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永昼》 章节目录 第1章 毫无预兆的旅行 “若思,快一点收拾好行李好吗?暑假才开始没几天你就如此懒散。要知道你已经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为什么做事情总是磨磨蹭蹭…… 我们必须赶在你费莉姨妈的车来之前离开,你如果也不想去那个蠢得要死的地方钓鱼,就赶紧把你的东西装进箱子里。” 妈妈一边煮我们早餐要喝的咖啡,一边不停地唠叨我。事实上在我从被窝里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今天要去旅行的事,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没错,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以对整理行李毫无头绪。 然而爸爸却没有我那么焦虑,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刷牙,看上去他也不太满意这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当然他更不喜欢家庭聚会。他只是一个喜欢到处乱逛的外科医生。 作为一家之主,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应该如何安排,显然在老婆和女儿面前,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亲爱的,你看见我的刮胡刀了吗?”爸爸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话说我们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没事的亲爱的,我了解我的家人,即使我们不去他们也会玩的很开心的,相信我。刮胡刀在架子上,动作快点好吗?” 妈妈语速很快的说道,我和爸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毫无预兆的旅行就要开始了。 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不怎么热门的城市,街道上几乎看不见其他的游客,耳边全是未知的语言。 爸爸显然恢复了他对所有新事物好奇的一面。由于带的行李并不多,我们打算迁就一下爸爸,在去住的地方之前,先去附近的集市看看。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来错,除了我之外,他俩都得到了一些看上去很有来头的小玩意儿。 我看见妈妈选了一些烘焙用的香料,还买了几样不知真假的首饰。爸爸则买了很多稀奇的药,比如能够快速消除淤青的药膏,还有一种能治疗发烧的蓝色的草,还有一些其他的瓶瓶罐罐。 事实上,我不是很喜欢购物,好吧其实根本没什么我喜欢的东西。我百无聊赖的挪动着步子,长时间的飞行和奔波使我的眼睛有些疲倦。 “萨乌,塞布鲁斯” 一个苍老的声音拦住了我,是一个正在摆地摊的老头。我和他四目相对,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我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妈妈给我的翻译机蹩脚的学了他说的那句话。 “阁下,带走它吧” 翻译机发出了机械的中文。 “你说什么?” 听完翻译机同样生硬的回答,老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怀里拿出一串晶石串成的手链。 “这是阁下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他说。 我鬼使神差的从他手里接过这串东西,因为它简直是太好看了,透明的棱锥串在一起在我手腕上闪耀着紫色的光。 我好像在一本书里见到过这种东西,是什么呢?我拼命地想着,终于想起来: “这难道是星石?” 我试探着问,老人点点头沉默无言。 我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大把妈妈给我换的当地的货币,按面值大小分别是银币,铜币,铝币。我还问过妈妈为什么不给我金币,妈妈说:傻孩子,那东西会在这里产生祸端的。 老人看着我伸出的手,淡淡的说, “不要钱,阿卡斯永远属于阁下。”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回去父母那吧,暴乱就要来了。” “暴乱?什么暴乱?”我更是一头雾水。 “阁下到来之日,大门将再次打开,黑暗将褪去,纪元将被改写,永昼再临。” 老人说的一番话让我冷汗直冒,然而他并没有停下,他灰蓝的瞳色完全消失,高声唱到: “黑暗之神伊瑟拉啊 只有我认出了你的宿敌 白曜之女就在此地 为永不腐朽的灵魂 为永不腐朽的灵魂 为永不腐朽的灵魂 …… 未知词汇……未知词汇……” 疯了,他已经疯了。我收起钱币和翻译机,头也不回的向爸爸买药的店铺跑去。 爸爸早已不在那里。 “爸!你在哪?爸!” 没有人回应。 那老人仍旧在咏唱,一遍又一遍重复,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排山倒海简直要把我淹没。 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人们的咏唱,我震惊的几乎发不出声,只能用口型做出三个字: “我的天。” 一群半兽人的军队涌了进来,他们穿着坚硬的铠甲踏平了街道,我随着人潮四散逃跑。 “若思!快过来!” 是妈妈! 我越过障碍飞速的跑到她的身边。 “快跟上” 妈妈仓促地说。 我发誓我不可能比现在更敏捷了,真的庆幸我穿的是一双球鞋。 我跟随妈妈来到一条街十字路口转弯的地方,墙上有一扇卷帘门。直到妈妈拉开它时,我才发现说它是个门真的不太贴切,因为它只能拉高到成年人腰的位置。 我很好奇胖一点的人要怎么进去。我学着妈妈的样子费力的蹲下,一只手撑着卷帘门,刚准备钻进去。不知出于什么什么心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尘嚣,这个我才刚刚抵达的繁华小镇。 难道我对这座陌生的城市还心存眷恋吗?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快点若思,没有时间了。” 我迅速的一探身子放开手,卷帘门重重的落在我脚跟附近。我听见门外半兽人的军队踏了过去,心依然跳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此刻的我不知道,我已经亲手合上了回去原来世界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2章 黑暗之城 黑暗笼罩下的一切并不是不可见的,总有莫名的光亮照射在我想要看清的地方,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我手腕上的星石发出的幽魅的光。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佝偻着身子前进,慢慢地前方的地界宽阔了起来。 路过一片潮湿的房间,墙角里有几只受伤的黑狗,它们呲着牙凶狠的望着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自卫的低吼。 我不由得猜测是什么伤害了它们,虽然在我眼中他们只是块头中等的猎犬罢了。这条通道究竟是为谁准备的?它又会通向哪里?我一无所知。 我们沉默地前进,渐渐地我看不清脚下的路,鞋子踩在地面的触感变得有些不一样。 如果我现在能够从通道的上方俯瞰的话,我将看见一副极美的景象,一条从狭小到开阔的喇叭状璀璨星河横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银色、金色、蓝色,紫色……各种闪闪发光的物质,由极细的一端逐渐向另一端花朵般盛开,花瓣张开的地方连接着一个纯黑的世界,散发着幽青色的冷光,而细的一端则连接着刚才那个热闹的小镇。 终于我的双脚感受到了水泥般的坚硬,有一种上岸的感觉。我不知该往哪走,因为我发现我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地面,这里的地基至少比原来升高了十几米甚至还要多。 可我明明走了一路都没有感觉自己在爬坡。 “注意脚下!” 妈妈回过头对我说。我低头一看心里不由得一惊,原来我们正走在镂空的建筑里,每一步间距的地方都有一道窄窄的横柱,中间就像是被很有规律的抽走的积木。 这简直是一个用水泥浇筑成的蜂巢,里面四通八达。 走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 “妈妈我想上厕所。”妈妈没有回答我。 “妈妈……费蔓!” 我实在是有些恼火了,毕竟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妈妈什么也不解释,而我又什么都不能问,这是旅行的规定。 “哦,宝贝你当然可以去,我刚才在想事情呢!看见前面那个台阶了吗?爬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叹了口气,上去之后我能看见很开阔的景象,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急着解开裤带,口袋里的东西一直咯着我,掏出来一看是手机,还有一些电。 我把它放在一个平坦的高台上。准备上厕所之前我低头看了一眼,幸好我看了一眼。下面居然还有一层半兽人,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和之前那些军队不同,没有那么健壮,有一个甚至很矮小。 毛绒的脸从阳台探出头来往上看,手里还提着一盏照明用的气死风,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天,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绝望的放弃了要做的事。费蔓简直是在坑我。我恨镂空建筑! 我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告诉妈妈,这里有半兽人。我妈居然笑了,她笑什么?我刚才在那小镇差点被半兽人踩死。现在就算看到个迷你版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感。 “别紧张,孩子,你的问题会解决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妈妈不紧不慢地边说边指着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店,它看上去太温暖太明亮了,和这里冷色调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店的牌匾上写着我不认识的文字,但我能感觉出来,这大概是一家书店。我跟着妈妈走进去,开心的是一个“全人”接待了我们,他用我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 “好久不见诺曼大人”。 并微笑着和妈妈贴了面颊,我并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因为他看上去相当年轻,大概和我那善良的戴斯表哥差不多大,而且他文质彬彬,嗯,好吧他有点小帅。 “这位就是?” 他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又转过头来像妈妈求证些什么。妈妈对他点了点头,他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对我说: “阁下,初次见面,我是斐德兰,负责管理这里的图书,希望您玩的开心。” 他说完低头想吻我的手,我不好意思的拒绝了。斐德兰耸了耸肩,笑着指引我去休息的地方。原来这书店也有客房? “若思?我先去楼上了,斐先生会安排好你的。” 妈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自顾自的走向另一边。好吧,她一向如此。 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有到,我天这怕不是个博物馆吧。 “斐先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吗?”我试着打破宁静。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么有趣的问题,阁下。” 斐先生若有所思的问“那您觉得您是人类吗?” “我……”我沉默了,我心中大概有一个还不成形的答案,“是,也有可能不是。”我说道。 “哦?有意思了。但我还是告诉一些对您有帮助的事情吧。”斐先生放缓了他的脚步。 “关于半兽人的吗?”我顿时来了兴趣。 “是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所在的这个地方以前名为阿丘坦,意思是繁衍生息之地,是半兽人的故乡”。 “大约四百年前,半兽人首领赛普王的堂兄德里厄斯与黑暗之神做了笔交易,用一样东西来换取一支能够统治帝国的战无不胜的军队。” “就是我在小镇看到的那些铁卫吗?” “是的,德里厄斯把他们赐名为守卫军,在守卫军的帮助下德里厄斯很快推翻了赛普王的统治,与新王为敌的旧王族被一一屠杀,也有的通过然往镇四散人间,然往镇是唯一连接阿丘坦和其他未知世界的地方。” “那德里厄斯究竟用什么作为条件,才让伊瑟拉……不…黑暗之神同意交换守卫军呢?” 斐先生长叹了一口气,这动作让他看起来老了不少,或许他比我想象的要活得久。 “这可是赛普一族的耻辱,是半兽人做过最亏本的买卖。”他说道。 “光明,用阿丘坦永生永世的光明来换,从此再无太阳升起,臣民们活在黑暗的统治中,直到今天,未曾改变。” 斐先生停了下来,我一不小心撞在了他的后背上,现在我已经不觉得他帅了,因为他说话给我的感觉他年龄比我妈还要大。 “这是您休息的地方,阁下,抱歉临睡前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热水我已经烧好了,二楼可供您洗浴,客厅有热牛奶和一些小食,随意取用就好。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我有个问题已经忍了好久。“对了,这里的书,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原来您还不知道这座公馆是谁的财产,这似乎不该我来说,我想明天您就知道了。” 斐先生一脸平静的递给我一枚镶金的书签。 “收下吧,阁下,这是见面礼。其实我们并不是初次见面,上一次见面您还是在襁褓中呢。” 我愣了愣用双手接了过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我了,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星石。 斐先生脸色骤变,震惊之余又很快平复了下来,我只顾着摆弄手中的书签竟然没有发觉。 “晚安阁下,愿您好梦。” 斐先生已经背过身去。书签实在太精致了,我爱不释手,想都没想鬼使神差的说了句: “下去吧,阿卡斯赐福于你。” 我洗完澡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看见我的头发很短齐到耳根,湿哒哒的分成两半,一边别再耳后,一脸的戒备。今夜总算有了容身之处。 章节目录 第3章 新的朋友 我环顾四周,这里的所有地方都堆满了书,书上整齐的排满了我不认识的文字,看上去像纹身的图案。 我几乎看不见任何一面空白的墙,不是堆满了书,就是挂着画。 我拿起自己随行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床上。显然我对这张四周有白色帷幔的床没有什么感情。 我带着极大的无聊看着我仅有的家当:一副环绕式耳机,一个妈妈送我的翻译机,一瓶薄荷脑,一双人字拖,一个野外手电筒,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各种钱币。 我绝望的发现我的手机忘在了半兽人的茅厕。我懊恼的抖了抖包,里面的夹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爸爸的手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到了我的包里,可真是要命。要知道平时爸爸的电话相当火热,病人们总是不会选择对的时机打电话,这让我们一家人都很无语。 我很理解我爸终于能暂时摆脱他的手机的愉悦心情。但是我现在也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块石头。 我郁闷的走到客厅,一阵牛奶的香气让我停了下来。我捧起瓷杯闻了闻,和我印象中的牛奶的味道都不一样,它简直太香甜了。 馥郁的气息令人难以抗拒,就在我的鼻尖忍不住凑近杯子的时候。 “你要睡了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靠了过来。我被吓了一跳,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有别的女孩。 “不,现在时间还早,不是吗。”我故作镇定的回答。 “那你最好先不要喝它哦,这是用来安神的。” 女孩走近了我才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她看上去健康极了,不光是因为她体格和身高都比我优越的原因,她的肤色也偏深,有种经常暴露在阳光下感觉。 深棕色的长发充满了光泽,鼻子上架着副眼镜,给她若有所思的小眼睛加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我叫卓美拉,你也是今天到这里的吗?”她坐在我旁边说。 “没错,我是若思。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很热吗?”我忍不住问出自己的好奇。 “对,我之前住在比萨湾,那里只有夏天。可以吃吗?”她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松饼塞进嘴里。 “斐先生每天准备的吃的都不一样呢,你的松饼居然是香蕉味儿的。”卓美拉的嘴塞得很满,含乎不清的说道。 “比萨湾?那是什么地方?” “可以给我点葡萄汁吗?谢谢。”卓美拉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阿丘坦的南部有一个小岛,这个岛古往今来都没有固定的名字,总是因为战争而不断易主,由于寒暖流交汇,岛的一侧渔盐丰富,通商拐角的地方就被叫做比萨湾。岛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很像匹萨啦。 阿丘坦黑暗之灾的时候,比萨湾也是唯一幸免的地方,所以现在也有人叫它太阳岛,因为它承担着整个阿丘坦公学的照明任务。 阿丘坦公学是这片大陆唯一有白天的地方,半兽人在培养下一代的方面倒是从不吝啬。” “等等我有些不明白,那他们是如何做到把太阳岛上的光转移到阿丘坦的呢?这之间的距离可不近。” “嗯这大概要我们九年级你才会学到,集光器应用学,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门课的。” “对了,这个借给你看。”卓美拉从沙发侧面抽出来一本书递给我,“你和这作者长得很像。” 我接过来一看什么都看不懂,“这是什么?” “阿丘坦史” “你平时都看这么深奥的书吗?” “并不,这是我们七年级的必修课,我妈妈就提前拿来让我看看,这是第四版,是我哥哥的书,现在已经是第六版了吧。” 我愣了愣,我为什么出现在此时此刻此地,我可能大概有了不切实际的猜想,我没有时间震惊,我必须表现的如常,因为确实之前为数不多但崎岖无比的经历让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倍增。 尽管我在人类世界已经上完了七年级,我最喜欢生物最讨厌地理。 我的暑假可真是精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翻开了书,扉页上居然印着我爸的照片! 对,就是那个此刻正让我担心的老东西!他照片的周围写满了我看不懂得文字。 “美拉!这是什么字快帮我看一下!”美拉一边剥鱼肠的纸,一边说:“你不是有金叶子么,放上去就好啦!” 我半信半疑的拿出斐先生送我的书签放在书页上,书签立马变得透明,文字也变得可以阅读了。 “这可真厉害!” 美拉瞟了我一眼,“当然厉害啦,这种树叶来自迷失森林,铜叶子能翻译各种语言,银叶子能通晓古今典籍,金叶子不光如此,还能开慧眼涨灵识。你看个书用它可真是大才小用。” 卓美拉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我在读关于爸爸的文字,额,或许不是我爸爸。因为上面写着: 莫瑟,移民于阿丘坦旧历827年,毕业于阿丘坦公学409季,半兽人类学教授,时空史学专家。主要着作有《半兽人的生存与发展》、《时空之钥概论》、《古代建筑复原法要略》、《沉睡的阿德勒斯》等。 “这个阿德勒斯是谁?名字和新王好像!” “嘘!” 美拉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阿德勒斯是赛普王的名讳,是德里厄斯叔叔的儿子,你叫他的名字没事,可是再也不要说新王两个字,妈妈说提起新王而不叫耶罗王,是要被守卫军抓走的。” “好吧,我说错话了,你能陪我把莫瑟的书都找来吗?我想看看这个作家的其他书。” 卓美拉抚了抚眼镜,“你可真奇怪,莫瑟就是阿丘坦公学的讲师啊,说不定下周还能看见他哩!他的书多如牛毛,已经霸占公学教学书籍几百年了,还是先睡吧,明天再说。” 卓美拉这会吃完了东西就想走了,我看她哈欠连天就答应了,送走了卓美拉,我开始看那些书。越看越睡不着,索性喝下那杯牛奶,一夜无梦。 章节目录 第4章 公馆宴会 “该起床了,若思。”一个声音呼唤着我,年轻而有力量。我睁开疲乏的双眼,看见窗边依旧一片漆黑,有路灯的青色光亮。 屋子里没人,只有我右手上的星石摇曳晃动着光亮,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闭上了双眼。 “起床吧若思,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去准备呢。”我一个机灵腾起,睡意全无: “谁在那?”没有人回答。向外看了一眼,我的天,我没有疯,因为我现在身处阿丘坦,一个腐朽的神创之地。 我站在窗边,这里的白天与黑夜并没有什么不同,窗外黑色的街灯充当着照明物散发出铁一般的光,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阿丘坦的广阔和辽域。 虽然我不住地在黑暗中提醒自己,已经快中午了,但是这浓厚的色调实在难以使人神采奕奕。我换了衣柜里的衣服,意外的很合身。 我把一些小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囊系在腰间,走出了房门。斐先生庆幸地说还好我没有错过午餐,这可是开学前的第一次可能交到朋友的机会,他精心准备了很多口味的菜品,这会是佩顿公馆的一次宴会。 看着斐先生一脸想要让我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人的表情,我十分勉强的裂开了一个笑容。 差十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我到了大堂,不是因为我想参加宴会,而是我真的太饿了。 整个大厅被布置的很亮堂,甚至有些刺眼。这照明程度和反光用的器物在黑暗之城阿丘坦显得十分奢侈。 据说有的半兽人在成年之前都没有见过自己真正的样子,这可能与幼年的半兽人视力较差也有关。这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我昨晚看的《兽人简史》上说的。 我想的有点太远了,肚子感觉越来越饿了,我努力坚持让自己不倒下去。 我开始想念费蔓做的鸡蛋馅饼,并且后悔自己起的太晚没吃上早餐。 突然,钟声响起,厅堂里涌进来十一个有说有笑的孩子,他们结伴而行,看样子有的已经十分熟络。我看到了卓美拉,大概第七还是第八个进来,她今天打扮的好看极了。 卓美拉冲我眨了下眼睛,用口型说着:一会儿坐在一起。我回她一个wink,但离的太远,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 我们在斐先生的安排下在长桌落座,左右各六个人。我和对面一个皮肤很白的男孩坐在离主家最近的位置,这位置当时我觉得没什么,后来想起才觉得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微妙。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除了卓美拉以外的人的名字,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个排序是按照年龄大小或者地位高低排的。 但放眼望去其实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的孩子。 “叮叮叮”斐先生用银色的汤匙敲了敲酒杯:是时候了,让我们请公馆的主人诺曼大人致辞。 一个穿着并不华丽但很端庄的中年女人走到了主家的位置上,坐在右边的六个男孩纷纷推开椅子起身行礼,左边的女孩们则坐在椅子上把视线放在自己的右肩微微颔首行礼。 只有我眼睛瞪得巨大,因为我没有向自己老妈行礼的习惯。 费蔓这个我的法定监护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诺曼大人,这座迷宫一样的公馆的主人。 费蔓没有理会我而是举起酒杯用我感到十分陌生的语气说道:“任时光飞逝,少年依旧。想起我当年和你们的父母一同坐在这张长桌上的时刻,就像是昨天的事。 来到佩顿公馆希望你们能利用好这里的资源,在自己父母所创造能量的基础上继续发光发热。过几天就是阿丘坦公学开学的日子,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哪怕再无温暖的晨暮,半兽人的土地永远因为你们而生生不息。 举杯吧,姑娘小伙子们。大家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同举杯,我慢了一拍被费蔓发现了,她笑了笑继续说道: “对了,今天也是我唯一的女儿若思14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为她庆贺!” “feliz!” 大家一同高声说道,紧接着是玻璃杯相互碰撞的声音。我上周已经庆祝过生日了啊妈妈,我无语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切,果然是葡萄汁。 费蔓致完词就离开了,只留下斐先生一个人在为我们继续上菜。孩子们立马又哄闹起来,眉飞色舞的说着些什么。 斐先生真的准备的很充分。由南到北、沿海内陆的菜都有。不难发现每个人家乡的美食都正好摆在他们面前,这太贴心了。卓美拉吃了很多蒜蓉虾,我则更喜欢菠萝薄饼。 奇怪的是坐在我对面皮肤很白的男孩子什么都没有吃,他只喝了几口可尔必思,然后就一直抱着手坐在那里等待宴会结束。 我看见他面前的宾客牌上写着他的名字:NOK,而诺克本人并没有发现我在观察他,相反他一直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卓美拉吃东西。 我回头看了卓美拉一眼大概明白了,因为诺克就是生活中那种吃饭时胳膊肘都不会碰到桌布的人,因为怕弄脏了他的罩衫。 我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对卓美拉说:“美拉,你是不是该少吃一点,这胡蒜的味儿真的太冲了。”卓美拉含含糊糊的说最后一个。 突然房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彼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诺克开口了: “若思小姐你大可不必小声说话,这房间里的人都已经开了灵识,能听到他们想听到的任何。” “诺克你真是多管闲事,若思初来乍到的,你难道期望她在一天之内就能开灵识慧眼,洞察万象吗?”一个看上去很有威望的男孩张口怼了诺克,虽然他言语中带着笑意,但是却有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量,仿佛他才是这栋公馆的主人。 “身为诺曼大人的女儿,她理应如此。”诺克淡淡的说。就在气氛很僵硬,威望男孩正张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有人扣响了佩顿公馆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5章 第十三位 费先生疾步向门口走着,一只手的手心贴着腰间,另一只手在空中飞速的打了个响指,光灭了。 大厅瞬时间陷入漆黑之中,但是其他人都很从容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又或者像诺克说的他们什么都能看见呢? 我用左手轻碰了下身边的卓美拉,发现她正在悠闲的喝白葡萄汁,我这个动作差点扬翻了杯子,有几滴甜酿落在了我们俩之间的地板上。 黑暗中我听见有两位小姐交谈的声音,其中一个轻笑着说:你看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呢,好可怜啊。另一个附和道:是啊,真害怕她一会儿跌断了鼻子。 我感到无语极了,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这么难听,我清了清喉咙大声说:我眼睛虽然不好使,耳朵可是灵的很呢。 房间里的男孩们嗤嗤地笑了出声,“笑什么,这一点也不好笑。”卓美拉话音刚落,笑声就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卓美拉说的话,而是因为大家都意识到,门那边有什么东西来了。 木质的地板因为沉重的身体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动作缓慢但前进速度比人快,四只脚的?我隐约听到一个幼小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阿里配多留了我一会儿,希望没有错过若思大人的生日宴会。”什么?费蔓居然以我生日的名义召集了这次宴会,我真的羞愧难当,毕竟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想起之前斐先生对我意味深长的安顿,可能是希望我能快点融入进来吧。 正想到这,一阵刺眼的光晕伴随着响指声直击我的天灵盖,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失明了,一切都是白的。斐先生我恨你,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睡觉的时候把灯开开关关的戴斯表哥。 最后一位客人终于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斐先生在正对着主人座的桌尾加了一张圆凳,上面有彩色的菱形花纹绣饰,流苏垂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两只前蹄笨拙的搭在桌边,费劲的坐在了圆凳上,然后又用一只后蹄把自己的尾巴扫了下去。 第十三位客人,居然是一位犀科幼年半兽人。 由于年龄太小他看上去仍保留着大多数犀牛的特质,只有一张三四岁人类小孩的脸。 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一个穿着动物服的小孩,虽然他脸的侧面衔接着粗粝的犀皮。我万万没想到这次神秘之旅对我最大的冲击居然是今晚,要知道看见兽面人身的半兽人的铁卫我都没怎么惊慌,毕竟在我这个年纪除了我妈我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但今天我不淡定了,不光因为这只小兽是兽身人面这么简单,而是这只小兽实在是太萌了。 憨态可掬用来形容它真的一点儿也不过分,我依稀感觉它并不包括在我们这12个人里的,这种不同真的不需要说出来,它的所有与这美轮美奂的佩顿公馆格格不入。 但是为什么它要来参加我们的宴会?以并不适合这种场合的身份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真的如书中所说,赛普一族的兽人一生中都在追求优雅和智慧,追求那种更接近人类的理智,那么它绝不可能属于赛普一族。如果它属于新王一脉,那么显然他处在佩顿公馆里所有人的对立面。 我不能否认自己昨夜看书时的猜想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一、我的父母里至少有一个是未被屠尽的赛普王后裔或者追随者。佩顿公馆的古老奢华令人震惊,而这座公馆属于我的母亲,她似乎极端富有,用度却十分朴素,所有人都对她露出讨好的笑容。我父母的感情很好,他们在阿丘坦却没有家。我爸住在公学教师院,他的着作中总是流露出一些隐晦的无奈。 二、参加宴会的孩子应该是赛普一族最顶尖十二杰的子女。德里厄斯得到了军队,却不能保证阿丘坦能一直繁荣,耶罗一族善争斗而不善学术,看似精明却不善经营。于是在屠杀中留下了赛普族各个领域最强的十二杰,逼他们臣服,散出他们逃亡异世界的消息。事实上我父母确实能自由来往异世界,这一点谜团还没解开。 三、斐先生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生于夜曜日的永生之人。出生在永夜的第一天正午,且拥有生生世世的记忆。我当时看到这里时倒吸了一口气,夜曜日出生的赛普人几乎被德里厄斯杀绝,只剩下他一个。永生之人多为赛普王族处理内务。我出神的啃了啃指甲,神秘的阿丘坦,你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倒数第二轮菜上齐的时候,嘲讽我的两个女孩中金发的那一个提议大家起身离桌跳舞,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黛拉。她躬身作男士的姿态邀请了自己的哥哥,就是那个威望男孩安他。 安他一头褐色卷发,但同样是灰眸,两个人长得像极了。和黛拉要好的女孩雷坐在一边弹起了黑白琴为他俩伴奏,斐先生则在一旁拉小提琴协奏曲。曲调欢快但很复杂,少男少女们纷纷起身应和,自己组队旋转着进了舞池。 慌乱中我不知被谁牵起了手也拽了进去,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我只记得他笑得很好看。欢乐氛围的感染力真的很强,我似乎感觉这些天的郁闷和不快都得到了释放,渐渐觉得善于热场子的惹事兄妹也没那么讨厌了。 年少的时候和同龄人玩在一起真的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同样的纯真和率性仿佛能抹平一切隔阂。 我想到这儿不管不顾的乱跳起来,牵着我手的男孩见我如此笑得更加放肆了。一曲毕,男孩绅士的把我送回了座位上,“你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问。 “……不,我的名字还不能让你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若思,这就够了,不是吗?”男孩说完又闪着眼睛一笑。 “NOK!”斐先生对着诺克的方向呼了一声,并示意自己有事要离开,诺克放开卓美拉的手上前接过了斐先生手里的小提琴,就着雷弹得曲子娴熟的拉了起来,诺克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邀我跳舞的男孩已经不见踪影。我又呆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心头很热,也没心思再跳舞,便走出了大堂来到后园准备吹吹风。 章节目录 第6章 法印出世 后园是没有照明的,只有大半轮圆月照耀着这里。虽然铺满了植被但满眼望不到一点绿,在月色下,只有黑和白。 我在水池边喝了口水,顿觉得清甜。抬头望见稀疏的灌木和叶盛的草地,要是卓美拉在这,八成又要给我科普夜光植物的培育。 我看见溪边有一种纯白色的小花,很像以前爸爸讲给我听的一种药材,就想走近瞧瞧。远远望见溪边徘着一个圆滚滚灰球球的小东西,我轻轻的探过去,不是那只小兽还能是谁。 它睡的很熟,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把它累坏了似的。我看着觉得可爱,就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它的脸,小兽动了动把脸摆向一边。 我越发觉得好玩儿,凑过去看它,谁知道它又知道似的转了回来,它的右颊快速地从我嘴唇上擦了过去,淡淡的奶香。 小兽迷离的睁开眼:“若思大人?”我忍不住笑了:“还认识我啊,睡这么香,刚才是梦谁呢?” “梦若思大人。”它这一句话搞得我有点语塞,闭眼想着童言无忌,四肢大大的躺在它旁边的草地上。 “你几岁了?”我把胳膊垫在头下面看着星空问,没有回答我便接着自言自语: “我很小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就好像我什么都行,我不是一个孩子。看到惹事兄妹我居然有点羡慕,羡慕他们可以一起玩一起闹,做张扬的事也可以一起丢脸。但是我从来不愿意承认我孤单,我是不是很假。” “若思大人才不假呢,我倒是觉得那个诺克有点假。”小兽嘟哝着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是,诺克就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不给我们看一样,他也不吃饭,他不会是蛇吧?” “或许是蜥蜴” “哈哈哈哈没看出来你嘴也挺毒啊。” “我不小,我已经三岁了。” “好好,你不小,你是我大哥行了吧。” “我们犀科后期长得很快的。” “那你能当我的坐骑吗?” “虽然你是若思大人,我也是会成人的好不好,不能当你的坐骑,但我可以当你的大哥。” “……” 夜风很凉,吹来阵阵辛香。我说了很多话,它也说了很多话。末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也没有名字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半兽人未成年之前是没有名字的。” 我已经有些乏了,看着耳边的白色小花,突然想起了这种草药叫什么名字, “呐,你叫由胡怎么样?” “你可以叫我由胡,但是别人可能不行。” “好吧,由胡。”由胡将小蹄放在我戴了星石的手上,说了什么,星石立马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是你这边的。” “那你可真有眼光。” “你会等我成年吗?”由胡声音低低地,似是有些不自信。 我在他粗粝的脑袋上秃噜了一把:“当然,阿卡斯赐福与你。”我怎么又说这句话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同学们安静一下,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你们俩,别再闹了,就说你们呢!班长,过来一下,去办公室帮我取一下氯化钠溶液,快点,跑着去!” 苏老师在讲台上忙碌着,坐在我两边的张希和刘航在拿着作业本一边笑一边隔着我疯狂打闹对方。化学课?好像很久没上了。 这时候有一个人从教室门口直直的冲我走来,用焦急地口气说:“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打量着这个人说:“你是认错人了吗?我不认识你。” 那人立马皱起眉头来,语速更急促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你和我出来吧,有话和你说,一下就好。” 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座位,打量了一眼苏老师发现她也在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严厉。“可我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咬着牙说。 那个人一下子生气了,大声说:“你相信我啊!”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的口气无比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座位。张希一把拉住我的手: “别去啊若思,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会被骂的,就坐在这好不好。”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我马上回来。”张希的眼神立马复杂起来,欲言又止。 我硬着头皮跟着那个人走了出去,刚一跨出教室的门槛,一切都消失了。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一张白净的脸,气质不像该存在于人世间,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我突然觉得右手手腕很痛,身上很热好像在被什么烧灼。耳边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 “我警告你快想办法!她可是王女!” “你冷静一点诺克,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守护罩。” “叫水系的人来!洛特呢?火势这么大,就算不被烧死,阿卡斯也撑不了那么久,她的血管会被拧爆的。” “究竟是谁邀请那肮脏的下贱种,犀科最善催眠幻境,没有八刻钟若思是醒不了的。” 我徐徐的睁开眼,睫毛上都是汗水,肺里很痒,忍不住咳嗽了几下。眼前火光滔天。 一个巨大的绿色守护罩把我和火焰罩在一起,远处的灌木已经成为了焦炭,守护罩外却还是绿意盎然。 我看了一眼身下,恰好躺在了一片竹针草上,这种植物的燃点很高,不然我可能在睡梦中已经完蛋了。右手又是一阵剧痛,我抬起手一看,星石手链在不断锁紧,锋利的部分已经嵌入我的皮肤,我手腕上有一些已经凝固了的血痂。 我究竟睡了多久?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被火光淹没只有一角漆黑的地方。呵,什么王女,什么白耀神,阿卡斯你就是这样效忠于我的?你怕火?那这样如何? “你们快看!若思醒过来了!她一定能从里面破了守护罩!”卓美拉激动的喊。“等等她要干什么?!”雷的声音听起来更尖更细了。 诺克皱紧了眉头,他看见那女孩把手臂伸进火丛中,远处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呐喊。 啪。星石断了。守护罩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泡瞬间破掉了,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晕。 火焰直穿上了天空,阿丘坦的夜从未如此明亮。 她从火海中走来,毫发无损。右手的血汇成暗红色的法印,从手腕蹿上了肘部,复杂古老的图腾是王室的标志。 诺克记得,他的父母曾跪在这图腾前起誓,为赛普一族效忠,生生世世。 章节目录 第7章 父亲的话 “都让开!”斐先生和诺曼姗姗来迟,我的腿有些软,一抬头对上了妈妈担心的眼神,她确认我没有大碍,便立马走向了几个正在灭火的高年级孩子。 快倒下的时候斐先生架住了我,他的神情很严肃,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妈妈眯起眼念了几句咒语,火势就退了下来,最后竟然都化作了水,覆在烧焦的植被上。水蒸汽和浓烟在空中弥漫了很久才散去。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这一段总是模模糊糊的。 斐先生和雷花了大概两天两夜修复了后园的植被,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如果那些植物死了,就真的太可惜了。 斐先生说要彻底查清楚这件事,我险些丧命,让他感觉自己这个公馆总管做的太失职。 卓美拉的母亲检查了我的外伤,我终于知道卓美拉的自来熟是像谁了。 一同参加过宴会的孩子纷纷来看我,有的很同情我,带各自家乡的小玩意儿来逗我开心。 有的则违心的来看望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法印的事。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大碍,只是我手臂上的痕迹一直没有散去,别人饱含深意的目光让我觉得很累。 在我出事的第二天,爸爸来看我了。他穿着淡色的罩袍,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神色和那天我们从家里出发时一样静默。“你好,莫瑟。”我懒懒的躺在床上,正巧在看他写的书。 爸爸拉过来一张圆凳坐在床边:“若思,我想和你说会儿话。”他的语气让我明白,他还是他,是我父亲。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甚至可能会埋怨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 但其实这里才是你出生的地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我和妈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的身边,我甚至不能亲自治疗你,因为在阿丘坦我不是一个医生,这里的文明与你以前认识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 你需要自己去适应那些你可能意识到的、存在你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我抬起眼:“你是说被阿卡斯禁锢起来的力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卡斯确实是你的守护石,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在然往镇遇到的老者就是阿卡斯幻化出的,它是一块老石头了,不然也不会犯把你和烈火用最强大的守护罩封在一起这种错误。” “我的天,你是说我差点被烧死是因为我的守护星石是个老糊涂?那他到底有什么自信封住我的法印?” “或许它认为封住你的法印在现在来说,是保护你比较好的方法。但是阿卡斯无处不在,它消逝的部分会凝结成新的灵魂去守护你,另一个全新的守护者,必要的时候它一定会出现。” “好吧”,我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其实目前来说,我认为现在的生活还没有那么糟糕。”(我后来十分后悔自己说了这句愚蠢的话) “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不许说谎!” “当然。”爸爸一脸你随便问的表情。 “我是不是半兽人?” “算是,在阿丘坦你是赛普一族和人类的混血,你应该是四分之一的凤凰,因为你妈也是凤凰,没得可选,所以你不怎么怕火。” “那我能飞吗?” “抱歉我的孩子,不能。赛普一族就是最初那一批放弃兽化,只保留半兽人能力的族群,外表逐渐进化和人类无异,越长大就越不容易显现出自己兽的特征。而耶罗一族则相反,他们习惯把兽化的力量呈现到最大。” “那请你告诉我,你作为人类,为什么会和赛普族公主结婚?” “看来你没少看我的书啊,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不会喜欢听的。但我要说的是,是你的母亲找到了我,并且选择了我。 每几百年半兽人首领都要和一个人类成婚来维持血统中的基因,这里把它叫做理性基因。我们在其他维度相遇,相爱,然后回到阿丘坦孕育了你,就是这样。” “可是你在这里的年龄已经超过了100岁,这怎么解释。” “每个维度计算时间的方法都不一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平衡两个空间的生活。在阿丘坦,没有绝对的生死,只有无尽的轮回。当然因为半兽人普遍长寿,你也继承了这一特点。和你母亲结合,使我得到更多的时间去做研究,为阿丘坦的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 没有绝对的生死,只有无尽的轮回。我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悲伤,我上辈子是怎样的应该已经不重要了吧。 “大概能活多久呢?” “很久很久。”爸爸的脸上有一些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褶皱,和几颗黑色的痣,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猜”的神情。我假装没看见他的微表情。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伸出我的右手,把袖子推上去,那火红的印记仍然存在。 “这个,要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爸爸一会儿扶额,一会儿抹鼻子,好像很难回答的样子。最后他皱着眉头憋出来一句:“要不,你试试用你的遮瑕膏?” 他说完我们俩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我们真的无话不谈,妈妈对待我的学业总是很严厉,爸爸就成了经常给我放水的那个人,他没变真的太好了。 最后爸爸抱了抱我说:“若思,你知道我们都爱你对吧。”我很快的点了点头,听见他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想起,你是我们的女儿,你一定能做到!” “好的爸爸。”我答道,“去阿丘坦公学会有你的课吗?我能去听吗?” “我带高年级,不过会有那么一天的。”爸爸走的时候,我让他带上了妈妈做的鸡蛋馅饼,听说公学的导师们经常不眠不休。 当然,我没有忘记把他的手机还给他,虽然我不知道在这里手机是不是个异端。 总之他看到的时候吃了一惊,然后嘴上还是说着: “谢谢宝贝,你可真是帮了大忙,我正在找它呢。” “切,才怪。”我看着他关上门离开的背影,轻笑着说。 章节目录 第8章 招兵买马 阿卡斯爆裂的第三天,我终于在公馆呆不住了,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睡觉。 我发现住在公馆里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因为我显然没有做好开学的准备。 昨晚卓美拉约我今天一起去集市买点东西,起床之后刚收拾好自己,我的房门就响了。 一开门,居然是诺克。他穿了一件麻质的白色罩衫,袖口精干的束起来,马裤和长靴这种搭配真的很久没见过了。 诺克见我什么也不说,就皱了皱眉说:“准备好了就下楼来,吃完饭还能赶上早市,记得带上你的布囊。” 大堂里面已经有一些早起的孩子在阅读,所以我们吃的很安静。这两天我已经学会用灵识和美拉做一些简单的交流,我一边喝豆乳一边给她使眼色: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还以为今天是女孩的购物日。” 卓美拉耸了耸肩:“很遗憾让你失望了,你应该感谢我替你招募了一个金系的伙伴。” “你在说什么?”我用的力气有点大,角落里有几个女孩抬起头对着我们的方向笑了笑。 “阿丘坦公学入学的条件是要五人一组才可以申请,咱们现在还差两个呢。”卓美拉的嘴里塞得满满的,我怀疑她教我用灵识交流就是为了腾出嘴来吃东西。 “不会一定要凑齐金木水火土吧,哪有那么正好的。”我看了一眼诺克,他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想递给卓美拉但是又不敢的样子。 “当然不会正好啊,但是我不想同组再来一个和我一样的,治愈师一个就够了。你应该也不想有人和你一样都是火系吧,至于诺克,他也说了最好能避免同属性的队友。” “那些两个水系或者两个火系的组合会怎样?” “会比你一个火系的厉害呗,但是弱点也比你多喽。走吧,我们该出发了。”卓美拉拍了拍身上的食物碎屑说道。 我们披上了斗篷,一人提着一盏气死风。出了公馆大门,便有一阵凉意袭来,现在理论上应该是夏季早上八点的时间,果然没有阳光,就没有温暖。 诺克用树枝在地面上写了一个坐标,让我们一人伸出一只脚踩住,嘴里默默念了句什么。突然我感觉自己的脸贴向了地面,就像原地转了很多圈一样的晕眩感泛上来。 我忍不住蹲下来,才发现地面已经不是青紫色的水泥,而是一种复古的杂色地砖,纹路看上去像水波一样。卓美拉和诺克一人拉着我一只胳膊,我勉强站起来后,眼前是我没见过的一番景象。 各式各样的商户错落排开,多半是石头砌成的建筑,不精美但是很严谨。每家都把各自的招牌做成了夜灯,悬在房顶上。 远远望去,一片灯海。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兽型也有人身,热闹极了。 “我们要买课本、笔记本、念力笔。我要买护膝和护肘,剑可以用我父亲那把小的。卓美拉要买鼠尾草、葵叶、甘草汁和药碾。若思需要法力宝石、卷轴和魔方。” 诺克打开自己记忆匣里的备忘录,不紧不慢地对我们说道。 这时候一个圆滚滚晶莹剔透的东西顺着地面滚了过来,正巧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我的手刚触碰到透明的球体,里面立刻升腾出了紫色的雾气。 “我的……”一个穿了一身黑袍的红发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我们跑过来,“……阁下,这是我的水晶球,还好它没碎,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塞西尔?”诺克认出了他,“什么阁下,这是若思啊。” “诺克原来是你啊!对了若思你的伤怎么样了?我一直在观象都没能去看你。”我笑了笑说已经没事了。 卓美拉用灵识小心地问诺克:“这是谁啊?”诺克用更小地声音说:“博格家的神棍。”我假装没听到他们的交流,因为绅士和淑女是不会偷听别人讲话的。 我把水晶球递给他,塞西尔很宝贝的把它装进一个黑色的绒布袋里,放进了自己的布囊。 “塞西尔,我们要去买东西了,回见。”诺克一脸微笑的说,我觉得他这样显得特别阴险。 “别啊!”塞西尔张开手拦在我们面前,“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们,让我给你们占一次卜吧。” “占卜?”塞西尔看我好像很新鲜的样子,就拽着我的袖子来到了街角。诺克和卓美拉只好也跟过来。 塞西尔在地上铺了一张黑蓝色的绒毯,把我们四个人手里的气死风压在四个布角。使中心明亮起来,然后掏出了一副破烂不堪的纸牌。 “天,老兄,你又来了。”诺克看到这家什露出很无语的表情,“你测过?”卓美拉忍不住问,诺克翻了个白眼说,“也就十来回吧”。 塞西尔洗好牌之后让我切了牌,只留下其中的一半,把纸牌推开成一个弧形,然后说: “抽牌吧,若思。” “抽几张?” 我其实以前玩过类似的游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随你心意,但必须是单数,宜少不宜多。” 我就随手从里面抽了五张牌,塞西尔按照顺序把它们摆成了一个十字。 “现在想好你要问的问题。” “想好了。” “那我们开始吧。”塞西尔按照从左往右,从上到下的顺序开牌。 第一张,隐者,正位。“以前你的生活很平静,你喜欢通过独处和思考来处理问题,这是个好办法若思。” 塞西尔变了一种语气的解读让我感到后背有点凉,接着他开了第二张,世界,正位。 “你目前是满足的,并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上去似乎是不错的。” 第三张牌,愚者,逆位。“会有突如其来的问题降临,如果不愿冒险,那么你会十分为难,因为以你的力量很难解决这种局面。” 第四张,月亮,逆位。“在你内心深处,这世界不是你的世界,你会为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的差异找到解决之道。”第五张…… 正在塞西尔要开最后一张牌的时候,所有的灯都灭了。一个兽人高声大喊:“王室出行,今日市毕。” 紧接着,从地面上感受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空气中风带来的腥臭味儿,他们来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集市见闻 黑暗之中,仍有一些来不及收摊回到自己店铺里的半兽人,他们看上去很笨拙,两只手在空气中不断的摸索。 “唉,真可怜,没有开灵识慧眼的普通百姓太苦了,照明贵的要命,还不许在王室面前使用。”诺克用只有我们几个能感受到的频率叹息着。 守卫军簇拥着几只怪异的生物组成的兽队缓慢前进。我从没见过这种生物,身形很高,有锋利的獠牙和白色的眼睛。 肥厚的爪子上沾满了粪便。每只怪兽身上都骑着一个耶罗族的王室,据说耶罗族不愿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因此很少使用照明。 除了上学的孩子,一家之主都强迫自己生活在黑暗中,因此练就了一副及其敏锐的鼻子,用来洞察危险。 此刻那个领主一样的兽人正在仔细的嗅着周围的气味儿,我看不出他是什么,只能感觉到他的鼻子出着粗气,兽耳上的装饰物在风中叮当作响。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说: “阿里配,出来见我。” 一只有些肥胖的兽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兽型应该是河马。 “我在,我的王。” 阿里配的职责是管辖集市,同时也是这一片最有钱的商人。 此刻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肩窝里,和刚才放声高喊叫停易市的场面十分不搭。 “为什么停止易市?” “这都是些小本买卖,……怕扫了王室的兴致。” 阿里配面对质问为难的答到。 “不必,今日只是过路通行。你才是,早市刚刚开始,不要扫了我族人的兴致。” 我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听见过这种说话的方式,声音拖得绵长,浑厚而又有威严。 语气里的庄重、责备、戏谑,各种情绪都正正好好,满满当当,这个首领简直太不一般了。 “当然,不只是我的族人。” 领主紧接着说,然后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睨了一眼。我听见身边的诺克和卓美拉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遵命,待狂妄兽通过敛门,早市将会继续。” 阿里配依旧颔着首说道。兽人领主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让队伍继续前行,重重地踏过了敛门。不一会儿,夜灯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人潮再一次拥挤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早市恢复了生机。 “塞西尔哪去了?” 卓美拉蓦地回头,发现塞西尔的人连同东西统统不见了。 “放心吧,那老兄一向胆子小,估计藏起来了。快走吧,我们还什么都没买呢!”诺克急促的说道。 “说的也是,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是不会带上东西的,只是我还不知道最后一张结局牌是什么牌面,又怎么解释。”我挠挠头,有点遗憾的说。 “不会吧若思,这你也信?塞西尔的占卜非常不准的,我测了十几次结果都不一样,最过分的一次还说我的家族会绝后呢!”诺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哈哈是吗?我们去买东西吧!”我笑了笑,本来想告诉他们我在心里默念的问题是什么,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傍晚时分,我们都买好了各自需要的东西,其实可以更早结束,但是诺克太纠结于选哪一种功能的护具而耽误了太久。 还剩课本没有买,阿里配的商店是阿丘坦公学课本的代售点之一,我们这学期总共也只有四门课,这听起来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到阿里配的商店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我突然感觉耳朵里面很痒,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从口袋里抄出金叶子别在领口,然后它立刻消失了。诺克和卓美拉都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我知道这样做不符合一个淑女的德行,但是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淑女。金叶子挨到我衣领的时候,那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是阿里配在和另外一个兽人人交谈的声音。 “是啊,那孩子急匆匆的找我来要幻形草,又不肯说明用途。” “那么小的孩子要这种危险的草药做甚么,他可能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吧” “他怎么能不知道?王的孩子里数他最聪慧。” “你给了?免费的?” “我敢不给吗?虽然我也想看见阿丘坦的太阳,但耶罗族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 “你听说了吗?诺曼殿下和莫瑟大学士不知从哪带回来一个两只脚的。” “这消息有钱赚?” “咱们的王对这个小娃娃,可是很感兴趣呢!” “因为伊瑟拉的预言?别傻了,哪有什么白曜女。” “嘘,来客人了!” 诺克推开阿里配商店的门,我和卓美拉跟在后面。 门前迎客的鹦鹉飞了起来嘴里念叨着: “贵客!贵客!上茶!上茶!”屋里很暖和,我和卓美拉去掉了抖蓬坐在货架边柔软的沙发上,我俩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阿里配端了红茶来给我们喝,我的天,简直太解渴了。 诺克直径走到柜台说:“我要三份七年级课本,确认一下分别是《阿丘坦史》、《系别行动指南》、《瞬移学原理》、《光转化概论》。两位小姐的用锡纸包起来,我的用反光纸就好。” “诺克你是钱不够了吗?别逗了你就买了一副护具。”我走过去问他,诺克白了我一眼: “反光纸比锡纸贵,我以为你和美拉一样,会喜欢不容易弄脏的材质。” “老板,我的也用反光纸包起来。”我说着刚好摸到口袋里有一枚妈妈给我的银币,就放在柜台上,阿里配先是呆了呆然后又摆出笑脸说:“抱歉,阁下,这钱太大找不开。” “找不开?那这个呢?这个是我身上最小的钱了。”我准备从钱袋里找一枚铜币,买魔法用品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铜币和铝币。 就在我打开钱袋的一瞬间,墙上的鹦鹉突然飞下来衔走了一枚金币,我根本没打算把它拿出来! “有钱!有钱!白曜女!有钱!赛普族!有钱!”鹦鹉把金币扔在了主人面前,叫嚣着从店里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查找真相 鹦鹉聒噪的怪叫引来了路上行人的侧目。金币,果然是能引来骚乱的东西。 回到佩顿公馆,我们都累的不想说话。斐先生安排的晚膳我一口也吃不进去,草草的嚼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汤就回自己房间了。 洗完澡,我躺在那张四周有帷幔的白色大床上思考人生。塞西尔说的对,其实我根本不想入学阿丘坦,也不想成为什么拯救者。 事实上,我只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没什么雄心壮志。况且,今天看到的那个兽人领主,应该就是耶罗王。他除了看上去不怎么讲卫生之外,好像也没那么遭。 如果黑暗就是阿丘坦的现实,我又有什么能力仅凭一个预言去打破这个现实。即使拥有再尊贵的血统也是旧王朝,这个世界已经易主,新旧不可逆。 人们在无光的世界里,反而觉得光才是异类。 我迫切的需要知道占卜的结果来稳定自己的内心,但我却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不得不说,我动摇极了。徘徊在两个世界的文明中,我像一团橡胶被来回撕扯。 我做不到和爸妈一样把这里当做家,我思念我的房间,思念我的朋友,虽然我已经有了新的朋友。 想到这听见一阵咚咚的敲门声,“花隔山而望”我翻身起来对着门板轻声说,“海见鸟时平”门那边传来闷闷的低嗓。 我打开门,穿着睡衣的卓美拉抱着一个大布囊从我胳膊下面迅速的溜进了屋。 “我要找的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她盘腿坐在我的床中央,一件一件的把布囊里的东西拿出来。 “牛肉馅饼、果味布丁、可可酥……” “不是这些。” “椰子蛋糕,我的最爱。”我看着她带来好多吃的,感觉肚子也有点饿了,就随便拿起一个吃起来,边吃边说: “说说,你是不是这一天要憋死了?有没有什么诺克不能听到的话要说给我听?” 卓美拉推了推眼镜,学着诺克的口气说: “也就一般憋吧。给,你要的《兽人大百科》和《百草集注解》,我没忍住先看了看,你需要的内容在有印记的地方。” 我把《兽人大百科》放在床上,嘴里用兽人的语言小声的念: “狂妄兽” 书页立马滑动起来,翻了很久停在了第562页。 专属词条:狂妄兽,祖先海加禁兽。所属科目:土系,奔袭科。特点:暴戾狂傲,移动速度快,难以驯化,目盲。 “狂妄兽是瞎子?” 我感到不可思议,怪不得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狂妄兽一副很顺从的样子。 “耶罗族的手段之狠辣就不用说了,就是能把海加禁兽骑在身下的程度。” 卓美拉一边吃布丁一边说。 “对了,说起那个耶罗王,感觉他也不是很可怕,可为什么阿里配他们都很害怕的样子。”我忍不住问。 “从表面又能看出来些什么呢?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坏人的,坏人做坏事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不过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罢了。 坏人失去的最终会比得到的多,但是他们也不愿意承认,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笨啊。” 在我的印象中,卓美拉第一次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来。 “你接着看就知道恐惧来源于哪里了。” “还,还没完吗?”我翻了一页,后面居然还有,字迹有些不清,我拿出金叶子来照亮才看见。 “‘狂妄兽日饥数次,无食时……易发狂。’那么大块头,真好奇它们吃什么。” 我接着往下看,“‘以……木系兽为食,偏好犬,阿丘坦新历209年,城中无犬吠。’新历209年?不就是去年吗?说起来,我确实从来没有听见过狗叫。” “没错,去年阿丘坦就没有狗了。”卓美拉耸了耸肩说。 “或许它们逃去了别的地方?”我突然想起从然往镇来阿丘坦的路上,遇见的那些被咬伤的黑狗。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狂妄兽没有了狗做食物,一定又找到了其他替代的东西。” “或许,某种木系兽?那这也太人心惶惶了,普通老百姓一般都是木系兽,以草叶为食。” “说的没错,所以人们都很害怕耶罗王。对了,你一个火系法师要《百草集注解》干什么。” “我要……证实我的猜想。” 我合上《兽人大百科》,打开《百草集注解》又念了一次兽语:“幻形草”这次书页反着翻动了起来,停在了第13页。 搞错了吗?我以为自己的兽语不标准。又重念了一次,结果还是停在这一页。 这一页上全是那种加密的鸟语,根本看不懂,我把金叶子放上去看见这一页顶头几个黑色的大字:禁止出售使用及购买的魔药目录。第四个就是幻形草,“显示词条。”我对着书念着,我脑海里所剩无几的兽语库要见底儿了。 “没有权限。”书页上浮现出这四个字。 “怎么才能有查阅的权限?” 卓美拉想了想说:“不对啊,按理说金叶子可以读所有的书,来我试试。” 卓美拉对着第13页念到:“显示词条” “没有权限” “输入权限”卓美拉继续说。 “请输入” “Higgerlent” “欢迎管理员02482进入词条。”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卓美拉,这都行?“你和书说了什么?” “输入了斐先生在兽语里的名字而已。” “你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念?” “大概就那么念吧。”我的天,掌握一门外语真的太有必要了。 我迫不及待的去读打开了的加密词条:“幻形草,高阶魔法草药,根茎类植物,生长于干涸之地。可使兽人短时间内化身为人,外形随机不可控。 副作用:头晕、目眩、嗜睡、健忘。使用方法:药碾捣碎伴金桔汁吞服。另:法力消失后五刻钟内皮肤会有烧灼感,触物即燃,需入水症状可缓解。” 触物即燃……我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卓美拉听我念完也变得傻傻呆呆,放下了手里的蛋糕。我有点开心不起来,终于知道不是耶罗一族的人要加害我,但是,这不是我希望的答案。 罢了,人生中怎么会都是你希望听到的答案呢?我看着自己右手上盘旋着的法印图腾默默地想。 章节目录 第11章 耶罗王宫 青,泛满了褶皱的石阶,月色挥洒着这座年迈的宫殿里无尽的孤寂。 即使再多的植物也掩盖不了这种异样的死气,为了能久居于此,耶罗兽人造下了太深的血业。 在一处靠水的偏殿里,一位老嬷在铜盆中漂洗着麻纺布,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她仔细地绞干麻纺布里的水,轻柔的擦拭着小王子的皮肤,麻纺布和皮肤中立刻升腾出白色的烟雾。 烧灼,科林感觉自己要爆掉了,虽然乳母一直在用薄荷汁擦拭自己的皮肤,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距离佩顿公馆的宴会之后的第五天,他整整昏睡了五天。 血液像汗水一样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沁出。禁售魔药的威力巨大,科林简直抵挡不了这种骇人的副作用。 他还记得六天前父亲对他和兄长们说的话,传说中的白曜女14岁生日在即,需要一个孩子去参加宴会。 德里厄斯育有四子一女,大儿子艾德自负自傲,二儿子里奇娇纵天真,三儿子里恩走丢在迷失森林,小女儿琥珀还不会说兽语。 科林是德里厄斯的第四个儿子,科林并不知道父亲的用意,在他印象中父亲并不一个迷信的人,想要什么东西他就会去争取,科林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父亲不好的言论。 直到2岁时他一个人溜出了王宫,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才发现人人都在议论。 在别人的脑海中,自己的父亲是如此的不堪,他们说他是一个背后戳自己堂亲脊梁骨的阴险小人,说是他献祭了阿丘坦的光明。 那天是科林最难过的一天,所以即使艾德不提议由他去,他也是会去的。 因为他想知道白曜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人们宁愿相信一个莫须有的预言,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可以带领阿丘坦走向光明。 还记得艾德大言不惭地说: “当然是科林去了,父亲。谁能比他合适呢?有谁会提防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兽呢?再说了……”艾德把玩着自己的佩剑缓缓的说,“有谁见过阿丘坦未来的储君去给一个已经招降了的落魄贵族登门道贺,简直是笑话。” “Colin,你怎么看?” 德里厄斯严厉的看向自己刚满3岁的幼子。 科林抬起头说:“如您所愿,父亲。” 那一天科林整夜没睡,看了很多关于赛普一族的事迹。 他们聪慧优雅,热情善助,精于技巧法术。不得不说,赛普一族是进化的更加优秀的那一分支,他们完全有能力主宰阿丘坦千秋万载,如果不是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他根本不够格当这个王子。 科林开始担心他根本无法靠近这位比自己大11岁的白曜女,不仅因为她的母亲是赛普王长女,钦定王储。 父亲是王选之人,几百年一遇的异体质,可以任意存活于各个时空。 白曜女身份尊贵无比。 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赛普一族的12个亲信,单单是身边最近的人就不同凡响。 父母在黑暗之灾牺牲后,被莫瑟和诺曼收养的诺克,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黄金剑士,效忠于赛普王室。 身边的女孩来自比萨湾,长期住在光之岛,使她的家族具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可以修人无隙,起死回生。 至于其他的人,都是阿丘坦各个领域最强的人。 要怎么才能靠近这位寿星呢?科林正纠结的时候,艾德出现在了自己的偏殿,向他举荐了一种魔药,可以短暂幻形。 并且告诉他只要威胁一下阿里配,说会抖出他受贿的事,阿里配就会给他这种魔药,只不过这种药可能会让他吃一些苦头。 科林查阅了这种药的副作用,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公馆宴会,他姗姗来迟,尽力保持绅士,但女孩子们还是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发出了轻浅的笑声。 他一眼就认出了白曜女,因为她真的太显眼了。 若思,他听见身旁的女孩这样叫她。 她明媚的笑着,仿佛整个公馆都是被她照亮的。 科林看见有两个女孩对她微微泛出了嫉妒的神色。的确,自己如果是个女孩,面对这种闪闪发光的人,第一感觉也是自卑吧。 舞会开始,科林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魔药,顺利的牵起若思跳了一支舞。因为不能确定幻形草的时效能有多久,他趁若思晃神的时候跑去了后园。 幸运的是刚到了后园,就有一阵强烈的困意就袭来,科林在意识快要消失前,睡在了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水边。 不知道睡了多久,科林看到一个白袍的少女向自己走来,浑身散发着金光,这场景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女戳了戳自己的脸,睁开眼一看,果然是若思。 水面上倒映着自己已经恢复原状的兽身。 她比想象的要单纯,似乎还很孤寂。 谈天说地,科林承认,这是自己第一次敞开心扉。 他没有骗她,未成年的半兽人没有名字,可他不是普通的半兽人。早有先贤预言德里厄斯会有四子一女,科林的名字很久以前就被刻在了王柱上。 显而易见的是,科林已经被这个白曜女吸引了,甚至有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她比自己大又怎么样,半兽人可以活成百上千年,且犀科出生时便能拥有部分前世的记忆。 一生太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谈话的后半段科林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第二轮副作用的劲上来了。 他感觉皮肤好像燃烧了起来,每个毛孔都好像在向外喷火。 科林不得不用自己的能力制造了一个简易的幻境,若思身心都很放松,竟然一下子就入境了。 看到若思睡着之后,科林立马进入水中顺着水流向耶罗王宫的方向漂去。 科林没有发现的是,他滚入水中的一瞬间,点点火星引燃了身下的杂草,火势越燃越凶猛。 若思手上的阿卡斯突然发出刺眼的闪光,火焰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阶重叠守护罩。 阿卡斯依旧闪着光,像一个喉咙嘶哑的人,发不出任何声响。 “科林呢?”德里厄斯一行兽人巡视完毕回到王宫第一件事就是找科林问问白曜女的下落。 这次巡视足足五天,一一去了阿丘坦的各个重镇和通商集市,德里厄斯不希望民众再说出任何不利于耶罗族的话了。 乳母嬷嬷为难的说: “那孩子受了苦,现在起不来身了。” “废物!”德里厄斯怒道。 “父亲不要生气,是我让科林用药去接近白曜女的。”艾德低着头说。 “科林成长的太慢,迟迟不能褪去兽身……” “胡闹!犀科7岁才成年,你这是要杀了他!”德里厄斯沙哑的吼着。 艾德又想说些什么,德里厄斯立马制止道: “闭嘴!我还没死,轮得到你操心这些事?”艾德缄默的抬起头。 月色照进了曾经繁盛无极的王宫,也照在了艾德下垂着的眼睫上。 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你不会知道它在何时改变,更不知道它会去向何方。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公学大典 开学典礼如期而至,直到最后一天我们才找到另外两个伙伴。确切的说,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俩一组。 安他在公馆大堂叫住我,问我他和妹妹两个人能不能加入我们组,黛拉身体不太好,别的组都怕拖后腿不愿意要他们。我想了想,诺克之前发出去的邀约现在都没收到回复,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就同意了。 我点点头对他说:“你去找诺克拿表填一下你俩的属性资料就可以了。” 安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兴奋的说:“若思你真是太好了!我妹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等我晚上看到诺克和卓美拉一副兴师问罪地模样才感觉有些不对头。 “安他告诉你为什么别的组都不要他们兄妹吗?”诺克又摆出一副和他不熟之前的严肃表情。 “因为……因为黛拉体能不行?”我弱弱地回答。 “若思你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卓美拉无语地捂住了脸。 “黛拉一点儿也不弱,相反……强的要命。”诺克叹了一口气,把兄妹俩填的属性资料扔在矮几上。 我有点心虚的拿起来看,但是还嘴硬的说:“强也不好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阿丘坦兽人的属性分成两种,形性和神性。 形性是指每个人能力在形态上的具象化,分别有五种即金木水火土。神性即能力在不同领域内的强弱程度,用颜色表示,即赤橙黄绿青蓝紫。 形性和神性单拆开来说,都不见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只是与性格特征、能力范围有关。但合在一起,有些暴戾的属性对其他温和的属性就会产生冲撞。 在惹事兄妹进组之前,诺克是黄金,卓美拉是青木,我是紫火,青助紫,紫携黄,黄扶青。形性不克,神性相亲,可以说是一派和谐。 再看看这两个人,单不说黛拉和我一样都是火系法师,她和安他一个赤火,一个绿水。本身就相刑相克还不愿意分开,所到之地必定是鸡犬不宁。 而且安他是隐士,是水系里的分支,按理来说有两个火法的团队里最好有一个控水师。但是安他的备注里写的是:不会游水。别说是新生了,天王老子也不敢要的两个活菩萨到我们组了。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这怎么办?” “就这样呗,还能怎么办。”诺克和卓美拉一左一右,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再也不想当然的自作主张了。”我无奈的给他俩发送了一句灵识,也回去睡了,明天就是公学大典。 第二天一早,我们五个人在公馆门口集结,这也是我们五个第一次站在一起,黛拉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爽和我们一组,一看就是被她哥哥硬拉来的。 环顾周围,也都是一簇一簇的孩子,看看别的组都很和谐的在说笑,我心里又叹了一次。 “孩子们!”斐先生站在公馆大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提着气死风高声说,“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入学的日子,找到你们的同伴,带好你们的课本和用具,穿好披风不要着凉,不用带照明傻小子,阿丘坦公学是世界上最明亮的地方。记好晚上公馆的门禁是八时四刻。祝大家好运!” 已经有人在斐先生唠叨的时候,早早地在地面上写好了阿丘坦公学的坐标,只留了一笔。斐先生说完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落,那一组就旋转翻飞消失了,只留下一些从地面上卷起的灰尘,我依稀看见雷在那一组。 随后周围的小组都一个一个的消失了。安他也拿细杖在地面上飞速的写着,我抬起头看向斐先生,发现他也正在看我,“好运,若思。”我看见他说,我还没来得及点头,那种翻江倒海的晕眩感就又来了,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定位穿梭,我感觉我在穿梭中被挤成了一团。 刺眼,相当刺眼。我就像一只正被夹住放在白炽灯下面烤的蚊子。我大概花了几十秒适应这种光线,睁开眼发现剩下四个人都热的脱了披风站在原地等我,我们已经到了阿丘坦公学。我不好意思的迅速脱下披风,露出里面穿的白袍。 有兽人向导带着我们,所以我们只需要往前走。我开始打量四周,不得不说,这放在人类世界都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又或者说,公学的建造汲取了许多人类世界的建筑理念。 顶棚的集光器在不停地运作,光能是从连接着地柱的建筑底层传上去的,地板是纯白色的感应水面地板,每踩一步都会晕出一圈涟漪。 通风很好,绿化也不错,四处都是植物的气息。很久没见过绿色了,绿色真的能令人心情舒畅。 我们来到了正堂,上面挂着历代公学院长的画像,我惊奇的发现斐先生在很多年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院长。然后看到的是阿丘坦公学的校训: 贤者为荣。 进入主殿堂,错落布置着无数圆桌,已经有一些学生围桌落座。我们五个也就近坐下,发现不多不少正好能坐下五个人。我抬头一看,楼上二、三层也都坐满了学生,有一些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按理说这么多人不应该这么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几个向导细碎的说着兽语。大幕升起,一个乐团几十位的演奏者端正的坐在那里,指挥冲着观众席点了一下,顿时人生鼎沸,就好像音量突然被打开了一般,两边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乐团开始演奏欢迎曲目,先是布鲁斯,再是爵士,最后华彩收尾。 我似乎把开学典礼想象的太过于庄重了,事实上整个公学大典都很欢腾。有各个院系的高年级学生表演法术,穿插介绍校规校纪,分发公学徽章、校袍和一些纪念品。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比我原来的学校宽松太多了。之前就看到有书中评价阿丘坦公学的学术环境相当自由,各个系别也都分类管理,几乎每季公学毕业生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看来确实如此。 我看了看手里的徽章,是一张半人面半兽面的脸,下面是彩带环绕,彩带上面写着:ACHUTAN,背面依然是同样的字体:贤者为荣。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默默地把徽章别在胸前。 如果有些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做的话,那我有什么理由不早点开始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 比格餐厅 大典结束之后我们肚子都有些饿了,黛拉提议分头行动,看得出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吃饭,但是安他很坚决地要五个人一起。于是我们五个人最后选择了一家虽然不大,却很别致的小饭馆。 这里的老板兼服务员是一个十分热情地兽人,客人们都叫他比格。 他穿着带法力的轮滑鞋在各个餐桌前溜来溜去,我们很快选好了食物,诺克打了个响指对比格说: “你好,点餐。” 比格迅速地出现在了我们的桌前挑起眉说: “哦吼,看看这是谁?塔拉奇家最捣蛋的两个孩子居然都在我的店里,所以姑娘小伙子你们吃点什么?” 安他假装没有听见他说的话,黛拉则语速飞快地说: “我们要一份炒面,三份塔可,两份馅饼,一个苹果派,一个十二寸双拼匹萨,一份炸薯饼,两杯可尔必思,一杯冰梅汁,两杯可乐。没错吧?” 我们剩下的人异口同声地说:“没错。” “好的,食物已经出单,请稍等片刻。” 我们一直在聊下午第一堂课的事,打赌会是光转化还是瞬移学,我开心的笑着,这应该是我人生中好奇心最旺盛的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饮品先上来了。诺克强迫卓美拉和他喝一样的可尔必思,惹事兄妹要了两杯可乐,我因为不习惯突然这么热的环境点了一杯冰梅汁。 玻璃扎杯上渗出的水珠顺着杯壁流了下来,几颗晶莹剔透的冰块躺在好看的琥珀色液体里,液面还飘着几片嫩薄荷叶。 看的出黛拉有点想喝我这一杯,她给她哥递了一个眼神,迅速得到了禁止的回复。黛拉气鼓鼓地把可乐移到自己面前。 “黛拉,我可以和你换,如果你想的话。”我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这句话,我还是选择相信安他,照顾一下黛拉。他对我说妹妹身体不好的事应该不是假的,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家人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不管怎样,我把杯子推了过去,黛拉立马快乐了,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 匹萨上来了,黛拉心情很好地帮我们分匹萨,这让我们都有一点受宠若惊。就在黛拉把随后一块匹萨放在自己盘子里,我刚把食物放进嘴里还没有咬的时候。 黛拉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安他强硬地掰开她的手,黛拉口鼻里都是黑血,她强忍着但是还是无法控制喷射性的血涌。 卓美拉拿过杯子闻了一下: “释咒草!” 安他一把拽住比格的领子,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你在梅汁里放了什么?“ “我……这怎么可能,我的店里不会有这种东西!我发誓!”比格惊恐地说。 “见鬼!”我抚了抚领口的金叶子,听见几百米外有一个声音说:“失败了,药到了塔拉奇家的次女。” “追!”我和诺克两个人夺门而出,朝着声音地方向穷追不舍。 身后的安他心疼的托着妹妹,卓美拉正在为黛拉急救。 我和诺克两个人在公学的外街狂奔,撞到许多东西和人也顾不得停下,引得一路谩骂。 我气愤极了,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往脑袋顶上冲。对方移动的很快,“你能听见吗?”我问。 “能。”诺克也咬着牙说,看得出他知道对方大概什么来头。在卓美拉说出释咒草三个字的时候,诺克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头顶的集光器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我们已经出了公学的区域,不知不觉到了城镇的尽头。 声音从远处的森林里传了出来,“千万别被他们追到。”我和诺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灵识慧眼双开,一起踏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 我后来想了很久,那天为什么是我和诺克一起?如果是安他在,甚至是卓美拉,都一定会拉住我说: “这可能是个陷阱。” 至少不会像我们两个一样毫不犹豫的走进去。没办法,团队里最冲动、最有仇必报的两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森林里叶很盛,我们向丛林深处走着,偶尔会听见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是动物的身体擦过树叶的声音。 “我一直有件事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诺克打破了沉默。 “什么?”我挠着手臂,有蚊子。 “诺曼大人收养了我,我的名字也是她改的。”诺克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是吗,你现在告诉我,我也不可能叫你哥哥。”我费力的扒开前面挡住路的枝叶。 “若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我来说你只是诺克,这样的称呼不会让我尴尬。” “好吧,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不让今天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它还是发生了。” “不必自责,要说我也有责任,现在找到那个下咒的人才是关键。”我一回头,突然发现诺克不见了。 “诺克?你在哪?”我心跳加速,周围很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诺克的声音,但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 “我在,若思,但是这里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妙,希望只是个幻境。” 此时诺克周围出现了十来只吸血兽,正在向他逼近,刚才脑袋突然一晕,诺克就意识到自己和若思被分割在了两个时间,之后就闻到了吸血兽凶龇的气味儿。 诺克后退着拨出了腰间的短剑。我侧着耳使劲听,似乎听到了挥剑的声音,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稳了稳心神继续前进,有一条河拦住了我,河水的颜色不太对,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条血河。 有一串石阶可以通到河对岸去,我只能硬着头皮踩上去,低头一看每个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古老的姓氏,老掉牙了的那种。 “哈格尔伯格、贝纳多特、萨斯特、斯堪……” 我一边走,一边念,念着念着突然发现里面有一些熟悉的姓氏,我沉默了,赛普族人真的因为耶罗族的背叛付出了太多。 终于到达了对岸,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但还是可以看到河边立着一块碑。我蹲下去扒开杂草,阅读石碑上的文字: 敬告来往于迷失森林的各位旅人,你已经进入半兽人的区域。 这里自由和谐,这里明争暗斗。 这里热情友爱,这里冷血肃杀。 能融于烈火的,可以锻天造地。 能求灵问药的,可以化朽为奇。 能隐匿无形的,可以逆转时机。 能无中生有的,可以安身立命。 能记住古今的,可以使软变硬。 能预言未来的,可以发号施令。 能拨弄琴弦的,可以催人奋进。 能破除咒语的,可以弘扬正义。 能保护生灵的,可以参透奥秘。 能幻梦为真的,可以称王称帝。 能划破喉咙的,可以披荆斩棘。 能让少变多的,可以放松警惕。 十二位勇士在血河中铺平道路,得道者自会得道,迷失者自会迷失。 来自无所事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迷失森林 念完这段冗长的碑文,我感觉身后有什么声音。回头一看,来时的石阶已经尽数沉入了血河之中,走不了回头路了。 我的犹豫起不到任何作用,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双腿越来越酸痛。 月色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让人有一种即将迷失在这片皎洁中的错觉。 恍惚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点,越来越多的耀色出现,在黑暗中凄厉的闪烁着。 一个阴郁的人穿着黑袍隐藏在夜色里,他修长的指尖燃起一团不断变幻的火焰。 这团火在他的手指上挣扎着,好像急于逃脱,由绿变蓝,由蓝成紫,却怎么也挣不脱这个人的手。 “你在干什么?”我无力的问,现在又饿又渴,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感觉也不像个正常人。 “炼金。”男人不紧不慢的说,我这才看出火团中粹着点点的金黄。火燃的更烈了,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互相争夺,但是这里平静的要命,连风都没有一缕。 “虽然很冒昧,但是……你有吃的东西吗?”我双臂交叉抱在肚子上,饿的胃难受。 他没好气的撇了我一眼,示意那边有一个布囊。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打开布囊,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器物,首饰杯盘应有尽有。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黑袍男还在专心致志的炼金。这个人心可真够大的,也不怕我乱拿。 我找到一块发干的吐司,大口的啃起来,边啃边走到他前面看他炼金。 这个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很苍白,深色的瞳孔里里倒映着金光,像深深的陷阱。 这时候我能看出一小团金水已经逐渐清晰,被火焰包裹着,吹弹可破的样子。 “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我边嚼边问,“这个看上去形状像一枚戒指。” “多嘴。”黑袍男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团金水,似乎到了炼就的最后时刻。他一边凝神一边嘴里念着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一些拼凑来的词。 我在《组合咒》里看到过,一些不想被听去咒语的术士就会使拆分咒,在别人听来,他念得都是颠倒往复的话,这样咒语就不会被盗。 我根本就不会咒语,这个人还防着我,真是搞笑。我干脆不看他了,独自走到一边去吃,但是没有水,太干了。 越吃嗓子越堵,越堵越想再吃,想把食物顺下去。结果就是把自己噎住了。 我跑过去冲着他想说“水“这个字,但是根本说不出来。那人偏偏还不看我,就在我以为自己要绝命于此的时候,他一把提起了我的后领子,解开腰间的水囊给我灌了一大口。 我好不容易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顺下去,舒服了没一秒便剧烈的咳嗽起来。那不是个水囊,里面装的是酒。 辛辣从食道一路烧到胃,脸涨得通红,鼻涕也咳出来不少,十分狼狈。 “你不该来这儿,这里只有来的路,你是回不去的。”黑袍男把我扔在地上冷冷的说。 “我的朋友因为我中了很厉害的咒语,那人逃到了这里,我必须找到他。”我挽起袖子擦了擦嘴。 “朋友?” 那人笑了,笑的很轻蔑,“你以为塔拉奇家的孩子为什么靠近你,对你效忠吗?别傻了,睁开眼看看现在谁才是阿丘坦的王。都已经四百年过去了,十二杰是聪明,但没那么高尚。大部分人明里暗里都归顺了耶罗族,塔拉奇家的孩子就是来送你上西天的。”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胡说,安他和黛拉从来没有害过我!” 我刚喝了一口烈酒火气大得很,也不管他是不是大人就吼起来。 “我只能说你和你母亲一样单纯的要死。安他那小子自始至终就没安好心,要不是她那个倒霉妹妹黛拉一直从中捣乱,你根本活不到今天,生日宴那天你就死了。至于今天黛拉中咒,也是他们作茧自缚。” “你说什么?” 我脑子乱起来,许多回忆突然就顶了上来。 我看见公馆宴会上安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看着我出神的时候,黛拉站起来提议大家开始跳舞,并且邀请安他和她一起开场。安他显然一副没有准备好的样子,一脸不快的进了舞池。 也看见兄妹俩刚加入小组,安他向我们介绍黛拉的时候,黛拉脸上烦躁的表情,她厌恶的甩开了哥哥的手。 还有刚才在比格餐厅,黛拉和安他复杂的眼神交流。他们从小在阿丘坦长大,怎么可能会对随处可见的饮料垂涎不已。我不知道黛拉怎么能心满意足的喝下明知道里面有毒的梅子汁? “我不信,你这……这根本不合理。”我质疑地看着黑袍男,“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这个人太单调了,这就告诉你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和安他倒是一类人,他估计也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宁愿和整个家族对着干也要救你吧。”黑袍男把双手背在身后说。 “至于我,我只能说……我是你这边的。” “什么?”我张大嘴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瞧把你吓的,你不是好奇我是谁吗?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黑袍男一脸深不可测的样子。 “我不懂,你的意思是你……你是由胡?”我话说出来也惊到了自己。 那人倒一脸疑惑,“由胡是谁?我是想告诉你,你可能见过我的弟弟。因为我的能力比较特殊,能同时获取兄弟们的大部分记忆。所以这令我的视野更开阔,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能感觉到你不久前见过我的一个兄弟。对吧。” “所以……你和你的弟弟姓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见过的哪一个是你的弟弟。” “赛罗” 我反复的念着他说的姓,总感觉好像很熟悉就在嘴边,但是又说不出来是谁,忽然灵光一闪。 “你说的……不会是和德里厄斯·赛罗一样的姓吧。” 我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黑袍男子沉静地立在月下,他整个人看起来如玉一般通透,同时拥有几份记忆可以使他知道的更多,处处比别人领先,博学广才。 但更多的是带给他更深的忧虑,眉间那道深深的皱壑,陪伴了他很多年。 如果离开王宫,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就能避免我成为王储、兄弟手足相残,或许待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5章 神性使然 我看不出黑袍男在想些什么,他沉迷与炼金,但又对金子不屑一顾。他看上去对陌生人很冷淡,但是言语中又透露出点点孤独。 “你呆在这里多久了?”我忍不住问。 “八岁开始我就待在这了”,黑袍男低垂着眉眼淡淡的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老国王,他好不容易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一个对权力有着强烈渴望的人。 二儿子和三儿子是同胞兄弟,但是他们从出生起就很不一样。都说双胞胎在娘胎里就在互相争夺养分,所以总有一强一弱。 很不幸的是,双胞胎里的弟弟是那个更强的人,强到令人发指。两岁脱兽身,四岁能移形换影,六岁被鉴定为唯一一个能拥有三种以上神性的锻造师…… “八岁走失在迷失森林?”我突然打断他,“你就是里恩·赛罗?” 黑袍男没有否认,而是扬起嘴角粲然一笑,“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艾德王子和你的胞兄里奇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了你见到的是我的弟弟,科林。他和妹妹琥珀都出生在我进入迷失森林之后。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是却可以分享他们的一些记忆,这是不是很妙?” “一般人都会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吧,他们容许你这么做?”我口无遮拦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又觉得失言了,但是已经来不及收回。 “能力和索求是两码事,就算我不刻意的去看,这些痕迹也会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和我自己的记忆融为一体。”里恩不仅没生气反而解释道。 我仔细的消化着里恩说的话,我之前只是知道由胡和我生日宴遇险有关,从阿里配和客人的谈话得知他可能身份尊贵,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德里厄斯最小的儿子——和我一样生于黑暗之灾之后的和平年代。 在阿丘坦的世界观里,科林的父亲杀了我的祖父(然而我的祖父现在可能正在家看书或者修剪花草),夺去了我母亲的王位(我母亲居然原本有王位要继承)。 按道理来说科林的辈分还比我大一辈。为什么我要来到阿丘坦,为什么我要和那么可爱的孩子站在对立面?生活真的太变幻莫测了,我暗暗的想。 “不管怎样,我都要找到那个下咒的人。”我喃喃自语。无论黛拉出于什么目的替我受罪,那些人瞄准的是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就凭你?”里恩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充满了笑意,“我走了这么多年都走不出去,你一个白丁,又有什么本事。” 我沉默了,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迷失森林之所以叫做迷失森林,不是因为这里像座迷宫,而是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看到幻像。 有的人的恐惧来自于本心,有的人的恐惧则归于未来。我甚至不能确定里恩是不是真实的,但我选择走一步看一步。 金叶子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勇闯森林的人摘下,又由术法运出的东西。除了永生之人,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得到它。 “你在这里又用不到钱,炼金做什么?”我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刚才的尴尬气氛。 “炼金做什么?当然是为了陶冶情操。你知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着这些树木草叶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吗?我会很多刁钻的法术,但是学会了之后就感觉烦躁透顶,因为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那些高阶的法术根本不值一提,我闲着没事发明了一些更难的,你想学我可以教你。”里恩摸着下巴试探的看着我。 “我为什么要学一些会得人不超过三个,连考试都不会考的东西。”可能没想到我拒绝的这么快,里恩一下子不高兴了。 “蠢才啊,真的迂腐。你会这些别人不会的东西,拿它去控制别人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吗?” “可我不想控制任何人,我喜欢自由,我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自由。” “我就问你,你在路上走看见金子你不会捡吗?”里恩有些急了。 “我捡它做什么,不属于我的总有一天要还回去。与其这样,我宁愿不曾拥有。” “好你个小丫头,你倒是心胸宽广,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简直要气死我,我弟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怪胎。”里恩干脆坐下来不再看我,过了一会儿又气恼恼的说。 “实话告诉你,我有三种神性,意味着我会三种不同领域的能力,这是普通人不会有的。这三种分别是炼金、预言、窃识。 我只能窃取我血缘兄弟的灵识,而且我看见了你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平坦。你最好趁现在多学点东西免得死之前怨我没有告诉你。” 里恩说完就消失了,只剩他幽幽的声音徘徊在我周围。 “下咒的人很强大,你是找不到他的。但你可以找到破咒师,他能救你的朋友。你会需要我的能力的,你一定会回来找我,带着金叶子来迷失森林,我随叫随到。风,送王女出境。” 突然一阵狂风把我整个人卷了起来,眼睛里看不清任何,全是飞沙走石。我的头发吹进了我的眼里嘴里,逆着风简直无法呼吸。 待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诺克躺在我身边,他满眼都是泪,五官痛苦的绞在一起,手里紧握着他父亲的短剑。 我们在森林的入口处,隐约能看见身后有隐约的光线,头顶上有一盏集光器在无声的翻转运作着。 “诺克……醒醒,我们出来了。”诺克缓缓睁开眼,好像呆滞了一个世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坐起来用胳膊肘蹭了一下眼睛。 “你看到什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诺克冲我摇了摇头,伸出手来示意要我拉他起来。 我以为他不想说,就也不再多问。我们俩一前一后的向前走着。 我假装轻松的说:“我们快点回去吧,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来救黛拉。只要先……” “我梦见你死了……” 诺克恢复了平时的理智,淡淡的说。 “你、我、美拉……我梦见我们都死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16章 登门造访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里恩说的话,诺克经历的幻境绝对要比我残酷的多。 “得道者自会得道,迷失者自会迷失。” 我突然回忆起了碑文上的这句话,我们同时进入险境,我没有怎么样,那他一定就遭受了痛苦。 天地万物讲究平衡之法。盈亏之间都有它该存在的定数,如果说存在即合理,那么这些定数以及定数中存在的变数也都合理。 我是那个稍微幸运一点的人,我同情地看向诺克,他的脸上露出浓重的倦色,但是还保留着往日自信的神情。 我们回到公学,第一趟课已经开始了,和黛拉猜的一样,是集光学。 我和诺克因为迟到被唐纳教授罚站在教室最后听课。不过因为站着,才可以看见每个人都在做什么。 安他面无血色的坐在课堂上,想也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黛拉被送去了公学的医室,有学生第一天上学就中高阶咒的消息被公学封锁了,对外只说黛拉身体不舒服。 卓美拉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有一笔没一笔的在卷轴上记着,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下课后唐纳教授把我们叫到了楼道的拐角处,压低声音意料之中的对我们嘱咐一番。叮嘱我们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公学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会替我们去向破咒师求情,虽然破咒师不会轻易为人破咒。但是毕竟是在他课堂的时间出的事,他会尽力而为。 我和诺克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阿丘坦公学的老师大都教学严谨,下课就夹起课本走人,从不与学生多交集,我们真的没期望他肯帮我们这么大的忙。 送了唐纳教授一路,到了他的办公阁,眼看有一只烧瓶滚过来,唐纳教授没看见,脚下不由得一趔趄。 我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我的手挨着他手臂的一瞬间,突然有一个声音回响在我脑海里: “我怎么会为了你们去求布罗德那个恃才傲物的疯子呢?随便找个人滥竽充数得了,达拉奇家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王的脸都丢尽了,还妄想一个次女活命吗?反正还有一个小子不是吗?也不至于断了后。” 我和诺克对了一眼,发现诺克也去扶了,我甚至没用灵识,用眼神吃惊的质问他: “你能读心?” 诺克无奈的闭了一下双眼又迅速张开,好像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进入迷失森林之前诺克因为不放心所以对我开放了读心术,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但是在同时触碰被读者这种小概率事件下,居然不小心让我共享了他读心的内容。 好一个黄金剑士,真是不能低估阿丘坦的每一个人。下场就是发现我才是最弱的那个。 诺克并不相信唐纳,所以读他了,诺克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我们已经无心再和唐纳教授寒暄,行了个告别礼就走了。 回到公馆我们告诉了卓美拉在迷失森林里发生的一切,还有唐纳被读心的事。 卓美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公学办公领域……怎么会有烧瓶呢?” 她说完我和诺克才觉得不对头,器材室离教授办公阁很远。按道理是不会有烧瓶这种易碎的物品的。 “只有一个可能”,诺克抬起眼睛淡淡的说“有人知道我的能力,想要借此告诉我们唐纳不可信,而烧瓶只是他当时正巧带在身上的东西。” “可谁会成天把烧瓶带在身边呢?我们周围也不认识喜欢炼药的人啊?”卓美拉推了推眼镜问。 “很可能是能帮到我们的人。”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 诺克立马明白了,顺手拿起碗边的筷子在地面迅速写着公学办公区的坐标。 我们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白天读唐纳心的地方。集光器已经进入了节光模式,比我们上课的时候昏暗了很多。 地板也恢复暗色,只有我们三三两两的脚印点出一圈圈光晕。窗外的夜依旧是墨一样浓重,有一支细芽穿过窗台野蛮的伸进了室内。 窗边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沉静通透,它的身子隐藏在夜色里。月光爬进来,照射在它身上。 是一只乌鸦。 那只玻璃烧瓶静静地躺在它的身旁。一阵柔风吹进来,烧瓶向窗台外沿滚动,我连忙往前赶了几步。 烧瓶还是滑落,稳稳地掉在我的手心里。 乌鸦眨了眨眼睛,拍着翅膀从窗外飞走了。不知是祥兆还是凶兆,我把烧瓶递给卓美拉,美拉检查完之后露出瓶底的纹饰对我们说: “这是太阳岛的东西,不属于阿丘坦。它的主人和我一样拥有治愈能力,唯一不同的是,他也可以置人于死地。” “能治愈人但又可以杀人。” “随身携带药剂。” 我和诺克一人一句的猜测着,卓美拉点点头,“这种人我们一般把他们叫做圣人,还有一个名字是……” “破咒师。”我们三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是时候登门造访了。”我看着烧瓶底的地址喃喃的说。 抵达34街105号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原因是我们不得不在公馆门禁之前赶回去,我还很励志的写了写作业。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正准备去找烧瓶的主人,安他一脸憔悴的求我们带他一起去。 “你发誓你不会再干出伤害别人的事?”卓美拉一脸戒备的看着安他。 “不会的,我求求你们,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不然我也不会受制于家族的长老们。我会赎罪的,只要能治好黛拉。” 安他平日里的骄傲和不屑一顾通通没有了,他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 我知道这是安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哀求,默认了他和我们一起。 诺克收回了自己的剑,给了他一个告诫的眼神。我们四个人很快找到了34街105号。 门上有一个很古老的铃铛,看上去已经锈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卓美拉伸出食指在空中左右摆了摆,铃铛立马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没有人应答,“没人吗?”卓美拉着急的问。诺克伸出手去沉沉的扣了三下门板,屋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紧接着是许多书籍掉落的声音。 “谁呀?谁来扣希尔德家的门也不报上名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背后飘过来。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只好硬着头皮自报家门,那样子真的蠢透了。 “赛普人、蒂拉塔亚家族黄金剑士,诺克。” “比萨湾人、罗格家族治愈师,卓美拉。” “赛普人、蒂拉塔亚家族法师,若思。” “赛普人、塔拉奇家族绿水隐士,安他。” 我们说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一定是听到你的名字都不愿意开门了。”卓美拉对安他说,话音刚落,就听见拔门栓的声音。 “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下定决心 门开了,有一种力量像是要把我们吸进屋子里。鼻尖围绕着一种好闻的味道,我们都有些被迷住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前进。 主人笑吟吟的后退了几步,是一个高个的大男孩,他的周围充满了温润的气场。和屋里的味道一样,清新自由的柑橘气息。 如果要说还有点什么——“雪松”,卓美拉眯起眼喃喃的说,“请恕我无礼,阁下屋里的雪松味儿,真的太好闻了。” “希尔德,叫我希尔德就好。”我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黑中带绿,好像在哪见过。 “来过我家的人都这么说,我的一点小爱好,其实是为了盖住房间里的药味儿。” 希尔德领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主厅。主厅装饰的很新潮,看样子他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喝点什么?”希尔德抿唇笑了一下问。 我才发现我们五个人的到来,让主厅一下子显得小了起来,不过从家具就可以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热情好客,有很多可以坐的地方,架子上也有很多餐具杯盘。 我们一边找地方坐下,一边点头示意都可以,希尔德耸耸肩开始自顾自的忙和起来,又是煮水,又是捣汁的。 我们突然有点尴尬,发现走的时候太匆忙,五个大活人来别人家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于是开始用灵识开始互相埋怨。 “我们这样也太无礼了吧,一会儿怎么好意思说请他帮忙给黛拉破咒的事啊。” “安他你身上有什么可以送的东西吗?你们隐士不是有很多小玩意儿吗?” “我没有带……我一下课就来找你们了。” “算了吧,希尔德的家族可是最古老的破咒师,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不会。”希尔德端着一个放满杯子的铜盘走了出来。 场面一度尴尬,希尔德有这么强大的灵识慧眼并不稀奇,岔进我们的自有频道也是有可能的。 但当初诺克开这个频道时候写入了一种生僻的法术,即每加入一个人,频道的轨迹就会发生改变,为的就是不被外人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这个把戏我们在上课的时候也经常用,偶尔会说老师的坏话,从来没有被发现。今天居然被希尔德轻松的识破了。可见希尔德的灵识慧眼比我们清灵许多。 或许平日里的小把戏老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拆穿罢了,毕竟开一个小组的自有频道也是九年级才会学习的课程,我们已经超前了。 “怎么了?” 见我们都沉默,希尔德坐下开始分杯子,每个杯子都不一样,里面也是不同的饮品。不由的更加敬佩希尔德的察人技巧,他准备的都是我们每个人最爱喝的。安他其实更喜欢喝茶,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居然都知道。 “其实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希尔德双手摩挲着白色的瓷杯,里面是一种黑色的液体,不知道他喝的是什么。 “我父亲叫我不要淌这趟浑水,他是阿丘坦最厉害的破咒师,他这么说,你们的朋友一定会死。” 安他眉头紧锁,“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这么说,但是我妹妹没有错,她一直在反抗家族里那些对若思不利的事。我们很早就没有了父母,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妹妹了。如果可以,请求你救救她,后果我来承担。” 他说完摘下了自己的家徽。这个举动真的让在场的所有男孩子震撼,摘下家徽说明愿意放弃家族荣耀,可以成为任何家族麾下附属的自由人。 这对安他来说真的不容易,因为他一直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达拉奇这个名字吧。若思想起了迷失森林中血河里的石头,有一块属于达拉奇,心里很难受。 “我如果不打算帮,也不会引你们来这儿了。”希尔德眼瞳深深如一汪绿潭,看不到底。 “破咒师其实是个很出力不讨好的职业,别人苦心积虑编织的咒语被轻而易举的消散成烟,量谁都不会开心的。” 希尔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看我们都很失望,突然笑着说:“但是有因就有果,总得有人来当这个坏人。那个坏人必须是我。 实话告诉你们下这个咒的人其实和我是师出同门,不然我也解不了这个咒。他背后的支柱比你们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可以为你们去得罪这个人,但是,我要问若思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我猛的一惊,没想到会突然被问到,不由地说:“准备好什么?” “不会吧!”希尔德放下杯子,伸展开手臂,身子往后一靠。居然有点纨绔的意味。“你们这些朋友都不告诉她,她会死的事儿?” 我看向身边,卓美拉和诺克都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你说吧,我听着。”我淡定地看向希尔德。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做好成为王族纷争牺牲品的准备。”希尔德耐人寻味的勾了勾唇。 “他们没告诉你,四百年前黑暗之灾带走的不只是光明,还有半兽人上千年的文明。那些野蛮的耶罗人才不在乎,他们认为所有写在纸上的字都不重要。是我们的父母,用血肉之躯做咒,才留住了这些文明。达拉奇家的父母,诺克本家的父母,我的母亲,都死了。 这些巨大的悲痛都没痛在耶罗人心上,他们只想要权力,用来支配阿丘坦的恐惧。预言说只有王女现世,才能让白曜永存,阿丘坦足足等了你四百年。我们也在无尽的轮回中等了你四百年,如今你出现了,就注定要被卷进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要投向耶罗一族。”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甘吧,凭什么你双亲健在,凭什么你的父亲可以来往于异时空,可以选择逃避,留我们面对永无止境的黑夜?如果黑夜才是永恒,我们何苦为难自己期待光明。” 希尔德声嘶力竭地喊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与他斯文的外表很不搭。 我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不是任何赛普人的错。 “我答应你,”我嘴里艰难地迸出这几个字,“我会做我该做的,只要我能,不惜代价,还你们一个白昼。” 我闭上眼睛痛苦极了,我其实不是爱惹事的人,也最不爱树敌,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一句话,今天起,你有我的承诺。我和耶罗族只有一个王,我要做王,耶罗族屠我族人天地不容,他们不配统治阿丘坦。只要你救活黛拉,我会站出来。” 桌上黄铜烛台上立着一根白蜡,一滴烛泪重重的滴落下来,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18章 心烦意乱 勒斯塔维尔大街上拥满了人,一个小姑娘正点起脚尖把铜币放在柜台的银盘里。灰色的石阶上布满了粗粝的纹路,她刚才按着这些纹路爬上来的时候有一些费力。 “我要一些这个。”小姑娘指着那些篮子里用白布包裹着的糖饼说。“啧啧啧……”小店的老板娘在掌柜耳边窃窃私语,小姑娘的肤色很白,默默地垂着脑袋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五个铜。”掌柜的嗓音尖利地说。 “我给过钱了。”小姑娘张着浅浅的眼睛扫了一眼银盘。 “是么?可我怎么记得我的盘子里本来就有五个铜。”掌柜的戏谑的说,老板娘站在门边拿手绢掩嘴笑了起来,她丰腴的胸脯因为激动上下起伏着,掌柜的瞥了一眼,滚动了下喉咙。 小姑娘皱着眉头从钱袋里又倒出了五个铜,清脆的声音在银盘里滚动。掌柜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愠色,这是一种打发乞丐的给钱方式。 “我改主意了,现在要十个铜,没有的话就赶紧滚吧。” “我不要了。”小姑娘背过身去低低地说,掌柜的看不清她的表情,撇了撇嘴一脸得意。“忒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掌柜的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厌恶地挥了两下。 小姑娘索性蹦下了石阶,在街道上飞奔着。 一路上铃铛声不绝于耳,“救火啊!忒娜家的饼炉流火了!”远处浓烟滚滚,女人大声地咒骂被甩在了身后。 小姑娘逆着人潮快步走着,撞进了一个暖和的怀里,是哥哥。 “黛拉,该回家了。” “该回家了。” 黛拉被脑中的灵识重重一唤,猛地睁开眼,满眼血丝。好像睡了很久,头痛欲裂。左脚踝上缠绕着一串乌黑的咒文,左腿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动弹不得。 希尔德眼底的绿色看上去越发深了,他一只手捏住黛拉的脚腕,嘴里飞快地念着。念完之后摘下胸前的家徽用别针刺破了无名指滴了一滴血在咒文上,咒文便像墨一样溶解了。 希尔德深吸了一口气对安他说:“可以了,死不了,火系都命硬,咒语凝在左腿上去除了,可能会瘸一段时间。” 安他表情复杂的点点头,“谢谢你,我的话依然有效。” 希尔德耸了耸肩,“我对你还有你们家都没兴趣,你谢谢若思吧。” 安他跪在床边拉着黛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恢复了灰色,温柔的替妹妹盖上了腿。还没忘记回头给诺克一个告诫的眼神。 诺克翻了一个白眼:“我靠老兄我根本就没看。” 我们几个人掀开帘子走出来正好碰见美拉,美拉推了推眼镜说,“马车已经叫好了,一会儿会直接送黛拉回公馆,我会照顾她,斐先生也会帮忙。公学的教贤在找你们,你们已经三天没上课了。” 我才想起来我们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学的纪律,虽然有美拉这个学霸守在学校为我们共享灵识,但是团队作业我们一个都没做成。 这可真是难办。 希尔德发现我们都在看他,双臂绕在胸前赖赖地说:“看什么,我早都毕业了。” 诺克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在地上写教贤办公区域的坐标,“喂喂,你想好怎么说了吗?”安他拦在他前面问,诺克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说,“早死晚死都是死,还想什么遗言呐。” 眼看最后一笔就要落地,我也打算加入换影移形,可有人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我没能走成。 回头一看,是希尔德。 “我们谈谈。”他语气淡淡的。我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说人家也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还没有道谢,就急着想走也太那个了。 卓美拉识趣的去照顾黛拉,我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想该怎么说感谢的话才能不那么尴尬,其实我不是很会和比自己大一些的人相处,即使希尔德看上去也很年轻,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对不起。”希尔德松开我的袖子说,这没来由的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看得出你很为难,但是时间真的不多了。”希尔德放慢了语速,让我感觉他很真诚地在讲这些话。“我父亲一直很亲近耶罗一族,德里厄斯也十分看重破咒师,一直想让我也效忠于他。可是我一直在等你。” 我心里有点无语,是什么让这个男人能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话。“可是我见到你之后真的很担忧,因为你现在还不具备领导赛普族的能力。”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我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 “若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必须担起这份责任,可能这对你来说很沉重,但是只有你能做这件事,阿丘坦的预言从未失灵。” “预言还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了吗?”我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希尔德扳正我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你会,杀了科林。” 我从希尔德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表情由原来的无所谓升腾起来的怒意。肩膀上传来的热量让我觉得很难受,希尔德有一双修长的手和一双好看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喜欢不起来。 我回望他的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我以蒂拉塔亚家的名义起誓,答应你的,我说道做到。第二,我永远也不会,做任何伤害科林的事,永远。第三,你最好是真的效忠于我,不然你也不会对你的领主如此放肆。” 希尔德听我说完立马松开了我,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立在原地不在说话。 “如果碍于你父亲的情面,你可以不公开你的立场,当一条暗线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下次见面时,希望你也能像这次一样来得及时。” 我说完就移形幻影走了,没看他一眼。我太生气了,走之前甚至忘记了和美拉说一声。我只是讨厌这种被希尔德算计的感觉,不管是烧瓶还是乌鸦,他真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喜欢把人玩的团团转,还热衷于说教,怪不得他父亲被唐纳教授诟病成是疯子,看他就知道他老子是什么样了呗。 我一路骂骂咧咧自言自语的穿梭,忘了自己即将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一抬头已经到了教贤的办公室。诺克和安他正面对着墙壁默写《系别行动指南》的细则,教贤卢修斯先生歪着头打量着我。 “抱歉……我来晚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勇于迈步 “看看这是谁?”卢修斯眼睛很清明,炯炯有神正上下打量着我。“蒂拉塔亚家的孩子都不用上课的吗?”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看上去更像一个商人。锃亮的皮鞋和木质地板融合的很好,不会发出一丝异样的声音。 他踱步到碗柜前冲了一些黑色的茶渣,我看见安他偷偷往这边扭头冲我无声的说:“他没有给我们泡茶!” “当然,教贤办公室可不是大小姐应该来的地方。” 卢修斯先是用热水转了杯子,又把茶洗了一道,然后再次注满了热水,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他这泡茶的方式让我愈发怀疑他的经历。 “阿丘坦的教贤据说都是圣人中的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还以为你是个穿长袍的老爷爷。”我接过茶杯一看,果然是红茶。 “你印象中的贤是什么姿态,我就是什么。不信你问问你的同伴,他们眼中的我都不一样。重要的是不要去定义什么是贤,贤就是维护公学平衡的存在。” 卢修斯双腿叠在一起缓缓的说:“但是你们这些天显然打破了公学的平衡,特例一开,就不好收拾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会安分守己的完成学业。”我看着他说。 “呵,相信我若思,安分守己的学生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他们多半成为了教员,像唐纳一样。有时候你不找事,事情会主动找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凡,恰恰因为你平凡。要知道命运总是爱欺负那些平凡的人。” 我哑口无言,静静地看着地面。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勇敢的面对即将发生一切。想要伤害你的,你要让他无计可施。想要折辱你的,你就更要活的漂亮。想要嘲笑你的,你要比他们笑的更大声。要知道来日方长,你会灼痛那些嫉妒的目光,让他们无法直视。” “可我从没遇见过你说的这些。” “你会遇到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的,或早或晚。回去吧,带上你的同伴。” “我不用背细则吗?” “书本上的东西不用背的,能记住的人看一眼就记住了。第一眼记不住的人背会了也不会用,用也用不好。所以背书无用。你应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卢修斯举起手优雅地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诺克和安他都很不服气,他们站了很久,我只是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可以走了。 “要我说,教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安他哼着鼻子说。 “教贤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的话你听一听就好,至于对不对不用去评论,时间总会告诉你答案。”诺克淡淡的说。 我最后也没有问诺克和安他眼中的教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想改变他们心中的形象,我知道未来不会那么顺利,我需要一些能力傍身。 夜晚的佩顿公馆依旧灯火通明,有一些孩子被父母接回家住了,因为我和黛拉接连遇险,斐先生对家长们的承诺和解释都显得十分苍白。 细细数起来,公馆里也就只剩寥寥无几的几个孩子。 最近伙食很好,龙虾、羊排、鳕鱼片,不过卓美拉吃不惯羊排,选了鳕鱼片,我倒觉得羊排很有滋味。 洗漱完躺在床上,回想白天上课时的内容,闭上眼,课本好像一页一页的摊在我眼前。甚至记得目录、页码和注解。教贤诚不欺我。 仔细想想来到阿丘坦也有些日子了,因为我的头发渐渐长长到了接近肩膀的位置,不然我真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白天,我面色更苍白了,五官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些,我开始严重怀疑阿丘坦的计时方法。 时间不多了。 他们没告诉你,你会死这回事儿? 我突然想起了希尔德对我说的话。握起的拳头渐渐松开了。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这一点无法改变,是时候争分夺秒的提升自己了。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一个人的脸。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自己,我真的不想再去那个鬼地方。 叩叩叩……有人在敲门。 “花隔山而望。” “海见鸟时平。” 卓美拉抱着一袋糖饼猫着身进来,“我是个邮差,是来送东西的。” “谁送的?这味道真是绝了,太好吃了。”我咬了一口赞美道,酥脆的外皮,蜜糖从嘴角溢出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饼。 “某人亲手做的,还不让说,别扭的很哩!我能不能吃一个啊?我可是一个都没偷吃。”卓美拉咽了咽口水。 “吃呗,这么多,一会儿你给诺克也带点,让尝尝我们小队火法的手艺。” “啧啧,同样是火法,有些人就只会吃。” “卓美拉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 又吃了个肚子圆圆,我和卓美拉一人躺在床的一头,拥着暖软的拉舍毛毯,昏昏欲睡。 “能力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说我不行。”我喃喃的自言自语。 “能力就是那些一直在追逐,求而不得的东西呗。拿我来说,我以前只想要治好一只小兔子,它活蹦乱跳我就开心极了。后来我又想复原东西,这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才最难治。再后来,我只想救人,救不了我就好难过。”卓美拉说着说着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是啊,人就是在不停的攀登中成长的。我却自私的只想要活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里。闭而不出,堂皇度日。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睡衣外面罩上披风,套上长靴。小心的合上了门,在门外写了一个坐标。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坐标,可我就是写出来了。 有些事物总是在冥冥之中吸引着你,鬼使神差,无法逃离。 我到了。 雾,弥起天边傲月的眼睛。沙沙亲吻树叶的劲风不费吹灰之力的掀起了我的袍子。 很冷,睫毛很湿。鼻尖仿佛离腥臭的泥潭只有一步之遥。又好像不是泥潭,风中那甜丝丝的余味,让我想起了红色的粘稠液体。 再一次站在迷失森林的边缘,是我一个人。这鬼地方还是那么阴森的色调,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踏进迷失森林,雾气渐渐散去了。走了一会儿石屋就显现出来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泉边,黑色的帽兜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但是他的嘴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风里我听见他说: “你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初入茅庐 里恩好像知道我要来一样,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我快步向他走去,盯着他的脸皱起眉头问:“笑什么?” 里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和别人打了赌,没想到你今夜真的来了,有点开心。进来吧!” 他也不拘泥礼数,随意一坐,直奔主题:“说吧,你想学什么。” “不应该是你想教我些什么吗?”我撇撇嘴问。 “庸才,自己想得到的才是最好的,我之前告诉过你我的能力,你自己选吧,贪多嚼不烂。建议你一样一样来。” 里恩身上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虽然他衣着普通,也没有地位,但这股气韵一直围绕着他。 我以前见过这种气韵,我想这就是王族之气吧。 “那……窃识?”我承认这个能力对我来说最诱人,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获取他人的记忆是我觉得最牛的事儿了。 “不妥。” “……为什么?” “窃识耗费心力太多,你现在还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痛楚。”里恩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淡淡地说。 “那炼金好了,有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而且炼金还可以磨练我的意志,怎么样?”我像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成。” “又怎么了……” “虽然说你是火法,炼金迟早都要学的,也是你门里之内的技能。但是,凡事还是要尊循规律来,先学炼金会浪费你年轻且清爽的灵识。” 里恩把手放在嘴边来回摩挲着,“所以我决定先教你一招未语妄言。” “那你还让我选个屁啊!直接教我预言不就好了。”我真的无语,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 “女孩子不可以说粗话,尤其是你这种穿贵衣服的女孩子。” …… 不管怎么样,里恩成为了我的师傅。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起,因为里恩在这里的平静来的很不容易。 天才忍受的孤独不是常人能理解的,里恩接受了我出于正义的善举。 此外,千万不能让希尔德知道里恩教我法术的事,不然可能我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里恩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但他从来不问我学了高深的法术要做什么。 他只是像一个老师一样做着他该做的事,我越发觉得迷失森林里的生活已经使他看透了前尘往事。 谁与谁争,与谁斗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害怕自己一身毁天灭地地本领烂在迷失森林里无人知晓。 我不是他的传人,更像是一个倾听者,不论里恩是否对我有所保留,我都由衷的感谢他。 因为他是阿丘坦第一个教我真东西的人。 里恩和我坐在温暖的木屋里,烛火摇曳着,我闻见了焚香的气息。心情也很快跟着平静了下来。 “你有过闪回吗?” 我愣了愣,错愕的点了点头,“应该所有人都有过闪回的经历吧。” “没错,闪回就是由一些随机事物触发的,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某个特定时间的场景、人物以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大的熟悉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事情确实发生过一样。” “你别告诉我这种感觉会和预言有什么关系。” “预言其实就是一种对未来事情的感觉,也可以说是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的猜测。” “这么说的话也太不靠谱了吧!”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举世瞩目的预言家为什么能猜的那么准,分毫不差,他的话简直像是魔鬼说出来的一样。” 我心里顿了顿,的确,自古以来能叫上名字的预言家,都有一个神奇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预言好的事物总是不会发生,一但预言灾难、厄运或是那些难以扭转的局面,都出奇的准确。 这似乎是预言的一个怪圈。 “因为……”我看了看自己的睫毛缓慢地回答,“因为他们都不是猜的,他们经历过闪回。” “可是闪回对某些人而言是经常会发生的,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一些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只不过你忘记了。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你的预言?” “正常点的人谁会把这种一闪而过的片段当成预言未来啊,你这样说话简直像一个疯子。”我翻了里恩一个白眼。 天才和疯子之间只隔了一张草稿纸的距离,有时候我宁愿当个傻子。 “这对你来说确实很难,毕竟常人并不会拥有很长时间的记忆,尤其是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事实上,从出生开始,我们最先记住的,正是那些无关紧要地事情。” 里恩还是保持着平缓的语气说着,但是声音轻了很多。 你需要从一个闪回之中把所有细节放大,从而找到这件事是否发生过的蛛丝马迹。 我皱了皱眉头,要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论闪回来自于短时间内的熟悉感,还是来源于梦境,它带给我的感觉都是很粗糙的。 也就是说我无法把一个模糊的场景的细节看清,也就无法判断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而时间和地点,是预言一件事情最基本的前提。 “说的倒轻巧,有时候那种感觉只有一到两秒,我要怎么把细节全部记下来?”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个周密的人。我看着短了一大截的蜡烛,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听说过记忆宫殿吗?”里恩突然凑的很近对我说,我感觉自己面前充满了热气,还有一股好闻的药香。 “闭上眼睛,有个房间,里面一应俱全,细节种种,连铜壶上的苍蝇、吊灯上麻绳的纤维、地毯的花色、门把手上的指纹,都能看清的那种嘛。” “若思,没想到你的记忆宫殿这么简陋。”里恩戏谑地看着我。 “没办法,比不了你们这些王公贵族的,我也就闲得无聊随便想想,都不敢往大了想……” 那一晚,里恩给我讲述了他的记忆宫殿,不是很豪华但是很大很大很大。令我惊叹的不是他超凡的记忆力,而是他异于常人的经历。 有那么多我不曾知晓的东西,他真的足够格当我的师傅。在我惊诧之余,他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喜欢听这些?这只是我的冰山一角。” 我撇了他一眼,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我太浅薄了,就像一汪泉。他是海,包罗万象。 疯狂压住心底里想要了解更多地想法,枕着手臂沉沉的睡过去了。 睡着之后,我的耳边隐隐约约响起来一段段梵经,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里恩捧着一本破旧的古书拿自己润润的嗓子念着。 看见我在瞅他,浅浅笑了一下轻声说:“听着梵经入睡有助于增长灵识,我很快念完,你睡吧。” “你这个……”我话还没说完,眼皮就沉的睁也睁不开了,脑海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听着里恩的声音,呼吸很快均匀平稳。 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月考将至 “我们现阶段所学的《瞬移学》是基于空间条件下的快速移动,也被叫做移形换影……还是幻影移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学会的只是最初级的瞬移,一定要认清这一点……” 满头白发的兽人导师克里米亚讲课总是很催眠。但是我们几个都听的很认真,因为马上要月考了。 “这个移形换影有着几个要素,也就是先决条件。一,就是要写清楚坐标,这个地方必须是神创之地阿丘坦版图上有的地方,你可不要写到其他时空去,你们才是初级会乱套的。” 克里米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应该是发酵乳还是什么的东西。喝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到。 “二,你要念对咒语,我们有一些男学生,就为了帅,为了潇洒,在心中默念咒语不出声。这是很不值得推崇的做法。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他现在已经失踪了,你们自己掂量一下。 三、专注。这一点就一半人都做不到,当然我不是说他们是半兽人,我意思是十个人里有五个做不到。别人拿个捡来的红木枝,你拿个专用手杖,写同一个坐标。结果你没有人家抵达的位置准确。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默念咒语。”塞西尔抢答到。人群中有一个红色的脑袋动了动,又沉了下去。 “当然不是,你说错了博格少爷,我们已经再讲第三点了,请你认真一点。”克里米亚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要知道,我们的法术强弱都来源于我们自身,不要老想着借助法器。灵识强大的人用一根木棍也能赢过上好的法杖,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你要离开水晶球自己占卜,明白吗博格少爷。” “哦”塞西尔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袍子里的水晶球。 “随心所欲,来去无踪。这是瞬移学的最高境界。” …… 下课之后,卓美拉陪诺克去还书,我和塔拉奇兄妹一起去餐厅吃饭,黛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性情大变,话少了很多。希尔德说这是释咒之后的正常反应,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我倒觉得她这样看起来乖巧许多。 “喂喂,你们听说过这次月考的考题吗?” 我正在嚼玉米饼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一桌高年级的人在用灵识小声谈论,可能是忘记隐去,也可能是故意要让我听到。这个频率很轻率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黛拉,她搅拌咖喱的银匙顿了顿,安他倒是一副如常的样子大快朵颐,吃的很香。但他的右眉不动声色的向上挑了挑,我知道他也听见了。 “据说这次教授联合教贤鼓捣了很久,才确定了这次的考题。” “还能有什么新花招,不就是斗法么,年年不都这样。”一个男孩不屑的说,他额前的头发软软的盖在眉毛上。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据说新生里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教贤决定这次月考在户外进行。月和水的作用都更助于激发潜力。” “切,这对我们剑士来说没有什么卵用。” “拜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有剑士不会法术的,你要光凭着肉搏,死多少回了。”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卡塔尼的祖先。”说话很轻飘地男孩突然站了起来,脖子上青筋突起。右手往左腰侧一握,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把细剑。拔剑的那一刻,剑气如虹掀开了他额角的碎发,我正好抬起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眼仁。 “预……预言家。”周围不觉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配剑的预言家,稀奇。”安他一边把熏肠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这么一句,一边左手中指从太阳穴往远处划了一道。发送了一个灵识给保卫处,有人在餐厅闹事。 “你这个安保部长还真是称职。”我看着安他摇了摇头。 拔剑的男孩叫做特艺,是比我们高两级的剑士。 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当别人触到他的底线就会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的人。嫉恶如仇,永远无法控制的冲动。 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的安他当然很不喜欢这种人。 现在教贤正在处罚两个高年级的学生,因为安他发送了绿色警报,意为干扰公共秩序和散播谣言。所以特艺和他打的那个与他同级的男生都被处罚不得参加月考。 这对阿丘坦的学生来说太残酷了些。因为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所学不能得以展现,这对期末选导师课题是有很大影响的。 一旦选择热门导师的人太多,导师就会根据属性和品格挑选一些适合自己课题的人。不被选择的人就要独自完成课题,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大伙都期盼着能在每次考试给阿丘坦的导师们留下不错的印象,当然也有一些走后门内定的学生,可考好每一场考试,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 安他因为自幼无父无母,天不怕地不怕的温吞性子,高票获得了安保部长的头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高年级的学生。我有时候甚至怀疑,在认识我和诺克、卓美拉之前,要不是因为他还有个妹妹,估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突然理解他那天摘下家徽的举动,相依为命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们兄妹俩,再贴切不过了。 我暗下决心不会让他们再受到伤害。而且黛拉做饭真的太好吃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考试越来越临近了,整个阿丘坦掀起了一波人心惶惶的小高潮。他们如此重视考试让我十分诧异,连一个偷懒的人都没有。 在人类世界总还是有一些不爱学习的人,无关于天赋,更多的是选择。但是阿丘坦公学的学生他们仿佛都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得比别人更高的分数。 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听见有人在背书念咒,在走廊的长凳上看书睡着,被安他举报之后,被保卫处拖走。 不管怎么说,气氛是足了。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诺克和卓美拉这种学霸们不约而同的结成一对,每天模拟实战斗法。诺克的手上都是被剑划伤的口子,卓美拉每天头发也来不及梳开,打结了很多,晚上我帮她梳头发的时候她痛的鬼叫。 “美拉你为什么这么拼?你和诺克,也太夸张了吧。” 卓美拉吃鱼肠的嘴巴顿了顿,含糊的说,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站在她身后的我没有看见卓美拉忧心重重的眼神:“若思,我不敢告诉你,你知道这次月考,有多少人想要杀你吗?” 卓美拉又塞了一口鱼肠,把这句话咽在了肚子里,带着一点点腥味儿。 章节目录 第22章 独自发光 “其实我一直以来算是比较谦逊的人,只是看起来孤傲而已。以前别人说我,我总忍不住反驳,但现在只是沉默。” “为什么呢?”教贤拿右手摩挲着下颚上的胡茬。 特艺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他一半的眼睛,但是还是可以看见他很浓重的黑眼圈,就好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一样。 “我在心里说,一定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但还是会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断的忍着。表情估计也不会好,谁喜欢被说呢?希望有一天能合理的消化那些别人的负面评价吧。” 少年轻飘地声音回荡在教贤室,利用安他的公职之便,我们也共通灵识围观了这场闹剧。 不得不说这很不道德,但是我们当时处在好奇心极端旺盛的时候,况且,我们也很在意教贤怎么说。 “特艺,你不可能消除这些声音的。”卢修斯的语气和我们之前所认识的他完全不同。 “没有人会对一个配剑的预言家说出溢美之词。你打破了历史,打破了力量和智慧不能融为一体的旧说。你应该为自己的特别而骄傲。” 男孩的双眼噙满了泪水,但是没有一颗滚落下来。 “就像你的名字,你终究会具有独特的技艺,无与伦比。但是,要学会使用你的力量,而不是像个小孩子在吃饭的地方哗众取宠,让低年级的学生看笑话。” 说到这卢修斯的语气重了些,责备中充满了如父亲一般的期望。 “回去吧,禁课三天。” 我们几个人都以为特艺会被取消月考资格,但实际上并没有,只是禁课三天。 “如果是我的话,我宁愿被取消月考资格。”黛拉小声的说。 “为什么?”我感到疑惑,这样之前准备的那些不是都白做了吗? “因为被禁课三天,一般人就跟不上进度了,别说考试了,作业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安他摇摇头说。 “而且还会连累同组的伙伴,团队作业会直接被降低分数,他们高年级的导师都很严苛。”黛拉看了看她的指甲,淡淡的说。 我们聊着聊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很快下一堂课就开始了。 教《系别行动指南》这门课的教授迟到了,他发送了一个灵识,说一会儿就到,在他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每个人念一首小诗。 按照座位,一个一个的念。我低估了阿丘坦学生的文采,他们都张口就来,甚至没有看手稿。 连诺克这种木头人都背出了一首悲伤的酸诗。 很快到我了,以前看过的王尔德,莎士比亚现在一紧张一句都记不起来。 我两眼一闭,信口胡诌了几句: 这世上最无用的事 莫过于惋惜和同情 真正的惋惜少之又少 而同情 从来都不是正面的 它甚至 引申不出任何好的方面 或许你不需要别的情感 但你一定需要痛苦 痛苦使你明白 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让你超脱 让你发光 …… 最后教授来的时候,居然点评了我的诗,说很新颖,而且没有照搬书本。奖励了我一瓶珍贵的功能药水。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下,心想就算我照搬书本你也不知道啊。是啊,我现在才十四岁,照搬现实世界里大文豪的诗,一看就不是我做的。 卓美拉扭过头用口型对我说,“你怎么这么新潮,我都没听过这首诗。” 我尴尬的笑笑,我真的是个小傻子,傻人有傻福。 晚上躺在床上,又是辗转难眠。里恩最近教了我很多东西,大脑都不太能接受了。要命的是白天还要做一些随堂作业,在卓美拉的帮助下,我勉强没有扯后腿。 月考快到了,转眼我居然已经在阿丘坦生活了大半个月,真的是不可思议。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很可能短时间内都回不去了。 好烦啊。 “当啷”有什么东西敲响了我的窗户。 我一骨碌翻起来,警觉的向外张望,并没有人在那。我推开密封很好的木窗,一阵清新的夜风吹开了我的头发,外面是阿丘坦无边的旷野。 一些白色的小花在草丛中摇摇摆摆。 “真是随处可见的植物呢。”我喃喃地说。 不知道由胡怎么样了,有没有褪去兽形,开不开心,还记不记得我。 这念头一出我就猛地把它按了下去,快考试了。我不可以再想着可爱的小孩子了。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又梦见自己睡在水边,有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有温热的触感拂过我的脸颊。醒来后感叹自己睡得居然这么沉,已经后半夜了。 披上斗蓬急急忙忙的去找里恩,还是迟到了。 但是里恩没有生气,他坐在火边读信。读着读着大笑起来,看上去像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谁写给你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是谁……”里恩嘴角带着无奈的戏谑,这笑很苦。他垂下手臂,华丽的信纸顺着他的黑袍飘落在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张狂傲立的兽语,我大概知道是谁写的了。 摸出领边的金叶子放在信纸上,字迹一一浮现: 致吾儿, 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因缘际会,顺其自然中又隐藏着无法改变的必然。瞬息万变,默默地,一切又回到了终点,然后又是一个新的起点。 纵然是你,也无法预测很多事。你眼光卓越,看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成功。但那都是别人的成功,与你无关。 什么样的家庭决定了你有怎么样的开始,但未到终局,焉知生死。 我大概开始相信先贤所说:你必将白手起家,父母宗族一概倚靠不上,同气连枝唯有你直上青云。 现在,比起你大哥艾德,你已经落后了。万万不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可自甘堕落,不可被现实击垮,不可偷懒懈怠。为了成为更好的人,你必须自己争气,自己发光,自己去拼。 是你,也要敢赢。 我坚信我的儿子会回到我的身边。 赛罗之印。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看向里恩,但是他不看我。 这是我不太能理解的部分。 我是家里的独女,我因为这封信感到震惊地是,一个父亲竟会对自己的三个儿子中的一个儿子如此偏爱。 言语中不吝啬任何的袒护和包容,尽管自己有爱戴自己的长子,可爱娇憨的幼子,独一无二的小公主,却独独对这个离经叛道的里恩执迷不悟。 我好像现在才意识到我的师傅究竟有多优秀,他退出争储夺权,对他父亲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里恩抬起眼看我,“昨天讲到哪儿了?” “你确定你现在有心情教我?”我问道。 “我不会回头了,如果有一天我走出了迷失森林,那一定是因为你。”里恩的黑袍空空荡荡,好像藏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我?” “对,因为你不学好,到时候被人追杀到只剩一口气,我就不得不出山救你。” “那这样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师傅了。” “……” “学,我学还不成吗!” 父子之间难言的一切,都如墨般融进了这漆黑的夜。 章节目录 第23章 版图之争 月考如期而至,神创之地阿丘坦依然感觉不到四季的变换,唯有空气之中的寒意告诉我们,这一种深意,接近初秋。 一股莫名的气氛环绕在学生们周围,类似于我在现实世界联考的时候,那一种淡淡的忧郁和疲惫。 月考一共分为两个部分,答卷和实战。 我的兽语还是没有什么进步,不借助金叶子只能读懂一些简单的单词。抽签结果显示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只有我和卓美拉在同一所建筑里考试。 考场里很安静,隐隐听到有一些学生用灵识小声背诵复习。在楼层转角分别的时候,美拉笑着对我说了一句兽语,应该是祝你好运的意思。 我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学霸的祝福总是这么的真诚,我希望自己不要考的太难看。按照我抽到的次序坐下,监考老师是一个我没见过的高年级教授,好像叫鲁瓦。 钟声想起,开始发卷。鲁瓦用食指一边数数一边点着每一个学生,就有一道金色或银色的光交替从他的指尖穿进学生的灵识。 阿丘坦也搞这种AB卷的东西吗?到我的时候,恰好发到了银卷。我咽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快速的展卷,都是开学以来的所学课程里的内容,我渐入佳境,有条不紊的答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答完一道题后显示后面没有了,结束了吗?我在心里想,抬头一看,周围很多人早已经停止了答题,有一些在闭目养神。我才发现雷居然和我在一个考场,她抽到了金卷,此刻正一副百无聊赖地样子,把自己衣裙上的丝带打个结又松开,周而复始。 鲁瓦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请答毕者离场。”话音刚落,便有一大半人离开座位走出了考场。我检查了一下感觉没有什么好改的,也起身离开了。 我急急忙忙地来到卓美拉的楼层,我们的学霸应该早就写完了吧。果然我一走到这一层,已经有很多学生站在楼道里用加密了的灵识在交谈,估计是在对答案。找来找去也没有卓美拉的影子。 接下来我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我发誓我没有等过任何一个人这么久的时间,我几乎最后感觉自己应该在这里住下。 学生们一个一个的从考场出来,大概过了三个还是四个时刻,没有四个时刻也有三刻半。钟声响起了,原来时间这么充足,足足可以答卷整整一个下午。钟声刚落,唐纳教授踱步走出来,看到我一脸惊讶: “若思?你怎么在这里,快去吃饭吧,考试已经结束了。” “好的教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尴尬的转移话题。 “哦哦不用了,我要把考卷封起来,教贤要亲自过目。” “好的,回见教授。”看着教授走远的背影,我实在忍不住了,发送了一个灵识给卓美拉: “美拉你在哪儿?”很快收到了回复:“我马上就出去,稍等一下,若思。” 最后,我终于见到了我们今天的主人公,她以天才的智慧和过人的才能答到了考试的最后一分钟,之后又去盥洗室整理了仪容。 太绝了。 到了餐厅,我发现诺克、安他、黛拉都在等我们,看样子他们已经吃完好久了。因为黛拉面前有一本崭新的书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一。 “哦吼,看看这是谁,一副快要饿死了的样子。”“安他,请不要再调侃我了,我谢谢你。”我感觉自己眼前都发黑。“快吃吧,我点了你平时喜欢吃的,不过可能已经凉了。” 黛拉推过来一个盘子,我也顾不得那些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可尔必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若思,我才发现你是一个这么死心眼的人。”诺克疯狂忍住笑意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和安他一样欠揍。“看来你对美拉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我乐意。” 我边吃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关于这次的实战考题,我知道是怎么出题的了。” “怎么?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诺克用灵识问我。 我怕有人窃听,在纸上飞速的写到: 这次的实战考试是:版图之争 五个教授分别设计一块属性不同的大陆,教贤通过虚拟模型的建立,负责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一开始每个小组会得到一块面积不大的封地,通过不断的掠夺和吞并,最后版图最大的小组获胜。实战考试采取积分制,每吞并一块版图可以获得分的奖励。 小组取胜之后,下一个环节叫做杀伐果断,就是队内竞争,以在城中赚金币的方式淘汰赛,资产在最后的人会逐一被淘汰。 最后留下来的一个人即为版图之争最终的赢家,获得城主国王女皇的身份,并获得积分,在下次考试具有优先选择对手权。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安他疑惑的问。 “我对唐纳教授用了读心术。”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家族的秘传学去了?”诺克有些懊恼。 “上次体验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会了。我今天也是就试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那这样算不算作弊啊,我们是不是要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啊?”美拉推了推眼镜问道。 “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每个小组都至少有一个人被透露了题目,作为先行者推动这个游戏的进行。”我看着手里的草稿纸淡淡的说。 “你意思是,教授们在考前故意给了提示,就看我们能不能发现?”黛拉机灵的转了转眼睛。 “没错,我遇到唐纳教授的时候,他的双眼看向我身后的一个位置,明显的放空动作,左手里的草纸上有一些块状的片状图案,应该就是他设计的那部分版图。露出来的一部分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手写字:pusher。 我很轻易地读到了他的想法,怪就怪在我们脑海中的想法其实不会太具象化,而唐纳教授的想法太清晰了,有种生怕我看不明白的感觉。” “虽然唐纳教授贪生怕死,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老师。”’大家对诺克的话都表示认同。 我们运气真的很好,如果不得到这些基本的信息,在实战考试上就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 我不确定有多少人现在是和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我确定的是一定有人不知道关于版图之争的事。 信息的传播往往从最小一部分核心开始,现在我们站在手握信息的那一端,如果不搞点乱子出来,那也太不是我的风格了。 “朋友们,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混淆视听,但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怎么做?” “你们去找所有阿丘坦口风最不严的人,然后不小心地告诉他们,就说……” 章节目录 第24章 第五张牌 “喂喂,你听说了吗?这次的月考实战的内容是版图之争,而且最终的考试地点就在迷失森林!” “真的假的?迷失森林那阴森地方我可不想去。” “千真万确。” “对啊,我也听说了,除了迷失森林,还有哪里更合适建立那么广阔的五大版图呢?” 我们在餐厅边吃饭,边心满意足的听着这两天大家散播谣言的成果。谁能想到安他和黛拉只是随口告诉了两个人,整个阿丘坦公学就闹得沸沸扬扬。 三人成虎,果然威力巨大。不过他们告诉的也不是一般人。 一个是集市管辖阿里配店里的鹦鹉,名叫孝哥,很多人不知道孝哥其实也是可以化作人型的,只不过他自己太懒,而且成了人身就没法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了,所以他很少化成人型。 还有一个就是比格餐厅的老板胖子比格,不论有什么天大的消息,只要告诉了他,就等于告诉了整个阿丘坦。 这么做的原因无疑告诉了所有人考试的方法,使大家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而伪造考试的地点只是为了吓一下那些已经知道了考试信息的人,毕竟迷失森林是一个百分百禁地,几百年来的鬼怪传言也是层出不穷。 以为自己知道了考题的人还来不及沾沾自喜,就被后背的寒战搞得一身冷汗。 这不,最近佩顿公馆里关于迷失森林的书籍已经被借空了,甚至连关于迷失森林童话故事的儿童读物都没有了,阿丘坦的学霸们太疯狂了。美拉和诺克两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是在一边看好戏一样的笑。 我们都在静待那一天的来临,还有教贤发送考试通知的群发灵识。最近几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我已经很少梦见现实世界里的事了。倒是经常梦见由胡,梦见他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每每惊醒,都难以再次入睡。 这天,也和往常的一天一样,我在壁炉前烤火,美拉在沙发上看书,黛拉在做晚上吃的牛角包和南瓜汤。突然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熟悉的气息走了过来。 “有朋友来了。”美拉合上书说。 话音刚落,门上的铜铃就响了。黛拉拍了拍沾满了面粉的手打开了门。一股寒意从门外渗出来,一个红发的脑袋从门外探了出来,紧接着是黑袍。拥有白湛皮肤的少年灿烂的笑着。 “塞西尔!”大家都喜出望外,我们都很喜欢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 “怎么今天有空来公馆?”我边说边行了一个女士的友人礼,塞西尔摆了摆手,示意重来。我便又和他一起行了一边男士礼,这人太不客气了。 “你的乌龙茶。”一个黑瓷盏递到了塞西尔面前。 “谢谢你,黛拉。这个闻着很特别。” “客气。” 塞西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单刀直入的说:“若思,你还记得上次我在集市替你占卜的最后一张牌吗?” “对,我当时抽了五张,你只解了四张,第五张还没开牌,你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再遇见你也没提最后一张牌的事,我都快忘记了。”我如是说到。 “其实我当时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第五张牌的事,刚好有机会我就离开了。但是最近情况特殊,而且实战考试也就在眼前,我是来进言的,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疏忽而遇到危险。”塞西尔露出来一脸复杂的表情。 “没事,你直说吧,我们也好早做准备。”美拉淡定的看着塞西尔。 塞西尔欲言又止了半天,说:“若思,我希望你在月考评比里不要使用火系法术。” “什么?”第一个叫出来的人不是我,居然是黛拉。“原因呢?若思本来就是火系法师啊,怎么可能不用,而且她在阿卡斯爆裂之后,为了抑制阿卡斯的力量,一直在钻研火系法术。她右手上的法印到今天都没消失,现在不用火法,和废柴有什么差别?” 这一刀不偏不倚的插在我心上,不过黛拉说的没错,不用火系法术的我,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塞西尔一脸预料到了的神情,也不说话,而是默默的从袍子里摸出了他的水晶球,扔到了我的手里,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接,要知道他平时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宝贝。 我的手指刚碰到水晶球的那一瞬间,紫色的浓稠雾气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水晶球,原本晶莹剔透的球体变成了深紫色。 “果然如此。”塞西尔面色变得沉重起来,“若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吗?你捡到了我的水晶球,那时候水晶球也变紫色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紫色是最强的神性,火又是最强的形性。这两种属性对你来说都太烈了,再加上阿卡斯的加持,说句实话,这力量你根本控制不了。 就像上次你遇险一样,可能会有短暂的断片,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若思身边有我,我不会让她失去控制的,我以罗格家族的名义起誓。”卓美拉说。 “当然,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水晶球和牌面都不建议若思使用火法。作为朋友,我更希望若思是安全的。”说着,塞西尔留下来一张牌,应该就是我当时抽到的最后一张。 “我回去了,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现在改变团队的部署还是来得及的。” 我翻开一看,我没告诉过塞西尔我其实懂一点塔罗,以前上学课间的时候,一个双马尾的妹子给我测过,我以前就抽到过这张牌——逆位的塔。 困境、内讧、紧迫地状态,状况不佳,骄傲自大将付出代价,背水一战,分离的预感,感情危机。不能盲目抵抗改变的发生,这只会迎来更大的改变,无论你如何抵抗,改变终会发生。也许你做一些让步,会有更好的结果发生。 送走了塞西尔,屋子里牛角包的甜蜜气息几乎让我们忘记了他此行的目的。临走前,我们送了他一袋牛角包作为好心提醒的谢礼。 “我们要改变之前讨论好的计划吗?”黛拉问。 “不改了,就这样吧。以不变应万变,再说现在也来不及了,这件事先别告诉诺克和安他吧。” 牛角包真好吃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章节目录 第25章 书中预言 “快跑!快!抓紧我的手!”一个看不清楚脸的男孩大声冲我喊,我不知到他是谁,只是觉得对他极端信任,紧紧的拉着他,他意外的力气很大,疯狂的把我往前面带。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有我怕极了的东西在追赶,有一个已经离我们很近很近。 “别怕,若思。”我猛的睁开眼,一身冷汗,后背还有一些惊恐之后的战栗,是梦。 我裹紧了被子试图重新入眠,无果。翻身下床,扭亮台灯,随手翻开一本书开始读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课业以外的书了,最近因为复习考试和应付里恩的试炼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不小的改变,因为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并不怎么喜欢看学术类的书籍,果然和美拉还有诺克在一起呆久了,凡事也是要摆出个一二三的。 我正在看的是一本《芬斯尔临场应变实录》,我不知道这个芬斯尔是谁,总归是个厉害的人物,因为这本书被翻的相当破旧,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不过也无所谓,公馆的书实在是多如牛毛。 我敢肯定斐先生都不清楚佩顿公馆究竟有多少藏书。书虽破旧,但是却很干净,纸面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粗糙,但字迹很是清晰。 禁止在公用书籍上标注和做笔记是阿丘坦公学和佩顿公馆的不成文规定。这条规定无论教授还是学生,贵族还是平民都必须遵守的,不光是为了保护书籍,也为了不让前人的思想困住自己。 距离起床的时间还很早,我慢条斯理的读着,一股困意渐渐地涌了上来。突然一条关于在被群攻时,如何以少对多的实战记录消除了我的困意。 时间:318年 地点:重叠园 主诉:“本人与队友失去联系,在迷幻干扰下无法使用灵识正常交流,无意间触发冒失铃暴露位置,受到水系、金系、木系多人夹攻,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我看到这又翻回封皮确认了一下,这个作者是一个木系的冥者,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是金系或者火系还可以勉强支撑一会,但木系使用者多半是一个团队粘合剂的角色,一个人的时候很多情况根本处理不了。这种以一打三的局面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声音说,后退一步。神经极度紧绷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迅速退了一步,突然一道裂缝横在我与对手之间,越裂越大,对面的地面越陷越低,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已经脱离了险境。” 真是虚惊一场啊,好命的人总好命。我感叹到。 “我的手心里沁满了汗,突然一声羊咩把我拉回了现实。回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牧羊人驱赶着几十头羊逐渐靠近我,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金色的细剑。奇怪的是没有剑鞘,剑锋上沾了一些湿润的泥土。” 天呢,不会吧。我在心中无比诧异。 “你还好吧。牧羊人主动和我问候,我因为刚从险境中逃脱,嘴唇抖了抖也没说出话来。回去吧,你妻子在等你呢,快下雨了,走快些,往东走。别走大路走小路,路过集市当掉你的结婚戒指,在下一个集市买一匹马,快马赶回家,你能赶上晚饭,还能喝到热汤。” 牧羊人自顾自的说完就悠闲的赶着羊群走了。我听从他的话顺着太阳落山的相反方向走了一阵子,前面就出现了分岔,一条大路一条小路。 小路看上去确实很好走,相反大路看上去十分拥堵。我走小路很快走出了重叠园。很快路过了第一个集市,这里人声鼎沸,交易众多,但我实在不忍当掉结婚戒指,这是我妻子的祖母留下来的。 问了一下价格,我的戒指可以当500金,我犹豫了一下戴回了戒指,选择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一个时刻,到了第二个集市,这里看上去十分萧条,东西少价格高而且质量差。 一个当地的男孩告诉我这里距离阿丘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山路崎岖需要一匹牲畜代步。我有一些钱,但不够买马。 百般无奈只得去当铺当戒指,老板只给我200银,口舌争执了许久发现只是浪费时间。 200银加上我身上的钱只够买一头骡子,我愤恨自己没有听牧羊人的话早点当了戒指,气鼓鼓的骑着骡子赶回家。到家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妻子替我打开了门,好在她给我留了晚饭。 “你在忙什么?”我有些生气妻子为什么看到我不搭理只是围着灶台转。 “我想给你把汤热一下。”我心中顿时宽慰,他一定没有算到我有一个贤惠的妻子。 这个想法刚结束,就听见妻子的声音: “芬斯尔,炉子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怎么火打不着,刚才还好好的。” 我起身去查看,也没找出来问题出在哪,饥肠辘辘便就着冷汤吃完了晚饭。吃饱之后我和妻子说了见闻,妻子说: “你遇见的牧羊人是一位预言家,他所说的话只要还没发生,都会成为现实。” 我又讲了腰间配剑的事,妻子说:“预言家的剑可以分割时空,划开居所。一定是他帮助你脱离了险境。” 后来我才知道,和我一起去重叠谷的队友在西边遇险,任务全部失败,对手埋伏在大路上等我,第二天后,我家的炉子又恢复如常。 我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出现这种厉害的人物,极其稀少的缘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完) 我又念了一遍这句话,极其稀少的缘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或许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哪些时候不可以用火系法术。但我需要一个人的帮忙。我立马给大家群发了一个灵识,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太疯狂了吧!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 “别傻了若思,他那种人不会和我们相处的来的,而且我不喜欢他。” “主要是以前从没有过招募高年级成功的例子,他那种清高的人,大概率不会答应。” “见面再说吧,我有非招募他不可得理由。”我发送完最后一条灵识,又追加了一个坐标。 我们的秘密基地,其实是一个废弃的实验教室,一开始是黛拉发现的这个地方,她经常一个人在这里冥想,后来我们就都来这里。 安他甚至在这里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这些物品大多来自半兽人的二手市场,看上去这间教室倒有了一丝复古的文艺气息。我们管这里叫做702室。 章节目录 第26章 剑气如虹 这是准备月考期间我们第一次聚集在702室,有一阵子没来这个地方了,还是如此的静谧、安宁。 诺克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的配剑,桌子上有很多不容易过期的小零食和罐装饮料,是黛拉准备的。因为美拉和我经常容易肚子饿。 有一次安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来这里练习,被鲁瓦教授撞了个正着,没错就是给我监考过的半兽人鲁瓦教授。 他比想象的要开明许多,告诫我们不要在702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研究只有潜下心来,才能有所成就。 我们都很尊敬他。 不一会儿,有敲门的声音,一长三短。诺克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说道:“Lanty” 门自己开了,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他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眉眼,这个发型其实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人。 因为阿丘坦的男子以利落和优雅为美,大部分人的头发都是往后梳的,这可能也是安他不喜欢特艺的原因之一。但我始终认为,男子气概并不代表只停留在表象。 特艺选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的说:“你们要我加入,总得有个理由说服我,我不记得我和你们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要跟一群小鬼玩过家家。”他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听起来不算悦耳。 “其实我也是才说服大家同意招募你。” 我如实说道,“我想你大概了解我的情况,这次考试的难度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月考,耶罗一族的首领授意公学以这次考试的机会除掉我,尽管公学内部有不少旧王的支持者,也不得不照做。” 听我说道这,我的其他四个伙伴都惊讶的看着我,他们以为瞒我瞒的很好,但其实我的父母在月考笔试开始之前都给我寄了密信。 “白曜女也怕这些?在我从小听到大的预言故事里,你成年后几乎是一个无敌的存在,让德里厄斯都不得不重视的小屁孩。”特艺淡淡的说道。 “正因为我现在还没成年,所以他们才急于下手。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对复辟什么的不感兴趣,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我只是想要顺其自然的走每一步路。但是要是有人置我于死地,那肯定不行。” 说到这我看见安他恨铁不成钢的对我翻了一个白眼。 “你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你现在在禁课期间,虽然有机会参加月考,但我不认为还有人愿意和你一组。”安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没错,而且我们确实需要你的特质,若思在这次考试中很可能不能使用法术,有你在会少很多麻烦。你要是想出头,就以招募身份和我们一组,赚的积分有你一份,怎么样?” 黛拉紧接着说,不得不说塔拉奇家的兄妹游说人这一方面无人能及。特艺摸了摸下巴: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也要试试你们有没有那个赚积分的能力。” 说着起身站起来,又是那个动作,右手从身体左侧凭空抽出了细剑,剑指着诺克,“来吧,比一比,听说你很厉害。” 诺克并不意外,反而就像早有准备一样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默念了咒语,召出了空旷的练习场,斗场下陷,观众席在上面,我趴在围栏上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我的天,702室居然这么大的吗?我才知道鲁瓦教授真的对我们太放心了,这真是一个宝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两大学霸卓美拉和诺克的加持,还有名门之后塔拉奇兄妹的威望,他居然没有把我们几个低年级生赶出去,真是谢天谢地。 和特艺纯钢的细剑不同,诺克用的是他父亲的剑——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名不见经传的短剑,因为那个时候法术并不盛行,人们通常都是近身搏斗,短剑实用且轻便。 岁月的磨砺使那把剑看上去闪着复古的寒光。 “这剑,有魂。”安他沉沉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努力把脑袋往外伸,想看的更仔细。确实,诺克的剑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晕,很淡,应该就是安他所说的剑魂。 相反,特艺的剑是自己的,看上去有一种少年的清峻之味,也磨合了很久的样子,到底谁会赢呢? 特艺转着手腕,一个疾步就凑近了诺克,银光闪现,特艺的剑从诺克头顶劈下来,金属碰金属的清脆声响,溅出了火花。 诺克挡了这一下,比想象中的要重。 卓美拉倒吸了一口气,特艺是玩真的。 闪开了对方的剑气,短暂分开之后又拼尽全力的胶着在一起。动作快的只能看见两种不同颜色的剑花。 不得不说最近诺克的剑技真的精进了不少,和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剑士也能打个平分秋色,就是不知道特艺使出了多少能力,可我觉得他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理由。 特艺可能看出来再这样肉搏下去会打个没完没了,突然脸色一变,诺克找准机会凑近想要结束战斗,一个平刺过去,特艺竟然没有要闪开的意思。 诺克以为对方要认输了,手里不自觉收了一些力量,平刺的剑气划开了特艺额前的碎发,白色的眼仁和胜利者的笑容。 “不好”安他叫着,“他要使术了。” “来不及了。”黛拉紧接着说。特艺狂笑着用兽语念道:“后退后退后退。” 诺克竟然着了魔一样跟着他的话做了一样的动作退了三步。 “从现在开始,你用左手执剑。”特艺依旧带着笑意,温润嗓音说的出的兽语仿佛在蛊惑人心。 诺克脸上充满了克制,但是他的右手还是不听使唤的把短剑交到了左手。 “还有最后一个预言,”黛拉说。 “这种术每次使用能操纵对手三次。” 好强的术,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会说什么呢? “你会正面攻击我,然后,输给我。”特艺不疾不徐的说。 话音刚落,诺克就如惊弓之鸟一样弹了出去。 “卓美拉你为什么不说话?”安他不解的问,“你平时不是和诺克走得很近吗?” 美拉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因为我没有看懂他浪费一个预言,让诺克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是什么意思。” 我几个转过头来,她继续说:“诺克他爸那个短剑以前本来是一对,配合使用的,另一把给他弟弟了,父母和弟弟在黑暗之争中牺牲之后另一把剑也遗失了。可是……” “可是什么?”安他着急的问。 “可是诺克本来就左右手都会运剑啊,毕竟家传的绝学也不能丢了。他那天还在犹豫要不要在月考前买一对新的短剑。” “诺克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节省,还左右手换着练。”安他和黛拉简直无语到极点。 我哈哈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他的养母是我妈诺曼大人,一个靠脸来提升衣服品质的人,能不节俭就怪了。 最后诺克还是赢了,我们成功招募了特艺。 不知是特艺故意让着我们,还是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总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虽然爸妈都说他们安排了人会暗中保护我,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多菜,如果真的死了,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特别篇:特艺的话 我有一个秘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拥有一种能力。 只要我想,我说的话都能成为现实。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但我和他们长得并不像。 因为我是个私生子,父亲和他的表妹偷欢所以有了我。 我的家族卡塔尼以剑术闻名阿丘坦,仅次于蒂拉塔亚的格斗豪强,理所应当的和哥姐们一样自幼学习剑术。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的母亲是数百年难遇的灵者,具有超强的感知力。 因为有母亲的存在,家族每每遇到危机都能够逢凶化吉。 伶俐和美貌使蒂亚这个名字一时在家族中风光无限。 和许多天赋异禀的人一样,蒂亚在个人感情方面十分固执偏激,对所有追求者无动于衷,对她的表哥也就是我的父亲斯堪芳心暗许。 当时我的父亲已经娶妻,有一儿一女,妻子第三胎孕期接近临盆。 那天不知怎的,仿佛撒旦许下了一个魔咒,看到对妻子关怀备至的斯堪,嫉妒像油壶在火中打翻。 蒂亚喝了很多酒,指着斯堪施了一个当时只有她会的禁术——未语妄言。 这个术后来过了一百多年才被写进教科书,作为高阶预言家的圣经。并针对这一条术下了六十九条通言来规范使用界限。 蒂亚双眼通红,牙齿咯咯作响,疯魔一样的嘶吼: “斯堪,你会发疯一样的爱上我。” 未语妄言,没有说出口,就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妄言。一旦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梦想成真。 对表妹没有任何防备的斯堪毫无疑问的中术,接下来的都是悲剧。 他们相爱了,在外界看来没有任何征兆。 父亲的原配在诞下我二哥之后就撒手人寰,传言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 又过了一段时间,蒂亚怀孕了,这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她不在乎别人说的那些风言风语。 近亲结缘,多半生出来的是傻子。可她不以为然,怒极反笑。 我蒂亚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傻子?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的孩子也是人上之人,极中之极。 可惜她没有来得及看到我的样子,难产结束了她的华彩一生。 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死法,半兽人的祭司说这是报应。 但我觉得,她一定是在自己和我的生命之间,选择了我。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继承了她的能力。 蒂亚死后,未语妄言的术不解自破。 那时候人们才第一次知道,只有施术者死了,未语妄言的作用才能消失。 多么惨烈的禁术,可她还是用了。斯堪痛心疾首,回想所有往事,历历在目。他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把四个孩子交给了家族首领,他已经了无牵挂,走进了北边的一片茂密的森林,再也没有出来。 从此以后,但凡有想要轻生的人都会去那里。渐渐地不知是谁给北边那片树林起了个名字:迷失森林。 那里的树也没有原因的长得越发茂盛,幽绿且神秘。 不久之后的一个清晨,河水冲出了一具遗体,骨瘦如柴,不知死因。 从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可以看出他是斯堪。 临死还带着和原配的结婚戒指,蒂亚从来没有得到他真正的爱,却留下了一个因为错误而诞生,拥有强大基因的孩子。 蒂亚说出的最后一个预言也成真了,那就是她的儿子最后真的成为了人中之人,极中之极。 当然这是我自己后来才知道的事。如果没有遇见若思他们,我想我的人生一定是另外一种活法。 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也一定会走进那间废弃的实验室,一定会面带调笑的看着那几个孩子,一定会千辛万苦的输给那个小子。 我一定会参与进来,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实战通则 有一条加盖公学锡章和皇室大印的群发灵识,是阿里配的鹦鹉孝哥的声音,他高声颂道: 阿丘坦公学关于新历第209季学员首次月考的实战通则 敬告各位神创之地的半兽人,祝贺你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得到了三位及以上导师的认可,获得了参与考试的资格。 本次考试将以积分制设置奖励,以下是现在可以公开的信息: 率土之滨:小组战(分封顶) 杀伐果断:个人战(分封顶) 成王败寇:加冕战(分额外奖励) 五大版图概述 地名:加库,设计者:克里米亚 暗语:你能跟的上风吗?跟得上的人会获得稀缺绝世珍宝,跟不上的人,嗯……会被埋起来。 地名:萨瓦多巴,设计者:卢修斯 暗语:树影摇曳,杀还是救,你自己决定。 地名:甴内其,设计者:布罗德 暗语:创梦的造世主才会来这。 地名:班挪,设计者:唐纳 暗语:披荆斩棘,最后发现,无荆、无棘、无剑。 地名:沃罗尔,设计者:鲁瓦 暗语:一场水的决斗,你愿意和海怪共进晚餐吗? 每位学员都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初始版图,请一定要慎重,因为你有可能无法吞并任何版图,无法进入你擅长的领域,只能在初始版图进行第二阶段的城市经营。 另外,至少五位一组,可同处一地也可单独行事,第一节积分为团队共享。 吞并规则:进入版图之后五大版图会推选五位城主,抹杀城主即代表吞并该城,城市均为教授法术仿真建立,被抹杀后自动结算积分作为月考实战成绩。 即便是虚拟仿真考试,每个人也只有一次机会,请不要轻易死掉哦。 团队协作和个人能力如何权衡利弊,请于今夜好好考虑。 最后再次强调考试纪律,严禁使用书目禁术,严禁幻化代替考试,严禁篡改考试内容。最后请和我一同起誓:贤者为荣。 “贤者为荣” 周围此起彼伏,不同声线的兽语让我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考试的人还是很多的,几乎九成的人都得到了考试资格。 不过在目前看来,这个考试规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既然都是虚拟的,那应该不会对我的安全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也就都松了口气。月考实战通则发布后,我们在702召开了一次小组会议,主要想要解决的问题是先进入哪一块版图。 其实实战通则和我们想象的八九不离十,但是唯一没想到的是五位导师参与设计的部分都太吸引人了。 “克里米亚设计的风沙大的通商要塞,很符合她的风格,这个版块应该女孩子更多。唐纳教授也有两下子,平时真的小瞧他了。” 安他分析道,“你怎么看诺克,你喜欢哪个?”诺克没有说话,其实怎么选这真的是一个难题,说实在的除了风沙之地加库,其余四个地方的指向性都十分明显。 特艺突然说:“我们不要一起行动了,分散开来吧,这样比较不容易被一网打尽。 先去能发挥自身优势的地方解决掉那些杂鱼,这样我们没准能提前开始个人战。” 特艺话虽然说的很无情,但是确实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分啊,如果能尽快从阿丘坦公学毕业,我应该就可以回家了吧。 “而且,若思你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不是吗?”特艺略带着笑意看着我的眼睛。 我好像被发现了心中秘密一样闪开了目光,确实,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哪,不论大家怎么选,我都不会改的地方。 我要去甴内其。 理由很多: 1.设计者是布罗德,整个阿丘坦最厉害的破咒师,他无条件效忠于德里厄斯,虽然他的儿子希尔德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是这是个了解布罗德最好的机会。 2.我自从来到神创之地之后无端的梦境,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否有人一直在操控我的梦境,我需要知道答案。 3.塞西尔禁止用火系法术的忠告,很明显我如果选择相信他就不能最先进入加库,加库就是一个斗法的地方,幻术和法术还是有共通之处,况且,我未来的路上也不能没有塞西尔这个朋友,我必须相信他。 4.里恩教我的一些东西,是不能在同伴们面前使用的,如果他们知道我让德里厄斯的儿子当我的师傅,他们可能会把佩顿公馆掀翻。因此我最好一个人。 5.出于私心,我也想要去甴内其,我记得由胡的幻术用的很好,虽然不确定它会不会和这次考试有什么关系,我总是想和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是在他擅长的领域。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若思?”黛拉问我,“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甴内其。”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哎呀,真不用,放心吧。我可以的。” 最后我们决定黛拉进入风沙之地加库,卓美拉进入雨林迷宫萨瓦多巴,诺克和特艺进入斗魂地班挪,安他进入滨津码头沃罗尔,我自己一个人去玻璃城甴内其。 做完决定之后,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无比惬意的躺在我那张有白色帷幔的床上,最近真的太累了。 或许明天就是那个该大显身手的好日子。 斐先生在火炉边给我烤热了被子,我困极了,嗅着被子上鼠尾草的气息进入了梦乡…… 702室 老旧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他们离的很远,各坐在扶手的一端,沙发中间空出来了很大一块。 “你还要准备新的剑吗?” “用不着。” “呦,这么狂。” “不狂叫什么年轻人,况且我也不是为了拿分而存在。” “怎么?那位给你下了命令要保护王女?” “没有什么命不命令的,诺曼大人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保护她的女儿理所当然。”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玻璃城,难道你也品出来王女对德里厄斯的小儿子有特殊的感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哪打听来的。但是让若思一个人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 “实际上除了我们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若思去了哪一个板块,也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她会去用幻术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碰运气,赌若思会跟着谁。” “照你这么说,谁越和若思走得近、神性越相合,反而遭到的针对越多,越危险?” “没错。” “我突然有点同情我自己,跟着你明天会不会被砍死。” “你正经点吧,那么大人了。” “我怎么大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总之你放心,我们不止你一个救兵。”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 注定是心事深重的一晚,少年们好看的脸上却带着青春里特有的无边笑意。 章节目录 第29章 化整为零 这是黛拉第一次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从记事开始她就和哥哥形影不离,他俩也曾经对着家徽起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辱与共,永不相弃。 现在也不得不长大了吗?黛拉苦涩的笑笑,她的童年其实并没有像她的长相那样甜美。 黛拉用的是古老法术世家塔拉奇的祖传晶石,有凝聚法力的能量,和若思的星石不同在于,星石是由主人的强大而愈发强大,晶石却自带神秘力量可以让主人发挥出更大的潜力。 之所以选这个板块,是因为这个板块是法师斗法的绝佳场所。沙随风而动,极易操控,遇水易塑形。沙丘绵软,难以快速移动,只有法术可以在这种场所发挥最大作用。 本来若思也应该在这里,但是黛拉早就猜到,若思未必只有一种神性,只是现在还不能展现出来。经过这次版块的选择,黛拉再一次确信了这一点。 “看,她来了。塔拉奇家的。” “她真的瘸了?” 黛拉依稀能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灵识在窃窃私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四五岁吧,总有人在议论,在指指点点。父母双亡不是她的错,天生命硬也不是她的错,有一个优秀的哥哥也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这样。 甚至有无聊的人在背后捏造说她和哥哥是不伦不类的关系。呵,真是生气呢。没有亲情的人,永远也不会懂什么是血浓于水。 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现在也不会再去想了,在讨厌你的人眼中,连呼吸都是错的。 几个运着法器的女孩子围了上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和若思他们一起之后,早就成为众矢之的了吧。 黛拉左手手腕一转,指尖的气锋上跳动着火焰,颈间的晶石项链如赤霞般燃烧。口里念念有词,似梵经又好像不是。 来吧,开撕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十二杰的后代,虽然父母不在了,家训可以是每天都要背的: 做最勤奋的天才,永远在人后努力,才能在人前狂妄。 ——塔拉奇家训 萧瑟广远的天际风沙遮面,只能看见不同颜色法力无边,进攻阻挡连片呈现,沙聚合又散去,风过不留痕。 黛拉嘴角溢出红色的血,上一次被投毒下咒之后还没有好完全,但是不妨事,这些杂鱼,一个人足够了。 他们都说这次起死回生让黛拉性格大变,其实与其说变,她更像是做回了自己。 以前为了让所有人认为她和哥哥过的很好,很快乐,压抑太多了。我没有你们看起来的那么快乐,现在我也不快乐呢,但是我很舒服。 不管不顾,这才是我。 黛拉一个翻身,右手握住晶石项链,左手指点眉间,念出兽语: 燃烧殆尽 数道火星四散而去,所落之处立马被点燃,不少姑娘的丝质长袍见不得火光,不由得乱叫起来。 这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是十二杰的一个孩子,黛拉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应该也是那种平时不愿意多说话的边缘人物。只是觉得她的气味很熟悉。 这个孩子来到黛拉面前,竖起后三根手指,嘴边翕动着,突然一股巨大水流从天而降,扑灭了这场火,水火相容的白色烟雾中,黛拉看着对面这人娇俏的身影,那人也看着她的。 黛拉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班门弄斧” 随及也竖起后三根手指,更迅速的招来飞瀑,那人被飞瀑重击之后倒在地上,黛拉膝盖堵在那人喉咙上,笑到: “我是瘸了,不瘸也轮不到你来和我打。我哥是阿丘坦公学排名前三的控水师,我怎么可能不会。” 话音刚落,黛拉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个孩子有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金发灰眸。表情冷漠。吃惊的一瞬间,这人双腿反剪了她的脖子一个转身逃脱出来。 黛拉用尽力气把她左脚脚踝一拽,右手拔出贴身的匕首往她腰眼上一刺,这个人就变成一摊水渍渗进了沙里。镶嵌珠宝的匕首深深的陷了进去。 果然是法术变得。 黛拉回头,施法的始作俑者正站在沙丘上居高临下幽幽的望着她。 是刚刚被推选的加库城主,初始城主一般都拥有高超的法力和极差的人缘。因为会直接成为众矢之的。 能聚齐这两个条件的,除了你也就是我了。 黛拉心里想着。 “不如,让我提前当上加库的城主吧!” 一道红色闪电敏捷的翻上沙丘。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加库风沙之地已被新城主掠夺!勇者:黛拉塔拉奇。守城三次成功!奖励分!提前进入第二节杀伐果断。” 孝哥尖锐的声音在所有人灵识中回荡。不久之后另一条群发灵识也响彻阿丘坦。 “沃罗尔滨江码头已被新城主掠夺!勇者:安他塔拉奇。守城三次成功!奖励分!提前进入第二节杀伐果断。” “我靠!塔拉奇家的也太牛吧!”特艺一边迅捷的挥剑一边对诺克说到。 “那还用说么?他们从小可都是自立更生,和你不一样。” “我就不应该跟着你,这里人多的根本没个完啊!”特艺一边同时应对两个人的攻击一边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灵识大吼。 “能力不行你就直说吧,安他那家伙仇家比我多多了,他都通关了,说白了还是你不行。”诺克也被频繁的攻击搞得心烦意乱,也一句不让。 “你放屁!我怎么就不行了!我再怎么也比你年龄大,我突然想起来举报我在食堂惹事的就是安他那小子吧!等考试结束了,我就去办他。”特艺灵活的在一群剑士中跳来跳去。 “等你能走出去再说吧!”诺克和特艺两个人后背抵着后背,持剑看了一眼围过来越来越多的剑士。 想过会被针对,但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针对。 “诺克,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你说的除了我以外的救兵是谁。”特艺一边艰难的防御,一边说。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诺克卖力的挥剑,只能听到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一起说啊!” “好消息是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坏消息是我叫他去保护若思了。” “啊!诺克我恨死你了。” 越来越多的剑士围攻上来,少年们的声音逐渐被淹没。 而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此时此刻,我正被困在幻境中,无法脱身。 章节目录 第30章 玻璃城中 我赶到甴内其的时候,那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设计这个版图的人一定非常热爱光明,因为这里没有任何阿丘坦的痕迹,所到之处都非常的超前。包容性很强,好像是为我一个人设计的一样。 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幻境,但是随着我越来越深入,我看到了好多只有我才见过的极致景观,阿丘坦的人理应不知道这些。 这种被独家针对的感觉非常不好。我甚至看不到其他的挑战者,这时候我才一再的认定,虽然反应有些迟钝,我已经在这场局里了。 甴内其之所以叫玻璃城,我想这应该与罗布德的经历有关。这里可以反光的琉璃建筑很多,接近正午的时候阳光极端刺眼,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我突然看见远处一层一层裹挟着砖块凭空多出来的一栋巨大圆形建筑,飞快的建成了。 听见了耳边有年轻的声音在施咒。我突然进入到了那栋刚建成的圆形建筑,就好像被吸了进去。 糟了,被算计了。 我看见自己正在昏暗的旋转楼梯间奔跑,不管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都走不到头,也见不着底。 筋疲力竭,大汗淋漓。幽暗的灯光好似夜晚一般,闷热的空气和一个人的恐惧击打着我的内心。 只有曾经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的人才能体会,一个人被困的绝望和崩溃会压倒理智。 出不去了,我在心里想,果然没有队友的我就是一个废物。我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 想想办法若思。 我脑子里混混沌沌恶心的要死,里恩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在我脑海中出现了。 这是我们在迷失森林里修行时他常说的一句话,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他这是不准备告诉我答案了,不论多久都要自己死磕出来才算。很浪费时间,但是一旦磕出来了,这个技能就会变成我自己的,深入骨髓,永远不会忘记。 现实世界也有这种学习的方法,我们一般把这种过程叫做:“悟”。 来吧,看来是不磕不行了。我累的站不住,干脆在地上坐下,闭上眼用心感受环境带给我的一切。 所有脑海中的记忆先是像走马灯一样回放,我刚来到阿丘坦时的情景,诺曼和爸爸对我说的话,我拉帮结派认识朋友们,为我差点没命的黛拉,我们在考试前做的那些准备,笔试时最后一页的倒数第二道题…… 一切都在我眼前浮现。一声钟鸣,我的眼睛下意识的张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一个想法,时间到了。一句兽语脱口而出,一部分即将发生的事情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幼小的科林正在无人的角落被酗酒后的艾德用鞭子抽打,皮开肉绽,还是兽形的他用鼻子不住的嘶鸣,蹄子因为疼痛不停的来回蹬着地面。 诺克和特艺在魂斗场被一众剑士围攻,他们有的嘴里叫嚣着交出白耀女,有的根本不明所以只是一窝蜂的以多欺少。 诺克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虽然是虚拟考试,但考试中带来的痛苦都是真实的。 特艺看上去比诺克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看他的眼睛已经开了预言的天赋,至少已经用过两轮,神识消耗巨大。确实操控了一部分人,奈何对手真的太多了,预言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 我真傻,我和诺克神性和形性都相合,他又是我义兄,德里厄斯一定认为我和他同行的。 要是没有特艺,诺克必死无疑。 我的气愤已经达到了顶点,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自从我进入阿丘坦的第一日起,没有一天不低调行事,小心做人。不喜欢学习的我在阿丘坦兢兢业业,日夜学习不辍。 那班上同学就像打量猴子一样的眼神看我,我统统视而不见。有的教授就因为我的身份对我心怀偏见而有意为难,我没有和任何人言语,全部自己消化。 住在佩顿公馆里的十二杰的孩子,明里暗里对我监视,把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耶罗王来博取信任。 我能得到三位教授的认可获得这次考试的机会实属不易,也是靠我的人品和实力争取来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一个可笑的古老寓言,我一个14岁的平凡人成为众矢之的。这个锅我不背,我争取考试机会是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是为了获得和死神的握手券。 永远也忘不了我拿着那张签满了三位教授名字的兽皮飞奔回702时,想要告诉大家我也可以参加考试了的愉悦心情。 我想要和我的伙伴们并肩作战,我真的很想。虽然在他们看来我或许是一个连兽型都没有的异邦人,但我真的很想融入他们,想要获得这里的世界观的认同。 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当我飞奔到702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安他质问希尔德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拦你父亲在考试申请书上签字?你拿什么证明你没有二心?” “我如何阻拦?任何阻拦都是没有意义的事,在我的家族忤逆宗族是不可能的事情。”希尔德淡淡的说。 “可你要知道,她会死的,如果是我只要有一线希望阻拦我都愿意尝试。黛拉的声音里生气地意味十分明显。 “我知道你们使了什么手段让那些教授无视黛拉的请求,好学生做什么似乎都很容易,可我真的做不出那样的事。”希尔德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话题,准备转身离开。 “你以为心软就是对她好吗?如果若思死了,光明永世不会呈现,这是你要的结果?”安他冲希尔德吼道。 “这就是你” 希尔德猛地回身反唇相讥:“你永远只看的到利益和光明,你在乎若思这个人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了解她在原来的世界经历过什么吗?我只知道若思是我的朋友,她想要做的事,我认为她可以做到,无需阻拦,我坦坦荡荡。” 希尔德说完翻身化作兽型拍着黑色的翅膀离开了。 我默念兽语幻影移形到了迷失森林,坐在溪边,手里的兽皮已经让我给揉皱了。 我其实去找了十几位教授,只有三位教授愿意在我的申请书上签字,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不签是不想让我死,也觉得我没能力。签了的是想要我死或者觉得我有能力活下来。怎么想心里都不舒服。 我其实懂得安他,光明对他们真的很重要,塔拉奇一家为了光明背负了太多,我的出现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把兽皮放在溪水里涤荡这样干了之后又会平整如初。 这一切就好像昨日重现,委屈愤恨痛苦,多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底翻江倒海,我感觉脸颊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汩汩般如泉滑落,是热泪。 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真实的或是虚幻的景象,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憋闷的什么东西快要跑出来了,头顶很热。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裂开了。 红色和金色的光铺满了我的眼。 “快看!那是谁的兽型被逼出来了!” “凤凰!居然是凤凰,是法师?玻璃城有法师来考试?”我终于听见了其他挑战者的声音,还有琉璃破碎的声音。 我飞着冲出了玻璃城幻境。玻璃城里大多是幻师,火系法师挣脱幻术之后的争斗幻师很难抵挡。很快我就用法术击败了城主。 “甴内其玻璃城已被新城主掠夺!勇者:蒂拉塔亚·若思。守城三次成功!奖励分!提前进入第二节杀伐果断。” 孝哥发送的灵识在公频响起的时候我依然觉得不真实。 但此时此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章节目录 第31章 哗鸦现世 绿苔上袅绕着的雾气为周围增添了一丝茵郁之感,很久没有走出宫殿了,少年微长的黑色的头发因为水汽而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头发向后拨,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抬起的手臂上是被烧灼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结痂了的暗红色伤疤和白净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和兄弟们不同,科林喜欢靠水而居。 上一轮新月的时候,终于可以稳定的幻成人形,感觉日常生活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科林还不太适应水里映出的这张陌生的脸,乳母嬷嬷说因为禁药的影响,科林幻化人形提前了,样子长的很像他的母亲,可以说是最像她的一个孩子。 上一个长的很像王后的人是里恩,所以不光是天赋与才华,这或许也是德里厄斯如此重视里恩的原因之一。 一只乌鸦拍着翅膀从树隙间飞来,稳稳地落在科林的左肩上,科林没有动,淡淡的说了句: “你来了。” 希尔德翻身飞下来单膝跪地抬起幽绿的眼睛说: “月考开始了。” “她在哪儿?” 科林提起她的时候声音蓦地有些沙哑。 希尔德站起身缓缓的说:“大概率会和诺克在魂斗场,这是最有胜算的组合,但最近他们之中混进去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白曜女也有可能会随着跟您的感应去甴内其。” “佩剑的预言家,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希尔德闻言突然觉得肩膀一凉,自从幻成人形之后科林性格大变,偶尔甚至能看出德里厄斯的影子,即使是从小陪他一起玩耍学习的自己,都有些看不懂了,但他还是如实说到: “是,您见到就明白了,天生贵气,与众不同。” 希尔德家族的破咒师世世代代侍奉王侧,他比谁都要明白,血缘这件事,无法更改。 特艺饱受争议的身世,会使若思他们招来更多的敌人。 “所以,我们去哪?”希尔德忍不住问。 “去该去的地方。”少年活动了下脖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远方,希尔德知道了答案,默不作声的又化成了乌鸦的形态立在了他的肩头。 这里是班挪,唐纳教授设计的斗场,这里的天气变幻无常,云顶翻涌而动,有时骄阳似火,有时阴雨绵绵。考验的不仅是剑士们精准的剑术,还需要强大的内心。 诺克感觉自己要焦渴而死的时候,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那种顺着头顶浇下来的凉意让他心里一颤。 雨流到嘴边的时候,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是哪里受伤了,他竟然感觉不到痛感。回头看看特艺,雨使他的绸衫贴在身上,右肩到胸前印出一片猩红。 “你说的救兵还来不来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不来我真要死了。”特艺还是和往常一样笑着。 诺克沉默了,他不确定,真的不确定。尤其是为什么还没有听到若思那边的捷报。 自己和特艺会被如此针对真的没想到,对手太多了,不得不避着打。刚才挥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就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路。 给距离最近的卓美拉发送的灵识也都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该不会要和特艺就这样折在班挪了吧。 想到这诺克不禁苦笑,到最后还是小看了唐纳教授啊,这斗场有点东西,耳边拼剑的声音近了,藏身之处就要被发现,而他和特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诺克和特艺再一次拔剑冲向人群,死就死吧,老子跟你们拼了。 忽然,令人窒息的怪异鸟叫压顶而来,下一秒天黑了,成百上千只乌鸦在斗场的上空盘旋,场面幽森诡异。 “怎么回事?”特艺戒备的看着眼前的异象。 诺克镇定地说:“乌鸦是破咒师的标志,若思赢了,我们的救兵来了。” 话音未落,希尔德从空中化作人形重重一落,扬起一阵尘埃,只能看见他缓缓由蹲姿站起身,双手保持鸦的姿态背在身后,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施咒。 这是诺克第一次见希尔德施咒,他又想起以前希尔德说过的,类似破咒师能救人也能杀人,重在克制己心的一些言论。心里有些难受,希尔德也很挣扎吧。 咒语念毕,一阵气波冲翻了上来攻击的剑士。兵器落地的声音和哗鸦的叫声混在一起,无比萧条。 “这种靠气氛烘托的攻击方式真的好可怕”这是特艺的原话。 咒术击晕了所有剑士,诺克和特艺得胜。乌鸦散去,战斗结束,一个穿着灰色罩衫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湿气。 与希尔德不同,他走路很轻盈,好像脚根本没有触碰到地面一样。 “来了?”诺克淡淡的说。 “嗯,若思呢?”科林琥珀色的眸子好看的闪着一层薄薄水光。 “她一个人去了甴内其。等等,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没在公学见过你。”特艺抢着说。 “我是科林,我不去公学的。” 特艺立马跟炸了锅一样:“天呢,诺克你是怎么把对面太子爷搞来当救兵的?!” 特艺围绕着科林闻了闻,“原来是一头白犀,差点忘了阿丘坦公学是旧王朝的最高学府,耶罗王室都不上学的。” “科林有阿丘坦最厉害的人教,用不着你操心。”希尔德用手把特艺和科林隔开,冷冷地说。 “你说的该不会是你父亲布罗德吧,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特艺还想要接着说什么,被一声凤啼打断了,落日余晖配上金色羽翅,华彩无比。 若思翻身下地,因为还没有适应兽形变化所以没站稳不自觉踉跄了几步。科林和希尔德都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扶。 若思不受控制的和科林撞了个满怀,撑着科林的肩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科林耳朵蓦地红了。 若思还没有认出眼前就是日思夜想的由胡,只是觉得扑在人家身上好尴尬,立马松开手对诺克和特艺说: “都没事吧?玻璃城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来晚了。” “放心若思,我们死不了。”特艺因为最年长,身高也最高,便像对妹妹一样顺手把手搭在了若思的肩膀上。 这一搭诺克感觉身边空气都凝滞了,只有特艺不以为然:“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这时候一条属于他们小组专属频道的灵识发送过来。 安他的声音在几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听得到吗?我是安他,雨林失守了,卓美拉已失去联系,我和黛拉正在分头往那边赶,请速反馈你们的位置。重复,我是安他,雨林失守了,卓美拉已失去联系……” 章节目录 第32章 久别重逢 诺克心里很不安,因为伤的太重无法继续战斗,此刻他和特艺正躺在教贤为伤者准备的医署里。 要不是科林带着希尔德及时赶到,这一阶段他是无论如何也通不过的。 特艺纯朗率真,心里没有什么思虑,上完药之后就沉沉的睡着了。 诺克望着天花板,想要努力复盘最近发生的一切。 首先,耶罗族因为忌惮白耀女光明复辟的预言,想要通过月考这个好机会尽早的除掉若思。 虽然月考名义上是虚拟的唯真战斗,理论上受的伤都是可逆的,但一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不然他和特艺也不会躺在这就剩半条命。 还有一点,曾为旧王室效忠的几位教授都不愿意给若思月考的推荐书上签字,从这里可以得出,在教授群体中,心照不宣的是,这次根本不是普通的月考,而是耶罗王室围绕若思的猎杀游戏。 想到这诺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阿丘坦公学是赛普王朝在旧历422年建学,基本上相当于赛普王阿德勒斯的集权中心。 赛普十二杰和若思的父亲大学士莫瑟都毕业于此,诺曼大人更是亲自建立佩顿公馆,对外界传言说是与莫瑟的爱巢,实际上旨在为精英学子提供住处和奇书讲义,保护他们免受伤害,而自己也是这个项目的受益人之一。 父母双亡后,被诺曼大人养做义子,虽然诺曼大人从没要求过他什么,但是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他是有保护若思的责任的。 正因为如此,全世界都扑了个空,自己被杀个片甲不留不说,还连累了特艺。就连科林也以为若思和他在一起,顺带救了他和特艺一命。 诺克心想,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惨的义兄了。 其次,说到科林他就觉得更怪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刚开学的时候在佩顿公馆的宴会上不请自来,一副人畜无害幼兽的样子,后面若思出事受伤也没见他露面,大家一度以为若思遇险与他有关。 好在阿卡斯爆裂对若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然没有这么快能逼出兽型。 可是今天这科林突然就能幻化人型了?还一副很厉害的样子,要不是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湿气,诺克还真认不出他来。 这个耶罗王的幼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确实不好说,他和若思身上似有若无的那种感应也很奇妙,就是那种周围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似乎有什么联系,但是当事人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诺曼大人和莫瑟学士之间的那种默契,即使两个人不说话,但只要是站在同一空间,就感觉他们之间有连接点一样。 诺克对情事不是很透彻,但是年纪略长的特艺都看出来了的话,应该大概八九不离十。 这种联系带来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真的不得而知。 诺克是希望若思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王座的,因为如若不是德里厄斯夺权,这个王位本来是属于诺曼大人的,而若思是诺曼大人的独女,况且又有白耀女预言加持,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虽然德里厄斯得到了支配阿丘坦军队的权利,但不得不说他实际上后继无人。 长子艾德自大狂傲,喜爱杀戮,渴望玩弄权术,看似精明实则蠢得要死。 次子里恩容貌清俊,天赋异禀,有造世之才。但是却对王室纷争满不在乎,独自走入迷失森林生死未卜。 三子科林目前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他是最不像德里厄斯的一个孩子,却是最像耶罗王后的一个孩子。 从他总爱粘着若思这一点,让诺克觉得似乎也够不成什么威胁。 年龄最小的公主还小的很哩,根本不可能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大伙一起保护好若思,辅佐她能够一步步的带来光明,至于谁来当这个王,不论赛普还是耶罗族,终究还是一家血脉。 兽人、人、半兽人总归会找到一个平衡的法子。 诺克翻了个身,想起卓美拉,又觉得自己怎么有这么多的心烦事。 回头看看旁边床上的特艺,睡着的时候居然一点也不讨人厌,你也辛苦了。 又翻了个身,终于陷入睡眠。 赶路。 若思正和科林、希尔德往雨林那边赶,尽快过去和安他还有黛拉会合。 诺克和特艺被教贤发来的灵识“强烈警戒”扣下了,可能被送去了类似医署一样的地方。 因为若思和希尔德的兽型都会飞,所以他们打算直接飞过去。 若思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科林之后显然不敢相信,本以为他会让希尔德带他飞,没想到科林却对希尔德说: “你去吧,我跟着她。” 希尔德应答了一声没说什么,拍着翅膀飞走了。 “你确定?” 若思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才刚能幻出兽型,还不稳定,万一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 科林看着她想了想笑了:“那就一起死呗。” 这一笑若思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语的把脸别了过去。 以前圆圆呼呼的犀牛团子多可爱啊,现在变得这么好看,真是要人命了。 “怎么?不想带我啊?”科林淡淡的说。 “带!带你多远都顺路。”若思这句话可能太现代了,又把科林给逗笑了。 飞在阿丘坦上空,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不得不说,即使没有了阳光的照拂,依旧是一片美丽的疆土。 山那么的温润娴静,水自然流淌。 没有了白天光合作用,所有的一切只能通过暗反应来生长。 腐败和颓丧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茵郁的茂盛,在黑暗中这份反常的幽绿充满了诡异的希望,说不清是法师的法,还是幻师的幻,又或者是阿丘坦那不甘落没的古老神谕所造就的奇迹。 若思静静地飞着,科林也静静地把脸埋在她的羽毛里。 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若思没有听清,忙用灵识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凤凰的兽型是说不了话的,只能通过灵识和人类交流。 “我说,你的兽型很美。” 科林非常小声的说。 若思被夸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夸回去:“你的样子也很好看。” 科林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猛地直起来身子。 若思接着说:“我认识你的时候没想到你的人形会幻得这么好看,但是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由胡。” “我……没有想那么多,其实第一次变成人形的过程很痛苦,但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我想要和你一样,也想站在你的旁边。” 科林轻抚着羽毛说:“只要能变成人,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但是你能喜欢这张脸,真的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喜欢。”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 若思心里想,我的天,这是多么纯情的小男生啊,这份心意要我怎么还的起。 心里叹了一口气说:“我很喜欢,放心吧。” 穿过一片云层之后,前方的空气比之前潮了很多,雨林就在前面了。 卓美拉,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章 萨瓦多巴 抵达萨瓦多巴的时候,我不禁再一次对卢修斯心生敬畏,对于所有踏进雨林的每个人来说,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漏洞,完美的浑然天成。 我完全能想象得到美拉进入雨林时的兴奋与焦灼,这里是学霸的天堂。 在萨瓦多巴,你可以看见书本中所提到的那些植物、动物、水文气象,即使在注解中的细节都有迹可循,就连一些已经灭绝的物种也被完美复刻,甚至能够感受到它的柔软,嗅到它怪异的气味。 还有什么比塑造一个生态王国更令人激动的事呢。 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这已然不是简单的幻象或者架构,这或许也是卢修斯为什么是教贤的原因,他在炫技。 而这种炫技,越懂得人受到的杀伤力越大。 像我这种什么都浅尝辄止的人也觉得震撼,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水平了。 我不由得想,要是卢修斯能站在我这边,或许光明之说也未尝不会实现呢?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想法就过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安稳落地化成人型,科林因为惯性微微的撞了我一下,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闯入鼻尖,我没有动。 听见希尔德翅膀煽动的声音,知道他也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人静默的走着,路过一片矮丘的时候,科林拉住了我的衣袖,我会意的低下头,一片烧灼打斗过得痕迹。 “这不像是药师会用到的法术”希尔德淡淡的说。 “没错,倒像是高阶的法术和控术。”科林指着一旁歪曲变形的一节树干,“是一个有两种神性的人。” 我心里一惊,顿时想起了里恩。 确实,除了像他这种变态的天才,能拥有两种神性在世人眼中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暗暗下定决心等考试结束了一定要再让里恩多教我几个保命的法子才行。 暂时按住心里的想法,继续听科林分析,“上等上的熟练运用可以使出来,这个人应该不是来考试的。施火和控火都很厉害,应该是个用火的天才。” 科林突然看着我笑了,“若思,你倒是应该见见这个人。” 科林应该不知道里恩一直在教我法术的事,虽然他们是兄弟,里恩会窃识,但科林会不会我心里在犯嘀咕。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美拉。 我心急如焚的又发送了一道灵识,这次在偏北面的地方有了回应,但只是微弱的一下。 赶到那里的时候,科林下意识得挡在了我的前面,希尔德也跨步从我身后站到了我右边的位置。 我不解的看着这一左一右挡住我的两个人,他俩到底要干嘛? 很快我就明白了,因为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快速的移动,很敏捷很危险。 科林交叠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眉心,嘴里念念有词,他要制造一个保护我们安全的幻境。 “不要靠近。”科林用灵识对我说,“这是我大哥艾德的兽型,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目前的我们还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放弃雨林,找到你的朋友之后我们就走。” 我知道科林是为了我的安全。多在教授们建模的月考内容里面多一分钟,我的危险就多一分。 关于艾德,我大概在里恩那里有所耳闻,我也知道他为什么来到此处,为了摧毁我。 我点点头说好。 我们三个静矗不动,眼前的巨兽是一只黑猩猩,我才明白为什么艾德那样自大,因为他的兽型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就算是在实战当中,我可能也会选择和科林一样的办法,隐藏自己,德里厄斯的长子果然不同凡响。 不一会儿的功夫咆哮声远了,艾德没有发现我们。 “我去看看另一边的情况。” 希尔德说着变成了一只喙很长的热带鸟,扑闪着翅膀穿入丛林,很快消失不见。 科林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勺,非常精致,看上就就像是给婴儿喝水的金汤匙。 我看着这东西的成色欲言又止,果然科林紧接着就说: “这是我三哥送我的,是他自己用法术炼化的,名字叫做妙针,它可以找到你想要找的人的方位。说出一句对方烂熟于心的话,或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汤匙的柄端就会指向你想要找的人所在的准确地方。” 我心里想,哈?像里恩那种看上去没朋友的人还能炼出来这种有人情味儿的东西? 试试吧,我把妙针放在手心,心里默念:“花隔山而望,美拉你在哪?” 妙针在我手里震动起来,一会儿向右转,一会儿向左转,最后从我指缝滑落,金色的勺柄垂直90度插入了泥土。 我下意识地把大拇指放在齿尖,不会吧。妙针没有理由会出错。 在我发愣的时候,希尔德飞回来了,他翻身下地用灵识淡淡的说:“这里面没有人。” “你确定?”科林说。 “一个人都没有,连艾德阁下也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那会有很多人都选了雨林迷宫,萨瓦多巴应该有很多考生才对啊。 我说着随手抚摸了手边的一片叶子,突然我停住了。 “科林你快摸摸这个!” 科林看了我一眼,迟疑的摸了我的手……不是,我的天啊,我尴尬的看了一眼希尔德。 希尔德走上来摸了摸我手边的叶子,“这,是反的。” 希尔德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里和看上去的不一样,这里的植物都是反着生长的,也就是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土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过来的方法就是……” 说着希尔德向后倒去,在快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就消失不见了。 “希尔德?”我喊着没有应答。 “原来是这样”,科林一副他也明白了的样子,“我在那边等你哦,若思。”说完向侧面倒过去,也很快消失了。 搞什么啊。算了死就死吧,我双手抱住自己的脸,用妹子平地摔的姿势向正面倒去。 本以为会接触到湿软的地面,但其实并没有。一种像秋千荡过头了一般的失重感迎面而来,等我反应过来张开眼睛的时候,我正站在科林幻出的光圈里,希尔德也在里面,我还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 耳边传来科林的声音,“这个卢修斯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啊,这是人呆的地方吗?” 希尔德很少见的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我抬头一看,漫天的蝗虫遮住了天空,那种电视里蝗灾的场面就在我的眼前,惊的我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来一句话,有很多蝗虫撞在科林幻出用来保护我们的光壁上,像蚊子遇到电蚊拍一样掉落。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科林让我们悬浮在半空中,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地面上几乎没有一处好走的路。 我看见地面上还有一些学生在拼命布药驱散,卢修斯太绝了,正常情况下蝗虫在干旱地区的产卵繁殖能力强,雨林的潮湿环境根本不适合繁殖。 因此来到这里的人别说提前准备了,连应对方法都很难想到。 但是教贤却创造出了一个了不得的萨瓦多巴,超纲第一人啊。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是科林,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再次摊开手掌,“花隔山而望……” 妙针不知道震了多久,我终于听见了那句,“海见鸟时平。” 章节目录 第34章 畅所欲言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卷发身影,美拉和雷站在一起,果然这种时候学霸都会选择和学霸抱团,更有胜算吗? 她们维持了一小片蝗虫冲不进去的区域,在施术救治一些看上去伤的很重的学生。 为什么不发信号给医署呢?我正想着,只见希尔德就往天上发送了给医署的求救信号,很快就被天空中的蝗虫湮没不见。 “这里已经沦陷了,安他,快通知教贤立即停止考试。” 我嘴里说着,心里五味杂陈,是我们太弱了。 后来的事情我混混沌沌的记不太清了,卢修斯清走了雨林的蝗虫,这里终于变得像一个正常的生态研究所。 不久我们才从孝哥那知道,雨林是唯一一个没有赢家的考场。 卢修斯因为用力过猛被评为了本学季最恐怖的导师,想要被他指导联合作业的学生数量骤降,诺克说这也算达到了教贤的目的。 萨瓦多巴也因为建模太具有学习价值以及难以言说的强大人气被阿丘坦公学保留,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也经常结伴一同进入雨林学习取材。 卓美拉还和雷一起在萨瓦多巴培育出了一种新型的麻醉植物,得到了阿丘坦公学的根茎类植物二级奖学金。 我的小组因为总积分最高,而得到了不俗的绩点,当然也有一些进入萨瓦多巴考试的学生认为这并不公平,于是公学教务处不得不取消了后两轮的考试。 (安他:“这太可惜了若思,怎么着你也应该能当个版图女皇玩玩的。”)。 并对所有进入萨瓦多巴考试的学生的表现进行了逐一评价,天知道这对教授们来是一件多么浩大的工程。 (鲁瓦:“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卢修斯那个神经病。”) (唐纳:“你的意见头一次与我不谋而合。”) 对了,塔拉奇兄妹因为在月考的不俗表现一战封神,黛拉沙漠斗法和安他智斗水怪的故事被传的越来越快,甚至在比格餐厅的墙壁上都贴满了我们一起去吃饭时的照片,只不过我们其他人都被截掉了,只留下了黛拉和安他。 比格似乎认为塔拉奇兄妹这样的宣传更有噱头。 特艺和诺克从斗魂地回来之后意外的更默契了一些,老是形影不离的,据卓美拉说,他们是在搞一个类似双剑合璧的二人组,能所向披靡的那种。 当然还有科林,我永远忘不了我们考完试从五大板块出来时的情景: 我们从境中回溯,我的义兄剑士诺克、预言家特艺、占卜师塞西尔带着圣水在外面好整以暇的望着,等着为我们接风。 我的左边是幻师王子科林,右边是塔拉奇兄妹,科林身后是破咒师希尔德。 火法师黛拉牵着受伤了的治愈师卓美拉,隐士安他和希尔德正在说些什么。 境外有无数的半兽人,有赛普人也有耶罗人。 所有人都想要亲眼目睹这传闻已久的一刻。 不论时间过去多久、多长,都无法忘怀的画面。少年得志,风光无两。 在出境之前,我们难得有时间在萨瓦多巴停留,教贤发送灵识希望没有受伤的学生在境中整理战斗痕迹。 在非考试阶段的萨瓦多巴终于迎来了静谧,我们分散开来用剩余的法力修复一些被破坏的植被。 正当我在修复一簇被灼伤的白色小花时,一个湿漉漉的声音在我耳边,“你还记得这个?” “你吓了我一跳。” 我略带抱怨的抬起头,科林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我。 他逆光站着,我第一次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他化成人型的样子。黑色的头发单眼皮高鼻梁皮肤很白,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并不让人厌烦的自信。 “我在耶罗王宫也种了这种花,想你的时候就闻一闻。” 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有一种估计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 我心里想,如果我不是从现实世界穿越来的,而是一个在阿丘坦长大的女孩,我可能已经爱死科林了,但我迟早是要回去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感情让我觉得心里涩涩的。 “听说第一次由兽型幻成人型很痛,你还好吗?” “是很痛,就好像整个人都裂开了一样。其实我没办法这么早就出人型的,这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为。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发生了,祭司说可能是我心里太着急了。”他淡淡的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我也很好奇是什么让科林仿佛打了催熟剂一样,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今天本来是想听听原因的,但是他告诉我,他也不知道,祭司意思是一种类似主观能动性的内在动能。 简直奇怪。 考完试的萨瓦多巴在没有法力照拂的情况下和阿丘坦的疆土别无二意,此刻也只有月亮照在我们的脸上。 这片雨林似乎忘记了先前是谁把学生们搞得焦头烂额,热汗滚滚。 它像一个姑娘似的羞羞答答收起了造作的脾性,就好像被古老神谕收服了的小妖精。 我抬起脸喊他的名字: “科林” “嗯?” “你这样帮我,你父亲……你不该帮我”我低着头说。 他轻轻的笑了,笑声很好听。 “我说真的,你是耶罗王世子,不应该老和我们在一起,那些效忠于你父亲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在为我考虑吗?”科林还在笑,紧接着说: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耶罗人和赛普人本就是一家,都是阿丘坦上的伟大半兽人族群,只不过这几百年起了点内讧罢了。 那些流血事件,确实令人惋惜,但我认为最值得被憎恨的不是赛普人,也不是耶罗人。而是黑暗之神。” “你说伊瑟拉?” “是的,是她利用了半兽人的弱点,才造成了现如今手足相残的局面。” “半兽人的弱点?” “没错,你觉得半兽人的弱点是什么?” 他伸处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这个动作莫名地让我感觉非常的舒服而且很有安全感。 我想了想,“应该是人性和兽性如何共存且平衡这一点吧。” “没错,把赛普人的勤劳智慧和耶罗人的力量耐力结合在一起,这难道不是一种光明?而且等你当了王子妃,我看那些老头子们还敢说些什么?” “啊?先不说那些老头子,倒是你这小孩在说些什么啊!忍你很久了……” “姐姐,别打我啊,好疼啊哈哈哈哈……” 天公本无心般配,随意勾选竟成双。 我看着此刻尽情大笑的科林,隐隐有些担忧。等我们一起面对德里厄斯的那天,还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开心,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特别篇 智斗水怪 “我首先说一下,这全部都是我的真实见闻,不存在虚构的部分,也不是在给比格餐厅打广告。” 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孩双手在胸前摆动,做出否认的姿态。 “知道啦,知道啦……黛拉斗法的故事已经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瞧把那些女孩们得意的。难得有你这么一个讲安他故事的人,快说吧,大家都一起凑钱给你点了好心情套餐哩。” 几个男孩兴奋的围着他,戴眼镜的男孩喝了一口冰梅汁继续说: “那我就说了哈,其实我之前对那个安他的印象可以用极差来形容,他说话难听,总是冷着一张脸,因为他是安保部长还经常和高年级的起冲突,打不过就打小报告,告诉教贤,真的是太恶心了。” “说重点啊。” “哦哦,重点就是,月考的时候在沃罗尔他救过我,不然可能现在我也在医署躺着呢,我才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坏的人。那天……” 我抵达沃罗尔的时候,天空很阴沉,有种憋着要下雨的感觉。 在去之前,关于沃罗尔的信息实在太少了。鲁瓦教授这个人我大致了解一点,以前选过他的课,怎么说呢……看上去深藏不露? 一场水的决斗,这基本上就是为控水师准备的考卷,板上钉钉了。 鲁瓦教授也是控水师出身的,我之所以选择这里,不光是因为我对水生生物感兴趣,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籍。 其次,这里确实是我赢面最大的选择,这次考试我不想让母亲失望。 一些女孩们的叽叽喳喳声,偶尔伴随一两声刺耳的尖叫让我觉得很吵。 她们喧闹的原因是此刻正站在滨津码头观察地形的少年,安他。 这个人总是很受女孩子欢迎,但是据我观察应该是他从小和亲妹一起生活,比普通男生更了解女性心理罢了。 一定是这样,其实他也没比我强到哪去。 这样不服气的想着,我也打算过去看看,虽然我不是战斗型人才,但是我懂得很多。 我走过去,伸手感受了一下码头浅岸的水温,还有水里浮游物的情况。 这里地势低平,雨量丰沛。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光临,再算上涨潮的时间…… “喂,书呆子。”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安他居然和我说话了。 “我不叫书呆子。” 我没好气的回答。 “好吧,我是安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比刚才弱了些。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你是安他。 “马文。”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马文?你说在这种海水里会生活什么样的生物?” “其实水里的生态系统更为残酷,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有一些生物看上去游得很慢,但实际上它可以吃掉比自己身体大几倍的死亡生物。有些生物静止不动,但它的目标确是活体。” “所以呢?”安他双手插兜看着我。 “以我对鲁瓦教授的了解,大概率会让我们和带有节肢的甲壳类对打。没事的,你不用露出那种担心的表情,这里很浅,没有危险的。” “你确定?” 紧接着我看到安他左手迅速拉住我扯向他,右手握拳虎口放在嘴边在飞快的念咒。 一股强大的水柱猛的击向我身后,因为巨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时间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爆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我看见很多学生们拔腿逃跑。安他拉着我也在迅速移动,说迅速移动是因为我的双腿一直在抖,不知道自己怎么移动的。 紧接着我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个举动,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直接呕了一口,差点没把母亲给我做的早饭吐出来,太丑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那么丑的生物,在书上倒是见过。有很多肢节很多腿,躯干很长头很大。 “确实是甲壳类,被你给说中了。”安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我们奔到几艘快艇前面停下了。 “上去,快点不然来不及了。”安他催促到。 “你会开艇?”我飞快的跳上了其中一艘。 “开开就会了呗。” 他尝试着发动快艇,这次换我催他了:“快快……快点那玩意儿要过来了。” 快艇及时发动,我们不太娴熟的往海中心开去。没命的开,这次不敢回头了。 死里逃生,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左臂上都是一种难闻的透明液体。应该是刚才那个生物口器中流出的分泌物,说不上是消化液还是毒液。 我又想吐了。 “别发呆了,说点有用的信息。”安他一个手握着方向盘。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凌乱,雨果然来了,噼噼啪啪的打在我们身上。水面被雨敲打的一塌糊涂,安他依然保持着镇定。 对,刚才如果不是他,我已经出局了,我也要起点作用才行。 我从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因为身上都湿了很冷,我哆哆嗦嗦的凭借记忆翻到了那一页。 笔记本湿了不少字已经模糊了,我抖了抖水,重要内容还是可以辨认。 “刚才那个东西应该叫做Remipedia,不过应该是鲁瓦教授放大强化过后的版本,因为这种生物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栖地的,更别说是像刚才的那种浅滩了。” 鲁瓦教授应该是加入了两栖的改造点。 “这东西会吃人吗?”安他问。 “这我也不知道,它的主要食物应该是海里的漂浮的死亡尸体,但是不排除会不会攻击活体。” “那东西年龄很大吗?” “一般节肢动物都是看长短的吧,我刚才没敢仔细看。” “哦,我倒是大概数了一下,不到四十节吧。”安他想了想说。 那应该也是一只成年的吧,我心想。 “如果鲁瓦教授没有改良的话,它的移动速度还是比较慢的。” “你确定?” “你为什么又说这句话啊?不相信我就不要听。” “因为马文你看,水里有个东……”安他口中东西的西字还没有说出来,我们就飞起来了。 确切的说是怪物把快艇顶起来了,快艇上的我们飞起来了。 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我不会游泳。” 我在喊的同时安他又在空中念咒,坏消息是我们掉进了海里,好消息是安他施术给我罩了一个保护罩,我落在了怪物的尾部。 这个怪物真的太恶心了,它背侧朝下游泳,它的那些腿啊,什么的就在水中看的一清二楚。 突然有一个灵识挤进了我的脑海:“我先引开它,你想想办法,一定可以的。” 没错,一定会有办法的。关键是突破口……突破口……我记得这个东西它……我努力让自己想起关于这个巨形怪物的特性,即使被放大了无数倍也依然存在的特性。 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怪物正在疯狂的攻击安他。 我呆在水下的保护罩里也还是可以看见,安他踩着一块冰板在水面上滑行,来躲避攻击。 对,对……安他是控水师可以改变水的形态,找出最适合他来做的方法。 我按住太阳穴努力往刚才的频道发送灵识,大概是也不管他能不能收到的孤注一掷: “安他,这种生物一般都生活在黑暗水域,大多数视觉不灵敏,甚至没有视觉。 即使它现在巨大无比这个特性也不会改变。 它很聪明,有完善的大脑,试试和它兜圈子。 ……还有它的嗅觉很灵敏,想办法掩盖掉你自己原本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回复,很可能他已经离我很远了。 “收到,谢了兄弟。” 当罩着我的保护罩,把我带到岸边时,我听到的已经是捷报的尾声了,“勇者安他塔拉奇。守城三次成功!奖励分……” 不远处的巨兽被冰剑固定了主动能的节肢,看样子已经受到了致命打击。 很意外的是周围的人都在为他欢呼,并没有因为斩杀水怪的人不是自己而懊恼,安他可能就是那种具有领袖气质的人? 幸运的是,我也得到了分的奖励,这应该能在公学排行榜上挂几天,足够母亲去和邻里炫耀了。 安他朝我走过来说:“这次多亏你了,下次见面也要打招呼哦,马文。” “所以你们后来又见面了没有啊?”一个男孩打断马文的叙述抢着说到。 “没……没有,公学的红人哪有那么容易能见到哦……” “对啊,你以为是你吗?” “哈哈哈……” 此刻正在702室看诺克和特艺斗剑的安他忽然觉得耳朵很痒。 “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吗?” “喂安他!你当裁判倒是专心一点啊!” “哦哦好,你们接着打……” 章节目录 第36章 按暂停键 回到佩顿公馆,我几乎用飞奔的姿势撞进了斐先生的怀里,太想念他做的饭了。 可能是在阿丘坦呆的久了,这座公馆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家的感觉。 斐先生看到我平安无事也喜出望外,用他那张俊美的脸露出了几百岁的慈祥微笑:“阁下,想吃什么?” 只是这一句我就已经热泪盈眶,不得不说我真的太怕死了,我怕我再也看不到升起的太阳,怕我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食物,还好这可怕的一切已经过去了。 希尔德回耶罗王宫了,说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科林很厚脸皮的跟我来了佩顿公馆小住。斐先生一向尊重贵客,很快整理出了一间简雅的屋子给他。 月考过后大家都难得有一些休息的假期,虽然只有十几天,但这是一段在我人生中都数一数二,比较不错的日子。 我睡了个自然醒,直起身来就看到科林倚靠在一旁的藤椅上就着月光看我摊在书桌上的书,月色柔纱一般罩在他的额头、睫毛、鼻梁、嘴唇。 不得不说,他真的太好看了,优雅的不像一个血统纯正的耶罗人。 “你醒了?” “恩” “这本书很有意思,我顺着你读的地方看的,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其实我不懂兽语,只能借助金叶子来阅读。” “我可以教你,如果你想学的话,不过我的兽语也并不是很标准,我们兄弟几个里面说的最好的是我大哥。” “好,我想学,反正肯定比我这个门外汉好多了。” “行,没问题。饿不饿,先去吃东西吧,斐德兰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你的口味还真广泛。” “你才来一天就已经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了?” “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所以越快越好喽,我在中厅等你。” 话音刚落科林就像雾一样消散了。 我洗漱完毕,脱掉睡衣熟练的套上了女士的罩袍,不知不觉我已经习惯这种服饰了,但是我的装扮还是比普通的阿丘坦女孩简单很多,用安他的话说,一看就是个外来物种。 这件衣服好像是新的,斐先生真的很细心,我需要感谢他的地方太多了。 还没走到中厅我就听见了特艺正在绘声绘色的讲着什么…… “然后我就不乐意了,我说你为什么不卖给我啊,这剑柄卖给谁都是卖,卖给大帅哥不好吗?那个人马居然说安他那家伙比我还帅,这还有天理吗?” 特艺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衣服,他很少戴男士用来装饰的物品,除了剑。看上去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还需要讨论吗?” 安他一遍吃东西一边反驳到,他看着特艺眉毛上挑,食物在他的两腮来回滚动。 “你能占上风的除了年龄就没有什么别的了。” “特艺确实长得比较受欢迎,这是我偶然听到图书馆里那些女孩们说的。”黛拉一边从烤箱里把苹果挞拿出来一边插话道,金色的头发垂到腰际。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说,我可是你亲哥啊,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黛拉耸了耸肩,自觉的闭上了嘴。 安他有些不服气的用手肘捅了捅诺克,“喂,如果现在让你在我和特艺里面选一个搭档,你选谁?” 诺克抬起食指蹭了蹭鼻子说:“最近的话,应该选特艺吧,因为我和他一起练剑配合的很好,还是比较默契的。” “笑话,意思是我和你不默契了?你忘了是谁陪你一起被教贤罚抄书的?” “是你,但是我觉的你的打法可能更适合单干。而且,只要我俩在一起几乎都是一些被罚的记忆……” “什么?那些难道不是美好的回忆吗?我可是很少被罚的。”安他放下手里的叉子狐疑的说。 “天,这是什么恶心的学霸言论。”特艺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哦哦……安他放弃吧,水晶球里显示诺克和特艺组成小队更合适哦!”塞西尔突然挤出来一颗红色的脑袋,略带笑意的说。 “塞西尔,真高兴见到你。”我抬起手和塞西尔打招呼。 “嗨,若思,我最近都不用回家了,我父亲说既然你没有出事,还有这么多可靠的朋友,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我们灵人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很多时候只能成为法师或者剑士的谋士,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我知道的,现在也不晚哈哈。”我笑着说。 我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比我要稍微高一点点。 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我的好朋友卓美拉头发里还是有一种好闻的太阳的气息。 “辛苦你了,没事了吧?”美拉的右手还是没有完全好,我看出她的动作并不是很自如。 “我好多了若思”,她回过身也抱了抱我,“抱歉没能帮你获得积分……” “没事,别放在心上,我们团队赢了不就好了吗?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美拉眼神中一瞬间流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想要和我说一些什么,欲言又止,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她冲我微笑,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只是我当时并没有读懂这个笑容的真意,等到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对了你还没吃东西呢,快尝尝吧,这是斐先生的新菜谱。”美拉正说着,我立马接到:“要说吃的可没有人比你更会吃了。” “那是自然了……”一群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吵,但我第一次短暂的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以前的身份,忘记了那些因为想念原来的世界而辗转反侧的夜晚,还有那些被噩梦惊醒的时刻。 没有阳光的日子确实非常难熬,但是只要心中的阳光不灭,一切就还有希望。 杯子里的葡萄气泡水欢呼雀跃着,似乎只有年轻人能理解气泡水存在的意义,那些所有不安的、好奇的,想要冲腾而出的气势,天不怕地不怕。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变得和其他饮料一样平凡,但不得不说,那时候的我们就像是刚倒进杯里的气泡水,辉煌而又新鲜。 在我对着杯子出神的时候,科林捏了捏我的手,我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眸子。 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其实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人,但是自从科林出现以后,我的那份归属感更加强烈了,似乎我与这个世界有了更紧密的联系。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真好。 此时此刻确实还有很多不可避免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我不想去管那些,让我在这和煦的氛围里再多呆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章节目录 第37章 手足相争 “若思,若思你怎么又开着电视就睡着了?”这声音我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连张毯子都不盖,快去洗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补习班吗?” “妈妈我好困我不洗了吧,妈妈……妈妈?” 我张开眼看见花纹繁复的天花板,久违了的感觉,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过在那个世界家里的梦了。 我翻了几次身,还是难以再次入眠,离起床还有一段时间,我想了想在地上写了迷失森林的坐标。 知道我最多关于那个世界事情的人就是里恩了,他不光教我很多很难的法术,同时看待问题也很透彻,更像是给我解惑的大师。 刚进入森林我就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一种集市上的味道,准确的说是耶罗人坐骑的味道。 保险起见我隐匿了自己的气味,从安他那里偷学了一招隐身术,只要在有水的地方就可以隐匿无形。 我表演给黛拉看的时候,她一直在笑,说她还没见过变完水里还有一双眼睛的法术。 我还没靠近里恩住处的时候,就不敢动了,水边有一只魔狮在假寐,这应该是艾德的坐骑。 德里厄斯终究还是放不下里恩在这里自甘堕落,不然按照艾德的脾性是不会来的。 我是理解师傅的,但是这个艾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科林口中他是一个极端强大而又狠厉的人,几乎完美继承了耶罗族兽人的全部优点。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看到一个灰袍赤刀的人正站在里恩面前,卷发看上去湿哒哒的,不羁的束在脑后。 我尽量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就是听不到。有了,我默默念咒,领边的金叶子化成了一只金蜻蜓飞了过去。 我心中暗爽,学以致用我本人,天才就是我。 “我不会回去的,你知道我对王位没有兴趣。” “虽然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但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对王位没兴趣还暗地里教授白曜女高阶禁术,还不是为了利用人家,你这说一套做一套的本事倒是和赛普人一模一样啊。” “我是不是利用她,不是王兄说了算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这森林里葬着十二杰遗骸,常年阴寒,不宜久待。” “你以为你在这当个守灵人,那些人的孩子就不恨你了?做什么梦呢。所有的耶罗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你也是一样的恶臭,逃脱不了的。” “不,我从来没想要逃脱,我在这里看守,也是希望能够弥补父亲所造下的恶业。” “没出息的东西,就算你把那一身本事都教给她也没用,父亲很快就会和她见面,亲手了解她。” “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艾德。” “骗你做什么,请柬明天就会送到佩顿公馆,你猜她会不会去呢?” “来看我还随身带刀,父亲知道你这副嘴脸吗?” “见你不带刀怎么能算见过了呢?我的好弟弟。” “找死。” 里恩双手合十,击掌的刹那掌间擦出火花,双手再次分开的时候,指尖燃起火刃,是我没见过的招数,但看上去似乎削铁如泥。 “用我的神性打我,真是伤感情啊。”艾德邪笑着说。 “你我之间还存在什么兄弟之情吗?我有时候真的痛恨自己有窃识这个本领,不然我也不会看见你虐待科林。” “这就心疼了?没有我的毒打,他能这么快幻成人型?长兄如父,父亲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我自然要好好教育他。” “疯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不能容人,现在科林已经提前成年,我劝你不要再动他,不然……” “不然怎么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艾德的赤刀燃起焰芒,这是我见过最像地狱里面恶魔用的兵器,刀刃上就好像写着四个字:不近人情。 里恩赤手空拳,我以前只觉得他温文尔雅,高瘦颀长,是个用法术致胜的人物。 没想到,在实战中,他的速度也快的惊人,像是一道黑影在来回穿梭。 我听不见他念咒的声音,依稀记得有个教授说过里恩是习惯性的默念咒语,却不知他还是一个习惯性施组合咒和拆分咒的奇葩,因此他的法术复杂到几乎无人能解。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别人施复杂一点的咒语,就像是杂糅在一起的线团,而里恩的咒语却像是紧密织在一起的布料,无懈可击。 攻速强且伤害又高,艾德依靠几个纵击勉强挡了回去,他的那把刀很利,但是也很重,不利于持久战。 我似乎明白德里厄斯为什么这么重视里恩了,这差距就在这明摆着,虽然是一奶同胞,但智商和能力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和我的区别。 艾德不愿认输,招来了魔狮一同作战。魔狮尖牙利爪,双目冒着紫光,看来艾德也在用一些低阶法力的兽人喂养它。 里恩目光沉了沉,闭上眼睛开始念兽语,那是我第一次听师傅讲兽语,他说兽语好听极了,和集市上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我在心中暗暗想难道他们有什么皇家的语法? 说着说着,魔狮不知道怎么眼里的紫光就消失了,本来站在里恩对立面却突然开始冲着艾德狂吠。 这都能策反?我真太佩服师傅了。 “看来父亲送你了魔狮却没教你如何操纵他,那些低阶兽人是魔狮自己要吃的吧,一味地顺从是不会让它把你认作主人的。”里恩看着艾德说。 “用不着你告诉我该如何做,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明明你是弟弟却总爱教我做事。” 里恩低下眼帘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艾德紧接着说:“也好,你最好把自己困在这破林子里永远都不要出来,只要你不出来,我就是父亲最得意的儿子,阿丘坦唯一的储君。” 说罢抬刀化作灰色的烟雾消失了,魔狮已然被驯服,温顺的卧在里恩脚边。 艾德一走,我立马爬上岸来到里恩身边,“师傅,你没事吧?” “你可真能忍,看了这么久好戏,这会舍得出来了?” 我笑着看了看魔狮,“奇怪,它怎么不攻击我?” “魔狮是母的,不会攻击女性,除非受人指使或是在发狂的情况下。” “那她是不是个大美女,幻成人型让我看看呗。”我立马来了精神。 “魔狮是神兽,幻不成人型的,它能听懂人话,但是不会说。” “这样啊。”我再次看向魔狮的时候它果然给了我一个白眼。 “今天来找我什么事?上次教的驭金术看样子用的不错。”里恩展开手,金蜻蜓停在他手里,变回了金叶子。 里恩递给我,我照例别在了衣服领子里。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回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列队欢迎 “科林,你终于回来了?” 希尔德在耶罗王宫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我在佩顿公馆足足赖了半个月有余,他为了在父亲面前替我搪塞,一定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我和他更像是亲兄弟,说谢谢就太见外了,所以我只淡淡回了一个嗯。 “王上现在对你基本上就是放养,不然我真的有再大本事也糊弄不过去你在赛普人的地盘住了那么久的事。” 他翻着白眼说,“再说了,你回来也不是因为怕王上吧,早上送帖子的人往公馆去,我可是看见了。白曜女他们一伙什么时候来?”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吧。那请柬我也瞟了一眼,因为若思他们在月考中表现优异,请他们来耶罗王宫的宴会,我回来也是为了提前做一些准备。” 希尔德吸了一口气:“我劝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以王上的性格是不会好好招待若思他们的。刚才我看见王上把艾德叫去说了什么,艾德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正说着,院子里腾起一股灰烟,艾德回来了,他喘着粗气,常用的佩刀支撑着一部分体重,好像消耗很大的样子。 “去给大哥上药。”我回过头对希尔德说了一声,希尔德正要上去,大哥很烦躁的说: “滚开,用不着你,叫月颅来我房里。”说完踉跄着离开了,临走对我啐了一口:“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上一股赛普人的味儿,别站这恶心我。” 也是,月颅是大哥的专属治愈师,应该更了解他的情况。 艾德对我来说,仅仅就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罢了,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看我想事情出神,希尔德问我:“怎么,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若思看见请柬的时候表情不太好,其实是她叫我先回来的。” “什么呀,你原来是被赶回来的?” “什么叫赶回来?我这是战术性撤退。”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回自己家叫做战术性撤退。” “那还不是因为父亲对若思敌意太重了,耶罗人和赛普人终究是要重归于好的嘛,我这么聪明连这点形势都忖度不出来吗?” “你想的挺美的,你又当不上王,又不是你说了算。” “你还不相信,走着瞧吧,谁当王都一样,这个结果不会变。” “艾德当王就会变。” “你能不能让着点我,我好歹是王子。” “好的王子。” 宴会当天,金箔漫天似星光点点,十二头大象开道,三十六发号角齐鸣,守卫军、仪仗队声势浩荡,皇家乐队卖力奏乐,蛇骨灯阵让原本青色的耶罗王宫熠熠生辉。 孔雀队列收尾,礼炮催静,飞禽惊飞。 开始了,材质粗粝但切割精妙的长桌顶端坐着耶罗王——德里厄斯,手持一把华贵的珠宝匕首,刀尖上滴落食物血迹,手指上的戒玺威严而夺目,象征着阿丘坦至高无上的灵魂。 若思、诺克、卓美拉、安他、黛拉、特艺、塞西尔、雷,还有其他一些在月考中表现优异的学生、阿丘坦一些忌惮耶罗王的教授,都到了,大都是十二杰的后代。 科林和希尔德来迎接我们,科林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喜色,但是若思脸上却十分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Feliz!” 随着庆祝的声音,玻璃杯碰撞,大人们觥筹交错,孩子也玩的很开心。 突然一个不入流的嘲笑声打破了美好的气氛,一个油腻狡黠的半兽人喝着倒彩:“Feliz!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蹩脚的话,耶罗人碰杯从来不会说这些娘娘腔的话,他们只会倒酒,然后喝光它。” 说完把杯子摔碎在了地上,德里厄斯突然狂笑:“说得好,给他奖赏。” 奖赏竟然是一只低阶的木系兽,一只很小的獾,眼看它就要被喂给那个半兽人的坐骑。 若思伸出右手,没有念咒,那只獾立马到了她的手里,被提着脖子长长的一条,两个眼睛圆洞洞的充满了惊恐。 德里厄斯脸色立马变了: “这招隔空取物是谁教你的?你为什么不念咒?” “街边的小法术罢了,我念咒了啊,教我的人说念的太响就显得蠢了。” 若思说着把獾放在了身旁的黛拉怀里,獾立马温顺的把脑袋钻进了她的肘窝。 “若思你来阿丘坦多久了,不考虑回去吗?你父母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徒呢。” “我……”若思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从左边传来一阵晕眩,扶住椅子努力保持着平衡。 “若思你怎么了?”诺克担心的问,安他给黛拉使了个眼色,然后戒备的看向四周,黛拉放走了怀里的獾,獾立马跑的不见影踪。 德里厄斯接着说: “你都不知道你是多么小的角色,居然值得我今天这么大阵仗。”若思头痛欲裂表情逐渐痛苦起来,诺克大吼: “卓美拉呢?快来给她治,卓美拉人呢?” 德里厄斯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母亲不过是阿德勒斯的一个养女,飞禽里的下贱胚子。我堂弟一辈子就没有自己的孩子,才惯出你母亲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人,还和你父亲这种异能人类结合了,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自封阿丘坦十二杰,不过现在几乎都死完了,如今你们这些小不点也想来我头上造次?你赶紧回去吧,看看四周,阿丘坦,不需要光明那种东西。” “这个疯子。”安他咬牙切齿的说。 若思开始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打滚,黛拉一边流泪一边想要按住她,但根本无济于事。 希尔德飞了一圈回来落在科林肩上,“怎么回事,是谁在念咒?”科林听到答案后怔了怔。 一直感觉恶心想要呕吐的特艺,突然不受控制的翻出了白眼仁,用其他人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吐出了一段话: “来不及了,无法抗拒的引力即将吸走光明,蓄谋已久的背叛正在发生,重组和联合将再次被击溃,走向新的道路周而复始,在另一个合适的时间,永昼再临。” 话音刚落,莫瑟和诺曼闯入了大厅。 “捉住他们,要活的。”德里厄斯一下令,铁卫就涌了进来,莫瑟施法争取了一个空档,诺曼乘机移形到了若思身边。 她抬手擦了擦黛拉的眼泪:“你做的很好了孩子。” “对不起,我不会治疗。”黛拉低着头,诺曼把右手放在若思脑门上轻轻念咒,若思突然停止了嘶喊,迷蒙的说了一句: “妈妈?” “若思,可能要辛苦你一段日子了,你不是一般的孩子,看看家里的书吧,一定能找到来这里的路。” “那你和爸爸呢?” “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以前说你在游戏世界里就是无敌的,阿丘坦就是我们的世界呀,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不行。”科林低吟了一声。 他和希尔德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但被诺曼的风墙牢牢的堵在外面,风停之后,若思消失不见,在座哗然。 “亲手送回去,诺曼,你真是好手腕。” 德里厄斯咬牙切齿的说。 黛拉看见诺曼大人利落的站起来,耸了耸肩转过身来,用和若思相似度几乎90%的语气说: “还行吧。” 章节目录 第39章 分庭抗礼 头很重,几乎直不起来。脖子也是痛到不行,就跟谁从背后给了我一棍一样。 我的嘴唇很干,感觉喉咙里面都是沙子,身上盖着一块破毯子,我居然就这样躺在地上。 坐起来勉强让自己恢复清醒的眨了眨眼,眼前风沙漫天,这和黛拉描述的加库也差不多,依稀可以辨认出这里是然往镇,这个繁华小镇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门市紧闭,街道萧索无人。 我的袖子里很痒,伸手去挠,没想到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我一跳。 两个圆圆的眼睛,原来是我在耶罗王宫救下的那只木系兽。 “你怎么也跟着我出来了?”它不知从哪变出一只金杯,神叨叨的举过头顶,嘴里说着兽语,再递给我的时候,里面就有了清澈的水。 “给我的?谢谢。”我喝了一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你跟着我来错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它很伶俐,着急的和我比划着什么,最后指了指金杯,又指了指自己。 我看了看金杯的成色,“是里恩派你来的?” 它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然后开始刨墙角,原来是它把我的金叶子藏起来了。 我接过来别在领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木系兽说,“你睡着的时候有人想要偷走它,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不过你的兽语太差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依赖金叶子,如果你还想回去阿丘坦的话。” “我知道了,里恩还和你说什么了?” “背叛者的行动比预想的来的快,然往镇并不安全,很快德里厄斯会派人来捉你的,诺曼大人隐匿了你的气息,但是维持不了多久。” “我要怎么做?” “召唤阿卡斯交给守境人,主动开启新一轮周期,现在以你的力量是打不开去阿丘坦的门的,在然往镇被捉到的话,德里厄斯的人会把你杀死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他了。” “守境人?就是那个老人吗?” “没错,打开大门需要特殊身份,你是白曜女应该可以,阿卡斯也就是秘境之石,还有法力和召唤门的咒语。” “但是这个门打开不是随时都可以,而是有周期的对吧。” “是的,诺曼大人上次带你进来的时候就是大门即将开启的时期,现在的然往镇处于休眠期,虽然我的法力很弱,但是正因为我的法力弱,才能不受影响的和你一起回溯,莫瑟学士是这样说的。” “好吧,可是实不相瞒,阿卡斯已经被我爆掉了。” “阿卡斯是不会消逝的,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静下心来,它就会重聚,你以前一定没有试过这样做。” “好我试试。” 我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暗了下来,“若思,我会一直叫你的名字,当你听不见的时候,就可以召唤阿卡斯了。” 木系兽一遍遍的用兽语叫着我的名字,叫了二十多声后,渐渐地声音开始飘了起来,音阶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走了,后来完全听不见了。 再后来我听见了脚步声,依稀看见一个看不出是少年还是少女的影子,我忙追上去。 “请等一下!” 我看见了两条很长的麻花辫,以我从没见过的样式繁复的编着,非常好看,转过来是一张纯净的脸,气质不像是凡间的人,又是他! 说不出是男还是女,更接近女生但是又有一种英气,好看极了。 许多声音重叠着传来: “你出来一下……” “……你相信我啊” “该起床了!” “一下就好!” “阿卡斯赐福与你……” “那就是若思的守护神么?!” “叫什么来着?” “就是一块星石……” “阿卡斯!” “……是紫色的” “阿卡斯……” 就是现在!我猛的睁开眼。 “聚!” 光从四面八方集中到我的掌心,我握着那块深紫色的圆圆的石头不争气的哭了。 “对不起,这一次也让你失望了,我应该再努力一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什么都没做到。” 木系兽拍了拍我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不是最好的机会,是诺曼大人有些心急了,你应该晚些来的。” “现在又要把阿卡斯交出去,我真的不甘心,第一次拿到她的时候,她那么好看,可现在……” 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就是个废人,没有朋友帮忙我什么都做不到。” “别这样说,你能感受到阿卡斯,就说明你的灵识慧眼已经开了,这次算没有白来。我们需要等下一个周期,再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吸了口气,走吧,我们去找守境者。 我捏着星石,不忍的松开手:“保管好它,弄丢了你也别活了。” 老人双手接过光滑的紫色石头,他双眼依旧清澈:“是,阁下。这是您之前寄存在这里的东西。” 老人递给我本来应该在妈妈那里的我的证件,还有一袋子钱,妈妈的话依旧响彻在我耳际: “傻孩子,金币会在这里惹出祸端的。” 原来金子在这里。 “走吧,尼图,你可能要被托运了。” “什么是托运?”木系兽变成了一只白色的猫跟着我说着兽语。 “到了机场你就知道了。” 我单手卡住它的两只前腿,托起它上了大巴,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陌生又熟悉的然往镇,对司机说: “就我一个,关门吧。” 耶罗王宫此刻十分安静,白曜女失踪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一个兽人首领走进大厅,单膝跪地对德里厄斯说: “吾王,然往镇已经没有白曜女的踪影,有目击者看见过阿卡斯重聚,守境人也消失不见,推测蒂拉塔亚·若思已经回溯。” 听到这个消息,大厅里的很多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有长老不得不出来高喝:“肃静!” “做得好!”德里厄斯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厅,“今后如若有人再说起关于白曜女的传言,立即下狱。发下诏令,此次闹剧有几位要奖,几位要罚。” 公共频道的共享灵识响彻整个阿丘坦: “因驱逐白曜女有功,匹萨湾人,罗格家族治愈师,卓美拉。赛普人,贝纳多特家族琴师,雷。封为二级女爵,入皇室籍。 四王子科林提前成年,颇具远见卓识,将与大王子艾德一同竞争王储位。破咒师希尔德封为王子子爵,入皇室籍。 王女诺曼与其夫大学士莫瑟,除去王爵及阿丘坦公学一切职务,囚禁于锁识塔。佩顿公馆暂由耶罗王室接管。” “慢着。”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出现在耶罗王宫大厅。 “斐先生!”安他和黛拉不由得叫出了声。 “快看,是永生之人。”大厅再次喧闹起来。 “恭敬吾王。”斐先生微微颔首,年轻的脸上无限风雅,就算是太阳神也要敬上三分。 德里厄斯站了起来,“您来了,我从孩童变为五子人父,先生您还是风采依旧。” “活得久了,也觉得没意思。永生之人世世代代侍奉赛普一族,佩顿公馆由我来管理,您父亲也是盖了大印的,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接我的孩子们回家。” “我明白了,佩顿公馆依旧由您管理,至死方休。” 德里厄斯微微颔首,目送费德兰带着若思的朋友们离开。 临走的时候安他看向了科林,科林皱着眉,口型说着:“我会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黛拉决绝的看向卓美拉,卓美拉没有动,也没有回看黛拉,她静静地立在耶罗王座的身后,她的立场已经非常明确。 诺克没有看一眼卓美拉头也不回的跟在斐先生身后,却也无视了特艺的那句:“你还好吧。” 塞西尔跟在后面,他知道诺克并不好,其实月考之后占卜的结果依旧不明朗,他有提醒过若思,但是若思只是叫他不要告诉别人。 塞西尔摸了摸口袋,若思,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能不用水晶球,就给你想要的答案。 王宫宴会之后,与若思同级的孩子们,分成了两拨,一部分随斐先生回到了佩顿公馆,依旧以赛普人的方式生活。一部分选择归顺耶罗王,行为兽化,不再去阿丘坦公学上课。 亮与暗的鸿沟不浅反深,优雅与粗犷分庭抗礼。 大学士莫瑟被囚禁后,教贤卢修斯依旧努力维持着阿丘坦公学的正常运转。 等待一个合适的,但不知合时才能到来的机会,他相信,光明终将重现。 章节目录 第40章 回到现实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2019年6月4日,星期二,农历的五月初二。欢迎收看新闻联播,今天的主要内容有……” 站在门外,费莉也能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孩子……”嘴里嘟囔着,费莉按了一个四位数的密码,门开了,是她妹妹的生日。 “若思,我进来了?给你拿了点我做的蛋糕。” 门口玄关的位置有一个飞镖盘,上面挂满了车钥匙,一进门费莉差点让绊了一跤,门口大概七扭八歪的乱摆着十几双鞋。 费莉把手里的蛋糕放在玄关,蹲下来把鞋子一双双放进鞋柜里摆好。 走进客厅,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亮散漫的拂过简约的纯色家具。 费莉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仔细的拉上才打开了灯。 “晚上记得把窗帘拉上,让别人看见就你一个女孩在家的话,不安全。” 一些有点年头的毛绒玩具和拼了一半的乐高随意的躺在地毯上。客厅的墙面都钉满了柜子,摆满了书籍和一些画。 旋转楼梯上趴着一只困倦的白猫,尾巴轻轻得卷着,微微睁眼睨着费莉。 “尼图,下来吃饭!”费莉叫了一声,白猫才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缓缓挪向费莉刚填满的饭碗,细细的吃了起来。 二楼是卧室,费莉走上去看见了三台电脑显示屏同时亮着不同的内容,一个头发长到腰际,看上去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女孩戴着降噪耳机,一边打字一边和别人说着什么。 白色的吊床悬在半空中,墙面和一楼一样堆满了书。 这是一个独居女孩的空间,不大不小,看上去零乱但是充满了生活气息,房间的主人在这里住的时间应该不短。 “我知道了,知道了,毕设我都改了第八版了……放心吧不会影响更新的。” 正说着若思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肩头,猛的回头…… “我的老天爷……费莉姨妈,你吓死我了。” 若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摘掉了耳机。 “叫你那么多声,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下来洗手吃蛋糕。” “好的,马上。” 若思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打了几个字,又在另一个键盘上搜索文件夹,然后发给了一个置顶消息的人。 做完这一切,若思走了下来。 “吃蛋糕喽。”费莉把蛋糕切好,叉子放在碟子的边缘,若思熟络的坐下吃起来,费莉一边看着她吃一边问: “还有两周就毕业了,答辩准备的怎么样?” “没啥问题,你想听的话,到时候答辩头天晚上给你演练两遍。” “好,到时候让你戴斯表哥也听听。对了,你上次说的签约出版的事怎么样?” “刚才还说这事儿呢,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卷应该今年秋天就开始印刷了,他们说要重新排版。” “那你网站上的连载还做吗?” “做啊,这离完结还早着呢,后面几卷还得接着写。” “那也太辛苦了,你想干什么我也不拦你,就是少熬夜,少吃点外卖,身体健康最重要。没钱了就给姨妈说。” “知道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现在能养活自己。” “工作的事……你什么打算?要不要你姨父帮忙?” “哎呀,您就别操心了,我可是有好多事儿要干呢。” “那你没吃完的记得放冰箱,有空去你表哥店里看看,他老念叨你来着,我回去了。” “好的,您慢走。” 门关上的声音刚落,尼图就跑过来和我说话: “把那蛋糕给我也吃点。” “你少吃点,最近又胖了,别到时候回阿丘坦的时候卡住了。” “你管我,你知道你的兽语说的越来越犀利了吗?”尼图可能是猫咪当久了,性子也越发慵懒傲娇起来。 “还不是被你练得,金叶子现在真的变成一个书签了。” 我回来之后的这八年,尼图帮助了我很多,它几乎是一个移动的小百科,熟知关于阿丘坦的一切,里恩让它和我一同回溯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我现在的兽语已经说的很好了,甚至会写很多实用的咒文,但是也只是停留在会写。 在现实世界是没有办法使用法力的。 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打开阿丘坦大门的方法,其实对于我自己而言,并不是一定非要回去不可,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我的父母还在那边。 虽然在世人眼中他们已经失踪很久了,而我只是一个在旅途中与父母失散的可怜小孩。 包括我现在的朋友们在开完笑的时候,也会很识趣的避免说起关于他们家人的话题。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停滞着,而我需要去改变他们的境遇。我必须找到方法回去,解决只有我能解决的问题。 回到现实世界的我倚靠着费蔓和我爸我们仨以前的家,才发现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好在他们有留给我一些积蓄,在费莉姨妈的帮助下我恢复了学业,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 但关于寻找那个大门的一切并不顺利,青春期过后我成长得飞快,接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多,渐渐地我脑海里的那些关于阿丘坦的记忆,如同抽丝一般逐渐模糊。 我发现我越来越记不清楚一些重要的细节,那感觉似乎把我和父母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让我一度恐慌。 高二那年,我不得不接受尼图的建议,用回忆的方式,事无巨细的记录下关于阿丘坦的一切所见所闻。 一次偶然的机会,高中同学吴闻来我家找我,意外的发现了我写的回忆录。 我张皇失措来不及掩盖,他却说: “你写的小说真酷,要是发到畅灵官网上一定能大火!” 我听到他的话,一时语塞。 畅灵是我国名气最大的创意写作网站,不少写手的成神之路都是从畅灵开始的,畅灵这个平台不仅拥有数以亿计的稳定读者群,作家间的竞争也相当激烈。 吴闻的话并没有打动我,因为一旦有和我父亲一样的时光旅行者看到我写的小说,很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事情从我考上大学后开始有了改变,因为我的花销越来越大了。费莉姨妈不仅资助了我的学费,还在校区附近帮我租了一间公寓,我才得以和尼图继续生活在一起。 我真的无法张口再去多要求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和里恩教我打开灵识慧眼有关,回到现实世界后,学习对我来说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甚至可以一心几用,同时做好几件事也可以兼顾,就连以前最不擅长的化学作业也写的得心应手,成绩还算不错。 也就是那时候才上高一的我和学生会顶端的人物——吴闻,成为了朋友。 那是一所名校,别人都说我们是学霸和学霸一起玩儿,最后还上了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不同专业。 但只有我知道,他是真聪明,我是有buff加持。 聪明的人都很纯粹,吴闻也不例外。 他有次对我说:“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谈恋爱,成天都在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 我一边浏览兼职网站一边说: “你不是也不谈恋爱?好意思说我?” “没人能配得上小爷我。” “是,我也觉得。” “哎呀,别看了,你们工商管理一天那么多课,你哪有时间兼职啊!” “我可以晚上去。” “千万别,我可没有工夫天天晚上去你家喂猫。再说这白天晚上的连轴转身体也吃不消啊。”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要么你就把你那本神奇小说发到畅灵上,要么你就去我家,我让我妈给你安排个舒服点的兼职。” 我是宁死也不去吴闻家的,他爸是市长,他妈妈是百货公司副董,正董是他舅舅。 我的社交能力还不足以强大到应付这些。 在我大二第一学期的时候,我终究还是注册了畅灵的作家账号,犹豫再三选择发表吴闻口中的小说,但实际上写满我亲身经历的文字。 每天机械的上传一章内容,用吴闻的话说,他随他妈妈,有着独到的商业头脑和眼光。 在我更新到十几章的时候,突然有编辑联系我沟通签约的事,后面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但在我看来还是有运气的成分。 带来的好处是我有了稳定的收入,大三的冬天,我还清了费莉姨妈资助我上大学的钱,并表示以后可以自己交房租了。 费莉姨妈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了解事情原委后,她搂着我流泪了。我回抱了她,眼睛也湿润了。 我忘了是谁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有一件好事发生的时候,其他的好事很快也会接踵而至。” 在我不用为了生活而担忧后又过了几个月,寻找开启阿丘坦大门的路有了新的进展。 那是一个周末,我回老房子取一本工具书,在书橱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本我母亲费蔓的笔记。 这本笔记全部是用兽语写的,这要是以前身上没带金叶子,我八成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是那天我阅读的出奇的流畅。 第一页就记录了费蔓从14岁开始,每个寒暑假都会去到半兽人世界度过两个月,但半兽人世界有自己的计时方法,阿丘坦的时间比现实世界要慢的多。 这就合理的解释了,我刚到阿丘坦的时候是短发,很快头发就长到肩膀了,因为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后面用十分欣喜的语气描述了费蔓第一次在教贤的指导下幻出兽型,第一次因为在公学表现优异,作为时光旅行者被赛普王阿德勒斯接见,又因为聪慧伶俐被阿德勒斯认作王女的事。 后面被撕掉了很多页,我又往后翻,有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原来只有不超过22岁的人能频繁来往于两个世界,我一定要找到可以自由穿梭的办法。” 看样子又空白了很长时间,她又写到: “找到了,原来是这样。” 后面的笔记内容还有很多,但是我已经看不下去了,因为在找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马上就要22岁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再次翻牌 “哎,吴闻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骄阳似火的六月,吴闻在二楼打印室和几个朋友一起复印下午答辩要用的资料。 吴闻听到之后探头往窗边望了一眼,夏风吹开了他额前的头发,还有淡色衬衣的衣领。 楼下有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很长的女孩正不疾不徐的走着,她穿了一身舒适的白色,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很厚的蓝色文件夹。 远远的可以看见文件夹里面有露出的白色页脚,女孩另一只手举着水果色的冰棍儿,若有所思的吃着。 吴闻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过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打印机上。 集中答辩的时候若思几乎要被热死了,教室里人很多,墙角的空调根本就吹不到她。 渐渐想要昏昏欲睡。 此时的吴闻正在另一个教室的讲台针对自己的选题侃侃而谈。 讲台下面的女生时不时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1班的吴闻,很有名的。” “不是我说,真的帅啊,还是帅而不自知的那种。” “人家专业成绩也好啊,听说都保研了。” “应该的吧,可惜好像有女朋友了。” “貌似就是青梅竹马,同一个高中上来的。” “谁呀谁呀?” “商学院的费若思,也是学霸,不过我室友和她一个班的,她应该念完本科就不念了。” “为什么呀?” “好像是因为家庭原因吧。” “哎,刚才吴闻好像往咱们这看了一眼。” “不是吧,这都能听见。” “不说了,下一个轮我答辩了,我可不想二辩。” “加油。” “加油。” C大的晚霞很好看,飘逸渐次,像被打翻的调色板,温润的暖色映照着整个天空,溢彩万千。 若思坐在双杠上看着操场上在散步的学生们,太阳西垂之后,这一天仿佛才刚刚开始。 这不知道是从何时才开始的后遗症,让若思觉得有时不灿烂的也很美丽。 “嘛呢?” “思考一哈人生啊。” “那我和你一起思考,这晚饭不用吃了。”吴闻边说边靠在双杠旁边。 “别呀,说好的烤肉呢,赶紧走吧。” “我已经叫车了,马上就到。” “先去旁边买个纸杯蛋糕带去吃,今天消耗着实有点大。” “走吧,你要草莓的还是巧克力的?” “我要榴莲的。” “那就来两个榴莲的……” 跟吴闻在外边吃了个撑,若思回到自己的根据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到家吴闻就叫她一起上线打游戏,若思以更文为理由推掉了。其实是关于费蔓笔记的事情,有太多困扰了。好不容易有时间,需要仔细的捋一下。 吴闻自觉的去找队友们开黑了,真是难得的清净,若思心里暗暗的想。 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放了点轻音乐,在心里开始盘: 首先,关于我父母的身份,都是时间旅行者,他们与阿丘坦有着血缘之外的联系,但费蔓到达阿丘坦的时间比莫瑟久的多。 严格意义上来说,费蔓隶属于赛普一族,而莫瑟在我看来,更多程度上是因为志同道合被费蔓带到阿丘坦的,这些在莫瑟自传的那本书上应该有记载,但是我没读完那本书,怪我当初对我爸没有那么深的探究欲,现在我也更没可能知道这些内容。 其次,关于22岁这个门槛,无疑又给我增加了难度,本来就找不到方法,现在出现了时间限制,一旦过了22岁就必须要达到某种必要条件才行。 我现在离22岁也没几天了,真是苦恼啊。 “尼图,最近的一次周期是在什么时候?”我扭头问身后熟睡的猫咪,它不耐烦的动了动尾巴: “三天后。” 我看了看日历,三天后是毕业典礼当天,我22岁生日的前一天,看样子别无选择,只能一试了。 “看样子毕业典礼是参加不上了,只能让吴闻帮我代领学位证了。” “你们人类的那一张纸又有什么用,在半兽人世界拥有独特的技能比学历重要多了。”尼图无情的吐槽道。 我没有理会尼图喊了一声: “小爱同学。”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查一下最近的航班……” 然往镇,不管能不能进去阿丘坦,都必须得试一下了,先睡吧,太累了。 是梦。 是梦。 是梦。 我确信此刻我在梦中,因为我明明在过夏天,这里的场景却是秋天。 我穿的不凉不热正正好好的站在公交车站不知道在等几路车。 打开手机看了眼股票,看不清是哪一支,只能看见跌了四块。正在出神,一个老太婆凑近我问: “姑娘,几点了?”手机上写着16:03,我头也没抬就说: “四点了。” 那个声音接着说: “祝你平安吉祥拥有美好的未来。” 一连说了好几遍,神神叨叨的,我没有说话,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老太婆已经走远了。 做这种梦是因为我面善? “面善?你在说什么啊若思,我们才开始占卜。” 我一看周围,我正坐在拥挤的教室,穿着高中校服,单人桌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文具。 面前摞得很高的书被前面黑发齐刘海的女孩挪到了一旁的窗台上,腾出来一片桌面。 “选吧,你可以选三张。”她对我甜甜的说。 我忘了这个女孩的全名,只记得好像姓孔,我呆过的每个班级里几乎都有这么一个迷恋塔罗的姑娘。 我随手点了三张,她小心翼翼的抽出来摆正。这绝对是梦,我一点触感都没有。 “我开牌了哦,你可以直接看,这是我的新作品,你可是第一个体验者。” 我拿起第一张,空白卡牌上全是不同字体的手写,写满了内容。正中央是红色笔写的花体英文:Conmander。 “指挥官?” 孔小姐示意我接着念。周围用黑色笔错杂的写着类似关键词和解牌内容的话: “引领、被指挥、深信不疑、信仰出现。近期身边将出现引领者角色或充当团队引领者。” 有点意思,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牌面觉得很新奇,而且直接把解牌内容写上去,孔小姐一句话不说,代入感还是挺强的。 我在她的授意下开翻第二张。第二张是: “口误。潜意识的真实流露,呼之欲出的答潜意识的真实流露,呼之欲出的答案,很快无法隐瞒的那件事将被昭告天下,开诚布公。一些关系或事情就要浮出水面。” 然后呢?我连忙去翻第三张牌,上面写着: “Riptide激流。被盯上,被迫参与竞争,身边出现要强者,对手或者朋友,被迫卷入竞争之中,难以独善其身。” “若思你明白了吗?”孔小姐问我。 “明白什么?这看上去没一个好的指向。”我心情有些沉重。 “凡事也不能只看表面,这确实是我自己制作的卡片,但是我自己测的时候这几张很少同时出现。” “你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吗?”我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因为,我需要在此刻出现,所以我就出现了啊若思。”孔小姐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小动物。 “再来三张。”我咬了咬嘴唇说。 “好的。”孔小姐柔柔的说,然后开始静默的洗牌,她的手很好看,手指尖尖灵巧翻动。 “要不要我帮你抽?”鉴于我上一把的手气,我同意了她的提议。 “现在开始抽取若思下一步的三张牌,开始了。”这次她果断了很多,抽一张念一张。 “第一张Weekend周末。迁就,奉行,你身边有人正在委曲求全,牺牲个人利益,因为你正在承担着某种痛苦,但你难以发觉。” “第二张,断绳。身心俱疲的状态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很快要结束一个进程,并且是你自己主动去结束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三张,两把匕首。不存在唯一性,左右摇摆,出现对人事物难以抉择的局面,会困扰一段时间。抽到此牌可再抽取一张警示牌。” 孔小姐从另外一个花色的牌里抽了一张警示牌。 “警示:贴脸的伤口。心惊肉跳,意料之外的人身安全问题,周围的人将为你担心,提防出现明显且无法掩饰的伤口。注意脸、手等日常裸露出来的地方。” 这牌面,是不是太满了啊。 “你懂了吗,若思?”孔小姐抬起手表看了眼,催促道。 “我懂了,我很难呗。你有着急的事情吗?几点了?” “不是我,是你有很急的事情。世上就没有简单的人生啊。” “几点了,大课间怎么还没结束?” 孔小姐看着我舔了一下嘴唇: “好吧,四点了。” 四点了……四点?四……我的头晕的厉害,床头好像颠倒在床尾,尼图在我脚边窝成一团睡的很香。 天还没亮,看了眼手机,离毕业典礼还有两天。 章节目录 第42章 难以抉择 后天就是毕业典礼,也是尼图计算出的阿丘坦大门打开的周期开始第一天,而大后天正巧就是我22岁的生日。 我已经买好了毕业典礼当天的机票,甚至给费莉姨妈打了预防针。 原计划是放弃毕业典礼,在周期开始的第一天就抵达然往镇,因为按尼图的经验来说周期一般不会超过5天,早点去才是最保险的。 但是现在我竟然动摇了,动摇的原因就是吴闻。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旁敲侧击的说想要在典礼之前出国玩一阵子,问吴闻能不能帮我代领毕业证和学位证。 谁知道吴闻一脸阳光灿烂的说: “那我也不去毕业典礼了,我俩一起去圣托里尼看日落吧,证可以让我的小弟帮我俩领,怎么样?” 我面对着那张所有C大女生都心之向往的脸,一时语塞。 和吴闻认识的时候是高一,现在大学毕业,将近七年光阴要说不了解他是不可能的。 圣托里尼在希腊,是爱琴海上的美丽小岛,有壮阔的海景和世界闻名的蓝顶教堂。 吴闻看着我错愕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什么啊!你就没有安排我。” 边说边把身子往椅子后面靠,把右脚的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这是他不高兴时候的习惯动作。 “这件事有些突然,我以后跟你解释。”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15号早上,没事你不用送我,早上毕业典礼就开始了。” “晚去一会儿能碍什么事,我送你去。” 说完他沉默了两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那岂不是连你生日也不能一起过了?” 我尴尬的点点头。 “费若思,你真有能耐,到底要背着我去什么地方?” 吴闻说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我知道他生气了,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不光是毕业、生日。 他人生的计划里一直都有我,我知道。 七年时间我们早已习惯了有彼此的存在,也早就不是高中时代那种互相讲题,互相激励彼此的关系。 我和他一直很有默契,包括这件事也是,埋在心底,秘而不宣。 或许在吴闻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只是时间的问题,和他出生以来的感受一样,一切顺理成章。 我看着他受伤的眼神有些不舍,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同学、挚友、兄长、弟弟、有好感的异性。 这些年的青春期里吴闻扮演了太多的角色,让我在没有父母关怀的时间里帮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因为有他,我并不孤单。 和他走在一起时,我感觉自己也是优秀的。 别人谈论起他连带我的名字时,小小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吴闻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们有相同的感受,我应该坦诚。 我拉了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故意怄气不看我,我又把椅子拉近了一些,他颀长的双腿把我围了一个圈。 我想到一个成语:画地为牢。 我两只手拉着他双手的手腕,他被迫看着我,眼睛里还带着情绪。 “好,我告诉你,我只说一遍,所以你听好了。” “你要去哪里?” 他抬头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然往镇。” 吴闻听到脑海里“叭”的一声,好似有一根弦断了。 那天的后来,吴闻很有风度的帮我打扫整理了屋子,细致的在家具上盖上了防尘用的白布。 他一言不发的做着这一切。 整理的时候,我瞥见他看着我房间里我俩18岁成人礼时的合照出神。 “喜欢就拿去吧。” 他应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了,这张我也有。” “对了,记得把你停在我家地库的车都开走,上次姨妈看见门口那么多的车钥匙还以为是我的……叫我不要胡乱……” 吴闻从背后抱住了我。 “胡乱什么?” 他的脸重重地搭在我肩膀上闷闷的说。 我被他的气息激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不要胡乱挥霍……” “可以不挥霍,你能不能不走。” 他说不走那两个字的时候带出了一点点哭腔,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 心里感觉非常痛苦,其实特别想回身抱住他说,我不走我哪也不去,要去再远的地方也是和你一起,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我试着往前走,想要挣开这个怀抱。 没想到吴闻抱得更紧了,他的下一句话让我直接破防了。 “我只有你,这么多年……我已经接受不了别人了。” 他依旧闷闷的,带着濡湿的鼻音。 “能不能过完生日再走。”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决了堤一样疯狂的流。叹了口气,回身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 毕业典礼当天,吴闻一大早就在1601按门铃,我听见这个门铃的声音简直头都要炸了。 “你不是有钥匙吗?” 我没好气的说。 昨天因为我的小公寓已经收拾妥当,床垫都收起来了根本住不了人,就借住在吴闻他妈妈投资的小高层。 第4栋到第7栋写的都是吴闻的名字,他平时只住第4栋12层。 昨天他安排我住在16楼,说这里夜景不错,我睡得很香。 一打开门,就看见吴闻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西装,手里拿着一大捧香槟玫瑰,跟一个花蝴蝶似的说: “若思,毕业快乐!” 虽然很想把门关上,但看见花还是接过来,笑笑的说: “吴闻,你也毕业快乐。” 说完发现他有点不一样。 “你不会是从12楼爬上来的吧?” “那破电梯太慢了,我感觉它只听保洁阿姨的话,就是不在12楼停,没事,才4层,小意思。” “这么早花店就开门了?”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自然有蜘蛛侠把花送到我手里,我再献给您。” 我听完不禁噗嗤乐了,他知道我最喜欢蜘蛛侠。 洗漱完毕,换上吴闻替我选的正装,竟然严丝合缝的,肩膀那里不多不少,袖子也不长不短。 衬衣袖口用花体刺了我的名字缩写“RS”。 “裙子合适吗?” 吴闻在卫生卫生间外面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忐忑。 我拎起半裙在腰际比划了一下,真厉害啊吴闻,一看就是我的号。 我在心里想着,突然从裙子掉出来一个东西,是一双新的丝袜。 我忍不住扶额,连袜子都有,这就是办事滴水不漏的高材生吗? “是不是不合适啊?” 吴闻见我没说话,在外面略带焦急的问。 “没,很合适,马上就好。” “哦,好。” 外面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 换好出来后我才发现,这定做的就是不一般啊,我半裙上的印花和吴闻领带上的印花是一样的,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但是走在一起就有小情侣那味儿了。 我发现吴闻没说话,就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满意的呲牙咧嘴。 吴大才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起大白牙,顾左右而言他的说: “怎么样,穿高跟鞋还习惯吗?要不要再带一双球鞋放车里?” “不需要,以前学生会搞活动的时候穿过。我好了,咱们走吧。” 迎头对上他宠溺的眼神,和弯的老高的胳膊,他说: “走。” 仿佛在为我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我伸出左手挽住他做作的胳膊,吴闻灿烂一笑。 是我想要收藏一辈子的瞬间。 章节目录 第43章 典礼意外 毕业典礼这天是个大晴天,即使坐在冷气很足的副驾驶座,若思也能感觉到车窗外滚滚的热浪。 接近学园路的时候,毕业季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有不少已经穿上了学士服的学生在互相拍照,想要留住青春的结局。 吴闻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学校会议礼堂还要再往里走将近两千米。 记得大一刚到这个学校的时候,若思就说过,在这里学习和生活,日行一万步不是问题。 有一群学弟学妹穿着短袖短裤,踩着滑板从他们之间穿过,抬起一只手,虎口放在嘴边冲他们喊着: “会长毕业快乐!” 声音随着耳边穿过的风,转瞬即逝。 吴闻笑了笑没有说话,吴闻在大学依然是学生会干部,若思为了兼顾连载,社团都没有参加。 在大学你就会发现,每个人的不同特质开始愈发显现出来。 “热吗?”吴闻侧身凑近问。 “热,但是可以坚持,到会堂里面就有冷气了。” C大毕业典礼要求正装出席,若思还好,穿着裙子不算太热,但深色的长袖西装就好像疯狂的在吸收太阳的热量,刚走了10分钟里面的衬衫很快就浸湿了。 前面有两个穿着长袖长裤西装的男生一边走一边说: “这短袖怎么就不够正式了,我打个领带它一样正式,大夏天的穿这么多,我快不行了。” “年年都这样,C大传统,建校以来都这么穿。进去拍完集体照就能脱了,我俩走快点吧,太晒了。” 说着两个人加快步伐朝礼堂走去。若思抬头看了一眼吴闻。 他皮肤很白,头发黑亮有光泽,鬓边渗出了一些汗水。 眼神清朗,鼻梁挺拔。 穿着西装更显现出了一股与平日里不太一样的贵气。 吴闻的家教不是一般的好,毫无疑问他会有光明的未来,即使此时此刻,烈日如火,他也在考虑他人的感受,跟随着若思的步伐,不疾不徐的走着。 他们走路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个适度的距离,既不过于狎昵也不显得生疏。 若思仔细想来,相处这么久,吴闻一直都是一个有礼有节的男生,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一刻感觉到被冒犯,这种相处模式很自在。 听吴闻家的保姆田姨说,吴闻从小是被当做外交官一样培养的,后来吴闻迷上了工学,对建筑和软件工程都很感兴趣,大学期间也确实学的不错,父母才逐渐放弃让他走这个方向。 终于走到了C大的会议礼堂,这里今天被布置的格外好看,花团锦簇。 礼堂外面有一块巨大的签名板,有外联部的学妹递上来一只笔,吴闻接过来洋洋洒洒的写了他的大名,写完又自作主张在旁边写了若思的大名。 吴闻的字很丑,和他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前若思吐槽他字的时候,他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说: “哎?好像和我玩的好的那些男的没有一个字好看的,我还算好的呢。” 此时他大笔一挥,若思也省得写了。 “快进去,你都出汗了。” “好。” 若思答应着走了进去,吴闻好像在等什么人,他俩不是一个系,典礼也是和各自的班级坐在一起。 若思猜他应该是和朋友约好了,学士服在他朋友那里。 刚进去刚找到班级,团支书就冲她喊: “若思,这边!” 团支书是一个脸圆圆的妹子,她招呼若思坐下。 有点来早了,班长豪哥去沟通别的事情了,班里人没来齐,离典礼开始还有一阵子,所以团支书给若思简单讲了一下流程。 “一会儿典礼结束先拍正装集体照,咱们班第二个拍。拍完再拍穿学士服的。喏,这件是你的。” “好,谢谢。” 若思静坐在位置上等着,看了一眼手边的学士服,领子上的垂布是灰色的,吴闻他们工学院应该是黄色的。 奇怪,关于领子上的垂布为什么会想到吴闻呢? 刚回过神,就看见自己的论文导师许杰急匆匆的朝她走过来。 “若思,过来一下。”许杰这个名字很刚,但其实是位优秀的女性,是若思的专业课老师之一,也很有缘分的指导了她的毕业论文。 若思起身朝她走过去。 她抬起右手搭在若思肩上边走边说: “过来给你介绍一个经济学的导师,也是我的朋友,他过段时间在B市有讲座需要一个助手,我觉得你很合适。” 若思了解许老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不容置喙,于是点点头顺从的跟在她身后,虽然过段时间她可能已经到了半兽人的故乡,但是此刻她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来推脱一位用心良苦的老师。 吴闻原本正在跟同系的足球队长讨论新赛季的意甲联赛,就看见费若思正在费力的穿越人群,往礼堂后台的地方走,不远处是她的导师许杰。 “穿着高跟鞋还不消停。” “啊?闻哥你说什么钉鞋?” “没事,一会儿我爸要是来了就说我去洗手间了。” 说完吴闻从礼堂的另一边往后台走。 人群拥挤。 目光追逐。 我是费若思,我此刻头很大。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一个大型集会即将开始前的混乱时刻,而我此刻就身处这种混乱当中。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各干各的,好像在忙碌,却又不知道再忙些什么。 耳边好似有无数张嘴在说话,却又听不清到底再说些什么。 我艰难的穿过典礼的筹备人群,跟着许杰来到了典礼后台,见了那位老师,后面的谈话内容我都很耳熟,最后老师带着后生可畏的眼神鼓励了我一翻,然后必然会说的一句话是: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忽然礼堂掌声雷动,典礼开始了,许杰连忙说: “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一会儿拨穗。” 我微微鞠了个躬就出来了。 听着扩音器正在介绍,吴闻他爸居然也来致辞了。 “……我曾经也是一名C大的学子,C大哺育了我,让我明白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虽然那个时候校园没有这么大,条件设施没有这么好,但是回想起来每个人都觉得校园生活很甜,这份甜源自对学术那份热情的渴望。希望各位同学以后不论是投入社会还是继续深造,都能坚持这份最初的追求,无愧大家今日年轻的脸庞……” 我边听步子越快,想要快点回到礼堂前面去,于是打算穿个小道,从美术系搭的景后面穿一下,我内心正庆幸着自己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突然我听见吴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小心!” 我转头去找这个声音,突然觉得右臂一重,一阵尖锐的剧痛伴随着热胀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吴闻大步跑过来扶住我,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说: “不要看。” 另一只手在我右臂用力,我感觉一个尖锐的东西被拔出了。 伴随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是什么?” 我抬眼一看,是一个没有安装牢固的画框,作者为一副哥特风的作业配了一个铝合金画框展示,路过的我碰到了旁边的一副画撞到了这副,它就散架了。 “还好跟过来了。” 吴闻语气里带着担心,他的大手按着我的伤口。 “还好口子不大,但是好像有点深。” 我的手臂汩汩向外涌血,顺着我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进大理石的砖缝里,很快浸透了衬衣和西装。 要知道这点小伤要放在阿丘坦的时候,我根本哼都不会哼一下,因为有兽型加持,根本感觉不到疼。 如今肉体凡胎,即使我咬着牙,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太疼了。 “我替你包扎先把血止住,我们马上去医院。” 吴闻说完抄起展示台一旁的美工剪刀就要剪我的袖口,我推开他的手制止他。 “你别剪,我喜欢这件衣服,我才第一次穿。” “费若思,都什么时候了,我再给你买。”吴闻叹了口气说。 我倔强的忍痛脱了西装外套,衬衣粘在我的伤口上没办法只能剪。 剪衬衣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好可惜啊。 剪开袖子我俩都惊呆了。 “这是……” 吴闻抬眼看了看我,我一边点头一边说: “是法印。” 章节目录 第44章 无微不至 这血痂的痕迹我熟到不能再熟,暗红色的图腾如蛇形蜿蜒而上,从手腕一直延续到肘部,复杂而又古老传统的标志。 吴闻努力镇定着,回过神用急救箱里的东西替我包扎。 我对着他轻声说: “神印从我回来之后就隐匿不见,已经快九年了,现在突然出现,这说明,大门已经打开了。” 吴闻听完抬头看着我说: “你知道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 他眼角湿润。 “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医院,校长致辞完就该拨穗了,你爸爸也来了,你应该上去参加拨穗仪式。” “我是应该去的,但那是你好着的时候,现在我改主意了。” 吴闻拉起我没受伤的那只手就走,这是我印象中他第一次如此坚决的拉我的手,他和我的身体接触总是很隐晦,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就比如,有一次我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他喜欢的一个球星签名的足球给他。 那天他高兴坏了,呲牙咧嘴的用他的右肩像足球运动员一样从后面撞了一下我的左肩。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学院的拨穗仪式都已经结束了,班长知道我受伤了替我领了学位证和毕业证。 远处一个和吴闻差不多高的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扬了扬手里的双证,然后摆了一个照相机的动作。 我认识那个男孩,是吴闻的室友,虽然吴闻很少住校,但是每次回去都会带吃的给室友们。 “去照相吧。” 吴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我扎的像个粽子似的手臂。 “我不想照。” “你必须照。” “不,我就想呆这儿。” 他语气里有点耍赖的意思。 “快去吧,我命令你。” 我裂开了一个笑,路上一直笑不出来,因为太痛。 这会药好像起作用了,我感觉不那么疼了。 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清晰的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好。” 他缓缓的吐出的这个好字,我读不出情绪。 典礼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可是吴闻这个大红人却难以抽身,我看见他站在人群中发消息,紧接着我的手机就响了。 “抱歉不能亲自送你回去了,一会张扬开我的车送你。” 张扬就是替他领证的那个室友。 我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紧接着就看见吴闻上了他父亲秘书的车。 “走吧,费大小姐。” 一个有点欠欠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张扬虽然和吴闻一般高,但是比吴闻瘦弱,给人一种不太喜欢运动但是很聪明的感觉。 “呦,手怎么了?怪不得闻哥让我务必要把你安全送到家呢。” “没事,小伤。就是没想到毕业当天还见血了,有点无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张扬一边说一边替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别见怪,像我这种车夫当然一个人独享前排啦。” “谢谢你。” “客气。” 我发现张扬这个人很贫,也很会和女生聊天,没猜错的话,他家里应该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也为了不那么尴尬,我问他说: “你家里就你一个吗?” 张扬开车和他的名字不同,开的很稳重,驾驶平稳。 “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她今天也在吗?” “没,她在D大,他们上周毕业典礼就办完了。” “哇,你们一家都是学霸啊。” “还好吧,我姐没我爱学习,就知道追星。” “对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们为什么都叫吴闻,闻哥。他应该不是最小的吧。” “这是个好问题,说实话他还比我小俩月呢。” “那为什么啊?” “嗨,怎么说呢。” 张扬等红灯的时候,把两只手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做思考状。 “你可以理解成是一个尊称吧。” “尊称?” “对,吴闻在我们系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专业没的说,大家都挺肯定他的。”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们几个和吴闻玩的好的都以为你俩是情侣呢。” “我们……” “你们不是,我知道。闻哥有次说过,他还没追到你,也不知道怎么追,感觉你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无所谓。” “哈哈,他这样说啊。” 我尴尬极了。 “我们都不信,毕竟他大学四年就和你一个女的相处,不是情侣是什么……但是后来观察发现,你们真不是。” “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们从不做那些情侣会做的事。” “……哈哈哈” 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我真的尴尬到了极点。 “记得给闻哥发个消息说你到了,我把车开去地下了哦。” “好的,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开慢点。” 告别了张扬,我不得不感叹吴闻的朋友也很优秀,和他一样心思缜密。 没问目的地,安安稳稳的把我送到了住的小高层门口,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住这。 想来是吴闻交代过了。 我上了16层输了密码,房间里还有早上吴闻送的玫瑰花香。 “我到了,给张扬五星好评。” 我用左手单手艰难的给吴闻发送了一个消息。 “好,吃的应该马上就到。” 几乎是秒回。 天啊,我躺在床上想,这么好的男生,可我还要去拯救另一个世界。 早上我太磨蹭,导致时间来不及,什么都没吃,肚子确实有点饿啊。 正想着门铃就响了,我拿了外卖,打开一看。 铁板牛仔粒、红焖素丸子、玉米虾仁。 都是我爱吃的菜。 可能怕我左手不会使筷子,还特别备注了餐具要勺子。 吃饱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自己说:费若思啊费若思,你没有心。就这样走了,对得起吴闻吗? 纠结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有这个纠结的功夫还不如早点想想到了然往镇该怎么办。 打开大门,解决问题,解救爸妈,然后早去早回。 想到这不得不又把费蔓的笔记搬出来啃。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已经开了灵识慧眼,而且还有像笔记这样的东西在我的手边,这些年过去我可能真的会逐渐认为阿丘坦只是我梦中的一个地方。 或许我就是一个在旅途中失去了父母的可怜人。 但是我手里这本笔记里的一些边边角角的内容和我在阿丘坦体会到的世界观不谋而合,这些一一对应着的观点让我真切的感受到,我得回去,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况且还有尼图这个木系兽在提醒我自己的使命。 如果不是这两天把它寄放在费莉姨妈家,我可能今天就会被它骂上去然往镇的飞机。 尼图不仅仅是一只腹黑的白猫,它还带着一部分里恩的叮嘱。 不知不觉晚霞透过薄纱窗帘撒在床上,太阳都快下山了,吴闻怎么还不回来。 一阵困倦爬上了眼皮,糟糕,好想睡。 今天法印突然出现,这会儿睡的话一定会做怪梦。 不能睡,至少吴闻回来之前不能睡。 我就这样紧绷着神经,缓缓合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45章 旧忆闪回 在我很小的时候,祖母告诉我说,若思你知道吗,人在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脑海里会像走马灯一样的回顾那些曾经印象深刻的场景。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是从祖母的口中,带着浓厚岁月包浆的嗓音。 以至于后来无数次再听到或看到这个说法,都会不由得想起祖母。 从小我就多梦,经常因为梦中惊险刺激的大场面而半夜惊醒,也有因为白天想起昨夜的梦而崩溃大哭的经历。 上小学前我和祖母单独住过一阵子,那几乎是我人生中睡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因为祖母信佛,她会在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捧起一本破旧的经书哑哑的念起来。 我听不懂那些音阶,只觉得催眠,很快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回身看祖母早已经不在身边,在院子里忙碌着,就好像不曾上床休息过一样。 后来我意外闯入迷失森林,机缘巧合拜了里恩做师傅。 拜里恩为师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就是睡不好觉。 不光是因为我总在夜里偷跑去迷失森林学东西,里恩他本人就不怎么睡觉,他的兽型是一只猫头鹰。 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兽型,但这个猫头鹰我认为非常适合他。 “若思,你要知道夜晚是我头脑最清楚的时刻,深夜的某个瞬间能让我感受到灵魂的苏醒。” “好吧。” 每当这时我就只能应声附和一下,并且咽下我几乎已经快到嘴边的哈欠。 还有一个让我睡不好的原因是学了窃识这个说不上来哪里好的能力。 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的记忆,就像在大街上闻到别人家饭菜的香味一样。 不管我想不想知道,有些时候它就是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以至于我回到现实世界后,虽然不能窃取别人的意识,但却有了比之前更强的造梦能力。 一旦一个人的造梦能力很强,那么睡觉对他来说就不再是一种放松和休息了。 在深度睡眠里也同样可以在繁杂的环境下进行逻辑缜密的思考。 有一次我在梦中问吴闻: 为什么ARPG游戏做一个扑街一个,但是游戏公司还在孜孜不倦的做新的出来。 然后我创造出的梦里的吴闻又从我认为的他的视角,仔细详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等于是我站在别人的角度回答了我自己,每当这种时候醒来就会感到非常疲惫。 里恩教过我一点点预言,就是通过闪回里的细节,去判断事情未来的走向。 那天睡在吴闻16楼的公寓,我确实经历了闪回,不过不是关于未来的事,而是多年前在阿丘坦曾经发生过的所有,又再一次身临其境,这些片段毫无章法,无比清晰的摆在我眼前。 时间错乱,语序颠倒。 根本理不清的思路使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回忆,而是我大脑里关于神创之地阿丘坦,所有关于那里的一切层层堆砌。 那些亲身经历如同白驹过隙,不论是敌是友,他们说过的那些话都如重锤一般,像是要砸穿我的耳膜。 “见你不带刀怎么能算见过了呢?我的好弟弟” “有谁见过阿丘坦未来的储君去给一个已经招降了的落魄贵族登门道贺?” “阿里配,出来见我” “我在,我的王” “抱歉,阁下,这钱太大找不开” “王室出行,今日市毕” “你这个安保部长还真是称职” “这剑,有魂” “拿什么证明你没有二心” “该回家了” “燃烧殆尽” “不管不顾,这才是我” “她一点儿也不弱,相反……强的要命” “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因缘际会,顺其自然中又隐藏着无法改变的必然。” “不止是我的族人” “你必将白手起家,父母宗族一概倚靠不上,同气连枝唯有你直上青云” “是你,也要敢赢” “注意脚下” “任时光飞逝,少年依旧”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么有趣的问题,阁下” “上一次见面您还是在襁褓中呢” “繁衍生息之地,是半兽人的故乡” “希望您玩的开心” “我在耶罗王宫也种了这种花,想你的时候就闻一闻” “你在为我考虑吗” “半兽人成年之前是没有名字的” “那就一起死呗” “如您所愿,父亲” “我们犀科后期长的很快的” “我的名字还不能让你知道,但我知道你是若思,这就够了” “随心所欲,来去无踪,这是瞬移学的最高境界” “你在干什么?” “炼金” “我看见了你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平坦” “说吧,你想学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你现在还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痛处” “因为你不学好,到时候被人追杀到只剩一口气,我就不得不出山救你” “庸才” “这是不是很妙” “我们最先记住的,正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教贤办公室可不是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要知道命运总是爱欺负那些平凡的人” “禁课三天” “来日方长,你会灼痛那些嫉妒的目光,让他们无法直视” “回去吧,带上你的同伴” “你应该是四分之一的凤凰” “没有绝对的生死,只有无尽的轮回” “然往镇是唯一连接阿丘坦和其他未知世界的地方” “我警告你快想办法,她可是王女” “我梦见我们都死了” “我靠老兄我根本就没看” “呦,这么狂” “不狂叫什么年轻人” “身为诺曼大人的女儿,她理应如此” “这世上最无用的事,莫过于惋惜和同情” “阿卡斯赐福于你” “我很喜欢,放心吧” “快看!那是谁的兽型被逼出来了” “你可以不公开你的立场,当一条暗线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时间还早,不是吗” “阿卡斯永远属于阁下” “黑暗将褪去,纪元将被改写,永昼再临” “为永不腐朽的灵魂” “这是谁啊?” “博格家的神棍” “毕竟我们占卜师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这是我的水晶球,还好它没碎,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佩剑的预言家,稀奇” “他那种清高的人,大概率不会答应” “我一直以来算是比较谦逊的人,只是看起来孤傲而已” “极其稀少的缘分,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一定会参与进来,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 “他们没告诉你,你会死这回事?” “她想要做的事,我认为她可以做到,无需阻拦,我坦坦荡荡” “如果黑夜才是永恒,我们何苦为难自己期待光明” “这不像是药师会用到的法术”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做好当王族纷争牺牲品的准备” “你出现了,就注定要被卷进去” “你应该感谢我替你招募了一个金系的伙伴” “半兽人在培养下一代的方面倒是从不吝啬” “这个岛古往今来都没有固定的名字,总是因为战争而不断易主” “你相信我啊” “跟我出来一下,一下就好” “触物即燃” “这可能是个陷阱” “贤者为荣” “feliz” “敬告来往于迷失森林的各位旅人,你已经进入半兽人的区域。” “得道者自会得道,迷失者自会迷失” 章节目录 第46章 呢喃细雨 一只凉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气味。 脑袋里的某一根神经又酸又疼,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醒了?” 吴闻坐在床边略带笑意的看着我。我点点头,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 吴闻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儿。 “喝酒了?” 我看着他问。 “我爸带我去了两个饭局,喝了一点点。” 他眼底短暂的滑过疲惫的神色,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什么打算?” “你是问家里的打算,还是我的打算?” “你都说说呗。” 我支起手肘撑起脑袋看着他。 “我妈想安排我尽快进公司实习,毕竟接管常氏也不需要很高的学历,本科足够了,需要的是积累社会经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常氏集团是吴闻母亲家族的产业,吴闻的表兄,常亮也是C大的,比我们高几届,他俩关系还不错。 理论上,未来他俩会接替吴闻的母亲和他舅舅的职位,但集团上市之后一切都不太好说了。 “我和我爸的意见都是继续读研究生,至于读什么专业无所谓,在我爸眼里我还是太浅薄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况且……” 他看了我一眼,“在校园里更安全一些,还可以等你。”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意思在公司你就不安全了?” “一进公司,那不得多少人惦记着小爷我,今天酒桌上还有人要和我爸攀亲家,头都大了。” “其实,你不等我,我也不怪你的。” “我知道,可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或许有一天我等烦了会放弃,但那绝对不是今天、明天。也不会是今年、明年。” “要不要这么诚恳啊,吴少。” “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我感兴趣的问题,都有且仅有一个答案,我喜欢那些有很多种解法,但却殊途同归的唯一性。可能这就是人们口中的一根筋,但是我不在乎。” 我张了张嘴,想说一点俏皮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紧接着说: “我只喜欢根号二,1.4不行,1.也不行。” 语罢,他颤颤的从右边裤兜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你就是我的根号二……生日快乐。” 床头的电子钟写着零点零一分,我22岁了。 红色皮质的盒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里面是一对铂金的螺丝指环,我知道这是什么。 他牵起我的手把小号的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我的手指很细,平时很少能直接买到合适的戒指,这个居然正正好好。 “吴闻,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我拿起大号的戒指给他戴,先试了中指,发现戴不进去,又试了无名指,也是正正好好。 抬头看他,看见了笑眼弯弯。 “我明天就得动身。” 他眼里的笑顿了顿,又强迫自己笑回去,点头说好,看上去有点让人心疼。 “我会尽快回来,所以……不要那么快放弃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摘掉了我自己的戒指,戴在了他的小指上,又摘下他的戒指像扳指一样戴在了我的拇指上。 “我们换着戴,会有换回来的一天的。” 我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忍住眼泪。 他抬起左手弯曲食指轻轻的擦我的眼泪,银色的戒指在他的小指闪着光泽。 吴闻平时是个周正得体的人,戒指戴在这个位置上,让他多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他手搭在我头发上像抚摸一个小动物,然后飞快的在我眉心印下一吻。 “我等你回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启程了,老天好像也知道什么似的,阴阴薄薄的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惊动楼下的吴闻,独自离开,如果他执意要送我,我可能会再哭一回。 没有打伞,戴了一顶鸭舌帽,徒步到了费莉姨妈家,吹了一个口哨,尼图就从院墙敏捷的跳了出来。 “姨妈呢?” 我看着三天没见了的尼图问。 “估计还有一个小时才醒,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尼图可能是变成猫习惯了,说话的时候都很桀骜不驯,一脸“你可真任性啊的表情。” “嗯,我一会儿到机场再给姨妈发个语音说我去毕业旅行了。” 太早了,大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我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尼图轻巧的跳上后座,我带上车门。 “师傅,双桥机场。” 吴闻的信 嗨,若思: 展信佳。 这是我偷偷塞在你包里的,你不会怪我煽情吧。 因为我猜你明天……不,今天一定会早早的背着我离开。 从高中认识你开始,我就从没有想过要和别人结婚,那个和我绝配的人一定是你。 但是当我掏出来戒指的那一刻,那句: “嫁给我。”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本来这一天我是想用自己的美色还有小心思把你留住的,我不想你离开我,无论目的地是哪里。 典礼结束后我爸来找我了,我没敢告诉你。 饭局上我坐立难安,原本的庆生计划全部泡汤,本来该是带你吃喝玩乐的时间,但是我不敢不来。 “你不和我走,是想和你妈走?” 我爸话说的很重。 李秘书悄悄在我身后耳语: “常总的车就在西校门,还载了刘总的女儿……” 自从他们离婚后,对我的控制和争夺似乎成为了一场战役。 绝望感一瞬间流淌过我全身,张扬非常同情我,答应帮忙,但是并不妨碍我的心情一落千丈。 全程我都不记得自己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只是觉得烦闷,甚至喝了两杯。 一场接一场,结束了所有的繁文缛节,我打车急匆匆的回到小高层,离十二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我以为你会怪我,连一个蛋糕都没有准备,如果不是提前定做了戒指,我都难以自圆其说。 我解开房间密码,预想中的那些你对我发火、揶揄或者假装没事调笑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你睡得很沉,几乎昏迷,嘴里还说着梦话,被发光的神印烧灼的浑身滚烫。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太自私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你不属于我一个人,确实有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未知的文明正在由远及近的召唤着你,你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伸手摸摸你烧的通红的脸,你舒服的挨了挨我的手,就快要醒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等你到何年何月,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心赤城。 吴闻 章节目录 第47章 欢迎回家 到了机场,我就不得不把尼图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航空箱里。 到然往镇需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几乎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可能要辛苦尼图了。 办好了托运需要的免疫证、检疫合格证明等相关手续,工作人员就把尼图带走了。 临走时尼图不忘带着哀怨的小眼神对我叫了几声。 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啊,回想起当初是爸妈替我打点好一切,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孤独感爆棚。 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这种一个人踏上旅程的感觉,虽然已经习惯了。 这几年间我也去过几次然往镇,但那个时候的镇上总是萧索的和我刚离开时无异,就好像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地方,无人问津的集市旧摊除了让我触景生情之外,没有别的任何线索,阿丘坦总是对我大门紧闭。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这一路我无比的动摇,心里充满了无数想要临阵脱逃的念头,根据里恩教我的知识,我冥冥中意识到,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进去阿丘坦。 毕竟里恩告诉过我,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在我们恐惧最浓的时候降临。 飞机上的时间很难熬,我看着窗外落日余晖把一整片的云朵镶嵌进湛蓝的天空,夜晚就要来了,我裹紧毯子缩瑟着肩膀,感觉到了凉意,关掉了头顶的冷气。 那种没有光感的世界,我又要到那里去了,这次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还要赶末班车,于是几乎跑着去取行李。 我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主要是去取尼图。 从航空箱里出来之后尼图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我知道它不好受,这世上没有任何生物愿意被关在笼子里。 于是抱着它走到车站等大巴,付钱的时候我发现车票涨价了,原来是两个铜,现在要四个铜。 我尴尬的站在司机面前从口袋里摸钱,尼图看我不方便抱它,识趣的爬到我肩膀上站着。 摸来摸去只摸出半个银,我递给司机说: “不用找了。” 那个干瘦的司机抚了一把油腻的方向盘,看了我一眼说: “不必了,就两个铜吧,一看你也是单程票。” 我怔了怔,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他没有理我。 找到位子坐下,把尼图抱在怀里,可能因为被托运没有休息好,尼图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上起得很早,我强忍着困意不敢打盹,怕坐过站。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了眼手机,早就没信号了。 又开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时间和脑海中出现了很大的误差,基本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 离然往镇越近,电磁干扰就越强。我知道,这次是真的快到了。 大巴忽然一个急刹,停了。 我忙探出脑袋确认地标,很久没来了,希望不要搞错。 尼图醒了,看样子恢复了精神。 “错不了,就是这里,下车吧。” 我的双腿因为蜷曲了太久,又酸又麻,下车的时候颤颤巍巍的。 双腿刚一踏上地面,身后的大巴车门立马关上了,车子发动绝尘而去,给我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汽车尾气。 我正被呛得连连咳嗽时,听见尼图站在我肩上说: “看那边。” 马路对面就是那个在夜幕下灯火辉煌的繁华小镇,我之前和尼图来过几次都没有看见过这种场景。 人头攒动,棚屋相接,有叫卖吆喝,也有吃喝香味。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充满了烟火气。 什么打扮的人都有,感觉比上一次和费蔓一起来的时候更加繁华。 只不过这一次,我置身其中,耳边不再是未知的语言了,我能听懂几乎80%的交谈和易市时的讨价还价。 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然往镇的真实作用。 一方面它是连接异世界与阿丘坦大门的存在,另一方面,这里也允许变幻成人型的兽人进行及物品交换和买卖。 一些在阿丘坦明令禁止的交易可以在然往镇进行。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小,听不懂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我听不懂的是兽语。 我先买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服和布囊,特地没有选以前在阿丘坦时常穿的款式,只是还是习惯性的一身白色,我现在头发很长,样子也变了不少,这样穿,应该没有人认得出。 倒是尼图,变回了自己原来的兽型,一只小獾。 “快过来。” 我轻声对它说,它很快卷着尾巴钻进了我宽松的衣服里。 “能感受到守境人的气息吗?” “可以。” 尼图机敏的说。 “不过理论上来说,阿卡斯一离开守境人,阿丘坦那边的耶罗族就会有感应,会有铁卫来抓你的,我们还是先打开大门,再去取阿卡斯。” “我到了阿丘坦他们就不杀我了?” “拜托,你在阿丘坦还算半个没落王室,你还可以用法术,耶罗王只能驱逐你出境。但你在然往镇什么都不是,这里是人和兽之间世界的边缘,所有法术和兽型都被封禁着。你死在这里就真的玩完了。” “好吧,感谢你营造的紧张气氛。” 尼图白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来到印象中的十字路口,我记得这里有一扇卷帘门,上次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怎么找不到了。 “是不是那个。” 尼图在衣服里戳了戳我。 我看了几眼都没往那边想,这几年我长高了不少,那扇卷帘门矮的简直像个狗洞,上面还布满了青苔,一个流浪汉睡在门口。 我翻开费蔓的笔记本,念了好几个咒语都打不开那扇门,用了好大的力气都无济于事。 我忍不住暴力的踹了一脚卷帘门发出了哗啦呼啦的刺耳声音。 惊醒了一旁的穿的破破烂烂的流浪汉,他抬起眼看我用兽语说: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开吧。” 他的头发很长,看不清神态。 “那要怎么进去?” “求我。” 他很傲娇的说,就像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我一把掀开他额前的头发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就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一阵紫光突显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突然明白了,拉住他的手说: “求你了,我要去阿丘坦。” “不行,你要说出我的名字才行。” “阿卡斯,你就是阿卡斯。” “看来还不算笨,走吧。” 他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抬,卷帘门就开了。 “快走,这里很危险。” “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守境人呢?” 我一边往里面钻一边忍不住问。 “你以为他们会留着守境人在这里等你这个祸患吗?” 他说着放下了卷帘门,我们置身于黑暗中,他塞给我一块软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 “一块腐烂的肉。” 我拿着东西的手抖了抖,他紧接着说: “一会儿有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或许这里的世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阿卡斯指尖散发着淡淡的紫光,照亮着前路,不远处有狗吠的声音,渐渐近了起来。 “我一会儿说跑的时候,你就把肉扔给狗,然后我们跑。” 阿卡斯低声说。 尼图很怕狗,早就缩在我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快扔!”我随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里窝了一群黑色的狗,闪着尖牙,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 “不是,你就这一块肉哪够啊!” 我一边扔一边大叫。 “所以不是叫你跑了嘛!” “啊啊啊啊!” 我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阿卡斯跟着我跑,还在那笑,我真是醉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狗叫声终于被甩在了后面,前面的土地也终于有了一点坚实的感觉。 我看见前面有一个出口被茂密的枝叶遮掩着,依稀可以看见月色。 我兴奋的飞也似的冲过去,外面新鲜的空气顿时充盈了整个胸腔,我差点从水泥浇筑的空心建筑上摔下去,拼命保持平衡,稳住身体。 夜风吹得我无比清醒,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阿丘坦,广阔无垠,一望无际。 在月色下绿意透的凝水的神创之地,庄重又平和,旎旖婀娜。 这里看上去变了很多,但我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你是不是等我等的很辛苦?” 我看着穿的破破烂烂的阿卡斯,像一个没人要的疯子。 “还好吧,也没有很认真的在等。” 他又低头看了我一眼,“况且,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你不应该说那句话吗?” “不要了吧。” “说吧,不然你现在就变成手链吧。” “我说,说还不行嘛。” 他清了清喉咙: “阿卡斯永远属于阁下,欢迎回家。” 章节目录 第48章 绝对时差 我认识这里地面的每一块石砖,墙上的每一个缝隙。 这是我们以前从佩顿公馆去阿丘坦公学的必经之路。 在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不会用幻影移形,就这样勾肩搭背的走过去,那些有说有笑的场景恍如昨日,可现在我已经快要不认识这条街了。 这条街变得很肮脏,地面上充满了泥泞,是牲畜行走的痕迹,难以想象这居然是孩子们上学的路。 路边的商人在兜售一些看上去很笨重的冷兵器,粗钝的好像依靠蛮力就能够解决一切。 我一个人独自走在这条街上,阿卡斯已经化作了星石戴在我手上,尼图说他得去给里恩报信,灵敏的从我身上跳下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这一次回来,最大的感受就是耶罗族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甚至可以在以前赛普人居住的主要街道上走来走去,经营易市。 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在这种气氛的衬托下,我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赛普一族风光不再,远远没有我印象中的优雅考究。 在路上走了很久,我居然是穿的最干净的一个人,要知道以前每一个赛普人都极端重视自己的衣着和言行举止,而如今都只是行色匆匆,就好像是在赶路一样,每个人都并不想在外面呆太久。 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这也是我没有去佩顿公馆的原因。 虽然我知道斐先生是所有我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倒戈的一个,但我也确实没有必要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去公馆自投罗网的暴露自己。 我的灵识慧眼已经回来了一些,偶尔能听到一些人在小声交谈,但是很少,也就是说周围的人很多都没有开灵识慧眼。 教育普及的程度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不增反降,虽然有想过,或许因为我的离开,父母的被囚禁,阿丘坦的兽化会更加明显,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教贤的安危,他一个人支撑着公学,许多教授都投奔了耶罗王,阿丘坦公学已经不是以前的公学了。 我从公学门前经过,没有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感觉不到原来的那种学术氛围,也没有那么多的学生,整个公学看上去死气沉沉。 一个穿着橘黄色连帽雨衣的小孩奔跑着撞进我怀里,奶白团子一样的手里还拿着一只奈笔。 奈笔是一种在现实世界中类似蜡笔的东西,可以通过法力来变幻笔尖颜色,可以在任何东西上着色,而且由于色彩上附着着法力,所以不易脱落,至少要三天才能消失。 这个小孩看上去也就刚学会走路的样子,就在大街上飞奔,太危险了。 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橘黄色雨衣下面穿的白色罩裙和棕色的小靴子可以看出来,是个小女孩。 “小心别摔了,有人在追你吗?” 我问她。 她抬起头来看我,也不说话。 灰色的瞳孔,黑色的头发,皮肤很白。 这个小孩……怎么说呢,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两种我熟悉到不行的气质糅合在了一起。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她就像在看一簇杂交水稻,我知道这很奇怪。 架着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问: “为什么穿雨衣?根本没下雨啊?” “我爸爸说今天会下雨。” “你爸爸是观天象的人吗?” “不是,我爸爸是说胡话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这样说你爸爸?” 小女孩把手伸进帽兜里挠了下头,可能帽子戴的时间长了脑袋有点痒。 “不是我说的,是妈妈说的。” 我正想问她父母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一个满脸青筋的兽人出现了。 非常矮小,身长腿短,但是很壮实。 卷曲的毛发只生长在头顶以外的地方,上身赤裸,下身穿着繁杂的布裙,脖子上戴着十几条材质沉重的项链。 他应该是赤脚追了好几条街,鼻子里还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奈笔不同颜色的画痕,应该是小女孩的杰作。 兽人出现的一瞬间,我感觉到雨落,先是一滴雨挂在了我的鼻梁上,紧接着是睫毛。 其中的一滴落在了我怀里小女孩的雨衣上,立马发出了“呲”的一声,紧接着很快蒸发了。 “什么情况?” 我看着她,雨滴落在她身上就好像落在了烧热的干锅里一样。 “你在生气吗?” 我小声问她。 “不,我害怕。” 小女孩说完把头扭过埋在我的脖子里。 “那你怎么不怕我?” “你穿的和妈妈很像。” 眼见的兽人挥动着手里的斧头,说着蹩脚的兽语: “戏弄我,撕碎你。” 兽语都说不好,这已经不算是兽人了吧,虽然能直立行走,但是很明显他的行为已经几乎和人沾不上边了。 我在想要怎么处理,在这里并不适合出手,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抱着她跑?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能跑去哪呢?随便使个幻术骗骗这个兽人算了。 我正准备念咒,兽人就轰然倒地不起,他被一个高瘦的男人用法术从背后击晕了。 这个男人的法术应该很好,我都没有看见他念咒,也没有见到法阵,这顿操作不得不说非常低调。 或许他是个法师? “爸爸!” 小女孩看见男人之后从我身上跳下来飞扑过去,男人熟练的弓下腰把她荡了一下悠进怀里。 小女孩带掉了他的兜帽,看上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唇周有细密的胡茬,鼻梁高挺,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一半眼睛。 小女孩和他父亲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谢谢你,我家的孩子随我,太好动了,你……” 那人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眼,顶多停留了一秒就离开了,随即又很快看了过来。 “你……难道不认识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我可以叫声大哥的脸,非常努力的辨认,还是没有头绪。 “我应该认识你吗?你……等等……我天……不会吧。” 脑海中一个让我极度震惊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用双手掩住了口鼻,用几乎蚊子才能听见的声音,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特艺?” 他一把拉住我准备移形换影,他从前移动的时候,总是话很多,被诺克吐槽像个老婆婆。 这次他却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我不要说话。 一阵天旋地转,我知道我正在变幻位置,而且这个目的地不算近。 一定是刚才那个地方说话不安全,特艺才立马带我离开。 可是,那一瞬间我想的是,为什么特艺看上去比我大了这么多?他究竟和我差了多少岁? 现实世界的八年多,让我早已脱离了阿丘坦的时间线。 此刻除了那股仿佛留存在我DNA里的强烈呕吐感,费蔓笔记里的一个词在我脑海中一遍遍的回响: 绝对时差。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朋友一场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还是任由脑袋晕眩了一会儿,扶住了身旁的一棵树,环顾四周,终于到了一个有点过去影子的地方。 洁净的石板路向前方延伸,周围的绿植被修剪的很平整,风中夹杂着一些雏菊好闻的淡香。 特艺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向前走,小女孩听话的跟在他身后。 这里应该是被法术和幻术封锁住的一片区域,所有的一切都美得像公式一样,比我印象中的阿丘坦更胜一筹,如同童话中的那般宁静祥和。 特艺才刚站在门口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询问: “酵母买到了吗?你早上说要去迎接的客人有没有来?” 特艺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他进来,小女孩一进门脚底就像安装了滑轮一样快速的移动着,应该是被施了法术,井然有序的脱鞋摘帽,洗手坐在椅子上准备吃饭,可爱极了。 “当然买到了,客人没接到。” 特艺一边帮厨房里正忙活的妻子打下手一边说。 听他们的交谈的语气,应该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我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低头笑了,早该想到的。 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这句话。 女主人带着厚厚的防烫手套把一个刚刚烤好的的派从烤箱里取出来,嘴里嘟囔着: “真的假的……” 她转过身来想把派放在桌子上,看见站在门边的我,突然尖叫,手里的派也应声掉落,被特艺飞快的弯下腰接住了。 那个烤盘很烫,特艺把盘子放在桌子上,猛的抽出手贴在耳垂上,看看我,又看看黛拉,玩味的说: “怎么了?老婆,不认识若思了?” 这句话终于有点我印象中特艺的样子了,他还是那样没变。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金发剪短到了及肩的长度,长长的睫毛盖着灰色的瞳孔,面颊白净无暇,嘴唇红润,还有着我非常羡慕的胸脯。 黛拉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大姐姐,有着母性的温柔大方,此刻我脑海里只有贤妻这个词语能形容,这以前在加库大杀四方的火法师反差有点大。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我给抱住了,泪水尽数糊在我的肩膀和头发上,她刚才冲我走来的时候,左脚还是有些跛,我心底划过一丝不忍。 当年如果不是黛拉冒死替我试毒,我可能早就没了。 我安慰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推开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才回来?” 语气中带着责备。 我看着她的脸,许久才组织好了组织得不怎么样的语言: “我回溯之后,阿丘坦的大门就封闭了,一封就是八年多。” 黛拉抹了把泪,疑惑的扭头看了眼她老公。 特艺已经把另外几个菜都摆好了,双手撑在椅背上。 “不是这样的,若思……你已经离开14年了……你一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坐下说吧。” 边说边按着呆愣在一旁的黛拉,示意她也坐下。 第一口食物下肚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原来我这么饿。 “黛拉,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不,比以前还要好。” 我称赞到。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黛拉皱着眉头说。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么直接。事实上我也没有办法,我的世界和阿丘坦存在着绝对时差。” “绝对时差?” “是的,这是我从我母亲笔记里得知的,不管你们信不信,用这里的话说,我现在才是刚上完十三年级的年龄。”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右手。 “兽人不是可以根据掌纹来分辨年龄吗?你看看就可以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回想起费蔓记载的这件事,希望能帮助黛拉消除疑虑。 “看上去是非常年轻的掌纹,她和我们已经不是同龄人了。” 特艺看了看我的手掌对黛拉说。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阻拦我的力量,能如此之久的封印大门,但是我确实进不来。”我补充到。 “这次我也是打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回来了,现在该你们告诉我,阿丘坦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特艺给女儿喂饭的手不自然的抖了抖。 “我看特艺还挺适应父亲这个角色的,平时没少带孩子吧?” 黛拉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和以前类似的神态,平静的叙述着那些我错过的事情。 我一边吃着糖饼一边听,时而惊诧,时而热泪盈眶。 特艺怀里趴着女儿,耐心的哄她睡觉,小家伙很快就像一个断电了的树袋熊,安静的睡着了。 墙上挂着那把特艺标志性的长剑,隐隐闪着银光,这个小家被他俩经营的甜蜜而又温馨,我不想毁了这一切,虽然只要我回来,就一定会摧毁一些东西。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一点,从他们对我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我体会到了时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它可以消磨掉一切的情感和情绪,我深切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但是又好像没变。 他们热情地招待了我,依然像朋友一样对待我,但是很多事情却还是有所保留,没有据实相告。 这我并不奇怪,我早就发现这里的人们已经早已不再期待光明,亦或是光明是否重现,那个王位上是赛普族还是耶罗族根本没有人关心了。 对待幸福的期望降低之后,营造出这样的一隅美好天地,也未尝不是不错的一生。 更何况,如今他们也有了他们的软肋——可爱的小家伙。 “我们是在你离开的第四年结合的,那一年包括年龄最小的塞西尔,我们全员都成年了。 成年之后我和哥哥就不得不分家了,他现在一个人生活,把自己逼的很过分。 你不在,其实我们也抗争了无数次,但是结果就是赛普人的生存范围被一次次的压缩。 这才是比黑暗本身更黑暗的事情。 特艺和我神性互补,我们彼此爱慕,结合之后很快就有了啾啾。 我承认我现在已经不是你最得力的帮手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我需要现在稳定的生活。” 我听完这段话,沉默了。 原来被时光伤的最深的人,是我。 要是放在以前,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她,黛拉,那个怙恶不悛的塔拉奇家大小姐,我离开之后她的人生会是这样的走向。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晚餐,真的很美味。” “我去给你铺床。” 黛拉又抹了抹眼泪,顺手收拾着餐具上了二楼。 特艺还保持着抱小孩的姿态,轻声说: “你知道她的,嘴硬心软,我敢说这些年她是最想你的那个人,朋友一场,我不怕你生气,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现在正是耶罗王室气候正盛的时候,没有人有胆子提起光明的事儿。” 我看了看黛拉上楼的方向,垂着眼说: “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50章 童言无忌 温暖的被窝让我短暂的忘却了疲惫,黛拉安排我睡在阁楼,这里装饰的和以前阿丘坦公学女生区域的房间很像。 我看着尖角屋顶,还有正方形的小窗,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住一晚上,明天就走吧,去打探一下其他人的消息,呆在这里似乎也不可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我翻了个身准备合上眼睛的时候,我听见地面有什么声音在响动。 昏暗的地灯没关,我在陌生的环境休息时总是习惯留一盏灯。 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地毯鼓起来了一个包,紧接着是被灰尘呛到的咳嗽声。 是啾啾,她刻意的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宝贝,你怎么来了?” 啾啾蹑手蹑脚的合上地面上的活动木板,奶声奶气的说: “小点声,爸爸妈妈才刚睡着” “过来。” 我拉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啾啾看上去肉的像一个奶球,艰难的爬上床,我拉了她一把,顿时嗅到了一股很浓的小孩子的奶味气息。 我大概能明白黛拉的立场了,有这个小东西在,是石头做的心也会变软。 只要她平安快乐,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经常跑到阁楼来玩吗?” “不经常,偶尔会来。” “不困吗?” “一点都不困,来找你说说话。” 想来是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在特艺的怀里睡够了,这会儿睡不着了。 “你以前和爸爸妈妈是朋友吗?” 啾啾似乎对父母的过去非常好奇。 “我和你妈妈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她是一个使用法术很有天赋的人,对我也很好。” “那爸爸呢?” “你爸爸是后来加入我们的朋友,他很幽默,我们都很喜欢他。” “幽默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总有办法让不开心的人变得开心。” “我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我见过很多叫做朋友的人。” “我去了另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很长时间。”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妈妈今天说的,她和舅舅分家的事,不是真的,他们是吵了一架之后才分开生活的。” “你说的是你安他舅舅吗?” “是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安他舅舅了,我好想他啊。” “他为什么不来看你?” “舅舅上次和爸爸打起来了,我的小火车就是那次坏的,妈妈好生气,房子都着火了,舅舅就没再来了。” 我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问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些事,但是看着她伶俐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我看着她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会得出什么答案。 “好像是因为我说胡话的事,我说了和爸爸一样的胡话,然后舅舅说要去青色的宫殿里玩,妈妈不让,他们就生气了。” 青色的宫殿,难道说是……耶罗王宫? 我还来不及证实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想,就发现啾啾的状态突然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宝贝?” 我握着她的双臂轻轻摇了摇。 “想起了那天说的胡话,有点恶心……” “啊?什么话,宝贝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我有点害怕,毕竟我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她看上去太糟糕了。 紧接着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再一次把视线集中到她脸上的时候,她翻起了白眼仁,灰瞳完全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说的话让我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个幼崽发出了成年女人的嘶哑声音,吐出了一段话: 注定降临,燃烧殆尽。 塔拉奇家族,尽忠尽义。 英勇牺牲,光明复辟。 这些话用兽语配合这个嗓音说出来,简直跟恶魔的低语别无二致。 没来由的给我这么一下子,我魂都吓飞了。 要不是知道她爸特艺也有预言这个本事,我可能早把孩子从床上扔出去了。 说完,啾啾就又像断电一样睡过去了,我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内心不禁又一次惊叹,这强强联合的基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小的孩子就是预言家了? 这次预言内容太精确,我都有点不想深究了。 我自然不愿意让我的朋友有任何危险,但是特艺家族的神秘特性,还有特艺传奇的母亲,他的预言至今还没有失败过,这或许就是安他和黛拉产生分歧的原因。 安他从前就对尚未发生的一切事情持怀疑态度,在他看来,一切都没有绝对,预言只是预测,随时都有可能被改变。 但以我从里恩那里学到的知识来判断,特艺家族的预言是牢不可破的,用现实世界的话说就是: 传统流派,存在玄学,我解释不来。 然而安他对于一切解释不通的事情,骨子里都是鄙夷的。 挺好,我觉得他们都对,毕竟我是大学读过中庸的人,在这些事情上没必要争个对错。 这就能讲的通他们昨天对我左右犹疑的态度,啾啾的预言中提到了光明复辟,很显然于我有关,我就是那个会给塔拉奇带来灾难的人,他们看见我自然不会开心。 好家伙,塔拉奇家在上一次黑暗之争的战役中,整个家族死的就剩安他和黛拉两兄妹了,如今还出了这么个预言,我真觉得太狠了。 在我回溯的之前,这两兄妹应该是团队里最厉害的人了,因为我记得版图之争里,只有他俩是没怎么费力就拿到积分的。 现如今,这两张王牌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说实话我也不敢用了。 人家族就剩这俩独苗了,我真的纠结。 我看了看身边还在梦中呓语的啾啾,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找安他,看看他怎么说。 但是不论怎么分析我现如今的处境,都是吃了时间差的亏。 时间差什么的,真的令人太被动了,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啊。 我就不能再早点回来吗? 这现在和他们说话我都没底气,我年龄太小了啊,我连个社会人都不是,就是个人畜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 我越想越生气,回来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会要是里恩在的话,说不定能为我指点迷津。 也不知道尼图那边怎么样了,想着就沉沉闭上了双眼 重返阿丘坦的第一夜。 一夜无梦。 章节目录 第51章 顶礼膜拜 早上的时候,黛拉拎着一盏铜灯上了阁楼。 “若思,你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光线洒向铺的很软的帐床,若思早已不见踪影。 啾啾盖着被子,两个小粉拳头搭在一起,乖乖的睡的安静。 枕边是若思手写的卡片: 感谢款待,万分荣幸。 特艺听到了自己老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看见黛拉手里拿着卡片噔噔噔的从阁楼上下来。 “人走了?” 特艺一边往放好茶叶的茶杯里添热水,一边问。 “她怎么能留这么两句话就走了,德里厄斯的人要是看见她就糟糕了。” 黛拉懊恼的一屁股坐在圆形凳面的高椅上。 “那让德里厄斯发现她在我们家,岂不是更糟糕?” 特艺一边转着杯子,一边坏坏的看着黛拉笑。 “特艺?卡塔尼,你老婆我是那种怕德里厄斯的人吗?他的人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再把房子烧了。”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和若思说的。” “这要是以前,或许我不论是否危险都会无脑往上冲…… 可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牺牲了,现阶段蛰伏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是若思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送死。” “可你怎么知道,她这次不是有备而来呢?” “……我不跟你说了,你跟我哥都一样,目的就是想把我气死” “别呀,我是你这边的,上次你吵不过他让我和他打,我就和他打了呀……他都打不过我。” “得了吧,你还不是早就想名正言顺的和他打,以为我不知道?” “对了,啾啾呢?她没在小床上。” 特艺找机会岔开了话题。 “在阁楼上呢,昨天不知怎么的,啾啾和若思睡的。” “昨天是若思救了啾啾,啾啾好像挺喜欢她的。” “真的?” “说真的,卡塔尼家族几百年来都只为王室谏言献策,啾啾喜欢若思……是不是说明我上次说的预言有点道理?” “能不能别忘你自己的帅脸上贴金了,快把女儿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 “遵命,老婆大人。” 清晨的风有点凉,若思裹紧了衣服,早上换了一身黑色。 她没有提灯,就这样不易察觉的行走在黑暗中。 来来往往的半兽人很多,但在这个时间一般都行色匆匆,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为什么不吃完早饭再走?” 手腕上的星石悄悄的闪了一下,阿卡斯用灵识在说话。 “吃了就走不了了。” 若思在脑海里回答。 “前面有卖面包的。” 阿卡斯沉静地说,若思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有他的存在。 “走,肚子好饿,买两个去。” 说着向面包店走去。 胚芽发酵过后,烘烤完毕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像一个金黄色的罩子,把整个店铺扣得严严实实。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刚出炉的几种面包,写着兽语的牌子标着各种面包的口味。 “要这个和这个。” 若思选了两个看上去味道不错的。 “给你钱,不用找了。” 若思兽语说的很熟练,阿卡斯暗地里惊艳了一下,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若思把其中一个表面油光松软的圆面包,仔细的包好放进了布囊里,手里拿着另一个撒了麦麸的果子面包,打开衬纸边走边吃。 粗粝的砂糖混合着麦麸黏在酥皮上,面包内部是非常细腻的口感,入口清香。 “真好吃。” “能不好吃吗?两个面包7个铜。” 阿卡斯吐槽道。 “没事,我不差钱。” “现在去哪里?” “先闲逛一下,我需要尽快适应这里。” “有什么要求吗?” “去耶罗人聚集最多的地方。” “没问题,跟着我说的走。” 再一次感叹,阿卡斯真是好用啊。 “这后面的路是兽人走的,他们都不穿鞋,地上很脏,你要不要用个悬浮的法术?” 我看了看脚上及膝的靴子。 “不必了,那样太引人注目,搞脏点刚好可以盖住我的气味。” 这里应该是一个集会的广场,越往中心街走难闻的气味越重,我知道是什么味道,但我刚吃完早饭不想说那个词。 广场上的兽人们混乱的呆在一起,干什么的都有。 一个兽人像卖艺一样展现自己的力量,有不少人围观。 虽然不知道力气大有什么可卖弄的,但是为了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若思还是凑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些人并不是为了围观有力气的兽人,而是在膜拜一个少女。 她一尘不染的坐在一个高大的兽人肩上,灰裙赤脚,雪白的脚趾勾着兽人胸前项链上的配饰,双臂激动的挥舞,像在召唤什么的样子,又好像不是。 一头棕色直发,纯金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难掩纯真。 笑声如同泉水般爽朗动听。 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和若思第一次来阿丘坦时是一样的年纪。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身体周围有着淡淡的光晕,没错,她在发光。 这可能就是她被膜拜的原因。 难以想象在耶罗人的地盘,少女这样的存在居然可以毫发无损,若思猜测她一定身份特殊。 “知道她是什么来头吗?” 阿卡斯想了想回答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看样子应该是耶罗王室,因为她骑得是艾德所统领的守卫军侍卫长——壮汉乌冬。” “如何接近?” “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这你应该很会。” 阿卡斯说完这句话就没声音了。 眼看围观的兽人越来越多,我逐渐被挤到了外圈,别无选择,我闭着眼睛念起了兽语: “注意脚下。” 人群中央的乌冬突然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他肩上坐着的少女也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跌落下来。 我又立马念了个咒让她悬浮在了空中,只剩乌冬摸不着头脑的坐在地上。 少女好像是第一次被施法,十分新奇的看着我,驱散了周围的人群,依托着我的法罩,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我连忙垂首低头说: “不枉我徒步千里来见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小姑娘看上去很吃这一套,很有兴致的打量我。 “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拿出面包双手递给她,少女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精制面粉做的东西,很着迷。 “我们耶罗人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我今天没带别的,这个给你。” 说着扔下来一块金片。 “你很有意思,有空带着这个来找我玩吧。” 然后又小声的说: “一个人来,你应该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拿着手里那块长方形闪闪发光的金御子,欠身退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阿卡斯提醒我。 “知道了。” 我看着金御子上用兽语写着: “琥珀”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章节目录 第52章 能屈能伸 “走快点。” 阿卡斯对我说。 “怎么了?” “后面有人在跟着。” 我仔细往后听,但什么都听不到。 “离公学的主城还有多远?” “抄近道的话也还有三条街。” “不能回那边,接着绕着耶罗人的区域走。” “好,可以去半兽人不常聚集的后街,也有近路可以抄,但是那边有点乱,抄吗?” “抄。” “前面巷子右转。” 我吐了两口口水在地上,双脚在地上蹭了蹭,鞋子粘了口水之后走得飞快。 “哇,你这招有点东西啊,就是把我恶心到了。” 阿卡斯发出了一个干呕的声音。 “我学的时候也觉得挺恶心的。” 我左绕右绕的徘徊了几条街之后,自认为已经把身后的人甩掉了。 “怎么样?”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讲。” “你走进死胡同了,而且你身后跟进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好消息是他的目标不是你,是他追逐的目标很蠢,跟着你进来了。” “他们离我还有多远?” “正在飞速靠近。” “完了,我看见死路了,你能穿墙吗?” 阿卡斯不说话了,一到这种时候就神隐,我已经习惯了。 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藏,我的老天爷呢。 当初里恩求我学隐身术,我学了两天没学会,就耍脾气不学了。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我真不是个东西。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向我冲过来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我直接大喇喇的站在那,大不了跪地求饶。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结果我今天终于承认这个世界是存在绝境的,它就是一个普通的死胡同。 被追逐的人已经趴在地上求饶了,嘴里说着颤抖的兽语,对眼前身材高大魁梧的杀手极尽赞美之词,这一刻他就是能够决定他生死的神。 杀手单手提起了他的领子,却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提起来了,只有两只脚的脚尖绝望的抵在地面上。 这个人害怕极了,满头大汗,似乎已经跑了很久,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流进嘴里,五官皱在一起。 我咽了口唾沫,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因为按道理刚才的飞步我用掉了很多口水,现在应该不会有唾沫能咽才对。 我感觉这个人的下场就是几分钟后我的下场。 杀手没有看我一眼,他所有的视线都在这个人身上,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发现我,我好害怕。 “跪好了。” 杀手的话就好像是不可违抗的命令,那个人仿佛提线木偶一眼四肢被控制的很死,不得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杀手抬起右手,空气中形成了一把透明的刀。 “你不是很能跑吗?跑啊!” 直接一刀刀刺在了那人的身上,那个人就像个水气球一样往外冒血。 这场面太可怕,我忍不住抖了一下,杀手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把视线放在那个人身上,用什么类似术之类东西锁住了他的喉咙,这里只有月亮照明,看的不太真切。 原来之前的刀伤都不在要害,他是打算慢慢把那人给折磨死。 完了,完了呀,我费若思今天要倒闭了呀。 那人满脸涨的通红,很快失去了知觉,面条一样,但是术还没有松开,因此这个力还使他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应该已经窒息了。 杀手恋恋不舍的又扎了两刀,扎完了提起刀朝我走过来。 走近了我才发现,这个人手里的刀颜色变深了,原来这不是一把刀,而是法力操控的水刃,因为混杂了那个人的血,整把刀颜色都变了。 我说呢,怪不得我觉得那个人的伤口怎么跟喷泉一样往外冒血。 他身后的那个人突然倒下了,同时还有水洒在地上的声音,刚才扭断那个人脖子的应该也是水缚而不是什么术。 阿卡斯说的没错,这个人相当厉害,他已经和他的能力融为一体了,能做到这样的,整个阿丘坦估计也没有几个人。 现在似乎不是想些的时候,杀手逐渐把我逼到了墙角,这个人靠近了我才发现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大,肩宽的吓人。 他背着月亮,我几乎被整个被盖在了他的影子里。 “那什么……你的手艺真不错,要不先把刀洗洗,这个已经沾了他的血,再砍我的话也不太卫生啊。” 我本来想说点废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找个空子逃跑。 逃命我还是很在行的。 那会在迷失森林我学的最认真的就是逃命了,可这个人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没有从我的身上离开过,像要把我盯出个洞来。 “帅哥,我跟你摊牌吧,今天才是我来阿丘坦的第二天,给个机会行不行。你现在要是把给我刀了,你一定会后悔的,真的……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我想过成千上万遍和你见面的场景,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你能混成今天这个样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收了水刃,水流很听话的钻进了他的袖子里,就像刚才出现的时候一样顺畅。 然后他抱着双臂侧着身子和我一样靠在墙上,从这个角度借着月光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半张脸,我长大了嘴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左右,脸颊光滑,满脸傲气。 我敢说,这是我目前见到的人里变化最小的一个人了,几乎是等比例放大。 可是他的气质变了很多,以前的那种和煦不存在了,只留下了桀骜,多了冰冷狠辣。 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的原因。 “哈哈哈安他,好久不见,想我不?” 我尴尬极了,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我以前和他玩的挺好的,我俩都是非常喜欢一个人独处,一旦人多的时候,凑在一起话又特别多。 我敢说他除了他妹,还有诺克过来就和我关系最好了。 “现……现在业务挺熟练的哈。” 他看了看我。 “你不要害怕,那个人死有应得。” “听说你被黛拉赶出来了?” “我自己要走的,他们的生活我插不进去。” “可以,这很像你。” 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尴尬,我回来之后,这一波全员年上搞得我心态崩溃啊。 最终安他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我万万没想到,回来之后第一次听到想你这个词,是从安他嘴里说出来,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情感其实很充沛,只是不会表达罢了。 看我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安他再一次开口了。 “喝冰梅汁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恍如隔世 比格的店扩大了很多,装修也换成了暗黑的风格,现在看上去更像一家酒馆。 我和安他找了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重新开了一个频道用灵识交流,这里虽然是赛普人的地盘,但是来来往往还是有很多看上去不太友善的面孔。 保险起见,安他又在频道上加密了两道防锁,做完了这些,顺手打了一个响指,叫服务生来点单。 我点了冰梅汁,他喝冰新酿,安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我年龄的问题,但是没有多说什么,相处的氛围很熟悉,和以前一样。 “怎么说?” 他拇指和中指捏着杯子,喝了一口酒。 “我要见我父母。” “你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点我能办到的。” “即使现在做不到,这也是我的最终目标,我现在需要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们是安全的,教贤和十二杰的后代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在关注锁识塔,也有眼线定期递消息进去。况且你知道……诺曼和莫瑟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听到安他说的话,我稍微有点安心。 “我需要知道现在所有人的情况,还有所有……你认为我应该知道的事。” 安他放下了杯子盯着桌面,像是在思考。 “你为什么先去找了我妹,不找我?事实上,我才是他们安排好和你对接的人。” “我偶然在大街上遇到了特艺,我今天就打算找你的,你就出现了。” “好吧,在说之前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阿丘坦真的变了很多,有很多选择都是不得已的,你看我虽然现在这样孑然一身,但那是因为我已经脱离了家族,我也很能打,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可有些人为了生存,只能选择背叛你。” “你脱离家族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低头一看他确实没有佩戴家徽,衣着也和以前大相径庭。 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曾经引以为傲的塔拉奇这个姓。 “塔拉奇已经不是原来的塔拉奇了,家族现在由我叔伯后裔的分支管理,他们一直倾向耶罗族。黛拉很聪明,出嫁之后加入了特艺的家族,卡塔尼家族在阿丘坦地位特殊,根本无人敢管。这样就可以和塔拉奇的立场划清界限。可怜了我,要想不被控制,就只能退出。” “你老实告诉我,黛拉和特艺结合,真的像他们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两大家族联姻确实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俩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黛拉想要逃离家族,另一方面是特艺需要黛拉的神性来完善自己,你应该能发现他们都学会了对方的一部分能力。” “确实如此。” 我回忆起特艺使用法术和黛拉灵力感知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种看上去安心过日子的状态,是不会被耶罗族提防的,你刚离开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包括教贤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监视。” “我认为他俩的目的达到了,两个人都变得更强了,而且还生了一个基因强大的女儿。” 我提到啾啾的时候,安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他接着说。 “他们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帮你,赛普人的后代从来不缺乏坚定地信念,只是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在耶罗人眼中,我一直在等待白曜女,拥护赛罗王室复辟,为此我与立场不坚定的妹妹、妹夫反目成仇。所以现在塔拉奇、卡塔尼两大家族都不会支持你。”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身为暗线的卡塔尼会倒向我?” “没错。”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样?” “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你既然让我来判断哪些是你应该知道的事,就说明,你是和以前一样信任我的,我下面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应该知道的,无关我们所有人之间的情谊。” “好,我仔细听。” “先是耶罗族那边的情况:希尔德现在是一个黑法师,被他父亲布罗德牵制的很死。布罗德早年就是德里厄斯的心腹,如今越发受重视。希尔德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这些年他对一些企图复辟的赛罗人施了很多难解的毒咒,有些人死的很惨。” 我瞬间就想起了黛拉说的牺牲。 安他用真声又点了两杯饮料,紧接着用灵识接着说。 “科林在他父亲的施压下,硬生生把婚礼拖了六年……最终还是娶了雷。” 安他说到科林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已经猜到了,雷是个美人,也很有手腕,德里厄斯选她再适合不过了,他们有几个孩子?” “一儿一女。” 我不禁嗤笑,科林,你确实是流淌着耶罗族的血液,我能理解。 “德里厄斯还把卓美拉许给了艾德,但是艾德不喜欢,兽人之间有传言说艾德经常打她,匹萨湾的人还为此来过阿丘坦。” “还有别的事需要我知道吗?” “若思,你记仇这一点还是没变啊。” “不记仇的人都是记性不好的人。” “塞西尔长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现在就任阿丘坦公学教书,平时也会帮助斐先生管理公馆,他也是和我一样立场明确,为了防止你回到佩顿公馆的时候没有人接应,这些年他一直住在那里。对了,塞西尔现在占卜很灵,再也没人敢叫他神棍了。” “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我停滞了,这感觉非常不好。” 我略带懊恼的说。 安他又喝了一口酒,这已经是第三杯了,他显得很年轻,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年龄,不说话的时候,眼神看上去冷血肃杀,行为雷厉风行。 “为什么回来?我知道你可以不回来的,你在那个世界也有自己的生活吧。” 安他看了一眼我左手拇指上的戒指说。 我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伸出右手转了转戒指说: “为了我的承诺。当初救黛拉的时候,我答应过希尔德,要和德里厄斯争夺权力,重现光明。不管他现在是属于哪边的,说出来的话,我必须做到。” 这显然不是安他想听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让他回忆起了少年往事,那些对他来说,很往的往事,我们都笑了。 “对了,你还没说诺克怎样了?” 安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若思,诺克……已经失踪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光影交错 那天安他和我说了很多,我感觉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我嘬饮着冰梅汁,耐心的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周围有许多兽人经过,但是都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我现在的长相和以前变化了很多,况且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呆很长的时间,这十四年间,我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今天有件新鲜事。” 我打算逗逗安他。 “什么事?” 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掏出金御子放在桌面上推给他。 “琥珀,你认识吗?”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冰。 “我知道她,德里厄斯唯一的女儿,也是他最小的孩子,但是她不认识我。” “那孩子今天邀请我去耶罗王宫了,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你对琥珀了解多少?” 安他问我,我才想起来关于琥珀的一切都是里恩告诉我的,但是琥珀这个突破口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了,况且,我对安他也不该有什么秘密。 “据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那天很特别,太阳神产生了恻隐之心,暗自在心底为她祝福,只是一秒,便为她镀上了金身,能够散发荣光。” “特别?那天有什么特别之处,会让太阳神对德里厄斯的女儿赐福?” 安他不解的问。 “你知道阿丘坦为什么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夜吗?” “因为德里厄斯与黑暗之神伊瑟拉做了交易,伊瑟拉对整个阿丘坦施了法,使阿丘坦的太阳永远无法升起。” 安他用类似背课文一样机械生硬的声音说着。 “是这样,但不完全正确,阿丘坦的太阳无法升起,是因为伊瑟拉囚禁了太阳神的女儿,因此阿丘坦失去了光明的秩序。 而琥珀出生的那天,是太阳神女儿的生日,思念女儿的太阳神瞬间失神才有了这个赐福。” “这种说法我是第一次听到,你是从哪听来的?” 安他摩挲着金御子上琥珀的名字问。 “你就当做是内部消息吧,但这确实是真实的事情。”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全盘托出我和里恩的事,他为了逃离争储付出了太多,我不能再让世人去打扰他的安宁。 “所以,琥珀对我们有什么用?你打算怎么做?” 安他一直把玩着手里闪闪发光的金御子。 “这个孩子被保护的很好,趁她脑海里还没有建立起对新旧王族之间的偏见,我们应该尽快吸纳她。 琥珀是德里厄斯的心头肉,一般是无法接近到她的,我今天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的特殊体质还有影响力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帮助,甚至她很有可能成为连接新旧王族的纽带,为我们重现光明起到推动性作用。” 听完了我说的这些话,安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凝住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拉拢她?” 安他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那不然呢?特艺结婚了,诺克失踪了,塞西尔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美男计除了你,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吗?” “也不是不行……可我是赛普人啊,你确定耶罗人的公主会对像我这样杀人不眨眼的赛普人产生好感?” 安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可是做过尽调的呀,你是我朋友我能害你吗?别人我不说,这琥珀对赛普人、还有哪些赛普人的小玩意最感兴趣了。你只需要拿出你万分之一的魅力,绝对没问题。” 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距离。 “什么是尽调?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掺和着你那个世界的词啊。” “放心吧,又不是让你献身什么的,你只需要帮她建立一个赛普人的好印象就行了,就当闲得没事,带带孩子。” “说什么呢,我可是洁身自好。” “这不重要,至于你的那些替天行道的生意……你想接的话可以继续接,但是可别把琥珀卷进去,保护好她的安全,她可是我们让德里厄斯低头的一张好牌。” “知道了,还有什么吩咐?” 安他往后靠了靠,我俩之间的桌子上摆满了杯子,这真是一个冗长的会议。 尽管参加这个会议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相信这只是开始,以后人会越来越多的。 我用一种谈话快要结束前的语气对他说: “还有最后一件事——绝不能让艾德和科林看见你的脸。” 安他点了点头,很有默契的把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结账!” 耶罗王宫。 科林别院里的一处水塘里放着几艘巴掌大的船灯,看上去隐隐约约,光影绰绰。 少女趴在水塘边,把一艘用面包的包装纸折成的小船放进了水塘,若有所思的笑着。 “琥珀,怎么还没睡?” “四哥?睡不着,来你的庭院里玩玩。” 科林颀长的身影在水中倒映着,黑色的头发和月白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看这也是藏满秘密,清冷的一张脸。 科林看着水塘里的纸船,淡淡的说: “又去赛普人的地方了?不是我不让你去,要是让父亲看见了怎么办?也就是你……从来没挨过打,我们小时候不被打到皮开肉绽侍卫都不喊停。”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有你和大哥给我打掩护,怎么可能会被父亲发现?” 科林正准备说什么又被琥珀打断。 “再说今天我可没去赛普人的地盘,是赛普人来我的地盘了,还给了我一个好吃的东西,比腌渍肉好吃多了。” “赛普人?” 科林皱起眉头。 “有赛普人去了兽人广场?是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 “嗯……是一个伶牙俐齿……但是又很温柔的人。” 琥珀点点头再一次肯定了她的描述,她看科林忽然失神在想着什么,立马接着又说: “是什么人和四哥又有什么关系啊!别想了,乌冬勇士天天跟着我呢,没人能伤害的了我。” 科林回过神来,伸出大手在她脑袋上秃噜了一把。 “说的没错,你是有神的庇佑的孩子,当然不会有事。” 科林又把视线挪到了那一艘特殊的纸船上,看着上面摇曳的烛光沉默不语。 伶牙俐齿又很温柔的人吗? 曾经我也见过。 巧的是她也有神的庇佑,相信也一定不会有事。 章节目录 第55章 公主之约 “公主,王宫外面有一个赛普人拿着您的生辰牌,说要见您。” 一个满脸稚气的兽人小孩话音刚落,正在摆弄长发的琥珀突然扔了梳子,兴高采烈的说: “父亲要是问,就说我看大哥斗刀去了。” “是。” 小孩顺从的退下了。 它是琥珀的兽灵,也是她的坐骑,兽型是一头牛,但是因为琥珀疼惜他年龄小,很少把他当坐骑。 琥珀学着四哥的样子念咒躲过了别院里的守卫,很快看见了耶罗王宫偏门处正在等她的一个人,黑袍劲履戴着帽兜,背影看上去挺拔可靠。 “这个人之前有这么高吗?” 琥珀心里打着鼓,还是走了过去。 “喂,我来啦,我还以为你会拿着金子跑路呢!你居然真的来找我玩了。”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个孩子,安他把脑海里那个写着若思名字的小人儿,在脑海里戳了一万刀。 蒂拉塔亚家的若思,我信了你的邪才会到这个贼窝来陪小祖宗玩过家家。 但表面上还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这张脸和科林有六分相似,科林本来就不是长得很有攻击性的人,琥珀显然更加柔和。 灰色的袍子?估计是耶罗族传统王室的穿法,艾德好像也这么穿,科林貌似从来不穿这个,不过科林就不是个思想传统的人,不然也不会喜欢若思。 灰色衬的眼前的少女肤色更加白皙了,她很长的棕色直发被编了起来从右肩垂到腰际,坠饰着一些花朵,都是鲜花。 双脚没有穿鞋,用法力悬浮在距地面大概五厘米的上方。 这个公主有点朴素,这是安他对琥珀的第一印象。 “你不是我给牌子的人,你是谁?” 琥珀看清了安他的脸,略带惊恐的说。 “我要回去了。” 不等安他回答,琥珀就要转身离开。 “别走,今天她有事来不了了,我来陪你玩。” 安他一边捉住琥珀纤细的手腕想要阻止她离开,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 可是少女似乎并不买账。 “谁要和你玩!放开我,我在这里喊一声,你立马就可以人头落地!” “哦?真的吗?没礼貌的小孩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就开始移形换影,耶罗王宫门前的守卫似乎听见了什么躁动的声音,走过来看了一眼,只看到地上有一圈细风带起几片树叶在地面绕着圆形的气旋,只是两秒,树叶很快平静落地。 “你这个坏人,我大哥会杀了你……呕……” 第一次进行空间移动都会吐,但是这对琥珀来说是一个新鲜的知识。 “好啊,今天过完了再杀我也不迟。” 安他像牵孩子一样拉着琥珀的手,把自己身上的黑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掩住了她浑身上下还有周遭都带有的那种淡淡的光晕。 温柔的拽着她进了一个很小的商店,这里已经是赛普人的区域了。 安他先是选了一捧面纱在琥珀脸上比了比,觉得不好看,又换了另外一捧,帮她扣在鬓边。 “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琥珀小声问,因为她看见店主在睡觉。 “因为这是赛普人的主城,你不是很喜欢赛普人的玩意儿么,应该也不想被发现吧。” 琥珀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安他一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一边选着鞋子。 “不想被发现就听我的,包你玩的开心……喜欢金色还是银色?” 安他问她。 “我适合金色,但我更喜欢银色……等等,我们耶罗人是不能穿鞋的。” 安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商店的软凳上,拿了银色的鞋就往她脚上穿,果然大小正好。 琥珀正想拒绝,但是这个鞋子穿在她脚上,竟然意外的……很好看? “现在你可以不用施法悬浮了,我不知道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你应该平时很少走远路吧,法力耗尽了,身体的疲惫几天都恢复不了。 虽然赛普主城这边的街道干净,但是也还没到光脚的程度。 走吧,去结账,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琥珀转了转眼珠,没有说话。这个悬浮术确实是她看希尔德子爵用的时候,偷偷学的,原来也不是那种可以长时间使用的法术啊。 “试试看,赛普人习惯脚踏实地,因为能触碰到的一切才会令人安心。” 琥珀卸掉了法力站在地上,有点失去平衡,抓住了安他的手臂,安他稳稳的扶住了她。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琥珀如是想着。 “你要带我见识赛普人的什么东西?我可是见过很多稀罕物什,一般的东西我可入不了眼。” 琥珀说着侧眼睨了一眼安他,她才发现这个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以前总以为四哥就是一个非常优雅的人,如今和眼前的赛普人一比,果然四哥还是有差距啊。 琥珀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要带你看的,不是完全属于赛普人的东西,应该说是属于所有半兽人的东西,她属于阿丘坦。”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 安他在脑海中用灵识问: “若思,好了吗?” “早就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好,我准备带她进来了。” “没问题。” “琥珀,你先把眼睛闭上。”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可以睁开哦。” “没有睁开。” “还有三秒钟,1、2、3” 安他打了个响指。 “好了,现在慢慢睁开吧。” 琥珀感觉到眼前有着微弱的刺疼感,双眼想要努力睁开,可就是办不到。 试着睁开了一点,眼缝间都是白色,赶紧又很快的闭上。 “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啊?我的眼睛好难受。” “你现在处在我朋友用法术编织的幻境里,可以看到你没出生之前,光明存在的样子,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普通的早晨。” “我想看,可你得帮帮我。” “好吧。” 安他绕到她身后,琥珀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眼睛,她试着睁开,发觉不那么难接受了。 渐渐地指缝缓缓散开,直到手指完全张开。 她看见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明亮的颜色。 她捏着安他的手腕快活的叫着,闹着。 即使是幻境也是非常不错的景色。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天生神谕 “为什么不说话?” 安他发现从幻境出来之后,琥珀就一直一言不发。 “没什么,只是一旦体验过光明的温暖耀眼,再回到黑暗中难免有些失落罢了。” “不必失落,感受美好留存在心里的那一刻,即使不能长久的拥有,那感觉也是无与伦比的。” 安他看琥珀没有回话又紧接着说: “黑白的交替本是原有存在的秩序,在秩序井然的时候,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光明和温暖是多么可贵,只是日夜颠倒无序的生活着。 等到只有循环往复的黑夜时,他们反倒开始坚守作息,甚至不需要看表就能感知大概的时间,对每个时间要做什么都严格遵守,所以——失去光明的世界到底是无序,还是有序呢?” 琥珀感觉到安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 “不论人们是否生活的有序,大自然原先的秩序都被打破了。我们做出来违反世间运转规则的事,像我这样生活在真实幻境里的人却毫不自知。 没有见过光明的人,不会在意光明是否能够重新现世。” 安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体会到若思所描述的那种王者之气。 血缘这种先天因素真的难以泯灭,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穿着朴素表面平平无奇,但却能够跳脱出自己的立场来看待问题。 领导天赋是有遗传的,这种先天的大局观不是所有人都能具备。 安他短时间的恍惚,就听到琥珀说: “我想我大概了解你向我展示光明的意图了,那天我在兽人广场遇到的是你的朋友吧,你是想要光明复辟的那群人,或许还是里面的中流砥柱?” 琥珀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线依然不能让安他把她当做一个成年人来看待,但是她说的内容又似乎一直在乌云盖顶似的压制着他。 每当琥珀面无表情地用稚嫩的脸说出深刻的话语,都会让安他想起小时候的科林。 直来直往,不绕弯子。 说话语气很软,但是却拳拳到肉,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现在怎么办?” 安他给若思发送了一个灵识,很快得到了回应。 “直接跟她说吧,看样子她能自己进行判断,如果不成功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安他拉着琥珀到了街角,开门见山的说: “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吧。” 若思一直用从里恩那里学的窃识来追踪着安他的情况。 当她听到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顿时一万匹狂妄兽奔袭而过,老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人家可是公主,真是要命。 可她没想到的是,琥珀仰视着安他一改之前的王室威严反而含蓄的说: “是的,很幸运。” 等等,不会吧。 若思在另一个街角焦急的咬着拇指的指甲盖。 安他紧接着说: “像你这样一出生就散发荣光,拥有神谕的女孩,你同样也会成为耶罗王室的中流砥柱。” 琥珀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琥珀的状态不太对啊。” 若思语气忐忑的在灵识里说。 “不行,我要进她脑海里窃识。” 若思闭紧双眼心中默念咒语和琥珀的名字,就要往进冲的时候,突然像是看到了一闪金色的大门,一阵强烈的冲撞把若思拒之门外。 若思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蓄力很久的蚊子撞在了玻璃上,脑门、鼻尖、脑壳一层层的传递着疼痛和混沌。 一种被撞击的稀碎的感觉迅速包裹着全身,这在现实世界几乎就是脑震荡。 鼻子里一股热血又酸又麻,嘴里又甜又咸。 “怎么了?” 安他警觉的问。 “别管我,继续。” 事实是若思一张嘴说话,血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滑出来。 好厉害的反噬,太大意了,窃识不能用在里恩的血亲身上。 阿丘坦的另一边,森林里的男子正在炼金的手徒然一抖,炼金失败了。 “怎么了?” 一个双手拿着短剑正在劈柴,身材清瘦男子问他。 “她回来了?” 里恩眼睛看着远方的树顶。 “谁回来了?” “就在刚才,我的徒弟,对琥珀使用了窃识,被施在琥珀身上的保护咒弹伤了……一定是她。” “我也是你的徒弟,你为什么不教我窃识?” “她是有慧根,你是赖着不走。” “对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她窃识会有反噬的事?”男子问。 里恩垂下了眼睫毛。 “因为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琥珀用这个术。 琥珀身上的保护咒是天生自带的,我也从来没有读到过琥珀的想法。” 你现在明白了吧,若思,有些事情,即使开了天眼也是无法亵渎的。 知道的越少,或许才是越幸运的人。 远处草丛中蹦跳着,跑来一个小东西,亲昵的靠在里恩手边,里恩摸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尼图感到奇怪: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我回来了,我可是走了很久啊主人。”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们回来了,说说那里的事吧。” 里恩站起身来,手指一点,一个头发前短后长的少年蹲在地上,额前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看山去很久没有修剪。 两鬓的头发顺从的贴着耳朵,低头的时候,后颈也完全被头发盖住,看上去帅气坚毅。 “白曜女已成功回溯,学会了所有您之前安排她必须学会的知识,兽语也可以正常交流,但兽人潜质目前还没有被激化的迹象。” “做得好,你是选择跟在若思身边,还是回来继续学做锻造师?按之前说好的,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可以教你锻造术。” 尼图沉默了两秒钟,淡淡的说: “半兽人的一生可以有几百年之久,而若思她只有短短的一生,几十年弹指之瞬……我选择继续跟着她,她现在还需要我。” “你这么说,是百分之百确定若思有一天会回去她原来的世界?” “我不确定任何事,是我多言了,这就是我现在这个阶段的选择而已,主人。” “好,我明白了。辛苦了,在森林里歇一晚吧。” “恭敬吾主。” 章节目录 第57章 赛普城邦(一) “若思,你真的没事儿吧?你听起来情况不太好。” 安他一边和琥珀交谈,一边有意无意的往若思的位置看了一眼,动作很细微。 “我可能不能继续跟着你们了,不知道为什么公主对你似乎有感应,我刚才想要对她读心但是失败了……” 若思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咙接着说: “所以她对你感应的深浅程度只能你自己去拿捏了,继续跟进吧,尽力而为就好,有变化就在频道发灵识给我。” 若思看见安他带着琥珀离开了视线,应该是怕琥珀发现若思就在附近,一受伤就没有多余的法力来隐藏气息了,太容易暴露。 况且,琥珀伶俐的可怕。 若思用袍袖捂住自己流血的口鼻,虽然知道此刻并不是去那个地方最好的时机,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这种遭到反噬的情况是意料之外,万一遇到危险根本无法自保,更别提救出父母了。 若思靠在墙上滑坐下来,不得不用食指在沙地上写了佩顿公馆的坐标,这里是她第一次在阿丘坦下榻时的家。 擦鼻血时流进手指甲缝里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没有在沙地上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瞬移之后那阵小的气旋,抚平了地面上的划痕,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他走在主城的路上又绕了几条街,确定琥珀没有发现若思,才放缓了脚步。 看了一眼身边还没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心里想着: 对我有感应?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对于半兽人来说,一生的时间相当长。 身体成长到人型的三十岁左右就会停滞很久,我和琥珀的这点年龄差确实算不上什么差距,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以前见过我吗?” 显然是被安他没头没尾的这一句惊了一下,琥珀眨了眨眼说: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说的是啊,我也记得我们没见过。” “那你还问。” “万一我记错了呢?毕竟很多人都对我过目不忘,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还有很多关于我的故事呢,真的……我都不记得了,可是他们讲的跟真的一样。” “你还挺自恋的。” “真不是我自恋,……算了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我们接下来去干嘛?” “去给你科普一下你不了解的赛普人,你不是喜欢听这些吗?就快到了。” “到之前你先给我讲讲吧。” “可以,我们现在去的是一个赛普人创立的集市,每个月有一天,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耶罗人也会来买东西。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天,因为到了那天耶罗人会和赛普人混在一起,就显得特别热闹好玩。 说什么话的人都有,高矮胖瘦的人型兽型都有,我喜欢那种既丰富又自由的感觉。 没有分歧,和乐融融。 就像小时候,我妈妈以前给我讲的故事里的阿丘坦一样。” “你也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我父母在我成年前就因为黑暗之争去世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后来妹妹成家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就一个人住。也挺好的,无拘无束,也没有人和我斗嘴。” “说说那个集市吧。” “这个集市里几乎什么东西都有,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和朋友们来买学习用品还有小玩具什么的。我和妹妹因为鬼点子多,经常惹事。在家族里一直都不受待见,年龄又很小,我俩都没什么钱。 好在我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很阔哈哈,没少讹他们。 不过也从来没有人要我们兄妹俩还钱,其实我现在挺想还的,但是一群朋友现如今丢的丢,散的散,没人提这些事了。 还不上了,我总觉得现在还不上……以后说不定得拿命还哈哈哈。” “不会的,他们不会想要你的命的,因为你的命没那么值钱,你会活很久很久。” 琥珀说着,没有看他。 每当这种时候,安他就无法把琥珀和她的年龄联系在一起。 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继续说: “我们现在去的是这里最大的一家店铺,也是这个集市的管理者阿里配自己的店。他非常圆滑,只做生意,从不站队。店里东西的种类也很多,五花八门的……到了。” 安他拉开店门,等琥珀先进去,自己才跟进去。 “哇,这也太大了吧!” 琥珀不禁赞叹到。 “是的,你看那些挂在墙上的钢剑都是锻造师用法力锻造的,这样斗剑的时候,剑锋就会附着着法力,让对手避无可避。” “赛普人的手艺确实巧夺天工。” “不过这些都是物,还是要看用的人是不是厉害。 我有两个好朋友他们用剑都很厉害,出神入化的,每次他们斗剑我就在一边当裁判,笑死,根本分不出胜负。” “看的出你很喜欢你的朋友们。” “是的,他们是我除了知识和能力之外,为数不多的财富。” “你会因为我的父亲破坏了这一切而恨我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一天会吧。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的话。” 章节目录 第58章 赛普城邦(二) “你说这话不是等于没说吗?” 琥珀摆弄着自己辫子的发梢。 在安他的面前,她总是很好的收起了自己的天真,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安他问,琥珀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复制不了我父亲的成功,自然也继承不了他的失败。” “活的挺明白啊小姑娘。” “这是什么?” 琥珀指着一些晶莹剔透的石块说。 “这是幻师制造幻境时会用到的灵力依托,几乎每一个幻师都有自己不同颜色的石块,按照属性不同会分为晶石、月石、星石、曜石等等。 灵力在石头中凝聚,时间长了就会产生石魂,这个魂是幻师能力强弱的体现,可以变成许多形态,甚至可以幻成拥有自己思想的人型,成为幻师的得力帮手,但是出现有一定时间限制。” 琥珀把玩着石块,似乎对这种赛普领域的知识非常感兴趣,一瞬间安他甚至产生了让她来阿丘坦公学学习的冲动,但他知道德里厄斯是不会同意的,上至耶罗王室,下至普通的耶罗人,都对阿丘坦公学嗤之以鼻。 “你刚刚提到了两种称谓——锻造师和幻师,或许还有其他的?” 琥珀抬起头说,双眼里满满的都是求知欲。 安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说这个之前,首先得讲一下阿丘坦的几大家族。 赛普人的城邦是依照家族制排布的,这些名门望族虽然不是王室,但是由于每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有着不可替代的血统能力,因此他们独自占据着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繁衍后代。 神性相合的家族自古以来就会两家交好,甚至会通过联姻来达到强强联合的目的。” “这么说来,耶罗人虽然数量庞大,但是却没有细分到这个程度,所有的臣民都由王室统一管理,像你所说的家族这样的大族群基本发展不起来,更别提有什么荣誉感了。” 琥珀噘着嘴不满的说。 “呦,看上去你也是读过一些书的啊。” “我们虽然不去公学,但我也是有老师教我的,那感觉比公学还要严格。要怪就怪几个哥哥都太厉害了,不然父亲也不用让我每天温书听课。不说这些了,继续讲你说的大家族的事。” “比较广为流传的说法就是以赛普十二杰划分的十二个大家族,例如耳熟能详的预言世家——卡塔尼、全能世家——蒂拉塔亚、灵人世家——博格,戏者世家——哈格尔伯格等等,这些都是有名的大姓。以他们为代表的十二个大家族基本就囊括了现在还存在并且依旧兴盛的十二种神职。” “那么剩下的神职还有哪些?” “除了你刚才知道了的幻师、锻造师,剩下的十种分别是:剑士、琴师、破咒师、隐士、预言家、法师、治愈师、灵人、超忆族还有戏者。” “听起来好酷啊!” “他们都是赛普族中不可多得的人才,维护着城邦的繁荣,保护老百姓的安全,当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到普通人的生活。” “那你的神职是什么?你又属于哪个家族?” “我……”安他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拇指不自觉的翘起来蹭了蹭衣服上原来佩戴家徽的地方,“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我不失望,因为在我眼里你不是普通人。” 琥珀笑着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眉眼间带着无所谓的神色。 真是一个棘手的小姑娘。 “饿不饿?我带你去买点吃的。” “好好好,上次你朋友送我的面包很好吃,还有没有别的?” 安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在街上绕了一圈之后的结果就是,琥珀手里拿着烤玉米、鲑鱼卷、黑面包,安他还帮她端着烫手的洋葱汤,拿着糖饼和虾冻。 最后琥珀实在吃不完了,就每样都尝了一些,安他不得不把剩下的吃完,在赛普城邦浪费是可耻的。 吃完已经是比较晚的时间了,安他看着兴高采烈的琥珀,试探的问: “是不是该送你回去了?小公主。” 琥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没有察觉到时间过得飞快。 琥珀点点头,说: “我们能不能不要瞬移,就这样走回去?” “其实是可以的,虽然很远但是我不在乎。可是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我既然带你出来了就得保证你的安全,况且我也答应了朋友,不能让你哥哥发现我们见过面,你也保守秘密,好吗?” 琥珀再次沉默地点点头,顺从的说说: “好,我们去那棵树下面瞬移回去吧,那里风小。” 安他轻抚着琥珀的后背带她来到树下,“抓紧我,这次我会停稳一点。” 安他正准备移形换影。 “等一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琥珀局促的问。 眼前清峻的男人迟疑了一下,说了什么,很快就淹没在了风里。 章节目录 第59章 重回公馆 当若思想好要去佩顿公馆的时候,犹豫了半天,还是写了一个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坐标。 以前上学的时候偷懒,这个坐标可以直接移形换影到她的卧室。 不管那个房间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短期之内她都没有做好大明大放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公馆正门走进去的准备。 移形幻影会带动小范围的分子运动,尘埃先行旋转,若思受惯性的影响勉强站稳。 公馆里很安静,只有鞋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吱呀声。 不知道为什么,坐标似乎发生了偏移,这里不是若思以前住的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储藏室。 若思甚至不记得公馆里有这么一个屋子,砖砌的墙壁被刷成了白色,通往阁楼的老旧楼梯上补丁密布。 自下而上的望去可以看清木质楼梯的横纹,因为年久失修而形成自然地弯脊。 左侧的架子上堆满了牛皮纸袋,封页的线偶尔有一两根垂下来。楼梯的尽头悬挂着一只醒目的牦牛兽首装饰,神情肃穆。 墙角下堆放着些许杂物,有一只手柄被摩擦的发亮的深棕色皮革旅行包、一根木质拐杖、一柄铜剑、一把圆球手柄的法杖,横七竖八的插在杂物箱里。 若思吃力的扶着楼梯的把手坐下,刚才的反噬太过强烈,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的绞着难受,打算缓一缓再去找斐先生。 忽然门外的走廊里由远及近的传来了脚步声和对话的声音。 “一般这些书籍斐先生是不会让我们挪动位置的,打扫的时候暂时放在储藏室里,之后还是要挪回去的,知道了吗?” 青年的声音沉稳清亮,润润的嗓音十分好听,努力装出威严的语气,却明显与他本身的气质不符。 “知道了,博格先生。我来拿着吧,我不记得这道门怎么开了。” 接话的少年声音听起来年岁稍小一些,带着一股涉世未深的憨味。 “上次不是教过你一回了吗?看好了我只说一次,这里虽然不常来,也是要记住的,我去公学讲课的日子,主要靠你一个人,这种级别的咒都记不住,以后怎么帮着斐先生管理这么大的公馆?” “您说的是,博格先生,公馆的房间是在是太多了,我这次会记住的。” “喏,门开了,进去摆好就出来吧……小心……里面黑的很,你没开灵识慧眼就点个壁灯再进去,别摔了。” 塞西尔叮嘱道。 小学徒一手捧着一摞书,倚在门边,抬起一条腿用大腿面支撑着一部分书的重量,另一只手指尖轻捻出点点火花,想要点燃墙上的壁灯。 火花呲起的一瞬间,只是瞟了一眼屋内小学徒就吓得魂飞魄散。 “啊!”的尖叫一声书籍散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回事?这屋里应该没有老鼠啊。” 塞西尔一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小学徒。 “瞧你那点出息。” “博……博格先生,那里面有个黑影,满脸是血。” “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啊!” 房间的灯被点亮,塞西尔红色的头发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右边被仔细的梳上去,左边的头发安稳的垂在眉前,脖颈后被推子剃得干净利索,此刻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才想起来,当初走的时候,塞西尔是我们一群人中最小的一个,回到阿丘坦这么多天,我终于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像我同龄人的伙伴了。 我苦笑着,努力撑起身子说: “是我,塞西尔快扶我一下。” “别说话了若思,你在吐血。” 塞西尔一边努力保持着冷静,一边支开了身边的小学徒。 “快去叫斐先生,就说去那间房。” 小学徒显然是被吓到了,点着头慌张的离开了。 “你的房间还在,只不过被斐先生转移了位置,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塞西尔捞起我的一只胳膊,挂在他肩膀上,我踉跄着站起来,看见他嘴里念念有词,身边的景物迅速颠倒,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刚才的物品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头顶的吊灯在微微震颤。 我环顾四周,是我熟悉的地盘,几乎和我去耶罗王宫那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椅子上还有我换下来的腰封。 斐先生居然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眼看上去湿润而疲惫。 “斐先生,我……” “先睡一会儿吧孩子,等你睡醒我听你说。” 我看见斐先生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强烈的困意袭来,很快的没有了感觉。 在梦中我的灵魂仿佛漂浮在空中,依然能够看清楚房间的陈设,看见斐先生在于塞西尔交谈。 “若思终于还是回溯了,比我占星的结果要早了三天。” “这些天的准备算是没有白费,看样子这孩子已经接触了耶罗王室,以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之抗衡。” 斐先生的手臂交叠在胸前,神色中看上去有些许担忧。 “其实……或许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激化若思的兽人潜质,沉睡太久对神性的养成没有益处,况且她应该不止有一种神性。” “急不得的,塞西尔,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我们都要等。” “我知道,可是您的身体……” 斐先生摆了摆手,轻声说: “只要能做到我获得永生时所说的誓言,哪怕有一天这种神祗被收回,我也无怨无悔。” 此时他的眼底满是沧桑,年轻的躯壳下的老者依旧一身傲骨。 很快这些声音都听不见了,不知睡了多久,脑海中的混沌感将我唤醒。 感觉肚子很饿,喉咙发干,脚边的被子很沉。 我微微仰起身扫了一眼,尼图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窝成了一团睡在我的脚边,它已经变回了木系兽的兽型,一只獾,只是看上去比离开阿丘坦的时候已经长胖了不少。 “你醒了?” 红发少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月色从他背后照进房间形成好看的光影,清瘦的身形看上去可靠又坚定。 “我睡了多久?” 我艰难的开口。 “睡了两天一夜。” 塞西尔的声线和过去有些差距,但还是能听得出过去的影子,他说话的习惯和别人不同,男孩子很少有这样的语气,音调的起伏很多,听起来婉转动听。 “你在这多久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不记得了,主要是需要观察你的情况,你的内脏破裂了,能撑着回到公馆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好那天公馆正巧有不错的治愈师在,不然你就完蛋了。” “是谁啊?等我好了一定去道谢。”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痛感,看样子技术不错。 “你没见过,他是在你离开后才住进公馆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 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也说不出太多矫情的话。 “其实他治得好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你恢复的快,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是啊,毕竟我也就这点优势了。” 我很惨的笑笑。 “为什么会伤这么重?” “我去见了琥珀,之前从诺克那偷学了点他们家族读心术,想用在人家公主身上,没想到被反噬了,可能是我的方法不对吧。” 我没法说出自己想要对琥珀使用窃识的事,只好搬出诺克来当挡箭牌,我为了掩护里恩撒的谎真的太多了。 窃识和读心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里恩以前讲过,读心只能了解当下的一个心绪,而窃识几乎就是洞察所有,让被窃识的这个人在你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所以我才会受到这么大的反噬吗?真是活该。 塞西尔看上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答案,而我的回答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看上去已经好多了,斐先生为你准备了很多吃的,一会儿下来吃吧。” 塞西尔长大了,言语中充满了男女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走到门边,忽然又转过身来,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 “若思,欢迎你回来,佩顿公馆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才是这里的继承人。” “谢谢你,塞西尔,发自内心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合上了房间的门。 章节目录 第60章 克服恐惧 “这小伙子挺不错,在这坐了很长时间,真有定力啊。” 尼图翻了个身摆了一个娇媚的姿势看着我。 “你居然一直在装睡……小伙子?虽然我没见过你的人型,但你变成人型的话,应该看着比他还小吧,怎么说的你有多老一样,塞西尔居然没有把你赶出去。” 我眯着眼睛无语的说。 “我跟着你这么久,身上已经有你的气味了,况且当初在耶罗王宫宴会的时候,他也见过我,估计以为我就是你收养的一个小宠物。” “你难道不是吗?尼图,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一只猫了,请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现在你做这些动作都很奇怪。” 我看着他千娇百媚、不合时宜的反复拉伸着自己的四肢。 “怎么?难道是我不可爱了吗?” “说点正事吧,里恩那边怎么样?” 我打断他的卖萌说。 “该汇报的都汇报了,你师父他好的很,就是背着你又收了一个徒弟,不过好像是被迫的。” “什么?他可真是不挑啊。” 我不知怎么的有些莫名的不悦,毕竟从内心来讲,里恩只是我一个人的师傅。 “所以是谁啊,这么没有眼色缠着我师傅?” “你绝对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尼图卖关子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快说吧,快点说完咱俩不得下去吃饭啊,我眼睛都饿花了。” 尼图突然一本正经的说: “是诺克。” 我一时间语塞,缓了好一会才给出反应: “不可能啊,诺克很害怕去迷失森林的,以前我俩去追给黛拉下毒的凶手时,我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迷失森林了。况且,安他也说过,诺克已经失踪很久了,最不可能的人就是诺克了吧。” “就知道你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可是从不撒谎的木系兽。” 尼图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像是在凭空托举着什么东西,紧接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出现在他手上。 “喏,这是他给你的信,用法力来念就能看见信里述说事件的情景,等一下,让我蹲你腿上,这样我也能看见。” 我打开被蜡封住的信封,确实是诺克的笔迹,他的笔触总是很锋利,就像是剑痕。 “若思,好久不见……” 我刚用法力念了个开头,信笺就放起了金光,刺的我和尼图睁不开眼。 突然有争吵的声音传入耳际,我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好像是702室外面的走廊,被立柱挡住的地方。 少年和少女正在激烈的争执,正是诺克和卓美拉。 “我知道我不该干涉太多……但是你难道不应该离她远一点?雷的立场一直都暧昧不明,况且她们贝纳多特家族在黑暗之争的时候,是最先倒戈的赛普人,为什么要暗地里和她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今天被我撞破,你也打算一直瞒着我?你到底想练什么,我陪你练。” 我听见诺克用克制的语气说着,明显带着复杂的情绪,紧接着卓美拉也开口了: “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吧,为什么你和安他都总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知道我不是你们这群人的中心,但是我也有我的事要去做。” 诺克皱着眉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和安他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我行我素的根本不在意这些,我总以为我们之间是与别人不一样的,是心意相通的,为什么你总要误会我?我不信你看不出贝纳多特·雷是别有用心?” 诺克说着伸出手试图去拉美拉的袖子,却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我想你误会了……”卓美拉平静的看着地面,看上去古井无波,许久她才接着说: “在我看来,你我之间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诺克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懑,缓缓的吐出了一段话: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如此这般,和我划清界限。你以为你很理智吗?可谁又不是呢?如果你做出伤害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事,我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诺克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卓美拉一个人的背影,看不清楚表情。 紧接着是诺克在耶罗王宫听到卓美拉因为驱逐白曜女有功,被德里厄斯封为女爵之后,握紧配剑的样子。 他的手因为用力而红的发紫,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被诺曼送到然往镇了。 我看到特艺按住了诺克想要拔剑的手,诺克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斐先生带领他们离开大殿时,诺克冷酷决绝的神色表达着,这无法填补的沟壑。 再接着看到的是特艺帮助诺克清理伤口的一幕。 “你说你,明明知道安他的脾气,解释一下,说句软话不就好了,为什么连躲都不躲。” “安他是最不希望若思有任何闪失的人,因为若思能带来的光明是塔拉奇家族遗志,打我一顿算轻的。” 诺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唇上也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你也别生气了,谁让你没早点发现卓美拉的端倪,你俩不是平时好得很吗?今天要不是我和黛拉拦着,你可能这半个月都得卧床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安他气的兽型都被逼出来,可吓坏我了今天。” “我也对不起黛拉,她为若思付出了那么多,都被毁了。” 诺克低着头满脸都是懊恼。 “我从来没有想过卓美拉真的这么狠心,真的,是我没有早点提醒若思,我看到她被咒术操控噬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诺克边说边用力锤着自己的大腿。 “黛拉不会怪你的,因为她知道,该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如果非要说出她和她哥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她更懂得顺势而为,寻找机会。” “你怎么好像很懂黛拉的样子?” 诺克反问特艺,特艺摸了摸鼻子说: “没有吧,是你的错觉,明天一起去练剑?” “你还有这心思啊?” “还得继续活不是?……” 特艺走后,诺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心中产生了一万种想要弥补既定事实的想法。 想来想去,脑海中又出现那天争吵时,卓美拉和他说的话,这是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的部分。 “你们每天开口闭口都是若思,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在骗你们,我早就意识到她每晚固定的时间都会去迷失森林,你难道没有发现她经常会不经意的露出一些在公学根本没学过的法术?白曜女早已师从德里厄斯第三子里恩,你们这帮蠢货到底在坚持什么?简直可笑。” 在诺克看来,若思性格非常直爽,不像是什么有秘密的人,除非是出于别的原因。 现在若思已经回溯,无法对证,或许去迷失森林可以找到答案。 想起上次关于那个地方所有不美好的经历,诺克浑身都打了个冷战,可是现在,他有责任去触及这一部分,至少他认为自己有。 迟疑着在地上写下了迷失森林的坐标,诺克深吸了一口气,阴森、肃杀,能够照映出他内心所有脆弱的迷失森林。 诺克似乎是为自己打气般加重了最后一笔。 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接近真相 刚一踏进迷失森林的时候,诺克就觉得不太对劲儿,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但是只身来这个阴森的地方几乎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黄金剑士诺克最害怕的就是像这样独自一人走在深不见底的密林中。 短暂的环境变换并不能让他感觉到这里到底是哪里和上次不一样,直到他借着月色看见手臂上的汗毛纷纷直立了起来。 是气温,这里原来的温度就有这么低吗?还是说已经进入了幻境?诺克不太确定。 阿丘坦是一个四季并不分明的地方,很少有这么冷的时候,尤其是耶罗王室执掌权利以来,更多地方都被编织成了温热潮湿的环境。 此刻的寒冷让诺克心中发怵。 越往里走,气温急速降低,森林中无风,高达四十多米的榉树群逐渐映入眼帘,这种有着超强抗寒能力的树出现的很不合时宜。 这的确是幻境,和上次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诺克身上的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 身体真切的生理反应让他不自觉的哆嗦起来,诺克张开嘴想要用哈气呼一下手指,却只有嘴边长长的雾气向他表达着无济于事。 说不害怕是假的,上次在这被幻境里的吸血兽纠缠就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在这种温度下,诺克几乎不具备什么战斗的能力。 人在静谧的环境里时,听觉会变得异常灵敏,此刻,诺克非常清晰的感觉到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嚎叫。 脑海中冒出一句古老的话: “有狼的地方,就有森林。” 很小的时候,他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因果关系,长大后才发现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真正了解丛林的人。 鼻尖上有什么微弱的触感,竟然落雪了! 诺克第一时间竟然感觉到荒唐,这环境能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脆弱。 第一次知道雪的存在,是在母亲的叙述里,那是一种类似于盐白的东西,冰冰凉凉。 诺克的母亲来自北边的兽人部落,那里不像阿丘坦这样四季如春,但是诺克就在那里出生。 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印象中的大部分温暖,来自诺曼,她伸出食指,诺克的手紧紧握住。 “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想吃什么?” 诺曼瞳色很深,带着笑意,若思有着和诺曼一样的眼睛。 诺克的意识很清醒,但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积雪已经有了一定的厚度,诺克没有受到幻境的攻击,却也无法从幻境里挣脱出来,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雪地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吓了诺克一跳,原来是一只猞猁,在树干上摩擦清理着自己的毛发。 诺克的嘴里很干,而且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从树上扳下来一块树脂含在嘴里,是苦的,渐渐融成了粉末。 “不回去吗?你已经冻得不行了吧。” 诺克听见有声音在回荡,急忙试图追上这个声音。 “不,我不能走。” 诺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为什么要坚持?你不是很害怕这里吗?你想要得到什么?” 这个声音似乎更加悠远。 “我想知道,若思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光明,她的立场究竟是什么。如果想要恢复光明,又为什么要拜里恩为师。” 诺克咬着牙说。 “不怪她,是我非要收她为徒的。” 这句话突然近在眼前,诺克猛的一惊,看见那只毛很厚,灰白相间的猞猁向他走来,看上去十分矫健,应该就是它在说话。 “你……你是里恩?德里厄斯双胞胎儿子里的弟弟,那个旷世奇才?你的兽型居然是猞猁?” 诺克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是里恩,若思拥有不止一种神性,非常适合当我的徒弟,况且她当时根本不会运用自己的天赋,拜我为师可以说是别无选择。那些外界给的称号我并不在意,若思也是不想有人来打扰我清修,才对你们隐瞒。至于猞猁,这只是我的兽型之一,现在它最适合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果然,这里是你塑造出来的幻境,你并不是幻师,为什么要编织这样的幻境?” “不是幻师,不代表我不会幻术,等你学到一定的境界,你就会发现,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你内心有什么,这片森林就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形态只是顺应这里而变化罢了。所以其实你和若思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们眼中的景象就不一样,只是她考虑到你的心情没有告诉你。”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走不出去?” “人们总是想要掩饰自己内心最不为人知的部分,一旦这些被开诚布公,揭开的结痂会摧毁内心的信念。” 里恩一边玩着爪子,一边说。 “可我之前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冰冷的,我以为我对母亲的事早已释然。” 诺克不知怎么的感觉没有那么冷了,可能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温度,还是里恩让时间停滞了,他不知道。 “你自己根本感觉不到,很多人根本不认为自己有所积郁,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真实的自己埋得很深。” “或许你也能引导我?我相信我会是若思很好的帮手,在这森林中你也需要我的。” “我是可以引导你,但是我不想。”里恩果断的说,“我对王位继承、什么光明复辟统统不感兴趣,我教若思仅仅是因为她值得。如果不是想要为我的徒弟辩解,我甚至都不会见你,至于是否需要你,更是无稽之谈。你不知道我在这片森林里呆了多久,我八岁起就生活在这里,醉心于学术,我不需要任何人。况且……” 里恩拉长了声线。 “我也不认为你能够继承我,以你的资质甚至继承不了我的十分之一。弄清楚了若思的立场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里恩摆了摆短尾,想要离开。 “我不会走的,我的父母因为光明之争而牺牲,若思被迫回溯,养父母被囚禁于锁识塔,我的心已经无处可去。呆在这里,在若思回来的时候,我可以用最好的状态去帮助她。” “还真是一根筋。” 里恩吐槽道。 诺克接着说: “我知道我没有若思有天分,没有塔拉奇兄妹聪慧的头脑,没有特艺令人羡慕的家族能力,我普通的要命,但是我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身份,那就是我是若思的义兄,我有责任等她回来,协助她完成没有完成的事。” “你确定?呆在这里,就不能再出去了。” 里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对待男孩子,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我不后悔。” 诺克斩钉截铁的说。 章节目录 第62章 格格不入 读完了诺克的信,尼图见我一句话也不说,主动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些?” 我抿了抿嘴,想了一下才说: “倒也不是,只是我完全没想到,当年的这些事,重新展现在我眼前时,还是会这样牵动我的情绪,我本以为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可事实不是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再说了,每个人都有他们去做一件事情的原因,要知道你只是其中的因素之一,不必把所有事情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尼图打了个哈欠说。 “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的,走吧去吃饭,你记得收起来灵力,也别说话。” 虽然知道它很伶俐,可我还是忍不住叮嘱尼图。 “知道啦。” 我没有用法术,而是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了中厅,这里陈设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却也只是换个花瓶这种细节的堆叠。 我走到长桌自己以前的位置坐下,佩顿公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兴盛,十二杰后代欢聚一堂的景象早已不再,现如今去阿丘坦公学上课并不是主流,而愿意选择住在公馆的学生就更少了,甚至都坐不满一张长桌。 我忽然明白塞西尔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里,一方面是安他说的,等待和回溯的我对接。 我猜另外一半的原因是害怕斐先生伤心。 我们都知道斐先生有多喜欢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塞西尔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受到刚才信笺的影响,看着满桌的食物露出喜色,太丰盛了,确实很丰盛。 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菜品似乎代表着斐先生的心情,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因为我受伤的原因,面前的菜色都很清淡,我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汁放在嘴边,几乎就要热泪盈眶了。 就是这个味道,让我回到现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食不知味,是斐先生亲手做的味道。 吃完饭后,塞西尔就去公学准备明天要讲的课程了,本来还想在吃饭的时候见一见我的救命恩人,但是塞西尔说他今天去采草药了,只好改天再见。 孩子们还有作业要完成,很快散去了,我想要和斐先生一起收拾餐具,但是被制止了。 “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陪陪我,我就很高兴了。” 其实斐先生完全可以用法术来代劳,在我印象中他的实力应该和教贤不相上下,但是他总是习惯自己做这些事。 我有时候觉得,斐先生也很固执,或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比较冲动极端的人? 当然我说的是他精神上的年轻。 “斐先生。” “嗯?” 斐先生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仔细的听我说。 “我去到那边的时候,一直带着你给我的金叶子,它陪了我很久。说实话,不到最后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这个门真的很难打开。当时我就在想,如果门永远都打不开,金叶子就是你留给我最后的纪念了,我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斐先生放下手里的盘子,他的手上还沾着细密的泡沫。 “傻孩子,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和你妈妈太像了,外表对待任何事都一副很轻松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比谁都要在意。你不可能放下这边的烂摊子不管的,因为你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只要你心里的光不灭,大门就会永远为你而敞开。” 说完斐先生又开始继续洗盘子,就好像刚才说出那段肺腑之言的人不是他一样。 斐先生看上去仍旧三十多岁沉静优雅的样子,有些角度甚至看起来比特艺还要年轻,但是这副躯壳下的他或许也承受了许多旁人不能理解的难过。 只是他也习惯展现出如常的神色。 不论何时,佩顿公馆永远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斐先生就像是我的家长。能够回到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幽青围绕的耶罗王宫,鼻尖戴着金环的兽人小孩在殿内飞速奔跑着,脚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公主回来了?” 一旁端着酒壶的嬷嬷问到,丹宁仓促的点点头。 “安排公主从中厅进入,王上和大王子巡查回来了。” 说完继续飞奔,在拐弯的地方撞上了一道绿障,被弹了出去。 “什么人在殿内奔跑?” 一个听起来有些淳厚的女声问。 “是公主的兽灵丹宁。” 一旁的随从掩住嘴轻声说。 卓美拉走近伸手抚了一下丹宁的脑袋,丹宁瞬间感觉所有不适都消失了。 “王子妃。” 丹宁目光躲闪着,非常窘迫。 眼前的卓美拉穿着王室丝袍、戴着环装王冠,是耶罗王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不碍事,别过去了,王上他们已经到达中厅了,琥珀我已经安顿好了。” 卓美拉沉静的说。 “多谢王子妃。” “作为兽灵即使不能寸步不离,也要学会自保,尤其是作为琥珀的兽灵。做不到的话,大王子会把你换掉,就像换掉之前的兽灵一样,你应该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吧。” 卓美拉不带感情的说道。 “是,我知道了。” 丹宁爬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琥珀小姐平日里对我们并不友好,为什么还要帮她打掩护?” 侍从不解的问,卓美拉淡淡的说: “因为她是比我们都特别的存在,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帮助她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是,大王子也回来了,我们也去迎接吧。” “走吧,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卓美拉这句话说得很轻,听不出究竟是说给随从听,还是说给自己。 德里厄斯威严的经过长廊,腰间象征身份的金银骨配饰飒飒作响,刚才巡视完的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一旁的艾德看上去沉稳了不少,依旧是一身象征耶罗王室最高贵男性身份的灰袍,一把锋利的赤刀倒握在身后。 “去干你的事,别总跟着我。” 德里厄斯恼火的声音不耐烦的说。 他对待大儿子艾德还是没有什么耐心,艾德恭敬的退后了,转过身正好看见了前来迎接的卓美拉,这个父亲硬要塞给他做王子妃的女人。 “你回来了?” 卓美拉看着艾德,表情很平静。 艾德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一秒,径直越过她走向自己的侧殿,只剩下淡的不能再淡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像是一句打发,更像是告诫。 “滚,不想挨打就别让我看见你。” 不知是谁在不显眼的地方种了一些覆盆子,或许是用了法术,竟然活了。 饱满的果实散发着娇艳欲滴的气息,与这冰冷的王宫格格不入。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少女心事 “丹宁,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你绝对猜不到。” 琥珀一边梳洗一边兴奋的说,她盘起长发露出雪白的脖颈,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没完全擦干的水滴,看上去像一朵捧着露珠的百合,现在已经是快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您见到那个有趣的人了吗?” 丹宁一边接过她擦完脸的帕子,一边柔声问。 “倒是没有见到她,不过见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男人。” “男人?居然有男人敢和您一同出去,还记得您小时候贪玩跑去城防外围玩,被低等兽人围堵在小巷里吓得大哭,去找您的王上可是不由分说,亲手撕碎了那个兽人。” 丹宁整理着帕子嘟囔着,“从那以后就命最厉害的乌冬侍卫长,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您,恐怕是没有男人敢靠近您了。” “耶罗人自然不敢跟我一起玩儿啦,谁说我今天和耶罗人一起出去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丹宁应声扭过头,看见琥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鞋,非常精致的银色流光溢彩,鞋跟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赛普人的手笔。 “天呢,千万别让王上和大王子看见,耶罗王室女子都是不穿鞋的。” “我知道,这是个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 看着琥珀一副纯真少女陷落温柔的痴样,丹宁想起白日里卓美拉的话,心底不由得隐隐泛起顾虑。 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退下了。 琥珀的寝宫很大,也是耶罗王宫最静谧的一处,这里离科林的偏殿很近,远离父亲和大哥的看管,安乐自由。 望着天花板回忆起和那个陌生男子相处的这一天,琥珀翻来覆去还是久久无法入眠。 “叫我安就好。” 想起男子颀长的身影和飞扬的发丝,在她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说着他的名字,琥珀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她在心底承认自己没什么经验,在遇见安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见过很多英俊的男子,比如狂傲不羁的大哥艾德、纯朗清峻的四哥科林、经常出入王宫深邃邪魅的希尔德先生、还有许许多多勇敢无畏的耶罗族勇士。 虽然很早以前就对赛普人的优雅风致有所耳闻,但是她不能否认今天这个安,在举手投足间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 虽然没有带兵器,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质,闲散却不松懈,张弛有度的样子分外迷人。 平日里的琥珀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目光注视,她也习惯了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可是今天,她发现当他俩走在赛普城邦的大街上时,所有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安身上,不少女孩子看着他红着脸交谈,他就是这样的引人注目,却不以为然。 走在安的身侧,他们的年龄差并不明显,安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靠自己近一些。 这样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反应过来,只要靠近他,其他男性都下意识收敛眼神,不敢直视自己,怕惹上什么麻烦,这种特别的安全感是从来没有过的,说是一见钟情可能也不为过。 但是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或许她也不会这么辗转反侧。 成长在帝王家,或多或少都见惯了你争我夺的利益纠葛,明白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安非常直接,直接到不愿花时间掩饰,他们之间唐突的相遇,带有目的性的试探,丝毫不避讳对她神谕的赞叹。 琥珀知道,他是奔着自己的神谕来的,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这么简单,安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代号。 说实在的,打起神谕主意的人以前也有过,世人都知道琥珀是德里厄斯唯一的软肋。 “琥珀,有太多人想拿你来让爸爸低头了,答应我你会好好学东西的,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当然啦,爸爸。” 琥珀回答的时候几乎没有多思考一秒,因为她其实并不明白,在她眼中自己的父亲似乎永远不会低头,不会示弱。 也并不认为会有人能让自己心肝情愿奉出神谕,倾心跟随。 但今天的遭遇就好像有一颗种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种进了她的心里。 在白浪泛起拍打的岸边,远处是无垠辽阔。 安他伫立在一块岩石上望着水面出神。 曾今在这里他一连挑战了七名控水师,未尝一败,其中有两位还是他曾经的老师。 作为隐士,他没有什么可说的,阿丘坦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安他的记忆线很长,从小就是这样。所以他记得很多光明未被没收之前的美好童年,那时候黛拉还小,总是喜欢大白天赖在他的背上睡觉。 在若思出现之后,他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看见了希望。 不光是为了报家仇,也是为了自己对光明的执念。 好在若思很争气,几乎是在拼了命的恶补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切,眼睛下面总是有着浅紫色的阴影。 接触过之后发现,若思其实是和他类似的人。 对于任何情感都出奇的理智,面对使命总是会竭尽所能的去达成。 不同的是,对于无法阻挡的事,她更能看得开,更乐天知命。 浪更大了些,每当遇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时,安他就会来这里。 为什么要选择做隐士,安他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塔拉奇家族的孩子不论选什么都会成功,但是他总记得第一节控水课上教授讲的话。 “生理上人是亲水的,循着吸引力或排斥力,水会吸引水,这种不断叠加的力在操控时,能够带来极大的乐趣。” 确实,这些年安他早已成为了玩水的行家。 他甚至感受得到水的黏性,下雨的时候液滴偶尔平行。他喜欢感受水,也曾经潜入湖底,湖上层和湖下层中间的是温跃层,不同层次的流速也不尽相同。 有时躺在岸边的对称沙纹上,轻风拂过,吹动水面的油膜漾起层层涟漪。 还记得第一次教授教他使用水刃的时候,那时他才十一年级,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几乎是个禁术,但是教授还是教了。 “安他,要记在运水的时候要注意水的纯度,因为因为水向上传输的高度是会受水的纯度影响的,越干净的水越容易被操控。还需要考虑到粒子间气孔的大小,还有波向,相信自己,你能够做到。” 安他伸出左手看了看手心,明明对我来说易如反掌的一切,只有恢复光明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吗? 眼前又浮现出少女纯真的脸庞,今天做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可我已经尽力了。 正想着就收到了若思发来的灵识。 “安他?你能听到吗?为什么水的声音这么大。” “我在岸边,你怎么样?” “放心,没死我还活着。” 安他笑得很戏谑,紧接着若思说的话让他再次久久不能平静。 “安他,我有诺克的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例行切磋 倘若血脉为琴弦,那琴师杀人时舞动的样子或许能让人听见朦胧的妙音。 在一个被独自开辟出的空间里,雷将一层又一层的攻击咒谱进旋律里,沉浸在自己的糜乐之中面色潮红,兴奋邪狂。 而不远处的卓美拉一次次的制造绿色屏障去阻挡锋利如刀的音障,她的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只守不攻让她无力招架雷的天赋带来的疼痛,闪着蕴气的阻隔逐一被摧毁破碎。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控制,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没有。” 卓美拉虚弱的声音游丝一般穿透进雷的耳膜。 “无所谓,谁又会在意呢?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这用你曾经拥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信任,去置换来的女爵之位,王子妃位,我认为也就那样,索然无味。” 雷并不白皙的皮肤搭配精致的五官看上去十分有异域风情,她妆容华丽,袅娜迷人,完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你也不是得到了一切,你得不到科林。” 卓美拉脸上多了一些岁月浇筑的凝练,她已经很多年不戴眼镜了,以前每当看见镜中带着眼镜的自己,就让她想起过去。 卓美拉的脸被音刃刮花了几道,她看上去并不在意。 这些年雷总是邀她进入秘境用琴技折磨她,在她身上留下伤痕,伤痕不深,卓美拉一夜之间就可以恢复如初,但过程足够雷泄愤。 又一振,音波把卓美拉击冲翻向后滚了很远,她根本打不过雷,头发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呵,科林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上位的一个工具人,要不是因为艾德残忍暴戾,我怎么会把德里厄斯的长子让给你?要我说,那科林也是徒有其表,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这么多年,无论我用尽什么方法,他都不肯碰我,八成就是个废人。” 卓美拉冷冷的看着她说: “你违逆王室礼法,做下腌臜的业果,黑暗之神伊瑟拉是不会放过你的,恶魔最厌恶玷污纯正血统的小人。” 雷听了倒也不怒,依旧仪态万方的样子,隔空反手就给了卓美拉一个耳光。 “你管我和谁生孩子,德里厄斯都不闻不问的,轮得到你来管?耶罗王宫什么情况我看你还没有搞清楚,这地方就是谁狠谁毒,谁才能笑到最后。” “论狠论毒,确实没有人能比的过你,但是一物降一物,我自认为我打不过你,匹萨湾也有把柄落在你手上,才只能任你摆布。但你也只是算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我确实是若思身边几个人里最薄弱的一环,所以你拆开了我,但我见过太多比你厉害千万倍却还无比谦逊的人,你暂且先狂着,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了光明来取你狗命。” 雷紧接着又是两个巴掌,打的卓美拉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牙龈也在不住的往外渗血。 “说起披萨湾,上次他们居然还有脸因为艾德打你的事找来?那些岛民到底有没有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当年为了保住匹萨湾太阳岛的名讳做出多么恶心的事来,背叛朋友,放弃赛普族籍,连诺克都不要你了,为了那个小岛上那么一丁点儿可怜的阳光,值得吗?” 雷逐渐走近,抬起没穿鞋的脚踩在卓美拉肿的足足胖了几圈的脸上。 卓美拉也不反抗,只是双眼死死的盯着她。 “值不值得现在说了不算……” 被踩住了半边脸艰难的咀动着牙齿说: “现在时间还早不是吗?” …… 迷失森林。 诺克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扎了一个小辫子在脑后,整个人高挑消瘦,气质看上去和里恩越发相似。 安他飞快的跑过去,边跑右边迅速凝成水刃,对准诺克的脸猛劈下去。 以剑对刀,剑上似乎镀了法术的封层,闪着耀眼的金光,太快了,几乎看不清诺克拔剑时的速度。 水刃倒也不黏剑,迅速抽离,顺着袖子又转移到了右手,安他的动作很轻盈但是招招都很危险,几乎是擦着诺克的衣襟在打。 单斗,没人能斗的过安他。 诺克伸出手指捻了一个幻术,安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是很快挣脱出来了。 诺克找到一个空挡立马抬剑去刺,被瞬间形成的水障挡掉了,依旧打的有来有往。 “这个安他好厉害啊。” 尼图忍不住赞叹。 这些年安他一边接活磨炼自己,一边游走各处打探消息,已经在阿丘坦如鱼得水了。 诺克也进步了不少,这场切磋终究还是来了。 大概一小时前。 安他在迷失森林的边缘和若思汇合的时候,心中大概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年自从卓美拉背叛赛普一族之后,诺克几乎就像是人间蒸发。 安他平日里不是很关注男女之间的这些感情,不明白诺克为什么要在心里给自己加上这么深的捆绑。 他能理解黛拉和特艺结婚,能理解自己和若思的这种相互信任,但他理解不了诺克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连自己的兄弟朋友都一概不见。 他确实看不上这种类似逃避的做法。 现在看来,这件事有他脱不开的责任。 “别告诉我诺克躲在迷失森林里面。” 安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有一丝明知故问。 “安他,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诺克在迷失森林的,但是进去之前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你说,是关于你肩膀上这只木系兽的吗?” 安他扫了一眼蹲在若思肩膀上的尼图。 “嗯……它也是其中之一……” …… “……这么说,你在第一次追击给黛拉下毒的凶手时,和诺克在森林里走散,就遇见了赛罗·里恩?” “是的,他很想收我做徒弟,我当时确实什么都不会,他看上去并不想参与王室纷争,我就答应了。你不觉得生气吗?” “生气什么?他的血缘吗?其实你不说,阿丘坦好像都忘了还有里恩这么一号人,他就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神话,他的胞兄里奇倒是因为守护边境经常被人提起。你离开的这么多年里恩都没有什么动作,他早已跳脱出耶罗族了。” “可是他的父亲伤害了你的家人……” “若思,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他现在的选择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也不认为现在这样失序的世界是正确的,所以才选择教你。” “难道不是因为他看上了我的天资吗?” 我问。 安他深深的望着我,意思是你居然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天资两个字。 “你还没告诉我诺克为什么在这里面,别告诉我他是进去度假的。” “卓美拉似乎发现了我之前在和里恩学习法术的事,告诉了诺克。我出事之后就诺克就想来找里恩问清楚,就一直没出来,尼图是里恩送给我跟我一起回溯的灵兽,它说……” “说什么?” 安他抬了抬眉毛。 “他说诺克觉得自己太弱了,求里恩收他为徒,这样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有点用。” 安他听完用舌头顶着腮,看上去也是气的不行,这样一来,等一会儿的见面,免不了一场架要打。 若思无奈的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人外有人 若思伤还没有好完全,看这两个人打得这么起劲,心中不禁有些羡慕。 目光再次落在师傅里恩身上,这次重逢,若思感觉里恩的高深莫测又增加了不止一重。 表面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周围的气场更加浓重了。 此刻里恩正调笑的看着尼图。 “怎么在她跟前你连人型都不变了?以前不是很喜欢走来走去的吗?” 说着一边顺着尼图身上的毛,完全无视不远处刀光剑影,打得树摇影颤的诺克和安他。 “习惯了,这样更像一个宠物。” 尼图傲娇的说。 我忍不住插话: “对了,尼图你的人型是什么样子啊,我还没有见过,什么时候变出来让我看看?” 尼图无所谓的转了转脑袋说: “就那样呗,一般般,有需要的时候当然会变。”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现实世界猫当多了,都快忘记自己木系兽原本的性格。 我看着低眉不语的里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为什么收诺克做徒弟?你不像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妥协的人。” 里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读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的说: “可能是因为太孤单了吧,正是因为被陪伴过,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越发的感觉到孤单。你回溯之后,这片林子真的太静了。” 虽然我当初去耶罗王宫赴宴的时候和里恩模拟过很多种情况,却都没有一种是诺曼把我送回去,这是我们都预料不到的情况。 我忽然有些对不起里恩的表情,在我看来的潇洒而去,在他眼里却是不辞而别。 末了安他和诺克都打到累的力竭,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老实说,你是不是记恨我?” 安他看着无垠的星河问诺克。 “没有。” “那你为什么宴会之后被我揍完就躲在这里谁也不告诉?” “我承认我有点嫉妒你,可我知道你没有错,需要时间审视自己的人是我,把嫉妒放在你身上对你太不公平了。” “跟若思回公馆吧,她需要你的力量,我们都需要你。” “你终于肯承认你需要我哈哈哈。” “其实可能也没那么需要,你爱来不来。” “来,我来……” …… 烤鱼的香气飘了过来,这不是若思第一次这样干,几个人围在篝火旁,尼图倒是对鱼不感兴趣,趴的远远的磨爪子去了。 “你们也吃太快了,我再去捉几条。” “我跟你一起。” 诺克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了,闻言就立马随着若思一同起来,这义兄妹师从同一个人,长相行为倒是偶尔也有些莫名的相似。 剩下安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袍的王子里恩,即使像他这种热衷于追求能力的人,可能都做不到像里恩这样超然物外。 “我在想我该怎么称呼你,从礼数上你值得一句殿下。” “我只是你朋友的师傅而已,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里恩,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有一天若思遇险你会不会出去,我的意思是说……走出这里。” “其实我出不出去很多结果都不会改变,你应该知道我有教若思一点预言。其实很多结果我都知道了,只不过我的行为代表着我的立场,有太多人在意我的立场。” “你放心,若思和我安顿过,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你可以继续你的修行。” 里恩低头笑了笑。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从若思和诺克踏入迷失森林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无法保持中立了。 而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与你有关,如今你也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就是人生,你无法逃脱和你有关的一切,纵使你自己不去找寻,也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吃完之后告别了里恩,我们一行人就离开迷失森林幻影移形回公馆了。 我之前反噬的伤还没有好,很多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里恩一直在远远的望着我们,心中不免有些情绪,我走了,带走了尼图,带走了诺克,这么大的森林,他已经不喜欢孤独了。 诺克也沉默着没说话,男孩的情感总是不易察觉。 尼图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对我说: “不必担心里恩,他还培养了很多像我这样的小动物,只不过平日里都不幻成人型罢了,有几个特别能说,他不会孤单的。” “我倒是好奇有那么多的小动物,为什么他偏偏选中你跟着我?原来你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不是,我是一个最全能的,什么都不是最好的,但什么都会一点,里恩说我和你差不多,什么主人配什么灵兽。” 诺克和安他听到这,同时噗嗤笑了出来,我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到了公馆门口,我听见他俩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确实都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那种故地重游,历历在目的感觉,懂的人自懂。 我轻笑了一声从正门走了进去,走了很远才发现我身后怎么没有声音? 回头一看诺克和安他被什么东西禁锢在门外,连忙跑过去发现地面上都是树障,紧紧地缠着诺克和安他的脚。 两人在森林里切磋了太久,现在几乎都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防备,一时之间难以动弹。 “靠!” 安他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还想用水刃去劈,可水一碰到树障,那些枝条反而更茂盛了,顺着他的袖子往里钻,安他反而比诺克被缠的更死。 “这什么玩意啊!这么久没回来公馆被树妖占领了?若思快救救我!” 隐士身上储的水都凝结了法力,安他眼看自己金贵的不行的水快被树障给吸光了,立马大叫起来。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吧。 “别动,顺着呼吸,倒着念你刚才使的术,水会退回去。” 一个清冷的男声从屋顶传来,我抬头一看,一个蓄长发的白袍少年坐在房梁上晃荡着腿,好酷啊,看上去应该和塞西尔差不多大。 安他听了少年的话立马照做,枝叶立马从他袖子里退了出来。 诺克刚才被枝条封住了嘴,此刻也大口的呼吸起来。 “差点憋死我。” 他的双手被禁锢根本拔不了剑,刚要念咒嘴巴被封住,想要默念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呼吸大脑快缺氧了。 这人什么来头,真是要命。 “天!” 一个红色的脑袋飞扑过来抱住了诺克,塞西尔几乎热泪盈眶。 “我感觉自己快半辈子没见着你了,诺克。” “你长这么大了,变帅了。” 诺克发自内心的夸赞着塞西尔。 “你父母怎么样?” “他们都很好,放心吧。” 塞西尔说着转过头对安他说: “每次见你都是在街上匆匆一面,现在是终于准备回来了?” 安他点点头说: “若思成功回溯了,我也该回来公馆住了,耶罗族那边迟早会知道她回来的消息,我在这里大家都安全。” “塞西尔,你是不是忘了介绍谁?” 我忍不住插话道。 塞西尔突然恍然大悟,招手示意梁上的男孩下来。 男孩大剌剌的向下一跃,树枝自然地接住他,顺着他滑动的方向运动着,在我的视线里,他就像是踩着用枝干形成的路一路滑下来的一样。 这种控制,大概和安他那种对水的控制差不多? 塞西尔双手扶住男孩的肩膀往前一推,介绍到: “若思,这位就是那天你昏迷时替你治伤的治愈师,木系的,有些操控的能耐,和我同年。他很厉害的,别人都怕住在公馆会落下把柄被耶罗族抓住,只有他不怕,住了很久了,就在以前诺克对面那间房。” “你好,蒂拉塔亚·若思,这是我义兄诺克,还有挚友安他,塞西尔以前是跳级生他比我们小几岁。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男孩只比我高一拳,他打量着我的伤势,用外科大夫一样的口气说: “恢复的不错,算你命大。记住了,我叫伊凡。” 章节目录 第66章 祸福相依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做那些无聊的事了吧。” 科林眼眸里有说不出的寒意,他看着眼前的雷,黑发黑眸衬的皮肤更加白皙。 虽然雷不爱科林,但她不得不承认科林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雷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的首饰,她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不是没有想过要得到科林,但那多半是因为不甘,而且这种想法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在秘境里对大嫂做的那些事,不符合礼法,更不符合你的身份。” “你倒是挺两面派的啊,你可能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了科林。明明卓美拉背叛的是你喜欢的白曜女啊……我替你教训她,怎么也成了我的不是了?” 雷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正眼瞧科林。 科林迅速闪到她眼前,展现极致幻象,雷的双眼迅速被覆盖上了黑色,口鼻大张摆出难以呼吸的样子。 这种程度的幻象几乎没有人能挺得过去,时间长了就会通窍流血而死。 科林凑近雷的耳边说: “不要试图激怒我,杀你我都不需要动手。谁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尤其你是什么货色就更不用提了,大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别逼我干出一些没脑子的事来,失去这王宫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雷艰难的点了点头。 科林收回了幻象,雷瘫坐在地上,短时间视力还没有恢复,脑海混沌,五感尽失。 科林的幻术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也是,他这些年就没有干别的,一直在提升自己。 暂且让卓美拉那个贱人舒服两天,不过就算没有我,艾德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希尔德看见科林的时候,感觉他是憋着一股火气的,不知道在耶罗王宫又发生了什么,科林黑着一张脸,这么多年相处的默契告诉他,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询问的时机。 “有什么消息吗?听我手下的眼线说,安他这两天搬回佩顿公馆了,身边还有一个面相很生的男人。” 科林问的很急切。 希尔德这些年经历很多精神上的折磨,眉宇间形成了深深地沟壑,这和他的整张脸看上去有些违和。 绿色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 他凝噎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说出实情,虽然布罗德让他尽量阻止科林和白曜女接触,但是那白曜女毕竟不是别人,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若思啊! “不论是从天象的震动还是从阿丘坦近半个月来的人员流动方向,都散发着一个讯号……” “若思回来了?” 科林的声音里,在往外不住的溢出欣喜,要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是的,很多迹象都表明白曜女已经成功回溯,虽然令尊一直在派术士阻挠然往镇的能量,想要压迫大门开启的周期,但是似乎是通过大量尝试和熹微的运气,她碰对了时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能量在引导,这是她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若思现在应该就在阿丘坦。”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定是她找到了回来的方法,一定是的!” 科林欢欣的看上去有些近乎癫狂。他现在看上去仍是一个刚二十岁的少年模样,过早的褪去了兽型,让周围的人都快忘记了他实际的年龄。 “现在耶罗全族上下都并不知道白曜女已经回溯这件事,我建议还是先不要贸然去见她。” 希尔德以下属的立场衷心的提示着,他看着自己满身的图腾心里陡然悲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见若思。 这些年父亲布罗德为了控制他,给他下了很多有血契的秘咒,布罗德是用自己的血下咒,这样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破解。 起初希尔德还会反抗着去找寻破解这些咒的方法,却被布罗德又一层层的下了更加复杂的。 时间久了,希尔德索性也懒得去管了。 咒文一层层在他身上重叠,几乎遍布了他的全身,浑身上下只有脸是干净的,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秀雅。 面对希尔德的忠告,科林似乎不以为然。 “那也得看我能不能忍得住不去见她。” 自从科林能够熟练的随意切换兽型和人型之后,他的神性和形性都得到了飞速的进化。 最初派希尔德来制约科林,是德里厄斯的初衷。如今显然已经失去了作用,因为现在的希尔德已经制不住科林了。 天生王选,悟性惊人,尤其在幻术方面几乎无人能及。 这样的天才让德里厄斯也不得不赞叹的说: “要是里恩在我身边长大,可能多半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希尔德最终还是让步的说: “那至少去见她的时候让我知道吧,我可以替你找个安全的时机,也方便善后。” 科林没有拒绝,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曾经在佩顿公馆被幻形草灼伤时留下的疤痕,喃喃地说: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沉不住气的,我知道她回来的目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我都会帮她完成。” 可能雷永远也理解不了他对若思的这种感情,有的人就是这样,你对她有种天生的感应,这魔力就像一块磁铁,而你就是那块心甘情愿的铁。 “去查查那个安他身边的陌生人是谁?不管是已经消失了的诺克,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需要知道若思现在身边的人员构成,所有。” 科林挥了挥手说: “去吧,别让父亲知道我今天见过你。” 希尔德点了点头,拍着翅膀幻化成乌鸦飞走了。 风吹动身边草木,以及随处可见的白色小花。 “又到这个季节了吗?” 科林心里想着,摘了一簇小花放在嘴边轻轻嗅着。 “等了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若思离开后的十四年,确实可以用风风雨雨来形容,德里厄斯推行了一系列限制赛普一族的制度,赛普这个优雅没落王族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不能再压缩。 正巧赶上一些耶罗族将领崛起,兽化竟然一夜之间蔚然成风。 不知从几时开始,阿丘坦的气味变得不再清新,如果说以前阿丘坦是半兽人的故乡,那么现在就是兽的故乡,人性被挤压的几乎荡然无存。 连公学都一度快要办不下去,教贤、费德兰等人几乎是一夜之间神色苍老。 这样黑色的十四年诞生了很多耶罗族与耶罗族通婚的兽人,他们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以前科林学生时代耶罗族最强的勇士。 他自诩以前给自己上课的讲师是最厉害的,却也不及现如今琥珀身边乌冬勇士的三分之一。 科林有时候看着琥珀想,现在的孩子才这么小,就身陷漩涡之中,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章节目录 第67章 孔雀开屏 佩顿公馆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斐先生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些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都已经过了学龄,但是在他眼中,所有成长的痕迹,一切都有迹可循。 诺克依旧保持着剑士的沉着和优雅,当然也依旧非常喜欢吃带芝麻的煎蛋。 若思和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好像身上自带了一些独特的技能,可能是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储备。 安他从小都很傲娇,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眼睛放光,但是不会承认它好吃,嘴上说着只是非常普通的补充能量的食物,实际上腮帮子已经塞得鼓鼓囊囊。 说来也奇怪,今天一天没见过安他了。 “诺克,你有看见安他吗?” 诺克正在修一条公馆里坏掉的椅子,尼图在一旁观摩。 “没有啊……哦……想起来了,安他和那个叫什么来着……伊凡的去集市买一些药材,说是能加速若思伤口的恢复。” 尼图听完突然插话道: “买药材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吗?” “谁知道呢?” 诺克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 “安他这个人很强,强者一般都慕强,治愈师在普罗大众眼中是一个比较弱的职业,但是这个伊凡的能力却强的跟不是人一样。安他说不定这会正不知道在哪儿孔雀开屏呢。” 想罢忍不住笑着挥动手里的榔头。 “你笑什么?笑得很诡异。” 尼图嫌弃的说。 “没什么,继续修,你帮我找个钉子……” 此刻。 伊凡感觉他遭遇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社交恐惧。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们还没有到地方,我告诉你了挺远的,是你非要跟来。” 伊凡不耐烦的说。 “这点路算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完成一份作业差点把腿走断。我是在想你把那些枝枝丫丫的都藏哪儿了。” 安他收回了目光平静的说。 赛普城邦里很少有男子蓄长发,尤其是年轻男子之中不会有像伊凡这种发型存在,看上去像一个肆意生长,毫无章法的人。 见伊凡懒得理他,安他又说: “你真的很奇怪,你长的也像一棵树,头重脚轻的。” “我现在相信你和若思是朋友了,因为应该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伊凡翻了个白眼加快了步伐,习武之人安他迅速的撵上他。 “谁说的……” 安他本来想起琥珀,但又转念一想,琥珀就是个小孩,应该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不能算数,索性岔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不相信啊,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不过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治愈师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以为你挺见多识广的,没想到也是个井底之蛙,我不知道你以前见过的治愈师都是什么样的,在我的故乡,治愈师都很厉害,还有,我只不过来阿丘坦游学而已,当然你没见过我。” 伊凡说完抬起细长眉眼瞥了安他一眼,安他接着问: “你看上去皮肤这么白,不像是太阳岛来的,看你的打扮这么特立独行,确实不像阿丘坦的人。” “我的家在克鲁尔平原,一路北上才来到阿丘坦。你不用知道我的姓氏,因为是你不曾听过的。我们族人都喜欢远足游历,学习风土人情和技法能力,但是这个过程必须隐姓埋名,学成之后荣归故里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尊荣。” “确实从没听过这个地方,那你现在这个名字也是个代称喽?” “伊凡是我的乳名,我真实的名字比这个要长得多。至于你说的那个太阳岛,我略有耳闻,因为我的族人去过那里学习,同是治愈师,其实我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太阳岛上的治愈师主要擅长修复和治疗,而我的家乡,我认为是更偏向于控制和生长。” “你这说的有些抽象,我一个学霸竟然没有听懂。” 安他凑近伊凡用气声说。 伊凡不耐烦的推开他: “一个东西坏了,有两种方法解决,太阳岛上的治愈师选择修好它,而我们会选择催生新的生命出来替代它,就像你看见过的那些树障,只要我想,它们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那个确实很恐怖,可以一直催生,一直迭代,砍都砍不完。” 安他嘴里啧啧两声说。 “你这个想法就是错的,我的术有个关键点就是生命力。” “我知道了。” 安他打断他说: “生命力的特点就是越挫越顽强,所以越来硬的反而无法挣脱。” “你总算像是个有脑子的人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练两回?” 安他试探的问。 “练什么?” 伊凡斜眼看着他。 “术啊,我感觉你那些小条条遇见我的水攻击力倍增,我俩合作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先不说我俩神性是否匹配,你的储水量应该不多吧,这种程度的消耗,你确定你受得了?这需要大量时间的磨合和训练。” 伊凡边说边上下打量着一身整整洁洁的安他。 安他平日里不会带很多水出门,一来是他一把水刃就几乎就可以解决一大半对手,二来水是一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可以信手拈来就用,如果是靠近海岸线那就更好了,分分钟解决战斗,但是伊凡让他看到了水更多的可能性。 到时候他来一招隔岸观火,借刀杀人,不是更有意思。 想想自己独坐钓鱼台,让伊凡到前面去打打杀杀,真是学霸人生的终极幻想。 “我就是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和挑战自己,时间你放心,我有的是。” “随便你。” 伊凡无所谓的说,“反正我的家乡有句古话: 过往的一切都是修行,遇见即所学。我也没必要硬拗着不接受。” 安他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对了,你说你不修复,那若思受伤的内脏你打算怎么办?不要了?” “我可没这么说,若思的内脏有一部分已经坏死了,是我用药和术让她长出了新的部分,她才能醒过来,当然她自身的恢复能力也是相当可以,又有法力护体,要是普通人可能当场就已经没了。但是新的部分毕竟是新的,和身体还是有排异反应,今天就是来买解决这个问题的草药。” “是不是前面那个铺子?跟你说着话的功夫,居然就到了。” “知道还问。” 伊凡没好气的回答。 这一路真的太吵了,为什么若思那种看上去大方可爱的女孩,会有这么烦人的朋友。 伊凡懊恼的扶了下头,走进了店门。 章节目录 第68章 狂兽初现 回去的路上两人多半是在沉思,除了带法力的草药,伊凡还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花楸树的新鲜果实、蝾螈粉末还有一些风干了的黑刺李。 倒是不往这一趟走了这么远。 “我走不动了,我们移形换影回去吧,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安他双手抱在头后缓慢的挪动着步子说。 伊凡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为什么不理我?” 安他追上去说: “我好歹也比你大几岁,问个话总要回的吧?” 伊凡叹了口气说: “我不会移形换影。” “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不会这种基础技能?” 安他不可置信的说。 “不会就是不会喽,哪有那么多是不是的。” “早说啊,我可以带你。” “真的?” 伊凡挑了挑眉,显然也是累了,能快点回去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当然了,以前又不是没带过。” 安他说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就准备念咒,才发现伊凡原来这么瘦,单手很容易就可以环住。 正准备念咒,突然轰鸣声四起,叮叮当当的声音烦乱不堪,周围的人群也四散奔离。 伊凡按住安他的手背,往动乱中心的地方望去。 “怎么了?” “看样子是出事了,我先念咒送你回去可以吗?” 安他皱紧眉头对他说。 伊凡能察觉出周围的危险,不自觉的摇摇头。 “不,我跟你一起。” 安他倒也没拒绝,低声说: “那你抓紧我。” 两个人翻身轻盈一跃就站在一处屋檐,这才看到,大概离了好几条街的地方冒起了浓烟,两只奇异的巨兽在大肆破坏,看上去像是在打架,但是周围城邦的一切都难以幸免。 一只是人面兽,似是老虎的身子,却长了九个脑袋。 另一只是兽面人,人身高数尺,直立行走,却长了个蛇头,吐着半长不长的信子,尾巴又粗又长的胡乱挥舞。 不知是哪一只被狂兽化了,影响了另一只,两只幻出了难以控制的兽型。 虎身人面的看上去狰狞可怖,人身蛇首的那只也是寸步不让。 赛普城邦哪里见过这阵仗,要知道兽型比较凶猛的兽人,基本上都生活在耶罗城的中心,不少做生意的木系兽人被此情此景吓破了胆。 安他回头看了伊凡的表情,自然也是带着害怕的,因为大部分赛普人都从来没见过狂兽化的样子,一直生活在赛普城邦的伊凡当然也是没有见过的。 说实话,安他这么些年这也是第二次见,第一次见到的,是一个耶罗族的囚犯,杀人如拆物。 安他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伊凡看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太阳穴,往远处滑动了三次,连发了三条灵识。 不知道发给了谁,但应该是在搬救兵。 “我们得去事发的中心,你还能跑吗?那边没有确切的位置,现在很多地标都被毁了,可能不适合移形换影。” 安他说道。 “有更快的方法可以过去。” 伊凡从耳朵后面取下一片嫩绿色的树叶,放在唇边吹起来。 先是艰涩的音律,渐渐地顺滑起来,音调也变得愈发复杂。 安他发现已经高过房顶的树木正在向他们靠拢,伊凡嘴上的曲子不能停,眼神示意安他站在树梢上,安他心里想着这些小枝枝能承受住我的重量? 将信将疑的迈步上去,立马就开始了滑行,还好他平时闲的没事,经常驭水在湖上穿行,才在瞬间保持住平衡。 速度太快了,只能看见眼见飞速略过的绿意在不断搭建着去路,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伴着叶笛,清脆醒神。 很快就到了离巨兽争斗的地方只有几幢房的距离,叶笛音停下,两个人也跳下来抬头望着眼前的灾祸。 “你这招可以啊,刚才准备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 安他看了眼伊凡,发现他的额头因为刚才施术有在流汗。 “太引人注目,不方便用。塞西尔告诉我呆在公馆,一切行为都要低调。” “哈?他自己都未必做得到,首先他那一头红发就不够低调……那你现在就不怕引人注目了?” “不怕,因为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被这两个大家伙吸引走了。” 伊凡看着不远处依旧打得如火如荼的巨兽。 “现在居住在周围的人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只是不能任由他们再这样搞破坏了,要迅速阻止才行。” “是的,狂兽化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难以控制,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难弄了。” “你能看出这两只兽的神性吗?找到和他们相克的法型或许对抗起来会容易些。” “蛇首的那只多半是土系的,你看他大部分时间只守不攻,但是每次找准机会的那一下,总能打在虎身那只的要害上,所以他并不占下风。 没猜错的话他的术平时也结合了毒在用,虎身的那只应该是金系,他给我感觉是受到另一只挑衅才狂兽化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的右后腿明显有旧伤,本不适合争斗,一定是被逼急了才狂兽化的。” “有道理。” 安他正准备夸赞伊凡两句,就看见在蛇目之间有两道熟悉的光在闪动。 一金一红,是特艺和黛拉,两个人一定是听见响动,又收到了安他发送的灵识,就赶过来阻止事态继续扩大。 十二杰在赛普城邦一直以来都承担着这种责任,只不过这些年安逸了太久,渐渐被遗忘了。 “伊凡,你还有力气吗?能不能用枝条送我上去,我今天没有带很多水。” “可以,但是我的法力不多了,你稍微借我点水,不用很多,一点点就好。” “没问题。” 安他说着握住了伊凡伸出的手,掌心溢出一股凉凉的冰泉。 紧接着安他就感觉到自己迅速被托起,简直是如有神助,就像在飞。 正巧赶上黛拉在其眼前控火,吸引蛇首人注意力的空档,特艺施展的张口神谕: “呼啸无力!” 剑尖重点,蛇首人随即猛的向后倒退,尾巴又扫平一众房屋。 看样子还要挣扎,安他一个飞身过去念了一个水缚,蛇首人立马被勒住脖颈,被外力锁在空中,很快就不动了。 看样子是被勒晕过去了,现在狂兽化的情形下是没法完全抹杀的,只能制止。 回身看见虎身人面兽早已被幻术定在原地。 “是谁使的幻术?” 安他心中正有疑虑,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乌鸦飞过。 “是他?” 也是,这里毕竟是赛普城邦,无论如何,现在的他都没有立场现身。 不过,他带着乌鸦来这里,是为了? 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迟来的道歉,可能很快就要兑现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欲盖弥彰 “你会参与城邦修缮吗?” 安他站在一片废墟里,对正在愣神的伊凡说。 “早说了我不是那种能修复一切的治愈师啊。” 两只动乱的始作俑者已经被安抚平复,恢复了人型,但是都伤的不轻。 兽型是虎的半兽人意识还算比较清醒,但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狂暴化。 “明明给孩子买了吃食准备回家的,突然就失去意识了。” “别动了,洛特先生正在给你治疗。” 他的妻子在一旁,一边按住他的伤口,一边示意自己老公把嘴闭上。 洛特是安他在上学的时候,一起在安保部任职的成员,是和特艺同期的高年级学长,在治愈恢复,修缮凝练方面都很有建树。 看来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时间太晚了,泛起疲倦。 安他和伊凡这才准备回去,临走的时候不是没有拉拢特艺和黛拉回公馆看看。 “伊凡,这是我妹妹和妹夫,恶人夫妇。烈得很,擅长拉仇恨,除了温和派那一套没什么不会的。” 特艺用剑柄狠狠的怼了安他两下。 “这是伊凡,若思新的治愈师,南方来的朋友。” “你好。” 黛拉冲伊凡行了个初见礼,伊凡点点头接住礼节。 “幸会,早有听说卡塔尼夫妇神性相融,出神入化,今天终于见到了。” “没有他们传的那么神,就是平时闲的没事瞎玩,等你以后有另一半了,就知道配合起来就和双腿走路一样,没什么难度。” 特艺摆摆手说。 “别看小伙子年纪轻就总想教育人家,你这好为人师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黛拉怪嗔道。 “没事,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我之前一直独来独往,单打独斗的,今天才发现,只要找到合适的人,还有好的配合方法,合作能让事情变简单很多。” 伊凡如是说。 安他听着这话心里可算舒服了一回。 “你俩不回公馆看看?” 特艺沉吟了一会儿说: “下次吧,还不是时候,今天的事估计这会家族的长老们已经炸开锅了。” 分别之后,安他和伊凡刚到公馆,就听见诺克大叫着飘过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俩第一次一起出去就遇见这么大的事啊,公共频道都传开了,困兽之斗的事……早知道我也去了,啊……我为什么要在家修椅子啊!” “什么困兽?” 安他喝了口水问。 “不是说有一只被幻术定住了吗?所以才得空,制住了另一只,现在频道里的新闻都在疯狂的吹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诺克扒拉着伊凡问,“白衣小哥,有没有被吓到?” “还好,当时很吃惊,如果你在的话可能会叫出来。” “什么啊,我才不会好吗?” 若思笑了,诺克在迷失森林里呆久了,错过了很多人情世故,看上去和以前少年时深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相反倒是喜欢嬉闹调笑的特艺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整个人老成了不少。 果然人都是会变得,性格里后天形成的部分大抵都和境遇有关。 “若思,我们上去阁楼吧,给你换药。” 伊凡摇了摇手里的瓶瓶罐罐说。 “哦,好,麻烦你了。” 安他拉了拉正准备上楼的若思的袖子,“把频道打开,有话和你说。” “怎么了,说吧。” 若思在自己房间找了一把拥有繁杂编织花纹的长凳,刚好可以让她和伊凡两个人坐下。 伊凡好像第一次来女孩子的卧房,感觉很新奇的四处打量。 环顾四周,看上去和自己的房间也没什么区别,简单的要命,但是很有生活气息。 墨蓝色的地毯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很沉,墙壁是浅金的底色上面挂满了画,白色帷幔帐床,床头有一些朋友们手写的箴言,很多看上去年代久远,里面最多的竟然就是类似早日康复这种话。 看样子床的主人很多年前就经常因为卧床而被探望。 窗边有类似梳妆台一样的桌子,再往旁边是同色的柜子,门缝露出校袍一角,飘带印绣ACHUTAN。 属于神创之地阿丘坦最高学府——阿丘坦公学。 窗边有一排奖座,多半是团体的奖项,其中一个植药学金奖的署名是MAYRA,上面用笔写了大大的字:太多了,送你。 墙的拐角挂着一盏室内用的马灯,应该是给了法力,房间内没有一处是不被照耀到的。 床对面的那堵墙镶满了书籍,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书脊。 “看样子今天你买到了不少好东西?” 若思见灵识里的安他没有了动静,就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伊凡坐下。 “嗯,没想到,到了城邦中心,那里店铺的好东西比想象的要多,就多逛了一会儿,耽误了回来的时间,不然应该遇不见动乱的。” 伊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自责,但是刚才在楼下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真的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把伤口露出来吧,你放心我不会看的,或者把灯灭了,我可以摸黑擦药。” 伊凡打开自己碾好的药汁说。 “为什么要这样?” 若思忍不住笑了。 “啊?什么这样?” 伊凡有些错愕的停住了动作。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怕你看啊。” 若思笑得更明显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伊凡的耳朵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 “因为你也是女孩子啊……我俩都是女的,为什么要摸黑擦药?” 若思凑近伊凡小声说。 伊凡猛的抬头望向若思,一脸秘密被拆穿之后的窘迫。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除非你哪天自己想说。” 若思边说边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伤口。 伊凡回过神来,在指尖度了咒灵蘸着药汁,细细的擦拭。 “远离家乡,一个人在外游历很辛苦吧……我理解那种感受。” 若思淡淡的说。 伊凡没有正面回答,答非所问: “除了搽药还有喝的药剂,斐先生已经在熬了,本来是我要去熬的,但好像关于你的事,他总想亲力亲为。” “斐先生照顾我已经成他的习惯了,放心,药剂我会好好喝的。”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就知道我是女的。” “从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其实你真的隐藏的很好,很像男生,都是被诺克坏了事哈哈哈。” “诺克怎么发现的?” “诺克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刚才拉扯完你的胳膊,身体明显顿了顿。他这个人平日里很有分寸,不会主动去和女孩子肢体接触,把你当做男生一样打闹,但是身体可以感觉得到不太对劲,他自己也没怀疑。可我看的太清了。况且……” “什么?” “一般刚认识的男生,怎么会主动要求两个人单独去卧室换药啊?你这样说,肯定是你认为这样没问题喽?” 伊凡了然的挠挠头。 突然安他的声音在若思灵识里响起: “若思,刚才就是想跟你说,今天斗兽的时候,遇到科林了。” “哈?他跑去赛普城邦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回廊雨落 这段时间若思的日子过不错,斐先生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多了几个可以使唤的壮劳动力,佩顿公馆恢复了一些以前的生机。 那天安他说完之后的几天,也没见科林或是希尔德那边有什么动向,若思反而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她真的不知道,万一科林找来,自己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安他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威逼利诱的让诺克和他换了房间,其实他自己原来那间房要大一些。 诺克何乐而不为,爽快的移动东西,布置安放,快乐的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 若思托着腮想: “诺克呀诺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给别人当了一回媒人。” 晚些时候收到了黛拉的手信,内容说的是上次在城邦中心,兽人瞬间狂暴化造成破坏和人员伤亡的事,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查明原因,万一查出什么,都先抢着保下自己的人。 卡塔尼家族一般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坐以待毙,黛拉也收到了不少娘家塔拉奇那边眼线的信息。 查到的结果非常意外,与耶罗王宫无关。 难以想象这场这么大的闹剧,居然不是德里厄斯的手笔。 若思转念一想,确实德里厄斯年事已高,耶罗城中规模不断扩大,常驻兽人族群增多,要操心管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上次听安他说,现在连艾德这个甩手掌柜二世祖都在参与政务,科林应该比他不务正业的大哥要忙得多。 不是耶罗族在赛普城邦搞事。 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危险,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是两族之间在明争暗斗,如果有第三方的势力插足,还真的不好说应该怎么处理。 因为整个阿丘坦从来就不团结,现实世界中若思学到的合纵、连横在这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每当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得去找一找博格少爷了。 在公馆不好意思找他占卜,也怕围观的人多会影响结果,所以今天若思打算去趟公学。 说起来养伤的这些天还没怎么出去过呢,都快捂出痱子来了。 正巧今天大家都有事外出,她可以偷溜出去,看看塞西尔这个公学讲师当得怎么样。 因为不知道现在公学每个时间段都在上什么课,移形换影需要地点精确,万一被人撞见难免引来不必要的眼光。 路不算远,若思打算走路去。 走进大门的时候,心中只有四个字:恍如隔世。 已经不能真切的记起第一次经过这里时的心情了。 忽然想起,这些天终于把在里恩那欠下的债还了,隐身也学会了最基础的,一会儿万一遇见可能会认出自己的人,还是用一下吧,试验一下成果。 刚想完就看见克里米亚抱着一盆牵牛花经过。 是以前月考时设计风沙之地加库的教授,她看上去整个人潦草了不少,若思记得印象中的克里米亚总是挽着光滑的发髻,这次却没有。 教授行色匆匆,应该是赶着去上课,没有给予来往学生过多的关注,自然也没有发现若思。 到了教学楼若思给塞西尔发送了一条灵识。 “我到了,在哪?” “这堂课马上结束了,你在回廊等我吧,一会儿去我办公室,那里安静好占一些。” “好。” 回廊来来往往经过一些转场的学生,一直停留恐怕会看上去有些奇怪,若思干脆隐身站在柱子旁边,想到一会儿塞西尔来了还可以吓他一跳,想起他蹦跳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雨来了,带着土腥味。 紧接着又一阵雷鸣,噼啪声渐成大势,依稀听见有学生在对骂: “你有病啊,你真有病。” “对,我有病才陪你在这淋雨。” 听着这段对话,若思有一瞬间的晃神。 大学的时候,有次心情真的很不好,什么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是当时的心情却能很好的回忆起来。 无力、沮丧、愤怒。 若思一直认为,人是带着某种能量的,自己能量的状态能够左右一些事情是否顺利。 就像那天偏偏下起了瓢泼大雨,按理说这种雨在换季的时候才会下。 若思一个人在操场上一圈圈的走,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眼眶被风打进雨水涩的发痛。 她不是没有看见吴闻,但是假装看不见,那段时间她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根本无法顾及吴闻的感受。 他就那样好整以暇的站在那,举着一把黑胶伞,浑身上下只有鞋子湿了一点。 有的人就是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无论再猛再烈的风,好像总吹不到他那里一样。 那天雷大的和今天一样,雨密集的可以洗澡。 吴闻突然扔了伞,向她走过来,很从容,就像沐浴在阳光下。 站在她身边,若思听见外套拉链的声音,吴闻那件限量版的夹克挂在了她肩上,带着被打湿了的香水味。 他配合她的步伐走着,那天吴闻不知道陪她在操场走了多少圈,走到最后雨停了,若思第一次在空气中看到了肉眼可见的彩虹。 “不难受了?” 吴闻的话带着点鼻音,若思看见他的薄T恤湿透了粘在身上,发丝在阳光下闪闪的发亮。 “好多了,谢谢你。” “每个人都会有心情压抑的时候,我不同意那种不能任由情绪发展的说辞。对你来说,及时的把这些东西倒掉,你就好了。” 吴闻笑了笑,淋完雨的那张脸,看上去很素,笑得让人心疼。 “嗯,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是白走的,一圈五年。” “什么意思?” “我陪你走了十二圈,一圈五年,你要陪我60年。” “65年吧,买十赠一。” 话犹在耳。 这是若思重返阿丘坦之后第一次想起吴闻。 以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他也想我了吧。 说不想回去是假的,但是若思早就知道,现在所处这个世界的事,急不得。 抬起头看见远处快步走来的红发少年,原本准备恶作剧的心情也全然不见了。 不动声色的显形,周围没有人发现。 “是不是等久了若思?我老早就看出来你想占卜了,在公馆……诺克他们都挺烦我占星的,说每次我一张嘴准没好事什么的……实不相瞒,我的水晶球都快长毛了。” “你带的不是占星学的课?” “哪能啊,没有那个命,你的塞西尔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说起来你都不相信,我在带《兽人简史》……” “那确实没看出来。” “雨这么大你也不躲躲?想什么呢若思。” “这不等着大占星师给念避雨咒么。” “说的跟你不会一样……” “你办公室在哪啊?” “跟着我,一会儿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灵感快占 到了塞西尔的办公室之后,我才发觉他之前的自嘲完全就是一种调笑。 这办公室也太大、太好了吧! 说他是校长我都相信,不仅一个人拥有一整个宽敞的空间,整个办公室的装潢看上去也相当考究。 我看见了个中意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塞西尔办公桌前面的复古沙发上,这触感柔软的甚至想要躺下。 “我记得以前去教贤办公室也没你这儿这么大啊,可以可以,博格教授,我立马对你刮目相看。” 塞西尔挠挠头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给你说了你可别笑我。” “我是那种人吗?我和诺克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都善待我,我怎么会笑你呢?” 就知道这里面有故事,不枉我张口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 “你先别告诉大家,我都没想好要怎么说,都快愁死了。” “快说,到底怎么了呀!” 我禁不住塞西尔吊胃口,着急的问。 塞西尔压低声音低下头,红色的头发很有光泽,衬得皮肤越发白皙。他把手拱了个半圆凑在我耳边说: “家族给我安排了个未婚妻。” “未婚妻?!” 我忍不住惊呼。 “姑奶奶你小点声!这里是教学区域,没有隔断频道,万一有人偷听怎么办。” 我平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人,但是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这……也太仓促了吧,你还小啊,连安他那种黄金单身汉都没婚过,你们家族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赶?” 我拿开他捂在我嘴上的手问。 塞西尔在我们心中一直都是个老幺,这种事不光是我,在我们所有人看来对塞西尔都有点为时过早。 “什么我们家族,是被逼的,我被一个学生看上了。都怪唐纳教授,总是使唤我替他代课,原本是他课堂上不知从哪来的大小姐,我总共也就出现了一两回,非要和我订婚契。” “啊,是这样啊……唐纳教授带的都是高年级,你这么招人注目,这确实是合理操作。不过直接定婚契,这也太可怕了吧……我以前听黛拉说过,在阿丘坦是不能悔婚的耶。” “是啊……所以我才要愁死了。我给你说,本来我在一个很小的房间办公,那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年轻讲师,地面上摆满了教具还有实验器什么的,连脚都迈不开。后来她知道了,直接在公众频道发公告,内容要求给博格少爷换一个舒适优雅的办公环境,你是不知道,我当时三天都不敢来公学,太羞愧了。” 我大概知道塞西尔为什么羞愧,因为阿丘坦公学其实是一个崇尚朴素节俭的地方,就连教贤的办公室很多东西都是幻化出来的,没有实物。 包括我的父母莫瑟、诺曼他们也都对于物质上的追求很淡薄,所以公学的学生其实很少会挑剔环境不好、境遇差之类这些。 即使他们在家族里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也不会逾越。 因为如果不是为了追求更高层次的力量和开悟之后的快感,也不会到这里来学习。 听起来这位小姐不像是循规蹈矩的那类人,我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但不代表我不会吃惊。 “那他们居然给你换了?就这么轻易就换了一个这么大的?” “怎么可能!你还不了解教贤他们啊,他们没有理会她的诉求,于是……” “于是怎么了?你别告诉我这是她们家族自己花钱给你搞得办公室?” 塞西尔伸手捂住双眼苦涩的点点头。 “你很久没回来了,你难道没发现这里本来是集光学的教室吗?” “我天。”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这么说还真是,那里摆花瓶的地方就是以前我的位置……哇……塞西尔细思极恐啊,你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不是你走以后公学本来就很难办下去,教贤他们才不会欣然接受花钱占用教室这种做法的。” “……” 塞西尔推了我一把。 “你还笑,你跟诺克你们就是一类人,这下我已经决定不要告诉他们了。” “不,你一定要告诉他们,这真的太精彩了。” 我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就算你不告诉,我也会告诉他们,痴情大小姐包下教室为塞西尔打造专属于爱的牢笼。” “你还没说她是哪家的大小姐。” 我忍不住问。 “我改主意了,不高兴告诉你了,我也不想占卜了,水晶球就让它继续长毛吧。人格都没有了,还要天赋做什么。” “切,你不说以为我查不到,人家姑娘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做的好人好事呢,我迟早会知道的。” 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不给我占卜这回事儿,不光因为塞西尔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还因为,他给人占卜是有瘾的。 我还不信送上门来,以时运坎坷颠簸着称的我,他能忍住不占?根本不可能,我拿我俩的友情发誓。 “是戏者世家的大女儿维尔拉。” 塞西尔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的说。 “哈格尔伯格?那挺好的呀,这个家族自古以来都出美女,这个维尔拉应该也不差。” 塞西尔一脸“你又知道了的表情。” “书上说的。” “不是她不好,恰恰是因为太好了,我们博格只是一个小家族,能力也不强,我何德何能啊。” “我觉得你们就很配啊,你是Burger,她也是Burger,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缘分你个大头鬼,戏者能识人长短,会人话、兽语之外的第三种语言,中术之后的半兽人,只要在兽形态,就得任戏者调遣。我要是和她订了婚契,多半只有被操控的份儿。” “可……” 我还想再说什么,塞西尔打断了我,显然是不想再讨论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了。 “若思你坐我对面,我们开始占卜吧,你回去晚了斐先生又要怪我耽误你喝药了。” 我也没有坚持,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我还是别管了。 “好,快把你的水晶球拿出来见见光。” “既然今天开始的晚,要不要试下快占,很快就能出结果,以往试的时候还挺准的。” “好啊,可以,听你的。” 我在塞西尔对面坐下。 他把水晶球放在桌子中央,双手搭在上面念咒,过了一会儿他示意我把常用的一只手放在水晶球上,我不是左撇子,习惯用右手。 掌心刚一感觉到水晶球,球体内部就冒出了紫红色的烟雾,和之前纯紫色的烟雾不同,我看向塞西尔。 “你现在已经有两种神性觉醒了,所以颜色混在了一起,等一下你在心里想要占的事情,不用告诉我,水晶球里会有隐喻的物象出现,然后我会进行解读。” 塞西尔解释说。 “好。” “若思,一会儿只要我不说停止,你都不要把手拿开。” 我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塞西尔开始陈述水晶球里的景象。 “我看见星空,有个被经度贯穿的星座,信息量巨大的事物在靠近你。你会被传教,因为我看见能说会道的人。” “为什么我看不到?” “你要是能看到我还混什么?” “哦,还有吗?你这个球球它在发热。” “来自长者的说道,长者的意见会左右一个重要的结果。” “塞西尔,这个水晶球烫的厉害。” “稍微忍一下,物象还在翻涌,我没见过这么剧烈的变化。被打翻的姜汤,类似温情的陷阱?” “我不是不能忍,我很能忍痛,但我真感觉我手要烫熟了,塞西尔!” “即将陷入被对方主导的关系,对方的情感掌控力是远高于你的,需要小心。” 我咬着牙,清晰地感觉到,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鬓角滚落,掌心的温度像一只叫春的猫,撕挠着我的心。 “会有一段短暂轻松的日子,不论是在情感上、身体上或是精神上。” 塞西尔看出我的不适明显加快了语速,我也感觉出是有什么外力在阻止占卜顺利进行,我已经低下了头。 “看到了透明的包装纸,被过度依赖或者过度保护,二者之一。姿态较低的一方将因为无法忍受而逃离。好了松手吧。”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我抽出了手,水晶球被惯性带的滚落,正好掉落在塞西尔事先准备的水盆里,立马呲的一声周围散起白色水蒸气。 我抬手看了一下掌心,呵,惨不忍睹。 心诚则灵所以要用常用手吗? 我刚准备跟塞西尔说句什么,他立马抬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 “嘘,门外有人。” 章节目录 第72章 志在必得 我身子动了动,不对啊,刚才一路都没有感觉到被跟随的气息。 就算这会儿门口有人,也肯定是来找塞西尔的。 我用眼神问他: “怎么办?” 他用口型对我说: “你躲一下。” “我为什么要躲!” 我当然不乐意了,现在公学里的学生又没人认识我,不过看他那样子大概率知道门口是谁,我也燃起了一点想看戏的心思。 “帮帮忙。” 塞西尔无声的对我摆了一个他小时候示弱时经常使用的表情。 “好吧。” 我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隐了身。 塞西尔理了理领边的饰带,打开了门。 一个正扶在门边,侧耳仔细寻音的少女被突然从里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立马站直双手交叠背在身后。 年龄比琥珀看上大一些,虽然是高年级,但在塞西尔面前仍难掩稚气。 “塞西尔,我要进去。” “怎么了?为什么在外面不敲门?” 面对女孩直呼其名,塞西尔也不恼,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照理来说,虽然塞西尔不是教授,但就算不称呼为博格先生,也该喊教学先生的。 “我听他们说你带一个女的进了办公室,孤男寡女的,我怕你们出事。” 女孩狡黠的眼眸亮晶晶的,说着说着,还踮起脚尖缩短身高差距,言语里带着告诫的意味。 我看着右手掌心,心想是出事了,还是大事呢。 “他们没看错,是学教部的部员,找我拿文件的,拿完就走了。” 塞西尔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得不承认编的不错。 “那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好不好看?你喜欢她吗?” 其实女孩已经很好看了,却还是害怕有比自己更好看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令人窒息,青春期的喜欢是很盲目的,没有什么理由,而最开始单方面的一切,因为患得患失,竟丝毫不显得可爱,原来在旁观者的眼中是如此压抑。 我第一次感觉到被喜欢有时候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还没有答应婚约……” 塞西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这样倒不像是世家大族的小姐该有的做派。” 从头到尾塞西尔都没有称呼她的名讳,说的话也是冷冰冰的,他平时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 我有点替这个女孩感到可惜,以我对塞西尔的了解,这多半意味着没戏了。 “可你接受了我的好意不是吗?” 女孩直接侧身走进了办公室,“你呆的这间房,与我有关,证明我还有机会。” 女孩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甚至把书柜都拉开柜门检查了一遍,似乎根本不相信塞西尔之前说的话,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因为我正好端端的在沙发上坐着呢。 “你到底在找什么?你所说的喜欢就是这样,一点信任都没有?” 塞西尔有一些愠怒,他平时很少发脾气,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其实能够很轻易的左右他的情绪,这或许就是戏者的天赋? “我喜欢你,当然也包括你的劣根性,比如——谎言。” 她说这话的时候,往我坐的地方扫了一眼,我的肩膀立马不受控的缩瑟了一下。 不会吧,我这隐身术应该不会被识破。不行,回去得问问里恩这术有没有什么漏洞。 “在阿丘坦没有人比我们家族更了解动物,我的祖祖辈辈都在研究这个,所以你一个眼神、一句语气的不同,我都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你大可不必言之凿凿的说,我不会成功这种话……会不会成功,什么时候成功,还有成功之后怎样,我心里有数。” 女孩这段话说完,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戏者都这么可怕的吗? 我之前14岁的时候来阿丘坦,那会儿比她小一些,并没有接触过赛普城邦所有的职业。 现在看来,戏者绝对是一种很可怕的存在,让我想起现实世界中的……驯兽师。 没错! 拿着鞭子不容违抗,适当奖励,合理牵制。 怪不得塞西尔不愿意签订婚契,这是一场他在客场单打独斗的比赛,输了是意料之中,赢了是逆天改命。 不管怎么想,戏者这个职业在阿丘坦,不是食物链顶端也差不多了吧,有点像现实世界,古时候能号令百万雄师的领导者,能让手底下的人争先恐后身先士卒。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们家族的戏者才都样貌出众,都是为了天赋服务。 这样一个人,说实话,塞西尔还真是不好得罪啊,我有一个不太利于我俩友情的想法。 要是能得到戏者世家的支持,估计就算和耶罗族打起来,也不怕那些勇猛斗士了,说不定还能反客为主。 但是我不敢说,也不会说。 毕竟塞西尔和安他不一样,他很宝贵自己的感情,也很单纯,有些目的性太强的事,他做不到。 “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只要我不签婚契,你迟早要去驾驭别人,戏者普遍早婚,我不认为你能等得起。” 塞西尔依旧是不带感情机械的说着,他那样子看上去挺陌生的,让我想起了大学时候很流行的一句话: 我们都会笑,会关心爱护别人,会戴着显微镜努力找出一个人今天到底哪里不同。你没有见过,是因为他暖的不是你。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签下婚契的,塞西尔,你必须是我的。” 一字一句的说完,女孩转身离开了,在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刹那,我敛去了隐身术。 “你那是什么表情?” 塞西看向我。 “不知道说什么,年轻真好啊,可以这么笃定的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我往后靠了靠。 “所以才给你说我都快愁死了,老天呢,谁能派太阳神来救救我。” 塞西尔又恢复了他往日里没心没肺的神色,果然在不喜欢的人面前,每个人都是另一副面孔。 “对了,你手没事吧!” 塞西尔看了看我扣下的手背。 “哦,你现在才想起来,我半天忍痛看你们对戏呢。” 我把手掌亮出来给他看。 “怎么会这么严重啊,我还以为只是轻度的灼伤,没想到都破到内里了,我的水晶球从来没有这样过……你也太傻了,实在忍不住就松开啊,我还以为只是平时那种发热的程度呢!” 塞西尔皱着眉头说。 “神棍博格,我真想给你一拳,不是你说的,要我不要松手的吗?我是那种不能忍的人吗?上次内脏差点被震碎,我都一个人撑到公馆,要是真不疼,我能那样?” 塞西尔看我有些生气,马上赔笑道: “算了算了,还好几个意向都看清了,主要是如果你中途松手的话,不仅会让占卜结果不准,有些该提示到你的警示象万一没出现就糟了。我们赶紧回公馆吧,让伊凡给你包扎一下。” “啧。” “怎么了?” “完了。伊凡该骂我了。” 回到了公馆果不其然接受了一通教育,斐先生责怪了塞西尔,伊凡更是对我偷跑出去又造成新伤没少说话。 她把很浓的草药水倒在我掌心,蓄了法力细细摩挲。 药水蛰的我忙把手往回抽。 “疼……疼伊凡,它疼。” 我用那只好手,指着我的废手。 “知道疼以后就要学会保护自己,像你这样的,还没等来光明自己先折在阿丘坦了。” 我突然顿了顿。 “你……知道我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失而复得 我抬头看了眼伊凡,她灿然笑了一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你什么身份?伤病收割机?” 伊凡把我受伤的手擦完药包好,我举起右手看了看,包的像个中二病没好的癔症少年。 看我没回话,伊凡紧接着说: “没想刻意去知道什么,但有人的地方总有传言,既然你是赛普人,又住在这里,自然也是渴望光明的吧。” 我看着地面点点头,不是很喜欢这种轻描淡写就带过的回答,但是伊凡看来确实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况且…… 诺曼以前告诉过我,人与人之间就像镜子,照善即善,照恶即恶。 穷凶极恶的人遇见极致善良的人也会照映出内心慈悲。 恶需要被激发,而善胜在易同化。 我那时还很小,并不懂得诺曼说的意思,她举了一个很浅显的例子,猎人对白雪公主说: “我本是来杀你的,可我现在改主意了,快逃吧。” 伊凡到底因何而来,或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晚上躺在自己的房间,想起塞西尔快占的结果,一时之间竟不确定把自己搞得这样皮开肉绽到底值不值得。 神谕仅仅只是神谕,指引也仅仅只是指引,有太多未知了,如果可以测算,那些神迹不会无端走向今天这种尴尬的境地。 虽然阿丘坦没有白天,但是我的睡眠也没有好到哪里。 恍惚间竟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轻扣悬窗,我翻身一看,模模糊糊的暗影,是一只乌鸦在用喙轻啄着玻璃,再熟悉不过了,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梦。 眼皮突然很沉,意识正在不可控制的逐渐抽离。 我看见自己走下了床推开悬窗,在窗台的外沿拾到一片乌黑的鸦羽。 周围的所有无一不真切自然,只是这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这是幻境,而我还在睡梦中。 每次入幻都要以香为引,为的是让人沉静神往,放松警惕。 为什么说很久都没闻到过了呢?因为这是那个人标志一样的专属境引。 我看了一眼身后在帐床上熟睡的自己,赤脚翻出了窗户,并不觉的凉。 窗外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外野风光,草长了足有半人高,有石阶引路,我不得不去。 我知道这条路引去哪里,很快答案揭晓,与我想的一致。 在水边的浅塘,微风、摇树、皎月,还有脚边不具名的白色小花。 一如初见的那个晚上。 他就那样立在水边,微屈一条腿,若有所思的站着,看上去孤傲孑孓。 感觉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失而复得的笑。 月色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别样的气晕。 黑色的头发随意的倒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温雅润朗,月色在他鼻侧形成好看的阴影,薄唇微启。 这是我曾经爱绝了的一张脸。 他问我喜不喜欢他幻成人型的样子,我说,我很喜欢。 其实我本不是这么直白的人。 “好久不见,科林。”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件工艺品。 “若思,你回来了,我很想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连安他都能说出来的话,他的体会应该更深刻。 “谢谢你的挂念,我很好,目前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科林感觉到了我言语中的生硬,打量了我一下,蓦地说: “你手怎么了?” 说罢就要来牵我,被我不着痕迹的躲掉了。 “没什么,占卜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估计明天就好了。” “你在生气。” 他盯着我,语气有些唯唯诺诺,我忽然有些想笑。 整个阿丘坦谁不知道四王子科林办事果决雷厉风行,可在有些事上还是没有什么长进。 他的外表和之前有变化,但也是放大版的好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了,竟然觉得虽然好看,但仔细端详,也只是好看。 “我揣摩了一下,认为这种心情应该不是生气。” 我对他说。 “那是什么?你是不是怨我娶了雷?我没有和她在一起,真的。” 科林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湿润,我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自信,几分害怕。 不为别的,他为现在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懊恼,尽管这并不是他造成的。 说心里没有不忍是假的,我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成年,却硬逼着自己提前幻出了人型,太乱来了。 如果不是有王室血统照阵,换做是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种成分了。 时间的残酷就在于,它不会告诉你一件事变化的过程,它只是在某一天突然把结果血淋淋的摆在你面前。 科林……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在心里这样说,但这真的太残酷了,十四年过去,不管是内心还是外表,他依旧清峻如昨。 最后还是狠不下那个心去伤害,我叹了口气,用那只受伤的手握了握他的手。 “我相信你。” 他眼里被点燃了光彩。 “相信什么?” “相信你没有和她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眼里溢满了泪水,但是没有落下来。 空气里包裹着委屈、哀伤一系列来源于他的情绪。 这些年,他也很难过吧。 “你该对我发火的。”他说。 “我已经没有身份对你发火了。” 我忍不住笑了,其实是想搅乱这里低沉的气氛,却不想他一脸认真的反握住我的手说: “你知道你有的。” “疼疼……我有……有,你再用力这手明天好不了了。” 他看了眼我的手,双手合十把我的手并在中间缓缓发力,我感觉指尖有热流经过。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绷带,我的手竟然好了? “你还会这个?” “我好歹也是里恩的弟弟,又是王室子嗣,总得会点别人不会的。” “谢了。” “能不能别和我说谢谢,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他皱眉的样子和少年时无异,男子本无耄老。 不等我回话他又说道: “我还会很多厉害的,我已经比以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些年的努力都是在等这一天。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拉向他。 “你想要达成的,我都可以帮你,这是我欠你的,别拒绝,求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科林,你的立场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没什么不同的,我还是和你认识的我,我也想过要光明,我知道现在的世界是失序的,我也坚信你不会伤害我的父亲,若思,我愿意赌。” “拿什么证明?只要我现在出现在耶罗王宫,你的哥哥艾德就会置我于死地,雷说不定还会把我鞭尸,你的父亲对你好,那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这些年你甚至断绝了和公馆那些伙伴的来往,拿什么证明你会帮我?” 他深深的看着我,说出了一个我一直想要达成的愿望。 “我可以带你去锁识塔见你的父母。” 我深吸了一口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镇住了,他真的很懂我在想什么,最需要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我的苦衷,若思,但不是今天。” 科林看着我的眉间,平静的说。 章节目录 第74章 如获至宝 安他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心中是欣喜的,甚至哼起了歌儿。 伊凡有些不解,这个人到底是想要加强两人之间的法术融合还是单纯的就想要逛街? 在这一带闹市中心已经绕了很久了,也不说要去干什么。 看样子没什么着急的大事,就这也值得一大清早就站在她门口敲门? 自从安他和诺克交换了房间,搬到他对面后,伊凡就一直睡不太好,眼看就到了赛普城邦边缘,马上快到耶罗人的地界了。 “你到底要去干嘛?什么都不说,这前面很危险,你妹妹上次发来的信里说,兽人狂暴或许和潜伏在耶罗城中的异族有关,你不怕啊?” 伊凡用手肘捣了捣安他问。 “怕啊,都快怕死了,但是这件事我已经想做很久了,今天必须达成。” 安他赖赖的说,让人听了不是很有办法。 “什么事?” “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他做一些以物易物的买卖,所以店开在城邦交界处,放心吧,他也是个能人,出了事有的是人罩你。” 伊凡听了突然有些不自然的说: “男子汉大丈夫,谁需要被罩了,我才不怕呢。” “你就嘴硬吧,上次见着巨兽,你是没看见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真汉子,还以为你是个姑娘呢,胆子那么小。” 伊凡白了一眼,不想再说话。 安他带着伊凡左绕右绕的,进了一条暗巷,一家颇有风格的店铺镶嵌在路边。 装潢整体是金属黑色的,从招牌来看,店主的想法昭然若揭,这里只做有品位的买卖。 安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门口的几层石阶,动作既熟悉又潇洒,看样子是常来。 伊凡紧跟在后面,不知道安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店里的柜台前有伙计在工作,一旁的矮桌前坐了两个半兽人在仔细翻看图册,像是在挑选什么东西。 安他发送了一个灵识,刚过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从楼上下来迎住了他们。 “来了?上楼吧。还带了姑娘?怪不得今天让我下来迎你,安他少爷架子很大啊!” 年轻男子熟络的和他开着玩笑,安他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眼神啊,这位也是少爷,南边的客人,蓄了长发而已。” “哦哦,不好意思,安他从没带朋友来过这里,我一时间太兴奋了,向你道歉。” 男子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初见礼。 “不必在意,我叫伊凡,怎么称呼你?” 伊凡微微点头,没有回礼。 “马文,叫我马文就好,安他是我的学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很高兴见到你。” 上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更加有特色的装潢,这间店的主人显然是懂得很多人文地理方面的知识,把他喜欢的东西融入到了生活中,即使像伊凡这样喜欢游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老板的涉猎很广。 “你刚说安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挺好奇这段的。” 刚坐下,等伙计煮茶的工夫,伊凡看着房间里墙上的照片问。 那是一只非常巨大的海怪,样貌丑陋,被冰刃控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脸是伤的安他和马文搭肩站在一起,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就是这次,差点殒命的月考,简直是我的噩梦。” 马文笑着说。 “不过也是那次之后,安他意识到了,神性能力需要一定其他外力支柱来达到新高度,这也是他今天带你来的目的。” “我就是这个外力?” 伊凡看着安他问。 “让他给你解释吧,这人是专业的。” 安他十指交叠扣着自己的膝盖说。 “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不同种类力量的联合。神性与神性之间其实是有匹配度的,合适的人在一起结成伙伴能让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大限度。安他是个追求力量和强绝的人,他一直都在找寻和自己神性相合的人,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说重点。” 安他不耐烦的打断马文。 “你应该知道安他的妹妹和妹夫,黛拉与特艺就是非常成功的一个例子,当然他们这种互相渗透式的相合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也见过很多组合并不会对方的技能,但是配合起来极端完美天衣无缝。”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安他配合?” “这是我的建议,你应该知道你的附生植物很喜欢安他的水吧,水也第一次那么狠心的离开他去了别人那里,你们第一次交手那天,我俩就见过了,讨论了一下,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和他成为伙伴。” 马文说着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木盒,里面是一只银笛和一只银铃。 “你会用音律控制是吧,银笛给你,银铃给他。学会了试着和别打一架。体验之后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如鱼得水,如有神助。” 伊凡接过银笛,仔细端详,好精巧的短笛,放在唇边自在有声,未吹而音动,口风停而音不止。 好笛! 伊凡在心中赞叹。 安他拿起银铃,发现铃铛中间竟然没有铛簧。 “你这怎么是个假铃铛?” “不是假的,这个铃要想响,靠的是伊凡吹笛的法力,这需要练习。这对法器是一引一动的关系,铃永远是随着笛的,但是一旦铃响能发挥出山崩海啸的力量。 水与木一动一静,都是灵类共生,互相提携互相牵制,同质的法器能够加强你们之间的联系,使用的好了就能在你们之前的等级上飞跃不止一个档次。” “你这笛子怎么卖?” 伊凡一直摆弄着银笛爱不释手,喜欢游历的人都钟爱收集物件,他也不例外。 况且这笛……确实和自己很搭。 “我的店一直都是以物易物,不取钱财,以珍玩壮店。” 马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精明的神色,他母亲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游走在两族之间的天才商人。 “不知道阁下有什么可以和这笛交换的吗?” 伊凡从内里衣袋摸了摸,找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片,上边有着精工繁复的雕刻。 伊凡摸衣袋的样子看上去很风雅,安他不由得看的失了神。 “这是我路过一处山峦丛国得到的,那里正好发洪水,我救下了一户人家的孩子,他们送给我这个作为答谢,是象征身份的物件,名字叫珏,换你这个绰绰有余。” “好,我收下了。” 马文点头示意,安他也掏出了随身的一样东西,倒没怎么细说,不过应该很有来头,只见马文笑眯眯的接过来说: “真大手笔啊,我惦记你这个东西很久了。” 安他笑了笑说: “这个东西,能在今天派上用场,是它的荣幸。” 章节目录 第75章 皇室内围 “你给他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伊凡问安他。 “没什么,就是我从小随身带着的小玩意儿,换了这个铃铛,挂在这是不是很适合我?” 安他云淡风轻的说,说罢指了指系在腰间的小铃铛。 “嗯,这铃很衬你,不过怎么会想到要带我去换法器?我以为这么重要的事,你再怎么也会选个本地人,你不怕我跑了,之前的不都白练了。” “没想那么多,你想跑尽管跑你的,我只知道,遇见机会就应该捉住,其他那些我控制不了的事情也只能顺其自然。” 伊凡没有说话,暗自握紧了银笛。 若思出门的时候,公馆里没有什么声响,路过诺克房间的时候,若思的脚步很轻,他半夜还在练剑,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出了公馆,若思几乎是飞奔着跑向在幻境中和科林约定的地点,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爸妈了,她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砰砰乱动。 锁识塔位于耶罗城中的族群深处,靠近皇室内围,由守卫军层层看管。 若思要想进入锁识塔,就要先进入耶罗族皇室生活的区域,这绝不是一件易事。 耶罗族非常谨慎小心,这大概源于骨子里的多疑,逐渐形成了一种传统。 想起上次约见琥珀,她之所以能够只身前来,不仅因为在耶罗城中无人能伤害自己,也因为耶罗王宫其实就是皇室族区域的前方门户,后面还有非常庞大的宗族体系星罗棋布的罗列在后,而锁识塔就矗立在族群之中,高耸而立,是警示,也是权力象征。 说好了在两族交界处碰头,科林会带若思进城、逾越族群、进入高塔。 刚到了约好的街角,若思突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的转身避了一下,心中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但是身体就是那样做出了反应。 安他和伊凡? 居然有人比她出门还早。 这里几乎已经耶罗人的地界,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只是一瞬,两人就消失在了一处暗巷。 若思心里挂记着父母,也无暇多想,算了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办,等回去再问他们。 “在想什么?等很久了吗?” 熟悉的气息伴随着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是科林。 近距离看还是可以发现他实际上已经成熟了很多,只是自己心中一直把他和以前的小兽联系在一起。 “看有个人像你,结果是认错了,刚到。” “走吧,跟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穿了几条小巷子,眼前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科林转过头说: “前面就是耶罗族风俗比较重的地方了,你可能需要换一下我们族人的衣服,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前面是我亲信的家,你穿她的衣服,刚好可以盖住你身上的气味。” 科林说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气很温柔,听的人免不了晃神,因为这音色仿佛能掐出水来。 “好。” 进了一处铖房,这是耶罗族特有的建筑,看上去这家也是大户人家,门口清清楚楚的写着姓氏。 科林显然是已经打好了招呼,主人亲自出来开门,是一个发辫很长的少女,衣着很华贵。 “四王子。” 少女点头算是打了照面,科林叮嘱道: “快去吧,在这里不能呆太久。” 若思跟着少女进了内堂卧房,一路发现这房子里柱子多的惊人,不免要绕来绕去的。 少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说: “耶罗族男子很少呆在家,柱子多在古时候是为了限制野兽行进的路线,也有传言说,是因为古代耶罗王室荒淫无度,爱看女子走路时的袅娜身姿才这样建造,不管是怎样流传,现在的建筑都有沿袭这个特色。” 因为不知道若思的身形,少女准备了很多套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最终选了一套纯黑的,协助她换了起来。 层层叠叠,光是配饰就有很多,若思这才明白科林刚才的话,这不是三两下就能穿上的那种衣服。 “你一个人住在这吗?” 若思看这房子这么大,却没什么人的样子,好奇的问。 “这是我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房子,不止这一处,这里是四王子选的位置,比较隐蔽。我是四王子母亲家的远戚,我父亲是耶罗人,母亲是赛普人,上面还有一哥一姐,成年后,我就独立出来自己住了。” 少女一边往我手上套镯子一边说,一连带了四个。 “要想进入宗族中心,你只能伪装成四王子的女宠,下人是进不去的,这装饰就能代表你的身份,不然没人会相信。” 我突然燃起了八卦之心,试探的问: “四王子经常带女宠回去?雷……我的意思是王子妃不介意这些?” “王子妃只是个头衔罢了,耶罗王室都知道,四王子不跟她生活在一起的,女宠是没怎么见过,不过大王子倒是经常带。” 少女边说边替我系好了腰带。 “好了,穿好了。” 少女看着我换下来的白袍说: “你穿黑色白色都好看,把鞋脱了吧,这里的女风流行不穿鞋。” 若思出来的时候,虽然心里已有准备,但是科林还是看呆了。 垂坠感十足的黑色吊带长裙勾勒出好看的肩颈线条,丝缎腰带卡在盈盈一握的腰间,高开叉裙摆在走路时,露出好看的长腿连接同样雪白的脚背,金色脚镯彰显身份。 若思的长发被编成了耶罗族的发饰,眼前这个平时很少穿黑色的女子不由地让科林感到惊艳,搭配金色配饰,和以往白袍的纯质不同,今天的她看上去妩媚动人。 “怎么样,我的品位不错吧!” 少女看科林很满意,笑着说。 “谢谢你。” 若思发自内心的说,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温柔又可爱的女孩。 少女笑了笑,用兽语说: “愿一切顺遂。” 离开了铖房,科林伸出手示意若思挽住她,人多眼杂,虽然戴了面纱,但是自己以前见过琥珀,万一遇到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若思伸出的手被科林握住,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离我的王妃只差一顶金冠,我都不确定自己一会儿会不会放你回去。” 科林从她的眉间打量到脚趾,幽幽的说,距离很近,若思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唇边的热气,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可最难得到的,不就是那顶金冠吗?有些事想想就可以了。” 好歹也是在现实世界混到了大学毕业,若思心想,我还不是那么禁不住诱惑的人。 科林笑着摸了摸鼻子,不论穿成什么样,这个人都不会变啊,差点忘记了这回事。 “前面就是临近锁识塔的禁区,就快到了。” 科林说。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行人压路而来,半兽人纷纷让行。 “怎么了?” 若思问,科林看向远方突然变了脸色: “父亲怎么会在这……” 章节目录 第76章 锁识闯塔 按理说,在皇室内围遇见德里厄斯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在临近锁识塔的地段遇见,还是让若思心跳加速。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会儿科林必然是要跟他父亲行礼的,我怎么办? 这难道是科林设的局? 如果我在这里被德里厄斯发现,简直是千里送人头啊……公馆的大家甚至都不知道我来了耶罗城腹地。 太大意了,这么多年没见科林,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一句带我见父母,就把我骗来了? 一会儿怎么办,真的要疯了。 想到这里,若思的冷汗一身一身的往外冒。 难道就在今天,在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隐身术怎么念来着? 科林感觉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浸满了汗,此刻正在微微发颤。 科林把她的左手拿下来,用右手握住,掌心的力道和温热传递,若思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科林握若思手的方式,就像牵小孩一样,这种牵法总能让被牵的人非常有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科林的声音在若思脑海里响起,是灵识!他居然还记得他俩以前的频道! “一会儿你按我说的方法行礼就行,不要看我父亲的眼睛。” 科林接着说,“我们的计划照旧,坚定的相信我,好吗?” 若思别无选择,轻轻点了点头。 德里厄斯今天没有坐骑,六个侍从开道,依旧排场。 科林很显眼,路过的时候,德里厄斯一眼就看见了他。 不过也是,有谁会不认得自己的儿子呢? 德里厄斯在科林身侧停下了脚步,凝视了一会儿,唤了一声: “Colin” 原本站在科林和若思前面的几个兽人立马让开了。 科林欠身行礼。 “父亲。” 他说话的时候,握着若思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若思屏住呼吸也跟随着科林的动作行了女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不那么生硬。 德里厄斯缓缓说: “我记得你从不带女宠进入内围,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大哥让我挑选送来给琥珀当玩伴的孩子,说琥珀平时一个人太孤寂了些。好不容易找了个有教养、身手好的,就是不识路,不抓紧点,怕跑丢了。” 德里厄斯很了解自己的小儿子,诚挚纯良,科林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很高。 况且他本就不喜欢大儿子艾德,自然不会去跟他核实,又是牵扯到爱女琥珀的事,多半不会限制。 德里厄斯对若思说: “能伺候公主是你的荣幸,琥珀是整个耶罗王室对下人最好的姑娘,你不会后悔的。” “是。” 若思顺从的回答。 德里厄斯没有再看她,随着队伍扬长而去。 若思见德里厄斯走远了,蓦地松了一口气。 “吓着了?” 科林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问。 “还好,就是太突然了,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若思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心惊胆战。 “带着面纱怕什么?他那么大年纪了,还能认得出你?” 科林笑着说。 若思突然意识到,德里厄斯真的不年轻了,他看上去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对待子女的一些行为,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还有刚才他对自己说话的口气,竟然与一个普通的老人对青年人的忠告无异。 若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妈妈,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锁识塔下是一片葱郁的密林,圆柱形高塔耸立,直入星云。 只有最顶层的部分是有窗户的,黑暗中溢出点点微光。 “你父母就在最顶层,你现在是我的婢女,我来传达父亲对他们夫妻俩的意志,你端着食盒跟在我后面就好。我没说可以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锁识塔一进去灵识就无法发送,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布置,有的是重兵,有的是幻境,就是为了测探你的来意,看你是不是真的婢女。只要记得我说的,不要乱说话,你就可以跟我走到最顶层。” 科林在塔下用灵识和若思做着最后的安顿,一进入塔内,这个频道就无法使用了。 “好,我记住了。” 若思重重的点点头。 进入塔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照明全靠镶嵌在墙壁内侧金色烛台上的蜡烛,烛影摇曳,塔内静的让人有些发怵。 皮肤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温度降低,若思光脚踩在一层层盘旋而上的石阶上,脚底微微发痒。 科林有节奏的一级级踩着,每级石阶都只挨前脚掌,非常轻盈,甚至听不见鞋底摩擦的声响。 科林本可以三步并作两步,但他没有,只是不疾不徐,从容的走着。 若思恭敬的双手端着食盒,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科林伸出一只手往后一拦,示意若思停下,有个声音问到: “来的是什么人?” 这声音浑厚威严,听上去像一个声带很厚的人,若思不敢抬头,看见地上有一个比科林大两倍不止的影子。 “耶罗王第四子科林和送饭食的婢女。” “婢女是什么人?” “是赛普城中长相好看的王女。” “来干什么?” “来传达耶罗王意志,送水和饭食。” “不可撒谎,撒谎者会失去头颅。” “在下谨记。” 科林说完,紧接着走了起来,依旧步调很缓。 若思走过的时候发现地面上的影子不见了,这第一层应该是过去了。 又走了一会儿,前边没有蜡烛了,越走越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若思意识到前面可能又有什么东西。 连着上了十几级,前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若思只是跟着身体节奏走着。 突然“啪”的一声,有人被扇耳光的清脆声音,她感觉到了科林的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个无比尖锐的女人声音说着: “你不是科林!你是个骗子!” “我是。” “你说一个耶罗王室的秘密,不然就会失去双脚。” “我的三哥里奇之所以自己要求去看守边境,是因为不想呆在满是胞弟美名的阿丘坦。” “婢女是假的!这里混进了一个四不像!你必须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尖锐的女声让人脊背发毛,若思感觉自己头皮都麻了。 正想张口,感受到了科林的手在黑暗中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脸,此刻科林正站在比她高两级的石阶上。 若思赶紧闭上了嘴,差点忘记了科林的叮嘱,不能说的。 过了一会儿,声音说: “婢女不配有秘密!但你绝对过不了下一层,你这个冒牌货!”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烛光重新燃起,两人继续盘旋而上。 又走了好一会儿,科林微微加快了脚步,经过转弯的时候,有个人影飞快的擦着科林和若思的身侧而过,穿着朴素得体的浅色长裙。 若思鼻尖绕过一缕魂牵梦萦的淡香味,那股从记事起就一直存在的味道…… 绝对错不了! “妈妈?” 章节目录 第77章 月色和风 若思循着气味不由自主的回头,嘴里也呢喃着发出了声。 糟了! 科林心中大动,回身连忙抓住若思的手死死拽住。 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应声回头,立马张开满是尖牙的磅礴大嘴发出骇人的呼啸。 是一只兽型是鱼的半兽人,烛光飘动,赫然照映出对方绿色的手臂,上面布满了海生生物的鳞片。 眼看就要抓住若思,正好科林闻声回头的这一拽,把她和鱼人带离了一段距离。 “你,心绪不宁!你,来路不明!你谎话连篇!你,必死无疑!” 鱼人长长的舌头摩挲着外眦的尖牙,用沙哑的嗓子似吟似唱的说完这段话就要向若思扑来。 科林正要念咒,却发现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法术被封了。 一道紫光闪现而来,一个发丝飘逸的身影带着法盾挡在若思身前。 “敬护吾主。” “阿卡斯?” 若思没想到这个时候阿卡斯会显形,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快走吧若思,因为你受伤了,我现在的人形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再上七十二级台阶,就可以到下一层了。” 科林立马拉起若思一步三级的向上狂奔,身后是鱼人恼怒的嘶鸣。 攀爬了一阵,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时,两人才放缓了脚步,但是没有停下,依旧一步步的往上走着。 塔内无风但却仍然阴森可怖,越往上走越觉的幽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若思感觉自己出了很多汗,但是却没有一滴流下来。 来之前也多少有所耳闻,锁识塔里锁的不只是罪人,还有在黑暗之争中失去生命的兽人的亡魂。 简直无法想象诺曼和莫瑟那么阳光的人,是如何在锁识塔里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 想起这些,若思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从刚才遇见鱼人开始,科林握着若思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就这样一直无言的走着,确实用身体力行证明着,他会帮助自己完成要完成的一切。 若思顺势走到了他的身侧,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科林也是第一次进入锁识塔,他心里多半也是怕的,不能也不该由他来一直打头阵,而自己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后面,那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科林看她走上来,先是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看出若思是要并排走之后,也没有阻止,看来刚才突然变形的鱼人把科林也吓得不轻。 虽然科林从小在耶罗城中长大,但其实他被保护的很好,一些恶毒丑陋的人或事都被亲兵、守卫军过滤掉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琥珀的时候,若思一眼就能察觉得到这个女孩是科林的妹妹,因为他们身上的那种对一切都充满希望的感觉,还有眼里盛满美好的样子,如出一辙。 “是该勇敢一些了,因为在这里需要勇敢的人不是科林,而是我自己。” 若思在心里暗暗的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下一层,石阶下忽然好似有岩浆流动,台面被烧的通红,甚至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科林皱着眉望向前路,有很长一段都是如此。 “我抱你过去吧。” 这一层没有兽人把守,科林看着若思已经布满伤痕的脚说。 “不行,这路太长了,你会提前把力气花光的。这里本来不存在火力,这多半是幻境。” 说完若思摘下小指上的戒指扔在被烧得发红的石阶上,戒指并没有被融化,相反发出了和地面接触的清脆声响。 果然是幻境! 因为烧焦而被扭曲的空气和那股炙烤的味道,都让人难以相信这居然不是真的。 这个幻境竟然连科林都没有看出来?若思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满脸疑惑地看着科林。 科林神情有些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抱你上去能快点儿……” 越往上,看守层级的人越严谨,不再测探身份,而是试探能力和上到这一层的目的。 有科林这个吉祥物,两人很顺利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若思看着月色下科林的脸,鼻尖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微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清峻的五官看上去自带着恰到好处的傲慢神色,他确实能配的上王子这个头衔。 等等,月色和风? 若思看向周围,弧形墙壁上挖出了大大的嵌窗,科林走过去背靠着窗框,抬起一条腿倚坐在窗边,有股更强一些的微风鼓动着他的衣衫。 “若思,你真应该过来好好地看看这里。” 若思应声走到科林的身边,刚靠近悬窗,一股裹挟着森林气息的清风立马吹开了她额前的头发,吹开了她之前被汗水浸湿的每个毛孔,神清气爽。 站在这里,耶罗王城的一切恢弘与壮大尽收眼底。 赛普城邦不同,这里似乎保有了阿丘坦最原始生态的部分。 几乎是赛普城邦三四倍浓密的绿意,兽人们的居所倚傍互靠着,错落而建。这里没有赛普城邦那样严格规划过的街道,兽人们只是根据自己的行为习惯,依靠着自己的族群。 若思完全没有想到在耶罗王宫所庇佑的大后方,有这样一块传统、凝练、粗犷而又壮美的地方。 “若思,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科林望着远方对她说。 每个人提起自己的家乡时,眼里都是饱含深情的,科林也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很欣慰,好像在说: “你看,这是生我的地方,很多次我想要对你说,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我终于让你看到,你也尽收眼底,对我而言,这件事极端有意义。” 莫瑟以前告诉过若思,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你就一定会爱上ta成长的地方,ta让你知道,就算那里贫瘠到寸草不生,就算那里总是冰天雪地,你都会为那个地方找一个理由,因为你知道,你爱的人在哪里,你的心就在哪里。 “休息的差不多了,别耽误时间了,门就在那里,快过去吧!” 科林把已经湿透了的头发用手向后梳了梳,平静的说。 “我在这等你。” 若思心里泛起了由衷的感谢,不管怎样,科林他都没变,他还是以前认识的那个他,时光荏苒,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还是做到了。 若思走到那扇棕色的门前,握住了金色的门把手,说出了以前爸妈进自己房间前,边敲门边说的一句话: “都这个点了,还不睡吗?” 章节目录 第78章 顶层顿悟 “都这个点了,还不睡吗?” 若思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儿,门后有翕动摩挲的微弱声响,正准备拧动把手的若思停止了动作,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从里面被转动,一双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来者,科林看见若思在门口点了点头,欠身闪了进去。 诺曼和莫瑟夫妇已经用法术将锁识塔封锁很久了,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如果不是今天带着若思前来,估计根本上不到顶层。 这些年艾德不知道带着各路高手来过多少次,想要抹杀诺曼夫妇彻底断了白曜女回溯的可能。 却没有一次上到过顶层。 要知道德里厄斯干扰了然往镇的伊始周期,如果再失去了父母的感应和联络,要找到回来阿丘坦的路几乎是难于登天。 艾德多次闯塔,父亲是默许的,德里厄斯年事已高,这王位在他看来多半是艾德的王位,解决不了白曜女光明复辟预言的问题,任谁都是坐不稳下一任新王的位子的。 科林承认自己带若思前来是有私心,四子夺位,最聪明的双胞胎兄弟不在竞争者之列,剩下一个莽夫大哥艾德,这位子对科林来说几乎就是唾手可得。 王子不会做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 科林是最小的没错,但从德里厄斯十四年前在王室宴会上宣布他可以参与争储的时候,这场战役就已经不存在长幼之序了。 若思这张牌,是张好牌,是他爱得牌,也是必须拿到手的牌。 科林·赛罗早在心中暗暗发誓,一旦得位,光明必现。 这是必然的,艾德很多年前也不得不承认科林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一个。 唯一不可控的因素是,离开了十四年的若思,对自己还剩几分信任呢? 刚才在内围偶然撞见若思露出后悔的表情,心里划过了一丝失落,她还是不信我的。 科林想着,又望向了太阳很久没有升起过的地平线,还需要努力啊。 “怎么是你?” 若思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几个字。 因为站在她眼前的不是这些年来日夜思念的父母,而是和她当年回溯当天一同消失匿迹的守境人,耶罗王派守卫军在然往镇里里外外搜了三天,都没有找到守境人的影子。 谁能想到他原来就在耶罗城的腹地,皇室内围的锁识塔之中。 怪不得刚才阿卡斯瞬间现身,应该也是感应到了守境人的能量。 守境人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一个老者,而是一个看上去精神清明的中年人。 若思几乎是依靠眼睛就立马认出了他,就好像当你熟识一个人时,不论他换身什么衣服你都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来,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太明显了。 “说话啊,这房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怎么倒着活呢?越活越年轻了?” 若思在房间里绕了几遍都没发现父母的影子,心里也慌了起来,语气不免有几分焦躁。 “诺曼大人和莫瑟学士说有事情要办,经常捏个咒就走了,区区这塔是困不住他俩的,这顶层也就只能算是个旅馆,十天半月他们才来住一回。” 守境人给若思泡了一杯红茶,熟门熟路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塔的忠实住户。 “我费劲吧啦的爬了这么多层上来,你竟然说他们也就月把日子才回来一躺,这合适吗?” 若思顿时觉得今天冒这么大风险过来真的太不值了,自己刚才进门前还想了一肚子的酸话准备说,这倒好,想起来真是蠢得要死。 也是,他们两个根本闲不住的人,怎么可能给你乖乖的一直呆在这种鬼地方?不知道又去哪里浪了,只有自己是个傻瓜。 “其实也可以不用爬的,他们每次回来都是直接飞到悬窗的地方就进来了……” 守境人说道。 这下若思真的太扎心了。 “算了,有没有什么吃的,最好是我妈做的,你不知道我来这有多不容易,还得扮成别人的女宠,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委屈。” 若思坐在桌前打量着四周,这里生活条件还不错,比以前的家是差了些,但是该有的也是因有尽有,想来也是他俩从别处网罗来的,这房间充满了若思非常熟悉的生活气息。 “还剩点你爸做的饼干,你妈做的已经被我吃完了。” “我爸还会做饼干?” 若思边说着边从玻璃罐子里拿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 刚嚼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是饼干?这是……吧!” “我也觉得像,我就没有吃。” 守境人微微耸了耸肩。 “你还没说他俩去哪了,你又为什么会在这,总不会是为了吃他俩做的饼干吧。” 守境人摇了摇头说,“他们的行踪我不清楚,但是一定在耶罗城中,如果你想要见到他们,在多在耶罗城行动应该遇到的几率会大一些,不过只是他们能看见你,因为他们会以不同的形象混迹在人群中,收集有用的信息,现在呆在赛普城邦是很难解决你想要解决的那些问题的。你走的这些年,赛普城邦已经不是原来经济和利好的中心了。要想重现光明,必须得到一部分耶罗人的拥护。” “说的好,我如何能得到耶罗人的拥护?” “你不是已经找到琥珀这个切入点了吗?你的师父里恩是耶罗人,你的朋友科林是耶罗人的四王子,他们可以帮助你得到更多耶罗人的信服。”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要小看你父母的本事,锁识塔对外界的消息非常灵通,但德里厄斯却不知道任何关于锁识塔内部的事情。如果你想保护你的父母,最好连外面那个小子也不要说,不如就让整个阿丘坦都以为诺曼和莫瑟都困在此处,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至于我,恐怕不能再光明正大的现于人前,即使在然往镇也不行。他们定会试图从我嘴里撬出关于你们一家的事情,而我多半无力抵抗。所以你父母不在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 “有件事想问你,今天我见到德里厄斯了,可他根本没认出来我,这正常吗?” “嗯……”守境人想了想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老年痴呆,要么……就是他觉得你进锁识塔也没什么。” “想要我进来……就是我可以进来的意思,或许默许我进来……” 若思想了想冷笑了一声,了然的说: “是因为他们进不来。” 有意思。 若思盖上了那瓶难吃的要死的曲奇,如果说是这样,那反而简单多了。 若思今天晚上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突然顿悟的感觉,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这或许就是来锁识塔的目的。 “把阿卡斯给我。” 若思不咸不淡的说。 “什么阿卡斯?” 守境人问。 “装什么糊涂?他每次消散过后不都会在你那重聚,你在这里不就这么点用处?” “我以为你不想要呢。” 守境人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把星石手链放在桌上。 久违了的模样,棱锥星石串成的手链闪耀着紫色的华光。 若思把阿卡斯戴在手上的瞬间,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79章 狂兽再现 乌冬已经记不起自己做了多久耶罗王室的皇家护卫。 他印象中非常深刻的几个记忆点,无非就是耶罗王和赛普王因为权力兄弟之间产生分歧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年,因为勇猛善斗而一直呆在德里厄斯身边。 其实是老赛罗让他跟着德里厄斯的,老赛罗说: 猛士就应该跟着猛士。 那个时候赛罗兄弟俩虽然只是堂兄弟,但是因为年龄相仿而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德里厄斯力量惊人,是整个阿丘坦都无人能及的力士。 阿德勒斯爱好斗法,经常在公学里和卢修斯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主精炼一个主沉实。 老赛罗当时说不欣慰是假的,他认为不止两族,整个阿丘坦都是繁盛的。 本来可以像他们父辈一样各据一方,保持着彼此的习性生活在族群中,但是德里厄斯对力量的渴望已经远超了老赛罗的想象。 数次武力打击均被阿德勒斯手下的赛普十二杰用法术镇压后,他使出了近乎祭天的下下策——向黑暗女神伊瑟拉进贡光明来夺得整个阿丘坦。 他成功了,他的堂兄阿德勒斯因此而永久沉睡。 在他成为整个阿丘坦的王那一年,琥珀诞生了。 德里厄斯有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老来得女仿佛天赐珍宝。他心中仅存的对赛普一族的愧疚感也荡然无存。 这个因为机缘而得到太阳神赐福的小公主让德里厄斯觉得,他没有做错,他就是天选之王。 乌冬还记的第一次接过襁褓中的琥珀时的感受,她很小很白很软,和自己才出生没多久的女儿一样可爱。 德里厄斯说: “乌冬,我要你发誓,你会用生命保护琥珀。” 这对一个皇家护卫来说,就是至高殊荣。 “我发誓。” 琥珀确实被保护的很好,心底纯净毫无杂质,成长的非常慢。 有段时间一直维持在六七岁的模样,后来甚至乌冬自己的女儿都长大了,成家了,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琥珀依旧是如少女一般蔚然如风。 早就听说耶罗王室的血契有所不同,可能是因为兽性更强,他们一直以来都在等待命定之人的到来,这个人出现,才会激发成长,由兽被逼成人身,再由人自由幻化为兽。 这对赛普人来说相反却简单的流程,对于耶罗一族却不亚于抽筋蚀骨般疼痛。 琥珀的哥哥科林在很小的时候就体会过这种痛处,而琥珀命定之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乌冬觉得自己有时候已经和琥珀的亲生父亲无异,他陪伴了太多她的成长,他自己也从一个偶尔会训斥贪玩女儿的严父,变成了一个目光柔和的慈父。 德里厄斯说这两年他眼里那种鹰一样的狠厉没有了。 乌冬笑笑,都这个年龄了,狠给谁看呢? 这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勇士乌冬,不过是见证兴衰的一个老人罢了。 或许有一天他都保护不了琥珀了,不,从父亲的角度来说,他希望有一个人来接替他保护琥珀。 真的,以前他从未这样想过,他认为琥珀不需要任何带着坏心眼的小子保护。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把琥珀架在肩上突然感受到了力不从心,他们的长相也由一开始的父女越来越像祖孙。 那一刻,乌冬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力,他甚至有点厌倦生命,但也只是一瞬。 那天,公主进内围会见族戚,那样的地方他是进不去的,他只能出入耶罗王宫,却进入不了皇室内围。 在耶罗城中走着,看着这个他年少时整天游荡的热闹街道,感怀青春。 突然他被一个人撞了一下肩膀,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消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乌冬体型高大,身形很宽,在摩肩接踵的闹市被撞一下肩膀是很正常的事。 乌冬无谓的回过头,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很多种熟悉的味道组合出的一个从未闻过的气味。 “乌冬叔叔!” 少女喜悦的向他奔来,赤脚滞空跑的飞快,长长的发辫编出了好看的样式,发饰是好看的鲜花。 琥珀似乎是提前结束了会面,听说他在市场就跑来寻他。 “你猜我今天见到了……她们做了……我想着你喜欢吃就多带了一份你说……” 乌冬只能看见琥珀眉飞色舞的讲着,话却断断续续的不往脑子里进。他拼命的甩头,想忘记刚才的香气,可那个味道像蛇一样往他身体里面钻。 “乌冬叔叔?” 琥珀感觉今天乌冬叔叔好像有点奇怪,以为他在逗自己。 以前琥珀经常也会没大没小的直呼他的名字,琥珀搞怪的笑了笑,试探的叫到: “你到底怎么了呀……乌冬?” “力以禁言!” 几乎是琥珀口中最后一个字刚落,乌冬就化出了兽型,一只庞大的棕熊流淌着津液的大嘴嚎叫出口风,他卡住眼前少女的喉咙把她像拎一只猴子一样拎起,利爪陷入了琥珀的皮肤。 琥珀不是没有见过乌冬的兽型,不过她记得没有这么大,而且这是第一次,乌冬的兽型对着自己,以往她只能看见一个浑圆壮实的后背,她喜欢把脸埋在那里,因为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你……” 琥珀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有的只是单个的音节。 充血让她觉得脑子发沉。 “有人狂兽化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市场上的兽人立马乱成一锅粥。 有人逃跑有人观望,却无人敢上前。 只因乌冬的名号是耶罗王城第一勇士。 耶罗城巷转角。 拿到法器之后,安他问,要不要去附近的集市转转长长见识,毕竟伊凡是第一次来耶罗城中,伊凡刚得到了宝笛心情不错,笑着点了点头。 正在闲逛,突然看见前街的人群开始往后逃窜,伊凡觉得不对劲忙拉住一个人问: “前面怎么了?” “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狂兽化了,公主被他挟持了。” 安他本来抱臂的双手忽然松开。 “他说的公主是?” 伊凡不明就里的问。 安他皱着眉看了眼前方,整个耶罗城只有一个公主。 伊凡的枝藤托着他在人群上空飞速滑行,安他一眼就看见一身灰袍的琥珀被棕熊钳制着已经快失去了知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那个熊是乌冬的兽型。 这次真的可以证明之前的兽人狂兽化和耶罗一族无关了,只是不管这个人或这个组织是谁,都太歹毒了。 安他在空中念咒,水缚触动制住了乌冬,救下琥珀忙对伊凡说快救她。 伊凡抱着琥珀点点头。 乌冬不愧是耶罗城第一勇士,他也在疯狂的克制着自己,不然安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把他缚住。 安他看见远处一队人马正在赶来,看上去像是艾德的人。 “伊凡,救得怎么样?” “没伤很重,她马上就醒了。” “走吧,她大哥来了。” “好。” 安他怕再多留就要撞见艾德,会给若思惹麻烦,收了水缚。 “我们得赶紧回公馆了。” 安他看了看天色发送了一条灵识: 若思,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阳奉阴违 琥珀在床边握住乌冬的手止不住的流泪,乌冬此刻已经恢复了人型,但是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他已经不年轻了,承受这种程度的折磨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乌冬依然保留着自己狂兽化时候的记忆,看着眼前的琥珀颈部那些自己造成的抓痕,他既说不出话,也动不了,甚至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的流泪。 “什么情况?” 艾德拨开帘帐走了进来,大祭司应声说: “大王子,乌冬勇士……怕是要废了。” 琥珀听见这话,闭眼的瞬间一大滴泪水落在了乌冬的手背上。 艾德凑近看了看妹妹的伤势,示意大祭司给她上药,大祭司刚要伸手就被琥珀躲掉了。 “为什么不再试试救他,他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劳,上次狂兽化之后的赛普人他们也都救过来了,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去找赛普的治愈师来救!” 琥珀满眼不服混杂着委屈,颤抖着说。 “公主,乌冬勇士这次经历的和上次赛普人经历的不同,他被下了猛药,况且他年龄大了,已经是一只老熊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艾德摆手示意大祭司不用再说了。 “你先出去吧。” 大祭司离开后,艾德像琥珀一样坐在床边。 “阿丘坦的勇士每个都有功劳,真正的猛士不会去标榜自己过去的那些辉煌,我也是乌冬叔叔看着长大的,在救他这件事上没有人会不尽力,别轻易在外人面前说出,要去找赛普人帮忙这种话好吗?琥珀,你可是耶罗王的公主。” 艾德柔声说。 “我知道,我只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琥珀转过身来面对着艾德,哭腔越发明显,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靠在大哥身上嚎啕大哭。 艾德拍着她的背说: “你呀,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去找大祭司上药吧,要是留疤了,之后父亲问起来,我和你四哥都不好交代。” 琥珀顺从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晚些时候,艾德召来了大祭司。 “大王子。” “都弄好了?我是说琥珀的伤,别留下什么痕迹让父亲有训斥我的把柄。” “放心吧大王子,公主恢复的很好,据她所说是当时有路过的朋友救了她,还帮她急救了。” “哦?琥珀还有这么有能耐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如此一来还真得好好谢谢她的朋友。” 艾德对手下一个近卫使了个眼色。 “你,去查。” 大祭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大王子,那乌冬勇士的伤势?” 艾德坐在纯金的王子位上擦着自己的赤刀。 “一把老骨头了,还治什么治啊,你看着怎么方便怎么弄了吧,不过只有一点,一定要死透了再告诉父亲,父亲对这个老东西还蛮有感情的,不然事情就复杂了。” “是。” 艾德看着自己闪闪发亮的兵刃。 “你说我怎么总觉得这把刀不够利呢?对了……这两天随便编个理由拒绝琥珀探视乌冬,对公主能多瞒一天算一天,让王宫里的嬷嬷多给她安排些课,什么都行,几天没管,朋友都交上了……我可真是一个失职的大哥。” “是。” …… 从锁识塔里出来的时候,若思和科林几乎是同时收到了灵识,耶罗城中竟然又有兽人狂暴化了,这次居然还是德里厄斯的亲信、公主琥珀的贴身护卫勇士乌冬。 “若思,希尔德刚才说我妹妹出事了,父亲应该很快就会找我。事发点在城中集市,皇室内围的警戒会有所松懈,我们走过的路,来时你已经知道了,走到接近耶罗王宫的位置就可以移形换影了。” 若思其实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立马点点头说: “你快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还没问你和你父母谈的怎么样,希望有帮到你。” 科林临走时,试探的捏了捏她的手说。 “很好,我很开心,谢谢你。” 临了若思又说: “琥珀一定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科林抿唇点了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回到公馆后的若思和安他伊凡他们几乎是前后脚进门,斐先生说: “你们是算好了吃饭的时间吗?马上就可以上菜了!” “喂,你们去哪也不知会我一声,我一觉起来,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小孩我又都不认识,人家一大早都去公学上课了,塞西尔去教书了,我又白白浪费了一天的大好时光。” 诺克向后仰倒,翘着椅子说。 看见若思突然一个失去平衡,椅子翻了,诺克也屁股着地。 “靠,若思你那是什么打扮?如果我不是你的兄弟,我甚至觉得很辣。” 若思感觉今天无比漫长,身体似乎被掏空。 “还能什么装扮,这就是耶罗王室女眷最流行的装扮。” “你去耶罗城了?你这么快就打入他们内部了?你为什么不带我?” 面对诺克的死亡三连问,若思懒得回答,直接上楼准备洗澡换衣服了,太累了。 “看那样子,她是去锁识塔了。” 安他也累的够呛,灌了一大杯水说。 “锁识塔在皇室内围,不认识个姓赛罗的,怎么进去?” 诺克不解的问。 “她认识啊,你也认识。” 安他又倒了一杯水说。 “你说科林?他们和好了?” “我看未必,但应该是科林带她去的,我猜她没见到想见得,要是见到现在已经在说那些事了。” “安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今天在耶罗城中看见若思和科林了,但是她没喊我,我猜是锁识塔的事,她上次问我,能不能带她去见父母来着,我哪有那本事,要想进入内围真的太难了。” 安他摊开手说。 “我怎么没看到?” 伊凡用手肘捣了捣安他问。 “因为她不想被科林发现我们也在,努力避开来着,我也是不小心从反光的玻璃里瞅见的。” 诺克说: “我信你个邪,你那变态的观察力,就跟后脑勺都长眼睛一样。” 正说着塞西尔回来了。 “晚饭吃什么啊?饿死了。” 塞西尔因为流汗扎起了额前的头发,露出了白净的额头。 “马上好了,等若思一起吧。” 伊凡说。 正说着,冲完澡换了一身白袍的若思也下来了。 “你终于像个人了。” 诺克揶揄到。 “你之前像神。”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塞西尔不明白的咬了一口羊排说。 诺克一边把黄油烤土司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呵,这得从他们三个早上背叛我擅自行动讲起……”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一片哗然 吃完饭,大家坐在庭院里一起看星星。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微风吹拂,每个人都不想说话,浓重的感情却又胜过了千言万语。 若思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虽然大家并不是天天相处在一起,但是对彼此的了解却很深。 今天确实很疲惫,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的心事。 就像诺克没有问安他,为什么和伊凡会在耶罗城中,安他也没有问自己,今天到底见没见到自己的父母。 当你对一个人足够了解时,看着对方的表情,大概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ta想说就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听者。 ta不说你也不会去问,因为你知道,不说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理由。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让感情不再成为言语的奴隶,而是让暖意在沉默中流淌。 佩顿公馆属于少年,而公馆的主人永远年少。 …… 耶罗王宫此刻聚集了一波想要弄清楚事情缘由的兽人,其中也不乏有前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阿丘坦接连有兽人狂暴化的事情,艾德虽然一直着手在查,但是并没有什么眉目。 尤其是这次,皇族亲信乌冬勇士被下药操控后,整个耶罗城似乎都人心惶惶。 德里厄斯不得不召见诸多兽人部落的首领前来耶罗王宫商议对策。 “大王子,乌冬勇士的伤势如何?我们需要尽快公开乌冬的伤情,这样才能稳定民心,如果乌冬都抗不过去,我想耶罗城中必然会流言四起。” “大王子,据当时集市上的目击者所说,当天集市中混入了赛普人,这次的狂兽化到底是不是和赛普人有关呢?如果是,那之前他们自己是不是在饮鸩止渴,故意重伤自己的族人来摆脱嫌疑呢?” “大王子,琥珀公主的伤势如何?会不会影响与北方部族的联姻?” “大王子,有占象师看出今日锁识塔内有所震动,是否应该排查一下进入皇室内围的出入名单,确保万无一失……” 艾德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这些老不死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啊? 不就是一个乌冬发疯了,他们一个个就跟自己老爹发疯了一样大惊小怪的。 在艾德看来,城中的兽人为什么会狂兽化、狂兽化的原因是什么,他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偏偏在被人目击到赛普人的今天,锁识塔竟然震动了? 还有他那足不出户养在深闺的妹妹,居然大难不死被所谓的朋友救了。 这一切联系起来,让艾德很不舒服,他看着眼前的一众兽人长老,有想呕吐的冲动。 自从德里厄斯有意把王位授意予他之后,已经有意无意的交给了艾德太多超越了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一介莽夫,居然也要处理这些内围琐事,关心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熊的伤情。 艾德的脑子此刻立马就是一团乱麻,想要组织语言,却想不起来一个问题。 德里厄斯看着一脸厌烦又不得不被迫思考的大儿子,没说什么,问手边的侍从: “科林呢?我要见他。” 正说着,科林就走进了耶罗王宫的主殿。 科林不喜耶罗王室男子的传统服饰灰袍,从不上身,只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还总爱跟赛普人混在一起,幼年时期在各族首领看来都有些离经叛道。 “四王子来了……” “四王子。” 首领们为姗姗来迟议会的科林让出了一条道路。 科林径直走到了耶罗王的身边。 “父亲,我有事要禀报。” “你说吧。” “首先是此次兽人狂兽化的原因,我在集市上,乌冬勇士狂兽化地点附近的地面,发现了一些异香浓郁的粉末,查证之后是来自南方古国的隆黎的一种修宁叶,混合不同植物粉末能造成不同程度的幻觉和兴奋感。这种修宁叶并不是无药可解,乌冬勇士没有什么大碍。” “你的意思是南方的人带来了这种东西?为什么?” 艾德一边翻白眼一边说。 “他们的目的不得而知,但是一定是想要在阿丘坦制造恐慌。” 科林回答。 “你要说的第二件事呢?” 德里厄斯示意科林继续说下去。 “今日集市之中确实有赛普人,但只是前来易物的民众,两族交界处的易宝屋今日接待了很多赛普的客人,老板马文可以作证。有目击者说两名赛普人救下了琥珀公主,琥珀也证实了,况且结合之前赛普人先被当成狂兽化的目标来看,这件事与赛普人无关,因为两次的作案手法根本不同。” “如此一来查清楚是最好的。” 族长领袖点着头说。 “琥珀此次遇袭确实受到了惊吓,但是年龄还小,又是父亲唯一的独女,与北方部族联姻的事,一直都没有定下来,我不认为这就是一个好方法,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况且,我们连自己家门里的事情都尚且没有搞清楚,就先不要担心与北方部族的关系了吧。” 科林三言两语说的长老首领们哑口无言。 “至于锁识塔震动之事,占象师说的没错,锁识塔却有震动,那是因为……今天我进去了。” “什么?你进去?这不可能,没有人能进到锁识塔的第三层,我闯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你怎么可能一次就进去?” 艾德有些恼羞成怒,失控般的自顾自发泄着情绪。 德里厄斯一摆手,艾德立马闭上了嘴。 “你说说锁识塔内的情况,诺曼和莫瑟封塔之后我们一直不得进法,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却也没人见过他们,我倒想知道,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年到底是死是活。” 科林看着地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诺曼夫妇早已不再锁识塔中,应该尽快下令全城搜索通缉,如果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 一片哗然。 艾德冷笑道: “你说他们不在塔里,他们就不在塔里,谁信啊。” “我当然可以证明,证据就是,白曜女已经成功回溯!现在正身处阿丘坦!父亲早已干扰然往镇伊始周期,若不是她父母从内在召唤,凭她一个异界人如何找到大门?” 科林说的言之凿凿,耶罗王宫大殿又是一片喧哗。 听到若思已然成功回溯的卓美拉更是万分震惊,她猛的抬头望向雷,雷低头把玩着衣服上的飘带,不以为意。 也是,她这个疯女人会对什么在意? 卓美拉心想着,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82章 循序渐进 “白曜女之事,确实属于重中之重,可最近来路不明的南方探客频频骚扰阿丘坦城邦,现在解决这件事情才是真的迫在眉睫。” 科林在耶罗宫殿中高声阔论,部族长老纷纷点头赞同。 德里厄斯沉吟一会儿说: “你打算怎么解决?” “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并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但是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拿自己族人的生命做赌注,应该立刻从这个南方探客的身份下手,排查所有进入阿丘坦城邦的异族和外乡人。” 科林皱着眉说。 艾德忍不住嗤笑: “说的轻巧,耶罗城中确实很好排查,但赛普城邦你打算怎么查?赛普人向来都我行我素不服管束,你一个耶罗人的王子,他们会听你的?” “我年轻且言轻,他们确实不会信服,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四王子有了心仪的人选不妨说出来听听。” 部族长老们似乎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这个人就是我的二哥里奇。” 德里厄斯差点快忘记他这个二儿子了,里奇是和里恩一同出生的同卵双胞胎,两人外表长得别无二致,只有极其微弱的差别。 但是弟弟里恩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不光神性使然,天赋异禀,而且是个通才,在很多领域都有奇高的悟性。 里奇也很不错,但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优秀的普通人。 凡事总怕比较,只要在里恩身边,里奇永远都是那个比较笨的,永远都是一个陪衬。 因此在里恩主动走入迷失森林后,城中纷纷流言是里奇逼走了自己的弟弟,里奇倒也不辩解,而是跟德里厄斯提出去北部管理边境,一去就是多年。 为什么科林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里奇,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里奇管理的不是一般的边境,正是与北方部族接壤的赛普族边境。 自从里奇去到那边之后,战乱少了,边境的贸易也逐渐繁荣,赛普人对里奇是有天生的好感在的。 况且,里奇确实也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不是不可,下令召回里奇,就说我要他回来,不管手里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让他放下立刻来见我。” 耶罗王德里厄斯对手下侍卫说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冰冷。 事实上是,远在天边的里奇还没有回到耶罗城中,德里厄斯下令排查异族、外乡人在坦人数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赛普城邦。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关系,但是安他坐不住了。 伊凡既是异族人,又是来自他乡的远客,这两样可以说是占全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搭档,可万万不能出什么闪失。 但是仔细想来,德里厄斯这样做一定是有了关于城中狂兽化事件的什么线索。 正想去找伊凡去谈,他就自己找来了。 “安他,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 “关于动乱的。第一次赛普城邦的暴乱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这次耶罗城中的乌冬狂兽化,作案的是南方的手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每次都在和你外出的时候遇见狂兽化的动乱,但是乌冬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他们是有意让我看到。” “为什么?” “因为……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的家人都在找我,但也只是我的猜测,我看这么狠的手法,或许是我以前的敌人也说不定。” 安他这些年的阅历很深,他不认为伊凡是什么喜欢惹事会有仇家的人,忍不住问: “那你到底在你家那边是做什么的?至于他们跑这么远来寻你?” “我家还能做什么?不就做点小本生意,我跟你说过了,我是来阿丘坦游学的,我之前也去过很多别的地方,其实一路都有人在追我,想要带我回去,因为我家里人不太想要我学太多东西,说学的太多,心就会居无定所。” 伊凡说着,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呵,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我认为我也没学什么,我的心同样没有定所。一个人的心野不野和他的经历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你想停泊的时候,没有人会跳下去推你的船。你想扬帆的时候,没有人能阻隔吹来的风。进退由心,这才是对的吧。” 安他习惯性的把双臂抱在胸前,自顾自的叭叭了一大段话,发现伊凡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本来就是。” “对,你说的对。” 伊凡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你活的挺明白的。” “那是必然的,我在塔拉奇家族带着黛拉那个小屁孩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我自己是个大明白,我可能已经死了几万次了。” “这么夸张?” “是没这么夸张,不过我挺开心你能主动跟我说这些的,让我觉得我们俩真的是一个团队。” “其实也没有只给你说,是因为刚才诺克告诉我,耶罗王正在调查所有南方的异族人,我和他商量对策的时候,他说我问问你的意见可能更好些,毕竟你在两族之间认识的人多,混的比较开不是?” 安他一脸不可置信。 “合着我还要感谢诺克?你找他商量?他能知道什么,他一个在森林里劈柴的土包子消息能有我灵通?你下次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就行。” 伊凡突然有些想笑: “都是大男人,你吃的哪门子醋啊?诺克要是知道你这样说他,估计又要和你切磋一下冷兵器了。” “切磋就切磋,打架只能增进我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没吃醋,我就是见不得你跟诺克比跟我好,你明明先认识的我,还和我一起认领了法器,能不能有什么事的时候,把我列成你的首选啊?” 安他的话里带着郁闷明显在置气。 “你这话要是说给哪个小姑娘听,我估计她能乐疯了,可惜我是个大老爷们。” 伊凡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手里把玩转动着银笛,本来被德里厄斯这么一通无端的猜忌,心情很差,现在好像也都烟消云散了。 阿丘坦赛普边境的铖房上站着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角边编着边境氏族部落特有的发饰。 这么多年,不管他喜不喜欢这个地方,他都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融入了这个地方。 边境的生活已经和他的血脉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封黎红法信自远方传来,里奇伸出手指捏住,他的手指看上去很细腻,一看就是没有怎么吃过苦的人,其实躲在这个地方,一开始纯属逃避,再后来是因为安逸。 打开烫了金的漆封,才看了开头几个字,里奇就狂笑起来。 “科林,你可真有本事。” 章节目录 第83章 意外突破 科林和希尔德离开大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和若思从锁识塔分开之后,被父亲召来是为了舌战群儒,替大哥艾德擦屁股。 “你父亲那边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关于黑咒的消息?” 科林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希尔德。 希尔德的父亲布罗德很喜欢研究一些蛊惑人心的黑咒,这也是他钻得很深的部分,因此每每阿丘坦出现一些难以破除的邪咒都会去问布罗德。 希尔德摇了摇头: “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阿丘坦的人,这奇怪的粉末还有植物成分,包括之前的那次赛普城邦的狂兽化,我估计父亲也都没有见过。他这些天一直把自己闷在屋里,估计也是在寻求破解的方法。” “要是能快点有什么突破口就好了,从部族长老的态度来看,他们是属意于我的,艾德这边现在赢面不大,如果能抢在他之前完满的处理了这件事情,估计能获得更多的支持者,拥我为王。” 希尔德看了科林一眼说: “你最近好像很迫切的样子,以前你从没想要这么急于在王上面前证明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若思?” “多少有这个因素在吧……”科林脖颈很累的样子左右摆了摆头。 “她这次回来对我的防备心很重,很多事情都没有对我说,就好比今天,我也是凭着对她的了解猜出她父母并不在锁识塔中,因为她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没有看到那种重逢过后的欣喜,反而还有一种失落。” 希尔德听到科林说若思感到失落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动了动,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去保护她,后来他甚至希望若思如果不是王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该有多好。 现如今,他的黑袍下面满是父亲镀下的咒痕,这些年他不知道杀了多少赛普人,若思可能永远都不会想看见自己,兴许化成乌鸦,远远的望一眼都是奢侈。 希尔德看着眼前光华无两,争夺王位意气风发的科林。 果然,王女就应该和王子在一起。 “对了,你帮我去看看琥珀怎么样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必须去做,琥珀平日里不说,其实她很在意乌冬这个长辈,你多安慰她,把我上次在集市买的小玩意儿也带过去。” “是。” 希尔德点点头,转身拍着翅膀往王宫的方向飞走了。 琥珀见到希尔德的时候,耷拉着个脑袋,看上去闷闷不乐的,这样子远远望去,让希尔德有些忍俊不禁,毕竟在他印象中琥珀几乎就没有什么烦恼。 “怎么了?小公主?谁这么大的胆子惹你不高兴了?” 希尔德笑着走近。 琥珀听出来是希尔德先生的声音,也懒得动,百无聊赖的拿枝叶拨动着水塘的波面。 希尔德见琥珀不说话,就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只金簪说: “喏,这是你四哥给你的,他还有事要忙,过几天来看你,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就走了。” “别走呀,我都快闷死了,大哥这两天禁我足,不让我出去。” 琥珀接过金簪,拿指甲轻轻的划着顶端的红色宝石说: “要是那个人也像哥哥这样会讨女孩子欢心就好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担心乌冬勇士,原来是得了相思病啊,小公主看上谁家的少爷了?我给你帮帮忙?” 希尔德调侃道。 琥珀摇摇头: “他要是那种帮帮忙就能拿下的人就好了。” “这么没自信啊?你可是公主。”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都不会,也帮不到他。”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这个人是谁了。” “希德尔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要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孩子去逛集市,两个人挨得很近感觉很亲密,很信任对方的样子,那这个男的会不会喜欢这个女孩子呀?” “那得看这个男的有多信任这个女的了。” “……就是,这个女孩用自己的术托着这个男的在天上飞,这个女孩很年轻,但是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希尔的心里想: “配合着在天上飞?这么宠难道不是夫妻吗?” 又猛然转念一想,忽然说: “你说的难道是那天在集市救你的两个赛普人?可我听说救你的是两个男的啊?” 琥珀点点头。 “之前就跟他们中的一个认识,他们好像在闲逛,听到我出事就出手救我了。我不认识的那个是女扮男装的,我也不确定我喜欢的人知不知道她是女的。” “乔装?这就奇怪了吗,那你还有发现什么别的异样吗?我刚跟科林去跟部族长老们议事,他们中也有人怀疑这和赛普人有关。” “肯定不是,因为他们明显跟乌冬来的是两个方向,但是有一点我挺在意的。” “在意什么” “那个女孩带一点南方口音,装扮也和阿丘坦的人有些区别,尤其是她的长相,一看就很浓郁的水气,那气质绝对错不了,就是个南方的女孩。” “什么?” 希尔德心里一惊,这么快突破口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琥珀,你先自己玩儿会,我得先走了。” 希尔德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重大消息告诉科林,这件事决不能让艾德占了先机。 “你再回忆一下,说不定你四哥晚上回来还要问你呢!” “希尔德先生,每次说来看我匆匆就走了,下次直接让身边的人把东西给我就好了!” 琥珀气鼓鼓的说。 “别生气啊,下次一定陪你,再教你点厉害的法术补偿你,让你比那个女孩厉害好不好?” 希尔德摸了摸琥珀的头。 琥珀听到这话心里打了鼓: 我要想比人家厉害可能还差点,都没敢说我的伤也是人家治好的,要是等那些庸医大祭司,估计早都留下疤痕了。 希尔德看着眼前女孩的微表情,有种琥珀一夜之间长大了的感觉,忍不住对她说: “琥珀,不要着急,你是阿丘坦最有天赋的女孩,只是你现在还小,很多潜力都还没有被发现,总有一天你会是阿丘坦数一数二的女强者,到那时任何男人都会为你赴汤蹈火的,不要不自信,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可我不想要他们为我赴汤蹈火,我只喜欢那个特别的人。”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我可太好奇了。” “他叫安他。” …… “你说什么?” “糟了,我答应不能把他的名字说出来的。” 琥珀突然警觉的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 希尔德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头快炸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双A斗刀 艾德安插在琥珀身边的人给他汇报的时候,他正因为在部族长老面前语塞而挨了一顿德里厄斯的训斥。 原本因为烦躁而紧皱的眉头,在听到探子的耳语时,逐渐舒展开来,勾起嘴角邪佞的笑着。 “这就好办多了。” 伊凡最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安他那天邀请他去自己家做客,其实不是安他家,是黛拉和特艺的家。 伊凡和黛拉很合的来,两个人都对烘焙很有研究,虽然做法不同,但都是一样的美味。 偶尔也会交流一些关于甜点的配方心得。 还有可爱的啾啾,简直和特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若思形容的还要可爱。 若思最近很忙,诺克一直在当她的陪练,若思的法术和幻术都精进了不少,看得出她很刻苦的准备着些什么。 每天伊凡还没帮她处理完身上的擦伤,经常正擦着药,若思就沉沉的睡去了。 所以每当和安他一起学习磨合控水术后,伊凡常带一些自己在黛拉家做的好吃的给若思,黛拉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带糖饼,放冷了就不酥了。 伊凡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若思,总有人在惦记着她,关心着她。 这天,伊凡一个人在烘焙作坊买冰皮,想做一些糕饼。 回去的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太得意忘形了,今天走的有点远了,本来就对黛拉家附近的环境不是很熟悉,最近风头又紧,万一被极端的人发现她的身份就大事不好了。 一两个人还好说,要是一群人她还真不占优势。 伊凡把装着冰皮的布囊背在身上,转到身后,拿出别在腰间的银笛,边走边横放在唇边细细的吹起来。 前面是耶罗城,虽然几天前安他刚教过自己怎么瞬移,但是这一地界使用不了移形换影。 身后的人群逐渐增多,似乎是有意识的把伊凡往耶罗城中逼赶,他没法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吹着笛子,一开始轻吟似低语,后来婉转悠扬,再后来越吹越快,就好像狂剑斩落叶。 进入城中,来往兽人逐渐多了起来,伊凡迅速上了一座桥来到了河对岸。 她清晰的感觉到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也上了桥。 闹市人声鼎沸,没有几个人在意他在吹笛,偶尔也有其他卖艺小贩的乐声盖住他的,但是伊凡一直没停,不住的吹着。 转身轻盈灵巧的跳上了一艘船,转调的瞬间,腾出一只手来把钱袋子扔给了船家,船行于河道中央,伊凡坐在船头,双眼紧闭着吹笛,汗珠从他额角滚落,心想: 还不来吗?离我也太远了,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坚持不了多一会儿了。 有人登船的声音,紧接着是船家被扔进河里的落水声,脚步声近了,伊凡甚至能够感受到身后的杀气。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不住的吹着,音调已经有些哀婉。 就在他刚要感觉到刀锋的风刃划过耳际时,河道中窜出一个人,他出水的瞬间: 铃声四起,清脆搅耳。 男人一身劲装因为浑身湿透而贴在身上,眉眼很浓,水滴从挺括的鼻梁顺着好看的唇形滑落到下巴滴落,一把利刃挡住了横劈向伊凡的赤刀。 “别吹了,把我的心都吹乱了。” 不是安他还能有谁? 伊凡睁眼松了一口气,睫毛和眼睛上因为紧张而附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 笛声停止的瞬间,安他腰间的银铃也立马停止了震动。 彼时安他正在与自己熟识的金银贩子打听南方外来人口的线索,正在用充满保护色的面孔与他人谈笑风生,忽然自己腰间的银铃跳了一下。 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以为意又接着话题往下说,毕竟这么多天从来没见过伊凡演奏他那根宝贝银笛。 没过多久铃铛又连着跳了三下,安他立马觉得事情不妙,这个铃铛没有镗簧,只能靠法力才能让它响。 伊凡一定是出事了。 一旦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安他发现他根本就无法淡定,手心不停地在冒汗。 想要发灵识,但那边好像被什么屏蔽了一样,难道是离的太远了? 一路上越走铃声越急,叮当狂作,催命符一般凄厉。 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安他飞速移形换影到一处湖中,真的很久没用这个术了,不知道会到哪里去。 沉到湖底,感受铃声的震频,脑海里回想着伊凡的味道,大概是……淡淡的橙花。 “轻灵浸会,水亦吾形。随流进引,转瞬通行!” 安他刚要破出水面,就看见艾德握一把长柄赤刀从背后登船,靠近了伊凡。 刹那间就捏了把水刃一跃而起,挡住了这一刀。 艾德显然是没有想到有人会突然杀出来挡住这一刀,被刃风震的往后退了两步。 手上稍微松了松,又握紧刀柄,一股麻意从手掌传感到大臂。 这个人不简单。 安他翻身跳上船把伊凡挡在身后,看了眼艾德那边,果然还有一群来者不善的侍从。 “前面有树,你借枝去岸上等我。” 伊凡点点头,艾德不是善茬,他和安他还没有磨合好,在这里可能会帮倒忙。 “那你小心点。” 安他笑了笑: “放心吧,不会让你白吹这么好听的曲子。” 艾德看见伊凡要跑,立马想去拦,被安他砸过来的水刃硬生生从他俩之间劈开了距离,伊凡眼疾手快的上了岸隐匿在人群中。 “还追呢?没看出来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啊?” 安他笑着对艾德说。 艾德上下打量着安他。 “你就是那天救了琥珀的人?我还以为让我小妹看上的,能是什么人中龙凤,原来也是个三心二意的浪荡子。要是不调查你,我都不敢相信,你跟那个扮男装的小姑娘整天兄弟相称,口味够重的啊。” “情趣而已,你这辈子都不会懂的,有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天天在我身边,只要她开心,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安他学着艾德的样子倒握兵刃,看上去邪的要命,不屑地说: “都说耶罗王的大王子赤刀从不离身,是个练家子。巧了,我也用刀,还没比过,我倒想知道,是你的赤刀快,还是我的水刃利。” “你那也叫刀?” 艾德狂笑着。 “我的赤刀是灵血精刃,这刀有多红,上面就有多少兽人精魂,过家家的玩意儿就不要班门弄……” 安他的动作很快,不等艾德说完就闪身上前,水刃随身,时隐时现,收放自如,远处只能看见两人在摇摇欲坠的船板上晃动。 “前面怎么了?” 一个兽人问。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在斗刀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星河滚烫 赤红色的刀锋有力而狠厉,晶莹剔透的水刃轻灵便捷。 两人这是第一次交手,不由地打的难舍难分,但明显因为在水面上是安他的舒适圈,看起来他稍占上风。 刷了松漆的游船在打斗的刹那间倾覆,岸边聚集了不少兽人在围观这场精彩的演绎。 艾德踩着一块浮在水中的木板勉强站稳脚跟,安他脚下是法力凝成的冰板,两侧微微翘起,可以在水面上自由通行。 “你这样不公平,我们去岸上打。” 艾德有些狼狈的说。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不是今天。” 安他捏了个诀,就脚下生风一般扬长而去了,心想: 谁陪你打啊,说的就跟上岸了能打过我一样,不过总有一天要让他心服口服。 安他惦记着伊凡,脚下滑的飞快,猛然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岸边不显眼的位置,就立马加速过去。 伊凡看见安他的时候,他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一个人横冲直撞的从水面上滑过来,上岸的时候因为惯性一时间没刹住,踉跄了几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怀里。 安他感觉到那股让他有些沉醉的橙花香气铺面而来,晃神了一瞬,继而仰起头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笑道: “对不起啊,看见你太激动,没撞痛你吧?” 伊凡没有防备被撞得心口疼,沉默不语只是揉着胸腔。 “不过伊凡你真软,跟姑娘似的。” “是吗?我最近好像长胖了。” 安他看着伊凡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廓,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小日子过得才叫舒心啊。 …… 若思这一段时间过得很苦,真的很苦。 里恩重新开始更加深入的教她窃识和预言,同时配合着一些高阶的法术,可以说每天的信息量都很大。 若思才发觉之前自己不刻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己上一次来阿丘坦的时候年龄还很小,接受能力有限,一些术在那个时候,自己可能根本就理解不了,而且也无法适应这样的训练强度。 这些天的飞速提升也要归功于诺克的陪练,诺克不愧是跟随里恩在迷失森林里清修的人,他现在对于能力框架的理解非常到位,可以说是非常系统的继承了里恩的一些优点。 由他来当若思的陪练再适合不过了。 还有一点让若思感到惊奇的是,诺克是一个剑士,但是他现在似乎不执着于用剑了,这是一种新的境界吗? 若思不知道,但是她能确定的是,这对任何一个剑士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特艺的身上对比来看,他俩对于剑的理解已经千差万别。 如果说他俩是两个游戏玩家,那现在他们已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玩法了。 特艺把剑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那剑已经锋利的削铁如泥,淬法成钢。 诺克的剑更像是一把心剑,无中生有,似有若无。 里恩说,如果要想在下一次的争斗中有胜算,首先要能够熟练的切换自己的兽型和人型。 这对若思来说简直是一件极品困难的事。 毕竟她一共也没有幻化过几次兽型,基本上大部分都是被绝境给逼出来的。 这确实不能算是熟练掌握。 但尴尬的是,一群人中除了若思,大家都可以自由的变出至少一种兽型,连塞西尔和伊凡也不例外。 赛普人要想幻型得付出很多的努力,大家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其实也都在努力变强。 况且现在的情势就是这样,耶罗王室当道,要想能够得到耶罗族人的认可和重视,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就要用兽型打败他们。 连一个外族人伊凡都接受了这个生存法则,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这其实也是对她自身有益的。 凤凰吗?真的好难……谁能说变就变啊,又不是魔术师,干脆让塞西尔那个外婚妻来激发我一下,说不定被戏者那么一支配,我自然就学会瞬时幻型了呢? 塞西尔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谢谢。 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若思想着,算了,出去转转吧,换换脑子。 若思随便抓起布囊,塞了几样平时常带的东西就出门了。 刚走到大街上,就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城关走来,十分引人注目。 “谁啊?” “好像是耶罗王的二王子回来了。” “二王子是哪位啊?从没听说过有二王子这号人……还以为在小时候就夭折了。” “说什么呢,在赛普人心中,二王子就是唯一的下任耶罗王人选。” “为什么?” “因为实绩卓着啊,二王子是最能吃苦,又对所有赛普人有恩的耶罗族王室。” “来了来了,你快看。” 道路两旁的路人纷纷颔首,行礼恭迎,可见二王子的人品真的没话说。 只见一位月颜星目的青年男子骑着独角兽踱步前行,赛普城邦的礼乐手纷纷吹响了牛角号,庄严肃穆。 这次回来,里奇并没有带很多的人,反正在信里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那么多的帮手。 其实关于整个阿丘坦的一切事宜,没有人比里奇更加胸有成竹,不光因为他仅次于里恩的智慧,还因为他是真正的了解这片土地。 他去到过阿丘坦的最边际,亲眼目睹了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赛普亡奴,根本不要提法术,他们甚至都不具备语言的能力。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讽刺,都说赛普人优雅和颂,那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生活在天上,在云端里面,不肯看一眼地上泥里的人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或许任何土地上都有这样的差别存在,但是作为从小就养尊处优的里奇来说,这一切的冲击力都大到离谱。 那一刻,里奇就知道,智慧应该用在解决这种生死攸关,或是拯救极端愚昧的事上,不论是不是自己的族人。 他都要拯救这里的一切,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日月交替,星河滚烫,财富和智慧终于降临在了边疆的土地上。 这些改变不是一蹴而就,但是兽人的寿命很长,他脑海中真的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 见过许多人在这片土地上热泪盈眶,治理阿丘坦,没有人比自己在行。 因为里奇知道,他是扎根在深处的一颗种子,比起德里厄斯的儿子,他更像是边境的儿子。 耶罗王位上面坐着的人,只能是我。 里奇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向他颔首的赛普兽人,心中暗暗的想。 章节目录 第86章 推心置腹 清脆的耳光声在耶罗王宫内殿响起,一旁端着金杯的侍女闻声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结果还是稳住了。 艾德的左脸立马浮现出了指痕的红印,有两道还因为下手过重,戒指划破了他苍白的脸颊,有细密的血珠往外渗。 艾德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双眼对上的是怒不可遏的德里厄斯。 “一向不聪明、不懂权谋,我也就不说了,刀法也退步了?技不如人还要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跟别人斗刀,最后居然还让人给跑了……我的脸都快让你给丢尽了。” “反正父亲的脸面从来也没寄托在我身上……今天里奇应该就到城中了,他能解决好这些,但是我希望你偶尔也能记得,我才是你的长子。” 说罢,艾德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德里厄斯,失神的望向自己发胀的右手,这好像是艾德第一次顶嘴。 关于艾德的记忆真的太少了,似乎不经意间他就长成了一个男人。 德里厄斯示意身边的近随过来,“去查艾德在集市跟踪的那个女孩,傍晚之前我要知道……” 卓美拉看见艾德满眼是泪,红着双眼大步流星的回到了寝宫。 艾德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平时虽然戾气重,说话狠毒,但是像这样气极的时候不多,卓美拉再没眼色也能看出来是和耶罗王有关。 犹豫着要不要去给艾德治伤,艾德虽然经常不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倒也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指头。 每次看见她被雷揍的鼻青脸肿的时候,艾德偶尔也会嘲讽两句: “我就纳闷了,就你这点能耐是怎么当上我的王妃的?父亲真是得了眼疾吧!” 让卓美拉很意外的一件事是,自己娘家匹萨湾的人听信传言,以为是艾德经常对自己施暴,找到耶罗王宫来讨说法,艾德竟然没有拆穿雷,反而是背了这个黑锅。 艾德在她的家人跟前发誓,会对她好,不会再做出这种伤害夫妻间感情的事,说的惟妙惟肖,情真意切。 卓美拉不理解,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不就是坐实了他施暴的传闻,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每一天都像个苦行僧似的练自己的刀法,但是卓美拉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个东西。 艾德跟安他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而且还不是现在的安他,而是卓美拉印象中,学生时期的安他。 后来卓美拉的娘家人走了,艾德有找她说过话,那是卓美拉印象中,艾德和她说过最多字的一次。 “雷是一个不能轻易动的人,她在王室这边不普通……你明白吗?如果你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我劝你立马放弃,和她扯上关系没好处……现在挨点皮肉之苦真的不算什么,她想要你的命非常简单……我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我保不了你,卓美拉,你好自为之。” …… 卓美拉的思绪被艾德房间里低沉的呜咽打断,是崩溃的声音。 德里厄斯一向对艾德很严苛,做事几乎不给第二次机会,但是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同,卓美拉叹了口气还是带上药走了过去。 在这所王宫里,她的用武之地不多。 她无言的走过去,掰开艾德挣扎的手给他清理脸上的伤痕,这次艾德意外的没有躲开。 泪水渗进脸上划痕,蜇痛使那一块受伤的地方更红肿了,衬的艾德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清凉的药膏使艾德冷静了下来。 他俩一向话不多,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主动挑起话题的类型,艾德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 “为什么?” 卓美拉上药的手抖了一下。 “啊?”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差,难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你是,但是人们总对美好的事物有过多的期望。” “美好?” 艾德转过头不解的看着她,凑近了看,卓美拉才发现艾德的睫毛很长,眼眶很深,这长相很赛罗。 卓美拉不自然的转过头说: “你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对你自然也抱有最初的期待,但是其实要不要完成这些期待,还是要看你自己,想不想去做。” 艾德显然是没想到,卓美拉会这样说,收回眼神松了松脖子。 卓美拉接着说: “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你父亲的看法,他看重你当然是很好的,他不看重你,其实也无所谓,毕竟你的价值也不是由他来定义的。其实我一直想说又不敢说……我觉得你有些把你父亲神话了,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喜好,也会偏心……” 艾德眼神一睨,卓美拉立马闭嘴不敢说了。 “你倒是挺能说的,平时装的和块木头似的。” “我以前嘴挺笨的,是和我一个朋友学的,她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和别人有误会,一定要说出来,自己错了就道歉,也不怕丢人。” “你说的这个朋友就是那个白曜女吧!能聚集那么一群人,就连科林也暗地里帮她,那个叫若思的不是一般的能耐。” 卓美拉沉默了没有说话,艾德看着她问: “你不气我?还给我治伤。” “一开始是气的,我觉得我们定了婚契,雷那么嚣张,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嘲笑我。后来就不气了,因为你也有你要背的担子,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你心甘情愿的,而且你上次和我说了雷不好惹,我也就释然了。” 艾德垂着眼看着自己劲靴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 “我不后悔娶你,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在耶罗城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是我跟父亲要的你,所以你才被破格封为女爵。对你冷淡是因为你以前是白曜女的亲信,有人太多人怀疑你是潜伏在耶罗王宫的。至于雷……这件事只有我和科林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她是和我父亲一块儿的……但孩子不是。” 卓美拉终于知道之前艾德所说的雷“不普通”是怎么个不普通。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的?” “父亲让我查过,这些事他不好意思去麻烦科林的,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在我心里的形象……确实不是,很讽刺吧。” 艾德吸了口气,难得的缓和了表情。 “说了会话感觉好多了,刚才胸口很闷,很恸,这种感觉可能就是悲伤吧。” “没事了就好。”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觉得我的刀法厉害,还是安他厉害?” “安他。” “……你至少犹豫一下,嗯?和你订婚契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那就……你?” “太敷衍了,你赶紧回你屋吧,滚滚滚别让我看见你……” 艾德推搡着她到了门边,嘴边却浮现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久违了的笑。 章节目录 第87章 雾起之时 科林听说艾德捷足先登去找伊凡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只是觉得可惜。 事情本来可以不这样开场的,被大哥截胡的事情很多,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希尔德说琥珀喜欢的人是安他。 这一点科林是完全没想到的,希望不要给公馆的任何人添麻烦。 去王城门口接里奇的时候,科林才发现他脑海里已经不记得里奇的长相了,他甚至不记得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里奇和里恩这对双胞胎兄弟离开的时候,他实在太小了,更多的只是从王宫老人的口中得到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多半都是赞誉,偶尔也有恶作剧的事件被一直提起。 正想着,远处被簇拥着的男人骑着独角兽回来了,长得很像他们过世的母亲,那个被供奉在宗族祠堂壁画上的柔婉女人。 “二哥,我是科林,一路上辛苦了。” 科林伸出了手,里奇从独角兽身上跃下来,握住了他的手,拉向自己互撞了肩膀。 兄弟俩差不多高,科林看上去要瘦一些,里奇打量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没想到小白犀也有长成利兽的一天。 “带我去见父亲吧,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里奇看着科林说。 “父亲今天去巡场了,斗兽场今天有勇士的比拼,我们先回去修整一下,大概晚上就能见到父亲了。” 里奇听科林井井有条的安排着,看着他成熟了不少的脸,意外的点了点头。 …… 佩顿公馆 若思觉得困极了,上下眼皮焦灼的厉害,眼看就快要黏在一起了。 以前在公学上学,因为有课程的缘故,每天说实话都过得挺快的,但是现在,成天不是练法术就是练幻术,枯燥的就像一潭死水,盯久了让人想要一头扎进去。 “别睡了,若思!” 眼前一颗红色的脑袋凑近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塞西尔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公学讲课吗? “若思,你的魂呢?快回来!回来!” 塞西尔伸出手拍她的脸,原来真的是他。 “嗯?怎么了?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一直困在幻境的练习里出不来,你看我的黑眼圈。” 若思指着自己睡眼惺忪的脸。 “我知道,一会儿再看,我算到有异动了!” 塞西尔激动的拿着他手里的一张纸说: “你看,你快看看啊,今天,准确的说是今晚,或许会再有人狂兽化!” “狂兽化……真的假的?!” 若思顿时觉得睡意全无。 “是真的!有非常不好的能量正在靠近,而且这一次的地点还是耶罗城中,我们最好在晚上之前赶到那里,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也可以证明伊凡的清白。” 看样子又睡不了了。 “好,我现在就发灵识通知大家。” 还没有到傍晚时刻,公馆的众人还有特艺黛拉夫妇就已经潜伏在了耶罗城中的各个角落。 分开走,不光是因为他们一群人走在一起太过于引人注目,还有一点是塞西尔并不确定狂兽化发生的具体位置,单独分散开来能更快的得到信息并且通知其他人。 若思一个人穿着黑袍在街上漫无目的走,是不是来早了呀,她在心里想。 自从上次为了混进耶罗王室内围扮成女宠之后,若思竟然渐渐觉得穿黑色也不错。 漫无目的逛着,随手拿起小摊位上的制作的木雕小人,这也太粗糙了吧,只能依稀看出来脑袋和四肢,连个鼻子眼睛都没有。 和赛普城邦那些精致的小玩意简直是没法比,但是拿在手里竟然有种蠢萌的可爱。 “这个多少钱?” 若思用兽语问摊主。 “那个是我儿子随手做的,不要钱,你喜欢就拿去吧。” “没事的,我喜欢这个,不白拿你的,你可以告诉你儿子,他今天赚到了钱。” 若思用兽语回应着,给了两个铜转身就要走。 其他摊位的兽人一看来了大主顾,都立马围住了她,推销自己摊位上类似的东西。 眼前的兽人越围越多,若思心想完了呀。 不得不瞬间隐身,跑了好几条街,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停下。 看了看手里的木讷小人。 “你差点坏了我的事。” 右侧小巷里突然有人声响起: “你可真大方。” 这声线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语气又很陌生。 这条巷子是死路,没有灯光,若思看不清楚里面人的长相,只觉得这人来者不善,忍不住呛到: “你是谁?我花钱买开心也碍着你的事儿了?” “就你那蹩脚的低级隐身术,也就骗骗那些乡野莽兽。” 不得不说若思非常不爽,就算她的隐身术再不好,那也是阿丘坦行走的教科书——里恩教的,这是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教她做人? 忍不住伸出右手捏了一团火照明,走进巷子里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走过去看清了那人的脸,笑意就爬上了嘴角,语气立马弱了下来。 “师傅,你怎么在这?我就说声音怎么这么熟,你居然肯出来了?我刚才没有好好念咒,隐身术我已经练到第三……层” 没等她说完,对面的男人已然化成了兽型,螳螂锋利的大刀就刺穿了她的肩膀,带有坚硬锯齿的前肢卡在若思的关节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肩部筋膜断开了的瞬间。 掌心的火焰早已熄灭,剧痛让她无法思考。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在完全体时,变成了不住蠕动口器的三角头,复眼来回转动。 若思疯狂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重重的晕了过去。 …… “该收摊喽,回家喝热汤去。” “今天这么早啊?” 两个兽人摊主正在交谈。 “你也早点收吧。” “怎么了?” “你没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很快就要起雾了。”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得快点了,阿丘坦这雾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还真迷信啊哈哈,顶多是多几个小偷……”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是特艺,那种感觉来了,就是那种自己即将要失控预言的感觉。 他没有和妻子在一起,黛拉应该在另一条街。 渐渐地这种难受的感觉越来越猛烈,眼看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特艺用最后的理智打开了他们几个人的频道,不知道在耶罗城能不能发出去灵识,不行……为了保证大家都要听到…… 特艺手不住的抖动,拼命忍耐着哆嗦的嘴唇,打开了公共频道的同时,瞳仁改变,魔音响彻整个耶罗城中: “狂兽再现,群臣四起,半兽人必将获得无尽殊荣,璀璨黑夜永无止境。” 章节目录 第88章 全城失控 特艺的声音几乎是和雾起一同频率,邪魅的魔音让耶罗城中人心惶惶。 黛拉听到特艺的预言,就急忙往他所在的方向赶,因为预言家妄言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五感,甚至短暂昏厥,现在留他一个人是非常危险的。 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不,一群狂兽化了的兽人暗暗地向她压来。 全部怒目圆睁,嘴里呼哈着白气,呲牙咧嘴。 “怎么会有这么多兽人失控?若思,他们都是普通民众……要怎么办?你能听到吗?” 此时的若思正沉沉的躺在地上,脸冲向暗巷的一侧,失去了意识。 她的脑袋边站着一个人,颀长的双腿,宽肩窄腰,是个男人,背影看上去潇洒卓绝。 此刻他钻进了若思的脑海中,发现里面一个加密小组频道的灵识在响,很快便一探究竟。 “真可惜,教的不怎么样,都是一些皮毛上的雕虫小技,要是我来教可能会更好吧。里恩那家伙,典型的有货倒不出。” 男人脚跟微微抬起重心放在前脚掌,蹲下来细细的打量若思的脸。 “就你这号人物也值得父亲愁的夜不能寐?直接结果你不就好了,对不起,没有机会教你了,因为用不了多一会儿,你就会失血而亡。” 若思脑海是清醒的,把这些话全都听进脑子里去了,但是身体却很累很累,连眼睛都睁不开,从男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眼皮下的眼球在转动。 昨天就不该熬夜的,若思在心里想着。 “别挣扎了,你醒不了的,而且再过一会儿耶罗城会出更大的乱子,我还得去帮忙呢,没法等你爬起来反击了。” 说罢男人拍拍手站起身来,带上帽兜正准备离开,突然觉得脚下一滞。 低头一看,若思的一只手正死死的握着他右脚的脚踝,睁开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喃喃的说: “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那个逃避现实,嫉妒胞弟的失败者。” 说完缓缓的翻身起来,平静的望向里奇,肩侧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幻术?” 里奇冷笑着说。 “是也不是,你伤害我时候,我们双方的感觉都是真实的,但是我不用承担伤害,厉害吧,这也是你哥里恩教我的,我可是学了好一阵子呢。” “你是什么时候开的幻术?” 里奇不记得她有念咒或者捏诀之类的动作。 “从一踏进这个巷子里开始啊,捏那个火球真的是为了照明,不是为了用法术,当然也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不好发现其实我在塑造幻境。” “既然已经识破我,为什么要进来?” “你毕竟是我师傅的哥哥,见总归还是要见得,要是我不进来,怎么能看得见你那么壮观的完全体兽化?太绿了真的,非常绝。” “我现在一样可以杀你。” “我觉得你不会,因为就像你说的,马上就要出大事了,而且我敢说,这是你们耶罗王室解决不了的大事。不管你走不走,我得走,我朋友已经预言了,他说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改变。” “你就这么相信他?或许他的判断是错的呢?” 里奇问。 “如果他是错的,那正好避免了兽人相争,自相残杀。但如果他是对的,你可能会因为一些事情而回不了边境!” 里奇晃神的工夫,若思已经飞身跳跃着,走远离开了暗巷。 今天本来打算好好休息的,奈何德里厄斯傍晚还没回宫,里奇在耶罗王宫等的无聊,没有告诉科林,就换了一身便装在城里游荡。 他刻意模仿了印象中里恩的装扮,顶着那张脸招摇过市,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窃识他也会,虽然不是很愿意这样做,但是偶尔也是会被迫得到一些来自兄弟记忆中的事情。 多半是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 不记得是从几时开始,若思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但是今天在集市见到的时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纯黑的头发随意的绾在脑后,有种不经意的美感。 于是想要逗逗她,开玩笑,白曜女哪有那么容易死? 里奇在边境待久了,是更懂得阿丘坦那部分传统的人。 预言这种东西,放在事上,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放在人身上,但绝对是古今无双的奇人。 一般人才不需要被这种神谕来束缚自己的行为和立场,里奇有时候庆幸自己是个一般人。 没来由的狂兽化逐渐增多,并且有渐渐失控的趋势,父亲叫自己回来一定是这件事已经到了难以处理的局面。 几乎已经习惯了,父亲把自己当做里恩的替代品这件事,每次有解决不来的事,总是希望里奇能比别人强些,更好地解决。 “真是恶劣啊……” 里奇想着,向兽人狂暴化的中心源头奔去。 这一边的黛拉一直没有得到若思的回应,应该是灵识频道已经在耶罗城中断链了。 又不好对这些失控的兽人怎么样,只是灵巧的躲避着,三下五除二的来到邻街的特艺身边。 “特艺,还好吧?” 黛拉看到特艺混混沌沌的有些心疼,预言是一件太耗费心力的事情,但是这是他的天赋和使命又不得不做。 “我刚才说了什么?” 特艺伸手捂在自己额间,皱着眉头问。 “你说……反正没说好话,太长了我记不住。” 黛拉看见她躲过的兽人再次向他们两人靠近,连忙把刚恢复感觉的特艺护在身后,随口说到。 “老婆,你这个动作不管是不是下意识的都太帅了……这是这么多年我觉得你最爱我的一天。” 特艺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推,没有及时刮净的胡茬显得他整个人有点沧桑。 “你别在这胡说,我每天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有时候长了眼睛,有时候没有。” 黛拉翻了个白眼说。 “我突然充满了力量,最近和诺克研究了新的剑术,你要不要评鉴一下?” “你确定你现在可以挥的动剑?” 黛拉不可置信的回头望着特艺。 只见他已经空握隔空取剑,是熟悉的拔剑动作,锃亮尖刺闪着寒光。 “挥不动也得挥,你都挡我前面了,今天我必须把这场子给控住。” 说着特艺闪身进入了兽群,依次剑尖轻触,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狂暴的兽人逐渐平静下来,有一些性子刚烈的还在挣扎,最后也恢复了平静,安逸匍匐在地面。 “沉睡咒还可以这样用?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黛拉质问。 “诺克那偷学的,现学现卖,但是好像没什么用,因为你看……” 特艺剑尖直指远处的路心,一群又一群狂兽化的半兽人涌入长街。 山呼海啸,撕碎长空。 章节目录 第89章 判若两人 身边失控的兽人越来越多,几乎就是一场骇人听闻的暴乱。 塞西尔有些慌张,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是他占出了结果,若思才把大家才聚集在这里的。 现在塞西尔想的是一会儿所有人能否全身而退,毕竟这里变成兽型的人已经太多了,不少没有战斗能力的半兽人通通紧闭门窗,掩耳盗铃。 灵识发不出去,自己也和大家走散了,刚才听到特艺的预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塞西尔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不是很好,遇到一些困难总会无端的畏惧,这也是他认为自己只适合在公学教书的原因之一。 斐先生以前说过,每个人都有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没必要厌恶自己的缺点,总有什么会来弥补你的不足。 塞西尔看着那几只向他越靠越近的危险制造者,忍不住滚动喉头咽了口口水。 基础的法术攻击防御这些他都是会的,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就会,但是他不喜欢那些,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好,虽然考试能拿到满分,但是用出来还是觉得难为情。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啄木鸟和蜜蜂一样跑去吸花蜜,一些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其实在别人眼里看来也并不合适。 “啊,不会吧,我塞西尔也有被迫念咒的一天?” 他心里想着,竖起手指在唇边思索着手诀怎么捏,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初学者。 突然。 “啪”的一声鞭响抽散了逼近塞西尔的兽群,蛇皮花纹,粗柄细尖。 齐肩短发的少女站在影中,月色照不清楚她衣服上的暗纹,纤长手指握住的银色鞭柄上,烙印着哈格尔伯格的家徽,也是铭印。 只有家族继承人才能拥有可以盖章的大印,是身份的象征。 “啪”又是一鞭,周围的群兽行动上展现出畏惧神色。 居高临下的维尔拉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兽群中的其中一只,似乎是在交流。 兽群的首领虽然畏惧,但仍不愿退让,嘶鸣着据理力争些什么。 维尔拉从高处跳下来,走近那只鬣狗,长长的鞭子在地面拖动着落下很长的鞭痕,兽群中一些善于依附的已经不住回退。 维尔拉走过去,用身子把为首的鬣狗和兽群分离开来,绕着它走完一圈鞭子正好从地面围住了这只鬣狗。 她在孤立。 兽群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掉头远离,抛弃了首领,一些较为忠心的还在观望。 维尔拉猛的抬起长鞭一抽,又是“啪”的一声,这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带到了鬣狗的前爪,被抽到的鬣狗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兽群瞬间瓦解,鬣狗最后望向维尔拉的眼睛,俯首认臣,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逃窜进了暗处。 短发少女回过身来,姣好的身材在光影之内,更显的玲珑有致,她平日里不是这副装扮,此刻的形象倒是和胡搅蛮缠、任性的乖乖女有些出入。 “博格先生?你怎么在这……” 维尔拉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眼前的人是塞西尔,语气里有些转换不过来思维似的惊诧。 她的话虽然是对着塞西尔说,眼神却看着别处,伸出一只手有些不自然的把一侧的头发拢在耳后。 “跟朋友一起出来的,现在联系不上了,我差点就要被逼的念咒了……” 塞西尔看她一身劲装的样子有些不习惯,这和印象中那个纠缠自己的大小姐着实有些出入,说话也没有了以往的冰冷。 “法术对这些失控的兽人来说不管用的。” 维尔拉淡淡的说,看不出什么情绪,塞西尔甚至怀疑平时的那个她是不是被这身衣服给封印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反差感还是挺吸引人的。 “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您不知道吗?耶罗城中已经全程戒严了,事态严重,赛普城邦发了紧急通报,我的家族也收到了召信。” 维尔拉一字一句不急不缓的说,在塞西尔印象中,她平时就是个恋爱脑,像这样有条理的时候不多。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维尔拉,塞西尔如是想着。 “嗯,做的好,作为老师,今天的你让我骄傲。注意安全,去找你的族人吧,别走散了。” 维尔拉一会儿一个博格先生,一会儿一个您的,塞西尔感觉自己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说来也奇怪,维尔拉在公学从来都是对他直呼其名,今天在外面遇见,反而尊师重道了? “知道了,博格先生,一会儿应该还会再见的,暴乱很快就会被守卫军镇压,在耶罗城平乱的赛普族都是宾客,照理会受到耶罗王的宴请,世家大族应该都无法推脱,毕竟耶罗王是现在唯一的王,您能理解的吧。” “原来是这样,差点忘记了还有守卫军这回事。会去的,无论如何都会去的。” 塞西尔点点头说,他的红发在夜色中看上去很深,变成了深邃的暗红。 维尔拉行了个礼,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塞西尔有一瞬间的失神。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在公学上课的时候,她只代表着自己,而今天遇到异闻被派遣,她代表的是整个哈格尔伯格家族。 这么小就有的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或许就是她成为唯一继承人的原因吧。 那一刻塞西尔才明白,这个小姑娘平日里的坚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因为一旦带上了家族荣耀,她或许就不能那么轻易的说出喜欢,就是喜欢,志在必得的那种喜欢。 不知道是谁攻略了谁啊,红色的脑袋在黑夜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 “塞西尔!你没事吧。” 是若思的声音,塞西尔应声回头,果然是她。 “没事,刚才遇到一群乱兽,好在维尔拉路过把我给救了。” “维尔拉也被派来了?看样子这次耶罗王室真的是解决不了这事,我刚才也看见戏者世家的人了,你怎么以前没告诉我戏者这么酷啊,那些狂兽化了的兽人都得听他们的话!” 若思忍不住赞誉道。 “我……我也是第一次见,觉得确实挺特别的。” 塞西尔摸了摸鼻子说。 “不过,你一个公学教员,让自己的学生给救了,这说出去不太有威望啊……哈哈哈哈。” 面对若思的调侃,塞西尔沉吟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唇说: “术业有专攻,我发现自己的学生其实挺优秀的……”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全员兽化 耶罗城中聚集的赛普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出动了公学的一大半中流砥柱。 全城失控让耶罗王室不得不连发二十二封召信,召唤赛普族能人志士来平息动乱。 诺克都怀疑德里厄斯哪来那么快的手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盖了那么多封大印。 戏者世家出动了以维尔拉为首的精锐,及时的控制住了一部分狂暴化后的兽群。 公馆的十二杰后代遗枝也都全员兽化加入了战斗。 若思第一次看清楚了所有人的兽型: 安他是狮,诺克是獾,黛拉是鹤,特艺是蛇,伊凡是鹿,塞西尔是狐。 飞禽走兽一并略过的场面引来不少四散逃离的耶罗人回头侧首。 若思的脑海里突然回荡起了这句话: “要想等得到耶罗人的认可,就得用兽型打败他们。” 现在只剩自己没有变幻了,若思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想着自己之前兽化时候的感觉,还有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从人幻成兽,并没有兽幻人那么痛苦,但是此时此刻,若思依然感觉自己的头皮快要裂开来了,闭着眼感受到身体逐渐变得轻盈,紧接着腾空的失重感伴随着刺眼的金光翻涌而来。 睁开眼的瞬间,一声凤啼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若思看见了自己照亮了很大一部分的铖房,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闪闪发光,有铺面而来的细风带来清爽。 凤凰在阿丘坦的兽语里,也有太阳鸟的意思。 此时此刻,若思感到自己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幻化的兽型为什么是凤凰,以及它的意义所在。 在这个常年需要马灯来照明的地方,凤凰就是一只光明鸟、希望鸟。 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跨越到了另一个高度的台阶,之前的一切都好像太过于片面沉闷了。 当翱翔在空中之时,所看见的不光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也是另一个维度的自己。 伊凡,还有一些公学里高年级的治愈师正在对一些已经恢复部分意识的兽人进行疗愈。 这次的手法和上次更是大不相同,要引起如此大规模的兽人失控,绝对不是一些粉末就可以做到的,这应该是类似某种蛊惑或者是强大的幻术。 伊凡一边治愈,一边心里打鼓,这的确是南方的手法,所以阿丘坦的所有人才都束手无策,但是自己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周围南方人的气息? 这一点对她来说太不妙了,不光是别人,甚至她自己都有理由去怀疑自己。 在赛普族平息城中动乱之后的不久,守卫军才涌入街道,和若思多年前见过的铁卫别无二致。 守卫军不止受召于德里厄斯,因此才姗姗来迟,引来一部分公学学生的嗤笑,不知道到底用光明换这些人来做什么,关键的时候根本靠不住。 守卫军带走了一部分狂兽化异常剧烈的兽人,应该是中术时聚集在法力正中心的那一部分人。 这一次赛普族的全员兽化、奋力抵抗,让耶罗民众不由得刮目相看,许多部族长老也忍不住对安他诺克之流投来赞许的眼光。 “时隔多年,赛普族的孩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啊,长得一表人才还如此勇敢好斗,简直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别往你那老脸上贴金了,这都是十二杰的后代,和你这个老兽有一毛钱的关系没有?不过有几个倒是真不错,要是能当我的女婿就好了。” “就你愿意,人家赛普人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呢,看人家一个个都干净的指甲缝里都不带泥似的。” “咦?那几个小伙子他们人呢?” “现在应该已经受召,在耶罗王宫赴宴了吧,因为平复了动乱,样子耶罗王总归还是要做做的。” …… 耶罗王宫里挤满了人,这里看上去不像是个王宫,而像是一个集会所。 若思其实并不想来,但是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得不跟随着人群,硬着头皮走向了耶罗王宫。 这次佩顿公馆的众人,合力协助耶罗城中压制了狂兽化的民众,想来德里厄斯也没有由头能把他们怎么样。 一声兽喝打断了大殿中人群的喧哗。 一个年迈老者头戴金冠,脚踩金龟站起身来,欲言又止,他就是阿丘坦唯一的王——德里厄斯?赛罗。 “今日高朋满座,两族都在,我也要说一些自己的心里话了。” 艾德负手立在他身边,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看了父亲一眼,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里奇、科林、琥珀,希尔德还有女眷统统站在暗处,只有长子可以站在王的身边。 “阿丘坦已经面临着,仅靠耶罗族一己之力无法解决的巨大危机,这也是我今日连下二十二封召信,召唤你们前来耶罗城中的原因。我可以不计前嫌,也可承认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失偏颇……但是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合力保住阿丘坦,这个大家共同的繁衍生息之地。” 一时间议论四起。 德里厄斯敲了敲金杯,示意在场所有的人安静,又继续说: “不久前我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匿名信,信中的内容是说要摧毁阿丘坦,我确实夜夜不能入睡,也想了很多法子,但结果就是如大家今日所见的失控局面。我深知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责令赛普的族人无法原谅,但此刻,我也不得不向赛普的族人寻求帮助。只有人到暮年,才能明白之前的一些坚持,无非是自己狂妄无能的证据。” 德里厄斯看向若思,招手示意: “孩子你来。” 诺克一把拉住了若思的手臂,示意她不要靠太近,若思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径直走了过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从里恩教会她的能力来看,耶罗王已经时日无多了。 里恩显然也早已知道这一点,才没有阻止他们集体来耶罗城以身犯险。 德里厄斯此刻,是真的放心不下这片曾经被他虐待的体无完肤的土地。 “你一定能找回被偷走的光明,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若思抬头,对上的是一双老泪纵横的脸。 那天德里厄斯还说了很多,但是后面的,若思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大概无非是一些团结在一起共同攘外的言语。无法理解,若思真的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人能够这样轻易的推翻以前的自己?时光真的能够磨平一个人的棱角,收走他的骄傲和自满? 如果他承认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误,那么这些年来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半兽人们又算什么? 现在他时间到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却把这个无尽的烂摊子留给别人? 那天晚上回到公馆若思一个人在房顶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沮丧。 星河是好看的银链,她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自己的人间。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事实真相 安他不是很乐意替耶罗王平乱,说真的,他心里是一百万个不愿意的,凭什么要替那个老家伙收拾烂摊子? 但是作为十二杰的后代,他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阿丘坦的任何兽人,陷入危险和痛苦之中的,毕竟这里在很久以前一直是不分你我的。 没想到有这么多赛普人都涌入了耶罗城邦,安他意识到半兽人其实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团结,尤其是在遇到外来威胁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一块土地剔除出去。 当耶罗王把众人聚集在大厅的时候,安他习惯性的把双手交叠,环在胸前,太久没见了,德里厄斯老的厉害。 其实身旁的这些赛普人,大部分都是想看时至今日,德里厄斯还能说些什么。 他叫若思过去的时候,安他看见诺克往若思的手臂上捞了一把,意思让她小心点。 说实在的,安他不认为现在的德里厄斯能把若思怎么样。 毕竟,他见过练习中和里恩对打的若思,基本上,在阿丘坦十招之内应该没有什么对手,不过持久战就不好说了。 德里厄斯说出那些荒诞的话时,安他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 不恨是假的,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么多忠诚的勇士为此而付出了生命,他现在却说他后悔了。 好一个后悔了,这个后悔的价值真的高。 安他知道世间总会恢复原来的秩序,但他更希望恢复是因为错误被板正,而不是这么可笑的原因——恶魔说他老了。 正想着,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安他抬眼,是公主。 她今天也很美,带着鲜花,穿着耶罗王室的灰袍,袅娜清新的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黑暗之争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出生,这是关于她未知的一切,她甚至不知道王宫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用祈求的语气,告慰赛普英灵。 不知道她的几个哥哥早已深陷王族纷争,为了王位而各自为营。 她只是纯净的笑着,因为看到了他。 安他移开目光,紧接着看见了琥珀身边站着的科林,还有一个和里恩有九成相似的人,以及不远处的希尔德、雷、卓美拉。 呵,都在,真讽刺。 无视了科林质问的眼神,安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大殿中心,看那老东西表演。 关于琥珀,他没什么好跟科林解释的,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意思。 接近琥珀,只是为了替若思还有公馆的大家,赢得琥珀这一票的支持。 他侧身用肩膀蹭了蹭身边的人,伊凡感觉到了他,转头轻声问: “怎么了?” 安他弯嘴笑了笑,用下巴指向耶罗王的方向说: “没什么,仔细听。” 和一些人不同,安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心在哪里,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感到混淆的人,还记得教贤说过,聪慧的人都是如此。 “我德里厄斯?赛罗,肯定赛普一族今日为拯救耶罗城所作出的贡献,我宣布——即日起,阿丘坦公学全面复课。 耶罗城中适龄学子将回归公学,佩顿公馆将由它的合法继承人——若思?蒂拉塔亚接手,永生之人——斐德兰协助、接纳管理学生餐食住宿。 两族交易市场从今日起,解除宵禁,族界城门不得关闭。 通往异世的关口——然往镇,将由阿丘坦公学教贤卢修斯携众教授,重新设立伊始周期,自息更替,任何人不得干预。” 耶罗王这段话一说完,在场所有人都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安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荒谬的老头,如此一来,确实嗅出了一丝安顿后事的意思,但安他并不相信事情能像耶罗王说的那么简单。 他听见德里厄斯对若思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孩子,我自知困不住你的父母,诺曼一直都是这样,她想去哪里,没有人能拦得住。 阿德勒斯就是喜欢你母亲身上那股灵气,才认她做义女,还封爵赐位,赠予佩顿公馆。 这么多年来,这都是异世游历者的头一份殊荣,无人能及。 你的父亲莫瑟,也为半兽人做了不少好事,现在赛普族在学术方面如此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我从小没有一件事赢过阿德勒斯,就是在当王这件事上赢过了他,当的比他长。 但是这些年我并不开心,因为不是用正义的手段得到了这个王位。 你有着光明的力量,阿丘坦一直在召唤你,所以不论我怎么阻拦,你还是回来了。 你就是白曜女,唯一能带来光明的人。 这片土地分裂太久了,只有升起的太阳能让他们重新团结在一起,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回来,就是为了让阿丘坦重现光明。” 若思伸手拂去德里厄斯落在她肩膀上的手,眼神坚定地说。 德里厄斯深吸了一口气: “掌管阿丘坦光明的,是被伊瑟拉囚禁了的太阳的女儿,找到她,解救她,光明就能重现。” “如何找到?” “首先你要得到耶罗人的拥护,耶罗勇士有着亘古不灭的精神,有了他们的拥护,你能得到更强大有力的帮助。 去南方,找到兽人卷宗里所描述的海加神婆,她掌管着兽人之极——海加禁兽,征服它。 耶罗人将折首臣服,骑着海加禁兽便可以调动千军万马。” 德里厄斯说完,眼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我明白了,但是我也要说一件事,公布这件事,是为了整个耶罗城,也是为之前兽人频频狂兽化做个交代。” 若思转身面对王座下面的赛普豪强和耶罗王族,同时打开了公共频道,高声畅言: “之前在两族城内发生的狂兽化事件,原因我已查明!幻术手法是南方习性不假,但确不是南方游客所为。是有人故意模仿雕琢,故弄玄虚,假意诬赖实则是为了分裂两族,激化矛盾。” “谁啊……这么闲?” “这个人是谁?” 人们在纷纷猜测。 “这个人就是破咒师布罗德。” 安他看向希尔德,希尔德的眼睛看着地面。 布罗德坐不住了,立马站起身来。 “你这是污蔑!王上,我没有!” “你有没有,一试便知。” 若思回头对德里厄斯说: “南国克鲁尔平原的九公主——卡伊凡?黎切特殿下,此刻正在阿丘坦游学!如果布罗德先生觉得冤枉,不如让九公主测试一下,你最近是否用过南国罹患术!看看她的罹患术和你仿冒的,究竟谁更厉害?” 若思掷地有声的话,响彻在耶罗王宫的主殿,人们纷纷侧目找寻公主的身影。 若思手指一挥,伊凡身上的隐藏咒,立马释咒。 金银交错的织裙华贵万方,头顶镶满九块宝石的金冠,发髻也变成了王室的丝绾。 安他一瞬间竟然看呆住了。 “她竟然也是公主。” 琥珀喃喃的说着,咬住了下唇。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尘埃落定 这次大范围的狂兽化和之前的两次兽人失控,竟然都是来自布罗德的手笔? 在场的所有人都互相观望着,安他目不转睛的望着身边的伊凡,虽然平日里已经习惯了看她清秀迷人的模样,也想象过伊凡女装的样子,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为这份与生俱来的气质所动容,再一次的感慨自己的眼光真是不同凡响。 伊凡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德里厄斯的王座,这短短的几步,走的和平时大不相同,戴上金冠之后的公主卡伊凡,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礼度和节制。 上台阶的时候,若思伸手扶了她,微微颔首行礼,这是对外邦王室的尊重。伊凡对德里厄斯行了礼,起身说到: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注,我在赛普城邦生活和学习的很好,这次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是对黎切特的侮辱,也是对整个克鲁尔平原的侮辱,希望造事者能够被严惩。” 德里厄斯点点头用食指第二个关节划过伊凡右边的眉梢,是一种克鲁尔当地对晚辈的赐福礼。 “很早之前就收到了你父亲的来信,你也真是执拗,孤身一人来阿丘坦求学,愣是没带一个人,不能怨你的父亲担心受怕。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很能理解他,安排你住在佩顿公馆习惯就好,这学年才刚刚开始,好好在公学表现,等回到克鲁尔,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伊凡点点头退在一旁。 此时此刻公馆的所有人不得不惊诧于,伊凡居然是德里厄斯放在佩顿公馆的这件事。 这……这合理吗? 诺克抬眼看向安他,安他同样摊开手,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人家王室的事,我是真不知道。 守卫军很快查封了布罗德的住所,在他的书房发现了很多研究南国罹患术的痕迹。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老糊涂了吗?” 面对德里厄斯的质问,布罗德看上去相当平静,几次狂兽化使得阿丘坦王城设施受损,勇士乌冬险些殒命,公主琥珀受伤,百余兽人失控被迫幻型。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罪责。 “我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你说过要缔造一个崭新的世界!你却后悔了!你这个懦夫!” 布罗德冲着德里厄斯叫骂,唾沫横飞,眼中充满了愤恨。 “如果你想要的新世界,需要牺牲这么多的半兽人来完成,那这个世界就是错的。” 德里厄斯始终不敢相信布罗德能做出危害自己族人的事,要知道他俩从年少时就一直在一起,所以他才让布罗德的儿子希尔德从小跟在自己儿子的身边。 艾德一向独来独往不能容人,希尔德反而和科林性格相投,亲如兄弟。 这些年希尔德也一直在科林身边守护谋划,寸步不离。 “我总以为我们的孩子能继承我们的友谊和忠诚,我想错了,很多事情都是会变的,布罗德,你真的错了。” “或许是我错了,但是你不要忘了……” 布罗德被守卫军带走前,看着若思恶狠狠的说: “没那么容易能成功,你的前路崎岖不平,根本到不了澄空之境,就会被海加禁兽给撕碎。德里厄斯就是想这样除掉你,你就是个傻子哈哈哈哈,都是权宜之计,都是傻子哈哈哈哈……” 布罗德癫狂的笑着,被守卫军压走了。 德里厄斯摇了摇头,伸手掐灭了布罗德的神性,没有了神性,布罗德的一切咒术都会失效,也无法继续施咒。 希尔德忽然觉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布罗德神性被灭,之前他施在希尔德身上重叠着的束缚咒、控制咒、禁锢咒通通在一瞬间释咒。 希尔德身上的咒腾化作黑水顺着他的指尖,在大殿金色的地板上蜿蜒曲折。 科林知道他这会儿身子很虚不好受,弯下腰搭了一下希尔德的肩,手刚触到就发现希尔德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繁杂的图腾也都消失不见,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清朗了不少。 “我没事,感觉身上轻了很多……科林,给我点时间调整一下自己……” 希尔德有气无力得说着。 科林点了点头,希尔德化作绿眼乌鸦飞走了,越过了王室宫殿的屋檐。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尘埃落定,寻找光明的路似乎就在前方,若思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轰动两族的狂兽化事件而扭局面。 但是就像德里厄斯曾经写给里恩的信里说的那样: 这一切的一切,又无一不是因缘际会。 事情总会被推着往它该去的地方行进,方向不会更改,进程有迹可循。 回去的路上伊凡忍不住问若思: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我以为你只知道我是一个女孩。” 若思眨了眨眼笑着说: “可能是我接触了比较多的王室成员吧,我的朋友里有王子,我也认识过公主,他们和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而你和他们有着类似的特质,而且最重要的,有一点让我确信你是公主……” “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来阿丘坦这么久,不论是别人向你行初见礼还是什么……你从来都不回礼的吗?只是点头示意。可是刚才那样面对耶罗王的时候,你就很自然的颔首,可见在潜意识里,你只接受向比自己尊贵的人颔首,我说的对吧?” 伊凡听完,猛然意识到似的笑笑。 “是的,是这样的,被你发现了。” “其实你已经掩饰的很好了,如果不是安他,我可能也发现不了你是女孩。” 若思轻声凑在她耳边笑嘻嘻的说。 “为什么?我不懂……” 伊凡一头雾水。 “因为自从他第一次在公馆被你的藤蔓困住,见到你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你,眼睛无时不刻都要镶在你身上一样……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这么粘糊一个人的时候。” “没有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伊凡居然还不信,若思索性决定仔细给她摆摆事实。 “是真的……我认识安他很久了,他和我一样,都是那种目的性很强的人,不会去做没用的事,但是你难道没有发觉,他特别喜欢和你一起浪费时间。” 若思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挠挠耳朵,拼命想要组织语言。 “这么说可能有点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他非常在意你,想要更加了解你,所以和你一起买药材、选法器都是重要的事。” “……嗯” 伊凡摸着自己腰间的银笛没有多言语。 “你不能光嗯……伊凡,安他真的是个非常不错的人,我离开阿丘坦这么久,回来发现,最优秀的安他居然一直是孤身一人。可能这方法很笨,但他真的一直在等,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月亮,终于等到了,你就是那个月亮。” 若思双手拉起伊凡的手,诚恳的说。 “咳咳……你可以退下了,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两人回头看见安他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用脚灵活的把路边的石子勾起来,握在手里,抬头望过来。 若思识趣的准备闪人,临了给了安他一个: “我尽力了”的眼神。 …… “你好像有话要说。” 若思走后,过了一段时间,伊凡打破了沉默。 “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孩……” “哦,然后呢?” “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93章 史无前例 科林送走了若思还有公馆的朋友们,回到王宫,发现德里厄斯一人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 布满沟壑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很厚的唇瓣向下撇着,年月堆积在他腹部的厚重脂肪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科林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兽型是什么,因为德里厄斯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但是科林猜测应该是走地兽一类的。 兽型是一个不会承袭的天赋,而要看每个人先天的神性内容构成和后天性格的加成。 其实作为一个最小的儿子,他和父亲之间的勾连不多,两个人除了要紧的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 曾经艾德对科林炫耀过青年时期的父亲把自己架在肩上的经历,科林完全想象不出这一幕,只记得艾德形容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说实话科林在大哥面前吃瘪的情形不多,这个算一回吧。 科林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近,让他一个人待会吧,做出这样的决定对耶罗王来说,并不容易。 还记得一天前德里厄斯把他们几个孩子都叫到面前,商议对策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意外,他从不是那种能听进去别人意见的人,但凡德里厄斯能听别人的只言片语,可能光明也不会被献祭。 更意外的是,德里厄斯先问的人是科林。 “Colin,我要你客观的说,现在耶罗族还能否掌控局面?” “不论这次动乱的源头是什么,都给耶罗城中的半兽人造成了伤害,许多兽人对现在耶罗王室的执掌能力持怀疑态度,也有部分光明派和异世信徒开始抱怨,我认为需要尽快给出答复才是正道。” 科林中肯的说。 “最近的狂兽化查的怎么样了?” “查到南方的贵族似乎生活在佩顿公馆,本来想用迂回战术,但是大哥也有介入,现在我得看大哥那边。” 科林抬眼看了一眼艾德。 被提到名字的艾德表情仿佛吃了柠檬一般,本来就因为在闹市斗刀被父亲打了一耳光,没想到科林又提起这回事,这小子什么意思? 德里厄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口,问里奇说: “老二,你怎么看?” 一直靠墙立在一旁的里奇轻启薄唇张了口: “这次的事件很明显是为了要分裂阿丘坦,让耶罗族和赛普族彻底割裂。现在耶罗城中因为狂兽化受伤的兽人很多,搞得普通民众也人心惶惶,这种情况下的耶罗族是完全不具备御敌能力的,必要的时候必须请求赛普族伸出援手,联合揪出这个企图分裂之人,让他的计划失败。” “你这样看?伟大的耶罗族在你眼中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德里厄斯低眼瞥向里奇,但是里奇不为所动,这些年在边境风餐露宿,自由惯了,并不是很看得惯王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非常清楚民众要的是什么,以及怎么可以让他们安定。 “父亲问我怎么看,在我看来这就是解决方法,与我是什么立场无关。如果要更具体点……我认为您现在就应该拟发召信,既然大祭司对惶恐之事已有预见,那我们就应该立马行动,让赛普族有充足的反应时间,毕竟……我不认为一些赛普族的顽固派会让他们的子女前来平乱,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件需要权衡的事情。” 里奇说完,科林明显的感觉到父亲动摇了,他只是在和自己的尊严抗争。 里奇说的句句在理,拳拳到肉,让人不得不服。 科林越来越好奇,里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才,居然能让这样的里奇在父亲面前变得平平无奇,黯然失色。 “父亲,我不同意!” 艾德瞟了一眼里奇,对德里厄斯说: “自从黑暗之争之后,虽然耶罗族掌权,但是赛普贵族们并不臣服,只是偏安一隅,甚至在某些地界,谋划夺权之风盛行,要是大开族界,不就是引狼入室吗?我们族内的事务如果自己都解决不了,如何得到民众拥护,就怕到时候白曜女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事态就不好收拾了!” 几个儿子各执一词,得不出最终的结论,一旁的大祭司插嘴道: “既然如此,不如王上和众王子一同表决,看是否需要召集赛普族能人志士协助平乱?” 德里厄斯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疲惫了。 “就这样办吧。” 结果竟然是二对二。 里奇、科林同意打开族界,寻求帮助,让赛普人进城除咒。 德里厄斯、艾德反对。 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这是一件对于所有耶罗族半兽人来说,生死攸关的大事,德里厄斯清楚他不能在这件事上出任何的纰漏,此刻也不是独断专行的时候。 “去把琥珀公主叫来。” 德里厄斯对一旁的大祭司说。 “琥珀已经是大姑娘了,也是亲身经历过狂兽化事件的,可以代表耶罗族民众的选择,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父亲说要叫琥珀来投最后一票的时候,有两个人知道已成定局。 艾德几乎是在父亲说出小妹名字的同时发出了一声: “靠!” 而科林也明白,这次史无前例的联合已经成了。 果然琥珀来到耶罗王跟前,听明原委之后,斩钉截铁的说: “父亲,我亲眼见到,这毒咒迷惑我族臣民的心智,折辱他们的躯体,手段卑劣隐蔽,这已经不是崇尚力量的耶罗人能解决的问题,不然乌冬也不会病倒,拿我们的短处与暗处势力的长处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同意二哥的做法。” 琥珀表完态,艾德一分钟都在这待不下去了,愤然离席,临走前不得不对科林咬牙切齿的轻声感叹: “下得一手好棋啊,我的亲弟弟,你怂恿父亲召回里奇,白曜女设计拉拢琥珀,你们里应外合真是厉害,我希望你能给所有耶罗人一个交代,也不枉你这样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会的。” 科林如是说道。 当天夜里二十二封由耶罗王亲笔手谕、加盖皇封大印的召信一封封连夜发往赛普城邦。 来自耶罗王——德里厄斯?赛罗的亲笔手谕 —— 敬告各位身处赛普城邦的阁下: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说明耶罗城中已经沦陷,阿丘坦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耶罗城将降下城门,打开族界。凡有神职者一律自由通行。恳请世家大族放下偏见,施以援手,各展其能。能够并肩作战,与有荣焉。阿丘坦恢复平静之时,星光与你我休戚与共。 亲封 赛罗之印 章节目录 第94章 好久不见 若思一路哼着歌,准备回公馆,突然就被一个人提住了衣服领子。 “谁呀?” 回头一看是诺克。 “你干嘛去了,怎么偷偷摸摸的。” “还能干嘛……为了安他的终身大事啊。” 若思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领子回答道。 “塞西尔呢?” “塞西尔带着公馆的学生先回去了,耶罗城的这件事解决了,他们还是要回去上课的。” 诺克随口说道。 “话说你们居然都知道伊凡是女生的事啊?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怪不得安他那家伙要和我换房间,原来是为了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一点。” “伊凡她自己没说,我也不好拆穿喽。” “不过我倒真的没想到伊凡居然是公主耶,克鲁尔平原可是很富庶的,而且好像他们的王没有子嗣,生了九个都是女儿,伊凡说不定还能当女王呢。” 诺克伸直手掌凑近对若思说。 “是啊,看平时伊凡那么努力精进的样子,她也是在尽力争取,况且就连耶罗王都帮着隐瞒,可见伊凡在阿丘坦求学是一项秘密的行动,希望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我在意的是,你平时很少这么多管闲事,这次为什么会主动帮安他和伊凡拉近距离啊?” 若思叹了一口气说: “当然是因为我心虚啊……当初没认识伊凡的时候,我建议由安他去接近琥珀,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琥珀身上有太阳神赐福,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得到她的支持,用安他是当时来说最快的办法。可现在我明明看出来安他已经心有所属,实在不忍心让伊凡再去误会他,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那琥珀怎么办?” 诺克忍不住问。 “我承认这不是个好方法,也很卑鄙,但是通往光明的道路,不全都是圣洁而荣耀的。琥珀还小,她还会遇到很多人,学会很多种感情,但是安他已经不年轻了,对安他来说,势均力敌、共同进退才是最适合他的。” “你说的没错,我同意这一点。” 诺克点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说着说着就已经快到耶罗城与赛普城的族界了,肚子都有些饿,正在讨论一会儿回公馆吃些什么的时候,诺克突然用手肘捣了捣若思。 “天,我没有看错吧。” 若思微微皱眉望向远方,族界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拖到地的露肩长裙以及华贵的纯金发饰,是若思上次穿过的耶罗贵族装扮。 卓美拉出现在这里,若思其实并不意外,时间让卓美拉变成了一个丰腴的美人,她现在对于若思而言,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姐姐。 与黛拉不同,她身上没有那种人妻的气质,脸上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凝练,看上去平静且柔和。 “好久不见。” 若思先开了口,关于卓美拉的事,虽然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听,但是总有一些声音可以进入她的耳朵,若思承认有一些当年的事,她并没有释怀。 卓美拉的目光先是停留在若思身上,然后划过了她身旁的诺克,紧接着又回到了若思的身上。 “你们俩真的越来越像了,就像亲兄妹一样。” 两人都没有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这句话,但是这句话里的遗憾只有卓美拉自己清楚。 “可能是因为我们拜了同一个师傅的缘故吧,你的事我听说了,你的家人现在还好吧,我是说匹萨湾……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若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沟通比她想象的要困难许多,这么尴尬的对话她一生中可能也没有过几次,诺克就更尴尬了,毕竟现在卓美拉已经是耶罗族的大王子妃了。 “很好,我母亲也很好,匹萨湾也很好,还是和以前一样暖洋洋的样子,为公学提供照明。” 卓美拉点点头笑着说,但是眼里含满了泪水,她始终控制着,让泪水不落下来,她成功了。 “你可以来找我……我是说,只要你想,公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哪怕只是聊聊天。” 若思诚挚的说。 “谢谢你若思,但是佩顿公馆……我已经回不去了,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开心了……听说回溯很辛苦,可是你还是做到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我回去了。” 卓美拉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迅速的包裹住她,几乎是半秒钟之内,卓美拉就被放倒在地,喉间汩汩留着血。 “美拉!” 若思和诺克飞快健步上去。 “及时止损!” 若思连忙扶起卓美拉,手迅速捏诀很快跟上了一个治愈咒。 血立马凝固了,但是卓美拉还是不断抽噎着,喉间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 “怎么样?” “她气管被割断了……” 诺克闻言抬头对上了始作俑者洋洋得意的狂笑。 是雷。 “真是一个垃圾,你该不会以为白曜女他们还会把你当朋友吧!你今天这样子真比平日里,用脸替我擦脚的时候都卑微。” 卓美拉再也忍不住泪水,屈辱和愤恨让眼角的泪大滴的滑落,无声的哭着。 若思替她拭泪,说: “没事的,治愈师伊凡就在附近,我刚才念了急救术,你不会有事的。” 卓美拉一边流泪一边点点头。 诺克站起身来,走近雷。 雷上下打量着他,戏谑的说: “我该叫你蒂拉塔亚家的养子?为了报答诺曼的养育,连自己原本的姓氏都不要了,还好意思用剑?” 诺克看着雷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说: “第一,卓美拉还是不是我们的朋友,不应该由你这个没朋友的人来评判。 第二,我改姓是因为原来的姓氏在阿丘坦太有名、太强了,说出去都怕给诺曼大人惹麻烦。 第三,虽然说我不跟女人打,但是听说你强的跟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况且……你说她是垃圾,我今天必须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垃圾。” 说完诺克就拔剑冲了上去,雷的指尖带刺,挡下了这一击。诺克紧接着就是反手连招,根本不给雷喘息的机会。 若思看出来诺克是带着火气在打,几乎招招致命,但是都被雷不动声色的躲掉了。 脑海中又回想起之前,月考版图之争后,黛拉只对自己一个人说过的话。 十四年前 “黛拉,你也太厉害了吧,加库那么恶劣的风沙之地,你都很快当上了城主,真不愧是我的最强火法黛拉。” “若思,我在加库遇见了一个很眼熟的女孩,应该也是十二杰的后代,但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一直在阻挠我,差点就输了。” “哦?长什么样啊?” “她会很多法术,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每次快要捉住她的时候,都能看见自己的脸。”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此刻 诺克毕竟是个男人,力量和持久度都要更胜一筹。 就在诺克劈下一重剑,以为自己快要赢了的时候。 突然看见了一个神色自若的男子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下意识的收力。 明朗气清,儒雅随意。 居然是自己。 若思看见诺克突然顿了一顿,紧接着,雷带刺的爪牙刺穿了他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95章 如数奉还 雷抽出自己手的时候有些艰难,一些倒刺已经陷入了诺克的身体里。 混杂着黑色的血,看上去渗人且可怖。 “你的手上有毒。” “是啊,蝎子都是有毒的,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 雷勾起舌尖舔舐着诺克的血液。 “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只是为了伤害,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诺克低着头说。 “意义?来杀白曜女,就是我来的目的,我厌恶你们这群人,整天为了恶心的友情替这个纸老虎卖命。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比在赛普城邦要好一百倍,没人在乎光明是否重现,而我,多杀一两个讨厌的人也无妨。” 雷的话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从没要求你接受我们这群人的立场,你只是自顾自的把我们放在你的对立面,这样真的有意思?还是说,你本身就想要得到关注。” 若思仔细的安置好卓美拉,然后站起身来对雷说。 “少当圣人了!” 雷突然被激怒似的大吼起来,颈部的青筋也因为激动而凸起。 “曾经我的父母也相信友情、相信族人、相信十二杰的能力,可结果呢?!他们都死了!我的姐姐也死了!就为了封印保住赛普族那些古籍圣典,还有可笑的文明,以命祭天,百年世家就剩我一个人……” 雷怒极反笑。 “本来他们不想去的,一切都是为了诺曼和莫瑟口中的延续,可笑的是,最后他俩居然夹着尾巴回溯了,他们可以走,十二杰的半兽人呢?令人作呕的伪君子,配不上蒂拉塔亚这个御赐的王姓。” “没有人可以在思想上绑架任何人,你的家族当初选择那么做,是因为他们认为牺牲是必要的。在生死存亡的事上,没有人会因为面子而轻易做决定。” 雷似乎是被说到了痛处,一脚踹飞受伤了的诺克,向若思的方向冲去。 “都要死了还说那么多的话,今天你是不可能踏出耶罗城的。” 雷的的刺手直指若思的眉间,后者没有移动半步。 一道金光闪现,是剑,挡在了两人之间,若思没有眨眼,面无表情的越过诺克看着雷惊异的神色。 诺克笑缓缓的张口: “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个大男人在的时候,你能近得了她俩的身吧。” “你?” “怎么?在耶罗王宫里呆久了,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吧,我建议你多出去走走,毕竟外面的世界要精彩多了,不然也不会给你这种能打得过我的错觉。” 诺克一道剑气划过,雷不受控制的向后退,诺克袭过去用剑钉住了雷的裙角,雷不由得被往回拉扯,诺克一把揪住雷的前襟,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男子力大掌厚,诺克这一巴掌打的雷瞬间五感混沌,耳轰口斜,翻起了白眼。 “世间的女人也有好有坏,你妈妈生你到时候,不指望你能当个好人,可你偏要害人,这一巴掌都不够你这些年虐待美拉的十分之一。” 诺克晃着她的领子说。 雷嘴里烂了往外渗血,笑得邪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怪我施暴了你的老相好嘛,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 雷走凑近诺克,两人几乎要撞上鼻尖,诺克听见雷用气声说: “你的老相好早让艾德给玩的透透的了。” 诺克气血上涌,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握拳对着雷的面中就是一拳。 “诺克!” 诺克都能听见自己牙咬的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在离雷的脸不足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这一拳下去怎么也得凹陷,脸可能就没了。 “我有别的法子惩治她。” 若思走过去说,“这里毕竟是耶罗人的地界,别脏了自己的手。” 若思拿匕首在雷的双手无名指分别取了血,滴在自己掌心,喃喃自语。 “以血为契,附会同盟。此消彼长,需崇吾恩。今日封缄,不得正身,万法束固,以召命人。” 念完将手掌捂在雷嘴上,两滴血似乎是有思想似的直接跳进了雷的嘴里。 雷捂着喉咙发出怪异的呜咽,瞬间发不出声音了,已经哑了。 “里恩的驭偶术你学会了?” 诺克先是惊叹,紧接着呼了一口气说: “也好,像她这种毒物,日后总有用得到的日子。” 若思皱了皱眉头,一脸厌恶的样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这么轻易就杀了她吧,十二杰的父母曾经都是喝过血酒的同盟,杀她,怕是你以后都没法跟地底下的父母交代。” “我们这一辈都反目成仇成这样了,还管得了那些?” 诺克撇撇嘴说。 雷想跑,被诺克用剑柄一下子击昏了。 “老实呆着吧,在术没渗透到你的全身之前,哪也不许去,以后就是我们的一条狗了,开心吗?” “诺克,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恶趣味的。” “那得看是什么人呢,我难道没脾气?” 两人一人一边,把卓美拉的胳膊挂在身上准备去找伊凡,若思修复咒念的很快,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卓美拉这会儿还是清醒的。 “这破地方真的烦,连个灵识都发不了,我都纳闷他们平时都只靠嘴沟通的吗?” “将就一下吧,马上到了,伊凡和安他就在前面。” 若思摸了一把额上的汗,突然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双劲靴。 灰袍,赤刀别在身后,是艾德。 “把她交给我,然后离开耶罗城。” 艾德冰冷的看着若思和诺克。 “凭什么?” 诺克显然还带着刚才和雷打架时的火气,言语也很冲。 若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好,交给你了,我念了急救术,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的治愈师朋友就在附近……我很抱歉,没想到会这样。” “用不着,快点离开。” 艾德从两人手中接过卓美拉打横轻松的抱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下,偏转头用侧脸告诫道: “我希望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别再见她了。” 说完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了若思和诺克的视线中。 若思回身无意间看见了诺克怅然若失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辈子太长,她有属于她的勇士,你也会有属于你的公主。” 诺克垂眼看着地面,嘴唇微微翕动。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停滞不前……只是不太敢相信,从刚才的眼神里能看出来,艾德是爱她的。” “你应该相信,因为她值得被爱,不论对方是谁……我们都知道她是多好的女孩,不是吗?” 若思拍了拍诺克的后背,提醒他是时候该回去了。 诺克点点头,终于露出了微笑,露出牙齿尖尖,看上去释怀的样子,让若思感到安心。 “是,她一直都是。” 诺克轻声说。 章节目录 第96章 风驰电掣 回到佩顿公馆之后,每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而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大家都在整理自己的心绪准备着接下来的路。 德里厄斯的退让,不仅给了赛普族光明的希望,也给了若思还有她的朋友们隐形的压力和无尽的考验。 世界永远属于年轻人,德里厄斯也是在暮年才明白了这一点。 只要雷想,她可以变成任何人的脸,德里厄斯很少管她的那些恶劣的行径,只要她能幻化成那个自己日夜思念之人的模样。 不是他识不破,而是不想识破。 他没有科林那么强的信念感,认为自己心爱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德里厄斯已经快要忘记他几个孩子的母亲是什么声音,什么样子了,或许她有一天会再次出现,但是他可能快要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利用雷,雷也利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然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些年。 安他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簪刀,是表白之后,伊凡送给他的,算是个信物吧。 看上去是一支发簪,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伊凡喜欢的绿色宝石,实际上脱鞘之后里面是一把极细的刺刀。 花样都在刀鞘上,只剩一节用来装饰的簪柄和顶上的宝石当做握手,裹住利刃。看上去十分精巧实用。 “你身上这些小玩意儿倒是不少,给我了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安他皱着眉问伊凡。 “每路过一处地方,自然就会买一些当地的东西防身,以前需要拿这个来对抗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不习惯带真刀,一旦有人控住了你的水,在落单的情况下就太危险了。这个东西携带方便,关键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就只有这个原因?没有别的?” 伊凡忽闪着睫毛,若有所思。 “我们克鲁尔王室的礼节没有那么繁杂,男女之间有信物就算是心意相通,这是我的承诺。当然,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安他把簪刀和摘下来的银铃一同放在枕边,暗自发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上关于你的东西开始多了起来。 其实早在安他带伊凡去马文的店里选法器的时候,伊凡就已经默认银笛是安他给自己的信物了。 因为在克鲁尔,女子如果不是钟情于他,是不能接受任何男子的馈赠的。 既然如此,已经有了银铃和银笛为什么要再多送支簪呢? 原因很简单,在于琥珀曾单独找过伊凡。 那天也不是很热,但是琥珀感觉自己一直在冒汗,似乎是出于紧张,但她确实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你就是卡伊凡殿下?” 她拦住了比自己高不止半个头的伊凡。 “你没事了?恢复的挺不错的,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伊凡认出了琥珀,非常淡定的说。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情,我……非常非常的崇拜安他,之前我很自信,因为我虽然没有你厉害,可是我是阿丘坦的公主,等我长大了,变得更好,他总会看见我的。但现在……” 琥珀的语气弱了下来,停顿了一会,紧接着,又好像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似的,抬起脸笑着说: “我想……或许你对安他没有那种想法?毕竟看你们平时在一块儿的时候,你都挺冷淡的……而且你也要筹划继位的吧?总有一天要回到克鲁尔的,你给我治伤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他,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啊?” 琥珀试探地望着伊凡,眼里上去亮晶晶的,她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说的都是一些小女孩说的话。 “公主,如果我说清楚,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的话,我愿意解释。” 伊凡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是卡伊凡?黎切特,在家中排行第九,和你一样是最小的孩子。喜爱游山玩水,根本无意争储。 可我的四姐夫妄想独占富饶的克鲁尔,家族势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我不得不站出来维护我的母亲和家人。 但是我年轻无根基,比不上几个大姐有声名威望,独眼算师算出我必须北上游历,历尽艰险磨砺才能衣锦还乡。 而安他……就是我这趟旅途中的命定之人。他与我有感应,我们神性相合。和我在一起,他的能力可以得到最大的发挥,原本复杂的事情可以变得简单很多。 这就是相合带给我们的好处,这种好处是互相的,就像一块碎片找到了另一半。 所以,即使我愿意让给你,和你在一起也只是他选择里的下策。 更别说,我绝不会放弃安他,如果他不愿意和我去克鲁尔,我可以留在阿丘坦。 帮助家族度过危机之后,我甚至愿意拱手让出王位,这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至于你说的,我看上去冷淡,可能是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吧,但那就是我。你明白了吗?” 琥珀点点头。 “我懂了,科林说我不会成功的,但是我不信,还是来了……谢谢你那天在集市上救我。” “不客气,你是被太阳神赐福过的公主,任谁路过都会救的。” 琥珀转身离开之后,伊凡不由的开始反思自己,真的很难看出来吗? 想着从兜里找出来一把簪刀,就你了。 琥珀感觉这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求而不得的感受了,天不知怎么的突然起风了,像极了琥珀此刻的心情。 神性?这是伊凡口中出现过的词语,她无力反驳,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性,她连兽型都没有,更别提像赛普族一样开什么灵识慧眼。 被保护的太好,导致琥珀成长的太慢,德里厄斯很宠溺琥珀,旁人自然也不敢妄加置词。 以前就有人说过,或许需要一个什么契机,才能让琥珀发现她自己究竟有着多大的潜力。 风越刮越猛,吹得琥珀几乎要走不了直线。 泪水拍打在她脸上,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非常悲伤。 耳鬓一直戴着的鲜花也被吹落在地,发丝零乱。 “和你在一起也只是他选择里的下策。” 伊凡的话犹在耳,刺的琥珀无法理智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越走越快,最后突然飞快的跑了起来,额头和两颊逐渐有琥珀色和黑色夹杂的斑点出现。 一只自在发光的豹子风驰电掣般的飞速移动着,在月色照耀的地平线上只能看见浮光掠影。 琥珀由于一出生就被太眼神赐福的原因,有着很强的赛普族特质。 在襁褓中时就已经是人型,从未有人准确的猜测过琥珀的兽型,可能因为她一直都是明媚的,一如她喜欢的那些鲜花。 没人知道,小公主在一个令人绝望的风天独自完成了幻形。 也没有人知道,德里厄斯一共生了五个子女,却只有唯一的小女儿继承了他本来的兽型。 很多事情都就像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上架感言 《新永昼》确定上架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该这样去做了。 感谢一直以来的关注,写这本书其实是一时兴起,之前从未写过长篇小说,这或许是我作品中的不足之处。 在创作最初也没有做过多的设定,导致前十万字推进的特别困难。 说绞尽脑汁也不为过,好在都过来了。当时也是抱着「既然写都写了,不如发出来好了」的心态,签在了起点。 所以大家才看到了这本书,感觉都是缘分。 我的书的话,自认为无感的人可能会完全无感,喜欢的人会觉得有点意思。 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告诉我说,这个题材现在很少有人看,挺冷门的,但是我还是坚持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新永昼》就是我在大学毕业那一年非常迷茫的时候最想写的故事,一直兜兜转转陪我经历了很多生活中的成长,在两年后的现在上架,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回首看过来那种历历在目的感觉,还有心境的变化真的非常微妙。一些书中的话,看似是说给角色听,其实也是在激励我自己。 我相信每个人都需要经历那么一段独自行走的时光,那段时间没有别人,只能自己鼓励自己去前进,不停的前进。 整个故事的框架一直以来都是固定的,我是那种定了大纲就会完全按照大纲来写的人,可更改的部分不多,偶尔在一些剧情之后会掉收藏,我也没办法,世界不会永远向着单一的方向发展。 能被大家看见自己写的作品,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新永昼》是一部幻想言情,也是我的第一本书,希望大家能从中获得对抗一切困难的力量,这就是我这本书的创作初衷。 不论成绩如何,都对我来说都是崭新的开始。 感恩——在阅读时,在那些深夜,在所有你与我灵感同频的日子。 昭宝西 2021年9月2日 随行小条 —————— 敬告来往于阿丘坦的各位旅人: 你已进入半兽人的区域,这里与你想象的不同。明日开始将会是崭新的章程,报上你的姓氏,明确你的神职,擦亮你的法器,准备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吧! 章节目录 第98章 故弄玄虚 “啊!” 若思不小心打翻了开水壶,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蛇形游曳,光滑的表面上升腾着淡色雾气。 若思伸出一只脚拦住了闻声走过来的尼图。 “小心。” 尼图收回了差点按在液面上的肉垫,心有余悸的把爪子放在嘴边舔了舔。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一到这种天气就心神不宁的,法印烫的厉害,刚才突然感觉到刺痛了,所以才没有拿住。” 若思一边整理地上的狼藉一边说。 尼图敏捷的跳上窗台,把脑袋伸进窗帘的缝隙,望着狂风呼啸,似乎要折断一切的窗外。 “真不是个好兆头,阿丘坦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尼图喃喃自语。 这片黑暗的土地大多数时候是宁静的,如果无尽的黑夜再配上如此恶劣的天气,说这里是地狱也不为过。 在尼图印象中好像有一个人可以左右任何气象,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二者之间应该并无联系。 尼图甩了甩头,毕竟它拳头大的小脑袋里,已经装了太多东西了。 “给我看看你的法印。” 尼图跳到一处它站起来可以和若思差不多高的台面上,若思挽起袖子,它仔细端详。 原本暗红色的图腾此刻变成了鲜红色,自右手手腕一直蜿蜒盘旋而上至手肘的位置,因为烧灼使得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发红。 尼图的鼻子微微凑近若思的胳膊,瞬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热量。 “疼吗?” “刺痛,一阵一阵的。” 若思说的时候脸上带着隐忍。 “你没问问阿卡斯是怎么回事?法印和他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若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浅紫色星石手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显形了。” “阿卡斯是以物具象,所以才能长久的被保留下来,但是活性不强也是他的缺点,太不受控制了。由此可见,守境人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尼图说完用牙齿咬住若思的衣服,帮她把推上去的袖子拉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父母了。” “真的?你确定?” 若思听完尼图的话不由得喜出往外。 “诺曼和莫瑟夫妇与守境人,他们是不可能同时活跃在同一区域的,这样赛普族的能量就太强了,很容易被感受到。据我所知,就算德里厄斯不再追究,但现如今和他们处在对立面的人还有很多。因此在你取得耶罗族的信任之前,他们都不会贸然现身。” 若思把手放在下巴上想了想。 “阿卡斯不受控,说明守境人已经远离,这么说来,我的父母他们现在可能就近在身边?尼图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白猫没有再说话,而是慵懒的以它早已习惯的形态卧在毯子上,很快眯起了眼睛。 狂兽化事件解决之后,德里厄斯在大殿上对所有半兽人的发言,不得不说,令人震惊。 尤其是像布罗德这样的顽固派,根本无法理解。 但在布罗德被守卫军严惩之后,许多守旧派的长老也都偃旗息鼓,但是对于光明之说,他们仍旧闭口不提。 然而为了促成了这一切,费尽心思的科林,心里总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总归也算是做到了当初所说的,会帮助若思达成光明复辟的心愿。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坎坷沟壑,但是科林一点也不怕了。 小的时候,父亲还有哥哥们就像是一座座大山,不论是否出于爱意和关怀,在他的前路上似乎总会有诸多限制和阻碍。 但是随着时间推逝,哥哥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人,父亲也不再是能束缚前进步伐的原因。 这一次,我只听自己的。 科林暗自下定了决心。 找到希尔德的时候,希尔德已经好多了。 “没事吧,兄弟。” “感觉像是小死了一回。” 希尔德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气无力的,暗绿色的眼眸看上去深不见底,平直的睫毛上好似有股雾气在氤氲,看上去湿漉漉的。 科林也没想到,父亲会不顾往日情分,直接在众人面前,掐灭了布罗德的神性,导致所有咒术效果瞬间被释放。 科林这一刻才发现德里厄斯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杀伐果决。 “你父亲的事……” 科林欲言又止。 “是他罪有应得。” 希尔德打断科林说道。 “这些年你也看到了他是怎么折磨我的了,如果不是为了我母亲,我可能早就脱离家族了。” 希尔德不是布罗德妻子生的孩子,但是确是布罗德膝下唯一的男孩。 小时候也曾经妄想过通过顺从来获得父爱,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顺从是不会得到爱的,只有出色才会。 希尔德的母亲是一只不会任何法术的木系兽,布罗德以此相要挟,逼迫希尔德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其中就有对支持光明复辟的赛普人施咒,使他们痛不欲生。 那些年的德里厄斯沉迷享乐,对这些无妄之灾多少也是默认的。 科林看在眼里,但也无计可施,阿丘坦最强破咒师的咒术无人能破,唯一有可能解咒的希尔德自己也身中数咒。 黑暗王朝在若思被迫回溯的日子里逐渐蔓延,人们不得不相互联合以求自保,特艺和黛拉就是在那个时候选择强强联手,而安他也选择放弃本姓,脱离家族,明哲保身。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希尔德问科林,他知道科林的性子,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 况且若思回溯的这些年里,他已经沉寂太久了。 “我要帮她,虽然她很坚强,身边厉害的人也很多,但是我果然无论如何要自己跟着去才能安心。” “哪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希尔德挑眉问。 科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在阿丘坦自己确实是一等一的勇士,但是一旦踏出了这片土地,就不好说了。 未知的世界,古老的神谕,数百年前的诅咒,神秘叵测的预言。 这些若干年来被固化的字眼,就要由他们去打破,去重塑。 说不忐忑是骗人的。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与其这样在黑暗里浑浑噩噩的生活数百年,不如去试着恢复秩序,不光为了若思,也是为了所有阿丘坦的臣民。” “呦,这还没当上王呢,就开始惦记上你的臣民了?你的臣民之一现在负伤了,需要你请我吃顿饭,你答不答应?” 希尔德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都英俊了不少。 “当然,别说一顿,十顿都行,本王子不差你这点饭钱,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科林故弄玄虚的说。 “什么事?” “那天布罗德被守卫军押走的时候,所说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希尔德抬了抬眉眼,滑动视线思索了一会儿。 “你是说……澄空之境?”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万人之境 科林看着眼前正大快朵颐的希尔德,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平时不是这么能吃的人啊。 “老板,加菜!” 希尔德伸出一只手熟练的打了个响指,老板比格飞速赶来。 “阁下,最近后厨研发了很多新品,要不要尝尝?” 比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看上去心情不错。 “那就把你们的菜单拿来。” “好嘞。” “不了,我改主意了,各上一份吧,四王子买单。” 希尔德用言语拦住了比格,同时用手指着科林说。 “感谢阁下光顾!” “感谢阁下光顾!” 比格走了之后,科林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希尔德。 “你是来吃饭,还是给比格餐厅创收来了?我终于知道这个店为什么能一直屹立不倒了,因为有你。” “不是那回事,我告诉你,之前我身上背那么多层咒印的时候,根本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这次我因祸得福,咒都解了,突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这种美妙,你根本体会不到。” “说的也是,看你平时瘦的跟猴一样,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勤于练习,没想到还有咒术的影响。听起来怪可怜的,你吃吧,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家。” “科林,你可终于说了回人话……你尝尝这个鳕鱼,口感不错。” 看希尔德吃的差不多了,精气神也恢复了一些。 科林忍不住继续之前的话题。 “讲讲澄空之境吧,别嫌我烦,按若思的脾性,应该修整不了多久就要动身了,早知道好早做准备。” 希尔德喝了一口可尔必思娓娓道来。 “这个地方真正要说起来,是属于你和若思业务范围之内的。因为澄空之境,就是一处隐藏的很深的澄澈幻境。” “澄空之境就是一处幻境?” 科林显然是没想到希尔德会这样说。 “我也是听我父亲跟别人说起的,他们老一辈的很清楚当年黑暗之争的那些细节,偶尔也会再盘出来当初的事情磨牙。 说是那里极端纯澈,是一处没有任何杂质的地方,看上去天水相接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平面镜。 有传言当年太阳的女儿在熟睡中被黑暗之神伊瑟拉偷袭,太阳的女儿走到哪里,哪里就熠熠生辉。 伊瑟拉苦于无处安置她,就请一位天地间云游四方的造境人,创造出了一处绝境,把太阳的女儿囚禁在那里,阿丘坦因此而昼夜失序。” “黑暗之神为何不自己造境?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伊瑟拉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她料定太阳神一定会来兴师问罪,自己创造的幻境很快就会迫于压力而不得不被解除。造境人居无定所,根本无处可寻,奈何像太阳神这样的父亲面对被囚禁藏匿起来的女儿,也无计可施。” “怪不得布罗德说,若思无论如何都到不了澄空之境。” 科林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不止如此……” 希尔德用叉子拾起盘子里的食物塞进嘴里说: “伊瑟拉偶然招来的造境人本不是凡人,而是锻造世间奇绝的能工巧匠,是比里恩还要老道的锻造师。 高屋建瓴,亭台楼阁,精致技巧,无所不作。 他捏出的这个幻境,和我们平时所谓的迷人心智的幻境不同,几乎是无所不有,是个万人境。” “什么?” 科林几乎是提高了好几个度的嗓音,要知道能做出万人境的幻师,数来数去都用不了一只手,伊瑟拉这是何等的运气,信手拉来一个就是? “所以说,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命中注定,太阳神似乎也接受了这一切,等待时机一到,光明自然会重现,因此阿丘坦才被灭灯了这么久。” “万人境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但若思和诺克他俩或许能够知道如何找寻,因为他们师从里恩,里恩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厉害的锻造师了。” 科林对希尔德说。 “其实关于澄空之境的事,先不用操之过急,因为要想找到万人境,就要获得万人敬仰。一旦千万人心之所向,境门自开。” 希尔德鼓着腮帮子说。 “你是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阿丘坦的民众心中不渴求光明,所以才找不到澄空之境?” 谢尔德耸耸肩无声的肯定着。 确实,科林以前也看到过,关于讲幻境的典籍上说,臣民千万人齐声呼唤,最终万人境终于显现的记载。 但这些听起来都太神话了,他读的时候就不认为那些是真的,更像是后人为了掩盖事实真相而随意捏造的。 “心之所向的向往之境,就是澄空之境。” 希尔德说完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科林心里挺不安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如此一来,就必须解决海加禁兽那个大麻烦。 因为在阿丘坦所有半兽人的心中,海加禁兽都是一个不可能被驯服的传说。 现在没有人相信若思能够找回光明,但是如果解决了海加禁兽,拥护者自然就会倒向若思,尤其是耶罗人,从小就是听着海加禁兽的故事长大的,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说服力。 到时候万人心之所向,找到澄空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科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一串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走向不归路的开始。 “你怕了?” 希尔德似乎是看出了科林在想什么,从小一起长大,又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俩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说太多。 “不是怕,只是没想到若思要面临这么多的艰难险阻,替她感到担忧而已。” “不用替她感到担忧,如果她承担不了这些,那就证明预言是错的,她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白耀女。” 科林听了摇了摇头。 “不,她是,她已经塑造很多传奇了,一些我根本不认为她能做成的事。” “所以说啊,别担忧了,你现在最应该担忧的是一会儿你需要付的账单。” “呵,别逗了,你能吃多少……比格,结账!” “好的四王子,一共是25金。” “多少?” 科林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25金,阁下。” “我这个朋友平时连5个铜都吃不上。” 科林笑着一边付钱一边感叹道。 “四王子,您喝的这几瓶可都是陈酿……” …… 儿时的餐厅变成了酒馆,许多感情在时间的打磨中变了又好像没变。 科林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付账是什么时候,好像自从若思离开之后,他就很久没来过这里,更别提像这样和希尔德面对面,坐着吃饭了。 即使再近的感情也需要联络,再推心置腹的朋友也需要去主动关怀。 四王子科林似乎今天才明白这些道理,但他觉得还行,不算太晚。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四子集齐 “怎么回事?之前的伤才好,为什么又会昏迷?公主身边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艾德刚安顿好了受伤了的卓美拉,看着她颈部被包扎好,好不容易才眼角带泪,沉沉的睡去了。 立马又收到了小妹琥珀低烧昏迷的消息,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出来,科林和里奇一个个的,人都不知跑哪去了,这耶罗王宫感觉除了自己就没一个靠得住。 “大王子,公主昨天夜里好像是吹了风,回来之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叫都叫不醒,身上也烫的要命……” 琥珀的兽灵丹宁低着头弱弱的说。 “我现在就去看,你快叫大祭司到公主卧房来。” “这……” “这什么这,琥珀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万一出什么事,你就等着你的牛角被我父亲做成杯子喝酒吧!快去!” 艾德依旧嘴不饶人的命令着丹宁,他也不敢耽误,立马脚下生风的往自己小妹的宫殿走。 丹宁一路狂奔,找到大祭司正好在和刚刚回宫殿的科林在议事,连忙一个急刹。 “四王子!大祭司!快去看看公主吧,她不太好,大王子已经过去了。” 几个人刚赶到琥珀卧房门口,就听见了艾德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科林和大祭司对望一眼,连忙破门而入,不由的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此刻艾德正悬坐在卧房的吊灯上摇摇欲坠,琥珀那张低矮的圆床上,有一只快五尺长的豹子,正一跃一跃的想要把他从吊灯上给够下来。 “科林!你你……你来的正好!你妹妹被这个大爪子怪,给吃了!你快制服它,快点!” 艾德一边摇晃吊灯躲避豹子的利爪,一边语无伦次的支使着科林。 科林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打算逗逗艾德,因为此情此景,他都不太相信是免费能看到的场面。 “大哥!我也没什么好法子!要不,你也变成兽型跟它互相咬,这屋子修缮的费用我替你作证,让父亲出。” “你就是成心的科林!你明知道我的兽型是巨猩猩,在这小房间根本施展不开!” “那你的赤刀呢?没必要这么怕吧?” 科林笑意越发明显。 “谁来自己妹妹房间还带刀啊?!你是不是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下令不许在王宫内打斗!就使一个幻术的事,我真看不惯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啊!” 艾德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科林才招了招手说: “你快下来吧,它就是想跟你玩儿。” “你骗谁呢?” 艾德根本不相信科林的话。 “大王子,老臣刚也想说,虽然你们都从没见过,但是王上的兽型就是豹子。” 大祭司仰起头来对着艾德说道。 “啊?你的意思是……这是父亲?” 艾德疑惑的看着地上的豹子。 科林不禁抬手扶额,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琥珀!别吓你大哥了,他受不得这种刺激。” 科林对豹子喊道,有着琥珀色暗纹夹杂着黑色斑点的豹子突然停了下来,像一只大猫一样端坐立着,呆呆的望着吊灯上的艾德。 不久之后瘫坐在床边的艾德,看着在他膝盖边蹭来蹭去的母豹子,才逐渐接受了这就是琥珀的现实。 “原来发烧是因为要幻兽型了?说起来琥珀确实一直没能突破自己。” 艾德试着伸手想要摸它的头,后者立马把脑袋往他手里拱。 科林想了想,缓缓地说: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导致她产生应激反应,突然幻出了兽型,身体短期内还接受不了这么剧烈的变化,所以暂时失去自控能力了。” 艾德看着安静卧在他脚边的豹子说: “你的意思是……她这是变不回来了?” “没错,我小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阶段,不过没有很久,也就一两天的工夫。但是个体之间还是因人而异,按照我对琥珀平日里的了解,她可能得当一段时间的豹子了……” 琥珀听完科林的话无声的趴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既无奈又无聊的神色。 从琥珀的寝宫里出来,艾德和科林就分开走了。 看着大祭司转身踌躇,欲言又止,科林忍不住问: “怎么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四王子,这些天阿丘坦的天气一直很差,虽然老臣不是个爱联想的人,但是这个时候琥珀公主幻形难以自控……是否应该告诉王上,琥珀公主似乎继承了那种能力?” “你是说……和我们母亲一样,可以操控气象的能力?” “是……毕竟这些年来关于王后的事情都无人敢提起,我猜想……或许应该早些告知王上,对公主的能力加以引导,以免日后失控,酿成大范围的灾祸。” 科林思量了一下,安抚道: “这件事情确实需要禀报,不过是要在查清楚之后,你也知道父亲一向只看结果,任何的猜测在他那里都没有什么说服力,我需要和更加了解母亲的哥哥们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是,四王子英明。” 赛普城邦 里奇最近很喜欢在赛普城邦乱晃,与其说是想要快速的熟悉这座中心城市,不如说是想要看看这些年这里的变化。 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喜欢勇于冒进的少年,现在如今归来,已经是一个沉稳的成年人。 赛普城邦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安宁和谐,充满了礼度。 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是非常得体规范的,他甚至可以一眼就认出,哪些是赛普人,哪些是前来易市的耶罗人。 由此可见,还是有很多需要去整改完善的地方。 里奇是一个非常具有大局观的人,他也从来都是在以王的标准在要求自己,在里奇眼中几乎没有任何人比他更适合接替德里厄斯成为下一世的王。 当然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耶罗王,而是要让赛普族同样心悦诚服,俯首臣称。 前边的街市很热闹,比格唯一的女儿辛代璐就要出嫁了,餐厅也格外隆重的布置了一番。 里奇一向热爱民风民俗,弯着嘴角走了过去。 “祝贺你,能撞见喜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这是我的贺礼,祝你生意兴隆。” 里奇抚下小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放在比格手里。 比格一看这就是一位尊贵的客人,身上有一种自己非常熟悉的气质,但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谁,只好谢过。 “阁下,能有您的祝福我和小女都荣幸万分,能否留下您的名讳,在本店永久感谢。” 里奇想了想,突然冒出来一个不一般的念头,随口说到: “你就写,感谢三王子里恩大驾光临,小店感激涕零。” “您……是三王子?您从迷失森林里出来……哦不……恭敬吾主。” 比格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冒充弟弟的里奇心里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一路上又如法炮制了几桩事件,霎时间里恩从迷失森林出山的消息不胫而走,越传越神。 不久之后,甚至还有了,目击者声称亲眼所见里恩在暗巷重伤白曜女的传闻。 里奇觉得无所谓,名声这个东西,反正里恩也不在乎,不如拿来找找乐子。 傍晚才回到耶罗城,行走到一处街角时,他终于再次听见了那个,和自己相差无几声音。 “你有完没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双生重聚 里奇不用回头就能知道对方是谁,心灵感应甚至让他感觉到了,里恩此刻微微的愠怒。 他回过身来,看着面前黑袍高瘦的胞弟,这个因为极端聪慧被整个阿丘坦奉之为神的男人。 “没完,只要你一天不出山,我就一天没完。” 里奇的脸看上去非常年轻,他保养的很好,是很会保护自己身体不受伤害的那种人,如果非要争斗,那他宁愿受伤的是别人。 从小里奇就比弟弟要骄纵,渴望周围人更多的关注,长大了还是没有变。 相反里恩看起来要潦草沧桑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消瘦的多,淡青色的胡茬和深陷的黑眼圈,让里恩看上去更加的睿智凝练。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出山?还要无端的散布谣言?你知道我对王位不感兴趣。” “谣言都是他们乱传的,我怎么知道?只要你一天不放弃,父亲就一天不会死心,我要你亲自去耶罗大殿上手写御信,昭告整个阿丘坦,说你自愿放弃争夺王位。” 里奇看着弟弟天真的说。 “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对权利太过执着也是一种病!我劝你有所度量。还有,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你争储路上最大的对手还是我吧?” 里恩转脸看向他,发自内心的问到。 “你是说科林?” 里奇若有所思的看着里恩,艾德从来都不在里奇的威胁名单里,但是科林——这个自己并不熟悉,做事却井井有条的幼弟是怎么想的,确实值得深思。 “我虽然没有目睹科林出生,但是由于我拥有能够窃识的能力,也算是陪伴了他的成长,了解他这些年来的所有心路历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科林是一个不简单的孩子,经历了很多内心的痛苦挣扎才走到了今天,他完全有能力在更大的平台去展现自己的强大实力,况且,现在父亲也很重视他。” “重视他?父亲就是一面琢磨不透的旗帜,昨天飘向你,今天又飘向他。我不管他老人家怎么想,他不给我,我就自己去争,去抢,你知道我做的出来。” “当初离开阿丘坦城市中央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你拿久留父亲身边的偏爱,换取了边境人民还有赛普族大部分民众的支持,这笔买卖还不够清楚吗?有得必有失,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会倒向你,我以为你这些年有所成长,却居然还能够不断做出幼稚之事,真的令我难以理解。” 里恩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转过脸颊不再看他。 “你所说的幼稚之事,不就是在含沙射影,怪我偷袭了你的宝贝徒弟,你放心,那丫头机灵的很,怕是父亲也拿她没有办法。” 里奇眼神上下打量,观察着里恩的情绪。 里恩背着手平淡的说: “那是因为我教她所有的本领,都是提前预判了她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对手,如果不是我提前意会,那天她将会来不及展开幻境,根本躲不过你的致命一击。你杀心太重,早晚要出问题。” “我说你为什么出山呢,原来是因为看不惯我整了你的徒弟,不如一起去见她,替我介绍一下,上次她好像不怎么买我的账呢。” “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招惹若思,她的目的和你不同,你们之间的利益并无瓜葛,等到光明重现,她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可以如你所愿,让父亲死心。但是如果你企图伤害若思,还如此散播谣言,我也不介意去帮科林一把,到时候你觉得,你有几成胜算?” “哈哈哈,我就不明白,这白曜女是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咒了?所有人都这样帮她?连你一个烂在迷失森林里的苦樵夫,也特地出山,就为了跟我讲这些?!” 里奇气急,咬牙怒笑起来,越发烦躁。 “你以后就会明白,支持白曜女,只是因为她做的是正确的事,为了恢复原有秩序的事。她不像你,只为了自己。” 说完里恩就隐匿消失了,留下里奇一个人,一边谩骂着,一边在原地气恼的用靴子在地面上扬起尘埃。 …… 赛普城邦半兽人间的交谈 “哎,你听说了吗?比格餐厅老板的女儿辛代璐今天要出嫁啦!” “啊?真哒!那小丫头长得可真快,特别活泛,记得小时候一蹦能有三尺高……” “现在是大姑娘了,今天就是新娘子,千万别这样说……对了,嫁给哪家呀?” “这新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阿里配家的孝哥,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排场?” “你说的是……在公众频道工作的鹦鹉孝哥?他还没娶妻啊?” “说什么呢!孝哥平时轻易不幻成人型,那天去我店里量婚服,所有人都看呆了,长得太俊了!” “真的假的啊?” “真的真的,一会儿他们来你就能看见了,小伙子长得不是一般的精神。” “来了来了,那后面一群人是谁啊?感觉不像是一般人。” “佩顿公馆的少爷小姐们,未出阁的都来送亲了,今天办喜事的都是他们的老熟人,肯定得一同见证。” “嚯,斐先生亲自当证婚人啊?这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这时一个公馆的学生插话道: “你们才不知道呢!斐先生和比格老板可是老竞争对手了!以前我们下课之后,偶尔去吃完比格餐厅,回到公馆吃不下斐先生做的菜,隔天斐先生就研发新菜,两个人一直较着劲呢!今天总算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了哈哈哈。” “原来如此……” 斐先生在人群中高声诵读祝词: “神创之地每天都有着无数精彩的相遇,但不是每一次相遇都能带来像今天这样美好的结果。 此刻你二位站在我的眼前,似乎向我传递你们亘古不变的誓言。 现在我需要你们坚定的告诉我,是否愿意一同缔结未来血脉交错的契约? 是否愿意奉上忠诚,献祭自由,唯爱是从? 是否愿意交出所有,异体同心,荣辱与共?” 孝哥和辛代璐对视了一眼。 孝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他幻成人型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他说: “如您所愿,如我所愿。” 辛代璐看见人群中的爸爸在向她挥手,示意她说完誓词再哭。 辛代璐笑了,缓缓的说: “与神相约,与他相约。” 话音刚落,欢呼四起,礼炮齐鸣。 斐先生笑弯了眼睛,后面说的话都被淹没在了人群里,花海模糊了在场人的视线,只能看见一对新人吻在一起的轮廓。 若思还有公馆的大家都是宾客,一同笑着鼓掌,还收到了比格餐厅的免单券。 若思不知道,在像这样的夜晚,阿丘坦经历了多少次隆重的婚礼,但这对于第一次参加夜晚婚礼的她来说,真的非常特别。 虽然没有日光,但此时此刻,月,就是天地间最好的鉴证。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敬谢不敏 我是灵人占卜师塞西尔,也是阿丘坦公学的任课教员。 如你所见,我当下遇到了一点点的麻烦。 有两个学生在我的课堂上打了起来,这要是在平时,身边的朋友们一定会说: “上啊,博格!去跟他们争个你死我活!” 因为他们知道我根本不会这样做,我骨子里是个非常温和的人,偶尔懦弱。 ……好吧,不是偶尔。 你身边一定有那种循规蹈矩,生怕逾越任何禁忌的人存在,我就是这种人。 在遇见若思他们之前,我的梦想就是和我父亲一样,开一家占星会馆,安心的当一个神棍二世。 再不济,摆摆地摊也是可以的。 要知道,在这个黑灯瞎火了很久的阿丘坦,做生意盈利并不是一件难事,我根本不可能饿死。 姐姐说我是最没有追求的十二杰后代,但是我觉得,追求这个东西,是为内心强大的人量身定制的,而我有太多畏惧的东西了…… 就好比现在——戏者世家的维尔拉小姐正拉扯着她前座女孩的头发,两人撕打着。 前座那女孩也挺厉害的,长长的指甲在她的脸上乱拧。 雕花的椅子倒在一旁,因为维尔拉激动的动作而随之倾覆的桌子,拌翻了上前去制止争斗的男孩。 他上身冲下,双手困在椅子和桌子的空隙里,挣扎着想要起来,被维尔拉无情的一脚踩在他身上。 她凑近那女孩,更加近距离的谩骂,生怕吐沫星子撒不到对方的脸上。 我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就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 这些学生又背着我偷偷建立频道,上课的时候用灵识聊天。 距离上一次封禁他们的频道还是上周,这就立马又造出了一个新的,我突然很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安他当安保部长的日子。 那时候几乎没有人敢造次,就连高年级的学生也被安他管理的服服帖帖,因为安他根本不怕得罪人,要么自己解决,要么直接给教贤发灵识。 话说回来,特艺就是因为安他举报他在公共区域斗殴,才被禁课的。 我现在依然认为能制住当年的特艺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为什么我就没有那么好的命? 我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安保部长,和我对上眼神的瞬间,他迅速逃离了视线。 我叹了一口气,念了一个分离咒隔开了她俩。 “你们俩,这门课成绩取消。” “凭什么?” 维尔拉转过脸,表情夸张的看着我。 “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我办公室说,其他人,交了作业可以走了。” 课堂上的孩子们稀稀拉拉的说着下课时的结语: “敬谢不敏。” 一个个的卷起课本飞也似的逃离了。 是时候跟卢修斯讲讲这个哈格尔伯格家的大小姐了,我最近觉得自己工作越来越难以推进了。 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我的东西,真是漫长的一天。 “你去哪里?” 维尔拉拦住我问。 “当然是回公馆啊,这都几点了。” 我收回之前在耶罗城的平乱中,觉得她很不一样的话,只要在学校,维尔拉就是一个混世魔王,而我,就是那个被混世魔王烦的满头包的可怜人。 “你不是说有问题的话,去办公室找你。” 她皱着眉一脸认真的说。 “老大,我说的是如果有问题,你还真有问题啊?你还好意思有问题啊?扰乱课堂是可以直接禁课的,我只是取消了你的成绩而已。 你平时的分已经很高了,就算没有我这门课的分数,也对你没有太大影响。 你快放我回去休息吧,今天上了一天课,我只是一个小教员,我不是教授,我没有那么高的境界,我只求每天安稳度过,你懂吗?” 我感觉有些怒不可遏,其实我平时不会这样说话,在大部分关系中,我都是比较弱势的那一方,但今天我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可以发泄的底气。 维尔拉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脸颊上还有刚才被那个女孩用指甲划伤的痕迹。 “我没想到你这么忙,毕竟我每天也只有最后这堂课能见到你,我……” 她十指交叠两只手扭在一起,看上去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而我对她想说的内容毫不在意,年龄差就明摆着放在那里。 在我眼中,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在她擅长的领域与她相遇,或许是可以感受到短暂的惊艳,但她始终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心里想着,打断了她。 “我知道哈格尔伯格家族在阿丘坦很有实力,也知道你是非常优秀的戏者,但是我觉得我们真的并不合适。如果你所说的喜欢,就是给我带来困扰,那我觉得这种喜欢说实话,挺幼稚的。如果我是你,就尽早放弃,或者把时间放在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下学期我不希望还在我的课上见到你。” 我一口气说完故意不去看她,小女孩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下她应该能够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吧? 若思说我平时生气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今天我故意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的,我猜想应该成功了吧。 过了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说话,我偏过头,看见她眼中有大颗的晶莹剔透滚落,但是很傲气的迅速抬起袖子自己擦去了。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刚走了没几步,又转身走回来对我说: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在追求你,这也不行? 去年我就能熟练运用人兽变幻,为什么你老把我当一个小孩子? 我很想学好你的课,这堂课很晚,我只不过是想离你近一点…… 从我选这门课到现在,我从来没给你添过乱吧? 为什么要让我在你面前这么卑微,是你心里的恶魔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说罢,维尔拉又重重的擦了一下眼睛,快步的离开了。 我不禁被她这些话说的有些发愣,确实,她虽然私下里很黏我,但是在课堂上还是很听话的,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奇怪的是,那个被维尔拉打了的女孩竟然没有来找我告状,也对被取消成绩的事,没有任何意见似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都是小女孩之间的矛盾,又关我什么事。 回公馆的路,需要穿过公学的公共餐厅,我无意间扫见一个背影,是今天上去劝架,结果被拌翻了的男孩,他平时不像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我还是忍不住走上去多问了一嘴: “西斯,今天维尔拉她们为什么打架,你知道吗?” 叫西斯的男孩正在吸细面,看到突然出现的我,一口面卡在了喉间,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条面从鼻孔里滑了出来。 一旁一起吃饭的同伴拍着他的后背,协助他度过了难关。 “博格先生,我刚才看见您批评维尔拉了,您就别怪她了,她不是为了自己,和同学打架的。” 我就知道,可不是,就是爱出风头呗。 “那她是为了谁?” 我随口问了一句。 西斯拿方巾擦了擦嘴,转了转眼睛,似乎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凑过来小声的对我耳语: “为了你。”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独家偏爱 “为了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是的。” “没错,博格先生,维尔拉真的是为了你,我们都可以作证。” 几个和西斯一起吃饭的男孩都点头附和。 “说起来这都怨我,上周您不是封了我们在课堂上闲聊的频道,今天就有女生又重新建了一个。 维尔拉平时很高冷,根本不会参与这些,但是因为这个频道是新开的,她就也被圈进去了。 我上课闲的无聊,就提起了佩顿公馆几位学神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大家都对自己喜欢的前辈表达了敬慕,那个建频道的女生忘记了维尔拉也可以听到,就大言不惭的说了一些您的坏话…… 博格先生,您平时都教的是一些最基础的课程,成绩好一些的学生其实都很不……服你,当然像我们这种学的差的人还是很喜欢您的,因为很好得分。” “嗯嗯嗯……” 周围几个男生都疯狂的点头赞同。 “她说我什么?” 我平静的问,毕竟这种事在阿丘坦公学、在我身上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想当初我上第一堂课的时候,一个兽型是猴子的学生在桌子上跳舞,导致我被讥笑了很久。 “其实我们也都听不下去,但是当时您还在讲课,估计大家都怕刚建的频道暴露,就都没有说话。 那个女生叫嚣了很久,维尔拉实在忍不住了,才站出来揍她的。 是我挑起的话题引起了争执,于是我就上去想分开她俩,后面您就知道了……” “我问你那女的说我什么?你是听不懂兽语吗?” 我已经能够想象,她说的有多难听了,连西斯都怕我接受不了,会生气,扯了一大堆别的有的没的。 几个男孩对视了一眼,唯唯诺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复述起来。 “她说……说你是所有住在佩顿公馆的人里最弱的。” “每天只会玩玻璃球球的吉祥物。” “只有发色好看的小白脸。” “十二杰后代的耻辱,实力在地下十二层。” “占卜根本不准,算法基本靠蒙的神棍本棍。” “博格家族的软饭男。” “你那些纸牌她刚出生的侄子都会玩。” “她还说……” “好了,可以了。” 西斯还想继续,被我给打断了。 这几个小子越说越兴奋,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引来不少吃饭学生回过头来往这边望。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有点沉重,本来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她愿意替我出头,那她就出好了。 可是偏偏我又误会了人家,说了一堆伤人心的话。 诺克说,我是他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可为什么每当面对维尔拉的时候,我就总是想要把自己端起来,还那么咄咄逼人呢? 我究竟有什么好自豪的? 今天西斯他们重复的话,难听是难听,但是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因为我一直以来确实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占卜也时灵时不灵的。 马上若思就要去神秘海域以身犯险,制服巨兽,我又能帮她什么忙呢? 啊——好烦呐,我究竟有什么好的……老天爷,维尔拉到底喜欢我哪里啊! 眼看就要到佩顿公馆了,可我一点也不想进去。 现在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公馆里也住了几个今天课堂上的学生,还不如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想着想着,还是在公众频道查了一个坐标,移形换影到了那里。 哈格尔伯格家族的大门紧闭着,像维尔拉这样的大小姐,家族是不会同意她住在佩顿公馆的。 想当初我还因为这事,庆幸过好一阵子。 我拉起门环轻扣了几下,门很快打开了,是一位和善的女士,看上去和维尔拉有七成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 “您好!” “阁下是……” “我是塞西尔·博格,维尔拉的快占学老师,今天维尔拉在公学似乎是受了一些委屈,我过来看看她。” 我故作客套的说。 “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这孩子脸上带着伤回来,问她什么也不说……快进来吧博格先生,我女儿经常提起您呢!” 夫人一边把我让进屋里,一边冲着楼上喊道: “拉尔!” “我说了妈妈!我不吃饭!” “公学的博格先生来看你了,快下来!” 楼上回答的是长长的沉寂。 “这孩子应该马上就下来了,不如您先去庭院里等吧。” “好的,打扰了。” 我穿过厅堂走向庭院,才发现这座宅邸不是一般的大,佣人也很多,刚才夫人应该是恰好就在门边,才顺手打开了门。 世家大族果然不一般,怪不得所有人都认为,我和哈格尔伯格家订婚契是我占便宜。 庭院被布置的很好看,我一向喜欢这些绿色的植物,诺克的房间里也养了很多,应该没有人不喜欢绿色吧。 “我突然觉得,你和我家的院子还挺配的,怎么样?以后住在这里不算亏待你吧?” 我闻声回头,维尔拉穿着一身淡色素裙倚着柱子站在那里,在家也没有束发,整个人看起来随性慵懒,没有什么攻击性。 她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被贴住了。看上去还在生气,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算好听。 “我来看看你,对不起,今天话说重了,我没想到你会哭的。” 憋了半天,我还是觉得先道歉比较有诚意。 “怎么,良心发现了?你大可不必向我道歉,毕竟我连你的课都不配上。”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维尔拉依旧离我很远,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愿意靠近。 我叹了口气缓缓走过去。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以后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真的?” 她先是看着我,之后又垂下眼睫。 “那我之前跟你说的,想跟你订婚契,你怎么看?” “现在订婚契还为时过早,我也不认为现在的我足以和你相配……但是我愿意去了解你了,我今天发现我太不了解你了,你的很多面,我都没见过。” 我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她脸上的伤口,她顺势把我的掌心按在了她的脸侧,我刚要抽离,却看见她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你平时对我太差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别哭了,以后不会了,你不能老哭。” “我很少哭,你太难追了……我是替我自己感到难过。”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庭院里有什么花开了,闻起来甜丝丝的。 见我没说话,她松开我的手,自下而上的望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你足以和我相配,我认为你足以……”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脑间炸开了,似乎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就可以趾高气扬。 或许是因为,这让人安定的独一份偏爱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洗刷人间 “起床了!” 尼图先凑近确认了一下若思的呼吸,才猛的跳到了她的被子上。 若思迷迷糊糊的翻身说: “你为什么要先闻一闻才叫我。” “你刚才一动不动,我想看你还活着没有……你们人类不是有那种在睡梦中死掉的案例。” 尼图之前和若思回溯现实世界的时候,为了快速融入新环境,养成了看电视的习惯。 有一次看到新闻里说,一男子在睡梦中猝死的案例,尼图大为震撼。 从此之后,每当若思很久没有翻身,他都要凑过去看看究竟。 “今天不是没什么事吗?昨天参加婚礼一不小心就玩到了半夜,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本来是没事,但是有了突然的外派需要出门。” 尼图灵巧的从床沿跃上窗台,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又跳了回来。 它把那东西放在若思的枕边,然后蜷成一团卧在床边娴静的看着她。 是一片黑羽,若思拿起举在手里,拿天花板当做背景仔细端详着,睡意立马消失了一半。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鼓作气似的直起身来,动作麻利的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见尼图还是没有舒展开身躯。 正在刷牙的若思嘴里含糊不清,看着尼图忍不住问: “很冷吗?”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尼图回答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危险,这环境里有什么物质发生了改变,我说不出来。” “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啊……” 若思一边漱口,一边环顾着房间四周。 “不是说这里,而是整个阿丘坦。” 尼图把前爪揣在肚子下面,眨巴着眼睛说。 “好吧,可能过段时间就会水落石出的,不瞒你说,我现在发现了一个规律,在这片土地就没有永恒的秘密。” 若思穿上了罩衫,背上布囊,从枕边拾起那片黑色鸦羽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嘴里安顿到: “既然有奇怪的感觉,就呆在公馆吧,只要不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必要的时候诺克他们还可以保护你,我出门了!” “知道了,我哪也不去,其实我……” 尼图话还没说完,若思就飞也似的合上了房门,紧接着是噔噔噔下楼梯的脚步声。 “……也很厉害的。” 尼图看着窗外越发变幻莫测的天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压低了脑袋。 若思随便填了两口吃的东西,喝了一杯红茶,就打算踏出公馆的大门。 “若思,你要出去吗?外面雨很大。” 塞西尔正巧进门,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雨袍,抬腿抖了抖靴子上的水。 “这个点你怎么回来啦!我正要出去呢,一直在查的事好像有下落了,回来告诉你,你拿的这是什么?” 若思注意到塞西尔手里有反光纸包的很严密的几本书籍。 “我回来取点东西,顺便把这个给你,这是我这些天在公学图书馆帮你整理的关于海加巨怪的资料,公馆藏书中没有的那部分记载都在这了。” “哇,塞西尔,你真的……最近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是我想多了吗?”若思接过包的严丝合缝的文献一边端详一边说,“太谢谢你了!我正好需要这部分内容呢!” 塞西尔笑了笑。 “我在公学也就这点便利了,以后要查什么公馆没有的,你也尽管张口。 我觉得自己之前浪费了好多时间,我现在更想当一个有深度的教员。整理这个的过程也挺有趣的,一些地方我做了标注,你回来之后记得看。” “好的,我一定尽快消化。” 闪电撕裂长空,雨水直立而密,如同过筛。 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提前安排好的幕布,在阿丘坦上演着洗刷人间的戏码,似乎一切都无法在这里长久的留存。 风雨蹂躏着森林彰显阴影,里恩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咬牙的瞬间嘴边旋起了涡痕。 树尖上方,有一只暗鸦和一只烈鸟逆雨而翱,翻转飞翔,像是在找寻一处地点落脚。 “希尔德,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之前我问科林,他总说你有事情要忙。” 若思在雨中呼吼着。 “有个棘手的问题最近才解决,我和科林一直都在帮你留意你父母的事情,最近阿丘坦有明显的力量涌动,我猜想现在应该是你见到他们的最佳时间。” 两人在暴雨中交谈着,雨水拍打在若思的身上,仿佛石子弹弓雨一般。 若思突然发现当鸟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还没到吗?我第一次在这种天气里用兽型飞,雨越来越大,我快要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 为了两人的安全,若思不得不跟希尔德如实告知她现在的情况。 “再坚持一下,若思,很快就到了,前面就是不久前诺曼和莫瑟神性出现过的地点。这样,你跟在我后面飞,马上就到了。” “好!” 若思跟在希尔德后边,顿时觉得阻力小了很多,也没那么害怕了。 若思心想: 就是嘛。明明我就是一只火凤凰,这雨非要把火给我灭了,能飞就已经不错了,总的来说,我还是一只好鸟。 越过了森林,前面是一段杳无人迹的荒芜石丘,本来就人迹罕至,现在又是雨天,混沌二层仿佛都杂糅在一起,更加把这里烘托的不似人间。 爸妈真的会在这里吗?若思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正想着,只见希尔德飞低了些,有盘旋而下的趋势。 若思紧随其后,逼近地面。 希尔德双脚着地,负手而立,保持着鸦的姿态。 若思因为雨滑和惯性往前冲了几步,最终也安稳落地。 “我用咒术让这场雨停一会儿,但是维持不了太久,你需要尽快找到诺曼和莫瑟的藏身门,找到之后长话短说,因为雨随时都有可能继续下起来,那个时候他们的位置就又会发生改变。 当你失去视觉的时候就是咒术开始的时候,自己掌握好时间,我在这里等你。就算遇到危险也不要飞,因为你一个人是飞不出去的。 你也看到了这里就是一小片石林,多余的都是幻境,沉下心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好,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若思感觉自己眼睛与景物之间的视距越来越微弱,发顶传来的寒凉感逐渐消失了。 霖声休憩,雨停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骨肉重逢 若思眨眼的频率逐渐慢了下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形,曲的变直,直的变弯,景物越发难以分辨。 又过了几分钟,一股幽然的气味送入了她的鼻尖,是很有氛围的那一种。 若思猜想自己应该已经进入了一个标志性地点。 顺着气味向前走了十几二十步,这味道里面辛的成分越发强烈,呛得她嗓子发痒。 几乎是一瞬间,一座石头搭建的神庙出现在她的眼前,庙门大开。 台阶前的神龛里散发着的,就是她一路寻来的气味。 突然恢复的视觉让若思的心砰砰直跳,这神庙就好似碰瓷一般撞在了她的身上,距离近的一抬脚就可以踏上台阶。 走进去一看,这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和自己以前去旅游时参观的院所别无二致。 正殿里面供奉的是鹰神荷鲁斯,整个神庙都充满个非常特别的个人色彩,有不少风格自成一派的浮雕作品。 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若思可能会认为这是某一个艺术家或者设计师花重金砸出来的杰作。 但此刻她知道,一切都是幻境。 看着眼前高大威严的神像,若思仔细察看着,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便打算去偏殿看一看,这里荒无人烟,那这幻境又是谁造出来的呢? 正想着就打算迈出主殿,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不拜吗?” 若思早感觉出这里不太对头,没想到还真有怪异。 “我没有见神就拜的习惯。” 声音没有回话,若思也懒得再等,直接迈出了主殿。 谁知道刚一迈出主殿,所有的神庙建筑都消失了,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一只蝴蝶环绕着若思飞起来,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花纹,飞着飞着,就落在了若思的肩头。 若思脑海里响起了以前小的时候,爸爸和她讲过的昆虫拟态理论。 “若思你知道蝴蝶为什么能一直生存百万年都没有灭绝吗?” “因为它们没有天敌?” “有的吧,上次讲过有的植物会吃蝴蝶呀。” “哦对,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一些无害的蝴蝶,会模拟那些有毒同类的特征,比如长出一些看似怪异的花纹,来保护自己,这样食虫鸟类认为它们是不可食用,无害蝴蝶就可以躲过一劫。” “那它们还真聪明啊,不过要伪装改变自己也很难吧?” “是很难,但是在生存面前没有什么是难的吧。” “我还是觉得很难。” “哈哈哈,看来你是做不到这一点,那答应爸爸,以后遇到锋利的人也要试着接触,学会和他们相处,因为很有可能他们也是像无害蝴蝶一样在保护自己,知道吗?” “什么是锋利的人。” “啊,你可以去问问妈妈,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哈哈哈……” 若思接过肩上蝶放在指尖,自言自语: “所以你是有毒的吗?” 蝴蝶煽动翅膀,似乎是在引路,若思不紧不慢的跟在蝴蝶后面,蝴蝶飞出之字形的轨迹,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终于出现了,应该就是诺曼和莫瑟的藏身门。 这扇门似乎在哪里见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若思用力在大脑里搜索,终于想起来,这就是锁识塔顶层房间的那扇门。 这一次,若思径直走过去没有一丝犹疑的直接转动黄铜制门把手,里面的光亮直接刺的若思闭上了双眼,跌进了一个温暖和煦的怀抱,妈妈的味道笼罩在整个鼻尖。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得到了浸润,没有一处不舒适,没有一点不惬意。 泪水在一瞬间包裹了眼球,真正等到这一刻,一切仿佛都不是那么的真实。 若思发自内心的认为,这是一个奇迹。 曾经十月怀胎分离了的自己,经历了时间和空间的跨越,再次聚合到了一起,这个怀抱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妈妈,我好想你。” 若思抬起脸看着诺曼,她还是那个带自己第一次踏上阿丘坦土地时候的她,三十多岁的样子,非常美丽,而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了。 “做得好,若思,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这里。” 诺曼牵着她的手把她引进屋里,若思才发现这里就是之前和守境人交谈过的那间屋子。 “爸爸!” 莫瑟笑着接住了若思的飞扑,他也还是原来那副热爱诙谐的样子。 原来他们都已经回到了锁识塔,而这里只不过是通往交错时间的一个领域。 “你们过的好吗?我一直找不到回来阿丘坦的大门,对了……笔记,看到妈妈笔记的时候,我马上就要二十二岁了。” 若思焦急无序的说着。 诺曼理了理她的头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着缓缓的说: “还记得妈妈送你回去的时候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过,这里就是你和爸爸的领域,你们可以生活的很好,不用担心。” “是呀,其实我和爸爸也在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现在一切都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你会完成来阿丘坦的使命。” 莫瑟沉吟了一会儿也缓缓说道: “其实我们当初也有后悔过,是不是太早把你卷进了这个世界,虽然知道你这些年一定会吃很多苦,但是还是这样做了,真的很对不住你。” “不,爸爸,我认为不论多久来到这里,我要吃的苦都是不会变的,所以不如早些经历。时间有限,快告诉我重现光明的方法吧。” “其实你已经知道方法了不是吗?” 莫瑟笑着推了推眼镜。 “阿丘坦的一切讯息,不论是你自己主动知道的,还是我们间接塞给你的,现在你正拥有一整个华丽的版图。今天来这里也是有朋友的帮助,这就是时空旅行的意义。” “你越来越清楚这个世界行进的法则,就好比你越来越清楚,该如何与身边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人相处,他们或许是因为你的诚挚,但是多半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你本应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莫瑟和诺克交替说着,若思静下心来仔细体味这些话里的含义。 “如果我成功了,光明重现,你们是不是就会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 “能量都是守恒的若思,当一个齿轮回归原位开始运转,那么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若思得到了她最想要得到的答案,其实她最害怕的无非就是,即使白昼重现,父母也无法回到现实。 而此刻,这个困扰她多年的梦魇终于被打破了。 耳边逐渐有了雨声,噼啪入耳,渐行渐近。 希尔德的咒术快要失效了。 “过来,若思。” 莫瑟伸手示意一家人抱在一起。 “你可以的若思,能独自成功回溯,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时空旅行者了,相信自己。” “这是我和你爸爸都十分珍惜的第二家园,这里的光明就交给你了,加油若思,一切顺利。” 若思刚要开口回答什么,突然觉得眼球似乎被反转,失去了平衡。 “若思,你醒醒。” 是希尔德,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 “好冷。” 一向没有寒季的阿丘坦,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张狂面目。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真假文献 若思这两天病了,喉咙发干还有些咳嗽,应该是那天雨中疾飞着凉了。 斐先生把若思按在公馆里,哪都不许她去,正好有时间可以研究一下公馆里藏书关于海加禁兽的记载,还有上次塞西尔帮忙整理的资料。 见到父母可以说是给若思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心底她是感谢希尔德的。 希尔德说,这不是他一个人找到的,毕竟科林是德里厄斯现如今最依赖的人,有很多时候不是说走,就能够随时离开。 若思坐在床上围着被子,鼻孔里因为流涕塞着纸团,她打开了塞西尔整理的东西,说实话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了的得到耶罗人的支持,做到这一步。 塞西尔做的册本一共分为了几个部分,首先是历史上一切勇士、第三方通过亲身经历对于海加禁兽的描述。 这里他细心的按照年份排好了,其中还安插了一些小故事,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初步的印象。 在第二部分,就主要是一些海加巨怪为什么被封为禁兽,以及祖上血缘分支之间的一些关系脉络,能够清楚的看出,这个东西一直以来是如何进化和演变的。 第三部分就更加详细的从生物的角度介绍了这种兽的习性和生存依据。 不得不说塞西尔作为一个教员还是十分合格的,一切都弄得像模像样的,类似于一个非常系统的专题论文。 若思认为从学术和理论的角度来讲,可能这已经到头了,天花板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办法去知道更多了。 但是总觉得有一些稀松平常,就好像海加巨怪是一个类似长颈鹿一样寻常的生物一般。 不仅这些文献中描述时的言辞温和平静,并不像是在叙述一只骇人的怪兽。 就连那些声称自己曾经亲眼所见,或是亲身经历过的第三视角,也都只是寥寥几句,一笔带过。 塞西尔是不可能漏掉任何至关重要的部分的,但这里面确实没有若思想象中,那些类似于巨怪弱点所在的论述,越看到后面不得不越发怀疑公学记载的真实性。 若思从小就是一个有着思辨精神的人,很多事情总有自己独到的看法。遇到她不认可的回答,总是习惯自己去寻找关于“这是假的”的理论支持。 没想到一开始就不是太顺利,这次回来若思体会到,这个世界的难度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尼图此刻正趴在她身边呼呼大睡,双眼紧闭,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最近的阿丘坦气候巨变,曾经那种晴朗的夜晚已经有几周没有出现过了。 若思发现尼图的瞌睡似乎多了起来,变得越来越懒得动了。 难道是类似冬眠? 别开玩笑了,阿丘坦几百年来就没有过冬天那种东西,只有外出游历过的人,或是像里恩那种可以通过窃识,来进行精神游历的人,才感受过冬天是如何等情。 诺克曾经说过里恩非常喜欢冬天,经常捏造出雪天的幻境让他在里面练剑修行,而自己要么在火边炼金,要么看着落雪的树尖,久久不语。 若思自己苦思冥想也无果,打算先去公馆书库找找看有没有最核心的那部分,然后想找伊凡聊聊,毕竟伊凡是一个见识非常广,也很博学的女孩,和她多聊聊或许能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若思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天色依旧没有转好的意思。 “没有太阳的黑暗之城在面临寒冬的时候,就是炼狱啊炼狱……寒冬可千万别来啊。” 自语完的若思拉严实了窗帘,一些冷气多少被隔绝了一些。 给睡梦中的尼图罩上了被子,走出房间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佩顿公馆之所以能作为阿丘坦公学学子的聚集地,当然不是仅仅因为这里的生活条件和设施好,而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图书馆。 还记得十四年前第一次和诺曼来到佩顿公馆,若思就因为这里的庞大的藏书群而感到震惊。 里面弯弯绕绕的房间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现在也还有很多地方是若思没有去过的,但是不得不说,她已经比以前要对这里熟悉的多了。 若思单手提着一盏气死风,又上了两层,来到了禁书库的位置。 这次回来之后,斐先生就给了若思禁书库的权限,不知是因为觉得若思已经是个大人了,还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兽语突飞猛进这件事。 总之,现在禁书库已经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随意查阅的地方了,为了以防万一,若思还是带上了金叶子。 书库门前有一行兽语,需要念出来才能进去,而里面的书籍每本都是有单独上锁的,念出斐先生的管理员编号,就可以读了。 很少有学生会来到这一层,看样子也很久没有查阅者过来了,那行字上看上去已经模糊不清,若思把气死风凑的很近,辨认出上面七扭八歪的兽语,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缓缓的开口: “灵魂可以进去,肉体只能待在门外。可以知道,但不可告人。” 这几个音节用兽语说出来的时候,竟然还押上了韵脚。 有一瞬间若思甚至觉得这语言也挺好听的。 走进去之后,她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太黑了,不得不用法术照明。 “点灯熬油!”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头顶的集光器一盏盏由近及远的亮了起来,不得不说,公馆的设施还是很完善的。 若思把气死风熄灭放在脚边,合上了禁书库的门。 这里面常年无人往来,本来就阴寒,再加上最近下雨天气很潮,书库里面的凉意顺着衣服一层层的往里渗透。 斐先生是个极端细致的人,书籍的分类已经清晰到了有些变态的地步。 有些门类已经划分到了兽语独词的第四个音阶,但是当若思走到关于海加禁兽的独词书架时,几乎很难找到一本于此有关的书籍。 “怎么回事啊?这下更蹊跷了……不会是被什么人销毁了吧,这我还怎么知己知彼啊。” 若思忍不住抱怨道。 正边说边一排排的浏览着书背,突然高处的一本书掉落下来,脊角重重的砸在若思头上。 “哇!” 疼倒是还能忍,倒是被吓得够呛,这里面阴森森的,早知道查的时候把诺克叫上壮胆了。 若思再三确认这周围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后,翻开了那本大概有三四百页的集子。 “海加禁兽。” 若思对着书口说道。 “无此词条” “咦,怎么可能没有,海加巨怪。” “无此词条” “巨兽。” “内含多项词条” “神秘海域。” “无此词条” 这本书根本就不是吧,干嘛自作主张的掉下来啊。 若思心想,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突然有一个字眼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算了试试这个。 “海加神婆。” 树叶立马滑动起来,前前后后翻了很久停在了274页。 “显示词条” “没有权限” “输入权限” “请输入” “Higgerlent” “欢迎管理员02482进入词条” 若思皱着眉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呵,终于有点真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无语至极 【海加神婆】“辽阔富庶的克鲁尔平原以南,存在不死水域,即神秘海域。 瞎眼神婆托丽,拥有古老的海加姓氏,以及不死之身。 携海域众神,为克鲁尔王看守无量金银珠宝而镇守一方。 托丽祖先为海加鱼人,拥有替王室掌管宝物的天职,潜匿于不死海深处……” 看到这里若思合上这本书看了一下书封,上面没有名字,只有用兽语写着的编号,这本是第四本。 难道这就是德里厄斯所说的兽人卷宗? 若思抬头一看,最上面一层竟然都是写满了编号的集子,和手中的这一本有着相同封皮。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去发现这些兽人卷宗。 以前听里恩说过,藏书很多的书库都是有库灵的。 所谓库灵就是一些长久聚集在书库之中的能量,因为长时间的受到书库中书籍的浸会,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 这也是为什么有一些人,总能从年代久远的藏书阁中获得灵感,就是因为受到了库灵的指引。 “如此一来,我还是一个幸运的人。” 若思浏览着兽人卷宗,感觉今天这趟没有白来。 “不过,这么多,一天看也看不完,不如用金叶子先拓印回去,慢慢研究。” 若思取下别在领子上的金叶子,夹在书页里默念了咒语,这本书的内容就被拓进了金叶子里。 以前她也不知道金叶子还能这样用,还是里恩指点了迷津。 若思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几次,兽人卷宗的内容就都按编号,被收进了金叶子里。 不得不说斐先生十四年前送她的东西,现在还是这么的好用。 做完这一切的若思就离开了书库,现阶段她有了更加在意的事情,源于刚才词条中叙述。 海加神婆为克鲁尔王看守宝藏,伊凡是克鲁尔王的第九个女儿,或许能知道什么一手的消息呢? 回到一层的公馆长廊,伊凡手里抱着一袋子糖饼,看样子刚从黛拉家做完甜点回来。 伊凡看到若思立马张口问: “你好些了吗?我告诉了他们,你被斐先生禁足的事,特艺笑的很大声。” “我感觉好多了,安他呢?” “他们兄妹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谈,我就先回来了,正好你应该也没吃,一起吃点吧。” “好,我去泡两杯茶。” 真是天助我也,若思心里想着,这下正好可以问个一清二楚了。 两个人边喝茶,边吃着糖饼,虽然外面风雨呼啸,但是嘴里的甜味让人感到安心。 “对了,伊凡……上次我为了拆穿布罗德的罪行,不得已让你的身份当众暴露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若思鼓着腮帮子问。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你要这么做了,你每次要干一件事之前,总是跃跃欲试的。” 伊凡咬了一口饼接着说: “不过我倒觉得,现出正身也没什么不好,说实话这样合情合理的带出我的身份,也帮了我的忙。” “你不生气就好,其实我也想了不少别的法子,但是好像都没有这样来的有说服力。” “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想问关于海加禁兽的事啊?” 若思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看穿了,看样子沟通能力还有待于进步啊。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很好奇,而且过段时间就要去那边了,说实话心里还有有些畏惧的。” “今天安他还跟我说了这件事,说你听德里厄斯一松口,肯定会去找这个东西的来历。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告诉你的,毕竟在克鲁尔王室眼中,神秘海域一直都是个古老的地方,没有人知道父亲在里面保管了什么东西。” “那你的姊妹中,有人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吗?” 伊凡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并没有,实际上我的姊妹们自己积累的财富就已经可以自立门户了,而且寄存在神秘海域里的东西绝非普通的金银珠宝,而是一些特别到无法安置的东西,所以一般不会被取出来。” “我去公馆的禁书库里找了一通,兽人卷宗里只翻到了关于海加神婆的记载。”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海加禁兽到底为什么在阿丘坦传的如此神乎其神,但海加巨怪之所以被禁,相信你也了解了。” “是的,是因为巨怪不止一只而是一群,所以才被海加姓氏的长老镇压掌管着。” “没错,至于这个神婆,她的身份背景还挺传奇的,小时候听我的姐姐讲过,据说她不是自愿成为不死之身的。看守也是类似一种惩罚样的酷刑。” “可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被叫做神婆啊?” “貌似是因为她能与死人对话,样貌在受诅咒时定格在了老年的时候,所以久而久之,就都叫她神婆了。” “海加姓氏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没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加一族在阿丘坦的黑暗之争发生之前,就已经被灭族了,神婆托丽也是受了诅咒才成为不死之身的。因为没有人比鱼人更适合看管海底的财宝,它们会单线条一根筋的死守不放。” “原来是这样,那我如果去神秘海域与海加禁兽争斗,你父亲会不会认为我是觊觎他的宝藏啊?” 若思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会,每年的丰收季节之后,几乎都有勇士自告奋勇去挑战和征服海加禁兽,怎么说呢,恩……更像是一种积累声望的渠道,可能这种活动的名气就是这样传播到阿丘坦的。 父亲对这种选拔勇士的方式还是挺认可的,因此偶尔还会替前去挑战的勇士祝酒,但不是每次,只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是这样,听起来好像挑战过的人很多,这我也就不害怕了……” 听伊凡这么一说,神秘海域就好似一个观光景点一样,若思松了一口气说。 “伊凡,那征服海加禁兽的成功率是多少呀?” “嗯……好像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 伊凡轻描淡写的说着,就好像这件事与任何人都无关似的。 若思虽然知道,这或许就是王室特有的傲慢,但是她还是无语的眯起了双眼。 德里厄斯啊德里厄斯,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变了,原来这是一招以退为进,什么赢得耶罗人的支持,还不是想借海加禁兽来解决我。 若思心里想着,一口喝完了茶杯里的苦涩。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心事重重 电闪雷鸣中,有两个黑影持剑在雨中打斗,拼剑时候的剑花带出不少水滴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旁依旧有一个人像少年时一样,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做两个人斗剑的裁判。 特艺已经很久没有和诺克一起比过剑了,他俩以前好的能穿同一条裤子,也一同约定过,要成为整个阿丘坦最厉害的剑士二人组。 有一些话犹在耳: “呦,这么狂啊?” “不狂叫什么年轻人啊?” 现如今两人都不是少年了,特艺有了自己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可爱女儿——啾啾。 诺克也因为常年跟随里恩修行,而变得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但唯一没变的是,他俩的剑技都不同方向的大幅度提升了。 其实很容易就会发现,人生就是这样,驹有驹路,马有马路。 有些人即使背道而驰,若干年后也会在顶峰相遇。 这雨已经下了好些天了,安他无意间从一些渠道知道了,这雨为什么下的这么邪门。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但是面对这场连绵不绝,似乎是在发泄的雨,他也无能为力。 “专心一点啊安他,你是不是在找机会给特艺放水?” 诺克大声吼着,他俩斗的如此精彩,安他居然还在想别的。 “要放水也是给你!” 特艺用剑刃抵着诺克的攻势,咬牙说: “速战速决吧,给你见识点新东西。” 特艺这次没有使用任何,关于预言方面的技能,预言对身体的消耗很大,现在他所有的预言,基本上都是被迫的那种神谕,自己在实战中反而很少用到了。 特艺口中念着咒语: “赋剑焰魂!” 自己的剑刃从柄至尖,被法术烧的通红,如同烙铁。 雨滴落在上面发出“呲呲”的声音便瞬间蒸发,但是热度却丝毫不减,一旦挨到皮肤上,伤口必然会连皮带肉。 诺克用的是短剑,攻击范围比较小,因此不利于正面突破,微微往后退了退。 谁知道特艺嘴里一刻不停的接上了另一句: “困兽之斗。” 两人之间的攻击范围,一下子被缩小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法框里,诺克发现身后的红障阻拦着自己的动线,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个范围内的最佳动线,基本上就是固定死的了。 就知道这货会用他老婆的技能出来嘚瑟。 诺克翻了个白眼,收了剑,站定不动,开始使用幻术。 虽然你会法术,但是你不会幻术啊,师傅里恩就是锻造师,造幻术的高手。不好意思了,这幻术就是老祖先专门造出来,克制法术的。 诺克心想着,瞬间睁眼,特艺一不小心就对上了,一刹那中咒。 不算宽敞的四方阵中,突然出现了很多人,特艺脑海里存在的,一些印象比较深的形象,什么卖酵母的老板,还有周围的邻居,啾啾早课班的老师…… 各种无关紧要的人,统统都被诺克幻化了出来,顿时拥挤的连剑都挥不起来。 人越来越多,逐渐迭代,四方阵就快要被挤爆了。 但是从安他这个没有中幻术人的视角中,只能看见特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诺克拿剑柄击中了他的后颈。视为胜利的标志。 安他双手高举击掌示意: “这场诺克胜。” 好不容易从幻境中挣脱的特艺大叫道:“你来阴的?” “说的跟你没来一样?”,诺克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 “前几局都是你赢,我还不能赢一次了?” “我看你这几场,你也就认真了一回,想什么呢?” 特艺和诺克一同走到安他身边,忍不住问到,特艺一直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一向没什么心事。 因此黛拉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 “心特别大的人。” “我想的是,这次德里厄斯突然松口,事情一定不会是这么简单。最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因为这鬼天气吧。” 诺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摇头说。 “没错,海加巨怪我以前听说过,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现在就坡下驴,被推到这个节骨眼上,若思也很难不答应了。” 安他回答道。 “别这么低气压啊,你俩,这不是还是有法子的么,伊凡在咱们这边,我们难道不是最有可能制服海加禁兽的人吗?” 特艺搭着他俩的肩膀说: “况且,要是连这点种程度都做不到,那光明之说岂不是更没戏了?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应该拿出你们之前那种自命不凡的架势,知道吗?” 特艺边说边晃着两个人的肩膀,诺克不由得被逗笑了,安他也没绷住。 行吧,毕竟是预言家说出来的话,船一定会直的。 耶罗王宫 科林站在庭院的屋檐看着雨景,一只乌鸦低飞着从远处穿梭而来。 稳稳的落在科林的肩头,鸦羽上的雨水,顺着翅膀落在了科林的肩头,喜潮的科林没有阻止,乌鸦在因为冷在微微发抖。 “都办好了?” “办好了,若思已经如愿见到了诺曼和莫瑟,下阶段的部署应该会有序进行。”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启程神秘海域的计划,可能要推后了。若思第一次长时间使用兽型,为了飞到藏身门的所在地,吃了点苦,最近正在休养。” “嗯,推后吧,路途遥远,一定要等到她的最佳状态,再启程。” 科林偏过头斜睨了一眼希尔德,说: “你也去休息吧,辛苦了。” “好的,王子殿下。” 希尔德挥着翅膀飞往了别宫。科林看着这天色忧心忡忡,不知道是否可以在启程之前解决这个鬼天气的问题。 琥珀几天之前就已经变回了人型,但是这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琥珀最近整个人也病恹恹的,饭不怎么吃,每天都是一头埋在枕头里睡觉,一睡就是一天,上次父亲的传召,她也没有去。 女孩子大了,一些事情做哥哥的也不好多问,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 希望派出去的探子能查到关于气象变化的消息吧,最好不要是任何关于母亲天赋继承的,别把琥珀扯进来,拜托了。 阿丘坦地处气候温和湿润的平原,雨季集中在每年的头两个月,其余时间几乎都是气候宜人。 恼人的暴雨一下子增加了神创之地的湿度,气温骤降,除了一些喜潮的半兽人,几乎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不适。 极端天气使阿里配不得不让集市在早晚闭市,半兽人中有不少关于黑暗之神伊瑟拉再次降临的流言。 但科林知道,这仅仅只是流言,得了便宜的伊瑟拉,绝不会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出现。 就好像,父亲德里厄斯绝不会轻易将权力拱手让人。 或许若思的前路确实不平坦,但这趟浑水,他都淌定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金水共生 若思没有想到科林今天会来公馆找自己,有点意外。 “听说你最近不舒服,好些了吗?” 科林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微笑着问。 “好多了,今天正准备出去走走呢。” 若思回答道。 “那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我一个人还真不太敢去呢。” “是吗?阿丘坦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你要去哪?” 若思感觉有些想笑,科林还是以前的样子,喜欢说些俏皮话。 “迷失森林。” 两人写好坐标,轻车熟路就到了这里,若思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都能回忆起第一次闯入森林时的窘迫。 初生牛犊不怕虎,吃了那时候还不知是敌是友的里恩给的干粮,差点被噎死。 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转眼,一切就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若思见科林一路上一言不发,主动打破了沉默。 “有一些事情想问里恩,但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在你就能开口了?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功能。” 若思揶揄到。 “我和里恩之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独自走入森林闭关了。但是有些事,比起艾德和里奇,还是问他更合适些。” “虽然你不认识他,但是相信我,里恩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更加了解你。” “为什么?他应该也从来没有见过我。” “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交谈着,就来到了林中的木屋前,里恩的木屋周围,总是有很多小动物在活跃。若思想起了尼图以前说过的,里恩有养很多灵兽,并不孤独。 不过诺克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得到一只灵兽,而里恩却把尼图留在了自己身边,说明里恩最得意的徒弟还是自己吧! 若思想到这,心里不禁美滋滋的。 里恩还是向往常一样,早有预见似的站在门口,他看到科林的时候眼中有隐约的惊喜,但也只是一瞬。 “若思,你今天带来个好大的贵客。” 里恩一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边说。 “他自己要来的,说有事要问你,我就是个附带的。” 若思和里恩比想象中要熟络的多,希尔德查到若思跟里恩学习过很久的事情之后,科林还是震惊了一段时间的。 若思看见桌子上有沾着雨水的新鲜蓝莓,应该是小灵兽们刚摘的,拿两个扔进嘴里,果然酸甜有回甘。 “问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另外两个哥哥都和你生活在一起吧?跑来问我岂不是舍近求远?” 若思就知道里恩第一次见小弟科林,多少还是要摆一摆谱的,没想到这就开始了。 “事关重大,我必须知道最确切、真实的消息,你也知道现在我和大哥二哥都是竞争关系,他们完全有理由对我有所保留,但是我认为你能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科林一脸认真的说。 若思看看里恩,又看看科林,意识到此刻的气氛有一丝凝重,立马说: “你们要是讨论一些家族的事情我就先回避一下,你们慢慢聊。” 若思正要起身,就被科林按住了,里恩也无所谓的说: “不碍事,就算你走出去不想听,以你现在窃识的能力,这些话也会自动飘进你的脑子里。” 若思想想也是,干脆坐下来打算听故事。 “说吧,你想问什么?” 里恩理了理袖袍,看上去像一个不问红尘的世外高人。 “是琥珀的事。” 科林说道,他说出琥珀两个字的时候,若思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琥珀一直以来都没能突破兽型,理论上已经比同龄人晚了很多,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非常意外的就突破了,兽型还是那种比较狠厉的走地兽,而且一直不能稳定的维持自由变换。” “走地兽?” 里恩感到有些奇怪的问,琥珀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因此他窃识的时候,并没有很关注这个最小的妹妹。 “兽型是什么?” “豹。” 听完这个答案,里恩和若思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气,若思身体微微有些后仰,发现兄弟俩都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立马恢复如常。 里恩和若思吃惊的点,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里恩吃惊是因为,琥珀竟然继承了父亲的兽型。而若思吃惊的是,没想到看似柔弱的琥珀竟然有着么狠厉的兽型,这种反差也就只有天生神谕之人能够做到了吧。 科林紧接着说: “实际上人兽形态转换的事,时间一长,自然能够自如变幻。但是大祭司猜想……” “你的意思是说,大祭司认为最近的气象失常与琥珀突破有关?” 里恩打断了科林的话,猜测到。 “是的,大祭司认为琥珀很有可能是同时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能力,而如果继承了母亲的能力,在琥珀突破伊始之初,没有加以引导的话,能可能会失控而造成大范围的灾祸。” 科林说完,里恩有着短暂的沉默,见他不说话,科林和若思都表现的有点焦急,毕竟他们离动身去神秘海域的日子不远了,如果不能在临走前顺利解决琥珀的事情,每个人内心都会不安宁的。 里恩沉了沉眸子,徐徐的说: “若思你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会被阿德勒斯认作义女吗?” “为什么?因为她作为时空旅行者聪慧伶俐?” 里恩这一问,确实问出了若思一直以来想知道的问题。 里恩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真正的原因是,诺曼第一次在阿丘坦公学幻出的兽型,就是凤凰,你和你母亲一样。而飞禽就是赛普族王室的兽型,伶俐的诺曼顺理成章获封王爵。相反耶罗王室的兽型就是……” “走地兽。” “没错,但是不论一对半兽人夫妇生几个孩子,九成的可能性都只有一个孩子,能够完美继承父亲或者母亲的兽型,其他人则会通过自己先天神性和后天灵性的顿悟,自己进行生态选择。而我父亲的兽型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恰恰就是豹。” “那母亲呢?” 科林问,科林脑海中关于母亲的印象实在太少了,但是从现有的传言来看,他不太希望琥珀能继承母亲的能力。 “我只记得,我们的母亲是一个水系的术士,她来自一个你们并不陌生的地方。” “哪里?” 若思和科林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太阳岛。” 科林和若思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太阳岛的一些部族,拥有能够操控天气的能力,因为太阳岛常年光照,为了避免过于干旱,术士会协调布雨。后来逐渐演变为一种鱼死网破的自保方法。” “这法子怎么用来自保?” 里恩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 “就是通过造就极端天气来毁掉一切,一旦太阳岛的水系术士选择这样去做,那破坏力几乎是毁天灭地的,而且由于根本不是幻术,所以破无可破,只能原地等死。” “啊……这,也太……” 若思第一次听说这种,和大自然一起同归于尽的术。 “所以这对施术者本人当下的状况有很严格的要求,正因为有这个能力,而把情绪靠天气发泄出去的能力继承者,在书中记载的也不少。虽然琥珀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但是她的神性还没有定型,如果她真的是……” 科林语气里有些后怕的接起里恩的话头接着说: “如果说她真的是同时继承了父母的能力,那就是有金和水两种神性,这两种神性在一起只会相互助长,一但有任何冲动的想法,整个阿丘坦很可能就不存在了。” “啊?这么严重的吗?” 若思没想到有这么严峻的后果。 里恩也点头认可: “尽快测试琥珀到底是否拥有水属性吧,最好这些天的雨与她无关。” 科林忧心忡忡的点点头。 “但愿如此。”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科林回到耶罗王宫的时候,还是打算先去看看琥珀的情况。 和若思分别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最近准备的怎么样?没有被海加巨怪吓住吧?” 若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出发,不过等搞清楚了琥珀的事情之后吧,如果天气没有好转的话,相信安他走的时候,也会内心不安的。” 若思知道,安他接触过琥珀这件事情瞒不住,科林也能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到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科林倒是从这句话里嗅出了些别的,若思的意思是,安他必然是会随行一同去往神秘海域的。 不过塔拉奇兄妹一直都是若思的亲信,现如今黛拉有了孩子自然是离不开的,安他必然会一同前往。 如果我是若思,应该也会多带几个人吧,胜算还大些。 科林心里想着,就到了琥珀的别院。 这里的布局变了些,变得更加适合野兽行走时的动线,应该是琥珀的兽灵丹宁在主人变成兽型的时候把东西都挪了位。 琥珀此时此刻是人的形态,趴在平时读书的长桌上。 桌子上乱糟糟的,她就那样百无聊赖的把脑袋搁在一堆横七竖八的典籍卷宗里,头发看上去棕黑顺滑,潦草的随意编着。 “在想什么?” “四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琥珀懒懒的问,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 “我来了好多次,只不过你都变成大猫在地毯上睡大觉。” 科林笑着说。 “能不能说说最近为什么不开心?” 忍不住还是问了,因为科林知道如果这个耶罗王宫有谁能从琥珀嘴里问出来什么,那也只能是自己了,他俩一直相处的很理想。 “我不喜欢我的兽型。” 琥珀语速飞快的说,言语中带着一丝生气的执拗。 这个答案和科林想的有点出入,这样之前脑海里提前组织好的语言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真的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什么?” “还有……最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总想找谁打一架。” “那你看我这个人选合不合适?” 科林觉得自己今天非常的倒贴小妹,但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不必了,我今天刚才和希尔德先生打过,累的要死,他说我反应速度很快,以后是个暴戾的女战士。” 琥珀依旧是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吐着句子。 正巧丹宁给科林端了一杯茶过来,科林接过来顺手往自己怀里一带,眼看杯子里的热茶就要倾洒。 “停。” 琥珀食指点在空中,已经翻出茶杯里的液体就这样被定在了空中,科林的猜测没错,琥珀的水属性已经完全成型。 “你不躲开吗?” “没见过你用这种法子,还挺厉害的。” 科林说着刚让开身子,水就洒在了地上,还有茶杯破碎的声音,丹宁应声过来收拾碎片。 “琥珀,你知道咱们的母亲吗?” “知道,听大哥说过,是个漂亮的术士,还可以改变天气。” “那你不觉得这些天阿丘坦的暴雨有可能和你有关吗?” 科林承认自己说的很直接,但是如果不让她去直面一些事情,琥珀永远不会长大。 “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其实这也是一件需要花费很大精力的事情,我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似的,光想睡觉。 似乎有一种类似术的东西在被动发生,但是现阶段的我难以停止它,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我觉得我已经说清楚了。” 琥珀正眼望向科林,科林惊讶于她眼中细密的红血丝。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糟糕,大祭司说的没有做错,这种正在失控的能力,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不仅会酿成灾祸,还会日渐侵蚀琥珀的身体。 “我以为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情,只是最近因为安他的事而情绪低落一阵子而已。” 科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有失妥当,小心翼翼的看着琥珀。 “我确实难过了一阵子,但是这并不是一件想不通的事情,世间的情爱本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我是公主也不可能有任何的优待。 可能我之前并不了解什么是真实的爱,只是觉得一瞬的倾心就是所有了。 但仔细想来,爱是需要陪伴,需要付出时间,需要牺牲利益才可以维系的一种奢侈品。 这些安他都不符合,我单方面的欣赏,也只是把他当做了一盆好闻的花,一棵好看的树,我并不了解他的成长过程,只是见到了一个让人惊艳的外壳,就张口说喜欢想得到,这也是自私的吧。” “之前我还觉得你最近的突破,是不是太勉强了,可你能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了你已经成年了,是个合格的成年半兽人了,所以试着去掌控你的能力好吗?还记得父亲为我们每个人带上金冠加冕的时候说的话吗?” “记得。” 琥珀抬眼看着科林,此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段话说的她自己也有些动容。 薄薄的泪水冲刷掉了琥珀眼里的黯淡,灵动和神采奕奕重新回到了这个女孩的脸上。 “永远为了我们的子民。” 琥珀的语气坚定了起来,科林笑着摸着她的脑袋一同说道: “永远为了我们的子民。” 收拾完碎片坐在屋檐下的丹宁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对一旁的侍女说: “你听见了吗?” “怎么了丹宁姐姐?” “雨好像变小了。” 科林把长桌上的卷宗一本本仔细的整理好摆放整齐,两只胳膊的手肘抵着桌面看着琥珀说: “放轻松,这才刚开始不是吗?以后会很容易的。也别不喜欢自己的兽型了,是那么漂亮的走地兽,还不满意吗?对自己的兽型最自卑的人好像不是你吧?” 科林笑着问。 琥珀人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爽朗动听,就像是婉转的清泉淙滴。 “最不喜欢自己兽型的人是大哥。” “对啊,是艾德,据说他成年那天变出巨猩猩的时候,父亲脸都绿了,当时……” “哈哈哈哈……” …… 雨滴拍打过后的细碎丛荫好像在简述一个猜不到结尾的故事,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的森林也开始纳翠吐新。 空气里涤荡着被冲刷后的余味,里恩望着逐渐清澈的星空弯起了嘴角,他知道一切都将随之转换,像新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征程前夜 这天注定是会被刻进兽人简史的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赛普族的勇士们将和耶罗族四王子科林,一同前往神秘海域征服海加禁兽,克鲁尔平原为必经之地,九公主卡伊凡殿下将作为引路人,带领众人重走她的来时路。 此消息一出,整个阿丘坦都炸开了锅,不少半兽人纷纷发送信函到公众频道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鹦鹉孝哥可被忙坏了。 “淡定!淡定!公众频道可不是这样用的……请不要再干扰我的正常工作!我现在还在蜜月期!别再写信了!……” 天气回归正常之后的阿丘坦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半兽人们纷纷开市叫卖,灵人们也上街张罗看相。 修养生息了一段时间,半兽人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了,此时此刻做生意已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听说了吗?这海加禁兽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了的,以前在我爷爷辈的时候,也有人去过,不过也就当观光了,看见巨怪直接给吓退了,回来一描述,谁还敢去?” “要是真那么容易,能让白曜女去?要我说,这耶罗王精着呢……” “嘘,你小点声。” 对面的兽人忙收了些音量,继续说道: “实际上,巴不得海加巨怪解决了白曜女,这样耶罗族子孙的王位不就固若金汤了嘛!” “就算解决不了,灰溜溜的回来,也会声誉大降,谁还会相信她能够重现光明呢?这一手借刀杀人真的是妙。”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科林王子为何要一起同去?” “我听说是四王子自己主动要求一同前往的,这么好的机会谁能放过?眼看耶罗王位新旧交替近在眼前,除了尚且年幼的公主和无心争储的三王子,这新王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如此一来,要是能一起同去,不仅能替耶罗族监视白曜女,万一荣耀归来,这四王子继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什么新旧交替?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听了好久的隔壁老板伸过来大大的脑袋问。 “嘿呦,老兄,你消息可真闭塞!……大祭司给王上算过,已经是日薄西山的前兆……” 说话的兽人两眼滴溜溜圆,掩住嘴小声说: “估计撑不过明年!” “怪不得王上最近对我们这些商人如此优待,也很久没来巡视了。” “……这么说王上是真的重视四王子啊……” “可不嘛,这些年来四王子所做的事有目共睹,既听话顺从,又雷厉风行,他要是我儿子我也选他。王上交代下去的事没有一件办的不妥,王上对我们这些平民严苛的时候,他也能想法子从中替我们找补。权衡利弊,王者风范。我觉得再没有比他更适合当王的人了。” “呦,你这就反水了?前两天不是还支持里奇王子的吗?” “里奇王子好是好,但是最了解如何管理城邦和我们这些平民脾性的,不还是科林王子吗?他可能是我见过人味最重的半兽人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我们没有人味。” “就是……” “别那么小心眼,给你们说一件趣事……” “什么什么?” “其实大王子也要求一起同去了,但是被王上给否了。” “怎么说的?” “让他老实呆着。” “噗哈哈哈哈” “你太坏了……加我一个哈哈哈……” …… 佩顿公馆里灯火嫣然,斐先生备了一大桌子菜为即将要动身的大家践行。 塞西尔、特艺、黛拉因为公职在身无法一同前往,于是一遍遍的叮嘱安他和诺克一些他们道听途说来的注意事项。 若思才意识到,时间过的真的非常快,现在特艺已经是卡塔尼家族的重要人物。 安他摘下家徽,脱离塔拉奇之后,黛拉也继续承担着父母这一分支对于整个家族应尽的义务,一旦赛普族有任何异动,她都要去立即协助解决。 特艺把诺克和安他拉到一边说: “你们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一路很凶险,离开阿丘坦灵识就都收不到了,但是我的预言可以保证能够一直知道你们的消息。原谅我还有家族妻儿要守护,我和黛拉一直都有在规划,相信等你们回来之时,这里会是更好的阿丘坦。” 说罢三人像小时候上学的时候一样抱在了一起,这是一个互相鼓励的动作,诺克的眼睛有些湿了。 黛拉拉着若思的手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现在已经比我厉害的多了,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伊凡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她还有一些实力没有显露,会是你这条路上得力的帮手。我在阿丘坦为你祈福,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而我们终会团聚。” 若思听完不敢眨眼,而是重重的点点头,黛拉松开抱着若思的手说: “塞西尔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怎么了?” 若思回过头来看向正在挠头的塞西尔,向他走近,塞西尔像是鼓足勇气了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若思,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和维尔拉成婚了……抱歉可能等不到你们回来了。” 塞西尔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真的!恭喜你!” “是的,我终于认清楚了自己内心,我不想再继续浪费以后的日子了,我只想尽快给她一个承诺,我以前从不是什么着急的人,但我这次真的很迫切。是的,你没有听错,迫切的人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一定会的!塞西尔我太高兴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水晶球,透过她看这个世界一定会更加美妙!” “谢谢你,若思……你知道我一直都很重视我们的友情,但是说实话我并帮不上你很多忙,其实你回溯抵达公馆的第一天,我开心的要命,但是看你浑身是伤的出现,竟然又想着,不想你继续卷进这些纷争之中。我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但是认识你之后,我真的变了很多……真的很感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捡起了我的水晶球,我会和朋友们一起等到你凯旋归来。” “会的,我一定会的。” 若思抿唇笑着。 这顿饭因为无数叮咛和关切而吃的绵长,刚相聚和要分离,以及分离之后的相聚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彼此。 看着曾经的青葱少年一同述说心事,斐德兰突然有些感慨,谈笑语间,成长的痕迹可以细化到指尖。 他总喜欢和孩子们呆在一起,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征程前夜(二) 晚上酒足饭饱之后,大伙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公馆的各处。 诺克和若思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整理一些路上所需要的用品,安他对伊凡扬了扬下巴,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征求意见似的问: “去散散步吗?” 伊凡点点头,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路,什么也没有说。 路过一处水边的时候,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你在阿丘坦的游学还没有结束,现在就突然回去,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伊凡眨眼想了想说: “那倒不会,本来我就是偷跑出来了,况且修行对我来说无处不在,和你们这些阿丘坦的人在一起相处学习,也是一种修行。既然这件事与克鲁尔有关,能帮我当然是要帮的。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而我自认为比较超脱的一点就是……” 伊凡站在安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从不抗拒我的使命。” 伊凡离得很近,发梢都快要扫在他的肩上。 安他被伊凡这突然的一下子,搞得心里乱七八糟的,只得别过去脸说: “看出来了,你一向挺随遇而安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认为那就是你当下应该去做的事,这样一来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也不会胡思乱想。” “是啊,烦恼本无用,就像现在,最适合给你们带路的人就是我,我有什么理由去抗拒这件事呢?有时候想,这或许就是我来到阿丘坦的使命之一,也说不定。” 安他笑着点点头,能近距离的看看伊凡成长的地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两人就这样不急不徐的走着,晚饭后散步的闲散时光,属于每一位在疲劳中,期待拥有明天的人。 若思才回到阿丘坦一段时间,本来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带,整理来整理去,最多的还是,在里恩那里学习时留下的手记。 想了想还是拿金叶子扫描存下了一些手记中疑难的部分。 尼图看着若思的床上铺开了乱七八糟,满是要点的纸张,抬起爪子在缝隙中灵巧的走过。 “若思你还要带什么?我帮你带。” 尼图幽幽的说。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这可不比在现实世界,没有罐头,也没有软床。” 若思一边叠衣服,一边想要把尼图劝退,毕竟尼图和她在现实世界相处的时间最长,她打心眼里不希望它有任何闪失,最安全的法子就是让尼图留在佩顿公馆。 “里恩当初为了把我当随行兽培养,在我身上留了储物囊的空间,而且我还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方向反馈,我要和你一起去。” 若思的心绪正集中在手里的概要和金叶子上,一时间顾不上回话。 没有得到关注的尼图,用尾巴一下下重重的在床上拍打,若思没有注意到,墙上的影子正好完整的暴露了猫咪幻化成人的过程。 房间里一个有些低沉,但非常好听的少年音,略带愠色的说: “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你听到没?” 若思被这猛然的男声给吓了一跳,应声抬头。 看见一个骨骼分明,比她整整要高一头,一身白衣,留着纯黑狼尾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她,瞳孔的颜色和尼图是一样的。 “听……听到了,能不带你吗?必须带你!不然我一路上给谁说话去,这些年我的废话不都讲给你听了……咱们姐俩,没的说,必须形影不离。” 尼图一变出人型,若思感觉自己的房间都小了一圈,这种压迫感迫使她不得不说了一些软话。 要是不带尼图,里恩估计也不会放心的。 “这还差不多。” 尼图依旧带着些许生气的小模样,卷曲身子回归了自己毛茸茸的常态。 体量不大,脾气不小,不过没想到尼图的人型和他本人反差还蛮大的,这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尼图的人型。 他一直是一只聪慧温顺的木系兽,生气发怒的时候不多,可能是发觉自己更喜欢猫的形态,他就很少再变回过自己獾的兽型。 若思收拾整理停当,听见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小猫咪睡着了。 她悄悄凑近玩了玩尼图弯曲着的小尾巴,心想: “你是有多怕我不带你呀。” …… 耶罗王宫艾德在正殿大发雷霆,东西摔得到处都是,他还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或许与他的兽型有关,与其他兄弟几个比起来,更加狂爆易怒。 希尔德见了,摇摇头不露声色的从廊中悄然穿过,很快绕过偏殿,来到了科林身边。 “大哥那边怎么样?” 科林叹了口气问道。 “还是老样子,被父亲拒绝了,这会儿正在闹脾气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一开始父亲也不同意我一同前往,认为太过凶险,好在我把他说服了。大哥显然是没能说动父亲,不过这样也好,没必要我们所有人都去以身犯险。二哥那边呢?什么情况?” “里奇殿下最近没有去见王上,估计是想憋个大的,有探子说里奇殿下的亲信也在采购物资,很可能会先斩后奏也说不定。” “没错,我二哥那个人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完全能干出那种,背着父亲暗地里尾随我们出发的事,想来他也不会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拱手放过。多防着点吧,我不想让若思还有朋友们觉得,我是为了王位才和大家一道。” “拜托,科林……他们知道你不是,别露出那种表情可以吗?” 希尔德靠近王子安慰道。 “而且还有我呢不是吗?如果二王子要从中干预的话,我也不会答应的。” 科林看着希尔德,沉静的点了点头。 卓美拉听见艾德在外面摔东西,无可奈何的摇摇脑袋,不小心扯到了颈部的伤痕,吃痛的呲牙。 她还是没能恢复声音,一直在静养。 卓美拉随手翻起手边的一本诗集,这本书好像是很久以前若思借给她看的,里面有一首酸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爱情使人生病,使人倒地。 从此再烈的毒药都不毒单个儿,只药一双。 你我好像连在一起,却又相互驳斥。 我们都需要这种命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踏霾而来 在一个有些凉意的清晨,若思带着尼图,与科林、安他、伊凡、诺克、希尔德一行七人上路了。 看上去像是一个走向不归路的开始,但伟大的征程总得有人去挑战。 所幸只要还在阿丘坦内部,都可以进行移形换影,一伙人根据伊凡提供的坐标,很快抵达了阿丘坦边境。 马西比是他们力所能及范围内,能瞬移到的,距离边境最近的一个边缘小镇。这里看上去名不见经传,但是却是临近中部平原最大的一个河港,有不少走水的商贩以河为生。 马西比这里不仅半兽人民俗特征异常浓厚,饰品衣着均与城邦内人士不同,当地的风景也美丽动人。 科林忍不住赞叹道: “我居然不知道阿丘坦还有这么独特的小镇。” 伊凡解释道: “这里远离城邦中心,所以管辖并不是非常的严格,但好在民风淳朴,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前面是渡口,我们到下一个目的地需要坐船。同行一群人目标太大了,出境之后容易被扒手盯上。这样,分成两路乘船,我们岸上见,河对岸就是中部平原了。” 伊凡手握银笛指向河对岸,男装的样子还是非常的酷飒。 大伙随即分成了两路:若思、尼图、科林、希尔德一路,伊凡、安他、诺克一路,把铜币扔给船家,纷纷跳上了船。 安他发现诺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可以发出声响的小玩意,是一只精致的金色弹簧鸟,安他随手接过来看。 “哪来的?” “刚才那镇上买的。” “你可真能行,还没出边境呢,就开始带纪念品了?” 安他揶揄道。 “就问你见过没?你不是也没见过。” 伊凡笑了笑说: “这里是中北地区的交界处,人口融合的还是挺严重的,轻工业也比较发达,这次咱们战线长,等到了南方,你这鸟能卖个好价钱。” “我才不卖呢……” 诺克手指一直点着弹簧鸟的翅膀,伊凡一边指着诺克,一边对安他用口型说: “等着瞧。” 安他双手抱在胸前,带着笑意看着对他挤眉弄眼的伊凡,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游历,这次伊凡能一起上路真的太好了,或许她本身也醉心于此。 而另一条船上就没有这么热闹了——尼图因为在自己的储物囊替大家带了太多东西,导致自己非常困倦,卧在若思的腿上睡着了。 尼图在成长之初,里恩就把他当做是一只随行兽培养,因此并不能长时间的幻化出人型,人身维持不了很久,更适合在关键的时候使用。 科林一直没有进行过什么远途的旅行,对一切都非常好奇,眼神中充满了目不暇接的感觉。 希尔德还算好,经常飞往各地帮助王室办事,有些时候还能接上伊凡的一两句导语。 “没想到在这里,在半兽人的世界,尊贵的人反而会变得见识越少。” 若思心里想着,越发的打心底钦佩伊凡,一个女孩子不惧艰险,独自行万里路,任谁说,都是一个励志的王室典范。 这条河不属于阿丘坦的内水,而是分割中北的一条银色腰带,河面看上去又宽又阔,船行的很平稳,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想法。 希尔德忍不住想要闭目养神,刚合上眼,鼻尖立马涌动一股腥甜的味道,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周围,绝非善意的那种。 “你也闻见了?” 希尔德看着科林点点头说: “我去看看。” 说罢便起身站在船头,往水中纵身一跃,一只乌鸦贴水而飞,河水很浑浊,但是刚才的味道却不是来源于这里。 希尔德环顾着四周低飞了一圈,发现原本一同出发的一些商船客船统统不见了,诺大的河面上竟然只有他们的两艘船在行使。 这里已经收不到灵识了,即使是自有频道也不行,希尔德忙飞到伊凡他们的这条船上,用喙扣了扣船缘。 诺克首先发现了他,希尔德提示诺克注意船家,这里的水路似乎不太对劲。 诺克很快会意的点点头,给安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倒握着刀剑向船头靠过去。 “大哥?你开的有点慢了,我们赶时间。” 诺克用兽语问道,但是没有人回话。 安他反过水刃,正手握着,猛的挑落了船家的帽子。 哪有什么人,是用木头搭出来的假人,和船整个连成一体。 “糟糕,是幻术。” “怎么会这样?我来的时候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伊凡有些无奈的说。 “有人盯着我们了,没事,从现在起小心为上。” 安他回答道。 “他们那边怎么样?” 诺克回过头准备问希尔德,却发现希尔德已经恢复人形端坐在船舱内。 “你怎么变回来了?希尔德,你飞回去保护若思吧!” 希尔德一脸无语的后仰着脑袋。 “我也想,但是飞不回去了,你们看看外面。” 诺克回头一看,不经愣住了。 希尔德紧接着说道: “我刚才就在想腥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是霾。现在的能见度已经无法联系到彼此了,即使若思想要飞过来,也会迷失在空中的。” 见安他收起了水刃,诺克呼了一口气说: “朋友们,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你这烂梗居然还没结束啊?” “一起说吧。” “好消息是我们这边有一二三……四个人,比他们安全。” “坏消息呢?” “我们都中了幻术,但是能破幻术的两个幻师,都在另一条船上。” “靠……”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兵分两路 尼图猛的从若思怀中惊醒,环顾四周都是密压压的白色氤氲。 这些霭气阻挡视线有一段时间了,从这边已经无法看见对面的那条船了。 很明显他们早已和其他的人失去了联络。 “船现在随波逐流,失去方向了,我们会在不同的地点上岸,不好的一点是,伊凡没和我们在一起。” 尼图站立在科林的肩膀上,喃喃的说。 说的没错,若思心里也觉得怪没安全感的,失去了伊凡这个向导,上岸之后的很多事情都是不得而知的,她和科林走在一起,看上去本来就很引人注目,希望抵达中部平原后能够一切顺利。 在若思和科林眼中,此时此刻身处于能见度极低的甜障中,这其实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的幻术。 强有力的幻术,是具备迷惑能力的超强幻境,甚至能够让人的观念发生扭曲,对是非曲直失去判断,但此时此刻他们并没有,而是拼命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却还是无能为力。 这更近似于是一种物理上直接的阻拦,而不是任何法术或幻术的变幻。 就算想要试图控制船体的走向,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是这样静静的飘着,等待阴霾散去或是船舶靠岸。 “造成这个迷障的人,一定是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可以这样做。” 若思看着前方说道。 “会是谁呢?” 科林皱着眉头问。 “不清楚,有理由阻挠我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只希望不要是意料之外的人就好,我们已经不能再有仇家了。” “快看前面……” 尼图仰起鼻尖。 “就快要靠岸了。” …… “你要这样……把手掌反过来,把这个东西给他堵住,这样变得时候,从视觉上就看不到它是怎么没的了” “你再慢点给我看看,我觉得你变太快了……” “你起开,我有更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给他把这里按住,就可以变出来了。” ……诺克、安他和特艺三个人在讨论,怎么才能把弹簧鸟像变魔术一样从手中变出来。 伊凡无奈的摇摇头,男孩总是永远都长不大,这么无聊的事,为什么能讨论的如此起劲? 已经不知道在河上飘了几个钟头,但是船丝毫没有要靠岸的意思。 伊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银笛放在唇边吹了一手曲子,悠扬的笛音让所有人都平复了下来,一曲结束,伊凡抬起脸焦急的说: “不好,他们绝对已经上岸了,因为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音波传回来时的感应,现在河面上绝对只有我们一艘船,他们已经离我们比较远了。” 安他听完立马神色沉了沉,靠近船沿,把手伸进水里细细感知了一会说: “确实已经不在河上了,希尔德,你快飞吧,能飞出去追上他们也是好的。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我们和若思分开,实在分不开的话,拖住也可以。他们那边现在危险了。” “那我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那你就再往高飞,一定可以飞出去的,天生的能力一般都有局限,维持不了多久的。看这样子……没一会儿我们也可以上岸了,但八成是和他们在不同的渡口上岸。” 安他看向前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戾气,在面对任何挑衅的时候,安他总是像一只好斗的公鸡,随时保持着战斗形态。 “不管是谁,这样干都真的阴险,他们俩人一个能近身搏斗的人都没有,还带个小猫咪,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诺克愤愤不平的说。 “别不忿了,坏人遇到他俩,还不一定是谁吃亏呢。” 伊凡一边说,一边把已经化作乌鸦站在她臂膀上的希尔德向空中用力一扬,后者立马展翅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话说这若思、科林和尼图,这两人一猫,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竟然率先踏上了半兽人口中,被称为山峦丛国的中部平原之旅。 这中部平原无论从气候,还是水土几乎都与阿丘坦别无二致。与阿丘坦接壤的这几个栖息地,从北到南,越发富庶。 生活在这里的子民也都是从阿丘坦迁移过来的,但是兽人就是如此,即使追根溯源,都是一脉相承,但是依然会存在着部族聚集和互相争斗。 南北中在这几百年来相安无事,多半也是因为祖先后代们所居住的北部——神创之地阿丘坦,被偷走了光明,已经很难形成自己的气候。 当时也确实受到了南方和中部的嘲笑,德里厄斯可以说是在这件事上给阿丘坦的半兽人丢尽了脸面。 尽管如此,一些对古老文明心向往之的年轻王宫贵胄,还是会不顾路途遥远,来到阿丘坦,去接近自己灵魂深处最厚重的文明。 伊凡就是其中之一,越往北走一些王子公主就越发难以适应,养尊处优惯了,最多到了中部平原就会打道回府。 卡伊凡·黎切特果不其然是被克鲁尔王看中的王选。 天生王选之人,定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行常人之不敢行,天地之间孑然傲立,不卑不亢,不悲不喜。 既能接受得了最坏的,也能享受得了最好的。可以在逼仄肮脏的处境卧薪尝胆,也能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受万人敬仰。 没有一处不懂,没有一处不通,能理解大部分人的心理,明白对方行为的意义。 一眼定江山。 所以在伊凡看到安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不是个一般人。 有着非常出色的观察能力,近战能力,策略性一流,关键时刻可以站出来领导指挥团队,但是却不屑争功,这样的人或许孤傲了些,但是他的朋友一般都是过命之交。 安他的优点就在于,只要他认可一个人的灵魂,认为对方是和他思维同频的,他就会去和对方交流,交友。不论对方是男是女。 正是这种跨越了性别的正视和尊重,才能让安他和若思之间的友谊如此的舒服自在。 被派出来侦查的希尔德飞着飞着,突然发现空中有一片无云的地带,可以清楚的俯瞰整个克鲁尔平原。 “老天爷,岸口在哪,我们的船在哪……照这样一辈子也别想靠岸了。” 希尔德心想着。 “我得去给他们引路。” 乌鸦径直越过下方云层,向河中的小船飞去。 未知的前路,走散的同伴,艰巨的使命,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只露出了两节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