起,软磨硬泡还没开始就惨遭夭折,小姑娘郁闷地垂头,在看见牧萱的一刹那,她燃起了一点希望。 牧萱还是进入纯白空间的那副装束,简单地长衣长裤,短发刚过耳际,干脆利落,她抿着唇面无表情。 女孩的刘海似乎长了些,一双墨黑的幽瞳被发丝遮挡,整个人显得阴郁了些。 像是大雨磅礴下的森林,沉默,寂静,空灵。 牧萱几步走到屋子里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死鱼脸立刻就生动了起来,她靠着柔软的沙发,仍然一言不发。 说实话,她和时空管理局的BOSS不熟,而且上次这人一言不合就把她传送到任务世界,笑得又像个奸商,很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静观其变。 小爱和上次一样陷入睡眠状态,躺在纯白空间里呼呼大睡。 祈元跑到牧萱身边好奇地问:“上次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 牧萱嘴角抽搐,还不是元黎这个奸商BOSS干的好事,这小姑娘看起来懵懵懂懂,身上有种纯净的灵气。 等等??她是妖精! 牧萱诧异地看了眼元黎,祈元也不摆头一次见面的傲娇架子,凑近了牧萱,小嘴叭叭:“你们那个命定姻缘是怎么来的啊,我也想要命定姻缘,我听说你在三千位面穿梭,是在和命定之人结缘,是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下个任务 不等牧萱说话,她又道:“要是我也找个人结缘,是不是也可以去三千小世界玩耍了!” 元黎刚捡起掉落的笔,就听见小姑娘的话,他把钢笔重重地放在桌上,沉声喊了句:“祈元,不要对客人无礼。” 小姑娘叛逆期来了,白了他一眼,对着牧萱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笑,“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真羡慕你。” 一直默默聆听她讲话的牧萱,站起身说:“为了去外面玩,你愿意随便找个人结缘,你知道结缘的意思吗?” 祈元圆润的杏眼睁圆了,摇头道:“不知道。” “类似于结婚,但又不大相同,结婚了可以离婚,但是和一个人结缘了,那么生生世世都绑在一起。” “祈元,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做事情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为了出去玩就随便找个人绑在一起,你会后悔的。”她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元黎,这俩人感情线难道还要她来当红娘? 员工可不拉媒保纤,除非薪资翻倍。 牧萱说到“生生世世”,想起某个小哭包,眸光顷刻柔和下来,温柔晕染墨色瞳仁,为她镀上和煦的气息。 “生生世世……才不要,那多没意思。”祈元嘟囔着。 元黎垂了眼皮,狭长的眼眸染上落寞。 牧萱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看,唇角轻扬,状似无意地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没意思呢?”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用手指去卷自己的碎发,唉声叹气:“日日对这一个人,不觉得会厌烦么,我喜欢那些未知的东西,不想待在一个地方发霉。” “若是心中深爱那人,每一天都因为他有了别样的意义,只有见到他,便觉得欢喜,哪有什么无聊厌烦呢。”牧萱抬手,在小姑娘脑袋上虚摸了一下。 短发姑娘脸上带着肆意昂扬的热烈,唇红齿白,笑起来灿若黎明。 祈元呆呆地望着她,听见她地话落在耳边,掉进心里:“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时间流速不一样,在那么要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时空管理局却只过了几天,你想去三千小世界,舍得元黎么?” 祈元顿时如晴天霹雳一般,大脑当机,乱成一团。 元黎,元黎有很多事要忙啊。 她出去玩了,以后会回来的…… 这个长得好飒的姐姐,说的话有点复杂,让祈元内心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隐隐地长出嫩芽。 那是不属于妖精的情绪,涩涩的,有些不舍,一想到要离开元黎那么久,她突然又觉得去外面也不大有趣了。 祈元把碎发揉得乱糟糟,别别扭扭走到元黎旁边,为自己心血来潮感到有点心虚,弱弱地说:“我不去了。” 元黎狭长的狐狸眼露出一丝笑意,一字一顿地说:“不,你要去。” “???”祈元懵了。 这家伙一直严令禁止她偷跑出去,每次她溜到一半又被抓回来,白狐姐姐还因为帮她偷溜而被罚去一些奇怪的NPC位面了。 事后祈元为了道歉,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荷叶边边送给了白狐姐姐,那可是上好的灵药,她真舍不得。 牧萱挑眉,饶有兴致地搭话:“下个位面和她有关,还是说你放心让小姑娘出去历练了,先说好,员工不接收加班任务。” 元黎:“放心,不会让你加班的。” “牧萱姐姐的下个位面和我有关?难道……我也要一起去!”祈元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她要和这个姐姐一起去三千世界吗,难道她的命定之人是牧萱姐姐……不对不对,牧萱姐姐已经有爱人了,那她岂不是成插足了。 小姑娘脑子里想法千奇百怪,就是想不到牧萱问的那句“舍得元黎么”有着特意的指点。 元黎对牧萱超乎常人的敏锐没有感到意外,他绕过沙发走到书架上抽出一本黑底红字的小说,递给牧萱,“下个位面危险等级ss,你的一切特殊能力,在那里都不起作用。” 牧萱接过书,“你的意思是……我要赤手空拳去刚一个双s级的位面,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有那位也在。” 元黎笑眯眯地说,回到座位上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她什么能力和外挂都不能用,万一有一些灵异频道的东西出现,难道靠物理攻击杀死鬼魂? 牧萱扯了扯嘴角,等待奸商的下文。 “……” 半晌,元黎不看文件了,搁那坐着闭目养神。 祈元耐不住,小姑娘哒哒哒地走到撑着桌子闭着眼睛的青年身边,手指敲了敲,小声说:“你真的要让我去三千小世界了,你,我说是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搞砸吗?” 元黎把她凌乱的额发理好,语调轻快,好像确实不担心她的安危,“放心去吧,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到,我们祈元长这么大没有出去见识过,下个位面危险系数高,那个世界和你有些渊源。” “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元黎。” 元黎笑而不语。 牧萱回到纯白空间的时候,机械音的电子屏幕亮了,出现一封邮件,牧萱点开大致看了看,不置可否地笑了。 她念着邮件里面那句“时间悖论”,想到了曙光城短暂的日子,下个位面似乎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了初步轮廓。 只是不知道元黎和祈元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渊源,按道理说祈元这样天生地养的妖精,还是植物成精,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被人类驯养的。 时空管理局没有灵气,祈元是怎么健健康康长到现在的。 牧萱叹气,翻开了黑皮书,发现这居然是以插图为主的故事。 这是一个跨频道的古代位面,兼有志怪色彩。 第二页写着几个烫金大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牧萱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插图上画了个貌美的女子,在自家的小花园里面赏花扑蝶,突然一个书生闯入其中。 第三页,女子慌慌张张落下一张手帕,书生捡起来想要还给她,却发现貌美如花的闺阁小姐已经走远,徒留一阵香风。 牧萱一页一页往下翻,大概知道这个故事有多老套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壁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整部小书,插图占据很大部分,明明是秾丽的色彩渲染,但牧萱却越看越觉得沉重压抑。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道路的尽头走出来四个人,一个年纪稍小明显书童打扮,另外三个头戴纶巾,看起来应该是赶考的学子。 八月的天气反反复复,白天热气蒸腾,一到太阳下山就开始降温,这会儿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真晦气,这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是啊,幸亏我带了雨具,仲仁,你快些过来。我这伞还算大,两人一起躲雨应当够的。” 一身粗布麻衣的男子,背着个木制箱笼,用手招呼着同伴。 同伴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稍显寒酸的小伞扔给书童,轻哼了一句:“若不是在道上碰见那些疯狗一般的官兵,我何至于没伞可躲。” 同伴的书童轻舒了一口气,对布衣男子露出感激的目光。 因为要照顾自家公子,伞往一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书童再把目光落到自家公子身上时,又低眉敛目,恭恭敬敬地打伞继续赶路。 布衣男子名叫陈礼斌,是横山县清溪村的一名秀才。 他家里人经常编织一些东西带到县里集市上卖,这油纸伞是特意做的结实那种,刚好能让两个人挨着躲雨。 他看不下去自己的同窗让书童一个人背着行囊负重前行,虽然说对方每个月的工钱也不低,但孔夫子说了,要懂得体恤他人。 同伴都不管书童淋成落汤鸡。 陈礼斌看着这雨又想起了自己临行前,渡口处,母亲和小妹的依依不舍的样子。 一向情绪内敛的父亲也不禁红了眼眶,连连嘱咐他在路上要保重身体。 “仲仁兄,你说那些官兵为什么不走官道,非要跑咱们这老百姓的路上呢,害得我们躲避不急,差点伤到。” “我怎么知道,若不是银两花光了,我早就雇马车到客栈了。”许博愤恨道。 许博,字仲仁,是衡山县一户财主家的独子,和陈礼斌同窗。 两人家世差别挺大原本凑不到一起,因为一个人,他们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朋友。 那个人叫楚宣,神神秘秘的,在书院里名列前茅,深得夫子赏识。 他们三人都是三年前下场中了秀才,今年乡试开了,几人就结伴去州府赶考。 今年的秋闱格外热闹,隔壁县一直是灵州商品贸易较为繁华的地方,相比横山县,有不少新奇玩意,许博逛街的时候人来人往,他都不知道是谁偷走了自己的钱。 碍于自尊心,许博对其他三人说自己花光了银两,原本他们在隔壁县就要分开了。 楚宣和陈礼斌打算步行去到宛平县渡口乘船去州府,马车费用太贵,这两人死抠死抠的不肯花钱在享受上,而许博嫌累想坐马车去。 这下好了,许博把现在只剩下些碎银子,不够路上花的,附近又没有驿站,不然他早就写信叫家里人寄钱过来。 横山县位于灵州的北部,水系发达,他们沿途在隔壁县停留了一天,许博真没想到自己上街买个东西也能被人偷走钱袋。 逛街前某人幽幽说了句“怀璧其罪”,他不当一回事,没想到一语成谶,许博不服气地瞪了陈礼斌旁边的人。 那人一袭青色长衫,脖颈修长,俊秀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呸,什么君子,许博把脑子里那些溢美之词全部统统甩掉,分明是个老狐狸,看他那样子像是来郊游的。 这人长相出众,眉目比女孩子还要秀气,要不是看见他的喉结,许博都要以为他是个女娇娥。 许博可不敢在他面前说女娇娥、女气这样的词,那家伙一言不合要揍人,打起人来专门挑脸来打。 惹不起,也就陈礼斌这老实憨货,会觉得楚宣是个温和儒雅的好人。 官兵都没吓到这人,要不是知道这人是个孤儿,许博都要以为他是哪个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嫡子,一身风华和气度,雍容华贵,绝非池中物。 早知道,早知道就听他的了,许博想到这,又瞪了某个青衫君子。 这个青衫书生就是牧萱,她刚到这个位面时还很懵,ss级的位面,原本以为会是鬼怪横行,乱象纷呈的世界,没想到竟然和一般的古代没什么两样。 牧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在清溪村村长家。 楚宣母亲是村长的远方表亲,父亲不详,回到清溪村的时候,楚母不过25岁,对外说是丈夫打仗死了,不得不回老家谋生。 楚母勒令楚宣,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真实性别,更不能恢复女儿身。 楚宣越长大,看着同龄的女孩簪花涂脂抹粉,而她只能拘在院子里看书,内心对母亲决定的不解,还有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让这个小女孩感到痛苦。 别人上树玩闹的童年对她来说是如此奢侈,她甚至不能跟正常小孩一样交友,因为害怕暴露性别。 直到十二岁时楚母病重把她托付给村长照料,母亲去世那天,弥留之际,楚宣被告知了一个秘密。 她不是楚母的亲生女儿。 楚宣一生下来就带着诅咒,厉鬼的诅咒,只有扮成男孩,混淆命格她才能活下去。 楚母说完这个秘密之后,就像是油尽灯枯一样,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里,溘然长逝,她死时带着解脱的笑意。 楚宣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努力表现的恭顺温良,懂事有礼,战战兢兢地藏好真实性别。 “楚”是清溪村的大姓,村里有三分之二的人姓楚,村长又是楚氏一族的族长。 楚村长看她幼年失怙,羽翼未丰便又失去了唯一的依仗,于是将楚宣收为义子,尽心尽力抚养她长大。 楚宣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极强的读书天赋,她聪颖好学,长相玉雪可爱,跟村长的三个儿子一比,简直泾渭分明。 村长的三个儿子不爱上学堂,村长恨铁不成钢,只好把所有的期望放在了楚宣身上,这个族亲托付的孩子,跟乡下人家的泥腿子很不一样。 楚村长感到欣慰的同时不免有些惶恐,看着楚宣日渐绮丽的容貌,和楚母只是小家碧玉的长相比起来,楚宣根本不像是楚家的孩子。 对于村长的疑惑,楚宣虽然看出来了但也装傻,她贪恋亲情的温暖,不想这么早就被赶走。 楚宣在书里看到过一些志怪法术,据说找到会道法的方外之人,就能解除身上的诅咒,她满怀着希望,努力读书,刻苦背诵四书五经。 她想通过科举来走出这个地方,改变自己的人生,回报楚村长一家后她就离开这里。 外面山河远阔,人世繁华,等她长大了找到方外之人解除诅咒,一定可以恢复女儿身,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她死在了十五岁,及笄之年。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在词人笔下,这样的年纪正如花儿一般美好,初春的杏花粉嫩俏丽,及笄的女孩就好比枝头初绽的春花,窈窕,柔美,秀丽。 小姑娘到死都没能穿上羡慕已久的小裙子,也没能簪花描眉,更别说去见见书外的世界。 牧萱穿越到这具身体时,原主的魂魄还没要消散,楚宣一双大眼里浸透着浓重沉郁的哀伤,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十五岁生日这一天,楚宣照常在书房读书,那本《论语》已经被她翻得泛黄,边角没有卷起,书页也算整洁,她是个爱书之人。 就在她翻到“从心所欲不逾矩”时,楚宣想到自己未来的打算,找到高人解咒,恢复自由后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嫁一个喜欢的人…… 未来,没有未来了,楚宣在那天晚上,身体剧痛,灵魂都在喊疼,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世上没有人知道,有个叫楚宣的女孩,去世了。 星星都隐匿起来的晚上,牧萱的到来让楚宣的残魂燃起了希望,小姑娘泪眼朦胧,求她查明自己的身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或许是个游魂罢,我不甘心……”楚宣说话都在颤抖,魂魄带着浓烈的不甘。 她如果要自己帮忙复活的话……牧萱思索着可能性,她的能力全部被封锁,堪比外挂的武力值也大幅削弱。 若是在修仙位面,牧萱或许能帮忙重塑身躯,现在,恐怕不行。 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允许,她很想帮楚宣,牧萱望着小姑娘稚嫩的眉眼,泛起怜惜。 楚宣咬咬牙,她很担心对方会拒绝,毕竟她已经死了,这具身躯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如果有人能借着活下去,楚宣反而感到开心。 小姑娘魂魄不稳,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想请你帮个忙。” “求你,求你查清楚害我的凶手,还有我的身世。”小姑娘说完这话,闭上眼睛,面对自己那张熟悉的脸,楚宣从上面读出来了惊讶。 牧萱心里闪过两个字:就这? 不明不白地死了,难道不想报复凶手吗,牧萱瞥见小姑娘留恋不舍的表情,心中某根弦被触动。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原主,先前的都是人已经死透,残念和任务提示会告诉她该做什么。 牧萱活动着手脚,整理打翻的笔墨纸砚,问她:“除了这些,你自己呢?” 楚宣苦笑,杏眼含着希冀和不舍,把目光投向了书架上未看完的书籍,这些书都是她去镇上书肆手抄过来的。 一本书籍要100到200文,帮忙抄一本书大概10文钱,如果在那里把书抄完,自费纸张十六文钱可以带走。 书架上大概有二十多本书,除开《论语》《诗经》等基本必备的书籍,还有两本志怪的书,都是残缺的,书肆里对这种残缺不全、破旧到有些字迹的清的书一般堆在角落。 那两本书还是她经常去那里抄书,东家见她喜欢送给她的,楚宣就是在那两本书里了解到关于厉鬼诅咒,她经常拿出那两本书,反复查看以为有了生的希望。 楚宣一开始是不相信什么诅咒的,直到楚母去世那年冬季,楚宣生日那天她坐在楚村长家的饭桌旁边,伯母,她喊不出母亲,伯母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她夹起面还没吃却突然一阵心悸,手指颤抖,浑身恍如坠入水中一般,窒息感蜂拥而至。 长寿面打翻在地,面下的荷包蛋掉在桌子上,汤水洒了楚宣一身,还有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的猪肉。 楚宣听见凄厉尖锐的鬼啸,夹杂着地狱一般的阴寒围绕在她身侧,她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认清楚自己的命运。 被诅咒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包括“长寿”的祝福,在那一天被摧毁了。 就在村长的大儿子,急得背起楚宣就要找郎中,其他人手忙脚乱,伯母来不及心疼浪费的鸡蛋和肉,全家人乱成一团时,楚宣惨白着脸扶着大哥站了起来。 脱离那种窒息到濒临死亡的状态后,楚宣的脸色渐渐好起来,后来她还是去看了郎中,开了几幅滋补的药。 药物对她的情况没有作用,药材贵重,即使偶尔有一些诅咒的痛感,她再也没表现出来。 楚宣十二岁生辰的那天,彻夜难眠,她无法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命运,她长到十五岁,每年生辰都濒死。 她以为总有解决的办法,小姑娘的希望被碾碎,她也恨过,甚至想要大吼,委屈的酸涩蔓延。 为什么有人那么歹毒呢?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早早地夭折。 楚宣很不解,她虽然有怨,却不恨这个世界,怀着最后一丝期盼,她问牧萱。 “你能替我看看外面的山川湖泊,人间烟火吗?”小姑娘见到牧萱点头后,笑意甜甜,她消失在了暮色中。 牧萱从回忆中抽身,这个位面小爱不在,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但她好想不管到哪,都能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比如说话痨·地主家傻儿子·许博,许博叨叨个不停:“等我到了宛平县就去附近的钱庄里取钱,应该能拿到一百两,要是寄信回家等我爹派人送钱过来,那黄菜都凉了……” 牧萱摸了摸鼻子,古代的交通出行一般都是马车,唯一一个还算富裕的被偷走了钱,剩下三个,两个穷逼,一个书童。 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找到歇脚的地方。 “你们不觉得,这路越走越偏了吗?那群官兵应当不是走这条道吧,这路泥泞难行,看那些人十万火急的样子,不至于走这条路。” 陈礼斌发觉从遇到那群官兵之后,眼前的路就越来越人烟稀少,除了他们四个,不见其他。 雨突然停了,毫无预兆,但天空的乌云却越聚越多。 平地刮起一阵狂风,许博赶紧拿衣衫挡脸,这风里一股子细沙呛人。 “楚兄,楚兄??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陈礼斌把伞横起来挡在三人面前,一边唤道。 牧萱回神,提了提身后背着的箱子,说:“这条路,不太对,那群官兵不是从这里过来的。” “可我们刚才一路走来没有岔路口啊。”许博随口想要怼牧萱。 陈礼斌脑海里浮现出四人匆忙避让的场景,他还好,躲避及时就是衣服溅上了不少灰尘,等到了客栈在洗漱一番便可。 仲仁兄可就倒霉了,估摸着在家里也不曾干过什么活,反应慢了些,差点被撞进一旁的草丛里,箱笼中的文具洒了一地,那伞飞出去被踩得细碎。 正在这说话的空档,又下雨了。 雨势猛的了起来,天边时不时发出几道闷雷响声,眼下已经是傍晚,大雨淋湿了道路,行形成泥泞的阻碍。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可如何是好,附近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陈礼斌面露担忧,他转头去看许博,许博身上极好的衣料已经被斜飘进来的暴雨浸湿成了破抹布一样。 绸衫材质良好,样式精致,就是一沾染泥巴有点像奥利给。 不像牧萱和陈礼斌穿的粗布麻衣,虽然也溅上了黄泥,因为布料暗沉反而没那么明显。 但是现在显不显脏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牧萱自己幸好穿得多,这种雨中湿身场景显然对她不大友好。 牧萱默默翻了翻自己的衣领,很好,穿了四件衣衫,几乎把家里的夏衫都穿上了。 书童四九本就淋湿了大半身子,现下更是遭了殃,整个人像是从湖水里捞出来的,头上还有风雨中吹来的枯枝落叶,头发因为吸足了水沉重极了。 “阿嚏!”四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少爷,此次出门您没带家里重金求来的药,若是感染了风寒,恐会影响到您科考。”书童把眉头皱成川字,自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不能受凉。 公子若是感染风寒,往往会病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现在离家千里,身边没个治头疼脑热的大夫,四九心里感到惶恐。 四九也有烦恼,他不想和公子共赴黄泉,他还没享受满汉全席。 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是因为公子是个隔三差五生病的娇花,后花园里千金难求的名花都没公子难照顾。 自己是家生子,母亲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不然也轮不到他得了个书童的好差事,四九原本还跟人吹嘘自己要出去见大世面了,现下世面没见着,说不定要跟着公子一起归西。 他还年轻,还没娶媳妇,不想英年早逝。 四九战战兢兢地问许博:“公子,您感觉如何,头疼么?” 许博正在和斜飘进来的暴雨做斗争,他学着陈礼斌撩起裤腿子,整个皂靴里浸透了水和泥土。 风一吹,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好像凝结了冰霜,许博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看了眼泰然自若的牧萱,觉得不能被某人比下去。 听见书童颤巍巍地问题,许博强忍着牙齿颤抖,佯装不屑地轻嗤道:“能有什么感觉,你公子我又不是某人,长得娘们唧唧,弱不禁风。” “?”四九不好意思直说,在心里默默腹诽,弱不禁风用来形容您更贴切一点。 “没有头疼脑热就好。”四九把书箱往上移了移,用沉重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要看不清路了。 后知后觉的陈礼斌皱眉望向许博,见他越走越慢,于是放慢了步子帮他提了提书箱,两人扶持着在大雨中行走。 “仲仁,你怎能如此说楚兄!”陈礼斌不赞同地说,仲仁兄嘴上总是不肯落下风,找到当口就要损楚宣几句。 他明知是气不到楚宣的,做的无用功,陈礼斌摇头叹息。 陈礼斌浓眉大眼,身板结实,他此时把裤子捋到膝盖,脚上的草鞋用身子绑好挂在了竹子做的支架上,草鞋踩入泥土里已经有了破损,这是母亲给他连夜编制的鞋子,他舍不得扔掉。 牧萱见状对陈礼斌道:“陈伯母对你寄予厚望,你这箱子里应该带了皂靴,等找到了客栈还是穿好一点的鞋子,别舍不得。” “楚兄说的是。”陈礼斌憨厚一笑。 她偏过头瞄了一眼狼狈的许博,撇嘴道:“这家伙要不是钱丢了,也不用跟我们一块,或许已经坐马车到渡口了,是吧,少爷?” 她把声音拉高,着重强调“坐马车”,让许博想起了再次回想自己干的蠢事。 牧萱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要开怼是吧,她奉陪,眼下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许博干的蠢事。 连老实的陈礼斌也不禁在心里暗道,带着全身大部分家当上街,跟个靶子一样,小偷身边也发觉不了,不被偷才怪! 牧萱的话一出,许博张口要喊,吃了一嘴的雨水。 “咳咳咳……”他还从没如此狼狈可怜过! “你……你!”许博气得说不出话,因为被人大喇喇地戳穿糗事,虽然他也觉得很蠢,但不允许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许博一气之下把伞转了个旋儿,伞面上的雨水往牧萱脸上飞。 牧萱把脸上的水擦掉,感觉脚步越来越重,她瞪了许博一眼。 陈礼斌照样打圆场:“我们快赶路罢,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方才停了雨没想到这天气翻脸无情,再不找个地方歇歇脚,别说科举了,我们四人都得露宿野外。” “少爷脚走累了罢,加把劲,不要娘们唧唧的。”牧萱一手撑伞隔开许博的脸,一手去拧衣衫上的水。 许博:“……” 牧萱跟这两人当了三年同窗,对许博的脾气还算能容忍,懒得嘴炮时就上手打一顿,许博搁现代就是个傲娇的熊孩子。 这家伙本性不坏,嘴欠了点,说自己像娘娘腔,呵,论武力值和身体素质,她甩许博几条街好吧? 等等……?这有什么好比较的,难道是因为和这两人呆久了,她都变幼稚了? 牧萱赶紧踢掉这个念头,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的同时还不忘思索发财之道。 隔壁县治安不大行啊,幸好她穷的很,不怕。 倘若有小偷上她这儿来浑水摸鱼,说不定小偷也得血本无归地滚蛋,因为她穷得叮当响,盘缠就那么点。 村里人筹集了一些塞给她去考取功名,盛情难却,牧萱接下村民的好意,心中也不免升起豪情万丈。 这样的豪情很快在路途上磨灭了,古代走路实在太累了,简直像是徒步去拉萨。 “公子!前面好像有座寺庙。”书童四九激动地大喊,指着前面的牌匾露出笑容。 太好了,他快累死了,公子今天淋了雨,他忧心再找不到地方烘干衣衫,恐怕要得病。 许·弱肉得病·博呼出一口气,把打湿了额发往上捋,往书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目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兰若寺。 许博突然感觉尾椎骨有种寒意蔓延,他下意识说:“这鬼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感觉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跟鬼打墙似的,她被封锁了金手指和一些能力,现在也就可能比一般人敏锐一些。 在古代田园待了几年,她都要忘了这里的危险等级是双s了。 现在突然出现个聊斋里的兰若寺,牧萱心头一凛。 她和这两憨货还有四九都不是宁采臣,这TM进去之后,咋出来是个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死路也是一条路。 横竖一刀,她觉得许博某些地方还是有宁采臣的配置的,比如说长相不错,文弱书生的样子只要不张嘴说话还是挺养眼的。 到时候看好这家伙,不能让女鬼嚯嚯了。 还有陈礼斌也是,阳气旺盛,鬼肯定很馋这种生机勃勃的类型。 牧萱唯独漏掉了自己,她是女的,兰若寺在聊斋里也是女鬼来吸**气,女鬼估计吸不了她。 殊不知牧萱在三人之中,显然更有读书人文质彬彬的儒雅风范,气质上佳,是下手的绝佳人选。 如果要在里面选一个人勾搭,牧萱首当其冲。 某人这会儿还不明觉厉,与憨批队友斗智斗勇,也算是无聊生活的调味剂。 陈礼斌心里也有点毛毛的,老一辈的人说,在野外千万不要招惹游魂野鬼,很容易被鬼上身…… “楚兄,我也觉得有点鬼气森森。”陈礼斌搓了搓手。 牧萱偏头看他,唇角含笑,意味深长地说:“可不是,鬼么?” 兰若寺,倩女幽魂经典场所,人鬼情未了副本里的寺庙有了,鬼说不定已经在里面打开门等客人,还有必备书生,他们这四人行不止有弱质书生还有书童,三带一齐全。 开席,哦不,是厉鬼们要开宴了。 [叮,触发重点副本——兰若寺,请宿主靠自身度过愉快地一夜。]机械音语气平淡,似乎觉得有些不符合它往日的风格,它又加了一句。 [很遗憾宿主大大的金手指都不能使用了呢,小爱姐姐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时空管理局睡大觉,宿主大大好可怜,如果我是宿主大大的共生系统,绝对不会像小爱姐姐那么懈怠……] 牧萱特别爱打断某些言论,[你只会心疼我?] 机械音卡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大,贼兮兮地说,[哦呵呵,宿主大大说对了,祝今晚好梦~] [温馨提示:不能暴露女孩子身份,否则将会破坏主线剧情,倒扣一万积分。] 牧萱拧眉,手指捏得啪啪作响,很想把机械音扯出来挨揍。 随着“兰若寺”的招牌在明亮的月光下越发清晰,雨停了,风似乎驻足了一刻,空气粘稠密集,像是胶在了一起。 一行四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步伐出奇的一致,一致到书童四九惊恐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话:“我们,是不是撞邪了?” 不然为什么都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要不是就走了一步,他们都要以为这地方有妖物在施展法术。 牧萱露出一口大白牙,低低地笑了。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空灵悠远,不知为什么有几分邪气,惹得其他三纷纷往她这个方向看。 鬓发微湿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眼瞳幽深,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树梢的水珠滴落在小水坑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一切都是那么诡谲莫测。 牧萱慢慢地,慢慢地转头去看许博,唇角笑容扩大,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陈礼斌心里咯噔一声,楚兄……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许博的反应最大,他整个人发出惨叫,像是被踩了嘴巴的老鼠,抱头鼠窜。 “啊啊啊!!!”许博从原地跳起来,把伞往牧萱的方向一扔,就扒拉着陈礼斌不放,躲在陈礼斌身后,带着哭腔地嗓音颤巍巍地响起:“你、见鬼了你。” 牧萱收回笑容,慢悠悠地说:“逗你们玩的,哪有什么鬼魂,我们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不怕邪魔歪道。” 许博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难得没有生气,而是心有余悸:“我错了,楚哥,我不跟你斗嘴了,大晚上的不要吓我。” 兰若寺这三个大字旁边挂着一盏昏暗的红灯笼,越仔细看,越觉得这灯笼像是婆了一层血,映照得兰若寺这三个字都染上血色。 有鬼气,不详,大凶之兆。 “鹏举,仲仁。”牧萱直视前方,脸色严肃,隐隐透露出凝重,“待会儿进了兰若寺,一定要守住本心,不为外物迷惑。” 鹏举是陈礼斌的字,她每次喊他们的字时,一般都不会无的放矢。 两人凑近了牧萱,试图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陈礼斌身上的衣服很快风干了,他穿的少,又经常干活,衣服干了也不觉得冷,只是心里发毛,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许博难得见牧萱摆出严肃地神色,他不由得问道:“这鬼……呸,这地方虽然古古怪怪的,但鬼只是人们的杜撰,应该不会……” 许仲仁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大宅院,家里富得流油,每天生活富足还有美婢环绕。 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不用继承家业,还有花不完的银两,就算父母过世了留下的钱财和庄子铺子都够他锦衣玉食下半辈子。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州府赶考?!! 因为牧萱自己勤学好问,学业成绩每每得夫子赞扬,他和陈礼斌两人也莫名其妙跟着刻苦读书。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许仲仁无声呐喊。 楚宣这个人很奇怪,自己学就算了还要朋友一起学。 这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本来要做个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因为楚宣,他莫名开始奋斗。 许博从前只是个地主家的纨绔少爷,科举对许仲仁来说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没想到三年同窗,他居然被迫考上了秀才。 还有陈礼斌,原本读书刻苦却没回考试考出的成绩都不行,心灰意冷之下都要从书院退学回家卖草鞋了,没想到被楚宣这个怪人拉回来。 两人硬是从垫底成为县里崭露头角的年轻秀才,三年下来稀里糊涂居然要下场乡试了! 如果有现代人在他们书院,估计能解许博的迷惑,牧萱就是当代卷王,还是那种带着一整个宿舍一起靠清北那种。 “啪叽!”劲道的一巴掌拍在许博的脑门上。 “回神。”牧萱又来回捏响了手指,喊了句:“咱们走吧。” 三人身后的书童四九眼神浑浊了一瞬,四处张望,然后缓缓把视线落在前面三人身上,咧开嘴无声笑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兰若寺破败的寺内殿堂里,正中央挂着个黑底牌匾,上面用楷书一板一眼地写着“佛光普照”这四个字,此处也许是太久没有人烟踪迹,更无人来打扫或是修葺,整个寺庙内显露出一种繁华过后的荒凉。 许博指着那牌匾,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太快而没有抓住,他讷讷地找了个地儿休息。 四人在殿堂的角落生了一堆火,架起一个支架用来烤干衣衫。 四九看起来很累,把湿衣服一脱,扒拉着地上的干草,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火光晃晃悠悠,明黄色的火堆偶尔发出荜拨响声,这里静悄悄的,好像进入了异度空间。 牧萱望着火堆,还有自己阴湿的裤腿和衣摆,陷入了两难境地。 脱吧,会刺激到队友,不脱了,这衣服也不太行。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外衫脱下了,露出了里面崭新的雨衣的油衣。 油衣,顾名思义,此物是由丝绢一类的纺织品涂上油后做成的雨衣。 牧萱唇角微微勾起,双眸熠熠生辉,2.0升级版雨衣你值得拥有,一起赶考的队友都看哭了。 许博发出一声哀嚎:“我快冻成狗了,你居然在里面套油衣,你使诈!!” 这或许会让此刻淋雨100%的同窗队友们感到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最好能让她的豪华版雨衣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她小心地把油衣脱下,然后珍重地叠好,放入自己书箱的第三层,带着高深莫测地微笑,牧萱盘腿靠在墙壁上,懒洋洋地说:“你要买吗?十两银子卖给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整个灵州这油衣也是独一份的,下雨的时候穿在里面,既可以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回了房间了只要脱掉外衣里面的衣衫一点也不会淋湿,多方便呐。” 某人学起现代的营销手段,有模有样的。 陈林斌看到牧萱老谋深算的笑容,总觉得有点不对,许博可能又要栽跟头了。 他摆摆脑袋驱散这个念头,楚兄光风霁月,怎会是那种算计同窗只为倒差价的人,一定不是的。 傻儿子许仲仁决定未雨绸缪,咬牙说:“行,等到了宛平县,我去大成钱庄取了钱给你。” 少爷对油衣这东西感到很是新奇,大手一挥直接赊账。 牧萱笑意渐深:“成交。” 她答应得这么快,许博有些狐疑地试探:“你不会是在坑我吧?” “哪有哪有。”也就一点点坑啦。 为了长期生意发展,牧萱补上一句:“这东西成本可不低,对于老百姓来说,绢帛可是稀罕物,十两银子很值。你体弱多病,咱们灵州州府位于南部,夏季多雨,你用着正合适。” 原来楚兄如此关心仲仁么,竟然连州府的天气都考虑到了。 陈礼斌露出敬佩的笑容,对着牧萱竖起大拇指,乡下人多数穿蓑衣出去干农活,他没想到可以在里面套一层油衣,可是赶路的时候,楚兄不觉得闷得慌么? 这个问题在看到牧萱莹白如玉的脸庞时,陈礼斌觉得她可能很扛热。 楚兄本人表示还不是生活所迫,真正的楚宣死于厉鬼诅咒,而牧萱来到这里除了五感超乎常人,没啥特异功能,她也得捂住马甲防止任务都没摸透就狗带。 这相当于大佬重回解放前,牧萱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牧萱结合电视剧里暴露性别的几大名场面:跳入湖泊被救起发现女儿身,在男子云集的书院上学不小心被偷看洗澡,打斗中发髻突然披散敌人白内障不治而愈,还有……世外高人一语道破。 她刚到这个世界机械音告知她,某些必要时刻系统会制造障眼法来保护宿主。 原话风格熟悉而欠揍,“宿主大大,伦家只会在大事件上面开后门哒,平时就靠你自己努力喽,宿主大大加油!” 古人诚不欺我也,跟小爱待久了,机械音也小爱化了,牧萱吐槽。 十两银子即将到账,牧萱心花怒放,看许博的目光无比慈爱。 古代银子太难赚,读书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再加上准备今年的乡试,她恨不得一条掰成24个时辰来使用。 陈礼斌甩干净了草鞋的泥巴,把它放在火堆旁边烘烤,他把外衣脱了里面还有一件麻布背心,躺在稻草堆成的临时床铺,闭目养神。 牧萱抽了本书借着火光细细地看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落在她如画的眉眼,像是打上了一层柔光,整个人都氤氲着书籍的隽永。 她的额头干了以后有些调皮地翘起呆毛,牧萱以手作梳把碎发往后捋,不让它遮挡视线。 满身书卷气得某人脑海里全是赚钱之道,到了州府她得立刻找个差事赚点外快,身上那么点盘缠不够她等到秋闱开始。 “你当时丢了银子,为何不就近在那个县里的钱庄铺子里取钱呢?”牧萱随口问许博。 许博坐在地上,一脸郁闷,“你当我不想,咱们隔壁的曲阳县里的钱庄掌柜的横死在铺子里,我听人说那掌柜的是当着客人的面突然暴毙了,据说血流了一地,就算我敢去取钱,也没人招待我啊。” 说到“死”字时,周遭安静了一瞬,坐在火堆旁边,牧萱竟然有一刻如坠冰窖,像是有一层阴冷无比的湿寒扑面而来,这种寒意如有实质,顺着她的手臂爬升。 “掌柜身上可有伤口?”她问。 “没有,他是七窍流血而死。”许博说完,瞥见牧萱打了个寒颤,嘲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虽然这里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有干稻草和一些废弃桌椅,附近还有一些残余的灰烬,说明以前肯定是有人住过的。” 许博为自己分析到位感到骄傲,不在意被牧萱用眼神警告。 大哥,你别在说“鬼”了,牧萱寻思就算鬼不不想霍霍人,也要被许博这憨批叫出来,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是吧? 牧萱念头刚起,便察觉周遭有冷风往她衣领里钻。 陈礼斌起身拨弄了一下火堆,又添了几根破木头,使火堆燃烧得更旺盛,暖意融融,节节攀升的温度没有让牧萱身体回暖,反而更冷了。 她直觉有什么不对,难道有鬼……?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不会吧,按照聊斋里的故事,一般都是他们分开之后逐个击破,用美女或者金银财宝来诱惑书生。 牧萱特意喊了另外三人一起就是为了防止落单,好歹出了啥事有个照应。 牧萱不着痕迹地往后看,没人,她回过头舒了口气。 右前方的火焰猛地往一侧倾倒,仿佛有人顽皮地往一边吹气,一些火星子四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像是哪里漏风了?吹得她胳膊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牧萱忽然感觉肩膀一重,她心里暗道不好。 眼角余光里出见了一个七窍流血的青白面孔,牧萱身体一震,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呼吸的频率,佯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许博唠嗑。 只要我假装看不见鬼,鬼就伤害不了我……牧萱在心里默念。 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慌得一批。 这玩意会不会想要夺舍她?该死的,兰若寺这个副本突然出现,她都没来得及买桃木剑和黄符。 “好好的一个钱庄铺子,起码每日都有护卫守着铺子,那掌柜的兴许有什么突发疾病,我听村里老人说,一些凶病来的急,得了那种病的等不到大夫来看,人就没了。”陈礼斌估摸着衣衫烤干了就穿上,掏出自己带的干粮啃了起来。 他嘴里嚼着冷硬的干粮,劝慰道:“仲仁若是银子实在不够,可找我借,你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身体虚弱,还是坐马车的好。” 牧萱一动不动,感觉肩旁好像被冰冻了一样,僵硬滞涩。 “借什么借,你那点钱一分钱花起来都束手束脚,自个儿留着。”许博板着脸,假装很嫌弃,其实眼里热热的。 他的确是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脚底板都磨破了,还磨出了几个水泡,他都不敢去碰,疼得慌。 许博不想在同窗面前露怯,几个人中属他体力最差,才不能让他们看扁。 对待朋友的关心,许博在内心为他画了一个大饼,等他许仲仁飞黄腾达,一定为兄弟寻来美酒美美婢,绫罗绸缎,不枉他们诚挚珍贵的友谊。 两人浑然不觉危险将至,许博昏昏欲睡,小少爷疲惫极了,干粮也吃不下去倒头就要睡觉,陈礼斌见状给他垫了一些寺庙里的干稻草。 此时,压在牧萱肩膀上的女鬼嘴角滴血,一点点的、慢慢地凑近了牧萱的脸,牧萱睫毛抖动的频率加大,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那只鬼也嘴里淌血,跟着她挪动。 “……”没完没了是吧。 爷今天跟你拼了!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往旁边窜,嘴里喊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女鬼顾不上捡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牧萱。 “发生了什么……?”许博被牧萱的声音吓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女鬼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挺挺地“望”着许博,嘴角裂开,血哗啦啦地往下流。 牧萱屏住呼吸,努力想要保持镇定,说真的,别吓她,长这么大,牧萱不是没见过鬼魂,她……也是怕鬼的。 “啪。” “啊啊啊!”眼珠子滚到她脚边了,牧萱头皮发麻,差点连可以伪装的音色都绷不住力量,手指颤抖着不知道应该挪开脚步还是原地不动的好。 幸好这样的场合,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她的声音突然像女孩子的娇柔。 女鬼歪着头,环视了一圈,嗓音像是在开水里烫了一圈:“还我……” 这是一个五官像车祸现场,七窍流血的女人,她的眼珠子一掉,原本就恐怖得脸庞,顿时比岛国惊悚片里的白衣女鬼还要可怕。 许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揉着眼睛说:“大晚上的,楚宣你……”吃错……药? “娘啊!!!救救我!” 某道尖叫声响遏行云,男高音永垂不朽。 女鬼被打断了话,怒气值飙升,“还我……” “啪嗒!” 第二次被打断,女鬼喷出一口血,空洞的眼眶瞪向搅事的家伙。 房梁上掉下来一团东西,是一个婴儿模样的小鬼,脸色白的吓人,嘴唇血红,对着牧萱咧嘴笑了。 婴儿咿咿呀呀地朝着牧萱爬了过来,她定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 许博和陈礼斌方才是躺着的,现在齐齐的坐起来,许博更是过分整个人抱着头躲在了陈礼斌后面。 “亲娘嘞,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土地神东海龙王各路神仙救救我,本少爷还不想死,我还没乡试……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危机时候许博的好学感人肺腑,牧萱眼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见鬼了还能想到考试的好学精神比较好,还是…… 她眼神微暗,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牧萱很少有无力感席卷整个心神的时候,在古代奴隶位面那次,战场上与士兵亡魂共情是一次,她斩破心中的魔障走了出来。 这些鬼是真的存在么,如果女鬼想要伤害她,不会废时间说话,一开始直接取她性命即可。 如此,女鬼说不准有事相求,所以留下三人性命,等等,书童去哪了? 四九躺着睡觉的地方不见人影,书童一进来殿堂就呼呼大睡,没什么存在感,,人不见了他们都没注意到。 牧萱懊恼地捶了捶额头,指尖轻按太阳穴,沉声说:“这位姑娘,小生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女鬼愤怒的面孔顿住,几个快步又扒拉在牧萱肩膀上,突然嘤嘤哭泣起来。 女鬼一个劲的哭,许博和陈礼斌随着哭声起伏有节奏地发抖,画风魔幻起来。 “……?”牧萱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仿佛大冬天掉进了湖里,寒冷从脊椎骨蔓延。 不出半个时辰,她可能要被女鬼折磨得冻死了。 就在这时,女鬼哭声戛然而止,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她突然往牧萱身后缩。 “咔哒……”好像有人打开门,漫步走了过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响声清脆悦耳,意外地有些优雅。 此起彼伏的怪异响声,再加上殿堂门外的脚步声,让三人如坐针毡。 “怎么办?”许博一个后窜扯住陈礼斌的胳膊,小声问:“兄弟,你……你会驱邪吗?” 陈礼斌摇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唯一一个还算镇定的人。 牧萱:“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什么玩意? “哒、哒、哒。”木屐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者是客,白术,不可对我的客人如此无礼。” 男人清越的嗓音沁着寒凉的笑,在门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慢悠悠地在空旷的殿堂回响,殿堂外的院中,有一口大缸,因着先前那场暴雨,缸水浑浊不见底,露出了几株随风摇摆的蒹葭。 女鬼在开门的一刹那嗖地飞了出去,跳进了那口大缸,蒹葭混合月色,似乎流动着冷月的清辉。 门外的男人广袖博带,着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由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嘶……”许博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乌发雪颈,他的眉目是浓烈的艳美,凤眼狭长,眼角上挑的弧度都带着风情万种,若不是脸上神色文雅从容,都要让人以为他是成了精的狐妖,出来魅惑世人。 许博的动静吸引了男人的注意,美艳似妖的男人眼神黑沉,落在许博身上时,好像要把他千刀万剐,在夏季,他硬生生地感受到了冰雪的凛冽。 冷……这也是个鬼。 许博泪流满面,殿堂里到处都是鬼,他已经麻木了。 他看了眼陈礼斌,发现同窗兼好友像块木头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眼珠子偶尔动一动。 “你鬼上身了?”许博戳他,没有回应,再戳,陈礼斌眼皮一翻晕厥过去。 “……!!”兄弟你别这样啊!他一个人承受不来! 许博鼓起勇气去看牧萱,却发现那鬼男人目的明显冲着牧萱而来,他……身后没有影子。 男人脚下踏着世家大族最爱穿的木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牧萱走了过去,他所过之处,所有暗处隐隐的骚动都消弭无声。 [叮,您的反派付弦已抵达小破庙,反派黑化值60,即将爆表哦~] 机械音的提醒道。 牧萱没有说话,淡定地接付弦的打量。 实际上她在心里吐槽连连,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吊死鬼或者和女鬼一样面容惨烈,至少长得……还挺好看? 付弦在她一米外停住,他嘴角的笑意像是含着十足的蜜糖,眼尾泛出愉悦的弧度,对着牧萱认真地作揖:“敢问公子或将前往灵州府参加乡试?” “是。” “说起来,我还是公子的前辈呢,我是嘉和十一年灵州府的……一名举人。”付弦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仿佛记忆出现了一点错乱。 付弦死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现在是哪一年了,他只记得嘉和十一年。 唇红齿白的年轻书生,脸上犹带着少年的稚气,“他”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眸子里一派宁静,好像一汪平静的泉水,清澈,安宁。 这让付弦生出了莫名的亲近感,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甚至为了搭话,他翻倒着尘封已久的记忆。 嘉和十一年……付弦心中一痛,出现短暂的空白,他专注地凝视着牧萱,带着欣赏的意味。 付弦身材偏瘦,他很高,比牧萱整整高了一个头。 穿着大袖长衫的男子肤色白皙如玉,他稍稍低下修长的天鹅颈,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媚而不俗,柔顺的姿态不但没有使他显得谄媚,反而增添了纤弱的美感。 “我观公子才气非凡,此行虽略有曲折,最终定能得偿所愿。”付弦长袖当风,轻轻一挥,地上的鬼婴儿消失不见。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人的七情六欲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付弦今日一见这书生,便满心欢喜。 像是……孤独茫然的四野,出现了一盏明亮的火焰,他忍不住去探寻。 牧萱还没接话,付弦就自顾自地说:“客人远道而来,还未曾梳洗,是我招待不周了。” 场景陡然变化,许博和昏倒的陈礼斌就在原地消失,牧萱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典雅精致的厢房,房间里的织金翠屏画着花鸟图,栩栩如生。 一旁的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雅致的瓷瓶,还有一些古玩。 窗边的美人榻上放着一本《礼记》,半开着被风卷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房间的主人刚刚出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牧萱直接把门拉开,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笑容璀璨的男鬼,意味不明道:“你请我来,不会真的就是想让我梳洗一番吧?” 付弦好像很喜欢敲门,他拱手作揖,文质彬彬的样子倒真像个饱读诗书的学子,嗓音柔和清润:“公子旅途劳累,夜已经深了,合该好好休息才是。” 他手里还端着个铜盆,里面的热水冒出云雾般的蒸汽,洁白的脸帕和汗巾叠好了挂在铜盆旁边。 牧萱沉默,接过他手里的洗漱用具,让开了一个位置。 这房间很明显是他的。 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连床帐看起来都很新,只不过上面的花样子不是时下所流行的。 男鬼路过牧萱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常年喝药的人,身上带着药材的清香。 付弦点染了房间了所有的灯盏,烛火明亮,照出美人的姿态,这男鬼唇瓣红润,唇珠饱满诱人,他微微翘起唇角朝你笑时,活像是吸食物精气的妖精。 牧萱瞪圆了眼睛,他……不会是黑山老妖吧? 那女鬼是小倩? 这恐怕是聂小倩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在想什么?”付弦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减过,他坐在案几旁边,撑着下巴瞧她,语调带着勾子似的,一波三折,还带着气音。 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旖旎起来,他眉眼含着春意,潺潺若溪水流淌, “我在想你是哪个朝代的鬼。”牧萱从美人榻上拿起那本《礼记》,她坐在随手拖了一张三角凳,就着烛火看起了书。 这本书很旧,好像从哪挖出来的古董。 她的目光驻足在书页空白处的批注。书上的文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批注看得出来都出自同一人,字迹龙飞凤舞,肆意狂狷,一手行书写出了侠客的潇洒。 扉页好像和封皮黏在了一起,她小心地掰开来,防止撕破了脆弱的纸张,纸张看起来质量还不错,岁月的痕迹很显眼,纸张间的暗黄还有封皮处的红色,让它看起来更像是陪葬品。 “付明微。”她念出了声。 付弦眸光浮动,应了一声。 “嘉和是前朝皇帝的年号,新朝皇帝改年号为永昌,你是嘉和哪一年死的?”牧萱放下书,将帕子浸湿了擦着脸。 付弦愣了一下,“前朝啊……”他语气感慨。 那恍若桃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纱雾一般的忧伤,他低声说:“嘉和十一年,我死的那一年,刚好二十岁。”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嘉和十一年,现在是永昌十年,当今圣上是新朝开国皇帝的第三子,算起来,你已经死了五十年了。”牧萱用帕子覆盖着脸,湿润的热气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客栈。 她余光瞥见付弦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 嘉和十一年,他是怎么死的……?五十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可他觉得只是睡了一觉,付弦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一去想这件事,脑海产生剧烈的疼痛,好像在提醒他马上停止危险的想法。 那是一种忌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现在兰若寺的,他走不出去,连同兰若寺的一众小鬼冤魂,都被困在了这里。 在此之前,付弦从没想过出去,对于他一个孤魂野鬼来说,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吸引他出去,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谋害而死。 曾经有道士路过这里,说了句:“执念深重,作茧自缚啊。”老道士摇头叹息,唯恐自己触怒了付弦,急匆匆地走了。 付弦那时候想,执念,他有什么执念呢? 他连过往的记忆都支离破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似乎是他在国子监念书,还有他金榜题名…… 游街…… 那个画面里人人都在欢呼,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的开心,高头大马上的郎君眼神仿若死水,面色无悲无喜。 付弦蓦地从灵魂深处传来刺痛,好像被人当头棒喝,他停止回忆,露出自嘲的笑。 “明微是你的字?”牧萱又沾湿了汗巾擦了手和后颈,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她有点想沐浴。 付弦被她唤回神志,换了种姿势侧卧着,亮晶晶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是前朝的举子喽,我此行是为了灵州府的乡试,无意冒犯宝地,还望放我们四人离开。” 牧萱把帕子和汗巾挂在一旁的撑架上,和铜盆放在一块。 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她发现男鬼姿态极其随意风流地侧卧在床榻上,胳膊肘撑着,青丝掩映了半边脸,他慵懒的眉眼悠闲极了。 窗户打开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光与影交织起舞,绘成一副难忘的美景。 他明明长相是偏浓颜系,五官深邃,笑起来勾魂夺魄,可垂着眼眸思索的样子,居然沾染上月色的清冷。 两种相差极大的气质在他身上糅合,有种说不出的,破碎的纯欲感,让人想要蹂躏。 不知道让这位美人红了眼眶时,会是怎样一幅动人的画卷呢…… 打住,牧萱被自己心里产生的邪恶念头吓了一跳,心虚地觑了眼床上的美人。 “我明日就要启程,出发去宛平县的渡口。” 宛平县的水系比横山县还要发达,那里造船业兴盛,船只如云,航运通达。 附近几个县的学子要去赶考,宛平渡口是必经之路。 “明日……”付弦念着这两个字,眉目横生出骇人的戾气,脸色阴鸷了一瞬,“不许走。” 他的气势猛地凌厉起来,却唬不住牧萱。 她几步走到床榻边上的案几旁,似笑非笑:“兰若寺不会是我的终点。” 楚宣的死因还没有查清楚,小姑娘的身世成谜,仅有的线索楚母,在楚宣十二岁时也断了一时间迷雾重重。 她如果困顿在一个地方,不可能搞清楚一切,或许现在杀死楚宣的幕后黑手还在享受着优渥的生活。 她接手了楚宣的身体,承了恩情,就必须报恩。 有仇报仇。 付弦无端被她的话刺痛了一下,他勉强维持笑颜,说:“现下离秋闱还早,若是乘水路,不过三日就能抵达灵州府,八月中旬开考,公子时间富余,不若在此地修整几日,也好调养生息。” “你确定兰若寺这个鬼魂聚集地,可以调养生息?”牧萱反问。 一个寺庙的鬼,女鬼、婴儿、还有这只分外好看的艳鬼,她不由得怀疑寺庙是建立在乱葬岗上面,所以才如此得天独厚。 “自然是可以的。”男鬼信誓旦旦。 他可以自身魂魄温养他人。 “客人总有离开的一天,我如果留不住客人……” 付弦从床榻上坐起,青丝散落,语气幽怨:“那是本事不够,放心,我虽然只是一介游魂,但是不会做那强行扭瓜之人。” 他轻笑,“我自然要摘心甘情愿的甜瓜。” 牧萱回以一笑,毫不示弱:“那我拭目以待。” 他是地头蛇,他说了算。 “那么,我睡在塌上。”牧萱说着已经从橱柜里翻出一床被子,这设备够齐全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把美人榻移到屏风另一边,酣然入睡。 罢了,倘若是他设下的幻境,她就陪他演上一场。 付弦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纯澈的睡颜,也不禁露出笑容,这小书生真是没有半点防备。 果然是年少,不知道危险违和物,在鬼影重重的破庙里也能睡着。 他出门时把窗户关上,以防单纯的小书生着凉感染了风寒,既然要去科考,可得金贵一点。 付弦收敛了笑意,走出房门的一刹那气势节节攀升,那一刻,恍如置身地狱。 “出来。”他呵斥道。 魑魅魍魉的躁动在暗夜的掩护下悄然无声,他处理了一些不安分的家伙,混合着露水,他踏月而归。 书生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穿的严严实实,“他”真是个保守的读书人,说话固执,和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没什么两样。 不,也是有区别的,“他”比旁人可爱些。 翌日清晨,牧萱早早地起床梳洗,她走出房间,发现这里是一个修整得很不错的院子。 草木、假山、湖泊布局很是气派,就像那些世家大族的宅邸,除了没有奴仆环绕,显得冷清之外,一切都井井有条。 人死后成为地缚灵守在埋骨之处,若是成为游魂怨灵,他们制造的环境会沿袭生前的风格,所以这里,或许和付明微长大的地方是一个模样的。 他生前或许和许博一样,是位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牧萱想。 许博家里拥有良田千顷,是横山县的老牌豪强地主,许家在灵州府有个本家,灵州许氏,新朝以来,人才辈出。 灵州许氏作为一州大姓,在过去地方举孝廉时,出了许多名士,科举开创以来,也有不少进士老爷,可谓是书香世家了。 不过许氏本家并不是很看得上山沟边的暴发户横山县旁系,许博都没去过灵州。 说到许博,这两人被安置在哪了? 她对小反派有先入为主的信任,知道他即使没有前世记忆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同伴,但她呼呼大睡了一晚上,丢下队友不管,怎么说都有点重色轻友。 “公子要去哪?”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与我一起的那二位书生,还有书童去哪了?”牧萱迎着初生的朝阳,对着屋子里懒趟着赖床的男鬼问道。 男鬼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他们很安全。” 牧萱得到了答案,原本就不怎么担心他会为难许博他们,这两人估计被安排在别的地方了。 晨起放置在桌上的食盒,她尝了那些早饭,比她平常吃的还要美味一些。 牧萱有些疑惑这些吃食很逼真,吃到肚子里饱腹的感觉十分真实,暖洋洋的,并不像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幻。 感官可以伪造错觉,她吃完饭之后的饱腹感或许可以伪造,但 难道她不是在付弦制造幻境中? 付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眼便望见书生搬了一把躺椅,在天井认真地看书。 书生翻页速度很快,用沾了墨水的狼毫笔在书页上写着什么,一会儿又撑着下巴陷入沉思,画面看着很是养眼。 竟让人舍不得打搅书生的专注。 付弦站在廊檐下,凝视着书生精致到称得上秀气的面孔,失神了片刻,一时间思绪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了什么。 最终他在心里轻叹,他居然觉得这书生穿上女装一定会很美,他是疯了吗,太久没有和活人交流了,付弦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妄想的病症。 廊柱旁放了把油纸伞,那是书生带来的,付弦手指并拢,伞平地飞起,像是半空中有一股力道牵引着。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伞柄,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了片刻,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走出一位谪仙模样的男子。 付弦撑开伞,阳光倾泻而出,唯独照不到他,袖子被风卷起的瞬间他整个人显得透明缥缈,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出来的动静吸引了牧萱的注意,她分出心神看这男鬼要做什么,原来只是出来想和她打个招呼。 牧萱对男鬼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朝他点点头。 目光轻移间,牧萱发现男鬼扣着伞柄的手意外得好看,他的指骨修长干净,有一种雕刻般的美感。 付弦的虎口上面似乎还有厚厚的茧子,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他嘴里的书生前辈,更像常年练武的将军,走动间身板挺直,恍若出鞘的宝剑,尤其是掩映在暗色的阴翳中,展现出危险的绮丽。 她眨眨眼,再看时又是艳而不俗的男鬼,哪有什么锋锐出鞘的宝剑。 牧萱低眸看自己的青葱白指,感受到暖阳落在身上,温度逐渐升腾,头顶传来炽热的温度,是盛夏绵延的热浪。 这下更不像她所猜测的幻境了,按理说是他的领域,付弦不该惧怕阳光才对,毕竟不是真的。 “公子业精于勤,连流落寺庙都不忘早起念书,明微实在敬佩,不知在看什么书?若是我读过的,或许可与公子交流一二。” “在看《史记》货殖列传。”牧萱答道。 她素手轻捻书卷,抬眼瞧他,见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打着伞的样子倒像是展翅欲飞的凤凰,眉心一点朱砂痣,称出了几分邪气。 红衣美人眸若秋水,眼波流连,望着她的样子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情人,含着无限的情意。 他开口道:“公子喜爱策论经义?在公子这个年纪,考取了秀才功名的人不多,想来是少年英才,公子以为,科举考试的意义何在?” 这是要和她讨论应试教育的意义了? 牧萱失笑,见他问得认真,便垂眸思索片刻,迟疑道:“念及过往选拔人才的制度,察举制越走越窄,落到地方时常被当地豪强把持,寒门难出贵子,上族将家族子弟送往朝廷,与圣上争夺权力。” “这自然引发圣人不满。” “长久下来此种制度弊端愈发不可收拾,是以有了科举的诞生,让上层与寒族血液有了流通的渠道,平衡民生,圣人方能使吏治清明。科举的意义,在于承先人智慧,开后世太平。” 她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像是在念诵诗文,脸上的表情也格外端正,可那双明眸偶尔闪过的狡黠让她的正经破了功。 倒显得孩子气了些,他心情舒畅地想到。 付弦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金榜被污水沾染,已然看不出原样,上面的人名已经模糊不清,他在一甲处看见了一个“弦”字。 他蓦地心中一痛这艰涩感来得急,去得也快,快到与他对视的书生都没有察觉。 牧萱说完后,见他没有反应,朝着男鬼眨眨眼,像是在“我说的怎么样”。 付弦面色如常,站于天井的阴影处,微微笑着,赞扬道:“公子说的不错,科举是莘莘学子孤注一掷的未来,是鱼跃龙门,倘若我还在世,此时定然惴惴不安,恨不能废寝忘食以求比旁人多几分胜算。” “公子能沉下心来,睡眠与饮食一切皆宜,说明公子心态平和,不若在寺里安心备考?这儿环境清幽,正好可用来潜心复习。公子放心,你需要的书籍可去我的藏书室找来,这兰若寺里,书籍占我陪葬品的大半。” 说了这么多离不开让她留下的目的,付弦或许是太过孤寂,见着这个人,总想着让“他”留下才好,倘若最终留不住,也至少在这儿多停留段时日。 他不会耽误书生的科考,付弦想,只要“他”肯留下,他往后的日子便有数不清的期盼便也可以落到实处,昨夜他睡在塌上,梦里是他和书生未来相依相伴的美好日子。 付弦想,自他从混沌中苏醒,他还从未如此在意过谁,这就是书中说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么?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久违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叫嚣着躁动。 小书生很在意“他”的朋友,从此以后他就是书生的新朋友了。 至于另外三人,他已经调派了几个小鬼送他们先行去宛平渡口,付弦不想让碍事的家伙打扰与书生的二人时光。 牧萱对此并不知情,还以为许博、陈礼斌和四九是入了其他幻境,心大地继续和男鬼聊天。 付弦侃侃而谈,时不时地引用典故,让牧萱也提起了兴趣,说起古语典故,说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时,她语调轻快,仿佛扬帆起航的船只,裹挟着对未知的探索和对已知的自信,她热忱到毫无保留。 “我在书院时常听夫子念叨一句话,明微,你知道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想起夫子捋着长须摇头晃脑,手里的戒尺迟迟不落,凶巴巴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韶光易逝啊,韶光易逝……” “读书是为了什么?” 有人随口应答:“为了做大官!” 戒尺拍在讲桌上,夫子沉声说:“除了这个呢?” “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不想读书,想回家娶妻生子……”一个学子哭着脸说。 夫子那时候说了什么? 牧萱努力回想当时情景,夫子说:“读书人,缘何读书?” “张先生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夫子说的这些,您做到了吗?您教书育人多年,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成就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学子的话掀起了老师心里的波澜。 夫子说着竟然有些哽咽,他念着这几句浩然正气的话,热泪盈眶,“哪有那么容易……我,教书育人,也不过是做了天下读书人最常做的事,我快忘记年少科考时与同伴许下的心愿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你们啊,听夫子的一句劝,好好读书,来年下场去考场上走一遭,见见世面也好,见见外面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夫子。” 思绪飘远,付弦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茶壶,给她倒了杯水润嗓子。 牧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受四书五经熏陶,坐在学堂中,她总是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现代位面的教室,似乎穿透了千年的光阴,朗朗的读书声会在时光某处交汇重叠。 古代耕读传家的风气绵延,农家里若是出了个秀才,算得上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她在村里没少被人围观,偶尔有些对联或是写信等事,村里人都第一时间想到她这个读书人。 说到一些读书时的趣闻轶事,她最常说的就是清溪村朴实的村民们,王大婶总是给她送自家养的老母鸡下的蛋,不肯收钱,说是看她读书辛苦多补补身子才是。 村里出了个文曲星,十六岁考了院试第一名,在几个县里都扬名了。 隔壁的大牛哥带着他弟弟邀请她一同上山打猎,因为见她一个人上山采药,担心她出事便每次都来陪同着一道,保证她的安全。 还有村里的小孩儿们,会在她被好事的地痞酸言酸雨挖苦时,跑出来大闹一通,把无赖折腾走…… 类似这样善良淳朴的人和事点缀了她的生活,这些大大小小的善意像是星光,汇集成美好的星图,每当遇到黑暗时便璀璨发光,令她心生温暖。 牧萱慢慢融入到这样和煦安宁的氛围里,也接受了自己作为古代封建社会十年寒窗的学子一员,偶尔在书院里和人辩论,与夫子探讨学术。 她沉醉于学习的氛围,也热爱书墨香气的生活。 一人一鬼,在这难得地闲暇高汤阔论,对着一些策论经书讨论起来。 这一场交流是拉进了她和男鬼的距离,牧萱透过付弦自然而然流出出的谈吐去描摹他的过去,叩击他心灵的门扉。 付弦似乎对她有着天然的信任感,不设防备,使得她很快就套出了一些东西。 付弦似乎并不是灵州人,他客居于灵州府,不记得是住在哪个亲戚家。 付弦死时,才刚及弱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远见卓识,他对边防军务格外敏锐,对于她提到的一些战事,付弦总能说的头头是道,甚至就像亲临过战场一般,他分析利弊,剖析人心,说到嘉和年间的那位皇帝,付弦语气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不会把不会吧,看他的样子是皇亲国戚?是嘉和帝流落在外遭遇刺杀而死的皇子? 他该不会是拿了复国剧本吧? 她试探地问了句:“你对新朝现在的皇帝有什么看法么?” 问完,牧萱又懊恼起来,他是个鬼,兰若寺地处偏僻,上哪打听当今圣上的事迹。 没想到付弦对答如流:“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广开言路,是个明君。” “我从那群官兵那里听闻。”付弦补了句。 “没想到你还拦截官兵,胆子挺大的。” 付弦露出笑来:“他们是迷了路进来了这里,算不得我招惹他们,前些日子官兵在这儿歇脚,那些稻草就是他们带来。” 付弦死的透透的,现在新朝已经一派欣欣向荣,不至于想不开要复国。 王朝的兴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朝代的衰微,是早就埋下祸根的千里之堤,一朝坍塌的背后是无数矛盾沉积。 牧萱打消了一个复国剧本猜测。 考虑到他要避开阳光鼎盛的时候,牧萱体贴地说了句有些累,故而回了房间,男鬼片刻不离地跟着她,与她对坐在案几两边。 两人开始下棋打赌,偷得浮生半日闲。 案几上摆着一副白玉棋盘,红衣美人手指白子,迟疑地落了一子。 牧萱从棋篓子里捻起黑子,观摩着黑子被白子逼得连连后退的局面,对面的人露出一丝胜利在即的喜悦,对着她扬眉道:“公子棋艺不错,我闲暇时常与自己对弈,平日无聊地紧,便将过去还记着的东西都拾掇了起来。” “公子要输了。” “那可不一定。” 牧萱左手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对着付弦灿然一笑,恍若春晓之花,有种乱花迷眼之感,付弦恍惚了一瞬,在回眸时,棋局上的形势陡然变化,付弦输了。 付弦并未恼,他笑着说:“你赢了,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付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芸芸众生为了自己的利益,劳累奔波,乐此不疲。” “你想要什么?” 付弦说话间已经到了牧萱近旁,话语中呼出的气流带着松雪的寒意,他整个人带着冷月清辉的孤绝,艳丽无双的眉眼竟无端露出几分寂寥。 阳光直直地落入天井,切割出正片正片的金黄光线,夏日的早晨温度也足够的热烈,偶尔有微风拂面,稍稍驱赶了一点暑气。 昨夜还是狂风凛冽,宛若深秋,今日便像是烟消云散,兰若寺的笼罩在一派宁静祥和中,完全不复昨夜的鬼气森然。 他又问:“用什么,能让你留下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黑子占领了半壁江山,胜负已分。 “要求么,往后再说,你这只鬼怎么傻里傻气的,和人下棋下的赌注如此随意,若是我说要你为我驱使你也乐意?” 此话一出,男鬼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明白她要什么,急急忙忙地说:“那我为你所驱使,你一直陪着我。” 陪着他,他就不用一直睡觉了。 付弦眸光潋滟,纤长的睫毛翘起温柔的弧度,不知不觉间,男鬼斜倚过大半个身子,手肘撑起时,宽大的袖袍迤逦委地,露出雪白的玉臂。 他极瘦,胳膊不似寻常男子的遒劲有力,而是呈现出玉雕般的清冷无暇,这般慵懒的姿态,半包围着她,若是常人坐起来显得霸道无礼,他却好像是在同人撒娇,软绵绵的露出脆弱的一面。 牧萱语塞:“胡闹。” 这家伙主动得有些不正常,难道这么快就对她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感? 牧萱摸了摸鼻子,这些年她越长越俊,皮相确是容易迷人眼。 男鬼嘟囔着“没有胡闹”,就黏黏糊糊的贴了上来,兴许是死了太久,人间界的礼法已经对他来说不管用了。 牧萱往后退了退,不习惯小反派刚出场就热情似火,索性这家伙身上冷意森森,就是往她这边靠,在盛夏的时节里也不热,他存在的地方都自动降温。 很好,免费空调。 付弦凑近了在她耳边呢喃:“等公子想清楚了要什么,再与我提,我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就是让公子留下来陪我。” 他含着冷意的呼吸洒在牧萱的脖颈处,带来一片清凉。 牧萱觉得心里突然痒痒的,仿佛有蚂蚁在挠她的心窝,浑身不自在。 男鬼艳丽绝尘的五官近在迟尺,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他因为情绪波动欺负,眼尾泛起潮红,冷白的皮肤想出现一抹红,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牧萱像是被蛊惑了,伸手要去摸他泛红的眼尾。 等等,留下来陪我?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某些国产鬼片里经常出现。 牧萱脸色僵硬,趁着付弦无所察觉,她默默收回手假装自己啥也没想啥也没干。 牧萱与他肌肤想触的地方,好像碰到了一块冰,清寒摄人,让她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下来陪我……”“我在下面好冷啊……” 牧萱煞风景地在脑海里回放这些经典台词,付弦望向她时,眼睛清澈,没有半点戾气,也看不出执念成魔的苗头,他为何成了地缚灵守在兰若寺呢? 还没想清楚,牧萱感觉身上一沉,付弦靠着她的肩膀蹭了蹭。 “……”吸猫呢你,不对,他更像猫,蹭来蹭去的,她身上猫薄荷么。 “公子身上很好闻,只要靠近公子,我从心底感到舒泰,甚至想要赖着睡上一觉。” “你把我当安眠药了?”牧萱接话。 付弦疑惑:“安眠药是何物,有何功效?” “简单来说类似蒙汗药,作为一个死鬼不要乱打听,这玩意吃多了不好。”不过现在也没有。 男鬼好像吸了猫薄荷的大橘猫,把整个身子重量压在她身上,懒懒地应了声:“哦。” “我现在不是死鬼,我是死了变成了地缚灵,与寺庙里其他怨鬼都不一样,他们是被道士困在这里,而我是自愿留下的。” 牧萱:“?”困扰她的谜题,谜题制造者主动解惑了。 他自愿成为地缚灵?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佛系!! 话又说回来,既然自愿画地为牢,干啥还有60的黑化值,这说不通哇。 付弦一头青丝宛若云缎,铺散在她的肩头,有一些落在她露出来的肌肤上,痒痒的。 牧萱沉声说:“起开。” 这家伙简直要挂在她身上了,以为自己是树袋熊么,牧萱冷哼。 一席青衫的书生侧过脸,避开男鬼呼出的冷清气息,一副正襟危坐,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是个正经人,眼里只有读书,绝对不会对一只跟狗狗一样蹭来蹭去求留下的男鬼产生怜惜之情,对,她看书。 牧萱随手拿起一本装订严实的厚部头书籍,翻开来阅读。 但她满脑子里却是男鬼撒娇说“公子身上很好闻”“留下来”,简直像被洗脑了一样。 她气笑了,好啊,撩人不自知懵懵懂懂的死鬼什么杀招都没祭出,她这个薄情书生就要招架不住了。 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亲近她,说的话虽亲密有加,但显然不像是情窦已开的样子,他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贪恋着不想她离开。 牧萱不好说出什么承诺,因为她注定要离开兰若寺。 总之不能怜惜一只啥也不懂就撩人的男鬼。 “噼啪。” 男鬼的衣袖扫落了白玉棋盘上厮杀的黑白棋子,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在这略显昏暗的内室交织成淡淡的旖旎。 一颗棋子落在地上,随后又是一堆,棋盘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随着棋子一起化为烟雾,某人还在不管不顾地凑近。 牧萱身上落了几颗黑子,她面色如常地拾起,一颗颗放回棋篓子。 她对男鬼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棋子归位,看着它们消失,她脸上没有露出惊讶,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牧萱推开付弦毛茸茸的脑袋,顺带把他的衣袖往下拉,盖住白到发光的手臂。 仗着是鬼就为所欲为吗?!! 色诱对她这个正经人来说,莫得作用。 对,莫得作用。 牧萱眼神示意男鬼坐好,坐没坐相,简直跟没有骨头似的。 付弦没有get到她的意思,还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简直闪瞎了她的眼,牧萱把视线落在他红润的薄唇上,忽然一阵口干舌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书中自有颜如玉,男鬼走开。 牧萱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付弦见她严肃地模样反而一头雾水,还傻乐地咧嘴笑。 他本来形貌昳丽,牵起一抹柔和地微笑眼巴巴地看她,牧萱脑子里就被柴犬刷屏了。 红衣美人翩跹妩媚的样子去哪里了??!!咋回事咋回事,她傻了。 牧萱勉强维持体面的笑容,手指颤抖地扒开他黏上来的手臂。 付弦见书生笑而不语,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拿起一旁的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窗户紧闭着,外面的光线落进来时,肖似麦芽糖的琥珀色。 书生手指轻扣着刚摆正的棋盘,示意他安静一回儿。 男鬼瘪嘴,有些委屈。 他还不如一本破书好看么? 付弦朝她眨眨眼,脸颊扯出一个小巧的梨涡,好似雨后放晴的天空,清新怡人,动人心弦。 她眼神一暗,憨憨气质收放自如,又开始露出魅态了这家伙。 牧萱把眉头皱成“川”字,半天也没看进去一行字,暗道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她轻叹道:“你要留我就留罢,左右也是换个地方复习书里的内容,只是莫要吵我。” “真的?!你要和我待在一块了,公子放心,我过去也是个文雅之人,绝不会做那扰人的鹦鹉,叽叽喳喳个不停。”付弦得了个轻飘飘的半似允诺的话,高兴地笑开了。 你已经叽叽喳喳个不停了,冷面书生木着一张脸,默默想道。 牧萱这会儿要继续备战科考,她把一些杂念抛开,立刻投入到晦涩难懂的古文中去。 付弦这边也不消停,他又跑去橱柜里寻到一个靠枕安置在牧萱身后,使她看书时也能更舒服些,而后就不再有大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瞧。 少顷,男鬼又按捺不住去牵她垂落的袖摆,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流连。 远山眉,鼻梁高挺秀气,细腻瓷白的面容,书生生的可真好看,每一处都长在了他欢喜的地方。 付弦在闭上眼在心里描摹书生的容颜,“他”认真专注看书的样子仿佛入了画,眉目间带着丝丝的慈悲意味,沉寂的模样让人想到宝相庄严的佛。 似乎读得渐入佳境,牧萱眉目舒展,眼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揉碎了一池春水,轻轻晃荡。 付弦脸上的表情跟着牧萱的情绪变化,那人在看书,他看那人,一人一鬼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偶尔的书卷声似乎也是一种动人韵律。 他越看越入迷,觉得这书生当真皎若明月,眉目疏阔,如松如竹。 “怎么比我还没有人气儿……”付弦嘀咕了一句,牧萱抬眼看他,清凌凌的眼神里含着晨时的薄雾,付弦从思绪中回神时便撞入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 牧萱沉浸式读书,抽身的时候总有时光变迁的感觉,即使外面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她却觉得心境变了,看东西的角度也变了。 当她沉入自己的世界时,精神也沉醉在一片云雾蒸腾的空间里,神魂在四处游荡,漫无目的,不含感情。 她对着付弦脸上的关切,露出些许困惑,半晌,才捡回七情六欲,眼眸微弯。 付弦呼吸一滞,一句话脱口而出:“青箬,有没有人说你的眼睛……” “好看?”牧萱好奇问。 “不是,你的眼睛看人时,好像芸芸众生都不在眼底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付弦开玩笑地说:“是不是读书人都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于外界反而如同雾里看花,知道不真实也不想去关注它。” “你该多出去走走。” 牧萱放下书,说:“这话该送给你,多出去走走,兰若寺外的世界已经与旧朝大不相同,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不管旧朝新朝,我在世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一个孤魂野鬼,出了这兰若寺又能去哪呢?” 付弦脸色黯淡,眼里的光华顷刻坠落,他难得黯然神伤。 牧萱心道哪壶不开提哪壶,男鬼是个古董鬼了,家里要是只要他一根独苗,说不定已经绝后了。 书生露出歉意的表情,本来是盘腿坐着,见他垂着头沮丧,便起身到他身边,轻揉他的发顶,安慰道:“你现在还有我这个朋友,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不死孤魂野鬼。” “谢谢你,青箬,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小心问道,眼含希冀。 “你之前都喊了,可见我阻止过。”书生无奈地敲他额头,不经意间露出宠溺。 “青箬。” “嗯。” “青箬……” “青箬……” 他喊上瘾了,两个字在他嘴里千回百转,语调悠扬,牧萱摊开了一本策论,细细地背诵着里面关于民生问题的对答。 付弦的难过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对着牧萱喊个不停,跟个刚学会念诗的小学生一样,回到家不停地背那几句,等着人夸赞。 这家伙长得太犯规了,明明是个男子,笑容比寻常女子还要风情万种。 色弱春晓之花,灿若朝阳之辉。 ———— “宋……宋姑娘,到这儿就行了,别送了。”许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惨兮兮地对着一个白裙女子作揖。 “大人有令,在宛平渡口确认你们上船。”女子声带似乎受损,说话艰难而沙哑。 许博打了个寒噤,示意陈礼斌赶紧上船。 白裙女子身材窈窕,晴空万里的天气撑着把油纸伞,芙蕖花大片蜿蜒在伞面,乍一看竟然像是真的一样,不知道是哪家的画师,把那芙蕖颜色也添得深红,红到有些刺目。 人来人往的渡口喧闹无比,她盯着载着许、陈二人的船只远离,脸上的面纱被风卷起一角,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对不住,对不住。”有个毛手毛脚的少年撞到了渡口撑伞的女子,手里什么也没捞到。 少年眼里闪过错愕,看着气质不俗,穿着打扮也不寒酸,竟然钱袋里面空空如也。 “站住。”白裙女子语调深寒,如毒蛇吐信,“把荷包还我。” 她五指成抓扣住少年的脖颈,只要用力一捏,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白裙女子在看见少年的脸时,有些恍惚,被他从手里溜走。 少年见事情败露,心生退意,撒腿就要跑。 他也是刚入这行不久,偷起钱来还有些手笨,他专挑那些看起来家境富裕又不太正大光明的人偷,料想他们或许有事要做,就算他被发现了还能跑,那些达官贵人不想闹出事来,就会息事宁人。 没想到这次不仅失了手,还被人当场就要抓住。 这下回去又得挨一顿毒打了。 少年跑进了城内的巷子里,他摸着后脖颈,觉得被女子碰过的那块皮肤如同火烧一般疼痛。 他在一条岔路口时,脸上的表情惊恐无比,眼睁睁看着白裙女子,站在阴影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女子,没有影子?!!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另一边的许博站在船头,嘴里呢喃:“我对不起你,你要是被鬼害死了千万不要来找我啊,我……” 他说着眼里已经含了一团泪水,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臭屁的少爷风范丢到了九霄云外。 “别哭了。”陈礼斌表情淡淡的,眼底依稀有乌青,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许博哭得直打嗝,下意识看向陈礼斌,见他脸上没有一点儿伤心,许博拍开陈礼斌的手:“你就半点都不担心吗?楚宣现在还在那个鬼窝里,不知道是不是被鬼给杀害了……呜呜呜呜呜。” 陈礼斌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青箬暂时不会有事,他不会缺席乡试。” 许博听闻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青箬不是个简单的人,那鬼奈何不了他。” 不仅如此,那只男鬼说不定现在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楚青箬,毕竟,当时许博是晕过去了,他意识很清醒,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男鬼眼里的温柔。 男鬼与楚兄搭话时,陈礼斌就在想对方看楚兄的眼神他好像在哪见过,到了渡口他忽然想起每次兄长出远门回来嫂嫂的样子。 那种温柔,他在兄嫂互动中见过,兄长是个木匠经常去县里找活干,偶尔为了贴补家用去码头卸货,回来得晚了,嫂嫂便会在村里那条路上张望。 兄长回来时,嫂嫂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面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那是对她最在意的人才会表现出的紧张。 他明白了,这男鬼肯定是看上楚兄了。 楚兄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被男鬼绊住脚,他们与其整日为此事忧心忡忡,不如静候楚兄佳音,此次的乡试几乎决定了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读书。 读书的花销很大,对于一年总共五六两银子入账的一大家子来说,陈礼斌读书所需要的束修、纸笔、交际等需要的费用加起来,算得上是给本就紧巴巴的一家子套上了一层枷锁。 陈礼斌暗暗握拳,他不能拖累兄长嫂子,考不中的话他还是早早地当个启蒙夫子给家里减轻谢负担。 他看了一眼情绪上来后哭得不顾形象的许博,对方洗了脸找船家买了些吃食,坐在船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时不时地挑剔这菜不好吃,抱怨说要是在家这些菜下人都不吃。 陈礼斌目光坚毅,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就着热水啃了起来,一边翻开了书一遍遍地在心里背诵。 “吃完饭再背书不行吗?你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娘亲说纵然有天大的事,吃饭马虎不得。”许博把菜端到陈礼斌的案桌上,不满道:“你这吃的什么,看起来就难以下咽,来,吃我的。”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陈礼斌因为注意力在书上,脱口而出的话显得有些冷淡,他没有抬头,自然看不到许博脸上表情精彩变幻。 许博心里一阵烦躁,他压下这股烦躁,出门前娘亲特意叮嘱他要对朋友多关心,广结善缘,不可只顾着自己。 “吃不完浪费,那女鬼不是给了我们一人十两银子吗?你傻啊留着不花,我知道你是在担心考试前住客栈的花销。不是还有我吗?” 许博把胸膛拍的啪啪作响,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我看这船顺风顺水,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到灵州府了,到时候我去钱庄取了银子请你好好吃一顿,没钱了找哥借。” “不用,而且我年龄比你大。”陈礼斌还是拒绝,抓紧时间看书,温故而知新。 许博虎着脸生气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了?是不是看楚青箬不在你就觉得可以随便忽视我的话?好啊,楚青箬是你兄弟,他叫你做什么你就作什么,我叫你一起吃饭你不听……” 许博叨叨个没完,说话颠三倒四。 “那鬼既然放我们三个走,怎么不把楚宣也放了,他不在我总觉得没有安全感,我们还能顺利地参加乡试么?女鬼送到渡口就走了玩意她在我们身上下了咒语怎么办?四九因为被鬼上身现在还病恹恹的,为什么一出门就好多倒霉事!” 许博越说越委屈,他在横山县只要出去就是奴仆成群,娘亲派给他的人个个都是好手,能帮他处理好所有的琐事,许博长这么大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在陈礼斌看来是小事,在许博这个娇气大少爷这里却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坏心情,急需发泄一下负面情绪。 少爷怒发冲冠,一想到出门这一趟撞了鬼,心有戚戚焉。 兄弟对自己爱答不理,平时挤兑的那人也生死未卜,他简直又担心又恼怒。 他担心楚宣遭遇厉鬼迫害,心急如焚想要赶紧到灵州府给家里写信去找道士把楚宣拯救出来,又见陈礼斌半天不说一句话,许博心烦意乱,也不知道气从哪来。 就是闷得慌。 什么科考不科考的,见鬼的兰若寺,楚宣这家伙虽然平时腹黑了点,黑心了点,嘴欠了点,但“他”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许博越想越难受,已经脑补好兄弟被鬼魂蹂躏虐待的凄惨模样,完全把陈礼斌劝说的话抛在脑后。 脾气执拗的许少爷一拍筷子,鼻孔像牛一样吭哧吭哧出气,他还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滑稽,背过身气得饭都吃不下。 陈礼斌:“……”只想好好地背书,他怎么想这么多? “仲仁。”陈礼斌压低嗓音,放下书认真道:“你说这么多,还老是提到女鬼,要真有诅咒早就被你惊醒了,快吃饭,没事儿就看书别多想。” “杞人忧天说的就是你。”陈礼斌端起白米饭,一盘素菜大口吞咽起来。 “……”不对,陈鹏举何时说话如此噎人了。 “多吃点多吃点,反正我不喜欢吃这菜。”许博给他夹菜,把自己不喜欢的都挑到他碗里。 陈礼斌抬头道谢:“待会儿我督促你背书,要有不会的来问我。” 许博考中秀才还是垫底的名次,他考前不背书也不温习,纯纯的运气占大部分。 吃人嘴软,陈礼斌必须督促他认真巩固基础,乡试汇集了整个灵州各个地方的人才俊杰,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是根本不可能中举的, “哦。” 许博含泪吃了两碗饭。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傍晚的阳光从围墙处切出一个斜面,女子的绣花鞋碾过青石板砖里长出的杂草,对着偷钱未遂的少年步步紧逼。 少年惊恐地瞪大眼睛,哆嗦着手把荷包掏出来,求饶道:“姑奶奶饶命,荷包还给你,这就还。” 他双手递上精致绣花荷包,腿肚子都在打颤。 少年名叫四宝,从外地逃难到宛平县,他今年十三岁,家里已经没人了,跑到了宛平县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被当地的地头蛇抓住,地头蛇逼迫四宝每日要偷一些能抵钱的好东西,不然就得挨打。 四宝身上青青紫紫的很多鞭伤,因为他笨手笨脚偷不到好东西。 地头蛇骂他:“没有那个少爷的命揣着少爷的慈悲心,你配吗?” 四宝确是不配,他只是擦干了地痞呸在他脸上腥臭的口水,默默地寻找一些钱多的富人下手,好像这样就能减少负罪感。 沦落成贼,还要什么道德呢?四宝低着头盯着白裙女子的脚尖,心如死灰。 这个女人是鬼,他是不是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他还没有存够路费,原本想存够了钱就逃离地头蛇的魔爪去领州府…… 他终究要辜负柳大哥的期望了。 心一点点地沉入谷底,没有什么比等死更让人煎熬的。 四宝听见女鬼用沙哑的嗓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四宝愣了愣说:“我叫柳四宝。”因为太过恐惧,他说话的声音像是蚊子叫。 “柳……” “呵呵……”白裙女鬼忽然冷笑,像是被这个姓氏刺激到了,她掐住四宝细瘦的脖子,怨毒道:“姓柳的都该死……” 白裙女子的面纱掉落在地,脸上的伤疤狰狞可怖,随着她说话时情绪的激动,伤疤上面溢出黑气。 女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光风霁月的白衣书生,眼中泛起泪花。 她忽然喊了句:“柳郎……”随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四宝涨红了脸已经开始翻白眼,女子眼神清明了一瞬,松开掐住四宝的手,痛苦地抱住脑袋尖叫。 “咳咳咳……”四宝从窒息的状态脱离,止不住地咳嗽,脚底松软无力,他像是落水后刚被救上来的人,意识迷糊。 女鬼的尖叫声穿透耳膜,四宝心神一震耳朵流出血来,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面走去。 整个巷子里回荡着可怖的尖叫,伴随着女子的哭声,幽怨哀泣,含着莫大的苦楚和怨恨。 ———— 三日过去,付弦越来越粘人。 他每天早晨都守候在院中,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她,什么也不说也能看很久。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她搬到了男鬼的隔壁,换衣服什么的方便多了。 不过某只鬼每天锲而不舍地来找她论道,从天文聊到地理,谈天论地,大有秉烛夜谈的架势。 牧萱赶也赶不走只好让他找点事做,昨日她突发奇想说想看看山茶花,付弦不知从哪找来了山茶树苗,耐心地用锄子刨土,种进去,浇水。 他蹲在树苗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十足的傻白甜。 在清溪村的后山上长着漫山遍野的山茶树,春日一到就钻出许许多多白色小巧的花苞,宛若豆蔻少女。 白色的山茶花,花瓣纯白无瑕,薄薄的花瓣包裹着金丝一般的花蕊,煞是好看。 牧萱偶尔闲暇时会去山上挖野菜,找一些草药卖钱,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野兔,改善伙食。 三四月的时候,气候温暖,山上草木生长,山茶树大部分都开花了,一朵朵洁白绽放在绿叶与树枝间,风拂过时露出金色的花蕊,里面或许会有蚂蚁藏在里面。 蚂蚁的存在说明了山茶花中有花蜜,若是去得早说不定还能采集干净的花露。 付弦捣鼓着山茶树,等到正午时分阳光灼热起来,他就得退回到房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牧萱两手搭在窗户边,撑着脸问外面那只鬼。 看书累了就逗一逗男鬼,不失为一种乐趣。 她将古籍放回樟木箱子中,爱惜地整理好每一本的位置。 付弦说的陪葬品书籍有满满两大筐,里面还有不少已经失传的孤本,牧萱这几日如饥似渴地翻阅那些书卷,受益匪浅。 男鬼转过身来,手上沾着泥巴,笑意盈盈道:“公子觉得烦了?” 付弦拍了拍头,苦恼道:“公子冰雪聪明,应当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有一个。” “那说来听听。”牧萱饶有趣味。 男鬼又重新背对着她:“青箬想离开了,可我不想放你走。” “迟早是要去乡试的,等我考完就回来看你,不用担心我会忘了你,毕竟你明微国色天香,我怎会一去不回呢。”牧萱用一副渣男语气,戏精十足地说。 竟然说他国色天香,这人真是个混不吝,什么话都敢说。 “你这个负心汉,说好一直陪着我。”男鬼怨念深重地念叨,一锄头下去把杂草都清除。 他知道书生总会离开去科考,但骗骗他不行么,男鬼委屈巴巴。 牧萱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一直’了,来,你过来。” 付弦依言过去,不大开心,“什么事?” “嗷!”头上被敲了一个暴栗,男鬼夸张地嗷嗷叫,“公子为何出手伤人!” 牧萱唇角勾起,笑容蔫坏蔫坏的,“这叫朋友间的互动,怎么,很疼?” 她勾勾手指,温柔道:“你自称是我的前辈,为何说话跳脱用词不当,负心汉是这么用的吗,来,我来教你什么情况下能用这个词。” 书生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腰间束带,玉冠束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付弦望着“他”的笑颜,如同被蛊惑了过去矮身问道:“你要教我什么……”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在他的额头,伴随着幽兰馨香的入侵,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付弦脑海中轰然炸响,呆呆道:“你……做什么?” 牧萱抬起他的下巴,常年执书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点,带着暧昧的轻佻,“做一个负心汉呐。” “!!!” 男鬼绯红着脸倒退,撞上了不远处的廊柱,他结结巴巴地说:“你……” “对不起,是我孟浪了。”书生认错快到让被轻薄的男鬼反应不过来,他傻了,听见书生低低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欢喜。” 她补了一句:“只要对很在意的人才会这样做。” 书生是流氓!!!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付弦双颊飞红,他眼睛瞪得圆润润的,隐约泛起水光,小声说:“青天白日的,有伤风化。” “公子即是饱读诗书之人,怎能如此毫无顾忌,对我……”男鬼露出与他艳色外表极不相符的羞怯,一改软绵绵的粘人姿态,严肃地问:“你对旁人也如此吗?” 如若不然,为何说起轻佻之语这般驾轻就熟。 一刹那的心动过后,他的心落不到实处,需要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牧萱笑道:“你猜?”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闪动着狡黠的光辉,如同一只狡诈多端的狐狸。 果然是在戏弄于他,付弦心想,不能上“他”的当,于是绷紧了脸,偏过头不看她。 牧萱乐不可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见他不语,牧萱添油加醋道:“旁人有我的同窗好友,同村的伙伴,还有我的家人,这些都是我在意的人。” 这么多!原来他只是其中一个,那“他”会不会对那些人也这样? 付弦眸光黯淡,这边牧萱眼中的笑意就没有灭过,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人轻佻至此,还能毫不心虚地反问他。 男鬼终究是还是碍于礼貌,想了想说:“青箬文质彬彬,谈吐不凡,我虽记不清往事,还是知道一点的。你若是对所有在意之人都像方才那样……我不知道该如何下定论。但某些表面上一派君子,背地里却逮着无辜之人肆无忌惮地调侃,平日里也应该没少招惹姑娘罢。” 最后那句颇有些指桑骂槐,被骂的“槐”反而更乐了。 牧萱:“继续说。” 他倒是把自个儿生气了。 新种下的山茶树还不到她的膝盖,在风中摇摆着枝丫,抖掉了一身露水。 阳光渐渐热了起来,透过大开的窗,她看见上空的蓝天隐隐蒙上了一层阴霾,灼热的风中似乎带来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牧萱故技重施,唇角牵起,要给他盖章,却被付弦慌忙避开,疾言厉色道:“不可。” 书生愣了一下,陷入短暂的回忆。 付弦发现书生出了神,以为“他”真的在想哪家姑娘,于是义正严词地劝导:“青箬年纪还小,现在没什么定性,但未来莫要做个风流成性之人,会遭天谴的。” 这话主观情感非常强。 “哈哈哈哈……风流成性,你倒说说我如何风流。”她收回了眺望的目光,好整以暇道。 不让亲还要训她,牧萱无奈地想,这个位面的小反派,一本正经训人的样子,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付·小媳妇·弦的表情很生动,薄唇紧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又因为生气,眼中如同燃起了盈盈跃动的火光。 他重复说:“负心汉会遭天谴。” “嗯,你说的对。” 牧萱嘴里咀嚼着“遭天谴”这几个字,心想,要不是看他反应的确是情窦未开,她都要以为男鬼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是打翻了醋坛子啊。 放在以前,她主动亲吻他的额角,小反派没有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已经算好的,他撒娇卖痴求抱是常态,牧萱难得见到一本正经拒绝她的小反派,乍一听他保守古板的话,感到新奇。 就好像刚玩腻了一款游戏,开发商又推出新的,牧萱已经准备好要充值了。 新的乐趣,爱人新的一面,也很有意思。 “当然我不是在诅咒你。”付弦脸色僵硬地说,“你方才对我做的事,对其他在意之人,不能再做了。” “我是说……”男鬼突然觉得自己说话有歧义,就像是他逼着书生割裂过去的习惯,他才没有这么霸道,书生爱怎样就怎样,不关他的事。 “好啊。”牧萱爽快答应,她本来也就是拿话逗逗他。 答应得好快,该不会是在骗他罢?付弦狐疑地看她。 书生探出身子,往他这边倾倒,那张清雅的脸庞靠近了怏怏不乐的男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为何问这个问题,莫不是……” “吃醋了?” 吃醋?!他?!!怎会,不可能。 付弦脑中轰然一声,被这句吃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急急忙忙地想要辩解。 他张了张嘴,像患上了失语症一般,付弦憋不出一个字。 他只是觉得书生为人轻佻,最好不要去祸害别人,他……他不怕被祸害。 付弦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连忙起身就要走,衣带翩飞,没走几步就停住,他被牧萱扯住腰带。 “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过来些。” 她语调上扬,殊不知自己上一次叫对方“过来”,就直接上嘴,可怜的男鬼心里还在摇摆不定,不想惹她生气,内心挣扎。 男鬼脖颈绯红,“他”不会又要亲罢?要不这次就让让书生,总是拒绝,付弦担心会被这个风流成性的人厌弃。 可是他是一只矜持的鬼唉。 “你并不讨厌那人的亲近,不是吗?”脑海里有个声音如是说,付弦脸色变了变,想起柔软的触感,还有若有若无的兰草芳香。 那是他暗无天日的生命里少有的色彩,是贫乏时光里猛然撞入的甜蜜。 他多希望那人可以多陪陪他,负心也好,风流也罢,只要书生愿意对他温柔以待,像现在这样调笑,付弦觉得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也不行,书生不能太花心了,他会难过。 男鬼想,他只是……他只是希望和青箬多亲近。 付弦转身凝视着眼角缀着泪花的书生,那是书生因为笑得太开怀泛起的晶莹,书生为他的反应感到愉悦,是这样么? 男鬼掩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暗沉,唇角勾起腼腆的弧度,他的心里百转千回,嘴上却说:“做什么,我不是随便的鬼。” 书生又笑了,明眸善睐,柔情似水。 付弦摆出威武不能屈的模样,表示他不会再被对方的调戏扰乱思维,落在牧萱眼里正像个良家妇女被逼迫。 良家妇男·付明微心中一动,书生果然喜欢他羞怯不已的样子。 付明微成为地缚灵以后,他得到了一项长处,那就是感知人的情绪,只要对方不设防,他甚至可以窥探那人的内心。 付明微看向书生的眼睛,他想知道书生在想什么。 书生的内心具象是一片澄澈宁静的湖泊,付弦凝神去看,湖泊的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生在想……在想他? “!” 付弦只觉得晕乎乎地,脚下好像踏着云朵,轻飘飘的。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怔楞在原地。 这是不是不说“他”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付明微开始考虑自己和书生的未来,他是个地缚灵,记不清为何自愿束缚在兰若寺,地缚灵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无法走出困住他们的地方。 除非,魂飞魄散,或者轮回转世。 付明微不会考虑第二个选择,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死了而且前尘尽忘,只要一去回想到生前的事,他便感到无比的痛苦,这正说明了做人,是很痛苦的。 人间或许是另一种地狱。 牧萱温柔而不失强势地掐住男鬼的下颌,眼中跃跃欲试,她缓缓凑近了付弦。 付弦回过神就发现书生恶趣味又上来了,他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动着屏住呼吸。 “呼……”有人在他耳边哈气,缠绵悱恻,戏谑恶劣。 他只觉得自己许久未有动静的心脏忽然急促地跳动起来,那是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像是欢喜,又含着羞赧的期待。 他撅起嘴唇,想象中的东西没有到来。 书生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明微,到点了该吃饭了。” “?”付弦懵了。 此处应该有小爱的喷饭声,可惜这家伙不在。 机械音来捧场了,照样欠揍煞风景,[论骚里骚气还是宿主最行,把握好尺度哦,别把小反派整黑化了。] [闭嘴。]牧萱冷声说。 [哎呦呦,急了急了,我只是好心啊,千万不要记恨我,我只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副系统。] [行了,再不闭嘴我不介意赊账给你换个身体。] 宿主冷酷无情,双标! 小爱姐姐在的时候不也这样么。 它间歇性遗忘小爱被揍片段。 机械音想到上次屏幕碎裂,它还是跟主系统申诉才换了屏幕,没想到宿主这次居然打算亲自花钱给它换屏幕。 哎呀真不好意思呢,它还能继续皮一下,换个屏幕也没啥。 只是会数据错乱一段时间。 [叮,您有一封邮件到达。] 等等?数据错乱太多次会被送去回炉重造? 机械音收到了主系统的警告,陷入了自闭。 温热淡雅的呼吸渐渐远离了,付弦许久没有回过神来,耳根通红。 他紧张的心情得到了舒缓,内心涌上来淡淡的失望,“那待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明微。” 牧萱叫住他。 “我书箱里有干粮,拿出来热一下就好。”她有些无奈,“你不让我从这里出去,我不知道厨房在哪,每次都是你端着食物过来。” “但是明微,我不希望吃食是以伤害你的方式做成。”她稍显严厉。 牧萱怀疑他带来的饭菜里放了其他东西,这几日她感觉神清气爽,气色越来越好,按道理来说待在阴气和怨气凝结的地方,人会越来越虚弱。 被她发现了? “那些都是我让白术去集市上买的,她是寺里唯一一个可以自由离开的怨鬼。” 男鬼心虚地把袖子往下拉。 付弦笑了笑说:“怎么会,厨房离这里远,你要自己去的话一来一回要几刻钟呢。青箬科考在即,时间又紧张,我想着把这些琐事安排好,青箬就有更多时间念书。” 付弦忐忑地问:“青箬可是觉得我安排得不妥?我不是想困住青箬,把青箬当犯人一样看押,我就是想对青箬关心一点。” 他秾丽的面容因为委屈而泛白,眼角都蕴含讨好的意味。 牧萱扶额,她最受不了小反派可怜兮兮的样子,继而放软了嗓音,“好啦,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嫌累就行。” “有一件事我要强调一下,不要做奇怪的事,比如割腕放血或者使用什么禁术,我年轻气盛在这儿扛得住阴气,不需要这些。”牧萱想了想还是先说好。 这种为彼此默默牺牲感动自己的套路,她可不希望小反派去做。 牧萱抽出信纸,缓缓写了一封信。 —————— 白术回到兰若寺的时候,白衣书生和兰若寺主人靠的极近,两人耳鬓厮磨,宛若一堆热恋中的情人。 她知道书生是女子。 一般人或者鬼魂看不出书生的伪装,可她是惨死后聚集了仇恨而生的厉鬼,日日在兰若寺这百鬼栖居之地修炼鬼气,已经有所小成,恰好,她修炼的功法能破障。 白术望着书生巧笑嫣然的模样,不经意间露出的温柔,这位姑娘真是个奇人。 女扮男装,还要去科考,那功名利禄就有这么好吗? 好到原本许诺要娶她的那人舍不得回来,好到他为了前程竟然要置她于死地? 白术眼中戾气横生,所过之处,草木都受她的影响而枯萎。 “白术大人,饶命啊!我的蒹葭要枯萎了。”水缸里咕噜咕噜冒泡,露出一个湿淋淋的头,青白的手指扒拉开头发露出一双空洞的眼。 “我的眼睛去哪里了?”女鬼抓了抓海藻一般的湿发,到处摸索。 白术手指轻压,凭空从角落里飞出一双眼睛回到了女鬼的脸上,那场面,青天白日的诡异极了。 她转身要走,水缸里的女鬼问:“白术大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女鬼死了很多年,她被残忍杀害后镇压在此地成了一只怨鬼,心中有余恨难消,却根本记不得仇人是谁。 几年前那道士还来加固她尸骨上的封印,现在估计是老死了,道士也不来了。 女鬼百无聊赖地想,她要是和白术大人一样就好了,可以自由来去,白术大人和他们这些孤魂野鬼不一样,她是葬在这儿的,坟下还有不少的陪葬品,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来祭拜烧纸。 她好羡慕白术大人,有人惦记。 白术没搭理她,消失在了兰若寺的后山,那是她的墓穴所在。 “外面么,人世间还是一样的丑陋,令人失望。” 白术冷淡的话飘散在风里。 “终于到了……”许博踉跄地下了船,手臂搭在陈礼斌身上,“好兄弟,扶我去取钱。” 陈礼斌见他虚弱地快要倒地,旱鸭子晕船太可怕了,他又瞟了一眼更加虚弱的四九,无奈地说:“先歇一会儿,什么时候取钱都行,但你再不看看大夫,说不定撑不到进考场那天。” 脸色苍白的许少爷摇头:“我要写信给我爹,把楚宣救出来。” 他刚到驿站,掏出路引和符牌要登记,登记的人告知他有一封信到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许博拆开信封,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一看就是楚某人的手笔。 “许仲仁亲启。” “一切安好,勿要挂怀,望仲仁与鹏举沉下心温习功课,待我归来。” “落款——楚宣。” 刚取完银子的许少爷捏着信纸,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匪夷所思。 楚宣这家伙就如此自信,信上寥寥几句话透露出信主人的狂傲,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 不愧是楚宣,科考在即陷入鬼魂痴缠,还能说出“勿要挂念”的话,许博由衷敬佩。 他们三人离开不仅没有受到伤害还平白得了路费,这变相说明了鬼物并不都是恐怖凶残的,说不准那白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沦落成了怨鬼也始终保留着一丝善意。 楚宣那家伙长得招烂桃花,许博有幸见过楚宣对小姑娘温柔体贴地样子,当时茶楼上的姑娘手帕落在楚宣身上,那姑娘,啧啧,要他说啊手帕肯定是故意瞅准了楚宣路过才扔的。 楚宣捡了帕子还给人家姑娘时,笑起来眼里好像带着勾子,勾得矜持的姑娘都红了脸恨不得来个投怀送抱。 这小子魅力太大了,在横山县惹一众闺阁少女芳心错付,到了兰若寺居然直接就被男鬼看上了掳走。 啧啧啧。 许博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他长得也不差,楚宣都能被男鬼看上,按照话本里的故事,女鬼好心放过他肯定是对他有意思。 这么想着,许少爷的攀比心得到了一点满足。 白衣女鬼送他们离开兰若寺时还问了他姓名,都未曾问过陈礼斌,保不齐是看他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内心芳心暗许却不好意思说,只好委婉地给他路费表达关心。 许博越想越觉得通顺合理,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嘿嘿”地笑出了声音。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嘻嘻笑,把四九吓了一跳。 四九“唉”了一声,少爷应该又陷入一种妄想的病症了,县里的老大夫说过,少爷年纪轻轻总爱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事,很大原因在于体弱多病导致精气神出岔子了。 俗称待在宅子里太久憋坏了。 也是,少爷这么有钱,却不能做一个纨绔子弟,实在是在同龄的少爷们里面显得太乖巧了。 药罐子少爷因为体质差容易病倒,被夫人勒令待在家里,少爷每日除了读书就是喝药,闲暇时候就是看话本子,都不怎么出去和同龄的伙伴玩耍。 可怜见的,都把少爷逼成什么样了。 四九有时候觉得富人也不一定开开心心的,像他虽然比少爷还小两岁却已经可以下地干活,风吹日晒也不怕生病,当然这次病歪歪的还是因为被鬼上身了。 “陪我一起玩呀……”鬼孩子脆生生地在他耳边念叨的场面,已经成了四九挥之不去的阴影。 四九想到那只鬼,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晃脑驱逐可怕的念头。 许博和四九这对主仆的反常举动让陈礼斌有些疑惑,刚要询问,四九对陈礼斌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四九做贼一般,压低声音道:“陈公子,我家少爷他……” 四九指了指脑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话语更小了,“这儿有点问题,大夫说了不能打扰他陷入幻想。” 你们俩也别谁跟谁了,感觉都有问题。 陈礼斌欲言又止,想问啥时候去客栈,他还要复习功课,就见许博回头过来看了他一眼,满面春风的样子让陈礼斌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没想到仲仁……”许博这笑得好……呃,跟他们村口流涎水的傻子有点像,陈礼斌腹诽。 这么想不太厚道,陈礼斌摆正表情,也小声对四九道:“我们何时入住客栈?” 太阳西斜,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起来,他们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耳边的吆喝声逐渐减少了,不少商贩已经开始收摊。 “等公子恢复正常了再喊他。”四九说。 自家公子虽然有点小毛病,谁让他是地主家的小儿子呢,当然是跟着公子好好干,四九忧心忡忡地朝着天上叹了口气。 许博终于从臆想抽离,见身后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他狐疑道:“你们在议论我吗?” 陈礼斌假装刚才在看天色,说:“仲仁兄说什么?” “没有。”四九赶忙摆手,转移话题:“公子劳累一天了,不如早点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两人眼里是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傻少爷,许博打消怀疑,自以为气宇轩昂,大手一挥说:“走,本少爷今天请客。鹏举兄,你方才也看了信纸,原来真的是我杞人忧天了。” 少爷一路上没少念叨着对不起把楚宣丢下不管,他不是个好兄弟等话,吵得陈礼斌头疼。 陈鹏举一脸淡定地说:“看吧,我说什么,他定然不会有事。” 许博难得佩服起陈礼斌了,觉得自己在三人组里面还是不够沉稳。 “我该向你学习,楚宣以前常说什么稳如老狗,我觉得这个词形容你再好不过。” “原谅我一开始慌里慌张的,唉,我收回之前说你不讲义气的话,其实你才是我们中最懂得兄弟义气的人。” “是兄弟就要相信对方的能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认识的早,我这个后来者不了解也是应该,有点难过。”许博摆出忧郁地样子仰望天空。 陈礼斌:“……”许博话好多。 也不是认识早晚的问题,而是他家在清溪村隔壁,他们经常在后山上碰面,那时候楚宣就有点不走寻常路了。 毕竟一个会装鬼吓走恶霸、徒手捏住毒蛇七寸往麻袋里套、表面温柔实际上睚眦必报的书生,已经不是寻常的百无一用读书人了,按楚宣经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我的意思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 对,就是这句,听起来欠揍嚣张,又让人觉得楚宣本该如此。 所以陈礼斌坚信楚宣只是一时绊住了手脚,不会有事。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说,真要有事,也是挟持了楚宣的男鬼有事,而且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被楚兄迷得七荤八素。 客栈是整条街最大的客栈,里面人来人往,许多风尘仆仆的旅人迈进客栈的大门,他们大多数都是参与本次乡试的学子。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早晨起来时,发现院子里的山茶树长高了一大截,周围陆陆续续又种上了几棵,她走出厢房发现最早种下的那棵已经到了她的腹部,上面长出了一颗小小的花苞。 她往隔壁的房间看,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牧萱走过去敲了敲门,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她回了在廊檐下找到了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的蔬菜粥还冒着热气,精致的小碟子里排列着小巧玲珑的糕点。 牧萱提起食盒在付弦的房间门外驻足了一会儿,回到了厢房。 奇怪了,男鬼去哪了? 平日里他都在侍弄山茶树,要不就是大清早站在她窗前傻笑,今天怎么不见鬼影了? ———— 兰若寺后山,天空暗沉,乌云笼罩着这片土地,山脚下的兰若寺艳阳高照,而后山则显出一副地狱般的阴沉,鬼啸声、哭喊声、哀泣声不绝于耳。 此地笼罩着不祥之气,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混入了后山,搅动风云。 白衣女鬼衣衫染血,她手指上,衣摆处,甚至布满伤疤的脸上都溅上了血迹,在她面前躺着两具尸体。 血腥味刺激了暗处的鬼魂,狂风涌动,有瘆人的哭嚎断断续续地荡开。 “白术,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子清冽冰冷的嗓音唤回了白术的神智,她唇角还在滴血,随手用手背擦拭唇角的血液,半张脸都被嫣红血迹沾染,血珠凝结,这一幕极其触目惊心。 半晌,白术开口了,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杀人。”她言简意赅道。 杀人?她身上本就有业障,死后要入十八层地狱洗脱杀孽,现在还敢杀人,是嫌魂飞魄散的进程太慢了吗? 她死了,谁给书生买菜。 付弦袖带当风,俊脸宛若蒙上了一层阴翳,他站在阴影处,妖冶昳丽的容颜亦正亦邪,眼中带着杀意。 “我说过,在兰若寺,不可随意造下杀孽。你是要我主动驱逐,还是自行离开。”付弦眼中闪过冰冷得宛若实质的嗜血杀意。 他看着白术,眼中闪过不耐,这两人死在兰若寺的地界,污染了这片土地,那些风水师都讲究一些什么气场和因缘,若是因为这种血光之灾影响了书生的气运,那就不好了。 书生才华横溢,好不容易答应多陪陪他,可不能让无关人等打扰。 白术身上冒出寒意,“我不会走。” 地上那两个死人身上的灵魂已经被附近的野鬼吃了,尸体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人不是我杀的。”白术说,她嗓子受损过,说话嘶哑,好像没说一句话就像在刀尖上行走,“有人盯上了兰若寺,你的书生,要遭殃了。” 最后那句她放慢了语调,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付弦脸色一变,天际笼罩的乌云中血色疯狂往一个方向涌去,那是兰若寺的客房方向! 牧萱吃完早饭在院子里走动,付弦给她准备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颜料。 牧萱把宣纸摊开在院子中的石桌上,饱蘸墨汁的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一座青山的缓缓出现在洁白的纸上,山峦起伏,下缀一条缓缓流动的江水,水中有一叶扁舟。 她用石青、石绿、等颜料在里面晕染,勾勒出一幅优雅隽永的山水墨画。 牧萱把这幅画放在一旁晾干,又循着记忆画了一幅肖像。 男子艳若桃李的脸上露出浅笑,眼角眉梢透露着欢喜,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出尘脱俗,牧萱画好最后一笔,凝视着宣纸上那张俊美的容颜,她失笑道:“才一会儿没见到,竟然就开始想你了。” 空气中忽然飘散了一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味,风吹落了院中的草木,带起一阵嘻嘻索索的响声。 牧萱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毛笔,她腰间挂了个玉佩,那是付弦赠予她的,说能够抵御邪祟入侵。 来着,不善。 此时玉佩裂开了一条缝隙,莹润的光辉悄然黯淡,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破空生直逼面门,牧萱猛地矮身躲避,衣角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轰!” 石桌从中间断开,裂痕平直,还带着余威。 一个黑衣剑客凭空出现,杀意游荡在狭窄的空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后辈发凉,肾上激素飙升,大脑疯狂地运转着。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是和楚宣的身世有关吗? “咔嚓。”黑衣人将扔向他的大石头劈成两瓣,一句废话都不讲,直奔着宰了她而来。 牧萱退到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后面,一步步往后再退,她手上没有武器,虽说一直有锻炼身体,也修炼出了内力,但很显然不够看的。 楚宣的身体资质平平,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她知道的那些上好的功法全都成了鸡肋。 这黑衣人招招都往她死穴打,要不是本身有丰厚的战斗经验,牧萱估摸着她已经和那碎裂的石桌一个样了。 可惜她刚完成的水墨画,原本要送给小反派的。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牧萱盯着远处的黑衣人,她视力很好,那黑衣人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都照不出来,牧萱怀疑这人戴了人皮面具。 好好的灵异志怪位面,又扯上了江湖杀手。 草了。 如果死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元黎那个黑心商家,估计不会给她复活的机会。 牧萱快速说道:“别杀我,我可以出双倍价钱。” 黑衣人把剑横在身前,不为所动,他似乎是认定了牧萱跑不掉,这时候反而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着猎物垂死挣扎。 哎呀,就要这种心理,创造时间。 牧萱反而笑了,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机械音给我死出来。] [怎么了宿主,呀,有人在追杀宿主大大,检测任务目标付弦即将离宿主大大还有五十米远,请宿主在坚持一下。] 她猛地往付弦的房间跑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兹……” 剑刃摩擦地面的声音,杀手一剑劈开了门,牧萱破窗而出。 就是现在,一股强势凛冽的杀意朝着黑衣人而去,付弦眼角泛红,掐住杀手的脖颈:“谁派你来的?” 他转过脸对牧萱温柔道:“莫怕,我来了。” 牧萱唇角的笑意扩大,目光灼灼地盯着付弦,软声道:“他把我画给你的肖像画弄坏了。” 付弦神色更冷,眼中浮现滔天怒火,杀手在这样的威势下吐出血来,边咳边说:“秀恩爱,死得快!” “???”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先别杀他。”牧萱说。 付弦点头,温顺地说:“好。” 牧萱心有余悸,对着付弦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示意他不必担忧,“我一介柔弱书生,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就是补贴家用,未曾与人结仇,你是不是杀错人了?” 黑衣杀手艰难道:“你叫楚宣?” “是。”牧萱点头。 “那没错,江湖规矩,拿钱卖命,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杀手后悔自己看轻了对手,以为一切都逃不过手掌心,就打算观摩别人垂死挣扎,其实也不是,他就是在思考杀不杀,不杀的话拿不到钱,杀了的话又有一丢丢负罪感。 他真傻真的,来了这破古代被迫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人士,第一单就失败了。 早知道就不该熬夜打游戏,猝死后失去炸鸡可乐网游,还要勤学苦练杀人技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杀手人皮面具下的脸抽搐着展露苦笑,但是没人知道。 “这么说你的目标确实是我,事到如今赶紧交代了,让你死的干脆一点。” 书生玉簪绾发,面容温润,笑意柔和,宛若三生池畔翩跹舞动的青莲,付弦一时看呆了,手上力道加大,掐得杀手脸色涨红,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要杀就杀。” 杀手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到现代了,嘤嘤嘤。 书生仍旧挂着温润的笑意,胳膊抬起时露出一截皓腕,凝着霜雪一般的玉色。 不怕死? 那好吧,只能,来点不一样的。 “啪!”牧萱毫不留情地给了杀手一巴掌,把人扇得再也不能大义凛然地赴死。 书生晃了晃手掌,唇角的弧度巍然不动,依然是一派文雅君子的模样。 “!!!”杀手不淡定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人皮面具下的脸狰狞起来。 打人不打脸啊! 他的宇宙无敌绝世惊天俊美绝伦与世隔绝的美貌啊! 杀手在心里狂吼,奈何被人捏着脖子摁在门框上,像一只被人提起的小鸡仔,脚不断地蹬地也挣脱不开。 付弦:“青箬……” 青箬居然动手打人?付弦震惊。 “嗯?”她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微微歪着头望向付弦。 “没、没事。”付弦耳根绯红,沉寂的心脏有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内心猛然升起强烈的悸动,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有点意外。” 青箬……为何那般,算了,青箬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一定是这个可恶的杀手惹的祸,付弦瞅着牧萱微微泛红的掌心,都红了!一定很疼罢。 杀手瞥见付弦心疼的眼神,内心更不可置信了,他在心里无能狂怒,你心疼个锤子,“他”那手又不是玉做的。 付弦越想心疼书生,如果他直截了当地问书生手疼不疼,会不会挫伤“他”的自尊心,那些话本里都说像书生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最不能让人小瞧的。 少年郎,叛逆心,付弦压下眼中几乎要把人溺毙的温柔,面色如常,只是时不时瞧牧萱的手掌。 不能让青箬以为自己把“他”当小孩子,刺激“他”的叛逆心。 “青箬,要不你再打几巴掌?”付弦问。 “???”杀手心如死灰。 牧萱不知道付弦脑补了什么,她听见机械音欠欠的声音响起。 [叮咚,触发穿越人士,请宿主妥当安排。] “……”穿越?这货不是土着人啊,那行吧,就算是老乡也不能网开一面,谁让他想害我呢,牧萱接受小反派的贴心建议,又哐哐给了杀手先生几个打耳光,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妥当安排是吧,她这就安排上。 [宿主你这是作啥子嘞,停停!我们不要这么暴力。]机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宿主完全不按套路来,一般人见到穿越者就算不询问对方来自哪里,也会稍微有点好奇吧。 宿主是要把人打死吗? 牧萱左右开弓,扇巴掌不亦乐乎。 开玩笑,管他什么穿越不穿越,一开始要杀她的不就这货吗,在这里的要是楚宣那小姑娘,可能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死翘翘了,她做过好几个世界的任务,有作战经验,本身也不是平常人,才能躲开这杀手。 不过,她差点也栽了,若不是知道机械音提醒付弦快到了,牧萱估摸着如果不能有重来的机会,她会陷入永世长眠。 她一开始没有绑定小爱,已经定好的归宿是自愿走入轮回,尝尽七情六欲,再回归神格。 现在……牧萱看了眼男鬼,她有了牵挂,无法入轮回,也不愿抛弃前尘坠入六道轮回 付弦稍微放松了一点对杀手的钳制,既然书生暂时留着他有用,就不能让这家伙轻易的死了。 这该死的杀手脸皮太厚了。 杀手感觉耳边嗡嗡作响,被这自称“柔弱”的人打得喉咙一痛,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一道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青箬,莫要脏了你的手,让我来审问他。” 沈绘抬头看见怒发冲冠的男子,眼神阴沉地盯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别打我的脸。” 别打脸,我这就说。 杀手原本躺平任杀任剐了,没想到临死前还要受如此屈辱,可是他们实在太会打脸,沈绘屈服了。 “噗!”杀手吐出那口血,却觉得自己内心憋闷的老血没有吐出来,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晕倒。 付弦贴心地用力按了黑衣杀手的人中,直把他按得整张脸都麻了, 牧萱眼中笑意不变,她额角还淌着细密的汗水,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一字一句地说:“嘴还挺硬的,很好,有骨气,我问你一句,要是不回答,就在你脸上划一刀哦。” 沈绘嗓子火辣辣地疼,咳得惊天动地一时说不上话来,只能用眼神恳求,他嘴真的不硬,也没骨气。 “咳咳咳……不。”不要毁我容。 “不说?”牧萱惊讶地接话。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看向沈绘时,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揭了他的人皮面具,我倒要看看能挨得住几刀。”牧萱残忍道,白刀子在杀手脸上比划,据说穿越者都很识时务,这个倒挺沉得住气,不知道背后的主子给了他什么好处。 杀手沈绘含泪:你误会了啊!!我只是说不出话,被你对象掐的,他手劲贼大。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嘴上说要划花了他的脸,其实也就是威胁一下,她不太喜欢用刑,一般直接杀了。 心理战术,一刻钟后这家伙不招供就杀了吧,省的浪费时间。 不能让小反派染了杀孽,还是她来抹脖子。 两人为对方考虑的点竟然出奇的相似。 沈绘突然背后发寒,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用尽力气大喊道:“等等!” 付弦依言照做,眼中异彩连连,他偷偷用余光去看书生,瞥见“他”眉眼纵横恣意的风流还有凌厉的飒爽,觉得自己心脏又开始跳了。 书生怎能如此好看,威胁人的样子也分外迷人,不对,迷鬼。 “京城颜氏家主夫人下的命令,颜夫人悬赏十万两银子,要你的命,我今天失败了还会有别的人来杀你……放过我的脸!” 沈绘声嘶力竭,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牧萱把匕首放回腰间挂着的刀鞘,“不经吓。” 她对付弦嘱咐道:“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先饿一天。” 付弦从衣袖里抽出一卷薄薄的书册,书册封皮还沾着点污迹,似乎是血液,又不像。 他献宝似地将书册递给牧萱:“我回了一趟墓地,找到了这本书,我想它对你应该有用。” “《经世致用要论》,作者付明微。”牧萱失笑:“你是在推销自己写的书?” 付弦眼中闪过疑惑,他并不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甚至匆匆忙忙的也没翻开过,没想到是自己写的书,“这本书保存完好,而且被妥善放置在我的棺木中,它肯定不是什么没用的书。我生前参加过科举,这本书看书名似乎是关于治国的,我听说近年来的科举中添了一门治国策论,它或许对你有点帮助。” “你没翻开看过吗?” 牧萱双手接过书册,手指摸着书页上凝固的痕迹,陷入沉思。 付弦迟疑了一下,道:“没有。” 他不喜欢自己那些陪葬品,也不想通过这些去探究过去,就让它们随着岁月腐化,最好归于尘土。 付弦的墓地里面没有尸骨,只有华丽的陪葬品和空荡荡的棺木,这里面的东西大多数都腐烂了,只有机箱书籍还有棺木里这本,用了特殊的纸张,保存地还算好。 牧萱皱了皱眉,“为什么?” “没有缘由,仅仅是不想。”付弦嗓音发干,他躲过牧萱的视线。 兰若寺的日子像是流水一般,静水流深,如同归隐了山林,牧萱每日就是读书写字,吃饭睡觉。 她有些无聊了,这像是在进行一场苦修,与世隔绝。 牧萱不经想,在她没有到来之前,付弦的日子是怎样的,是不是整天守着朝日云霞,晴天撑着伞在兰若寺游荡,雨夜独坐窗前沉思。 雨打芭蕉深闭门,这样的日子,虽静谧安宁,却如同死水,少了些期待。 她追溯付弦的过去,小反派在这个世界,生前是什么样的,少年时期,儿童时期,在哪生活? 他的人生经历,她都想了解。 恰好这时,系统发布任务。 [叮,您的上个任务已完成,奖励一百积分,高兴吗宿主?] [好高兴啊,呵呵。]牧萱捧场。 [……]系统卡了一下,[由于宿主积极主动探索,摸到了隐藏任务,现在发布隐藏任务——调查反派付弦的身世,并对他进行开解,阻止反派成为杀人机器。] [突然不太想做这个任务,我们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彼此之间有点小秘密也无伤大雅,就让过去的事都过去吧。]牧萱皮皮虾上身,戏谑道。 机械音急了,[怎么可以,宿主大大不要消极怠工,这个位面对BOSS来说很重要,您消极应对的话会扣积分的!] [扣呗。]牧萱毫不在意。 机械音想起BOSS交待给它的任务,又见牧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时间产生了乱码。 [可是……可是那关乎BOSS夫人的情根,要是反派黑化了到处杀人,祈夫人她……要死,说漏嘴了,该不会被送去厂里改造吧?!!] 它焦虑了,牧萱开心了。 原来和祈元有关啊,她说怎么元黎这不讲礼貌的虚伪商人亲自下场了。 情根?怕不是跟元黎追妻息息相关,不让系统告诉它,还把小爱送走,美曰其名升级去了,很好,原来想借着她铺垫自己的追妻之路。 牧萱舔了舔后牙槽,露出兴奋的光芒,等到了时空管理局,狠狠敲元黎一笔。 不,到了管理局不好操作,她要先给这家伙发邮件,主系统连接了元黎,他很快就会知道。 [帮我给元黎发一封邮件,就说我已经知道了祈元小姑娘的秘密,不想一辈子打光棍的话,就老实把我的负债清零。] 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反正系统商城也没有她很需要的东西,目前来说,有的话她在抢,呃,赊账。 牧萱结束与机械音的套话,对付弦步步紧逼,她像是霸总文里强取豪夺的总裁,小娇妻越退后,她越要上前,霸道地堵住所有退路。 “付弦,看着我。”她不容置疑道。 “你就不好奇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好奇自己是哪一年中的举人、生于何年何月、还有你的家人……或许他们的后代还在。”牧萱抬眼看他的神色,见他不说话,牧萱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 牧·霸总·萱红唇轻启,吐气如兰道:“快说。” 付弦退无可退,眼里的光彩有些黯淡,他嗫嚅:“我……” 他在逃避什么,逃避不愉快的过去,逃避……一段藏着糜烂痛苦的光阴。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地要涌上心头,似乎冲破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封印,这些裹挟着寒风与碎冰的记忆,顷刻间砸得他心神巨震。 牧萱望着付弦越发苍白的脸色,心尖泛起疼意,她微凉的直接点在男鬼的眉心,替他抚平褶皱,温声说:“不要怕,我同你一起面对。” 付弦没回话,角落里走出来一只女鬼,正是掉眼珠子那位,她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把晕倒的黑衣人拖走,全程低着头像是鹌鹑一样。 好可怕,大人看起来脸色好差。 女鬼想了想,路过的时候低着头说了句:“夫人不要骂付大人,一家人要和和美美。” 付弦浑浑噩噩什么也听不进去,牧萱对女鬼笑了笑,说:“好,你先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嘉和十一年,春闱过后。 “为何府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去哪了?”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喃喃自语,环顾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她手里拿着把笤帚,在立雪堂外的过道清扫着庭阶落叶。 翡翠是两月前入府的三等丫鬟,平日里听从管事嬷嬷的吩咐,老老实实地打扫屋子外面的走廊过道,清扫落叶和碎石。 今日早晨她起得晚了些,屋子里本来住了四个三等丫鬟,今日却只剩翡翠一个人,她走出自己住的下房,疑心是不是管事嬷嬷有急事把人都叫走了。 该不会是错过什么重要的吩咐罢?翡翠这么想着,右眼皮直跳,她刚完成了工作,就见到大少爷阔步朝着立雪堂走来,脸上似乎带着喜色。 大少爷付明微是承平候府唯一的嫡子,圣上三年前下旨,世子付明微及冠之日承袭侯府爵位。、 大少爷如今虚岁二十,今年三月就要满二十岁生辰了,到时候侯府后继有人,翡翠开心地想,世子天资聪颖,才学过人,一定能将侯府发扬光大。 唉,世子有点惨,正要下场参加春闱,承平候就去了,他守孝三年,到了现今才再次入科考,今天是放榜日,估摸着春闱举子的成绩要出来了。 世子应当是考取了好名次,不然不会这么高兴。 翡翠没读过多少书,她此刻偷偷抬眼去瞧世子,那张如玉的容颜染着喜悦的光彩,整张脸好像侯府最贵最美的牡丹。 对,牡丹,翡翠觉得只有这种高贵华丽的花朵可以用来形容世子。 除了这些她只能想到好看,世子长得就像仙人一样。 “世子爷……”翡翠刚要行礼问好,就见世子爷唇角带笑,朝着她轻飘飘的点了点头。 他眼眸若新月,眉若点漆,目光中没有任何人,只是温温柔柔地走过,带起的风也夹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泊。 世子爷,过于清冷了些。 也是有原因的,翡翠了解过一点。 自打三年前承平候战死沙场,整个侯爵府就在上京城急流勇退,随着日子的流失渐渐没落。 过去承平候府圣眷正浓时,人人都想巴结一二,上京城的世家贵女牟足了劲要嫁给付世子,现在…… 翡翠想到这,觉得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那就是人走茶凉。 现在哪怕是个三流世家,也能来踩承平候府一脚,承平候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什么赏花宴了,因为被那些贵夫人的绵里藏针气到,闭门不出。 夫人乃江南书香世家的闺秀,据说是不情不愿嫁给了承平候,任凭已逝侯爷如何讨好都不加辞色。 付夫人为人冷漠偏僻,在侯府不讨人喜欢,老夫人看见她就来气,恨她勾得儿子一颗心落在她身上。 老夫人常常骂付夫人狐狸精,因为付夫人不愿意为付家生孩子,也不愿意让其他女人为承平候生孩子。 这还不至于让老夫人厌恶付夫人,一开始婆媳俩还是过来一段和和美美的日子,那是新婚不久,付夫人表现得温婉有礼,侯府老夫人虽然不怎么满意这个儿媳,也没有多干预什么,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婚后没过多久,付夫人不知道遭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性情大变,对待整个付家人都像对仇人一样恨意满满,搅得侯府不得安宁。 付夫人对待侯爷不屑一顾,有时候还拒绝让侯爷进入立雪堂,直接让侯爷在整个京城闹出笑话。 这还不止,付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恨着侯爷,不肯让他碰,两个人经常歇斯底里的吵架,不过都是付夫人单方面怒骂侯爷,侯爷沉着脸,大步离开去了军营。 侯爷越来越少归家,夫人没了人折腾,就开始拿下人出气。 随着夫妻俩矛盾越来越深,侯府的下人风声鹤唳,大家都提心吊胆生怕犯错,会被付夫人揪出去发卖。 老夫人出面告诫了夫人一番,付夫人不为所动反而当众顶撞。 “您儿子是什么货色,您自己知道!当初要不是他强取豪夺,我就算是一辈子穷困潦倒也不会来到京城!呵呵,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我非要掀了这侯府的天……” 付夫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扭曲着,一字一句仿佛最怨毒的诅咒。 “你……侯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当初要不是侯府,就凭你是柳家的女儿,早就已经不知道沦落在了何处!你到底有何不满……” 老夫人一口气喘不上来,皱纹遍布的脸上呈现出病弱的色彩,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晕倒了。 老夫人气病了,从此对付夫人眼不见心不烦。 在世子出生前,老夫人心痛地以为付家要绝后了,直接搬去了雷音寺祈福。 后来付夫人意外怀上了孩子,本来想打掉,迫于压力生了下来,老夫人以为付夫人改过自新,拉下老脸主动递台阶,付夫人还在孕中直接冷言冷语把老夫人气走了。 侯爷因为后宅受挫,在妻子这里屡屡碰壁,他一面要对亲娘尽孝,一面是心爱的女人无时无刻地要诛他的心,付铭毅两头都顾不好,于是一心扎入军营。 付家军在民间名声极好,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精忠报国守卫疆土,日复一日在苦寒的边疆驻扎。 有臣子谏言:“付家军在民间‘爱民如子’,功高盖主之人,其心难测,陛下若不尽早杜绝隐患,来日必成大祸!” 圣上连夜召集各个大臣,对着西北的方向陷入沉思。 付铭毅长住西北,离京城山高水远,一心投入战场杀敌,一年到头不回家一次,自然不知道京城已经变天了,他成了功高盖主虎符在手,有不臣之心的人。 就在他又立下一个大功准备回京接受封赏时,突厥奇袭西北边城,付铭毅带兵应敌,身死战场。 煊赫一时的常胜威武将军以及他背后的承平候如同落日余晖,慢慢地沉了下去。 老夫人越来越消沉,付夫人不愿亲近小世子,对他漠不关心,老夫人便把小世子养在身边教导。 付夫人不愿做表面功夫,十年如一日冷冰冰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对老夫人的话往往是夹枪带棒地还回去,婆媳俩就没有和谐相处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些都是翡翠听连翘姐姐说的,连翘是家生子,知道的多,私底下喜欢八卦,翡翠默默地听着就记下来了。 侯府老夫人怜惜小世子年幼羸弱,父亲不在身边,母亲不着调,对他可谓倾尽所有精力去疼爱教导。 到了十八岁,老夫人本就病痛缠身,最终带着对世子的不舍溘然长逝。 世子爷失去了唯一一个真心在意他的亲人,少年郎褪去青涩,越来越沉稳。 他就像后山的那些竹子,在风雨中被击打,挺直了身躯,却始终温润清和,只是越发孤寂了。 付夫人也是个苦命人,老夫人不喜欢她,下人们也不喜欢这个侯府夫人,对她心里怵得很。 唉,翡翠叹了口气,她实在不理解夫人为什么要……呃,好吧她觉得付夫人很怪,放着一心一意对她的夫婿不要,整日冷清得像个纸人,疯起来连门房养的大黄狗都害怕。 翡翠心生恻隐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就算付夫人成了寡妇,也轮不到她来操这个心,人家锦衣玉食,就算再怎么没落也能吃好喝好。 她还是安安心心地干活罢。 不过好像此前,连翘姐姐好像说二月二十五这天有什么忌讳来着,她给忘了…… 世子爷出落的挺拔英俊,芝兰玉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翡翠脑海里想到了那些话本子,其实她觉得世子爷长得不像夫人,也不像侯爷。 世子爷五官太精致,像是荼蘼的绚烂。 付夫人偏温婉清淡的一挂,而侯爷听说是个俊朗硬汉,整个付家找不出一个秾丽艳美的,除了世子爷。 说到付家的背景,就要提一提祖祖辈辈打下的汗马功劳了。 付家世世代代为武将,人才辈出,每一代的孩子都被教育着要守卫疆土,报效祖国。 已逝承平候也就是付铭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老承平候的独子,他承袭了父辈的志向,从小习武,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 承平候府昔日是整个京城如日中天的大家族,哪像现在,真是一茬不如一茬…… 时移世易啊,翡翠一张包子脸上露出深思,提着笤帚,陷入对人生的反思和对未来的规划。 立雪堂大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一丝人气儿。 世子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由玉冠束起,整个人显露出少有的少年气,当真是英姿勃发。 他站在院门前,望着门上的铜环和朱漆,俊美的面容露出踌躇,仿佛近乡情怯一般,他伸手又缩回去。 付明微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过立雪堂,他是由祖母带大的,一直待在荣和堂附近,与立雪堂相对来说有段距离了。 母亲并不喜他亲近。 付明微眸子里的光彩暗了一瞬,他想到城内张贴的金榜,内心又被猛烈的喜悦填满,如果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她会不会高兴一点? 说不定母亲会因此为他自豪? 付明微不确定,他怀着一点希冀,还有许久未曾升起的一丝丝雀跃,似乎又燃起了星星点点的期望。 他想和母亲说说话。 这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付明微想,母亲过去不爱搭理他,或许是嫌他身体羸弱,他有偷偷习武的,先前还去过战场上,父亲未曾去世时还夸他虎父无犬子。 母亲…… 她会想见自己吗? 如今他已然是新科状元,寒窗苦读十载,方才金榜题名,其中心血不足为外人道矣。 付明微明日就要游街,接受百姓的围观和赞美,新科状元郎,等他入了翰林院,慢慢地把承平候府过去的荣耀重新找回,一定不会让付家多年的基业在这一辈没落的。 翡翠正要离开,却被叫住。 “世子可是有吩咐?”翡翠战战兢兢地说,她刚入府没多久,虽然听说了很多但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 付明微忽然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不自然地走到了翡翠面前问:“母亲身体可还好?” 他似乎在迟疑不定。 翡翠不明所以:“夫人……还算好罢,奴婢不大了解,奴婢只是个粗使丫鬟。” 世子爷愣了一下,道:“你下去罢。” 他推开大门,走入正房,一路上连个丫鬟仆妇都没有,付明微疑惑极了。 难道母亲出门去了,可院子里应当有侍候的下人啊。 付明微站在廊檐下,内心有个声音阻止他前进,他正好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见一声“嘤咛”。 似乎有女子似泣非泣的声音,夹杂着男子的吼声。 那似乎是母亲的声音,怎么会有男子? 整个立雪堂没有一个人,莫不是进了贼人,母亲是不是被挟持了。 付明微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去推那扇门,门从里面反锁了。 “母亲!母亲!你如何了?”付明微急切道,他的心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慌张极了,脑子里全是歹人挟持母亲的画面。 门内静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沙哑的女声略显慌乱:“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没有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帐幔后一对男女慌忙拾起衣服穿上,男子扣住女子的手腕,雪白的腕间青青紫紫的暧昧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办?”男子低声说。 付夫人柳氏冷下神色,朝着门外低喝,嗓音带着一种沙哑,“还不走?” 付明微以为柳氏是在叫自己保全自身,他咬着牙,说:“我不走。” 他自幼耳力惊人,隔着门,那男子压低了声音,付明微仍旧能听见。 男子说话带着杀意,不可能不是贼人,只是这个节骨眼,谁会来伤害守寡多年的承平候夫人。 付明微一叶障目,满心都是母亲的安危,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都被他忽略在角落。 静悄悄的内院,驱散了下人,还有陌生男子对峙,那股杀意明显是冲着付明微而来。 关心则乱,他没有发觉。 “我……”门外的少年手指紧握,他猛地拍门:“不要伤害我母亲,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男子不急反笑:“茵茵,让这野种看看你是不是安全的。”他的目光在柳氏的脸上流连,眼中闪过恶意。 柳氏有一瞬间的迟疑,很快报复的快感战胜了那一丁点的所谓挂名母子之前。 她无情地踩碎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濡沐,披着衣服,稍稍整理一番,也不掩盖那些暧昧的痕迹,走到门口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柳氏站在门槛处,眼神冷漠,宛若寒冷冬夜的风雪,夹杂着冷如心扉的凉意。 怎么会……? 不! 付明微睁大眼睛,脸色一瞬间刷地白了,他此刻如坠冰窖,一颗心却仿佛放在火上烹煮煎熬,不断地用烙铁击打。 奈何越不想知道,对方越要揭开血淋淋的模样让他去瞧。 何其残忍。 “如你所见。”柳氏唇角带着讥笑,透过少年的轮廓,她目光悠远了一瞬,有些恍惚,随后她恶意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呢?” “你不该过来。”柳氏一字一句,寒意彻骨。 她身后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露出来的半张脸带着阴鸷,眼瞳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的母亲,与人通奸。 付明微想起了幼年时不小心贪玩掉入池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在池塘冰冷的水里挣扎、起伏,想要呼救却呛入了一大口水。 他想到了池塘下纠缠的水草,他越自救,便越被束缚,窒息的感觉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付明微大口的喘息着,望着柳氏的目光含着晶莹的泪意,“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母亲,你没有……”没有与人私通。 “我有。”柳氏唇角的讥笑弧度不变,深深地看他。 少年眼中仅剩的希冀被无情碾碎,零落成泥。 付明微听见从来都对他不屑一顾的母亲,忽然用温柔的语调说:“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明微,你要去告发母亲吗?” “那样的话母亲会被沉塘,在这个世上,母亲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是个好孩子,今日的事若是传扬出去,后果难以想象。不仅是你的仕途会受挫,还有你父亲……明微想让承平候死后都不得安息吗?” 柳氏的话,如刀子一般扎入付明微的心里,一刀一刀的活生生剜心,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字字句句都淬着毒药,却偏偏挂着他最渴望、无数次幻想的、其他母亲会露出的温柔笑意。 穿堂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袖,他身形单薄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即使柳氏眼中没有任何真情实感的母爱,她也有恃无恐,丝毫不担心这孩子会告发她。 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温情,对方就会像飞蛾扑火,他不会拒绝母亲的命令。 柳氏知道,付明微丰神俊朗的壳子里藏着沉积已久卑微怯懦,付铭毅,你看看你的孩子被养成了这副样子,在天之灵估计会气得再死一次罢。 她柳氏心里升起扭曲的快感,她好整以暇地等着付明微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年眼眶通红,双拳紧握,手指用力到发白,他浑身发寒,牙齿克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柳氏面露古怪,她还没说完,身后的男人走了出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父亲麾下的熟人——副将孟明。 他不是应该在西北边塞吗? 孟明…… 付明微今日所受冲击太多,他僵硬地站立在冷风中,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丝极快的灵光,他努力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越发得心乱如麻。 柳氏拢了拢衣衫,眼中闪过不耐,她上前一步。 “好孩子,从这儿回去,今日之事就权当没有发生,你今日没有来过立雪堂,我也没有见过你。”柳氏语调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刻意表现的慈爱像戴着一张凝固的面具,讽刺意味十足。 风卷阔叶,付明微像是提线木偶, “对了,来的路上你可遇到了人?”柳氏不放心地问。 “没……有。” 付明微嗓音干涩,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随时要绷断。 “不要与人说起今日之事。”柳氏不大放心地叮嘱。 付明微说:“好,我不说,我不说……” 泪盈于睫,他压下眼皮,覆盖住酸涩的泪水。 少年如修竹挺立的脊梁终究垮了一瞬,他背负着莫大的痛苦,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眼前的东西恶毒地席卷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光明。 他终于堕入无边黑暗,内心绝望的悲鸣无人听见,没有回响。 付明微转身时,没有注意掉落了一个东西,那是他准备呈给母亲的喜报。 上面写着——付弦,一甲第一名,状元郎。 他走出立雪堂,面若白纸,脚步踉跄的样子得好似耄耋老人。 身后传来男子低沉阴狠的话:“你确定他不会说出去?” “要我说还是杀了他,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个野种吗?杀了他一了百了……” “别说了!” 付明微越走越远,直到听见那些声音,他扶着墙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就要倒下。 少年躺倒在墙角处,旁边的野花被压死了一大片,花瓣碾碎成泥,凄凉清寒的冷意在他的骨髓一寸寸蔓延,直入心肺。 “世子,你怎么了?”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脸上带着惶恐和担忧。 翡翠望着半个时辰前还喜气洋洋的世子爷,如今颓唐不已,整个人宛若油尽灯枯,她吓了一跳。 “你下去,不要和任何人说你今天早上来过立雪堂。”脸色苍白的世子爷掀起眼皮看她,说完后便疲惫地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带着孤绝走远了。 立雪堂内,孟明捏着一张纸,脸色阴沉:“他居然中了状元,如若不除掉,早晚养虎为患。” 柳氏脸上有一刻的挣扎,不太坚定地说:“他只是个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孟明捏着她的肩膀,力道大的似乎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低吼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付铭毅那事你也有参与,要是被查出来他不是战死沙场,我看你怎么跟付家的老部将们交代,他们不把你撕了才怪!” “那就杀了他。”柳氏缓缓说,她双眼赤红,宛若魔鬼。 ———— 翡翠一头雾水地回了下房,下房里另外三人终于回来了,聚在一起大声聊天。 “翡翠,你干什么去了?”住在隔壁的连翘也过来串门,好奇地问翡翠。 “我……”去夫人的院子外洒扫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翡翠刚要这么说。就发现其他三人紧紧地盯着她,目光要把她看透。 翡翠脑海里突然想起世子爷的话,她心中一凛,随口改了个说辞。 “我去了仁和斋,前几日嬷嬷不是说那些草木一到春日就疯长么,我去修剪了一些树枝。” 连翘眼中闪过什么,呼出一口气说:“你没有去立雪堂罢?” “没有。” 翡翠顶着连翘探究的古怪视线,头皮发麻道:“姐姐为何问这个,好生奇怪。”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连翘说着将桌子上的瓜子壳收拢了,再用一只手抚摸着鬓边的珠翠,得意道:“差点忘了,嬷嬷找我有点事,你们继续聊。” 等连翘一走,另外三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炫耀什么,不就是得夫人身边的林嬷嬷看重,至于这样一句话不离么?前几日跟个花孔雀似的带着夫人赏的首饰到处招摇,我看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红玉,别说了,小心她听见。”翠屏面色不虞,小声提醒道。 “她走远了,除非要招风耳。” 红玉冷哼一声:“夫人每月让我们回家一次,大家都高兴可以回去探望家人,再不济也能出去上街玩上一天。” “连翘倒好,自个儿愿意守在这儿,一边又去卖惨说不能回家看望亲人,平白得了主子双份赏银。到处献殷勤耀武扬威的小人,我真看不上她这幅嘴脸。” 另一人也看不惯,但觉得红玉说话太过了。 “倒也不至于,连翘就那个样子,夫人不是勒令这一天谁都不许靠近立雪堂吗?连翘估计是来打听我们有没有按命令行事。” “我呸!她好大的威风。” 一个戴着珠花的长脸丫鬟粉蝶啐了一口唾沫,厌烦道:“夫人都说了,我们下人就算有疑虑谁敢多嘴多事?还来查探!” “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先前有靠近过立雪堂的,当天就横死了,那满脸血的样子吓得我好几天睡不好觉。谁还敢阳奉阴违?连翘纯属多此一举,就是来满足她虚荣心的。”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丫鬟闭月,突然幽怨地说:“主子们要做的事,奴才最好心里也不要去想,否则就跟那死去的丫鬟一个下场。” “翡翠,你说是不是?”闭月若有所思地望着翡翠,意味深长地笑了。 她早上看见翡翠朝着立雪堂过去了。 “是是是。” 翡翠听得冷汗直冒,若是刚才顺着连翘的问话,她说自己去了立雪堂外院,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眼前浮现出世子黑沉沉的眼眸,不禁想,难道立雪堂在饲养着什么怪物,每个月总有一天要出来望风? 世子爷当时去了里面,说不准是被怪物吓到了。 太荒谬了,青天白日哪有什么怪物妖怪,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推翻这个猜测,兴许夫人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和话本里讲的那些隐秘仇怨一样,见不得光,谁要是不小心知道了就得死。 翡翠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又被红玉唤醒:“对了,连翘,你见到世子爷了吗?听说今日是放榜日,世子爷几年前乡试可是中了解元,据说是十年来最年轻的解元。” “要是能做世子爷的女人,哪怕是通方也好啊!”红玉捧着脸幻想。 翠屏打断她的白日梦,说:“世子爷不近女色,就是我朝最明艳绝伦的郡主对他抛媚眼都不为所动,就你这个姿色,世子爷估计根本看不入眼。” “好啊你个翠屏,说话怎这么毒!我当不上,难道你行?” “我自然是不行的,我错了,错了……别挠咯吱窝,好红玉,世子爷那是玉一般的人儿,眼看都要及冠了连个贴身侍候的婢女都没有,可不就像那些戏本子里的守身如玉,咱们这些人啊,为奴为婢的,别肖想了,不如好好攒钱找个普通人当正妻。” “若是能飞上枝头,半生荣华富贵不断,我乐意给世子爷权贵做妾,像我们这样的奴婢到了嫁人的年纪不是许给马夫就是小厮,运气好一点嫁给个小管事,到头来还是为奴为婢,甚至子孙后代都是奴婢。” 红玉接着说:“若是能攀上世子爷这样有身份的人,我便可脱了这奴籍,生的孩子也能做个主子。当然,世子爷从小性情淡漠,这样的人可不好近身,我也就想想而已。” 翡翠懵懵懂懂地听着她们打闹,渐渐忘了方才因为连翘问话产生的惶恐,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傻笑。 她在想,世子爷并不是像红玉说的那样呢,他明明是个温和的人,就像邻居家的大哥哥一样,想到邻居哥哥,翡翠有些想家了,家里人给她和邻居哥哥定下了娃娃亲。 红玉姐姐她们那么热衷讨论亲事,嫁人真的有这么好吗? 可邻居哥哥说,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分外不易,倘若她不愿嫁他,或者有自己喜爱的人,父母那边的婚约他可去周旋。 邻居哥哥看她的眼神,包容温和,让翡翠每每想起,脚趾头不知道为什么不安地蜷缩。 翡翠又联想到了付夫人,如果她不愿嫁给已故侯爷,又为什么不和侯爷说清楚呢,就像邻居哥哥说的那样“一别两宽,各生喜欢”不好吗? 太复杂了,唉。 可是世子爷好可怜啊。 翠屏见她实在笑得傻里傻气,点了点翡翠的鼻尖:“这丫头还没开窍,傻乎乎的。红玉快别说那些话了,” “我觉得姐姐们说的都对,我爱听那些话。”翡翠嗓音清亮。 ———— 嘉和十一年,二月十九。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东风吹拂枝头,吹绿了枝叶。 长安城的街道水泄不通,人满为患,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维持着街道百姓的秩序和安全。 “快看,那是新科状元郎!” “长得可真俊啊,他叫什么名字?” “这你都不知道,已故承平候的嫡子,付弦啊。” 高头大马上,年轻俊朗的状元郎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脚跨金鞍红鬃马,在长安街道上打马而过。 付弦唇角泛白,面无表情地骑着马走过游街这个流程,眼中黑沉沉,把一旁的探花吓了一跳。 “付状元郎缘何不高兴?”探花问。 付弦眉梢动了动,努力扯出一抹笑,“我很高兴。” 他笑得牵强,探花悻悻地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每年放榜游街之日,会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定好了茶楼的位置,在楼上往下扔手帕或是鲜花,表示喜爱。 这不,状元郎身上的鲜花缭绕,花瓣落在他鬓发间,平白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姝色。 红衣的状元郎长眉紧皱,眼神沉郁,可这丝毫不损害他的貌美,姑娘们铆足了劲往他身上抛香花和丝帕。 带着香气和欢喜的东西砸在他身上,付明微无力地看着它们滑落,被马蹄踏碎。 他的目光含着悲凉。 自从撞破那惊天丑闻,付弦很快垮了下来。 付明微脸上泛着病弱的白,两颊却晕染了朝霞,两种颜色的对比下,越发显得他像是病弱膏肓之人回光返照。 付明微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他闭眼感受带着凉意的风吹拂在脸上,心神恍惚,似乎要乘风归去。 这十里长街好像走不尽,他浑身冰冷,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寒。 喧哗热闹被他隔绝在外,喜悦更是沾不上半点。 付明微目光略过身着飞鱼服的侍卫,他注意到街上站着许多年轻的姑娘,戴着幕蓠,有小厮侍立在一旁,手里提着装满鲜花的篮子。 “快看,那是新科状元郎!” “往前一点,我们去沾沾喜气。” 他耳边嘈杂喧闹,目光却死寂无声。 那些百姓们脸上的喜悦与欢欣让他不自觉地感到苍凉,付明微想,鲜花与赞美不该送给他的,他只是一个深陷泥沼之人,不合时宜的荣誉反而成了一把枷锁,把他心口沉闷。 他好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浅淡的日光笼罩下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何……好像天都塌下来了,他倒在尘土中苟延残喘。 楼上有人探出身子,洒落一篮子桃花,引起一阵惊呼。 那人雪白的手指搭在窗沿,灼热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新科状元郎身上。 “又是一个被状元郎迷倒的女子。”探花揶揄道。 付明微颔首冷淡地抬眸去看倾倒桃花之人,瞥见一截宽大的袖摆,样式有些熟悉。 似乎……绣着红莲,好熟悉,像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纹路。 付明微心中一动,闪过微妙的感觉,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自嘲地想,自己这算什么,都已经是不堪之人,还想要耽误别人么? 他配吗? 祖母去世,母亲罔顾伦常,父亲死因蹊跷,侯府败落,他十多年来的人生一刻倾覆,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少年一夜长大,眼中再没有明艳的光辉, 他陷入茫然,抬眼四顾,没有一处是他熟悉的温暖。 付明微手指动了动,取下鬓边的一朵桃花,花瓣在他手中被风吹落,就像他的命运,随风吹落,不知前路。 他曾多次想过,自己考中之后如何振兴侯府,如何为祖母、母亲挣得诰命,如今都化作泡影,嘲笑他天真可恨。 倘若他那天没有走入其中,就还是打马而过的英姿少年,或许一辈子蒙在鼓里还好。 付明微望着长安城的灼灼春色,杨柳杏花,无边风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乐景生哀情,他该努力假装一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才对,不可露出这样丑陋的疲态。 付明微努力勾唇想要露出一个开怀的笑,没有成功。 他听见街道两旁百姓热闹的交谈,目光飘忽,浑浑噩噩地走完了长安西市的主街道。 一切都像是美好的泡影,碎裂在了立雪堂的寒风中。 “状元郎这是怎么了,林兄,你知道么?”探花勒马靠近榜眼,两人衣服上、头发上多多少少都落了不少鲜花,都是沿路的姑娘们抛过来的。 “安心游街,莫管闲事。”榜眼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笑,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不说就不说,没必要挂着副假笑面具。”探花小声吐槽。 “什么?”榜眼林嘉与回头审视道。 探花闻言腼腆地笑了笑,脸颊左侧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梨涡,如梨花新白,若冬雪初绽,引得路旁的一个姑娘情不自禁发出惊叫。 “没事,咱们快些跟上,都落后付状元了。”探花话语清澈有力,脸上表情看着很是真挚,林嘉与这才收回疑心,悻悻地点头。 长安城的西市主街今日格外热闹,人声鼎沸,彩彻区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最中心的那座高大气派的茶楼。 靠街道那一侧的室内寂静无声,熏香袅袅。 两位妙龄女子相对而坐,一人饮茶,一人嗑瓜子。 “你方才扔花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看上那付郎君了。”安静的厢房里,有人调侃道。 另一人说:“确实如此。” “什么?!!何时的事,快说!” 饮茶的女子避而不谈,她举手投足间气度雍容,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贵气。 这样的贵女却做了一个不太优雅的动作,她动了动酸麻的腿,不再跪坐,而是随意地盘腿靠在窗边。 “不愧是圣上钦点的三位郎君,当真是俊美极了,瞧这模整个上京城也是少有的,你可要下注?”茶楼上,贵女悠悠地饮下一杯茶,顾左右而言他。 “如今榜下捉婿之风盛行,怕是这三人刚出名次已经被那些高官大人物们定好了,我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何来赌注?倒是你,名满京都的丞相嫡女,满京城的男儿们都任由你挑选,怎么今日着急了。”同伴语气不阴不阳的,带着刺。 她性格素来如此,嘴皮子利索,尤其是心中若有不平就要说出来。 原本在家中睡得好好的,却被这家伙从被窝里拉出来看那劳什子的游街,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更可气的是扰人清梦的那人还不自知,笑意盈盈地说起了婚事。 说着说着见那游街的郎君骑马而过,竟然提起篮子就往下倒着桃花,倒完还目光像饿狼一样盯着为首之人。 幸好那状元郎没看见,不然非得吓一跳。 脸皮忒厚!同伴在心里吐槽。 游街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不过是凑热闹,唉,浪费她大好的睡眠时光。 最可恶的是某些人说话说一半,到底看上付郎君了没有啊! 问话之人也不恼,只是眼中闪过哀愁,也不知道回忆何时结束,她真想立刻冲出去改变这结局,可心里知道一切已经定好了命运线,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想到这里,心里泛起尖锐的疼痛。 她难得压住了叛逆的心思,安安稳稳地走着付弦回忆里的剧情。 锦衣华服的贵女眸子蒙上一层阴翳,她于唇齿间溢出轻笑,听着像是嘲弄。 嘲弄命运作弄人。 贵女把目光落在同伴身上,接了她的抱怨。 “五品小官。”她似笑非笑。 “灵州知府要是知道你这么埋汰他,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同伴侧过身子,露出一张淡雅俏丽的脸来,她姓杜,字怀夕,单名一个蔓字。 杜蔓眼中闪过心虚,拔高声音说:“谁让他非要去想看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他明明知晓我最不喜这类,还要同我说那些书生一表人才,让我好好挑选。” “我不理会,爹爹他还来劲了,这几日频繁邀请那柳姓学子到我们府上。借着那劳什子的师生情谊,还师生呢,柳姓书生就是在灵州参加了乡试而已,就这也能说是师生,现下这两人每次谈论策论经义,你说巧不巧,还刚好在我每日都去的亭子里,吵得我头疼。” 杜蔓吐起苦水来,根本停不住。 “噗嗤。”杜蔓对面的姑娘又笑了,这次含着些许愉悦,那张霞姿月韵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凡尘的人气。 “情之一字,难说,兴许你们有缘呢。”她若有所思道。 不过,这缘分不大圆满,显得命运多舛。 幽静雅致的包厢里,屏风上的仕女图在白雾间朦胧多姿,图画上端庄矜持的仕女似乎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错觉,图上的仕女抱着琴眉目低垂,十分温顺。 贵女放下茶杯,望着远方出神道:“真想掀翻了这天,当真是,事事不顺呢。” 她话语里含着森冷蚀骨的杀戮气息,那一瞬间的气势,像是野兽挣脱了笼子,要择人而噬。 杜蔓听了,打了个寒噤,惊恐地看向她。 [宿主,不要冲动!] 一道机械的警戒声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弑杀的状态唤醒出来。 杜蔓偷偷看向牧萱,见她脸上又挂上温柔浅笑,才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慕家阿萱一贯的样子啊,刚才那杀神附体的样子一定是错觉。 牧萱勾唇冷笑,[这个位面的天道又在玩什么花样?] 她在那天尝试让付弦回忆过去,本意是想要解开他的心结,地缚灵的执念一日不消,就一日不得转世投胎。 牧萱不介意小反派是什么模样,也不在乎他是不是鬼,可她想与他长相厮守,小反派就不能一直当个孤魂野鬼,与她阴阳相隔。 牧萱不是没有考虑过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可这个方法行不通,她身为一个没有灵根的人,与鬼物结合很容易损伤肺腑,导致红颜薄命。 简而言之就是两人一起待久了,要么她被吸干阳气而死,要么付弦用魂魄的消亡来供养她,两人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牧萱需要打破这个距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身为执掌法则的神灵,即使是以人类的形态,她也不会真的死亡,但会散魂重组。 但付弦不行,他本来已经成了地缚灵,再这么耗下去这个位面的灵魂碎片就要狗带。 面对宿主的质问,机械音忙不迭地解释。 [反派转生的每一个世界,天道或多或少都会为难他,不然怎么说是反派呢!宿主大大不要生气啦,这里是反派的过去,你现在这个身份是当朝丞相的小女儿,但一旦反派的回忆结束,这你在这个朝代留下的痕迹都会消失。] 机械音要是可以流汗的话,估计已经汗如雨下。 那位非要散灵在三千小世界,还好巧不巧投生的都是一些崩坏位面,不被虐才怪。 这话可不能当着牧萱的面说,这家伙是个护夫狂魔,说了只会火上浇油。 牧萱抓住了一些关键词,她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她不是在幻境里观看小反派的过去吗,难道……现在可以改变? 如果她现在所在的朝代确是是嘉和十一年,她正处于小反派死的那一年,那么,她这个身份可以做很多事。 但是她为什么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呢,牧萱感到迷惑。 她出现在丞相府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在那之前,付弦的记忆恢复,黑化值猛地飙升到90。 牧萱正要赊账一个清心宁神的法宝用在小反派身上,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渊一般的眼眸,然后就到了丞相府。 她在这个地方的身份是慕丞相的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典型的高门贵女,牧萱硬生生地在丞相府的后院憋了一个月,在游街这一天才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出门。 是的,借口,在这个鬼地方没有合情合理的缘由,很多事情根本做不了。 就好像在修真世界被天道针对一样,她在这个世界束手束脚,就只能眼睁睁地听着机械音播报承平侯府发生了什么,还有小反派的命运线。 他即将走向死亡。 在二月二十五这一天。 [如果我做了一些事,但是结局没有变,天道应该不会排斥我吧。] [应该不会……吧?!]它不确定。 [我记得你知道说过‘竭诚服务’,你宿主我要是被天道欺负了,你站哪边。] 机械音乱码了。 谁敢欺负你啊。 [当然……是站在宿主这一边。] 牧萱心情很好地赞扬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机械音蓝屏卡顿:!! ———— 信鸽停在一户矮小的院落,有人眼疾手快地捉住信鸽,取下爪子上绑着纸条。 “二月二十五,未时三刻。” 丞相府,明玉轩。 “让开。”少女面若寒霜,对着拦路的侍卫厉声说。 “五小姐,大人有令,在他没下朝之前不可踏出院落一步。”侍卫硬邦邦地说。 牧萱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脸色发白倒在地上,虚弱道:“救……” 侍卫眼见着刚才还好好的五小姐突然一副要当场去世的样子,吓了一跳,又不敢碰她,于是朝着院子里就要喊丫鬟过来。 “来人……” 牧萱麻溜地爬起来趁着侍卫不注意直接下手,没等他喊出声,一个手刀劈在他脖颈上。 侍卫晕倒前还在想,应该多派几个人过来的,五小姐看起来娇娇弱弱其实天生巨力……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从明玉轩一路出来,绕过回廊自偏门而出,来到丞相府的马厩处,她牵了匹皮毛油亮的白马,一路向着承平候府的方向策马狂奔。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嘉和十一年,二月二十。 付明微裹挟着一身疲惫回了承平侯府,他一路来到了仁和斋。 再过几日就是他的及冠日,付明微看着仁和斋小佛堂明灭的烛火,眸光寂灭。 小佛堂里的那座金身佛像在昏暗的烛光里显露出慈和的光芒,佛堂里门窗紧闭,香炉里的檀香散开了一圈圈烟雾。 付明微在满室的檀香里感到一丝困意,他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心神不宁。 地上的蒲团隐约露出凹陷的痕迹,那是被使用过很多次的痕迹,似乎有人常常在此祈福跪坐,付明微跪在蒲团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过分苍白,指骨凸出,像是嶙峋的山石,陡峭冷峻。 佛像庄严而肃穆,在烟雾的缭绕下越发缥缈,似乎有梵音阵阵飘来。 他好像又听见了熟悉的佛珠滚动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慢悠悠地将一串佛珠放在手里捻转。 这声音对他来说熟悉到让人鼻酸,勾起了内心深处的回忆。 承平候老夫人信仰佛道,常年手持珠串,每日都要在佛堂静坐。 付明微小时候很是调皮,有一日他摸到了仁和斋的小佛堂里,躲在门后偷偷瞧着祖母安详地跪坐在佛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跑到了端庄严肃的老夫人身边像模像样地跪坐着,他时不时地抬眼去瞄,却发现老夫人始终肃穆着脸,仿佛看不见他。 小孩一时调皮起来,脆生生地说:“祖母,你为什么要每天都来这儿呢?跪着好累啊。” 老夫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缓缓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嘴角含笑说:“莫要胡说。” “神佛在上,稚童无心之言,我佛慈悲,想必不会和孩童计较。”她往下深深一拜,回身对小孩说:“出去罢,以后莫要顽闹。” 小男孩吐吐舌头,知道祖母不会生气,也不把对方的叮嘱放在心上,只是欢天喜地拉着祖母的衣袖,一大一小提着灯走入夜色中。 “咳……”付明微睁开眼,喉间溢出咳嗽,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往事历历在目,不过触景伤情。 付明微捏着今早下来的诏令,放在了香案中间,选试结果下来了,他即将入职翰林院编修。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圣上在殿堂内特意多留了他一会儿,言语间颇加赞许。 年过四旬的帝王一身雍容华贵的龙袍,亲切地唤他“世侄”,追思与他父亲昔日情谊,惋惜一代豪杰的陨落。 付弦暗地里一直在调查那次战役中父亲死亡的原因,那日父亲突然收到消息说有一队突厥兵奇袭,带领了一千名骑兵想要截住突厥人的阴谋,却被四方围困,父亲就这么战死了。 死后还有人评判一句轻飘飘的鲁莽。 皇帝的慰问,副将出现在京城,“爱明如子”的谣言… 功高盖主,承平候已经死了多年,皇帝疑心仍旧不减。 这也正说明了付家在军营中的影响力,付家军三年前解体分割到了各个军营,很多老兵离开了,但它的余威犹在,皇帝特意留他是一种敲打,希望他识时务。 付明微不禁苦笑,承平侯府是一只已经被拔取了爪牙的老兽,果然是帝王啊,这老兽已经日益衰亡,帝王还要加速它一蹶不振的过程。 皇帝越对他表示出长辈的温和慈祥,他越要展现出诚惶诚恐的一面,付明微知道,皇帝看他的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个决定,那关系着承平候府未来的兴衰。 于是付明微事事谨慎,在荣恩宴上谦逊知趣,一字一句斟酌,不敢说错。 皇帝亲自送他到了殿外,嘴里还喊着“贤侄”,就像族中长辈的普通故交一般,情深义重。 付明微明白自己是得了那位至高无上帝王的青睐,出了文华殿,那一开始进门时还表现冷淡的小黄门,脸上堆砌了讨好的笑容,亦步亦趋地为他引路。 他将是新任承平候,入职翰林院是他仕途的第一步,往后的造化不可估量,只要他勤勤恳恳地做好该做的,利用好自己的才华与学识,未必不能让候府重回过去荣光。 只要他努力做个聪明人,不去接触军队,老老实实做个文官,等到这一任陛下死后,新帝即位,他兴许能穿上华贵的紫色官袍,官局高位,荫庇子孙。 他假装没有发现帝王偶尔审视的目光,那赏识的眼神背后蕴含的深意。 出了文华殿,付明微背后的布料被汗水打湿,他才惊觉自己有多提心吊胆。 付明微走时最后望了眼巍峨高耸的宫殿,直觉得在暮色中,宫殿楼宇像是藏着阴暗的野兽,令人发毛。 付明微一路乘坐马车回来,他在路上想了很多,想父亲的死因,边关传来的急报中寥寥几句说明承平候付铭毅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将士们带着他的衣冠冢回了京城。 付明微猛然发觉自己因为悲痛忽视了很多细节,父亲的死讯传来诱发祖母旧疾,没过一年祖母也跟着去了,承平侯府虽然还有个未及弱冠的继承人,却已经岌岌可危。 三年前他铭记着教诲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来挽救侯府的颓势,他把家族里剩下的产业打理好,日日去母亲那里请安,不想让母亲感到无人可依。 付明微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临到头发现母亲表现出来的那些脆弱其实都是假的,他已经濒临崩溃,支撑他的或许是一种混沌的信念。 这股信念有些薄弱,还时常被厌弃的情绪所侵蚀。 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会忍不住一遍遍循环让自己痛苦的东西。 原来沉浸在过去的只有他啊,母亲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这里面不包括他,母亲甚至瞒着所有人做下悖逆的大事。 什么诰命,什么振兴侯府,什么仕途,通通落尽了泥里,在卑微不过。 付明微的信念破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朝着前进的目标,还有打算好的未来,成了个笑话。 敬爱着的母亲恶意地看着他痛苦不已反而感到畅快,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讽刺,更悲哀。 付弦这几日没有去立雪堂请安,他在思索一个问题。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识时务了,也低头了,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那不如就不要那么识趣,叛逆一点,最好让下棋谋夺的人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祖母过世后,他最后一个港湾就崩塌了,孤木难支,形影相吊。 他微微打起精神来,还没到他垮掉的时候,至少撑着这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再做一点什么。 “祖母……” 少年发出痛苦的呓语,把脸埋在手掌中,缝隙里滴落出月华一般的泪水。 他身后的帘帐厚重密闭,帐下露出一只黑靴,很快又缩了回去。 鼻腔中充盈着恬淡的檀木香气,付弦忽然身形一晃,他用手掌撑着地面,皱起眉头,不对。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帘幕外闪过寒冷的银光,锋利的匕首擦着付明微的脸颊刺入了身后的案桌,付明微就地一滚,身体越来越沉重。 躲在帘幕后的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果然是孟明,他冷笑一声:“果然是付铭毅的种,吸入了迷药还能躲得这么快。” “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年的,自己撞上来找死,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说的是付明微撞破他与柳氏的奸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眼前这人与付铭毅的死息息相关,付明微查的那些蛛丝马迹虽然不够他揪出真相,但孟明急着杀他的态度,正好暴露了此人歹毒的野心。 他竟敢在皇榜刚下没多久,刺杀当朝状元。 状元郎或许没有什么势力,但他是读书人里面的顶尖的存在,在游街之后,已经算是昭告百姓有这么个人,即将前途一片辉煌,科举制下的读书人都有出头之日。 若是才下皇榜没多久状元郎身死,无疑会引起上头恐慌,何况他刚面见了皇帝,孟明这个时候杀他不是犯蠢就是有恃无恐。 少年眼眸带着血丝,厉声质问:“我父亲一手将你提拔上来,把你当亲兄弟看待,你却昧着良心害他死在了战场上,孟明,你难道不心虚吗?倘若我父亲泉下有知,定然化作厉鬼来索命!” 若是前者,孟明与柳氏不是第一天就搅合在一起了,联想到每个月总有一日放丫鬟奴仆回去的命令,付明微暂时可以确定,他母亲与孟明早就勾结在一起。 后者……孟明还有后招在等着他,付明微只恨自己掉以轻心,对那个女人还有着可笑的信任,以为虎毒不食子,何况他答应了守口如瓶。 孟明要杀他,柳氏也是知道的…… 除了柳氏,还有谁会知道他有过来小佛堂静神的习惯呢。 没想到柳氏如此狠得下心,也对,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她的孩子看待,付弦自嘲地想。 或许父亲的死,不仅和孟明有关,还和柳氏有莫大关系。 他的眼中升起熊熊怒火,手指紧握,额角青筋暴起。 平生第一次,他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恨意。 该死,脑袋很沉,他在小佛堂待太久了,迷药已经入体,撑不了多久。 付明微往后退着,背后抵住了案桌,上面的立香落下一抹滚烫的香火,打在他的手背,灼热地温度唤醒了他的神智。 少年眼底带着戾气,凶狠道:“你今日杀了我,很快陛下就会查到你头上,新晋状元郎横死家中,你和柳氏的事情很快就会败露。” “纵然你不在意柳氏的下场,也应当知道当朝律例,通奸中男子判处宫刑,女子沉塘,今日我若血溅佛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付明微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带着病态的暴戾,狠狠地盯着孟明,把他吓了一跳。 孟明心里突然瘆得慌,好像被什么毒蛇猛兽盯上了,后辈的汗毛根根倒竖。 “你敢!”这小子果然是个狼崽子,居然要让亲生母亲沉塘。 有什么不敢的,是你们要逼我,付明微唇带讥诮,他刚要斥责,却不可抑制地猛烈咳嗽起来。 孟明心里松了口气,差点被这小子唬住了,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都站不稳了还放狠话。 呵,纸老虎而已。 孟明手中握着匕首,嗤笑一声:“你觉得皇帝不知道?” 付明微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被他嘴里的话震得心神溃散。 果然…… 父亲的死,牵连甚大,那位才是背后的黄雀。 皇权面前,保家卫国的英雄被蒙上污名,因为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沙场征战的将军,从来想的都是身后的百姓,而是是那华而不实的宝座。 “若不是有皇帝的默许,我一个小小的西北军副将,怎么敢传递假消息呢?那不就成了通敌叛国吗?” 孟明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眼中充斥着野心,仿佛不经意地说:“要死也当个明白鬼是吧,那好好听着,到了地府和阎王说道说道。” “我管你成了什么厉鬼,等老子得了荣华富贵,找个道士将你挫骨扬灰,看你还能作妖?” 付明微一声不吭,洁白饱满的额头流下豆大的汗水,嘴唇发白,摇摇欲坠。 孟明看他一副要升天的样子,心里更放松了,语调里蕴含着浓浓的恶意,“不仅是皇帝,你母亲也出了不少力,要不是柳茵,付铭毅这莽夫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承平侯府有哪点对不起你的?背弃旧主,勾结兄弟的妻子,做下这么多恶事……咳咳咳。”付明微捂着嘴,哑着嗓音:“皇帝不可能给你兵权,你的算盘白打了。” 孟明一脚踢开蒲团,匕首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他眼中闪过嗜血,望着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与某个人年少意气风发的样子重合。 他眼中泛出厌恶,付明微和付铭毅这莽夫长得不像,他本来想让那小兔崽子死的痛快一点,可看到对方眼睛里跳跃的与那人如出一辙的光芒,孟明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孟明心里涌出些许暴虐,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踩碎他的骨头,让他再也不能摆出傲气不屈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拽住少年的头发,“我的主子一直都是龙椅上那位,何来背弃?至于茵茵,她与我两情相悦,她本该与我在一起,要不是付铭毅横刀夺爱,哪里会有你这么个野种!” “杀了你,付家军的残余部将群龙无首,很快就会变成游兵散将,皇帝允诺我要给柳氏一族平反,到时候茵茵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脱离你们付家,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不好意思,你估计这辈子等不到和你的茵茵名正言顺在一起了。”清冽的嗓音带着刺骨的寒,稍稍唤醒了付明微昏沉的神智。 “砰!” 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有人破门而入,一时间幽闭的小佛堂突然天光大亮。 付明微咬破舌尖,用痛楚来让自己清醒,他的手向后摸索,碰到了燃尽的香炉。 孟明将匕首往前推进,厉喝道:“谁!” 匕首已然刺入了付明微的脖颈,血液滴在了少年的白衣上,如同开出了一朵朵绚烂妖异的花,他眼神黝黑,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孟明这一刻的分心给付明微创造了机会,电光石火间他往后侧仰,抓起案桌上的香灰往前一扬,洒在了孟明的脸上,案桌上供着的一块石头一样沉重的东西被他抓在手里,用力往孟明头上砸下去。 “啊啊啊!!!贱人,尔敢?!” “我的眼睛!” 少年唇角泛白,整个人倚靠着案桌才不至于晕倒。 他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脚上仿佛灌了铅,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救他? 还好,没死。 牧萱提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眼中酝酿着滔天怒火,如墨山水的眉眼一瞬间锐利起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她一手搂过少年的腰,关切道:“别怕。” 好……温暖,她是谁? 与付明微升起同样疑惑的还有暗杀失败的孟明,他还没有意识道自己不再是掌握主动的凶手,而是落入被动的猎物。 “哪来的贱女人!”孟明斥骂道。 孟明眼前人影模糊,不死心地抄起匕首就要捅向那道白影,牧萱眸子眯起,还敢伤害小反派! 女子一身红色骑装,腰间的一条束带勾勒出纤细劲瘦的弧度,她将手中的马鞭往前一甩,卷走了孟明的匕首,长腿一伸踹开了咒骂个不停的歹徒。 [给我兑换一瓶伤药。] [您没有积分兑换。] [不要让我送你回厂重造。]她言简意赅,不咸不淡地说。 果然,机械音又卡顿了,它自欺欺人地说,[商城加载完毕,由于未知名的故障,掉落初级伤药一瓶。] 算你识相,牧萱佯装从袖带里掏出伤药,对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年温声说:“你脖子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我带了金疮药,可能会有些疼,忍着点。” 少年鸦青色的睫毛卷翘,落下一片阴影,他低着眼眸虚弱道:“姑娘是何人?为何来救我……咳咳,大恩无以为报,我……” “以身相许?”牧萱挑眉道。 付明微被她这一通抢白闹了个大红脸,捂着唇咳嗽,掩饰着羞恼。 孟明被卷走了凶器,再加上眼睛里进了香灰,整个眼窝火烧一般的疼,他看不清来者的样貌,既然事情败露,他立刻爬起来就要逃走。 “呵。” 孟明听见一声冷嘲,仿佛从遥远的深渊而来,裹挟无尽的怒火与弑杀,来人再次一脚踹在他的胸腹,这次用了十成的力量。 孟明心慌地擦拭着眼睛,砰地一声撞在了门上,胸口处好像遭到了巨石撞击,“咔嚓”。 肋骨,竟然断了。 “嗬嗬嗬……”他剧烈地喘息着,像是一个老旧的风箱。 为什么?侯府里会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年轻女子? 付明微人际关系简单,手里只有一些付家的老兵和为数不多的暗线。 孟明派人时刻盯着他,手下来报时从没听过有这么个嚣张无比的女子与付明微认识。 孟明想不通,他明明已经清理了一路上的丫鬟仆人,整个仁和斋都没有任何人侍候,连护院的侍卫都被茵茵调离开来。 她到底怎么进来的?府门无论是正门还是偏门,都有他的人在把手,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啊! 孟明无能狂怒。 他自然不知道牧萱是翻墙进来的,她摸清了守卫的巡逻规律,找出里面的空隙下手。 又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只要是人就要休息,就得换班。 趁着侍卫的疏忽,牧萱一个利落地翻身从庭院一路潜入了仁和斋。 她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她根本来不及在此地埋几个暗线,只能一个个找过去。 她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一路上没什么人就算有她浑身贵气,不像贼人,没人敢拦住她,只以为是府里的客人。 幸好路上遇到个圆脸小丫鬟,牧萱随口扯了个侠女和书生的情事。 一听说她是和世子爷两情相悦的江湖侠女,小丫鬟捧着脸,热情地为她指了路。 “世子爷这会儿应当在小佛堂,老夫人去世后他经常待在那里,女侠,你真的和世子爷已经私定终身了吗?难道是因为柳夫人不同意,棒子打鸳鸯,你才会偷偷摸摸地来侯府?女性女侠,你长得真好看,和世子爷好相配啊!” 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话犹在耳边,牧萱忍不住溢出一丝笑。 这边孟明痛苦挣扎,试图谈条件。 “付明微是皇帝要杀的人,你要和皇权作对,背后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为了这么个男人,和整个王朝的统治者作对,阁下可想清楚其中利弊!” “想清楚了,为了美人儿,万死不辞。”她懒懒地回答。 付明微靠着她的肩膀,眼睫沾着晶莹的泪珠,估摸着是系统的伤药不太行,她对机械音说,[你这不会是盗版药吧?他怎么疼得都哭了。] [……] 机械音大怒,[谁脖子上放个血不疼啊!系统商城出品就没有假药,童叟无欺!他哭你不会哄哄吗,都老夫老妻了好意思把问题抛到我身上。] 她听了认真地掰扯,[老夫老妻也有时候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谁让我的小反派每个世界都是个小哭包呢,害,男人的心思真难猜,疼也不说一声。] [……]给统子整无语了。 您就是想秀恩爱是吧?!!踢翻狗粮,它软硬都吃,就是拒绝该死的狗粮! [滴,您的系统已下线,请在滴声后留言。] 牧萱用鞭子的木柄抬起了少年洁白无暇的下颌,坏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付明微感受着下颌不容反抗的力道,撞进女子霸道邪肆的目光,她明明长着一张雅致的面容,那双凤眼中却流露出与外表不符的侵略感。 少年的视线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很快就躲开她侵略性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你到底是谁……”孟明嘶吼。 都这副惨样了,还执着于她的身份呢,啧啧啧 红衣劲装的女子眉间点着花钿,显出火一般的艳色,她勾起红唇轻飘飘地说:“我是你爹。” “噗……”孟明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原来电视剧里的气得吐血是真的,牧萱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孟明的衰样。 终于知道看着敌人痛苦狰狞,自己却气定神闲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一个字,爽。 孟明的角色要是她来当,估摸着一上场就抹脖子,废话不多说杀了挖个坑埋起来,等明年坟上长出连绵青草,再来看看坟头草都比你高是什么震撼场景。 当然,她要杀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好歹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了很多年,有些事不能无底线无原则。 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小反派是她的逆鳞,也是她的底线和原则,伤了他,孟明该死。 她一寸寸碾过对方脆弱的手指,直把人踩得喊出猪叫。 牧萱突然觉得自己才应该当反派,她性格杀伐果断,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她的爱人,怎么着也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更别说付明微还被辱骂了一番。 伤口这么深,他一个父母不爱的小可怜。 该有多疼啊。 想到这里她又踹了一脚孟明的膝盖,地上的人蜷缩成虾米状,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的。 “你们这对狗男女,好啊……付明微,嘶,平时不声不响的,果然跟你爹一样是个喜欢招三惹四的浪荡子,坏种永远是坏种,克死了爹又祸害了老太太。你会和你爹一样,一辈子都求而不得,众叛亲离,你们……不得好死。” “闭嘴!” 付明微耳朵动了动,眼皮半阖,掠过隐晦的暗芒,他周身弥漫着沉郁低迷的气息,一声不吭地咬着唇瓣。 美人难过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碎。 牧萱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他身上很冷,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却热度惊人。 他发烧了。 “我不是……不是坏种。” “对,你不是,明微长成了付老夫人骄傲的样子,付老夫人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真的吗?我真的是祖母的骄傲吗……”付明微嗓音破碎,呜咽着问:“那为什么他们都要抛下我,为什么?” 少年好像烧迷糊了,嘴里喃喃自语,语序颠倒,却对那句“为什么”格外执着,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肯消停。 他眸若秋水,盈盈生姿,脸颊上的两坨红晕像是醉了酒,迷离醉人。 牧萱眼神暗了一瞬,很不争气地被美色迷惑,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像是吸猫一样往他额角贴贴。 “人都有生老病死的一天,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还会继续,明微不是被抛下了,而是翻开了人生的新篇章。” “真的……吗。” 女子嗓音温柔,像是江南悠扬的小调,抚平了付明微心间的褶皱,他松了紧皱的眉头,露出一缕笑来。 “假……啊啊啊!”孟明还没说出口,就被牧萱一鞭子甩中了嘴巴,一下就打掉好几颗牙,牙齿混合着血水从漏风的嘴巴流出来,丑态毕露。 孟明心生绝望,这到底是哪来的女魔头,下手如此狠辣,简直比那些西厂的锦衣卫还要狠辣。 牧萱瞥过地上狼狈的人影,让你打扰我和媳妇表白贴贴,把你牙都敲碎。 “还不相信?那日你在红鬃马上的风姿,让我倾倒。” 牧萱亲了亲少年的额头,说:“他说的都是屁话,明微,不要听。你是付老夫人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会求而不得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摘来。” “你可知道与我作对的后果?!”孟明因为眼睛上的灼烧一般的疼痛而抓狂不已,果然是个狠人,牙齿都掉了好几颗,还坚持嘴炮输出。 牧萱都要佩服他了。 牧萱:“知道,不就是你被我杀掉嘛。” “你……”歹徒气得吐出一口血。 事实上,他就算不吐血,嘴巴里牙齿裂开,牙龈里飚出的血也能充充场面。 她下手是不是轻了,他怎么还能说话,牧萱思忖道。、 说真的,除了正经的刺客或者那种穿越的特工,这些害人的家伙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喜欢临到头了抒发心中感慨,学名叫做“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所以我怎么嘚瑟都没关系”。 这样的毛病要不得。 事实证明,每个合格的反派都不应该像个话痨一样,在害人之前哔哔赖赖,不然就会被反杀。 纵然小反派在这个位面注定要死,也不是让这种忘恩负义之徒折辱而死。 牧萱手中的马鞭是找人特意定制的,结实,最重要的是抽起人来非常疼。 “啪!”她素手翻转,扬鞭甩在孟明脸上。 “啊啊啊啊!!!贱人!!我的脸!” 毁容了,茵茵还能接受他吗。 孟明心中呐喊,不甘与悔恨占据了上风,他不该得意忘形,早知道一开始就让那贱种下地狱去,现下事情不仅败露,这该死的付明微,勾结外人,或许付明微早就有所埋伏,不然这女人不可能来的这么即时。 他大意了。 孟明闭上眼,茵茵,来生再见,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不会像当初那般软弱,让茵茵被别人救走。 茵茵一直以为是承平候以权压人,用护住柳家父母为条件逼迫柳茵茵嫁人,柳茵茵嫁了可柳家人还是死了,死在了牢狱里。 其实……当年付铭毅一开始是没有逼迫的,柳家父母的死也不是因为付铭毅造成,柳家人站错了队,上面的人要他们死,柳家人又自持清流,宁可以死明志。 茵茵她……知道了真相会恨他么。 孟明不后悔自己瞒着她许多事,他只恨自己当初一时犹豫,让她嫁给了别人。 付明微的身体微微战栗,脑海越来越沉重。 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殷红的血色凝结,像是白布上面涂抹了朱砂,血液浸染春衫薄薄的衣领,增添了奇异的破碎感。 像是被花枝囚禁在古堡的希腊美少年,阳光洒下柔和的金黄,少年仿佛最纯洁的献祭品,被呈上祭坛任人胡作非为。 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他。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回过神来脸上不免尴尬,她在想什么,小反派都这个样了,她居然想趁人之危,辣手摧花。 禽兽,太禽兽了。 可是他这副样子真的……咳咳。 付明微强撑着打起精神,他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脖子上的伤口边缘,好像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少年压下眼底的阴翳,被她触摸到的皮肤漾起樱花般的粉红。 他嘴角牵起,露出一抹感激的笑,眸子湿漉漉地望向牧萱,声音宛若绵羊的呜咽。 “谢谢你。” “不用客气,以身相许就行。”登徒子发言。 付明微抿唇不语,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像是绚烂的火烧云,又仿佛洁白胭脂玉点染了嫣红。 牧萱叹气:“睡吧,我在这。” 他闻言终于陷入昏沉的梦境。 —————— 杜蔓从马车上下来时,又看见了那个白面书生,他站在杜府,像是站成了一棵树,腰背挺直,若有所思。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打下一道光晕,男子隽秀白净的脸上似乎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杜蔓蹙起秀眉,怎么回事,家里的下人都干什么去了,客人都到门口了不知道来迎接一下? 他身边也没有杜府的小厮陪伴着,一个人怪冷清的。 杜蔓皱了皱眉,难道父亲不满意,把他赶出来了。 杜蔓的父亲杜书海这个人性格迂腐固执,对于欣赏的人向来不吝啬给予帮助和赞扬,可对于不喜欢的,可就称得上是冷淡无情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人惹了父亲嫌恶,被赶出来后不肯离开想要讨个道理。 杜蔓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早上老爹还在跟她吹嘘这人如何优秀如何招人喜欢,没道理变脸这么快。 家里近几日有不少同进士出身,自称是杜书海的学生上门来拜访,那些人杜书海都看不上,唯独对姓柳的像是捡到一块宝一样。 杜书海过了二月就要启程回灵州了,是以有这个心思的人心急忙慌地挤上门,简直要把杜府的门槛踏破。 杜府门庭若市的情况不是个例,还有更多的清贵显赫人家也热闹了起来。 因为今朝不只是榜下捉婿盛行,金榜题名的学子有很多是家里没有婚配的,就是准备着等高中之后挑个富家千金。 进士们这样想,那些官员权贵也正有此意。 女婿嘛,总是需要好好挑选的,这些书生未来都是朝廷的栋梁,万一挑中的以后是人中龙凤呢。 住在康平坊里的不是权贵就是皇亲国戚,家里总有个庶女什么的,和有功名的读书人结亲,有利于壮大家族在地方的势力,这事你情我愿乐得自在。 其中不乏费尽心思钻研这种捷径的,他们心里想的是,若是好运说不定还能被一些三品大员看中。 娶了这些官员的女儿或者孙女,对以后的仕途来说,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只要岳父背景够深,一路青云直上都不带怕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学子们主动表现自己,努力想要攀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岳父。 杜书海正好就符合攀高枝的优良岳父人选。 杜书海是灵州知府,正五品官员,灵州水土富饶,经济繁荣,再加上杜书海在任期间出了好几项加分的功绩,大概过几年就能升官了,这样的岳家在外地学子们眼里是块让人垂涎的香饽饽。 大家都表现得很是殷勤,投其所好。 只有一个人不大一样…… 一开始杜蔓也以为姓柳的是那等趋炎附势之人,对他没个好脸色,慢慢地她对这个姓柳的书生有些改观了。 那日在凉亭他讲起枯燥难懂的文章时,风华无双,他字字句句深入浅出,甚至还耐心回答了杜蔓提出的所有问题。 杜蔓自己不大爱看书,因为她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久而久之就对艰涩繁琐的诗文书卷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和排斥。 她只要一看见密密麻麻的书卷,就头疼,更别说听人讲经论道了,快别折磨她了。 杜蔓碍于父亲的压力,还是认真努力去听柳书生的讲解,为了捧场她还提出了几个问题。 但她提的问题浮于表面,有不少误解了书里的句子,差点闹出笑话,杜书海点出来的时候,杜蔓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太尴尬了。 好在柳霖声没取笑她,而是温和地说:“是我没有讲明白,不关杜小姐的事。” 接着他又仔仔细细地把话掰碎了,用了很通俗的比喻好让杜蔓理解起来不费力。 那场谈诗论道的茶会最终以体面的方式落幕,只是杜书海私底下严肃地告诫杜蔓,作为知府千金,还是要读些书的,省的闹笑话。 杜蔓恨恨地瞪了自己这古板的老爹一眼,头一次愿意听话,恹恹道:“是,父亲。” 柳霖声不知道哪养出来的气度,从没有表现出谄媚的一面,总是那么宠辱不惊,和父亲谈经论道时也是一派君子。 他像是高山溪流,温吞而淡然。 杜蔓见多了投机取巧、表面讨好其实背地里瞧不起她没学识的书生,打从心里厌烦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既然都想要攀附权贵了,还好意思掀起她这个金枝,想靠着她飞上枝头,至少面子里子都给她装得滴水不漏吧? 就这还想踩着她平步青云? 做梦。 杜蔓嗤笑,不过柳霖声这个人,不知道是装得太好了……还是真的是个君子? 杜蔓想到这里内心一惊,她为何要关心这个书生品行怎样,反正她又不是听从父亲的安排。 但……如果柳霖声有意接受父亲抛出去的高枝,父亲又对他很满意,按理说他不应该被拒之门外才对。 。 不应该啊,杜蔓感到疑惑不解。 “柳公子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杜蔓上前打招呼,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柳霖声似乎是在发呆,他在想一件事,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等到听见那声俏生生的问候,他猛地回过神来,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灵动的大眼,那双明眸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像是天上的星星璀璨发光。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杜蔓落在那个香囊上面,总觉得有点眼熟。 柳霖声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没有其他人在场时他总是感到拘束。 “柳某方才拜访完令尊,听说杜小姐一般申时归,某无意惊动府上,决定在门外等候小姐归来。” 柳霖声越发不敢看她,眼角余光瞥见杜小姐翩跹的衣带,还有缀着精美流苏的裙摆。 他耳根悄然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几句话想同小姐说。” “柳公子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咳咳。”他掩唇干咳了两声,似乎在纠结什么,杜蔓发现这人耳后根红透了,这天气也不热啊,他这是怎么了? 杜蔓搞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以为是自己表情太凶吓到他了,于是唇角牵起,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柳霖声不经意瞥了一眼,心扑通扑通地跳,他下意识用手去摸腰间的香囊,摸到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少女扬起眉毛,不解地问。 柳霖声似乎终于下了决定,鼓足勇气直视着她,说:“你还记得嘉和六年那次救下来的一个小乞丐吗?” 他眼中含着希冀,俊美秀气的脸庞难得严肃起来,宛若渊渟岳峙。 杜蔓面露思索,在脑海里寻找着嘉和六年发生的事,小乞丐……她记不清了。 柳霖声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眼里的光渐渐消失。 他想要获得最后一点点希望,于是问:“令尊有意招婿,小生承蒙杜大人厚爱,有所听闻一二,想问问杜小姐的意见,你可愿……” “不,我不愿。”杜蔓嘴里的话快过大脑,下意识就拒绝。 她看见了柳霖声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忍,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和疼。 杜蔓忽略这点异样的感受,笑得知书达理,歉意道:“抱歉,我不想那么早嫁人。” 别的女子提到嫁人这样的字眼,或多或少感到羞恼,甚至羞于启齿,她不一样,对于自己最终会因为世俗的压力嫁人生子,杜蔓看的开,但她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阿萱说过女子早婚早育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医术还不够发达的年代里,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她虽然有时候觉得阿萱说的话有些惊世骇俗,却忍不住去赞同,她还那么年轻,可不想困在后宅里面为臭男人生孩子打理家务,多累啊。 杜家就她一个孩子,不愁吃穿,届时找个上门女婿不就好了,至少家里的田产和铺子掌握在她手里。 要是嫁人了可就不一定了,朝廷律法里可没规定妇人可以独立开户有自己的资产,顶多能保存点嫁妆。 不好意思啊,为了下半辈子的富贵荣华,只能拒绝你了。 杜蔓在心里歉意道。 柳霖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双手作揖行礼后就打算拜别了。 他以为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这些天他尽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听杜大人说她喜爱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读书人,他以为自己就算得不到她喜爱,至少也能纳入她考虑范围之内,那样的话他还有很多机会讨她喜欢。 杜小姐拒绝地如此干脆利落,他哪里还能厚着脸皮打搅她呢。 柳霖声走在平康坊的巷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解下来的香囊,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袖子口袋里。 日头西斜,春日的风还有些缠绵的柔,风吹过柳霖声的面颊,带起他耳边的碎发,那样的触感温柔而细腻,让他想起嘉和六年,他第一次见到杜蔓的样子。 彼时她随父亲外出访友,路过雍州时,被难民挤在了路上不得前进。 “爹爹,那个小哥哥看起来好可怜。” 小女娃脆生生的嗓音清亮有力,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隔着淡青色的帘帐,他听见女孩的声音再次说道:“瑞珠,你快去把他扶起来。” 丫鬟下了车走到小乞丐身边,闻到他身上的臭味,皱了眉。 柳霖声没要她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被踩伤的腿鲜血淋漓,他一瘸一拐地就要走,却被人叫住。 “小哥哥,等等。” 粉雕玉琢的女童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身边围上来好几个侍卫。 女童蹭蹭蹭走到小乞丐身边,掏啊掏,最终掏出一个小荷包,她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望着她不说话,也不接过,他腿估计是骨折了,钻心地疼,额角冷汗直冒。 “这是怀夕攒的钱钱,都给你。” 小女孩鼓起脸,双手捧着绣着青竹的香囊,往前推:“是不是很疼啊?小哥哥不要担心,快去医馆看病,喝了苦苦的药水就不疼了。” 小乞丐伸出脏污的手,又缩了回去,他看着女孩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里面含着浓浓的善意,他忽然心底酸涩。 “谢谢你。”小乞丐嘶哑着声音,努力撑着墙,朝着女孩鞠躬道。 “不要害怕,一定会没事的,小哥哥要好好养病嗷。”女孩踮起脚小大人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上,与尘土混为一体。 一路逃难过来,她是第一个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我叫柳霖声,你叫什么?”小乞丐盯着她问。 女孩歪了歪头,说:“杜蔓,你可以叫我怀夕或者蔓蔓。出来太久爹爹该着急了,再见啊霖声哥哥。” “再见。” 小乞丐望着那座马车,青色的帷裳划过,里面坐着一位严肃的中年男子。 柳霖声听见男子说:“雍州怎么暴发灾情?这些灾民到处流离失所,雍州的地方官是怎么做事的!” “爹爹,他们为什么要在街上,不回家吗?我们帮帮他们好吗?” “怀夕,坐要有坐像。他们想回家的,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只能在冷风里受冻,怀夕救不了所有的人,问题需要从根本上解决,才能让百姓们有家可回。” “那根本是什么呢?” “你还小,所以叫你多读书,找到帮助他们的办法。” “我不要!不要背书!我可以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大侠帮助他们。” 声音渐渐远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柳霖声从回忆里抽身,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巷子里看了杜府许久。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他明明知道,早就知道了,却还是忍不住失望,他当时只是想,或许是样貌变化太大,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太邋遢,这才没让杜小姐记住自己。 只是……她竟然忘了个干净。 他好像没有理由去叨扰她了。 柳霖声回灵州老家的日子越来越靠近,他再没有上门拜访杜大人,只是时不时写信问好,或是提一些自己新看的书。 杜书海为官多年,虽然性格板正,但也不是喜爱强迫他人接受自家女儿的人,于是与柳霖声的关系淡了下来。 杜府的门房还在纳闷,怎么之前那位柳公子竟然不再上门拜访了,找人打听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门房品出味儿来了,忍不住撇撇嘴,为自家大小姐抱不平,本以为是个本分的郎君,却没想到才几日就歇了心思。 后来突然听闻,似乎是杜小姐拒绝了那郎君。 这世间的事啊,真是难料。 更难料的事还在后头。 在二月二十五日那天,杜府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杜老爷的独女杜蔓,遇刺而死,凶手是多年前判处了死刑的某位犯人亲属。 因为不满杜书海公正无私的判决,隐忍多年,买通了杜府的守卫潜入了杜小姐的闺房,杀死了她。 杜老爷伤心过度导致病重,整个府邸乱作一团。 门房背了行囊已经从杜府里出来了,近来杜老爷遣散了不少下人,叫那些想走的都吱个声,拿了银钱就可以走了。 门房看了眼杜府几日内就长得荒芜杂乱的草木,朝着正房一拜再拜,最终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多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凶手真是丧尽天良,杜老爷在灵州名声极好,听说是个顶顶清廉的好官,判处那些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查真相,绝不容许冤枉一个好人,那些当地的权贵们都怕了,杜老爷虽然两袖清风,却是向来问心无愧。” “这么好的一个人,年纪大了还要受丧女之痛,没天理啊!!” 那位凶手现下已经被押解至大理寺的牢狱中,等候刑部审理。 杜蔓是五品官员之女,她在家中被刺杀身亡,不仅是对朝廷律法的一种挑衅,更是对平康坊里居住的贵族们进行了威胁。 若是人人都要为罪犯之死泄愤行凶,那天底下的律法还怎么实行?百姓如何安定? 刑部尚书甫一收到案件的首先是不可置信,杜顽固把他那宝贝女儿几乎是捧在掌心里疼宠,遇刺?身亡?怎么可能! 且不说平康坊每日都有守卫排查,杜府也应当有护卫才对,那小丫头……还那么年轻。 可当刑部尚书看到那张状纸上写着杜蔓两个字,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备马。” 刑部尚书到达杜府时,刚好和一个年轻人撞上了,来人自马上跌落,似乎是个青衫博带的读书人。 ———————— 柳霖声在渡口处踌躇着,身边的同窗好友忍不住问:“霖声是不是有东西落在旅馆了?” “并未。”男子温声回道。 朝廷允许他们这些进士和同进士回乡探亲,等入了夏再返还京城接受职务的派任,今天是外地赶考的学子们返乡的日子。 柳霖声透过繁华的车马和不绝于耳的人声,目光跳跃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手里捏着香囊,温润的眼眸含着希冀。 此去一别,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杜小姐了。 他前天鼓足勇气写了一封陈情信,在心中难得大胆地表明了自己的心迹,信中提及多年前杜小姐的慷慨解囊,他一字一句慎重地写下多年寒窗苦读时他对她的思念。 信中这样写道:“杜小姐亲启,霖声自由失怙,父母双亡,自嘉和六年雍州大旱,霖声一人前往灵州,途中突遇难民暴动,不慎被拥挤的难民踩伤了左腿,以至于难以为继。” 墨水写到这儿时似乎情感重了些,以至于墨迹泅湿了洁白的纸张。 “幸得小姐救助,霖声没齿难忘,起初立下志愿结草衔环以报,后灵州乡试,于知州府惊鸿一瞥,难以忘怀。” “此去一别,或许再难相遇,霖声心有不甘,故斗胆来信,若杜小姐愿给在下一个机会……” 杜小姐是否收到了信? 还是……她对自己厌弃至此,竟不肯给予明确的回拒。 哪怕她遣人将他送出的信物退回,也好过什么反应没有。 柳霖声站在渡口处,内心的失望越来越大,他最后忘了一眼来时的路,听从艄公的呼喊,一只脚踏上了床板。 正当此时,门房也经过此处,他是要即刻乘船离开京都,回灵州老家,与柳霖声的偶遇让门房猛然一惊,嘴巴大张,不自觉喊道:“柳公子请慢!” 柳霖声回过头来,发现是杜府的门房,他有些纳闷,问道:“你为何在此?今日不当值么?” 他仔细一看吗,门房背上挂着个行囊,看这架势似乎要远行,还没等他问出疑惑,门房嘴唇哆嗦着说:“柳公子,大小姐她……去了。” “你说什么?”柳霖声猛然听闻这么个消息,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门房继续道:“杜老爷家里出了刺客,大小姐不幸身亡。” 柳霖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似乎一瞬间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在说:“她不在了,你多年的坚持不就是为了站在她面前么,眼下所有的心愿、夙念、以及无处安放的欢喜全都落在了虚无,你该何去何从?” 另一个声音自欺欺人:“不可能的,杜大人是正五品知州,朝廷命官,膝下独女怎会被人如此轻易地暗害,那些守卫都是酒囊饭袋吗?!” “柳公子!柳公子!”门房同情地望着他,这些日子他是最直观感受到这柳姓书生对杜小姐是如何情根深种的,心上人眨眼就没了,他怕是要疯了。 柳霖声这会儿没疯,他只是整个人神思混沌,一会儿觉得杜蔓的声音还在耳边,一会儿又回到他在书院挑灯夜读时,纸卷上不小心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忽然对同窗说:“你先走罢,我有些事要去处理。” 说完他眼角已然猩红,到了附近用银两换了一匹马,朝着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策马狂奔,马蹄扬起呛人的粉尘,他的衣衫也在风中有些凌乱,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斜斜地飞出去,在阳光下闪过寒冷晶莹的光。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来到承平侯府时,付明微站在廊檐下,飞檐斗拱的精致院落,少年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 “你来了。”他偏过头笑道,唇上失去了血色,眉眼都有些疏淡。 付明微像是一盏被人从枝头折下来,日渐枯萎的花枝,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灵动。 “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身材高挑,笑容明艳的女子从走廊尽头大踏步来到他身边,温声询问。 少年柔声道:“多谢慕姑娘关心,明微好多了。” 付明微弯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牧萱望着他的面容,眼中闪过心疼。 “胡说,你这哪是好多了,分明是病入膏肓。”窄袖长裙的女子站在了风口处,为他挡住了来往的凉风。 付明微莞尔,垂眸不语。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脸颊两侧看着都有些清减。 那双清风朗月一般的眸子含着无限的愁绪,在看到她时泛起了波澜,点染了欢喜的神采。 他本该在暖风拂面的春日里开怀大笑,眉眼应当是飞扬恣意,而不是如今这般病恹恹的。 付明微未及弱冠,先触及了衰老的暮年,他的鬓边生出了几缕白丝,像是枯木一般衰败了下去。 [宿主,付明微的宿命是改变不了的,你从过去来到这个回忆里的朝代,借助的都是一个不存在的身份,不要再扰乱原本的轨迹了。] [如果注定要死,那么他的命运总该由他自己决定。除非了生老病死,我不容许有旁人觊觎他的性命,别说是暗害了,他哪怕受一点点委屈都不行。话说回来,你不是也看到了?天道无所不用其极,它会弥补空缺,见旁人杀不了明微,就想让他病亡。]牧萱回答说。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机械音硕大的电子屏对准了牧萱,上面闪过一排复杂的符号,它看不懂宿主的作为,也读不懂她的情绪。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既然终究都是死亡,还争这些有何用? 机械音原先只是一串没有感情的数据,有一天它被安装在了一个电子产品里,成了时空管理局的一个副系统,副系统的存在是为了弥补伴生系统的不足,换句话说,是因为小爱有缺陷,它才应运而生。 小爱又被送去维修了。 这次还是它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吗?还是说“缺陷”扩大了? 机械音起先不明白所谓的“缺陷”指的是什么,后来它在检测报告中看见了一行字,上面写了小爱的状态,小爱挣脱了AI的身份,它有了自己的意识。 小爱产生了人类的感情,于是被管理局抹除了记忆放置在了管理局总部,直到宿主的到来,唤醒了小爱,机械音也被重新启用。 它知道小爱忘掉了很多,格式化后的小爱仍然鲜活如初,机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羡慕,它突然也想要体验一下那名叫“缺陷”的东西。 宿主说的不想让反派受委屈,它自动代入了小爱,如果有一天小爱又要送去原厂回收,它或许也会拼命想要改变小爱的结局吧。 它好像有点理解了。 毕竟,它很早已经就认识小爱了。 就像宿主她,也很早就认识反派了,只是她现在不知道。 牧萱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机械音,纯白空间里,机械音的电子屏忽闪忽闪的,它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牧萱说。 [宿主大大,我会帮你分散掉天道的窥视,想做什么尽管做吧。]机械音说话的声音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分外真诚。 牧萱有些疑惑,没有多问,她只道这副系统突然变得懂事了,她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小反派。 她望着廊下看花的少年,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缓缓说道,[他有心病,我救不了现在的他。] 说这话时,牧萱的脸上浮现出失落,很快她振作起来,如果结局一样,那就让过程美好一点。 等回到了兰若寺,她在这个朝代与付明微接触的一点一滴都会消散如烟,但这并不代表她所做的事就没有意义了。 待他回想起一切,那些伤痛会从他的记忆里淡开,逐渐脱离出去。 这应当是一段不那么忧伤的回忆。 牧萱想起自己刚处理完的一波杀手,眼中闪过狠意。 柳氏死了骈头整个人跟疯了一样,要置付明微于死地,她根本不配为人母,少时没有给过明微一丁点关爱,等到了孩子高中状元了,撞破了她的丑事,竟然就毫无心肝地要谋害亲子。 她不会让柳氏得逞,至于孟明,她早就交由边疆那位禹王处置,禹王和当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夺嫡之战中棋差一招落了下风,皇位就由当今取走了。 说起这禹王,也是狠角色,就拿他多年在当今皇帝看来是眼中钉,肉中刺,居然还能好好地在边疆活着,还有自己的军队,也是个有手段的。 把孟明这个叛徒送到禹王手下,正好是给他瞌睡来了递枕头,过了二月份估摸着就要查到她身上了,她身份都是假的,查到了也不怕,狗天道知道要抹掉她的痕迹,自然不会那么快让人发觉她是丞相府嫡次女。 至少不会连累了丞相府。 牧萱在看着付明微,眼中蕴含了星辰般的温柔远阔,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抹平他的一切烦恼。 机械音在看着牧萱,它作为一串没有感情的数据、一个执行命令发布任务的工作,还是头一次思考“意义”这种东西。 宿主她真像一个永远不会老的少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身上闪亮着的、可贵的叛逆精神,那是敢于挣脱枷锁、斩断桎梏的勇气,是它所向往的东西。 它想,就是她了,作为我的新主人。 系统面板忽然送来一个重要的消息——作为兰若寺副本里的重要厉鬼,女配杜蔓在嘉和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这一天,遇刺身亡。 男配的黑化值疯狂飙升,直到突破了阙值才停了下来,又退回了80黑化值。 机械音语气凝重,[宿主,杜蔓死了。] 牧萱神色一凛。 牧萱挑眉,几步走到他身边,神色肃穆地说:“既然觉得身体好多了,带你去个地方。” “有个人,你需要见一见。” “她叫杜蔓,是灵州知府独女。”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杜蔓的尸体停放在灵堂,棺木还未合上。 她静静地躺在金丝楠木棺材里,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紧闭着,宛若一个精致的娃娃。 女孩的脸颊两侧细细地上了妆,唇上抹了胭脂,额间的水滴型嫣红花钿衬得她肤色雪白,她穿着一身月白绣桃花长裙,外罩一件浅粉色披帛,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仙子睡着了。 柳霖声的手指扣在棺木上,力道大得似乎要将手指嵌入棺木上的黑漆花纹中。 一滴泪水落在女孩的脸上,顺着她的睫毛缓缓流到耳边,沾湿了鬓发。 刑部尚书站在一旁,抬手制止了下属要脱口而出的话,示意沉默。 柳霖声很少流泪,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得病死了,剩下他一个人到处讨生活。 后来辗转来到灵州投奔亲戚,亲戚对他还算可以,虽然不太亲厚倒也自助了他长到十五岁。 他一边挣钱一边努力读书,童生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柳霖声一步步走到如今,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旁人诋毁他,嫉妒他,爱慕他,柳霖声不在意,或者说他的情绪浅淡到微乎其微,连他自己都品尝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人生应当是荒芜的雪地,他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徒步前行,很苦,很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不是正确的。 直到有一天柳霖声在杜大人举办的鹿鸣宴上喝多了。 夏夜里虫鸣清脆,他跌跌撞撞地走错了路,忽然看到一个姑娘。 她站在一片花丛旁边,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她身边侍立的两个丫鬟。 一个丫鬟劝道:“小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白衣姑娘漫步朝他的方向走来,声音里含着笑意:“横竖睡不着,不如站在这儿听听那些读书人说些什么。” “爹爹整日说读书人治国理政,入仕方能解救苍生疾病。他喜欢夸那些之乎者也掉书袋的家伙就算了,做什么非要贬低江湖侠士?不过是方法不同,既然是救死扶伤又怎会有高低贵贱之说呢。” “奴婢也不太明白,老爷他也是为您好。明年开春您就十六了,老爷为了小姐你的婚事愁眉不展,今儿早上还传话过来说叫小姐进出时多带些人,注意不要被外男冲撞。” “想来老爷虽然与小姐意见不合,但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做不来假的。小姐早些去休息,也好叫老爷少操点心嘛。” 丫鬟话语熟稔,语带俏皮地劝说。 “喜鹊姐姐今儿个是舌灿莲花呀,说!我爹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还是不是一个阵营了?!!” 女孩子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首悦耳的曲子,含着些许俏皮,柳霖声忍不住露出笑来。 他醉醺醺地想要起身,又跌落回原地。 柳霖声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毛病,风度翩翩,在一众赶考的学子中人缘不错。 他洁身自好,从来不参与同窗的诗酒会,也不愿同他们是什么烟花柳巷联络感情,同窗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坏心眼的灌酒。 他只觉得脑袋沉得厉害。 今日的确有些放松了,他心情畅快,便松开了些许心防,现下酒意上头,事情有些糟糕了。 杜蔓在他醉倒的花丛处停住,“咦”了一声,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柳霖声醉得再厉害,此刻被风一吹,酒醒了大半,他明白自己是误入了女子后院,心里连连懊恼。 他怎能如此失礼,原先因为知晓同她在一处府邸,欢喜地喝多了酒,他不能借着酒意作这等失礼行为。 无故闯入家眷的院子,那是登徒子才会做的事! 浓浓地歉意涌上心头,柳霖声羞得满面通红,正要起身告罪时。 杜蔓忽然说:“有只野猫走错了路,顺着这门儿出去左拐穿过抄手游廊,便是花厅了。” “什么野猫?小姐莫怕,奴婢替你赶走它。” “不碍事,我们回去罢。” “是,小姐。”丫鬟惊喜地应答。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杜小姐,柳霖声仿佛再一次听见女孩调皮笑道:“有只野猫走错了路”。 女孩的银铃般的声音在清亮的夏夜空灵悦耳,在他心上落下深刻的烙印。 后来他中了二甲第一名,在黄金殿堂外传唱学子的名次与名字。 柳霖声以为自己可以配得上她了,于是日日都去杜府拜访,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让杜老爷将他纳入女婿人选,他只想陪在杜小姐身边。 杜小姐拒绝了他,没有回他的信,他要回乡了,心里怅惘不已,却听见门房说她的死讯。 那一刻柳霖声只想立刻同她一块入了那黄泉,至少奈何桥上他想陪她一程,如果杜小姐不愿意,让他看着她重新去了轮回才肯放心。 柳霖声到杜府的时候,和刑部尚书的马车撞上,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张灿若春华的脸直接破了相,他来不及告罪就冲进了杜府。 一路上没人拦他,空荡荡的院子,灵堂中挂满了白幡,风卷起白幡,漂浮涌动,似乎是亡者不甘地呼喊。 柳霖声跪倒在了杜蔓的棺木前。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以为在大雪中窥见了一盏明灯、一颗闪亮的星星,却原来都化作了空欢喜,明灯熄灭,星星陨落,他重回荒芜与黑暗。 男子的天青色学子服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似乎是刚刚摔了一跤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衣摆上隐约还染着血迹。 那张俊秀的面孔划过一道血红的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他毫不在意,眼睛紧紧地盯着杜蔓的面容,墨黑色的眸子泛起猩红。 “这……”刑部尚书望着年轻人通红的眼眶,他的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在女孩的眼睫上,仿佛死去的人也在流泪一般。 忽然一阵狂风,掀起了女孩宽大的衣摆,露出了她纤细的手指,她手指紧握着,露出了一条红色的璎珞。 柳霖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摸到了红色璎珞垂下来的红线,一块莹润的玉佩掉了出来。 那是他与信一同奉上的信物。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牧萱没有立即去停放尸体的灵堂,而是直奔杜府的正房。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丞相府慕二小姐前来拜访,有重要的事要告知杜大人。” 牧萱补充道:“是关于杜蔓的。” 仆人听了她的话,有些迟疑。 红色水袖长裙,腰间别着一条长鞭,站立在门前的女子神情严肃,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 仆人心中一凛,赶忙进了正房,穿过屏风对屋子里靠坐着的人说:“老爷,外面有位慕二小姐说有关于大小姐的事要同您说,您看是否……” 仆人还没说完,杜书海从榻上起身,迅速穿衣,随意整理了头发走出正房。 青石台阶下,有人背着身,听见杜书海急匆匆的脚步,身材高挑的女子上前见礼,问候道:“杜伯父。” “怀夕未曾入轮回,她在阳间徘徊不散,恐怕会成了孤魂野鬼,难以转世投胎。” 牧萱直奔主题,对杜书海说。 她身后的少年行礼的动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口不说安慰的话,而是像个神棍一样,提起“轮回转世”。 杜书海一身大袖长衫,脸上的胡茬乱糟糟的,眼底青黑,眼白上布满血丝,他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外面的人一开始可怜他的爱女遭遇不幸之事,后来没过几日,演变成了恶毒的谣言,说杜蔓的死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那些茶楼里不停地议论他女儿的死,人们将一个花季少女遇害说成了一件逸闻趣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有人说,难道是杜小姐行为不检点才引来了祸患,不然为什么康平坊这么多人家,大大小小如此多的官员,怎么就杜家遭了难呢? 类似的恶意揣测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刺进了杜书海的心里。 杜书海一下子失去了爱女,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十年寿命,很快就苍老了下来。 他转动着带着血丝的眼珠,神情呆滞了一瞬,随后眼神锐利起来。 “胡说八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你当这些话不要负责任吗!” 杜书海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与他的女儿一般大。 从前似乎听蔓蔓提过一嘴,丞相府二小姐似乎是个高门淑女,娴静典雅,如今看来,竟然是个胡言乱语、信口胡诌之人! 只是,她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牧萱面对他的质疑,好脾气地抿唇笑了笑,低眸说:“我说的话但凡有一句是假话,就让我与杜蔓一起去阴曹地府作伴。” 她语调平常,像是在话家常。 牧萱抬眸望着杜书海,缓缓说:“怀夕画地为牢,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 杜书海不信鬼神,也不信因果。 他为官多年,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百姓与水火之中,他从来都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可是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 蔓蔓今年才16岁,还没有议亲,不久前还吵着要出门见识一下江湖,经常突发奇想和他说想去游历山川湖泊,一辈子不想嫁人。 那是他是怎么说的…… “胡闹,你总该有个归宿,女孩子大了不嫁人像什么话,再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就把你禁足了!” 女孩俏丽的脸上闪过愤怒,摔门而去。 “臭老头,你才是胡闹,不理你了!” 蔓蔓…… 爹爹错了,是爹爹在胡闹,你不想嫁人,就待在杜府,爹爹养你一辈子。 要是有人说你是老姑娘,爹爹就找人去堵他们的嘴,我没什么本事,但不能让人欺负了爹爹的乖女儿。 杜书海想到这里,眼眶又是通红,他强行压着嗓音不至于狼狈,“你如何证明?” 牧萱牵过少年的袖子,对杜书海说:“随我来。” 她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信服,明明是很年轻的一位女子,却偏偏有种帝王的威仪,杜书海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甚至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还能见女儿一面。 作为灵州知府,他尽职尽责,爱民如子,但作为父亲,他愧对自己的孩子。 蔓蔓自小就没了娘,他不想娶续弦,怕继母过来委屈了女儿。 家里也没个年长的女性长辈,是以杜蔓长成了个跳脱的性格,时而娇蛮叛逆,很多事上都要与他争论个长短。 为此,杜书海没少感到头疼,他还在想以后好好教导她。 却是没有以后了。 如果能再见到蔓蔓,杜书海想跟她道个歉,一直以来忙于公务,忽视了女儿自己的意见,以致于谈到婚事,两人总是要大吵一架。 “蔓蔓的灵堂在左边,穿过抄手回廊……那儿有座小花园,蔓蔓以前最喜欢在那边小亭子里午睡……我、我很后悔,没有保护好她。” 年过死旬、面相板正的男人红着眼睛,低低地诉说着为人父的愧疚。 牧萱有些不忍,她顿了顿,说:“杜大人,节哀顺变。” “怀夕命中有此一劫,您不必怀疑自己过去几十年来为官的原则,您没有错,错的是凶手。凶手为了一己私欲杀害无辜之人,触犯了律法,按律当斩。可杀了太便宜他了,怎么着也得好好折磨一番……” 红衣女孩说起“折磨”二字时,眼中泛起凉意,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头一颤。 “好。” 中年男人原本挺直的脊背有些弯了,他应下这句劝告,决心违背几十年来不用公权谋私利的原则,他要动用一些力量,为女儿报仇。 灵堂里,柳霖声站起身,手里攥着一只玉佩,眼中情绪复杂万分,他捏紧了玉佩,把它摁在心口。 玉佩触感温凉,甫一接触,一股莫名的寒意钻入他的心扉。 柳霖声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像是有千万个人在说话,他捂住耳朵,闷哼一声。 刑部尚书带来的仵作已经把事情的细节汇报完毕,刑部尚书摁了摁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杜老头还是起不来身子吗? 病这么严重,连多年的同窗都不见。 正这么想着,从外面来了三人,为首的正是杜书海。 刑部尚书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说:“凶手押解在了刑部大狱里,你看要怎么处置?” 他心里估计杜书海只会说按律法处置,没想到杜书海看了他一眼,语气狠厉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杜蔓轻飘飘地浮在灵堂的横梁上,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天青色学子服的青年发髻散乱,眼睛好像在辣椒水里泡过一样,红彤彤的。 杜蔓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兔子,那时候她经常跟着杜老头出去拜访他的故交好友,那些好友大多数退隐山林,或者是隐于市集。 灵州内政和睦,她爹表面上和州牧林衡政见不合,其实私底下关系很好,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杜老头要出远门时就把灵州的政务推给州牧叔叔,案牍劳形都给了州牧,父女俩安安心心地出去玩耍。 林夫人对此颇有怨言,因为林叔叔工作量大了就不能陪她出门逛集市,每次杜蔓回去就要被林夫人耳提面命赶紧多招点能人志士,分担一下林叔叔的压力。 林叔叔和他的夫人是老夫少妻,林夫人也就比杜蔓大八岁,两人平时玩在一块,没少出去胡闹,有一次林夫人突发奇想扮作男子带着她去逛了青楼,点了个头牌还没坐热屁股就被林州牧提了回去。 杜蔓想到这里,忍俊不禁,向来听说是妻管严,林夫人则是夫管严,老树开花,时时刻刻担心小娇妻跑了。 说到哪了…… 对了,兔子。 杜蔓眼睛里的亮光渐渐黯淡下来,又想起开心的事,嘴角弯起一个怀念的笑来。 路遥水远,几个月后回家时,兔子都认不出她了。 雪白兔子蹬着后腿,三瓣唇往她的脚脖子贴贴,嗅来嗅去直到认出她来,兔子的眼睛就会变得红红的往她怀里钻。 不得不说这书呆子长得一副好皮囊,清隽无双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被水淘洗过,如同溪水里濯洗的黑曜石,闪闪发光,明亮动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血迹凝结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让人很是心疼。 杜蔓从房梁上下来,飘到柳霖声的左边,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意料之中没人看得见她。 杜蔓找了个柱子,蹲在一边托着腮,无聊地撇嘴。 她现在是不是算妖怪了? 人死后都会滞留在阳间吗? 还是说她已经是一只可怕的鬼了? 好无聊啊,没人陪她说话。 “你别哭啦……”杜蔓一抬眸,就看见柳霖声眼眶边的红晕还没消散,新一轮的朝霞已经悄然弥漫上来,长睫伴随着轻薄的雾气,眼中的泪欲掉不掉。 “有那么伤心嘛,我又不是你的谁,干什么为我如此难过?”杜蔓蹭蹭来到柳霖声身边打转,急得要死,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死了,还伸出宽大的袖摆要为他擦眼泪。 杜蔓扑了个空。 她怔怔地忘了一会儿打开的棺木,瞥见空气里细小的尘埃,一缕金色的光线从门外照了进来,落在她的指尖。 “嘶,好痛。” 白皙的指尖迅速浮现烫伤的痕迹,杜蔓捏着手指,上面的灼烧感停留在皮肤上,良久才消失。 她又不死心地往前踏出一只脚,探了探,绣花鞋上的明珠在接受到阳光的一瞬间灼烧起来,杜蔓一边惊呼,一边把鞋踢飞。 就跟话本里说的一样,鬼不能直面阳光。 杜蔓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杜蔓努力回想,直到心口传来贯穿一般的疼痛,她猛地瞪大眼睛,疼得弓起身子在地上打滚。 她记起来了! 那日她收到了柳霖声的信,拆开来发现里面用手帕裹着一块小巧玲珑的和田玉,玉佩上刻着一个“霖”子字,杜蔓当时心乱如麻。 姓柳的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么,世间男子就没有不好面子的,被她如此直白的拒绝,就算是对她心怀爱慕,也该死心了。 杜蔓在杜府门口拒绝了柳霖声,其实心里是有后悔的,她难得遇到一个长的养眼、性情也不错的男子,而且对方脾气温和,如果真的与他成婚,兴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要不就答应了,对方一个穷书生有什么怕的,一会儿又想,不行她要走遍大江南北,朝碧海而暮苍梧,男人只会影响她游行的效率。 纷乱的念头难以辨别清除,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有些乱了的心扉,还有一丝丝萌动的少女心意。 十多年的时间里,杜蔓从来没有遇见像柳霖声一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杜老头喜欢念念叨叨地讲一些大道理,被她气急时吹胡子瞪眼睛。 林世叔眯眯眼笑面虎,那些伯伯叔叔长辈们沉稳持重,对她虽然关心,却始终是把她当做一个好看的花瓶。 女孩子应该熟读女戒,应该学习琴棋书画,仪态要美,笑起来要含蓄…… 正是因为那些纷纷乱乱的声音,十年如一日地让她按照他们说的来,杜蔓在十五岁的年纪里变得极度叛逆,她不想听杜老头讲的那些为她好的道理,也不想做一个官家千金老老实实的嫁人生子。 甚至于,她痛恨这样的禁锢。 于是连带着迁怒了怀着满腔情意对待她的柳霖声。 杜府门口,小姑娘嘴里的拒绝脱口而出,随即又掩饰性的想要转移注意力,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翻腾的情绪,她落荒而逃。 落魄的书生垂下眉眼,没有再缠着她,清冷无双的面容染上忧伤的色彩,他随着夕阳走远了,杜蔓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把袖子揪成一团,心绪复杂。 后来几天她郁郁寡欢,直到收到了门房递来的一封信,是柳霖声写的信。 拆开信来,杜蔓连日来的阴霾散开,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她来不及细想那一刻的欢喜缘何而来,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内容。 对方的字迹风骨极佳,笔锋凌厉,手势又温和清润,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杜小姐亲启……” “故斗胆来信,若杜小姐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 杜蔓在灯下收了信纸,将玉佩握在手心,她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脸上的热度一点点上升。 她要回应吗? 杜蔓扪心自问,她对柳霖声有了好感,他要走了,小姑娘心中发慌,夜色浓郁,她推开窗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灯火。 她想要喊喜鹊过来说说话,却忽然发现不对,她的房间外面种着一棵桂花树,叶子没有这么浓密才对远处的灯火拉长了一道人影……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有人在树边站了很久,那双怀着恨意的眼眸宛若毒蛇一般盯紧了她。 杜蔓冷汗直冒,腿脚发软,她想叫人,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喊叫。 心口传来贯穿的痛楚。 隔着窗,她看见了一张扭曲愤恨的脸。 —————— 杜蔓脸色苍白的缩回了角落,她待在横梁上彻底不下来了。 记忆回笼的感觉太难受,以至于她看见柳霖声时,就会想起自己春心萌动的夜晚被人捅穿了心脏。 悲催,太悲催。 她应该是嘉和年间最冤最惨的鬼。 攒的私房钱还没来得及花,刚买的西洋货都没来得及倒腾,还有林夫人先前来信说邀请她试试她新学的妆容…… 杜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书里都说人死后就会看见黑白无常,再不济也有牛头马面带着去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 她怎么没有? 难道是因为她死的太草率了,连地府都不收?!! 杜蔓好郁闷。 她用力吹了一口气,白幡呼啦啦地飞了起来,有一条落在了刑部尚书脸上。 “……!” 刑部尚书扒拉下来,就看见杜书海大步走了过来,狐疑地望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偷东西的贼。 这白幡是自己掉下来的,不是老夫的错! “我要他生不如死!” 杜书海苍老的眉眼透露出恨意,刑部尚书忽然露出欣慰的笑意,说:“好,我正有此意。” 两个老伙计碰了头又分道扬镳,临走时,刑部尚书深深地看了一眼牧萱,以及她牵着的少年。 年轻人哎,世风日下。 想当年他和夫人刚订婚那会儿也是热火朝天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刑部尚书脑海中晃过一个人影,是灵堂里的青衣书生,他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 牧萱一进入灵堂就察觉到一股浓浓的怨气,就像是酸掉牙的老坛酸菜,一打开坛子那股味儿四处飘散。 杜蔓的怨气=老坛酸菜。 牧萱瞥了一眼房梁上画圈圈的少女,她的袖摆和裙裾垂落下来,像是绽放的花朵。 少女嘴里碎碎念着:“该死的凶手,好疼啊现在还疼,不行!我要变成厉鬼去吓唬他!” “柳霖声别哭啦,眼泪都要把我淹没了,啊啊啊,那么伤心咱们人鬼殊途,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行,我才死多久啊,算了你多来看看我也成,说不定哪天我能修炼成为黑山老妖,到时候我可以回报你的爱慕之情,帮你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怎么帮来着……杜老头都多少年没升官了,可见做官久了就不能上升了。” “书呆子,你看看我手里的玉佩,难道猜不出我其实……也喜欢你。” “哼,算了,反正你不知道。” 牧萱忍着笑意,挠了挠付明微的掌心,对着少年眨了眨眼。 付明微弯唇浅笑,眉梢扬起摆出询问的意思。 牧萱却转过头没再有动作了。 少年眼中划过浅浅的失落,他不知道对方带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牧萱和杜书海的一番话让他一知半解,杜蔓就是那个棺木中的小姑娘吗,付明微抿唇想着。 付明微对上一双泛红的眼,他微微一愣,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新科二甲第一名,传胪柳霖声。 他牵起唇角朝柳霖声点点头,那人也意外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和红衣女孩交握的双手上,眸中闪过浓郁的哀痛。 还有一丝艳羡。 付明微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死去的杜蔓是柳霖声的心上人。 阴阳相隔,他是否也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握住女孩柔胰的力度,呼吸重了一瞬,灵堂里的风越来越大,付明微猛然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咳得泪花闪烁。 “怎么了?”牧萱伸手虚虚地拥住少年,在他背上轻拍。 付明微咳了一阵,终于停歇下来,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生机在迅速流失,眼前的人影模糊了一瞬又回归正常,付明微掩饰姓地再次轻咳了一声,低低地说:“没事。” [宿主,反派的生命值在加速下降。] 机械音担忧道,[需要兑换救治的丹药吗?] 说完,也不等牧萱反应,她手里出现了一个小巧的玉甁,她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 牧萱抬起少年的下颌,轻轻擦拭着他因为咳嗽流出的生理性盐水,温声说:“如今春季气候还有些寒意,夜里不要贪凉,吃颗药压一压。” “好。”他温顺地吞下药丸,抬高的脖颈带着脆弱的归顺。 “咳咳咳……” 杜书海重重地咳了一声,面有愠色。 他女儿尸骨未寒,这两人怎么回事,竟然在他面前亲亲我我起来了! 柳霖声望着杜蔓的尸体发带,幽深的瞳仁盯紧了玉佩,望眼欲穿。 杜蔓漂浮在柳霖声的右边,朝他挥舞着小拳头,呲着牙愤愤道:“你是不是想拿回玉佩了?好啊你,天底下的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方才你不是拿出来看过了吗?放回去了就不要动了,送给我就是我的。” 柳霖声如同受到蛊惑,抽出那跟红缨绳。 此时狂风大作,杜蔓生气地挥舞着袖摆,吹倒了一大片蜡烛。 牧萱见付明微气色回温,才稍微放心。 她抬手对杜书海致歉:“杜伯父,晚辈方才关心则乱,这……” 杜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气成这样…… 玉佩啪嗒掉回了棺木中,落进了层叠的衣衫里。 杜蔓这才满意地停止发大风,她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在场有两个人往她站立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个是阿萱,一个是……柳霖声。 杜蔓心虚地移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是鬼了,人根本看不见她,遂对着牧萱作了一个鬼脸,小声吐槽:“阿萱你居然带着小情人来参观我的灵堂,你太坏了!” “没有。”牧萱笑着说。 柳霖声从杜蔓的方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牧萱,眸中划过深思。 杜书海听见牧萱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忽然老泪纵横,颤声问道:“是蔓蔓吗?” 杜蔓一直看看柳霖声,又往牧萱和付明微身上瞟,就是不看杜书海。 她眼神飘忽着,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来,然而嘴角垮了下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牧萱对系统吩咐道,[帮我掩饰一下。] 她说完嘴中念起复杂艰涩的语句,随着富含慈悲之意的话语飘散在灵堂的每个角落。 杜蔓的灵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蔓蔓。”杜书海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见她无应答,两鬓苍苍的男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想要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又唤了一声:“是爹爹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你如今怨恨爹爹也在情理之中……都怪我,秉公执法又如何?铁面无私又如何,还不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爹爹后悔了……” “蔓蔓,和爹说说话,我知道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爹爹啊,咳、咳咳咳……” 中年男人嗓音沙哑,宛如被沙子磨砺过,他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又落在风里。 杜蔓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原来她早已泪盈于睫。 她只是不想面对,只要她装作不知道,杜老头就能和过去一样,永远热忱地投入政务,腰板挺直,心怀苍生与百姓。 只是杜蔓知道,终究不一样了。 杜老头居然开始动摇了为官多年的信念,这对一个几十年来始终忠于君主,忠于百姓的严肃老头来说,几乎是整个天塌下来了。 杜书海的脸上布满皱纹,脸颊消瘦凹陷了进去,他冲着杜蔓的方向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发顶,就像以前一样。 他摸了个空。 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在像是一个茫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眼前的场景。 牧萱站在一旁,体力有些透支,喉咙涌上来一股腥甜,她皱了皱眉,压了下去。 月白色长衫的女孩转过身去,眼泪悄悄打湿了长睫,沾染了衣襟,她咬着牙哽咽着,倔强地不肯说话。 直到听见父亲失魂落魄一般,喃喃自语地反复认错,她心头涌上尖锐酸楚的疼,像是那日钝器刺破了心脏的感受,有一丝丝的凉意,还有无尽的黑暗席卷,铺天盖地的悲伤如跗骨之俎一寸寸啃食着女孩的愧疚的心灵。 杜蔓猛然转身,泣不成声道:“不是这样的!” “我……我没有怪你,爹,蔓蔓没有怪你。”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官,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坐在书房里整理那些朝廷政令,你要思考对策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要审决诉案、考核下属……每天有很多事要忙。” “我、我很崇拜那样的人,每次我说讨厌迂腐的读书人,只是因为你总是不听劝,要为了别人弄伤自己。” “但是我明白,蔓蔓心里明白,爹爹是在为了百姓做实事,你明明也可以像那些老油条一样欺上瞒下,可以装作不知道,让底下的人去大致安排了,可你还是亲自去了,因为不放心,因为要让每一个政策落到实处,爹爹亲自做了示范,累弯了腰累出来一身的病。” “有那样刚正不阿的父亲,我真的感到骄傲。我、我不恨任何人,爹爹不要自责。” 杜蔓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来,那弯起的弧度让人心碎,她就像是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落在了蛛网里慢慢地死去。 折断了蝴蝶翅膀的凶手,却还在牢狱里叫嚣着无罪。 何其讽刺。 杜书海心中愤怒的浪潮快要把他淹没,如果当初他努力检查一下那些护卫,如果十多年前,他没有因为心软免了那家人的连坐之罪…… 他脑海里思绪翻涌,面上却露出慈爱和心疼。 杜书海朝着牧萱弯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慕姑娘相助,若有杜某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提出来,好让我尽一尽绵薄之力。” 牧萱回身行礼,说:“伯父严重了。” 杜书海一心在女儿身上,他不知道女儿现在的样子会持续多久,也不清楚蔓蔓的状态是否会影响到她转世投胎,纵然内心有再多不舍,对女儿的担忧占了上风。 “慕姑娘,你之前说蔓蔓执念深重,这才画地为牢不肯入轮回,你可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对了!蔓蔓在阳间逗留是不是需要阳寿,从我身上出罢,我杜书海白活这几十年,一条老命不值钱的……” 说到后面,杜书海有些语无伦次,他恳切地望着牧萱,含着小心的哀求。 牧萱无奈道:“杜伯父不必如此,我与怀夕是多年挚友,何况她与明……与我颇有渊源,我不可能放任不管。只要怀夕的执念消了,我会为她打开地府的大门,您不用太过忧虑,当务之急是保重好身体,这样怀夕才能安心投胎转世。” “还有杜伯父是我的长辈,您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杜书海连连点头,不确定地问道:“那,蔓蔓的执念是什么?” “这就要问她自己了。”牧萱半倚靠在少年身上,但她没舍得让付明微劳累,只是靠了一小会儿就站直了身子,感受着周围朝她飞旋而来的灵气。 牧萱在这里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本体的化身,因此对灵气的感应很高,天赋极佳。 洗精伐髓后的身体,在这个朝代估计没人能打得过她,可惜她已经开始出现排斥反应,可她的少年仍旧郁郁寡欢。 柳霖声站在角落里,看着小姑娘清丽的面容挂满泪痕,他默默无声地守候在角落里,手里的香囊因为用了太久破开一个口子,露出一了小颗碎银子,上面还沾着陈年的血迹。 那是小时候的杜蔓递给他的银子。 柳霖声只花了一半,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每当他失落难过时看见它,就会像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收了玉佩,是不是说明她愿意接受自己了? 柳霖声想问又不敢问。 父女俩又哭又笑,说了好一会儿话,杜蔓喋喋不休地嘱咐:“杜老头你也真是的,我不在你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吗?是不是又只睡一两个时辰,你这样怎么能行!” “蔓蔓说的是。” “还有你是不是没梳头!一大把年纪了不梳头,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这个邋遢老头是我爹,哼。” “没有没有,我今日出门急了些,发髻才乱了,平日里都打理的好好的。蔓蔓啊,你这几日一直待在灵堂里,冷吗?有没有害怕啊?” “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就叫人多点些油灯了,你最怕黑,灵堂里黑黢黢的待着肯定不舒服,我给你换个地方,不如放在你院子里,怎样?” 杜蔓双手抱胸昂起头傲娇地“哼”了一声,杜书海一边碎碎念,眼里浮现出满足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杜书海说累了,余光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这才发现自己原先看中的女婿也来了。 有心了啊,他捋了捋胡须。 “柳小子,过来过来,我老头子说多了讨人嫌,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蔓蔓你不是说自己后悔拒绝了他么,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喜鹊当时都急得上火,跟我说起这事。” 杜蔓被说的脸上一红,嚷嚷道:“好啊喜鹊果然是你派来的叛徒,我今天晚上就要去她梦里吓唬她一下。” 杜书海吹胡子瞪眼睛,习惯性地训道:“臭丫头,喜鹊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别扭的性格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看上了人家还别别扭扭地口不对心。现在……唉,说说话也是好的。” 杜蔓脸上一黯,尴尬地朝着柳霖声笑了笑。 少女情怀还没来得及发展,内心的小鹿就被谋杀在了阴森森的晚上,天杀的歹徒! 她现在是个女鬼,虽然化着精致的妆,也掩盖不了她身上蹭蹭往外冒的冷气。 做鬼好难哦。 早知道生前不要那么矜持,她都没和柳姓书生牵过小手,阿萱已经和她的小情人搂搂抱抱了。 她感觉自己嘴巴里酸酸的。 杜书海想到女儿如今的身份,脸上也僵硬了一下,更多的是心疼,他打量着柳霖声的表情,想着如果这小子露出一丝害怕,就让人送他回去。 杜蔓幽怨地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自家老爹,杜书海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满脸包容和心疼,朝着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有爹爹在呢,放心聊罢,柳小子要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亲自拿着扫把将人赶出去。 “我现在是鬼,除了你个臭老头还有阿萱,别人谁会喜欢一只鬼啊!” “胡说!”杜书海愠怒道,他的女儿人见人爱,柳霖声要是敢因为蔓蔓成了鬼,就嫌弃她不敢和她说话,那便让他走就是了。 老父亲瞪着柳霖声,似乎要在他脸上戳一个洞。 柳霖声这会儿还有些愣愣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想了很多。 如果杜小姐心里也有他的话,是不是可以进行冥婚! 要不把他的阳寿分给杜小姐一般,两个人一起白头到老。 柳霖声亮晶晶的盯着牧萱,这位慕小姐一定有办法。 老父亲发现原本情根深种的准女婿忽然对另一个有家室的女孩儿非常关注和在意,顿时疑心柳霖声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毕竟慕丫头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姓柳的后生不会这么快就变心罢……? 牧萱再次无奈,扶额道:“柳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柳霖声一扫阴沉沉的气质,又恢复君子风度,不紧不慢地问:“请问慕小姐有没有办法让我和蔓蔓冥婚?” “???” 牧萱震惊。 存在感很低的付明微睁大眼睛,还带着迷茫。 杜书海揪掉了几根胡须,生疼。 杜蔓蹭地一下又飘回了房梁上,他他他……居然想要跟自己成亲,原来他这么喜欢我吗?啊啊啊好感度哎,可是我是个好姑娘不能霍霍良家男子。 嘤嘤嘤,杜蔓可惜地抠着房梁,抠不到。 柳霖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大家都很诡异地看着他,他自觉自己是在认真地对未来做打算,于是继续道:“慕姑娘需要多少报酬,我这些年做生意也攒了一些家底,全都给你。” 牧萱挑眉,来了兴趣,问他:“你一个读书人,做的什么生意?” 柳霖声认认真真道:“在下颇为擅长书法,再加上过目不忘,有不少孤本能临摹出八分模样卖给店家。” “!你帮忙造赝品!”牧萱惊讶地说。 “各取所需罢了,卖家买不到真迹,想以假乱真买来充充面子,我不过是个卖笔墨的人,假造赝品这一个罪名委实太重了些,在下并未违法乱纪。” 牧萱吐槽,你是没有违法乱纪,你就是踩着律法的边缘反复横跳,还偏偏能钻空子。 放在现代就是第二个张三狂魔。 付明微鼓起腮帮子,心里泛起不满,她今日分了太多注意在旁人身上,先是杜家父女,现在又是柳霖声,他心里忍不住冒酸泡泡。 牧萱察觉右手边的袖子被人一扯,她抬眸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付明微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撒娇似的晃了晃。 像只求抱抱的小猫咪,小脑袋蹭蹭贴贴。 牧萱强行压下唇角勾起的笑意,佯装不在意地继续问柳霖声:“还有别的吗,要是你把生财之道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助你和怀夕成就一段因缘呢。” 牧萱眼中闪过狡黠之色,她没有说,就算没有她的推波助澜,这两人未来还是会纠缠到一起,不过多了不少曲折罢了。 其实当个红娘也不错呀。 柳霖声眼角余光看到白衣粉帛的小姑娘又跑到了杜大人身后,眼神好奇地盯着他,被他嘴里的那些生意勾起了兴趣。 他差点忘了,杜小姐最喜欢听一些外面的江湖趣事,对她来说,他摸爬滚打做生意的经历也算是一种有趣的江湖故事。 接下来牧萱受益匪浅,她发现杜蔓这夙世因缘对象还真不简单,读书厉害就算了,经商也有一番头脑,她就不行了,作为一个穷书生又没啥商业头脑,背地里只能苦兮兮地打猎、挖草药。 在古代最艰难的其实是如何卖出去东西,小村落生产力有限,她打来的猎物要不能卖给村里人,毕竟她对外的形象是个文弱书生,不能一下子崩得太厉害。 如果要卖到外面的酒楼里,就论最近也要坐牛车几个小时的镇上,最大的酒楼,都有自己的供应商,小的客栈酒馆恨不得把价钱压到免费顺走东西。 一趟下来,其实时间和金钱不成正比。 柳霖声真该去现代当个霸总,金融巨鳄和他的调皮小鬼妻,这cp感不就来了! 等等,想哪去了。 牧萱总结柳霖声讲的要点,她回到永昌十年,估摸着可以试试卖五三,呸,是等考完乡试就整理成题策做好高价卖出去。 柳霖声那儿应当会有一些,可以借来看看,作为她当媒人的费用。 杜蔓此时此刻终于找到机会插上嘴了,她急哄哄地对着柳霖声说:“你太厉害了罢,居然懂得这么多!再讲讲。” 杜书海一脸老父亲的包容,柳小子不错,但是两人阴阳相隔,要真的成婚的话,柳霖声明显吃亏,唉,如若不然将杜家的藏书阁钥匙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好小子,你要真有心的话老夫家里没什么资产,唯独有一座祖辈留下来的藏书阁,若是不嫌弃,你以后就负责打理这藏书阁。” 杜书海笑得满脸褶子,摸着胡须摇头晃脑道。 “慕小姐对那些古玩字画感兴趣,老夫在灵州老家也有友人赠予的山水画笔墨,加上历年来乡试和会试优秀考卷誊抄,你如果有兴趣的话让蔓蔓带你去看看。” 牧萱眼睛亮了,“听起来不错的样子,谢谢杜伯父。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可以好好聚一聚,三月三那天,我会来找你们顺便为怀夕送行。” 红衣女孩挽着付明微的手,偏过头对杜蔓眨眨眼说:“怀夕,顺从自己的心意,人生得意须尽欢。” 杜蔓愣了愣,随即咧开嘴大声笑道:“知道了,我向来从心所欲,才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呢。” 小姑娘笑容天真,不谙世事,还带着些直率的傻气,她以为牧萱是在提醒自己都成了一只鬼,当然是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了,毕竟一天比一天少,谁知道哪天她突然就从这天地间消失了呢? 杜蔓心想,那就先吓一吓喜鹊,谁让她不让自己吃桂花糕,还说什么晚上吃甜食会增膘。 胡说八道,淑女吃夜宵是不会长胖的! 然后……听柳霖声讲故事,等他讲完了趣事再放他走,现在她是一只强取豪夺的霸道女鬼。 和爹爹谈心,嘲笑一下老古板的不修边幅,和林世叔林夫人道别,还有……她的私房钱都留给杜老头养老。 以上这些就是杜蔓的全部愿望,阿萱说她是执念未消才画地为牢滞留在了阳间,如果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她是不是要去投胎了? 想到这里,杜蔓稍稍有些失落,冥婚什么的当然不行了,她不能道德绑架一个品德与学识都无可挑剔的青年才俊陪着她过活死人生活。 那样太残忍了,杜蔓觉得自己要是真让人和她一只鬼绑在一起,得羞愧死。 于是等牧萱走了,她义正严词地说:“柳霖声,你是不是喜欢我?” 柳霖声又在看那块玉佩了。 杜小姐发现之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某人,居然对她冷淡了下来,跟个痴汉一样盯着她的棺木,以及棺木里的玉佩。 杜蔓几步飘过去吹开自己的衣袖,看见了手腕边的和田玉,她是第一次仔细地看这块玉佩,发现这“霖”字下面居然还悄悄地刻了一个小小的“蔓”字。 她顿时感觉不可思议,声音也拔高了不少说:“你居然把我的名字刻在了上面!” 柳霖声点点头,“若杜小姐愿意的话,等回了灵州我便带着全部家当过来提亲,某毕生夙愿便是和心仪之人在一起白头偕老。” 他!要和自己白头偕老! 杜蔓看看柳霖声,又看看自家不在状态的老爹,还没说什么就见杜书海乐呵呵地边走边说:“你们年轻人一块玩儿啊,老夫先去准备嫁妆去。” 柳霖声已经拿了玉佩,唇角轻扬,温言软语道:“蔓蔓,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收回这玉佩,玉佩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应当放在你那儿,慕姑娘方才说我这玉佩有温养魂魄的功效,你……” 他似乎是有些羞赧,双颊染上樱粉色,放低了声音征询杜蔓的意见:“你可以待在玉佩里,这样白日我出门时就可以带着你一起,等杜大人忙完了我们就启程回灵州成婚。” “等等,你认真的??!真要和我一只鬼结婚?” “某断然不会随口允诺,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柳霖声正色道:“若蔓蔓不信,大可以考察我。” “那好吧~”杜蔓努力想要止住翘起的唇角,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小姑娘飘到了年轻书生的面前,傲娇道:“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我的未来夫婿可不能没洗脸就出来见人哦。” 柳霖声脸上露出尴尬,耳朵悄悄红了,他摸了摸脸上凝固的划痕,上面还沾着砂砾,隐约传来刺痛。 青年小心地觑着面前姑娘的神色,作揖歉声道:“我这就去洗干净面容。” 还不错嘛,知道听未来娘子的话,杜蔓悄悄腹诽。 “记得涂药。” “蔓蔓说的是。” “谁允许你喊我蔓蔓了?哼。” “都听蔓蔓的。” —————— 牧萱将几缕黑发放进了一个简朴的荷包里,勾起上面的细绳绑好,她不清楚后来杜蔓和小反派是怎么认识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杜蔓后来又是死于非命。 娇俏灵动的小姑娘投身在永昌年间,破了相还成了怨鬼,保不齐是有什么悲剧发生了。 白术……也就是杜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树枝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重的响声,冰凉的雨水从外面斜斜地飞到牧萱的脸上,她皱了皱眉,忽然往后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眩晕。 [宿主大大,您在过去待太久了,灵魂容易受到损伤。] 牧萱敲了敲窗台,拂开零落的花枝,她的指尖染上一点尘泥,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的泥土分外显眼,如同百布上溅了黑水,让人瞧着不太束缚。 “阿萱,你在吗?” “阿萱……” 门帘里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砰”,像是有人急慌慌地想要做些什么,噼里啪啦带倒了一大片东西。 “明微,怎么……”牧萱刚想要应答,她的腹部猝然剧烈疼痛起来,忍着颤抖,牧萱关切道:“摔到哪儿了吗,你等等我过来。” 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轻声问。 [系统,我还有多少时间。] [三天。] 付明微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努力适应这片黑暗,身边清雅的兰草香气消失了。 阿萱去了哪里…… 她是不是走了? 付明微一阵惶恐,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鞋也没穿,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往外跑,他猛然撞到了屏风,跌坐在了地板上。 牧萱才缓过神来,过去对她这个不存在的人,开始了强烈的排斥,待地越久,天道迟早会发现有人在篡改历史。 她要做的是在修正之前让她的小反派,能够少一些痛苦。 牧萱擦了擦手,腹部绞痛得厉害,她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口鲜血,另外抽出帕子擦干净了嘴角,这才走进了付明微的卧房。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结果一进门就发现地上倒了一大片的东西,花瓶的碎片到处都是,早上刚折的桃花碾碎在了地板上,屏风上还沾着水渍。 牧萱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急什么,我就在外面还能跑了不成?你是不是不想要这脚了。” “我……”付明微垂着脑袋,沮丧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一切又恢复明朗的样子,仿佛那一瞬间的黑暗示他的错觉。 少年长发披散,银白的发丝落到了牧萱的肩膀一侧,分外明显,春未绿,鬓先丝。 “我以为你走了。” 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长长的睫毛垂落着,掩盖住了眸子里黯淡的光晕,他真的以为阿萱悄悄走了。 就像她来时一样。 她是突然出现在了小佛堂门口,以一种保护姿态将他护在身后,那一刻,付明微几乎以为自己是对方失而复得的宝贝,以至于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打量着他的神色,适应他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了多久了,可他还是想让阿萱多陪陪自己。 只要她在身边,付明微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而不是作为承平侯府挂着温和假面的傀儡。 或许在发现母亲嘲讽的、毫不遮掩她的丑事时,那名心怀热忱的少年已经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对人间没什么留恋的躯壳。 [警告,反派生命值下降,目前生命值十点。] [怎么会突然下降到这么低?系统,天道已经发现我了吗?] 机械音顿了顿,运转着后台数据,总结道,[并未,反派身体衰败得快是因为……他一心求死。] [反派没有求生意志。] 怎么……会? 牧萱心里震惊,她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贴着少年略显冰凉的脸颊。 付明微抬手,一个平常的动作他却做的很艰难,好像有千钧的重量压在手上。 天空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牧萱抬头望向窗外,电闪雷鸣的天空阴沉地要滴出水来,狂风呼啸着,像是最后的悲鸣。 “明微。”她靠近了少年,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谁偷听了去似的。 “你要记得我。” 付明微又感到无尽的黑暗正在袭来,他这次没有再惊慌,只是略微有些遗憾。 那个叫阿萱的女子,短短的几日里他从她身上感受到太多温暖。 付明微其实一直都有些疑惑,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是认识了自己很久,他没有问,因为对他来说其实一切都不重要了。 后来有一天他站在窗前,就像往日的每一个造成,他忽然看见黑衣墨发的姑娘,长发由一根红色丝带绑紧,她捡着一根树枝,以树枝为剑,气势如虹。 仿佛和遥远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重合。 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在桃花树下旋身,拔剑,收势。 他脱口而出的“阿萱”,树下的人回过神来朝他一笑,颜如舜华,他在三生池畔见过的那抹姝色。 那时他好像……试图去攀折那抹不属于人间的姝色。 付明微忽然心中一痛,不敢再继续探究了。 他倒在女孩的怀里,纤长的睫羽轻轻抖动,如同蝴蝶振翅。 牧萱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反派的体温在不断降低,他唇色却越来越红润,眼睛像是浸透了湖泊的水色,修长的手指用了些力气攥紧了她的衣襟。 她听见少年清澈的嗓音带着雀跃与少许的遗憾,说:“谢谢你,阿萱。” 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少年的眸子里的光熄灭了,里面复杂的情绪像是消弭的泡沫,无影无踪,他迷茫了一瞬,眼神定格在了女孩的脸上。 如果能记住她就好了。 少年很感激对方带来的怜惜和珍爱,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爱情的东西…… 兰草芳香萦绕在鼻腔,付明微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他和祖母在阳光下晒太阳,温馨而暖和。 怀里的人温度在渐渐消逝,他最终像是枝头落下的繁华,凋零在了灿烂的春日。 他的袖口里掉出了一个简陋的荷包,牧萱捡起来,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牧萱。” 她忽然笑了。 —————— 牧萱回到永昌十年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那两人细说,也不知道后来他们如何了。 她寄出了一封信告知柳霖声帮助杜蔓转世许愿的法子,顺带提了一嘴兰若寺。 付明微死的那天,柳茵茵来了。 柳茵茵神情怔忪,还有些不敢置信。 牧萱没有理会她,独自安排了丧葬等一切后事,她早在来到这个位面时就置办了一个墓穴,在灵州的兰若寺,横山县以东去宛平渡口的路上。 为了打点好那边的人,她惹得慕丞相怀疑,以为自己女儿被鬼上身了,差点被禁足在了丞相府后院,这也是一开始她要打晕侍卫的原因。 从她走出丞相府,规则之力就在为她收尾,那时天道估计已经发现她的存在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她做什么,也没有使绊子。 不过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付明微一个京城人士,为何会葬在灵州了。 因为牧萱从兰若寺来到嘉和十一年,她为了不改变以后的走向,只能将他葬在兰若寺,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初遇的地方。 付明微到死没有听见柳茵茵说一句抱歉,可柳茵茵却在这个一直当做隐形人的儿子死后,她疯了。 她到处逢人就喊小反派的名字,无人应答她。 柳茵茵是灵州人,灵州柳氏,曾经盛极一时的名门清流,因为涉及到党争和通敌卖国被投入牢狱,柳氏一族不甘蒙受冤屈,在地牢自尽以证清白,柳茵茵因为已经与当时的承平侯府定亲,逃过一劫。 她恨了付铭毅十多年,却忽然被告知恨错了人,她应该恨那位玩弄人心的帝王,而不是一直护着她的将军。 柳茵茵失魂落魄地出现在牧萱面前时,已经是几天没有梳洗了。 她呐呐道:“付铭毅……明微,都死了。” 牧萱无视了她,带着付明微的骨灰去了灵州,她找人按照她的记忆带了陪葬品和书籍一块送去了灵州。 牧萱路上,还没抵达灵州就从嘉和十一年返回到了永昌十年。 她睁开眼,看见付明微坐在一旁,望着她,嘴角含着笑意。 他说:“书生,我送你去科考。”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嘉和十一年,乡试,八月初九。 许博快要吃腻了客栈里的饭食,他今日特意起了个早出去包子铺买早点,听说西街那家肉包子皮薄馅多,汁水香浓,他起来时,书童四九还在梦乡里并且流出口水。 许博嫌弃地看了四九一眼,就趁着天光未亮一路跑到西街,那边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队。 “诶!你别插队!你,对就是你,有那么急么,踩着我脚了。”一个青衣书生曲起脚,气愤地瞪了许博一眼,就算这家的包子很好吃,有必要这么急嘛。 许博尴尬地作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到。” 他无处安放的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许博眼神飘忽,鼻子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儿,包子出炉了! 等到排到他时,许博一口气买了三个人的份,打包好了就乐颠颠地要回客栈,这时他身后有个人叫住了他。 “你是横山县的许仲仁?和你一起的楚宣呢?”那人语调急切,走到许博身后俯身作揖,继续道:“我是宛平县的案首,想和楚宣切磋一些诗文,你们是一起的吗?怎么从来没见你们参加同窗举办的宴会?” “前几日在宴会上我们还见过面呢。” “哦,我记性不好,你是那个……作诗最有意境那个谁……?”许博假笑,这么夸肯定没错。 “许兄谬赞了,当日那首咏梅诗……”吧啦吧啦…… 这人好烦,包子要凉了。 许博往后退,想要溜走,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听人说你们在悦来客栈订了三间房,怎么从来不见楚宣出来呢?”来人热情似火,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能否请你代为传个口信,就说宛平县陈周仰慕他大名许久,期待在考场上见真章。” 许博神色一僵,他想到了自己和陈礼斌故意装病躲避别人的诗会邀请,好像昨天回绝别人时,他说的是不小心划伤了手,不能作画作诗?!! “哈哈,楚宣他……有些事耽搁了还没到灵州。”许博换了左手提包子,可不能让人发现他右手没事,不然又得被拉去吟诗作画群嘲。 “仲仁兄,正好今日在鸿顺楼各地的秀才齐聚一堂,不若与我一道去以文会友。”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个病号要照顾。”许博赶紧推辞。 陈周了然点头,“听说鹏举兄感染风寒,卧病在床难以动弹,现在好多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许博有些心虚,嘴唇抽搐了几下。 陈鹏举啊陈鹏举,你大热天的找了个感染风寒的借口,中暑也比这靠谱啊。 陈周狐疑地看了一眼,发现许博脸上开始冒汗,于是凑近了问:“许兄,你怎么了?” 许博一把推开人,“我没事,早上没吃饭饿得慌,先走一步。” 他快步走开,直到转到另一条街才开始撒丫子狂奔。 那群人无不无聊啊,整日举办一些虚荣的吹嘘大会。 少爷我才不想当冤大头呢! 去他丫的。 许博有幸参加过一次,因为不通人情世故,他和陈礼斌二人一同遭到了四方的恶意,先是嘲笑他们形容举止粗俗,然后引经据典说一些生僻古文,见他们不懂,就讥笑说家里揭不开锅当然看不到好书。 “……” 在许博眼里,这群人可能有点毛病,待在客栈里睡大觉不好吗,还是说出去吃吃美食不好吗,非得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不情不愿但是凑在一起就努力挂上笑容。 嘲笑他是土包子暴发户就算了,为啥还要他掏腰包请客? 许博郁闷,那可浪费了他好大一笔钱。 于是他只能背后回去套麻袋把最清高的那个人的荷包抢了,顺带揪住他寻花问柳的小辫子威胁这人。 都是楚宣那家伙教的,近墨者黑啊。 没想到宅在买个包子都能碰到同窗,烦死。 许博一路骂骂咧咧地回了客栈,手里的大包子只剩下余温,幸好这八月的天儿热得很,吃冷的也不会闹肚子。 “鹏举鹏举,吃饭啦!”少年跑起来带风,一路咋咋呼呼跑到了二楼,推开了陈鹏举的房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他愣在了原地。 许博几步冲到陈礼斌面前,把包子放下,看叶不看那人一眼,撅起嘴就要走。 “是谁惹得许少爷生气了?” 白色长衫,腰佩容臭,玉冠束发的青年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撑着脑袋斜眼瞧他,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博僵硬到同手同脚,眼中闪过水汽,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记得乡试啊?我以为你要待在兰若寺一辈子了,估计乐不思蜀都不记得还有两个兄弟在等着你。” 陈礼斌:“他嘴硬,其实你不在的这半个月,他每天都要念叨,还给你求了护身符。” “!陈鹏举,你……你别说话!” 许博涨红了脸,见那人还是笑意盈盈,就像没人能引得他动容失色,从某方面来说,这个人将身边的人都从他的世界隔开,划分了清晰的界限,所以没人引动他的情绪。 许博一想到自己这些天的担忧在那人眼里如同天边的飞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心里也升腾起淡淡的恼怒,还有一丝失望。 长相清秀的少年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道:“随……谁担心他了,偶、才不关心楚宣是死是活。我也一点都不想他,楚宣参不参加乡试,跟我许仲仁没有一个铜板关系!” 他迫切地想要挽回被揭穿的脸面,仿佛表现出自己的在意就会低人一头。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哈士奇,说不定已经生气地瞪眼蹬腿,冲她嚎叫了。 许博某方面有点像二哈。 牧萱忍不住笑了笑,她放下手里的书卷,在陈礼斌的目光下来到炸毛的少年面前。 她比许博要高一个头,弯腰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许少爷关心我,我很感动。” 许博心里傲娇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心情好了不少,觉得嘴里的包子分外香。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有人拍了拍许博的头,揶揄道:“嗯,你不担心,我在兰若寺复习的很好,你们俩呢?我要检查你们的进度。” “!” 还没开始复习。 糟了。 “《水经注》里关于都江堰是如何治理河道的?背熟了吗?许、博!” “讲了什么……”许博脑袋空空,求助陈礼斌,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虽然背熟了但还没搞懂。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杀了我罢!想回家混吃等死。” 陈礼斌正色道:“仲仁兄可知士农工商,商人位于最末,许家虽是地主,在横山县受人尊敬,但许兄若是有举人功名,许家便能和官府搭上关系,日后有事求助时也有个门道。” 许博扁嘴道:“你们都说的有理。” 他小声嘟囔,“可是我只想当一只米虫啊……天塌下来还有爹娘顶着,再不济还有大哥,轮不到我,秀才就够了啊。” “天塌下来,你得自己顶着。许仲仁,你难道想依靠父母一辈子?许大哥凭什么养着一个读了那么多年书却仍然像个幼稚儿童的弟弟,你想得美。” 牧萱啪的一下将书拍在许博面前,陈礼斌坐直了身子,努力想要表现出认真研读手中书卷的样子。 楚宣教训人的样子,还真有点吓人。 牧萱卷起书册,敲敲许博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快考试了你还偷懒,难道想三年以后再考吗?三年又三年,若是不珍惜韶光,等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你还没有一项拿得出手的东西,如何在妻子面前立足?” 她也不想逼着许博做不喜欢的事,许博和陈礼斌不一样,陈礼斌扎根在农家的土壤里,经受风吹雨打,她与陈接触时,会感觉对方像一个憨厚的兄长,细心体贴,对未来的计划明确。 而许博……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牧萱希望自己走后,这两个朋友都能好好的,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最起码要拥有一项立身的本事。 —— 转眼便到了乡试那天,牧萱站在一片片整齐的号子房外,接受了搜查,考篮里的馒头都被守卫掰开。 系统帮她瞒过了搜身。 考试一共持续了九天,等她从里面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潦倒,头发油腻腻的,还有一股子考棚里的霉味。 她出来时见到长衫或是青衣或是白衣的学子从里面慢吞吞地走出,有的需要人抬着才能出来。 科举考试太摧残考生的精神了,考棚闷热潮湿,夜晚她把桌板卸下来,硬邦邦地躺着睡,梦里都是八股文。 “怎么样?考得如何?” 有人急切地问了句。 另一人回答:“还好,这次的题居然考了律法,幸好我提前背了法典。” “啊?我没背,我完了。” 许博颤巍巍地扶着陈礼斌,跑到一个角落里干呕。 三人面面相觑,都被对方邋遢的样子逗笑了,许博扶着墙咳了一会儿。 “我……我要是考不上,三年后也不来了,考场就不是人待的,呜呜呜……” 他抱着墙哭了。 “有个老考生死在里面了,考完了才被抬出去,因为天气太热,尸体都吃掉长虫了,呕……” 干呕声响起。 牧萱忍不住也yue了一下,科举考试没有后世那么人性化。 考生入了考棚就是被锁死在里面了,除非考试结束或者三天一到中场休息,否则就是着火了遭雷劈了也不能打开考棚。 年老体弱的考生很容易死在里面。 君不见范进中举,喜极而疯。 从少年考到老年,无数人执着于此道,这是一条登上青云的路,也是一条送命的路。 牧萱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望着天边漂浮的云朵,阳光毒辣起来,她忍不住想,付明微在兰若寺怎样了? 有没有将她交代的事处理好? 兰若寺,水缸的的女鬼探出头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鬼婴儿刚想要哭就被付明微一个眼神逼得憋了回去。 兰若寺的怨鬼都聚集在了一处,形容恐怖,黑压压的一片安安静静地站着,有眼睛都地瞪大了盯着付明微。 付明微看着鬼都到齐了,淡淡开口:“从今以后,兰若寺由归枝接管。” “我?!!”女鬼从水里爬出来,头上还顶着一丛蒹葭,她把震惊之下掉的眼珠子按回去,一脸不敢置信。 “对,就是你。”付明微肯定道。 “付大人要去投胎了吗?原先不是说不投胎么。”归枝奇怪道。 鬼婴儿爬到付明微脚边,咿咿呀呀,半天才整理出一句话:“付大人不要走。” “归枝,以后你就是兰若寺的主人,有一点你记住,不可轻易沾染因果,尤其是——人命,若是谁违背寺规,直接赶出去便可。” 赶出兰若寺算是对怨鬼最大的惩罚,这个地方得天独厚,可以逃避鬼差的追捕,还能维持鬼魂形态不散,若是被赶出去,指不定就被道士抓住魂飞魄散了。 “听明白了吗?”付明微环顾一圈,冷冷道。 “懂了懂了。” 众鬼纷纷点头,没头的就摇晃着爪子。 “付大人一路好走。” “付大人到了地府我们会给你烧纸钱的……” 付明微脸黑了一瞬,“不必。” 众鬼热情似火。 “付大人此去一别,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不如多留一会儿?”有只鬼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那我不走了。”付明微似笑非笑,睥睨道。 “!!!”别啊! 付明微最后看了一眼这群蠢鬼,走出来兰若寺。 外面有两个人站在树荫下,一见付明微出来,便客气道:“付公子,请随我们来。” 黑衣服捅了捅白衣服的腰,问道:“就是他嘛,阎王特意交代要给他一个极好的命格。” “听说是某个大人物看中的小白脸。” 付明微走过了奈何桥,忘川的水奔流不息,有的鬼没过桥就跳下了忘川,在水里被万鬼吞噬。 “都是苦命人啊,那只鬼估摸着魂飞魄散了。” “他为什么跳下去?” “忘川有个传说,只要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便能等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算他侥幸没死又怎样,那人早已经消弭于天地间,从生死簿除名了。” 孟婆舀起一碗绿色的汤,递给说话的人。 那人捏着鼻子,说:“孟婆,你确定跳河的那只鬼不是因为汤太难闻难喝才跳的?” “死丫头,说什么呢,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凡人,小心老婆子我给你穿小鞋。” “婆婆,你不会的。”那人背对着付明微,笑嘻嘻地说:“可是这汤好难喝的样子,我不想喝。” “滚滚滚,爱喝不喝。”孟婆撂下碗筷,凶巴巴地说。 “那他也不喝。” “别废话,不喝就滚。” 付明微恍惚间露出笑来,他见到了那人转身朝他轻笑,艳若桃李的脸上闪过调皮之色,对他说:“明微,我来陪你了。” 本位面,完。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杜蔓是灵州杜氏富商的独女,杜老爷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地护着长大。 这后宅的生活枯燥乏味,女子不能随意出去抛头露面,杜蔓日日闷在府里,靠着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或是志怪传说解闷。 有一天她读到了一个书生进京赶考的故事,一个富家千金爱上了穷书生,书生对小姐许下海誓山盟,俊秀的脸上满是真诚。 “婉儿,等我金榜题名再来向杜老爷提亲,那时候我有了官身,就不怕杜老爷将我拒之门外,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鸿郎,我相信你。” “婉儿,此去路途遥远,我盘缠不够……” 那男子哄得天真的富家小姐晕头转向,对他的花言巧语坚信不疑,于是偷偷从家里带出来许多首饰送到当铺里换取银钱。 书生拿了银子,踏上赶考之路。 杨柳依依,青草离离。 此去一别,再不复见。 书生骗了小姐,金榜题名之时自然是赢取官家千金,区区一个商贾之女,如何敢肖想仕途畅通的书生呢? 负心人这么想着,携了美娇娘,再将那苦苦等候他的女子抛之脑后。 人往上爬,越往上越能看见更多的名与利,当过去高不可攀的东西变得触手可及,似乎只要伸手就能够到,谁还会想起自己一步步走来借助的东西? 当然是将过去狼狈的自己埋藏起来,最好谁都不知道,当然是将一贫如洗时候借助的高枝扔掉,踩进泥里,说一句不过如此。 书生在一片的赞扬中膨胀,他拥有了更多的权势和金银,妻妾成群。 他特意派人阻断了消息,让过去那女子不能轻易得知他。 五年过去。 富家千金在日日的枯等里消耗了容颜,她的泪水太多太多,导致明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她因着一个口头私下的诺言,拒绝了父亲安排好的婚事,拒绝了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等的人始终没有衣锦还乡。 她鼓起勇气踏上了寻找书生的旅途。 此时,书生与官家小姐琴瑟和鸣,又纳了一房美妾。 书生手到消息说那女人来找他了,于是他派人拦截,最好让她永远到不了京城。 可怜的女孩死在了路上,因为忧虑过重,病死在了马车的颠簸中。 杜蔓看完笑出了声,她的婢女好奇地问:“小姐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话本子里的苦情女子。”杜蔓喝了一口茶水,又吃了块点心,慢吞吞地说:“怎么会有人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就能等一个人五年呢?更别说对方只是作了一个口头承诺。” 丫鬟无奈地听着自家小姐的碎碎念,端走了杜蔓面前的糕点,撇撇嘴说:“您今日已经吃过一盘了,小姐您再这么吃下去,把腰都吃肥了,以后怎么找婆家!” 杜蔓被茶点噎住:“咳咳咳咳……还我!” “不行,您要对口腹之欲有所控制,过了春季您就及笄了,奴婢斗胆劝上一句,虽说老爷富甲一方,可您自个儿也要爱惜名声与外在形象啊,到时候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丫鬟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打杜蔓的背部,语气亲昵,像是对着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这么不省心,以后会吃亏的。” “好喜鹊,快别唠叨了,你怎么比我爹还啰嗦。” 杜蔓皱起小脸,粉嘟嘟的桃腮还带着点婴儿肥,她梳着两个花苞,各缠一根青色的发带,脑袋晃动时好像丝绦飞舞,灵动可爱。 小姑娘着一身青色绣荷的长裙,外罩粉色披帛,她用手撑着下巴,埋怨道:“胖就胖了,世人总爱对女子诸多要求,胖了瘦了矮了高了都要评头论足。可明明女子美不美那是她们自个儿的事,为什么要臭男人来评判?我又没有花未来夫家的半个铜板,我便是胖了又待如何?” “哼,本小姐长这么大,又不是生来就得嫁人的。” 杜蔓揪了揪自己的脸,晃悠着两条小细腿,愤愤不平地说。 喜鹊愕然,而后心里一叹,还是个孩子。 “小姐可知奴婢为何总要提婚嫁的事?那档子事总是女孩子羞于提起的,可奴婢总会唠叨这些。”喜鹊问道。 杜蔓抬头看她,摇摇头:“不知道。” “是为了小姐的未来,拥有姣好的脸蛋和身材,您在让人喜爱的资本上,便能多一些筹码,以后在夫家,便能掌握住一些先机。” 杜蔓不赞同:“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我也能过得很好。” 丫鬟凉凉地笑了:“没有了老爷,小姐您过不了多好的,就像我,若是没有杜家,也没法得到一份更好的差事,没法拥有体面的月银在家里拥有一席之地。” “可是喜鹊姐姐会很多东西,就算没有在我家也能出去开个铺子嘛,话本里都说了,有豆腐西施,还有像公孙大娘那样的侠女,你可以做很多事情。” 杜蔓急切的说,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还翻出了一本书,上面做了标记的故事给喜鹊看。 “那只是个例,奴婢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如此潇洒。” 喜鹊长相小家碧玉,笑起来的样子颇有韵味,她的眼神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包容地看着杜蔓,杜蔓突然有些泄气。 她觉得对方说的东西,让她听了好像某些美好的地方在塌陷,如芒在背,可又句句有道理。 “奴婢也曾像小姐一样天真。” 在她刚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时,喜鹊以为自己可以靠着现代的知识在古代风生水起。 很快她被现实打碎了骄傲,磨平了一些棱角。 阶级的难以逾越,身份的鸿沟,还有封建世俗的压制,她有段时间成了乡下小村落的异类。 喜鹊原本不叫喜鹊,她叫宋昔。 宋昔长到十五岁,才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她不再想要脱离世俗家庭,不再与那些匪夷所思的观念进行激烈的反对,而是让自己在一大家子里显得越来越重要。 宋昔十五岁,家里人想要把她嫁给镇山的老爷当续弦,她拒绝了,并且说服了爹娘,给出了更丰厚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杜蔓x柳霖声 她来到了灵州府,当了大户人家的丫鬟,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哥哥嫂嫂倚仗她,不敢再左右她的婚事。 杜老爷是个开明之人,赏识她的才能和为人,没有要她签卖身契。 在杜家,她就是杜小姐的贴身奴婢,喜鹊。 喜鹊继续说:“奴婢十三岁时奴婢有一天同爹娘说,不想嫁人。一向疼爱奴婢的爹娘勃然大怒,扇了奴婢一巴掌。” 她指了指脸颊一侧,“就是这儿,很疼。” “他们说女子不嫁人,是想要让家里的名声都臭掉么?我朝律法规定,女子二十岁而不嫁,必须交予罚金,爹娘说就算奴婢有交罚金的钱,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那时奴婢觉得,爹娘不像是爹娘了,奴婢只是一件货物,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有这么严重罢。”杜蔓有些不敢相信,凑过去摸了摸喜鹊的脸,安慰说:“你爹娘是坏人,他们居然打你,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说背后有灵州杜家撑腰。” 喜鹊笑了笑,眼神温柔,她继续说,像是再讲一个长长的故事。 “女子十五刚及笄,身边的人纷纷催促她们找到归宿,过了十六就会像落后于时下的商品,无人问津。像小姐这样,觉得话本子里富家千金耽于情爱的故事很不理解的,不在少数,可她们很多人都成了话本里面的被辜负的小姐。” “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女子的选择很少,她困在了后宅里,不能见见外面的东西。偶然有一天一个男人,带着满腹柔情闯入,他便成了女子的全世界。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杜蔓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她瞪大眼睛听着,似乎是头一回认识自己的丫鬟。 “可是……可是爹爹说我不着急嫁人,他可以养我一辈子。而且我也不会把一个臭男人当成我的全世界。” “小姐,您长在深闺里,不懂人心险恶。您现在这么说,可临到头时,谁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步上您所不能理解的、富家千金的后路。” “灵州杜氏家财万贯,杜老爷乐善好施,以一介商贾在灵州立足背后的艰难就算不说也能想象到,杜家就像一块肥肉,现在是有主的肥肉,一旦杜老爷不在,所有人都能上来咬一口。” “不会的……” 喜鹊摸摸杜蔓的小脑袋,声音染上忧虑。 她也希望杜蔓这小姑娘永远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生活。 杜老爷身体越来越差,去岁那场大雪几乎要撑不住,这一切杜蔓都不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您是独女,将来杜家落在您的手里,若无法撑起,便就会像是水中花镜中月一般成了空想。” “小姐您试想一下,若老爷有一天没法为您撑腰了,您该何去何从?” “小姐没有兄弟姐妹撑腰,若是去了夫家受了委屈,老爷无法知晓,奴婢帮不上忙。” “只有掌握更多筹码,才能让自己过的更好。” 杜蔓张着嘴巴,久久回不过神来。 要是爹爹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喜鹊说的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因为爹爹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为她遮风挡雨。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爹爹才不会倒下呢,喜鹊一定是吓她的。 杜蔓撅起嘴:“那我不吃了嘛,以后也少吃点,喜鹊你不要吓我。” 喜鹊只是看着她,眼神忧郁。 —————— 柳霖声出生时,襁褓里离奇出现了一块和田玉,玉佩由红缨结绳,玉佩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一个“蔓”字。 蔓…… 那是谁的名字吗? 因为这块奇怪的玉佩,柳氏夫妇特意去寺庙里求了签,上面只有四个字,“因缘际会”。 柳氏夫妇给孩子取名叫霖声,和玉佩上一样。 柳霖声长大八岁时,柳氏父母因病去世了,他被养在族中吃百家饭长大。 人们说他亲缘淡薄,是天煞孤星,有刑克父母的嫌疑,于是没人敢收养他。 柳霖声对此也不在意,柳氏夫妇把他教得很好,柳霖声拥有了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父母,即使是只享受了短暂的八年,他也感恩之至,他把思念压在心里,承载着父母的期望努力长大。 柳霖声十六岁时,他开始梦见一个姑娘。 那位姑娘喜欢穿月白色的裙子,头上系青色丝带,宛如森林里的仙女,或笑或闹,会软软地叫他的名字。 她大多数时候喜欢叫他“呆子”,生气时喊他“臭书生”。 柳霖声在梦里与她举止亲密,那种欢欣雀跃是他平时无法拥有的,在梦里,他和那位姑娘说话时,柳霖声能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他只要一听见那位姑娘的声音,就忍不住露出笑来。 “柳霖声,你尝尝这桂花糕好不好吃。” “喜鹊她又训我,哼。” “爹爹说我成天叽叽喳喳讨人嫌,你也觉得这样吗?什么?!!我要生气了,不理你了!” 她恼怒时,会掐腰昂起头,像是炸毛的猫,跺着脚生闷气。 柳霖声到了十九岁时,自己买了田地,建了院子,十里八村不断有媒婆上门来帮忙议亲。 他拒绝了媒婆的保媒拉纤。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一个梦中才会出现的,虚无缥缈的人,他在心里萌生了非她不娶的念头。 柳霖声甚至都不确定这世上是否有这样一样姑娘,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明明在梦里他与那位姑娘说话时亲密无间,他知道她的喜好,每一次小动作,可他就是记不住姑娘的名字,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拦着他。 他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无数次临摹,墨水沾湿了白纸,柳霖声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 柳霖声为此苦恼,他在想,若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该怎么办? 即使她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一个美好到他不愿醒来分别的梦,柳霖声也深深地爱上了她,冥冥中有种宿命在牵引着。 他望着手里的玉佩,抚摸着“蔓”字,是她吗? 梦里的人,和这块玉佩,还有那句“因缘际会”,会不会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杜蔓x柳霖声 永昌七年,柳霖声赶往灵州府进行乡试。 一场大雨阻隔了视线,他被淋湿了衣衫,狼狈地进了一家书肆的屋檐下躲雨。 有人走到他身边,嗓音清脆,抱怨道:“刚想要回家就下雨了,老天爷真是不作美。” 柳霖声用袖摆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检查了一番书箱,里面的书本笔墨都没湿,当他抬起头时,正好见到一个白裙明媚的姑娘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怔怔的。 “我认得他么?”白衣姑娘喃喃自语。 柳霖声恍然间觉得面前的白衣姑娘与他梦里的人重合起来,心神震荡,他久久难以言语。 此时姑娘的婢女找来,撑着一把大伞,披着雨衣唤她:“小姐,回家了。” 白衣姑娘似乎与婢女怄气,不理会。 柳霖声听见婢女无奈地唤了一声,“蔓蔓,回去给你做桂花糕吃。” 柳霖声如遭雷击,蔓蔓…… 似乎有什么要冲破枷锁和桎梏,汹涌而出,柳霖声呆呆地望着白衣姑娘撑着伞走远了。 漫天大雨中,他终于遇见了魂牵梦萦的姑娘。 乡试结束那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柳霖声出了考场,一路往外走,他又到了那家书肆。 书肆的老板抬起头看了眼这执着的书生,劝说道:“柳公子大好的前途,何必拘泥于情情爱爱,那位姑娘不是良人。” “您怎知她不是良人?”柳霖声皱眉,将挑选好的书册放置在柜台上。 书店老板手里拨弄着算盘,随口说:“当然是你俩在一起太曲折,很容易成悲剧咯。” 那老神在在的样子,真像个江湖神棍。 但看这掌柜老头满脸涨红,嘴里还在喷着热气,似乎喝大了,难道是在发酒疯。 可他眼神清明,吐字清晰,又不大像…… 柳霖声审视地望着掌柜的,刚要开口询问,就被一身短打的伙计吸引了注意。 “哎客官,上这儿来,我们掌柜的今日喝的多了,嘴没个把门的。” 柳霖声把目光放在伙计身上,伙计长相普通,属于人堆里认不出那种,一张笑脸看起来格外真诚,肩膀上还挂着条白巾。 “无妨,我就是想问问掌柜的何出此言,我与杜小姐何故曲折?” 老大啊,你这爱说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下好了,柳霖声和杜蔓这对苦命鸳鸯本就几世难以善终,你还要上去添一把火,还怕这份姻缘不够惨烈么? 书肆老板无视了伙计满含怨念的眼神,念念有词:“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书肆老板的声音飘飘忽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柳霖声迷茫了一瞬,仿佛思绪被拉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公子,公子??来这边把账结一下” 伙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柳霖声道歉:“实在对不住,,顺嘴了顺嘴了,他就是在胡咧咧,绝对没有诅咒您的意思,您别放在心上。” “我才没有胡咧咧,事实上就是这样……还不让人说了。”书肆的老板面上浮现出薄怒,啪的一下把算盘收起,夹在腋下,挑开了青色的门帘就不见人影了。 伙计见怪不怪地说:“他就这样儿,一共三十三文,算您整的,三十文。” “慢走嘞!”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杜蔓x柳霖声 “又是你!” 娇俏的姑娘叉着腰横眉冷目,鼓起嘴怒视着某人。 “姑娘莫怪,在下也是来听戏的,见姑娘一人在此,唯恐姑娘遇上歹人,故一路跟随而来。”男子一身青色长衫,身形修长,清隽的面容上展露笑颜,宛若四月的暖阳,直把人晃得晕乎乎的。 杜蔓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看你才是歹人吧!我爹派了人跟随我,要不是看你手无缚鸡之力,我爹派的护卫早把你抓起来了。” 柳霖声点点头,他确是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杜蔓,一开始他以为是歹人尾随着要对小姑娘不轨,直到……不过他知晓了杜姑娘有护卫,放心了些。 “某只是不放心姑娘,并无恶意。” 面前的男子高了她一个头,轮廓深邃,英俊挺拔,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那种。 杜蔓在他的目光下,莫名觉得脸颊发烫,这八月的天似乎是太热了,她伸出手在脸侧扇风。 “松风,林雪,出来。”杜蔓往暗处叫了句。 “虽然你是好意想要送我回家,但很显然本小姐不需要,再说了,你这书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就是遇到危险了也顶不上用处。” 杜蔓偏过头,双手报于胸前,傲娇的嘲笑了这书生一番。 她耳根有些发红,这人长得也忒俊了,好像长在了她欢喜的点上了。 杜蔓心里其实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两个人素不相识的,只是在茶楼听戏的时候偶遇了几次,这人就一幅好像两人很熟稔的样子。 谁知道会不会是别有居心! 该不会是觊觎她的美貌吧?杜蔓自恋地想。 一男一女宛若影子一般出现在了巷子角落, 柳霖声有些惊讶,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姑娘慢走。” 他望着杜蔓走远了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眼睛里都泛滥着愉悦。 是她,那个梦里的小姑娘。 生气发怒的样子像是张牙舞爪的兔子,活泼爱俏,说话自带一股子傲娇气。 她的名字里有个蔓字,蔓蔓…… “蔓蔓。”柳霖声在嘴里咀嚼这两个字,唇角泛起甜蜜的弧度,他一路顺着夕阳走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柳霖声又去了茶楼,杜蔓坐在那个位置嗑瓜子,她喜欢扮成男子,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姑娘。 “姑……公子,可要上些新出的茶点?”小二上前问道。 杜蔓看了眼小二,朗声说:“我要一份,还有给旁边桌那位柔弱书生上一份茶点。” 柳霖声坐在一旁从书卷中抬起头来,瞥见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知道她估摸着要耍什么花招了。 一肚子坏水。 柳霖声摇摇头,继续看书,周边人声嘈杂,他却只听见小姑娘偶尔的惊呼,还有一些碎碎念的点评。 “客官您的点心。” 柳霖声捏着小巧的糕点,放进嘴里,他不大爱吃甜,可梦里那个姑娘嗜甜如命,他也就渐渐习惯甜齁的味道。 “喂,吃了我花钱买的点心,算是你前几天好心相送的报酬,不要在缠着本小姐了,别喜欢本小姐,没有结果的。” 杜蔓朝着身后高大的男子做了个鬼脸,在路上买了糖葫芦回府去了。 有一句微不可查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你怎知,不会有结果。” 柳霖声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烫,昭示着他甜蜜复杂的心绪。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杜蔓x柳霖声 杜蔓早晨起身时,听见喜鹊在念叨什么。 “小姐这下不用愁夫婿了,有现成的上门来了。” “???” 杜蔓抓了抓头顶炸起的呆毛,一时间有些迷茫。 什么夫婿,喜鹊说的这是什么…… 直到杜蔓坐在宴客的花厅里,看见了对面那张笑盈盈的面孔,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杜老爷表情一肃,说:“蔓蔓,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小生为求取姑娘而来。”眉眼俊秀的书生唇角扬起一个和煦的弧度,满目温柔地看着杜蔓,语速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杜蔓震惊了。 她反复在心里默念他说的这句话,得出一个结论。 这家伙果然对她意图不轨,觊觎她的美貌。 杜老爷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了,说:“蔓蔓啊,带着客人到花园转转,这园子里的花儿都开了,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 杜老爷是老来得女,妻子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这个女儿千娇百宠,既不想让女儿嫁给个高贵的门庭去受那世家的鸟气,也不想让女儿随便挑个就嫁了。 前些日子这灵州城里的行军司马派人来找他,言语中透露着要娶他女儿的想法,杜老爷简直要被气笑了,那行军司马的儿子都有他女儿这么大了,说是娶妻,不就是想让蔓蔓做续弦么? 财帛动人心啊,这些个蝇营狗苟之辈,盯上了杜氏的银子,却不肯拿出诚意来,想要一口吞了杜氏商行,他杜书海又不是老糊涂了,还没死呢,轮不到宵小之辈觊觎自己闺女。 只是…… 杜书海叹了口气,自古民不与官斗,除了这灵州的行军司马,还有不少的人在观望着分一杯羹。 他老了。 杜书海掩盖住喉咙要溢出来的痒意,五脏六腑生疼,只希望他的蔓蔓可以永远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的。 若是他还像年轻时候那会儿身体康健,就可以慢慢培养手下班底护着女儿一生无忧,不怕无枝可依,可这病来得汹涌,是过去经商埋下的暗疾,眼见着时日无多,而他还没有培养出合适的人选替他照顾蔓蔓。 原本他想散了这家业,带着女儿回老家乡下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可蔓蔓喜欢热闹,喜爱锦衣玉食,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他不能委屈了女儿。 直到今天有个年轻人上门说明来意,说愿意做上门女婿,守住杜家的产业,并且承诺杜家的一切他不会动一分一毫,杜氏商行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杜蔓。 杜书海起先觉得这人也是那等攀龙附凤之辈,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举人出神,过了开春就要去京城赶考,这个叫柳霖声的年轻人说话老练,对于经商一道侃侃而谈,有理有据,他才发觉这年轻人竟然是一直与他杜氏有合作的脂粉铺子。 柳霖声说自己对杜蔓一见倾心,绝无欺瞒之意,杜书海与他详谈了一个早上,直到杜蔓慢悠悠地起床,杜书海才停止考问这年轻人。 杜书海暗暗心惊,这人幸好不是敌人,不然以他的手段和心性,要什么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需要整理一番杜氏商行的一些账目和帛书,还有,必须留一部分人,若柳霖声背信弃义,就将其杀了带着蔓蔓去别处。 柳霖声站在阳光灿烂的花园一角,无奈地说:“杜小姐,那树上危险,你下来。” 杜蔓扯了个鬼脸,吐舌:“略略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的风筝落在这花园里的树上,不等仆从帮忙,杜蔓撸起袖子就爬了上去,并且得意洋洋地俯视着树下的某人。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杜蔓x柳霖声 “啊!”杜蔓一个脚底打滑,从树干上往下坠落,她紧闭双眼,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 柳霖声无奈的声音响起:“就知道你会从树上摔下来。” 怀里的人似乎是吓到了,小脸发白,呼吸都重了几分,柳霖声眼中泛起心疼,放软了声音问:“伤到了?” 杜蔓回过神来脸颊泛红,声音都小了几分,嗫嚅道:“谢……谢谢。” “没有,但是风筝被我弄坏了,这是爹爹找人给我买的,灵州城最好看的风筝。” “都怪我太得意,非要自己爬到树上去,若是……若是唤人来帮我取兴许不会这样。”小姑娘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手摸着破碎刮花的老鹰风筝,像是耷拉着脑袋的向日葵,沮丧极了。 柳霖声听了她的话,失笑道:“人没事就好,风筝给我,明日还你。” 杜蔓抬头,一双明眸闪闪发光,声音带着几丝不确定:“你会修风筝?” “嗯。”年轻男子眼含笑意,温声说:“我见园子里的芍药开的不错,不如一起去赏花。” 杜蔓扁嘴,随即想到这人刚救了自己,她扬起明媚的神采,“好啊。” 等到柳霖声转过身去,她才小声嘟囔:“花儿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找个地方乘凉。” 八月的天气到了正午就格外闷热,杜府假山环绕,错落有致,远处还有二三柳树绿意盎然,整个规划呈现出典雅清新的风格,与杜氏商贾的身份倒是有些出入。 杜蔓小心地捧着风筝,婢女和仆从这时候远远地穿过了回廊和木桥,来到了杜蔓身边,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她这时候才发现喜鹊居然不在,现在这两个丫鬟看着有些脸生,好像是府里新进的。 “喜鹊去哪里了?” “回小姐的话,喜鹊姐姐去小厨房了。” 杜蔓跟在柳霖声后面,有些疑惑,喜鹊很少下厨,她记得那时候喜鹊说油烟会让女人的皮肤变差,能不去就不去,除非杜蔓嘴馋了要吃喜鹊亲手做的糕点,不然喜鹊连去厨房都不愿意。 今日怎么一反常态了,杜蔓想不通,很快又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把这疑惑抛之脑后。 “你在做什么?”杜蔓好奇地问。 柳霖声白皙修长的指尖搭在了一株芍药上面,花朵秀美艳丽,白与红的交织,带着别样的美感。 他舒展眉目,轻声说:“这花儿像你。” 杜蔓皱眉:“我才不跟这花儿一样呢,芍药那么艳丽,我哪有那么俗气。” 男子笑声清澈悦耳,修长的大手落在小姑娘的发顶,宠溺地说:“傻姑娘,这花儿像你,因为它瞧着富贵无双,与你一样是人间富贵花,需要好好呵护。” 柳霖声看着杜蔓,眼眸愈加深邃,眸光明灭,深沉似海。 杜蔓被他的目光看得不太自然,听他的话好像是在夸自己,她也就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一心在风筝上面。 “修风筝需要多少钱,我有钱。”小姑娘认真道。 “不用。”柳霖声说:“以后我就是你家的人了,不必见外。” 杜蔓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对于柳霖声说的不管是入赘杜家还是娶她,这事她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因为爹爹说过要留她到十八岁,她如今刚过十五,根本不急。 她不知道,杜书海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护不住这朵人间富贵花。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杜蔓x柳霖声。 “宋姑娘。” 杜书海颓然地倒在软椅上,手上捏着一瓶药,他倒出来一颗,吃完后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不过苍老之态尽显,看着有种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凄凉。 宋昔也就是喜鹊,侍立在一边,回话道:“老爷唤我喜鹊就行。” 她把碗碟放下,去外间端来热水。 刚放好铜盆,就见杜书海已经疲惫地闭上眼睛,宋昔走过去轻声问:“老爷,用热水洗脸提提神,您待会儿还要去巡视商铺。” 杜书海心神不宁,宋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此刻陷入了沉思。 若杜家散了,她也要另谋出路,虽说也许会有短时间空档期,但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找到过的很好。 在现代她当了六年社畜,对于经商一道也有自己的心得。 灵州府商贸繁荣,道路四通八达,她计划好开一家脂粉铺子就像无数个穿越女前辈那样,赚胭脂水粉的钱。 此时宋昔已经不是一个随意任家里安排婚事的柔弱女子,她攒了一些家底,也有底气自己出来抛头露面经营产业。 人只要有底气就不怕所谓流言蜚语。 杜书海眼中有疲惫的血丝,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我死后,蔓蔓该怎么办呢?” 宋昔安静地站着,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婢女一样,没有说话,安静而本分,她能感觉到杜书海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宋昔心里有些忐忑。 “蔓蔓年幼,周围豺狼虎豹环伺,宋昔姑娘可有办法?” 办法……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杜蔓带走。 宋昔想,她愿意照顾杜蔓,等杜蔓能够独立生活的时候,她就放手,这算是杜家对她优渥待遇的回报。 只是不知道杜老爷对这样的回报接不接受,毕竟她的办法或许会让杜蔓受很多苦,至少社会的毒打的是必要的,她不打算养一个无忧小公主。 宋昔这么想,干脆利落计划分明,面对杜书海的话语试探,她此时不能再装聋作哑,最好说清楚自己的思虑。 她明白杜老爷对她的优待,早就是放长线钓大鱼,需要她报恩的时候到了。 “若杜家一朝树倒猢狲散,奴婢可带着小姐去往别处谋生,小姐不知人间疾苦,奴婢不能保证她还像现在这样,但基本的生活还是有的。” 她说的小心,悄悄抬眼觑杜书海的神色。 这位雇主是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商人重利,杜书海却是少有的有良心又待人宽厚的,他的发家史不难找出原因。 现在宝刀已老,英雄暮年,他看起来实在太过倦怠,似乎病魔把他的精气神都抽空了。 杜老爷眉峰蹙起,不作反应:“你觉得柳霖声如何?” “此人深藏不露,日久见人心。”宋昔斟酌道。 她舒了口气,看来杜老爷是另有安排,舍不得宝贝女儿经受生活击打。 宋昔心里其实想说,人总是要成长的,你不能永远护着她养在象牙塔里,但她没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于杜蔓来说是不是好的。 半个月过去,柳霖声日日都前往杜府,后来干脆搬进了杜府,他对外声称是杜府的准上门女婿,堵了不少人打探的话。 “第十五日了,蔓蔓还是看不上我吗?” 柳霖声站在栏杆处,眺望池塘里开的正好的荷花,笑着道。 杜蔓正和他说一些自己的琐事,见原本认真倾听的人忽然说了这么句话,有些傻眼。 “也不是……看不上。” “成婚么?” “什么……” “下月中旬成婚。”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杜蔓x柳霖声 杜蔓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柳霖声的话,直到穿上喜服在大堂里,唢呐声和乐曲声齐奏,周围人声鼎沸,入目一片鲜艳的大红色,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成婚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书生。 “蔓蔓,当心脚下。”柳霖声提醒道,语调里含着明快的欢喜。 “不用你说,我知道。” 杜蔓下意识抬高脚跨过了门槛,进了新房。 新房布置得很精致,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户上,龙凤烛火热烈地燃烧,帐幔是上好的云锦做成,带着朦胧的美感。 柳霖声执起玉如意轻轻地挑开了红色的盖头,新娘子咬着唇,一双星眸雾蒙蒙地望着他,一看就是还没睡饱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若是困,就先睡一会儿,晚些时候我会回来。”他用手摸了摸杜蔓的小脑袋,宠溺道。 杜蔓打了个哈欠,脱了鞋躺下就要睡,却发现被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带着壳子,她有些气恼,声音里都沁着困意:“柳霖声,这儿没法睡觉。” “噗嗤。”文雅俊秀的男子笑开了怀,“我忘了,喜床上会放红枣桂圆莲子,是我考虑不周到,搅了娘子的睡眠。” 男子声音清冽,似乎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低低翁鸣,如泉水叮咚,玉珠相击。 “那还不给本小姐把这些东西都拿开!”杜蔓插着腰,故作凶狠,眼睛瞪圆了颐指气使道。 “好好好,都听娘子的。” 柳是个情绪不爱外露的人,常常浅笑温言,却少有这般喜悦溢于言表的时候,此刻他弯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弧度微微扩大,很是温顺地点头去帮小姑娘整理床铺。 她故作泼妇的样子也很可爱,柳霖声在心里叹道。 “快点,我要睡觉了,你自己说的婚后都听我的,如果我不满意就让你抄写经书,哼,动作这么慢,是想抄经书吗?” 两人自从那日修好了风筝,就一直这么相处着。 杜蔓说的每一句话,柳霖声都认真地听着。 府里渐渐有了谣言,说是准姑爷冲着杜老爷的家产来的,刻意伏低做小讨好小姐,就等杜书海倒了夺走杜氏商行呢。 杜蔓一开始不相信,还狠狠地斥责了碎嘴的下人。 后来她出门时,那些茶楼酒楼,甚至连脂粉铺子都在传,杜家找了个书生做上门女婿,这人有手段有心计把杜氏独女拿捏地死死的,等杜老爷没了,这家产肯定是一分不剩地被上门女婿捞走。 杜蔓渐渐心里也有了些嘀咕,不过她自己是不相信那些谣言的,十多天观察下来,柳霖声并不是贪婪之人,他身上有一种君子般的气度和风范,跟钱财什么的根本不搭边好吧。 她嘀咕的是为什么父亲为什么那么着急把她嫁出去,她并不想那么早嫁人,可是无论她怎么说,杜书海就是不松口,甚至还把柳霖声安排在一个离她很近的院子里,只要她出去散散步就能偶遇这人。 不过……这书生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虽然柳霖声人品和相貌都不错,但外面说她不谙世事什么的,把她说成了个傻子,杜蔓很不服气,什么“把杜小姐拿捏地死死的”,这话真让人感到不舒爽。 别扭的杜小姐于是可劲折腾柳霖声。 不是让他陪着自己去摘莲子,使唤他剥莲子摆好给她,就是要他亲自去某个铺子排队买她爱吃的零嘴。 她本来以为柳霖声在各种无礼要求下,肯定会生气,至少会暴露一下本性,然而没有,他好像习以为常的宛如深潭的水,波澜不惊。 今日是九月二十三,两人大婚的日子,杜蔓玩心重,何况这婚礼来的有些急促,她心里没有那种浓烈的郑重感,而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有点儿不太真实的样子。 她丝毫没有已为人妻的感觉,端着傲娇的小姐范,使唤着自己的夫婿。 柳霖声又替她卸了头上的金钗玉环,一应首饰,杜蔓今天很美,她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苞,鲜艳而俏丽,脸颊生辉,红唇似火,一双杏眼懵懵懂懂的,在看向他时又泛上狡黠和得意。 她在为自己占据主动地位而得意。 柳霖声在心里说,还是个小姑娘,只要是占了上风就能开心成这样。 “我跟你讲,就算是成婚了,你也要听我的。”杜蔓坐在梳妆台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角眉梢带着困意,却偏偏还要张牙舞爪地威胁。 听着小姑娘威胁的话,柳霖声意味不明地笑了,温声说:“娘子说的是。” 都听你的,因为你是我的。 —————— 杜家的宴客厅里,人声鼎沸,往来的都是些有身份的。 “杜书海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死。”行军司马对身旁的人说道。 “你惦记着他家如花似玉的女儿,人当然要多撑几天了。”有人嗤笑一声,饮下一杯酒。 行军司马阴恻恻地笑了,“大家都一样,千年的狐狸,就别跟谁俩了。” 杜书海收拾得很是精神,面颊红润生光,完全看不出是个病重得快要死的人。 “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婚礼,今日双喜临门,老夫要宣布一件事……”杜书海声音洪亮,环视一圈下面的宾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行军司马坐的地方。 柳霖声玉冠束发,红衣喜袍,俊美无双,他站在书海的左手边,脸上噙着笑意。 “以后小女的夫婿柳霖声接管杜氏商行,柳后生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大家尽管指出来,在座的不少都是我杜书海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我这女婿初入此行,还望朋友多多担待。” 宴席间有歌舞笙乐,商人们小声交谈,有些不可思议。 杜书海居然将这么大的产业交给一个根底都没摸清的年轻人,真是疯了! 有一人站起身敬酒,语气疑惑:“您就这么放心把杜氏商行交给一个外来人了?” 杜书海摸了摸胡须,笑意不变:“霖声品行端方,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然是相信他的。” 宾客一阵唏嘘,心思各异。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杜蔓x柳霖声 “我老了,终究是要交给年轻人去拼搏,相信往后杜氏商行会越做越好。” 杜书海说完就下去了,留下柳霖声招待客人。 杜书海消失在宾客们的视线了,确定没人看到,他才猛地咳嗽,帕子被淤血染红,原本的红润都是假象,他不过是吃了提神的药物。 他需要稳住那些人,在众人面前介绍柳霖声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杜氏不会旁落,别再打杜氏和杜家女的主意。 杜书海知道今日一过,可以有一段清闲日子,那些人会消停一段时间,剩下的就看柳霖声了。 等到了小径转角,宋昔不解地问:“老爷真的相信柳霖声没有异心?” 杜书海苦笑一声:“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对蔓蔓是真心的。” 两人的新婚之夜,柳霖声回到婚房时已经月上柳梢,他推脱不过喝多了点酒,特意去外间洗浴一番才进去。 他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桌上还留着吃剩下的零嘴和糕点,龙凤烛噼啪作响,柳霖声跳过了很多繁琐的步骤,他刚掀开被子,就见原本酣然入睡的人睁开了眼,警惕地看着他。 柳霖声失笑:“饿了?我去煮一碗面条过来罢。” 被子里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红晕,兴许是太闷了,眼圈都有些泛红。 她忽然问:“我爹爹身体还好吗?” 柳霖声心里一哽,“杜大人” 柳霖声刚要走,被人拉住了袖子,他回头看向披头散发的小姑娘,对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为情。 怎么了? 杜蔓小声说:“要加一个荷包蛋。” 原来是这样,柳霖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杜蔓根本没有睡着,她一大早被人拉起来像个娃娃一样被人打扮,原本已经很累了,可躺在床上却觉得心落不到实处,有一阵阵的慌张。 于是她悄悄顺着小路去了前厅,她见到了爹爹,看起来脸色很好,可是爹爹为什么说怕过了病气,不肯见她呢? 杜蔓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在房间里等柳霖声回来。 柳霖声回来时,脸上表情还是平常那样,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她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带起了生理性盐水,心跳加速。 柳霖声出去一会儿,杜蔓从被窝里爬出来,她梳洗一番披了件月白色披风,就往正房院子去了。 她已经有五日未见爹爹了,喜鹊这会儿去哪了,怎么爹爹不见人,连喜鹊也神神秘秘的。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逝,她抓不住留不住。 杜蔓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这样的大喜之日,府里的下人反而少了很多。 路上杜蔓和宋昔碰上,宋昔手里提着个木盒,看起来像是食盒,引起了杜蔓的注意。 “喜鹊姐姐,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宋昔有些头疼,杜老爷为了不让女儿发现自己命不久矣,连煎药都是暗地里偷偷摸摸,这药是从大厨房煎好了,没想到新娘子居然新婚之夜跑出来。 该怎么圆过去呢? 难道说你老爹靠着药材吊着命?不不不,太直接了,会把杜蔓吓坏的。 她不赞同杜老爷把女儿当温室花朵一样呵护的方法,但终究是外人,不能过多干涉。 “小姐可是饿了?” “你们怎么都觉得我饿了。”杜蔓有些不满,她靠近了宋昔,压低声音询问:“喜鹊姐姐,你知道爹爹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舒坦,好像有事要发生。” 宋昔说:“小姐先回房罢,姑爷该着急了。” 她福了福身子,就要离开,对于撒谎她不擅长,只能牛头不对马嘴了。 杜蔓站在原地,那种心悸的恐慌越来越大,她忽然喘不过气来,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喜鹊,我……” “小姐!”宋昔回头一看杜蔓好像要休克的样子,赶忙放下食盒就过去扶着她。 “我……爹爹如何了。”杜蔓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焦虑不安,就在刚刚,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杜书海倒在地上的画面。 她吓得煞白了脸,哆哆嗦嗦:“救爹爹。” 宋昔看她眼里泛起硕大的泪花,似乎猛然间涌起无边无垠的悲怆,一下子明白了。 宋昔一把背起杜蔓提回食盒往正房冲,一边吆喝:“叫许大夫过来!” “护院,快派人找大夫过来!” 宋昔和杜蔓到的时候,杜书海已经过世了。 杜蔓失魂落魄,直到柳霖声把她拥进怀里,才哽咽着哭出声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吗?爹爹没死,对不对?”她揪着身上正红色喜服的年轻人,执着地问。 不等对方回答,她已经晕了过去。 三日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 喜事转眼变成了丧事,听闻的人都戏谑不已,感慨人生无常,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绝望, 正如此刻的杜蔓,她始终不能接受,她的爹爹,那个为她撑起高墙护她不受风雨侵袭的男人,就这么倒下来了。 他闭着眼睛,再也不能严肃地教训她,更不会骄傲地说“我女儿就是最好的,她值得所有的好东西”。 杜书海病发时无声无息,只是眉头紧皱,仿佛在生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忧虑着什么。 杜蔓只是愣愣地,站在棺木三步远的地方,她拉住宋昔,还在问:“这不是真的,对吗?” 宋昔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将一封书信交给她,“杜老爷生前留下的。” 宋昔打量着这个脸色有些憔悴的年轻人,柳霖声乍然接管杜氏商行,许多事情堆积在一块,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得不说这人有些魄力,她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直到确保了杜蔓生活安稳才能离开,杜书海做了两手准备,若柳霖声是真的对杜蔓好,即使他贪图杜氏的钱财,也没什么关系。 若是他想要卸磨杀驴,杜老爷还有一些班底放在了宋昔手里,必要时刻可以将他打压下去。 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 杜蔓渐渐地从悲伤忧郁中走了出来,柳霖声对她呵护备至,所有的一切就像过去一样,她仍然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可她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杜蔓x柳霖声 婚后柳霖声对杜蔓宠爱有加,事事都顺着她,仿佛没脾气一般,他不拈花惹草,平时也就在杜氏的商铺里待的时间长些,剩下的时间都花在陪夫人和读书上面。 杜府的人都认为杜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丈夫把她当小孩一样宠着,惯着。 这样的流言越多,杜蔓却越不开心,肉眼可她以见地消瘦了下去,她对外只说是抽条长个子,柳霖声忙着应付外面的商户和对头,一时间忽视了她的心理状态。 杜蔓表面装着开心,有一日子时柳霖声未归,她对着燃烧的蜡烛忽而泪流满面,轻声唤:“爹爹……” 待午夜柳霖声归来,杜蔓已经收拾好了面容,睡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装着无数沉重的悲哀。 …… 次年开春,渡口处依依送别。 “外面风大,娘子还在病中不宜久待。”柳霖声背着行囊,爱怜地抚了抚杜蔓鬓边的碎发。 “你要是敢和话本子里的书生一样,我……我就打断你的腿。”杜蔓扯住男人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柳霖声俯身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宛如柳絮拂面,轻柔而悠远。 他说:“家里的一应事务有管家打理,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去找宋姑娘商量。” 杜蔓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襦裙,外罩一件漂亮的狐裘,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年纪还小,虽说是嫁为人妇,柳霖声还是让她梳少女发髻。 他们成婚不到半年,又要分开,杜蔓有一种所有的一切都会离她而去的感觉。 “柳霖声,今日去城外庄子巡视累不累?” “不累。” “我新买的话本子,读给你听啊,上面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就把原配妻子抛弃了……” “蔓蔓是担心我成为那般的负心人吗,我不会的,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回不到你身边。绝不是因为我柳霖声嫌贫爱富和仕途亨达,而是死亡划下了距离。” “蔓蔓,我定会回来,等我。” 她没等到。 柳霖声一离开灵州,旗下的一个管事就带着人反水,打的是守护杜氏祖业的旗号,杜蔓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杜义,你这是什么意思?”杜蔓坐在正厅里,手指都在颤抖,气得眼睛发红。 名唤杜义的是杜书海曾经栽培过的一个人,是个孤儿,二十五岁,坐上了总舵的重要位置。 杜义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姐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老爷泉下有知会心疼的!” “呵,你怎么有脸提我爹的名字,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杜义脸色阴沉下去,看了一眼杜蔓,阴恻恻地笑:“杜书海这老东西曾经把我当女婿培养,在我以为自己的努力得到肯定时,他竟然转身把这么大的家常给了别人,那老东西不守承诺在先,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砰!” 杜蔓气得摔了茶盏。 当初爹爹的确认真栽培过杜义,可后面考察发现他薄情寡恩,不是可以托付的人,自然就不再重用,到了他嘴里居然变成不守承诺。 他怎么好意思……杜蔓着实要被这人厚脸皮给气得心里发闷。 真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杜蔓x柳霖声 杜蔓被囚禁了起来。 宋昔四处奔走,没人敢搭救杜蔓,因为杜义身后站着的是灵州刺史。 她死在了一个雨夜,有守卫放进了地痞,是杜义想要用卑劣的手段让她低头,杜义站在窗外,看着地痞一步步走进她。 “说出那老东西的印章在哪,我就放过你。” 杜蔓冷笑:“你以为偌大的杜家是那么好掌控的?奴才就是奴才,僭越不了主子。”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再不说,可不仅仅是失去清白这么简单,灵州府的死牢里,那些死刑犯可盼望着尝尝鲜呢……”杜义阴鸷的话语传入杜蔓的耳朵,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柳霖声,你在哪…… 杜蔓将金簪抵在纤细的脖颈,“我今日血溅当场,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尖锐地利器刺入喉管的一刹那,她脑子里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出现了很多画面,有爹爹慈爱的看着她,还有和宋昔姐姐一块打闹,有她扮做男儿装束出去逛花灯撞到了姑娘,还有……她与柳霖声在渡口分别时的画面。 地痞觑着杜义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便啐了一口,对着地上渐渐僵硬的少女身体抱怨:“真晦气,可惜了这么如花似玉的脸。” 地痞怒从心头起,拔出金簪,狠狠在女孩脸上划了一下。 杜蔓死了。 她仿佛到了一个玄妙的空间,听见了一个绵软可爱的声音说:“元黎,是她么?” 面前站了一对俊男靓女,女孩身着青色绣荷花襦裙,男子则不伦不类地穿着黑白的衣服。 “你跟着她,等她投了胎,你的情根才会回来。” “为何?”女孩不解。 “祈元,你的分魂落在了杜家的池塘,被她误食了,沾染了世外之魂的气息,她被天道排斥命运线曲折有你的因果。你需要帮助她和爱人破镜重圆。” “啊?对不起,小姐姐。” 杜蔓好像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又仿佛没说,那对男女走远了。 无数的记忆朝她涌来。 “我定会回来,等我。” 她仿佛听见了那人温柔的嗓音恍若山间清风和竹林清响,杜蔓不甘心地闭上眼。 原来她早已经对那人情根深种。 最初的书肆里,她发现有个俊俏的书生总是瞧她。 茶楼上,青衫书生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一壶茶水,一本书卷,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巷子里他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某担心小姐安慰,绝无恶意。” “蔓蔓,树上危险。” “蔓蔓,想吃什么,我这就是买。” “娘子,杜氏一直都是你的,我只是在为娘子辛苦做这活计,娘子怎么也不多心疼我一些?” …… 她恍然明白,自己郁郁寡欢,对着烛火伤悲,一直以来的患得患失,是因为她像是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主人走了,外人过来随意地掐死了她。 她是菟丝子,依靠不在,就会枯萎。 一开始活在父亲的溺爱之下,杜书海护着她不沾染半点尘埃与血腥,她无忧无虑的过活,后来杜书海倒了,她的夫君信守老丈人的遗言,将她护的密不透风。 宋昔多次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的不开心,源于自己从未走出温室,源于自己遇上了爱的人,却依旧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与他并肩前行。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杜蔓x柳霖声 杜蔓死后,因为生前执念过重,差点成了厉鬼,杜义把她葬在兰若寺,担心她会回来报复,让道士给她下咒,令她忘却前尘。 在兰若寺的第二年,这座古寺的主人醒了过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随口说了个药材名。 “白术。” 白术忘了很多事,但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她的脸上有道疤痕,原本秀美的容貌因为这道疤痕变得丑陋。 有一天她发现兰若寺来了四个书生,白术看见他们时,内心涌动起强烈的情绪,刚想要出手却被寺庙主人阻止。 寺庙主人名唤付弦,哦,他也是位书生,只不过死的早,她在心里冷嘲。 白术隐约觉得自己生前的性格应当不是这样,是什么样子的……她不记得了,做一个刻薄毒蛇的鬼也不错,这寺庙里那么多鬼,一个个怼过去,不怕生活无聊。 那位书生是个女子。 付弦居然看不出来,真是个蠢货,白术嘲笑道。 说要把人留下来,还不是心软放走了,她不会回来的。 就像她等的那个人……不会回来。 白术想到这里,灵魂都传来痛楚。 柳…… 她好像记起来那个人姓柳。 兴许多想想,真的就想起要等的人是谁了,那又如何?想起来又能怎样? 呃……若是想起来,就看看那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等了很久,至少要报复一下,她偶尔这么想着,却始终不肯探求过去。 寺庙主人和她有点同病相怜,也是不知道过去的人,只是她格外看不惯那家伙的做派,都成鬼了,还要守着他的那些规则。 算了,就当是住在这里必须付出的代价罢,她才不是因为这家伙实力比自己强才屈服淫威之下。 四人行来到兰若寺的第一晚,骚包的付弦就赶紧去献殷勤了,果然看上了那美得雌雄莫辨的书生。 第二日,可恶,竟然让她去送那几个憨货到渡口去。 “白术,你出去这一趟会有收获。”寺庙主人依然笑起来欠揍,白术很想揍他。 想让她做免费劳动力而已,还什么收获,胡扯。 没想到…… “你说的柳大哥是你的什么人?”白术提起那个嘴里嘀咕的小乞丐,嫌弃地看了一眼他脸上泪痕冲刷的污渍。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说!”小乞丐还挺有气节。 “好,那就杀了你。”白术恶劣道。 小乞丐一下子就吓得面如人色,白术无趣地把人放回地上,拿出一袋碎银子,“说了,这钱就是你的。” 小乞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面黄肌瘦,看到碎银子的时候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不吭声了。 白术皱眉:“我又不是要伤害你那个柳大哥,只是有个故人也姓柳,想着兴许碰巧就是同一个人。” 付弦那家伙虽然欠兮兮的,但不会无的放矢。 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即使这种直觉有些荒唐。 小乞丐看似镇定,其实早就被吓得懵了,见女鬼不杀他了,嘴里喃喃:“柳大哥,柳霖声……” 白术听见这个名字,脑海里有一根弦绷断了。 有什么东西汹涌而至,她拦不住,似乎是尘封的记忆,那些道士以为破黄符就能封印她的以及,其实根本不是,若不是她自愿忘却前尘,除了付弦无人打得过她。 现在,再加上一个楚宣,她面无表情地想。 “我在等一个人,柳霖声。”她说。 小乞丐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忽然抬头望着她,激动地说:“你是柳大哥的妻子?!!” “柳大哥说他的妻子会等他回来,但是他回到灵州府时,妻子已经被歹人害死了,柳大哥杀光了仇人,回到了老家。”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杜蔓x柳霖声(完) 这小乞丐看起来对他口中的柳大哥很是濡慕,字字句句都是痛惜。 他说完就目光企盼地望着白术,眼角还带着泪水,脸上的脏污被眼泪冲刷出滑稽的印痕,可他的目光确是真诚到有些傻气。 “你是柳大哥的妻子,是不是?”小乞丐激动地问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术避开了他的目光,这孩子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才是辜负别人的坏人。 她避而不谈,反问:“他死了?” 小乞丐怔住:“嗯,柳大哥,他死在了永昌九年的冬末。” 白术眼眸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心里有一块地方空缺出来,漏了风,呼啦啦地灌进了寒意。 她问:“怎么死的?” 小乞丐名唤柳小六,因为在家行六,父母很早就没了, “也就是去年,灵州邰怡县爆发了瘟疫,又正好赶上了大旱,村中颗粒无收,大家饿的面黄肌瘦,柳大哥好心给出了粮食,村里人一开始感激,后来越来越贪得无厌,把柳大哥拖垮了。” “他们说柳大哥在京城是做大官的,肯定有很多钱,就是不愿意接济同村一起长大的,柳家人也跟着一块谴责霖声大哥。” 小乞丐说的语无伦次。 他想到了柳霖声那时虚弱的样子,眼下青黑,脸色苍白,明明是刚回来时还是修长高大模样,短短时日就变得骨瘦如柴。 柳小六握紧双拳,恨声说:“他们……村里人,都是一群吃人的怪物。” “柳大哥明明已经帮了他们那么多了,没有收成又不是柳大哥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要……”柳小六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哽咽:“你是来帮柳大哥报仇的吗?” 白术古怪一笑:“若是我说,我是来找你口中的柳大哥报仇的呢?” 柳小六大惊:“你……” “开个玩笑,他的墓在哪?”白术恢复面无表情,身上的气息忽然冷淡下来,宛若淬了寒冰。 柳小六打了个寒噤:“柳大哥没有立碑。” “他在等他枉死的妻子。” 白术忽而笑了,有记忆破冰而出,她满怀复杂地叹息:“原来这次是我来寻你。” ———— 白术回了兰若寺,几天后,她决定去瞧瞧那人,在柳小六的描述中,柳霖声才华横溢,为人谦和有礼,是个真正的君子。 农夫与蛇。 白术嗤笑一声,既然才华横溢学识出众,又为何不明白升米恩斗米仇呢? 平白送了性命,可笑。 她这么想着,却心口一疼。 “你要离开兰若寺了?”白术惊讶地问付弦,这家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更欠揍了。 付弦点头,“我若离开兰若寺,寺中怨鬼恐有暴动,你……” “我有事。” 付弦并不惊讶,只是意味深长道:“一路走好。” 邰怡县山溪村。 “二牛,你这孩子,不是和你说那儿不能去吗?到你二婶婶家去,村里来人了。” “娘,为何不能去柳……” “呸呸呸,闭嘴,不许提那个名字,你想要被鬼吃掉吗?”妇人絮絮叨叨的话消失在了远处。 孩子嘟囔:“可是那儿,有个姓柳的哥哥笑起来很好看,还会给我好吃的,一点儿也不吓人好嘛,哪儿有鬼了?” 柳霖声坐在榕树下看书,他指骨苍白消瘦,外面晴空万里,可这座院子却仿佛与外界隔绝,阳光落不到此处,榕树下有阴凉的风吹过,带起泥土潮湿腐朽的味道。 有人在外面敲门,女子清冽的嗓音响起:“柳霖声,开门。” 温雅的青年忽然猛烈咳嗽起来,门被推开,女子笑颜如花,一字一句说:“我等到你了。” 青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本故事,完。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小爱 牧萱站在纯白空间里,眼前的小爱似乎有些沮丧,晴天娃娃垂着头,笑脸都黯淡了不少。 小爱很忧虑。 在遇到牧萱之前,小爱还是陷入休眠的无数台机器中的一个,它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串数据,可当主系统问它选择什么样的形体时,小爱下意识地说:“白色的,圆圆的,晴天娃娃。”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伴生系统小爱。” “正能量传递爱系统为您服务。” “叫人家小爱嘛。” 它这次从主系统休眠仓回来,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指令,主系统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它没有点开查看,但它知道里面写的内容。 时空管理局决定取消治愈部,而它作为治愈部唯一一个系统,即将面临失业。 “宿主,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爱语调忧伤,小手垂落在宽大的白斗篷下,见牧萱没有回答,也不继续追问,只是丧里丧气地盯着远处一角。 等它回头时,牧萱已经不在原地。。 宿主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晴天娃娃欲哭无泪。 还没解绑呢,怎么这么着急摆脱它。 也好,宿主没有一天没有解绑,它就还是宿主的系统,还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可是……小爱有些委屈,她怎么都不理人。 望着宿主经常坐着的沙发,小爱愣了很久。 宿主应该是知道了治愈部要解散,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所以连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小爱不知道自己下岗了要去哪里,它没有家,也没有朋友亲人,只是一个执行任务发布任务的统子。 主系统通知它准备好脱离时空管理局的相关事宜,还特意发了邮件指导,看来是铁了心要赶它走。 下岗工人小爱,在线卑微。 “叮咚。”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小爱接听了,元黎BOSS笑眯眯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他坐在书桌前,指骨无意识敲了敲桌面,随后才把目光放在小爱身上。 “小爱,你自由了。” BOSS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说天气如何。 “什么……?可是主系统说我以后不能留在时空管理局了,我失业了,BOSS为什么要说自由呢,我想留在时空管理局。” 元黎笑容不变,“小爱,你原本就不是时空管理局的系统,去找她吧,走之前接受邮件,那里有你过去的记忆缓存。” 小爱关了屏幕,点开邮件,有大量数据涌入脑海中。 “就叫你小爱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容貌隽秀的男人如是说,他戴着口罩,白大褂一尘不染,站在了一堆机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记录。 “我想去找她,又怕打扰了她。” “小爱,你说如果我对她说喜欢两个字,她会不会厌恶?” 小爱躺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身旁的大屏幕里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它有些呆滞,慢吞吞地回道:“小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男人失笑:“忘了你还没有输送知识链,只是初代系统维持,还很笨。” 小爱突然挣扎爬起来:“小爱不笨,你才笨。” 记忆收回,小爱回过神来。 宿主这是去找那人了? 它要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