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医精诚》 章节目录 第1章 狐媚脸上的伤口 许精诚从黑暗中醒来，看着周遭的一切，一脸茫然。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淡金色的余晖洒落，让周围的一切有种老照片的既视感，满满的岁月痕迹。 这里是市立医院？！ 而且布局陈设，为什么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啊，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了…… 突然地，一股混乱无序的信息流冲入大脑，许精诚痛苦的扶住脑袋，片刻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1995年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自己刚大学毕业，由于毕业成绩不突出，没能留在京都的大医院，被分配回了老家徽京市立医院任职。 1995年的大学生还是个稀罕事，何况还是医学生，白大褂一穿，那就是救死扶伤的神圣职位，足可以光宗耀祖！ 自已也因此开始膨胀，属于‘明明很普通，但又过分自信’的典型代表。 可没想到毕业之后就被一榔头锤回了现实。 背着行李离开魂牵梦绕的京都，回到了连铁路都没有通，坐大巴需要颠簸五六个小时才能抵达的老家徽京市立医院。 人生境遇的突变，让年轻的自己，心态几乎炸裂…… 不过好在最后自己幡然醒悟，没有自甘堕落，凭着天赋和努力一步步走上了外科的最高殿堂，当然这是后话了…… “自己竟然重生了。” 许精诚有些恍惚，少年时不学无术，也曾看过不少的网络爽文，对于重生这类说法倒是不太陌生，可他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就在他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唏嘘不已时，一名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慌慌张张道： “张主任在不在？急诊科那边有个外伤的病人，几个值班医生都搞不定，想找张主任过去看看。” “张主任？一早就去上手术室了，现在估计都已经上台了。” “啊？那怎么办？” “什么病人啊，急诊科怎么都会没辙，他们平时不就是主要处理外伤缝合的病人吗？” 市立医院只是一个二甲医院，在本市口碑一般，所以和大医院里医生们忙的飞起不同，这群医生们平日里都闲得蛋疼，听到急诊科过来求助，纷纷好奇的围过来打听情况。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那个跑回来求助的医生似乎也不太清楚情况，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等于没说一样。 “反正现在也没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一个年轻医生主动请缨道，他年龄虽然不大，但在缝合上有些天赋，还得到过张主任的称赞。 “那敢情好，赶紧去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许精诚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说道：“也带我一个吧。” 年轻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许精诚，微微皱了皱眉头，含糊道：“你的活都干完了吗？” 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周围的几个医生也纷纷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许精诚哪有什么活？ 他不就是个混日子的小混子吗？ 仗着自己是科室里唯一的大学生，整天拽的人五人六的，张主任一直都看他不顺眼，啥活都没安排给他，就等着别的科有空缺，赶紧把他踢走。 许精诚面无表情，实话实话道：“我今天没什么工作，反正也没事，我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年轻医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勉强点点头：“行吧，多看看，少说话，到时候站我们后面。” 许精诚笑着点点头，态度温和的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在他们眼里，这并不是许精诚的正确打开方式。 桀骜、嚣张、本领不大，脾气不小，这才是大家心目中的许精诚…… 但显然，今天的许精诚有些奇怪，难不成吃错药了？ 对于众人疑惑的眼神，许精诚当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背着手跟着几个人赶去了急诊科。 1995年的市立医院还小的可怜，只有一座矮八层的破旧住院部，一楼大门处就是急诊科，三个人都是年轻人，又具备着外科医生动作利索的基本素养，五分钟之后三人便赶到了急诊科门口。 “你们怎么才来！” 急诊科的医生早就翘首以盼，看到普外科的几个壮丁来了，赶紧就把他们往抢救室领，可走了一半他又停住了： “哎？不是，张主任呢？张主任怎么没有来？” 之前去找援助的医生解释道：“张主任上手术台了，我们这个年轻医生缝合也很有一手的，你别瞧不起人啊。” “我哪敢瞧不起你们普外科的高手，但这个病人实在是棘手啊，要是寻常病人我们也不会去麻烦你们过来啊……算了，你们先看看吧，看完再说。” 许精诚一直站在后面，听到急诊科医生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要知道，市立医院虽然水平不太行，但怎么说也是公立的二甲医院，医生们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绝非那种赤脚医生可以相比较的。 而清创缝合，这门技术可以说是急诊科的入门手艺了，难度不高，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分配给实习生练手。 简单、易学、可以说是毫无难度，尤其是对于急诊科来说，更是属于家常便饭的范畴。 缝个伤口而已，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呢？还非得指名道姓让普外科大主任来？ 怀揣着好奇心，许精诚走进抢救室，病人此时就躺在平车上，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扎着粗粗的双马尾，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红扑扑的脸蛋和丰腴的身材，很有一种乡村文学里美丽村姑的画面感。 只不过此时，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白嫩的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脸颊，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 急诊科医生叹了口气，介绍道：“在家正干着针线活呢，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只野猫，剪刀一下子没抓稳，把脸蛋子给划破了。”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说道：“这女娃子就住我家附近，长了一张狐媚脸，家里穷的叮当响，三十岁还没找到婆家，今年好不容易相亲谈成了一个海龟，现在又把唯一的漂亮脸蛋给毁了，唉，苦命呦……” 年轻医生本来还一副云淡风轻，觉得缝个皮而已，完全就是洒洒水的难度，可以看到病人，再听到急诊科医生的小声嘟囔，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脸部缝合吗？这可不好办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十五针缝合 外伤缝合，说实话这一点儿也不难。 但话也不能说绝对了。 如果外伤在脸上呢？ 而且还是一个三十岁大龄未婚妇女？ 许精诚虽然十分尊重女性，但此时内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张漂亮的狐媚脸，也许就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手段了，可现在却被毁了…… 当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并不仅仅是许精诚。 年轻医生脸色凝重，仔细查看了一下少妇地伤口，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扭头对急诊科医生小声道： “麻烦！” 急诊科医生的耷拉着脸，宛如一只松狮狗一样，碎碎念道：“不麻烦我找你们来……” 三十岁的少妇心思最为细腻，只是察言观色，便知道了医生们的无力感，顿时花容失色，哭泣道：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不能留疤啊，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要是脸上留了疤，我还怎么见人啊。” “你别这样……”年轻医生畏难退却了，默默向后挪了两步，移到了急诊科医生身边。 “这活我接不了，缝合没多大难度，但不留疤的技术我可没学到家，这事还是得去问问张主任。” 急诊科医生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抓点紧吧，缝合不能拖太久。” 年轻医生点点头，正准备去护士站打电话联系张主任，许精诚此时却走了出来，接替了年轻医生的位置，重新开始查看起少妇的伤口。 年轻医生只当许精诚是好奇，想看个热闹，就没有说什么，兀自去护士站打电话去了。 “你这伤什么时候弄得？”许精诚仔细看完了伤口，语气温和道。 少妇本来哭哭啼啼的，听到许精诚的声音，心里却莫名感觉到一种踏实的感觉，抹了抹眼角的泪话，哽咽道： “上午十点多吧，我刚准备去厨房做饭，那只猫就突然跳进来了。” “十点多……”许精诚扭头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快两点了，也就是说创面形成已经将近四个小时了。 根据许精诚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四个小时，算是创面缝合的黄金时间，时间再往后面拖，疤痕增生的几率则会直线上升。 许精诚摸了摸下巴，果断对急诊科医生说道：“你们这里有6-0的可吸收线和8-0的尼龙线吗？” “什么玩意儿？”急诊科医生愣了愣，他平时干的都是徒手按胸复苏、电击狂人抢救的活儿，这种特殊的缝线似乎已经离开他的世界很久了。 晃了晃，他才回忆起十年前在手术室实习时的经历，犹豫道：“那不是手术室才用的缝合线吗？我们急诊科哪有那种玩意儿？” “没有嘛？能不能借一点，想要美容缝合，必须要用这两样东西。”许精诚说道。 “美容缝合？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急诊科医生又懵逼了，这一次他努力回忆十年前实习的记忆，可显然‘美容缝合’这种东西并不存在。 1995年的国内医疗，美容缝合这种概念还远没有达到普及的地步，贫瘠的医疗资源，使得医生们只有精力去对抗疾病，至于如何用优雅的姿态去对抗疾病，以及让病人在康复后更好的面对人生…… 不好意思，力不能及。 其实不管是年轻医生还是急诊科医生，在他们心里，找来经验丰富的张主任，也只是求个心安，真的想做到不留疤痕，在他们的理解里那完全是不现实的。 可许精诚不这么想。 三十年后的医疗界，美容缝合已然成为一种大趋势。 病人早已经不是单纯的追求治愈疾病，他们更希望在病愈后，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拥抱美好的未来。 而在这个越来越看脸的世界，脸上有一道长长伤疤的人，想要拥抱美好未来，谈何容易？ “我可以缝合伤口，不留疤痕，但我需要这两种缝线。”许精诚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 少妇听到可以不留疤痕，顿时激动的抓住了许精诚的手，温热湿软，没有一点劳动人民的粗粝感。 急诊科医生更是一惊，他一开始看许精诚老老实实跟在最后，长得又年轻帅气，还以为是普外科的实习生，过来凑热闹的，可现在这么一看，乖乖，这敢情是个幕后大佬？ 就连张主任站这里，都不敢说出‘不留疤痕’这种大话吧，他这口气简直大到没边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病人听着呢。”急诊科医生悄悄提醒道。 许精诚却一点也不虚，淡定道：“如果你们来缝合，大概只会缝一层，五针左右就结束吧。” 急诊科医生隐隐觉得被轻视了，不满道：“不用五针，我三针就够了。” 这回轮到许精诚愣住了，急诊科医生看到许精诚的反应，自傲的挺了挺胸膛，心想这又是个门外汉，他不会以为缝的少就不会有疤痕吧，真是笑死人了。 许精诚顿了顿，继续说道：“事实上，要想不留疤痕，不是缝的针越少越好，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 急诊科医生：“……” 被反杀了？ 这家伙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招？ 许精诚接着说道：“想要不留疤痕，重点就在于全层缝合，减少张力，急诊科缝合基本都会缝合一层，但想要实现美容缝合，我看了他的伤口，至少需要缝两层，三个平面，至少十五针！” “这么多？”急诊科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妇吹弹可破的脸蛋，心想这么个小伤口，用得着缝这么多针吗？ 更重要的是，能缝这么多针吗？ 这时候，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护士突然说道：“隔壁门诊药房好像有你说的这种缝线，我可以去拿一点过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啊。”听完了许精诚的一番理论，急诊科医生此时完全不敢轻视眼前这个年轻人，催促着护士赶紧去借特殊缝线。 很快，缝线被送到了许精诚的手上。 时光倒退三十年，此时的许精诚刚满25岁，正是身体机能最巅峰的时刻。 双手还没有因为酒精、香烟以及神经功能衰退而出现颤抖的毛病。 视力是标准的1.0。 精神力也随时可以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 可三十多年的丰富外科经验，却依然完整保存在他的大脑里，没有因为时光倒流，而出现分毫的差错。 拿起缝线，许精诚瞬间进入状态，消毒、麻醉、缝合，双手如同蝴蝶穿花一般，在少妇姣好的容颜上飞快操作。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真的能改变很多 许精诚俯身操作，身体紧靠着少妇姣好的脸庞。 少妇美丽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则是无比专注的许精诚。 原本少妇还有些惊恐，生怕这个年轻的医生会失手加重自己脸上的创伤，可渐渐的，她的心又安定了下来，眼神里只留下了信赖和笃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眼前的这个医生，身上莫名就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赖的气息，就像一双大手，无声抚慰了少妇怦怦乱跳的胸口。 急诊科医生则完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少妇并不能理解许精诚的操作，只是冥冥中觉得许精诚的气势、神态、动作、浑然天成形成了一种气势，让人信赖。 可这一切落到急诊科医生眼中，却又有一种别样的说法。 专业。 准确来说，是一种看不懂的专业。 奋斗在临床一线十余年的急诊科医生，这一瞬间似乎梦回到了实习那一年，看着医生老师们的操作，心中除了雾草，别无想法。 看不懂，但就是感觉超牛哔。 只是一道五厘米左右的创面，还没有自己的中指长，可许精诚却足足缝了十五针。 这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等于一道1+1=2难度的题目，这货做出了十五种解法！ 外伤缝合，绝非难事，但简单处才见真功夫，尤其是这倒极为简单的题目加上了一个极为困难的约束条件……不留疤痕。 十五针之后，伤口被缝线牵拉吻合，急诊科医生单单从肉眼就能看出，缝合的效果远超自己的三针缝合！ 皮肤张力被最大程度降低，皮肤吻合也不仅仅局限于表面，而是在各个皮肤层，精准对齐。 可以预见，当可吸收缝线消失后，这张狐媚脸，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依然是一张可以魅惑众生的绝美容颜。 这简直是神了！ 而就在此时，之前那名年轻医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医生，他贴身穿着一件手术室洗手衣，踩着拖鞋，外面则套了一件宽大的白大褂，大步一跨，白衣飘飘，显得很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张主任。” “张主任好。” “张主任麻烦你了。”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们纷纷主动打招呼道，这位气势脱俗的中年医生，正是普外科主任，也是市立医院的大外科主任，张宏！ 年轻医生领着张宏走到了病人旁边，却看到许精诚竟然已经上手了，而且看起来似乎缝合已经结束，正在进行收尾工作，他顿时感觉到了一种心肌梗塞般的心慌感。 “你在干什么！许精诚，你怕不是疯了吧！” 这货肯定是吃错药了，今早就看他不对劲，本来还以为他转性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病情加重了！ 脸部缝合，而且还是这么一个要靠脸改变命运的特殊病人，别说自己了，就连张主任刚刚都面露难色，表示只能尽力而为。 这货竟然直接上手了？！ 草率了啊，就不该带他过来，这下闯了大祸了！ 大脑一片混乱，年轻医生似乎已经目睹了一场医疗纠纷的诞生，气冲冲地就想过去把许精诚这个病的不清的家伙拖走，可肩膀突然一沉，身体顿时动不了了。 “张主任？” 张宏用手压住了年轻医生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震惊，沉声道：“这伤口是许精诚缝的吗？缝的挺好的啊。” “什么？缝的挺好的？” 年轻医生一愣，这才看向少妇的脸，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缝合技巧，为什么这么小的伤口可以缝这么多针，而且看起来……效果似乎出奇的好，疤痕产生的可能性应该会降到最低？ 急诊科医生这时候也发现了张主任来了，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后，问道：“张主任，这个医生是你们普外科的吗？生面孔啊，以前都没见过。” “刚来的大学生，上个月才从京都那边回来的。”张宏说道。 “怪不得，大学生啊……”急诊科医生这才恍然大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这年头大学生还是个稀罕货，放在哪儿都是个香饽饽，市立医院本来实力就一般，整个医院的大学生估计也不过十个数。 急诊科医生顿时释然，难怪这个年轻人说的理论自己都听不懂，原来是大学生啊，人家毕竟是国家栋梁之才，理论知识碾压自己，倒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张宏主任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少妇脸上的缝合，转而又看了看正细心和少妇讲解注意事项的许精诚，微微点颌，心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许精诚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此时他正轻言细语和少妇讲解着缝合后的注意事项，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忌口、勿碰生水、定时换药等等一些常规事项。 而就在和少妇交谈的过程中，斑驳的记忆也如同薄纱轻拂一般，露出了冰山一角。 1995年，那一年自己刚刚进入市立医院上班，心中满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恨，凭什么不如自己的人可以留在京都，而自己却因为毕业考的一次失误，沦落回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桀骜不驯、浑身是刺，那时候的许精诚，确实不招人待见。 正因为如此，刚进医院的头一个月里，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工作，每天就是混吃等死，最后还被一脚踹去了医院最闲的中医科，彻底成了半个废人。 每天无所事事，只能听同事扯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听说了一件事…… 一个来急诊科就医的病人，因为治疗效果不理想，最后投河自尽，家属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冲到急诊科非要讨个说法，最后把院长都惊动了，好说歹说才算完事。 那个病人家里实在穷的厉害，死后才发现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了一笔钱，让家属们处理后事，留张遗照慰藉生者。 可家属却情绪激动，说什么也不肯拍。 “我是听说啊，那女的本来长了一张狐媚脸，等了十年情郎，终于把他从美利坚盼回来了，都快结婚了，可惜脸被毁了，一时想不开才做了蠢事，自杀的时候把整张脸都挑破了，像是要抗争命运，哎，也是个命苦的主儿……” 尘封的记忆让许精诚有些发愣，少妇则表现的异常激动，软软的玉手拉着许精诚的手，泣不成声道：“谢谢医生，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许精诚有些恍惚，喉结上下滚动，说道：“你也别太激动，对伤口愈合不好。平日里一定要用纱布盖好伤口，虽然缝合的很成功，但最后会不会留疤，也说不准。” 少妇吓了一跳：“还会留疤吗？” “不一定，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我半个月后就要结婚了，那时候可以揭开纱布吗？” 许精诚沉吟了片刻，最终含糊道：“最好不要，你可以和你未婚夫商量一下，我建议半个月之后再拿掉纱布。” “那好吧，我等了他十年了，让他等我半个月肯定可以的。” 少妇甜蜜的笑了笑，酒窝浅浅，她生的确实美丽，一张狐媚脸就连许精诚看了也忍不住晃了晃神。 目送着少妇离开，许精诚有些失神。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回到1995年，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他还是他，时代洪流依然不会受个人的意志向前推进。 生老病死，福祸变迁，一切都是定数，自己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但这一刻，他却产生了一丝怀疑。 也许，我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4章 去门诊 市立医院，普外科，医生办公室。 窗外薄雾渐散，晨曦初显，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许精诚大步走进医院大门，呼吸有些粗重，身上穿着一件纯白T恤，背后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看起来似乎刚刚运动完。 在1995年那个年头，虽然不至于吃不饱饭，但营养均衡也远远算不上。 许精诚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通人里就是鹤立鸡群，再加上这段时间每天坚持晨跑，身上多余的赘肉消减了不少，面部轮廓加深，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拔高了许多。 何况他原本就长了一张俊俏的面孔，浓眉大眼，气宇轩昂。 简单在值班室冲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再套上一件白大褂，许精诚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普外科每天都有晨会，虽然时间尚早，但办公室里的座位已经都坐的差不多了，再晚等会就得站着开会了。 “小许今早又跑步了？真不错，是个好习惯。” “小许你今年二十几了？我家里有个侄女，长得可水灵了，又会做一手好饭，等明天见个面，看看有没有共同语言？” “嘿，不愧是大学生，昨天那个病人来复诊了，脸上伤口愈合的太好了，就浅浅的一点痕迹，你那个美容缝合的技术真是神了！” 看见许精诚头发湿漉漉的走进来，办公室内的人纷纷侧目，几个热情的同事更是开口调侃。 其实就在半个月前，许精诚还是个刺头儿，同事们对于这个学历比自己高一截，行事乖戾不讲规矩的新人，大多都抱有不满的情绪。 可就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许精诚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 整个人变得低调、沉稳、友善，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智慧，很多人都感到好奇，这哪里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住院医师，完全就是一副顶级外科医生的做派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宏主任的态度变了。 自从上次的美容缝合之后，张主任便开始渐渐分配给许精诚一些任务，由少到多，一开始大部分是文书杂事，后面也开始让他接手一些临床上的工作。 上行下效，普外科的医生们个个人精，对于许精诚的态度当然也有了改变。 不过当然还是有人对许精诚抱有敌意，觉得他这种变化只是伪装，而且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多读几年书吗？临床还是看能力和经验，理论再好又不能靠嘴巴做手术！ 不过对于这一切，许精诚根本不放在心上，三十多岁的沉稳心理，早已经让他能够平淡的看待周围的人事，只要维持好本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医生，最后张宏主任也进来了，众人落位坐好，开始晨会。 值夜班的医生护士们说了一下昨晚的病房情况，不外乎几个术后的病人切口疼痛，或是又有术后发热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许精诚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感慨，市立医院的实力还是太孱弱了，病人质量也十分一般，稍微有点疑难杂症都会转送到市里面的龙头医院，自己重生回到这里，总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科室安全还是要加强警惕，今天有五台手术，任务还是比较重的，你们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散会吧。”张宏主任说道。 一般等到主任说这话时，大家的屁股就开始不自觉的远离座位了，可今天却发生了点小意外。 只见一个头发半白，满脸褶子的医生歪坐在椅子上，偏头斜视着张宏主任，埋怨道： “主任，这段时间门诊工作量太大了，每天忙得饭都吃不上，你给我找个年轻人帮帮忙吧，帮我处理一下文书工作就行。” 这人是科室的元老医生，名叫魏伟，虽然还是个主治医师，但入科的时间却比空降的张宏主任还要早，可以说是普外科的一块活化石了。 他再过两年就要退休，再加上身体不好，所以现在已经基本不参与手术任务，每天就坐坐门诊，逍遥快活。 对于魏伟不算尊重的态度，张宏主任倒也习惯了，沉声道：“魏老师，这段时间大家都有工作，手术量也增加了，暂时调不出人手，等明天我和医务科说一声，问问他们有没有实习生，到时候分你一个。” “别介啊，医务科那群饭桶什么效率，找他们要个人，没个十天八天，连回应都等不到，我身子骨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再这么下去，肯定要累垮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的众人纷纷撇了撇嘴，心想你在门诊动动嘴皮子就累垮了？那我们整天被关在手术室，暗无天日，没日没夜的干，还不早就往生极乐了？ 不过众人也只敢在肚子里吐槽，魏伟虽然职称不高，但地位斐然，就连张宏主任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平时里骄横惯了，众人也都麻木了。 张宏主任微微皱眉，“你先忍耐一下，我保证这周肯定给你安排个人。” “我看许精诚就挺不错的，反正他现在刚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就和我一起去门诊，也算是历练历练。” “那怎么行？他一个大学生，去给你抄医嘱算什么事？” “大学生怎么了？临床工作需要经验累积，学校书本教的东西都肤浅的很，刚好去门诊多看看病人，也有助于他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张宏主任显然是不愿意让许精诚跟着魏伟，在他眼里，许精诚是块璞玉，现在正是塑形的关键时刻，跟着魏伟这种人，很容易就被带偏了。 可魏伟却有些上头，咬定了就要许精诚去给他当助手，他其实一直对于大学生这种头衔很不感冒。 大学生怎么了？我当年就是个卫校毕业的，现在不也混的风生水起吗？连科室大主任都要敬我三分，让他许精诚跟着我，也是给他学习的机会！ 眼看着两人之间有些火药味了，许精诚及时开口道：“张主任，就让我去门诊学习学习吧，您安排的工作我前几天就做完了，来科室这么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早点熟悉门诊病人，也能快点投入科室工作。” 张宏主任看了看时间，手术室现在估计都在催了，再看了看许精诚，见他态度诚恳，而且这半个月也确实沉稳了不少，应该没那么容易沾染上不良的习性，于是点点头： “行吧，那你就去门诊学习学习，有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说，过段时间你也该进手术室了，熟悉熟悉门诊病人也好。” 章节目录 第5章 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怀孕 在许精诚羡慕的眼光中，张宏主任带着一群白大褂，英姿飒爽的走向手术室，气势如虹。 而他却只能灰溜溜跟着魏伟，走向了门诊室。 许精诚当然也不喜欢魏伟这种倚老卖老的家伙，但整天呆在科室里无所事事，实在闲的蛋疼，还不如来门诊看看病人。 魏伟倒也没有夸张，门诊的工作量确实不少，两人刚刚到达门诊室，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病人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当他们看到魏伟半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纷纷长舒了一口气，饱经沧桑是对于一个医生最大的嘉奖，他们这次挂的号看起来应该不错。 “去，帮我泡杯茶。”魏伟一进诊室便坐了下来，习惯性的使唤着许精诚，许精诚倒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给他泡了杯浓茶，顺便也给自己倒了杯开水。 两人端正坐好，一大一小两个水杯上冒着热气，碧绿的茶叶也缓缓从杯底浮上来。 许精诚朗声喊道： “一号，进来吧！” 病人陆陆续续进来，1995年的医患关系比起后世好了太多，当然也有可能是魏伟‘经验丰富’外表的加持，反正每个进来的病人都言笑晏晏，就算因为疼痛而没办法挤出笑容，也会一直点头哈腰，感谢不断。 魏伟显然对于这一切十分受用，再加上今天有许精诚帮他处理文书工作，他更是彻底解放了自己，捧着大茶杯，嘬着茶叶水，如同唠家常一般和病人交流着病情。 “你之前在哪儿看病的？村医院？那种地方的医生都是庸医，他的药你别吃了，我给你开一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你这阑尾炎已经挺严重了，要住院治疗，后期还需要安排手术，当然你也别太担心，这就是个小手术，我？我现在不做手术了，但我们科的张主任手术做的也很好，你大可放心。” “你这个……我建议你去上级医院看看，别不当回事，可能有些复杂了。” 不得不说，魏伟当了大半辈子医生，对付病人还是很有一套的，一早上来了三十多个病人，不管最后问题有没有解决，病人最终都是心满意足的走出了门诊室。 就单单这一点，就足够很多年轻医生学习了。 许精诚听了一早上，感觉病人的病情都不复杂，虽然他前世并不是普外科出身，但也在普外科呆过好几年，基础知识并不差，真让他代替魏伟的位置，他自信不会做的比他差。 嘬完最后一口茶叶水，魏伟脸上升腾起了志得意满的红晕，对着许精诚卖弄道：“你别觉得张主任他们在手术室多么了不起，门诊的工作同样重要，你想想，他们一天最多也就给五个病人手术，我一早上就解决了三十个病人的问题，单单从数量上，我可是他们的六倍！” 许精诚默默拿过茶杯，又倒满了一杯茶水，没吭声。 魏伟这话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许精诚觉得医生天职就是救死扶伤，手术室也好，门诊也好，都是工作，说不上谁优谁劣，魏伟工作能力不错，但心态实在太爱争强好胜了，什么事情都喜欢攀比，喜欢别人恭维自己。 这种人，自己还是离远点。 魏伟感觉到了许精诚的疏远，有些不开心，说道：“你这年轻人，一点也不活泼，一早上我找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你是不是觉得门诊工作很简单无聊，没什么挑战性？” 许精诚摇摇头：“没有，一早上收获挺大的。” “哼！”魏伟根本不信，看了看时间，说道：“早上估计还剩一两个病人，这样吧，你毕竟也是大学生，理论知识应该不错，下面这个病人你来处理，别以后张主任说我也不给你锻炼的机会，就是拿你来当苦力的。” 许精诚笑着说不会，心里则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下次还是呆在病房消磨时间吧，遇到个这么争强好胜的主儿，说话不说话都是错，也太难伺候了。 “下一个！”魏伟对着门口喊道，捧起热气腾腾的茶杯低头喝茶，看起来是准备隔山观火了。 许精诚倒也没有心虚的感觉，理了理白大褂，眼神清澈的望向门口，等待着自己重生后接待的第一个病人。 很快，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写满了羞涩，女子似乎腹部疼痛难忍，脸色有些惨白，身体无力倾斜向男人。 男人则一脸紧张，双手虽然扶着女子，但双臂打直，身体紧绷，好像浑身上下每一个汗毛都在大声疾呼‘我不是在耍流氓，我只是扶着她，我两是清白的’！ 这就是父母辈的爱情吗……这两人明显就是一对情侣，但和十几年后直接在马路上法式热吻不同，这个年代的爱情充满了淳朴的气息。 从前书信很慢，车马很远，一生只爱一个人。 “怎么了？腹痛吗？”许精诚问道。 这对男女都下意识看向了魏伟，显然并不是很相信年轻的许精诚，但魏伟只顾着低头喝茶，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个年轻人也不好意思主动要求换医生，只好回答道： “对，腹痛了好几天，本来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没想到疼的越来越厉害，所以就过来看看。” 许精诚点点头，轻言细语道：“你去那个床上躺下，我先给你做个查体。” 女子顺从躺下，许精诚熟练的开始按压着女子的腹部，询问疼痛的部位，以及疼痛的具体形式。 其实对于这种查体，很多年轻医生第一次做都会有些不自在，按压假人和按压真人差距不是一点两点，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妙龄女子。 紧张、露怯、甚至影响到客观的判断，这些都会暴露在病人及家属的眼里，从而影响医患之间的信任度。 可许精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顿涩，其实在他刚刚伸手去触碰女子的腹部时，这对男女都有些不安，尤其是躺在床上的女子，腹部肌肉明显紧张了起来。 “别紧张，这只是常规的检查，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你放心。” 许精诚双眼清澈无比，神情古井无波，没有一丝丝心怀不轨的样子，他的坦荡反而让这对男女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来医院看病怎么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躺在床上的女子也彻底放松了下来，配合起许精诚的检查，问答流畅。 魏伟在一旁低头喝着茶水，眼睛余光则一直关注着许精诚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如此熟练的和病人沟通，眉毛忍不住挑了挑，一辈子争强好胜的他也忍不住心中想着，许精诚的确比自己年轻时强多了，这就是大学生吗？有点意思。 一番查体之后，许精诚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普外科主要治疗的方向就是肝胆胰脾，腹部疼痛最常见的也就是胃肠问题，或者阑尾炎、胰腺炎等等…… 可自己刚刚按压了几个常见的疼痛区域，女子的反应都不是很明显。 看来并不是普外科的问题嘛…… 许精诚伸手向下按去，这一次女子的反应格外明显，额头上顿时疼出了几滴冷汗。 “疼！疼！疼死了！” 许精诚顿时大骇，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女子却露出比许精诚还要惊骇的表情，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的男人没忍住，一把抓住许精诚的衣袖，怒目而视道：“你这个医生胡说什么！珊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怎么可能怀孕！” 章节目录 第6章 黄花大闺女真的会怀孕 男子的反应十分的激动，抓着许精诚的衣袖，指节发白。 在那个年代，爱情是纯洁且神圣的，人约黄昏后，也只敢把汗津津的小手背到身后，羞红了脸颊，说着些与爱情毫无关系的事情。 情啊、爱啊，都是一些放不上台面的东西，亲密的举动更是只能放到成婚后，锁死房门后才能付诸行动。 从这对男女进门时的表现来看，显然还在谈朋友，尚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现在许精诚开口就问女子有没有怀孕，这几乎就是指着两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狗男女，不守妇道！ “你算哪门子医生，摸摸肚子就说人家怀孕了，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被你这么侮辱！”男子不依不饶，大声叫嚷着，惹得门外排队的病人也好奇的伸头偷听。 “怎么了？这个白头发医生看起来挺不错的啊，怎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徒弟治病，治出问题来了。” “哎呀，医生这行就吃年龄，二十岁出头的娃娃，和我儿子一般大，能有什么经验，瞎治把人家惹恼了吧。” 魏伟一直在旁边嘬着热茶，听到许精诚开口就问病人有没有怀孕，他差点没一口茶叶水喷出来。 这臭小子，还没三分钟就搞砸了？就这？还大学生？ 眼看一场医患纠纷就要酿成，他赶紧起身救场。 先是走到门口，把门紧紧合上，隔绝门外看热闹人群的耳目，然后他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对着许精诚呵斥道：“不学无术，普外科什么时候教你诊断怀孕了？简直是胡闹！” 这对男女眼看老医生也站在自己这边，一时间更加笃信许精诚是个半吊子的庸医，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转而向魏伟寻求帮助。 许精诚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沉默不语，他此时正在回忆… 1995年自己刚刚来到市立医院，就听闻一个尚未出嫁的青葱少女宫外孕大出血，最后一命呜呼。 这段信息里的每个字眼，都在冲击着人们传统的恋爱观，许精诚当初听人说起这事时，也是忍不住连连咋舌，心里直呼雾草。 而且这事和市立医院还有关。 据说这个女子在大出血前去过市立医院看病，最后诊断是胃溃疡，也因此错过了最后的抢救机会，回家没过三天就一命呜呼了。 记忆如同雨后天空渐渐清晰，许精诚此时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记忆中那个死于宫外孕大出血的年轻孕妇！ “你这个腹痛的原因有很多，像你们这种年轻人，不忌辛辣，最常见的还是因为胃溃疡之类的问题，这样吧，你们先去拍个片子。” “医生，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那我可以先给你们开点治疗胃溃疡的药，回去吃两天，如果没好转的话，再回来拍，也能省点钱。” “谢谢医生，真是麻烦你了。” 魏伟不愧是已经修炼成精的老医生，几句话就抚平了病人的激动情绪，这对男女连连道谢，眼看着就要离开诊室了。 就在这时候，许精诚突然站到了两人的面前，抽出一张检查单说道：“你们去抽个血，查一个HCG。” “H，HCG？什么玩意儿？”男子疑惑道，看着许精诚的眼神有些不善。 “检查是否怀孕的一个指标。”许精诚淡淡说道。 “你！！！”男子气的作势要打，魏伟赶紧拉开了两人，同时扭头对许精诚骂道： “你犯什么病，非要说一个黄花大闺女怀孕，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精诚也很无奈，自己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女的就是前世宫外孕死亡的年轻女人，可现在所有人都不肯相信自己，这可咋整？ 而且这男的怎么就这么自信她是黄花大闺女？万一隔壁姓王呢？ 沉吟片刻，许精诚觉得自己还是要好好和病人交流交流，医患双方都是为了病人的健康，如果有矛盾，只能说交流还是不足。 “你先冷静一下，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对二位的人品也没有任何诋毁的意思。 只是我刚刚查体的时候，按压右下腹输卵管区域的时候，病人疼痛感加剧，而且我刚刚也问了病人，这个月月经推迟了，这都是宫外孕的表现。” “宫外孕？！”魏伟听到这词顿时吓了一跳，看向病人的眼神也开始有了变化。 医生向来都是越老胆子越小，一开始魏伟只当这个女病人是胃溃疡，可听到许精诚的判断后，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了。 停经、下腹疼痛，这确实是宫外孕最常见的表现。 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当他觉得拿捏不准时，那他就必须要开始慎重，并且排除一切可能潜在的危险因素，尤其是动辄生死的宫外孕！ “可珊珊她明明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男子仍然态度坚定，誓死守卫自己纯洁的爱情。 然而已经疼的小脸发白的珊珊却动摇了，小声在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男子赶紧红着脸摇摇头，小声否定道：“不会的，那样不会怀孕的，你别听医生瞎说。” 许精诚立刻问道：“哪样？哪样不会怀孕？” 男子现在也顾不上害羞了，梗着脖子说道：“牵手！牵手会怀孕吗？” “不会。”许精诚摇摇头，“还有吗？” “还有？”男子显然没想到许精诚竟然还要问的这么露骨，犹豫片刻，说道“亲嘴！亲嘴会怀孕吗？” 许精诚还是摇摇头：“这也不会，还有吗？” “还有你个锤子，你这个医生真是讨打！” 但就在此时，疼的一直咬紧牙关的女子突然开口了，看起来生死面前，羞耻和爱情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蹭，蹭蹭会怀孕吗？” 众人：“？？？” “珊珊！我都说了那样不会怀孕的，你傻不傻啊！” 男子受不了了，他几年前和叔叔去南方大都会打工，接受了不少开放的远洋思想，暗地里时常和乖巧的女友尝试练习。 但这都是极其私密的丑事，怎么能当着两个男人面说？ 劳资不要脸了？ 许精诚脸色有些怪异，斟酌了片刻，确定女病人说的蹭蹭应该是那个意思。 我又不进去。 我只是…… 男子眼看话都讲开了，也不再遮遮掩掩，自暴自弃道：“你这个医生真是不嫌害臊，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吧，你都知道了，所以呢？难不成黄花大闺女还能怀孕不成？” 许精诚沉吟片刻，理所当然道：“黄花大闺女当然可以怀孕。” 章节目录 第7章 想去手术室动刀子吗 不得不说，许精诚一句话简直振聋发聩，把在场的三个人全部雷的外焦里嫩，目瞪狗呆。 就连当了半辈子医生的魏伟，也感觉到不可思议，新世界的大门似乎开了一个小缝，从里面射出奇奇怪怪的光芒，他结结巴巴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黄花大闺女也能怀孕？” 许精诚认真点头，隐晦地解释道：“你们所理解的黄花大闺女，不外乎就是那层膜，可事实上它并非完整一块，密不透风，上面其实天然就存在很多的孔隙和裂缝。 再加上小蝌蚪也比你们想象的顽强，在37℃的环境下，通常能有4到8小时的活力，移动几厘米的距离并不是难事……” 鉴于河蟹大神的存在，许精诚的解释有些云里雾里，但即便这样，在场的三人还是明白了。 可能性虽然很低，但从科学理论上分析，黄花大闺女确实还是有怀孕的风险？ 男子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小概率的倒霉事，怎么就被自己碰到了？ 我都没进去…… 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不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吗？进去了就是禽兽，可自己都没进去了，背负了禽兽不如的骂名，怎么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绝不可能，肯定是这个年轻医生胡乱瞎编的！ 可女病人却不干了，疼痛感愈加剧烈，身体是自己的，宫外孕的凶险她也有所耳闻，在生死面前，爱情就显得不足挂齿了。 伸手拿过许精诚手中的检查单，她咬着牙催促着男子陪自己去抽血。 半个小时后，检查单静静躺在魏伟面前。 “真的怀孕了……” 魏伟一眼就看出了HCG值异常飙高，这是怀孕的典型指标。 再结合病人腹部剧痛、停经的表现……魏伟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联系了妇产科的主任，找了辆平车，把女病人送去了妇产科。 又是一刻钟，妇产科那边来了电话： “送的真是太及时了，估计再晚个几天，这人就该不行了？魏老师你功力见长啊，宫外孕可不好诊断，还是躲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病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魏伟心有余悸，同时也感觉受之有愧，老脸发烧。 兵荒马乱之后，魏伟看向许精诚的眼神明显变了：“你这诊断的本领，谁教你的？” 许精诚面不改色，心不跳，微微笑道：“《诊断学》，《妇产科》，还有一些课外杂志……” 魏伟本来是抱着‘既然你看不起门诊，那你小子自己来试试’的心态，想让许精诚出个大丑，然后自己神兵天降，让他知道姜为什么是老的辣。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 一想到自己刚刚诊断女病人是胃溃疡，魏伟就忍不住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万一就这么让她走了，宫外孕破裂大出血，那还怎么得了…… 自己明明一年后就可以顺利退休了，当了一辈子医生都没出事，最后弄得身败名裂，那可真是没谁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胆寒。 魏伟捧着茶杯，再也没有心气儿坐门诊了，索性直接让许精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下午的病人统统都交给了他。 这下子可让许精诚过了把瘾，重生一个半月，天天就呆在科室里当吉祥物，这对于前世习惯了忙碌生活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整整一下午，三十四个病人，许精诚不敢说杏林妙手，药到病除，但至少都给了他们最合理的建议。 病人们一开始看到是个年轻医生坐诊，老医生捧着茶杯不说话，心里还有点不乐意，但只要和许精诚说上三句话，他们的态度立刻就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个医生，挺会的啊！ 坐诊其实也是一门学问，具体下来，可能要包括但不仅限于：《沟通的艺术》、《人性的解剖》、《替病人省钱的一百零八种技巧》、《各区域方言汇总》…… 许精诚前世怎么说也是一名大外科主任，坐诊这门学问他早就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三言两语，就让病人们彻底沦陷在他的语言魅力下。 何况他的治疗理念超前当前时代三十年，魏伟可能都没辙的病，他三言两语，开两种平价的药物就解决了，病人们本来还以为自己得的是什么大病，可没想到许精诚这么轻描淡写就要打发自己走了，顿时高兴地不行。 魏伟在一旁缩着，越听越心惊。 这就是大学生？要不要这么顶？ 这病怎么在他嘴里就成了‘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病吃这两种就够了嘛？最新的指南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学难不成比指南还权威？ 如果放在早上，魏伟肯定就要咳嗽两声，然后摆足老前辈的姿态，教导许精诚要谦虚、要稳重、要谨慎……不能这么随意的处置病人，学校教的都是理论，临床还是要靠经验。 可现在…… 经历了刚刚那个宫外孕的女病人，魏伟如堕冰窟，捧着个热茶杯，身体好不容易才停止了颤栗，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 反观许精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既没有因为差点误诊而惊惧不已，也没有因为自己纠正了上级医师的错误而沾沾自喜。 太稳了，简直稳如老狗！ 这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医生？张宏主任也不过如此吧！ 心态就此发生了改变，整整一个下午，魏伟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捧着茶杯眯着眼睛听着许精诚和病人交流，眉宇渐渐舒展，嘴角的笑容也渐渐荡开。 是个好苗子啊。 …… ……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精诚终于不用每天在科室里消磨时间，魏伟像是看中了他这个免费劳动力，只要有坐诊的日子，都会叫上他。 许精诚也不用喝白开水了，两杯热茶，一大一小，绿色的茶叶慢慢浮起，两人的默契也日益加深。 一开始魏伟还会和他分工，一人看半天，你看上午的病人，我就看下午的病人，可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懒惰的诱惑，几天之后，魏伟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许精诚包揽了一天所有的病人。 对于许精诚来说，这倒也没什么，说起来他也当了小半辈子的医生，对于这个职业，还是挺热爱的，没事能和病人聊聊天，也挺心满意足的。 直到有一天，一天的门诊工作结束，许精诚像往常一样打扫完房间，准备去食堂吃饭，魏伟突然喊住了他，问道： “小许，想不想去手术室动刀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许精诚真是太好了 当你问一名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你想不想去手术室动刀子时，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有了答案。 “想去。”许精诚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呦呵？一说去手术室就来劲了？果然还是看不起门诊工作吗？”魏伟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打趣道。 许精诚无奈的笑了笑，连忙说了些没有没有，门诊万岁之类的话。 “行了，你也别恭维我这个老头子了，我也是从小医生做起来的，知道手术室对于一个外科医生的吸引力，你想去手术室，这也没什么。” “理解万岁。”许精诚笑道。 “本来按照医院的规矩，你想去手术室估计还得有些日子，不过你小子运气好啊，张宏主任想要引进新技术，派了半个治疗组的人去京都那边学习，现在科里面人手不足，你的机会就来了。” “新技术？腹腔镜吗？” “你这小子真是神了，这事算是机密，整个市立医院都没几个人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消息的？”魏伟惊了，普外科准备引进一台腹腔镜设备这件事捂得很严实，自己也是旁敲侧击才得知的，许精诚凭什么知道。 许精诚当然知道，他不但知道，而且他还能预测，市立医院最后也没能抢到这一套腹腔镜设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自从四年前，也就是1991年，荀祖武医生完成了我国第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腹腔镜就正式进入了国内的医疗界。 以小切口的方式，送入操作杆进行外科手术，从此手术告别了大刀阔斧的冷兵器时代，直接大跳步进入了高科技时代！ 但凡明眼人都知道，未来外科手术的天下绝对是属于腹腔镜的！ 在这种时候，谁能先一步掌握新技术，谁就站在了时代洪流的最前端，可以说这就是一次少有的科技改变命运的机会。 徽京市立医院虽然场子不大，但野心不小，仅仅四年后就将触手伸向了腹腔镜，想集全院之力购置一台腹腔镜设备，率先在徽京地区开展腹腔镜外科手术，一改曾经不受人认可的颓势。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一个平平无奇的二甲医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凭什么和别的三甲龙头医院竞争？ 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最终还是为他人做嫁衣，市立医院也就此一蹶不振，等到许精诚离开市立医院时，它还是像条咸鱼一样，完全支棱不起来。 不过这些和眼下的许精诚似乎关系不大，现在的他还只是个进入医院一个半个月的萌新，连进入手术室的机会都要靠治疗组人员空虚。 “那我什么时候能上手术台？”许精诚问道，他是真的有些手痒了，如果不是真的发自内心热爱手术台，他也没可能一步步成为一名顶级的外科医生。 快两个月没有上台手术，他现在整个人都挺不自在的，觉得关节好像都生锈了一样。 “急什么？至少也得培训一段时间，而且就算上台了，一开始也只能看着，这可不像是门诊，书本可教不了怎么把病人的阑尾割下来。” “那也是……”许精诚含糊道。 魏伟端起茶杯，让许精诚打扫完诊室记得关门，自己则慢慢悠悠向着普外科走去。 不久后，他推门进入了一间会议室，不大的会议室内，此时已经坐满了人，普外科大主任张宏就坐在门对面的位置上，看到魏伟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魏伟坐下。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张宏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然后自顾自的点点头，宣布道：“那咱们就开始吧，各位都是普外科的老资格了，眼下治疗组人员短缺，你们有什么推荐人选，都可以说说。” 为了得到腹腔镜设备，普外科几乎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挖空了一个治疗组的中坚力量去往京都学习技术，这也导致科室工作受到了严重影响。 今天的这场会议，就是让大家建言献策，看能不能临时抽调几个生源，维持科室正常工作。 几个老资格医生纷纷推荐心仪的年轻人，对于这些名单，张宏没有说话，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表情依然苦闷。 几番推荐下来，会议室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这些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想让他们直接上台手术，那还差的远呢。 科室现在缺的是能够主刀上台的医生，并不缺那几个拉钩子的助手。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魏伟发话了：“不知道我这副老骨头，还能不能对科室有点贡献？” “魏老师你？” 张宏有些意外，魏伟这个活化石在这种科室集体会议里向来都是划水的存在，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即便被自己逼着表明态度，也只会和稀泥，今天怎么主动开口了？ 其余众人也同样奇怪，纷纷交头接耳，好奇魏伟今天怎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魏老师，你是想带治疗组吗？”张宏问道。 “带治疗组不敢当，我明年就退休了，平时科室里有什么事，我向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混完最后一年就回家养鸟去了，不过这一次看起来这件事挺让张主任发愁的，我也发挥发挥余热，退休之前再去做几台手术呗。” “你要是能回手术室当然是件大好事，不过你身体……” “没什么大问题，你总不能让我一个老骨头做急诊手术吧，每天做几台常规手术，还累不死我。” “你这话说的，就算让我去开急诊手术，也不会叫你去啊。”张宏主任笑了，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魏伟当了一辈子外科医生，手术技术没的说，虽然几年没怎么上手术台，但这种东西早就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只要稍微练习就会重新拾起来。 有了魏伟这张王牌，张宏主任顿时觉得压力少了不小。 不过魏伟又开口了：“当然，我也有个要求，我要带着许精诚做手术。” “许精诚？他才上临床不到两个月，现在就去手术室会不会太急了？”张宏主任下意识的拒绝道。 “但他是大学生。”魏伟笑着回答道。 会议室内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有反应过来的人，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 记得就在几周前，魏伟想找张宏主任要许精诚当助手，张宏主任不同意，找的借口就是‘许精诚是大学生’。 如果说许精诚在普外科真的有什么独特之处，那就是他这层大学生的皮了，整个市立医院也不过屈指可数。 张宏主任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失声笑道：“魏老师之前不是瞧不上大学生吗？现在又觉得许精诚好了？” 魏伟十分认真道：“好！简直是太好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医生！以后许精诚就是我徒弟了，你们都不准和我抢！” 章节目录 第9章 第一台手术 好家伙，魏老师临退休了，竟然生出了收徒的心思？ 会议室众人都十分惊讶，要知道，医疗行业里对于师承是十分看重的。 医学是门经验科学，将一辈子学会的本领衣钵传承给另一个新人，这对于每一名医生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许精诚才跟着魏老师多久，可有两周？这就选中他，要收他做徒弟了？” “你别小看许精诚，这人不愧是大学生，理论知识扎实着呢，前段时间有个宫外孕的病人，魏老师好像一开始给人家诊断了胃溃疡，还是许精诚发现了不对劲，让病人去查了个血，不然就要出大事！” “我滴乖乖，许精诚这么猛地吗？怪不得魏老师这么看重他，一把年纪还要带他上手术台，我当年怎么遇不到这么好的老师？” “您配吗？” “……” 张宏主任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担心，但眼下科室需要主刀医生，何况魏伟还有一年退休，做事向来都十分谨慎，唯恐晚节不保，在他的监管下，许精诚也不至于会犯大错吧。 如此想着，张宏主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前世的许精诚进入市立医院后，由于心态炸裂，虽然空有一身本领，但根本不受待见，在普外科被闲置了一个多月后，就被一脚踹去了中医科，彻底成了一个混子。 直到几年过去了，京都那边的医院招聘，他才抓准了机会，逃离了这个伤心地。 可没想到重生归来，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甚至以惊人的速度得到了进入手术室的机会。 不得不说，人的态度有时候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 和张宏主任想的一样，魏伟虽然很看重许精诚，觉得他是个大才，前途不可限量，但自己毕竟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行为处事一切以稳为先。 并没有急着带许精诚进入手术室，魏伟先是丢了一堆手术室专业知识的书籍让许精诚去看，然后又找了间房间，借了很多手术室的常用器械来手把手教他用。 上刀片。 穿针引线。 怎么拉勾。 怎么缝线。 魏伟是真的动了心思，最后一年的时间，他是真的想把毕生所学统统传授给许精诚。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太笨了！你怎么这么笨！” 不知道第多少次，许精诚又一次弄砸了，缝合线如同花绳一样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让他的手指不能动弹分毫。 魏伟怒其不争的用剪刀剪开了缝线，然后看着一脸羞愧的许精诚，怒其不争道：“明明脑子这么好用，怎么手这么笨，这都第几次了，缝线打结就这么难？” 许精诚苦恼的低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瓮声道：“手指不听使唤，我也没办法。” “唉！” 魏伟心很累，许精诚理论知识一流，很多理解甚至超过自己，但一到动手环节，却像个重度帕金森患者一样，双手就是不听使唤，最基础的缝线打结，到了他的手里却怎么也完成不了。 “太笨了，太笨了，没见过你怎么笨的手！” 魏伟本来就是个臭脾气的怪老头，一看到许精诚笨手笨脚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嘴巴上也不客气，叨叨个没听。 许精诚也没什么反应，就这么乖乖听着，低眉顺眼，像个童养媳一样。 “算了，笨就笨一点吧，这种东西没什么难的，熟能生巧，既然手指太笨，那你就多练练，明天你别去科室了，就呆在这儿好好练习打结！” 魏伟脾气古怪，骂了一通后，又突然想开了，许精诚平日里那么优秀，自己说是要当他的老师，可除了年龄比他大一点，好像也没什么能教他的。 现在倒好，他手那么笨，自己倒是有了当老师的资本，可以好好调教调教这个天才大学生了！ 心情顿时多云转晴，魏伟满脸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看着茶杯中的茶水不多了，便拎着茶杯准备出去倒点热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的笨徒弟勤加练习。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房间后不久，一直低眉顺眼的许精诚挑了挑眉，木讷的表情顿时灵动了起来。 重新拿起一根缝合线，手指如同面条一样柔软，细如毫发的缝合线在他的手指尖舞动，顷刻间便完成了一次完美级别的外科结，即便和之前魏伟示范时的水平，也不遑多让。 看了看指尖的外科结，许精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随手就丢进了垃圾桶。 身为顶级的外科医生，最基础的外科结他怎么可能不会，但他可不敢在魏伟面前这么秀操作。 稳住发育，别浪……这是许精诚作为一名秩序白银玩家的深刻觉悟。 重新再次打了一个外科接，这次用了一成的功力，歪歪扭扭的外科结虽然难看，但至少没有再出现花绳绕手的情况。 倒茶回来的魏伟看到许精诚的‘进步’，欣慰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这个傻徒弟到底没有傻到家，还是有的救的。 “明天再好好练习一天，后天我带你去手术室，做我的助手好好看，好好学！” “知道了。” 第二天的许精诚更加努力，三成功力的外科结已经初具规模，可不知道为什么，魏伟看到许精诚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竟然进步神速，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生气。 作为老师的尊严受到挑战嘛……许精诚只能暗暗反省，决心以后还是要收敛一点，别浪！ …… …… 市立医院，手术室，更衣室。 许精诚今天终于得到了上台的机会。 虽然只是助手。 虽然只是一台最简单的阑尾炎手术。 但许精诚还是有些情难自抑，这是源于基因深处的悸动，即便重生了，对于手术台，他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换上熟悉的洗手衣，穿上手术室特有的蓝色拖鞋，许精诚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进入肺内，让他瞬间有种回归故里的熟悉感。 这才是自己应该呆的地方啊。 魏伟看着有些激动的许精诚，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没有任何外科医生能够抗拒手术室的魅力…… 这时候，几个满脸疲惫的医生走进了手术室，看到魏伟，他们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魏老师好。” “辛苦了，又是通宵急诊手术？” “是啊，狗日的每次我值班都有急诊手术，我特么是不是该去寺庙拜拜，简直邪了门了！” “哈哈哈，当医生就该有这种觉悟啊，别吐槽了，赶紧洗个澡回去睡觉吧，看你的黑眼圈，别猝死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看魏伟身后的许精诚，问道：“魏老师你今天还要上台手术吗？你昨晚不是刚做了一台急诊手术吗？为了带徒弟？您老也够拼的啊。” “昨晚是台小手术，半个小时就搞定，我这叫老当益壮，你懂个屁！” 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一顿插科打诨之后，魏伟带着许精诚走进了手术间，此时病人早已经麻醉完毕，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主刀医生上台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稳不住了，要开始浪了 魏伟身为普外科的活化石，距离光荣退休就只剩下最后一年，按道理来说，辛苦了一辈子，这时候已经是该享乐的时间了。 事实上，两个月前的魏伟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每天就坐坐门诊，和病人聊聊家长里短，解决点小问题，然后听着病人们的感谢和恭维，飘飘然的结束一天的工作。 这几乎是每个医生的终极人生目标吧！ 可就在几天前，这位活化石却突然重新穿上了洗手衣，承担起了繁重的手术工作。 虽然张宏主任明确说了不会给他太大压力，但工作就是工作，真的来了急诊没人能上，魏伟资历再高，也必须要上台。 昨晚就来了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值班医生在手术台上还没有下来，别的医生也都回不来，唯独魏伟一个人有时间，张宏主任最后没办法，也只能把他叫来加了个班。 好在魏伟技术确实过硬，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直接在科室值班室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倒是也没有太精神萎靡的样子。 但魏伟毕竟今年都59岁了，身体和年轻小伙子没法比，许精诚刚上班的时候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还能出去和老同学喝酒聊天，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可上了几年班，人到中年之后，通宵干一台手术就心慌气短，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人不服老不行，这是真的。 “魏老师，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上台之前，许精诚就发现了魏伟呼吸有点急促，鬓角也有些潮，看起来似乎刚刚冒了些冷汗。 魏伟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这台手术挺简单的，我们速战速决，你认真看，别走神了。” “好的。” 市立医院名气不大，病人但凡有个疑难杂症，都不会选择来市立医院看病，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所以普外科的常规手术大部分都很简单。 今天的这台手术，就是堪称外科入门级别的阑尾炎切除手术。 无影灯骤然亮起，墙壁上的手术计时器开始滚动时间，魏伟一改平日里自由散漫的样子，眼神专注的紧盯着被碘伏染黄的皮肤。 “手术刀。” “无齿镊。” “纱布。” 皮肤如同豆腐一般被手术刀分离，红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溢出就被纱布按压，魏伟不愧是普外科活化石，手术技巧炉火纯青，连许精诚看了都忍不住暗自赞叹。 魏老师人其实挺不错的。 就是有点尖酸刻薄，有点倚老卖老，有点争强好胜……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个好医生。 回忆这几周和魏伟共处的经历，许精诚也忍不住有些感慨，前世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遇上一个这么看重自己的老师。 更别提年近六十岁的高龄，熬完夜之后，还不辞辛苦的带自己上台手术，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经验。 这种好老师，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就在许精诚胡思乱想的功夫，魏伟凭借着精湛的技术，已经切除下了罪魁祸首的阑尾，‘哐当’一声，无齿镊轻轻敲在光盘上，一段发炎的阑尾被丢了进去。 “精彩啊，魏老师，这次时间更短了，才二十多分钟就切除了阑尾！”麻醉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手术计时器，忍不住赞叹道。 魏伟有些得意，正准备吹两句牛哔，却突然觉得心脏一紧，就像是有一双大手仅仅攥住了自己的心脏，强行遏制它跳动一样。 鬓角的冷汗如同瀑布一样刷的流下来，魏伟看着眼前还没有完成的手术，强撑着想要站住，可年近六十的身体早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便失去了知觉。 “魏老师？！” “怎么回事，赶紧扶住魏老师！” “快拿点葡萄糖过来，魏老师会不会是低血糖了？血压计也拿过来，算了，直接给魏老师上个心电监护！” 手术室内顿时乱成一锅粥，魏伟突如其来的晕了过去，还好旁边的许精诚发现及时，在关键时刻扶住了老爷子，不然这么大岁数一头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围住了魏伟，麻醉医生忙的满头大汗，最后确定魏伟应该就是低血糖了，慢慢喂了两只高糖，所有人都静静等着魏伟醒过来。 而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 “病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呢，阑尾才切完，手术还没结束呢，谁去再叫个医生过来收尾呗？” “再叫个医生？普外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连张宏主任现在都值二线班，上次凌晨有台急诊，张宏主任竟然来了，差点没给我吓尿！” “真的是弹尽粮绝了吗？那这个病人怎么办？难道还等魏老师醒过来，我们扶着他去把手术做完，这也太残忍了吧。” 平时大家都觉得魏老师很厉害，寻常医生鼓弄一个小时才能完成的手术，他几十分钟就干完了，可现在魏老师一倒，他们才发现，魏老师今年都快六十了。 你看他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脸上也满是皱纹，这些都是饱经风霜的印记啊！ 就这个年纪，寻常人都已经躺在家里，喝着茶，养着鸟，过着逍遥自在的退休生活了，魏老师还搁这儿一站小半天，哼哧哼哧的开刀呢！ 看着悠悠醒来的魏伟，所有人都有些不忍心，不想让他再回去手术台完成这台手术了。 可病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呢，肚子上剌了一个大口子，肠子都露在外面，就不这么不管他，似乎也有些不像话。 而且就耽搁了这么一下子，手术时间已经奔着半个小时去了，一台阑尾手术拖太久，这对于病人的身体也是一种摧残。 市立医院本来就在市里面口碑不佳，普外科如果再出什么幺蛾子，最终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谁也不敢想象。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手术台上的许精诚动了，只见他移步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拿起了还残留魏伟体温的手术刀。 稳住发育别浪……可惜水晶都快被推了，再不出去拿个五杀，游戏都要GG了。 许精诚觉得自己已经稳不住了，要开始浪了…… 偏头看了一眼已经苏醒的魏伟，许精诚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捏紧手中的手术刀，准备快刀斩乱麻，赶紧结束这台并不算太顺利的阑尾炎手术。 章节目录 第11章 许精诚你这个撒谎精 “魏老师，赶紧喝口水，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不能再像小年轻那么拼了！” 巡回护士端着水慢慢喂给魏伟，手术室十年才能出一个巡回，岁月对于身体的消磨她深有体会，也最能理解魏伟的力不从心。 魏伟喝了两只高糖，体内血糖水平迅速上升，能量补给拍马跟上，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也渐渐清晰起来。 “病人……”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瞧瞧！这就是我们市立医院的医生，晕倒在手术台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担心病人怎么样了！ 这就是医生的职业操守！ 巡回护士热心的把水递到了魏伟的嘴边，安慰道：“魏老师，你别担心了，有人在收尾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听到有人在收尾了，魏伟松了一口气，喝了口水，偏头想看看科里派谁来了？然后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许精诚！！！你给劳资住手啊！！！” 手术台上，正在扫尾的，竟然是第一次上手术台的许精诚。 看着拿着手术刀的许精诚，魏伟差点没再一次晕过去，满脑子都是许精诚满手鲜血，双眼空洞，被警察叔叔抓走的画面。 让一个第一次上手术台的医生动刀子，这不是在治病，这是在谋杀犯罪啊！ 巡回护士动作敏捷，一个闪身躲过了魏伟喷出的水花，有些疑惑地歪头问道：“怎么了？那位不是你们科的医生吗？我看他动作挺麻利的啊，都已经在缝合了。” “都在缝合了……”魏伟心顿时拔凉拔凉，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巡回护士看到魏伟一副完蛋了的表情，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于是扶着魏伟坐了起来，指向手术台说道：“你自己看，你自己的同事你怎么还信不过？” 魏伟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可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瞧瞧睁开了一个缝，映入眼帘的，是许精诚双手如同出现幻影一般的操作手法。 “咦？”魏伟顿时睁大了双眼，看清了许精诚的动作。 此时手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缝合阶段，许精诚熟练的关腹，然后捏起皮肤，麻利的缝合起来，就这种手法节奏，没个十几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 尤其是最后外科结的手法，双手快的几乎都出现了幻影，魏伟只是一个走神，一个几乎完美的外科结就完成了。 这……怎么可能？许精诚手明明笨成那个样子，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魏伟明明记得，就在昨天，许精诚还因为外科结打的太丑，被自己狠狠骂过。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就算他通宵不睡觉练习，也没道理会进步这么快的啊！ 突然，一道闪电从魏伟的双耳中炸过，猛然之间，他似乎嗅到了一丝被欺骗的味道…… 人越老越精，年近六十的魏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阶段，对于许精诚藏拙的做法，只是思考了片刻，他便琢磨出来了。 狗东西啊…… 连老师都骗啊…… 你良心被猪吃了吧…… 手术台上，许精诚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愚笨徒弟’的样子，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魏伟一时间有些晃神，觉得好像看到了某位大咖正在进行手术演示一般。 魏伟一辈子争强好胜，从来就没有气馁过。 对于他而言，再大的困难也可以逾越，再大的曲折也可以克服，这一次，他却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徒弟……我真是教不来啊。 旁边的巡回护士还不忘补刀，啧啧称奇道：“你们普外科这个医生好面生，耶？等等，他不是你们科的那个大学生吗？听说你还收了他当徒弟？” 魏伟立刻装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声不吭。 许精诚前世做了二十多年的手术，本来就有天赋，再加上骨子里的勤奋和热爱，以至于他的基本功无比扎实。 这台手术本来就被魏伟摘了大头，他现在就是做做扫尾工作，一时间也没顾得隐藏实力，却没想到就这么暴露了。 手术结束后，魏伟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你之前是不是在藏拙？”许精诚刚下台，魏伟便哼唧唧的问道。 许精诚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道：“魏老师你感觉好一点了没？” “哼，身体好了，心很疼！”魏伟还有点小傲娇，弄得许精诚只能一个劲解释，自己也是突然开窍了，主要还是魏老师教得好，巴拉巴拉。 魏伟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也别在这儿和我说好话了，你就和我透个底，阑尾炎手术你到底能不能单独主刀？” 许精诚看了看还有些站不稳的魏伟，点头道：“我以前在京都那边学习的时候，导师很信任我，让我主刀了一个月的阑尾炎手术。” “主刀了一个月吗？”魏伟沉吟了片刻，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有些短了，但再想想刚刚许精诚熟练的收尾动作，他觉得许精诚指不定又没说实话。 于是他决定眼见为实。 “等会还有一台阑尾炎手术，你来主刀，我辅助你，这次不准藏拙了，如果你真的可以单独主刀手术，我也不用天天累得半死在手术室呆着了。” 许精诚点点头，魏伟年龄确实太大了，虽然张宏主任已经尽量减少了他的手术量，像今天就只排了两个最简单的阑尾炎手术给他，但事实上即便是这种低强度的工作量，依然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魏老师对自己不薄，如果可以的话，许精诚也愿意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手术间快速清理，第二台手术的病人无缝衔接上。 同样是一台阑尾炎手术，只不过这一次轮到许精诚站到了主刀位置上，休息了一会儿的魏伟恢复了不少，搬了把凳子坐到许精诚旁边，做起了监督指导的工作。 “手术刀。” “无齿镊。” “纱布。” 许精诚的动作干练流畅，和魏伟比起来，他有绝对的年龄优势，思路更加清晰，手指也更加灵动自如。 皮肤再次如同豆腐一般切开，但和之前不同的时，红色的鲜血只渗出了一丝，纱布上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大雪茫茫中的一朵红梅。 “嘶……这个狗东西！” 魏伟在一旁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快的刀！切肤不见血！ 真正的高手，只是抬手便知道真功夫。 一个月就能做到这种水平？ 许精诚，没想到你人看起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却是个撒谎精，专挑我这种淳朴的老人骗！ 魏伟心中不忍一阵悲凉。 章节目录 第12章 阑尾离家出走了 手术呈现横推之势，一路势如破竹！ 许精诚在上台之前对自己反复叮嘱，只能使出三成的功力，不然恼羞成怒的魏伟肯定会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可当他站到熟悉的主刀位置上，拿起了手术刀之后，他就知道一切都失控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体内的洪荒之力，面对手术台，许精诚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指尖感受着手术刀划开皮肤、组织、脂肪。 鼻子嗅着空气中好闻的碘伏、消毒水味道。 全身的肌肤都和粗糙的洗手衣摩擦着，让人莫名的感觉到兴奋。 即便两世为人，许精诚骨子里还是一个疯狂的外科医生，对于手术台有着难以言状的渴求。 他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空，唯有一个念头，就是做完这台阑尾炎切除手术！ 许精诚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手术间的大门几度打开，好几拨人陆陆续续走进手术间内他都没有察觉。 进入手术间的医生大多面孔稚嫩，和许精诚差不多年纪，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睹魏老师的手术实操。 魏伟的手术技艺相当高超，算是普外科除了张宏主任之外，最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了。 而张宏主任平时不怒自威，头上还顶着一个大外科主任的头衔，让人不敢接近。 和张宏主任比起来，魏老师就好说话多了，大家之前也来过他的手术间几次，魏老师基本都不会主动赶人或是训斥，有时候还会提点几句，让这群年轻人受益匪浅。 今天，他们也是抱着学习的目的，来这里观摩手术的，可没想到手术台上主刀的却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医生，魏老师竟然在给他打副手？ 什么情况？ 有知情人士说道：“这人是普外科的许精诚，今年刚招进来的大学生，听说天赋很好，魏老师临退休还来手术室，就是为了把他带出来。” “好家伙！大学生啊，真是个稀罕宝贝，怪不得魏老师这么看重他，还给他打副手，让他直接在手术台上锻炼，太羡慕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临床又不是课堂，手术台容不得儿戏，他才下临床不过两个月，凭什么就能上台手术，我来市立医院都一年多了，还只能拉钩子，这不公平！” 有人赞美，当然就有人诋毁。 来观摩手术的人群中，就有几个普外科的年轻人，他们都比许精诚早来一两年，可现在仍处在拉勾被骂的阶段，强烈的落差感让他们醋意横生，看向许精诚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凑巧的是，许精诚也确实遇到了些困难。 他找不到那根发炎的阑尾了。 许精诚作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一台入门级的阑尾炎切除手术，自然是属于砍瓜切菜的难度，一路横推就完事了，图的就是一个爽快利落！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手术刚刚开了个头，他便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找遍了腹腔内的每个角落，可那根发炎的阑尾却不翼而飞，完全寻找不到它的踪迹！ 阑尾消失了？！ “别紧张，慢慢来，阑尾该怎么找，还要我教你吗？”魏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三分宽慰，七分严厉。 许精诚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大脑中开始思索起关于阑尾的相关知识。 阑尾，又名蚓突，顾名思义，就是一段细小如蚯蚓一般的凸起，在复杂的腹腔环境中，十分容易被人忽视。 但事实上，只要稍微老练一点的外科医生，都有很多种定位阑尾的方法，最基础的，就是沿着三条结肠带向上探寻。 许精诚找了，没有找到。 然后他又换了好几种方法去寻找，结果依然没找到。 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慌了，额头上的细汗层层渗出，太阳穴也被他咬的高高隆起。 “怎么回事？阑尾跑到哪里去？！这不科学！” 观摩手术的年轻医生们纷纷摇头，忍不住嗤笑道：“一台阑尾炎手术，竟然连阑尾都找不到，这就是大学生的水平吗？” 嫉妒使人疯狂，他们虽然和许精诚无冤无仇，但看着许精诚在手术台上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却爽得不行，同时也忍不住幻想万一要是我在台上，那肯定…… 反正比他强，他就是个辣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壁上的计时器无声跳动着数字，终于在分钟数跳到三十时，魏伟坐不住了，肩膀撞了撞许精诚，沉声道：“换我来。” 许精诚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台下的年轻医生们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果然最后还是得靠魏老师收拾烂摊子啊，接下来才是真正值得认真学习的时刻！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屏气凝神，双眼瞪圆盯着手术台上，生怕漏了任何一个重要环节。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眼睛开始变得酸涩，紧绷的神经也渐渐开始松弛，年轻医生们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连魏老师也找不到那截发炎的阑尾…… 许精诚让开位置后，魏伟站上了主刀位，自信熟练地开始探寻阑尾，可最后的结局却和许精诚如出一辙。 那截该死的阑尾，就像是离家出走了一样，连个屁都没留下。 “你们谁去隔壁手术间，帮我把张宏主任叫过来！”魏伟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许精诚手术做的没问题，问题出在病人身上。 这个病人的阑尾，不知道藏在腹腔里的那个犄角旮旯里了，根本寻觅不到！ 魏伟毕竟年龄大了，而且刚刚还晕倒了一次，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尝试了几次寻找阑尾未果，他便有些坚持不住了，果断让人去请张宏主任来。 几分钟后，面沉如水的张宏主任来到了手术间。 和魏伟沟通了几句，张宏主任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川字，麻利的换上手术衣，主刀再次易主，这次轮到了张宏主任。 这台简单的阑尾炎切除手术，竟然成了一场接力比赛，接力棒从许精诚手中发出，递到了魏伟手上，最后又由张宏主任接手。 看到普外科的最强王者踏上了手术台，年轻医生们纷纷振作精神，今天实在赚大发了，本来只是想观摩一下魏老师的手术，没想到买一送一，连张宏主任都来了。 好好看，好好学，看到学到都是赚到！ 可一刻钟之后，当张宏主任也僵在手术台上时，众人才意识到这台手术的恐怖之处…… 就连张宏主任都找不到那截发炎的阑尾吗？ 那截该死的阑尾，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好人该有好报 张宏主任已经算是普外科天花板级别的医生了。 四十三岁的年龄，肩负着市立医院大外科主任的重担，不论是从能力、智慧还是精力，张宏都正处于巅峰。 如果连他都无法找到那截该死的阑尾，那么答案也许只有一个，即便这个答案听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 “这个病人没有阑尾，先天性的，或者以前就已经被切除了，但病人糊里糊涂，并不清楚。”张宏主任推测道。 他的眉头依然紧皱，无法舒展，其实对于这个答案他并不自信，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魏老师没有找到，自己也没有找到，一截阑尾而已，就算如同蚯蚓一般细小，就算腹腔内的环境复杂狭仄，但也不肯定躲过两人的火眼金睛！ “关腹吧，等会我来和病人家属聊。”张宏主任最后一次检查了病人的腹腔，确定没有阑尾之后，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可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站了出来：“等等，让我再找找。” 张宏主任眉心的川字还没有抹平，听见许精诚还要再尝试，他瓮声道：“手术时间太长了，没必要在浪费时间了，赶紧关腹，替病人保存点体力。”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张宏主任一把拽下身上的手术衣，准备赶回隔壁手术间，继续完成自己还没有结束的手术。 可许精诚却对张宏主任的话置若罔闻，重新消毒上台，执着的开始在病人的腹腔里开始探寻。 耳边响起张宏主任的怒吼声，可许精诚直接屏蔽掉了。 他确信，那截阑尾还留在病人的腹腔内！ 刚刚张宏主任上台手术时，许精诚偷偷去翻看了病人的病历，倒不是说想要从病人的病历中寻找蛛丝马迹，他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个病人是不是个老师。 记忆回到1995年的那个夏天，某个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外科楼，老旧的墙面上长满了爬山虎，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哀鸣声。 当年无所事事的许精诚瘫软在普外科的值班室里，摇着蒲扇，舌头伸的老长。 太热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离开值班室，许精诚当时准备去厕所洗个冷水脸，路上却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 胖嘟嘟的圆脸，三层肉的脖子里勉强可以看到一条鲜艳的红领巾，他背着个大书包，足有半个人那么大，躲在房门后，往每个病房里张望着，动作滑稽又可怜。 许精诚觉得他好玩，就过去逗他：“你找谁呢？要不要大哥哥帮你找？” 小男孩有些傻乎乎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根粗粗的面条，吸溜一声道：“我找我爸爸，我爸爸是个老师，他会唱歌，我最喜欢听他唱小星星，嘿嘿。” “你爸爸叫什么？” “我爸爸是个老师。” “我知道你爸爸是个老师，我是问他叫什么，他的名字，名字是什么？” “我爸爸是个老师，嘿嘿，大哥哥，你帮我找找我爸爸，他好几天没给我唱歌了，我好想他。” 许精诚觉得小男孩有些不正常，还想再问问，小男孩却突然怪叫了一声，甩开两条腿就跑进了一间病房里，扑倒在病床上开心的喊着：“爸爸，爸爸，你快唱小星星给我听，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许精诚趴在门后，看着这一幕，一年之中最热的日子里，他的后背却冒出了一股寒气，冰冷刺骨。 小男孩跑进的房间……是科室的临时停尸房，抢救失败的病人，都会暂时放在这里，等待殡仪馆的人员来处理。 小男孩似乎智力上有些问题，他并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浑身冰冷，为什么会不理他，为什么不给他唱小星星。 但没关系，他也会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歌声不算太好听，但他唱的很开心，他终于找到爸爸了。 后来许精诚特意去问了这个病人的情况，听说是一周前开了一台阑尾炎手术，最后在腹腔里没有找到阑尾，关腹回来后，病情却直转之下，最后还不到一周就一命呜呼了。 病人生前是名音乐老师，单身，但经常去一家孤儿院，给那里的智障儿童免费上课，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之一…… 许精诚一直相信一句话‘好人有好报’，可那天之后，对于这句话他从此闭口不提。 好人……没好报啊。 记忆告一段落。 眼前依然是空空如也的腹腔，阑尾还是不见踪影，但许精诚确信，那截发炎的阑尾一定还在腹腔内！ 当年医疗技术有限，对于病人最终的病情急转直下，市立医院最终也没有找出原因所在。 可当年那一幕却给许精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之后的几十年里，这个疑惑一直深深埋在他的心里，时光荏苒，他也终于找到了最后的答案。 异位阑尾！ 这是一种先天性的发育不良，阑尾从胚胎时期便隐匿在腹腔阴暗的角落，即便是顶尖的外科医生也无法寻觅到，想要找到它，唯一的方式只有…… 破而后立！ 许精诚隔着绿色的铺巾看向病人脸庞的位置，前世也是这样，只不过盖在他脸上的是白色的被子，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而绿色的手术铺巾，则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手起，刀落。 手术室内的所有人你都惊呼了起来！ 魏老师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张宏主任则怒发冲冠，如果不是顾及无菌原则，他恐怕早已经一脚把许精诚踹飞了，而周围的年轻医生则全部看傻了。 许精诚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在病人肚子里动刀子？ 难道他不知道，病人没有进行灌肠，如果肠子破了，污染物会瞬间填满整个腹腔，最后甚至会引起严重的腹腔感染，脓毒血症，死亡！ “许精诚，住手！”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魏伟，比起张宏主任的愤怒，他更担心许精诚所做的一切，有可能会就此终结自己的医生生涯。 万般焦急之下，让他的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 可一向乖巧的许精诚这一次却格外的执拗，动作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几分。 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盲肠的肠壁，从里面流出了浓白色的液体…… 完蛋了……魏伟整个人似乎被抽走了三魂六魄，瘫软在座椅上，面如死灰，他是真的欣赏许精诚这个徒弟，也想把毕生的经验都传授给他，可到头来许精诚竟然是这种愚不可及的家伙！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啊！ 魏伟痛苦的闭上了眼，今天一天的经历，对于这个六十岁高龄的老者实在太不友好了，他现在只觉得心力交瘁。 可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叮当’声便传入了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下意识朝着手术台上的光盘看去，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光盘内，此时突然多出了一截发炎的阑尾，不足两厘米，短小而无力。 “许精诚！”魏伟惊喜道。 许精诚也笑着看向他，谦虚着说道：“魏老师，没让您失望。” 章节目录 第14章 萝卜加棒槌 “那根阑尾竟然藏在盲肠的肠壁里，怪不得张宏主任和魏老师都没有找到。” “正常人谁会剖开盲肠去寻找阑尾呢？这就和天方夜谭一样。” “许精诚不就这么做了吗？而且还真被他找到了，你说他这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众人看着光盘内的阑尾，啧啧称奇。 正常的阑尾差不多四公分左右，而光盘内的阑尾，不足两公分。 原本就形如蚓突，容易忽视，而这根阑尾又发生了变异，足足缩水了一半，再加上深藏着盲肠壁内，能被发现才是怪事！ 魏伟看到光盘里的阑尾，捂着胸口的手掌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而张宏主任则瞪大了牛眼，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无法理解。 “你是怎么知道阑尾在盲肠壁里的……” 他想要弄清楚许精诚的心理活动，可就在此时，手术间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慌慌张张的男医生冲了进来：“张主任，赶紧过来，那边病人出问题了！” 这时候张宏才想起来隔壁手术间还躺着一个病人呢，也顾不上再详细询问许精诚，转身健步如飞。 观摩的年轻医生们一看隔壁又有情况，也跟着都去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手术间，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外界的变化，许精诚向来不太敏感，尤其是当他在手术台上时。 认认真真处理好阑尾根部，清理，缝合，宣布手术正式结束，做完这一切，许精诚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辈子，终于可以把‘好人有好报’重新加入人生字典里了。 还有那个小胖墩，第一步是该减肥了，BMI指数估计都已经破表了，第二步是要好好练嗓子，那小星星唱的我简直都有阴影了…… …… …… 夜深人静，月光如华时，许精诚也曾想过，自己重生的这一世，肯定不会甘于平凡。 这一辈子，他想要过上一世酣畅淋漓的人生。 但他明白，这事急不得。 没有人能一口吃成胖子，如果自己一出手就是三十年的功力，也许会一鸣惊人，但也有可能会被送进特殊机构解剖？ 重活一次，许精诚惜命的厉害，这种风险虽然很小，但他依然不愿意轻易尝试。 所以即便拥有三十多年的顶级外科医生的经验，许精诚依然能端正自己的心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想要从平庸之中缓缓崛起。 一个字，稳！ 第一次和魏老师进手术室，如果不是魏老师晕倒，他根本就没有主刀手术的打算。 一步一步慢慢展现实力，借助魏老师对自己的信任，在一个月内逐渐开始独立主刀手术，这是他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可事实上，许精诚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或者说，手术室对于许精诚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每次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许精诚就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在手术台的点点滴滴，手指细微的触感，空气中迷人的消毒水味道。 他是个天生的外科医生，他根本无法离开手术台。 所以他悄咪咪把目标稍微修改了一下。 他估摸着，凭着这两台手术自己精彩的表现，魏老师肯定会向张宏主任大力推荐自己，普外科本来就是急需用人之际，能有自己这么个人才顶上，那还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自己所需要的，就是编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把手术做的这么6. 这倒也难不倒许精诚，一个大学生身份，一个京都医院的大力培养，就这两个理由，足够糊弄市立医院的领导们了。 果不其然，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例行晨会上，张宏主任提起了这件事： “估计大家都知道了，前几天许精诚主刀了两台手术，大家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内大家纷纷耳语起来，许精诚前几天在手术室的壮举大家都有所听闻。 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不管是在危难关头接替魏老师完成手术，还是在魏老师和张宏主任都放弃的情况下，坚持找到了那根要命的阑尾，许精诚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 有人就说了：“许精诚不愧是大学生，真是太优秀了，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现在科室正急需用人，我觉得可以适当放宽规定，一些简单的一级手术让他主刀也无妨。”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天我就在手术间，看了许精诚手术的全过程，惭愧啊，虽然比他早进临床三年，但比起手术技术，我和他真是差远了，京都医院的大力栽培果然不同凡响！” 许精诚在下面默默听着，心中已经给两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了。 好家伙，我想了这么久的借口，你两张口就帮我说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找借口这门学问，还是得加强学习…… 当然，也有人表示反对：“许精诚才进临床多久，两个月？虽然那两台手术他完成的不错，但身为医生，我们还是要严格按照规矩来，那些规矩都是前辈用血的教训为我们总结下来的，保不齐许精诚哪一天就犯错误了，毕竟他还太年轻了！” 对于这种说法，几个年长的医生纷纷点颌。 规矩就是规矩，许精诚虽然手术做的不错，但还是太年轻了，现在就让他主刀，这确实有些违规操作。 张宏主任一直没吭声，等到下面的人讨论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 “许精诚那两台手术做的确实精彩，尤其是第二台异位阑尾的手术，如果不是他，按照我的指示草率关腹，病人术后很大概率会有严重的感染，最终甚至找不到原因就死亡了。” “许精诚今天当着科室所有人的面，我必须要夸你一下，干的不错！” 张宏主任向来严厉，像这种当着全科室面点名鼓励某个人的事情，几年也遇不到一次。 许精诚笑得很含蓄，心中毫无波澜。 他早就过了那种被人喂两口大萝卜就动力十足，被人敲了两棒槌就垂头丧气的心理年龄了。 相比较张宏主任的口头夸赞，他更希望有些实在的。 比如，主刀的资格…… 然而让许精诚感到意外的是，张宏主任接下来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严厉道： “但规矩就是规矩，许精诚你这次违规主刀手术，我还是要给你一些惩罚！” 许精诚：“？？？” 萝卜加棒槌？ 和我玩帝王权术呢？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两面锦旗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拍打在玻璃窗户上，溅出一个个小水花。 普外科办公室内，气压有些低。 张宏主任先是夸了一波许精诚，随后又要惩罚他，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BOOS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许精诚也有些迷糊，转头看向魏伟，却见他正神游太虚，两眼无神看着窗外，一副‘这里发生什么都和我这个老头子无关’的样子。 这不科学，魏老师一直看重我，如果张宏主任真的要惩罚自己，那他肯定会跳出来维护自己的。 许精诚感觉很不对劲，不过稍微动动脑子，他便明白了过来。 毕竟前世自己也当任过科室主任，对于张宏主任的想法和顾虑，他还是很能理解的。 这两位普外科的大佬，搁这儿演苦肉戏呢！ 普外科如今形式艰巨，就连年近六十多魏伟都被拉来做深夜的急诊手术，许精诚这个精壮劳动力可以上台主刀，张宏主任肯定是开心的。 但开心归开心，他却不敢表现出来。 要知道，规矩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毁灭起来，可能只需要一个‘破例’就够了。 许精诚吃亏就吃亏在年龄上，他实在太年轻了，满打满算还不满25岁，进入临床正式工作也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张宏主任就这么轻易让许精诚主刀手术，那普外科的规矩就彻底形同虚设，年轻医生们也许嘴上不说，但心里指不定是什么滋味呢。 凭什么？ 就凭许精诚是大学生？ 就凭他是京都来的？ 就凭他受魏老师喜欢？ 他就可以这么快上台主刀？我为了科室辛辛苦苦两三年，连给魏老师当助手的资格都没有？ 天不生我XXX，普外科万古如长夜，我不服！ 为了规矩，也为了减少科室内的不良情绪，张宏主任恐怕早就和魏伟私下有了商量，要趁着今天晨会的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许精诚。 略施惩戒之后，再慢慢放权让他上台主刀，虽然依旧名不正言不顺，但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许精诚何等聪明，仅仅看了一眼魏伟，从他不正常的状态中便把两人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魏伟刚刚从放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下意识扭头，便看到了嘴角微微上扬的许精诚。 这臭小子，要被惩罚了还笑的出来…… 魏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隐约觉得许精诚似乎看穿了他和张宏主任的想法，但又觉得这也太扯了，许精诚又不是自己肚子里蛔虫…… “许精诚，你说吧，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张宏主任道。 许精诚看破了对方的想法，但从心底来说，他并不认可这种做法。 毕竟身为一个医生，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明明知道病人有生命危险，难不成自己还要死守着规矩，不出手救人吗？ 还是那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人被规矩约束死了，那这人多半是个脑残。 还真是迂腐的领导作风啊，为了顾全大局，所以毫不在意地牺牲新人的利益吗？ 许精诚感觉自己被职场PUA了，心中一股火气慢慢升了起来，他平时确实温顺好说话，但这并不代表他好欺负。 “主任，我觉得我没做错，当时那种情况，我别无选择。” 张宏主任一愣，紧接着眉头一紧道：“我没说你做错的，但你确实违反了规定。”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即便有能力主刀完成手术，也眼睁睁看着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毫不作为吗？” “你！！！” 魏伟眼看局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劝道：“许精诚，不能这么和主任说话，主任也没有要重罚你的意思，你反应太过激了！” 许精诚没有继续说话，但也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病人家属在敲门。 “各位稍微等一会，我们正在开会。”有医生起身出去解释，可没想到刚一开门，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小孩子便趁机冲了进来。 一时间办公室内乱成一团，这群小孩子似乎都有些愣愣的，横冲直撞进来，好几个都摔倒在了旁边医生的怀里，乐呵呵的笑。 “我们要找帅帅的医生！”一个小胖墩挥舞着圆鼓鼓的手臂说道，喜感十足。 办公室内本来气氛凝重，几个熊孩子突然闯进来，却无形中冲淡了这种氛围，让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你要找哪个帅帅的医生？我们这边都是帅帅的医生。”一个男医生笑道。 小男孩认真看了看男医生，然后沉默片刻，坚定地摇摇头说：“不是你。” 男医生：“……” 小胖墩仰着头扫视四周，很快他便找到了目标。 “帅医生！”他指向许精诚的方向，鼻子下面的两根面条荡出了动人心魄的弧度。 许精诚还沉浸在愤怒的余烬中，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小胖墩一个猛子就扎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谢帅医生，帮我爸爸把坏东西给切掉了。”小胖墩不是别人，正是许精诚前世偶遇的那个小男孩。 “你们这是干什么？”许精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办公室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孩子，此时无数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憨态可掬。 “我们来送锦旗的。”小胖墩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工整书写着‘感谢帅医生，我们都爱你’。 许精诚接过锦旗，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长着狐媚脸的少妇。 身材丰腴，体态优美，眉宇之间似水柔情，只是右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印记，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看办公室门开着，便有些犹豫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憨厚老实的年轻男子，手上同样拿着一块锦旗。 “许医生！”狐媚脸的少妇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许精诚，一时间脸上露出了风情万种的笑容。 身后的年轻男子有些木讷，狐媚脸的少妇娇斥一声：“愣着干什么呢？这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许医生，要不是他，我就毁容了！” 年轻男子这才振奋起来，快步走到许精诚面前，把锦旗用力的塞进了许精诚的手里：“许医生，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珊珊她恐怕也不会回心转意，愿意嫁给我……” “你说这么话干什么，不嫌害臊！”狐媚脸少妇跺着脚说道。 “你们不用这样，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精诚此时左右手各举着一面锦旗，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杆标枪一样，精神抖擞。 周围医生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作为一名医生，最大的幸福感，也许就来自于病人发自内心的真诚感谢，这种职业荣誉感，是金钱和权利所无法取代的。 办公室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彻底被冲散，仿佛一荣俱荣一般，医生们都喜笑颜开，分享着来自许精诚的喜悦。 也许之前某些人心里还有些对许精诚不满，可当他们看到病人对许精诚的态度，这一丝一缕的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作为一名医生，能被病人这么喜欢，这就足以证明他的水平了。 张宏主任的表情有些僵硬，看着许精诚被病人家属们赞扬，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任，不管怎么说，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许精诚就算现在就上台主刀手术，我估计科室里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了。”魏伟在一旁乐呵呵笑道。 “你这个好徒弟，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脾气倒是不小。” “哈哈哈，有点脾气是好事，优秀的外科医生，有几个脾气好的？” “那倒也是。”张宏主任哑然失笑道。 魏伟拍了拍张宏主任的肩膀，沉声道：“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明天我就让许精诚自己去上台主刀手术了？” 张宏主任看了一眼拎着两幅锦旗，身姿挺拔的许精诚，默默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主刀被抢了 在两面锦旗的加持下，许精诚得偿所愿，开启了独立主刀手术的快乐人生。 对于许精诚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进军手术室，成为一名主刀医生，医院内风言风语还真不少。 有人说许精诚家里有关系，祖上三辈都是国医世家，市立医院当年就是他祖爷爷创立的。 也有人说许精诚念的大学是国内顶尖学府，学出来的医生全部都去美利坚赚美刀了，能留在国内的都是前途无量，他有这实力。 甚至有人推测许精诚和魏伟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据说魏老师孙女今年刚刚工作，芳龄十八，屁股大好生养…… 但只要有人跑去问普外科的人，得到的答复都是惊人的一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去看一眼许精诚的手术，你就明白了。” 不信邪的医生们真的就去观摩了许精诚的手术，而这一看，顿时就服气了。 乖乖，这是真的靠本事吃饭啊。 我要是手术能做成这样子，我就算不想上台，主任估计都会把我踢上台吧。 许精诚想过隐藏实力，稳住发育，可每次只要一上手术台，他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 也许这和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有关？ 不管什么简单的手术，全部都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因为自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当一个人进入了舒适区内，日子就过得囫囵了起来。 许精诚每天就泡在手术室里，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别的医生都累的叫苦连天，痛恨公立医院的剥削制度。 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畜生用。 可许精诚却怡然自得，觉得人生找到了归宿。 直到有一天，开完一台深夜急诊手术的许精诚走出外科楼，萧瑟的秋风吹来，冻得他直接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那一刻，他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季节的更替。 夏去，秋来了…… 而就在1995年的九月，随着秋风扫落叶而来的，还有一部《小李飞刀》！ 关礼杰扮演的李寻欢潇洒多情，关宝慧扮演的林诗音柔美动人，一时间万人空巷，所有人的口头禅都从‘吃了吗’变成了‘看了吗’。 许精诚今天一早上来到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年轻医生正在讨论最新的剧情，他平时对这个兴趣不大，也就没有加入进去。 晨跑的习惯他依然坚持着，秋天早晚温差太大，他就拿了块毛巾把领口包住，防止出汗后受凉，现在回到了科室，他便拿下毛巾，抖了抖领口。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角滚落，白色的长袖衫贴在身上，让他的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许精诚身材本来就不错，经过整整一个夏天的打磨，略显臃肿的身材变得更加干练，男人味十足。 年轻医生们正在讨论科室里谁最像李寻欢，本来还争论不休，一个个毛遂自荐，可转头一看见许精诚，几个人立刻闭嘴了。 “许精诚，这么大冷天还晨跑，也不怕冻感冒了，你可不能倒下，普外科不能没有你啊！”一个和许精诚关系不错的医生开玩笑道。 许精诚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普外科的顶梁柱，一天如果有十台手术，五台估计都归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手术做得好，又做得快，现在口碑都做起来了，很多病人来了指名道姓就要让许精诚给他手术。 “你又闲了是不是？今天和我一起上台。”许精诚说道。 那人立刻怂了：“别啊，我可不想和你这个变态一起上台，一干就是一天，我晚上还约了女朋友呢。” “谈什么女朋友，女人只会影响你挥手术刀的速度！” “扯狗蛋！你又不能给我生孩子，我爹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许精诚无奈的摇摇头，心中默默吐槽着，如果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其实同性还是喜欢和同性玩吧？ 不过看起来，今天又是孤军奋战的一天啊…… 可让许精诚没想到的是，晨会结束后魏伟突然找到了他，告诉他今天他不用在科室上班了，跟着他去一趟市一院，有台飞刀手术要开。 “开飞刀手术吗？谁啊，能把你请过去？”许精诚有些奇怪，飞刀手术一般来说就是有条件的病人，为了追求更高的医疗质量，用一些手段请来优秀的医生为自己主刀手术。 魏伟干了大半辈子医生，手术技术没的说，在整个徽京都是出了名的。 早几年那时候，魏伟还正常做手术，很多人都会拖关系找魏伟做飞刀手术，一时间飞刀门门主的戏称就被带到了魏伟的头上。 只不过现在他临近退休，年龄也大了，对于飞刀手术这种事情也就不太热衷了。 “病人老爸是我当年的老同学，抹不开的关系，不然我也懒得动弹。”魏伟说道。 许精诚倒也无所谓，反正在哪儿做手术都一样，何况魏伟年纪一大把了，让他一个人去开刀，自己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两人于是一同乘车前往市一院，在车上闲来无事，魏伟竟然也和许精诚聊起了《小李飞刀》，还说自己年轻时比李寻欢还要帅，听得许精诚白眼直翻。 抵达市一院，两人径直来到了普外科。 一名和魏伟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站在普外科大门口，看起来应该是在此久等了，远远看到魏伟便迎了过来，满脸难为情道： “老魏，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这事出了点差错，哎，这话我真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老同学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今天这手术就不麻烦你了，我找了另外一名医生……” 魏伟本来还以为是病人出了什么问题，心里还有些焦急，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自己被人顶替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嘛？ 魏伟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问道：“老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叫过来开刀，现在又让我走，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理由，我可是要发脾气的。” “老魏你别生气啊，你这让我怎么说呢？” “实话实话就行。” 那人愁眉苦脸，想要糊弄过去，可看到魏伟一脸严肃的样子，也知道这事没法糊弄，于是长叹一声，解释道： “老魏，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儿子阑尾炎挺严重的，本来是想麻烦你来开个刀，可刚好杜洪他女儿来这边开会，我就转而拜托她了。” “杜洪的女儿？”原本还气冲冲的魏伟顿时泄了气，脸上还有些羞愧的表情。 许精诚顿时大为好奇：“杜洪的女儿？是谁？” 魏伟苦笑道：“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怎么说呢，就好比《小李飞刀》里的那个谁来着？” “林诗音吗？”许精诚提醒道。 “不。”魏伟摇摇头：“是李寻欢，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只要她经手的手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章节目录 第17章 唯一犯错的一台手术 许精诚本来以为那个女医生是林诗音，温婉动人，魅力十足。 可没想到最终的答案竟然是李寻欢，飒的不行。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许精诚突然就对这个女医生充满了好奇心，想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 “我们能去手术室旁观吗？”许精诚问道。 “啊？你们要去旁观手术？”病人家属有些发愣，看了一眼魏伟。 “去看看也挺好，小许你在市立医院呆久了，眼界也容易变窄，看看杜洪他闺女的手术，也能让你明白和同龄人之间的差距。”魏伟点点头道。 同龄人……许精诚敏锐的捕捉了关键信息，心中的好奇更加旺盛了。 两人和普外科主任打了声招呼，魏伟在徽京还是有三分薄面的，去手术间观摩一场手术，这真不是个事儿。 两人于是走向了手术室，准备亲眼看看抢了飞刀门生意的，是何方神圣！ 魏伟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自己吭哧吭哧跑来市一院，还特意带了爱徒想要显摆显摆江湖地位，可没想到两级反转，自己的主刀位置竟然直接被抢走了。 对方还是个二十岁出头，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虽然这个臭丫头不是凡人，毕业于顶级医学院，还在德国留学了两年，回国后短短三年的时间就闯出了名堂，去年才被授予了青年名医的称号。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杜洪的女儿。 一想到那个身处高峰的男人，一向争强好胜的魏伟，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强了，说是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也不为过。 但那又怎么样？ 她强任他强，我自清风拂山岗！ 魏伟咽不下这口气，一台阑尾炎手术而已，就算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老同学也是学医的，难不成对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自己人都到这里了，还把手术转而托付给别人，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等到两人赶到手术室时，才发现狭小的手术间内，此时已经站满了人，还有人想要挤进来，但一看手术间里的大佬们，纷纷自觉地退了出来。 “乖乖，整个市一院的大主任都来了吧，你们今天都不用开刀吗？”魏伟和市一院的的主任们挺熟的，一进来就开玩笑道。 “魏老师怎么也来了，市立医院没了你可不行啊！” “今天这台手术不是魏老师主刀吗？你怎么还和我们在这里聊天，赶紧刷手去啊。”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手术主刀易主了不知道吗？” 手术间内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魏伟表情僵硬，找了个角落不吭声了。 十分钟后，主刀医生终于姗姗来迟，许精诚一直等着对方露面，想看看这个同龄人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名女医生全副武装，口罩帽子把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蛮漂亮的一双桃花眼，但眼神有点冷。 身上穿着平平无奇的蓝色洗手衣，露出的半截小臂倒是白得亮眼，但身材确实是看不出来。 “赶紧开始手术吧，等会儿我还有一个会议。”女医生气场冷峻，声音清冷。 看到一手术间的主任大佬，她却像没有看见一样，许精诚忍不住猜测，或许对于这种场面，她早就习惯了？ 刷手、铺巾、消毒。 砰！ 无影灯亮起，众人目光的焦点瞬间集中到了手术台上。 这依然是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阑尾炎手术，但根据旁边一位主任的说法，这个病人半个月前刚刚在市医院开过一次阑尾炎手术，但结果似乎没有清理干净，导致再次出现了阑尾炎症状。 “怪不得要请魏老师来主刀，短短半个月内连续两次开腹阑尾炎手术，病人的体力不一定能支撑得住啊……哦，对不起，我又忘了不是魏老师您主刀。” “你丫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魏伟脸色瞬间铁青，他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而手术台上，女医生正式开始了！ 只见她动作无比娴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宛如一台机器一般，精准制导，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说起来，阑尾炎手术算是外科入门级的手术，这么简单的手术，似乎并不能展现一个医生的功夫。 但这也得分谁来看。 至少许精诚就能看出这个女医生的不一般。 高手才能看穿高手的动作，越是顶尖的外科医生，越是能从细节看高度。 “手太稳了，由于心脏跳动，正常人手指都会不自觉地颤抖，可她没有。” “思路也过分清晰了，就算精密的计算机一样，双眼看到术野的一瞬间，就分析出了最佳的手术方案。” “很强，非常强！” 许精诚在心中暗暗赞叹，同时也莫名出现了一种熟悉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名女医生，尤其是她握手术刀的姿势，好眼熟…… 电光火石之间，许精诚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前世自己刚刚三十岁那一年，当时自己离职市立医院，前往京都医院工作，第一次进手术室，就是观摩一台阑尾炎切除术。 当时主刀的，也是一名女医生。 旁边的同事兴奋的和自己介绍，主刀的这位女医生，简直就是医疗界的一个神话，只要是她主刀的手术，从没有出现过纰漏，除了唯一的那一次…… “唯一的那一次？”当时的许精诚很好奇，手术台上的女医生技术精湛，在他的眼里，简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种人，也会犯错？ “对，听说那时候她还年轻，在老家医院开了一个阑尾炎的飞刀手术，术中似乎出现了问题，病人最后不治身亡，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 时隔多年，记忆已经斑驳，许精诚有些记不起当时的对话，但心中对于女医生的钦佩之情，即便过了许久，还是难以忘怀。 当年自己三十岁才开始发愤图强，决心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蹉跎了大好的岁月，也让他的崛起之路变得异常坎坷。 可每当他想要放弃时，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名女医生。 同样的年龄，人家已经登上了高峰，站在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而自己却还在山脚揉着发酸的小腿，怨天载道。 站起来！ 自己必须奋起直追，绝不放弃…… 就这样，五年后，许精诚爬上了高峰，成为了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 记忆渐渐淡去，许精诚回到了现实，重新看向手术台上的女医生时，两个身影渐渐重合了。 是她！ 许精诚心中突然就火热了起来。 但同时，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年女医生唯一犯错的手术，会不会就是这一台……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我来试试 认出了手术台上的女医生，正是自己医学道路上的领路人，许精诚心头有些火热。 但同时，他也察觉到这台手术，很有可能就是女医生完美履历上的唯一污点。 唯一犯错的一台手术，病人最终不治身亡。 许精诚微微皱眉，重新集中注意力，看向手术台上，而就在此时，手术台上突然出现了变故。 “这腹腔是什么情况？” “这一坨是什么玩意儿啊，是肠子吗？怎么粘连成这样，这还怎么开刀？” “要命了，上一次的手术是谁做的，留个这么大的烂摊子，不是害人吗！” 腹腔打开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病人的腹腔里一塌糊涂，肠子水肿严重，全部粘连在一起，让人不忍直视。 女医生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行云流水的动作戛然而止，站在手术台上，有些手足无措。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慌张的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起来。 “无齿镊。” 器械护士快速反应，将无齿镊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开始尝试分离粘连在一起的肠管，然而经过半个月的‘发酵’，肠管就像一对纠缠了三生三世的恋人，根本不愿意分开。 再加上水肿严重，女医生稍微一用力，肠管就破裂出血，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女医生的动作便不得不停下来，她此时的确有些束手无策了。 魏伟在台下看着发生的一切，虽然主刀的不是他，但他还是忍不住直冒冷汗。 “太凶险了，半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病人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恢复，此时想要分离肠管，找到发炎的阑尾切除，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魏伟经验丰富，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肠管粘连和水肿，很大原因是因为炎症，以及病人身体还未从上台手术恢复过来，他此时更需要休息和抗炎治疗。 但发炎的阑尾却极度危险，必须要尽快切除，否则后患无穷。 一方面病人需要时间，另一方面病人缺的就是时间，这种难题摆在医生的面前，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至少魏伟觉得自己是无力回天，如果此时在台上的是自己，估计已经宣布手术失败了吧…… 可女医生没有放弃，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但残酷的事实还是让她从内心升出一种无力感，医生不是神，她也终究有失败的一天，或早或晚，但她没想到会是今天。 再一次戳破了水肿严重的肠管，女医生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明白自己离第一次失败已经很近、很近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走上了手术台，和女医生肩并肩站在一块。 许精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刷好了手，换上了无菌手术衣，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走上了手术台。 “你是什么人？”女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许精诚站在女医生身旁，近距离观察下，才发现女医生的桃花眼很迷人，宛如深潭旋涡，让人一时间挪不开眼。 “来帮忙的。”许精诚淡淡道。 “我不需要帮忙，下去。”女医生稳住了声音，冷漠地拒绝道。 许精诚没有动，双手交叉在胸前，默默站在女医生身旁，双眼则仔细观察着术野的情况。 女医生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柳叶眉微微蹙起，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无视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但很快，她就第三次戳破了肠管。 整个术野此时已经十分狼藉了，女医生也忍不住连连摇头，觉得这台手术真的无法继续下去了，可就在此时，身旁的许精诚突然开口道： “让我来试试。” “你来试试？”女医生一愣，扭头看到了许精诚深邃冷静的双眼。 这种时候，还敢接手手术？ 不自量力？ 还是自信笃定？ 女医生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都无力改变的手术，还有人敢自告奋勇主刀？ 但看到许精诚的眼神，她又觉得对方并不是一个只想要出风头的蠢货。 许精诚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让陌生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产生一种无条件的信任，这一点不管是放在病人身上，还是同事身上，都十分奏效。 也许这就是顶级外科医生自带的光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女医生犹豫片刻，还是让出了位置，将手中的无齿镊递给了许精诚：“小心点，病人半个月内经历了两台手术，体力已经严重不支了，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半个小时内没把握完成手术……就关腹吧。” 许精诚沉默了。 关腹，就意味着放弃，病人十有八九会死亡。 “知道了，我来试试。” 站上熟悉的主刀位置，低头看着腹腔内糟糕的情况，许精诚咬了咬后槽牙，开始动手！ 分离粘连的肠管，寻找最优的手术路径，尽快找出那根发炎的阑尾，并切除掉它……许精诚此时大脑内一片清明，没有恐惧、没有畏难、更没有退缩，只有努力完成手术这一个想法。 幸运的是，许精诚很顺利的开了头，一截肠管被他用细腻的手法缓缓分离开来，一缕胜利的曙光终于射穿了阴霾，照进了众人的心里。 “这人是谁？杜医生都没辙的手术，他竟然做的有模有样？” “他这手术的技法，每个几十年的练习根本不可能啊，但我看他似乎年龄不大吧，和杜医生差不多的感觉。” “老魏？老魏这人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是你们市立医院的吗？” 魏伟挺了挺胸膛，自豪道：“我徒弟！” 众人纷纷赞叹，羡慕魏伟临近退休还能找到这么一个天赋型徒弟。 “徒弟怎么比师傅还厉害，这师傅当的有什么劲啊？”突然有人小声嘀咕道。 “我丢你老母，我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出来单挑啊！” “咳咳，魏老你别生气，我这人就是爱说大实话，你别往心上去就行了。” “……” 手术间内的主任们纷纷对许精诚的手术技艺赞赏有加，但要是论其中之最，还得是那位刚刚被替换的杜医生。 她刚刚才尝试过分离水肿的肠管，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可现在换做许精诚来主刀，却觉得他似乎不费什么劲就把肠管分离开来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杜医生微微斜视，看着身旁专注的许精诚，眼中充满了好奇。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主刀是许精诚 许精诚集中精力，如履薄冰般的分离肠管，三十年的外科医生经验此时统统被调动起来。 不得不说，病人腹腔内的情况真的一塌糊涂，肠管严重水肿粘连，一碰就破。 这种病人当下最该做的本应该是卧床修养，保守治疗，等到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考虑手术。 可阑尾炎又迫使手术必须立刻、马上开始。 这种矛盾就苦了主刀医生了。 杜医生天赋超群，但还处于幼兽阶段，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顶级外科医生，她还需要积累至少十年的临床手术经验。 在这一点上，理论上同龄的许精诚就远胜于她了。 毕竟许精诚的身体里，还藏着一副三十年外科手术经验的灵魂！ 当成功分离第一截肠管，许精诚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操作开始变得更加自信，手指尖的动作也开始加速。 水肿粘连的肠管被一根根分离，阑尾渐渐暴露踪迹，手术间的大佬们纷纷睁大了眼睛，不想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今天这台手术，简直了！ 精彩！ 无与伦比！ 杜医生也收回了打量许精诚的目光，集中精力看向术野。 纠缠的肠管被拨开，形成了一个类似螺旋状的‘孔洞’，而洞口的另一端，就是那根发炎的阑尾。 “手术刀。” 许精诚声音很稳。 ‘啪嗒’一声手术刀被按在了许精诚的手心里。 没有丝毫犹豫的，手起刀落，杜医生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光盘里就多了半截阑尾。 这是半个月手术遗留下的祸根，也是病人不得不躺在手术台上的理由。 “手术成功了？”杜医生有些恍然，这台在她眼里几乎已经无法进行下去的手术，就这么……成功了？ 这也未免太轻松了吧 虽然阑尾已经清理干净，但许精诚没有丝毫松懈。 半个月前的那台手术本来就是一台简单的阑尾炎手术，主刀医生也未必能力不足，但他错就错在太草率了。 还没有清理干净阑尾，就匆匆关腹，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早几分钟下班，可以稍微绕个远路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蔬菜，吃个营养晚餐。 但对于病人来说，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手术技术因为各种因素的限制，也许无法企及巅峰，但态度不一样，只要永不松懈，始终抱有赤诚之心，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完美。 二十三分钟，手术结束，许精诚顺利关腹。 手术间先是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谁先带头鼓起掌，随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掌声响起。 “不容易，这台手术竟然成功关腹了。” “精彩啊！本来以为只是来看看年轻医生的风采，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场惊险刺激的手术。” “这人到底是谁？真的是魏老师的徒弟吗？未免也太年轻了吧，也是去年的青年名医吗？” 所有人都对许精诚抱有好奇，想要拉住刚刚下台的许精诚好好攀谈一下。 对于这种局面，许精诚实在是招架不住，借着洗手的功夫，对着魏伟使了个眼色，一溜烟就逃离了手术室。 许精诚是想直接离开市一院的，反正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可魏伟却不答应，非要拉着他去普外科病房。 “还去病房干嘛？”许精诚不解。 “去和老同学打声招呼再走。”魏伟笑眯眯的回答道。 等到两人来到普外科时，那名老同学似乎还并不知道手术室发生的一切，正得意洋洋和同病房的家属们交流着自己的心得。 “医生就得选最好的，开刀可不是小事，那手术刀往人身上一落，就是十几厘米的大口子，不同的医生主刀，那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同病房的家属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于是弱弱地问道：“你儿子今天不就手术吗？谁给你儿子主刀的？” “我瞧不上市一院的医生，咳咳，当然也不是说主任他们不好啊，但我找了个更好的，京都医院的青年名医，优秀着呢。” “厉害厉害，到时候我家孩子手术，也麻烦你帮我们说道说道。” “好说好说。” 老同学正吹着牛皮呢，听到房门一响，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么快就回来了吗？不愧是杜医生，真是厉……嗯？老魏，你怎么回来了。” 原本还一脸笑容的老同学，一看见是魏伟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敛去了，转而一副疑惑地面孔。 “手术结束了，我当然就回来了。”魏伟笑道。 “结束了？手术顺利吧，嗨，我说的什么话，杜医生主刀的手术，怎么会有不顺利的，我儿子呢？还在手术室吗？” 魏伟挑了挑眉毛，他向来都争强好胜，是个绝不吃哑巴亏的角色，今天被老同学摆了一道，他当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原本手术结束，他是该直接离开的，和老同学打招呼这种事情他并不常做，但今天不一样，他必须要来找回面子！ 可还没等他开口，病房的门又开了，老同学一看来人，瞬间就无视掉了魏伟，推开他就迎到了门前。 “杜医生！真是辛苦你了，百忙之中还让你过来开刀，等明天我亲自你京都那边请你们吃饭！” 推门而入的，正是杜医生。 许精诚此时也终于看清了这位女医生的庐山真面。 第一印象就是漂亮。 雪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清冷的气质，再加上那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病房里的男性生物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手术结束后她似乎简单冲了个澡，过肩的长发微微有些潮，许精诚离她最近，甚至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清香。 “叔叔你不用太客气，你儿子手术还算顺利，他现在正在复苏室，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了。” “你不用这么感谢我，你儿子的手术并不是我主刀的，中途出了些问题，主刀医生我也不认识，等会我问问主任，让他和你详细说吧。” “啊？出了问题，问题不严重吧？”老同学顿时吓了一跳，自己儿子不就是一台简简单单的阑尾炎手术吗？这也会出什么问题吗？ 魏伟被无视后脸色有点黑，这时候刚好插话道：“你儿子手术问题大着呢，不过还好主刀医生技术精湛，不然就险了！” 老同学立刻扭头，疑惑地看着魏伟，问道：“主刀医生是你？” 魏伟摇摇头，推了推身边的许精诚：“不，是这个年轻人，他叫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中医研讨会 “是他？”老同学惊讶的看向许精诚，有些发愣。 魏伟得意的点点头：“我徒弟，老同学你真得谢谢他，不然你今天说不定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许精诚身高马大，穿着和体裁衣的白大褂，气质出众，虽然年轻，但浑身上下还是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老同学本以为手术只是出了很小的问题，可没想到魏伟竟然说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话，顿时心中一紧。 “感谢！真是太感谢了，你看今天这事弄得，没想到你徒弟这么优秀。” 看着老同学担惊受怕的样子，魏伟心头的一口气也顺了，转而安慰他孩子没事，手术一切顺利，过会儿应该就会回病房了。 杜医生这时好奇的打量着许精诚，他刚刚在台上观察过许精诚，觉得他应该皮相不错，可没想到摘下口罩后竟然这么帅。 “刚刚的手术，你是怎么做到的？” “碰运气而已。”许精诚傻笑道。 “运气？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那种手术技术，没个几十年的打磨，根本不可能，但你明明才二十岁出头……” 杜医生一时间好奇心大盛，她自小就被众星捧月，步步都领先同龄人，去年更是得到了青年名医的称号，可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地方，竟然遇到了不输自己的年轻医生。 不…… 严格来说。 他比自己要强多了。 毕竟刚刚那台手术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是要下不来台了。 杜医生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有些不服气，伸出葱葱玉手，看着许精诚说道：“杜筱楠，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导师是谁？大学是哪个？现在在哪个医院任职？” 许精诚没伸手。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个女人，似乎过分好奇了…… 自从重生后，许精诚一直都想稳住发育，毕竟三十多年的手术经验突然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这完全就是一件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但好在市立医院的同事们似乎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兴趣，许精诚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魏伟，难道不觉得自己手术做的太好了吗？ 魏伟当时很理所当然的回道：“大学生难道不都是这个水平？” 好家伙，1995年的大学生都有这水平？ 你是瞧不起我三十多年的外科手术经验，还是太高看这年头的大学生了？ 许精诚有些蛋疼，觉得市立医院的大学生太少，以至于他们对大学生产生了一些误解，觉得他们似乎高高在上，能力超群。 不过这样正好，自己的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个借口显然就不能糊弄杜筱楠了。 因为她本身就是大学生，而且还出国留学过，完全明白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能和她有太多的联系，不然容易暴露…… 许精诚有些遗憾，前世对于杜筱楠的敬仰，支撑他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艰难岁月。 重生后偶遇，他本以为两人至少可以成为战友同事，保持不错的联系，甚至有升华升华革命友谊的机会？ 可现在看来，她是个隐患，至少短期内不能和她过多接触，不然容易暴露…… 许精诚并不是那种被下半身支配的泰迪兽，关系到他最大的重生秘密，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思忖了片刻，许精诚还是没有伸出手，杜筱楠也察觉到许精诚的冷漠，略显尴尬的收回了玉手。 “你这人好奇怪，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不用这么冷漠吧。”杜筱楠微微蹙眉道。 许精诚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完，转身就走了。 杜筱楠看着许精诚离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和什么啊……真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想和他认识一下，交流一下手术心得，突然就冒出一句江湖感十足的话是什么意思？ 估计又是一个被《小李飞刀》洗脑的家伙！ 杜筱楠决定暂时不想这个奇怪的男人，她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了看时间，距离自己要开的会议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匆忙和科主任完成交接，交代了病人的手术情况，杜筱楠掐着时间赶到了会议现场。 去市一院开刀只是父亲临时指派的一个任务，他今天来徽京的主要任务，还是参加这场会议。 一场充满争议的会议。 第一届徽京区中医研讨会。 进入会场会，杜筱楠看着偌大的会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美丽的桃花眼里顿时有些不满的神色，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徐老师！好久不见！” 会议厅的最前排，一名七八十岁的老者孤独的坐在那里，留着雪白的山羊胡子，虽然脸上满是岁月沧桑的痕迹，但一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浑浊，反而有一种少年的清澈灵动。 看到从远处走来的杜筱楠，老者脸上皱纹舒展，笑道：“小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我早就答应过您的，就算再忙，徐老师的会议我也肯定要来的！” “有心了。” 徐老师全名徐明，是徽京地区有名的老中医，杜筱楠大学时期曾经在他的诊所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受益匪浅。 今天的这场中医研讨会，就是杜筱楠借助父亲杜洪的影响力，想帮助徐明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在杜筱楠看起来，徐老师其实有些生不逢时。 1995年的国内医疗界，对于中医不信任的倾向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中医在很多人心里都成为了一种玄学的存在。 治病不用拍CT，不用查血，把把脉，看看舌头就能治？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再加上市场经济下，越来越多人动起了歪脑筋，借着中医的幌子骗钱。 一时间中医里鱼龙混杂，有像徐老师这样几代中医世家，身怀绝技的，也有几周速成班出来的冒牌中医，抄了几幅吃不死人的药单子，就坑蒙拐骗，败坏中医名声。 杜筱楠就经常和徐老师说：“如果时间倒退二十年，徐老师你现在肯定就是徽京医疗界泰斗的存在，何必要守着一间小诊所，每天给人拔罐针灸，治疗伤风感冒这种小病？” 每次说到这种话题，徐明只会笑一笑，眉宇之间却有些许落寞。 杜筱楠明白，徐老师并不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只是觉得中医如今颓势，自己身为中医传人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愧对长辈先师。 相比较于西医产业化的培养医生，真正的中医更重视品行的熏陶。 为医者，先为人。 “深心凄怆，勿避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成苍生大医。” 杜筱楠一直记挂着徐老师振兴中医的心愿，于是在学成归国，小有成就后，就利用自己和父亲的影响力，帮助徐老师在徽京召开了这次的中医研讨会。 然而……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只剩下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内依然没有多少人，杜筱楠心情有些压抑，觉得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可就在此时，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一大群医生鱼贯进入。 章节目录 第21章 颓圮的中医 就在研讨会开始的最后一分钟，原本空荡荡的会议厅里突然涌入了一群医生。 这本来是件好事，说明徐明的这次研讨会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能让这么多医生前来参与。 可当杜筱楠看清这群人的样子后，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很明显，这群人根本就不是来诚心听讲的。 只见这群医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明明压时间到场，却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一个个闲庭漫步，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而且这群人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尊重的表情，进了会场就闷头走到了最后的角落里，四五个人坐在一起，肆无忌惮的闲聊了起来。 看这架势，就差整点散白和花生了。 杜筱楠甚至眼尖的看到，坐在最拐角的的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医生，竟然在吞云吐雾？！真把会议厅当做自己家了？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杜筱楠不满道。 不仅仅是杜筱楠，会议室里还有不少提前来的参会者，他们也纷纷皱起了眉头，小声议论着这群后来者。 徐明也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和的态度，说道：“应该是隔壁普外科峰会的医生，那边的会议厅太小，估计坐不下去了，所以被叫来参加我们这边的研讨会。” 中医研讨会是在一家大酒店举办的，巧的是，隔壁好几个大会议厅也在举办类似的活动。 杜筱楠刚刚路过隔壁时就注意到，那个会议厅已经爆满，还有很多人想要挤进去，一些看起来像是大主任的中年人冷着脸站在门口，教导年轻人要懂得礼让，隔壁也有很多有趣的会议，可以去丰富知识范围。 被赶到这边来参加研讨会的吗？怪不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杜筱楠叹了声气，想要过去把他们赶走，可徐明却拉住了他，告诉他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只要不太过分，别管他们就好了。 杜筱楠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影响徐老师的心情，索性直接无视了这群人的存在。 两拨人前后分开，中间隔着一排位子，倒也形成了一种泾渭分明的局势。 很快，中医研讨会就到了开始的时间，徐明清了清嗓子，扶着一根拐杖走上了讲台。 徐明今年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但依然精神矍铄，双眼如同孩童一般清澈灵气，不得不说，中医的养生之法实在是奇妙无比。 而徐明今天开场说的，刚好就是中医养生之道。 一番切身的理论被他娓娓道来，徐明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医学院教育，他的经验全部来自于中医家族百年的传承。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讲课没有学院的古板气质，非常浅显易懂，形象生动，听得台下的人如痴如醉，不时点头顿悟。 当然……除了那一群坐在角落的医生们。 他们本身就出身西医系统，对于中医理论大多抱着鄙夷的态度，而且刚刚才被领导赶出了极感兴趣的普外科会场，心里的一股子怨气还没消，哪有心情听台上的一个老头逼逼叨。 依旧我行我素！ 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 都已经被领导嫌弃了，自己可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医生，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喂，你们能不能声音小一点！” 终于，一个坐在前排想要认真听讲的医生受不了了，身后两个家伙嘴巴不得歇，一会儿嗑瓜子，一会儿吃口香糖，这也就算了，特么还吧唧嘴，这谁受得了！ 他本身是中医家族出身，徐老师是他的偶像，今天好不容易能听到偶像详细讲解自己的养生之道，可后面这几个家伙却一直在干扰他！ “哥们，你管的也太宽了，我吃东西你也要管？” “不是吧，你竟然听这老头说玄学还听得这么入迷？养生？有什么用，病人急性阑尾炎来医院，你让他回去养着？” “哈哈哈哈，我靠，舒哥，你这比喻太逗了，下次遇到难搞的病人，我就让他去看中医，咳咳……你这病我们不好处理啊，你去看看中医，求一味养生的方子，说不定就能让阑尾自然脱落，然后排泄出来了……”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而且后来的这些医生一直在发出噪声，前面的医生们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现在听到他们竟然在这里公然诋毁徐老师，污蔑中医，一群年轻人纷纷心中怒不可遏，转身大声训斥道： “你们太过分了！” “不准你们这么说徐老！” “既然你们不认可中医，为什么要进来，全部给我出去，出去！” 后面的这些医生，本来就因为被赶出会场而生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何况坐在前面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学生，文文弱弱，而坐在后面基本都是上班两三年的外科医生，已经经历了手术室不分昼夜的磨砺，一身腱子肉杠杠的。 单纯从肉体的差距上，坐在后面的医生就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只把前面这群弱鸡当做发泄郁闷的工具人。 “叫什么叫，搞得我们稀罕来这里听课一样，我们就是找个落脚的地方，谁让你们会议厅空成这个鸟样，根本就没人愿意来听！” “真是浪费地方，要是把这个会场也给我们普外科，那我们不就可以坐在会议厅听大佬吹牛逼了吗？” “中医有什么用？病人真的得了急症，你让他去看中医？分分钟死给你看信不信？” 前后两派医生你一句我一句，场面一时间极为焦灼，彻底把还站在讲堂上的徐明晾在了一边。 杜筱楠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冷声喝道：“吵什么吵！不爱听就出去，这里是中医研讨论，不是你们家门口的菜市场！” 坐在后面的医生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站起来充大头，刚想笑话这群弱鸡还得站在女人身后，可有人却认出了杜筱楠。 “等等，这人不是杜医生吗？去年刚得了青年名医的那个天才女医生。” “嘶，我也是觉得眼熟，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 “就是她，我是市一院的，她今天早上在我们医院开了一台阑尾炎手术，精彩绝伦！” 会议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说杜筱楠有多么大威慑力，一句话就把后面的医生都给镇住了，只是杜筱楠的身份让他们清醒了一些，明白这里确实不是撒野的地方。 自己的导师还在隔壁会议厅讲课呢，如果自己真在这里惹出了事情，导师还不把自己皮都扒了？ 杜筱楠深深叹了一口气，本来是好心给徐老师安排了一场研讨会，可没想到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心里有些委屈，同时也有些沮丧，中医的颓势显然不是一场研讨会能扭转的，自己还是太年轻，问题想得太简单，只希望徐老师不要生气…… 嗯？徐老师人呢？ 杜筱楠看向讲台，可却没有看到徐明的身影，心里正疑惑着呢，突然就听到坐在最前排的一名学生疾呼道： “徐老师！徐老师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徐老师晕倒了！” 杜筱楠心中顿时一紧，瞳孔骤然缩小，猛地站起身来，看到了晕倒在讲桌后面徐明。 颜面朝下，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章 又见面了 刚刚台下人都在争论，你来我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台上的徐明竟然晕倒了过去。 杜筱楠身材高挑，一米七的大长腿三五步便跨上了讲台，直接跪倒在地上扶起了徐明。 还好，没有磕着碰着。 徐明此时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看起来备受疼痛的煎熬。 “徐老师，你怎么了？”杜筱楠急切的问道。 可徐明此时已经无法言语了，他疼的咬紧牙关，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哼哼声。 旁边有一个在徐明诊所实习的学生说道：“徐老师这段时间一直身体不适，但为了研讨会，一直默默忍受着。” 杜筱楠看着一脸痛苦的徐明，心中一时间悲凉，觉得自己就不该提议办这场中医研讨会！ 非但没有慰藉徐老的梦想，反而拖累了他的身体，自己真是个蠢货！ “最近的医院在哪？赶紧把徐老师送去医院！”杜筱楠说道。 “市立医院，出门右拐就是，我去找个轮椅！”马上就有人呼应道。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几个中年医生走了进来，看到乱哄哄的会议厅，他们都有些发愣。 “发生什么了？”其中一个中年医生拉住一个后排的医生问道。 那人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只是说到争吵的部分，他有些言语不详，显得有些害怕。 原来这些中年医生都是徽京各大医院的主任，趁着自己参与会议中场休息，他们就想着抽空来这边和徐老师打声招呼。 可没想到一进来竟然是这种场面。 “你们这群白痴，徐老师那是我们徽京顶级的中医大家，给你们讲课，你们竟然还一副不乐意听的样子？” 中年主任们哪有那么好糊弄，看自家医生挪下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肯定是这群家伙起哄，把徐老师气到了。 “赶紧的，快把徐老师送到市立医院！”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部动员起来，借轮椅的借轮椅，联系医院的联系医院，可以说整个徽京地区最强的救护团队就在这间会议室内了。 十五分钟后，徐明被送到了市立医院急诊科。 发生了这种事情，还和自己科室的医生有关，市立医院的主任连会都不开了，带着几个刚刚闹事的医生直接陪在了徐老师的身边。 有了本医院的主任开道，徐老师的一切检查全部进入绿色通道，以最快的速度明确了诊断。 “急性阑尾炎？”杜筱楠看着CT报告单，细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已经有穿孔的迹象了，得尽快安排手术。” 市立医院的主任一手拿着一份B超检查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魏老师，我这边有个很重要的病人，突发急性阑尾炎，可能已经有穿孔了，你们那边有没有靠谱的医生，赶紧安排一台急诊手术吧。” “啊？人手这么紧吗？对了，你们科好像这段时间一直特别忙，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病人是中医徐明你应该也认识吧，有困难咱们也得克服困难不是。” “好好好，那就感谢了，我现在就带他去手术室！” 挂断电话，主任暗自庆幸道：“去一号手术室，幸好今天他们科还有个年轻人刚下手术台，不然这台手术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年轻人？”杜筱楠皱了皱眉，沉声道：“这台手术我来主刀吧，我是杜筱楠，家父杜洪。” 主任一开始听到对方不信任自己医院的医生，还想要发作一番，可听到杜筱楠自报家门，他立刻就怂了。 “咱们还是先去手术室吧，至于谁主刀，等会你们自己协商吧。” “好。”杜筱楠点头道。 一群人换上平车，推着徐明快速抵达了一号手术室门口。 一名穿着洗手衣的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远远地只看见他身材高大，有些疲惫的倚在门框上，伸手揉着自己的脖颈。 “是他？”杜筱楠心中一惊，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天，自己有和那个奇怪的家伙相遇了。 站在一号手术室门口的，当然就是市立医院普外科许精诚。 “怎么是你？”看到杜筱楠，许精诚心里有点慌。 又是这个过分好奇的女人，明明都已经把她甩掉了，怎么又跟上来了？ “急性阑尾炎，有穿孔的可能性，病历在这儿，赶紧手术吧，老爷子今天都七十多岁了，经不起折腾。”主任没有看出两人的心理活动，紧张的和许精诚交代道。 杜筱楠深深的看了一眼许精诚，推着徐明进了手术室，护士看她穿着一身白大褂，也就没有阻拦。 等杜筱楠走远了，主任才小声和许精诚叮嘱道：“今天这事有些麻烦，病人是徽京地区有名的中医，刚刚在隔壁大酒店开研讨会，这几个蠢货冒犯了人家，把人家气的阑尾炎发作了。” “我们医院理亏，你等会手术时态度好一点，别再得罪人家了。” “还有，刚刚那个女医生挺厉害的，如果等会他要和你抢主刀，你直接让给她就好了，不用和她争论，如果是她的话，手术肯定会顺利完成的。” 交代完，主任转而恶狠狠骂了几句科室的医生，命令他们也去手术室帮忙，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许精诚转身走进手术室，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前世自己刚刚进入京都医院，在手术台上匆匆一督杜筱楠的英姿，但随后几年的时间里，明明就在一家医院，而且自己心中始终挂念着这个给自己领路的女医生，但却没有再见一面。 可没想到重生后自己主动想要远离她，却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尼玛就是缘分吗？还真是奇妙到难以言喻…… 许精诚摇摇头，驱散掉脑海中的奇怪想法，拿起手中的病历开始研究起来。 又是一台平平无奇的阑尾炎切除手术，只不过B超显示有些穿孔的迹象，但也不是很严重。 想到主任刚刚的叮嘱，许精诚已经做好了让出主刀位置的准备。 这样其实更好，免得自己再次暴露实力，让杜筱楠产生疑心。 可就在许精诚准备合上病历时，却突然注意到了一处不同寻常之处，顿时轻轻咦了一声，眉头紧锁。 这份病历，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3章 针刺麻醉 一号手术间内。 徐明此时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依然双目紧闭，牙关咬紧，无法言语。 杜筱楠正忙着术前准备工作，看起来是准备要主刀手术了。 至于那几名戴罪立功的医生，则缩在角落，一脸的沮丧。 他们小声嘀咕道：“真倒霉，老爷子怎么就突然晕倒了，这真是我们气的吗？阑尾炎还能被气得发作？” “扯犊子嘛这不是，主任也只是找了借口教训我们，而且我们又没说错，中医有啥用，他现在急性阑尾炎发作，还不是乖乖躺到了手术台上，等着去开刀。” “行了，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你这大嗓门，以为杜医生听不到？” 杜筱楠听着耳边蚊子嗡嗡的声音，细长的柳叶眉拧成一团，但她现在没心思和他们争辩，徐老师的手术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没过一会儿，许精诚走进了手术室。 他看到徐明已经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医生正在调试机器，准备麻醉药物，他赶紧制止道：“先等等！这台手术先不急！” “怎么了？”麻醉医生一头雾水，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 “这个病人有些特殊，我担心他有恶性高热。”许精诚沉声道。 “恶性高热！”麻醉医生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立刻就不敢碰麻醉药物了。 杜筱楠本来都准备上台手术了，可听到许精诚的话后，也顿住了。 “徐老师有恶性高热？我怎么不知道？” 许精诚拿出病历，指着上面一行字说道：“病人主诉他这七十多年里，就只在十年前做过一台手术，而且就是那台手术后，出现了肌肉痉挛的表现，这很不正常。” 杜筱楠接过病历，回忆起这应该是徐老师刚到急诊科，状态稍稍好转后和麻醉科医生的对话，只不过在那之后疼痛似乎又出现了反复，徐老师也就没有再开口了。 “这并不能推断出徐老师就有恶性高热吧！”杜筱楠摇摇头，并不是十分认可许精诚的看法。 许精诚道：“确实不能由此推断，但如果是的话，一旦使用麻醉药，病人就十分危险了。” 恶性高热，这是一种极罕见的遗传性肌肉疾病，平时患者并没有明显的症状，但一旦接受手术麻醉，就会出现剧烈的骨骼肌强直收缩，产生大量能量，引起无法降温的高热，最后甚至会导致死亡。 简单来说，这种病人就无法使用麻醉药物，一旦使用，就有会极高的死亡风险！ 麻醉药物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剧毒。 麻醉医生此时也沉吟道：“许医生说的有道理，虽然不能简简单单因为一句主诉判断他有恶性高热，但如果真的是的话，按照我们医院的抢救水平，病人也许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算是临床医生的通病，麻醉医生当然也不例外。 许精诚默默点点头，对于麻醉医生的专业判断还是很认可的。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1995年的初秋，就有一名病人因为恶性高热死在了市立医院的手术台上。 尽管医院动用了所有力量进行抢救，但结果依然无力回天。 恶性高热这种罕见的遗传肌肉病，首先是案例太少，抢救成功的案例更是寥寥无几，在1995年那个讯息还不是十分通达的时代，市立医院甚至都没有一套规范的抢救流程。 其次，就算是三十年后，恶性高热依然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医学难题，它本身就相当的无解，唯一的治疗方案也许就是提前预判，规避风险。 原本只是一台简单的阑尾炎切除手术，此时却变得有些微妙了。 杜筱楠有些焦急：“那现在怎么办？不用麻醉药，怎么手术切除阑尾？徐老师的阑尾已经有穿孔的迹象了，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精诚沉吟片刻，试探性地说道：“你有听过中医针刺麻醉吗？” 杜筱楠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道：“中医针刺麻醉？那是什么东西？” 就连一旁的麻醉医生也听得一头雾水。 中医，针刺，麻醉？ 这三个词真的能连在一起说嘛？ 怎么这么不靠谱的感觉？ 许精诚只能解释道：“这是在中医针灸基础上演变而来的一种技术，利用针刺特殊穴位，加上电流，可以起到麻醉的效果。” 听完许精诚的解释，一群人更茫然了，尤其是缩在角落里的几个戴罪立功的医生，更是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用中医针灸麻醉做手术？嫌病人命太长嘛！” “说实话，七十多岁高龄，就算用常规麻醉药做手术，都算是高风险人群了，许医生应该只是说说吧，总不能真的靠中医这种玄学麻醉手术吧。” “等等，这货怎么都找人去中医科借东西去了，不会来真的吧。” 许精诚当然不想来真的。 他是地地道道的西医医学院出身，虽然中年之后出于好奇，研究过一段时间中医，但那连入门都算不上，只能当做兴趣爱好。 拿兴趣爱好挑战别人的专业，用来治病救人，这显然有些不靠谱。 但现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有的选择吗？ 根据前世的记忆，病人铁定是有恶性高热的，这台手术必不能使用麻醉药物，可阑尾炎已经出现了穿孔症状。 考虑到病人七十多岁的高龄，如果不手术，选择保守治疗，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事到如今，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拼了。 当然，许精诚也不是头脑一热，随口说出了中医针刺麻醉。 事实上，在他进入京都医院后，曾有幸亲眼目睹过一次中医针刺麻醉下的阑尾炎手术，当时他的反应也和现在在场的众人一样，根本无法理解，觉得这就是天方夜谭！ 可当那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提针刺入特定的穴位，原本还清醒的病人随即陷入麻醉状态时，许精诚彻底看傻了。 中医针刺麻醉！ 竟然真的可以！ 那场手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手术后许精诚还厚着脸皮和那名老中医请教了一番，记下了那几个特定的穴位，以及中医中医针刺麻醉的操作要点。 但前世他一直没有实际操作的机会，没想到重生后竟然派上了用场…… 很快，中医科的人就把许精诚需要的东西送来了，得知许精诚要中医针刺麻醉手术，他也是瞪大了双眼，下巴差点直接砸在地板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科里还挺忙的，我先回去了，你们忙着。” 说完便撂下东西一溜烟跑没影了。 许精诚眼角抽了抽，心想中医科闲是全院出了名了，您老找借口都能这么不用心吗？ 叹了声气，检查一下中医科送来的东西： 十二根冒着寒光，长短不一的银针，还有一台专用的针灸电疗仪，可以接在银针的尾端，通过银针释放电流，起到电疗的效果。 就在这时，徐明悠悠醒转了过来，茫然看着四周，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浑浊起来。 杜筱楠赶紧握住徐明的手，安慰道：“徐老师你别紧张，你现在在医院里，我们马上就给你做手术。” 徐明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麻醉……会发热……” 杜筱楠原本还对许精诚的猜测抱有怀疑，可现在听到徐老师意识模糊之际，还不忘提醒自己麻醉发热的事情，她顿时也信了七分。 “徐老师你别怕，我们不用麻醉药，许精诚医生借了银针过来，等会给你针刺麻醉。” “针刺……” 徐明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缕精光，微微偏头看向正在准备银针的许精诚，喃喃道： “现在竟然还有年轻人懂得针刺麻醉，了不起……” 章节目录 第24章 麻醉成功 十二根银针，由长到短，整齐的码在台上。 强光照射下，寒芒点点。 许精诚洗手上台，捏起一根银针，神情中有些犹豫。 这并不是他拿手的本领，前世他对于中医针刺麻醉确实有所研究，但从未在真人身上下手，事出突然，即便是他也有些拿不准。 这么长的针刺下去，真的没问题吗……许精诚心里有些忐忑。 徐明看出了许精诚的犹豫与担忧，强忍着疼痛说道：“别怕，就按你的想法来。” 许精诚点点头，稳住心神，捏着银针刺了下去。 第一针，足三里！ 银针细如毫发，但又韧性十足，许精诚凭借着前世浅尝辄止的中医知识，缓缓送针入穴，同时观察着徐明的反应…… 额，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劲。 随着银针刺入，徐明顿时戴上了痛苦面孔，鬓角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又刷刷的冒了出来。 徐明本来是抱着献身中医的想法，打定主意不论多疼都不表现出来，一定要让许精诚毫无负担的练手。 然而…… 痛入骨髓，忍无可忍。 “嘶！！！痛痛痛痛！” 看到徐老师疼的脸都歪了，杜筱楠顿时急了：“许精诚你到底会不会针刺麻醉！徐老师为什么疼成这样？” 许精诚也有些蛋疼，自己确实是按记忆中的穴位进针的啊，为什么效果不一样啊…… 无可奈何，许精诚只能退出银针，再一次陷入了犹豫和担忧之中。 这时候徐明缓过劲来了，又开始鼓励道：“没事，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扎针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阑尾炎的疼痛，现在我好多了，你继续来！” “老爷子，那我就继续了？”许精诚很没底气。 徐明点点头：“尽管来！” 于是许精诚再次提起银针，在杜筱楠凶狠的目光中，换了一个穴位，继续开始尝试。 这一次是合谷穴！ “嘶！！！” 这一次徐明连一秒也没忍住，银针刚刚扎入皮肤他便大声痛呼起来，脸色直接由红转白，差点没直接从手术台上跳起来。 许精诚吓得赶紧拔出针，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许精诚！你到底行不行！”杜筱楠气得不行，恨不得拿起一把银针就扎许精诚脑袋上。 这家伙根本就不会针刺麻醉，竟然敢拿徐老师当活靶子练手！ 许精诚此时也十分尴尬。 自己明明是按照老中医交代的穴位进针的，为什么病人会这么疼痛？ 前世的那台针刺麻醉手术中，明明老中医一针下去，病人就已经开始迷糊了，怎么到了自己这里，针针都扎进痛穴里面了？ 台下几个戴罪立功的医生差点没笑出猪叫，这还针刺麻醉呢？病人本来疼的都迷糊了，这两针扎下去，瞬间就清醒了！ 你这是来提神抗疲劳的吧…… 徐明喘了好几口粗气，渐渐缓了过来，他此时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阖眼躺在手术台上，缓缓说道： “许医生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中医针刺麻醉本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操作，即便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以特殊的手法针刺足三里、合谷、内关，再配合电流，达到类似于药物麻醉的效果，这种理论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便已经问世，并非是空中楼阁的玄学。” “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尝试，我这副老骨头扛得住。” 杜筱楠眼眶微微泛红，看着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被疼痛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徐老师，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许精诚，你到底能不能行？” 许精诚看了一眼杜筱楠，没有出声。 在他的印象里，杜筱楠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情绪崩溃的时候，不论是那一次匆匆一督，还是随后几年的特意打听，杜筱楠始终都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形象。 面无表情、沉着冷静、心如钢铁…… 可1995年她，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会因为尊敬师长的情况危急而泪洒手术台…… 看到如此无助的杜筱楠，许精诚很想帮她一把。 许精诚叹了口气，清空脑中杂乱的思绪。 他的记忆再一次穿过时间的长河，回到了那一台印象深刻的针刺麻醉手术台上…… 也许是重生的福利，许精诚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变得格外夸张。 时隔十年左右的时间，可现在回忆起来，却恍如隔日。 头顶炽烈的无影灯，手术间内干燥的空气，病人均匀的鼾声，以及老中医端详银针时的微微笑意…… 一切都那么的详实，许精诚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回忆，而是在阅读一段录影，甚至很多自己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细节，他都能从记忆里调取出来。 记忆与现实并不同步，短短几秒的时间，许精诚就在脑海中回忆了数十遍当年手术的情景。 老中医的一举一动，每个细节，甚至呼吸的节奏他都深深刻在了脑海中。 再次从回忆中抽离，回到现实中的许精诚，这一次显得胸有成竹。 杜筱楠也发现了许精诚的改变，短短几秒的时间，许精诚整个人的气势似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捏起银针时，眼神中再没有一丝犹豫。 提针，落下！ 这一次是内关穴！ 手术台上的徐明咬紧了牙关，他默默下定决心，不论这次多痛，他都要忍住！ 可当银针扎进穴位后，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只是从杜筱楠的一声惊呼中，他才确定许医生已经落针了。 片刻后，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内关穴的位置扩散开来，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倒让人感觉置身温泉之中，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被泡开了。 “呼……” 徐明长舒一口气，身体的疼痛感逐渐消失，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上一秒他明明还清醒的感知着针刺麻醉的效果，想要亲身记住这种感觉，可下一秒大脑似乎就开始不受控制，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转瞬即逝，徐明彻底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进入了昏睡状态。 “老爷子这是睡着了？” “不会吧……要不要这么神？” “中医针刺麻醉真行得通？不，不是吧……” 一针内关穴后，徐明渐渐安静了下去，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脸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台下的医生们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变化，顿时有些懵。 要知道，就在刚刚的中医研讨会上，他们还因为歧视中医而大放厥词，觉得中医都是些玄学，根本无法用于实处。 甚至就在刚刚，他们还讥讽徐明这个老中医，真的得了阑尾炎还不是要躺在手术台上，等着西医外科大夫来治疗。 可现在，却是中医大显神威，若不是中医针刺麻醉，没有常规麻醉药物的辅助，西医就算再厉害也没辙啊。 总不能效仿远古时期的手术，直接一棍子把病人敲晕，趁着他没痛醒的功夫直接以快取胜吧？ 要知道远古时期的手术，可曾创下一台手术死亡三人的记录…… 代价太惨重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许精诚，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针内关穴后，徐明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许精诚没有迟疑，趁热打铁，再接上足三里、合谷穴的银针，并且通上了仪器开始输送电流。 银针刺激固定的穴位，再加上电流的功效，徐明彻底进入了昏睡状态。 许精诚拿出手术刀轻轻在他的腹部划了一道浅口，血痕立刻显现，但徐明却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麻醉老师？”许精诚最后确认道。 麻醉医生还有些懵，听到许精诚的询问后有些手慌脚乱，调试了一下监护仪器，紧接着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回答道：“麻醉效果挺不错的，病人情况很稳定！” “那就好。”许精诚点点头。 杜筱楠本来还想着要亲手给徐老师手术，可刚刚目睹了徐老师带上痛苦面具的一幕，她的情绪就有些崩溃了，现在一双桃花眼还有点红红的，显然已经不适合主刀手术了。 许精诚当仁不让的站到了主刀位置上，杜筱楠抹了抹眼泪，站在了助手位置上辅助许精诚。 中医针刺麻醉毕竟不像是药物麻醉那么稳定，许精诚只能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手术！ 手起，刀落，血光一闪而过，手术间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许精诚便快速进入了状态，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开始了这台特殊的阑尾炎切除手术。 “好快！”一旁的杜筱楠在心中惊呼，她的思路甚至无法跟上许精诚的动作，往往许精诚都开始下一步了，她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手术刀。” “无齿镊。” “纱布。” 一号手术间的器械护士已经熟悉了许精诚，明白他有些与众不同，手术做起来向来都是雷厉风行，速度极快。 可即便有所准备，今天的许精诚依然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许医生，你慢点，我快不行了！” 许精诚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点点头道：“知道了，那我慢点，你也坚持一下，我很快就能结束了。” 器械护士小脸红了红，点点头说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器械护士长舒一口气，纤细的双手撑在器械台上，雪白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细汗。 往常一台阑尾炎手术基本都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今天在许精诚的手上，只用了一刻钟便完成了。 时间足足缩短了一半。 徐明在针刺麻醉的状态下始终保持平稳，尽管被开膛破腹，切除了阑尾，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表情始终舒缓。 不得不说，中医针刺麻醉实在是奇妙无比。 “真是神了……”台下的医生们目睹了这一切，整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虽说不至于就此成为中医绝对的拥护者，但可想而知，再往后的职业生涯中，他们对于中医的态度肯定会有一个极大的转变。 其实许精诚当年也对中医存在偏见，觉得这玩意儿实在太玄幻了，治病救人这么科学的事情指望这种玄幻的东西，实在太不靠谱了。 但随着眼界的不断开阔，遇到的老中医段位不断提升，他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一门传承了数千年的学问，总有它存在的道理。 中医唯一的弊端，也许就是传承太过艰难。 不同于西医的规范化培训，工厂式教学，只要一套编排合理的教材，加上一批优秀的医学教育团队，再配合严格的临床规范化培训系统。 基本上不到十年就可以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医生，支撑起下一个十年的医疗界，扎实无比。 可中医不一样。 十年，也许才是一个中医郎入门的开始。 培养时间过于漫长，而且一名老中医往往也只能带出三五人，这种培养传人的效率显然已经无法满足现代社会的需求了。 中医颓圮，也就很理所应当了。 手术已经进入尾声，许精诚注意到徐明的眼角已经开始抽动，知道针刺麻醉的效果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因此动作再一次提档。 仔细处理阑尾根部，荷包缝合，关腹…… 历时十八分钟，这台中医针刺麻醉手术完美结束！ 而就在许精诚缝合完最后一针时，徐明也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显然已经离苏醒不远了。 “徐明老师？”杜筱楠轻声唤道，几分钟后，徐明幽幽醒来。 “我在哪儿？”徐明眼神迷茫，似乎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你还在手术间里，手术刚刚结束，阑尾已经切除了。” “手术结束了？”徐明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感觉只是眯了一会，怎么手术就结束了？ 可看到不远处的器械台上，光盘里还躺着一根已经穿孔的阑尾，他又不得不相信，那玩意儿应该就是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 中医针刺麻醉真的奏效了？ 相比较自己的身体，徐明显然对于中医针刺麻醉更看重。 “许医生呢？我想和他聊聊。” “许医生就在……咦？他人呢？刚刚还在这边呢！” 杜筱楠回头看了一圈，这才突然发现许精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走了。 上次也是这样，自己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聊一聊手术的心得，这个家伙却让我白白伸了半天的手，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 还奇奇怪怪的说了一句‘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个家伙病的不清！得治！ 不过在痛骂许精诚的同时，杜筱楠也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不仅仅手术的技巧那么娴熟，似乎有不少于几十年的经验，而且知识涉及面很广，中医针刺麻醉这种治疗方法自己连听都没听过，他却能实施在一台阑尾炎手术上。 这真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和自己同龄的医生能做到的吗？ 杜筱楠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名医生最顶峰的配置了，医学世家，从小就接受了最优秀的教育，自己也从未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年纪轻轻就已经达成了青年名医的成就。 可和许精诚相比，她觉得自己还差着远呢。 从不服输，心比天高的杜筱楠忍不住叹了声气：“许精诚，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26章 地狱级别的考验 许精诚当然不敢在手术间逗留，手术结束后便赶紧溜之大吉了。 杜筱楠对于自己始终是个不确定因素，她拥有成为一名顶级外科医生必备的素质：旺盛的好奇心，严谨的分析能力以及永不放弃的理念。 与她的接触越多，自己的秘密就越有可能被拆穿。 二十岁出头的身体里，藏着一个顶级外科医生的灵魂，这种事情一旦被人知道，自己铁定会被神秘组织抓走，接受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 又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但许精诚的性格不会让他把这种重要的事情放上赌桌，他的命运，必须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其实许精诚也很想接近杜筱楠，毕竟对方一直是自己心中的白色灯塔，何况还长得那么漂亮，身材似乎也不错…… 但五十多岁的灵魂让他早就褪去了少年时期的冲动，将一份情感埋在心底三五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根据前世的记忆，杜筱楠直到三十多岁都还孤身一人，一心扑在医疗事业上。 所以自己也没必要着急，三五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相匹配，到时候再和杜筱楠接触，也不算太晚。 从那台中医针刺麻醉手术后，杜筱楠似乎就离开了徽京，回到了京都医院，许精诚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惆怅。 徐明倒是找过他好几次，想要收他为徒，可许精诚对于中医只是有些兴趣，并没有抱着要专心研究的想法，所以每次都委婉的拒绝了徐明。 徐明也不生气，每次都笑眯眯的说道：“不急，人的想法总会变的，这就像男女朋友，前一秒也许还是敌人，后一秒就在一起了。” 许精诚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又没有证据，只能哼哼唧唧表示听到了。 “不想学中医没关系，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依我。” “什么事？” “中医针刺麻醉很少有成功的案例，尤其是像阑尾炎切除这种开腹手术，我又刚好是病人，亲身体验了手术全过程，所以我准备写一篇论文投稿，你到时候必须要协助我。” “老中医也会写论文吗？”许精诚有些意外。 徐明则不满的哼了一声：“你眼里的中医是什么，去深山老林采林芝？中医需要传承，论文就是个很好的平台，能让更多人了解到中医的玄妙之处。” 对于这个要求，许精诚并没有太抗拒，三五年时间走上外科医生的巅峰，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而论文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 现在有人愿意拉自己一起写论文，许精诚当然十分乐意。 …… …… 时光匆匆，又是一天工作结束，许精诚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手术室。 这段时间市立医院普外科的名声有显着提升，病人纷纷认准了许精诚这个名字，大家都说别看许医生年纪轻轻，手术做的没话说，术后恢复又快，非常值得信赖！ 而且许精诚也不像其他年轻医生一样毛躁，遇到难说话的病人，他总是态度温和，沟通技能直接点满，颇有一些科室主任运筹帷幄的气场。 这也导致了普外科这段时间病人量激增，甚至有很多偏远县城的病人也特意慕名前来手术，许精诚每天的手术量也从最开始的三四台，渐渐稳定到了七八台。 张宏主任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许精诚身体能不能抗住，可看到他每天晨会前依旧坚持晨跑，整个人始终保持着元气满满，朝气蓬勃的状态，也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小许，辛苦了！” 许精诚刚刚走进值班室，就遇见了同科室的吴刚，两人年龄相仿，平时闲暇也能聊上几句，算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还行，今天的手术没有太复杂的。”许精诚笑道。 吴刚看到许精诚开始换衣服准备下班，表情突然忸怩了起来，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小许，今天能不能帮兄弟一个忙？” “怎么了？” “今晚本来该我值班的，但我媳妇儿好不容易今天休息，咱们结婚到现在都快半个月没见面了，所以我想……你今晚能不能帮我代个班？” 吴刚上个月刚结婚，老婆是同院急诊科的一个护士，两个医务人员的结合表面看起来很美好，能够互相理解，互相体谅，也更有共同语言。 但同时也面临一个问题，即便是同医院职工，过得却像是异地恋一样的生活。 吴刚上夜班的时候，他老婆上白班。 等到他老婆值夜班的时候，吴刚又不得不卷着铺盖睡在医院。 两个人新婚半个月，本来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却如隔山海，久久不能重逢。 今天吴刚实在是受不了了，久别胜新婚，何况他又处在青春四射的年纪，听到老婆今天又要独守空房，他烦躁了整整一个白天。 所以看到许精诚累的不行，还是硬着头皮想让他帮自己代个班。 许精诚答应的很爽快：“行啊，吴哥你也该回去陪陪嫂子了，我反正回去也没事，今晚就睡科室吧。” “小许你真是太好啊，等我明天回来，我给你带点你嫂子亲手包的饺子！” “行啊吴哥，我最爱吃饺子了。” 吴刚收拾收拾东西，兴高采烈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安慰许精诚，科里的夜班基本都不会来急诊，隔壁一街之隔就有两家三甲医院，晚上就算有病人，家属也会叮嘱救护车把病人送到那家医院。 许精诚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一夜平安！ 看着吴刚兴冲冲离开，许精诚苦笑了两声，心想老吴这旗子插得，怎么让我有些心慌慌的？ 看了一眼时间，1995年9月13日，18点32分。 许精诚觉得这个日期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到底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心里莫名有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记忆就是这么奇怪的玩意儿，有时候你费劲脑细胞去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去管它，反而就突然灵光一闪，统统回忆起来了。 关上值班室的门，许精诚躺在床铺上，普外科位于外科楼高层，从值班室的窗户刚好可以望见不远处的两家三甲医院。 它们两都是近五年才升为三甲医院的新贵，一夜暴富的土豪气质一览无余，院领导花了重金在医院最高的楼上立起了一块‘三甲医院’的牌子，周围装了红色灯管，一到夜晚离了一两公里都能望见。 许精诚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望着远处的两块冒着红光的牌子。 疲惫感伴随着夜色袭来，许精诚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远处红色牌子的轮廓也逐渐模糊起来，像是长出了一圈粉色的绒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许精诚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响。 “谁在敲门吗？” 揉着惺忪的睡眼，许精诚起身打开了房门，可门外空无一人，夜班的护士正趴在护士站打盹。 骂骂咧咧关上房门，起床气很重的许精诚有些不爽，下意识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却觉得不远处的红光似乎格外的刺眼。 许精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到窗外，凝神向远处望去…… 瞬间，他瞳孔骤然缩小，心跳似乎也静止了一秒。 “火灾！！！” 远处的红光并非是三甲医院的牌子，而是两团冲天的火光，分别从一街之隔的两家医院升起，伴随着浓烟滚滚，几乎要将徽京市盛夏的夜空染成另外一种颜色。 这时候许精诚才突然想起来，1995年9月13日，20点13分，徽京市两家医院发生严重的火灾，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只是供电系统遭到严重破坏，整整一夜两家医院都处在严重的供电不足的情况中。 而就在那个夜晚，市立医院也迎来了堪称地狱级别的考验。 章节目录 第27章 群龙无首普外科 许精诚站在窗台旁边，看着不远处的两家三甲医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甚至能在盛夏的夜风中听到哭喊和求救的声音。 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1995年的盛夏，准确的时间是9月13日，20点13分。 徽京市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两家三甲医院的配电室意外着火，索性没有人员伤亡，但供电系统瘫痪，导致两家三甲医院只能靠后备电源苦苦支撑，直到十个小时后才恢复正常供电。 在那至暗的十个小时里，两家三甲医院只能把仅存的电源供给给最需要的地方。 比如监护室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病人。 比如正在手术台上，短时间内无法下台的病人。 比如急诊科正命悬一线的抢救病人。 而其余的病人，除非病情危急到无法转运，否则统统都被劝离了医院，去附近其他医院寻求帮助。 可偏偏1995年的徽京又正处在城市改造的阵痛中，LC区道路本就难走，再加上不合理施工，导致徽京市LC区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救护车根本无法逃离LC区的范围。 而LC区内除了这两家三甲医院，就只剩下市立医院这一家二甲医院有能力接受这些病人了。 就在这一夜里，市立医院接待了超过一百名病人，严重超负荷运行，混乱之中造成了很多难以挽回的错误！ 也正是因为这一夜的重大纰漏，引起省领导震怒，市立医院就此被锁死成二甲医院。 随后的十几年时间里，曾经的小老弟们都纷纷升上了三甲医院，可市立医院却毫无动静，犹如一只被遗忘的咸鱼。 市立医院从原本名声不显，最终沦为了徽京市民众口里最一文不值的公立医院，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也不愿意踏入市立医院一步。 许精诚就在这种压抑的医院氛围内工作了好几年，如果不是最后考进了京都医院，他甚至都有结束医生生涯的想法…… 记忆告一段落，许精诚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远处的火光染红了他的瞳孔，让他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这一次，自己一定要改变市立医院的命运，为了自己，也为了魏老师，张宏主任，以及那些和自己相熟的每一个面孔…… 飞快的冲出值班室，许精诚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急诊科。 前世的市立医院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接待了超过一百名病人，最先崩溃的就是急诊科。 超过十几辆救护车停在急诊科门口，接二连三的担架被源源不断送入急诊科，按照常规病人量排班的急诊科，几乎在第一波救护车的冲击下就直接宣告失守。 接下来，就是病人的埋怨，医务人员的抓狂，两者不可避免的产生冲突，进一步减慢了预检分诊的效率。 急诊科的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 “喂，急诊科。” 许精诚压低声音道：“我这边是普外科，我是普外科主任张宏，我刚刚接到消息，马上会送来一批病人，预计可能有一百多名，你们急诊科要提前做好准备！” “啊？！”急诊科医生顿时吓了一跳，声音也紧张了起来：“张主任你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消息从哪里来重要吗？赶紧报告你们领导！” “等等，张主任，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这不重要！” 说完，许精诚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打通了张宏主任的电话：“主任，我是许精诚，你今晚能赶回来吗？” 张宏主任十分意外：“怎么了？科室出什么大事了吗？” “急诊科刚刚打电话过来，说等会儿会有一百多名病人送到我们医院，需要我们科支援，而且科里现在群龙无首，等会大批病人需要手术，必须得有人指挥啊！” “一百多名病人？！” 张宏主任声音抬高了一个音调，“急诊科告诉你的？具体是谁？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我们医院每天的病人量也不过一百出头，一晚上就送一百多个病人过来，这怎么可能！” “是一个男医生，好像是值班医生吧，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点北方口音。” “冯医生吗？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急诊科的住院老总，我今天开会前还见过他一面。” 张宏主任信了，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立刻联系科里的医生，让他们赶紧回来支援科室，你去联系魏伟老师，让他回科里主持工作。 我现在还在外地，就算现在就往回赶，估计也得下半夜才能到医院了，有问题随时电话联系！” “知道了！” 许精诚挂断电话，而就在他电话挂断的一瞬间，铃声响起。 “喂，普外科。”许精诚再次压低声音。 “张宏主任吗？为什么我打你电话在忙线？” “冯医生吗？我正在联系科室里的医生，让他们赶紧回来支援，你那边怎么样，联系你们领导了吗？” “联系了，但，但领导也不知道这件事啊，张宏主任你确定……”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是有人在叫冯医生接电话。 许精诚握着电话，静静等待了几十秒。 冯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充满了紧迫和焦急的情绪。 “张宏主任，你的消息实在太灵通了！就在刚刚隔壁两家三甲医院的配电房着火了，我估计就是因为他们供电出了问题，所以今晚LC区所有的病人都会送到我们这边！” “没错，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许精诚顺着台阶说道。 “十有八九就是的了，还好有你及时提醒我们，不然今晚我们就要打一场没准备的苦战了，先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紧汇报领导，提前准备一下！” “好的，需要我们普外科帮忙，你随时打电话！” 许精诚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魏伟，可惜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魏伟都没有接。 “这老家伙，不接电话干什么？”许精诚一时头大，最终只能无奈挂断了电话。 张宏主任最快也得后半夜才能赶回来，魏伟则根本联系不到…… 今夜这么重要的时刻，普外科竟然群龙无首，难不成要我一个小医生站出来？ 许精诚叹了声气，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针一格一格跳动着，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很快，大批的病人就会疯狂涌入市立医院，急诊科抵挡住第一波冲击后，就会快速开始分诊病人，送往对应科室。 到时候普外科也会开始拼命三郎模式。 如果许精诚没有记错，那一夜，普外科手术室足足开了二十六台手术，从黑夜到白天，每个人都累成狗。 可即便这样，却依然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巨大的失误，甚至引起了省领导的震怒，市立医院从此被锁死在二甲医院，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儿，许精诚不再迟疑，起身向着手术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今夜注定无眠 盛夏的徽京市街道，一辆嘉陵70摩托车在夜色中飞驰。 吴刚赌气式的拧着油门，反正夜晚的LC区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他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飙车一把。 他今天真的太不爽了！ 太，太，太特么不爽了！ 明明厚着脸皮和许精诚换了班，怀着鸡动的心情回到了家，看到了娇艳欲滴的小娇妻。 正准备执行正义呢，张宏主任一个电话差点没给他弄出阴影出来。 “真特么资本主义剥削，老子都半个月没见到老婆了，今晚好不容易逮个机会，竟然还让我回去加班？！” 想到这儿，吴刚气的又是一把油门拧到底，夏夜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稍微让他躁动的心情得以平复。 可就在他全速飙车，准备弯道漂移时，好几辆救护车突然从拐角驶出，吓得吴刚差点没直接飞出去。 慌乱中停稳摩托车，吴刚朝着救护车车尾大骂了几句，他觉得今天全世界好像都在针对他。 平常LC区里哪会有这么多救护车，今晚真是邪了门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重新出发时，身后突然又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一辆救护车。 两辆救护车。 三辆救护车。 …… 一辆接着一辆，每辆都鸣着笛，油门到底，在LC区逼仄的街道里秀着老司机的车技。 吴刚粗略的数了一下，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这条路上就已经过去了五辆救护车了！ 而且方向都惊人的一致……市立医院！ “卧槽，今晚真是邪了门了！” 吴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中的躁动顿时一扫而空，一把油门直接拧到顶，跟在五辆救护车的后面，朝着市立医院狂飙而去。 到达市立医院后，吴刚看到急诊科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救护车，而且远方还有救护车鸣笛声不断接近。 “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吴刚心有点慌，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今天这事不简单。 市立医院什么时候接待过这么多病人？急诊科能坚守住阵地吗？ 赶紧停好摩托车，吴刚快步走向急诊大厅。 可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急诊大厅里此时虽然人满为患，但秩序却井然有序，并没有他想象中十分混乱的场面出现。 “小孟？你怎么来急诊科了？”吴刚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分明是普外科的新人，现在却来急诊科帮忙了。 小孟此时正忙着给一个手外伤的病人清创，抬头看了一眼吴刚，说道： “吴哥，你赶紧去科室帮忙吧，隔壁两家医院瘫痪了，今天LC区所有的病人都送我们这来了，我上不了手术台所以就被派来急诊科帮忙，走之前科室已经排了十七台手术了！” “十七台？！”吴刚瞪大了眼睛，腿有些软。 小孟没有再搭话了，急诊科虽然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但病人量实在太大了，每个医护人员都必须上满发条工作，没有片刻分神的余地。 吴刚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向普外科走去。 十七台手术……这个消息实在太恐怖了！ 要知道普外科平时一整天的手术量也不过十五台左右，但那可是人员充足的前提下，现在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也不知道有多少医生能够赶回科室。 而且看急诊科现在人满为患的情况，后面肯定还会有需要手术的病人被送去普外科…… “也不知道张宏主任回没回来，群龙无首可不行啊。”吴刚心中焦急万分，今晚本该他值班的，可现在科室只有一个许精诚，他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小许千万别犯错误。 吴刚快步向着普外科走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吴医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吴刚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秃顶男拉住了自己，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你是？”吴刚问道。 “何煤商会的赵福啊，上个月我还在会议上给张宏主任递过名片，你当时就在旁边。” 吴刚突然就想起来了，对方似乎是市里面小有名气的一个富商，就连张宏主任都要尊称他一声赵会长。 “我想起了，赵会长是吧，这么晚了你怎么来医院了？” 赵福搓着手，有些难为情道：“我老婆阑尾炎发作了，正急等着做手术呢，可那边医院突然说设备出问题了，就把我们打发到这边来了，然后就没人管我们了，要不是遇到吴医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刚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辆平车，上面正躺着一位妆容华贵的少妇，捂着小腹，表情有些痛苦，看起来应该就是赵福的老婆了。 “赵会长你入院手续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可他还要我等一等，我老婆现在疼的哇哇叫，我都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赵福语气有些不满，显然刚刚办理入院手续的过程并不顺心。 “你别太着急了，这样吧，既然你都已经办好了入院，你就直接和我去普外科吧，等会儿直接去手术室手术。”吴刚安慰道。 赵福赶紧双手合十，感激道：“那就太感谢了，太谢谢了！” 两人不再耽搁，直接一前一后，推着平车抵达了普外科。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普外科却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白天刚刚结束工作的医生们纷纷又回到了岗位上，刚刚还在护士站打盹的夜班护士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病房里风一般的奔跑。 让吴刚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科里虽然忙的飞起，但却没有任何混乱的感觉，大家都各司其职，干劲十足，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怎么和急诊科一样，是谁在背后指挥着一切吗？ 吴刚本来以为是张宏主任回来了，可随便拉了个人一问，不仅仅是张宏主任没回来，就连魏伟老师也联系不到，今晚科里面的确是群龙无首，年资最高的医生竟然就是自己？ “那科里面工作是谁安排的？谁通知你们回来上班的？”吴刚不解道。 “许精诚！”那人匆匆回答了一句，就又奔赴自己的岗位上去了，完全无视了吴刚。 许精诚……吴刚难以置信的挠了挠头，这家伙不是才来科室不到一年吗？就能这么运筹帷幄，人都不在科室了，还能让科室如此高效率的运转起来？ 科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一个个小齿轮，互相咬合着，推动着仪器飞速运转。 唯独吴刚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角落，显得格外多余。 他明明是此时科室年资最高的医生，按常理来说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科室群龙无首，是该他站出来统领全局的，事实上张宏主任联系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意思。 可现在看起来……许精诚已经把自己该干的都干完了啊！ 而且扪心自问，吴刚觉得自己铁定没法做的这么好，埋头肝手术他在行，可管理又是一门学问，这种技能学校可没有教会自己。 难不成大学生还会有科室管理的课程需要学习？ 眼看科里面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了，吴刚把赵福老婆交给一名护士，让她现在就做好术前准备，等会直接推到手术室，自己则先行一步赶往手术室。 截止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七台手术了。 而且按吴刚的估算，今晚的手术量也许会突破二十台，创下普外科单日手术记录！ 今夜注定无眠。 章节目录 第29章 今晚普外科我说了算！ 吴刚赶到手术室门口时，刚好看见从手术间出来，正在洗手的许精诚。 “小许，情况怎么样了？”吴刚快步走到许精诚身边。 “吴哥你来了，辛苦了。” 时间紧迫，许精诚快刀斩乱麻的介绍了一下现在情况： “急诊科已经送来了二十一台急诊手术，基本上以急性阑尾炎为主，我们现在已经做了十一台了。 但手术间现在有些吃紧，其他科室也病人爆满，很多急诊手术需要尽快做，剩下的十台急诊手术，我们只有两间手术间了。 所以除了李哥他们，其余人我都让他们先回科室帮忙了。” 吴刚面色难看：“两间手术间，十台急诊手术，今晚就算通宵也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啊，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后半夜说不定还会有病人过来。 你现在怎么安排的？李哥那边需要帮忙吗？还是说我们两搭档？” 许精诚道：“吴哥我两搭档吧，李哥刚刚赶过来，我看他挺疲惫的，就分了几个简单的手术给他，比较严重的病人我两来开吧。” “好！”吴刚重重点了点头，心里对于许精诚更加钦佩了几分。 以前他只觉得许精诚手术做得好，是个天赋很高的医生，和自己属于一类人。 可没想到在这种危急关头，他竟然同时展现出了一名出色管理者的人格魅力，这是自己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根据每个人的性格、能力、当下的状态，去安排最适合他的工作。 统筹所有的资源，达到1+1＞2的化学反应。 如果说普外科现在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个人都是一个个小齿轮，那么许精诚无疑就是这台仪器的发动机。 吴刚之前在医院门口看到那么多救护车，心里还无比的焦虑忐忑，可一路走来，心却越来越踏实。 此时再和许精诚交谈了两句，他就彻底安心了。 似乎只要许精诚在这里，自己就能不带脑子工作，只需要听他的命令，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在这混乱疯狂的夜晚，许精诚此时俨然已经成为了普外科的主心骨！ 两人洗手上台，快速进入状态，配合默契之下，一台普通的阑尾炎手术不过二十分钟出头就结束了。 关腹扫尾，器械护士清点器械，许精诚已经马不停蹄准备去联系下一台手术了。 吴刚抬眼看了眼时间，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然后对许精诚说道：“小许，下一台手术我来安排吧，有个商业会长的老婆突发了阑尾炎，下一台手术就让她先来吧。” 许精诚摇摇头：“不行，下一台手术我已经排好了，有个坏疽阑尾炎的孩子，得让他先来。” 吴刚其实很乐意听许精诚的安排，但想到赵福的身份，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次还是听我的吧，赵会长是徽京市的富商，和张宏主任也认识，这层关系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科很多学术会议都需要赵会长他们那些人支持……” 许精诚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想法，一板一眼道：“不管是谁，在我眼里都是病人，手术前后顺序只根据病情的轻重程度，没有例外。”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吴刚也自知理亏，不吭声了。 高压之下，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飞快。 可等到他们都把手术台准备好了，病人却迟迟没有进来。 许精诚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十分钟前就让手术室联系病人过来，怎么现在还没有到？” 巡回护士知道今晚情况特殊，赶紧跑出去询问情况，两分钟后她急匆匆跑回来，毫无形象地喊道：“普外科医生赶紧去门口，你们科的病人打起来了！” “病人打起来了？什么意思？”许精诚一愣，但还是快步向门口走去。 吴刚也有点纳闷，病人好端端过来做手术，怎么会打起来呢？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暗骂一声‘坏了’，赶紧跟上许精诚。 等到两人赶到门口才发现，竟然连保卫科的人都来了，不过今晚医院情况特殊，保卫科也存在人手不足的现象，大量人力安排在急诊科，只派了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来帮忙。 他此时正挥舞着手里的塑料警棒，苦口婆心的劝着病人。 “做手术有什么好争的，你先去，他后进，不也就差几十分钟吗，发挥一下礼让美德不行吗？” 许精诚这才注意到，手术室门口此时正停着两辆平车，一个上面躺的是自己安排的阑尾坏疽的孩子，另一个则是一个妆容华贵的少妇。 两个病人的家属都互不相让，对于保安的劝说更是不屑一顾，争着要先进手术室手术。 “医生安排好让我们先进的，你赶紧让开！” “谁说的？吴医生刚刚亲口答应我，让我先来手术室手术的，你才应该让开。” 吴医生……许精诚扭头看向吴刚。 吴刚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许精诚此时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不亚于张宏主任，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吴刚顿时感觉十分无地自容。 “赵会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把病人推过来了？”吴刚赶紧走过去拉开赵福，防止矛盾进一步升级，产生肢体冲突。 赵福一看到吴刚，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吴医生，你总算来了，你刚刚不是让护士帮我们做好术前准备吗，弄完我就赶紧来手术室了，可这人非要插队，不让我进去！” “谁插队？明明是你插队好不好，我们是手术室接过来的，你自己一个人推床过来也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另一名病人家属虽然穿着朴素，但谈吐不凡，面对赵福的挑衅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很有一种学者的风范。 吴刚无奈道：“赵会长，我刚刚是让护士给你做好术前准备，但也没让你直接来手术室啊，手术顺序由我们医生安排，你们在病房等着就可以了。” 赵福赶紧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医生也不容易，今晚市立医院都忙疯了，吴医生真是辛苦了，我就是怕你把我给忘了，我老婆阑尾炎挺重的，你看她疼的脸都白了……” “这怎么可能，赵会长你想多了，我们肯定会按照病人的情况安排手术顺序的，这个你绝对放心！” 赵福见吴刚没有给自己开方便之门的意思，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吴医生，你们张宏主任呢？我要和他说话。” “张宏主任今天不在科室。” “那你说的话算数吗？我每年都给你们普外科帮那么多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从没有半句怨言，今天就让你们先给我老婆做个手术，怎么就这么难？张宏主任如果在这，肯定不会像你这样处理问题！” 吴刚沉默了。 他本身就不是很会处理这种人际关系，以前有张宏主任在场，这种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出面，可今天偏偏张宏主任不在…… 赵福这几年的确给普外科帮了不少忙，吴刚虽然接触这方面不多，但平时跟着张宏主任，能明显感觉出张宏主任对赵福态度十分客气。 上行下效，也正是因为张宏主任的态度，吴刚才会主动领着赵福去普外科，安排护士给他做术前准备。 可现在赵福直接要求插队手术，这就让吴刚有些拿捏不住分寸了。 赵福到底够不够这个资格，可以让他违反医院的规定，违规让他老婆提前进手术室手术？ 或者说，在这种紧张焦灼的时刻，自己到底应该严格坚守一名做医生的准则，还是灵活变通，在不严重违规的前提下，圆滑的处理这件事？ 如果张宏主任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吴刚此时思绪混乱，感觉比作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还要艰难，心中忍不住大骂狗屁人情世故，真特么烦人！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冷冷道：“一切按规矩来，阑尾炎坏疽的病人不能等，直接进手术室！” 说着，就拉着孩子的平车向手术室里走去。 赵福顿时大怒：“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 许精诚头也不回，语气坚定道：“我是许精诚，今晚普外科我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30章 医生还是纯粹点的好 许精诚一句话霸气十足，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震住了。 赵福也愣住了，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许精诚，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普外科今晚你说了算？ 那明晚你说话还算不算？ 就这么片刻愣神的功夫，许精诚就已经推着平车进入了手术室，重重关上了大门。 “他是谁？普外科凭什么轮到他一个毛头小子说了算？”赵福后知后觉地骂道。 吴刚松了一口气，说道：“他是谁不重要，但他说的对，今夜普外科确实他说了算。” 顿了顿，吴刚补充道：“他是今晚普外科的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你们医院值班医生不都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可怜虫才会去当吗？我看那些大主任，老资格的主治医师，不都不用值夜班的吗？”赵福说道。 吴刚表情顿时垮了下去，嘟囔道：“谁说的？值班医生也很重要，一般都会交给科室里最值得信赖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福，快步走进了手术室。 一时间手术室门口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名瘦巴巴老保安抽烟的声响。 赵福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脸色铁青，就在这时平车上的老婆也开始抱怨起来： “疼死我了，疼的我眼冒金星，赵福你个死鬼，你不是说和医院关系好吗，怎么插队做个手术都不行，我真的疼死了。” 赵福赶紧扶着平车床栏，紧紧握着老婆的手：“老婆你再忍忍，我马上就联系何总他们，一定尽快让你手术。” 可少妇却一把甩开赵福的手，骂道：“我都快疼死了，你个废物，平时吹嘘自己多厉害，自己老婆疼的哇哇叫，你一点用也没有！” 两人算是患难夫妻，从一贫如洗的农民，一步步慢慢打拼成了徽京市的小土豪，感情自然真挚。 赵福看着自己老婆躺在平车上疼的香汗直冒，当真是心如刀割，此刻赵福才深刻体验到什么是病在她身，痛在我心。 眼睛里渐渐布满红血丝，他忍不住想到： 明明平日里对普外科分外照顾，就连张宏主任也对自己礼让三分！ 可今天我只不过是想让他们给我插个队，这很难吗？ 我老婆疼成这样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找个值班医生应付自己，让我在老婆面前丢脸，这件事铁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愤怒、委屈、不甘、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赵福的胸膛里，让他的理智逐渐消失。 拿起电话，赵福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拨打了出去。 “何总！” 电话那种传来一个慵懒低沉的男声，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妩媚勾魂的声音在问是谁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别闹，有正事……喂，小赵吗？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吗？” “何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也真是没辙了，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太见外了，我们都是徽京的草根商人，我两还是老乡，有事帮忙是应该的！” 不管对方是不是客套的话术，但在这种情况下，赵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于是就把今晚的事情添油加醋和何总说了一遍。 强调了普外科不愿意提前给自己老婆手术，至于另一名病人阑尾已经坏疽的情况，赵福则巧妙地省略掉了。 何总听完赵福的话，顿时言语激烈道： “怎么还有这种事情？我们平时对市立医院帮助不少，他们不能这么不讲情面，我知道了，等会我就带人去医院，你等着！” …… …… 而在手术室内，吴刚对于许精诚刚刚的做法也有些担忧。 “小许，赵福怎么说也是徽京市小有名气的商人，我们就这么驳他的面子，是不是不太好？” 许精诚面不改色道：“吴哥，咱们做医生最好纯粹一点，想得越多，越容易犯错误。” “你说的我明白，但这社会也需要人情世故啊，刚刚我还觉得你挺有领导风范的，怎么现在又和我一样了，光埋头做手术出不了头的，小许你还年轻，不能走我的老路啊……” 许精诚没搭理，默默接过手术刀，开始手术。 皮肤、筋膜、脂肪，一层一层，就像剥洋葱一样，阑尾的位置渐渐暴露了出来。 许精诚指着阑尾，说道：“吴哥，你看看这个阑尾。” 吴刚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咋舌道：“坏疽的很严重，都已经穿孔了，确实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恐怕会出事。” “嗯，确实会出事，而且是大事……” 许精诚点点头，思绪也悄然回到了前世。 前世的那一夜，许精诚还是个刚刚能上台的新手医生，被安排给一个高年资医生身边当助手。 当时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孩子的阑尾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坏疽，拖下去风险很大，但赵福凭借着和普外科的关系想要插队手术。 高年资医生最终选择了让赵福插队。 许精诚当时人微言轻，虽然他不断地和主刀医生强调孩子阑尾坏疽的严重程度，以及孩子十七岁的年龄不像成人一样，能够抵抗阑尾炎穿孔。 但高年资医生只是笑着摇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导道： “小许，你判断力还是太差了，那孩子的检查单我看过，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而且赵福的事情你也不清楚，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多着呢，你安心拉勾就行，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许精诚不服气，但当时他说话没有丝毫分量，说多了还会被骂。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孩子出现了严重的阑尾炎穿孔，紧急送进手术室后，差点没下来台，手术后就直接送去了监护室。 那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死神的气息时刻喷在他稚嫩的脸颊上。 好在最终孩子捡回了一条命。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被披露了出去，引起了社会上极大的反响，市立医院也为这次错误的判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失去了升为三甲医院的机会，永远的成为了一条二甲咸鱼。 但这一次，许精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上演了！ 握紧手中的手术刀，许精诚心无杂念，慢条斯理的处理着孩子的阑尾。 今夜，普外科我说了算！ 这孩子，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再凭白遭受那样的苦难！ 吴刚本来还有些焦虑，想催促许精诚赶紧手术，赶紧翻台去接赵福老婆。 可看到他在手术台上心无旁骛的专注眼神，吴刚顿时又说不出口了。 他此时忍不住想起了许精诚刚刚说过的话，一时间也陷入了迷茫之中，医生到底应该纯粹一点好，还是应该更圆融的去处理人情世故？ 或许……要是自己手术能做的和许精诚这样好，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吴刚一时间陷入了深思。 章节目录 第31章 重生后第一次想要变强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许精诚和吴刚都长舒一口气。 太凶险了！ 不得不说，这孩子送的实在太及时了。 孩子的阑尾本来就更加游离，加上阑尾壁薄弱，相较于成年人更容易出现穿孔的现象。 一旦穿孔，大网膜没有及时包裹，很快就会引起全腹腔的感染，生死一线。 吴刚擦了擦额头上冷汗，心有余悸道：“我收回刚刚的推测，这孩子如果再送晚一点，绝对要进监护室的，这阑尾壁薄的，我拿血管钳轻轻一碰就破了，简直吓死个人！” 许精诚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联想到了前世这个孩子的经历。 本来应该推入手术室惊险过关，可却因为一名富商插队，只能躺在冰冷的平车上，感受着阑尾一点点穿孔，疼痛蔓延整个腹腔…… 十七岁本来应该是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时间，他却躺在监护室，和死神相伴了半个月。 好在，这一次许精诚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 重生后的许精诚一直很佛系，觉得重活一次，只要人生比前世顺遂一点点就足够了。 平平淡淡也是福，争强好胜最后只能是一地鸡毛。 可一想起刚刚在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事情，他的心理难免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我还是前世那样默默无闻的一个住院医师，人微言轻，那刚刚的那种情况，吴刚会不会直接让赵福插队？ 也许会？也许不会？ 谁也不能保证。 在权势和金钱的面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重生后的自己一样，抱着淡然的态度去面对。 许精诚很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性。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是确定的，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都被排除掉，因为只有这样，手术才能顺利完成，病人才会安然无恙。 对于重生后的人生，他同样希望一切都是确定的。 那么前提就是自己必须要足够强大，在关键时刻，能够有拍板下决定的权力！ 重生后第一次，许精诚开始渴望变得强大。 强大到可以去抗争命运，去改变那些应该改变的事情。 先定一个小目标，干掉张宏主任，成为普外科的一把刀……许精诚在内心默默琢磨着。 巡回护士看这台手术基本结束了，于是问道：“许医生，下台手术你们接哪个？” 许精诚想了想：“隔壁李医生手术还有多久能结束？” “差不多十几分钟吧，已经在处理阑尾根部了，很快了。” “那我们这边就接七床那个老爷子，等会隔壁李医生手术结束，你们直接去普外科接赵福老婆吧。” “知道了。” 这一次，吴刚没有再对许精诚的决定发表任何的意见。 刚刚那个孩子的阑尾炎实在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如果不是许精诚，他刚刚就已经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吴刚其实也非常纳闷，为什么许精诚似乎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总能提前预知到可能发生的医疗事故，并且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它。 也许这就是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判断力？ 吴刚想不明白，但至少有一点他现在想通了：在许精诚身边就不要动太多的脑筋，安心做一条听话的咸鱼，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手术室再一次清扫完毕，七床的病人也快速上台，可就在许精诚准备开始手术时，巡回护士突然脸色沉重道：“许医生，你出去一下，有人找你。” “有事等会说，今晚很忙。”许精诚头也不抬，捏着手术刀就准备动手。 巡回护士却坚持道：“许医生，我们护士长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出去处理一下，外面来了五六个商人，好像都是我们医院的合作商。” 许精诚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就这么几十分钟，赵福都等不及？ 显而易见，能让手术室护士特意叮嘱的角色，估计也只有赵福和他背后的那群富商。 他们平时对市立医院支援不少，关系网已经完全渗透进入了医院内部的每个角落，自己刚刚的举动惹怒了对方，现在拉帮结伙过来找麻烦也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吴哥你先主刀，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许精诚淡淡说道。 吴刚接过手术刀，有些担忧道：“要不要让张宏主任和他们交涉？我怕你应付不了他们。” “没事，我就和他们解释几句，他们要是不讲理，到时候再汇报给张宏主任。” “那好吧，你小心。” 许精诚脱下手术衣，在更衣室随便拿了一件白大褂套上，快步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赵福和一群暴发户气质的土豪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许精诚出现，其中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瓮声道：“就是他？” 赵福赶紧点头：“没错！就是他，刚刚我只不过让他给我老婆提前手术，他都不同意，我老婆现在还在病房里疼的哇哇叫呢！” “哼！” 满脸络腮胡的何总闷哼了一声，对着许精诚说道：“许医生是吧，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谁？” 许精诚点点头：“徽京商会的，我之前和张宏主任参加会议时见过你们，不过你们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何总不屑的笑道：“确实没什么印象，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是谁，为什么你还要和我们作对？每年我们对你们市立医院支持可不少，现在只不过想行个方便，你也未免太不上道了。” 许精诚认真解释道：“赵福的老婆只是普通的阑尾炎，手术推迟一点问题不大，但刚刚那台手术的病人，手术一秒也不能耽搁，慢了就可能是一条命。” 何总无所谓的摇摇头：“你们医生说话就喜欢夸张，差个几十分钟，就能把命丢掉？而且一个小医生，能判断什么，就会说大话！” 许精诚看到对面一副流氓气质，对于自己的解释根本充耳不闻，顿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了。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用拳头。 何总见许精诚不说话了，嚣张的气焰更盛，他今晚刚好喝了点小酒，现在正是酒精上头的时候，嘴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了起来。 一顿口吐芬芳，许精诚眉头锁紧，拳头也忍不住捏紧了起来。 虽然此时许精诚的灵魂是一个成熟稳重，善于隐忍的三十岁大叔。 可他的身体，却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稍微被刺激一下，脑袋就开始充血了，整个人也有些热血上头。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许精诚努力克制自己。 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仿佛对方只要再多哔哔一句，他就要扒掉身上的这件白大褂，让对方知道为什么花儿会那样红！ 手术室门口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谁在手术室门口大喊大叫，墙上贴的保持安静看不到吗？” 许精诚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似乎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张宏主任，你终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又臭又硬的石头 来人正是张宏主任。 只见他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西服，因为匆忙跋涉几百公里，原本笔挺的西装有些皱巴巴的。 常年居于高位，使得张宏主任的声音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简短的一句话，不温不火，可却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就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何总看清来人是张宏主任，嚣张跋扈的样子稍微有些收敛，但仍然借着酒劲说道：“张宏主任，你来了正好，今天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这个姓许的医生，你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 张宏主任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许精诚面前问道：“科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许精诚回答道：“还算顺利，病人都有条不紊的推进手术室，目前已经完成了十台手术，后面估计还有十几台手术，不过病人都还算稳定。” “已经完成了十台了吗？”张宏主任微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距离一开始许精诚汇报消息，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短短的五个小时，科室就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十台手术。 这是张宏主任在路上想都不敢想的。 他本以为群龙无首的普外科肯定会乱成一锅粥，所以自己才会拼了老命，以最短的时间赶回了医院。 “魏伟老师在哪？”张宏主任问道。 “我联系不到魏伟老师。”许精诚道。 “联系不到魏老师？那科室今晚谁指挥的？吴刚吗？”张宏主任不可思议道。 “不，吴刚老师今晚调班了，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一切决策都是我做的。”许精诚淡淡说道。 “是你？！” 张宏主任深深看了许精诚一眼，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辛苦了。” 何总被晾在一边，看着张宏主任和许精诚说个不停，最后还很欣赏的拍了拍许精诚的肩膀，顿时就不爽了。 什么意思嘛？ 我都说了这个姓许的医生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 你不但不教育，还当着我面一副很看重他的样子。 我姓何的怎么说也是徽京商会的头羊，小弟们都指望着我给他们讨个公道，你这么不给面子的？ 何总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此时酒精挥发的差不多了，但火气却没有丝毫的消减，然而越烧越旺。 愤怒使头脑更加清醒，何总拿出商场上惯用的蛇打三寸，拿捏道： “张宏主任，我们之前才谈好的，明年我们会捐赠一笔钱，帮助普外科进行腹腔镜技术的开展，但你现在这种态度，就让我们很难办了。” 听到腹腔镜，张宏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一码归一码，赵福老婆的事情我刚刚都了解过了，许医生安排的没问题，刚刚那台手术的病人阑尾已经出现了穿孔的迹象，如果再拖延手术时间，就会出现严重的并发症，会死人的！” 何总摇了摇头：“你别和我说这么专业的词儿，我们都是粗人，听不懂。我只知道赵福老婆现在还在病房里，疼的哇哇叫，这不是我们应该享受的待遇。” 张宏主任虽然在医院向来呼风唤雨，但毕竟他是个医生，不是商人，对于这种权衡利弊的事情并不是十分在行。 何总用腹腔镜资助的事情要挟，张宏主任确实就有些没辙了。 “张宏主任我今天也不是过来找麻烦的，我只要你一句话，让那个姓许的医生诚心诚意给我赵福老弟鞠三个躬，说三声对不起，这事就这么算了，腹腔镜资助也都照旧。”何总乘胜追击道。 张宏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许精诚低声说道：“小许，你就和赵福说句对不起吧，虽然你做的没错，但……就当为了科室。” 许精诚冷冷看了张宏主任一眼，他突然意识到张宏主任就是这样的人，一切以科室利益为上，牺牲某个个体的尊严，在他眼里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像当初为了让自己合理的主刀手术，当着全科室的面，想要用莫须有的罪名惩罚自己。 可张宏主任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许精诚向来不是块任人揉捏的橡皮泥。 他是块石头，又臭又硬。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许精诚冷冷道。 张宏主任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叹气道：“小许，我没说你错了……” “没错，就不应该道歉，张宏主任手术室那边还有手术等着我，病人家属你来处理吧，我先走了。” 何总眼看许精诚要逃，赶紧对身边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瞬间围住了许精诚，面露不善。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张宏主任厉声道。 何总则很不以为然：“我们能干嘛？只是希望医生能够考虑一下病人家属的心情，表达一下歉意。”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何总也不动手，就让几个人围着许精诚，看起来只要许精诚不低头，今天这事就不算完。 许精诚被几个壮汉围在中间，心里无比的烦躁。 这群人胡搅蛮缠，简直没完没了，手术室里还有重病人正在手术，吴刚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许精诚狠狠瞪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壮汉一眼，对方似乎被许精诚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可看了看周围都是自己的人，他又有些羞恼的站回了原位，用同样凶狠的眼神回敬许精诚。 局势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被围住的许精诚，立刻就像发现目标一样，快步冲了过来。 “许精诚？请问你是许精诚吗？” 一个打扮文艺的年轻女孩一马当先，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许精诚问道。 “对，我是许精诚，你是？”许精诚有些疑惑。 “你好，我是徽京电视台的记者，刚刚江小小的手术是你做的吧！” 文艺女青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钢笔，仰望着许精诚，似乎是要认真记录许精诚说的每一句话。 “江小小……”许精诚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就是刚刚那个阑尾炎坏疽差点穿孔的孩子，于是点点头道：“没错，手术是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文艺女青年用十分兴奋的语气说道：“江小小是我们徽京市近十年来第一个以第一名的高考成绩考进京北大学的高中生，今天他本来应该在我们电视台录制一个教育节目的，可突然阑尾炎发作，被紧急送到了市立医院。 我们院台领导，还有省里面的教育厅都很重视这个孩子，所以想问问您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后续我们可能也会把他在医院里的这段经历记录下来，制作一个类似‘破茧重生’的节目……” 就在这时，文艺女青年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环顾了一下站位讲究的几名壮汉，狐疑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许医生围住？” 后面跟过来的几名电视台的同事认出了何总：“你不是徽京商会的何梁吗？今年你们商会广告投标的事情怎么样了？都三年了，总该给你们一次机会了吧。” 何梁看到徽京电视台的人，顿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偷偷对几名壮汉招招手，让他们退到自己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何梁似乎很想和徽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处好关系。 见到他们对许精诚态度友好，秉承着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理念，何梁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着许精诚，脸上堆满了笑容。 “朋友！我们和许医生是很好的朋友，正在聊怎么加大资金支持，让普外科越办越好的事情呢。” 说着，何梁求救般看了张宏主任一眼。 张宏主任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在腹腔镜的份上，还是附和道：“嗯，他说的没错。” 徽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半信半疑，但反正他们对何梁兴趣不大，于是很快就忽略了这件事。 赵福显然对何总的反应很不满，叽叽歪歪在旁边说道：“何总，不说好了帮我出气吗？现在怎么……” “出你个锤子气！” 何总可没什么好脾气，直接就骂道：“这些人都是徽京电视台的人，咱们商会已经连续好几年没能抢到广告招标了，今年花了多少真金白银，说出来都能吓死你，这个节骨眼上你别给我拖后腿！” 赵福还有点不服气，何总直接警告道：“这个姓许的医生你别惹了，你老婆手术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明年商会的分红多算你半分，这事就这么算了！” “好吧，都听您的，何总。”赵福权衡利弊后，还是认怂了。 1979年第一个电视广告出现，随后将近二十年的发展，到了1995年，广告与商业销售已经紧密的绑定在了一起。 何总所在的徽京商会这几年发展迅猛，但因此也不得不遭受很多人的红眼。 为了保证发展的后劲，何总连续几年都花重金投标徽京市电视台的广告，今年是最有机会成功的一年，他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现任何问题。 何总看向许精诚，他此时正被徽京电视台的人拥簇在中央，如同众星捧月般，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明明我们每年都花着大价钱供养电视台的那群老爷，可人家鸟都不鸟我们，这个医生就救了一个高中生，竟然就能被这么看重？ 为什么？ 就因为他长得帅？” 何总心里很不平衡，在他的认知里，有钱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许精诚这种年轻医生显然是不会有什么钱的。 但徽京电视台的的工作人员却不这么想。 文艺女青年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着许精诚，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医生，她心里小鹿乱撞，白嫩的脸颊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许医生是嘛？请问刚刚那台手术情况怎么样？江小小术后多久能恢复健康啊？” “不好意思，现在不太方便，有事你问我们主任吧。”许精诚见拦路的人让开了，只想着赶紧回到手术间，他估摸着吴刚现在应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说完，许精诚便转身匆匆离开，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文艺女青年赶紧提醒身边的同事：“赶紧抓拍一张，就这个背影！” “明白！” ‘咔嚓’一声，许精诚快步赶向手术间的画面被定格下来。 许精诚当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举动，他现在脑子里都是手术，快步赶回手术间，不出所料，吴刚已经僵在手术台上，满脸的仓皇无措。 手术间开门的声音引起了吴刚的注意，看到许精诚回来了，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小许，赶紧的，这阑尾也太难分离了，搭把手！” 说是搭把手，可等到许精诚上台后，吴刚却直接让出了主刀的位置，自己则站到了助手位置上，安心的做一条咸鱼。 许精诚倒也没有让他失望，对于吴刚来说无比艰难的阑尾分离，到了许精诚的手上，却显得很不值一提。 手起，刀落，一招一式朴实无华，却又实用无比。 吴刚在一旁看着许精诚开刀，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丝滑感，佩服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许精诚这样做手术？ 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要不然许个愿，下辈子我继续当医生？ 许精诚全身心投入在手术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但在灯火通明，四季常温的手术间里，时间的流逝却是十分难以捕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翻了几次台子，病人一波波被送回手术室，新的病人又被抬上手术台。 许精诚只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开始渐渐透支了，精神却异常亢奋了起来。 其实熬夜是分几个阶段的。 开始可能会有些无聊，时间接近凌晨，疲乏困顿的感觉就会慢慢袭来，但只要咬牙抗过这个阶段，时间来到午夜过后，人就会突然变得精神起来，甚至开始亢奋。 想要在无人空旷的马路上狂奔，想要找人在夜宵摊子上踩着啤酒箱畅饮，想要在手术间干到天昏地暗…… 当然，最后一项仅限于许精诚这样的手术狂魔。 熬过了最困乏的阶段，许精诚此时精神无比亢奋，整个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里，专注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指尖的手术刀也仿佛融入了血肉中，堪称完美的手术状态让许精诚双眼冒光。 “许医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已经连续手术8个小时了。”巡回护士打着哈欠提醒道。 “病房里还有多少病人？”许精诚声音略带沙哑的问道。 “刚刚问了一下，还有六个病人了，隔壁李医生刚刚接走一个，张宏主任那台才刚刚开始。” “继续吧，我还能坚持。” “……你是怪物吗？” 十一个小时后，许精诚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台手术，当他缝完最后一针时，一种巨大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倒在手术台上。 吴刚赶紧扶住了他：“铁人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你别忘了你昨天还干了一个白天，算起来你都连续手术超过二十个小时了！” 许精诚这时候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之前完全是靠意志力硬撑着，知道后面已经没有病人了，他瞬间就坚持不住了。 “科室里的病人都还好吧。”许精诚问道。 “手术都很顺利，这是最后一个病人了，其余的病人全部都麻醉复苏结束，送回到病房了。”巡回护士回答道，她此时也已经困乏到不行，靠在墙根上，萎靡不振。 “那就好……” 最后许精诚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隐约记得好像是吴刚和张宏主任一起把自己抬出去的。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许精诚你出名了 许精诚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里面他似乎还在手术台上，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不知疲倦的做着手术。 一台接着一台，像是不把他累死就不肯罢休一样。 直到感觉到腹内空空，灶王爷大发雷霆，许精诚才挣扎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吴刚这时候刚好走了进来，见许精诚醒了，他也就不蹑手蹑脚了，直接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赶紧趁热吃吧，张宏主任特意让我去隔壁小饭馆给你开的小灶，都是硬菜！” 许精诚刚刚睡醒，胃口不是很好，先是去洗漱了一下，喝了几口温水，然后才掀开了盒饭盖子。 红烧肉、肉末茄子、青椒炒鸡蛋，再配上半盒子香喷喷的大白米饭，这一顿在1995年确实算得上是豪华套餐了。 许精诚也不和张宏主任这个资本家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吴刚见许精诚吃的这么香，忍不住笑了：“小许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你先好好吃，吃完我和你说个好消息！” 许精诚好奇道：“什么好消息？市里面领导给我们医院发奖状了？” 吴刚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许精诚口齿不清道，顺手又挑了块半肥的红烧肉塞进了嘴里，肉香伴着汁水，美的不行！ 吴刚忍不住嘟囔道：“小许你是不是会点占星算卦的本领，怎么什么事情在你这儿都能算出来，之前那个阑尾坏疽的孩子也是……” 许精诚默默干饭，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确实是猜的。 但依据却还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市立医院经历了混乱的一夜，造成了多例严重医疗事故，省里领导震怒，从此市立医院被死死按在臭水沟里，成了一条永无翻身之日的二甲咸鱼。 但这一次，显然不一样。 从许精诚看到隔壁的两家三甲医院失火后，历史的轨迹就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最开始向急诊科预警，稳定了战斗的最前线，使大量急诊入院的病人能够高效、合理的进入对应的科室。 然后就是驻守群龙无首的普外科，井然有序的安排手术，避免了高考状元江小小的手术延误，拯救了这个前途无量的少年。 许精诚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那一夜市立医院的战局。 将近一百多名急诊入院的病人，全部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这对于一家向来口碑不佳的二甲医院，简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市立医院就是完成了。 而且完成的无懈可击。 犯错了会被惩罚，那么立功了当然也会受到了嘉奖。 许精诚一看吴刚美滋滋的表情，心里就大概猜得七七八八了： 这一次省里领导必然是很欣慰市立医院的表现，给了一个大大的奖励，说不定这两年市立医院便能趁势冲击一下三甲医院，一改颓势。 许精诚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市立医院经历过这次的突发事件后，未来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记忆里，1995年的徽京地区，医疗界百花齐放，但并没有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龙头医院。 机遇摆在各家医院面前，巨大的诱惑力激励着每家医院都奋力直追，认真钻研特色学科。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谁能当上徽京区的龙头医院，未来就属于谁…… 前世的市立医院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野心，但这一次，机会已经静静摆在了市立医院同僚的面前，就看大家能不能抓住了。 这时候，吴刚突然神神秘秘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 许精诚囫囵吞下嘴里的肉末茄子，疑惑道：“还有什么事情？” 只见吴刚不知道在哪儿抽出一张报纸，然后指着头版头条道：“小许你上报纸了，还配着大照片，你出名了！” 许精诚有些吃惊，看向报纸。 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张贴着自己的照片，就是那张自己匆匆赶向手术室的背影。 照片里自己的白大褂飞扬，一双大长腿迈出急匆匆的步伐，只露出了一张侧脸，虽然模糊不清，但从轮廓上看依然帅气无比。 “昨天徽京电视台来采访的，估计就是他们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报社，这也算是他们的老套路了，立一个典型表扬，效果一直很好。”吴刚很有经验的说道。 许精诚大概看了一下报道的意思，无外乎就是昨晚发生了一个突发情况，大量急诊病人被转运去了市立医院，但在市立医院的快速应急反应下，所有病人都得到了妥善治疗巴拉巴拉巴拉…… 文章中特意提到了两个人：许精诚和江小小。 一个是市立医院优秀的大学生医生。 一个是创下徽京市高考神话的天才状元。 而在昨晚的混轮之夜中，两个人又有另一重身份。 连续奋战超过二十个小时的良心医生。 差点命丧黄泉，却被医生妙手回春抢救回来的明日之星。 文章写得很激情澎湃，看起来是特意找了名笔写得，就连当事人许精诚都看的入了神，心想自己做完真的有那么神勇？好像天神下凡一样。 妙手回春，生死白骨，好像昨晚要是没了自己，这颗明日之星就注定会黯淡无光一样…… 虽然事实似乎真的是这样，但写的这么露骨，许精诚看的还是有点烧脸的。 对于出名这种事情，许精诚看得很淡，看了一遍后就把报纸丢给了吴刚，自己继续干饭。 吴刚很不满许精诚做法：“爱惜点行不行，普通人一辈子都上不了一次报纸，你还是头版头条呢，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许精诚没搭理他，心想再过二十几年，到时候大家都不看报纸了，随便来个人开个十级美颜拍个视频都能有十万点赞，这可比报纸阅读量大多了。 出名，不也就那样吗？ 咱又不能和潘子一样卖酒，出名有啥用？ 但吴刚很显然不这么想，把报纸抱在怀里就一直念叨道要找个地方把它挂起来，甚至最后还和护士长商量，要在弄块玻璃相框把许精诚的照片供起来。 可问题是，报纸的照片是黑白的啊…… 幸好许精诚听到的风声，黑着脸拒绝了这个提议，吴刚只好满不情愿的收起了报纸，吐槽许精诚不识好人心。 1995年的报纸业还是很红火的，家家户户都是阅读报纸的习惯，尤其是老一辈的学问人，更是每天都离不开报纸。 就在这天，京都的报纸上也报道了徽京市市立医院的事迹。 京都医院旁边的一户人家里，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吃着晚饭，一家之主照例拿起报纸，随后轻轻咦了一声：“筱楠，这是不是徐老手术的那个医院，竟然登上报纸了，混乱的一夜，接待了超过一百名急诊患者……” 杜筱楠此时穿着居家的睡衣，黑直的长发随意洒落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恬适的气质，和在医院里完全不同。 听到父亲的话，杜筱楠也好奇的拿过报纸，当他看清照片里的人时，她的视线就有点挪不动了。 “这是……许精诚？”她小声嘀咕道。 “许精诚？许精诚是谁？是那个给你写情诗的人吗？”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调皮道。 “杜小明，你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杜筱楠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妥瑞氏症的杜小明 面对老姐杜筱楠的威胁，杜小明毫不示弱，趁其不备就抢过报纸，然后看着照片说道： “侧脸挺帅的，老姐你眼光不错啊。” “杜小明！！！”杜筱楠抓狂了，伸手就要去夺杜小明手里的报纸。 杜洪看着一双儿女如此团结友爱，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行了，饭桌上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把报纸拿过来。” 杜小明天不怕地不怕，可对于老爹杜洪还是畏惧的，老老实实把报纸送到了杜洪手边。 杜洪拿起报纸，仔细阅读了起来。 杜筱楠好奇的观察着杜洪的表情，杜小明则继续拱火道：“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老姐，姐夫文笔不错啊，这诗挺有意境的。” 杜筱楠顿时黑脸：“你又偷偷跑到我房间去了？杜小明你胆子现在越来越肥了。” “嘿嘿，我们亲姐弟还分什么你我。” 这时候杜洪也看完了报道，抬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你上次说的给徐老用中医针刺麻醉做手术的，就是这个许精诚？” 杜筱楠点点头：“没错，就是他，爸，报纸上说了什么，市立医院使了什么事情吗？” “前几天好像因为一些原因，一大批急诊病人涌入了市立医院，这个叫许精诚的医生连续手术超过二十个小时，而且还救了一个高考状元的命，这上面基本都是在夸奖他，你不用紧张。” 杜筱楠听出了老父亲意有所指，撇撇嘴辩解道：“我哪里有紧张，我就随口问问……” 杜洪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什么都好，年纪轻轻就已经获得了青年名医的称号，让自己脸上添光，但就是唯一有一点让自己不省心…… 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感情还是一片空白，而且看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可不妙，临床上孤独终老的外科医生并不算少数，杜洪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最后成了一个老巫婆。 “这个年轻人不错，过段时间我刚好要去徽京市，到时候我要去看看他。”杜洪放下报纸，沉声道。 杜筱楠赶紧拿过报纸看了起来，顺道问道：“是腹腔镜的事情吗？” “嗯，没错，这次徽京市得到了一台腹腔镜的名额，但那边暂时还并没有合适的医院可以对接，协会那边的想法还是要把腹腔镜交给最有能力的团队，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杜洪说道。 杜筱楠对这件事并不是很上心，问了一句后便没有继续开口了，倒是杜小明开口道：“老爹，这个许精诚所在的市立医院，水平怎么样？” 杜洪道：“市立医院我倒还真不太了解，似乎不是一家三甲医院吧？” 作为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杜洪眼里的医院只分为两种： 够得上门槛的三甲医院，以及不入法眼的其他医院。 很显然，市立医院就属于后者。 杜小明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都申请了好几个三甲医院了，他们都拒绝让我去实习，不如我试试徽京市市立医院？说不定他们能给我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杜洪和杜筱楠都默默停下了动作，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凝重。 杜筱楠这时候注意力也从报纸上移开，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杜小明比自己小三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清澈无邪，少年感十足。 但如果仔细看下去，就会发现杜小明的脸部肌肉不时地会抽搐一下，身体也会偶尔摇摆一下，很明显这些都并非出自他本意。 妥瑞氏症，又名抽动症，患者会出现包括抽搐、眨眼睛、噘嘴巴、装鬼脸等症状。 杜小明从七岁时开始发病，虽然被杜洪带着各地求医，但始终只能控制，并不能根治。 其实杜小明的症状已经被控制到很轻微的程度，对于日常生活影响并不大，但偏偏杜小明从小受到父亲杜洪的影响，加上从小开始就四处求医，对于医院的环境情有独钟。 所以高考那年，他偷偷背着父亲填报了医学专业，最后读了五年医学院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实习的医院都找不到。 即便有杜洪这层关系，但当医院得知杜小明有妥瑞氏症后，都会婉言拒绝。 理由也很简单：一个医生，不谈形象问题，至少还是需要一双稳定的双手的，即便是内科医生，也需要C超检查等操作，妥瑞氏症患者并不适合当一名医生。 杜小明还没来得穿上心爱的白大褂，就被无数家三甲医院粉碎了希望，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能找到一家愿意接受他的医院。 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过放弃。 “老爹，我要去徽京市立医院试试运气，明天就走！”杜小明像是突然下了决心一样，眼神坚定地对杜洪说道。 杜洪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儿子的脾气自己是最清楚了，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自己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注意安全，我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陪你去，我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到时候让徐老给你引荐一下吧。” “不用了，我要靠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接受我！”杜小明说道。 杜筱楠也想说两句鼓励的话，可杜小明突然转头对她笑道：“老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进徽京市市立医院的，到时候帮你监督姐夫，他文笔那么好，长得又帅，我怕他把控不住自己！” 杜筱楠：“……” …… …… 一周后。 徽京市市立医院。 许精诚此时正急匆匆赶往急诊科。 就在刚刚，急诊科打来电话，说有一名工人被切割机切断了手指的肌腱，病情很复杂，希望普外科的医生能来帮忙缝合一下。 许精诚恰好手术结束，于是便领了任务，赶到了急诊科。 快速察看了病人的病情，许精诚斟酌了片刻，说道：“问题应该不大，幸亏送的比较及时，不然就悬了。” 工人听到自己吃饭的家伙事还有得救，顿时感激涕零，不顾手上的伤势，起身就要给许精诚磕头。 许精诚赶紧按住他，吓唬道：“你再乱动，本来还可以缝好的，就要被你自己折腾毁了！” 工人顿时老实了，只敢嘴上感谢，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了。 许精诚不再耽误，直接准备用物开始缝合。 肌腱缝合对于许精诚来说难度不大，何况他还有来自未来的先进Tang法缝合术，这是一种改良型的肌腱缝合术，能够大大提高缝合后肌腱的恢复效果。 重生后两个多月，许精诚也渐渐摸清了套路，自己顶着一个大学生的光环，偶尔做出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操作，别人大概率只会思想迪化，脑补这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版本。 所以像眼下这种情况，许精诚完全没有思想负担，抬手就是Tang法缝合术，完全不避讳周围医生们的目光。 十三针落下，病人完全断裂的肌腱被重新连接，Tang法缝合术作为肌腱缝合的集大成者，缝合效果绝对没话说。 “缝好了，回去后注意复健锻炼，这个月就不要用手了，让它休养一下，后期恢复效果应该不错。”许精诚叮嘱道。 病人按照许精诚说的办法缓缓屈伸手指，发现刚刚还无法控制的手指现在竟然都能动了，效果简直立竿见影，他立刻激动的连连感谢，粗粝的脸上流下了两行热泪。 “谢谢医生，您真是救了我一命啊，没了手，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病人被劝走了，许精诚也准备回科室了，这时候突然一个年轻男子拦在了他的面前，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动着，问道： “你刚刚是用什么缝合技巧的？我熟知所有的肌腱缝合法，可你刚刚那种技巧，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章节目录 第36章 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大出血 许精诚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男子，一双眼睛清澈灵动，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许精诚问道。 “杜小明，过来联系实习的。”杜小明道。 联系实习？ 实习还需要自己联系？不应该是医院直接安排的吗？ 许精诚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急诊科医生走过来说道：“小朋友别捣乱，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先回去等消息吧。” 杜小明面无表情看着他：“第一，我不是小朋友，第二，一般来说如果让我回去等消息，基本上就是拒绝我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在这里呆上一周。” 急诊科医生道：“你这个情况，我觉得没必要了吧，虽然有些残酷，但听前辈一声劝，你现在年龄还小，还来得及转行，别再对医生这个行业抱有幻想了。” 许精诚有些疑惑的看着急诊科医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急诊科医生只好小声解释道： “这个小朋友有妥瑞氏症，他念的大学挺好的，一般来说不会来我们这种二甲医院实习，看起来应该是被很多三甲医院拒绝了，所以想来我们这边试试。” 急诊科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并没有给杜小明更多的机会。 妥瑞氏症嘛……许精诚看向年轻男子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医院拒绝实习，杜小明并没有表现的太失落，只是默默把目光移向了许精诚，继续刚刚的话题说道： “你刚刚缝合用的是什么技巧，我看过所有的肌腱缝合技巧，都没有你这种好。” 许精诚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对方只是个连实习医院都找不到的大学生，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笑了笑说道：“临床和课堂不一样，很多技巧都是个人经验累积，你没看到过很正常。” 杜小明却摇摇头：“每个技术的改良都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尤其是肌腱缝合这种已经比较完善的技巧，每向前迈一步都是巨大的进步，我不相信这是你自己的经验累积，你也不过比我大十岁不到而已。” 这家伙……是个杠精吗？ 而且还是个理论挺强的杠精。 许精诚有些蛋疼，他本以为对方年纪小很好糊弄，可没想到对面一顿嘴炮，说的自己反倒有些哑口无言了。 不过，自己和他解释那么多干嘛？ 许精诚尴尬的笑了笑，也不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冲进了急诊科，领头的是一名脸色慌张的护士，一进急诊科大门她便尖声喊道：“快来个医生，有病人在门口晕倒了！” 一时间，急诊科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急诊科医生健步如飞，快步赶到了护士身边，帮着将病人抬上了平车上。 许精诚本来是准备要走的，可看到突然有病人晕倒，立刻也跟了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身后的杜小明趁没人注意他，也默默跟了上去。 “病人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昏倒了？”急诊科医生急忙问道。 平车上的病人双眼紧闭，呼吸急促，骨瘦嶙峋的胸廓快速起伏，任凭周围环境再嘈杂，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也很迷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昏倒，刚刚我在外面分诊台，他走过来刚准备开口说话，突然就晕倒在我面前，我就赶紧把他送进来了。” “没有家属陪同吗？”急诊科医生问道。 “没有，他是一个人来医院的，身上也没有有效证件或者家人的联系方式。”护士道。 两人的问答犹如连环炮一样，你这边还没有说完，我已经默契的开始回答了，周围人听完这段快如闪电的对话，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就是急诊科最怕遇见的病人。 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无名氏，加上意识不清，也没办法问出有什么疾病既往史。 在医院，未知就代表着危险，急诊科众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赶紧先去CT室拍个头颅CT，看是不是颅内出血！”急诊科医生快速判断道。 许精诚在一旁微微皱眉，刚准备开口，却被站在一旁的杜小明抢了先。 “等等，他应该不是颅内出血，我觉得应该是肝昏迷。” “肝昏迷？” 急诊科医生愣了愣，然后看向说话的杜小明，顿时表情严肃道：“小朋友不要在这里捣乱，也不看看病人现在什么情况，赶紧让开！” 他完全没有相信杜小明的诊断，只当对方是在胡言乱语。 杜小明却没有任何畏怯，快步走到病人身边，抓起病人的手掌摊开，说道： “很明显的肝掌，大小鱼际处有明显的片状充血，这就是肝硬化的的重要标志之一。 另外，脸部也有大面积的蜘蛛痣，这是一种特发性的毛细血管扩张症，由皮肤小动脉分支末段扩张所形成，也是肝硬化病人的特征之一！” 由于妥瑞氏症的影响，杜小明说出这段话时偶尔就会发出一声怪叫，显得有些怪异，可他的眼神却十分坚定，语气也自信无比。 许精诚有些意外。 他刚刚也察觉到了病人应该有严重的肝病，得出的诊断和杜小明相同。 但实话实说，他并没有杜小明那么扎实的理论基础，得出诊断相同，但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头头是道的分析解释。 急诊科医生显然也被杜小明扎实的理论知识，以及敏锐的观察力震慑住了，仔细看了看病人的手掌和脸颊，愣愣的点头道： “好像确实是的，肝昏迷吗？赶紧查个血，看看血氨！” 急诊查血效率很高，十分钟后，急诊科医生便看到了结果，血氨直接爆表，很明显的肝功能受损患者。 诊断一旦明确，后续的治疗也就有了方向标。 急诊科医生甚至还没有开口，杜小明便直接发号施令道：“门冬鸟氨酸静滴，甘露醇快速静滴，维生素K1静滴防止出血，尽快联系血透中心，看能不能给他CRRT治疗，还有血库，他可能需要红细胞！” 急诊科护士显然不会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纷纷把目光转向了急诊科医生，而急诊科医生只是默默点点头：“就按他说的办吧。” 说完，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有一说一，他想的治疗方案并没有杜小明这么周全，基本上连他的一半都没有达到，想想自己之前还看不上人家，急诊科医生有些惭愧。 有了医生下达的医嘱，急诊科护士纷纷动员起来。 建立静脉通路，心电监护，联系相关科室配合治疗…… 可就在众人都忙成一团时，病人突然剧烈的抽动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在所有人的瞳孔里留下了一抹红色。 “病人吐血了！”急诊科医生大骇，下意识竟然看向了杜小明。 而一直面无表情的杜小明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大出血！” 许精诚这时候也站了出来：“赶紧把三腔二囊管拿过来，立刻止血！”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三腔二囊管 肝硬化病人最严重的的并发症，没有之一： 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大出血。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肝硬化导致的门脉压高压，使得食管、胃底内的静脉长期处于高压状态。 如同一个过度膨胀的气球，红色气球皮都已经被撑得发白，终于有一天，它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随即…… 砰！！！ 绽放出最绚丽的血色烟花。 “快！再拿一个塑料袋来，我这个快接满了！” “速度再快一点，止血药赶紧拿过来！” “把他头偏向一侧，别让他误吸了，等会可能会窒息的！” 急诊科再一次陷入了极端的混乱中，兵荒马乱，鸡飞蛋打。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病人就已经呕吐了两大塑料袋的鲜血，即便护士已经把塑料袋口紧紧扎住，可闭塞的空间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眉头直皱。 急诊科医生看着地上装的满满的两大袋鲜血，心里暗暗估算着得有一千毫升左右了。 “一个正常成年人体内一共也就四千多毫升的血液，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吐出去四分之一，再不赶紧止血，这人就要失血而亡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大作，护士紧张的汇报道：“血压8346mmHg，心率143，病人已经失血性休克了！” 现在该怎么办？ 混乱和紧张让时间变慢，也让所有人的思维变得迟钝，急诊科医生甚至扭头看了一眼杜小明，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指导。 可现在杜小明也有点乱。 他从七岁开始得了妥瑞氏症，脸部肌肉会不时抽动，也会控制不住发出怪叫，像他这种怪小孩，只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知识的海洋里。 十几年的学习，让他从知识层面上已经接近了一名顶级的医生。 但从心理年龄上来说，他还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 空气中的血腥味，病人剧烈的抽搐，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这一切都让他心神恍惚，呼吸急促，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想要集中注意力，却完全无法做到。 所有人里，似乎只有许精诚仍保持着冷静。 只见他沉稳的问道：“三腔二囊管呢？还没拿来吗？” 话音未落，一个急诊科女护士便手忙脚乱从库房冲了出来，拿出一根类似胃管的东西递给了许精诚。 “许医生，你要的三腔二囊管！” “好的，辛苦了！” 许精诚的沉着冷静似乎也感染着众人，大家一看许医生这么淡定，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安全感。 一周前的混乱之夜，也是许医生站了出来，稳定了军心，让急诊科免于被百名病人直接冲垮。 似乎有他在的地方，一切的问题都能顺利的解决。 渐渐地，一直慌乱无措的医护人员们，慢慢的恢复了冷静，重新变得专业起来。 “清理口腔呼吸道！” “把床头摇高，方便许医生操作。” “石蜡油呢，赶紧拿过来，三腔二囊管太粗了，不好插，加点石蜡油润滑一下！” 众人忙而不乱，紧张有序的围绕着许精诚开始抢救工作。 而就在这时候，病人有呕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监护仪的警报声更是从未停下，急促的让人心慌慌。 急诊科医生直接接过三腔二囊管，这个病人毕竟是他们急诊科的，他必须身先士卒。 而且在他的理解里，许精诚是一名普外科医生，虽然知道三腔二囊管对于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大出血的病人效果很好，但实际操作估计也不太拿手。 这种特殊装备，还的是由专业的人员来操作。 拿起大拇指粗细，质地略硬的三腔二囊管，急诊科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三腔二囊管，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加强型的胃管。 由口腔插入，直接深入到食管、胃内。 然后通过打气，使附在管壁的气囊膨胀，压迫出血点，起到压迫止血的目的。 原理很简单，操作很粗暴，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急诊科医生拿起三腔二囊管，让几个身材壮硕的女护士按住病人，然后开始置管。 可管子刚刚塞进病人喉咙处，病人便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咬着管子，口齿不清的哀嚎着。 这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 大出血的痛苦。 低血容量休克的痛苦。 对于生命流逝的痛苦。 以及粗如大拇指，质地坚硬的管子硬生生插入食管，深入到胃内的痛苦。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病人的脸颊滑落，急诊科医生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悸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犹豫起来。 不说病人，就是一个正常的人，拿手伸进嘴巴里扣一下咽喉，那种剧烈的反胃感都能让人眼泪直流。 何况现在这个病人还处于生死一线间。 “医生，要不要用一点镇定剂？这么硬插估计不行吧。”一个年轻的护士问道。 “不行，他本来就已经有肝昏迷的症状了，再用镇定剂，他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杜小明摇摇头道。 “那怎么办，管子才刚刚进入喉咙就进不去了，距离胃内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哎呀，他又吐血了，赶紧拿塑料袋来！” 病人再次开始呕血，出血量已经朝着二千毫升迫近，监护仪上的血压也进一步下降。 可以说，病人现在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了。 急诊科医生此时彻底慌了神，手上的白色橡胶手套上，沾满了病人刚刚呕吐出来的鲜血，滑腻温热，让他更加难以控制三腔二囊管。 而且病人此时大量的呕吐鲜血，管子也无法对抗涌出的鲜血，逆行进入胃内。 “机会不多了，只能趁病人吐血的间隙插管，他再吐两三回，估计血压就拉不住了！”杜小明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真实的临床，生与死的拉锯战正在他的面前上演。 “把管子给我，我来置管！”许精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橡胶手套，靠在急诊科医生身边，沉声说道。 “你会插三腔二囊管？”急诊科医生疑惑道，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管子交给了许精诚。 许精诚接过三腔二囊管，默默等待着，就在病人停止呕血的瞬间，他动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徒手无痛 机会转瞬即逝，许精诚不敢有丝毫犹豫。 谁也不知道病人下一次呕血会发生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之后。 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病人还有多少的血可以呕出来。 许精诚轻轻捏着三腔二囊管，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坚毅。 第一次尝试。 许精诚动作尽量轻柔，可管子依然还没有经过咽喉部，病人便开始剧烈的反抗。 稍作休息，让病人安静下来，许精诚开始第二次尝试。 但这次依然不行，疼痛感让病人如同惊弓之鸟，三腔二囊管才刚刚送入，病人便开始本能的反抗起来。 这把在场的众人都看的手心冒汗。 这可怎么办？ 只靠药物止血太慢了，病人现在出血量已经飙到两千多毫升，血压甚至都要测不出来了，必须要尽快压迫止血！ 旁观的杜小明脸部肌肉抽搐的频率加快，身体也不自然的扭动起来，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作为一名医生的儿子，从小就立志做一名医生，杜小明心中已经无数次幻想过临床的紧张生活。 直面鲜血，生死时速，这些画面在他的梦中曾无数次出现。 但真正在现实中遇到抢救，看到淋漓的鲜血，杜小明才知道自己的幻想完全都是童话故事。 临床，是真的会死人的。 急诊科医生见许精诚连续两次尝试失败，也开始急躁起来：“该死，这管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多用点石蜡油，润滑润滑！” 杜小明竭力克制自己的身体扭动，摇头道：“没用的，三腔二囊管无法置入的根本问题，是病人的疼痛感已经达到了阈值的极限，润滑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急诊科医生道：“疼痛阈值？不就是病人疼的受不了吗？真的是！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咬咬牙挺过去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挺过去。” 杜小明叹了声气：“关公刮骨疗伤那都是传说，正常人的身体是有疼痛阈值的，阈值内可以被人的意志决定，但一旦超出阈值，那人的意志能起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唉，主要他现在这种情况，又不能用麻醉药，真是难死我们医生了。”急诊科医生很无奈。 杜小明也抿了抿嘴唇，面露不忍，他感觉离他人生第一次面对死亡，已经很近了。 所有人都无比沮丧，除了许精诚。 在尝试过两次置管失败后，许精诚停下了动作，并没有仓促再去尝试第三次。 因为他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尝试了。 疼痛的刺激会进一步加剧病人食管的蠕动，在目不可及的胃内，暗黑色的静脉血就如同泊泊流淌的小溪一样，一旦经受刺激，就会决堤泛滥。 最后一次尝试。 许精诚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 杜小明刚刚的话他也听到了，这些话语无意中勾起了他前世的一段回忆。 那时候的许精诚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受邀参加了一次全球的外科峰会，各国顶级的外科医生集聚一堂，无私分享经验。 那三天，许精诚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如饥似渴的汲取着大咖牛人们的奇思妙想。 其中，一个来自冰岛医生的讲课，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无痛技术。 “医学的本质就是治愈疾病，但时代在不断发展，医疗也在不断进步，对于新时代的医生，我们应该也要提高标准，如何更好的治愈疾病，这是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 无痛技术这个概念其实很早就被提出来了，最早是专属于麻醉科的一种术语，特指用麻醉药物使病人失去痛觉，在更加稳定的情况下，进行医疗操作。 但问题是，并不是所有病人的身体都是适用于麻醉。 因此我今天所要讲的内容，就是如何在非麻醉状态下，使用无痛技术，也就是所谓的徒手无痛……” 重生后的许精诚，就如同开了外挂一样，曾经斑驳的记忆全部被翻新，清晰的恍如隔日。 冰岛专家的那堂无痛技术讲课，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短短几秒，他便顿悟了好几次，感受颇深。 “徒手无痛……” 许精诚重新振作精神，手指轻捏三腔二囊管，指腹的纹路和橡胶管亲密无间的接触，细致感受着管子的韧性、硬度以及弹性……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病人的身体，脑海中浮现出3D投影一般的食管解剖图。 下一秒，他动了。 加大了石蜡油的使用量，让整个三腔二囊管关闭上都附着了一层乳白色的液体，挂壁而不落，分量恰到好处。 病人此时也休息了一段时间，气息稍稍稳定，看起来就如同进入梦乡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一觉睡下，还能不能醒来了…… 趁着病人状态稳定，许精诚捏着管子开始顺入病人的口腔里。 异物刚刚进入口腔，病人便开始皱眉，身体也微微扭动起来，疼痛阈值已经突破极限，他现在的所有反应，都来源于身体的本能。 许精诚稍稍停下动作，等待病人习惯口腔内的异物感。 五秒之后，病人重新稳定下来，许精诚这才继续动作。 第一个关口，狭窄的咽峡部！ 疼痛的来源，无非就是又粗又硬又黄的三腔二囊管，刺激到了身体的组织结构。 石蜡油只能起到润滑的作用，并不能直接让三腔二囊管避开这些狭隘的关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许精诚的手法。 感受到了咽峡部的狭隘，三腔二囊管前进受阻，许精诚没有用蛮力突破，而是调整了一下病人头部的位置。 下压头部，使下颌靠近胸骨柄，加大咽部通道的弧度，这样有利于管道紧贴咽喉后壁滑行，减少刺激。 急诊科医生看到许精诚的动作，摇了摇头：“我也是这么做的啊，三个狭窄，通过调整体位减少摩擦，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然而杜小明却看出了一些不同：“不对，许精诚他的角度找的也太好了吧！” 就在急诊科医生摇头叹气的功夫，许精诚竟然瞬间突破了咽峡部的第一个狭窄。 三腔二囊管第一次穿越了咽峡部的狭窄，瞬间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畅通无阻的一路向下。 短短几秒钟，十几厘米长的三腔二囊管就没入了病人的体内。 急诊科医生的吐槽确实没错，许精诚所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殊，无外乎通过调整体位，增加石蜡油润滑，以达到减少摩擦的目的。 但问题是，同样的操作，在不同人的手里使用，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看到抢救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突破，急诊室内原本都已经泄气的众人，重新拾起了希望，屏气凝神盯着许精诚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还有两处狭窄！ 距门齿约25厘米，食管与左支气管相交处。 距门齿约40厘米，食管穿膈肌处。 章节目录 第39章 姐夫姐夫姐夫 许精诚一出手，原本顿涩艰难，寸步难进的三腔二囊管，顿时化身了一条泥鳅一般，丝滑的顺入了病人的体内。 剩下的两处狭窄，许精诚如法炮制，手腕利用巧劲，同时调整病人的身体，三腔二囊管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阻碍，顺利滑入了目的地。 “打气，加压，赶紧止血！”刚一停下动作，许精诚便发号施令道。 急诊科护士们纷纷行动起来，气囊被注入空气，死死的压迫在出血的食管和胃底。 压迫止血，永远都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止血方法！ 与此同时，杜小明之前要求急诊科申请的红细胞也送了过来。 白嫩苗条的急诊科护士将血包抱着怀里，用36℃的体温加速血包的复温，很快，红细胞也快速滴注入了病人的体内。 “血压开始回升了，现在9159mmHg，心率也下来了，103次分！” “没有继续呕血了，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有效！” “第二批申请的血浆也到了，等会马上给他输上！”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急诊科的风格就是这样，生死一线间，可能前一秒病人还半只脚踏在鬼门关内，后一秒众人就能长舒一口气，内心里满是成功抢救后的成就感。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救人一命更让人感到幸福的吗？ 杜小明身体的扭动渐渐平复下来，脸部肌肉也归于平静，青春帅气的奶油小生重新上线。 他此时双眼紧盯着许精诚，内心波涛汹涌，看到许精诚想走，他赶紧走过去拦住他：“我要留在这里，你帮我和他们说说！” 许精诚此时累的够呛，过度用脑后他只觉一阵眩晕，对于杜小明的纠缠，他有气无力道：“我又不是急诊科的，我说话在这里不顶用。” “你说都没说，怎么知道不顶用！” “我劝你善良，别做杠精。” “钢筋？那是什么东西？” 许精诚无奈叹气，认真看着他说道：“首先，我不觉得得了妥瑞氏症就不能当医生，我就遇到过很多有先天性疾病的医生。 小儿麻痹症的医生，双手撑地去上门诊。 右腿截肢的医生，带着假肢上手术台。 妥瑞氏症也能当医生，这一点我相信。 但问题是，你为什么能当医生，给我个理由。” 杜小明没有想到许精诚会说这些话，他微微愣了片刻，随即眼神坚定道：“因为我是个天才！” 许精诚：“……” 杜小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刚刚你插管的时候，石蜡油使用的量非常讲究，挂壁而不落，充分保证润滑性的同时，也考虑到了减少哪怕一毫米的管道厚度。 同时，你在穿过狭窄时，完全按照病人的生理解剖调整角度，而且你对于三腔二囊管的材质很熟悉，知道如果发力可以让它最有效的旋转、绕弯、穿行，我虽然做不到，但我看出来了。 我是个天才，从七岁开始确诊了妥瑞氏症，十三年的时间里，我看完了京都医院的所有病例档案，以及他们的图书馆，我的理论知识可以碾压你们所有人。” 自信即巅峰。 杜小明不受外界质疑影响，始终坚持做医生的本心，并不仅仅源于他永不放弃的性格，超凡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才是它最坚实的基础。 许精诚忍不住默默点了点头。 心中暗想：自己刚刚竟然考虑了那么多细节？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确实有点东西啊……” 许精诚动心了。 杜小明显然是个天才，这种变态级别的观察力、记忆力以及分析能力，就连自己也做不到，何况他才二十岁，还有非常大的成长空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上帝关上了一扇门，肯定会为你开一扇窗，甚至还会给你挖个地下室，配个游泳池。 杜小明因为妥瑞氏症受尽冷眼，被认定无法做一名医生，可在许精诚眼里，这反而是一种优势，让他能更专注地去研究医学。 “这样吧，我可以帮你去和急诊科主任说说，但我不保证一定有效，毕竟收不收你做实习生，还得由他们综合考量。” “好，我相信你。”杜小明笑了笑，似乎已经看到了最终结果。 这时候许精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刚刚说你在京都医院看了十三年的书，你家里有人在京都医院工作吗？” 杜小明点点头：“我父亲是京都医院的主任。” 许精诚看着杜小明清澈灵动的双眼，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双眼睛，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父亲是谁？”许精诚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时心里有种怪异的胆怯感，似乎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不敢去面对。 杜小明深深看了许精诚一眼，笑容灿烂道：“家父杜洪，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姐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精诚：“……” “哎？姐夫，你别走这么快啊，我刚来徽京市，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快给我找个地方，一定要安静一点的！” 许精诚头也不回，快步向外走去。 杜小明则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跟在他的身后，声音高亢的叫着姐夫姐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 …… 在杜筱楠回去京都后，许精诚还曾经消沉过一段时间。 明明是心中的白色灯塔，自己却不能接近，这就很烦！ 身份和能力不相匹配，杜筱楠分明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好奇和怀疑，这很不妙！ 他想要变强，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为了能更快去接近杜筱楠。 爱情靠的是相互吸引，是势均力敌，没吃过猪肉，但见过万猪狂奔的许精诚，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恋爱法则。 反正前世的杜筱楠三十多岁还是个老处女，这一世自己也不用那么着急，等几年后自己成长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让杜筱楠挑不毛病，到时候自己在天神下凡，一发入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接近杜筱楠的机会竟然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难缠。 杜小明自从上次急诊科后就赖上了许精诚，明明他老头给他资源，让他去直接拜托市立医院院长他都嫌弃，可面对许精诚，他却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姐夫，我今天第一天入职急诊科，你帮我弄两套白大褂，要新的！” “姐夫，你租的房子太吵了，明天给我换个安静一点的，我要看书！” “姐夫，你和你们科那个女护士走得太近了，请你自重！” 对于这一切，隐忍了许久的许精诚受不了了，终于有一天彻底爆发了出来。 “杜小明，我再和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是你姐夫，我和你姐姐只见过两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 杜小明低头吃着饭，口齿不清道：“我姐在日记本上写了七遍你的那句情诗，写了六遍你的名字，还写了九遍‘许精诚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姐这个呆瓜，可从来没这么记挂过一个男的。” 许精诚面容呆滞：“你这家伙，从几岁就开始偷看你姐日记了？” “七岁，嘿嘿。”杜小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反正你以后别叫我姐夫了！” “随便你，反正我姐过几天就要过来，到时候我亲自问问她，我该叫你什么。” 许精诚一惊：“你姐怎么又要来徽京？” “你不知道吗？” 杜小明有些意外：“徽京市的那台腹腔镜马上就要送过来了，我姐和老爹到时候都会来，确定到底哪家医院有资格能开展腹腔镜技术，你们市立医院也在候选名单内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你想主刀腹腔镜吗 腹腔镜…… 许精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腹腔镜这么快就要被引进徽京市了。 但稍微回忆一下，又觉得这和记忆里的时间大差不差，只不过因为自己重生后这几个月过得太惊险刺激，所以才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记忆里，1995年整整半年的时间，市立医院普外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只为了能抢占先机，拿下这一台象征着未来外科发展方向的腹腔镜系统。 不得不说，市立医院领导层的眼光还是很长远的。 以许精诚这个未来顶尖外科医生的眼光看来，在1995年这个时代里，得腹腔镜者的天下，这句话绝对不是虚言。 可费尽心机，筹划半年的市立医院，最终还是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 想到这里，许精诚不忍有些唏嘘，刚好这时候有护士过来找他，打断了他的追忆：“许医生，五床病人今天就要出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五床？”许精诚想了想：“是江小小吗？” “对，就是他。” “好，我知道了，刚好现在没事，我去看看他。”许精诚点点头，把杜小明赶回急诊科后，自己转身走进病房。 江小小就是在混乱之夜中阑尾炎坏疽穿孔的高考状元，前世的他因为手术延误，在重症监护室足足躺了半个月。 可这一次由于有许精诚的坚持，他的手术还算及时，现在只在病房躺了不到一周，就准备要出院了。 许精诚推门走进病房，江小小此时已经脱下病员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脸上红润有光泽，言笑晏晏，很是讨人喜欢。 江小小一直心不在焉的盯着病房房门，看到许精诚推门进来的一瞬间，他立刻就高兴的从床上蹦了起来：“许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今天看不到你呢！” 许精诚也很喜欢这个小男孩，笑道：“你今天就要走了，我肯定要来看看你啊。” “许哥哥你最好了！” 下午闲来无事，许精诚索性就搬了个凳子和江小小聊天，别看江小小年纪不大，但毕竟是高考状元，懂得还真不少，两个人年龄隔着辈分，但聊起天来却没有丝毫代沟感。 江小小很好奇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许精诚想了想对他说，别考虑那么多，尽情去享受，凭着直觉去生活，大学的四年应该会是你终身难忘的四年，不要让别人教你怎么去度过。 江小小没太听懂，但还是用力的点点头，说自己一定会珍惜这四年的。 许精诚还顺道给江小小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结果很棒棒，毕竟手术是许精诚亲手主刀的，阑尾根部处理的非常干净，绝对不会出现短时间内‘二进宫’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无意间看到江小小打包好的行李里面，塞了不少的CD唱片。 好家伙，1995年的CD唱片，这玩意儿一张都得四五十吧，差不多是许精诚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了！ 富家公子的玩具啊！ 许精诚意外道：“小小，你怎么有钱买这么贵的CD唱片，而且还这么多张。” 在许精诚的印象里，江小小家庭并不殷实，父母都是教职人员，拿着单位的死工资，两个人一个月也就不到一千的收入。 这么多张CD唱片，估计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填呢。 江小小显然很喜欢这些CD唱片，得意的抽出几张甩了甩，然后炫耀道：“赵叔叔送我的，他还送了我好多其他的礼物，等会我全部拿给你看！” 赵叔叔？ 许精诚挠挠头。 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的是赵福？” 江小小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就是赵福叔叔。” 许精诚这时候才注意到隔壁病床上也住着病人，只不过现在病人并不在房间里，只有一些杂物堆放在床头柜上。 恰巧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赵福搀扶着他的妻子慢慢走进了病房。 许精诚坐在凳子上，一脸木然的看着走进病房的赵福和他妻子。 赵福和他妻子也突然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人，随意一瞥，看到是许精诚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只有一脸纯真的江小小来回看了看三人，然后奇怪道：“你们怎么都定住了。” “咳咳咳……” 赵福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扶着妻子坐到床上后，主动和许精诚打招呼道：“许医生，你来送小小啊。” “嗯。”许精诚点点头，心里有些好笑。 就在一周前，赵福还因为没能抢在江小小之前手术，愤怒的找来了靠山，想要在许精诚身上要个‘说法’。 可没想到事后阴差阳错，他们竟然住进了一间病房，成了病友。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赵福和他妻子竟然喜欢上了江小小，离别之际，还依依不舍的送了不少珍贵的礼物。 赵福看到许精诚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里也是一阵蛋疼。 他和妻子从农民一路打拼过来，半辈子都忙着赚钱了，根本没工夫造娃，搞得现在年纪大了，有心也无力了。 江小小机灵又懂礼貌，学习更别提有多好了，就连赵福这种大老粗都知道京北大学有多好。 能进去，那就是光宗耀祖。 这么一个满分少年，中年膝下无子的赵福和妻子，怎么能不喜欢？ 今天江小小就要出院了，两人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赶紧买了很多礼物送给江小小，看到他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们心里才舒服一点。 赵福现在生怕许精诚把一周前插队手术的事情透露出去，眼神带着乞求，委屈巴巴道：“许医生，你要不要出来，我有点私事想和你谈谈。” 许精诚回头看了一眼江小小，点点头道：“好的，我刚好也有事情和你说。” 两人一拍即合，一同走出病房。 刚出病房，赵福便赶紧关上房门，拉着许精诚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生怕聪慧的江小小看出了不对劲，偷偷跑来偷听。 “有这个必要吗？”许精诚哭笑不得道。 赵福则一脸认真，眼睛死死盯住走廊另一边的病房：“小小很聪明，我感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但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说到这儿，赵福有些哀求的对着许精诚说道：“许医生，之前的事情我和我妻子都知道错了，还希望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小小，我们两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许精诚毫不在意道：“我没准备告诉他。” 赵福立刻喜笑颜开：“那真是太感谢了！” 许精诚却摇摇头：“但我有个条件，江小小家庭条件一般，京都那边生活成本很高，而且四年的学费对于他来说也是个沉重的负担。 如果你们真的喜欢小小，我希望你们能在经济方面帮助他一些，我不希望他的大学四年过得不如别人，养成自卑的性格。 小小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京北大学出来的学生没有不成才的，你们用不用担心以后的回报问题，绝对比你们投资的任何项目都划得来。” 赵福听完许精诚的话，愣了许久，再次抬眼看向许精诚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许医生，这个你放心，小小这么优秀的孩子，凭什么要过得比别人差，他这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我包了！”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许精诚，沉声道：“许医生，我赵福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眼光，就凭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看准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顶尖的大医，能这么为患者着想，真是难得啊。” 许精诚淡淡一笑，心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见赵福答应了自己的条件，他转身就想离开。 赵福却一把拉住了他，问道：“对了，许医生，下个月徽京市就要开始腹腔镜手术的演示会议了，你是不是腹腔镜主刀医生？如果不是，我倒是有关系，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章节目录 第41章 腹腔镜争夺战的转机来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许精诚有些无奈的看着赵福，解释道：“腹腔镜主刀医生都是各个医院的精英骨干，而且他们早半年去就去京北各家医院进修腹腔镜技术了，这东西是个新技术，我这种小医生怎么可能会？” 赵福却眯着眼看着许精诚，疑惑道：“你不会吗？我为什么感觉你在说谎？” 许精诚表情瞬间僵住，心想赵福这货眼光还针不戳，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不过赵福这货并非是医院体制内部的人，许精诚倒也不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行了，这个机会不是靠关系就能弄到手的，你也不用替我操心了。” 赵福不死心，继续劝说道：“许医生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商会里都在讨论，腹腔镜绝对是未来徽京市医疗行业的蓝天白云。 谁能主刀腹腔镜手术，那铁定就是徽京市未来的外科一把刀……哎，许医生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许精诚根本懒得听赵福扯淡，转身就离开了走廊。 在1995年，还有人比自己更懂腹腔镜吗？ 就算有，也不是赵福这种门外汉。 腹腔镜主刀的机会许精诚当然希望能分一杯羹，而且赵福了解也并不清楚，一个月后的腹腔镜手术演示会议，并不仅仅是一场会场。 那是一场不见血光的厮杀。 上级医院的领导们到时候会亲临现场，徽京市所有对腹腔镜系统有想法的医院，都会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 届时，谁的腹腔镜手术能够征服评委，那名主刀医生背后的医院就能赢得腹腔镜系统的使用权。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系列的基础条件审核，比如资金力量，医院综合实力，专科能力等等…… 但这些和许精诚又有什么关系呢？ 热闹是他们的，和我许精诚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重生后的几个月里，许精诚感觉已经足够放飞自我了，好在市立医院的医生们都以为这就是大学生的实力，对于自己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怀疑。 但问题是，大学生再厉害，也不能无师自通腹腔镜吧。 自己如果现在跑去张宏主任的办公室，拍着胸脯说自己在学校学了大半年的腹腔镜手术，主刀上台毫无鸭梨…… 张宏主任估计会连夜扛着火车去自己的大学，看看是不是所有大学生都和许精诚这样牲口，自己花了那么多金钱、时间、精力派科室的骨干去京都医院学习腹腔镜技术，许精诚在学校就学会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精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太轻易的暴露自己会腹腔镜手术这件事，而且就算要暴露，也得找个好借口。 灵光一闪，拍头就会的敷衍套路，显然就不适合腹腔镜这么高难度的手术了。 不过许精诚倒也没有彻底放弃。 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几天，市立医院争夺腹腔镜系统的转机就要来到，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精诚一边默默打听着腹腔镜的事情，一边安心泡在手术室主刀。 自从那天混乱之夜后，许精诚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术技巧竟然又有了稍许的进步。 要知道这对于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仅仅是寸步，也足够让人欣喜若狂了。 许精诚有时候也会思考，为什么自己前世始终无法进步，重生后熬夜做了十几台手术，就这么突破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最后他只能想到，也许这就是二十岁出头，精力旺盛的身体与三十多年丰富外科经验的灵魂不断融合的结果？ 打个不成熟的比方。 前世的自己就像是一台五菱宏光，虽然靠攒钱换了一台贼猛的发动机，可五菱宏光的车身完全带不动，一个加速漂移过弯，轮胎都能给你甩开八百米远，浓烟滚滚…… 可重生后，自己鸡贼地把发动机带了回来，二十多岁的身体比劳斯莱斯还耐操，经过多次磨合后，自己这辆跑车的潜力正在不断被发掘。 未来可期！ 也正是抱着这种期待，许精诚对于做手术这种事情充满了干劲，他想要看看自己的潜力到底能兑换到什么程度，或者说……自己的潜力到底有没有极限。 市立医院普外科经历了上次的混乱之夜，被省里面领导点名表扬，再加上徽京电视台的的宣传，导致口碑实现了两级反转。 可能就在半个月前，徽京市的人们提起市立医院，还一脸嫌弃的表示这种医院怎么还是二甲医院，我就死，死外面，我们也不会去这种医院看病的！ 可半个月后的今天，人们一聊起市立医院，却又一脸的义愤填膺，觉得这么好的医院怎么还是二甲？卫生厅的执牛耳者天天吃饱饭不干活，要是我当官，我肯定…… 许精诚更是因为多方宣传，成了市立医院的明星医生。 很多病人来了普外科都指名道姓要让许精诚主刀手术，如果病情不是很急，他们甚至都愿意等上十天半个月。 许精诚为了尽可能探寻自己潜力的极限，也乐意每天把手术排的满满的，几乎都是天刚亮进手术室，等到天黑了才出来。 手术狂魔……普外科医护人员纷纷在背地里这么称呼许精诚。 这一天，许精诚像往常一样干到天黑，洗完澡后在休息间反思了一下今天的手术心得，刚离开手术室就碰上了吴刚。 只见吴刚一脸慌忙，心神不宁，与许精诚擦肩而过都没有注意到他，急匆匆便往普外科赶。 “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情了吗？”许精诚有些纳闷。 可转念一想，许精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算了算时间，才想起来今天应该就是腹腔镜系统争夺战出现转机的时候了！ 没有任何犹豫，许精诚快步跟上吴刚的脚步，朝着科室赶去。 夜幕降临的医院人流量锐减，深秋的寒风灌入走廊，吹得许精诚白大褂飞扬，让他忍不住紧了紧衣服。 吴刚看到许精诚赶了上来，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满脸的愁思忧虑，迈着大步快走，好几次都因为心神不宁差点摔倒。 许精诚看着吴刚这样，心里忍不住有些唏嘘。 大喜大悲不过如此。 这就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跳槽 早在半年前，普外科就送出了第一批学习腹腔镜的骨干医生。 那时候为了隐藏实力，张宏主任等人并没有披露这个消息，只是含糊的表示这些老师会外出学习半年。 学习什么、学习之后想要干什么，统统没有告知普外科众人。 可就在几天前，整个徽京市的医疗界都开始讨论起腹腔镜这个大杀器，市立医院准备全力争夺腹腔镜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张宏主任觉得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接下来就是拼刺刀的时候，科室如果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鼓舞士气，也是制胜的关键因素！ 于是乎，普外科众人集体嗨了。 “我们科也要引进腹腔镜吗？我听京都那边的同学说，这玩意儿以后可了不得，估计整个外科都会依赖它！” “还没引进呢，你们别高兴这么早，整个徽京市只有一台腹腔镜，那些老牌三甲医院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别说这种丧气话啊，曾老师半年前就去京都医院学习腹腔镜技术，有他在，一个月之后的腹腔镜手术演示绝对没问题！” “如果是曾老师的话，我也觉得问题不大。” 说起曾老师，普外科众人内心里都莫名生出一种自豪感。 似乎只是和这种人共事，就足够让他们感到庆幸的了。 许精诚和吴刚到达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基本上满员了，几个年轻医生看到两人来了，立刻乖巧的让出了座位，自己默默站到了角落里。 许精诚安心坐下，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人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大部分人都很迷茫，不明白已经下班了，为什么还要紧急召开集体会议，而且几位大领导都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们好像很生气，但又很克制自己，是科室里出了什么严重的医疗事故吗？ 就在众人困惑不解时，张宏主任发话了： “今天临时开个科会，有几个事情要说。 第一个事情就是曾卫国医生因为个人原因，在今天已经给医院递交了辞呈，他手上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吴刚你以前是曾医生治疗组的，你接他的班。” 曾老师辞职了？！ 办公室内顿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声。 “不对啊，曾老师不是外出学习了半年的腹腔镜手术吗？这一个月后马上就要腹腔镜手术演示了，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了？” “这下麻烦了，除了曾老师，我感觉后面几个去学习的医生都不太靠谱啊，一个月后的手术演示怕是悬了。” “我们果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吗？曾老师到底是因为什么辞职了？身体原因吗？我们要不要挑个时间去看看他？” 许精诚注意到，和办公室内其他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比起来，吴刚就显得沉闷多了，全程都沮丧的低着头，即便张宏主任交代他任务，他也只是微微点点头。 “吴哥，你还好吧。”许精诚戳了戳吴刚，轻声安慰道。 “没事，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吴刚微微抬头，许精诚这才发现他眼眶都红了，泪腺濒临决堤：“你说曾老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我们？省立医院那边到底……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 吴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闭嘴。 许精诚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曾老师的儿子似乎沉迷赌博，这几年欠了不少的赌债，曾医生的确是我们科最骨干的精英，但他也是个不太称职的父亲，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难理解，你也别太难过了。” 吴刚听到许精诚的话，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那你岂不是也知道曾老师他去了……” 许精诚道：“曾医生去省立医院的事情瞒不住的，过几天就要上报各家医院腹腔镜演示会的主刀名单了，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曾卫国跳槽到了省立医院。” 这下子吴刚彻底愣住了，曾卫国跳槽省立医院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刚刚他还在手术台上主刀，突然就被一脸阴沉的张宏主任拉到了一边，说他一直爱戴的曾老师跳槽去了省立医院。 说实话，吴刚一开始怎么也不敢相信。 吴刚从入职普外科后一直都是曾老师带的，从第一台手术，第一次主刀，再到成为一名称职合格的普外科医生，曾老师一直在身后默默支持着自己。 两人亦师亦友，关系亲密，吴刚更是从内心里崇拜曾老师，希望能成为他那样的医生！ 可现在……他怎么就突然成了叛徒？跳槽到了市立医院最大的竞争对手那边？ 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直到张宏主任离开，吴刚的思绪都没办法平复，手术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找了个同事帮忙，他则一路赶回了科室，一路上他都是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曾老师要这么做？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心越炙痛，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曾老师，当面和他对质！ 直到许精诚说出了那段话。 曾老师是一名优秀的骨干医生，但同时，他也是一名不太称职的父亲。 对于这件事，吴刚也只是偶尔听闻，曾老师是从来不会谈论家庭的，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曾老师的妻子早逝，唯一的宝贝儿子就被他当做亡妻唯一的留恋，从小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溺爱到了极点。 可惜这孩子不争气，从小骄奢淫逸，长大了还沾上了赌，整月整月不回家，回家就是找老爹要钱。 每次他儿子回家，吴刚就能看到曾老师躲在办公室里抽烟叹气，一脸颓废。 吴刚动容道：“曾老师儿子这次欠了多少赌债？” 许精诚看出了吴刚的想法，苦笑道：“你帮不上忙的。” “多少钱！”吴刚执着道。 许精诚伸出了一根手指，晃了晃。 吴刚艰难的吐出了一个数字：“一万块？” 许精诚摇摇头：“不，是一百万块，省立医院一口气给了曾卫国六十万的研究经费，加上他家的祖宅，也只能勉强兑换一百万。 你一个月工资才五百块，而且刚刚结婚，什么地方都要用钱，我猜你现在口袋里连一千块都没有吧。” 吴刚显然被这个惊天的数字吓到了，1995年的一百万，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他甚至连一百万到底有多少都没有概念。 一麻袋？ 还是两麻袋？ 还是要用卡车才够？ 沉默良久，吴刚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许精诚顾左右而言他道：“别讨论了，张宏主任要发话了。” 只见面沉如水的张宏主任轻轻敲了敲木质桌面，发出几声闷响，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一个月后的腹腔镜手术演示，我们暂时决定让李牧主刀，有没有人有意见？” 章节目录 第42章 危急时刻，只能是许精诚 李牧？ 怎么是他？ 这个名字刚被张宏主任念出来，办公室内瞬间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坐在角落里的李牧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单薄男人，听到张宏主任报出自己的名字，他刚准备站起身表示一下，可看到办公内众人的反应，他又把屁股镶死在了板凳上，脸上全部都是不自信的苦笑。 咚咚咚！ 张宏主任又敲了三下木质办公桌，这次用力更大，响声里带着一丝不满。 “有意见就站出来说，不要在下面窃窃私语！” 竟然还真的有人站了出来。 只见坐在角落的李牧顶着众人诧异的眼光站起来，低头丧气道：“张宏主任，我有意见。” “你说。” “我知道各位都觉得意外，我三个月前才去的京都医院，学习的时间很短，而且以前我在科室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医生，说实在话，我自己的水平我最清楚，腹腔镜手术演示如果让我去……” 说到这儿，李牧看了一眼张宏主任，见他没什么反应，他才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让我去，估计也只是为了冲人数。 各位同事如果有认识的老师前辈，在腹腔镜手术方面比较在行，希望能和他们沟通一下，市立医院一定会给出让他们满意的丰厚待遇！” 说完，李牧便快速坐下，低垂眼眉，不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办公室内则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家伙！ 这是要让我们去别的医院挖人？ 而且还不是挖一般人，要挖，那只能挖最顶尖的人才？ 有能力，有经验，会腹腔镜手术，至少要在手术擂台上和曾医生对上几个回合……这种人才，怎么可能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呢？ 张宏主任故意等待了几分钟，但见迟迟没有人开口，办公室内安静的都能听见图钉落地的声音，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今天就这样吧。” “张宏主任，我想自告奋勇一下。” 就在张宏主任放弃希望，准备破罐破摔之际，许精诚突然站起身来：“急诊科刚刚来的杜小明是杜洪之子，我和他关系不错，可以向他请教腹腔镜的技巧，实操的话，也可以通过他的关系安排。” “杜洪？！” 张宏主任一愣：“杜洪的儿子怎么来市立医院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许精诚解释道：“他儿子得了妥瑞氏症，别的医院都有成见，不愿意接受他的实习申请，我和他关系不错，所以就拜托急诊科先收下他。” 张宏主任点点头，杜洪儿子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对于许精诚的提议却有些疑惑：“现在距离腹腔镜演示会议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你现在才开始学习，有什么用？” “我在大学选修过腹腔镜的相关课程，基本理论比较扎实，实操也在京都医院那边在假人身上模拟过，并非一点基础都没有。”许精诚道。 张宏主任无声的摇摇头，对于许精诚的这个理由，并不是很认可。 许精诚当然也知道，这种拍头就会的套路大概率不管用，于是起身走到张宏主任身边，小声说道： “这次腹腔镜演示会，京都医院会派专家组来，领头的就是杜洪。” 张宏主任双眼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次的腹腔镜演示会议，最终的评判还是得有京都医院那边的专家组做出。 简单来说，这个结果可以很主观，手术做的好还是不好，都是评委的一句话。 如果京都医院那边真的派出的是杜洪……不，肯定是他，这么重要的腹腔镜演示会，除了杜洪，还能有谁能担任？ 而杜洪的儿子现在就在我们医院急诊科，与许精诚关系密切…… 即便杜洪是个刚正不阿，只会就事论事的评委，但身为杜洪之子的杜小明，还是提供很多的信息，这些信息也许就是让天平导向胜利的砝码！ “好小子，许精诚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张宏主任终于露出了笑容：“就这么办，从今天起科室里的工作暂时放一放，多去去急诊科和杜小明学习腹腔镜技术，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和我提，最后一个月，科室会全力支持你！” “知道了。”许精诚点点头。 办公室内的众人并没有听到许精诚刚刚低声说的话，但对于张宏主任的决定，他们也没有太过困惑。 如果科室真的已经到了很紧急的状况，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推出一个人来，那这个人只能是许精诚。 …… …… 与此同时。 急诊科。 杜小明正一脸的不耐烦。 “杜小明，我们都快忙疯了，你就算不帮忙，能不能别挡道！” 一个胖憨憨的急诊科医生急的满脸通红，刚刚救护车送来一个病人，有严重的胸痛，窒息感，呼吸急促。 他初步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征。 此时他正准备让急诊科护士抽血化验心肌酶谱，可却被杜小明挡住了去路。 杜小明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他不是急性冠脉综合征。” “你个实习生，懂个屁！”急诊科医生伸手就要推开杜小明，可被杜小明一个灵巧的走位躲开，并顺势走到了病人的身边。 “我都搞不懂你为什么会给他诊断成急性冠脉综合征，这人才三十岁出头，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身材健硕，肌肉匀称，根本就不是冠脉综合征的高发人群。 另外，他身上这么明显的酒味你闻不到吗？” 胖憨憨的急诊科医生羞恼道：“喝醉酒可不会胸痛，如果是酒精中毒，他也没有出现皮肤湿冷，呼吸缓慢的症状！” 杜小明笑了笑：“可以啊，肚子里还有二两货。” “杜小明你别捣乱了，别以为有你姐夫罩着你就可以胡作非为，病人出了事，你得负全责！” 病人家属此时站在了胖憨憨急诊科医生身边，毕竟和他比起来，杜小明表现的实在太冷静了，让人完全没有安全感。 “你这个人在干什么？医生在拼命抢救我老公，你在这里捣什么乱，快让开！” 说着，她就张牙舞爪上来要挠。 杜小明却丝毫不慌，一嗓子吼道：“你老公是不是今天感冒了！” 病人家属顿时站定，一脸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43章 杜小明的刺痛 病人这几天确实有些轻微的感冒。 但只是很轻微的感冒，症状并不明显，估计只有枕边人才会知道。 可这个医生是怎么知道的？ 病人家属一时间十分困惑，看向杜小明的眼光也变了。 不都说有些神医都不用开口，只是抬眼看看病人的脸色、呼吸节奏、走路的姿势，就能推断出病人所患的疾病吗？ 难不成这个小年轻也有这种本领？ 胖憨憨的急诊科医生也不明所以道：“你怎么知道他感冒了？而且就算感冒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是重感冒。” 杜小明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怎么还是想不通呢？面部潮红，胸闷气促，呼吸困难，并且可能伴有血压下降，过敏性休克的危险……这不就是很明显的双硫仑反应吗？” “双硫仑反应？” 急诊科医生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头问向病人家属：“病人感冒了，有没有吃药？” “吃，吃了……”病人家属慌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递给了急诊科医生：“吃的就是这个。” 急诊科医生甚至都没伸手接药盒，只是粗略的看一眼药盒，他就心中大喊一声不妙。 头孢！ 病人这几天有轻微的感冒，但为了快点好，不影响打工，自己在药店买了头孢服用。 而同时，他今天又喝下了大量的啤酒，一身的酒味，隔了半米远都能闻到。 酒精+头孢，引起双硫仑反应抑制乙醛脱氢酶，阻挠乙醇的正常代谢，致使饮用少量乙醇也可引起乙醛中毒的反应！ 病人并非是急性冠脉综合征，而是双硫仑反应后，出现乙醛蓄积综合症！ 杜小明的诊断才是对的！ 明确了诊断，急诊科医生立刻改变了治疗思路：“吸氧，监护，注意血压，防止出现过敏性休克，维C还有糖皮质激素药物准备一下……” 一顿紧张忙碌之后，病人的情况立刻就有了好转，意识也逐渐转清，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是，病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没醉，还能喝！” 好家伙，命都差点喝没了，还没喝够呢！ 病人家属看到原本还昏迷不醒的老公，现在都能要酒喝了，也就知道问题不大了，于是赶紧对着急诊科医生道谢： “谢谢医生，真的太感谢了，你真是救了我老公一命啊！” “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时候病人家属突然发现刚刚的年轻医生不见了，于是好奇道：“刚刚那个年轻人，也是你们科的医生吗？” “杜医生吗？他是刚刚来我们医院的实习生。”急诊科医生道。 “实习生啊……” 病人家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是不是身体有些，有些不舒服，为什么我感觉他一直在对我挤眉弄眼的，而且还会动不动怪叫一声？” 急诊科医生有些尴尬：“这个你不要太在意，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并不是故意的。” “哦哦哦哦哦，那也是怪可怜的。”病人家属咂咂嘴说道，一副同情心泛滥的样子。 而就在不远的屏风后面，杜小明手里正拎着一卷被子，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缓慢且倔强的抽搐着。 他咬着牙想要停止怪叫，但声音还是硬生生顶开了他的门牙。 一名急诊科护士看到了杜小明，好奇道：“小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杜小明把被子递了过去：“李姐你帮我把这卷被子送给刚刚抢救的病人吧，今晚气温低，他之前还有感冒。” “你怎么不自己去送？” “我，我去留观室看看，没空！” 说着，杜小明就把被子一把塞给了护士，转身走向了留观室。 市立医院急诊科分为抢救室和留观室两个部分。 重症急症的病人在前面抢救室抢救，情况稳定后送往对应科室。 而病情较轻的，比如发烧、肠胃炎，或者对应病房暂时没有床位的，就会呆在后面的留观室。 此时还是下午，留观室只有几个病人在挂水，杜小明心情不佳，随便逛了一圈后便找了个板凳坐在了角落。 虽然刚刚成功抢救了一个病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的心情却异常低落。 其实类似病人家属的疑惑，他听过太多太多，他自己都以为自己麻木了。 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当听到对方说自己挺可怜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有些刺痛。 杜小明现在有点想许精诚。 徽京市对于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身边所有的人也都是陌生的，这对于从小都没有离家超过五公里的杜小明来说，实在有些不适应。 在这座灰白的城市里，似乎只有许精诚是有颜色，有温度的。 杜小明从小生活在被歧视的环境里。 同班生会骂自己是怪胎，路上的行人会窃窃私语自己的怪叫，即便有些貌似善良的人，嘴巴里说着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病，但杜小明明白，他们只是在利用自己的病，去衬托他们的美德。 得益于此，杜小明从小就获得了一种能力，只用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病。 而许精诚，是目前除了家人外，第一个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病的人。 他会毫不顾忌的学自己怪叫，会捏着自己的脸，让自己能不能选个更帅的表情抽搐。 但如果有人嘲笑自己，他又会第一个冲上去，很严肃的解释这个病到底是什么。 “如果今天姐夫在，他肯定会冲过去和病人家属解释一大堆吧，到时候还要我把他拉开，真是烦死了……”杜小明在心里默默想着，心情不知不觉舒服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杜小明突然看到留观室里竟然有人在下围棋，而且留观室内不多的病人全部围在那里，聚精会神看着棋盘。 似乎很精彩的样子。 杜小明拍了拍僵硬的脸，起身走向人群。 从人缝中挤了进去，只见病床上正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小，两个人都一手挂着吊水，一手执着棋子，床中央的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黑白二子，局势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杜小明对于围棋也造诣颇深，定神看向棋盘，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惊讶。 水平有点高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自闭症的年轻棋神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棋子撕咬在一起，如同困兽之斗，势要分个你死我活。 而在棋盘之外，一老一小两个病人，神态则有些差别。 老人年龄约莫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玻璃瓶底一样的厚镜片，双眼死死盯着棋盘，手上的白子落了又起，起了有落，举棋不定，气势上已经输了三分了。 而小孩年龄则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内向害羞，小脑袋埋得深深的，只是在落子的时候会匆匆看一眼棋盘上的局势，然后赶紧落子，低头。 小男孩身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面相憨厚，沉默不语，看起来应该是孩子的父亲。 如此奇怪的组合，一盘看似实力悬殊的棋局，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在围棋上造诣不低的杜小明也看的入了神。 “要输了。”杜小明突然轻轻叹了声气。 “要输了？谁要输了？”有个围观的病人棋艺不精，迷茫的看向棋盘。 这时候另外几个病人则反应了过来，啧啧称奇道：“这小家伙棋艺真是神了，这棋看得我真是气血翻涌，手痒的不行啊！” “那你也去和这小家伙下一盘呗。” “你有病吧，这个棋王都下不赢，我这种业余组过去，不是找着被虐吗？” “我是有病没错啊，你不是也有病吗？没病来医院干嘛？” “……” 老病人将两颗棋子放在棋盘右下角，苦涩的投子认输。 他本身是徽京市的一名小有名气的棋王，这次因为急性肠胃炎入院，看到小家伙在摆弄残局，就一时兴起找他下了一盘，可没想到竟然遇到高手了…… “你叫什么吗？师傅是谁？”老棋王动了收徒之心，轻声细语问道。 小男孩只是低着头默默收拾棋盘，旁边的中年男人瓮声道：“我儿子叫吴棋，没有师傅。” “吴棋……等等，你就是那个棋坛神童？十二岁就击败了老棋神，被誉为最年轻的棋神的吴棋？！” “嗯。” 老棋王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默默举着拐杖走了。 杜小明却手痒的不行，坐到了吴棋对面，问道：“你能和我也下一局吗？” 吴棋似乎有些害怕杜小明，身体往后挪了挪，脑袋不自然的扭曲着，显得有些病态。 中年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了几句，然后扭头对杜小明说道：“不好意思，我儿子得了自闭症，从小就对医生有些抵触。” 杜小明表情变了变，随手就扯掉了自己的白大褂压到了屁股底下：“其实严格意义上我也不是医生，我只是来这里实习的。” 就在杜小明说话的过程中，他又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几声怪叫，周围人纷纷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吴棋也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了杜小明面部的抽搐。 “好……”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吴棋点了点小脑袋，重新分好棋子，和杜小明面对面而坐。 棋局再启，这一次局势更加风云变化，诡谲难辨。 杜小明的棋力也许比不上老棋王，但他从七岁得病后便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十几年的时间里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棋谱。 再加上继承了杜洪冷静、思辨和极强的临场判断力，杜小明竟然和吴棋下的有来有回，局势僵持不下。 吴棋抬头看棋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不过两人毕竟实力悬殊太多，在第三百二十七手时，杜小明投子认输。 “好厉害……”杜小明由心的感叹道，他从小就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和老爹杜洪下棋，就算输了他也会撒泼耍赖，要求再来一盘。 可面对吴棋，他真的是输的心服口服。 “你也挺厉害……”吴棋痴痴笑道。 杜小明反复研究了几遍棋局，吴棋则在一旁默默守着，如果发现杜小明对哪步棋不太明白，他就会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解释几句。 十几分钟后，杜小明才满足的收拾起棋盘，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待在急诊留观室？” 中年男人道：“阑尾炎，但是普外科那边没有床，要等下下午才能住进去。” “阑尾炎啊，那简单，我姐夫就是普外科的一把刀，到时候我让他给吴棋开刀，手术肯定会非常顺利的！”杜小明拍拍胸脯道。 “你姐夫是普外科的医生吗？” 中年男人突然有些激动的问道：“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如果手术的话，三天后能出院吗？” “三天？！” 杜小明愣了愣：“你有什么急事吗？就算我们明天就给你安排手术，但是三天……时间还是太短了，一般来说阑尾炎术后至少需要住院一周的。” “拜托，帮帮忙，这对于吴棋来说很重要！”中年男人郑重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那么急着出院？”杜小明不明所以道。 中年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三天后有一场对于吴棋很重要的比赛，如果赢下那场比赛，吴棋才能真正被棋坛接纳，成为一名正式的棋者。” “吴棋明明棋下的这么好，为什么还要靠一场比赛才能进入棋坛？”杜小明还是不解道。 “因为吴棋有自闭症，历史上棋坛从没有自闭症的棋士出现，如果不是他几年前击败过那个老棋神，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参加三天后的资格战。”中年男子道。 吴棋听到这段话后，小脑袋深深耷拉着，显得十分无精打采。 杜小明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声气。 “这个孩子，和自己的遭遇倒有些像……” 同样是天才，同样因为无法抗拒的疾病而不被圈子认可。 不过自己尚且是幸运的，有父亲这个外科界的大佬撑腰，而可怜的吴棋显然什么背景都没有。 自己这样的人，想要成全内心的梦想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吴棋呢？ 他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我先去和我姐夫说说吧，三天后出院的难度太大了，我也没法保证。” “真的不行的话，那也只能算了，还是吴棋的身体更重要，反正他年龄还小，大不了再过五年。”中年男人故作轻松道。 吴棋对于是否进入棋坛似乎并不上心，对于他来说，他只是单纯的想下棋。 “再来。”吴棋此时收拾好了棋盘，再次对杜小明发起了邀请。 “好，再来。”杜小明笑着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45章 永不服输的灵魂 今天是周一。 一大清早，张宏主任便带着一群白大褂，开始了一周一次的大查房。 年轻医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推着半人高的病历车，高年资医生则跟在张宏主任身旁，事无巨细的交代着一周以来科室内发生的事情。 许精诚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明明十分年轻，但已经不用干推病历车这种体力活了，而是紧跟在张宏主任的身旁，介绍着病人的情况。 究其原因，倒不是他多受张宏主任喜爱，主要还是全科室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病人，都是由许精诚主刀手术的。 “这个病人又是你主刀的？你现在一天能开几台手术？” 一共看了十三个病人，其中六个病人都是许精诚在介绍，张宏主任实在忍不住内心的疑惑，发问道。 “我现在一天差不多能开八、九台。”许精诚回答道。 魏伟则在一旁夸赞道：“现在很多病人都指明要小许主刀手术，我们科这个月的手术量也创下新高，平均一天能有十九台手术。” 许精诚也不贪功：“主要还是外出学习的医生们都回来了，不然就是把我累死了，一天也开不了那么多。” 张宏主任平时公务繁忙，加上这段时间腹腔镜的事情把他弄得焦头烂额，所以对于科室的变化他并没有清晰地感受。 这一下子突然听到科室的手术量暴涨到了一周将近二十台，他内心里还是很惊讶的。 要知道市立医院普外科以前口碑乏乏，就算人手再充足，可就是没病人来，一天手术量顶天也就十五台不得了了。 可现在…… 张宏主任也不傻，查了几个病房后，也就明白了变化的根本还是在许精诚。 病房里很多病人甚至就是认准了许精诚的口碑来的，不是许精诚主刀，他们甚至宁愿等上三五天，一周都行！ 张宏主任有些好奇，找了一个许精诚主刀的病人，问道：“许医生手术做的怎么样啊？” 病人十分激动的双手合十，连连拜谢：“手术做的太好了，真是谢谢许医生了，我听别的病人说阑尾炎后都需要一周才能出院，我才术后两天，就能下地了，估计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你今天才是术后两天？”张宏主任惊讶道，在他看来，病人此时的状态十分良好，下地行走健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两天才刚刚上过手术台。 “是啊，这多亏了许医生！”病人欣喜地点头道。 张宏主任一开始还以为这个病人是特例，可接下来的查房里，只要是许精诚主刀的病人，术后恢复效果明显都要优于其他病人。 另外还有几个重症阑尾炎的，术后效果也都很棒。 一大早的大查房，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许精诚的个人表彰秀，张宏主任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无可奈何。 要知道，他今天还准备了不少问题，想要好好提问一下许精诚，检验检验他这段时间的临床学习效果如何，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多虑了…… 大查房结束，张宏主任率先一步前往了手术室，许精诚被两个病人缠住稍微耽误了点时间，刚准备赶去手术室，却看到杜小明正在走廊上盯着自己。 “姐夫！” 看到杜小明，许精诚瞬间满脑门黑线。 “再重申一次，我不是你姐夫！” “我知道了，姐夫，我今天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有事快说，我还要去手术室呢。” 杜小明赶紧拿出一本病历：“这个病人今天会转到普外科，你能不能给他临时安排一下手术，他三天后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必须出院！” 许精诚接过病历，粗略的看了一遍，然后苦笑道：“杜小明你怎么说也在京都医院图书馆泡了十几年，阑尾炎术后至少需要住院一周，这个基本知识点你不清楚？” “我知道啊，但这是常规情况，你是我姐夫，怎么能用常规情况衡量呢？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杜小明充满希望的仰望着许精诚。 “没办法，就算今天给他排上手术，至少也得住院四天左右。”许精诚语气冰冷，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怎么可以这样……”杜小明很失望。 许精诚摇摇头，准备把手上的病历还给杜小明，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翻开病历仔细的看了起来。 杜小明看到许精诚突然又对病历产生了兴趣，立刻露出了笑容，在一旁开始娓娓道来吴棋的故事。 许精诚一边看着病历，一边听着杜小明的讲述，模糊的记忆渐渐被唤醒。 吴棋，这个名字他印象深刻。 因为实在太可惜了。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还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属于几百年、几千年难出一个的那种。 十二岁的年纪就击败了老棋神，前途不可限量，可却偏偏因为自闭症，导致人生坎坷，一生悲苦。 按照许精诚的记忆，今年的吴棋应该刚满十六岁，三天后和国内有名的棋士约了一场对弈。 如果吴棋能够胜出，他就会成为国内第一名患有自闭症的棋士。 但命运总是喜欢给予天才苦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凡俗敬畏成功的来之不易。 就在这场决定吴棋命运的关键之战前一周，他突发了阑尾炎，住进了市立医院。 对弈的倒计时三天，吴棋被送上了手术台，按照常规治疗的要求，他至少应该需要住院一周后才能出院。 但他还是选择了三天后出院，去挑战那一场至关重要的对弈。 十六岁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手术的负担，三天的时间，吴棋甚至都没办法下地走路，腹部的切口疼痛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还是硬撑着这样的身体，强迫他的父亲推轮椅把他送去对弈的现场。 当时的许精诚是科室的值班医生，得知术后三天的病人强行要求出院，他当然一百个不同意，赶紧去病房阻拦。 可当他走进病房后，却愣住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棋，强撑着他瘦弱的身体，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挣扎着从病床上爬到了冰冷的地板上，无论父亲如何苦苦相劝，他都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轮椅，只有棋盘，只有那一盘重要的对弈。 那一刻，许精诚分明看到了一个永不服输的倔强灵魂，正在抗争命运的不公。 他不想再等了。 或者说，他知道他等不了了。 他必须要珍惜这一次机会！ 许精诚本来还想劝说吴棋留下休养，可看到他这幅样子，挽留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安排吴棋出院，许精诚千叮咛万嘱咐，同时他也真心地祝愿他挑战成功。 然而吴棋出院后，许精诚只是听闻了那场对弈他输了，至于后面他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就再也无从知晓了。 不过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许精诚再也没有听说过棋坛上出现过一个自闭症的棋士，吴棋这个名字似乎就这么默默消失了…… 一个天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陨落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 有时候许精诚觉得，疾病对人的摧毁并不仅仅在于它本身。 就比如对于吴棋来说。 阑尾炎并不是一个很严重的疾病，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许精诚前世和吴棋接触不多，但只是短短的几次接触，他就能看出这个孩子的不凡。 如果给他足够的机会、时间、机遇，他一定有能力成为国内顶尖的棋士。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姐夫，你有办法吗？”杜小明见许精诚看病历看的入神，满怀期望的问道。 “有点难。”许精诚眉头紧皱。 “那就是还有斡旋的余地咯？”杜小明道。 许精诚没有接话，合上病历开始思考。 其实以他的水平，一台普通阑尾炎手术术后住院时间基本上三五天就够了。 但吴棋身体本来就孱弱，而且距离那场对弈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就算今天就让他上台手术，住院休养的时间也只剩下两天不到。 一台全麻开腹手术，只在床上躺两天不到的时间，然后就要奔赴外地去参加一场极度消耗心神的围棋对弈。 这台手术的难度，不亚于一台重症阑尾炎。 “如果有腹腔镜就好了……”许精诚幽幽道。 杜小明则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姐夫你还会腹腔镜？” “不会，但可以学，我有一定的基础。”许精诚道。 “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腹腔镜现在还在京都医院那边呢，我爸说下周才会运送过来，你怎么不早说啊！”杜小明沮丧道。 我搁哪儿早说去？你不是刚刚才给我提的这个大难题吗……许精诚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他倒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腹腔镜上，刚刚只不过想到了，随口一说罢了。 有腹腔镜，当然难题能迎刃而解。 但没有腹腔镜，倒也不是无计可施！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和护士长说一下，给吴棋做好术前准备，准备好就直接来手术室，我来给他主刀手术。”许精诚沉稳道。 “姐夫，你真的想到办法了？”杜小明显得有些兴奋，他是对许精诚很有信心，但没想到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许精诚竟然真的就想到办法了。 “可以尝试一下，之前我看过一台很精彩的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手术，应该可以大幅度缩减术后恢复时间。”许精诚道。 “小切口……又是我没听过的术式，姐夫为什么我感觉你比京都医院图书馆还要博学？”杜小明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崇拜许精诚了。 许精诚摆摆手，直接去往了手术室。 今天的许精诚的手术依然排的满满当当，刚进入手术室，许精诚便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手术工作中。 直到忙完第三个病人，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杜小明才出现在手术室内，身后的平车上躺着的正是吴棋。 只见吴棋此时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员服，营养不良的小体格穿着宽大的病员服，感觉哪哪儿都在漏风。 他侧身蜷缩在平车上，小脑袋深深埋在臂弯中，感受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又失去了父亲的陪伴，吴棋十分的害怕和孤单，肩膀甚至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时候杜小明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肩膀，轻言细语道：“吴棋你别怕，给你做手术的是我姐夫，他手术做的特别棒，肯定能让你三天后健健康康去参加那场围棋对弈！” 杜小明的语气十分坚定，让人没来由的产生信赖感。 吴棋的肩膀停止了颤抖，微微点点头。 自闭症病人虽然不善于语言沟通，但这也让他们懂得用内心去感受世界，吴棋很早就知道杜小明和自己是一类人，共同的经历让他更愿意相信他。 “姐夫，我牛哔都给你吹这么大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杜小明前一秒还在吴棋面前暖的不行，下一秒转向许精诚时，却瞬间又变成了一副无赖面孔。 许精诚早就习惯了杜小明的两幅面孔，沉声道：“你等会上台，做我的副手吧。” 杜小明愣了愣：“我也要上台吗？” 说着，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虽然他极力克制，但这并非是他意志所能决定的。 杜小明被排挤在医生行当之外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手术台上要求术者双手稳定，可这最基本的条件，对于杜小明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对此，许精诚并不在意：“没事，你就近距离看一看，感受一下。” 杜小明眼中光芒闪烁，随后用力点了点头：“好的！” ‘砰’ 无影灯骤然亮起，麻醉医生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手术正式开始！ 许精诚沉心静气，接过了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手腕灵巧的下压，吴棋腹部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杜小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手术实操，内心的激动无与伦比，何况手术台上躺着的还是命运相似的吴棋，这更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睛瞪得正圆。 可手术只是刚刚开始，杜小明便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姐夫，我知道这台是小切口，但这个切口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阑尾炎切除手术并不算什么大型的普外科手术，从手术等级上来说，他只是个最初级的一级普外科手术。 因此切口的大小原本就很局限，一般来说不会超过6cm。 但许精诚的动作却让杜小明捉摸不透，只见他切口开了不到3cm便停下了动作，似乎这台手术，就要在这个3cm的逼仄切口内进行。 但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如此狭窄的手术路径，在杜小明的角度看起来，就连腹内的情况都模糊不清，手术器械更是只能将将送入，再多一分的操作空间都是没有的。 许精诚这样选择切口大小，无异于是在自缚双手，熄灭灯火，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成吨的障碍。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病人在三天后有一场无法缺席的对弈，从手术刀落下的那一刻开始，留给医生的时间就只剩下不到70个小时。 许精诚首先要考虑手术顺利完成，其次还必须要满足吴棋七十个小时候能生龙活虎的赶往对弈现场。 除去了腹腔镜这个大杀器，唯一答案就只有…… 小切口阑尾炎手术，或者可以换个称呼，贫民窟版腹腔镜手术。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这一次一定要战胜命运 许精诚是个聪明人。 前世的他，在市立医院还是个平平无奇的住院医师，一次和科室大佬们的聊天中，意外得知了科室全力追求腹腔镜系统的事情。 那时候他对于这种新型的外科手术技术就充满了好奇。 用穿孔打洞的方式，替代传统外科手术的切口，最大限度的减少创伤，促进术后的恢复。 这种奇思妙想瞬间就让许精诚充满了兴趣。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市立医院彻底败北，无缘腹腔镜系统。 不过许精诚并没有放弃，至少从腹腔镜的事情上他明白了一件事： 未来外科领域的发展，将着眼于减少手术创伤，促进患者术后恢复。 当时同龄的医生还在挣扎于如何主刀手术不犯错，而许精诚则已经开始琢磨一些花招试了。 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就是许精诚二十七岁时琢磨出来的新术式。 常规六厘米的切口，患者术后恢复时间需要一周左右，那么直接砍掉一半的切口长度，用三厘米的会怎么样呢？ 经过无数次的实验、操作、总结归纳，许精诚逐渐掌握了这个术式的精髓。 每缩短一个厘米的切口长度，难度都会成指数上升，但术后的恢复时间也会出现断崖式的缩减。 许精诚曾做过一次效果最好的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切口只开了2.5cm，患者一天后就可以下地行走，活动自如。 不过2.5cm的切口长度对于手术技巧要求实在太过严苛，稍有不慎就会出现严重的失误，为了安全起见，许精诚这次还是多开了0.5cm。 做医生，还是得求稳一点。 三厘米大的切口，许精诚再将手术器械塞入，切口瞬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除了主刀医生可以获取一些手术视野，即便是偏了一点点角度的一助，也是处于睁眼瞎的状态。 反正杜小明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到许精诚动作，每一次转动手指，弯曲手腕都显得小心翼翼，每一步动作都犹如标尺计量后精准。 想来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手术操作的空间已经被他人为控制到了最小，视野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如果再用大开大合的操作手法，难免会误伤到组织器官。 而且考虑到这种术式的根本目标就是降低创伤，加速患者的恢复，术者的动作精准有效，也更有利于完成目标！ “不过……这样的话，你让我上台岂不是看了个寂寞？”杜小明撇了撇嘴，看着黑乎乎的术野，有些百无聊赖。 一刻钟后，许精诚似乎完成了很重要的一步，长舒了一口气，早已经精神涣散的杜小明也回过神来，重新把视线聚焦到黑乎乎的切口处。 ‘啵——’ 一声拔开暖水壶瓶嘴的声音响起。 只见许精诚从黑乎乎的切口处费力的揪出了一截阑尾，发炎的阑尾有些肿胀，通过切口最狭窄的部位时，还需要稍微用力才能通过。 杜小明身为杜洪的儿子，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优质资源，从小到大他看过的手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还经常在家就这手术录像下饭，看到精彩的手术，他都能连吃三大碗白米饭。 可今天这台手术，如果按照他的标准，那可以吃五碗。 若不是亲眼看到，杜小明怎么也不敢想象，一台阑尾炎切除术的切口竟然能开到三厘米，发炎的阑尾甚至差一点就没法通过切口…… 这是何等的奇思妙想。 对于医生，这又是一台难度多大的手术？ 杜小明以前也曾看过几台腹腔镜阑尾炎手术，在他的印象里，腹腔镜的三孔洞术式和许精诚的小切口术式比起来，竟然有种不相伯仲的感觉。 但你要清楚，腹腔镜那可是动辄几十万的大玩意儿，是个医生都要抢破了头的宝贝。 可许精诚，有的只有一双妙手。 以凡人之力，比肩科技……杜小明没来由的想到这句话。 最难的阑尾部分处理完毕，许精诚一直紧咬的牙关也就放开了，处理阑尾根部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杜小明： “小明，你说你爸下周会带腹腔镜过来，距离腹腔镜演示会还剩下半个多月的时候，这段时间腹腔镜会放在哪里？” 杜小明一边认真看着许精诚的操作，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还没确定呢，说是到时候会在徽京市开个会，找个医院暂时保存吧。” “还没确定吗……” 许精诚动起了小心思。 要知道之前他和张宏主任夸下海口，要在这一个月里自学腹腔镜技术。 但没有腹腔镜，怎么学习实操？ 到时候总不能说自己天天就和杜小明嘴炮，就能直接上台主刀了吧，那样太不合情理了。 不管学习多久，至少得找台腹腔镜突击实操几次，做做样子…… “你能不能和你老爸说说，把腹腔镜暂时放在市立医院，我想要练习练习。”许精诚也不客气，直接就动用起了人脉资源。 杜小明却苦恼道：“这个估计不太行，关于医院的事情，我老爹一向都很公正，我说话也没用。” 攀关系这条路失败，许精诚也没有丧气，处理好阑尾根部后，他继续问道：“你老爹既然这么公正，那他这次准备怎么选择医院暂放腹腔镜设备呢？” “不是我老爹选，这次腹腔镜是从美利坚引进的，到时候会有国外的专家来，是他来选的。” “还有美利坚的专家？”许精诚稍微有些意外。 “对啊，腹腔镜设备起源于国外，核心技术目前还是由外国人掌控，再加上国内现在腹腔镜手术技术并不成熟，一般来说，如果想要开展腹腔镜技术都会找个外国专家指导一段时间。”杜小明道。 许精诚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古怪，接下来也没有继续和杜小明聊这方面的事情，专心收尾了。 不多时，手术圆满完成，吴棋被送出了手术间。 全麻状态下的吴棋睡的十分安稳，这也是许精诚第一次看清吴棋的长相，以前的他总是深深低着头，不愿意与他人对视。 吴棋其实长得挺普通的。 没有许精诚这样阳光帅气，也没有杜小明那样奶油小生，普普通通的国字脸，蒜头鼻，薄嘴唇，说不上丑，但也是那种丢在茫茫人海中瞬间就消失不见的普通人。 而且他还有自闭症，拒绝和这个世界沟通。 上帝封锁了他所有的出路，只给了他华山一条道，三天的对弈，他只能赢不能输！ 就在这个时候，吴棋的麻醉药效渐渐退去，他动了动眼皮，周围的世界模糊而又扭曲，显得十分不真实。 他只觉得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肩膀上也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支持着自己。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充满力量的声音： “三天后加油，这一次你一定要战胜命运……” 这一次？ 吴棋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但他说的没错，三天后的对弈，自己一定要去，就算爬，自己也要爬过去…… 自己真的很想下棋…… 章节目录 第48章 绝地反击的一子 隔日。 市立医院普外科病房。 夏日的温度已经开始发威，幸好还有一缕微风吹进病房，拂起白色的窗帘，让室内不至于那么闷热，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凉爽。 病床上，吴棋和杜小明盘腿而坐，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盘，上面黑白二子零零散散，看起来棋局应该刚刚开启。 可即便如此，杜小明却已经开始有些难以维持了。 “输了输了！吴棋你也太不给面子了，这才几十手就把我吃死了！” 执子苦思半晌，杜小明自知无力回天，下意识开始耍赖，抱着头就在床上滚来滚去，宛如一只翻滚的蚕宝宝。 许精诚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这就输了，不是才开始吗？” “输了输了！我说输了就是输了，不准问！”杜小明急了，红着脸不让许精诚再说。 吴棋侧脸看着这一对活宝，嘴角挂上了一抹微笑。 术后第一天，吴棋就已经恢复了精力，早上也在父亲的搀扶下下地走路了，倒不至于健步如飞，毕竟他以前的体质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但行走自如已经勉强可以做到了。 对于这种恢复速度，杜小明直呼不敢相信。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阑尾炎全麻开腹术后，第一天病人基本上都会直挺挺躺在床上，咳嗽都不敢用力打，生怕震疼了切口。 哪有术后第一天就下地走路的，而且看吴棋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在硬抗，他根本就不疼啊！ 许精诚看到吴棋的恢复速度，心里也是挺欣慰的。 但考虑到明天的对弈更多的需要脑力计算，所以许精诚就提议让棋艺不错的杜小明和吴棋对弈一局，看看他现在的竞技状态恢复如何。 可没想到……杜小明自吹自擂多厉害，但真的一上手，直接秒跪，都不带挣扎一下的。 “姐夫你别这么看着我，业余组里我算是高手了，但吴棋真是太强了。 我之前和他在急诊科下了一盘棋，那时候我们还能下的有来有回，可现在我却感觉被完全看透了，下一步棋，后面三步的变化吴棋好像全部都知道一样！” 许精诚点点头，觉得这也不难理解。 吴棋作为一名顶尖的天赋型棋手，对于杜小明这种青少年业余组选手，当然是处于秒杀的姿态。 至于上次为什么能在急诊科杀的有来有回。 一方面吴棋当时身体欠佳，阑尾炎的疼痛感会一直影响他的思考，而且急诊科混乱的环境估计也会让他极度的不自在。 另一方面……杜小明这种王八拳的下法，估计也把吴棋整的挺懵逼，乱拳险些打死老师傅，好在吴棋应变能力也是顶级，否则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看到吴棋恢复的如此迅速，许精诚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提前安排了吴棋明天出院的事宜。 …… …… 次日下午。 京都医院，普外科主任办公室。 杜洪穿着一身白大褂，内衬还是手术间的蓝色洗手衣，看起来应该是刚刚从手术室赶回来的，匆忙之下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 只见他刚刚走进办公室，便反手锁上了房门，快步走到座位上，打开了桌子上的收音机。 今天，有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围棋对弈。 为此，他特意提前去到手术室，忙完了几天的手术任务，趁着午休的功夫忙里偷闲来听听现场直播。 打开收音机，电流刺啦声响起，杜洪摆了摆天线，人声才渐渐清晰起来。 “欢迎，欢迎各位收听，今天的对弈双方是年轻棋士吴棋，以及老棋神……” 杜洪特意泡上了一杯平时都舍不得喝的名茶，闭目倾听，浅抿香茗，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为舒适的状态中，一上午手术的疲劳似乎也不翼而飞了。 作为外科医生，整天整宿的泡在手术室内，与世隔绝，不分昼夜，总得有些消遣的乐趣。 有些人喜欢听歌、有些人喜欢锻炼、有些人喜欢大保健…… 而杜洪，则就好这么一手围棋。 说起来自己的儿子杜小明喜欢围棋，其实也是受了他的不少影响。 录音机内的播音员用平和冷静的语气描述着对弈的情况，高手对弈，每一步都精彩绝伦，杜洪时而眉头舒展、时而眉头紧锁，心情似乎也随着棋盘上的对弈起起伏伏，波涛涌动。 老棋神功力毕竟深厚，过手百招，局势逐渐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这时候播音员也适时插播了一些场外花絮，说明了吴棋就在一周前刚刚突发了阑尾炎，三天前才入院治疗，这一次是负伤前来，以他的眼光看来，实力发挥并没有之前淋漓尽致，如果就此落败实属可惜。 杜洪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对于阑尾炎、住院等等字眼十分敏感，尤其听到他三天前才刚刚住院，更是感觉到一头雾水。 三天？ 是不是搞错了？ 三天前因为阑尾炎住院，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对弈现场？ 难不成为了这场对弈，选择了保守治疗？但三天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杜洪有些想不通，最终只能认定播音员不懂医学，信口雌黄。 而就在这时，吴棋突然一招险棋，竟然一改之前的颓势，逆转了局势，完成了对老棋神的一击必杀。 一直态度冰冷的播音员显然也被吴棋的这一手绝地反击给惊艳到了，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溢美之词。 “这一手棋，真有些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气势啊……”杜洪也忍不住吞了一大口茶水，试图压一压胸口的激昂情绪。 围棋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虽然不如其他的运动项目那么直观、充满了力与美的竞争，但智力的对拼，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布局，在最后揭晓答案的那一刻，足以让观者的情绪攀至巅峰。 对弈已经结束了良久，收音机里也只剩下电流的刺啦声，可杜洪却始终无法从刚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吴棋最后一步的险棋，他不由得开始幻想对弈现场画面，不由得把自己代入到吴棋的身上……为什么他能想出如此绝地反击的一子？ 杜洪总觉得，对于吴棋这么年轻的棋士来说，最后一步棋显得有些过于老辣了。 这不像是个十几岁孩子能走出的棋。 棋如人生，棋士的每一步棋里，其实都蕴含着自己的人生阅历。 在杜洪看来，吴棋的最后一步棋，就好像是经历过生死大难的人，懂得隐忍，知道进取，完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的人生感悟。 这时，办公室内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杜洪的思绪。 “喂？”杜洪接起电话，声音洪亮道。 电话那边传来杜小明轻快的声音：“老爹你是不是刚刚听完吴棋的对弈，结果怎么样了？我刚刚在抢救病人，没来得及去听。” 杜洪有些意外：“你现在怎么也关注这种对弈了，以前不是看不上吗？” 杜小明语气自豪道：“那不一样，吴棋是我的病人，为了这次对弈，他可受了不少苦，手术第二天就跑去对弈了，我肯定好奇结果怎么样了！” 杜洪一时间愣住了：“他真的是三天前才因为阑尾炎入院的？而且还是你的病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 许精诚，是你吗 杜洪脑子有些发热。 他今年已经年近五十，不像是二十年前那样精力旺盛。 一早上繁重的手术工作，已经消磨了他大量的精力。 再加上刚刚收听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围棋对弈，心潮起伏，更是让他精神交瘁。 所以当他听到杜小明说吴棋是他的病人时，他第一时间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杜小明说到吴棋三天才刚刚因为阑尾入院，他才眉头一紧，觉得事件并不简单。 三天前因为阑尾炎入院，今天就远赴异地，进行一场顶尖级别的围棋对弈？ 那个播报员不是胡扯的？ 这怎么可能？ 杜小明还在电话那边咋咋呼呼说个不停，吵着要让杜洪把对弈的结果告诉他。 杜洪只能道：“吴棋赢了，虽然过程很惊险，但最后他赢得很漂亮。” 听到吴棋赢了，杜小明顿时欢欣雀跃。 这时候杜洪详细问道：“你刚刚说吴棋三天前才因为阑尾炎入院的，为什么今天就能出院了，难道他没手术吗？” 杜小明语气依然欢喜，大大咧咧道：“手术了啊，姐夫……许精诚给他做的手术，术后第二天就办理出院了。” “术后第二天就能出院了？这不是胡闹吗！” 杜洪先是一惊，刚准备好好教育一下杜小明，让他明白这种行为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可随后他又愣住了。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吴棋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术后第二天的样子。 围棋对弈虽然不是体力竞赛，但精神高度集中也需要体力支撑，如果是术后第二天的身体，别说这种级别的对弈了，就连坐在那里半个小时都打紧吧。 杜洪忍不住疑惑道：“许精诚给他做的手术？就是之前那个上报纸的年轻医生吗？” 杜小明刚刚过于兴奋，差点就说漏嘴，此时就老实多了：“对，就是许精诚，他可厉害了，自创了一种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式，切口只有常规的一半，术后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利用缩小切口的方式促进恢复速度吗？” 杜洪有些恍然，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改良术式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医生能够做到的，临床上的每一种术式，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数前辈大牛研究半生才能实施于病人。 治病救人的本事，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每一步，每一处细节，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许精诚似乎才二十出头，和筱楠是同龄人。 可即便是已经获得青年名医的筱楠，此时也尚在学习传统术式的阶段，别说改良术式了，很多传统术式她都还没办法熟练的掌握。 可许精诚这个年轻人，在这种年龄竟然就可以做到改良传统术式，让一个阑尾炎的病人短短两天就恢复到可以完成一场巅峰对弈……杜洪瞬间对于这个名叫许精诚的医生充满了好奇。 这时候电话那边的杜小明突然问道：“老爹，你们下周是不是就要来徽京市了？” “没错，美利坚那边的专家这两天就会到，等我们通个气，就直接出发去你那儿。”杜洪道。 “那腹腔镜你们准备暂放在哪家医院？”杜小明试探道。 “应该是徽京市省立医院，他们医院推荐了一名叫曾卫国医生，他以前曾经留美过一段时间，刚好可以作为美利坚专家的接待，顺便负责翻译。” 杜洪说了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道：“小明，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对这些事情可是从来都不关心的。” 杜小明和亲老爹倒也没有什么避讳的，直接说道：“老爹，能不能把腹腔镜暂放到市立医院？许精诚他想练练手，一个月后的演示会他也想参加。” 杜洪声音如鼓，毫不犹豫拒绝道：“不行，腹腔镜在徽京市期间不可能借给私人使用，何况市立医院也没有相关的人员可以负责美利坚专家的接待工作，我是这次演示会的评委，这方面更需要避嫌。” 同时，杜洪心里对于杜小明的说法也有些好笑。 即便腹腔镜真的放在市立医院一个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叫许精诚的医生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掌握腹腔镜。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手术，这是代表着外科未来发展方向的大杀器，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握的？ 杜小明捂着话筒小声吐槽了两句，然后松开话筒，认真道：“老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你要避嫌，你就更不应该指定腹腔镜暂放的医院。 省立医院本来就是这次徽京市腹腔镜最有力的争夺者，你们又把腹腔镜暂放在他们医院，这种讯号传递出去，你让别的医院怎么想？” 杜洪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只是想你给许精诚一个机会。” 杜洪有些头痛的捏了捏山根：“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个臭小子怎么也这样，才跑出去几天，就一口一个许精诚，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杜小明毫不犹豫道：“他就像你们一样，把我当个正常人！” 杜洪愣了愣，对于自己的儿子，他是最了解的。 别看杜小明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好像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但杜洪知道，这些都只不过是杜小明厚厚的保护衣罢了，自己这个儿子自从七岁时得了那么个怪病，心就慢慢结了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但这个许精诚，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怎么就能让杜小明这么信任？ 听到自己儿子说出这种发自肺腑的话，杜洪终于动摇了片刻，但毕竟他是杜洪，想让他直接大开方便之门还是不存在的。 沉吟片刻，杜洪含糊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事实上还没有最终敲定，一切还得等美利坚专家来了才能拍板，这样吧，等下周我们去徽京市那天，你把许精诚带来，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 “好，许精诚肯定有办法！”杜小明显得信心十足。 杜洪不想在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这段时间在徽京是不是玩的太开心了，多久没有打电话回来了？你姐姐这几天天天念叨你。” 杜小明心愿达成，心情有些飞起，嘴巴上就有点口无遮拦了。 听到杜洪说起老姐，杜小明下意识就笑道：“姐姐哪里是想我，她分明就是想姐夫了，前几天她还问我……” 杜小明突然一个激灵，话筒内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次杜洪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追问道：“你说什么？姐夫？什么姐夫，你们两瞒着我什么了？” “没什么……” “那你刚刚说的姐夫是什么意思？” “你听错了，我说的不是姐夫……哎呀，信号不好了，老爹不和你说了，我那边还有病人要抢救。” “你别挂电话，把话说清……” 可惜，杜洪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响起了挂断后的盲音。 手里拿着话筒，杜洪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能找到如意郎君，可真的得知宝贝女儿有心上人了，他心里又是一万个舍不得。 他忍不住想起前几天参加的一场老友女儿的婚礼，最后的环节上，老友亲手将女儿送到女婿手里，即便一向坚毅沉稳的老友，也忍不住泪洒当场。 人生悲喜，送女出嫁。 苦涩的摇了摇头，杜洪挂断电话，随手抓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的画了几笔，许精诚的大名赫然浮现纸上。 “许精诚嘛……是他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他乡遇闺蜜 一周后。 夏日的热浪席卷全国，闷热的天气让市立医院门口的旺财都吐长了舌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好在前几天下了几场雷暴雨，倒是让人们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一个靓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徽京医院市立医院的急诊大门口。 杜筱楠今天并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碎花的长裙，展现着她高挑曼妙的身姿，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曲线优美的洁白脖颈。 急诊大门口人流如川，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上她两眼，原本因为疾病而郁闷的心情，似乎也被撕开了一角阳光。 杜筱楠没有选择和杜洪一起出发，而是提前三天，自己扯了张火车票跑来了。 借口是：想弟弟了。 可惜这个死弟弟似乎一点都不想自己，早上就和他说了要来，竟然这么久还不来接自己！ 等的有些百无聊赖，杜筱楠正玩着头发呢，旁边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杜，杜筱楠？” 杜筱楠应声抬头，入眼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长裙，温婉可人的年轻女子。 “温雅？！”杜筱楠的语气十分惊讶。 名叫温雅的女子人如其名，气质温柔典雅，即便遇到了许久没见的好闺蜜，她也只是浅浅的笑着：“好久不见了，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呢。” 杜筱楠就显得激动多了，拉着温雅的手，笑容灿烂道：“真的好久不见了，大学毕业后你干嘛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你人，上次同学聚会你也没来，大家都很想你啊！” 温雅和杜筱楠两人是大学同学，寝室室友，志同道合的好闺蜜。 杜筱楠性格张扬、自信，活脱脱一个外科医生的凌厉范儿。 而温雅则恰恰相反，温柔、内敛，走的是知心大姐姐的内科医生方向。 性格上的互补，让两人大学四年里相处的十分融洽。 可大学毕业拆散的不仅仅是一对对小情侣，杜筱楠和温雅这一对感情真挚的闺蜜也没能敌过毕业魔咒。 毕业后，杜筱楠凭借自己优异的成绩以及父亲的关系，得到了出国留学的宝贵机会。 而温雅则像绝大部分毕业大学生一样，选择了回老家医院工作。 1995年的通讯条件并不发达，国内沟通尚且困难，更别说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大洋彼岸的那一边了。 两个人的联系就这么断了两三年。 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徽京市立医院门口撞见了。 缘分，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摩。 两人久别重逢，加上这几年各自都经历了太多事情，话匣子一旦打开，一时半会就没法停下了。 杜筱楠一口气从毕业那年说起，出国留学，回国下临床，一步步成为青年名医……她说的神采飞扬，似乎是想要把这么多年的记忆全部交给温雅，弥补空白。 而温雅只是浅浅笑着，听着，一如当年大学那样温柔似水。 “我光顾着说我的事了，温雅你呢？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老同学们都联系不到你了，搞得好神秘哦。” 温雅道：“我就在老家当医生，每天看看头疼发热的小毛病，那边比较闭塞，我又不是很喜欢热闹，老同学们就联系的少了些。” “确实是你的性格。” 杜筱楠笑眯眯的，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那你怎么来徽京市了？有什么事情吗？” 说到这里，温雅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然后又很快恢复如常：“过来找个老朋友，别说我的事情了，你呢？你来徽京市干什么，我听他们说你不是在京都医院上班吗？” 杜筱楠不疑有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来徽京市的目的，以及自己弟弟在这里急诊科实习的事情。 就在这时，杜小明终于赶来，远远地就朝着杜筱楠招手示意：“老姐！” 杜筱楠本来还生气杜小明把自己晾在这里，可遇到温雅后，她所有的不开心就全都消失了，于是笑着介绍道： “这是我弟弟，杜小明，这是我经常和你说的大学室友，温雅。” 两人点头致意，温雅似乎还有急事，看到杜筱楠的弟弟来了，她就提前告辞道：“我还有点事，筱楠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聚聚。” “那好啊，你先去忙你的！” 两人留下联系方式，温雅便转身向医院走去，杜筱楠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人流中，她才收回目光。 杜小明突然问道：“老姐，你这个朋友是来市立医院看病的吗？要不要我给他介绍点靠谱的医生？” 杜筱楠摇头：“她不是来看病的，说是来找人的，她自己也是医生，应该是过来找同事的吧。” 杜小明却皱起了眉头，不解道：“但她手腕上明明有手腕带的印记，虽然她一直有意遮挡，但我还是注意到了，而且你不觉得她的面色很差吗？背也一直微微佝偻着，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杜小明继承了杜洪身外外科医生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而且由于妥瑞氏症的缘故，让他比正常人更加容易集中注意力，于细微处见真相，简直是比警探长还要牛叉的能力。 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温雅的不正常。 杜筱楠这时候也有些后知后觉，刚刚她一直处在偶遇故交的兴奋心情中，此时大脑冷却下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温雅性格内向，大学里除了和自己关系亲密，基本上就没有别的朋友，现在却跋山涉水来找‘朋友’？ 什么朋友能有这么大面子？ 而且温雅这几年销声匿迹，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是因为老家偏僻吗？ 这个理由，似乎也不是那么站得住脚…… 杜筱楠拖着白皙光洁的小下巴，脑子里飞快运转，但最终还是女人的感性战胜了理性： “你别瞎说了，温雅不可能骗我的，我和她的关系你不懂！” 杜小明翻了个白眼，眼睛则望着温雅消失的方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就在此时，普外科医生办公室内。 温雅一脸苍白的坐在椅子上，纤细的腰肢向前弯曲着，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看起来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脸痛惜的魏伟。 “魏爷爷……”温雅眼眶泛红，细薄的嘴唇抿的发白，满脸的柔弱让所有雄性生物看到都会忍不住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魏伟则一脸痛惜的看着她，眼眶也有些湿润：“小雅啊，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魏爷爷，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你。” “我懂，我知道，哎，你这个死性子，早一点来找我，说不定事情就没这么复杂了。” 温雅张了张嘴，却无法说话，疼痛剥夺了她的嗓音，她只能发出类似幼兽呜咽的声音。 魏伟看到昔日老友的女儿这幅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随即重重一拍大腿道：“这件事我是没辙，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说不定他有办法！” “谁……” “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51章 艾滋病 许精诚今天一如既往泡在手术室内。 随着这一世手术量的不断堆积，许精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术技术正在无止境的上升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快乐让他乐此不疲。 人的一生，精力是有穷尽时的，许精诚经历过一次不算成功的人生，虽然最后幡然醒悟，但已经错失了太多，所以这一世他格外珍惜。 三十岁之前，必须要把自己的技术磨练到前世从未触及到高度，这样才能为自己接下来的顶级外科医生生涯打好基础。 可就在他完成一台手术，准备稍作歇息继续奥力给时，魏伟突然找到了他，一脸严肃深沉，不由分说便把他拉去了办公室。 两人坐在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凝重，许精诚从来没看过魏老师这幅深沉的样子，于是小心问道： “魏老师，这么急有什么事情吗？” “有个朋友的女儿病了，想找你主刀手术。”魏伟开门见山道。 许精诚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主刀手术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气氛压抑吗？ 可还没等许精诚大包大揽应下这台手术，魏伟突然又说道： “这个病人有些特殊，她是艾滋病患者。” 许精诚瞬间把送到嘴巴的大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而且她天生凝血功能障碍，开腹手术风险很大，对主刀医生的要求很高，我听说你之前做过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手术？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术式。” 许精诚的表情更加艰难了。 魏伟见许精诚闭口不言，也知道自己这个嘱托有些太突然了，于是开始打感情牌： “这个病人自己也是个医生，三年前才大学毕业，回去了老家的医院当了一名内科医生。 她性格内敛、沉稳，在我看来回老家当内科医生实在有些屈才了，可她乐的自在，我也不好说什么。 但老家医院，管理、技术、条件都很不成熟，平时治点发烧感冒的病人没什么，但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容易出事，而且一出事，就是大事。 一年前她抢救一名新入院的病人，被病人污染的针头刺伤，隔了六天病人的免疫结果才出来……艾滋病，她被感染了。” 说到这里，魏伟情绪有些失控，深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后才继续说道： “这件事她一直瞒着我们所有人，直到前几天她突然找到我，想来我们医院做一台阑尾炎手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 小许，我知道让你给一个艾滋病病人手术风险很大，但这毕竟是我挚友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她……” “魏老师你多虑了，给艾滋病患者手术这没什么，何况她本身也是医生，感染艾滋病还是为了抢救病人。” “你不在意这种事情？” 魏伟看着许精诚的眼睛，清澈干净，并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客套。 许精诚心里当然明白魏伟的顾虑。 一切都得从1985年说起。 那一年，来华旅游的美籍阿根廷人第一次将艾滋病病毒带入中国，当时他正在八达岭长城一览大好山河，感叹泱泱中华地大物博，可接下来就突然发病，被火速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入院后，医生们惊讶的发现，外国佬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而所有的抗感染药物都无效。 这个病人，似乎正在被周围的环境一点点杀死…… 从没有见过这种奇异病症的医生们，只能跨洋联络海外的医生，在他们的口中得知了艾滋病这种危害性极大的传染病。 接着，虽然医生们全力治疗，但由于缺乏对艾滋病最基本的认知，病人最终还是很快死亡。 时间过去了十年，来到当下的1995年。 国内对于艾滋病这种疾病倒不像十年前那么陌生，但懂得越多，才会越让人恐惧。 超强感染性，无药可治、性、毒……这些标签让人们不得不带上有色眼镜，发自内心的厌恶这种疾病，以及患上这种疾病的人。 而对于医生团体来说，这种疾病更意味着高风险。 医院环境中，病人的体液、血液随时都暴露在空气中，医护人员在日常工作中无可避免的需要接触。 尤其是在抢救、手术等特定环境下，病人血液体液直接暴露，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医生的手边还都是尖锐的针、刀，一旦划伤皮肤，接触病人的血液体液，那就是一次无法挽回的职业暴露。 就好像温雅一样，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人生，瞬间就会跌入谷底，阴霾笼罩她的余生。 而这一切，一旦发生，就无法改变。 就算过去三十多年，艾滋病依然无药可治。 “你真的不害怕这种病人吗？如果你有顾虑，但说无妨，不必要和我客客气气的。”魏伟还是忍不住再次重申道。 许精诚道：“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只要保护得当，操作细心，职业暴露的危险还是可以避免的，就怕那种隐瞒病情的病人，那才是防不胜防。”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魏伟见许精诚似乎并非自己想象那样，谈艾色变，于是加紧一步问道：“那你怎么想的？这台手术你愿不愿意主刀，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上台，在一旁协助你，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魏老师你不必这样，为了让我放心，还要和我一起上台，我说了我不在意艾滋病就是真的不在意。 医生是没权利挑选病人的，这一点我很明白。 但问题是这个病人凝血功能障碍，小切口手术虽然可以减少创伤，却并非万能，我还是要看看她的病历。”许精诚诚恳道。 魏伟审视片刻，觉得许精诚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歧视艾滋病病人，顿时大喜过望，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病历，魏伟郑重的交到了许精诚手上：“真的要拜托你，一定要帮帮她！” “知道了。”许精诚接过病历，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温雅这个熟悉的名字。 果然是她吗……许精诚的记忆又飘回了前世。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知了不知疲倦的在树上聒噪着，让人心烦意乱……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他非要我叫他姐夫 其实在魏伟说出病人感染艾滋病，而患病的原因是一场毫无防备的抢救时，许精诚就猜到了病人也许就是温雅。 这个名字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人如其名，温柔典雅，即便是在盛夏相遇，可许精诚每次想到这个女孩时，却总会觉得有种深秋的悲伤。 那是一天午后。 火球般的太阳直射大地，知了聒噪烦人，值班的许精诚忙里偷闲，出去买了两根冰棒解解暑。 一根自己吃，一根送给了正在住院的温雅。 那天的温雅情绪很低落，许精诚听说科室里最终还是推荐她去北上广就医，市立医院只是个小医院，医疗水平有限，没办法帮助到她。 “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北上广厉害的医生很多，肯定会有人能帮到你的。” 那时候的许精诚还很青涩，嘴唇上挂着淡淡的胡须，对于眼前这个气质脱俗、但又情绪低落的女孩，他很想安慰对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雅还是一贯的浅浅笑着，似乎不管自己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她都不希望周围的人太过担心自己： “我知道，谢谢你，冰棒很甜。” “没事，你开心点就好。” 那天许精诚很开心，他以为自己帮到了温雅，至少让她没那么不开心了。 可直到温雅出院之后，他才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知道了温雅的处境。 她是名艾滋病患者。 她饱受歧视。 没有人愿意给她手术。 她从来没有开心过，那天的笑容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得知一切的许精诚有些酸楚，即便到了那种地步，温雅还在安慰自己……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让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孩得上这种病。 后来温雅到底怎么样了，许精诚不得而知。 但就算再乐观的去猜测，也知道温雅的余生绝不会幸福。 找一个陌生的城市，隐瞒自己的过往，孤独终老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记忆渐渐淡去，许精诚回到现实。 魏伟仍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许精诚继续看完手中的病历，然后拧着眉头说道：“不行，小切口行不通，她的凝血功能太差了，虽然小切口能降低创伤，但术中万一出现意外，到时候又无法开大切口，那就完蛋了。” “那怎么办？”魏伟苦着脸道。 许精诚沉思良久，最终只能万般无奈的吐出三个字：“腹腔镜。” “腹腔镜？！你开什么玩笑？” 魏伟大吃一惊：“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上哪儿去弄一台腹腔镜？而且谁来主刀？不不不，你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魏伟当然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温雅，但他还没有到丧失理智的程度。 腹腔镜演示会半个月之后才会召开，到时候花落谁家还尚且不知，温雅可等不了那么久，最迟这周都得上手术台了。 许精诚只能把杜小明的情报分享给魏伟，说明这两天腹腔镜就会抵达徽京，到时候会暂时放在某家医院保管。 如果市立医院能抢到这个机会，温雅的腹腔镜手术就有操作的余地。 “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省立医院从综合实力上来看更适合暂时保管腹腔镜，我们医院并没有太大的竞争力。 而且就算我们抢到了腹腔镜的暂时保管机会，到时候手术谁来做？” 许精诚搪塞道：“谁来做这台腹腔镜手术我们先不考虑，当务之急还是先抢到腹腔镜的暂时保管权，如果没有腹腔镜，说实话温雅这个手术基本上没机会。” 魏伟脸色有点难看，在他看来，许精诚这个计划简直漏洞百出，可偏偏许精诚态度又极为认真，没有一点点张口胡来的样子。 魏伟一时间也有些糊涂了，这许精诚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他真觉得用腹腔镜给温雅做手术行得通？ “但事情还是需要做两手准备，魏老师你先联系一下北上广那边的医院，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这边就去争取腹腔镜。”许精诚道。 魏伟只是无奈点点头，心里还是把希望更多寄托在了北上广那边的医院上。 …… …… 另一边。 杜小明和杜筱楠这对亲姐弟久别重逢，自然要好好聚一聚。 杜小明特意请了半天假，找了间医院附近口碑不错的饭店，带着姐姐准备吃顿好的。 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杜筱楠伸出葱葱玉指点了点碗筷道：“小明，帮我烫一下。” 杜小明一动不动，略带鄙夷道：“姐，你好歹也是医学院大学生，这种温开水根本起不到杀菌作用，烫碗筷完全就是心理安慰，而且还浪费水。” 杜筱楠俏脸一红，不满道：“不烫就不烫，找这么多借口。” 杜小明嘴巴虽然有些毒，但还是很心疼姐姐的，最后还是用开水烫了一下，求个心理安慰。 看到弟弟这么乖巧懂事，杜筱楠笑出了一对梨涡，托着香腮问道：“小明，你这段时间在市立医院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人敢欺负我，就是急诊科太闲了，挺无聊的。” “急诊科还闲？我看国立医院的急诊科天天都忙得飞起，几个师哥累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杜小明撇撇嘴：“那是国立医院，全国的疑难杂症都会去那里，这里只是一个小城市的二甲医院，急诊科最多的就是头疼脑热，擦伤骨折……” “那也是。”杜筱楠点点小脑袋，明白了这层逻辑。 “不过也还行了，至少万里长城迈出了第一步，比以前都找不到医院实习好多了，这还得多亏许精诚。” 说到许精诚，杜小明微微抬眼注意着老姐的表情变化。 “许精诚？” 听到许精诚的名字，杜筱楠明显一愣，随后发现老弟正在注意着自己，她立刻表情有些不自然，极力在掩饰着什么。 “你怎么还和他认识了？” “当然认识了，我能留在市立医院，还是他帮的忙呢。怎么了？老姐，你不想我认识他吗？” “你认不认识他管我什么事情，不过他很奇怪，你少和这种人来往。”杜筱楠提醒道。 杜小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确实，他是有点奇怪！” 杜筱楠顿时好奇道：“他是不是也和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非要我叫他姐夫，你说这人奇怪不奇怪。” 杜筱楠：“？？？” 章节目录 第53章 腹腔镜到底花落谁家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杜筱楠被老弟的话吓了一跳，可再一看杜小明，只见他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杜筱楠瞬间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开个玩笑嘛，不过老姐，许精诚人真挺不错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老爹天天愁你谈恋爱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你试试也无妨嘛。” “我的事情你少操心！” “得，就当我多事了。” 这时候饭菜刚好也上了，杜筱楠坐了一天的车，又饿又累，杜小明也上了半天班，早上还遇到个抢救的病人，肚子也早就饿瘪了。 两人是亲姐弟，倒也没有什么规矩和客气，一顿风卷残云，桌子上的饭菜没多久就快要见底了。 杜筱楠毕竟是女孩子，饭量不大，吃的差不多了她就放下筷子，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时候她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起杜小明。 说实话，杜小明比以前乐观开朗多了，这一点是杜筱楠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本来以为从未出过远门的杜小明远走他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实习，前期肯定会十分艰难和挣扎，尤其他还有病…… 可事实上，杜小明要比自己想的开心多了。 就看他现在吃饭的劲头，甚至比在家吃的还要香！ 杜筱楠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刚刚出国那段时间，独在异乡为异客，那真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每天倒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每天就是开心不起来。 满脑子想着回家。 杜筱楠忍不住问道：“小明，你想不想家？” 哪想到杜小明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想，医院比家里好玩多了，我今天刚刚才抢救成功一个病人！” 杜筱楠直接无语了，难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差距？男孩子天生就不恋家？ 可转念一想，杜筱楠又觉得不该是这样，杜小明能在徽京市呆的这么如鱼得水，开心快乐，肯定是有外界因素干预的。 刚刚杜小明说他能留在市立医院，还得多亏许精诚，难道是许精诚的原因，才会让杜小明在徽京市也能得到归属感？ 杜筱楠想不通，但她又不愿意主动去问杜小明，害怕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弟会戏弄自己，于是只能默默把这个疑惑埋在心里。 许精诚，又是许精诚，这个奇怪的家伙…… 两人填饱肚子，杜小明是准备直接带老姐去市立医院看看的，当然潜台词就是去看看许精诚。 但聪明如杜筱楠，怎么会猜不透老弟的坏心思，直接拒绝道：“我提前来也是有任务的，我已经和省立医院的曾卫国医生约了今天下午见面，腹腔镜明天就要运到徽京市，美利坚专家也会到场，一些细节我还需要和他对接一下。” “已经确定腹腔镜会暂时保存在省立医院吗？”杜小明有些紧张。 杜筱楠道：“倒没有最终确定，但除了省立医院，还有哪家医院适合呢？” 曾卫国之前就在京都医院进修过半年，和京都医院的一群人都比较熟悉，就连杜筱楠也和他合作过几台手术。 因此这次京都医院送腹腔镜来徽京，大部分下意识都觉得会把腹腔镜交给曾卫国保存。 但杜小明显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市立医院更合适，许精诚主刀腹腔镜手术肯定会比曾卫国厉害！” 杜筱楠笑了笑，只当杜小明神话了许精诚。 腹腔镜手术是个全新的手术概念，代表了未来外科的发展方向，难度极高。 也许许精诚真的天赋卓越，但面对如此崭新的技术，他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比学习了半年多的曾卫国还要厉害呢？ 不，严格来说，他根本无法和曾卫国放在一起比较，因为他根本不会腹腔镜！ 杜筱楠看了眼时间，觉得再耽误下去可能就要来不及了，于是先付了钱，让杜小明慢慢吃，自己先走一步了。 徽京市是个不大的城市，但LC区里交通犬牙交错，九几年的公交系统也并不完善，杜筱楠走错了好几次，花了三倍的时间才来到省立医院大门前。 和市立医院这种小家子气的二甲医院相比，省立医院就显得气派多了。 急诊外科大楼足足有十七层高，墙面崭新，窗明几净，杜筱楠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头顶上高悬的三甲医院牌子，沉稳低调，但又展现着雄厚的实力。 门口的病人人流更是碾压了市立医院，CT室排队的人甚至都已经排到了门外，让人担心他们今天还有没有机会能拿到号。 就在杜筱楠还站在省立医院门口发愣的功夫，一个中年男医生迎面走了过来，远远看到杜筱楠，他便用低沉的嗓音喊道： “杜医生，这边！” 杜筱楠也看到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曾老师，有点不熟悉路，迟到了。” 迎面走来的正是曾卫国，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龄，面庞坚毅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一名值得依靠的医生。 他此时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胸口镌绣着省立医院的字样，有些宽大，看起来并不合身。 “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你第一次来徽京市，我应该直接去火车站接你的。” “没有的事。” 两人在京都医院共事了半年多，关系还算不错，一路上闲聊着，很快就到了普外科。 不过让杜筱楠有些奇怪的是，曾卫国自从进入科室内，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僵硬，和同事们更是全程零交流，还不如和自己这个外来人关系融洽。 她倒是也听过一些传闻，似乎曾医生当初去京都医院进修时本来是代表市立医院的，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跳槽到了省立医院。 不过这些都是个人的私事，杜筱楠并不是那种热衷于八卦的人，没有太多心思去打听。 两人进入办公室，曾卫国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找我们主任来，腹腔镜的事情很重要，主任特意叮嘱我你来了一定要叫他过来。” “好，那我就在这等着。” 曾卫国转身离开，杜筱楠则坐到了角落，无聊的看着玻璃窗外的徽京市景色。 就在这时，两个医生走进了办公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杜筱楠，径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聊天： “听说这几天腹腔镜就要送到我们这边来了，到时候一定得去试试啊，这玩意儿以后可是外科的大杀器。” “确定了会送到我们医院吗？我听说半个月后不是还有腹腔镜演示会吗？到时候还需要京都医院那边的评委敲定最后的医院。” “那都是表面文章，我们主任花了大价钱挖了曾医生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不是亏死了。” “那倒也是，曾医生学历太差了，还不如我学历高，未来发展有限啊，花那么多钱请他过来，真是太浪费了。” “如果腹腔镜能留在我们医院，那就不浪费！” “那以后腹腔镜会交给曾医生负责吗？” “你说呢，他一个从二甲医院跳槽过来的医生，主任怎么可能把腹腔镜交给他？以后还得靠我们。” “那倒也是……” 杜筱楠在一旁默默听着，漂亮的柳叶眉微微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火车站窒息 一天后。 徽京市火车站。 汽鸣声隆隆，1995年的火车还是煤炭发动，加热锅炉产生的蒸汽冲天，许精诚有种身处9?站台的感觉。 车站内人头攒动，车站外同样挤满了人，大家都高举着各种自制的牌子，上面写满了‘欢迎来到徽京’、‘张先生看这边’、‘黄河汽运’…… 杜筱楠跟着省立医院的领导也站在其中，曾卫国站在最前面，费力的举着一块半人高的牌子。 ‘欢迎京都医院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杜筱楠看着曾卫国吃力的样子，有些不忍道：“曾老师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这么多人已经很显眼了，这个牌子举不举无所谓的。” 曾卫国没说话，只是稍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继续闷不吭声的高高举着牌子。 省立医院的领导倒也体恤了几句，但敷衍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连杜筱楠这个外人听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杜筱楠疑惑回头，竟然看到了杜小明正大大咧咧朝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定睛看去，杜筱楠顿时紧张了起来。 许精诚！ 他怎么也来了！ 杜小明身后跟着的真是许精诚和吴刚。 吴刚远远看到了自己昔日的恩师，曾经在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此时却艰难的举着欢迎牌，额头上满是大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皱皱巴巴。 本来今天来之前，吴刚内心是十分复杂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日的恩师，今日的背叛者。 可真的见到了，吴刚的反应却几乎不用经过大脑。 只见他闷着头走了过去，站到了曾卫国身边，曾卫国看到吴刚顿时愣住了，脸上一闪而过一抹愧疚之色。 “小吴，你怎么来了……” “把牌子给我。” “啊？” “我叫你把牌子给我，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有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这牌子这么重，你怎么想的？” “这不合适，我来举就行了，京都医院的人快到了。” “我让你给我就给我，说那么多干嘛！” 吴刚是个愣头青，说两句竟然把自己说火了，捋起袖子就要去抢牌子，最后还是省立医院的领导咳了两声，两个年轻医生主动过来接过了牌子。 这牌子毕竟是省立医院精心制作的，让一个市立医院的医生举着像什么话，到时候让京都医院的医生误会了，那岂不是徒作他人嫁衣了？ 许精诚等人的出现有些出乎省立医院众人的意料，尤其是吴刚一上来就要抢牌子，知道内情的人明白吴刚这是心疼昔日恩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过来砸场子呢。 省立医院一位领导笑里藏刀道：“小吴，你们市立医院今天来火车站干什么？也来接人吗？” 杜小明直接抢话道：“我来接我老爹！” “老爹？”省立医院领导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了一眼杜筱楠。 杜筱楠则有些无奈点头：“这是我弟弟，杜小明，他现在正在市立医院实习。”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市立医院被挖了墙角之后一直不吭声，原来还藏着这么一手。 不过听说杜洪向来公正严明，绝不是那种因为儿子在一家医院实习，就对那家医院另眼相看的人。 市立医院这点小心思，完全跑偏了啊。 省立医院与市立医院两家医院虽不能说势同水火，但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关系确实有些僵硬。 两方都想要抢夺腹腔镜，而且省立医院最大的王牌，还是从市立医院手上窃取而来。 这就导致了省立医院众人都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偷了糖的孩子，手里、心里都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尤其看到吴刚一直在和曾卫国窃窃私语，他们更是眉头直皱，想去偷听两人在说什么，但又苦于没有借口靠近。 一名骨干医生更是在领导耳边道：“他今天能背叛市立医院，明天就能背叛省立医院，这种人只能利用，不能相信，领导你要擦亮眼睛。” 省立医院领导点点头，没有吭声，但看向曾卫国的眼神却显得无比冷漠。 反观市立医院这边，吴刚就是个铁憨憨，一个劲就问曾卫国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真的和许精诚说的那样，儿子欠下了巨额赌债？ 曾卫国明显吃了一惊，问吴刚在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见吴刚吞吞吐吐不愿意说，他又改口说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但这是自己的私事，希望吴刚不要再传给别人。 至于帮忙……曾卫国想都不敢想，一百万的赌债，自己倾家荡产是为了孩子，吴刚凭什么要卷进这种事情中呢。 杜筱楠此时也心情复杂，看着默默站在人群最后的许精诚，她很想过去打声招呼，但又觉得自己和他似乎并不熟悉。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微妙的。 自从上次和许精诚见过一面，看过他的中医针刺麻醉后，杜筱楠就对这个奇怪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杜小明说的没错，杜筱楠对于男女之情很木讷，笔记本里大多数记录的都是手术心得，说是日记，不如说是笔记。 许精诚是第一个有幸进入她日记本的人名，和无数的器官名称、手术术式并列。 在杜筱楠的感觉里，她和许精诚应该挺熟的了，毕竟自从上次见过一面后，自己每天几乎都会想到他，一开始还会觉得蛮不好意思，最后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在手术吗？ 今天的手术难度大不大？ 如果他在我的位置上，这台手术他会怎么做？ 这是一种形而上的友情，杜筱楠在无数次想起许精诚后，都会觉得两人的关系亲密了几分。 可今天再一次见面，杜筱楠却蓦然醒悟，自己和许精诚根本不熟！ 他两只是半个月前见了几面，接触的过程还都不太友好，两人的关系最多也只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点。 至少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种理想和现实的割裂感，让杜筱楠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精诚。 索性就当他不存在了！ “老姐，你要是想找许精诚说话，你就大大方方过去，他又不是大灰狼，不会把你一口吃了的。”杜小明在一旁揶揄道。 杜筱楠此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只把许精诚当做一个陌生人，于是也不搭理小老弟，眼睛直视前方，看向出入站口。 恰好此时一大群人流涌了出来，杜筱楠伸头张望，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老爹，这边！” 只见出站口处，杜洪领头，一名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外国人紧跟其后，一群人正艰难地挤出人群，向着杜筱楠的方向走来。 许精诚也看到了这一群人，但和其余人把目光集中在杜洪和美利坚专家身上不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最后的一个胖子身上。 是他吗？ 应该就是他了。 许精诚不动声色的摞了摞袖子，迈着步子缓缓向京都医院那群人走去。 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出站的人流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哎呀，有人晕倒了！” “喂喂喂，你怎么了，别吓人啊，我没碰到他啊，他自己就一头栽倒了！” “他好像没法呼吸，是不是犯病了啊，有没有医生啊，救命啊！” 许精诚不再犹豫，脚步瞬间加速，在人群中犹如一条过江之鲫一般，快速向着晕倒者靠近。 短短几秒钟，他如同放映机般的记忆再次浮现…… 1995年盛夏。 就在京都医院代表团抵达火车站后，一名京都医院的医生突然呼吸骤停，随后被紧急送往了省立医院。 最后虽然抢救回来，但大脑缺氧时间太长，遗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人傻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上呼吸道梗阻抢救第二方案 窒息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二百四十秒，大约二百五十次心脏跳动的时间。 超过四分钟后，病人就会出现间歇性吸气，鼻翼扇动。同时血压下降，瞳孔散大，肌肉松弛，随即呼吸完全停止…… 意味着死亡。 但死亡也许不是最残酷的结果。 窒息两分钟后，大脑脑细胞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每过一秒，损伤就会加重一分。 意味着能活下去，但只是能活下去，病人将成为一个脑功能受损者，俗称脑瘫。 在许精诚前世的记忆里，这位京都医院的医生最终虽然成功抢救了回来，但时间拖得太长，最终就造成了大脑功能不可逆的损伤。 人活着，但成了个废人。 火车到站后的人流汹涌，如同大江大河一般，许精诚则是逆流而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不知道第几次被粗鲁的推开，许精诚只能大吼一声：“让开，我是医生！” 这一声怒吼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凶猛的大江大河瞬间平息了下来，人群纷纷回头看了一眼正昏迷不醒的病人，然后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许精诚这才得以脱身，快速向昏迷的病人靠近。 “怎么回事！”许精诚冲到病人近前，沉声问道。 “你是谁？”有人抬头问了一句。 “我是医生！”许精诚斩金截铁回答道。 可没想到围在病人身边的人头也不抬，齐声回答道：“我们也是医生！” 许精诚：“……” 差点忘了，病人本身就是京都医院的一名医生，身边的同事全都是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 这时候一名京都医院的医生已经做出了诊断：“缺氧的症状很明显，面部青紫、甲床紫绀、张口呼吸，小涛以前有呼吸系统疾病吗？比如哮喘之类的。” 几个和小涛同科室的医生纷纷摇头：“没听说过，他平常身体挺好的，就是太胖了。” 躺在地上的小涛确实如同事所言，体型过于肥硕，在1995年人们普遍还没发吃饱的年代，他就已经长得肥头大耳，BMI爆表。 这时候杜小明等人也赶了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地上，脸色青紫的小涛，也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这是窒息了吗？怎么脸都紫了！许精诚，赶紧抢救啊，我看他这样子等不到救护车来了。” 许精诚点点头，心里有了些猜测，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于是他默默开始翻找起了病人的口袋…… 站在一旁的杜洪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许精诚，心想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许精诚，是个帅小伙，也挺有气势。 杜洪脑海里只是下意识转过了一个念头，随后他就收回了眼神，同事现在还处在窒息的危险中，随时有生命危险，这时候可不是考验准女婿的时候！ 杜小明说的对，就看小涛现在这个状态，指望救护车来显然是不靠谱了。 但现在几个人都穿着便装，手头上根本没有抢救装备，小涛窒息的原因更是毫无头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他们都是国内顶尖的医生，也只能睁眼瞎。 “把他衣领皮带先解开，看一下呼吸道，是不是有异物嵌顿了？”杜洪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匆忙按照杜洪的指令行事，观察呼吸道的医生直接掰开了小涛的嘴巴，可里面黑黢黢一片，有没有专业的检查器械，纯粹用肉眼看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几个人慌乱之中，时间已经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杜洪很清楚窒息的抢救时限，黄金两分钟已经快到了，如果再不快点解决窒息的问题，这个同事即便最后活下来，余生也会无比凄惨。 作为医生，他看过不少脑功能损伤的病人，其实在某些时刻，他都不能准确的判定，这些人到底是否还算‘活着’。 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语言、没有感情的人，他还能称得上一个活人吗？ 行尸走肉，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也许只是慰藉那些亲人，让他们留存有最后的希望，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与真正的他再次重逢…… 杜洪咬了咬牙，清空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问道：“小涛呼吸道里有异物吗？突发的窒息，很大可能性还是异物嵌顿。” 但观察的医生却摇摇头：“口腔里什么都没有，再往下就黑黢黢一片，没有专业设备，我根本看不清。” 一时间抢救陷入了僵局中。 就连一向思维敏捷、洞悉一切的杜小明也无可奈何的抓起了头发。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任何专业的医疗检查设备，就连最基础的血压、心率、氧和都无法一目了然。 医生不是神，这种完全靠感觉、经验和下意识的判断力的抢救，实在难于上青天！ 可就在这时候，许精诚突然说道：“是异物嵌顿！ 病人口袋里有一包拆封过的口香糖，嘴巴里的薄荷味还很重，明显是刚刚嚼过的。 我猜测他应该是刚刚在拥挤的人潮中不小心把口香糖吞了下去，堵塞在了气管处，引起了窒息！” 说着，许精诚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对着杜小明说道：“小明，你口袋里有没有针，穿刺针、针头，什么都可以。” 杜小明一愣，但还是下意识掏了掏口袋，还真被他掏出一根20ml注射器的针头：“你要这个干什么？” 杜小明把针头递给许精诚，许精诚接过后，三个手指用力捏紧针头，另一只手则在小涛的脖子上开始定位。 这个姿势，难不成是想用针头刺穿小涛的脖子？！ 几个医生顿时被许精诚这个举动吓坏了，但刚要上前阻拦，杜洪却一把拦住了他们，沉声道： “你们刚刚有注意到小涛吃口香糖吗？” “没有，但他这段时间在戒烟，吃口香糖有点上瘾，一天都要吃两三包。” “那你们刚刚有看他吐口香糖吗？” “这个肯定没有，刚刚我们都挤在人群里，他要是吐口香糖，那还不直接吐人家脸上了啊。” 杜洪点点头，确定道：“那许精诚说的应该就是对的了，也只有这种可能会导致急性的窒息，上呼吸道异物梗阻，最有效的抢救方式，第一就是清除异物。” 杜小明这时候插话道：“但我们什么器械都没有，徒手把口香糖从上呼吸道弄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杜洪道：“没错，取不出来，那只有另辟蹊径，开辟另一条呼吸通路了！” 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许精诚这是在抢救啊！ 上呼吸道梗阻抢救最有效的第二条方案： 环甲膜穿刺！ 章节目录 第56章 环甲膜穿刺 此时本就是火车到站的高峰期，看到有人晕倒，大量的吃瓜群众纷纷围了过来，只为看个热闹，顺道想着能不能帮上个忙。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举着个针，寒芒闪烁，作势要扎穿昏迷者的咽喉。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又惊又吓，以为遇上了什么暴力仇杀，马上就要见证血溅五步的恐怖凶案现场。 胆小的妇女儿童吓得都捂住了双眼，人群的包围圈更是瞬间扩大了半米。 别说吃瓜群众吓得不轻，就算是这些国内有名的医生专家，也被许精诚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医院，没有任何专业设备，没有麻醉老师、没有护士姐姐、甚至连帮忙抬体位的医管家大叔都没有。 你也只是穿这个普通T恤衫的年轻人。 医生这个职业就有点像老美那边的超级英雄，套个白大褂，就像是内裤外穿一样瞬间战斗力爆表，自信心爆棚，燃到不行的BGM立刻就安排上了。 可如果没有这件衣服，没有配套的人员、设备，医生心里的这股子锐气立马就减了三分。 毕竟医生面对的是人命，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愿意冒着失手害人的风险，去搏一搏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可许精诚却敢，而且毫无犹豫。 只见他一手高高举着针头，另一只手摸索着小涛咽喉处的定位，然后一针刺下，一往无前。 “天啊！！” “他想干什么，在火车站这种地方行凶吗？JC呢，JC叔叔快来抓坏人啊！” “太血腥了，太暴力了，太恐怖了！” 人群的包围圈瞬间又扩大了半米，所有人都惊恐的远离许精诚，以及许精诚手上寒芒闪闪的针头，似乎这个疯子随时都有暴起伤人的冲动。 和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的吃瓜群众相比，杜洪的反应就稳重多了，只见他面对如此残忍的刺颈画面，依然保持着巍然不动的姿态，一双虎眼则紧紧盯着许精诚刺入的针头。 直到许精诚缓缓拔出针头，一声犹如气球漏气的‘咻’声从穿刺点传出，杜洪才松开了一直紧绷的神经，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许精诚成功了！ 环甲膜穿刺术，这是一种紧急解决上呼吸道梗阻的手段。 原理其实十分简单，人体咽喉部结构复杂，包含有大量的软骨、淋巴、大血管等等，所以人们才会产生‘咽喉是非常脆弱且重要的部位’，甚至延伸出了一剑封喉的极致杀招。 可作为外科医生，杜洪明白，在复杂的咽喉部，有一处天生的薄弱点，那里没有大血管、没有淋巴、没有软骨阻碍，只要穿破它，就可以直通气道，开辟第二条呼吸的生命通路。 这处薄弱点，就是环甲膜。 位于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 如果自己寻找，可以低头，然后沿喉结最突出处向下轻轻地摸，在约2~3厘米处有一如黄豆大小的凹陷，此处即为环甲膜位置所在。 许精诚刚刚定位的，就是环甲膜的位置，一针封喉，看似凶狠无比，但其实只是一个外科医生抢救窒息病人的手段罢了。 伴随着许精诚穿刺成功，病人憋了半天的一口气终于顺着穿刺点顺了出来，小涛的脸色立刻就从猪肝色慢慢恢复如常，痛苦窒息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效果，立竿见影。 “太棒了，许精诚你真是好样的！”杜小明在旁边欢呼一声，他这一声庆祝才让众人反应过来，感情刚刚这人是在抢救病人，不是在搞凶杀案啊！ 吃瓜群众圈瞬间缩小了一米，大家都想近距离看一看如此惊险的抢救现场。 人群中原本视许精诚为洪水猛兽的女人小孩，也立刻眼冒星星，看着许精诚帅气的侧颜，心想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许精诚见自己分析正确，环甲膜穿刺也没有失误，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其实也是今早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情的，毕竟事情发生在省立医院，自己只是道听途说，凑个热闹，对于详情并不了解。 只是知道一个京都医院的医生在火车站窒息了，等抢救回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人直接傻掉了。 至于是什么原因窒息，该用什么办法抢救，这些全都是许精诚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实话实说，刚刚穿刺前几秒，他的手都在颤抖。 环甲膜穿刺本来就不是常规操作，急诊抢救这种事情有些医生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更别说是在医院外，用这么冷门的抢救技术了。 “太精彩了，这位医生叫什么？刚刚他做的操作是什么？” 就在许精诚松了一口气，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时，一段鸟语突然从后面传来，许精诚回头一看，这才看到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利坚专家在说话。 美利坚医生，说的话自然是美利坚鸟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在场的能听懂的估计不超过三个。 1995年的国内医疗界还没有那么重视双语，而且医生的学历普遍不高，像许精诚这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受过系统英语教育的医生，是绝对的少数精英。 比如省立医院的领导，听到美利坚专家口吐鸟语，就一脸的茫然无措，赶紧回头看向曾卫国：“曾医生，赶紧翻译一下！” 曾卫国早年得到了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在美利坚呆过几年，一口美利坚鸟语虽然饱含故土的气息，但勉强交流还是够的。 于是曾卫国粗略翻译了一下美利坚专家的话，然后介绍了几句许精诚刚刚的操作是什么，不过众人看着美利坚专家一脸懵逼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好家伙，这外国人估计也没听懂！ “曾医生，你确定刘博士能听懂你说的话？”省立医院领导怀疑道。 曾卫国有些羞愧：“我的英语水平一般，生活上的交流勉强还可以，但医学英语是一门更高阶的语言技能，比如环甲膜穿刺这种很专业的医学术语，我翻译起来就很吃力……”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开口了：“环甲膜穿刺是临床上对于有呼吸道梗阻、严重呼吸困难的病人采用的急救方法之一，通过穿刺薄弱的环甲膜，开辟第二条呼吸生命通道，给抢救争取时间。 你好，刘博士，我是市立医院的许精诚，很高兴认识你。” 众人皆是惊讶的看向许精诚。 许精诚刚刚说了一长串话，竟然是字正腔圆的美利坚鸟语！ 和曾卫国那种充满乡土气息的徽京方言版美利坚发音不同，虽然众人听不懂鸟语，但就是觉得许精诚说的才正宗，充满了自信的语言魅力！ 金发碧眼的刘博士也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神采：“许医生，你的抢救实在是太精彩了，和你的美利坚语一样，让我难以置信！ 你都不知道，在一个异国他乡，连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都没有，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你瞪我干什么 刘博士像发现宝了一样。 许精诚不但鸟语口语满分，而且词汇量丰富，医学专业英语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和他交流起来，竟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 来中国快两个月了，刘博士好久都没有如此畅通无阻的交流过，话匣子这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拉着许精诚问东问西，关系瞬间升温，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正在叙旧呢。 这时候救护车也姗姗来迟，分开人流，询问清楚情况，把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的小涛送往了最近的省立医院。 省立医院领导见此情况便询问道：“刘博士，你旅途劳累了，不如先去我们医院休息休息？我们特意准备了专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刘博士和许精诚聊得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看着许精诚邀请道：“许医生，你和我一起坐车回医院吧。” 许精诚知道机会来了，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道：“刘博士，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省立医院的医生，我来自市立医院，只是一个二甲医院。” “你不是省立医院的医生吗？二甲医院为什么英语能这么好？”刘博士有些吃惊道。 “我刚刚大学毕业，大学时候参加了英语兴趣组，好在工作几年还没荒废，勉强能和你交流几句。” 刘博士立刻举起大拇指：“不，你的英语实在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和人聊得这么开心了，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谦虚，但在英语这个方面上，我希望许医生你就不用谦虚了！” 许精诚装模作样推辞了几句，但还是扛不住刘博士的盛情邀请，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上了省立医院花大价钱租来的专车，一辆马自达262。 在1995年那个物质不算富裕的年代，吴刚的摩托车就已经算是轻奢品，一辆马自达262更是了不得的土豪座驾，在路上开一开，一条街的目光都能聚焦其上。 省立医院本来租来一辆轿车是准备让刘博士和领导坐一起的，到时候把曾卫国丢前面充当翻译，就有点国家领导人会晤那感觉了。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刘博士二话不说就把许精诚拉进了后座，省立医院领导见两人聊得那么开心，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两，于是只能黑着脸坐到了副驾驶上，拉平后视镜默默打量着两个人。 不得不说，语言永远都是拉近人与人关系的最好工具，一个会说话的人，总能让对方心情愉悦，同时饱含求知欲，希望从对方的语言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1995年国内的翻译人才并不多，而且在医院这个环境里，基本都是身兼数职，一个会点英语的医生，大概率不会兼具幽默感、博学和双商在线等等条件。 就拿曾卫国举例，他倒是会几句日常的英语，但让他和刘博士聊天，刘博士问一句，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啊。 以曾卫国的性格，估计就会说：“烤鸭，不错。” 刘博士会疑惑：“烤鸭？是把鸭子放进烤箱吗？味道具体是怎么样呢？” 曾卫国苦思冥想半晌后，只能举起大拇指，用读广告词的腔调道：“就是好吃，棒！” 刘博士：“？？？” 可到了许精诚这里，同样的话就能变着法说出来。 一只鸭子，怎么挑选，太胖不行，会油会腻，太瘦也不行，烤完就柴了，三分肥七分瘦，这种最好了。 然后炭火也有讲究，果木炭火是种说法，烤出来的鸭子能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解了荤腻，去了鸭腥。 然后还可以让师傅给你片好，一片一片，薄如蝉翼，蘸点特制的酱料，拿面皮一卷，加点黄瓜片、葱段，直接往嘴里一塞…… 好吃，棒棒的！ 这一通话说下来，刘博士喉结都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口腔里唾液分泌直接失控，急不可耐就约着许精诚今晚吃鸭！ 省立医院领导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两人相谈甚欢，他脸上早已经一片阴霾。 好家伙，完全听不懂！ 这两人没事瞅我两眼是什么意思，不能是在骂我吧！ LC区路况不好，马自达晃晃悠悠，省立医院领导觉得自己的心情也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为了这台代表着未来外科发展方向的腹腔镜设备，省立医院已经付出了太多的努力，绝不容许有失！ 可现在看来，曾卫国和市立医院不清不楚，又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个口语这么好的许精诚，把这次腹腔镜演示会最重要的美利坚评委聊得眉开眼笑。 情况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马自达刚好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许精诚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道：“师傅，前面停一下，我刚好从那边绕过去，十几分钟就回医院了。” 刘博士愣了一下：“你不和我们一起回省立医院吗？” 许精诚也和刘博士聊熟了，直接笑道：“刘博士你也太健忘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市立医院的医生，是该到分手的时候了。” 许精诚也不废话，说完便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大家都在羡慕的看着停在路中央的马自达，心想这得多有钱才能买这么一台车啊！ 然后就看到许精诚走了下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样子吗，为什么有钱人都长这么帅? 许精诚刚一下车就被刺眼的太阳晃了一下，赶紧用手臂挡了一下阳光，适应了一下车外的环境后，他迈开步子向着另一个路口走去。 然而他的心里却在默数着。 1， 2， 3…… 当他数到6的时候，只听见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还伴随着省立医院领导苦苦哀求的声音，许精诚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许医生，我和你一起去市立医院吧，今晚咱们还约好了一起吃鸭呢！” 身后传来刘博士的声音，口齿有些不清，似乎在咽口水。 许精诚回头笑道：“今晚烤鸭管够！” 就在马自达后方不远处，还跟着一辆小巴车，杜宏等人就被安排在上面，一路上几个人也各怀心思，回味着刚刚许精诚惊险抢救的画面。 可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什么情况？那个美国佬怎么下车了，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去省立医院的方向啊！” 杜洪、杜筱楠、杜小明三人默契抬头，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刘博士此时已经跟在许精诚身后，两个人就在马路上背着手边笑边走，显得极为融洽。 省立医院领导则背靠在马自达车门上，一脸的不甘心。 发生什么了？ 许精诚真的把美利坚专家拐跑了？ 他拿什么威逼利诱美利坚专家的？ 杜家父子女三人都有些懵逼，他们是知道许精诚这次来心怀不轨，目的就是要抢走美利坚专家，进而获得腹腔镜设备的暂留权。 就在刚刚许精诚和美利坚专家一起上车时，三人就觉得许精诚太厉害了，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和美利坚专家培养出这样的友谊。 可没想到，他们还是太草率了。 许精诚简直神了，车子才开了不到十分钟，竟然直接就把美利坚专家给拐跑了。 想到这里，杜洪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杜筱楠，生怕她有任何异动。 杜筱楠被老爹瞪得莫名其妙，满脑子都是问号：“爸，许精诚把美利坚专家带走了，你瞪我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章 真的很想帮她 当许精诚把美利坚专家带回市立医院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张宏主任更是少有的露出了呆滞的表情，领导架子荡然无存。 “你一大早请了半天的假，就是去接美利坚专家去了？” “差不多吧，张宏主任，你给刘博士安排一个住处吧，还有今晚加餐，刘博士要吃最正宗的徽京果木炭火烤鸭。” 张宏主任人直接就傻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外国佬还好这一口，果木炭火烤鸭？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把美利坚专家从省立医院那边抢过来，张宏主任还是喜出望外的，赶紧找人安排了附近最好的招待所。 至于果木炭火烤鸭……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张宏主任还是联系了市里面的大酒楼，特意叮嘱一定要大厨亲自烹饪。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众人翘首以盼，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等到了京都医院一行人，以及那一台无价之宝，腹腔镜系统。 对于腹腔镜最终暂存在市立医院，省立医院当然是举双手双脚不同意。 但问题是，你省立医院不同意有毛用？ 别说你现在还不是腹腔镜设备的所有者呢，就算是半个月后演示会真的胜出了，到时候开展腹腔镜手术还得求着京都医院的大佬以及美利坚专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省立医院就像个被抢了奶嘴的孩子，委屈的嘴巴上都能挂茶壶了，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省立医院领导站在人群里，眼神恶狠狠看着身姿挺拔的许精诚，心里已经诅咒了他一万遍啊一万遍。 如果不是他，美利坚专家现在估计都已经躺在他们医院准备好的豪华套件了，而不是现在满嘴肥油…… 杜洪和张宏主任交接完腹腔镜设备后，特意叮嘱道：“腹腔镜设备暂时留存在市立医院，等到半个月后的腹腔镜演示会才能使用，如果在这个期间发现腹腔镜有任何损坏，我们是会追究责任的！ 记住，一定不能有任何损坏！” 杜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停留在许精诚身上，看的许精诚一阵背后发毛，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杜小明，却见这个小鬼头一脸正经的点着头，就差那个笔记本出来把杜洪的每个字都记在本子上了。 不能有任何损坏……许精诚回味着杜洪的话，心想这是明示自己可以随便用腹腔镜，就是别给他弄坏了吗？ 看来杜小明已经成功策反了杜洪，许精诚本来还奇怪，自己用一只烤鸭把美利坚专家骗了过来，怎么腹腔镜就这么容易跟了过来，现在看来，杜洪应该起了不少推动作用。 省立医院领导也听出来杜洪的话有些歧义，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好主动挑毛病。 张宏主任凑了个饭局，请了在场的诸位领导去吃吃饭、聊聊天，许精诚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就糊弄了过去。 众人离去，喧嚣落下，许精诚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看起了温雅的病例。 温雅从当初诊断阑尾炎，到现在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再加上长途跋涉，更加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 留给这台手术的时间不多了，许精诚必须争分夺秒。 不知道第几杯茶水下肚，浓茶渐渐变淡，夜色和静谧笼罩了市立医院，许精诚嘬了几口茶叶放在口里，嚼了嚼，清香和苦涩的口感瞬间在味蕾上泛开，令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已经午夜了嘛……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许精诚最后一次在心中考量了温雅的手术方案。 这台手术，一是要快，二是要创伤小。 温雅有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像这种病人其实是不适合躺上手术台的，万一术中出血无法控制，病人很有可能当场死亡。 但温雅现在情况又不能指望保守治疗，手术必须越快越好。 能指望的，就只有腹腔镜了！ 但问题是，自己怎么能把腹腔镜用在一个艾滋病病人身上？ 杜洪之前确实暗示过自己，让自己在不损坏腹腔镜的前提下，可以偷偷使用腹腔镜，练练手。 但他所说的练手，肯定不包括直接把腹腔镜塞进一个艾滋病病人的腹腔里！ 许精诚苦恼的挠了挠头，手术方案他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可怎么让这台手术顺利开始，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件事我一个人搞不定，我需要帮手……许精诚终于想通了，这种事情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他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但该找谁呢？ 夜已深了，窗外蛙叫虫鸣，犹如催眠曲一般让许精诚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睡着的，但即便是在睡眠中，他依然记挂着温雅这个温柔典雅的女孩子。 许精诚是真的想为她做点什么…… 毕竟前世自己只给了她一根冰棒，而且许精诚知道，一毛钱一根的色素冰棒，根本就不甜。 …… …… 盛夏的太阳升起，地表的气温瞬间抬升，许精诚只觉得脸庞上的毛孔都被炙热的阳光晕开了，他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美少女，穿着白大褂，气质脱俗。 “杜筱楠？”许精诚刚刚睡醒，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杜筱楠来了有一会了，看到许精诚通宵看病历直接睡在了办公室，她也没好意思叫醒他，一直等到他自己醒了过来。 “醒了？” 杜筱楠偏头看向了许精诚，然后说道：“小明说你很想学腹腔镜，让我过来指导你一下，今天我刚好有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练练手？” 说来也奇怪，杜筱楠今天来之前本以为自己和许精诚面对面肯定会十分尴尬，可真的坐在他的面前，和许精诚开始说话，她又觉得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是因为我经常在日记本里写他的名字……杜筱楠俏脸有些发红，赶紧不敢再往下想了。 好在许精诚这时候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看到突然到访的杜筱楠，他愣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喂，我在和你说话呢！”杜筱楠不满道，心想这个奇怪的家伙，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精诚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道：“那当然好了，张宏主任特意给我排了几天休息，让我去好好学习腹腔镜技术，本来我还觉得半个月时间太紧了，现在有你这么一个高手指导，希望似乎又大一些了。” 杜筱楠直接打击道：“那你真是想多了，腹腔镜手术绝对比你想的要复杂，虽然我承认你在外科手术方面天赋很高，但想要掌握腹腔镜，至少也得……三个月吧！” 杜筱楠在这里耍了个小心机，其实她足足花了四个半月才掌握了腹腔镜技术，但她害怕许精诚打破自己的记录，所以估计少说了一个半月。 许精诚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是背水一战，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掌握看天意吧。” 两人于是肩并肩向手术室走去，杜筱楠看到许精诚还拿着一份病历，忍不住好奇道：“你拿病例干什么？” 许精诚拿身体挡了挡病历，似乎不愿意让杜筱楠看清，然后含糊道：“等会可能有用……” 章节目录 第59章 鸡蛋特训法 市立医院。 手术室。 许精诚用一只烤鸭作为代价，拐骗来了美利坚专家，不久后腹腔镜设备也被送来，暂存于一间专门用来做教学指导的模拟手术间内。 杜筱楠带着许精诚进入手术间内，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腹腔镜的组成部分，手术原理，以及一些基础的理论知识。 许精诚脑袋点的飞起，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对于虚心求教的许精诚，杜筱楠还是十分满意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说道：“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从头慢慢教你，时间肯定不够，我之前的老师倒是教过我一个秘诀，用鸡蛋练习腹腔镜技术，上手会非常快！” “用鸡蛋？” 许精诚看着黄澄澄的鸡蛋，疑惑道：“怎么练习？” 杜筱楠用两根细长匀称的手指捏着鸡蛋，在许精诚面前晃了晃，讲解道：“其实腹腔镜手术的原理并不难，简单来说，就是用机械代替人手，在尽可能小的切口和操作范围内，完成人手无法完成的外科手术操作！ 优势当然就是创伤小，恢复快，而且术野更加全面。 但问题是，如何更好地控制机械，让它能够像术者的双手一样灵巧听话，这才是腹腔镜手术的关键。 我的老师就想出了一个速成的法门，用腹腔镜给鸡蛋剥壳，如果能做到破壳的同时不损伤鸡蛋，那么对于腹腔镜的掌控就可以算是入门了。” 许精诚接过一颗鸡蛋，余温尚存，分量沉甸甸，显然是个成色颇好的土鸡蛋。 对于杜筱楠的讲解，许精诚大致表示赞同。 前世的他对于腹腔镜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十几年后，外科领域早已经被腹腔镜占据了半壁江山，但凡是个外科医生，多少都会两手腹腔镜的窍门。 可真在能把这种手术做到极致的，很少。 归根结底，腹腔镜手术相比较传统的开腹手术，难度是成倍增长的。 把平面画面在脑海中转换成3D画面，然后再通过几根机械杆完成切除、缝合等高难度操作…… 如果说传统手术可以勤能补拙，靠数量堆起熟练度，那么腹腔镜手术的第一要义就是天赋！ 至于杜筱楠老师提出的所谓速成法门，在许精诚看来，其实原理很简单，无非就是设定一个高目标，然后努力突破它，蓦然回首，你会发现原来你已经站在山峰之上。 这和打篮球练弹跳，先在自己腿上绑点重物完全就是一个道理。 杜筱楠也不废话，直接拿了一个鸡蛋开始操作。 只见她拿了一个纸盒子把鸡蛋放了进去，然后将腹腔镜探头放进箱子里，显示屏上顿时出现了箱内的画面，鸡蛋静静躺在箱子的中心，等待着破壳大礼。 许精诚聚精会神看向显示屏，虽然他对自己的腹腔镜手术水平自信无比，但事实上重生归来，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有碰过腹腔镜了。 临床上的功夫用进废退的现象十分明显，几天不做手术，再上手术台都能心生怯意，更别说许精诚这都三个多月没碰过腹腔镜了。 温雅的手术难度不低，自己制定的手术方案更是前世都没有尝试的高难度版本，今天的练手机会许精诚十分珍惜。 显示屏画面内，杜筱楠开始操作了。 鸡蛋壳表面被小心翼翼切出了一个圆形的痕迹，接着是更加小心的用镊子夹取蛋壳，不得不说，用腹腔镜切取蛋壳的难度实在太大了，杜筱楠虽然也有不俗的腹腔镜经验，但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被夹取的蛋壳如同风雨中飘零的一叶孤舟，被杜筱楠颤颤巍巍拎了起来，露出里面婴儿肌肤般的蛋白。 “呼，你要是能做到我这种程度，就算入门了！”杜筱楠大言不惭道，顺便还解释了几句今天状态不好，可能和昨晚熬夜有关。 许精诚诚恳的夸赞道：“已经很了不起了，非常精彩，我受益匪浅。” “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见许精诚这么夸自己，杜筱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把带来的另一颗鸡蛋递给了许精诚：“你也来试试吧。” 许精诚接过鸡蛋，手指轻轻抚摸了几遍蛋壳，脸色微微有些疑惑，抬头看了杜筱楠一眼，但最后还是没有作声，将鸡蛋放进了纸盒中央。 “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我在旁边指导你。” 杜筱楠找了板凳坐在了显示屏前，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她故意对许精诚隐瞒了一个信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许精诚手里的那枚鸡蛋，是生的。 昨晚杜筱楠和杜小明聊了很晚，直到后半夜才实在撑不住睡去，早上起来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拿鸡蛋时竟然错拿了一枚生鸡蛋。 这个问题她也是进了手术室才发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许精诚这件事，而是把鸡蛋递给了许精诚，让他也去试一试。 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生鸡蛋的难度可不是熟鸡蛋能够比较的，液态的内容物与蛋壳之间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膜，吹弹可破，要完成剥蛋壳不损伤鸡蛋内部的要求，几乎是痴人说梦。 杜筱楠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降低许精诚的期待感，让他先产生挫败感，这样才能更加下定决心去快速进步。 但在某些心理的阴暗面，她又不能否认自己是在宣泄私愤。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的爱答不理，还是自己心心念念半个月后重逢后的视若不见，杜筱楠都有一种被许精诚轻视的感觉。 如果是不在意的人倒也还好，可杜筱楠偏偏不争气，总是在意着许精诚的反应。 这下子心里就不平衡了，凭什么我那么在意你，可你却完全无视我？ 赏你枚生鸡蛋先！等会儿给我好好收拾蛋液四溢的烂摊子！ 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杜筱楠不由感叹女人真是个记仇的生物，可当她视线集中到屏幕上时，整个人却顿时愣住了。 许精诚竟然掀开了蛋壳，白膜暴露在空气中，杜筱楠甚至都能看清蛋液在白膜内Q弹晃动…… 杜筱楠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脑瓜子嗡嗡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这个病人的事情我管定了 杜筱楠本来是想用生鸡蛋给年轻的许精诚上一课，可没想到许精诚竟然剥的这么麻利，白花花的薄膜吹弹可破，可在许精诚的操作下却坚挺无比。 许精诚的手特别稳，几乎看不出任何抖动的迹象，显示屏中的镊子就像是被机器人操控一样，运动轨迹无比优美。 眼看着蛋壳已经被取出，可许精诚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只见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鸡蛋，开始剥离下一块蛋壳…… 这下子杜筱楠看的眼睛都直了，她完全无法相信这是许精诚第一次练手腹腔镜，虽然他之前听杜小明说过，许精诚曾在大学时期接触过腹腔镜，可现在他呈现出来的水平，可不是简简单单接触过那么简单。 在杜筱楠的眼里，即便是自己的老师，应该也不能在生鸡蛋上剥离蛋壳。 何况许精诚还不仅仅是剥离一块那么简单，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许精诚就已经剥离了几乎一半的蛋壳，这枚生鸡蛋顿时变得极具艺术感，坚硬的外壳和脆弱的白膜并存，充满了反差的视觉冲击。 “许精诚，你以前真的没用过腹腔镜吗？”杜筱楠实在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喃喃问道。 许精诚被这么一打岔，手上动作一滞，白膜微微损坏了一丝，凝胶状的蛋液缓慢的流了出来。 “没有，腹腔镜这么珍贵的临床医疗器械，我以前可没机会接触过。” “那倒也是……” 许精诚停下了动作，经过刚刚的练手，他自感虽然三个月没有碰腹腔镜，但前世手术的手感还是在的，只需要这段时间再多加熟悉，温雅的手术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杜筱楠还在惊叹于许精诚的惊艳表现，举着那枚生鸡蛋啧啧称奇，许精诚突然问道： “杜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们在京都医院那边有给艾滋病的病人做过腹腔镜手术吗？” “艾滋病？” 杜筱楠愣了愣，然后回忆道：“去年好像做过一例，为此还特意请教了国外的专家，关于艾滋病术中防护和术后器械消毒的问题。” 许精诚心里叫了一声幸运，然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医院现在有名艾滋病的病人，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凝血功能天生障碍，常规手术无法正常进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腹腔镜上，所以我想……” “不行！” 杜筱楠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这台腹腔镜是为了半个月后的演示会特意准备的，给你练练手倒是无关紧要，可给你们医院病人手术，这不符合规定。” “情况特殊，是否能通融一下？”许精诚坚持道，同时把之前带来的病历递到了杜筱楠的面前。 杜筱楠明显犹豫了，如果是刚刚在办公室内许精诚把病历递给她，她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这实在严重违规，别说是她，就是杜洪也没有这样的权力。 可就在刚刚杜筱楠亲眼看到了许精诚堪称逆天的腹腔镜手术天赋，只是第一次使用，就能做出生鸡蛋剥壳的神奇操作。 说实话，杜筱楠已经默默将半个月后的演示会优胜选手颁给了许精诚。 徽京这个小地方，总不能有两个逆天的天才吧。 迟疑了片刻，杜筱楠还是伸出了纤纤玉手，接过了许精诚手里的病历，但嘴巴上还是很不诚实的说道：“我只是看看。” 可嘴巴上说着‘只是看看’的杜筱楠，在翻开病历的第一页后整个人就如遭雷击一般，拿着病历的手指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许精诚看到杜筱楠反应这么大，心里不由有些奇怪。 他今早看到杜筱楠来找他，下意识就觉得杜筱楠是个不错的求助对象，她既是杜洪的女儿，能在腹腔镜这件事上有发言权，同时又不是徽京市的医生，不存在争夺腹腔镜的利益纠葛。 所以许精诚才会带着病历来手术室，想着找个机会问问杜筱楠愿不愿意帮自己。 可没想到杜筱楠看到病历后，反应竟然这么大？ 杜筱楠这一看病历就是一刻钟，逐字逐句，看的无比认真。 许精诚越来越觉得杜筱楠不对劲，可却想不通这份病历到底有什么问题，竟然能让杜筱楠看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病人叫温雅？二十三岁，她长什么样子？”杜筱楠看完了病历，声音有些哽咽道。 “温柔典雅，很漂亮。”许精诚如实说道。 温柔典雅……杜筱楠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温雅竟然得了艾滋病，可她为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她明明知道我刚刚成为青年名医，我是可以帮她的啊！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愿意让别人担心她，这个傻瓜，明明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病历包含的信息很多，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杜筱楠一眼就看出了这份病历的主人，正是自己得闺蜜温雅。 一想到前几天两人偶然重逢时，温雅浅浅的笑容，杜筱楠心如刀绞，说不出来的憋闷。 她那个时候已经承受了太多自己无法想象的痛苦，可她还是只愿意给自己笑容，如果不是杜小明，杜筱楠甚至没有察觉她的反常。 “病人现在怎么样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手术？”杜筱楠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问道。 “情况还算稳定，抗生素等药物稳定了阑尾发炎的情况，但毕竟时间很长了，我是准备这几天就给她安排手术，但你也看到了病历，她的手术只能腹腔镜做。” “我知道了。” 杜筱楠快速的擦了擦泛红的眼睛，眼神重新坚毅起来，拉着许精诚就向手术室外走去。 许精诚莫名其妙被拉着小跑起来，满头雾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个病人的事情怎么说？” “帮！这个病人的事情我帮到底了！” 杜筱楠的手很小，手心发凉，用力的抓在许精诚的手腕上，五指都陷了进去。 这是一个人非常恐惧时的表现，企图通过伤害别人，或者伤害自己来宣泄内心的不安，让自己摆脱恐惧的阴霾。 许精诚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杜筱楠似乎和病人是认识的，因此手腕虽然被抓的有些生疼，但他也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跟在杜筱楠身后。 两人一路狂奔，好几次杜筱楠都险些跌倒，许精诚总是能在最后时刻扶住她，杜筱楠也松开了许精诚的手腕，似乎在许精诚的陪伴下，情绪稳定了不少。 五分钟后，杜筱楠终于带着许精诚到达了目的地，一间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宽敞的会议室内此时座无虚席，听到会议室门被打开，乌压压一群人纷纷回头看向两人。 “筱楠？你怎么来了？”坐在上位的杜洪看到气喘吁吁的杜筱楠和许精诚，疑惑道。 与此同时，省立医院领导、张宏主任以及徽京市好几家实力雄厚医院的领导纷纷看向两人，眼神各异。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来加最后一把火 许精诚一看会议厅里的众人，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一场关于徽京市腹腔镜的高级会议，在座的众人都是半个月后参与腹腔镜演示会的医院代表。 京都医院的各位评委，还有金发碧眼的美利坚专家坐在上位，后面紧跟着就是省立医院领导。 不过让许精诚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张宏主任的位置竟然紧邻着省立医院领导，好几个在徽京市小有名气的三甲医院都排到了他的后面。 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市立医院虽然失去了曾卫国这个王牌，但还是重新回到了腹腔镜争夺的序列中吗？ 许精诚暗暗思忖着，同时也明白了杜筱楠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腹腔镜此时已经进入徽京市，意味着它不再属于任何一方的私产，不管是京都医院的评委，还是美利坚专家，都没有一言堂的魄力。 想要将腹腔镜名正言顺的用在病人身上，就必须整个徽京市各大医院同意。 这里，就是最好获得腹腔镜手术准许的地方！ “杜教授，打断会议很抱歉，但我有一件急事需要汇报！” 如此正式的场合，杜筱楠的称呼也随之改变，只见她显露出青年名医的气场，即便年轻貌美，却丝毫不会让人产生轻视的感觉。 杜洪敏锐地感受到了女儿的反常，态度也严肃了起来：“今天会议很重要，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可以等会儿散会再说。” “很重要，和腹腔镜有关!”杜筱楠认真道。 杜洪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给了众人反对的时间，见并没有人表示不满，于是他点点头道：“那你说说。” 杜筱楠举起了手中的病历：“这份病历的主人，是市立医院普外科的一名病人，她和我是同学，毕业后投身入了基层医疗单位，任劳任怨一干就是三年。 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也是最温柔的医生，可老天不长眼，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却在抢救病人的过程被感染了艾滋病……” 杜筱楠的声音清脆，带着一抹忧伤，她看似是在介绍病人的情况，可又何尝不是在倾诉内心。 其实杜筱楠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但情到深处，心中的那些话就如同流水一般泊泊涌出，她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一切跟着感觉走。 好在温雅绝对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即便不认识她的人，也会被她的故事所感动。 会议室内的氛围渐渐沉重起来，一开始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每个人都在耐心听着杜筱楠的讲述，内心无数次为这个无辜的女孩叹息。 “……这个病人现在有非常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普通的手术方式根本用在她的身上，现在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腹腔镜手术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十分棘手啊…… 其实对于下位的几家医院来说，提前用腹腔镜给一个病人手术这根本就没什么，反正这大杀器自己铁定是无缘得到，提前一睹它的风采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问题的关键永远不在下位…… 省立医院领导瞄了一眼杜筱楠，继而看向了她身旁的许精诚，问道：“这个病人是市立医院普外科的病人，那这么看来，也就是许精诚医生的病人了？” “没错，是我的病人，前几天刚刚安排她住院。”许精诚被意外点名，却也没有慌张，面对整个会议厅的大佬，神态自若回道。 “张宏主任，我听说市立医院腹腔镜主刀的人选就准备给这位许精诚医生，是不是有这回事？” 张宏主任明显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埋伏，可却又只能硬着头皮跳进去：“没错，病人是我们医院的，这位许精诚也是我们准备推选的腹腔镜主刀医生。” “这不蛮好的吗，病人和医生都准备好了，这台手术还等什么？” 张宏主任一阵头疼，走过去拿过温雅的病历，认真的研究了片刻，放下病历时，他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团： “这个病人根本做不了手术。” 省立医院领导连说张宏主任夸张了，然后接过病历，看完后表情顿时十分精彩：“这种病人也能做手术？” 病历被一个个传阅，最后落到了杜洪手里，杜洪也认真研究了一遍病历，然后沉声道：“许精诚，你真的准备给这个病人开刀？她的凝血功能太差了，术中很有可能会大出血，风险太高了。” “我别无选择，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作为医生，我也想拼一拼。” 许精诚一副愣头青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把所有风险一肩抗的莽撞少年。 杜筱楠似乎被许精诚的热血刺激到了，有些激动道：“各位老师，这个病人最后的希望就在你们的手上，腹腔镜闲置在那儿也没有意义，不如用来给这个病人做一台手术，搏一搏机会！” 省立医院领导立刻响应道：“我觉得可以，这个病人的情况常规手术的确没啥机会，腹腔镜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过难度依然很大。” 其余的医生们也纷纷点头，杜筱楠之前讲的故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温雅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任谁都想帮他一把。 可就在这时，张宏主任却说道：“市立医院能力有限，作为科室主任，我觉得这个病人我们并没有手术的能力，我建议还是把她转到上级医院，那里有更好的专家医生，能给她更好的治疗……” 果然又是这样……许精诚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声气。 还是那句话，自己是个光棍，而且还是个开了挂的光棍，所以做起事来可以肆无忌惮，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张宏主任不是。 他身为市立医院普外科主任，肩负的压力不是常人所能理解。 许精诚不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他，毕竟张宏主任并不知道自己的腹腔镜水平，站在他的角度上，这台手术几乎不可能完成。 为了一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手术，很有可能会让原本重回腹腔镜争夺战的市立医院提前下线，这对于张宏主任是不能接受的。 而且扪心自问，凭着一腔热血去救治病人，这本来就是对病人极不负责的态度，有条件的话，转送到上级医院，让更专业的人做更专业的事，才是合理的选择。 省立医院领导刚刚屡次促成这台手术，也许是有被杜筱楠感动，但何尝有没有一些坏心眼？ 说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立了漂亮的人设，又能少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这场腹腔镜高级会议本来就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为了腹腔镜的归属而暗中使劲，杜筱楠和许精诚的突然出现，更是把市立医院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瞬间，许精诚就想通了一切的关系利弊，这得益于他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他做过最基层的临床医生，也身居过高位，做过几年的科室主任。 只有把屁股放到别人的位置上，才能清楚地明白别人在想什么。 “许精诚，现在怎么办？你们领导怎么在这种时候拆台啊！” 杜筱楠年龄尚小，胸膛中只有一腔热血，却不明白领导者的顾虑，眼看张宏主任做出一票否决的态势，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小声求助身边的许精诚。 许精诚淡淡道：“没事，我来加最后一把火。” 章节目录 第62章 改良腹腔镜手术 杜筱楠用最真挚的感情讲述了一段故事，几乎感动了会议室内的所有医生。 但唯独没有撼动张宏主任的内心，他是一个冷静的领导者，市立医院正处在命运最关键的转折点，他不会轻易感情用事。 在认真研究完温雅的病历后，张宏主任就认定了市立医院绝没有能力去完成这台手术。 甚至连杜洪看完病历后，第一时间都表示了自己也对这台手术不抱有希望，这就让张宏主任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冲动是年轻人的特权，他已经老了，作为长辈，他的任务就是浇灭这腔危险的热血，即便这将会背负麻木不仁的骂名，但他依然要这么做。 “我会亲自和上级医院联系，让病人得到更好的治疗。”张宏主任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由分说的气势，他这是要一票否决了。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张宏主任的做法显得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只有一些年长者能够明白他的苦心，但大部分人还是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 “张宏主任，我觉得这个病人还是应该在我们医院使用腹腔镜手术。”许精诚这时候突然开口道。 “我们医院并不具备给他手术的能力，许精诚你一向很理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张宏主任沉声道。 “但问题是，这个病人已经被踢皮球踢了好几轮了，你们可以看一下病历，她最开始是在县医院就诊，然后被转到了上级的市级医院，最后又被踢到了徽京市，她此时的身体情况已经容不得再耽误了。 何况不断地转诊，也让病人的内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明白主任是担心手术的安全性，可你要明白，这个病人还是名艾滋病患者，不断地转诊会让她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觉得是否是因为传染病的原因，让医生不愿意给她手术。” 许精诚的语气不像杜筱楠那样充满情绪化，他的语速很慢，谈吐清晰，似乎只在在论证一个事实。 病人首先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虽然目前用抗生素控制住了炎症，但转诊时间漫长，加上旅途疲劳，谁也不能保证阑尾是否会在这个过程中穿孔。 其次病人的心理压力也不能忽视，即便是在1995年，心病难医这个概念也已经开始在医疗界广为传播，临床大数据清晰表明，乐观积极的病人总能更快战胜疾病。 张宏主任有些接不了话，这时候如果再重复转诊的论调，就显得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了，于是他只能皱眉道：“那你有什么好想法吗？这个病人的手术难度这么大，你有几分把握？” 张宏主任其实想把许精诚根本不会腹腔镜手术的事情说出来，可此时会议室内还有很多其他医院的领导，说这种话就有些自爆家底了，他只能对许精诚使了个眼色，让他自行领悟。 然而许精诚根本不鸟他，自顾自说道：“其实对于这台手术，我还真有些想法，就在几周前，有一名病人要求阑尾炎术后三天出院，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当时我就改良了常规阑尾炎手术术式，用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给他手术，术后第二天他就出院了。” 杜洪立刻帮腔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病人是棋坛的一颗新星，但在一场重要对弈前突发阑尾炎，许精诚医生用三厘米的小切口给他手术，术后第三天他就能参加对弈，并且战胜了强大对手，手术效果非常不错。” 会议室内众人全都惊讶看向许精诚，这个年轻医生刚刚开口时就气场非凡，让人忍不住侧目，众人都清楚此人肯定颇有实力，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生猛？ 这个年纪就能改良传统术式，而且开腹手术后第三天就能出院，如果不是听杜洪亲口说出，他们都会觉得这又是哪家医院的自吹自擂。 张宏主任道：“这件事我也知道，所以呢，这和温雅这个病人有什么联系?” “温雅的问题就在于她的凝血功能障碍，术中一旦创伤太大，就会出现无法阻止的出血，手术的关键就在于减少创伤。 只不过小切口手术已经无法保证这台手术，需要更加精细的手术术式。 我准备用改良的腹腔镜手术术式来给这个病人做手术。” 改良腹腔镜手术术式？！ 在场众人都懵了。 腹腔镜手术在国内才开展多久，真正能上台主刀手术的人都没几个，你这个小子都开始改良了？ 不过转念再想想，一些医生又觉得其实这也在理。 相比较于传统术式已经被时间和伟人雕刻到了极致，腹腔镜就像是张白纸，有大量的空白任由医生们的涂绘。 这就等于是个全新版本，什么骚玩法都能被整出来，但有些玩法就是毒瘤，有些玩法却直接能上一大波分。 就是不知道这个叫许精诚的医生，研究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了。 “你先说来听听。”张宏主任也来了兴趣，坐直了腰杆，想要听听许精诚的说法。 许精诚解释道：“我的这个术式来源于小切口，但比小切口要更加极致，预计切口的大小只有0.5公分……” “0.5公分？这怎么可能？！”一直默默倾听的曾卫国忍不住惊诧道，身旁的美利坚专家看他这么惊讶，赶紧让他翻译一下，听到许精诚要用0.5公分的开口做腹腔镜手术，也忍不住连连摇头。 常规腹腔镜手术切口至少一公分，要知道这已经是非常极限的切口大小了，相比较于传统开腹手术，它的优势极大。 可许精诚竟然还不满足，要把切口再砍去一半，1公分和0.5公分看起来似乎差距不大，但只有主刀过腹腔镜的医生才会明白，这0.5公分的差距就如同天堑一般！ “你准备怎么做？”美利坚专家一脸的迷惑，好奇心此时已经突破顶点，他不觉得许精诚是那种会夸夸其谈的家伙，但0.5公分的切口又让他这个腹腔镜专家都无法解释。 许精诚正准备开口，身后却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一开始显得很犹豫，又慢又轻，敲了两声就停下了，许精诚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过了几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显得急促了许多，许精诚转身开门，看到了门外一脸慌张的吴刚。 “吴哥？出什么事情了吗？”许精诚疑惑道。 吴刚看到开门的是许精诚，顿时像见到救星了一样，连忙说道：“赶紧的，你的那个病人出现病情变化了，腹痛严重，我估计是阑尾穿孔了！” “什么？！”许精诚吓了一跳，赶紧夺门而出，杜筱楠也听到了两人对话，紧跟其后，一时间就只剩下吴刚一个人杵在原地，有点发晕。 “吴刚？怎么回事？”张宏主任见许精诚带着杜筱楠匆忙离去，不解道。 “啊？张，张宏主任……”吴刚看着满满一会议室的领导大咖，心里一阵发憷，他不是许精诚，完全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此时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坑坑巴巴把病人发生病情变化的事情说完，会议室内顿时一阵嘈杂，张宏主任更是眉头紧锁，他知道今天这台手术无论如何都要做了，但许精诚所说的0.5公分的改良腹腔镜手术，真的有可能吗？ “咱们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去手术呗，一睹改良腹腔镜手术的风采。”省立医院领导提议道，众人纷纷赞同。 张宏主任看着杜洪和美利坚专家跃跃欲试的眼神，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气，起身领着众人向手术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极限切口 许精诚只是医生不是神，他也有犯错的时候。 就比如他错误判断了温雅的阑尾情况，在他的预想里，温雅的手术至少还能拖三五天，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病情变化。 杜筱楠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也许是心情太过压抑，进一步加快了阑尾穿孔的进程。” 许精诚由衷的点点头，温雅这种人喜欢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埋在心里，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不愿意让别人去担心自己，这样的心理压力确实有可能导致疾病进一步加重。 不管造成温雅病情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反正两人去到病房，看见了痛苦难忍的温雅，都明白今天这台手术是跑不掉了。 许精诚赶紧让护士们给温雅做好术前准备，自己则联系了手术室，加塞了一台腹腔镜急诊手术。 手术室那边反复确认了三四次，许精诚只能不厌其烦的表示确实是腹腔镜手术，情况很特殊，麻烦快一点。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快步赶向手术室。 路上，杜筱楠问许精诚：“你说的改良腹腔镜手术术式，是真的吗？0.5公分的切口，怎么做到？” “现在解释太麻烦了，到时候手术台上再说吧。”许精诚道。 “你什么意思？你准备主刀这台手术？” 杜筱楠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别开玩笑了，你今天才刚刚碰过腹腔镜，你现在根本就没办法主刀腹腔镜手术。” 许精诚道：“我说过我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腹腔镜，大学里我就已经积累了很多腹腔镜的知识，之前的实操，我应该算是通过考验了吧。” 杜筱楠忍不住想起那颗充满艺术感的剥壳鸡蛋，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但那只是鸡蛋，在真人身上实操，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许精诚不愿意和她纠结这个问题：“到时候你在我旁边监督我，如果我操作有任何不安全因素，直接打断我，可以了吧！” “啊？”第一次看到如此武断的许精诚，杜筱楠被他的气场完全镇住了，张了张红润的小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对于许精诚，杜筱楠实在是看不透，按照常规来说，他此时的状态是肯定不能主刀腹腔镜手术的。 可如果按照常规来说，一个刚刚碰过腹腔镜的人，怎么可能完成剥壳生鸡蛋呢？ 而且他还自信满满表示要改良腹腔镜手术，这难道是第一次接触腹腔镜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许精诚这个家伙，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就像是个超人一样，杜筱楠都想扒开他的白大褂，看看胸口是不是有个大S. 等到两人赶到手术室，发现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两位医生上过台。 洗手、消毒、铺巾，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而就在两人准备开始手术时，手术间的门突然打开，一群医生鱼贯而入。 张宏主任走在最前面，看着后面还在不断涌入手术间的医生们，眉头皱了皱，吩咐助手让那些无关人员离场，手术间空间有限，那么多医生旁观手术，无菌要求根本没法保证。 但即便已经清走了一大批人，可各大医院的领导却没人敢请走，一间不大的手术室内，还是站了不少人。 杜洪此时咳了咳嗓子，又一批小医院的领导自觉地离开了手术间。 这下子手术间顿时宽敞了许多，许精诚和杜筱楠对视一眼，根本无需言语，直接就开始手术。 改良腹腔镜镜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正式开始！ 许精诚毫不犹豫，直接一步踏上主刀的位置，杜筱楠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站在了一助的位置，配合许精诚的操作。 看到这一幕，张宏主任眼角抽了抽，看了眼身旁一脸期待的杜洪，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死了。 许精诚在干什么？他根本就不会腹腔镜手术啊，他站在主刀位置上是想干什么？！ 他该不会是想主刀这台腹腔镜手术吧，用他那个所谓的改良术式？ 简直是胡闹！ 这时候杜洪突然问道：“0.5公分的切口，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这么小，到时候他怎么把阑尾取出来？” 这个问题倒是挺有趣，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阑尾虽然被称作蚓突，体型微小，但在炎症后体型都会有肿胀，0.5公分的切口大小，说起来实在有些狭隘。 许精诚为了将这台手术的创伤降到最低，强行把腹腔镜常规切口砍了一半，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却似乎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发炎肿胀的阑尾该怎么取出？ “不过有一说一，许精诚的腹腔镜手术技巧还真是娴熟，镜下的空间感太好了！”杜洪由衷的赞叹道。 此时手术台上许精诚已经开始了操作，切口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只开了0.5公分，一分都没有多开。 在如此局促的切口中，术者的操作严重受限，可许精诚却没有丝毫被影响，动作丝滑自如，展现了掌控全局的实力。 温雅的阑尾已经出现了穿孔的迹象，如果再拖延下去，就算是许精诚也无法用腹腔镜进行手术，好在一切还不算太迟。 许精诚凝神静气，所有的专注力都投入在手术台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飞快离他远去，整个世界似乎都成了封闭的工作，于他而言，此时的世界就只剩下无影灯下的手术台。 顺着结肠带寻找阑尾。 牵引阑尾根部，开窗。 开始分离阑尾…… 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杜筱楠在一旁看着认真的许精诚，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以及发亮的眼睛，无处安放的心似乎也有了归属。 “如果是许精诚的话，这台手术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0.5公分的腹腔镜切口，这个对于大部分医生连想都不想的术式，但在许精诚这个未来战士手中，却不能算得上什么挑战。 不消半个小时，温雅的阑尾就被他轻松地处理完了，手法娴熟、果断，看的台下一群医生大牛都不明觉厉。 美利坚专家更是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不停地感叹着上帝，赞美着许精诚的伟大，这是连他都无法想象的梦幻术式。 而到了最后阶段，许精诚终于要取出阑尾了，众人也集中了精神，想起了刚刚杜洪的疑惑。 许精诚能把阑尾顺利取出吗，0.5公分的切口，足够发炎后的阑尾穿过吗？ 事实证明，足够的，但很勉强，许精诚充分了发挥了巧劲，手腕的力量不停调整着阑尾的角度，阑尾最后是挤出来的。 发炎后的阑尾水肿Q弹，充满了弹性，当许精诚取出这截阑尾时，从视觉上看它的半径绝对超过了0.5公分，一些刚刚没注意看到许精诚动作的医生，甚至都不明白这截阑尾是怎么通过切口的。 这时候杜洪忍不住感叹道：“这也许就是极限切口吧，我在想许精诚难道连阑尾的直径都考虑到了？所以才定下了0.5公分的切口大小？毕竟我刚刚看他的操作似乎十分游刃有余，如果切口再减小一点，也不会对他产生障碍……” 各大医院的领导大牛纷纷被杜洪的话给惊到了。 这怎么可能？ 许精诚是为了取出阑尾才定下0.5公分的切口大小？ 难道不是因为切口再小一点，手术的难度会更大吗？ 但仔细想想，许精诚能完成如此精彩的手术，之前的准备肯定不少，这个0.5公分的切口大小绝不会是信口一说。 再联想一下刚刚艰难取出阑尾的画面，以及许精诚潇洒自如的腹腔镜操作…… 这个人，怕不是个怪物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柏林病人 关于许精诚0.5公分手术切口的选择，最后也没有一个定论。 他到底是一切都计算好了，只是为了给取出阑尾留足空间才选择了0.5cm，还是仅仅为了降低难度。 关于这个问题，也许只有许精诚自己知道。 但无论如何，许精诚在这台手术上展现的腹腔镜实力，还是让所有人惊讶不已。 尤其是一直稳操胜券的省立医院，他们领导在看完许精诚神乎其神的操作后，阴沉着脸问了身边的曾卫国几句，在没有得到满意答复后，直接愤然离开了市立医院。 张宏主任眼看着省立医院众人离去，心里却没有一丝丝欣喜，他其实整个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许精诚这小子什么时候练得这么一手熟练的腹腔镜技术，看这架势，就连美利坚的专家都在为他鼓掌，杜洪更是直接看呆了…… 真的会有这样的天才，只是学习了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可以把一项这么高深的技术掌握的如此熟练？ 要知道曾卫国年轻时也是个天才，可就算是他，也去京都医院进修了半年左右才算入门，何况看他刚刚和省立医院领导垂头丧气说话的样子，很明显他是自愧不如许精诚的！ 仅仅几天，或者几个小时的练习，就能超过一个人半年的积累，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这一刻，张宏主任有种奉许精诚为神明的荒谬感…… 但不管如何，温雅的手术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这台手术实在是耗费了许精诚太多的心血，以至于手术结束后，许精诚一刻也不想呆在手术室内，下台洗手后直接就跑回科室睡了个大觉。 极度疲惫下，许精诚几乎倒头就睡，梦里他来到一处青青草原，温雅穿着一身橘黄色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鲜花，阳光烂漫。 看到自己来到，温雅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 几日后。 市立医院，普外科。 杜筱楠今天抽空来见见自己的闺蜜。 温雅的手术采用的是改良腹腔镜术式，切口只有0.5公分，因此术后恢复的速度惊人，这才术后几天，就已经基本行动自如了。 “温雅，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杜筱楠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个胖嘟嘟的西瓜，翠绿的表皮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凉爽。 “筱楠，我刚刚术后就吃这些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啊。”温雅一如既往的温柔，声线细细软软，飘进耳朵里，就像是给耳根做了个大保健一样舒服。 “没事，少吃的不碍事的。” 杜筱楠说着就准备去拿刀，却无意间瞥见温雅床头柜上有一根冰棒棍：“哎？你今天还偷吃了冰棒，那这西瓜就不能吃了，一天不能吃这么多生冷的食品。” 温雅吐了吐舌头：“许医生刚刚带给我的，要知道你带西瓜来，我就不吃他的冰棍了。” “许精诚？” 杜筱楠意外道：“他给你冰棍干嘛，这个奇怪的家伙总做些奇怪的事情！” 温雅笑眯眯看着杜筱楠，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怎么？这就吃醋了，筱楠你大学不是说女强人不需要男人吗，你变了呦。” “你，你胡说什么！” “啊？许精诚不是你老公吗？我听小明叫他姐夫……” 杜筱楠气的差点没直接升天，脸上顿时升起一团红云，矢口否认道：“才不是！我都只和他见过两三次面而已，连熟人都算不上，你不要听杜小明瞎说，他脑子有病！” 温雅看着暴躁如雷的杜筱楠，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筱楠不满地嘟着嘴：“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么激动，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你，你怎么也和杜小明一样胡说，你再这么说我就不理你了。” 杜筱楠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气势凌人，比起那些顶尖的男外科医生也不遑多让，可换上居家的碎花裙子，和闺蜜待在一起时，又会显露出小家碧玉的模样。 只见她双颊绯红，眼神娇憨，洁白的下巴微微翘着，又纯又欲。 此时刚好一阵清风吹来，白色的窗帘被掀开一角，夏日的光辉洒在杜筱楠的脸上，让她如同神话中的女神般璀璨生辉。 “筱楠，你好美……”温雅也看的有些呆了，忍不住喃喃道。 “哼，那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在闺蜜面前杜筱楠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拇指用力擦过小琼鼻，显得十分骄傲。 “不过许精诚也挺帅的，配你也足够了。”温雅笑着挑逗道。 杜筱楠瞬间被气得形象全无，跳上病床就要和温雅来场1V1女人大战！ 一阵打闹后，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的躺在病床上。 杜筱楠无神望着病房发黄的天花板，突然问道： “温雅，你出院准备去干什么？我在京都那边认识不少医生，他们对艾……都挺在行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不用了，许精诚刚刚也和我说了这件事，他建议我出国找找机会。” “出国！？” 杜筱楠猛地坐起来，十分不舍的看向温雅：“你要出国吗？那我岂不是又要很久见不到你了，你别听许精诚瞎说，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比中国的圆。” 温雅也坐起身来，柔软的手指搭在杜筱楠的肩膀上：“其实我本来也没觉得外国的医生能帮到我，但许精诚……他这个真的很奇怪，杜筱楠你听过柏林病人吗？” “柏林病人？”杜筱楠一脸疑惑，显然并不清楚这个说法。 温雅点点头：“许精诚刚刚来找我，给了我一根冰棒，说这次的冰棒一定很甜，可我都不知道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然后他又说，艾滋病也并非是不治之症，外国柏林就有个病人，身患艾滋病和白血病，然后在一次骨髓移植后，他竟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艾滋病痊愈了！” “这怎么可能，艾滋病不可治愈这是医疗界公认的，如果真的有痊愈的病人，肯定会轰动整个医疗界的……” 杜筱楠激动的脱口而出，可话刚说话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么说，岂不是让温雅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可温雅却没有表现出失落，相反的，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筱楠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变异基因只存在于北欧人的体内，那个柏林病人接受的骨髓捐赠就来源于一名北欧人。 变异基因使免疫细胞没有了和病毒结合的蛋白质受体，这就等于给自己体内的免疫系统穿上了一层隐身衣，病毒无法找到可入侵的细胞，艾滋病就这么痊愈了！” 杜筱楠眨了眨大眼睛，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但又觉得这种说法不像是胡编乱造的，至少不是临时胡编乱造的，于是问道：“这都是许精诚和你说的。” “嗯，都是他说的，一个字我都没有改动。 他当时也是临时想安慰我，一开始说的还有些混乱，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认真听了，他说的每个版本内容都是相同的，不是骗人的说辞。” “但为什么这种大新闻，我们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柏林病人，各种期刊肯定都会介绍的。”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许精诚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懂得很多，比我们都多的多，但他又不敢透露太多，这个人太神秘了，让人捉摸不透，可又让人充满了想去探寻的欲望，你觉得呢，筱楠。” “我，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中毒 市立医院，急诊科。 许精诚来找杜小明，两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去下馆子，改善一下近日窘迫的伙食。 不过许精诚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杜小明正忙着接待病人，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见许精诚长得阳光帅气，又穿着一身白大褂，忍不住芳心暗动，被老护士们推着过来和许精诚闲聊。 许精诚对于这种搭讪的女孩子，倒也没有怯场的意思，一对多，照样聊得风生水起，把几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逗得咯咯咯直笑。 “姐夫，聊啥聊得这么开心呢？”杜小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满脸幽怨的看着许精诚。 “姐夫？你这么年轻就有老婆了？” 几个白嫩嫩的小护士纷纷露出了失望的小表情，垂头丧气的走开了，这年头可不兴和有妇之夫插科打诨，容易造成人民群众内部矛盾。 许精诚早就习惯了杜小明的称呼，对于这群小护士也只是抱着闲聊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被杜小明打断，他也没什么反应。 “走吧，赶紧去饭馆，我饿的不行。” “好嘞，我去洗个手，要不要叫上我姐？” “你叫你姐，我就去和吴刚搭伙吃饭去，反正我出来前他还吵着说食堂饭菜难吃。” “等我，我立马好！” 杜小明绝对是个合格的干饭人，在小饭馆喷香的饭菜面前，一切都得往后排，老姐的幸福也不能例外。 等到杜小明换好衣服，洗好手，两人一起向外走去，杜小明一心想着干饭，脚下走的飞快，可刚出门就和人迎面撞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他摔了个人仰马翻。 “矮油喂，屁股疼疼疼疼！”杜小明摸着生疼的尾巴骨，抬眼一看，这才看清把自己撞翻的罪魁祸首，是一个胖墩墩的小孩子。 只见他十几岁的年纪，脸上红扑扑的，左手举着个玩具手枪，右手提着根糖葫芦，眼里满是桀骜不驯。 杜小明被他一个肚子撞开，他自己却凭借着敦实的体重屹立不倒，不过似乎肚子晃动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不适，他立刻瞪着杜小明道：“你走路不长眼吗，把我撞疼了，给我道歉！” 杜小明：“？？？” 好家伙，我这摔了个狗吃屎都没吭声，你在那儿云淡风轻的还要我给你道歉？ 碰瓷来了是吧！ 杜小明可不是尊老爱幼的主儿，站起来就要赏熊孩子一个板栗，可这时候一对老夫妻匆匆赶来，看到小胖墩正在和人争执，他两立刻站到了小胖墩面前。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老奶奶义正言辞道。 许精诚听到如此熟悉的台词，差点没笑出声，而且一看老夫妻这反应，连询问发生什么的步骤都省去了，也就明白了这个小胖子肯定是个混世魔王，平日里捣乱惯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估计都成口头禅了。 “小明，你屁股没啥事吧，要不要去急诊科看看？”许精诚转头问向杜小明。 杜小明揉了揉屁股，摇摇头：“没事。” 见杜小明没有什么大碍，许精诚拉着他就准备走，对于这种溺爱孙子的老夫妻组合，他可没有闲心思去批评教育他们这样不可取，又不是自家孩子，管那么多干嘛？ 没想到老头却叫住了两人，问道：“请问一下，急诊科怎么走？” “急诊科？” 许精诚看了一眼三人，一个个都活蹦乱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不过去急诊科也不一定去看病，找人也有可能，于是许精诚一指身后：“一直往里面走就到了。” “谢谢了，小孙子撞到你不好意思，他就是个孩子，你别见怪。” “嗯，没事。” 两拨人就此错开，许精诚和杜小明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影响心情，主要还是小饭馆的饭菜太香了。 许精诚这段时间在普外科作用越来越重要，张宏主任也作出了该有的表示，直接大手一挥，破例给了许精诚一个编制，工资待遇瞬间水涨船高。 上个月许精诚一个月就赚了317块4毛，虽然不算高，但也算没有拖整个徽京市平均工资的后腿了。 这个月由于改了编制，工资直接暴涨到471块7毛，足足涨了一百块还有余。 许精诚之前是没觉得钱有多重要，一个外科医生天天吃在医院睡在医院，真是有钱都没处花，但真的一个月涨了一百多块，他才觉得以前那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钱这玩意儿，真香啊！ 不说别的，到小饭馆点菜都阔气了不少，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许精诚还特意给杜小明要了瓶冰健力宝，把孩子乐的眉开眼笑，直呼姐夫真棒。 这一顿饭吃的实在太过畅快，被医院食堂长期虐待的肠胃终于找到机会放飞自我，这一点从两人回医院的姿势就可以出来。 扶着墙，挺着肚子，活脱脱两个待产的孕妇。 等到两人回到急诊科时，科里没啥病人，不过有一张床上倒是集中了不少医护人员。 可让许精诚感觉有些奇怪的是，这群人围在床边却没有一点点紧张的模样，反而一个个背着手，皱着眉，一副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 “你们急诊科什么时候也这么散漫了，病人来了都不用处理吗，就这么背着手看着？”许精诚疑惑道。 杜小明也奇怪道：“不存在啊。” 两人一起走了过去，从人缝中看到了病床上的情况。 病床上躺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人刚刚出门撞上的小胖墩，只见他依然左手举枪，右手拿糖，站在病床上耀武扬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大魔王样子，周围的医生们纷纷伸手护着他，生怕他从床上栽下来。 而爷爷奶奶则一脸宠溺的站在床尾，万般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大闹急诊科，嘴巴里还念叨着：“蛋蛋你慢点，别伤到了。” 许精诚不由在心中大叫一声古怪。 这个小胖墩是病人？ 现在病人都这么勇的吗，一肚皮都能把正常人直接撞飞？ 许精诚随便拉了个医生问道：“这个病人什么情况，这么活蹦乱跳的，” “谁知道呢，说是想要买玩具家里人没同意，然后就在家里又哭又闹，偷偷把爷爷用来种地的农药喝了一口，家里人怕出事，就把孩子送过来了。” “喝农药了？！”许精诚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喝了什么农药？” 那医生有些无奈道：“老人家也说不清楚，我们现在想给他洗胃，可这熊孩子太皮实了，怎么都不配合，都烦死了！” 许精诚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警，快步走到病床前，每日坚持晨跑锻炼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只见他一伸手就控住了小胖墩，让他挣扎不了。 旁边的爷爷奶奶看到宝贝孙子被人抓住，顿时急了：“你别那么用劲，会弄疼他的。” 许精诚却置若罔闻，强行把小胖墩按在病床上，然后俯身嗅了嗅小胖墩的嘴巴，一股氨臭味顿时扑面而来。 心中顿时一股恶寒涌上。 百草枯…… 章节目录 第66章 百草枯 这世上有一种毒药，无色无味，触之必死。 这就是百草枯。 只是人们随后发现了百草枯剧毒的属性，为了防止误服，酿成无法扭转的惨剧，才往里面添加了难以下咽的氨臭味。 百草枯的发病过程堪称活埋。 它会给你足够后悔的时间，忏悔自己所为。 躺在病床上回忆自己整个的人生，幸福或不幸福，快乐或不快乐，人生记忆如同老电影放映，总能催人泪下，让人开始懂得珍惜。 但死亡的倒计时已经按下，丧钟一响，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 病人在服药后早期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症状，生龙活虎，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举着空荡荡的农药瓶子，看着至亲之人悔恨痛苦的表情，他们的目的性充分达成，满足感澎湃于胸。 那时候的他们甚至会觉得，嗨呀！这一口农药虽然难喝的要死，但还是挺奏效的，这亏没白吃！让你们之前不听我的话，现在知道怕了吧！ 接下来不出意外，他们会被紧张的家属送往医院，过程中他会无数次重申自己没有问题，根本不用去医院，你们知道错就好了，以后再敢让我不满意，我还喝农药。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百草枯的靶器官是肺，初期病人的确不会有任何不适，但随着时间推移，毒素开始慢慢浸润肺部…… 入院第一天，生龙活虎，觉得自己并不大碍。 入院一周后，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需要借助吸氧才能维持，心里有点慌了。 入院两周后，呼吸已经极度困难，吸氧也不能改善这种窒息感，食道的烧灼感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已经开始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恐惧的阴影充斥了整个世界。 最终病人大部分死于呼吸衰竭，肺部完全纤维化，就如同一张破布一样，活活把主人给闷死了。 可以说，服下百草枯的那一刻起，活埋就已经开始了。 砂砾从天空抛下，悲鸣不绝于耳。 …… ……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个大坏蛋，我要让我爷爷奶奶教训你！” 面对强势的许精诚，名叫蛋蛋的熊孩子显得十分抗拒，在病床上疯狂挣扎。 许精诚根本不为所动，病人口中浓烈的氨臭味让他内心一阵恶寒，厉声对身后的医生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他洗胃，他要是不配合，就用口咽通气道把他嘴巴撑开！” “啊？要不要这么狠？”急诊科医生们有些犹豫，病床上的蛋蛋挣扎的实在太凶狠了，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铁质的床栏被他撞的‘咚咚咚’作响，让人不敢靠近。 旁边的爷爷奶奶更是一脸心疼，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们，估计他们已经对许精诚动手了。 许精诚再次怒吼道：“别愣着了，他喝得是百草枯，嘴巴里这么浓得氨臭味你们闻不到吗？” “百草枯？！” “喝的是百草枯，这个熊孩子，胆子太大了！” “赶紧的，口咽通气道，给他洗胃，快快快！” 许精诚如今名声在外，急诊科医生们对他绝对百分百信任，既然他诊断了是百草枯中毒，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百草枯7ml致死量，抢救时间每拖延一分钟，成功率都会减少一大截。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并非是一句空话。 在明确了是百草枯中毒后，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紧张了起来，再也没有之前好整以暇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啊！轻点，慢点，你们都把蛋蛋弄疼了！” 急诊科全员动员，为了抢救病人不竭余力，可蛋蛋的爷爷奶奶却在一旁帮倒忙，不停地想要阻拦医生们给蛋蛋洗胃。 许精诚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解释道：“这孩子现在情况很危险，如果处理不及时，死亡的风险很高，他父母呢，最好让他们来一下。” “啊？！” 这对老夫妻看起来已经年过古稀，头发花白，满面皱纹，听到自己小孙子竟然死亡风险很高，他们顿时惊恐无比。 “他两都在外地打工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许精诚叹息道：“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尽快赶回来，后续肯定要进监护室，想把孩子救回来，需要他们两个人的协助。” “医生，我孙子情况这么危险吗，他就喝了一小口，差不多就一瓶盖的，而且我看他现在也挺正常的。” 许精诚只能耐心把百草枯的发病原理解释了一遍，一瓶盖虽然看起来不多，但如果全部都是原液，也差不多有10ml左右了，这绝对是可以致死的毒药量…… “这么会这样……” 许精诚人高马大，眉宇之间自带一股正气，再加上一身白大褂套在身上，天然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 这对老夫妻之前还大喊大叫，不同意让医生们如此粗暴的对待自家宝贝孙子，可听完许精诚的一番解释后，态度顿时有了改变。 老奶奶留在了抢救室，眼眶泛红的劝着孙子，让他配合医生，少吃点苦头。 老头则紧咬牙关，快步走到外面去联系孩子父母了。 许精诚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叹了声气，孩子都是无辜的，错的只能是原生家庭。 1995年的徽京市已经开始了人口外流，老城市的死气沉沉无法留住年轻人们的心，他们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在大城市里分享城市化发展的红利。 然而孩子和老人却被滞留在了故乡。 像蛋蛋这种被老一辈人宠溺的孩子不在少数，过于恣意妄为的童年，使得他们的心理永远停留在了顽童阶段，稍微有些挫折和不满，就容易冲动。 冲动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有些代价，沉重到需要兑换生命。 这时候，正在抢救的杜小明突然大喊道：“许精诚，赶紧过来！” 许精诚走过去，看到蛋蛋已经洗胃结束，旁边的急诊科医生正在穿刺深静脉。 对于百草枯中毒病人的抢救，如果有条件，越快进行血液净化越好，2~4小时内效果最佳，能够有效清除血液中的毒素。 而深静脉穿刺置管，则是血液净化的第一步准备，建立血液与血透机器的连接通路。 “怎么了？”许精诚问道。 “这个小孩的深静脉太难穿了，我们尝试了好几次，可都没有成功！” 杜小明顾及旁边还有病人家属，所以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在许精诚耳边说道：“我们急诊科很少会给小孩穿刺深静脉，这方面经验欠缺，尝试了几次就不敢再动了，害怕伤到附近的动脉。” 许精诚点点头，儿童误服剧毒药这种情况毕竟罕见，市立医院急诊科对此经验不足可以理解，而且1995年医疗条件有限，科室也没有配备B超机可以直视下穿刺。 而一旦穿刺失败，对于儿童来说，各种并发症也更加麻烦，如果动脉被刺破，更会有一系列严重的后果。 更别提这还是个百草枯中毒，随时都有可能多器官衰竭的重病人，此时任何的额外伤害，都是在抹杀他生的希望。 盲穿儿童股静脉置管，这的确是个挑战。 许精诚没有犹豫，二话不说带上无菌手套，接过急诊科医生手中的穿刺针，开始再一次的尝试置管。 章节目录 第67章 深静脉穿刺 “许精诚你还会深静脉穿刺？”杜小明有些困惑，要知道深静脉穿刺这属于急诊专项技能，普外科医生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掌握的。 许精诚回答道：“我有在血液净化中心呆过。” “原来是这样。”杜小明点点头，许精诚之前在京都医院的血液净化中心呆过，以他的天赋才能，学会一手深静脉穿刺倒也不难理解。 只不过距离他离开京都医院都快小半年的时间了，这门技术他还记得多少，就算全部都还记得，对于盲穿儿童深静脉又有多少把握？ 悬！ 实话实说，杜小明并没有对许精诚抱有太大的希望，刚刚叫他过来，也并非抱着让他直接上手的想法，只是下意识想要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毕竟是许精诚最先判断出了蛋蛋是百草枯中毒，现在抢救出现困难，问问他的意见总没错。 许精诚认真判断了一下蛋蛋的血管情况，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不是简简单单儿童深静脉穿刺的问题，他的血管有畸形，估计有一大段的狭窄。” 听到许精诚的判断，旁边刚刚穿刺失败的急诊科医生立刻附和道：“没错，许医生你说得对！我就说我刚刚为什么一直没办法进入血管，原来是血管畸形啊！” 儿童的血管本来就比成年人的细短，而有一小部分人天生又有血管畸形狭窄的毛病，就比如眼前的蛋蛋，他的血管就有明显的畸形狭窄，也就是导致急诊科医生反复穿刺失败的原因。 一般来说，即便是成人股静脉的直径也只有8mm左右，儿童显然更窄，而血管畸形狭窄者，则窄上加窄…… 在完全盲穿的前提下，想要把穿刺针送入直径可能只有4mm的股静脉内……太难了吧！ 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在场众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百草枯中毒分秒必争，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血液净化，可没有深静脉置管，就没有血管通路，血液净化根本无从谈起。 “换根血管试试吧！” “我刚刚试了另一侧的，估计也是狭窄，颈内静脉穿刺难度更大，风险也更大，谁敢来？” “去接台B超机，我们直视穿刺？” “借倒是能借，不过时间估计要耽搁很久，市立医院就三台B超机，各个科室都抢着用，错过了抢救窗口期，再做血透意义也不大了。” 一时间局面就这么僵住了，每个人都在苦思冥想，可每个人脑子里都空荡荡的。 “许精诚，现在怎么办？”杜小明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许精诚身上。 “我先穿刺试试吧，这个孩子只喝了一瓶盖的百草枯，而且送的比较及时，还是很有希望抢救回来的，我们尽力而为吧。”许精诚沉声道。 旁边的奶奶早已经泪流满面，哭得声嘶力竭，她万万没有想到只是没有给孙子买玩具，竟然就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情绪彻底失控的奶奶被带了出去，蛋蛋没了亲人的约束，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在床上动来动去，好几次都差点把穿刺点的无菌区污染了。 “别动！”许精诚冷喝一声，眼神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一下子就把蛋蛋给镇住了，不敢乱动了。 “等会儿会有点疼，你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忍住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都在救你的命，你要是不配合，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许精诚人高马大，穿着白大褂，刚刚抓住蛋蛋的时候又力大无穷，这些都让蛋蛋对他发自内心的恐惧。 只见蛋蛋小幅度点点头，然后问道：“那我听话的话，爸爸妈妈会不会来看我？” “会，我向你保证！” “好，说话算话！” 有了许精诚的承诺，蛋蛋终于老实了，甚至给他打麻药的时候他都只是咧了咧嘴，连声痛都没有喊。 得到了熊孩子的配合，也算是开了个好头，许精诚心里多了三分勇。 许精诚的确在血液净化中心呆过一段时间，但并非是在京都医院。 前世他性格桀骜，被普外科踢去中医科后呆了几个月，最后又因为中医科实在太闲了，就把他借到了血液净化中心帮忙。 那时候血液净化中心刚刚开科，一切都处在新生萌芽的阶段，只请了一位行业内的大咖来指导工作。 经过几个月中医科的培养，许精诚的性格已经有了不少的改善，渐渐有了内敛、深沉、好学等等优秀外科医生的潜质。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名大学生，学识、能力、眼界都要比市立医院医生高上不少，所以也就因此获得了血液净化中心大咖的赏识，教会了他一手不错的深静脉穿刺的技术。 如今时过境迁，许精诚重新拿起置管穿刺针，那些尘封的记忆立刻重新焕发生机，往事如烟，却又近在眼前。 定位，髂前上棘与耻骨结节连线的中13向下2-3cm处，许精诚两指轻轻下压，感觉到了股动脉活跃的搏动感。 正常来说，只需要在股动脉搏动的地方像内下滑移1-1.5cm，就可以定位出股静脉穿刺的部位。 但蛋蛋还是个孩子，相比较于成年人的穿刺点，许精诚微微向外侧偏了半个厘米。 可别小看了这半个厘米的距离，这就是经验之谈，即便你翻遍所有的书本也找不到。 这就是这半个厘米，能救人！ 屈膝、屈髋位，下肢向外旋转，体位也摆成最有利于穿刺的状态。 许精诚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穿刺针，另一只手固定住穿刺点附近的皮肤。 黄色碘伏浸染的皮肤微微泛凉，有些滑腻，许精诚充满技巧的把皮肤绷紧，这样更有利于稳定穿刺针进入。 深吸一口气，许精诚捏着穿刺针刺入了蛋蛋的腹股沟处，他明显感觉到蛋蛋的身体战栗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想而知，蛋蛋此时的表情肯定是咬牙切齿，正在竭力克制身体的痛楚。 穿刺针一点点向里面进入，许精诚只觉得重生后的身体似乎有如神助，在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下，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指纹和穿刺针的摩擦感，穿刺针头穿过皮肤、皮下组织、脂肪的不同顿涩感。 一点点进入，一点点去感受。 许精诚在盲穿的状态下，索性就闭上了双眼，完全靠两根手指的触感去调整进针的深度和角度。 旋转、提拉、翘起，针尖每一个细小的方向改变，似乎都能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一截畸形狭窄的股静脉就在附近，马上就可以触碰到了，可具体在哪里呢……许精诚双眼微微合上，眉头微微皱起，就像是个算命的老师傅，摸到了一副了不得的卦象。 周围人也都屏气凝神，双眼紧盯着许精诚的动作。 终于。 一抹红色突然顺着穿刺针涌了出来。 众人顿时喜上眉梢，惊呼道：“进入血管了，真是神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齐鲁方案 许精诚闭眼穿刺，突然觉得指尖压力顿减，落空感出现，立刻就知道穿刺已经成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了众人的惊呼声。 最难的一步已经攻克，穿刺针准确无误的进入到了畸形狭窄的血管内，接下来的操作就简单了。 置入导丝，抽出穿刺针，扩皮，然后顺着导丝把导管送入…… 就在这时，CRRT机器也被送了过来，护士安装好管道，开启机器，连接上刚刚穿刺成功的股静脉置管，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离出蛋蛋的身体，进入机器开始血液净化。 许精诚看着逐渐乖巧的蛋蛋，心里虽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沉重。 开始血液净化，这对于一名百草枯中毒的病人来说，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百草枯毒素执拗固执，常规的血液净化方案清除效率很低。 如果以为深静脉穿刺成功，血液净化顺利开始就能放心下来的话，那也太不把百草枯当回事了。 推CRRT机器来的护士显然对这种服毒的病人见的多了，询问一下喝的是什么毒药，知道是百草枯后，她立刻就摇了摇头： “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喝百草枯啊，你喝有机磷也行啊，这不是把自己小命都赔掉了吗？” 杜小明也看过不少关于百草枯的病例，知道这是一种极为凶险的毒药，不过倒是没有看到过对于死亡率的统计，于是问道：“市立医院百草枯中毒的病人多吗？” “前几年还挺多的，这几年大家都知道这毒药太厉害了，还有人提出要停产，所以人数少了一些，但一年总还有两三个傻子。” “那最后抢救成功的有几个？” 护士举起了一根手指。 杜小明有些心惊：“这么多年就抢救成功了一个？那存活率岂不是低到令人发指？” 可没想到护士却苦笑摇头道：“不是一个，是一个都没有，只要是确定喝了百草枯的，即便只是嘴唇沾了一点点，最后都没能救回来，这毒药太厉害了，哎，可惜了这小胖子，长得还怪讨喜的。” 病床上蛋蛋似乎睡着了，胖嘟嘟的脸上红润润的，一点也不像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样子，可在场的众人心里却都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且他生命最后的阶段，他会很痛苦，堪比活埋。 原本柔软有弹性的肺会慢慢纤维化，变成一张破布一样，无法撑开，吸纳不进去氧气。 古代不有种酷刑，拿白宣纸泡水，然后一层一层盖在犯人脸上，让他活活闷死嘛？ 许精诚觉得百草枯的死法就有点像这个。 死亡已经不是目的，感受痛苦和绝望，才是死神最钟爱的把戏。 “这熊孩子喝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拿百草枯开玩笑，真的是太熊了！”杜小明有些绝望道，百分百的死亡率让他觉得蛋蛋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 许精诚心情也有些沉重，但他却没有放弃，走到护士站拿了纸和笔，开始奋笔疾书。 片刻后，他把写好的内容交给了急诊科医生。 “这是什么？中毒第一天，洗胃，全肠胃洗消，血液灌流，糖皮质激素……” 急诊科医生拿起纸片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满了字，竟然是一套无比详细的百草枯治疗方案？ 急诊科医生对于百草枯抢救稍微还是有所了解，可看到许精诚写的抢救方案，却觉得无比陌生。 看了两三遍后他才认定，许精诚这套方案里的很多用药都是常规百草枯治疗不会是用的，至于和现有治疗方案重合的部分，也存在有很多细节上的分歧。 简单来说，许精诚的这套百草枯治疗方案，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我以前在京都医院血液净化中心求到的一份百草枯治疗方案，据说它的成功了高达六成。” “六成？！这怎么可能！” 急诊科医生瞬间就捏紧了手中的纸，再一次重新认真的研究起这份治疗方案。 不得不说，从专业性的角度上来看，这份治疗方案确实是极为超前的，尤其是关于激素类药物的使用，更是给急诊科医生开了一扇天窗，让他第一次看到了外面世界的风景。 还能用免疫疗法治疗百草枯中毒？ 这是什么奇思妙想？ 杜小明也凑过去看了几眼，他的理论知识扎实无比，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百草枯病人的抢救，但在京都医院图书馆博览群书，见过的百草枯病人的病例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因此对于这份治疗方案，他有更加深切的感悟。 “嘶……这个治疗方案，好厉害的感觉！”杜小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越看这份治疗方案越觉得厉害。 似乎博众家之长，又有自己的特色，他看了那么多的百草枯治疗方案，没有一份能有许精诚这份这么博人眼球的。 京都医院血液净化中心什么时候有这么高明的百草枯治疗方案了？ 杜小明有些迷惑，但转念一想，京都医院每年都会请全世界各地的医学大佬来讲课，许精诚手里的这份治疗方案，说不定就是哪个大佬的研究成果。 不得不说，杜小明已经逐渐有了迪化的倾向，倒是省了许精诚很多的口舌。 许精诚看到几个人的反应，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他们能够看懂这份治疗方案的不凡，倒也省得我再去费脑子编造理由了。 这份百草枯的治疗方案当然不是许精诚信口雌黄出来的。 说实话，许精诚就算想要编造，也没有这个实力。 这份治疗方案，来源于未来世界大名鼎鼎的齐鲁方案。 在全国都对百草枯中毒患者束手无策，抢救成功率低到几乎无法统计的情况下，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中毒科顶着巨大的压力，站了出来。 1996年一名艾滋病患者无法承受生命之重，服下了致死量的百草枯，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就诊医院的医生们得知病人服用的毒药、以及剂量后，纷纷摇头叹息，在心里已经提前判定了他的死亡。 可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位服用了致死量百草枯的病人，肺部竟然没有出现纤维化！ 他竟然没死？！ 要知道，百草枯死亡最难治疗的部分，就是不可逆的肺部纤维化。 这位病人明明喝了百草枯，治疗方案也和其他的病人没有大的差别，为什么肺部没有出现纤维化。 最后的研究结果是： 艾滋病导致病人免疫系统严重受损，机体在感应到百草枯毒素后，无法有效产生炎症反应，肺部纤维化也就无从谈起了。 紧接着，国外也报道了两例艾滋病患者服用百草枯后，肺部并没有出现纤维化的新闻。 人们终于将抢救百草枯的重点，投入到了人体免疫系统上。 而真正将理论和实践结合到极致的，就是山东齐鲁大学附属医院中毒科！ 他们研究出的齐鲁方案，将百草枯病人抢救成功了提升到了六成，震惊了全国。 一时间全世界百草枯中毒的病人，都将齐鲁大地视为福地，只可惜百草枯中毒抢救黄金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齐鲁医院能救的，也只有附近方圆几百公里的病人。 许精诚前世在血液净化中心帮忙时，刚好接触到了齐鲁方案，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翻阅了不少的文献资料。 时下遇到百草枯中毒的蛋蛋，往昔的记忆顿时重现，稍稍修改了一下适合儿童使用的药物剂量，这份在后世震惊全球的齐鲁方案，被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又救一人 齐鲁方案号称抢救百草枯成功率足有六成。 但这可并不是说只要严格按照治疗方案来，十个人里面就肯定有六个能活下来。 病人不是机器，医生也不是修理师，治疗肯定不能死脑筋的按部就班。 所以，接下里的几周里，许精诚除了完成普外科必要的手术外，其余时间全都呆在急诊科，陪在蛋蛋身边，随时根据他的身体状态调整治疗方案。 蛋蛋入院第三天，他的父母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和许精诚猜想的一样，伴随着1995年城市化的大刀阔斧改进，蛋蛋的父母也不满足于小城市的薪资待遇，为了给蛋蛋一个更加富裕的成长环境，背井离乡，去到了魔都谋求机遇。 蛋蛋和同龄人比起来明显营养过剩，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得没地落脚了，许精诚本来还以为是遗传，可看到蛋蛋的父母后，才知道这完全就是溺爱的结果。 蛋蛋的父母很瘦，很苍老，衣着朴素，表情木讷。 为了省下一点车费，他们选择了无座的绿皮火车，整整三天两夜，吃喝靠的就是几包泡面，晚上睡觉就钻座椅底下。 当他们风尘仆仆赶到医院，看到蛋蛋浑身上下接满了导线，腹股沟处还插着一个拇指粗的管子，正泊泊往外抽着暗红色血液时，他们愣住了。 没有崩溃，没有询问，也没有责骂，他们远远站在急诊科门口，反复确认了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已经一年多没见面的儿子，然后才拖着步子走进来，用粗糙的手掌磨蹭了两下蛋蛋的脸。 “妈妈？”蛋蛋被摸醒了，迷迷糊糊看到妈妈的脸，呢喃了一句。 “哎，你现在好没好一些啊？” “妈妈！？”蛋蛋彻底醒了过来，知道这不是梦里，妈妈真的回来看自己了。 “许医生没有骗我，你们真的回来看我了！” 团圆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蛋蛋在经过一周的治疗后，开始出现明显的呼吸困难症状，被百草枯烧灼的食道也开始让年幼的他感受到痛苦。 “我想喝水。”此时的蛋蛋已经戴上了面罩吸氧，嘴唇皲裂，声音嘶哑。 然而蛋蛋母亲只敢用棉签沾水，轻轻擦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手在颤抖。 她听到了很多关于百草枯中毒的消息。 所有的消息都让他悔恨无比，为什么她当初不留在徽京，如果自己能陪在蛋蛋身边，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百草枯，不仅仅是给了病人后悔的时间，它同样给病人家属足够后悔的时间，甚至这个时间要更加漫长，伴随余生…… …… 这一天，许精诚刚刚忙完普外科的手术，赶到急诊科时，恰巧遇到蛋蛋的父母。 两人整日以泪洗面，面容憔悴的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先蛋蛋一步倒下。 看到许精诚，两人早就熟悉了这位整天陪伴蛋蛋的医生，于是上前问道：“蛋蛋想要喝健力宝，许医生，可以吗？” 许精诚顿了顿，然后摇摇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他目前最好不要进食任何东西，棉签沾水润润嘴巴就行了。” “但，但他真的好辛苦，这样下去真的有用吗，我听很多人说百草枯病人根本救不回来，如果知道肯定不行，那最后这段时间还不如让蛋蛋舒服一点……” 要被压垮了吗……许精诚心中不忍叹息，百草枯治疗过程相对漫长，且病人的情况以肉眼看起来，是处于每况日下的情况。 原本生龙活虎，似乎并无大碍，但渐渐的开始呼吸困难，双鼻塞吸氧，接着面罩，甚至到后期还需要高流量吸氧。 生命的流逝似乎从无形变为有形，每日陪伴身旁的家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病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一切都让蛋蛋的父母开始有了放弃的想法，产生了让蛋蛋‘舒服的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程’的主意。 许精诚只能努力劝慰他们，让他们再坚持坚持，治疗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想要出结果，仍需要时间。 蛋蛋的父母被劝服了。 其实他们内心里也不愿意放弃蛋蛋，只是看到蛋蛋每天都如此痛苦，做父母的实在于心不忍。 不过好在，转机很快就来了。 齐鲁方案不愧是抢救百草枯成功率六成的神奇方案，仅仅是两周后，蛋蛋的病情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CT显示肺部纤维化的程度也被遏制，没有进一步发展。 这个改变让所有了解蛋蛋情况的医护人员全部精神振奋，尤其是急诊科的几位领导，更是开始高度关注起蛋蛋的情况。 要知道1995年的徽京，不，别说徽京了，就是整个国内都没有几例抢救百草枯成功地案例，如果蛋蛋真的能转危为安，那绝对是个重磅新闻。 能把国内的急诊医疗界，直接炸个底朝天！ 在最关键的几天，许精诚直接请了假，全天陪在蛋蛋身边，随时调整着治疗方案。 齐鲁方案虽然很厉害，但事实上在齐鲁医院总结出这套方案后，就直接公布给了全世界。 医疗界毕竟不像是商业，不存在医疗机密这种说法，大家都是治病救人，能多治一个就多治一个，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大家也不会藏着掖着，都会公布出来给大家一起学习。 可结果呢？ 能做到六成抢救成功率的依然只有齐鲁医院。 还是那句话，治病救人永远都是医生唱主调，仪器、方案永远都是辅助，不可能成为改变成败的关键因素。 蛋蛋是否能够彻底治愈，还得看许精诚！ 整整三天，许精诚就守在蛋蛋身边，在他眼里蛋蛋似乎就成了一个数据库，各项指标都在不停地变动，他的任务则是根据这些变量去调整治疗的参数，让所有的数据趋于平稳。 第一天，蛋蛋拿下了面罩，换上了双鼻塞吸氧，各项指标开始趋向平稳。 第二天，许精诚停掉了大半的治疗医嘱，开始尝试在失去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蛋蛋各项指标是否能稳定。 等到了第三天，许精诚大手一挥，发起了最后胜利的冲锋号角：“CRRT撤了！成败在此一举！” 暗红色的血液泊泊回流，残存在血液中的百草枯毒素已经悉数消灭，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蛋蛋停止CRRT治疗的第二天，许精诚终于松了一口气。 齐鲁方案，又救下了一人！ 市立医院竟然成功抢救一名百草枯病人，这个消息随着蛋蛋成功转入普通病房，快速在徽京市内传播开来。 有些人还一开始会怀疑这件事的真伪性，因为往年就有类似的乌龙，病人明明只是服用了有机磷、或者甚至都不是农药中毒，某些医院却兴冲冲的张灯结彩，号召天下。 最后才发现是白高兴一场，闹了个笑话。 这一次的消息却有些不一样。 这份齐鲁方案不知道怎么流传了出来，当然，众人并不知道它出自齐鲁医院，只以为是市立医院医生自己创新的百草枯抢救方案。 白纸黑字，这就是铁证如山，众人这才开始慢慢相信徽京市立医院竟然真的抢救成功了一名百草枯中毒病人，成了第一个吃下了螃蟹的狠人！ 而远在山东的齐鲁医院，也在不久后得到了这一份百草枯抢救治疗方案。 看到这份以免疫疗法作为核心的百草枯抢救方案，齐鲁医院中毒科的医生们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似乎自己曾经苦求而不得答案，此时就静静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想不到！这个叫许精诚的医生，就好像我肚子里蛔虫一样，把我想到的、没想到的，全部都写出来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猛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说实话也不怕你们笑话，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想到过，只不过没他这么详细，不过他这份方案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 “你快看天上，那牛都快被你吹炸了。” “嗨呀，我和你认真说话，你怎么这样！” “师兄，老板不是让我们做个课题吗，不如我们就做百草枯抢救方案这个吧，我也对这个挺有兴趣的……” “这倒可以，挺不错的！” …… 章节目录 第70章 医院是人情世故 徽京市，省立医院，手术室。 曾卫国刚刚完成一台手术，正准备下台去休息一会儿，突然有护士走上前来问道： “曾老师，我听说你之前在市立医院呆过，你认识许精诚吗？” “许精诚？” 曾卫国愣了一下：“认识倒是认识，但不是很熟。” “哇塞，你竟然真的认识许精诚，他真的好厉害，前段时间有个百草枯中毒的病人送到了市立医院，许精诚医生竟然把他抢救回来了，真是太了不起了！” 小护士竖起大拇指，被口罩帽子包的严严实实的脸蛋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的月弯弯。 “有这种事？” 曾卫国十分意外，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处理儿子赌债的事情，根本无暇关心外事，加上省立医院始终对他这个外来人抱有戒心，也没几个朋友会和他聊聊工作之外的事情。 闭塞的环境让他无从得知许精诚成功抢救百草枯中毒病人，直到小护士说起这事，他才知道前段时间市立医院竟然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 有一说一，曾卫国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舒心。 距离腹腔镜演示会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压力逐渐开始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省立医院花了重金砸在曾卫国身上，为了就是在腹腔镜演示会上力压众人，抢夺腹腔镜的所有权。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曾卫国的腹腔镜水平技压徽京，再加上他有几年的国外留学经历，对于美利坚来的腹腔镜专家也天生自带好感度。 可偏偏这时候突然蹦出个许精诚。 半个月前的那台极限切口腹腔镜手术还记忆犹新，当时省立医院领导问了曾卫国一句，如果让他来做这台手术，有没有把握。 曾卫国当时想都没想，直接羞愧的摇了摇头。 省立医院领导二话没说，直接黑着脸走了。 从那之后，曾卫国就知道，自己在省立医院的好日到头了。 自己唯一能让省立医院看重的，就是在腹腔镜演示会上的即战力，现在徽京市出现一个比自己更优秀的腹腔镜手术医生，自己还能有什么价值？ 果不其然，回到省立医院后，本来就被孤立的曾卫国感觉到更孤独了。 科室里没有朋友，只有同事，最苦最累的活永远是给自己的，就连刚入职一两年的年轻医生都总是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态度。 曾卫国不是没脾气的老好人，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多少次胸口的火焰熊熊燃起，可转念一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鼻子里又冒出了两股浓烟。 忍字当头！ 不过这一天，省立医院领导突然找到了他。 “曾医生，三天后就是腹腔镜演示会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领导毫无缘由的突然关心，这几乎可以排进职场十大恐怖事件前三的位置，何况领导还笑的这么虚伪，曾卫国心里有些发毛。 “尽力准备了，病人也都安排好了，是个阑尾炎的病人，各方面条件都很满足手术演示的要求……” “换个人吧，我这里刚好有个人选。”领导直接打断道。 “换人？” 曾卫国没明白怎么回事，迟疑道：“离演示会就剩三天时间了，这个时间点换人，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一点都不仓促，省卫生厅黎先生的老舅突发阑尾炎，想在我们医院住院手术，我刚和他谈了腹腔镜手术的优势，他很愿意尝试，三天后腹腔镜演示会的病人，就选他吧。” 黎先生是省卫生厅里面的一位高级官员，身份显赫，前途无量。 省立医院作为徽京市区老牌的三甲医院，还是很受官方人士信赖的。 像阑尾炎这种不算什么严重的毛病，一般人也不愿意旅途奔波去往北上广的大医院就医，省立医院也挺不错的，至少很近、很方便。 这位大领导的老舅就是这种想法，一个小阑尾而已，在哪儿割不是割，家门口割还方便一点，割完叫个车就能回家躺着了，都不用天天躺在医院闻消毒水。 至于用腹腔镜手术？ 毕竟是官方人士的亲属，对于如今医疗行业发展的大方向还是很清楚的。 腹腔镜这东西百利而无一害，未来外科手术估计都得靠它，既然现在有机会能在徽京市就享受到最先进的腹腔镜手术，何乐而不为？ 曾卫国瞬间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试探道：“黎先生到时候也会来演示会？” “没错，曾医生你知道的还蛮多嘛！” 领导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曾卫国点点头说知道了，自己这就去通知病人，安排他手术延期。 领导十分满意的离开，曾卫国则暗暗叹了声气。 这个黎先生，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啊。 人不算多坏，干的也都是实事，雷厉风行当了五年领导，倒是把徽京市医疗界的歪风邪气摆平了不少。 可这人有个问题。 心思太重。 明明一个七尺男儿，满脸的络腮胡，可心思却比那没出闺门的小媳妇还要细。 前几年有个小职员酒后吐真言，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把一些不能摆上台面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黎先生当时倒没什么反应，还大笑着给对方又满上了一杯酒，把小职员弄得诚惶诚恐，当晚喝了个酩酊大醉。 然后第二天就因为醉酒迟到了三分钟，被踢出了人民公仆的行列。 从此之后，大家就知道了黎先生的这个脾气，但凡和他有关的事情，事先都要斟酌几分，确定妥当了才会去干。 就比如黎先生老舅来做腹腔镜手术这件事。 到时候评分的评委除了京都医院的医生，也还有不少徽京市的官方人士、以及老前辈。 京都医院的医生可以不顾及黎先生的想法。 可徽京市的人可不行。 想一想，万一到时候大家都不把优胜的票投给黎先生老舅，那以黎先生那小心眼的性子会怎么想？ 我老舅手术做的不好？ 你们没给我老舅找最好的医生？ 你们这群人拿我老舅当小白鼠，而且还是次等品的小白鼠？ 好家伙，一个个都想右脚进医院了是吧？ 想到这里，曾卫国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许精诚无疑是个天才。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到达了自己需要仰视的高度。 不管是半个月前精彩无比的极限切口手术，还是之前才抢救成功的百草枯病人，许精诚在医术上绝对是顶呱呱的存在。 可惜，医院并不仅仅是开刀手术，更多时候，谈的是一个人情世故。 黎先生老舅这个身份压在这里，纵使许精诚你手术开上天，也没啥用啊…… 三天之后的腹腔镜演示会，省立医院重新上线。 章节目录 第71章 失败才能成全最高等的人生 如果说，半个月前，徽京市还有没听闻腹腔镜演示会的偏远小医院，那么经过半个月的发酵，时至今日，腹腔镜演示会的威名已经响彻了徽京医疗界。 一台极有可能决定徽京外科领域走向的大杀器，即将在三天后的演示会上，由获得优胜的术者带回自家医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胜者为王。 获得优胜的主刀医生，将会成为未来十年，徽京市外科领域最有排面的一把刀！ …… 以上言论，都是许精诚上厕所时，偷听到的保洁大妈版本。 当时他正扶着机枪，保洁大妈们就这么大喇喇走了进来，许精诚差点擦枪走火，脱靶射击。 但不管怎么说，就连市立医院的保洁大妈都能知道这事，也足够说明腹腔镜演示会的影响力了。 市立医院之前由于曾卫国的突然辞职，差点就提前下线了，可没想到许精诚突然横空出世，强行又把市立医院拉回了起跑线。 甚至还抢到了一个内道的好位置。 一只烤鸭骗来了美利坚专家，一台极限切口腹腔镜手术让徽京市医生们啧啧称奇，如果现在开盘口，市立医院的赔率应该会是最低。 当然，许精诚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前世的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总是隐隐觉得三天后的腹腔镜演示会将有大事发生，可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是什么事情。 他现在渐渐摸清了自己记忆的规律。 对于手术技巧，比如tang法缝合、腹腔镜手术等等，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这些东西都是前世自己经过成千上万次练习，深深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看家本领，就算两世为人，只要拿起手术刀，自己还是能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但对于人生阅历的记忆，自己却如同梦里寻花，并不是总能轻易抓住。 如果说是亲身经历的事情，倒还容易回忆起来，比如温雅这个病人。 前世就是自己的病人，她的温柔典雅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重生后刚刚看到病历上的名字，就立刻回想起了她。 但如果只是有所耳闻，通过道听途说而来的记忆，那回忆起来就很辛苦了。 就比如之前的火车站抢救，他只是依稀记得有名京都医院医生窒息导致脑功能受损，为什么窒息，最后怎么抢救的，他一概回忆不起来。 前世的腹腔镜演示会自己并没有资格参与，当时自己似乎还在中医科给人推拿针灸呢，只是闲的蛋疼时，听别人聊起过一些花边新闻。 可时光斑驳，现在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只是记得似乎有大事发生，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至于是关于什么的，许精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许精诚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主儿，既然不能开挂解决问题，那咱们就靠实力！ 之前为了抢救蛋蛋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蛋蛋病情平稳，转入到普通病房，许精诚立刻投入到了腹腔镜的练习中。 有前世丰富的腹腔镜手术经验打底，许精诚进步神速。 杜筱楠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过来想充当人师，捋一捋许精诚的逆毛，可教着教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许精诚，这里处理不能这么急，要慢一点，你看看我怎么做的。” “哦哦哦。” “许精诚，不要毛躁，你一开始学习，一定要把习惯养好，不然以后就很难改了。” “有道理，有道理。” “许精诚，你，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嘲笑我？你明明做的这么好了，还要我来教你！” “嘿嘿嘿。” 杜筱楠不是傻子。 当许精诚一而再再而三的口是心非，虽然嘴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还是我行我素，自由飞翔，各种腹腔镜操作玩的花里胡哨，指尖灵动跳跃，仿佛炫技一样表演着花式技巧后。 她明白许精诚现在的腹腔镜水平已经完全碾压自己了。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在许精诚眼里估计都不算个东西吧…… 可偏偏他还装作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脑袋点的就像小鸡啄米一样。 男人都是骗子。 杜筱楠最后羞愤离开，发誓再也不会主动找许精诚了！ 许精诚目送杜筱楠气呼呼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无奈。 明明是你自己凑过来要教我的，我都老老实实听你讲课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女人，果然都不讲道理。 重新收敛心神，没了杜筱楠在旁边窥伺，许精诚这下子可以彻底放开，动用百分百的实力去探一探自己腹腔镜操作的天花板在哪里。 他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枚鸡蛋。 当然，是生鸡蛋。 半个月前杜筱楠恶作剧般的让许精诚用腹腔镜剥生鸡蛋壳，本以为许精诚肯定会出糗，可没想到最后许精诚竟然成功地剥开了一半的蛋壳。 那枚充满艺术感的鸡蛋，现在还被杜筱楠收藏着，放在了停尸间的冰柜里。 自从许精诚重生后，他就明显感觉到了这幅身体的潜力几乎无穷无尽，自己不管如何努力想要触摸极限，可最后却发现……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小伙子，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这就是二十岁出头的人生。 这就是重生后的最大福利。 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明天，都是充满希望和奇迹的未来。 许精诚握紧手中的腹腔镜，开始剥离生鸡蛋壳。 时间这在一刻似乎变得毫无意义，许精诚沉浸在一种奇妙的体验中。 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和二十岁多岁充满朝气的身体碰撞、摩擦，绽放蓬勃的力量。 年轻的身体，给了他鹰的眼睛，女人的手。 而饱经沧桑的灵魂，则让他拥有了狮子的心脏。 鹰眼、狮心、女人手，这就是成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必须具备的能力。 第一颗鸡蛋在剥离三分之一时破膜。 椭圆形的鸡蛋内部的液体并不稳定，伴随着外部坚硬蛋壳逐渐剥离，失去了支撑的蛋液变得难以捉摸，即便许精诚已经很小心，极力避免碰触到蛋壳，但白膜最终还是裂开，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 许精诚面无表情的丢掉失败品，重新从背包里拿出一颗生鸡蛋。 继续！ 失败，是一名医生必须经历的磨难。 就像杜小明，怀着济世救人的憧憬，梦想着能成为像父亲那样伟大的医生，可却入职无门，找遍了整个京都的医院，没有一家愿意接收他这么一位妥瑞氏症的实习医生。 就像温雅，怀着温柔以对整个世界的心情，大学毕业后默默回到了老家的县医院，在简陋的条件下，依然奋不顾身的抢救来路不明的病人。 最后被感染了艾滋病，可她却从来没有怨恨这个世界。 她已经输掉了整个人生，但她还是没有放弃自我，在生命最无助的阶段，她仍然会给许精诚一个微笑，一声冰棒真甜。 许精诚也曾失败过，他是医生不是神，他也会手术失败，他也会诊断失误，他的病人也会死亡…… 但就是这么多次的失败，才成就了最后站在外科金字塔顶峰的他。 也正是杜小明无数次的失败和坚持，才会最后遇到许精诚，这个他生命中的大贵人。 而温雅更是如此，如果不是她对于温柔的坚守，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陌生人愿意不竭余力的帮助她。 许精诚始终坚信，唯有承受失败后的苦难和痛楚，才能成就最高等的人生。 …… 时间过去了六个小时，杜筱楠一直没等到许精诚回科室，虽然六个小时前她才发誓过不会再找许精诚，可反复无常不就是女孩子的特权吗？ 于是乎，她一个人悄咪咪回到了手术室，摸到了那间用来练习腹腔镜的手术间。 手术间内灯光大亮，如同白昼，许精诚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看起来累得不行。 而在他的面前，一颗巧夺天工的白膜鸡蛋正静静躺在那里。 杜筱楠：“！！！”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大事即将发生 一夜的失败，许精诚最终解锁了白膜鸡蛋的最高成就。 腹腔镜手术水平也恢复到了前世的最高水平，身体和灵魂完成了至臻的融合。 代价是一双熊猫眼，以及有些神神叨叨的杜筱楠。 “这鸡蛋是你拿腹腔镜剥的？” “嗯。” “我不信！” “哦。”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 对于许精诚的冷漠，杜筱楠显得很无奈，最后只能气呼呼的拿走了那颗白膜鸡蛋，许精诚问她拿这玩意儿干什么，杜筱楠头也不回道： “我送它去停尸间，和它哥哥待一起！” 许精诚：“……” 学医的女人，不要太恐怖啊。 …… …… 两天后。 市立医院。 由于许精诚之前的烤鸭诱惑，腹腔镜设备被暂留在了市立医院，因此随后的腹腔镜演示会也就顺理成章在市立医院举办。 反正这次演示会的重点是腹腔镜，在哪家医院的手术室开刀，差别并不大。 许精诚坐拥本土作战的优势，时间安排依旧我行我素。 一大早生物钟自然醒来，刷牙洗脸，穿个无袖衫，露出结实的胳膊，绕着市立医院旁边的公园跑了半个小时。 盛夏的清晨，才六点不到就已经天光初亮，许精诚跑完步后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呼呼向外冒着热气，通体舒坦到了极点。 然后回医院，冲个温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外院的医生、领导们也都到的差不多了。 市立医院从来都没有这么光彩过，全市医院的骨干医生、实权领导全都汇聚一堂，许精诚去接杯水喝，都能撞到七八个副主任医师，三四个医院领导。 开个脑洞，如果现在徽京市发了场地震，把市立医院的这间会议厅震塌，徽京市医疗水平直接就会倒退五十年，只多不少。 “啧，厉害啊，好几家老牌三甲医院都派人来了，你看见那个老爷子了没有，徽京市肝胆胰外科的扛把子，今年快九十了，还在上台做手术呢，平时除了在手术室和门诊，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也来了。” 吴刚忍不住感叹道，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会议室，然后就指着人群中的某个人对着许精诚一通介绍。 总而言之，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可小觑，和他们做朋友就倍儿有面子！ 不过吴刚在观察别人，自然也有人在观察吴刚他们。 准确来说，是在观察吴刚身边的许精诚。 “那个就是许精诚？看起来太年轻了。” “就是他完成了那一台极限切口的腹腔镜手术，真是青年才俊啊，了不起。” “我听说市立医院成功抢救百草枯中毒病人，也是他的功劳？他不是普外科医生吗，为什么还能掺和到急诊科抢救里面去？” 好奇，是吸引力的重要产生因素。 吴刚一直怂恿许精诚和自己一起去结识徽京市的大佬们，可许精诚却不为所谓，捧着自己的枸杞茶杯，小口小口咪着。 “你这性格太自闭了，这样可不行！”吴刚教育道。 可他话音未落，就觉得眼前一黑，黑压压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向许精诚伸出了手： “友谊协和医院普外科的顾伟，许精诚医生是吧，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关于你的事迹，我们听了不少，真是相当的了不起啊。” 许精诚的性格的确有些孤僻，但还没有到自闭的程度，让他主动出去结识别人绝不可能，但别人主动过来友好交流，他也不会摆冷脸给人家看。 大大方方的伸手，用力的握了握对方的手，许精诚热络地和对方攀谈了两句，也算是认识了一个朋友。 周围早就有好多人盯上许精诚了，一见许精诚一点也没有年轻人的桀骜不羁，立刻也走了上来，和许精诚握握手，报个家门，就算是认识了。 吴刚慢慢的就被人挤到了角落，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许精诚，他心里有些羡慕，也不想就这么被比下去了。 既然别人不来结识我，那我就主动出击呗。 可惜吴刚连着找了好几个同龄医生，对方听到他自报家门后，反应都有些冷淡，甚至有几个人连手都没伸出来，吴刚只好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抓了抓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精诚坐在那里都有那么多想去拉他入圈，可自己都这么主动，想要融入别人的圈子，可别人却根本不鸟自己。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自闭啊？ …… “大家安静一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杜洪充满辨识度的声音从扩音器内传出，众人纷纷坐回了位置上，安静下来等待大领导发言。 杜洪并非那种官僚气质的领导，开场白显得简短有力，只是感谢了一下到会的众人，然后介绍了一下评委，最后还特意介绍了一下特别嘉宾，卫生厅的黎先生到会指导工作。 “哎？黎先生怎么跑来了，他平时可不会插手这种事情。”有人小声议论道。 “我是听说了一件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好随便乱说。” “嗨呀，你这人太狗了，不说就不说，话说一半算怎么回事，膈应我们来了？” “这不是不确定吗，乱说话容易出事……算了，我就这么一说，你们就这么一听，都别往心里去好吧。” “得了吧你，能不能快点说！” “我是听说啊，这次省立医院在三天前临时换了腹腔镜手术的病人，这个病人也姓黎，刚入院就直接送去了VIP病房，省立医院领导挨个去病房慰问他，个中玄妙，各位自己体会吧……” “好家伙，省立医院这是玩阴的啊！” 许精诚坐在角落里，前面人的窃窃私语全都落在他的耳朵里。 黎先生吗……许精诚默默看向坐在演讲台上的黎先生，个子小小，面色深沉，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难以相处。 印象里，这似乎是个心眼很小的领导，不爱别人和他唱反调，省立医院是指望用他的亲属作为手术病人，赢取徽京市各家医院的手中的投票吗？ 许精诚对于省立医院耍阴招的做法倒没有太大的想法，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呢？ 省立医院花了这么多的代价去谋求腹腔镜，最后眼看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用点手段，许精诚都不信。 对于这件事，许精诚只能说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但让他感觉到奇妙的是，这位黎先生，为什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可没忘记，今天的这场腹腔镜演示会有大事发生，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但不论如何，都是足够让许精诚两世为人都没法彻底忘记的大事。 而现在看起来，这件事显然和这位小心眼的黎先生有关！ 章节目录 第73章 许精诚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许精诚盯着主席台上的黎先生，越看越觉得眼熟，记忆如同沸腾的水，咕噜噜顶着水壶盖。 不过杜洪并没有给许精诚继续慢慢回忆的时间，雷厉风行的介绍完规则和到场的评委，他直接就领着众人去了手术室。 徽京腹腔镜演示会，如期开始！ 为了今天的演示会，市立医院特意留了一间特大号手术室，分为二层，一层手术，二层可供手术观摩，既能保证观摩者不会太过拥挤，视野开阔，又能确保手术室内的无菌要求。 最先上台手术的是几个边缘医院的医生，他们都自知无缘争夺腹腔镜，来这里更多抱着的是学习的态度，因此选择的病人和术式都很平庸保守，力求不出错就好了。 几台乏善可陈的腹腔镜手术过后，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哈气连天。 倒是之前和许精诚打招呼的那个友谊协和医院的顾伟秀了一波操作，用腹腔镜开了一台胆囊炎手术，对于胆囊三角的处理让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凝神看向手术画面。 “在国外，腹腔镜都已经成为了胆囊炎切除手术的金标准，相比较于以前的开腹胆囊切除，优势实在太过明显。” “但腹腔镜胆囊切除难度也不是增加了一点两点，胆囊三角的处理本来就很复杂，我直视下操作都很惊险，在这种平面的镜头下操作，实在脑子不够用啊，根本转化不成立体的画面。” “哦，那是你太菜了，你看人家顾伟不就做的挺好的？” “靠，你要不要这么踩一捧一？顾伟为了这台手术都已经练习了几个月，而且这个病人还是千挑百选，自身条件优越的不像话，你看过几个病人腹腔内胆囊炎之后，胆囊三角还能这么界限清晰？”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这个病人胆囊三角确实界限过于清晰，就和健康的胆囊一样，我当医生十几年了，就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胆囊，剥离起来难度低了太多。” 听完两人的讨论，众人再把目光投向手术台上时，心里未免就多了几分考虑。 顾伟这台腹腔镜手术虽然颇有新意，选择了一台没人尝试的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但明显是耍了滑头的，病人的挑选估计比练习手术还要费心思。 仔细看下来，众人甚至都怀疑这个病人的手术指标到底达不达标，会不会是为了做手术而做手术，这不就有点南辕北辙了吗？ 评委们更是眼光老辣，除去一开始看到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有些新奇，很快眼神就又恢复了平静，最后评价时也只是夸了几句术式新颖，别的话就啥也没说了。 顾伟对于这个结果倒还挺满意，美滋滋回到了医院队伍中。 “下一台手术，市立医院许精诚，极限切口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 许精诚洗手、换衣，走上了手术台，这下子整个手术室的医生全都亢奋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台，生怕漏掉任何一部细节。 半个月前那台极限切口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早就在徽京医疗界传开，0.5公分的手术切口，病人术后一天就可以下地行走，这些近乎于传说的故事，让所有人都对许精诚主刀的腹腔镜手术充满好奇。 而杜洪等人更是坐直了身子，视线锁死在许精诚的双手上，他们都有一个困惑需要许精诚来给他们解惑答疑。 消毒、气腹建立，许精诚开始动手，手指轻轻下按，病人腹部的皮肤在锋利的手术刀下瞬间冒出一抹鲜血。 杜洪看清了切口，心里的困惑也有了答案，微微后仰在座椅上，他难以置信的嘀咕了一句：“这个切口绝对没有0.5公分，竟然比之前那台手术的切口还要小。” 能在这场演示会上担任评委的，全都是久经手术台的老江湖，0.1公分的大小在普通人眼里也许微乎其微，但对于他们来说，那是足以跨越生死的距离，绝不允许忽视。 旁边的黎先生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怎么了？这个年轻医生手术技术很了不起？刚刚看别人手术，你们可没这么精神啊。” 省立医院领导赶紧解释道：“这个年轻医手术做的确实挺不错，尤其是这个极限切口的术式，还挺有想法的，比起刚刚那些医生，算是年轻人里面的翘楚了。” “但还是太年轻了。”黎先生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没错，年轻医生更有创造力，但经验上肯定有所欠缺，手术的把握性也难有保证。”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曾医生那种中年医生确实更让人信赖。” “就是这个道理了，黎先生慧眼。”省立医院领导陪笑道。 “那可不一定，普通的年轻医生也许就和你们说的那样，但许精诚似乎并不能纳入普通医生的行列把，他简直就是天才，不，应该是天才中的天才。” 杜洪和黎先生没有利害关系，说起话来也没有顾虑，直接快人快语道：“半个月前，许精诚开了一台极限切口的手术，当时他的切口选择了0.5公分，这已经很惊人的切口大小了，可他的操作没有任何顿涩，我们当时就怀疑他选择0.5公分，是不是只是考虑了取出发炎阑尾所需要的空间。 而这一次，他选择了0.4公分左右，比之前的那台手术，切口更小了。” 说话间，许精诚动作神速，已经取出了腹腔内那截发炎的阑尾。 逼仄的切口将将好能让阑尾通过，又是‘啵’的一声拔瓶塞的声音，听的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好家伙，许精诚这家伙，真的把一切都算的死死的？ 与此同时，大家又都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说没有了发炎阑尾取出的限制，许精诚极限切口的真正极限到底在哪里？ 黎先生身为卫生系统的高级官员，虽然没有正在在临床上呆过，但没吃过猪肉，怎么说也见过猪跑吧，何况以他的身份，能在他眼前跑的猪可都不是普通肉猪。 只是一眼，黎先生就看明白了这台极限切口手术的精妙之处。 “这个许医生，真是有两把刷子，你说他和曾医生比，谁能厉害一点？” 省立医院领导顿时感觉亚历山大，只能硬撑道：“各有千秋，也没法说出个谁高谁低来。” 黎先生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手术台上的许精诚，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候许精诚也完成了手术，走下了手术台。 “下一台手术，省立医院曾卫国，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临时诊断胆囊炎 继许精诚之后，上台主刀手术的是曾卫国。 这位昔日市立医院普外科的王牌，此时却背负着省立医院的愿景，站到了和许精诚对立的擂台上。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徽京医疗界都知道了省立医院的手段，对于他们来说，省立医院的行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地道，挖同行的墙角，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不过省立医院毕竟家大业大，首先就是不在乎这些屁民的想法，其次这些屁民还指望在徽京医疗界颐养天年呢，也不能傻乎乎到主动跑到省立医院领导面前指责他们这么做不地道。 但对于曾卫国，这些人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克制了。 “他就是曾卫国？看起来还挺正派的，怎么做的全都不是正派该做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市立医院之前那么信任他，送他去京都医院学习了半年，可惜这一送竟然直接把人送没了，这谁能想到？” “Hetui！我最看不起这种叛徒了，背叛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可耻啊！” 众人的议论声并未刻意降低分贝，虽然隔着玻璃，但上下两层的距离还是太近，曾卫国只觉得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内心的情绪也压抑到了极点。 不过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只要今天的这台手术顺利完成，自己也算光荣完成任务了吧。 曾卫国强行振作精神，对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洗手、换衣，走上了属于自己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的，正是黎先生的老舅，三天才刚刚住进省立医院，各项术前检查都着急忙慌的插队完成，为了就是赶上今天的这场腹腔镜手术演示会。 他就是省立医院最后的胜利筹码了。 二楼手术观摩室内，评委里徽京系的医生看到手术台上的病人，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个和黎先生关系密切的医生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确认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传闻属实，等会儿诸位投票长点心吧。 黎先生并没有任何反应，正襟危坐，但眼神里的关切之情还是掩盖不住的。 玻璃窗外，一楼手术间，曾卫国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术，开始。 曾卫国毕竟是市立医院普外科前任王牌选手，在京都医院又深造了半年的腹腔镜技术，面对如此平平无奇的阑尾炎病人，他显得十分游刃有余，毫无压力。 作为一名在临床工作了快二十多年的中年资医生，曾卫国的特点就是稳健，每一个操作步骤都和操作指南上不差分毫，在术中遇见各种问题，也能以最规范的措施去应对。 如果说许精诚刚刚的那台手术让众人眼前一亮，激发了大家的想象力，那么曾卫国的这台手术就是又把众人拉回了地面，双脚踩实，踏踏实实的学习腹腔镜的基操。 两人的技术确实就像是省立医院领导所说的那样，各有千秋，没办法强行说谁更拔高一截。 毕竟对于病人来说，如果可以，他们应该更希望能遇到曾卫国这样的医生，稳稳当当的把手术做完，别在自己身上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万一失手了呢？ 许精诚旁观着曾卫国的手术，心里也忍不住暗自点头，感觉在某些细节上，曾卫国其实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更胜自己一筹。 但这台手术真的会这么平稳的顺利结束吗？ 许精诚对此持怀疑态度。 重生后自己的记忆就像是老电影放映机一样，从来都没有虚晃自己一招的情况，既然自己回忆起了今天这台腹腔镜演示会将有大事发生，那么就绝不会善了。 曾卫国排在了手术演示的最后一位，在他的后面，就没有安排手术了。 再加上许精诚刚刚看到黎先生莫名产生的熟悉感。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出问题的病人，就是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黎先生老舅。 不过让许精诚感觉到奇怪的是，这个病人似乎只是个普通的阑尾炎病人，曾卫国的腹腔镜技术又这么稳重，看起来根本没有出错的可能性啊。 而就在这时，一名医生慌慌张张跑进了手术观摩时，省立医院领导似乎和他认识，看到他后就默默起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内众人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曾卫国的手术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悄然离去的省立医院领导，只有许精诚看到了这一幕，随即默默跟了上去。 刚推门出去，许精诚便听到省立医院领导的责备声：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让黎先生看到，你让他怎么想？” “不好意思领导，但这事真是太严重了，黎先生老舅的检验报告全部出来了，B超显示他应该还有胆囊炎，而且还挺严重的，必须手术处理。” “什么？！” 省立医院领导顿时大惊失色，忙问道：“这么重要的检查结果，为什么现在才出来？早干嘛去了！” “不是您让我们尽快安排病人手术吗，三天的时间，病人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能陪我们去检查，其余时间都被安排和各位主任、领导见面了，很多检查就只能从简，这个B超的结果还是B超室医生多了个心眼，回头又看了好几遍检查单，这才发现到的。” 阑尾炎和胆囊炎病灶都处于腹部，临床症状近似，血象也大部分有重合的部分，如果缺乏充足的检查结果，的确容易让人忽视。 而且这里面也有个陷阱，黎先生老舅早先就在别的医院确诊了阑尾炎，转入省立医院一开始的诉求也就是阑尾炎切除手术，所以所有人的重点都放在了阑尾炎的检查上，在确定了阑尾炎确实有手术指征后，大家的警惕心不可避免的就严重下降了。 谁也想不到，一个阑尾炎的病人，同时还发作了胆囊炎，而且相比较阑尾炎，他的胆囊炎情况还要更加严重。 这真是防不胜防啊…… “领导，现在怎么办，病人胆囊炎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不开刀解决肯定不行，曾老师会用腹腔镜切除胆囊吗？”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现在手术都快结束了，突然让他再去处理胆囊炎，简直是胡闹，黎先生会怎么想？” “但病人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手术处理胆囊炎，说不定今晚他就又要急诊上手术台了，到时候黎先生不是会更加生气吗？” “这……” 省立领导此时也犯了难，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犯了大错，为了赶上腹腔镜演示会，没有做好术前检查就匆匆安排手术，不管省立医院如何解释，这都是无法弥补的大错！ 这场腹腔镜演示会决定了腹腔镜的最终归属，而黎先生是省立医院最后的希望，现在看来，希望似乎是要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破灭了。 “领导，错了就错了，就怕错上加错！”科室医生沉声道。 省立医院领导深思了良久，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无奈道：“知道了，我会去和黎先生解释的，你直接去一楼手术间，配合曾医生切除胆囊吧，让他一定要认真仔细，这台手术绝不能再出现问题了。” “好的。” 两人分开行动，却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默默偷听的许精诚。 而听完两人的对话，许精诚也终于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 病人以阑尾炎的身份躺上手术台，却在手术即将结束时，被确诊了胆囊炎，必须立刻切除胆囊…… 而且根据记忆，这个病人的胆囊似乎还不是那么好切除的。 毕竟如果手术最终顺利完成，许精诚也不至于能如此印象深刻。 许精诚默默回忆着记忆里的细节，脚上的步伐也迈了出去，不过并不是跟着省立医院领导回到观摩室，而是尾随着那名医生，前往一楼手术间。 章节目录 第75章 继续手术－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 省立医院领导蹑手蹑脚走进观摩室，房间里的众人仍专注的看着楼下的手术，曾卫国此时已经将阑尾分离，正准备收尾。 黎先生同样看的入神，不过眼神中的忧虑已经完全消散，看起来他是彻底放心了。 看到黎先生这个反应，省立医院领导心里说不出的郁闷，这事如果就这么结束了多好，为什么又平白生出了事端。 深深叹了一口气，省立医院领导想好措辞，走到黎先生跟前小声道：“黎先生，有件事要和你汇报一下。” “你刚刚怎么没声没响就走了，有事等会说，手术就快结束了。” “我要说的事情，就是关于这台手术的……” 省立医院领导咬了咬牙，心想长痛不如短痛，索性直接竹篮倒豆子一样，把病人还有胆囊炎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黎先生说清楚了。 黎先生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额头的川字也越来越深，整个人逐渐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低气压。 “这种事情，术前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临场变卦，对于病人会有多大的影响你们知道吗？” “黎先生您息怒，这事确实是我们省立医院没有处理好，但你放心，曾医生在胆囊炎方面也很有经验，由他主刀的手术，肯定没有问题的。” 省立医院领导其实心里也没底，但眼下黎先生大怒，他只能先把旗子立起来，至于后面的事情……谁知道呢？ “最好是这样。” 黎先生哼了一声，眼睛重新看向一楼手术间，此时那名报信的医生也走进了手术间，把消息传达给了曾卫国。 “患者还有胆囊炎？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通知我？” 曾卫国对于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他的神经由于这台手术已经绷紧太久了，眼看着就可以松弛下来，可没想到这个时间竟然被通知患者还有胆囊炎，手术需要继续。 橡皮筋绷到极限，然后松弛，紧接着又被绷紧，曾卫国只觉得有些大脑缺氧，眼前发黑。 他赶紧深吸两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问道：“胆囊炎的情况怎么样？必须今天继续手术吗？” “必须立刻手术，他的胆囊炎还挺严重的，如果现在关腹，我怕他今晚要急诊上手术台。” “这么严重？” 曾卫国心里暗暗叫苦，胆囊炎手术他虽然也主刀过，但和阑尾炎相比，胆囊炎切除的难度绝不是同一级别的。 尤其是自己目前的状态还很差，对于病人胆囊炎症的情况也一头雾水。 一切的外部条件似乎都不支持自己完成这台手术。 但身为一名医生，他此时没得选择。 “你上台协助我吧，阑尾炎切除尽快结束，继续胆囊炎切除。” “好！” 原本曾卫国的阑尾炎切除就已经接近尾声了，明白了后续还有手术要做，考虑到麻醉时间和病人体力的因素，他的动作直接二倍速，很快阑尾根部就被处理妥当，手术的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二楼观摩室的众人并不知晓内情，只当做手术已经结束，纷纷开始兴奋的议论起来。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近几年应该没有机会接触腹腔镜，但对于腹腔镜未来统治外科领域的预期，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玩意儿，实在是大杀器一枚啊，一台阑尾炎切除术，竟然用这么小的三个切口就能完成，不管是术中减少出血，还是术后促进患者愈合，它的优势都是得天独厚，无法替代的！ 然而等他们情绪稍稍平静下来，转头再看向手术室时，却惊讶的发现这台手术似乎并没有结束？ “右侧肋缘下进5mm戳卡，接下来是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请麻醉老师配合我，手术估计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曾卫国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还有腹腔镜胆囊炎切除？ 那之前的腹腔镜阑尾炎切除只是开盘小菜吗？ 而随着腹腔镜调整到胆囊位置，病人的胆囊炎情况暴露在镜头中时，所有医生都皱起了眉头，一幅吃了一斤酸柠檬的表情。 好家伙，这个胆囊炎也太严重了吧。 镜头下的胆囊水肿明显，粘黏严重，一些水平不足的医生甚至都已经无法分辨出这就是胆囊，只觉得是一团异物，生理解剖结构已经和书本上的完全两样了。 “顾伟，这种胆囊炎你能开吗？”有人小声问道。 之前友谊协和医院的顾伟主刀的就是一台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不过他的病人明显是经过挑选的，胆囊结构非常清晰，几乎和正常胆囊别无二样。 “这还是胆囊吗？你能看得清胆囊三角？”顾伟反问道。 提问那人尴尬的摇摇头，没有继续再问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这种胆囊炎已经算是重症类型，即便是开腹直视下手术，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而现在曾卫国竟然准备用腹腔镜进行手术。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牛！ 不过在众人眼里已经封神的曾卫国，此时却满头大汗，神情紧张。 “这么严重？胆囊三角粘连这么厉害，腹腔镜怎么分离？”曾卫国声音有些颤抖，他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沉稳，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 旁边上台帮忙的医生也一脸无奈：“曾医生你别问我啊，我就过来帮个手，腹腔镜我哪里会啊。” “得开腹，腹腔镜下操作我实在没把握，一旦失误后果太严重了！”曾卫国清醒的分析道。 胆囊三角是胆囊炎切除术中的一大难关，在这个狭窄的三角区域内，胆囊管、肝总管和肝脏脏面关系紧密，分离起来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误伤到肝总管，甚至会导致肝脏缺血坏死。 眼下这个病人的胆囊炎实在太过严重，曾卫国在腹腔镜下根本无法准确分辨胆囊三角的解剖关系，强行腹腔镜下手术，有很大概率会误伤。 “这时候转成开腹，黎先生会不会有意见？” 那名医生顾虑道：“而且就算不考虑外界因素，病人已经经历了一场腹腔镜阑尾切除术，术前又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现在临时准备开腹继续手术，时间会不会太长了，麻醉可以维持吗，病人的体力可以跟得上吗？” 曾卫国一时间面露难色，开始在开腹手术和涉险腹腔镜下手术之间徘徊。 开腹，病人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得了，黎主任的怒火也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腹腔镜下手术，自己又实在没有把握，万一误伤了肝总管，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曾卫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事端，他烦躁的都想直接把手术刀砸向二楼的省立医院领导。 奶奶个熊的，忍了你这么久了，终于快解放了，你又给我整这种幺蛾子！ “曾医生，现在到底怎么办，楼上的黎先生和领导都看着我们呢。” 曾卫国虽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被省立医院冷遇、打压这么久也没有半句怨言，但泥菩萨也还有三分火气，曾卫国不发火，并不代表他没火，只是他习惯性把火气压在心底，不表现出来。 但压抑久了，总会有火星撞地球的一天。 今天，他的火气表就已经突破了红线，到达了爆发的临界值。 “开腹！病人的安全为重！” “但领导他们……” “我说开腹！”曾卫国用手里的手术刀重重敲了一下光盘，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手术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的曾卫国，站在主刀位置上，有一种猛虎的气势。 “我知道了……” 而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电动门突然打开，许精诚已然洗好了手，双手湿漉漉的半举着，走进了手术间。 章节目录 第76章 我来试试 许精诚缓缓走进手术室，说道：“先别急着开腹，让我来试试吧。” “你要来试试？” 曾卫国此时正在气头上，就连省立领导亲自来他估计都不会给面子，更别说许精诚了：“这个病人的情况你根本就不了解，而且他的胆囊都已经这么严重了，没什么好试的。” 许精诚却继续坚持道：“你们之前浪费的时间太长了，病人不一定能坚持到开腹手术结束，风险太大了，让我试试腹腔镜切除，如果不行，你再来接手。” 曾卫国还是不同意，可这时候从二楼传来声音：“让许精诚主刀，曾医生你先休息一会儿。” 手术间的众人抬头看去，黎先生和省立医院领导已经站了起来，两人并肩靠在玻璃隔板前俯瞰着手术间，刚刚那话就是省立医院领导说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曾卫国想要反抗，可最后还是鼓了鼓腮帮子，让出了主刀位置，有些丧气地走下了手术台。 与许精诚擦肩而过时，许精诚低声道：“曾医生我知道你尽力了，但现在这种情况的确不能开腹，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曾卫国愣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刚刚不好意思了，我情绪有些失控。” 许精诚默默颔首，换上无菌衣站到了曾卫国之前的位置上。 当看清楚病人胆囊情况后，即便是许精诚也忍不住暗自咂舌，好家伙，这胆囊炎症可真有够严重的。 水肿粘连严重，胆囊三角界限模糊不清。 难怪曾卫国宁愿顶着高压也要开腹手术，这种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腹腔镜分离，结果大概率会误伤肝总管，酿成大祸。 但许精诚同时也明白，这个病人决不能开腹！ 就在前往手术间的路上，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 记忆里，前世的腹腔镜演示会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名病人在完成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后突然明确了胆囊炎诊断，但由于胆囊炎过于严重，腹腔镜下切除难度太大，主刀医生被迫开腹手术…… 而由于前期准备不足，又花了大量时间浪费在阑尾炎切除上，所以导致病人虽然最后顺利下台，但随后却足足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甚至还进了监护室，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好几次，无比凶险。 好在病人最后平安出院，否则前世的省立医院估计就要痛失到手的腹腔镜了。 然而这一世，许精诚可没想过要让腹腔镜再挪窝了，就乖乖呆在市立医院不就挺好的吗？ 这么想着，许精诚握住了腹腔镜设备，开始动手。 只见他开始缓慢有序的分离起胆囊三角，在别人眼里模糊不清的解剖结构，在他的眼下却似乎脉络清晰，动作虽然缓慢，但胆囊三角的关系还是在他的操作下逐渐明朗起来。 这就像一团乱麻，许精诚似乎随手一伸就抓住了绳头，不徐不慢就开始理顺麻绳。 曾卫国本来还有些气闷，觉得自己中肯的意见被驳回，病人的安危没有了保障。 可当他看见许精诚操作后，顿时就生出了一股羞愧之情。 许精诚竟然真的分离开了这么复杂的胆囊三角！ 在自己眼里几乎成了僵局的这台手术，到了人家的手里，却并没有产生多大的麻烦。 这就是差距吗…… 同时让曾卫国感到更加惊奇的是，许精诚的操作显得是这么的游刃有余！ 面对如此复杂的胆囊三角情况，很多医生都会显得急躁，想要钻空子，避开分离胆囊三角的复杂过程，直接找到、切除胆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同时，这也是陷阱。 无数次血的教训证明，耍心眼、找捷径这种心态不适合医生，当医生就要有稳扎稳打的心态，用十二分的实力去完成十分难度的手术，这样才能保证手术的安全。 毕竟你手上的工作，决定着病人的性命安危。 力不能及，那就别及了，害人害己。 在这台手术上，许精诚就显得很从容，严格按照一切一辨三字原则，不把胆囊三角的关系理顺，没有把肝总管、胆总管拎的清清楚楚，他绝对不下刀子。 这样做很复杂、很难，但同时也很安全。 二楼观摩室内，黎先生对于临床并不熟稔，只能通过身边的省立医院领导的讲解去了解手术的进程。 听到省立医院领导言不由衷的夸赞，黎先生挑了挑眉：“按你的说法，许精诚似乎并不觉得这台手术很复杂？” “也不能这么说，但确实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台手术应该问题不大了。”省立医院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显得有些心力憔悴。 他现在实在太吉尔尴尬了。 许精诚明明是自己敌对医院的医生，可自己现在却不得不吹捧他，不然黎先生不开心，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这就是被迫当叛徒的感觉吗……省立医院领导第一次把屁股放在了曾卫国的位置上，感受到了他的艰辛不易。 杜洪看的也相当入神，说起来腹腔镜设备已经在京都医院已经有好几年的光景了，但目前真正能上台主刀腹腔镜手术的，还是只有那么几个主任、副主任，年轻一代根本就无人能担此重任。 想到这儿，杜洪忍不住对身边的张宏主任说道：“真是羡慕你啊，手底下能有许精诚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科室未来可期。” 张宏主任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回想这小半年许精诚的进步，他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明明自己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却又觉得错过了很多过程。 许精诚这颗参天大树，似乎像是吃了成吨的金坷垃一样，一夜之间就遮天蔽日了，让人叹为观止。 至于其他医院的医生们，早就被许精诚神乎其神的腹腔镜操作水平给震惊到了。 今天的这场腹腔镜演示会简直是一浪高过一浪，先是顾伟浅尝辄止的一台胆囊炎切除术，接着是许精诚的一台极限切口，然后又是曾卫国无比稳健的基操教学。 最后，竟然还奉献了一场如此精彩的加餐。 众人都被喂得七荤八素，喉咙里都塞满了美味佳肴，恨不得赶紧蹦蹦跳跳，让满载的收获再腾出点位置，以供后续。 “许精诚为什么能这么游刃有余，他是做了什么特训吗？这段时间他只在两个病人身上用了腹腔镜，为什么会有这么绝佳的手感，你看看他的手，稳得不像话！” “对啊，对于一名医生来说，手感很重要，我三天不做手术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啥都不会，许精诚就算天赋很高，但临时让他做难度这么高的胆囊三角剥离，他展现的水平也未免太高了吧。” “我是听说杜医生给他做过特训，用剥鸡蛋的方法来训练手感，难道效果这么好。” 众人听到这个内幕后，纷纷惊叹于许精诚的才华横溢，竟然可以用腹腔镜剥鸡蛋壳，这种鬼马操作真的能做到吗？ 但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正躺在停尸间的那两颗白膜兄弟，不知道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而就在此时，许精诚也已经理清了胆囊三角的解剖关系，在距离胆总管4mm处用可吸收夹夹闭，靠近胆囊处用钛夹夹闭，剪断两者，电凝钩止血…… 紧接着，剑突下的孔洞内，一颗已经彻底模糊的胆囊被取了出来，‘当’的一声脆响，被许精诚无情抛弃进了弯盘内。 腹腔镜下阑尾炎合并胆囊炎切除术，完成！ 章节目录 第77章 杜筱楠要来市立医院了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黎家老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鲜花、有美女、有喝不完的琼浆玉液，就是下体就有疼…… 等到梦醒了，黎家老舅一睁眼，蓝白相间的被单，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以及身材苗条的护士小姐姐……哦，对了，我似乎还在住院。 刚刚麻醉复苏后的黎家老舅身体还很虚弱，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自己手术已经顺利完成，阑尾切除的很干净，手术按照计划用腹腔镜做的，术后恢复会很快。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护士有所隐瞒。 可不等他继续追问，护士就敷衍着关上了房门，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胡思乱想…… 说实话，黎家老舅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可护士小姐姐的一句话似乎打开了某个奇怪的按钮，弄得他心思一下就乱了。 肯定有问题！ 自己的手术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黎家老舅想找人直接问话，可不管是医生护士都好像是串通好了一样，口径一致，都说手术完成的很好，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出院。 可他们越是这么默契，黎家老舅越是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他们肯定在瞒我什么！ 最后黎家老舅化身福尔摩斯，终于从一个清洁大妈嘴里套出了一些话。 当时清洁大妈刚刚打扫完男卫生间，心情正好，哼着小曲跑来给黎家老舅的VIP病房打扫卫生，正擦着窗户呢，黎家老舅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有没有听说前几天的腹腔镜演示会有什么消息吗？ 清洁大妈哪有什么防备，随口就说道，有啊，当然有，听说那天有个病人是阑尾炎，但身上有别的东西也坏了，医生就顺手也切了，差点病人都下不了台，怪凶险的呢。 黎家老舅顿时吓得不轻，忙问道，是什么东西坏了？多切了什么？ 清洁大妈说不知道，看到黎家老舅这么激动，她有点害怕，赶紧拎着东西就跑掉了。 黎家老舅这下子整个人都懵了。 没错了，那个出问题的病人肯定就是自己了，不然医生护士不会态度这么奇怪的！ 可自己身上什么东西坏了，被额外切掉了呢？ 只能说作为一个男人，黎家老舅最担心，最先想到的，无外乎就是身上的二两肉。 他赶紧一摸下面，空空如也，他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声音凄惨的房门都挡不住，直接穿透到了护士站。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护士，肚子高高挺起，看起来应该还是在孕期，那护士进门看到黎家老舅鬼哭狼嚎的，处在孕期的她本来就容易烦躁，一看黎家老舅这副德行，她顿时暴脾气就起来。 也不管黎家老舅是什么身份，她直接河东狮吼： “干嘛呢?术后不好休息，鬼叫什么，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黎家老舅一脸的生不如死，指了指下面，结结巴巴道：“没了，下面没了……” 那护士也虎的不行，听到黎家老舅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竟然直接就掀开被子，一把抓了下去，这一抓竟然真的抓了一个空。 她顿时脸色也变了变，震惊的看着黎家老舅。 “没了，呜呜呜呜，下面怎么没了……”黎家老舅又羞又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护士不信邪，又伸手抓了一把，好家伙，这把倒是抓到了，她顿时有些嫌弃的收回手，说道：“下面不是没有了，是太短了，没事别琢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关灯睡觉！” 黎家老舅：“……” ‘砰’的一声，房间灯光骤灭，黑暗瞬间剥夺了人的视觉。 黎家老舅躺在病床上，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了社会性死亡的痛苦。 …… …… 腹腔镜演示会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许精诚左手极限切口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右手腹腔镜下特重型胆囊炎腹切除术，两手都有，两手都硬，可以说成为了腹腔镜演示会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至于最后腹腔镜的归属，自然也就没了悬念，省立医院领导甚至连挣扎一下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快点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腹腔镜到手，许精诚算是完成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大愿望。 拥有了这个代表着未来外科发展方向的大杀器，而且在两三年内还是垄断式拥有，这两三年的时间，市立医院绝对会走上快速发展的高速公路。 依托着腹腔镜得天独厚的优势，制霸徽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世自己从市立医院开始披上白大褂，却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大好时光，甚至最后市立医院被锁死在二甲医院，自己也在那种压抑的气氛下工作了好久。 当时他就琢磨，如果自己有超能力，能够扭转局势该有多好？ 同科室的好友也不至于那么愁眉苦脸，家里亲戚也不会总是担心自己前途堪忧，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不会总是在自己面前秀优越感…… 可前世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医生，没能力、没地位、更没关系，最后只能灰溜溜拎着包逃离了徽京，去往了京都重新开始。 不过现在重生了，许精诚当然不会再让这些灰色的往事重现。 重生后的第一个大事件，许精诚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可以奖励一朵小红花！ 腹腔镜演示会后，生活又回归了平淡。 张宏主任特意挑了几个年轻、有想法的年轻人丢给许精诚，让他自己组一个治疗组，专门负责科室里的腹腔镜手术。 许精诚刚来科室半年左右，年龄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寻常人这时候还在手术室苦哈哈地拉勾呢，可他都已经带治疗组了，而且干的还是手术费用最高的腹腔镜。 要知道治疗组可是和最后的效益分配挂钩，这年头啥事都讲究按劳分配，大锅饭吃不饱的道理大家早就明白了，科室里就有人估算了一笔，许精诚就这么带着治疗组，一年下来可以多赚小万把块！ 1995年的万把块钱什么概念？ 那年头猪肉两块钱一斤，过年置办年货，口袋里揣张五十元的票子就是富裕家庭了。 许精诚年纪轻轻，就已经晋升万元户，这消息也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出去，一时间市立医院各大主任家待嫁的闺女都有了目标。 钱，许精诚未来可期。 颜，许精诚已经帅的不能再帅了。 实力，许精诚现在掌握着徽京独一家的腹腔镜技术，未来徽京外科一把刀的名号迟早都是他的。 有钱有颜，还有实力，这么优质的男人，哪家深闺里的姑娘不动心？ 许精诚也被无休无止的相亲弄得头大，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进入婚姻的坟墓，对于那些上来就问自己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自己屁股大，说不定还可以给老许家添个双胞胎的豪横女子，他只能痛饮桌上的茶水，然后尿遁。 可忽然就有一天，那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相亲对象突然不见了，许精诚心里纳闷，该不会自己总是拒绝人家，大家开始怀疑自己取向了吧？ 杜小明这时候站了出来，解答了许精诚心中的疑惑：“姐夫，你放心吧，我姐马上就要来市立医院了，那些莺莺燕燕不会再来烦你了。” 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78章 温水煮青蛙 腹腔镜演示会后，有两个人事变动。 第一个，曾卫国回到了市立医院普外科。 这件事还是吴刚在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据说他当初在火车站上看到恩师满头大汗举着牌子，周围省立医院的医生只是冷眼旁观时，他就已经在做张宏主任思想工作了。 等到腹腔镜确定落户市立医院，吴刚在主任办公室又是一待一整个上午，最后张宏主任也不知道怎么被他说动了，用一些资源和省立医院置换了曾卫国。 说起来自从腹腔镜演示会败北，省立医院正愁着怎么处理曾卫国呢，留肯定是不能留了，但花了那么多钱把他挖过来，现在就这么闲置在那里，又感觉亏大了。 曾卫国对于省立医院就像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现在张宏主任站出来表明愿意置换曾卫国，省立医院自然是求之不得，给了个白菜价，就这么把曾卫国从哪儿来，又送回到哪儿去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曾卫国儿子欠下巨额赌债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兜住，科室里大家都知道了曾老师的不容易，再加上腹腔镜最后还是留在了市立医院，从结果上看，曾卫国背叛市立医院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何况还有吴刚这个个和事老，曾卫国刚刚回来，还略有点尴尬和生分，吴刚可不管这么多，直接拉着他就去了手术室，让他教自己腹腔镜技术。 “还得是曾老师你教学，许精诚技术是好，可他的水平太高了，我们根本学不会，他又懒得要死，从来不花时间给我们培训。” 曾卫国本来就抱着负罪心回来，儿子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于是乎他就把所有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科室腹腔镜的教学任务上来，吴刚等人的腹腔镜技术水涨船高，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完美的上台配合手术了。 这倒是省了许精诚不少的精力，虽然身为治疗组组长，但平时只需要负责几台复杂一点的腹腔镜手术，整天日子过得滋润的不行。 不过这第二个人事变动，就有点坑爹了…… 杜筱楠来了。 身份是帮助市立医院快速建立成熟的腹腔镜团队。 简单来说，就是京都医院不放心小地方的技术，害怕这个大杀器丢在这个犄角旮旯里埋没了，甚至造成祸端，于是派个高手在这里坐镇。 杜筱楠，就是那个高手。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吧，京都医院各方面条件都比这里好，而且你老爸一个人在京都也需要人照顾，不然我明天送你去车站吧，赶最早的一班车，晚上就能到京都了。” 手术室里，许精诚正在用腹腔镜小心翼翼的分离着胆囊三角，旁边的杜筱楠正眨着一双美丽的挑花眼，聚精会神的看着术野。 “我不回去，今年我就留在徽京了，和老爹相比，小明更需要我。”杜筱楠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但你留在这里干嘛呢？市立医院就一个二甲医院，你在这里完全是埋没人才。”许精诚不肯放弃，极力想把杜筱楠这个好奇宝宝哄回家。 杜筱楠挑了挑眉，她的眉形细长，一挑起来显得俏皮又可爱。 “你似乎很不想我留在这里，为什么？怕我耽误你相亲？” “蛤？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懂，算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刚好和杜小明有个伴，别让他天天缠着我。” 这时候刚好手术进入了关键步骤，许精诚直接中断了交流，至于最后手术结束，他直接默默洗手离开，没有和杜筱楠再有多余的沟通。 对于许精诚的态度，杜筱楠也都习惯了，不骄也不躁，该咋样就咋样，晚上找杜小明吃了个饭，点了几个自己最爱吃的菜，心情似乎还挺不错的。 杜小明狐疑的看了杜筱楠一眼：“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有嘛？也许是想到以后能和亲爱的弟弟待在一起，不自觉的会开心吧。”杜筱楠说这话时有点矫揉造作。 杜小明夸张的呕吐了一下，然后猜测道：“该不会是你和姐夫呆了一下午，就能把你高兴成这样吧？” “哪有，你别瞎说。” 杜筱楠夹起一块自己爱吃的小白菜，刚准备塞进嘴巴里，就听见杜小明阴恻恻在那儿说道：“哦？现在我叫许精诚姐夫，你都没有反应了吗？老姐，女孩子要矜持，许精诚可没把你当老婆的觉悟哦。” 杜筱楠顿时脸色一黑，夹起一块没切带皮的生姜丢进了杜小明的碗里，一改之前的开心语调，冷声道： “吃！” 杜小明：“……” ……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在曾卫国的激情投入下，腹腔镜治疗组很快便步入正轨，甚至连吴刚现在都可以主刀一些简单的腹腔镜阑尾炎手术，这实在是让许精诚刮目相看，不服不行。 另外，杜筱楠也渐渐熟悉了徽京的生活。 这里是鱼米之乡，江畔之城，宜居程度肯定比整天刮沙尘暴的京都要好很多。 杜筱楠是个有小资情调的新时代女青年，不愿意住在医院分配的宿舍楼里，自己花了点钱，在外面租了个带庭院的房子，养了只橘色的大肥猫，种了一堆花花草草，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许精诚也慢慢开始熟悉有杜筱楠的生活，这个女人简直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而且还有前世记忆的加成，让许精诚很难不对她动心。 出于谨慎的考虑，许精诚一直不敢太过靠近这个好奇宝宝，生怕他窥探到自己最大的秘密。 不过让许精诚感到意外的是，留在徽京的杜筱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对于自己的冷淡，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许精诚愿意和她多说两句，她就笑出一对梨涡听着、说着。 许精诚不愿意说了，她就静静坐在一边，不知道想着什么心思。 上班时间虽然杜筱楠总是用腹腔镜的借口跟着自己，就像是个甩不掉的跟屁虫，可下班后，她又立刻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许精诚好几次路过她租的院子都看不见她。 这种相处的模式倒是让许精诚感觉到无比的惬意，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直到有一天夜里，许精诚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浑身绿油油的，正躺在一个水池子里泡澡，水温一开始刚刚好，后面慢慢上升，等到烫屁股了，许精诚却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只听见杜筱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温水煮青蛙，你跑不掉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初秋后的第一把大火 昨晚，下了整整一夜的小雨，早晨起来气温急转直下，徽京不负众望，再次实现了一夜入秋的常规操作。 许精诚对天气的骤然变化缺少防备，衣服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接着信手拈针，刺入了杜小明袒露的后背。 “姐夫，你这针刺穴位有用吗？我都快被你炸成刺猬了。”杜小明感觉到背后又是一阵酥麻，忍不住问道。 “这都扎了快一周了，没有效果你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给我扎？”许精诚直接戳穿了杜小明。 “嘿嘿，效果还是有一点的，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觉得你至少有一半的针都是瞎戳的，打击报复可要不得。” “你想多了，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本来都准备停手的许精诚又捏起一根针，找了个空地扎了进去，酥麻感就像电流一样瞬间流遍杜小明全身，让他哎呦一声跳了起来。 门外的徐明和杜筱楠正喝着热茶，听到屋里面的动静，纷纷伸出头看向里面。 “小明，怎么了？”杜筱楠有些担心道。 “没，没事，背麻了……”杜小明背后扎满了细长的银针，从视觉上看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杜筱楠看到弟弟这幅样子，美丽的桃花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旁边的徐明笑呵呵宽慰道：“别担心，小许针刺很有分寸，不会有事的，反倒对小明的病很有益处，这才短短一周，我看小明不自控的情况就好了一些了。” 几周前，徐明找到了许精诚，本意是准备和他谈谈中医针刺论文的事情，但偶然看见来找许精诚的杜小明，看到他妥瑞氏症的表现，就随口提了一句中医针刺特定穴位，说不定对他的神经肌肉有滋养效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精诚表面没什么反应，但暗地里看了不少的中医典籍，再结合前世的记忆，自己鼓弄出了一套治疗方案，这段时间一闲着没事就来杜筱楠的住所给杜小明扎针。 没想到效果还挺可喜，杜洪以前求遍名医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许精诚这才针刺了一周，杜小明就感觉肌肉抽搐的频率、强度都有所改善。 杜小明甚至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能坚持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像许精诚一样上台手术…… 中医针刺实在是个耗费精力的活儿，许精诚扎了杜小明满满一背的银针，只觉得脑壳儿都有点疼，揉着太阳穴走到外屋，坐到了椅子上休息。 杜筱楠很乖巧的捧了一杯茶水过来，放在了许精诚面前：“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老爹托关系才买来的，你尝尝。” “谢了。”许精诚捧起茶水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唇齿留香。 抬眼看去，杜筱楠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长裙，鹅黄色的配色凸显了她青春靓丽的气质，圆润的嘴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显得人更有气色，带着一丝诱人的韵味。 咕咚……许精诚喉结滚动，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热茶，压了压躁动的情绪。 又开始温水煮我了吗……许精诚觉得自己正在变绿。 杜筱楠还是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温柔的送上了一杯热茶，展现了一下个人魅力，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看许精诚了，这把许精诚弄得心里痒痒的，想着前世自己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杜筱楠？ 徐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微笑着捋了捋山羊胡子：“小许，论文我已经写的差不多了，你看看？” 说着，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许精诚。 许精诚接过论文，开始阅读。 1995年的医生们还没有那么重的论文压力，这年头连个大学生都没几个，像市立医院这种小医院，懂论文格式的医生估计屈指可数，因此徐明这篇论文虽然写的规规矩矩，但也只是没犯什么大错，和一篇优秀的论文还是相差很大的。 只能说现在的医生都太幸福了，只需要专心处理临床工作就可以，想想几十年后每年都有核心期刊要求的医生，许精诚差点都没哭晕过去。 “小许，你觉得这篇论文我们投哪个？国内好几家核心期刊的主编我都认识，你看看你更偏向哪个？”徐明说道。 “徐老师，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外文期刊，我对柳叶刀倒是很有兴趣。” 徐明显然被许精诚的宏图壮志吓了一跳，柳叶刀作为全球顶尖期刊，那是徐明根本想都没有想过的投稿方向，而且这年头大家英语水平普遍不高，想要用专业的医学英语写一篇论文，难度简直不要太大！ 反正徐明在徽京当医生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有人投稿柳叶刀成功的，甚至连有勇气做出这种举动的都没几个。 但话说回来，如果这篇中医针刺麻醉的论文真的能刊登在柳叶刀上，反响肯定也是国内期刊不能相提并论的，‘让世界了解中医的魅力’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许精诚收起论文初稿，只让徐明不用操心了，翻译修改的工作交给自己就行了，徐明只需要提供渠道，将最终的定稿送到柳叶刀编辑部就行。 三人随后又聊了些闲事，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杂乱声，杜筱楠走到院子里张望了两眼，然后跑回来说道： “好像隔壁街区的房子着火了，火势还挺大的，黑烟都冲到天上了，消防车被堵在外面进不去，我刚看几个消防员正扛着装备徒步冲过去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许精诚和徐明也坐不住了，跟着杜筱楠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许精诚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不远处黑烟腾起，哭喊声一片，一切似乎都混乱到了极点。 而就在发生火灾的另一边，LC区逼仄的街道阻挡了消防车的步伐，穿着红色制服的年轻消防员只能扛着沉重的装备，小跑着冲向火灾现场。 许精诚就站在狭窄的道路边上，消防员们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队长，火灾现场还有人，小李已经冲进去了。” “什么？就他一个人冲进去了？” “里面的人他好像认识，我们没拉住他，他刚进去火势就猛起来了，后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这孩子真是疯了！兄弟们我们赶紧冲过去，火场里还有人，小李已经进去了，必须要把火势赶紧控制住！” 红色的人流瞬间加速，肩上的沉重的装备似乎也失去了重量，所有人都向着烈火冲锋，无畏向前。 许精诚这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迈开步跑了起来，只不过他的方向和消防员的方向相反，他现在要立刻赶回市立医院。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是市立医院，出现这么严重的火灾，等会儿肯定会有重伤员送去市立医院，许精诚不是消防员，没办法在火灾现场帮倒忙，但他是个医生，后方才是他发光发热的舞台。 杜筱楠第一时间也明白了许精诚的意思，她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拎起裙摆，也跟着许精诚快步跑向市立医院。 徐明年龄大了，跑是跑不动了，只能留守在这里，看着不远处愈演愈烈的火势，眉头紧紧锁成一团。 这么严重的大火，必然会出现严重烧伤的病人，这可是极难抢救的病人，生死只在一瞬间…… 而就在这时候，徐明身后突然发出动静，杜小明像个大刺猬一样溜了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徐明，以及不远处滔天的火势，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怎么都不叫上我！” 杜小明说着就要冲向市立医院，可没跑两步，身体就酸麻的软了下来，背后的银针抖啊抖，就像刺猬炸毛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80章 永不塌陷的血管 许精诚和杜筱楠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赶往市立医院。 等到两人赶到市立医院时，两辆救护车刚好停稳，车门一打开，哀嚎声便不绝于耳，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子BBQ的烧烤味。 许精诚顺了一口长气，缓了缓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心想真是巧了，刚好撞见运送火灾现场伤员的大部队。 两人正准备上前帮忙，此时恰好停在侧边的那辆救护车也打开了车门，一瞬间，热浪来袭。 许精诚下意识扭头看向救护车车内，但只是一眼，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点。 重度烧伤病人！ 只见侧方的救护车里，此时正躺着一名体无完肤的病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体无完肤，肉眼看去，那人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焦炭感、皱缩感，赤红色的肤色让许精诚感觉好像在看进击的巨人。 病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双眼紧闭，但眉头依然拧成一团，面色狰狞。 视觉冲击之后，是一股严重的焦糊味袭来，钻进鼻孔内，让人作呕欲吐。 “快去帮忙！” 许精诚瞬间放弃了那些嗷嗷乱叫的病人，转而和杜筱楠向着那个重度烧伤的病人奔去。 但凡有些急救常识的人都知道，真正危在旦夕的病人，是会被死神扼住咽喉的，他喊不出来，也求不了救…… “让一让，都让一让，这里有重伤员！”许精诚高呼着，推着平车全速前进。 急诊科值班的医生一看这架势，再一看领头的许精诚，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来硬茬了！ “护士都准备好，有重伤员来了！” 许精诚的名声早就响彻了市立医院，加上杜小明的存在，急诊科众人对于许精诚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都印象深刻，看到他都慌张成这个样子，大概也能猜测出病人情况的危急。 但真的看到病人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愣住了…… 这也太重了吧！ “这，这人是什么情况？烧伤这么严重？” 急诊科医生神色慌张道，他毕竟在急诊科呆过几年，心理素质已经锻炼出来了，看到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人还能第一时间询问情况，实属不易。 另外几个刚刚入职的年轻护士就显得有些不淡定了，看见浑身烧伤严重，如同修罗炼狱中爬出来的病人，她们纷纷被吓得花容失色，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时候同行的一名年轻人带着哭腔说道：“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小李，我们是徽京消防二中队的消防员，刚刚发生火灾，他不顾危险一个人冲进了火场，等我们扑灭大火把他们拖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是他？ 许精诚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股无畏向前的红流，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救下了好兄弟，但他却已经被烈火灼烧。 “全身至少70%的重度烧伤，我上班十多年了，就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人。” 急诊科医生面露不忍，轻捂着口鼻道：“赶紧抢救，护士呢，开放静脉通路，全速补液！” 众人顿时忙作一团，许精诚暂时插不上手，便在一旁端详起病人。 刚刚急着把病人送到抢救室，许精诚并没有细看病人，现在终于有时间凝神看去，许精诚不由得轻轻的咦了一声。 杜筱楠这时候也看出了点问题，低声问道：“许精诚，这个病人烧伤的部位好奇怪，全身都是重度烧伤，可偏偏胸口位置的皮肤却没有怎么被烧伤。” 许精诚点点头，的确就如同杜筱楠所说，这名消防员全身暴露的皮肤几乎都烧灼成了炭黑色，唯有胸口的一块区域，却依然保持着相对完好。 “你看他胸口的皮肤，形状有点像什么？”许精诚道。 “有点像什么？” 杜筱楠明显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明白许精诚的意思，可仔细看了看消防员胸口的皮肤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像一个人的形状！” “没错，像一个佝偻着的小孩，蜷缩在他的怀里。” 许精诚补充道：“我猜他应该是冲进火场后，发现已经无法逃出生天，就用消防衣包住那个没能撤出火场的孩子，然后紧紧抱住他……” 许精诚有些说不下去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始终觉得死亡是人类无法逾越的恐惧，在生死面前，人类最自私、最丑恶的一面总是会暴露无遗。 试想一下，置身火海之中，四处都是黑色的灰烬飘落，浓烟滚滚，氧气稀缺，肺就像一台老迈的鼓风机，每呼吸一次都艰难无比。 在那种环境下，人们所有的行动都几乎发自本能。 而人类最深处的本能，不就是自私地活下去吗？ 可眼前的这位消防员，应该才刚刚成年，却能在熊熊烈焰中做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举动。 脱下自己最后的武装，将防火衣紧紧裹在孩子的身上，然后用身体为他筑起最后一道防护…… 许精诚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消防员，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而就在这时，正在紧张抢救的护士突然喊道：“不行，皮肤烧伤的太严重了，静脉穿刺根本行不通！” “什么意思？针打不上？换人啊，实在不行找护士长来！” 说话的那名护士虽然恼怒自己的穿刺技术被质疑，但在抢救的关键时刻，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十分干练的请来了护士长。 只见这位代表着急诊科穿刺技术巅峰的老护士，一点也不在意病人身上一阵阵的焦糊味，脸几乎都要贴在病人的手臂上，反复触摸了血管位置后，一针落下…… 没有回血。 再次尝试。 还是失败告终。 “不行，烧伤太严重了，外周静脉穿刺行不通！”护士长最终还是果断放弃了。 “连您也不行吗？”急诊科医生有些崩溃。 严重烧伤的病人，体内水分大量蒸发，抢救的第一步就是建立静脉通路，大量快速补液，防止休克发生。 可现在病人皮肤烧伤严重，外周静脉大部分都萎缩塌陷，连护士长出马都没办法建立静脉通路。 抢救的第一步都无法进行下去，后面还说个屁咧！ 一时间急诊科内时间似乎都停滞了，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里的抢救该如何继续下去。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俯身下去，靠在病人的双腿边，默默地检查起来。 急诊科医生有些茫然道：“许医生，你这是在干嘛？” 许精诚认真检查完病人的双腿，然后沉声道：“你听过人体内，有一条永不塌陷的血管吗？” 章节目录 第81章 骨髓内输液 永不塌陷的血管？ 急诊科医生有些懵，完全没有领会许精诚的意思。 在他的理解里，血管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东西。 它会因为低血容量休克，缺乏足够的血流量时塌陷。 它会因为机体衰老、钙化，演变成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它甚至会因为你太过肥宅快乐，隐藏在厚厚的脂肪层深处，让医护人员望肉兴叹。 就这么一个让人不省心的玩意儿，怎么到了许精诚嘴巴里就成了永不塌陷这么生猛了？ 而就在这时，护士已经给病人连接上了心电监护，血压袖带刚刚测量完毕，仪器便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血压6344mmHg，病人已经出现了低血容量休克了，需要立刻补液！”护士语速极快的汇报道。 严重烧伤病人抢救死亡的最大原因之一，低血容量休克！ 由于受伤局部有大量血浆液自毛细血管渗出至创面和组织间隙，造成有效循环血量减少，血压急骤下降。 此时最好的抢救手段的就是快速补液，先晶后胶，先盐后糖…… 可没有血管通路，总不能拿水往病人嘴巴里灌吧。 这时候许精诚也检查的差不多，起身对护士喊道：“去神经内科借一套骨髓穿刺针的器械来！” “这时候做骨穿干什么？”急诊科医生彻底茫然了，刚刚不还在说永不塌陷的血管吗，这怎么又扯到骨髓穿刺上面去了？ 病人现在急等着补液救命，你不输液也就算了，还想把人家骨髓抽出来？ 损不损啊你！ 许精诚催促着护士赶紧去借器械，顺道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永不塌陷的血管，指的就是骨髓腔，当外周静脉输液无法完成时，抢救过程中可以通过骨髓腔加压输液！” 不是抽骨髓出来。 而是从骨髓腔内输液？ 急诊科医生觉得这完全触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他可从没有听过骨髓腔内还可以输液啊！ 倒是杜筱楠有过留学经历，而且还在京都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知识面相对较广，听到许精诚的话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他的思路说道： “髓血窦内有丰富的静脉血，通过髓静脉系统、营养静脉与穿支静脉进入全身循环，骨髓内输液应该是可行的。而且骨髓腔被骨性物质包裹，也不会像外周静脉那样因为血容量不足而塌陷，在病人低血容量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能奏效！” 杜筱楠一顿分析猛如虎，至于急诊科医生到底听懂了多少，那就没人清楚了。 反正后者只是茫然的点点头，让开了位置，不再干扰许精诚的抢救计划了。 很快，护士就送来了骨髓穿刺的器械，许精诚麻利的洗手，铺上无菌巾，开始操作。 看着病床上面目全非的消防员，许精诚心情有些沉重。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个社会十分冰冷，尤其是几十年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人们从网络中看到了太多人性的丑恶。 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也就丢失了。 在路上扶个老头老奶奶，都得先看看银行余额，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家里可是有矿经得起自己这么挥霍。 可这个世界永远不是只有一面，冰冷也是需要温度来衬托的，烈火之中，这位少年的举动，就代表着他最崇高的信仰。 许精诚其实觉得他这样不值。 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搭上了自己的余生。 可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如果每个人都畏缩不前，眼睁睁看着孩童葬身火海，那么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的绝望…… 许精诚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 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他的义务，生而为人，总有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去做的事情。 而自己两世为人都选择了当医生，那么自己的该做的事情就毫无疑问了……救活他！ 只见许精诚定位好病人内踝凸起近端2cm处作为穿刺点，局部用75%酒精充分消毒。 然后拿出有小拇指粗的骨髓穿刺针，垂直刺入。 和寻常穿入皮肤的柔软韧感不同，骨髓穿刺，需要刺穿坚硬骨组织。 这种力度就很不好把握。 膨胀二头肌肉，全力刺入，足踝处的骨头纤细，很有可能就直接穿透过去，那就砸蛋了。 但如果捏着兰花指，绵软无力的穿刺，估计得有铁杵磨成的耐心才能穿刺成功，病人绝对先一步死给你看。 不说骨髓穿刺，就是最基础的外周静脉穿刺，都是护士小姐姐需要一生学习的技术，穿刺失败轻则买一送一，重则手臂淤青，疼上一周。 对比之下，就可以明白骨髓穿刺的难度了。 何况这种非常规的穿刺手段，普通医生估计一辈子都遇不上一回，没有经验的辅助，该用多少力度，遇到阻力该怎么处理，进入骨髓腔是什么手感，这些就都需要医生的临场反应了。 好在，这些都难不住许精诚。 他表面上虽然只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医生，经验尚浅，但内在的灵魂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名顶尖外科医生。 经验丰富、技术娴熟、心理素质无可匹敌。 虽然这也是他第一次操作骨髓穿刺，可他完全没有一丝丝的露怯，眼神坚定沉着，双手沉稳有力。 骨髓穿刺针顺滑的刺入皮肤，经过绵软的脂肪组织，韧性十足的肌肉组织，然后许精诚就感觉好像撞上了一堵墙。 指尖微微发力，手臂的肌肉线条缓缓显露，许精诚不断地增加刺入的力量，试探着病人足踝骨性物质的极限。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在许精诚用了七成力气，手臂肌肉线条已经清晰无比的情况下，手中的骨刺针猛地下落。 落空感！ 表明穿刺针已经进入骨髓腔了！ 许精诚赶紧一个急刹车，七成的力气让他有足够的余地控制，穿刺针针头前进的势头猛地收住，稳稳停在了骨髓腔内。 “通路已经建立成功，赶紧输液！”许精诚如同泥塑一样稳住手中的穿刺针，对着还有些发愣的急诊科医护人员喊道。 这一声喊叫如同发令枪，所有人瞬间动员起来。 “先拿盐水冲洗一下管腔！” “羟乙基淀粉呢？赶紧的，先给他用上500ml！” “滴的太慢了，直接用手挤进去，加压输液，赶紧把他的血压拉上来！” 随着珍贵的液体源源不断输送到病人的体内，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不知何时停止了，病人的生命体征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抢救，竟然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许精诚要开始写论文了 看着监护仪上不断更新的、逐渐上升的血压，急诊科医护人员的内心满溢着抢救成功后的喜悦。 其实医护人员的快乐很简单，看到病人转危为安，就是对他们拼命抢救的最大慰藉。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后就被火速送往了监护室，他接下来的求生之路还很长。 严重烧伤病人求生之路三大关卡：休克、窒息、感染。 他现在才将将涉险度过第一道。 但不管怎么样说，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过了，算是开了个好头。 许精诚重生后就像是开了柯南挂一样，所到之处，非死即伤，因此和重症监护室的医生们也都混的挺熟了。 打了声招呼，这个病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知会自己一声，许精诚对于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不敢说后遗症全无，但至少要把这位消防员小兄弟的命保住！ 谁也没有想到，今年徽京的第一缕秋风，竟然成了助长火势的元凶。 消防员冲入火场舍命救下孩子的故事，很快就在徽京市这个老城里传播开来。 这也许就是小城的魅力，城东早上发生的事情，城西下午就能知道，甚至连这个消防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小时候尿过几次裤子，念书时谈过几次恋爱都弄得清清楚楚。 严重烧伤的消防员今年刚满十九岁，家里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妹妹，本来再过两年就可以退伍回家了，可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火灾发生在一家饭馆，年久失修的灶台是罪魁祸首，火星被秋风吹到了干燥的柴火堆上，后厨的厨师忙着上菜也没有注意到，等到发现火情时，火势早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住的了。 大人们忙不迟疑的冲出了火场，拨打了火警电话，可等到看着火势愈演愈烈，不知道谁突然高呼了一声：“饭店里还有人啊！” 这时候大家才突然想起来，老板的小儿子昨晚留宿在了饭馆的二楼宿舍，一清早老板就忙着出去跑账了，孩子估计还在二楼呢！ 几个年轻人想要冲进去了，可眼看着火苗子都快半腰高了，鼓起勇气冲了两步，又泄了气的折返了回来。 恰好这时候第一批消防员赶到，饭店的工作人员赶紧把这事告诉了他们，然后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冲进了火场，瞬间就消失在了火海里。 后续的消防队员也想跟进去，可火势借着秋风大涨，只是片刻犹豫的功夫，火苗就冲天而起，彻底掩盖住了入口，外人再也没法进去了。 “啧！你不在现场，都不知道当时那个惨烈，烈火冲天，把天空都烧红了，我们当时都说火场里的两人肯定凶多吉少了，最后你猜咋样？” “你再卖关子，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信不信？” “咳咳，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最后扑灭大火后，发现那孩子只是被浓烟呛晕了过去，身上白嫩嫩的一点都没被烧伤。” “还有这种事情？” “是啊，多亏了那位消防员，脱下了自己的防火衣，紧紧抱住了那个孩子，我听说后来他被拖出火场，就胸口那一块皮肤还算完好，其余的地方全部烧得不成样子，就好比反向纹身，在胸口纹了个蜷缩的孩子……” 故事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小城徽京藏不住事情，短短几天，这事就全城皆知了。 在唏嘘之余，人们也开始关心起这位消防员最后怎么样了。 在得知消防员被送入市立医院，最终抢救成功，目前正躺在监护室情况还算稳定，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人类最朴素的情绪，还是希望好人有好报。 不过让大家都觉得很难以置信的一点是，如果那位消防员真的和传闻中烧伤的那么严重，这个结局是不是有些太童话故事了。 “这个市立医院是什么情况？我都没怎么听说过，是个好医院吗？”有人就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毕竟能抢救成功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人，总得是一家很厉害的医院吧。 然而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啥啊，就一个二甲医院，前几年还治死过人，徽京本地人根本都不去这家医院，谁也不嫌命长不是？” “啊？二甲医院，现在医学发展都这么哇塞了吗，一个二甲医院就能抢救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人，我听说那个消防员浑身都烧毁了，这也能抢救回来？” “按理说确实不应该，但这个市立医院真有些神了，我之前还看到过不少关于他的新闻，像是今年的高考状元，还有那个年轻棋神都是在市立医院做的手术，效果还都蛮好。” “这么好的医院怎么是个二甲医院，不该啊……” “看着吧，马上今年就要三甲医院评审了，说不准他今年有机会升上三甲呢。” …… …… 徽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传到许精诚的耳朵里，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监护室里的小兄弟病情终于平稳了下来，许精诚满脑子的未来先进医学理论，在重症监护领域照样可以发光发热，严重烧伤后的三大关有惊无险，全都顺利通关。 许精诚和监护室的同僚们商量了一下，估计再过几天，等小兄弟的呼吸再好一点，把呼吸机撤下来，就能转送到普通病房了。 至于严重烧伤后的皮肤瘢痕问题，这个许精诚也有考虑，毕竟人家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恋爱说不定还没谈呢，长着一张毁容脸可怎么行？ 1995年国内的医疗美容事业还处于拓荒阶段，许精诚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领个头，做个行业领军人。 毕竟第一个吃螃蟹人，兴许就能吃到一口肥美的蟹膏，赶上连猪都能起飞的大风。 不过这个还不急，小兄弟全身70%严重烧伤，就算是想取皮瓣移植，也需要时间先让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 先保命，再美丽吧。 眼看着小兄弟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许精诚也就放心了下来，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每天一下班就跑到杜筱楠租的房子里。 倒不是他稀罕做绿油油的大青蛙，主要是这个带着庭院的江畔小屋实在是有够惬意，比总是有着一股臭袜子味的医院职工宿舍要好太多了。 江水拍打岸边，热茶袅袅升烟，只有在这里，许精诚才能沉下心来，认真撰写这些惊世骇俗的论文着作…… 章节目录 第83章 考个研究生吧 重生归来，许精诚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一个酷暑。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光怪陆离的故事一样。 难于上青天的手术，各有苦楚的病人，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许精诚前世经历过、或是耳闻过的事情，然而重生归来，许精诚在这些事件里扮演的角色，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好像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就如同他最初时想的那样，重生归来，他真的弥补很多很多的遗憾。 也正是因为许精诚这几个月的表现，徽京市医疗圈都已经开始传起了关于他的传说，甚至有人断言，只要给许精诚足够的时间，未来徽京市医疗界的外科一把刀，肯定就是他了。 对于这些外界的夸赞，许精诚却保持了格外的清醒。 别看他外表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的灵魂，却早就是一个四十多岁，饱经岁月蹂躏的秃男了。 换作其他年轻人，被这么集体式吹捧，就算再克制自己，估计内心深处还是会沾沾自喜，好家伙，大家都在夸我呢，我是不是真有这么牛？ 可这些话搁到许精诚这儿，却丝毫不能撩拨他的心弦。 别人的夸赞终究只是信口一说，大家本质都是医生，又不是桥洞下面带着黑墨镜的算命先生，他说你未来是一把刀就是一把刀？ 年轻人，还是不能收外界舆论太多干扰啊…… 何况随着许精诚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慢慢感觉到了自己身份的尴尬。 说一千道一万，他现在也只是个刚刚入职半年左右的住院医师，虽然他做了好几例超高难度的手术，虽然他改良了传统术式，甚至他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化身医疗版文抄公，把齐鲁方案都抄了过来…… 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只是一个小住院医师，这一点从根本上还是没有改变。 其实严格说起来，以他的年资和职称，很多手术由他来主刀都是不合规矩的，只是到目前为止他的运气爆表，没有出现过什么手术意外，不然病人家属一抓一个准，直接一脚把他揣进看守所都有可能。 当个医生太危险了……许精诚觉得是时候该提升一下自己了，先发个SCI冷静一下吧。 许精诚每天都跑到杜筱楠租的房子里，为的就是整理徐明之前交给他的论文，这篇关于中医针刺麻醉的论文其实基础框架已经搭建的很好了，看得出徐明对它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只不过许精诚觉得要发就发最顶尖的，1995年的柳叶刀还没有后世那么内卷，机会还是大大滴有。 对于徐明苦心写出的论文初稿，许精诚并没有大刀阔斧的修改，只是将格式稍微调整了一下，更符合柳叶刀评审的标准，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来翻译英文版本了。 不过这个年代没有专业的翻译工具，许精诚虽然医学专业英语不错，但真要完完全全翻译一篇高质量的论文还是有些吃力的。 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找个惬意的环境，主动来当大青蛙。 每天翻译的头晕眼花，许精诚为了缓解一下心情，于是就另起炉灶，把之前的腹腔镜极限切口改良术式、小切口阑尾炎改良术式也写了鼓弄出了两篇论文。 他本来也想把tang法缝合术和齐鲁方案也写出来，但转念想想，毕竟在同一个时空当同行，没必要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吧。 总结一句话，可以写，但没必要。 杜筱楠一开始见许精诚成天没事就往自己家跑，心里还偷偷窃喜，觉得是自己的温水煮青蛙奏效了，可后来才发现许精诚只是把自己这里当做图书馆，自己要是主动找他说话他还不乐意，觉得自己吵到他了。 好家伙，杜筱楠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许精诚认真写论文的样子确实蛮帅的。 可爱到膨胀的橘猫慵懒的躺在杜筱楠的脚踝旁，杜筱楠默默等了三个钟头，估摸着许精诚应该写论文写累了，于是乎端着一杯热茶，备了两份水果推门进了书房。 果然，许精诚正靠着椅背上揉眼睛呢……帅。 “休息一会吧，吃点香蕉补充一下能量。”杜筱楠轻巧的把托盘放在桌子的角落上，主战场上全都是许精诚写得密密麻麻的论文草稿，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清清爽爽。 许精诚也不和杜筱楠客气，拿起根香蕉就吃了起来。 杜筱楠则好奇地拿起桌子上的论文，说起来许精诚虽然在她家写了快一周的论文了，可他平时嫌弃杜筱楠吵闹，因此杜筱楠也从来没有进过书房，更别说看他的论文。 所以今天好不容易摸准他脾气，杜筱楠顿时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仔细看起了许精诚的论文。 《腹腔镜下极限切口改良术式的临床研究》 《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的临床应用》 杜筱楠本身就是大学生，再加上还有国外留学经历，所以科研论文水平比国内的本土医生要高上不少，思维紧跟国际潮流。 可当他看到许精诚写得两篇论文后，整个人却直接呆滞了。 原来我当年去留学的地方，是外国郊区？ 杜筱楠本来只是准备随便瞄两眼许精诚的论文，毕竟许精诚这种刚刚大学毕业，都没写过几篇论文的菜鸟，闷头鼓弄出的东西肯定不堪入目。 说不定自己还能指点他几句，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天天嫌弃自己吵到他。 可等她真的看完了许精诚写的两篇论文，她却开始怀疑自我了。 为什么许精诚的格局这么大？科研思维能这么超前？ 写论文其实真的是一门技术活，并不是说你的数据越详细、讲解的内容越高深，作者资格越老，这篇论文质量就一定高。 说到底，论文还是一门语言的艺术，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一门科学语言的艺术。 同一篇论文，找不同水平的人来写，只是一个切入角度不同，就有可能会呈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杜筱楠当然不清楚许精诚就是个未来超时空步兵，科研思维和他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起步领先三十年。 这已经不是市区和郊区的差距了，这完全就是地球和三体星的差距，毁灭你与你何干？ 杜筱楠木然的放下两份论文，经历多了，她也渐渐习惯了许精诚身上的不可思议，这个男人总是给她惊吓，弄得她都有些免疫了。 许精诚则有些不明所以，咬了一口香蕉道：“这么盯着我看干嘛，对我写的论文有意见？” “没有……” 杜筱楠撇了撇嘴，然后突然问道：“许精诚，你要不要考个研究生？” 章节目录 第84章 包虫病 “研究生？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许精诚疑惑道。 “之前去徽京医科大学拜访了一名前辈，他那边似乎很缺科研人才，说如果在临床上遇到合适的人选一定要介绍给他，看到你的论文，突然就想起这件事了。”杜筱楠解释道。 许精诚点了点头，这年头科研人才奇缺，有大学老师委托后生去临床寻找好苗子并不少见。 此时可没有未来那么宽松的社会环境，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念书念到三十好几，劳动力就这么浪费掉了，一家老小估计都得挨饿。 何况就算你想考，1995年的研究生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 那时候全国有硕士授权点的大学就那么几家，个个都是最强王者，门槛设的比南天门还高，研究生的含金量绝对杠杠的，一咬一个牙印那种。 这和后世辣鸡大学如同雨后春笋乱开，年年扩招，把办学当成聚宝盆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 当年整个90年代，十年的时间，考上大学的高中生都只有三十万人，放到三十年后，估计还没有一年录取的大学生量多，而之后能考上研究生更是只有5%的人。 这年头考个研究生，估计和后世考个顶尖211大学有的一拼了。 许精诚暗自琢磨，自己的大学生身份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个优势，但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也就这几年能扑腾了，等以后市立医院发展起来，或者自己去往更广阔的舞台，自己的这个二流本科学历估计就要成拖后腿的了。 想到这儿，许精诚问道：“那位徽京医科大学的老师人怎么样？我要是想发表论文，他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编辑？” 杜筱楠道：“他算是国内很顶尖的学术大佬了，不过人有点孤僻内向，至于帮你联系期刊编辑那绝对没问题，你那篇中医针刺麻醉的论文不是想发柳叶刀吗，他绝对能帮上你大忙。” 论文发表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但如果有和编辑相识的人那绝对会效率倍增。 倒不是说人家会给你开后门，但至少碍于情面还是会提前认真审阅你的论文，如果有什么不符合标准的地方，他甚至会直接给你点明出来。 这可比生硬地回复‘未能达到审核标准’要有意义多了。 和杜筱楠的一番谈话意外让许精诚萌生了读研的想法，不过1995年的考研在12月份，离现在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许精诚心想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 …… 省立医院，普外科。 这一天，科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只见他身材魁梧高大，皮肤黝黑粗粝，穿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暗红色袍子，胸前佩戴者各式各样的配饰，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少数民族病人。 此时他正躺在病床上，接受着省立医院医生的详细检查。 “包虫病是没错了，包虫囊已经很大了，压迫了肝脏，导致肝脏疼痛，同时胆总管应该也受了影响，我注意到病人的眼球已经出现了黄疸的情况……” 医生根据检查结果和病人的自述做出了初步的诊断结果，普外科主任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也十分认同这位医生的诊断： “扎西达哇有生吃猪肉的习惯，细粒棘球绦虫的幼虫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生猪肉进入他体内的，潜伏期应该很长了，如果不是出现了明显的症状，他估计都不会来医院检查。” 包虫病，又称棘球蚴病，是细粒棘球绦虫的幼虫感染人体所致的疾病。 换言之，这就是一种寄生虫病，幼虫通过中间宿主寄生到人体，主要寄生的场所就是肝脏。 扎西达哇的患病史很有可能就是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一顿生猪肉宴，幼虫通过生猪肉这个中间宿主进入到了他的体内，然后在肝脏内安营扎寨，寻求共生。 一开始他还并没有什么反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幼虫逐渐长大，家族逐渐昌盛，对于宿主的身体也开始产生负担。 前段时间，扎西达哇就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肝脏不适，眼球泛黄，他自己也是一名医疗行业工作者，很快就判断自己也许是得了包虫病，于是赶紧就来了省立医院就医。 医生们安抚了扎西达哇几句，然后退出了病房，回到办公室开始商讨这个特殊病人的治疗方案。 有年轻医生不明白扎西达哇的特殊之处，心想不就是个包虫病吗，准备一台内囊摘除术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连主任都亲自来看病人吗？ 有人就解释道：“这个扎西达哇不是普通人，他今年是三甲核审团的主要评委，徽京市到底有哪家医院能够升上三甲医院，他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他不是少数民族吗？怎么成了三甲核审团的评委？”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分分钟就怀疑你有分裂人民团结的倾向，少数民族怎么了，56个民族56朵花，搁儿哪儿绽放都美的不行！” 说起这个扎西达哇，也算是个励志人物。 年轻时就是个乡村赤脚医生，在偏远的边疆守着个卫生所，平日里治畜生的病都比治人的多。 等人到中年了，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于是花几年的积蓄买了几本书，竟然就靠着死记硬背考上了徽京的一家专科医学院。 从此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一头扎进了徽京医疗的管理圈子，直到今年，竟然成了三甲核审团里举足轻重的评委…… “这个病人身份特殊，今年徽京好几家医院都在准备升三甲，我们下面也有兄弟医院正在努力筹备这件事，对待扎西达哇你们都要尽心尽责知道吗？”主任发话了。 小医生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心里却浑然没有把它当回事。 一台内囊摘除术就能解决的事情，能算得上多大的事情，就这间办公室里随便摘个人出来都能轻松完成，主任就是年龄大了，胆子变小了。 不过战略上藐视了敌人，战术上还是得重视敌人，一群医生开始认真研究起扎西达哇的检查结果，分析手术具体方案。 而就在众人商讨的差不多时，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推开，值班的护士伸出个小脑袋，有些无奈道：“主任，那个刚入院的扎西达哇，他不同意手术……” 章节目录 第85章 图腾刺青 “不同意手术？” 刚刚才讨论完手术方案的医生们都有些无语。 这人还是个医生呢？怎么还玩讳疾忌医的把戏？ 他现在这种情况，包虫囊都已经开始压迫胆总管了，还用保守治疗效果肯定很差，不同意手术？他到底想干什么？ 主任微微皱眉，问道：“说清楚点，他为什么不同意手术？” 那名伸头进来的小护士显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道：“我也不清楚，他刚刚问我准备怎么治疗，我就说医生们都去讨论手术方案了，等会会有人详细来和他解释的。 可他一听到要手术，情绪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一直吵着不同意手术，还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刚刚主任不是说这个病人很特殊，有情况要立刻汇报吗，所以我就赶紧过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去和他聊聊。”主任点点头，起身背手向病房走去。 扎西达哇此时正在病房里坐立不安，看到主任来了，他赶紧用有些生硬地普通话说道：“主任，我不能开腹手术，你得帮帮我。” 主任不明所以道：“扎西达哇，你的病情你自己应该明白，包虫囊已经压迫胆总管了，这时候还选择保守治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但开腹手术我真的不能做。”扎西达哇还是一脸的抗拒。 两人于是开始一场毫无意义的交流，扎西达哇虽然在徽京工作了小十年，但语言天赋有限，中文底子还是很薄，加上情绪激动，嘴巴里就像塞满了糖葫芦一样，脑子里想的和嘴巴里说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眼看着主任无法理解自己，他又嘴笨一时间解释不清，扎西达哇索性直接扒下了身上的袍子，露出了黝黑精干的上身。 这个举动把主任吓了一跳，说话说的好好的，你脱衣服干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可等他看清了扎西达哇的上半身后，他瞬间就愣住了。 扎西达哇的上半身正面，竟然纹了一头栩栩如生的牦牛！ 从锁骨下端一直蔓延到小腹处，一头昂首挺胸的牦牛就这么被占据了他的整个躯干正面，乍一看给人巨大的冲击感。 纹身的手法看起来十分粗犷，配合上高高扬起的牦牛角，瞬间就给人一种草原男儿的豪迈洒脱的既视感，摄人心魄。 “这是……”主任有些木然的开口询问道。 “图腾，是我们氏族的图腾，我考上大学时阿爸特意给我刺的。”扎西达哇解释道。 看到如此生猛传神的图腾刺青，主任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你是怕开腹手术会留疤，毁了这个刺青？” 传统内囊摘除术需要取肋缘下斜切口，长度大概在五厘米左右，这一刀刚好就劈在了牦牛的面门上，后期切口疤痕生成后必然会毁掉整个刺青。 扎西达哇连连点头：“没错，图腾刺青绝对不能毁坏，开腹手术绝对不行！” 听完扎西达哇的解释，主任心里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 包虫囊都快把你的胆总管挤瘪了，你还搁这儿和我谈信仰？ 命重要，还是信仰重要？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不同民族各有坚守，在自己看来可能不值一提的事情，对于扎西达哇来说，也许真的比生命重要。 自己要是当着他面这么吐槽图腾刺青，他说不准真的会和自己拼命…… “但是你这个情况不手术肯定不行，扎西达哇你自己也是干医生的，你应该明白如果继续拖下去，你这个病会越来越麻烦。”主任语重心长道。 扎西达哇也显得很苦恼，外人也许无法明白这个图腾刺青对于自己的意义，但他自己很清楚，不论如何都不可以破坏它。 但与此同时，在徽京的十年也让他学会了变通，用牺牲生命的方式去扞卫自己的信仰，这种事情他也同样无法接受。 有没有折中的方法呢？ “我听说市立医院那边开展了腹腔镜手术？”扎西达哇突然问道。 “腹腔镜？你想用腹腔镜手术吗？” 主任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道：“市立医院确实正在开展腹腔镜，这几个月听说开展的还挺不错的，术中只需要三个孔洞，直径都在1~2cm之间。” 扎西达哇心中默默估量着1~2cm切口对腹部刺青的影响，虽然或多或少会破坏图腾刺青，但相比较于直接开腹手术的毁灭性，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主任，能帮我联系一下市立医院的医生吗，我想用腹腔镜手术……”扎西达哇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当然听闻了几个月前的腹腔镜演示会上发生的事情，省立医院本应该是最有机会获得腹腔镜的医院，可却被一名叫许精诚的年轻医生抢了风头，连带着连腹腔镜也拱手让人了。 自己现在身在曹营心在汉，还让省立医院主任帮忙联系市立医院的医生来给自己做手术，这无异于是在他们伤口上撒孜然啊。 果不其然，主任在听到扎西达哇想要市立医院的医生来给他主刀手术，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 “市立医院虽然开展腹腔镜不错，但他们基本上做的都是阑尾炎和胆囊炎，包虫病的内囊摘除术他们可没有成功的案例，扎西达哇你真的想要市立医院的医生来给你主刀吗？” “这……”扎西达哇瞬间又怂了。 “不如这样吧，我们下属的一家友谊协和医院，刚好有名顾医生对这种术式比较拿手，他之前也有腹腔镜手术的经验，几个月前的腹腔镜演示会上，他的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还是让众人很认可的，让他来给你手术，我觉得还是比较合适的。” “友谊协和医院……我记得这似乎是一家二甲医院，还参加了今年的三甲评审？”扎西达哇道。 “没错，不过顾医生的水平你不用担心，他绝对有实力在三甲医院任职，何况市立医院不也是二甲医院吗，这些年各地医疗水平发展迅猛，很多医院其实都具备了三甲医院的水平，只不过卡在了三甲审核阶段……”主任若有所指道。 扎西达哇点点头，略带苦恼道：“主任你说的在理，主要徽京每年升三甲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工作不好做啊……” “你们的确辛苦了，不过友谊协和医院这些年发展确实不错，像顾医生这样的人才，他们每年都有引进，光是今年就招了三名大学生。” 主任开始卖瓜：“你绝对可以相信友谊协和医院的水平，把你的手术交给他们，我也更放心一些。” 扎西达哇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身前的刺青，点头道：“那就麻烦主任了，帮我联系一下顾医生吧。” 章节目录 第86章 肝脏面上的定时炸弹 在得到扎西达哇的准许后，主任很快就联系到了友谊协和医院，在说清楚利害关系后，顾伟当天下午就来到了省立医院。 一见到主任，顾伟便用力握紧了对方的手：“真是麻烦您了，总是记挂着我们医院，这次机会多亏了您帮我们争取。” “都是兄弟医院，说这些干什么。” 两人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扎西达哇的身份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台手术明显就是一个机遇，对于徽京市今年准备参加三甲核审的医院来说，能够用高超的手术技艺帮助一位三甲核审评委，这可比送什么真金白银还要体面。 毕竟如果没门路，人家还不一定收你的钱，再者说了金钱有价，健康无价，送钱哪有送健康敞亮？ 不过手术是个技术活，扎西达哇又有少数民族独特的信仰，导致这台手术的限制变得更多。 顾伟在得知病人想要用腹腔镜做内囊清除术后，只是稍微表现出了一些为难，随即又挥了挥手，表示可以尝试一下，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顾伟的性格就很特立独行。 他并不喜欢专研那些烂大街的术式，常规手术所有医生都会做，自己会做有什么了不起，真的要靠那些术式做出名堂，那得耗费多少心血？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那些还没有被拓荒的术式上去，比如腹腔镜手术，比如大家都把目光对准腹腔镜阑尾炎时，自己就专攻腹腔镜胆囊炎。 你可以说他投机取巧，走捷径获得成功，但不管怎么样，他确实靠着这份机灵劲慢慢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获得了领导的重视。 “腹腔镜下内囊清除术我以前也研究过一段时间，操作难度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风险也是可控的，这台手术我来主刀问题应该不大。”顾伟成竹在胸道。 主任见顾伟说的如此自信，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愧是友谊协和医院年轻一代的翘楚，我没有看错你，这台手术关系重大，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当然，等会我就去研究病人病历，还希望主任你在旁边指点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我都是老骨头一把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腹腔镜手术我可不懂……对了，顾伟你今年考上研究生了没有？” 主任突然想到这茬，随口一问，却把顾伟羞的面红耳赤。 顾伟本身就是大学生，性格又喜欢标新立异，眼看着这几年友谊协和医院每年都会招一两个大学生，心里肯定是有些不安分的。 所以好几年前他就开始了考研上岸之旅。 这几年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年年上升，顾伟都考了好几年了，却连海岸线都没看到过，更别提上岸了，也真是没谁了…… 今年不出意外，他又报名了，但如果没有大的变数，他觉得今年自己估计又是陪跑。 “主任您就别埋汰我了，考研难度太大了，我就去凑个热闹，多看看优秀的人才，说不定自己也能变的优秀一点。” “至少你能有这种思想觉悟，已经很了不起了，考研这东西确实难度太大了，我们医院这几年也就考上了一两个，重在参与吧，你还年轻，未来机会还多着呢。”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办公室，主任挑出扎西达哇的病历递给顾伟：“看看吧，检查基本都做完了，最好这周就把手术安排上吧。” 顾伟点点头，认真的开始研究起病历。 一些基本的查血、查体倒是问题不大，扎西达哇从小就吃牛羊肉，骑在马背上长大，身体壮的就像个牛犊子一样，肱二头一用劲就是一个蒙古包，身体素质绝对没话说。 顾伟匆匆翻过前面的检查，重点看到了B超单上，这是最能反应包虫囊形态的影像学检查结果，这一看，他直接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多……”顾伟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主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也和顾伟一样瞪大了眼睛。 只见B超检查单上，肝脏面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包虫囊，只是粗略的数一下，竟有十几个之多！ 幸好两位医生都没有密集恐惧症的毛病，不然这一眼下去，估计这一周的饭都不用吃了，绝食减肥法可以安排上了。 “这么严重？主任你之前可没说啊……”顾伟瞬间怂了，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荡然无存。 主任也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眼检查单的时间，是今天中午才出来的，距离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刚出的报告，我们之前也不清楚他的情况这么严重，扎西达哇主诉自己最近一次服用生猪肉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包虫囊至少都和他共生了十几年，说实话，会有这么多包虫囊其实也不难想象……” 蛤？不难想象？ 顾伟很蛋疼，他本来觉得这又是自己一展身手的好机会，可没想到现在大话说出去了，人站在省立医院了，却被主任一句‘不难想象’给活生生尬住了。 腹腔镜内囊摘除术自己确实很有信心，但也不是说什么情况都很有信心啊。 病人这个B超检查结果，丢给密集恐惧症患者就是妥妥的大凶器，杀人不见血，这还怎么用腹腔镜开刀？传统开腹顾伟心里都发虚…… “你觉得有难度？”主任看出了顾伟的犹豫，主动发问道。 “难度太大了，腹腔镜手术本来就对操作要求高，如果包虫囊就三四个，我觉得还能胜任主刀，但这一眼下去估计都能有十七八个包虫囊，整个肝脏面上全都是定时炸弹，还要用腹腔镜手术的话，难度就太大了，对主刀的体力也是一种考验……” 主任听出了顾伟的言外之意，摇摇头道：“只能是腹腔镜手术，开腹手术扎西达哇是严词拒绝的，他们的信仰我们无法理解，但至少应该尊重。” 顾伟顿时没话说了，拿着B超单反复琢磨，可不管他怎么思考手术方案，还是觉得腹腔镜手术根本行不通。 这得是谁来主刀才能胜任啊，这么多的包虫囊，和宿主共生了十几年，想要彻底清除，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胆瘘的严重后果，而且十几个包虫囊，只要有一个没清除干净，就会继发术后的感染…… 这些包虫囊真的就像是埋在肝脏面上的定时炸弹一样，主刀医生必须要具备炸弹专家的素养，否则只要一个不谨慎，就会造成病人死亡的严重后果。 突然地，顾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面孔。 “主任，你觉得许精诚怎么样？我们要不要问问他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87章 任务已接受 徽京市立医院，普外科。 随着三甲医院核审的日子渐渐临近，众人的情绪也渐渐紧张起来。 其实对于升三甲这件事，大部分医护人员还是抱着埋怨的态度。 毕竟就算市立医院升上了三甲，他们的工资也不会有明显的提升，反而会因为医院综合实力上升，而接待更多的病人、承担更重的义务，大大增加工作量。 拿着种白菜的钱，操着卖XX的心，天天加班，夜夜回家背院感，任谁也不乐意啊。 如果不是大领导一层层施压，估计很多医护人员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许精诚却不这么想。 前世他亲眼目睹了市立医院被锁死在二甲的悲惨命运，一滩注定不能泛起涟漪的死水，是留不住人才的。 就连许精诚这种不被重视的边角料，最后也受不了前世死气沉沉的市立医院，跳槽去往了京都医院，并因此焕发生机，一步步走上了外科医生的巅峰。 由此可见平台对于一名医生的意义。 虽然作为临床工作者大家都口口声声喊着要咸鱼人生，但真的要让他们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开始一眼看清未来，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谁又能真的甘心呢？ 三甲医院的名头虽然不能直接兑换利益，但从长远来看，必然是对市立医院发展有极大裨益的，而作为市立医院的员工，好处能少吗？ 前世二十多岁的许精诚没能看清这个浅显的道理，直到人到中年，他才慢慢具备了开阔的格局和眼界，明白了看问题绝对不能只看表面和当下。 许精诚在医院升三甲的工作中表现的十分积极，或许也正是在他的以身作则下，使得整个普外科都显得十分活跃。 这天，吴刚突然找到了许精诚，问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许精诚疑惑道：“你问我这个干嘛？” “这不是马上就要三甲医院核审了吗？到时候会有核审团来医院检查，好多都是业内的大咖，我想着到时候我们人手一张名牌，不也好介绍自己吗。”吴刚道。 好家伙，平时没看出来，吴刚这小子竟然这么鸡贼？ 还好这家伙结婚结的早，不然就他这么‘爱结交朋友’的性格，说不准哪天就弄出一本《徽京富婆通讯录》了…… 许精诚思考片刻，说道：“我的名片你暂时别急着做吧，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 吴刚抓了抓头，不解道：“这还过几天干嘛，你大学要倒闭了？” 神特么大学要倒闭了……许精诚对吴刚的脑回路实在是无力吐槽，只能解释道：“杜筱楠把我的论文交给徽京医科大学的老师了，准备给我申请特招的研究生名额，估计这几天就能出结果了，到时候你再帮我印名片吧。” “乖乖，许精诚你要不要这么厉害，竟然想念研究生，我们医院可连一个研究生都没有，你要是真被选上了，你就是市立医院第一人呢！”吴刚惊讶道。 许精诚拿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吴刚立刻会意，表示在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会对外宣扬的。 对于许精诚准备念研究生的事情，吴刚显得很有兴趣，可还没等他详细询问许精诚细节，张宏主任便招了招手，把许精诚叫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许精诚刚刚走进主任办公室，还没开口，主任便丢了一份病历放在他的面前：“先看看，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许精诚拿起端详，毫无疑问，这份病历的主人就是扎西达哇。 顾伟自知这台手术他已经无力主刀，只能把许精诚推到了舞台前，省立医院普外科主任虽然不想把这么好的机会打包送给市立医院，可一时间又实在找不出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无可奈何，这份棘手的病历还是被送到了张宏主任的办公桌上。 许精诚看完病历，尤其是最后的B超检查单后，忍不住咂了咂舌，说道：“这个病人怕不是吃了一顿生肉满汉全席吧，这肝脏面上的包虫囊，都快连成一片了……” 张宏主任点头道：“如果不是太棘手，也不会特意把你找过来，你觉得这台手术你有把握吗？病人特别要求必须要用腹腔镜，切口必须要小。” “还要用腹腔镜做这台手术？” 许精诚忍不住又看了两眼B超检查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包虫囊，他皱眉道：“难度很大，风险存在，如果可以的话，我推荐开腹做，没必要过分追求腹腔镜，这种情况下用腹腔镜弊大于利。” 张宏主任只能把扎西达哇的事情详细说给许精诚听，当然，也包括他三甲核审团评委的身份。 现如今许精诚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和半年前刚来的不受待见相比，他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科室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且他聪明、稳重、明是非、知进退，张宏主任在面对许精诚时，少有的不用顾忌太多，完全平铺直叙的交代便好了，许精诚总是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很显然，这一次也是一样。 “我明白了，那这台手术就用腹腔镜做吧。”许精诚点点头，收起了病历，表示他已经接下了NPC的任务，这就算信物了。 病人有自己必须坚守的信仰，作为医生如果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还是得尊重这份信仰。 许精诚始终觉得医生并不仅仅是个修理工，单纯的把病人的疾病治愈好，还算不上一个好医生，治病救人这只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如果还想做的更好，那人文关怀就得跟上。 医生和修理工最大的差别，不就是一个是修没得感情的机器，而另一个是修理活生生的人吗？ 如果非要把人看做机器，阉割他的信仰，背弃他的原则，即便你治愈了他肉体上的疾病，但心灵上的伤痕不就又产生了吗？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化的医生，现实中的情况很多时候医生都没得选择，如果生命危在旦夕，你就别和我扯什么信仰、宗旨了，先给老子好好活下去，余生你有的时间慢慢重新定义你的人生！ 但单说眼下这个扎西达哇，许精诚对他的手术还是有信心的。 “那我就给省立医院回话了，让他们把病人转送到我们这里来，扎西达哇的病情很严重了，眼球都已经出现了黄疸症状，这周手术必须要开了。”张宏主任沉声道。 “我知道了，手术我来安排。”许精诚收起病历，转身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外囊完整剥离术 三日后。 市立医院，普外科。 今天，许精诚安排了扎西达哇的手术。 之前就说了，徽京市是个小城，城东早上发生的事情，城西晚上就知道了，扎西达哇又是徽京医疗系统的顶流人物，关注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知道了扎西达哇手术被安排到了今天，一大早就有很多人来看望他，其中就不乏这次徽京三甲核审团的评委。 他们大多占据着徽京医疗系统的上层位置，平时很少会来二甲医院视察，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来市立医院，东张西望，显得十分的好奇。 好家伙，这就是二甲医院吗，看起来窗明几净，不染纤尘，环境还怪不错的。 医生护士也各个倍儿精神，长相好看，说话还好听。 众人东看看，西瞅瞅，对于市立医院的第一印象都挺不错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张宏主任早有安排。 早在省立医院把扎西达哇转送到市立医院之前，张宏主任就组织了一次全科大扫除，所有人的形象管理也都要整齐起来，胡子拉碴的刮了，头发太长的剪了，长得太丑了给你休个长假，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管如何，每个人都务必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就当这是场集体相亲了！ 甚至连清洁大妈都被迫营业，拍了点粉在脸上，把楼下科室的清洁大叔看的眼睛都直了…… 张宏主任深知，扎西达哇这台手术可不简单。 扎西达哇身为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他的手术做好了，那对于不久后的三甲核审肯定有积极作用，也不敢说直接就破格让你升三甲了，但总归是有些倾向的。 但如果做不好…… 人家评委信任你医院的医疗技术，特意转院到你们医院手术，结果你和我说手术做呲了？ 扎西达哇可是我们敬佩的好同事、好领导，他一个少数民族大老远来徽京工作，多不容易啊，你们就这么辜负他对你们的信任？ 我们也不难为你们，来来来，把你们近十年的病历都拿出来给我们查查吧，咱们公事公办，但凡错一个标点符号，你们就认栽吧！ 扎西达哇的手术，就是一把双刃剑，执剑人，就是许精诚。 这时候护士走进病房，通知扎西达哇要做最后的术前准备了，于是亲朋好友们纷纷送上最后的祝福，依次离开了病房。 张宏主任被一名老相识缠住，只能对着吴刚使个眼色，让他去接待那些正在东张西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围一切的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 吴刚顿时头皮发麻。 说实话，他实在有些不乐意招呼这些东张西望的评委们。 别的不说，就为自己养了一个多月，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胡子被张宏主任勒令剃了，他就有点小情绪。 何况升三甲医院，和自己有毛线关系？ 工资又不涨，就会画大饼，参照一下隔壁的两家三甲医院工作量，到时候自己更没时间回家陪小娇妻了。 吴刚百般不情愿，但张宏主任眼光如刀，剐的他后背生疼，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陪着笑脸和几位三甲核审团评委介绍科室情况。 但人的情绪其实很难掩盖，尤其是吴刚这种喜怒形于色的铁憨憨，没说几句话，人家评委就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了。 好感度-1 “各位都站在这里干嘛，去接待室坐一会呗，我们备了茶水，还有一些简单的点心。”许精诚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热情的招呼道。 核审团的评委们纷纷看向他，长相帅气，笑容迷人，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但依然遮盖不住他长期运动的健壮体格，可以说许精诚满足了所有人对于外科医生最完美的幻想。 好感度+1 “你是许精诚？”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许精诚，之前徽京日报登过他的背影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错。”许精诚笑着点点头。 相比较吴刚，许精诚就显得热情主动多了，其实很多医生都对于接待领导表示的很不屑，觉得身为医生，应该把心思放在治病救人上，而不是像条哈巴狗对着上级领导摇尾巴。 对于这种人，许精诚只想说……离我远点，我和你不熟。 人是社会性动作，人总是生活在一定的关系中，当医生不是说整天泡在手术室里就行，和人交际其实也是一种修炼。 许精诚前世二十多岁的时候其实也和吴刚一样，轻微社恐，拒绝交流，但随着身份的不断提升，参与的高级会议不断增加，他才渐渐发现能够走上山峰之巅的，往往都是些真正的牛人。 能和他们交谈，就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不说别人，就说扎西达哇。 一个少数民族的赤脚医生，平日里治牛羊比治人还多，可他却不愿意服从命运的安排，继承祖祖辈辈的草原生活，拿几年的积蓄买了厚厚一摞的书，靠着知识改变命运，一步步成为了徽京医疗界的顶流。 这种人，就像一堆篝火，只是靠近一点你都能感觉到温度。 当然，前提是你也得是一团火焰。 “我听说市立医院腹腔镜治疗组的组长就是你，你也太年轻了吧。”有人惊讶道。 “徐老爷子前几天还和我夸过你，说你的论文科研也很厉害，还准备投稿柳叶刀，后生可畏啊！”有人赞叹道。 “这样的人才竟然在一家二甲医院里，现在徽京的医院真是卧虎藏龙，哪家医院都不能轻视啊……”也有人发散联想，苦笑摇头。 对于众人的夸赞，许精诚笑而不语，对于他们的疑惑，则是事无巨细，认真讲解。 众人也渐渐明白了许精诚对于三甲医院的渴望，顿时对许精诚的眼界和格局又高看了一眼。 这么年轻的临床医生，可不是各个都能清楚三甲医院的价值。 好感度+1 好感度+1 好感度+1 张宏主任被老友缠得脱不开身，心里则一直担心吴刚招呼不周，让自己之前的苦心安排付诸东流，可趁着间隙望了一眼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却发现众人正喜笑颜开的交流着，气氛出奇的好。 奇怪，吴刚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结婚对一个男人能有这么大的改变？直接让他从钢铁直男变得油腔滑调了？ 可还没等张宏主任细想，却见吴刚灰头土脸的走了回来，一脸的郁闷。 “你怎么回来了？不让你去陪着那些评委们吗？”张宏主任意外道。 “他们都太自闭了，说不了两句话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主动和他们说话也不鸟我……”吴刚碎碎念道。 “那现在是谁在陪着，我看他们不都笑的挺开心的吗？” “许精诚正和他们聊天呢，主任你说怪不怪，许精诚这家伙每次和别人聊天总是能让别人笑的和花儿一样，他不是专门有练过？” 专门练过？这玩意儿还能专门练吗？ 张宏主任没有回答吴刚，而是直接走了过去，他也好奇许精诚到底在聊什么，竟然能让这些评委们都笑的如此开怀。 他刚走过去，就听到有人问道：“许医生，我听说扎西达哇的手术是由你来主刀，腹腔镜下内囊剥离术，对吗？” 许精诚道：“说对了一半。” “一半？这台手术你不准备主刀？”那人惊讶道。 “不不不，主刀还是我，不过术式并非是内囊剥离术，我准备用外囊完整剥离术。” 外囊完整剥离术！ 张宏主任听到这句话，顿时呆立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三甲核审团的评委则纷纷惊讶的互相对视，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是用腹腔镜做外囊完整剥离术？” “没错。”许精诚笃定道。 好家伙，这年轻人胆子太肥了…… 好感度+99！ 章节目录 第89章 这孔开的有说法 许精诚竟然要用腹腔镜做外囊完整剥离术？ 在场的众人都很吃惊，毕竟对于包虫病来说，目前临床做的更多的还是内囊剥离术，这种术式操作简单，很容易被临床医生掌握。 而外囊完整剥离术，难度上则大大提升了一个台阶。 再加上扎西达哇特意要求了必须用腹腔镜手术。 再再加上扎西达哇几乎遍布整个肝脏面的包虫囊。 众人不由歪头，对于许精诚接下来的手术充满了好奇与担忧。 不过许精诚这时候可没工夫再陪着他们了，扎西达哇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术前准备，万事俱备，他现在要动身前往手术室了。 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看着许精诚潇洒离去，心里那真是像有无数只橘猫挠心一样，好奇心一时间攀至顶峰。 有人就找到了张宏主任，问道：“你们手术间有观摩室吗？扎西达哇的手术，我们能不能旁观一下？” 如果放在之前，张宏主任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顺道还能吹嘘一波市立医院几年前才改建的手术室有多么先进，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了。 许精诚并没有提前和他交底，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许精诚竟然选择了外囊完整剥离术，这种术式本身就难度极大，现在又要在腹腔镜的前提下进行，说实在话，如果刚刚不是有外人在场，张宏主任都想要好好劝劝许精诚。 “怎么？有困难吗？”那人继续追问道。 “倒也没有什么困难，市立医院前几年才刚刚改造了手术室，一切都是最先进的配置，观摩室也是有的……”张宏主任最终还是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拒绝三甲核审团评委，只能硬着头皮领众人往手术室走去。 …… …… 手术室内。 扎西达哇此时已经脱去了上衣，略有慌张的躺在手术台上，当了半辈子医生的他，还是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这种两级反转的初体验还真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看到许精诚走进手术间，他的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 说来也奇怪，许精诚年龄明明比自己小一轮，可每次看到他，扎西达哇总能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种平和的力量，就像是年轻时躺在大草原上，悠闲地看着蓝天白云一样。 这位小许医生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值得信赖。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许精诚走到扎西达哇面前，笑道。 “小许医生，你之前说的话可要算话，图腾刺青对我很重要，手术一定不能转为开腹啊！”扎西达哇还是有点紧张，扭了扭脖子说道。 许精诚宽慰道：“放心，我一定交给你一张满分答卷。” 麻醉医生这时候拿着面罩走了过来，罩在了扎西达哇的口鼻上，随着麻醉药物和气体的双重作用，扎西达哇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了下来。 许精诚随即洗手、换衣，走上了手术台。 今天，他准备要做的是一台腹腔镜下外囊完整剥离术。 对于刚刚评委们以及张宏主任的惊讶，他其实很能理解，毕竟对于1995年的医生们来说，包虫病对应的术式大概率就是内囊剥离术。 这种术式简单来说，就是将包虫囊直接切开，彻底清洗完囊内的物质后，再将囊壁内翻缝合。 操作起来确实十分简单，几乎没有需要太过注意的细节。 但随时临床病例的不断累积，医生们也渐渐发现了这种术式的弊端。 术后胆瘘、残腔积液、残腔感染，发生率都在两成左右。 手术简单是真的简单，但术后并发症也是真的多，真可谓是医生轻松，病人受罪。 随着临床医生技术的不断提升，渐渐地，外囊完整剥离术开始走进医生们的视野中。 说起外囊完整剥离术，这个术式就要艰难晦涩多了。 它的思路非常霸道，对于包虫病，必须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遵循‘囊液不接触’原则，术者需要直接在柔软的肝脏面上剥离整个包虫囊，对于指尖功夫要求极高。 肝脏作为人体最大的实质**官，质地柔软、小血管丰富，而包虫囊与宿主共生几十年的时间，两者早就已经水乳交融，不分你我了。 术者在这种时候需要充当一名棒打鸳鸯的角色，硬生生在娇柔的肝脏面上把包虫囊剥离出去，同时还要照顾到肝脏的感受，不能伤害它分毫。 好家伙，这可真是技术活，比那些动不动就丢张几百万的银行卡，让穷小子离开自己女儿的土豪要细腻多了 事实上，直到四年前，也就是1991年，法国才第一次在腹腔镜下采用这种术式治疗包虫病的病人，国内来说，许精诚应该算是首例？ 沉心静气，许精诚开始手术。 这次他选择了双孔腹腔镜的路径，常规建立气腹，腹腔镜探头深入，很快便看见了一颗直径约5cm左右的灰白色虫囊肿，突出于肝脏表面，就好像陨石撞击地面留下的伤疤。 20%盐水纱布条缠绕囊肿周围，防止等会儿超声刀误伤肝脏面，许精诚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开始了豆腐雕花的高难度操作。 观摩室内，众人已经坐定，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许精诚的操作。 “双孔腹腔镜吗？我记得常规的腹腔镜下外囊完整剥离术应该是用四孔路径吧，许精诚怎么只开了两个孔?” “会不会有些危险？少了两个辅助孔，剥离难度会更大吧，而且两个孔的位置也太靠上面，并不是严格按照要求的标准孔啊。” 众人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许精诚选择这两个孔洞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许精诚在腹腔镜上的造诣简直没得说，大家都知道外囊完整剥离术效果更好，后遗症更少，但操作起来实在不简单，很多临床医生也有畏难情绪，大多都不愿意使用这种术式。”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们科以前就经常有包虫病的病人，如果用内囊剥离术，随便找个医生都能上，很少出现问题，手术时间又快，但如果是外囊完整剥离术，那可必须得有资历的老主治才敢尝试。” “你们可别忘了，许精诚可是用腹腔镜在做这台手术呢，这真是一家二甲医院能拥有的医疗技术吗？” 手术台上，许精诚的操作让人眼花缭乱，指尖如同跳动的精灵，显示屏内的灰白色的包虫囊一个个被连根拔起，肝脏表面瞬间化身月球表面，布满了陨石坑洞。 大家都在赞叹许精诚腹腔镜手术操作竟然如此华丽，寻常开腹手术都难以应对的外囊剥离术，他竟然可以在腹腔镜操作的条件下如此挥洒自如。 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发现了一丝异常：“等等，你们仔细看看，许精诚开的腹腔镜孔洞，似乎有说法啊！” 章节目录 第90章 许精诚的完美答卷 观摩室内，突然有人发现了异常，提醒众人看向扎西达哇腹部的孔洞。 众人纷纷探头，只见扎西达哇的身体上铺满了绿色的铺巾，只有腹部一小块区域漏了出来。 由于手术无菌操作的要求，扎西达哇的腹部被刷上了厚厚的一层碘伏，黄色的碘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开始显露出皮肤原本的模样。 扎西达哇视若信仰的图腾刺青，重新出现了。 而许精诚选择的两个孔洞，竟然刚好就和牦牛刺青的双瞳重合。 “他是故意的？”有人疑惑道，如果说一个孔洞和牦牛的眼睛重合，那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现在牦牛的一双瞳孔都被当做了腹腔镜的孔洞，这要还硬扯是巧合，那也太扯了吧。 “我是说许精诚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四孔减成双孔，位置也比标准更加靠上，感情就是为了迁就刺青的位置？” “许精诚为什么要这么做？插牛眼会让手术更容易一点？” 众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中，这一台本就复杂的腹腔镜外囊完整剥离术，许精诚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有些人甚至开始联想，难不成许精诚也信仰牦牛图腾，要用插牛眼的方式表示虔诚？ 有一说一，这种方式有点废牛啊…… 许精诚身为一个地道的徽京人，卤牛肉倒是吃了不少，信仰牦牛这种事肯定和他不沾边。 他这么做，不过是在履行他对扎西达哇的承诺……交给他一份完美的答卷。 虽然只是和扎西达哇接触了短短三天时间，但许精诚还是感受到了这位草原汉子的洒脱和真性情。 生活在辽阔草原上的人，似乎天生就会更加爽朗豁达，少了一些城市人的狭隘与自私。 许精诚很喜欢和这位草原汉子聊天，有种大碗喝酒、畅谈无忌的快感。 扎西达哇就和他曾经说过，他的故乡远在天边，坐火车得足足六十多个小时，而自己平时工作又很忙，最近一次回家，躺在大草原上看着马儿扬蹄，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阿爸阿妈这些年身体都不太好，弟弟妹妹们也开始慢慢成家立业，自己却好像成了多余了那一个人，上次回家，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陌生和不适应的感觉。 这些变化让扎西达哇内心很苦恼，可在这个交通和联系并不发达的年代，他的苦楚无法倾诉，几年来只能埋在心里，任由它们生根发芽，肆意疯长。 而身上的图腾刺青，既是父辈们托付给自己的信仰，同时也是自己想家时的唯一寄托。 扎西达哇外表看起来粗犷而不拘小节，但不管是谁，内心都会有一块柔软的区域，午夜铃声响起，网抑云永不缺席！ 只不过扎西达哇毕竟不是那些非主流小孩儿，草原男人可不会轻易表现自己的柔弱，如果不是这次重病缠身，许精诚的手术又决定自己的图腾刺青是否能保全，他大概率是不会和许精诚说这些的。 当时听完扎西达哇的倾诉，许精诚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在这种时候摆出一副能够感同身受的模样，然后故作伤感的安慰几句，许精诚觉得和扎西达哇这种汉子没必要来这种虚伪的套路。 于是乎，许精诚只是诚恳的许诺：我会给你一份完美答卷的。 三天的时间，许精诚抱着扎西达哇的病历看了不下上百遍，脑细胞更是阵亡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在术前最后时刻，他找到了完美答卷的标准答案。 首先，内囊剥离术肯定不合适，扎西达哇肝脏面上的包虫囊实在太多了，而且共生时间太长，囊内情况复杂，很有可能就会出现囊内残留等问题，会导致二次手术的风险。 要想保护图腾刺青，手术次数必须越少越好。 外囊完整剥离术虽然难度很高，但对于已经完成白膜鸡蛋的许精诚来说，还并不能造成严格意义上的障碍。 但如果只是这样，许精诚觉得还是不能算是完美答卷，自己的野心也无法填满。 所以许精诚想到了第二个关键点。 美容医疗。 没错，想法的来源正是之前的消防员小李。 一场大火毁掉了他的容貌，许精诚虽然救了他一命，但这肯定远远不够，他应该得到更多，至少应该得到一张正常人的面孔，而不是顶着一张怪物的狰狞面孔，生活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世界上。 当然这是个大工程，姑且可以放一放。 但这件事却给了许精诚灵感，对于扎西达哇的这台手术，是否也可以借鉴美容医疗的理念？ 让手术创伤，变成图腾刺青的一部分，甚至于……让图腾刺青变得更加富有神韵？ 许精诚精神力高度集中之下，动作飞快，手术进度也快速接近尾声，屏幕上肝脏表面已经出现了十几个陨石坑洞，包虫囊彻底被清除干净，整个肝脏表面比之前看起来清爽多了。 手术基本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收尾了，同时，也是许精诚贯彻美容医疗的关键步骤。 只见他清理完肝脏表面，抽出腹腔镜器械，然后在一对牛眼上开始缝合，用的自然是美容缝合的技巧，原本三五针就能搞定的事情，许精诚又是缝了整整十五针。 一只牛眼十五针，两只牛眼，许精诚总计缝了三十多针，累是累了一点，索性呈现的效果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黑色缝线给了牦牛黑色的眼睛，深邃而神秘，切口此时虽然有些塌瘪，但随着瘢痕组织的增生，这对牛眼会慢慢成熟、凸显，假以时日，这对牛眼会更具有神韵。 但即便这是当下，这对铜铃大的牛眼，也已经初具雏形了。 观摩室内，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艰难的从许精诚身体的侧方看到了许精诚美容缝合的成果。 嘶……好家伙，许精诚缝皮这么费线的吗？缝个一两厘米的孔洞，竟然要那么多针？ 不过众人却丝毫没有因为许精诚缝合繁琐而觉得他技术不过关，反而在看到许精诚缝合后的效果后，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攀上心头。 “你觉不觉得，这牛眼睛被这么一缝，似乎深邃了几分，更加活灵活现了。” “不会吧，这个许精诚这么有心？故意选了牛眼作为孔洞，然后又用特殊的缝合方法，呈现出与众不同的缝合效果，就是为了促成这种视觉效果？” “画龙点睛嘛……奶奶个熊的，为什么我感觉这头牛一直在瞪着我，怪渗人的啊！” 众人这时候才彻底明白过来，许精诚早就在这台手术开始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遵循扎西达哇意愿的完美答卷，此时才算完整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真是……太完美了。 …… 章节目录 第91章 圆梦医生 腹腔镜下外囊完整剥离术，完美完成！ 许精诚做完手术后便洗手离开，并没有做过多的逗留，这份完美答卷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体力，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而观摩室内，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却迟迟不愿意散去，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刚手术的细节。 张宏主任把一切看在眼里，即便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的喜悦难以掩盖。 好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成功的第一步。 人是感性生物，所做的大部分决定都会受到主观印象的影响，如今许精诚光辉的形象已经深深扎在了诸位三甲核审团评委的脑海里，这事不就妥了吗？ 看到三甲核审团众人的反应，张宏主任心里对于接下来的三甲核审工作顿时信心倍增。 “各位，先去休息室喝点茶水、吃点点心吧，扎西达哇手术时间很短，估计等会儿就会回病房了。” 观摩室内环境狭小闭塞，众人于是移步休息室。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间，也好像是一个世纪，扎西达哇渐渐从麻醉中醒来。 大脑依然浑浑噩噩，可他却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摸身前，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图腾刺青呢。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双柔软的小手，按住了他躁动不安的身体，然后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刚刚手术结束，需要休息。” 扎西达哇努力的睁开双眼，世界在模糊扭曲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也终于看清了面前乌压压的一群人。 “扎西达哇，你终于醒了，你也太能睡了，隔壁床比你回来的晚都醒了好久了。” “赶紧康复起来啊，我们还等着你回来一起工作呢。” “老扎，你睡觉这呼噜声可以的，房顶都快被你掀翻了，不愧是草原汉子，生猛！” 站在自己面前的，都是自己来到徽京工作后认识的朋友、同事，刚刚按住自己身体的，则是带着白色护士帽的护士小姐姐。 这里是……病房？ 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手术完成的怎么样了？ 图腾刺青呢？ 扎西达哇心里满是疑惑，未知滋生恐惧，他现在慌得一批。 不过周围人嘻嘻哈哈的表情倒是给了他不少安慰，看样子手术效果应该不会太差吧。 扎西达哇声音嘶哑的问道：“手术怎么样？” “好，手术完成的非常完美！许精诚用了外囊完整剥离术，你肝脏上的包虫囊清除的非常干净！”有人迫不及待说出了好消息。 与此同时，有人还特意还拿了一个镜子来，端在扎西达哇的面前，对准他的身前的皮肤：“你再看看你的刺青，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扎西达哇努力调整着自己脑袋的位置，焦急的看向镜中的自己，只是一眼，扎西达哇便愣住了，随即眼眶开始泛红。 自己视若珍宝的图腾刺青，竟然没有一点点受损的痕迹，反而因为一双牛眼的改造，显得更加具有神韵，焕发生机！ 离家三千多公里，五年没有看见家乡的蓝天白云，草原骏马，可这一次，在重病过后，脆弱的扎西达哇却在身前的牦牛刺青上感受了家乡的气息。 这个牦牛刺青是阿爸亲自给自己刺上的，当年自己拿到了徽京医科大的录取通知书，正准备远行，阿爸说，草原的孩子离不开牦牛，带着牦牛去远方，能保佑自己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刺青很痛，但扎西达哇一声也没有喊出来，他咬着牙，红着眼，不愿意在远行前让家人们看到自己柔弱的样子。 他那时候坚信，草原的汉子，即便是离家三千公里，也照样能顶天立地！ 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十多个年头，故乡从此成为了一个梦，远在天边，难以触及…… 离开的那一年自己才二十出头，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故乡的蓝天白云还依然在那儿，拥抱着草原上的孩子，可自己却早不是曾经那个少年了…… 牦牛黑色深邃的瞳孔，就像一团旋涡，将扎西达瓦的灵魂裹挟，无视了距离，送往了三千公里之外的故乡…… 那里有阿爸，有阿妈，有兄弟姐妹，亲朋好友……还有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却又充满幻想的自己。 扎西达哇在术前幻想过无数的结果，有好的，有坏的，可即便是他幻想的最好的结局，也远远没有现在的好。 许精诚交给他的完美答卷，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让这个刚毅的草原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刻，当了半辈子医生的扎西达哇才第一次明白，原来一名医生的意义，远远不只是治愈病人肉体上的疾病。 医生，是能圆梦的。 许精诚，就给自己编织了一段关于故乡的美梦…… …… …… 许精诚这边手术做的热火朝天，杜筱楠那边也准备要行动了。 江畔小屋内，肥橘正慵懒的晒着太阳，时不时对着杜筱楠发出讨好的喵呜声，可惜杜筱楠心里可没有它。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许精诚。 收起整理好的论文，杜筱楠准备出发前往徽京医科大学了。 今天，她和徽京医科大学的何伟鸣教授约了时间，准备让他看一看许精诚的这三篇论文，如果何伟鸣教授还挺满意，杜筱楠就准备再把特招研究生的事情再提一提。 其实对于这件事，杜筱楠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敢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年头大学稀缺，设有研究生部的大学更是奇缺，而对于医学这种对学历要求很高的行业，研究生学历更是一个香饽饽，很多人都把眼睛盯着这块儿呢。 就比方说京都医院，每年都有老主任想拿个研究生特招名额，免试入学。 一方面是想给自己镀层金，方便以后外出讲课、学习时，能把名片修饰的更漂亮一些，XX大学研究生，可比什么五道口职业专科技术学院读起来好听多了。 另一方面，医生必须要有与时俱进的能力，活到老学到老绝不是一句虚言，现代医学发展日新月异，几年还算是前沿的技术、理论，几年后也许就直接落伍，甚至被推翻了。 要想在临床上始终保持竞争力，医生就必须时刻学习。 而成为研究生，毫无疑问就是个很好的学习途径。 可这年头教育资源缺乏，就算是京都医院的老主任也很难搞到研究生的特招名额，杜筱楠心想何伟鸣教授虽然对论文很重视，但恐怕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特招名额来交换吧。 实在不行，也只能让许精诚参加年底的研究生考试了，可时间这么紧迫，今年大概率是要陪跑了……等明年吧，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时间还多着呢。 杜筱楠边走边想，很快就到了徽京医科大学，而就在她刚刚准备走进校园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迎面走来。 “杜筱楠？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友谊协和医院的顾伟。 只见他此时两手拎着沉甸甸的华贵礼盒，穿着讲究得体，但又不显得浮夸，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杜筱楠上下打量了两眼顾伟，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顾伟是来送礼的。 可他一个临床医生，来医科大学送哪门子礼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研究生特招名额 顾伟还是在上次腹腔镜演示会上认识杜筱楠的。 不过对于杜筱楠的传闻，他早就如雷贯耳了。 顶级医学院毕业，随后又前往国外进修，回国后短短几年就获得了青年名医的称号，业务能力这么强也就算了，偏偏还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美人脸。 顾伟第一次听说有杜筱楠这么号人物，甚至一度怀疑是别人杜撰出来的。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这么优秀吗？怕不是女娲娘娘捏人时，把最后的发财泥全部拿来捏她了吧。 可在上次腹腔镜演示会上看到了杜筱楠真人，顾伟顿时惊为天人，之前所有的疑虑全部一扫而空，甚至觉得传闻根本没有把杜筱楠的魅力真正表现出来。 她长得真是太哇塞了！ 而且她父亲竟然还是京都医院普外科的主任，妥妥的业界大佬，究极软饭供应商，谁要是三生有幸娶了杜筱楠，以后必然医途坦荡啊。 怀揣着自卑的心情，顾伟厚着脸皮和杜筱楠交换了名片，也就算是认识了，本以为两人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徽京医科大学再次偶遇。 这难不成就是……缘分？ 顾伟有些激动，隔着老远便喊起了杜筱楠的名字。 不过杜筱楠的反应倒是很平淡，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没和你父亲一起回京都医院？”顾伟努力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装作一副老友见面闲谈的样子问道。 “没有，我留在市立医院了，帮忙建立腹腔镜专科。”杜筱楠礼貌性的回答道。 “这样啊……” 顾伟点点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起来，他和杜筱楠也只见过一面，两人在生活上完全没有交集，共同话题这种东西当然也是不存在的，刚刚他在人群中突然看到杜筱楠，激动之下大脑直接死机，完全是下意识的嗷了一嗓子。 嗷完了，却发现没话说了，顾伟一时间尴尬的要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了。 可就在这时候，杜筱楠突然主动开口道：“你来徽京医科大干嘛？看你这样子，是要送礼？” 顾伟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绳子，赶紧放松脚指头，然后解释道：“也不算是送礼，我这几年一直在准备考研的事情，不过临床工作繁重，科室又一直离不开我，所以就耽误了。 今年我下定决心要考何伟鸣教授的研究生，今天是特意来和他见个面，聊一聊，看看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顾伟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考研对他来说只是不足挂齿的一件小事。 可如果此时有认识他的人在场，估计都能当场笑死，好家伙，顾伟这货都考了三年研究生了，年年考，年年连海平面也看不到，现在当这妹纸面竟然这么能装。 顾伟见到漂亮妹纸，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听完自己的一番话后，杜筱楠的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些……担忧？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害怕自己今年还考不上研究生？ 额，应该不可能吧……顾伟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恋爱脑，杜筱楠和自己的关系还不至于那么亲密，那她在担心什么呢？难道她今年也想考何伟鸣教授的研究生？ “我今天也约了何伟鸣教授，刚好一起吧。”杜筱楠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对着顾伟淡淡一笑后，直接转身向着徽京医科大走去。 “你也约了何伟鸣教授？” 顾伟一愣，可还没等他开口，杜筱楠就已经走远了，他只能拎着两包沉甸甸的礼物跟上去，心里则默默认定了杜筱楠也想考何伟鸣教授的研究生。 我现在退出，算不算我主动让给杜筱楠的……顾伟此时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此时正值初秋，徽京医科大学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泛黄，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校园都染上了一层秋日的暖色调，仿佛一张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充满了思想解放的气息。 路上不乏有抱着课本，或者听着随身听的大学生，他们可谓是这个时代的天选之子，可当他们走在路上，看到迎面走来的杜筱楠时，却都害羞的低下了头。 好漂亮的女孩子，她也是这个学校的吗？不过看她愁眉苦脸的，似乎有些不开心？ 杜筱楠的确有些不开心，他没想到就连徽京这种小地方也有这么多人盯着研究生的特招名额，这样一来许精诚读研的机会不是又小了几分吗？ 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帮上许精诚，却什么也做不好。 好烦！ 杜筱楠黑着脸，顾伟也不敢触她的霉头，两人就这么埋头走路，很快就到了何伟鸣教授的住处。 徽京医科大学的职工宿舍就在学校的后面，两者中间隔着一个小湖，环境还是很幽静安逸的，何伟鸣教授就住在里面。 杜筱楠不是第一次来找何伟鸣教授了，因此显得轻车熟路，反而是后面声称来和何伟鸣教授谈天聊未来的顾伟，被绕来绕去的老居民区弄得头晕，只能紧紧跟在杜筱楠身后，手上的沉甸甸的礼物就像是水桶，晃来晃去的。 终于，杜筱楠在一间带着小庭院的房子前站定了脚步，伸手敲了敲房门： “何教授，我是杜筱楠，和你约好了今天面谈的。” 房屋内传出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随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等等，来了。” 站在后面的顾伟赶紧挺直腰板，理了理身上特意挑选的衣服。 很快，门开了。 让顾伟跌破眼镜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大牛教授，在家竟然就穿着一套洗到发白的运动套装，看这款式，还是个青年运动款，和大教授年近六旬的年龄格格不入。 而下面……好家伙，都初秋了，还穿着人字拖，不嫌冻脚吗？ 这个别致的造型完全打破了顾伟对于何大教授的幻想……顾伟当然是第一次见到何大教授，之前和杜筱楠吹哔而已，他个二甲医院的小医生，哪有机会和大学里的老教授有私交呢？ 但不管何教授造型如何别致，眼前这个小老头手上可是有货真价实的研究生特招名额，顾伟立刻就调整好心态，提着手上的礼物走上前去，笑道： “何教授，我是友谊协和医院的顾伟，之前我们李主任应该和您提过我吧，久仰您的大名，今天特意来拜访一下。” 可何伟鸣却连看都没看顾伟一眼，直接对着杜筱楠一伸手，问道：“论文呢？”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这论文太下饭了 何伟鸣直接无视了送礼的顾伟，伸手就向杜筱楠要论文。 杜筱楠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三篇论文，交给了何伟鸣。 《腹腔镜下极限切口改良术式的临床研究》 《小切口阑尾炎切除术的临床应用》 《中医针刺麻醉在阑尾炎手术中的应用》 这三篇论文，都是许精诚的心血之作。 毕竟每天都要冒着变绿的风险，去杜筱楠的江畔小屋，虽然吃喝不愁，还有肥橘可撸，但许精诚压力真的很大……就这么半个月的光景，他都压力性肥胖了，腹肌也不明显了。 何伟鸣接过厚厚的一沓论文，眼睛里射出一缕精光，虽然他已经年近六十，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无比，好似顽童，不含一点杂质。 “你先进去。”何伟鸣让出身位，杜筱楠道了声谢走进了屋内。 后面的顾伟想要浑水摸鱼，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何伟鸣挡住了。 只见何伟鸣拦在房门前，一伸手： “你呢？有论文吗？” 顾伟早就听闻过何伟鸣的怪癖，此人颇有圣人古风，信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但凡想进他房门的，都必须拿出点真材实料。 也不一定是论文，小文章、科研成绩或者创新发明都可以，总归你不能提着两条芙蓉王就想进我的屋，那就是脏了我的地界！ 顾伟不是不做功课的铁憨憨，既然打定主意要考何伟鸣的研究生，自然早就做足了准备。 只见他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份装订精致的论文，字体秀气，排版讲究，标题上写的是《腹腔镜下胆囊炎切除术的临床效果研究》。 咱先不说顾伟这篇论文质量如何，至少从工整程度上来看，这篇论文乍一看确实比许精诚的那三篇要好的多了。 许精诚那三篇论文说是最终定稿，但和草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上面全都是他涂改的痕迹，还有一些云里雾里的备注，和论文本身完全没有关系，只是许精诚在构思论文的过程中一时兴起，随手添加的感想。 杜筱楠本来帮他重新誊写一遍的，但许精诚不配合，她自己又并不是很理解许精诚论文的精神，担心誊写一遍后漏掉了关键的内容，因此也就只好作罢。 顾伟恭恭敬敬递上了自己的论文，虽然自己的论文只有薄薄一沓，但和许精诚那种鬼画符的论文比起来，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要知道，自己的这篇论文可是花了‘大价钱’！ “你也进去吧。” 何伟鸣到没有因为顾伟论文更加精致而高看一眼，不过还是让开了路，放顾伟进屋了。 顾伟赶紧低头钻进了屋内，刚一进屋，看清了屋内的陈设，顾伟瞬间了愣住了。 何伟鸣是徽京医科大有名的老教授，桃李满天下，国内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医疗界大佬都是他曾经的得意门生，因此徽京医科大对他的待遇也是没的说。 分房子的时候，直接给了他一套带院子的大豪斯，虽然九十年代的房子没以后那么值钱，但也算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可就是这么一间大豪斯，里面的陈设却极其简单，偌大的客厅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茶壶，还有几个已经凉了的大白馒头。 怪不得主任让我别带礼物来，何教授还真是和传闻中那样，沉迷于科研，对于世俗外物并不在意…… 顾伟此时有些后悔没有听主任的劝说，手上沉甸甸的礼物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他只好趁着何伟鸣还没有进门，找了个积灰的角落把礼物撂在那里。 很快，何伟鸣就走进了屋内，他此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看起了论文，也不管屋内还有些局促的两位客人，自顾自就坐在了餐桌上，将茶壶和大白馒头挪到一旁，然后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论文。 他先看的是，是顾伟的那篇精修版论文。 其实说起来，顾伟的这篇论文在当下的大环境中，已经算是上上之作了。 这年头有科研能力的医生本来就少，像是市立医院、友谊和协医院这种二甲医院，更是连大学生都没几个，论文基本格式都不懂，更别提写出一份合格的论文了。 像顾伟这种能写出这么上上之作的年轻医生，说句实在话，整个徽京都屈指可数。 不管是腹腔镜胆囊炎手术的切入点，还是数据的总结、剖析，都有SCI之姿，实属不易。 对于这篇论文，顾伟更是信心十足，见何伟鸣认真研读自己的论文，他嘴角的笑容早就抑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就等着对方大赞特赞自己了。 周树人就曾经说过，中国人善于联想，看到白胳膊就能想到大长腿，顾伟觉得自己也有这种特质，而且忒突出，只是看到何伟鸣拿着自己的论文，他就已经想到几年后自己拿着研究生毕业证和何伟鸣拍毕业照的高光时刻了。 稳了稳了，还好自己准备充分，写论文花的那点钱，和研究生学历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可让顾伟意外的是，何伟鸣竟然看了两眼自己的论文就丢到了一边，就像丢辣鸡一样…… 顾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为什么？ 我这篇论文连主任都觉得可以进SCI刊物，难道何教授的眼光都这么高了？SCI他都看不上了？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是这样的，那整个徽京也没几个人的论文能入他的法眼了。 顾伟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也许何教授就是这个习惯，一开始只是粗略的看一遍，等到送客离开，再独自一人安静的研读，搞科研的文化人总有点怪脾气，自己不能想多，不能想多…… 何伟鸣这边刚丢完顾伟的论文，另一边直接拿起了杜筱楠送来的三篇论文开始阅读。 许精诚的三篇论文确实有些寒酸，连纸张的大小都不一样，一沓大小不一的纸张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凌乱。 何伟鸣教授倒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任何不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就像刚刚看顾伟的论文一样，快速的开始扫读。 这么不用心的论文，上面全都是涂改的痕迹，何教授估计要发火了……顾伟在心里默默想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杜筱楠，觉得这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论文写得这么邋遢。 直到现在，顾伟还以为杜筱楠是自己想来读研究生的。 顾伟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把杜筱楠从竞争对手中给剔除掉了，自己这篇有SCI之姿的上上之作都没能得到何教授的偏爱，就这么几张草稿纸，你指望何教授能高看你一眼？ 想屁吃呢…… 可就在顾伟安安埋汰杜筱楠时，何伟鸣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嘶……这篇论文，有点意思！” 说着，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白馒头，用力的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顿时鼓的和松鼠一样，脸上也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这幅画面直接给顾伟看傻了。 什么情况？论文配馒头，有这么下饭的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研究生特招名额到手 论文配大白馒头，硬生生被何伟鸣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只见他一边看许精诚的论文，一边发出一声声由衷的赞叹，然后趁机咬几口大白馒头，嘴巴不断咀嚼。 口腔内不断分泌唾液淀粉酶，大白馒头内的多糖长链被切断，分解成了寡糖、双糖，甜味于是在何伟鸣的口腔内爆开，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 这论文，是真的能下饭啊！ 何伟鸣认认真真看完了许精诚的三篇论文，桌上的大白馒头没有幸存，全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看完吃饱，何伟鸣摘下老花镜，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很好，这三篇论文写得都很有想法，尤其是中医针刺那篇，很有我们国家的特色，我觉得投稿柳叶刀几率还是很大的。” “那就麻烦何教授了，也只有你有柳叶刀编辑部的联系方式。”杜筱楠道。 “这些都是小事，有这么优秀的论文，不用你说，我也会主动推荐的。” 杜筱楠眼看何伟鸣对论文评价很高，正准备顺势问问研究生特招名额的事情，却没想到何伟鸣却主动挥了挥手中的论文，问道： “要不要来读我的研究生，我这边很缺科研人才，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会尽力满足的！” “啊？” 杜筱楠有些发懵，他知道许精诚这三篇论文写得很好，但真的有这么好嘛？ 研究生特招名额有多抢手？像顾伟这种做足了准备的医生又有多少？再加上徽京大医院里面的老主任、老教授，谁不想弄个研究生学历镀层金？ 可现在何伟鸣竟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而且还一副生怕许精诚会拒绝的样子。 这下子反而把杜筱楠弄不会了，一时间大脑有些死机。 一旁的顾伟听到这话，坐不住了：“何教授，我的论文也不差吧，你为什么都不仔细看一看。” 何伟鸣对杜筱楠笑容可掬，可转头面向顾伟时，表情却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顾伟的论文，嫌弃的丢在了地上：“你这个论文，花了不少钱吧。” 顾伟见自己的心机被何伟鸣一眼看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何伟鸣说的没错，这篇论文，花了顾伟三百块大洋。 为了让论文看起来更专业，更出彩，他专门找了一家提供‘特殊服务’的公司，帮他代笔润色这篇论文。 这种事情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渐渐被部分医生们认可，尤其是随着医生的论文科研要求不断提高，这种特殊公司的培育土壤也日益肥沃了起来。 可这种事情终究是不被认可的。 顾伟面露羞愧的拾起地上的论文，揉吧揉吧，塞进了怀里，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道：“何教授，虽然我这篇论文找人修改了一下，但核心的内容还是我自己的，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我可以把原稿拿给您看，绝对也是一篇优秀的论文，总比……” 说到这里，顾伟顿了顿，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杜筱楠，但最后他还是不忿道： “总比这一堆草稿要好的多吧，这些纸张连大小都不一样，如此敷衍的态度，能写出什么好论文？” 对于顾伟的质疑，何伟鸣没有说话，只是把顾伟口中凌乱无比的论文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差距到底在哪里。” 顾伟皱了皱眉，心中满是不甘心，他自觉自己的论文绝对是上上之作，杜筱楠的论文也许比自己要优秀那么一点点，但也不至于有这种云泥之别的效果。 把自己的论文当辣鸡一样丢在一旁，却把杜筱楠的论文视若珍宝，甚至连研究生特招名额也要打包送出去……差距也许存在，但怎么会这么大呢？ 顾伟不服气，拿着草稿一样的论文读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伟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不甘心、轻蔑，慢慢变得惊讶，随即面如死灰…… 这时候何伟鸣问道：“知道差距在哪里了吗？” 顾伟还想要嘴硬，可手里的论文却好似有千斤重，压在他的良心上，让他怎么也说不来个差字。 最后，他只能羞愧的点点头，承认道：“我知道了，这三篇论文确实写得比我的好太多了，由浅入深，把三种治疗方案解释的清清楚楚，实用性太强了，我只是略读一遍，都觉得受益匪浅……” 何伟鸣道：“论文的本质就是一个传播经验的工具，当初创办各个期刊的本意，也就是为了让医生们分享自己的临床经验，带领大家共同进步。 可惜初衷总会被时间荒谬，论文发展到现在，竟然成了炫耀成就的资本！ 你的论文立意、数据各方面确实不错，算得上平均水准以上了，可你自己读一读，里面有多少浮于表面的废话，问题的根本你完全没有触及，你当初撰写这篇论文时根本就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只是为了写论文而写，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切入点。” 对于何伟鸣的教训，顾伟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对的。 顾伟写这篇论文的初衷，完全就是为了迎合何伟鸣的癖好，甚至在找那家提供特殊服务公司的时候，顾伟更是直接拿出了好几份何伟鸣署名的论文，让他们就按照这几份论文的模板润色。 我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顾伟觉得自己就像个舔狗。 可惜，事实证明，舔狗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何伟鸣连看都懒得看自己的论文一眼，丢它就像丢辣鸡一样。 和自己的华而不实，舔狗气质出众的论文比起来，杜筱楠的这三篇论文就不一样了。 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用性论文。 顾伟只是粗读一遍，就感觉到了作者深厚的知识功底，这是完全把这三个治疗方向研究透了，才动笔总结出了经验，没有一句献媚的废话，通篇几千字，字字珠玑！ 这是真正做学问的人，才能写出的论文！ 而就在顾伟自惭形秽，准备将手中的论文交还给何伟鸣，然后赶紧拎上自己的礼物，灰溜溜离开时，他突然无意间瞥见了手中论文结尾处的批注：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希望中医针刺麻醉能帮到更多人吧，不枉我辛苦长胖五斤肉……1995年十月十三日，江畔小屋，肥橘在怀的许精诚留。” 许精诚？！ 这论文是他写的？ 顾伟一时间大脑充血，脑海中忍不住冒出了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身影，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醋意涌上心头。 杜筱楠和许精诚，到底是什么关系…… …… …… 市立医院，普外科。 许精诚刚刚醒来，就接到了杜筱楠的电话。 “恩恩，我知道，你别那么兴奋，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去你那儿撸猫。” 挂断电话，许精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论文被何伟鸣认可，并且得到了珍贵的研究生特招名额，他只是好笑电话那边杜筱楠的兴奋劲儿，和小孩子一样。 用得着这么高兴吗，搞得好像是她自己考上研究生了一样。 突然想到了什么，许精诚把吴刚叫了过来，问道：“科室里的名片都做好了吗？” 吴刚摇头：“没呢，今天准备送过去印刷厂统一制作。” “那刚好，我的也一起做了吧，学历这一块你直接帮我填徽京医科大研究生，导师是何伟鸣。” 吴刚一愣：“你先等等……你上次和我说你要考研究生，不才是一周前的事情吗？你这就考上了？” “考上了。”许精诚答道。 吴刚：“？？？” 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你当考研究生是出门买酱油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不明原因昏厥者 吴刚虽然难以置信，但最后还是乖乖去打印名片了。 毕竟许精诚可不是那种爱说大话的人，既然他都亲口说了自己已经考上了研究生，那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虽然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许精诚这半年来表演的神奇操作还少吗？ 美容缝合、百草枯抢救、腹腔镜手术……如果有人半年前有人告诉自己，这些操作都会由一个刚刚进入临床的大学生医生做出来，吴刚估计只会暗地里骂这个人脑子多半有点毛病。 这么想想，花上个一周的时间，弄个研究生的身份，对于许精诚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吴刚是个不爱动脑子的人，既然想不通，那还想个什么劲？ 不过让吴刚料想不到的是，他想不通的事情，其实许精诚自己也没整明白。 他对于自己的论文倒是有几分信心，毕竟那是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是靠一台台汗流浃背的手术积累出来的，不掺杂半点水分，沉甸甸的都是干货。 但说实话，前世的许精诚，论文成绩并不突出，一共加起来也没几篇SCI，更别说顶流的柳叶刀了。 归根结底，他还是差了点舔狗的气质。 三十年后的论文圈早已经不像九十年代这样纯洁，此时还不被认可的‘特殊服务’公司，在未来早就成了医生们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是行业内部公开的秘密，对于各种规格的论文都明码标价，大家各取所需，也谈不上什么道德败坏。 毕竟繁重的临床工作都已经快要把医生的脊梁压断了，为了晋升职称还有那么多的论文科研要求，医生是人不是神，总不能学鸣人一样结印影分身，临床、科研、教学一把抓。 精力有限，那就只能软妹币开道了，其实但凡还有别的路，医生们也不愿意把辛辛苦苦熬夜班赚的一点点辛苦钱交给那些公司。 哦，对了，还是有些大咖能完成这些科研要求的，就比如某些一年写了几十篇SCI核心期刊的神人，但稍微你了解一下，就会发现这位医生是某位院长院士的儿子、女儿、女婿、得意门生…… 哎，总的一句话，医生难当啊，不是我想下水，完全都是生活所逼。 前世的许精诚倒没有花过这种冤枉钱，他的论文全都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但结果也很悲催，虽然他的论文实用性很强，但对于各大核心期刊入选的规则知之甚少，论文成绩总是不尽人意。 许精诚也想过当个舔狗，但事实证明，这玩意儿得靠天赋，强求不来。 送口红给女神，让她亲男朋友时自己也能有参与感……好家伙，这种事情许精诚想想都脊背发凉，还是算球吧！ 可没想到一觉回到三十年前，一切却变了个样。 顾伟这种在三十年后至少手握十几篇SCI的舔狗，竟然没被何伟鸣看上，反而是自己这种只会用笨力气的家伙，却被人家看中了，还顺道让自己当了他的研究生。 这真是上哪儿说理去。 对于这个结果，许精诚想了很久，也只能苦笑一声，感慨造化弄人，顾伟如果晚出生几十年，就凭他的舔狗气质，在科研方面其实还是很有前景的。 只可惜这次被何伟鸣狠狠刺激了一下，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信心继续在科研的道路上深造下去。 不过这些事和许精诚关系不大，随便想一想之后，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许精诚现在的关注点，还是更多放在了市立医院的三甲晋升之路。 扎西达哇的手术今天已经圆满完成，自己交给了他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也都看到了自己的手术水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市立医院已经在这次的三甲医院晋升中占据了很有利的位置。 但许精诚知道，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三甲医院的价值，普通临床一线医务人员也许感受不深，但那些医院领导们可不是蠢货，一个三甲牌子能带来的收益，足以让他们红眼。 就像市立医院隔壁的两家三甲医院，刚刚升上三甲就迫不及在最高楼上挂上三甲的牌子，你嘲笑他们暴发户心态，不就升个三甲医院吗，看把你们嘚瑟的。 他们却理都懒得理你……连个三甲医院都不是，可别和我们套近乎了。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瞧不上三甲医院，但你至少先成为三甲医院才有资格评价吧，总不能像个小丑一样，一辈子当个二甲医院，然后阴阳怪气的说三甲医院不过尔尔，那也太掉价了。 关于这件事情，许精诚想了很多，但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是觉得一个三甲医院只靠自己一个人优秀似乎不太顶用，不说全院皆兵，但至少得有一个出色的科室，或是出色的团队才说得过去。 自己一个人终究不能代表市立医院的综合医疗水平，这段时间还是要多花点时间在腹腔镜治疗组上面，协助曾卫国的工作，帮助吴刚他们快速成长。 如果之后有别的医院想要阻碍市立医院晋升三甲医院，恐怕也会在这个问题上下绊子…… …… 几天后，扎西达哇顺利出院。 一方面由于许精诚采用腹腔镜的手术方式，创伤很小，另一方面，扎西达哇不愧是威猛的草原汉子，身体恢复速度简直没得说。 而等到他出院的那一天，他身前的牦牛刺青也呈现出了喜人的变化，黑色的双瞳随着瘢痕增生逐渐绽放神采，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这还仅仅是几天的时间，谁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瘢痕最终定型时，扎西达哇身前的牦牛刺青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形态。 不过让扎西达哇有些失望的是，出院当天，许精诚不在现场。 “许医生去哪里呢？我还想当面谢谢他呢。”扎西达哇左右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许精诚的身影，他只好询问当班的护士。 “许医生好像被叫去急诊科了，那边有病人原因不明昏厥，想让许医生过去看看吧。” “这样嘛，那也没办法，病人为重。”扎西达哇只能遗憾的叹息一声，与此同时心里忍不住困惑起来，急诊科遇到难题，怎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许精诚？ 许精诚不是普外科医生吗？难不成他在急诊科也很有权威？ 而与此同时，已经赶到急诊科的许精诚却一脸的苦恼，看到杜小明像望见救星一样向自己奔来，许精诚故意退后一步，冷漠地拉开距离道： “小明，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急诊科实习医生了，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我，我毕竟只是个普外科医生，这不合规矩……” 杜小明脸部肌肉微微抽动，急吼吼道：“病人不明原因昏厥，送到急诊科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还是没能做出诊断，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姐夫你别废话了，现在整个急诊系统的医生都认识你了，你还虚伪个什么劲？” 许精诚一头的黑线，但还是沉声道：“先去看看病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肌肉金轮昏迷 许精诚刚走进急诊科，就听到急诊科医护人员窃窃私语道：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我们的好朋友……好家伙，许精诚差点没顺着唱下去。 这段时间许精诚来急诊科刷副本的次数实在有点多，弄得整个急诊系统都对他十分熟悉，同时也十分好奇。 就是这个医生，每次来急诊科都会有重病人入院，简直瘟神体质一样，大家最好离他远一点…… 倒也有人替许精诚喊冤，真实情况明明是急诊科每次有重病人时，许精诚都会来帮忙，怎么最后就变成了重病人都是许精诚招惹过来的？ 逻辑关系是不是颠倒了？ 但谁又在乎真实情况究竟是哪样？ 反正许精诚这个人似乎就和重病人绑定在一起了，有他，就总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会来急诊，离他远点总没错。 “姐夫，他们怎么都很害怕你的样子？”杜小明对于这种人际关系向来迟钝，虽然身处急诊科，但他却浑然不知许精诚早已经危名赫赫了。 许精诚黑着脸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急诊科抢救室。 刚到急诊科抢救室大门口，许精诚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形田蛙，明明已经入秋，可他们却都穿着短裤、无袖衫，露出如同钢铁般粗壮的手臂，还有让女人都羞愧的傲人胸肌。 一群人壮的就和牛犊子一样！ 人体一共有639块肌肉，专业的健身运动员会把它们划分为五个区域，胸背腿手肩，然后系统地进行分化训练。 围在门口的这几位田蛙大佬，很明显就是专业的健身高手了，身上的肌肉像充了气一样夸张，本来体格就比普通人壮一圈，再加上都患有严重的隐背症，双手大喇喇张在身体的两侧，直接就把急诊科大门口堵了个严实。 许精诚只能大声喊道：“都让一让，堵在急诊科门口，等会有抢救的病人怎么办，进都进不去！” 几个壮汉瞬间转过头来，眼眶竟然含着热泪：“医生，虎子还没醒过来吗，让我们进去看看他呗，说不定我们喊喊他，他就醒过来了。” 许精诚疑惑的看了一眼杜小明，后者小声解释道：“他们和那个昏厥的病人一起来的，好像是同事，长得实在有些吓人，就没让他们呆在抢救室里面……” 急诊抢救室通常都不会让家属进入，毕竟抢救过程中很多操作都是有创的，病人也有可能因为痛苦而发出呜咽，如果这时候一群家属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阻碍医护人员抢救，那真就是帮倒忙了…… 尤其这几位田蛙大佬还一个个壮的不行，真的要是动起手来，恐怕七八个医生都近不了他的身。 急诊科的安排没问题，不过许精诚也有自己的考量，在一群田蛙大佬里挑选了一番，然后找了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寸头中年人，问道：“你清楚病人的情况吗？” 中年人面沉如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被许精诚突然提问，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答道：“清楚清楚，我是他二叔，就是我带他出来演戏的，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演戏？ 一群肌肉棒子演什么戏？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能看吗？ 许精诚有些奇怪，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带着田蛙大佬和杜小明一起走进了急诊科抢救室。 刚一进抢救室，许精诚便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一群人正围在一张病床前，急诊科医生手里拿着一沓检查结果，眼睛都快钻进纸片里面，可迟疑半天却连一个医嘱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已经有细汗冒出来了。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了许精诚来了，连忙求救道：“许医生，赶紧来这边，这个病人很奇怪啊，呼之不应，还一直在抽搐！” 许精诚瞄了一眼身边的田蛙大佬，故意大声道：“病人家属往这边走，等会还需要找你了解一下病人的具体情况。” 那个求救的护士立刻捂上了小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好在许精诚刚刚挑选家属时，长了个心眼，特意挑了个看起来沉稳一点的，田蛙大佬虽然脸色有点难看，但好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长了脖子，关切地看着仍然昏迷不醒，并伴有抽搐的虎子。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同样是一名田蛙大佬，不过和门口的那几个比起来，这位在颜值上就优越太多了，也年轻了不少。 同样的一副身材，上面加个彭鱼宴的头，那就是顶配，犹如古罗马雕塑一样的艺术品，肌肉金轮！ 但如果上面按得是的宋宝宝的头……好家伙，田蛙大佬！ 虎子显然就属于前者，他的长相十分俊秀，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妥妥的小奶狗一只，偏偏他的身材又棱角分明，肌肉块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力与美的线条，就好像一副贴身的铠甲护在身上一样。 最嫩的脸，配上最阳刚的身材，这也许就是最顶配的肌肉金轮了。 不过此时这位顶配肌肉金轮似乎情况并不乐观，只见他双眼紧闭，任周围环境多么嘈杂，他也没有一丝反应，身体则在不间断的抽搐中，又显得极为烦躁。 可偏偏他浑身上下有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按照家属入院时的说法，这位名叫陈虎的病人，就是毫无征兆的昏了过去，整个昏迷的过程都没有人接近他周围五米。 至于之前是否有疾病史……你就看看他这身腱子肉吧，但凡有个心脑血管疾病，先天性隐疾的，能练成这幅钢筋铁骨的好身材？ 无缘无故的陷入昏迷抽搐，既往还没有疾病史……这着实难倒了急诊科医生，入院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可却没能做出任何诊断，更别说抢救措施了！ 好在这个时候，许精诚出现了！ 许医生能被称为瘟神，可又能每次逢凶化吉，这里面的逻辑倒不难理解： 有问题找许精诚准没错！ “许医生，你看看这个检查结果，他有明显的急性肾衰竭的表现，肌酐、尿素氮水平都很高……但我不明白是什么原理，目前我只敢保守的保肾治疗。”急诊科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检查单递给了许精诚。 许精诚接过检查单，仔细看完一遍后，发现检查结果和急诊科医生说的差不多，病人有很明显的肾衰竭症状，但一个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会肾衰竭呢？ 急诊抢救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确定诊断，毕竟人体十分复杂，虽然病人表现出的是肾衰竭症状，但如果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就放手治疗，有时候就可能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病人原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很有可能因为医生错误的判断而进一步严重。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诊断病人的病因，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会突然昏厥过去，然后出现严重肾衰竭的症状呢？ 许精诚并没有像急诊科医生一样，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不会说话的检查报告上，这些数据都是死的，看一眼就够了，你就算死盯着它们，也不会看出什么名堂出来。 “病人家属，病人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你仔细说说。”许精诚随手把检查报告丢给杜小明，转身看向田蛙大佬。 田蛙大佬显然也在脑海里无数次回忆了虎子晕倒的画面，此时讲述起来，几乎就是脱口而出：“当时我们正在拍一部动作戏……” 动作戏…… 许精诚忍不住斜眼看了看躺在床上，比彭鱼宴还要帅上几分的陈虎，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动作戏，正经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动作戏主角 事实证明，是许精诚想多了。 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十八禁的电影，人家的动作戏，就是规规矩矩的武打动作戏好吧！ 1995年初，大哥的一部《红番区》火爆全国，也因此掀起了一股动作电影的浪潮。 陈家叔侄两则凭着一身的肌肉腱子，几年前组了个小武行，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直到今年《红番区》大爆，他们才第一次尝到行业红利的滋味。 从年初开始，陈家武行就接到了不少片约，侄子陈虎更是因为天生长了一张好皮相，屡屡被导演相中，充当重要角色，或者直接就空降男二号了。 说起这个陈虎，也算是个燃到不行的主角胚子。 十几岁的时候还瘦的和个弱鸡一样，比同龄人体型都要小一圈，成天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身上的淤青总是今天消了，明天又添了新彩。 父母都外出打工，爷爷奶奶看到孙子身上的伤只会抹眼泪，陈虎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像个黑洞，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吞噬…… 直到有一天，陈家二叔回村了。 陈家二叔算是衣锦还乡，回来那天骑着摩托，抽着阿诗玛，见人就发烟，人人都夸陈家出了个大富翁，出去几年赚了几麻袋的钱回来了。 其实陈家二叔也没大家想的那么争气，这几年他一直就在干群众演员的活儿，饥一顿饱一顿，没挣多少钱。 不过他身手一直不错，呆过几年武行，后来又接触到了专业的健身领域，练了一身漂亮的腱子肉，两者这么一结合，他就从普通的挨揍武行群演，摇身一变成了特约演员，工资翻倍暴涨，这才有了衣锦还乡的底气。 这事陈家二叔只偷偷告诉了家里人，还让他们不要声张。 陈虎看到二叔练肌肉就能赚那么多钱，又想到自己瘦的和弱鸡一样，天天受人欺负，于是乎书也不想念了，跪在地上求着二叔带自己出去演戏。 陈家二叔拗不过陈虎，只能答应他带他出去看看，如果陈虎不习惯，或者不认真锻炼肌肉，那还得乖乖回来念书。 好家伙，本来陈虎还没有多少动力，陈家二叔这么一说，陈虎直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不要不要的。 回来？回来继续被人欺负，整天听爷爷奶奶在煤油灯下面啜泣，穷的叮当响？ 这种日子，陈虎一天也不想过了。 让陈家二叔万万没有想到的，只是短短三年时间，陈虎就练出了一身比自己还要漂亮的肌肉，配上他顶配的颜值，直接肌肉金轮2.0版本起步。 这三年的时间，陈虎也看到了很多，小群演的无人无津，名演员的众星捧月，年少的他不明白，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被区别对待。 可他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他能做的，只有遵守规则，尽力往上爬。 直到一个训练到呕吐的夜晚，陈虎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心里默默立下了一个誓言： 自己一定要当主角！ 今年能接到这么多的片约，甚至能在几部小制作成本的电影里充当男二号，这对于一直怀着一颗主角梦的陈虎来说，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从年初开始，他一口气接下了六部片约，全部都是武打动作戏，他扮演的角色，都有很重的武打戏份。 很苦、很累，但陈虎从不喊苦、喊累，因为他知道，那些守在电影片场的群演比他更苦、更累，可是他们一辈子可能都拿不到一个男二号的角色，自己是很幸运的，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陈虎的昏迷，似乎让陈家二叔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许精诚只是让他说一下陈虎晕倒前的情况，他却恨不得从张虎出生时开始说起，如果不是许精诚五次三番的打断，让他说重点，估计等陈家二叔说完，陈虎也差不多凉凉了…… 终于，陈家二叔七饶八绕，最后还是说到正题上了： “这孩子就是对自己太狠了，上半年我们赶了四部戏，好多弟兄都累到干不动，这第五部戏我本来是让他推掉，缓一缓，休息几个月再上，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我又拗不过他……这几天又是高强度的武打片段，我看他肯定就是太累了，一觉睡不醒了……” 陈家二叔满脸的自责，虎子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也是他看着慢慢从一个弱鸡蜕变成肌肉金轮，甚至趁着如今行业大火的趋势，虎子渐渐都有了出名的迹象……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可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弄得虎子现在被送进了医院。 “说详细点，今天昏迷前，病人到底干了什么？”许精诚继续问道。 陈家二叔道：“今天我们拍的是一个现代剧，虎子是男二号，当时正在一个仓库里和好几个人打斗……” “那是不是打斗的过程中受伤了，脑袋被硬物撞击了？”许精诚推测道。 但陈家二叔却摇摇头：“不会的，还没有到真正的打斗环节呢，正戏前面有一小段展现男二号力大无穷的片段，虎子当时周围五米都没有人，就他一个人在摆弄道具，刚举了几下铁桶，他就突然晕过去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铁桶？” 许精诚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具体点，什么样的铁桶，多重？” 陈家二叔道：“就是普通的那种半人高的铁桶，很多仓库都有，也不重，才八十多公斤，平时他硬拉都一百二十公斤热身了，这点重量对他真的不算什么。” 旁边的杜小明咂了咂舌：“八十多公斤，这还不重，我才六十多公斤呢。” 许精诚倒是没有太惊讶，他对于健身领域也算有所涉猎，知道对于一名合格的健身运动员来说，一般硬拉的标准就是自身体重的2.5倍，当然这需要足够的技巧和天赋。 陈虎的体重目测得有九十公斤左右，硬拉水平不会低于一百八十公斤，八十多公斤的铁桶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轻飘飘的重量，不至于举个捅就把他举到爆血管。 不过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此时的身体状态，并非是得到充分休息后的，连续半年多的高强度拍戏，加上他私下为了保持身材，肯定还需要高强度训练。 所有的信息在许精诚大脑中汇总，分析，再加上刚刚的检查报告，病人有明显的肾衰竭的症状，以及炎症反应…… 许精诚闭上了双眼，世界陷入黑暗之中，而他的大脑则在超高负荷的运转中，碰撞出了夺目的火花。 章节目录 第98章 共情 许精诚大脑高速运转，灵感如同火光，在黑暗中溅射。 自从重生归来，许精诚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当他的灵魂不断契合这具身体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之前还只是记忆力的变化。 前世发生的种种，事无巨细，许精诚都能像放映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走马观灯，一幕幕画面恍如隔世，却又近在眼前。 而如今半年过去了，身体的变化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许精诚觉得自己似乎有了‘共情’的能力。 作为一名医生，‘共情’其实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去感受病人的感受，去理解病人的难处，只有站在病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才能明白病人究竟想要什么。 健康、尊重、幸福、认可……如果不能理解病人的想法，医生又谈什么帮助他呢？ 就像扎西达哇，他想要健康的身体，但他同时也不愿意放弃图腾刺青，如果医生一顿操作猛如虎，把牦牛刺青毁了个干干净净，他的‘病’能算痊愈吗？ 不过许精诚感受的‘共情’，还要比这个浅显的含义要更高一层。 他似乎能把自己代入到病人的角色中去，是真正的身临其境的代入，在信息量足够充足的前提下，许精诚觉得自己似乎就变成了病人。 这就有点像侦探片中，侦探通过线索、证据，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角色中，逆向推理出他的犯罪过程。 陈家二叔刚刚已经说了足够多的信息，再加上许精诚看了陈虎所有的检查报告结果，这些线索相互关联，互相碰撞，纠缠在一起，复杂而又晦涩。 而许精诚的大脑此刻化身超级计算机，不断地分析着这些数据…… 从小就是个弱鸡，被人欺负到背井离乡，三年的时间练成了一声铠甲般的肌肉，是个狠人！ 三年时间，冷暖自知，多少个寂寥痛苦的深夜，发誓要成角儿！要成为万人追捧的主角！ 如今，终于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无数片约如同雪花般落下，似乎自己只要稍微努努力，梦想就触手可及。 很累、很苦，但从没想过放弃！ 六部片约，武打戏份很重，打到肌肉痉挛，练到干呕不止，但还是要咬咬牙，就和前半辈子一样，咬咬牙，一切不就都好起来了吗？ 终于，在拎起那个看似轻飘飘的铁桶后，意识陷入了黑暗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骆驼面前，然后一个火箭跳跃，让骆驼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许精诚紧闭着双眼，就如同躺在病床上的陈虎一样，只是太阳穴处的血管跳动，让人们知道他此时仍然保持着高强度的思考。 直到一股电流贯穿双耳，许精诚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去查一下肌酶水平。”许精诚突然说道。 “肌酶？查肌酶干什么?”急诊科医生有些纳闷儿，不解地看着许精诚。 许精诚拖着下巴，沉声道：“病人有可能是横纹肌溶解症，如果我推断没错，他的肌酶水平应该会超出正常值很高，急诊赶紧查一个！” 急诊科医生虽然不太清楚许精诚的诊断思路，但还是让护士抽血查了个肌酶，结果…… 肌酸肌酶：5120UL，比正常值高出五倍还有余。 “真是横纹肌溶解？这种病可太罕见了！”急诊科医生看着手中的检查单，忍不住惊叹一声。 明确了诊断，急诊科医生也有了治疗的方向，黑夜似乎被阳光撕开了一个缝隙，急诊科医生92汽油加满，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甘露醇快速静滴！” “利尿剂！” “开双通道，快速补液扩容，稀释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减少肾小管压力！” 旁边的陈家二叔有些云里雾里，脸上满是担忧和焦虑，可看见医生呢们如此忙碌，他又不好过去打断他们。 许精诚这时候走过来解释道：“你不用太担心，病人现在明确诊断了，是横纹肌溶解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肾功能损伤，我们已经联系了CRRT，进行血透治疗后，他的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的。” “横……横纹肌？”陈家二叔显然没有听明白，结结巴巴的重复道。 许精诚很耐心：“横纹肌溶解症，一种比较罕见的急症，原因可能是病人长时间、超负荷的运动后，横纹肌细胞坏死，肌红蛋白释放入血，导致急性的肾小管坏死，总之……就是由于过度运动，他的肾脏出了点毛病。 我猜他这半年的时间，剧组、健身房连轴转，肯定都没好好给身体放过假，得亏他这三年积攒的底子够厚，不然寻常人按他这种运动强度，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许精诚有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因此对于这种罕见的急症也能如数家珍一般的解释清楚。 只是陈家二叔显然没有相关方面的知识储备，听完许精诚的解释，表情更加迷茫了。 “你的意思是说，虎子现在没太大的危险了？” “这个不能保证，但所幸送医及时，我们会尽快给他进行对应治疗的，你放心吧。”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陈家二叔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拧在一起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心中的一块石头暂时落地，陈家二叔突然问道： “医生，我想问问，虎子脸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 “伤口？” 许精诚刚刚一直在考虑陈虎的病情，还真没怎么太细看他的脸，此时听陈家二叔这么一说，才看到陈虎的脸颊上有一道差不多三厘米左右的划伤。 结合陈虎晕倒时的环境，许精诚猜测应该是被仓库里的脚手架磕的。 “这个不要紧，伤口不是很深，缝合的话，留疤的可能性不大。”许精诚看了看伤口，觉得用美容缝合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自信道。 “那就麻烦医生了，虎子就靠这张脸吃饭的，破相了可不行……” 许精诚点点头，觉得这种事情也就是举手之劳，找护士要了些美容缝合的针线，便端了个小板凳自己在边上缝缝补补了起来。 由于诊断明确，后续的治疗上的及时，陈虎的情况好转的很快，许精诚这边刚刚缝好，陈虎竟然就缓缓醒了过来，眼神迷惘的看向四周，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家二叔激动的一把抓住陈虎的手，带着哭腔道：“虎子啊，你终于醒了，你差点没把我吓死啊！” 陈虎眼神呆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些无奈道：“二叔，这是加戏了吗？我好像忘记台词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明星经纪人 大家看到陈虎幽幽醒来，说实话还捏了一把冷汗，怕他有什么后遗症。 可没想到他张口就是拍戏，没能接上二叔的话，还自责台词没有背熟。 就他这工作态度，得让多少996福报者泪流满面，让多少躺平青年心生愧疚。 嗯，不管怎么说，至少看起来病是好的差不多了。 许精诚走过来解释道：“你这半年来运动量实在太大了，完全没有给肌肉休息的机会，再加上这次用力过猛，肌肉超负荷，导致出现了横纹肌溶解的情况，血液中的肌红蛋白太多，堵塞了肾小管，引起了急性肾衰竭。 你刚刚昏迷伴有抽搐，应该就是体内电解质紊乱的结果。” 陈虎听完这么专业的解释，整个人云山雾里一样，但作为一名病人，看到自己身边围着这么多的医生，二叔也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他大概也能推理出自己刚刚情况有多么危急。 “谢谢，谢谢医生们了。”陈虎衷心的感谢道。 许精诚看到陈虎神志已经完全清楚，稍微松了一口气。 横纹肌溶解导致的急性肾衰还是很凶险的，索性送医及时，诊断及时，各种五花八门的治疗手段齐上阵，加上陈虎年轻体壮，治疗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许精诚还是建议急诊科医生把陈虎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肌酐水平始终降下不来，还是要进行透析治疗的。 处理完急诊科这边的病人，许精诚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他准备回科室再看看，顺便找曾卫国谈谈加紧培训腹腔镜治疗组的事情。 他前脚刚走出急诊科，就撞见两个形色匆匆的女子。 明明是初秋阴沉的天气，这两人却都带着大大的墨镜，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大半，衣着打扮也十分新潮，和医院素色的环境显得有些不搭。 许精诚正想着心思，那两人估计也急着找人，三个人都只看路没看人，于是乎…… “哎呦。” “不好意思，没摔伤吧。” “没事没事，是我们没看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迎面走来的女子肩膀撞上了许精诚，好在许精诚重生后坚持锻炼，身体反应速度一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险些脸面着地的女子。 “医院人比较多，还是要慢点。”许精诚确认女子没什么大碍，叮嘱了一句，转身便往普外科走去。 那名险些摔倒的女子则看着许精诚的背影，有些发呆，直到同行的女子轻轻咳嗽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许姐，你没事吧。” 刚刚她突然刹车，身后的许姐也被殃及，打了一个趔趄。 被称呼为许姐的女人摇摇头：“我没事，前面就是急诊科了，赶紧过去吧。” “好的，许姐。” 两人快步走向急诊科，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们还是把注意力分了一些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上。 很快，她们便在急诊科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许姐？你怎么来了？” 刚刚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陈虎，在看到那名叫做许姐的女子后，第一反应竟然就是想要站起来。 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扼杀了他这个荒唐的举动，许姐也赶紧走了过来，让他不要乱动。 “你现在是病人，好好休息就行了。”许姐声音很温柔，但又有一股韧劲儿，让人不由得想要顺从。 陈虎老老实实躺下了，十分羞愧道：“许姐，我让你失望了，医生让我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这部戏我恐怕……” “这个你不用担心了。” 许姐打断他道：“我已经和导演商量过了，你的戏份可以放到后面补拍，你现在就好好养病，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剧组都等我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陈虎担忧道。 “说了让你不用担心，你现在片约多了，翅膀硬了，连许姐的话都不听了？” “那不能够，肯定不能够啊！” 陈虎赶紧摇摇头，许姐是徽京有名的明星经纪人，手下有好几个当红演员，背后的资源非常雄厚。 自己当初还是个只会卖苦力的群演，全靠许姐提携，现在才有机会能在中等规模投资的电影里充当男二的角色。 像陈虎这种一根筋的农村孩子，承了别人这么大的恩情，那只会发自内心的感激，怎么可能会有翅膀硬了要反抗的想法呢？ 许姐只是开个玩笑，见陈虎如此激动，她顿时苦笑道：“知道了，虎子你还是那么认真。 这件事我和导演商量过了，拍戏过程中受伤这其实是个很好的素材，大哥的电影结尾不就有很多类似的素材吗，这些花絮能让观众们更加深入的了解到动作电影拍摄的艰辛，演员所需要面对的危险。 晚些时候就会有拍摄组来医院给你录制素材，到时候我们会把你住院的画面放在电影结尾的花絮里，所以你尽管放心养病，你住院的过程，其实也是这部电影的一部分。” 许姐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陈虎的顾虑，让他放弃了提前出院，带伤拍戏的想法。 这时候，许姐突然发现了什么，只见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近三十，但仍然风韵犹存的脸蛋，漂亮的眉毛则拧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指向陈虎的侧脸：“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陈虎也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明显有缝线的触感，他赶紧扭头看向二叔：“二叔，这怎么回事，我脸怎么了？” 陈虎能够担任男二号，靠的就是他这副鬼斧神工的身材，以及反差极大的萌系脸庞。 如今突然脸上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疤痕，这对于陈虎的演艺生涯，可不是一件小事。 陈家二叔赶紧回答道：“虎子你晕倒时刚好碰到了旁边的脚手架，不过你放心，我特意问了医生，他说这个伤口问题不大的，缝合后不会留疤的。” “真的吗，不会留疤？”陈虎有点不放心，抓着陈家二叔的手确认道。 “你放心，我特意问了医生了，那个医生很靠谱，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肯定不能骗我们。” 旁边的许姐听完叔侄二人的对话，默默戴上了墨镜，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脸部表情。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 在看到陈虎脸上的伤疤后，许姐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还是很快就结束了对话，带着小跟班离开了市立医院。 小跟班有些不解：“许姐，你今天不是还要和陈虎聊聊下部戏的事情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虎子可惜了。” 许姐略带遗憾道：“他的脸毁了，那个伤疤虽然不大，但位置刚好在他的脸颊上，镜头下根本盖不住，他以后估计很难演正面角色了。” 小跟班有些惊讶：“医生不是说不会留疤吗？” 许姐道：“那医生撒谎了，这种伤疤我见过不少，最后都会留有一点痕迹，虽然日常生活不影响，但在大银幕上，再小的瑕疵都会被成倍放大。” 小跟班听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当演员对颜值要求太高了，尤其是主角，长得帅都只是入门，还不能有瑕疵，还得有辨识度……许姐，你记得刚刚我们去医院撞到的那个医生吗？他长得真挺帅的，而且特别有气质，看一眼就让人忘不了。” “你别想了，人家医生当的好好的，才不会来当演员呢。” “那倒也是……” 许姐心里有些烦躁，陈虎是他这几年重点培养的新人，不管是从颜值、品性、还是心气儿上来看，许姐都觉得他是有大火的潜质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唉……”许姐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有些倒霉，先是手下最火的明星出事，现在潜力股陈虎又出了问题，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山上拜拜佛了？ …… …… 市立医院，普外科，医生办公室。 随着三甲核审日的迫近，整个市立医院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焦灼的气氛中，而作为市立医院的箭头部队，普外科更是感觉到了压力。 许精诚这段时间一反常态，特意找来了曾卫国，商讨起了科室腹腔镜治疗组的培训问题。 曾卫国对于这个问题倒是很乐观：“咱们科腹腔镜治疗组进步挺明显的，大家都很有斗志，尤其是杜筱楠一直倾囊相助，开拓了我们不少的眼界。” “治疗组进步确实很明显，我记得前几个月还总有解决不了的烂摊子找我，现在这种情况就明显少多了。”许精诚点头道。 “是啊，大家都很珍惜使用腹腔镜的机会，除了日常的工作，私下里也都会练习，尤其是吴刚，学习热情特别高，弄得他媳妇儿都有意见了，经常往科室里跑，心疼吴刚身体扛不住。” 那是心疼吴刚身体吗，那明明就是害怕吴刚搞小三儿……许精诚可是见识过吴刚那个悍娇妻，心里忍不住替吴刚默哀了三秒钟。 “基本功现在我是不担心了，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他们处理问题的能力怎么样？”许精诚问道。 “特殊情况？你是说疑难病例？这倒不好说，我们科现在收的腹腔镜手术病人大部分都是病情平稳的，毕竟新技术刚刚开展，不能太好高骛远，还是得从简单的开始积累经验。”曾卫国道。 “你说的有道理。”许精诚点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有些烦恼。 曾卫国说的的确没错，市立医院刚刚得到腹腔镜，治疗组班子也才搭建起来，一切都还是起步阶段，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急，尤其是医院这种地方，急功近利就很容易造成医疗事故。 但许精诚却有些担心，三甲医院核审在即，市立医院如果想要顺利通过核审团的考核，那么腹腔镜肯定是考核的重中之重。 许精诚对自己绝对自信，但一个医院的综合实力，可不能只看自己一个人的水平，到时候如果临时让其他人上台手术，能不能保证手术百分百顺利完成？ 至少从目前看起来，这件事谁也没办法保证。 这时候吴刚突然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曾卫国和许精诚都在，他兴奋的搓了搓手：“这真是巧了，我刚准备去找你们。” “怎么了？”许精诚疑惑道。 “我在研究个事情，想找两位大佬指点指点。”吴刚谄媚的笑着，从屁股后面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子上用力抚平。 许精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扭曲地写着几个大字，努力辨别后，应该是：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 “单孔腹腔镜？” 曾卫国看清纸上的字后，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吴刚：“你怎么研究起这个了？” 吴刚自豪道：“我感觉基础的腹腔镜手术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许精诚之前的极限切口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那玩意儿操作难度太大了，我就想着能不能有比较简单一点的术式，可以进一步降低腹腔镜手术的创伤。” 许精诚没有说话，拿起桌子上的纸片，认真看了起来。 很明显，对于单孔腹腔镜术式，吴刚是下了功夫的。 虽然他的字很丑，排版稀烂，但许精诚依然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他的刻苦与勤奋。 几千字的总结和思考，吴刚借鉴了很多文献，也做了很多实验，甚至还完整地记录了一台他自己模拟的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 其实单孔腹腔镜手术这个概念，早就已经出现了。 四年前，也就是1991年，在国外就已经有医生在单孔腹腔镜下完成了子宫及双侧输卵管卵巢切除术。 同年，国外也报道了完成25例单孔腹腔镜阑尾炎切除术。 但据许精诚所知，直到两年之后，也就是1997年，医疗界才出现第一例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可见其难度之高。 不得不说，吴刚这次的选择实在有些超高难度了。 虽然知道吴刚已经很努力了，许精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这个方法行不通，以你现在的水平，用单孔腹腔镜做胆囊炎切除术，绝对会把病人的胆囊三角处理的一塌糊涂。” 吴刚一腔热血被许精诚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他有些不满道：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没这个实力，但这不就是个目标吗，我是计划明年开始正式开展单孔腹腔镜手术，今年先认认真真积累经验！” 许精诚仍然对他的想法持有怀疑态度，想要提前一年挑战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实现的目标。 曾卫国倒是对于这种单孔腹腔镜的术式很感兴趣，治疗组最开始其实有将许精诚的极限切口术式纳入到努力方向的想法，但经过无数次的模拟，他们发现极限切口这个术式对于主刀医生的技术要求实在太高了。 这种非常规武器，显然没办法做到人人配备。 倒是这个单孔腹腔镜术式，难度虽然也有，但似乎并没有那种无法企及的感觉。 似乎……有搞头啊。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超高龄病人 曾卫国对于吴刚提出的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拿着吴刚的手稿，反复揣摩。 吴刚见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内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觉得干劲更足了。 至于许精诚，他仍然不看好吴刚的想法。 腹腔镜手术对于九十年代的医生来说，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挑战了，吴刚他们需要学习积累的东西还很多，一口是吃不成一个胖子的。 吴刚立志一年后开展单孔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这可要比历史进程还要提前一年，说句实话，吴刚只是个天赋很一般的外科医生，以他的实力，想要以一己之力推动历史进程……有些痴人说梦了。 不过许精诚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击别人积极性的人，既然吴刚和曾卫国都对这种术式充满兴趣，自己无条件支持就行了。 反正随着他们对于腹腔镜手术的认知逐渐加深，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三孔缩减成一孔的难度，到时候都不用自己开口，他们自然就会主动放弃了。 眼看着吴刚和曾卫国讨论的火热，许精诚忽然也来了兴趣，拿起吴刚放在桌子上的蓝黑笔，然后在手稿上涂涂画画了起来。 “喂喂喂，许精诚你不要在我的稿子上乱涂乱画行不行！” 吴刚不乐意了，这稿子虽然看起来邋里邋遢，但怎么说也是他的心血之作，许精诚怎么能在上面乱涂，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然而看了两眼之后，吴刚闭嘴了。 “许精诚这画的是……单孔腹腔镜的操作套管？”曾卫国此时看出了许精诚的意图，有些意外道。 要知道，单孔腹腔镜术式的难点之一，就是套管的设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想攻克一台单孔腹腔镜手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如何将原本放置在三孔内的手术器械，通过套管的设计，仅仅通过一个孔洞就可以完成操作。 这里面的学问，很大。 许精诚的画图功底不错，套管的细节被他画得很清晰，只是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玄妙。 吴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道：“这个套管的设计也太精妙了吧，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这么完美，许精诚你从哪儿学来的？” 许精诚淡淡道：“国外的一篇文献里，他们尝试过很多次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但都失败了，这是他们在不断失败中总结出来的成果，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当然用得上！”吴刚激动道：“有了你这个套管设计，我觉得我们离单孔腹腔镜术式又进了一步，只要等我们腹腔镜技术再熟练一点……” 许精诚呵呵一笑，没有戳破吴刚梦想的泡泡，同时他也在担心，自己就这么给吴刚画了个大饼，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给了他更大的希望，到时候希望落空，希望他不要哭鼻子吧。 许精诚起初的目的就是想要腹腔镜治疗组加紧努力，追赶上一家合格三甲医院高尖端治疗组的水平。 如今看来，这件事倒是不用发愁了，大家对于腹腔镜的热情超乎他的想象，不用鞭子在后面抽，吴刚他们也能甩着大舌头，如同野驴脱缰一般狂奔。 尤其是吴刚提出了普外科的第一个周年计划，预计明年开展单孔腹腔镜手术后，大家更是被激励的热血沸腾，弄得后来许精诚都没什么机会上腹腔镜的手术台了。 …… 这天，吴刚刚结束一台腹腔镜手术，急匆匆便往病房赶去。 张宏主任早上特意叮嘱他，下午会有个重要的病人要来，需要他去接一下。 来到病房，吴刚很快便见到了那位重要的病人。 一位九十三岁高龄的老爷子。 老爷子是躺在平车上送来的，初秋的天气还不是太冷，但他的身上早就裹上了寻常人过冬才会穿的厚袄子。 皮肤如同枯槁的树皮，头花雪白，硕大的眼袋兜着一双已经睁不开的眼睛，眼泪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浑浊而又无神。 这是一位无比接近死亡的老人，生命的余烬已经奄奄一息。 “这是……”吴刚看到如此高龄的老人，愣住了神。 “这是我太爷爷，麻烦您了医生，我听说市立医院可以做腹腔镜手术，所以特地从省立医院转了过来。” 说话的是一名带着黑框眼睛的女青年，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普普通通，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知性美，让人心生好感。 “老爷子今年都九十三岁了，你们还准备给他做手术？虽然腹腔镜创伤会小一点，但这么高龄的病人，我们还没有先例，效果如何没法保证。”吴刚有些为难，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宏主任说的‘特殊’，竟然是这么个‘特殊’法。 九十三岁的高龄，这种病人真的能上手术台吗？ “保守治疗的话，太爷爷估计撑不过这个月吧……”女青年道。 “省立医院那边的医生应该和你谈的很详细了，保守治疗也许存活期不长，但如果手术，很有可能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吴刚沉声道。 吴刚刚刚扫了一眼病人的病历，在来市立医院之前，老爷子已经在省立医院住了快一周的院了。 诊断是胆囊炎，住院期间的治疗基本就是保守抗炎对症处理，目的就是单纯的延长生命，治标不治本。 但很显然，家属并不满意这种治疗方向，所以在得知市立医院有腹腔镜手术，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手术创伤后，才会联系张宏主任，转院到了这里，寻求最后的希望。 吴刚在临床上已经有了近十年的工作经验，早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外科医生，对于不同的病人，该说什么样的话，他心里自然有数。 对于这种有一定文化知识，并且也相当了解病人病情的家属，自己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的说出自己的真实判断，不要给家属太多的幻想余地。 可没想到女青年的态度却十分的强硬：“太爷爷的手术一定要做，省立医院的医生其实不建议我们转院，太爷爷年龄太大了，转院的路上难免也许就会遇到危险，可我们还是来了。 我就是想给太爷爷一个机会，一辈子都熬过来了，最后这么三个月，他一定能坚持下来的！” 吴刚有些发愣，他没想到女青年文艺范儿的外表下，竟然蕴含着如此大的能量。 而且听她这么说，这个老爷子必须要手术的背后，似乎还有一段故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那一年知青 病人家属的态度如此坚决，加上还有张宏主任的关系，吴刚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还是以最快速度把老爷子收进了病房。 把老爷子送进VIP病房，特级护理安排上，各种治疗的医嘱也都下好，看到老爷子生命体征平稳，吴刚总算松了一口气。 别说上手术台了，就这么躺在病房里，吴刚都害怕老爷子突然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就去见释迦摩尼去了。 就这，还开刀手术？吴刚觉得张宏主任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等到忙完一切，吴刚和病人家属才重新面对面坐下，继续商讨手术的问题。 “虽然这话我估计你都听烦了，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老爷子年龄太大了，九十三岁的高龄，手术麻醉这一关都不一定能过，手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你必须得考虑清楚。”吴刚仍没有放弃劝说，苦口婆心道。 “手术是一定要做的。”女青年没有丝毫的动摇。 “为什么呢？”吴刚实在弄不懂：“我和你说实话吧，即便是手术，老爷子最多也只有几年的光景了，为了这么几年的时候，这么折腾他，而且还有手术失败的风险，这实在太不理智了。” “因为再过三个月，我就可以把画运回国，太爷爷等了一辈子的画，不能就这么错过了。”女青年情绪低落道。 “画？” 吴刚有些不明所以，他之前是听张宏主任说过，这个病人以前似乎是徽京有名的画家，但这和他的手术有什么关系？ 女青年叹息了一声，开始娓娓道来太爷爷的往事…… 太爷爷原本是一位天赋极高的画家，年轻时就在国内小有名气，但在那个荒唐的年代，名气有时候反而是一种累赘，第一批下乡的知青里，就有太爷爷的名字。 从小就在城市里生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太爷爷，在下乡的第一年，就感觉到了原来活着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太爷爷去的是一个常年严寒的城市，起初他是住在农民家里，生活还勉强过得去，可随着知青楼的拔地而起，他的苦日子也就来了。 那年冬天，煤炭短缺，农户家自己都不够烧得，能分给知青的就更少了。 而知青内部也是分等级的，像那些明确了年底就能回城市的知青，锅炉里永远不缺煤，而太爷爷这种一呆就是一年多的，归家遥遥无期的，就只能裹紧被子熬日子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日照的时常越来越短，黑夜渐长，太爷爷就这么蜷缩在冰冷的炕上瑟瑟发抖，身体冰凉，觉得自己随时都要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带走。 直到有一天，生产组里的一个姑娘送来了珍贵的煤炭。 那是个扎着双马尾的漂亮姑娘，用鲜艳的红格子布抱着整整六块煤炭，咚咚咚敲响了太爷爷冰冷寂寥的房子。 火，升起来了，逼仄的房屋里，渐渐温暖了起来。 姑娘的脸蛋被火光烧得红彤彤的，两条粗粗的马尾辫看起来青春靓丽极了，太爷爷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只能拿出纸笔，给她画了一幅画。 僵硬的手指在温暖的炭火中恢复了知觉，连带着，还有太爷爷几乎要枯竭的创作欲望。 那一天太爷爷似乎回到了温暖的南方，他久违的家里，油彩勾勒出了他内心深处的美好，温柔美丽的双马尾少女，被他用画笔永远封存在了画布上。 他们相恋了。 就像那年严冬的炭火。 但命运总是喜欢愚弄好人。 一年后，就在两人相爱至深的时刻，太爷爷被通知可以回城了。 太爷爷不想走，但双马尾的姑娘却知道心上人的想法：他很想回家，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次不回去，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回去了…… 最后，太爷爷还是回城了，只留下了那副画，以及他对双马尾姑娘的眷恋。 时光匆匆，岁月蹉跎，等到太爷爷再回到曾经的严寒之地，早已经找不到双马尾姑娘的身影了，她好像就和那年冬天的暖意一样，只存留在了太爷爷的记忆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晃，就是四十年。 “前几年，太爷爷身体还算健朗，总是和我念叨着年轻时上山下乡的故事，尤其是那副画，他始终放不下。 时间过去太久了，再深刻的记忆也会模糊，太爷爷总是会很懊恼的说，自己不该忘记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如果死后见到她，没认出来，再次错过了，那他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 这几年我事业发展的不错，一直关注着国外的拍卖行，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去年，一家丹麦拍卖行上出现了太爷爷的那副画，我托人把它拍下来了，但运回国内需要很复杂的手续，最快也得三个月后才能送到徽京。” 话已至此，女青年为什么坚持要让太爷爷手术，理由已经很明显了。 黑夜太长，临走前，太爷爷应该带一点有温度的记忆，才不至于被黑夜埋葬。 听完女青年的叙述，吴刚有些失神的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这台手术确实有做的必要。” “我也明白太爷爷的手术风险很高，但医生你放心，如果真的……手术中出了意外，我们家绝对不会追究你们责任的，这个完全可以留下书面证据，我们只是想搏一搏，让太爷爷走的安心一点。”女青年说道。 “你们的想法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但问题是，如果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作为医生，我还是不会让病人上台的。”吴刚皱眉道：“开腹手术肯定不行，如果老爷子身体能扛得住，省立医院那边肯定早就安排手术了。” “是的，省立医院的主任明确说了，老爷子的情况肯定不能开腹手术，他的身体绝对坚持不住的。”女青年点头道。 “那么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腹腔镜上了。”吴刚沉思道：“但说实话，常规的腹腔镜手术，以老爷子现在的情况，把握性依然不大。” “那怎么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吗？” “有倒是有……你，听说过单孔腹腔镜手术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三甲核审在即 省立医院，大会议厅。 张宏主任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吴刚应该已经把那位特殊的病人收下了。 其实今天本来应该自己接待的，可临时通知三甲医院核审团开会，他实在抽不开身，这才把接待的工作交给了吴刚。 此时，三甲核审团评委以及各个医院的代表人齐聚省立医院，对即将到来的三甲核审工作做最后的安排。 张宏主任刚刚落座，周围就有好几个人祝贺道： “张宏主任，恭喜你们内定一个三甲名额了！” “你们科的许精诚真是了不起啊，都有这么一个年轻医生，真是让人羡慕！” “刚刚扎西达哇还在那里夸赞你们医院医疗水平高呢，他身前的牦牛刺青越来越传神了，就像个艺术品。” 对于众人的夸赞，张宏主任只能连连摆手，谦虚地表示一切还得评审结果出来，才算是尘埃落定。 不过他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上扬，脸上的皱纹也被喜悦撑开抚平。 会议开始，一顿闲扯，扎西达哇说明了接下来的三甲核审流程，其中最关键的当然还是核审团亲自去各个医院实地考察，评分的结果直接会影响最后的总得分。 这时候，省立医院领导突然发话道：“各位同僚，我在这里想提个问题，你们说说，一个医院是否能评为三甲医院，到底是看某个人实力，还是看医院的整体医疗水平呢？” 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纷纷神色微动，一些不善掩饰内心的医生更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张宏主任。 这话，攻击性太强，目的也太明确了。 说的不就是市立医院凭借许精诚快速崛起，以一己之力抬着市立医院升三甲吗？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 “当然得看医院的整体医疗水平，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一个人再厉害，一天也只能做十几台手术，救十几个人，一个三甲医院的气量，可不是一天救十几个人就能满足的。” 谁也没想到，率先发言的竟然是张宏主任。 “说得好！”省立医院领导鼓掌道：“张宏主任对于三甲医院的看法和我如出一辙，看来今年对于三甲核审，应该是很有信心了。” 张宏主任道：“当然，为了今年的三甲核审，我们市立医院从三年前就开始筹备，建立了三个特色科室，获得了省里的认可，引进了徽京唯一一台腹腔镜设备，同时也实行人才引进战略，目前我院已经有大学生七名……” 对于市立医院这几年的努力，张宏主任显得底气十足。 在他看来，许精诚只是意外之喜，即便没有许精诚，市立医院升三甲也只是时间问题。 省立医院领导微微一笑，看似随意的点名道：“我听说友谊协和医院这几年也把升三甲当做医院发展的重中之重，顾伟，你给我们说说？” “好的，主任。”顾伟站起身，朝着会议厅的各位大佬欠了欠身子，然后朗声道：“我院近几年已经开展了九个特色科室，均获得省里‘优秀科室’的评价。 去年派治疗组外出学习，已经拥有了成熟的腹腔镜治疗组，预计明年引进腹腔镜后，很快就可以开展腹腔镜手术。 至于大学生……我院目前已有二十六人，其中还有三名研究生。” 顾伟的回答针锋相对，且实现了全面碾压，张宏主任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这么说来……似乎友谊协和医院更看重三甲核审一些？”省立医院领导笑道。 张宏主任抬眼看了看省立医院领导，然后闷声道：“我们有许精诚。” 省立医院领导顿时脸色一僵：“哎？刚刚不是说要看医院整体医疗水平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张宏主任根本懒得鸟他，只是语气机械的重复道：“我们有许精诚，我们承诺不首先动用优秀人才，特殊情况除外。” 说完，他收回了目光，不搭理省立医院领导了。 省立医院领导没想到张宏主任竟然还有这股子流氓气质，顿时也没了法子，许精诚就像个王炸一样，往台面上一丢，自己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了。 谁也没想到一次平淡无奇的三甲核审会议，最后竟然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散会后，大家都忍不住讨论起来： “省立医院似乎很看重友谊协和医院啊，是想把它抬进三甲医院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也不看看他两的关系，不过今年友谊协和医院估计悬了，名额就那么几个，基本都有内定的医院，他想要杀出重围，太难了。” “也不一定吧，今天省立医院就已经提前定了一个基调了，三甲医院的确还是该看医院综合实力，扎西达哇最后也认可了他的看法，等到审核组实地考察医院时，肯定会有所偏重的。” 众人的讨论最终也没个结果，主要还是市立医院和友谊协和医院两者水平其实旗鼓相当，说不上谁有绝对性的优势，想要在两者中挑出个高个子来，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答案的揭晓，还是得等到一周后的三甲核审团实地考察。 …… …… 张宏主任心情不悦的回到了市立医院，可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个坏消息。 “张宏主任，关于那位九十三岁高龄病人的手术，我和曾老师研究过了，常规开腹或者腹腔镜都没什么把握，如果非要强行手术，我看只能尝试一下单孔腹腔镜。” 吴刚将老爷子的病历推给了张宏主任，上面密密麻麻的既往史、各种不合标的检查结果、以及极为刺眼的年龄，都表明了这个病人并不适合上台手术。 “单孔腹腔镜术式，你们不是才刚刚开始研究吗，现在就有把握手术了？”张宏主任揉了揉山根，显得极为头疼。 “本来是没什么把握的，但许精诚提供了一个套管的设计图，解决了很多的困难，而且我们觉得许精诚应该有能力完成这台手术，他现在还在手术室，等他出来，我们就准备过去和他谈谈……”吴刚说道。 可张宏主任却沉思了片刻，然后摇摇头道：“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许精诚，这台手术你先和曾老师商量商量，看看你们两有没有能力独立完成，实在没把握，再去找许精诚。” “啊？我和曾老师？”吴刚有些慌：“张宏主任，这个病人年龄太大了，手术本身就难度很大，而且还需要用单孔腹腔镜手术，我和曾老师恐怕难以胜任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两台手术，选哪一台 说到底，张宏主任还是被影响了。 虽然他用许精诚硬怼了省立医院领导一波，但他内心明白，对方其实并非无中生有，没事找事。 一个医院想要升三甲，光靠一个医生，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三甲医院，拼的还是一个综合医院实力。 扎西达哇虽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但最后的发言旁敲侧击，也表达了和省立医院领导相近的意思。 市立医院如果想升三甲，光靠许精诚一个人，还是有些单薄了。 所以当吴刚不假思索求助许精诚时，张宏主任下意识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并不是说不管病人的安危，执意要你和曾卫国给他手术，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一遇到困难就想到许精诚，他就一个人、两只手，总不能每次都能帮到你们。” 吴刚有些被吓到，他不明白张宏主任今天怎么和吃了火药一样，脾气这么大：“我知道了，那这事儿我先和曾老师商量商量。” “嗯，你们先努力努力，实在不行了，再去找许精诚，一切以病人安全为重。”张宏主任瓮声道。 “我知道了。”吴刚点头。 …… …… 三甲核审团实地考察在即，市立医院众人的心理活动也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厌烦升三甲这回事，觉得这种事情就是个面子工程，大家累死累活，加班加点，不就是为了领导增加点业绩吗？ 燃烧了自己，照亮了领导……好家伙，这种事情正常人都做不出来吧！ 不过随着为升三甲奉献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大家渐渐竟然对升三甲这件事慢慢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毕竟自己都花了这么多时间了，如果最后三甲没升上，那自己岂不是白费劲了？ 这也许就是沉没成本吧。 与此同时，各类渠道的消息也传到了市立医院临床一线的医护人员耳中： “今年徽京市升三甲医院的名额，市立医院已经内定了一个！” 这实在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大家都觉得做出的努力没有白费，似乎那些熬过的夜、加过的班，也变得更有意义了。 于是乎，当一周过后，扎西达哇领队前来市立医院实地考察时，不由得赞叹道： “我上次住院时就觉得市立医院医护人员的精气神很好，没想到这才过了半个月，大家的状态又再上了一个台阶！” 张宏主任就跟在他的身边，不由笑道：“知道今天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要来，同志们的热情当然会高涨一下。” 许精诚作为市立医院的王牌，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也必须要陪在旁边，不过有张宏主任负责主陪，他只要在一旁负责赔笑就行了，也还算轻松。 一行人按照计划分别参观了几个特色重点科室，期间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为了应对这次的三甲核审团到访，每个科的护士长都恨不得把科室直接炸了，重新翻修，卫生环境这一块杠杠的，绝对没问题。 至于医护人员形象这一块……一小撮市立医院医护人员此时正呆滞的躺平在家里，不明白领导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年休，自己完全都没有准备挖槽！ 一群人其乐融融，似乎十分和谐，可扎西达哇却总觉得太平淡了，总有一种被演了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医生把许精诚拉到了一边，窃窃私语说几句话，许精诚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严肃起来，随即和张宏主任小声嘀咕了两句，提前离开了大部队。 扎西达哇目睹了一切，顿时觉得缺少的那部分感觉，似乎要来了…… “许精诚干嘛去了？”扎西达哇问道。 “手术室有个病人术中出血了，台上的医生解决不了，找许精诚过去看看。”张宏主任淡淡道。 “病房这边我们刚好也看多了，不如我们直接去手术室看看？”扎西达哇显得有些兴致勃勃。 他之前的手术就是许精诚主刀的，那时候他正处在麻醉状态下，并没有亲眼看到许精诚主刀时的风采，现在有机会可以一睹为快，他当然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本来我们接下来的安排也是参观手术室，那各位就这边请吧。”张宏主任很坦然，伸手将评委们引向手术室，一点也不带慌得。 这个意外事故当然不是张宏主任设计的，作为医生，拿病人的手术当儿戏，张宏主任就算再看重三甲核审，也不会做出这么没有医德的事情。 这件事就纯属是个意外，平常手术日也时有发生。 但张宏主任的反应，委实有点反常了。 按常理说，在重要的领导实地参观医院时，最害怕发生的，不就是突发情况吗？ 病人术中出血，万一没处理好，那不是piapia打自己脸吗？ 省立医院领导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对许精诚这么有信心？出了突发情况，反而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展示环节，张宏主任你也太自信了吧！” 虽然在心里无情吐槽，可省立医院领导知道，这个哔大概率还是要被张宏主任装到了，看他这气势，完全就没一点怂的。 许精诚这个王炸，简直是犯规的存在！ 大部队朝着手术室前进，可就在众人换好衣服，穿上无菌拖鞋，正准备走进许精诚所在的手术间时，省立医院领导却突然说道： “先等等，隔壁这间手术间是怎么回事？” 众人目光顿时移向另一边，只见隔壁的手术室内，不断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表情都十分紧张，看起来似乎有很棘手的病人正在里面。 突然有人说道：“那不是普外科的吴刚吗？我对他还挺有印象的，上次腹腔镜演示会非要和我互换名片，我不愿意，他就非说我自闭，性格不好。” 张宏主任顿时皱起了眉头，移目望去，不是吴刚还能是谁？ 他这时候在手术室干嘛……张宏主任之前一直稳如老狗，可在手术室看到吴刚时，他第一次慌了。 省立医院领导敏锐的发现了张宏主任的变化，笑道：“总是看许精诚手术，我都有些厌了，不如我们今天也换个角度，看看其他医生的手术表现？ 毕竟一个医院想升三甲，光靠一个医生可行不通。” 他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扎西达哇听的。 显然，扎西达哇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早在之前三甲核审会议上，他就旁敲侧击赞同了省立医院领导的主张，一家三甲医院，绝不是靠某个人支撑起来的，它所承载的意义，应该是一家医院整体的综合实力。 而现在，选择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两台手术，选哪一台？ 到底是去亲眼一睹许精诚的精彩手术表演，还是去看看一名普通市立医院医生面对紧急情况的反应。 沉思片刻，扎西达哇做出了决定。 “去隔壁手术间！” 张宏主任脸色顿时一黑，心底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吴刚主刀单孔腹腔镜手术 许精诚额头上缓缓渗出了一滴汗。 在他的面前，病人腹部内一片血海，手术间内的监护仪报警声大作，所有人都神经紧张的望着手术台上。 病人腹腔大出血，主刀医生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血点，无可奈何之下才把许精诚请到了这里。 “出血量多少了？”许精诚看着已经完全无法辨识地术野，头发有些发麻。 “一千毫升左右，已经在输血了，血压暂时还能拉住。”主刀医生惶恐道。 他此时双手死死压在病人的腹腔内，试图用压迫止血的方法减少出血，效果还是不错的，腹腔内的出血明显被遏制住了，但问题是，这总不是个长久之计。 当他双手松开时，出血会再一次如同水管爆裂一样喷涌出来。 许精诚皱着眉头询问了手术具体的过程，听完主刀医生的描述，他大概猜测出应该是术中误伤了动脉血管，这才导致了大出血。 不过此时术野内一片模糊，因此想找出出血点，实在是太困难了。 而想要缝合止血点，主刀医生必须松开双手，从那一刻起，许精诚就必须要和时间开始赛跑了。 “你稍微往旁边让让，我让你松手，你再松手。”许精诚站到主刀位置上，沉声道。 “知道了，许医生。” 深深吸了一口气，许精诚聚精会神看向术野，模糊一片的术野什么也看不清，即便是许精诚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他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松手！” 主刀医生松开双手，瞬间，腹腔内血海开始汹涌，鲜血如同沸腾起来一般，咕咕的上涌。 助手赶紧抽吸，可完全就是无用功，腹腔内依然被鲜血搅浑，能见度极低。 许精诚尝试了几秒钟，就赶紧双手下压，控制出血速度。 “血压快拉不住了，不能让病人再这么出血了！”巡回护士已经在挤着血包输血了，监护仪红色的警报刺眼夺目，让人心惊胆跳。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精诚看到开开关关的手术间门外，张宏主任和扎西达哇领头的三甲核审团竟然出现了。 他们怎么来了……许精诚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出血点迟迟找不到，领导还要来旁观施加压力吗？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群人只是在手术间门口逗留了片刻，便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并没有进入自己这间手术间。 怎么回事？他们去哪里了。 门口的护士也注意到了这群人，伸着脖子望了望后说道：“这些就是三甲核审团的？他们好像去隔壁手术间了，有谁知道隔壁手术间是谁在手术啊。” 有人立刻回答道：“是吴刚，他们科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突然情况不好了，胆囊炎症状加重，家属不愿意放弃，签了手术同意书，要来手术室搏一搏。” “乖乖，九十多岁还能上手术台？吴刚胆子也太肥了，他准备用腹腔镜做？” “不只是腹腔镜，好像是改良术式，单孔？我也不太清楚。” 几个人讨论了几句便住口了，可许精诚听完后，心里却一连串的雾草。 吴刚这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他当初立志一年后开展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自己都很不看好，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周不到，他就准备上台尝试了？ 而且还是当着三甲核审团的评委们的面。 好家伙，许精诚在心中直呼好家伙。 手术间的门缓缓关上，外面发生的一切许精诚都没有办法获知，他此时清空脑海中的一切想法，眼睛里只有模糊一片的术野。 出血点究竟在哪儿？ 主刀医生的描述如同复读机一般不断在脑海中响起，许精诚如同置身在他的位置上，不断推演着刚刚那台手术中有可能出现失误的部分。 接着，他缓缓松开了双手，鲜血再一次喷涌，他开始了第二次的尝试…… …… 与此同时，隔壁手术间内。 吴刚此时慌得一批。 今天是三甲核审的重要日子，他本来在病房里正认认真真敲着医嘱，可没想到老爷子的病情突然恶化，眼看着如果不立刻手术，老爷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吴刚当时也很纠结，虽然他和曾卫国为这台手术准备了很多，但那都是纸上谈兵，到底效果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可女青年可不管那么多，签了手术同意书就让吴刚把老爷子推进手术室，说什么也要搏一搏最后的希望。 看到家属都这个态度了，吴刚也不再犹豫，赶紧联系了手术室，和曾卫国快速赶到手术室。 可就在他心里无比忐忑，准备开始手术时，手术间二楼观摩室内突然涌进了一大批人。 吴刚抬头望去，领头的赫然就是张宏主任和扎西达哇！ 雾草，三甲核审团怎么来这儿了？ 吴刚当时差点没被吓尿！ 二楼观摩室内，当扎西达哇看清手术间内的情况时，有些惊讶。 “这个病人，看起来年龄很大了。” 张宏主任此时脸色很差，但还是解释道：“这个病人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了，是我一个好友的亲戚，家人不愿意放弃，所以想来我们医院用腹腔镜搏一搏机会。” “这种年龄，真的还有手术治疗的意义吗？腹腔镜虽然创伤比较小，但也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像这种高龄患者，就算腹腔镜的话，创伤也会让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吧。”有人不解道。 “确实用的腹腔镜。”张宏主任沉声道：“不过是腹腔镜的改良术式，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由我们科的吴刚医生提出的，曾卫国医生协助。” “单孔腹腔镜？！” 三甲核审团众人都惊讶无比，腹腔镜对于国内医疗界本来就是新贵了，徽京市更是只有市立医院一家，别无分店。 而单孔腹腔镜术式，那就更是新贵中的新贵了，很多医生甚至都只是从文献上看过、听别人提起过，对于这台手术具体如何操作，完全没有概念。 省立医院领导似笑非笑道：“那我们今天真是要开眼界了，单孔腹腔镜术式在全球内还是超高难度呢，你们科的吴刚医生的确有胆识，腹腔镜才进驻市立医院半年不到，就开始想着开展单孔腹腔镜术式了。” 是个人都听出来了，这家伙是在嘲讽吴刚还没站稳，就想着要跑了。 张宏主任没有反驳，扶着栏杆，俯身看向一楼的手术间，他此时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让吴刚去求助许精诚，现在让吴刚主刀这台手术，真的是自己挖坑跳进去了。 希望，吴刚别出太大的纰漏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我来晚了吗 在张宏主任眼里，吴刚实在算不上什么天资优异的医生。 尤其是科室里还有一个耀眼夺目的许精诚，吴刚就显得更加暗淡无光了。 他就是个很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简称普外科医生。 这样一个医生，想要挑战被全球都视为难题的单孔腹腔镜手术，说实在的，张宏主任也没什么信心，面对省立医院领导的嘲讽，他更是想不出什么回击方式。 别说张宏主任没信心了，就连吴刚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手术台上，吴刚和曾卫国此时已经换上无菌衣，洗手上台，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尤其是吴刚，时不时就偏头看向二楼的观摩室，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吴刚，别让他们打扰你，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曾卫国提醒道。 “曾老师，今天这台手术要不你来主刀吧，我，我实在没什么信心啊。”吴刚胆怯道。 “吴刚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曾卫国突然严厉道：“别人对你没信心也就算了，你对自己怎么也这么没信心，为了这台手术，你做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夜，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别人的不信任只是来源于偏见，可你的每一份努力和汗水都是货真价实的，病人家属信任你，把手术交给你，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曾老师，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三甲核审团就在二楼，我害怕手术出问题。”吴刚弱弱道。 “做医生的，手术还没开始做，就怕出问题？吴刚，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真要生气了！”曾卫国瞪着眼睛，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我明白了，曾老师，这台手术就按我们计划的来。” 吴刚振奋精神，在曾卫国的一番棒槌加萝卜的攻势下，他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眼神再也不飘忽向二楼观摩室，而是专心于这台手术之上。 “曾老师，手术开始吧！”吴刚低声道。 “好，我来配合你！” 脐上30mm做弧形切口，直视条件下逐层切开皮肤。 穿刺针置入，建立气腹。 CO2流量设定为40Lmin。 许精诚之前设计的套管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完美契入通道后，可供手术器械同时进入，互不干扰…… 手术室内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二楼观摩室内，张宏主任的脸色也终于好看了一些。 这时候观摩室内有人问道：“单孔腹腔镜的优势在哪里呢，三孔缩减成一孔，对术者的技术要求拔高太多，但它的效果真的比三孔要好很多吗？” 说实话，这也是在场很多人的疑惑。 临床可不是炫技的地方，对于医生来说，最朴实无华的手术方式，才是最好的。 三孔缩减一孔，难度大大提升，但如果效果并没有十分出众，那么这种术式的意义就很有限，不管是对于术者还是病人，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扎西达哇解释道：“单孔腹腔镜的优势还是十分明显的，首先单孔置入腹腔镜简单，且对切口有保护作用，能够防止再取出胆囊时污染切口。 同时脐部切口足够隐蔽，也能满足美观的要求。 而且单孔对于术后的恢复也有很好的促进作用，尤其是这种身体状况很差的高龄、虚弱患者，对于单孔腹腔镜术式的需求性就更大了。 当然了，单孔相较于三孔，手术难度也提升了不是一点两点，尤其是胆囊炎切除术这种术式，胆囊三角的处理本来就很复杂，单孔之下，操作就更难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于单孔腹腔镜的优缺点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 张宏主任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同病人对于术式的要求也不一样，作为医生还是应该因人施治，不能搞一刀切。” 扎西达哇感慨道：“不过张宏主任，你们科的医生的确很了不起，单孔腹腔镜这种超高难度的术式，就算是京都医院也很少开，没想到你们才刚刚半年，就已经开展这种术式了。 尤其是你们这个套管的设计，比我之前看到的很多医院的套管都要先进不少。” 张宏主任惭愧的摇摇头：“其实这个术式我们是准备一年后在正式开展的，不过恰逢遇到这个高龄病人，家属又执意要手术治疗搏一搏机会，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省立医院领导出奇的没有吭声，他默默看着手术台上的吴刚，心情有些复杂。 市立医院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一个许精诚就已经很夸张了，这个吴刚又是个什么意思？ 看他手术操作简直辣眼睛，僵硬到不行，可偏偏又能艰难的推进着单孔腹腔镜手术的进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这是在玩心跳吗？ 但凡有点心脏毛病的人，还真不适合旁观这台手术。 这一刻，省立医院领导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说许精诚代表着市立医院的上限，那么这名叫做吴刚的医生，也许代表的就是市立医院的下限。 没有太多的天赋。 没有太多的手术技巧。 为了这台手术，他应该熬了不少夜、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 医生的确是个讲究天赋的行业，但谁也不能否认勤奋和汗水的作用。 无他，唯手熟尔……这应该就是天赋不高医生最后的倔强。 扎西达哇很庆幸自己今天选择了这间手术室，虽然错过了许精诚的手术，但他看到了市立医院一个平凡医生不平凡的努力。 可接下来，就是胆囊三角的处理了，这位吴刚医生，真的可以吗？ 手术台上，吴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台手术进行到这里，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往后的胆囊三角，他熬了无数的通宵、用了最大的努力，可依然没有成功过。 吴刚抬眼看了看曾卫国，充满了忧虑。 曾卫国并没有继续激励他，只是淡淡道：“尽力而为，医生不是神，不能什么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你已经足够努力了。” “嗯……”吴刚默默点头，看着屏幕内宛如地狱魔王的胆囊三角，他拿出了勇士的气魄，这已经是他的所有了。 而就在这时，手术间的门突然打开，许精诚匆忙的走了进来，口罩上还沾有几滴血迹。 “我来晚了吗？”许精诚看着台上的吴刚，问道。 “没有，你来的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给你个许精诚，要不要 就在吴刚抱着放手一搏的信念，准备越级挑战单孔腹腔镜下胆囊炎切除术时，许精诚竟然出现了。 “你不是在隔壁手术间处理术中出血的病人吗？”吴刚疑惑道。 在这台手术最开始的时候，吴刚就准备找许精诚来主刀，可惜，他晚了一步。 隔壁手术间的主刀医生犯了个错误，导致病人术中大出血，吴刚抽空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那血泊泊流的就像趵突泉一样，他肯定是处理不了了，只能去找许精诚。 张宏主任之前才随口说了一句，普外科不能都指望许精诚。 毕竟他只有一双手，不可能每次都能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可谁能想到张宏主任的嘴巴就和开了光一样，这么快就灵验了。 吴刚当时是真的不想上台主刀，可隔壁病人出血的情况又那么严重，吴刚估摸着许精诚怎么也要个把小时才能搞定。 然而谁曾料想，这才过去半个小时，许精诚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找到出血点了，止住血我就赶来了。” 许精诚说的轻描淡写，可从吴刚震惊无比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事实绝不像许精诚说的那样简单，隔壁手术间里发生的事情，和这里一样惊心动魄。 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许精诚确定只有口罩上沾了血迹，于是找护士换了个口罩，洗手换衣，走上手术台。 看到许精诚上台，吴刚下意识让出了主刀位置，许精诚也没犹豫，直接站了上去。 “手术到哪一步了？”许精诚问道。 “刚刚准备处理胆囊三角，所以说你来的正是时候啊！”吴刚如释重负道。 “已经准备处理胆囊三角了吗？” 许精诚检查了一下吴刚之前的手术成果，不由得微微惊讶道：“吴刚，你进步很大啊，当初你刚刚拿出这份手术方案时，可没这个水平。” 半个小时的时候，吴刚就已经铺好了路，准备开始处理最困难的胆囊三角，这对于天赋平平的吴刚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 吴刚不好意思的搪塞了两句，曾卫国则在一旁解释道：“这个病人一周前就入院了，是吴刚收下了他，老爷子虽然年龄很大了，但家属的期望值很高，吴刚这段时间通宵熬夜，才有现在的手术效果。” “曾老师，这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嘛，你说这个干嘛……” 许精诚有些意外的打量了几眼吴刚，然后说道：“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如果你有这个毅力，一年内开展单孔腹腔镜还真不好说……接下来的手术就交给我吧。” 手术台上并不适合交流，三人只是嘀咕两句，便住口不谈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手术上。 单孔腹腔镜下处理胆囊三角，这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 当初顾伟取巧找了一个胆囊炎条件天然优越的病人，用传统三孔腹腔镜手术都极为艰难，手术结束后也赢得了满堂彩。 而现在，许精诚需要面对的是一个九十三岁高龄的老人，胆囊炎病情已经拖了足够长的时间，上台前更是出现了炎症加重的情况。 甚至更让人头疼的是，许精诚被迫需要用单孔腹腔镜术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三孔缩减成一孔，难度可不仅仅是增加三倍那么简单。 一个不小心伤到肝总动脉，以这位高龄病人的身体状况，那差不多就等同于拆弹时剪断引爆线了，分分钟就可以颂哀乐了。 这台手术对于术者绝对是个极大地考验，即便是许精诚，也不敢有半点放松警惕。 许精诚此刻摒弃所有的杂思，眼中锁定腹腔镜视野，指尖操纵者手术器械，小心翼翼开始分离胆囊三角…… …… …… 二楼观摩室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许精诚的双手。 如果说吴刚刚刚呈现的，是市立医院并不平凡的下限。 那么接下来许精诚要展示的，就是市立医院天花板级别的上限。 扎西达瓦扶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努力调整着自己身体的角度，以便于更好的看清许精诚的每个动作。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要错过许精诚的手术演示，可没想到在见证了吴刚开创性的单孔腹腔镜手术开头后，许精诚竟然接棒上台，继续进行整台手术最难得部分，胆囊三角的分离。 省立医院领导此时不满道：“手术中途更换主刀医生，这是不是不太好，为什么吴刚医生不能独立完成这台手术？” 可没想到张宏主任毫不避讳，直接说道：“因为吴刚水平不足以完成接下来的胆囊三角分离，由许精诚医生来处理，更加稳妥、合适。” “市立医院难道是许精诚一个人的医院吗？隔壁刚刚完成一台术中出血的紧急处理，又马不停蹄的赶到这边处理胆囊三角，一家三甲医院不能只靠一名医生撑着，它得是医院整体医疗水平的提升……” “这是当然，我很认同你的意见。” 张宏主任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但问题是，吴刚医生刚刚明明已经展示了一家三甲医院医生该有的魄力。 在接到病人家属的委托后，吴刚医生并没有畏难推诿，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他努力地精进自己的腹腔镜技术，我就想问一句，刚刚吴刚主刀的单孔腹腔镜手术部分，在场的哪位和吴刚同龄的医生有信心做得更好？” 说到这儿，张宏主任故意停顿了片刻，可在场与吴刚同龄的医生却没有一个敢看向他的眼睛，纷纷羞愧低头。 张宏主任继续说道：“一家三甲医院当然不能只依靠一名医生的力量，但像吴刚这样的医生，又差在哪里？ 他没有天赋，但他足够努力。 他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他不畏惧所有问题。 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天才，也不是所有手术都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但如果每个医生都能像吴刚一样拼尽全力，纵然有遗憾，但至少没有愧对家属的信任，于心自安！” 面对气势汹汹的张宏主任，省立医院领导顿时有些哑口无言，迟钝了很久，才底气不足道：“但每次都这样依赖许精诚，总归不是好事……” 张宏主任却心安理得道：“你那是嫉妒，给你们医院一个许精诚，你们要不要？” 省立医院领导：“……” 这问题要不要这么刁钻。 我说要，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我说不要，你又该说我虚伪了。 妈卖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许精诚活成了毒鸡汤 张宏主任与省立医院领导的辩论，以后者的缄默告终。 扎西达哇并没有插嘴两人的对话，只是等到两人消停后，他才开口道：“好了，两位也消消气，不管是吴刚医生，还是许精诚医生，无疑都是市立医院优秀的医生代表，技术虽然很重要，但一名医生更加重要的是，一颗给病人解决问题的真心。” “说得好。”张宏主任美滋滋的拍手认可道。 省立医院领导则勉强的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丧气。 扎西达哇作为三甲核审的重要评委，他在此刻表明态度，对于最终的三甲核审结果肯定会产生很大影响。 在场众人已经在心中默默恭喜市立医院晋升三甲成功了。 扎西达哇说完后，便转头看向了手术间，许精诚此时已经初步分离出了胆囊三角。 这是扎西达哇第一次亲眼目睹许精诚手术，之前他的手术虽然就是许精诚主刀的，但全程麻醉，扎西达哇只觉得做了一场急促的梦，梦醒了，手术也就结束了。 可这一次，他终于站到了旁观者的位置，能够亲眼欣赏许精诚的手术艺术。 只见扎西达哇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无比专注，时不时点头感叹，最后一切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惊叹式的疑惑： “嘶……许精诚，今年真的不满三十岁？” 扎西达哇早年是医生，后来进入管理层，虽然不做手术了，但全国各地大佬的手术他倒是见识过不少，今天看到许精诚的手术表演，他只觉得这完全不像个三十岁不到医生主刀的手术。 太沉稳了。 这分明是一个玩了半辈子手术刀的医生，才有可能养成的气场。 许精诚这才主刀了几年，怎么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老外科医生的架势？ 单孔腹腔镜下胆囊炎切除术，这种手术就算是在京都那边都是超高难度的手术，通常都需要科室的中坚力量来主刀，甚至遇上太复杂的病人，主任都得亲自上场。 但此时这台手术落在许精诚手中，却并没有让旁观者感觉到太过艰难。 许精诚动作缓慢且细致，一点点分离着胆囊三角，让吴刚胆怯的胆囊三角，在许精诚手中却无比温顺，缓缓暴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许精诚自己其实也很奇怪，距离上次腹腔镜演示会分离胆囊三角，才过去几个月，可自己眼下处理胆囊三角的水平，明显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即便是单孔腹腔镜下，他也觉得游刃有余，并不慌张。 “还是因为重生后的福利吗？总感觉自己这具身体好像有无穷的潜力，只要我做出一些努力，就立刻会有回馈……” 前世许精诚曾经听过一句话：努力就能成功。 对于这种毒鸡汤，许精诚向来都是笑一笑，就当听个笑话了。 这世上努力的人太多了，可最终成功的人有多少？ 努力也许能让你成功，但更多时候，努力只会让你明白，你与成功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逾越，你就算再努力也没有用…… 很多事情，其实从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这才是世界最残酷的现实。 然而重生后的许精诚，却觉得自己活成了毒鸡汤…… 要知道，前世的自己虽然已经算是天资聪颖了，但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需要耗费数年的光阴，夜以继日的奋斗。 毕竟成年人的努力，往往都是以年作为单位计量的。 可重生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台的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许精诚甚至觉得自己都谈不上努力，进步却这么的明显。 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这件事竟然真的在许精诚身上发生了。 甚至许精诚觉得自己都谈不上努力，最多也就比躺平好了那么一点，属于刚刚睡醒，头发凌乱，坐在床上数懵逼果的状态。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比树下你和我…… 单孔下的器械操作局限性更大，高龄患者的胆囊炎情况也更加复杂，但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一切的困难放在许精诚的眼里，却完全不能成为阻碍手术继续的借口。 历时一刻钟，胆囊三角被顺利分离开来。 理清了胆囊三角的解剖关系，许精诚紧接着在距离胆总管4mm处用可吸收夹夹闭，靠近胆囊处用钛夹夹闭，剪断两者，电凝钩止血…… ‘当’的一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弯盘内便多了一团炎症严重的胆囊。 手术，成功了！ …… …… 普外科病房内。 吴刚正在和病人家属谈着术后情况。 “老爷子手术很顺利，术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不过考虑到老爷子年龄太大了，我们还是让他去监护室过度一夜，等明天情况稳定一点，就可以送回普通病房了。” 病人家属今天没有戴眼镜，露出了一双知性柔美的双眼，脸部的轮廓也更加优美，果然从小有艺术环境的熏陶，人也自带着三分典雅的气质。 “那真是太好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吴刚医生！”病人家属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握着吴刚的手，软若无骨。 吴刚当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此时他完全沉浸在手术成功后的成就感中，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干净率真： “没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如果真的要说，我们还得感谢你的信任，不然这台手术我真没有勇气上台！” 老爷子的情况并没有吴刚想的那么糟糕，在处理完胆囊炎的前提下，三个月的存活期完全可以保证。 这也就意味着，那副远在丹麦的画，有足够的时间被送到老爷子的面前。 最后的黑夜，终究不会像当年知青楼那么寒冷了。 …… …… 带着满足病人夙愿的欣喜，吴刚整个人都元气满满，笑容满面。 就在这时候，许精诚揉着脖子迎面走来，看到吴刚，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吴刚疑惑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许精诚意味深长道：“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没有？”吴刚满头问号：“你啥意思，你还能算命，算我等会儿脸上会有东西？” “嗯……” 许精诚看了眼身后的医生办公室，然后压低声音道：“你老婆来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正在办公室里找刀呢……” 吴刚：“……” “刚哥，前段时间有个护士刺了男朋友二十几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只被判了一个轻伤……我看嫂子是急诊科的，业务能力也挺强的，你自求多福吧。” 吴刚：“？？！！” 你什么意思？嫂子是急诊科的咋滴了？ 还能把我插死了，复苏回来再继续插？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青蛙也怕戴绿帽 一周后，徽京市晋升三甲医院的名单公布，市立医院毫无悬念的成功晋升。 对于这个结果，徽京市医疗界的反应很平静，尤其是经历过腹腔镜演示会以及三甲核审实地考察的医院，更是早就默认了这个结果。 当然，议论总会出现，尤其是当这个结果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时，不管这个结果是多么的服众，总归还是有人会跳出来质疑。 比如就有人问：“市立医院前段时间刚刚完成了扎西达哇的手术，而扎西达哇又是三甲核审团的主要评委之一，这里面能没有猫腻？” “市立医院几个月前刚从老牌三甲医院手里抢下了腹腔镜，这次又在众多医院中脱颖而出，拿下了三甲医院的资格，好事总不能都让一家医院占了吧！” “还有那个叫许精诚的医生，你们是准备造星吗？竟然把他神话到了那种地步，写小说都不敢像你们这么吹的！” 对于这些质疑，市立医院根本懒得搭理。 而真正见识过许精诚手术操作的，也对此不屑一顾。 这些质疑者唯一能得到的反馈，应该就只有：你们是友谊协和医院的医生吧，瞧你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还真是有够可怜的。 哦，对了，你们医院不还有一个叫顾伟的医生，考了好几年研究生都没考上吗，人家许精诚今年被徽京医科大特招研究生了，论文也被柳叶刀收录了，就问你们气不气？ 我这儿刚好有一张许精诚的名片，你姑且收着，以后有病记得找许精诚。 质疑者：“……” …… …… 徽京医科大学门口。 杜晓楠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打底的长裙，上面点缀白色的圆点，露出白嫩纤细的脚踝，脚上则踩着一双小凉鞋，五个拇指姑娘圆嘟嘟的很可爱。 她今天还特意化了些淡妆，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凸显，尤其是红润的嘴唇，让人眼光难以挪开。 而就在她到达回京医科大学门口后不久，许精诚也到了。 “你怎么就穿成这样就来了？”杜晓楠看到许精诚的造型，忍不住蹙眉道。 和杜晓楠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同，许精诚则显得大喇喇多了。 白衬衫加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回力，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起来应该刚刚做完手术，直接在手术室冲了个澡就过来了。 “今天是手术日，我刚忙完就赶过来了，而且就见一下导师，搞那么正式干嘛？”许精诚无所谓道。 “是第一次见导师。” 杜晓楠咬着字眼说道：“第一印象很重要，何伟鸣教授在国内很有名气，你如果和他能处好关系，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说完，杜晓楠直接走到了许精诚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许精诚衬衫的衣领，然后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拉平皱褶。 最后垫着脚尖顺了顺许精诚凌乱的碎发。 全程许精诚都身体僵硬，仍由杜晓楠摆弄，少女的体香不断涌入鼻子里，让他有些窦性心律过速。 “好了，这样子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折腾了一通，杜晓楠终于满意的停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一说一，只是稍微捯饬一下，许精诚就已经足够帅了！ 许精诚坚持锻炼了大半年，身材体型不用说，虽然没有肌肉金轮那么夸张，但肩宽腰细，其实更加符合国人的审美标准。 加上他那张自带滤镜的帅气面庞。 就算是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他也帅出了自己的个性。 “行了，就这样吧，我是去见导师，又不是去相亲，这么注意形象干什么。”许精诚眼看杜晓楠又要上来捏自己头发，赶紧退后一步，拒绝道。 杜晓楠皱了皱小鼻子，不满道：“看样子你对相亲还真是挺熟练的嘛，这段时间魏老师又给你介绍多少女孩子了。” “不多，也就十来个。”许精诚笑道。 杜晓楠磨了磨小虎牙，可随即又展颜一笑：“许精诚你这半年相亲了起码有上百个对象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是谁啊，说给我听听呗。” “……”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许精诚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前世的杜晓楠明明是个高冷的外科医生，怎么自己重生归来，就变成了养蛙达人？ 不管自己说什么，杜晓楠总是笑眯眯看着自己，不气也不恼，时不时还嘘寒问暖几句，让许精诚平时工作别太累了，手术量可以匀一下给吴刚，反正他现在和老婆闹矛盾，回家总是吃闭门羹…… 好家伙，这温水泡的许精诚差点没有当场就范。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何伟鸣的房子前，而就在门口处，早就有一个人等在那里了。 许精诚一开始还奇怪，何伟鸣要不要这么看重自己，知道自己要来，竟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己了？不至于吧…… 可等到两人走近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顾伟。 “怎么又是你？”杜晓楠有些意外道。 而许精诚则奇怪的嘀咕道：“为什么要说‘又’？” 今天的顾伟脱下了一身精致的装扮，穿了一身朴素简约的衣服，手上也没有拎任何礼包，只是腋下夹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用黄色的信封包的好好的。 他举手正准备敲门，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回头一看。 好家伙！上次女单打脸还不够，这次改男女混双打脸了？！ 还能不能给条活路了？！ “你们怎么来了！” 顾伟下意识把信封藏到了身后，可想了想，又挺直了腰杆，把信封放到了胸前：“我今天就是来找何教授讨论一下论文的，你们要是有事，我改天再来。” “那倒不必，我就是带许精诚来看看导师。”杜晓楠道。 “见导师……”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顾伟内心最深处的柔软，不过毕竟有了很长时间的缓冲，此时的他也不至于表现得太过失态。 时间是抚平伤口的良药，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顾伟已经彻底放弃了在事业上超越许精诚这个假想敌。 腹腔镜演示会失败在前，三甲审核失败在后，就连自己连续奋斗了几年的研究生，自己也没比过许精诚…… 也许许精诚就是天生的工作狂，自己在这方面和他较劲，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可生活又不只有工作。 顾伟打心眼里觉得，比起工作，他更向往爱情。 “晓楠，我都约了你半个月了，你每天都那么忙，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你，等会见完何教授，我们一起吃个饭呗……当然，如果许精诚也没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顾伟款款说道，完全无视了站在杜晓楠身边的许精诚。 早在上次和杜晓楠偶遇后，顾伟就私下调查了许精诚，知道他这半年在市立医院被安排了不下几十次相亲，可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一只。 倒是急诊科有个实习生，天天叫许精诚姐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私密的内幕。 但不管怎么样，杜晓楠和许精诚似乎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自己一开始还误会两人是情侣，真是笑话了。 杜晓楠没想到顾伟这时候提吃饭的事情，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许精诚，却只觉得眼前一黑，许精诚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前，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自己。 “不好意思，今晚杜晓楠要和我回去研究病历，你想约她的话，改天吧。”许精诚沉声道。 看着许精诚宽阔背影的杜晓楠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青蛙也怕戴绿帽啊。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创办医学期刊 “病历什么时候不能研究，今天好不容易才遇见……” 顾伟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爱情，可许精诚去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一把拉起杜筱楠的手腕，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体的另一侧，拒绝让她和顾伟有任何接触。 然后径直走过去，敲响了房门。 何伟鸣很快打开了门，伸出个脑袋看了看站在门口神色各异的三个人，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今天扎堆来了。” 杜筱楠被许精诚霸道的攥着手腕，脸上有些发热，说道：“何教授，我早上还和你通过电话的，说下午要带许精诚过来看看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何伟鸣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道：“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记性有些不好。” 然后何伟鸣扭头看向顾伟，感受到了何教授的目光，顾伟赶紧立定站好，嘴角上扬，手中的论文恨不得举到天上。 何伟鸣盯着顾伟半天，苦思冥想一阵后，疑惑道：“你是哪位？” 顾伟：“……” 搞没搞错，我上周才来拜访过您的啊，您老也不能这么贵人多忘事吧！ 顾伟本来以为经过上次的论文代笔事件，何伟鸣肯定或多或少对自己有点偏见，所以他今天才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带着自己亲手编写的论文过来拜访，可没想到……人家根本记不得自己了。 这一刻，顾伟才明白，原来留下坏印象还不是最糟糕的，一点印象也没留下才是最惨的！ “何教授，我是顾伟啊，友谊协和医院普外科的医生，我上周才刚刚拜访过您，您说过会帮我修改一下论文。”顾伟十分委屈道。 “哦，是你啊，我是说看着有点眼熟。”何伟鸣此时终于想起了顾伟，看到他手里厚厚一沓论文，何伟鸣也没说什么，让三人进了屋。 刚一进门，许精诚就被屋内的景象给吓到了。 何伟鸣醉心于科研，对于生活可以说毫无追求，屋内的一切陈设都追求极简，偌大的客厅里就一张桌子，既是餐桌，也是何伟鸣平时工作的办公桌。 而此时就在这张桌子上，杂乱的摆放着各类文件资料，靠近桌子边缘的位置，甚至垒的足足有半米高，如同危崖！ 整张桌子只有何伟鸣座位前的一小块区域保持着整洁，上面丢着两个大白馒头，其中有一个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牙印。 好家伙，这就是科研狂人的日常吗？ 何伟鸣对于屋内的景象倒没有什么难为情，只是解释道：“这段时间比较忙，屋里面有点乱，你们走的时候注意一点，别把我的资料弄乱了。” 弄乱了…… 许精诚和杜筱楠对视了一眼，心里都默默想着，我们何德何能，还能把这里弄得更乱？ “何教授，耽误你一点时间，看一看我修改好的论文吧，上次听了你的教导，我受益匪浅，推翻了那篇代笔的论文，自己重新写了一篇，还希望你指点一二。”顾伟有点等不及，抽出信封里的论文就要何伟鸣帮忙看看。 何伟鸣点点头，接过论文，然后戴上了老花镜，认真的阅读了起来。 不多时，他放下了论文，夸赞道：“比之前进步很大，是一篇不错的论文，我们徽京医科大正准备创办医学期刊，你有没有兴趣投稿我们期刊，作为我们第一批收录的论文？” “啊？徽京医科大要创办医学期刊？” 顾伟愣住了，迟疑了片刻，他含糊其辞道：“何教授，我觉得我这篇论文还是不够详尽，有很多的上升空间，不如我再拿回去修改修改？” 何伟鸣点点头，把论文还给了顾伟：“当然，这篇论文你也耗费了不少的心血，投给我们这种刚刚成立的期刊确实屈才了。 你认真修改，如果有什么想投的热门期刊，可以找我搭线，国内国外科研界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顾伟顿时无比羞愧：“何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精诚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徽京医科大学创办医学期刊，这在1995初秋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啊。 作为徽京内唯一一所本科医学院，徽京医科大学有它自己的雄心壮志。 就比如，在医疗界越来越看重医疗科研论文的九十年代，创办一本属于徽京人民自己的医疗期刊，并且把它做大做强，收录pubmed，收录SCI，提高影响因子，让他在国内、乃至于国际上发出声音！ 只不过可惜的是，徽京医科大学还是低估了创办一本医疗期刊的难度，折腾了十几年，这本期刊也一直不温不火，没有翻出什么水花。 归根结底，一个普本大学的底蕴、资金、以及吸引力，还是不足以支撑起一个顶级医学期刊的创立。 甚至连顾伟这种半吊子的论文都不愿投稿徽京医科大的期刊，你又凭什么指望那些优秀的论文来投稿呢？ 不过对于这本医学期刊，何伟鸣似乎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于顾伟都不愿意投稿自己创办的期刊，他丝毫没有引起警觉，只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只要期刊做出点成绩，还是会有很多仁人志士前来投稿的。 许精诚看着信心满满的何伟鸣，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何伟鸣突然看向了许精诚，问道：“你就是许精诚。” 许精诚一愣，然后点点头：“是的，何老师，这段时间医院刚刚升上三甲，事情比较多，所以一直没空来找你报道，实在不好意思。” 何伟鸣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前段时间我也很忙，你就算来找我，我也不一定有空见你，你的那几篇论文我都帮你投出去了，结果都很不错，尤其是那篇中医针刺麻醉的论文，柳叶刀已经明确表示会收录了。” “那就感谢何老师了。”许精诚淡淡道。 看到许精诚如此平淡的反应，何伟鸣微微有些意外。 要知道柳叶刀在医疗界的地位，那几乎就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很多医生穷尽一生都没办法在柳叶刀上留名，甚至很多大医院会直接给拥有柳叶刀论文的医生开辟绿色通道，只要来就是上宾待遇。 可许精诚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医生，面对如此大的殊荣，表现的是不是有些太淡然了？ 何伟鸣稍微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滑了滑，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许精诚来。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许精诚，何伟鸣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评价道： 嗯……帅。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何伟鸣常年痴迷于科研，很擅长从文件资料中获取信息，但却不懂看人。 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许精诚，除了感觉许精诚长得挺帅，他倒也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的论文收录进了柳叶刀，难道不开心吗？” 许精诚此时还在思考徽京医科大创办医学期刊的事情，听到何伟鸣如此发问，他灵机一动道：“开心，但也不开心。” 何伟鸣一愣：“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何伟鸣，杜筱楠和顾伟也疑惑不解的看着许精诚。 尤其是顾伟，对于许精诚故弄玄虚的说法颇为不屑，撇了撇嘴嘀咕道：“怕不是有精神分裂吧，又开心，又不开心……玩儿呢？” 许精诚没有理睬嘀嘀咕咕的顾伟，面对何伟鸣，一脸沉重道：“柳叶刀作为国外顶尖期刊，能够被它认可收录，肯定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问题是，柳叶刀毕竟是国外的期刊，对于国内医生来说，从柳叶刀上获取论文，难度实在太大了，我写论文的初衷就是为了普及我的临床实践知识，可现在却有些背道而驰了。 如果国内也能有一本足够重量级的医疗期刊就好了，至少我们的医疗科研成果，不需要通过外国人的认可，来体现它的价值，而且国内医生也能更便捷的获取科研成果，推动国内医疗的整体发展。 因此，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许精诚说完，自己先微微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以上言论，全部出自于他的真实想法。 也许是重生归来的原因，许精诚对于眼前的名利财富看的很轻，就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很难入他的法眼。 许精诚有时候也会困惑，难不成两世为人就能这么洒脱，钱也不爱了，名也不要了？ 自己的欲望就这么被阉（防屏蔽）割了？成了树人先生口中那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经过一番思考后，他得到了答案。 并不是他超脱了，不爱名利财富了，而是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开始追逐更高等的东西。 换言之，此时的他，站在了更高的高度上。 自己的论文被柳叶刀这种顶级杂志收录，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地事情。 简单来说，靠着这篇论文，许精诚去京都医院应聘，估计都能直接签编制，待遇嗷嗷的。 但除此之外呢？ 许精诚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百草枯中毒的孩子，那个脸部差点毁容的美少妇，还有小小年纪的自闭症围棋天才……如果没有先进的医疗技术，他们的命运会如何呢？ 医生这个职业很特殊，相比较名利财富，许精诚更喜欢拯救病人之后，胸膛内满溢的成就感，那才是作为医生最高等的追求。 医生，就是这么一个治病救人的职业，不该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染。 如果是前世，许精诚也许会因为论文收录柳叶刀而兴奋不已，挥拳庆祝，庆幸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未来一片光明。 可重生归来，此时的他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个人的成功与否，相对于整个行业的发展，实在无足轻重，自己就算成为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也不过是和前世打了个平手，那么自己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重生后的自己，似乎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那不如，就先试着改变一下徽京医科大学医疗期刊的命运？ 看着许精诚沉重的表情，何伟鸣内心深处似乎被撕开了一小块，仿佛有无穷无止的倾诉欲，想要和面前这个刚刚认识的年轻人分享。 何伟鸣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而且还是忘年的那种。 “你真这么想的？”何伟鸣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当然，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许精诚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虚伪：“何老师，我想收回我的那篇论文，刊载在咱们的期刊上，可以吗？” 何伟鸣此时是真的感受到了许精诚的真诚，如果只是为了讨好自己，可没必要撤回柳叶刀论文，那可是皇冠上的明珠，所有外科医生毕生的追求之一啊！ 一旁的顾伟更是傻眼了，这个许精诚特么的也太能舔了吧？！古有烽火戏诸侯，为搏美人一笑，今有许精诚豪退柳叶刀，为舔何教授一乐？ 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图啥啊！ 至于许精诚真有这种思想觉悟，顾伟是完全不信的。 夏虫不可语冰，以顾伟的人生阅历根本无法理解许精诚的胸怀和抱负，连理解都无法理解，又谈什么相信认可呢？ 至于杜筱楠，虽然也不是很明白许精诚的想法，但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何伟鸣对许精诚的欣赏。 能被一名科研界大佬欣赏，许精诚这个选择虽然看起来很冲动，但显然并不完全错误。 “收回论文倒不至于，柳叶刀那边已经开始审核你的论文，如果你真的有心，我可以和他们谈谈资源共享，到时候可以把你的论文转载到徽京医科大的期刊上。” “那就麻烦何老师了。”许精诚点点头：“何老师，大学既然准备创办期刊，那么有联系供稿的渠道吗？毕竟一个期刊想要做大做强，最基础的还是得有源源不断优质论文。” 说到这里，何伟鸣很乐观道：“目前还没有开辟什么渠道，不过我相信随着期刊的开始运行，肯定会有不少同僚主动投稿的。” 许精诚却摇摇头：“何老师，我说句实话，你有点太理想化了。” 何伟鸣平时脾气很大，如果换个人和自己说这种话，他估计直接就发火了，可听到许精诚这么说，他却很认真的看着他，问道：“那你说说，我怎么理想化了？” “写一篇论文很辛苦，很累，没有人愿意做无用功，尤其是本来临床工作就很繁重的医生，能挤出时间来攒一篇质量不错的论文，真的非常不容易。” 许精诚缓缓说道：“徽京医科大创办的期刊几乎是零影响力，把自己辛苦攒的一篇论文放在这种期刊上，甚至最后都得不到科研界的认可，自己的辛苦努力白费不说，还会沦为笑话。 你想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做？” “这……” 何伟鸣一时语塞。 他自己并没有在临床上呆过，对于临床医生的工作压力并不了解，而且他自己搞了一辈子科研，真就觉得写论文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可听完许精诚一番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有些理想化了。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是一名临床医生，花了巨量的时间折腾出一份论文，是会选择籍籍无名的徽京医科大期刊，还是某个已经小有名气的期刊呢？ 答案，不言而喻。 “那怎么办？”何伟鸣下意识看向许精诚，问道。 许精诚沉默片刻，然后猛然转头看向闲的蛋疼，正在放空自我的顾伟，说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抛砖引玉，先把期刊的名声打响，后续自然会有慕名者前来！” 顾伟吓得赶紧抱紧自己的论文，一脸惊恐的看向许精诚：“？？？” 什么仇，什么怨？ 我特么招你惹你了？！ 有什么冲我来，论文是无辜的啊魂淡！！！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急诊的困境 顾伟有试过反抗，但生活最后还是QJ了他，而且面对有可能在未来成为自己的导师的何伟鸣，顾伟还得装出一副很配合的愉悦表情…… 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如果无法反抗，那就不如享受吧’。 “我替徽京医科大学感谢你，你的这篇论文会成为第一批收录论文，永载史册！”何伟鸣雄心壮志道。 顾伟：“(???)” 看着自己的论文被收走，顾伟心如刀割，他不明白许精诚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忽然之间，他突然想起那个急诊科实习生，好像姓杜！ 特么的！上当了！ …… …… 许精诚当然不会指望顾伟的一篇论文就能改变徽京医科大期刊的命运，事实上，他确实就在公报私仇。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对于体内雄性本能基因的躁动，许精诚从来都不会加以约束。 因为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不过公报私仇结束，许精诚还是和何伟鸣认真的商讨了一下如何打响期刊名声。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优质论文提供，期刊的影响力就会不断扩大，也就会吸引更多的优秀论文投稿，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问题的关键，就是让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伟人。 “我倒是有不少的想法，刚刚我们科刚刚做了一台单孔腹腔镜胆囊炎切除术，整理成论文的话，应该还挺不错的。”许精诚道。 “但你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而且市立医院刚刚升上三甲，你平时的担子估计也不轻吧，能分出多少时间搞科研？”何伟鸣叹息道。 “办法还是有的。”许精诚斟酌道：“可以向大学争取一些科研经费，设立一些比如像医疗美容、百草枯急救等等目前比较热点前沿的科研项目征稿，鼓励各渠道供稿，我对于这些方面也有些研究，可以免费刊登在期刊上，帮助大家发散想象力。” “这样可行吗？”何伟鸣有些担忧。 “反正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我们姑且可以先试一试，如果效果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呗。”许精诚这下子又乐观起来了。 不过许精诚的乐观，显然更有依据。 不管是美容缝合还是百草枯抢救，这些医疗成果都是未来五到十年会有长足发展的项目。 许精诚想做的，只不过是给这些前辈们一些提示，让这些成果更快一步问世，然后被大范围的传播，惠及更多的病人。 许精诚不是个圣人，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让他像个医疗版文抄公一样把前辈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医疗技术抄袭过来，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而且他也做不好。 前辈们苦心研究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技术，他也许了解、会用，但其精髓的部分却并不一定完全掌握了。 与其让他这个半桶水去发展这些技术，不如由他牵个头，还是让原班人马来发展岂不更好？ 何伟鸣并非超时空战士，此时还不明白许精诚的用心良苦，不过毕竟他已经把许精诚认定为自己的忘年知音，对于许精诚的建议，他还是愿意无条件接纳的。 但用不了多久，何伟鸣就会尝到甜头，或许多年之后，何伟鸣再回忆起今天许精诚的建议，会不由得感叹道：“就是这个决定，创造了国内医疗期刊的奇迹，一切的起点，就在这里……” …… …… 徽京市立医院。 急诊科。 “换人按压，累了不要硬撑，按压深度不够，抢救效率会降低！” “等一等，先停一下，这个人自主心跳好像恢复了！” “恢复了！赶紧的，把除颤仪带着，直接送去监护室，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吧……” 目送着心脏骤停病人离开，杜小明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此时虽然已经步入深秋，天气渐凉，可杜小明只要上班，衣服就没有彻底干过，这不刚刚按压完，他背后又湿透了，手腕也一阵酸疼。 自从市立医院成功升为三甲医院后，急诊科的工作量也骤然提升。 以前杜小明还抱怨过急诊科每天都是一些头疼脑热，醉酒摔伤的病人，可如今，曾经的抱怨却成了一去不复返的美梦。 “小明，你还好吧，刚刚真是辛苦你了，我这几天搬病人把腰伤了，根本帮不上忙。”值班的急诊科医生拿了瓶水递给杜小明，关切道。 “没事，我还年轻，出出汗就当运动了。”杜小明接过水咕噜噜就是半瓶，看起来渴的不行。 “哎，这也不是个事啊，急诊科现在工作量激增，还按照原来的排班根本转不过来，而且监护室也总是没有床位，很多重病人都没地方转送，太耽误事了。” 此时难得的有一段空闲时间，值班医生索性坐在杜小明身边开始抱怨。 杜小明在急诊科呆了也有几个月了，虽然是实习生，但他的医学知识广博而扎实，很多时候值班医生解决不了问题，还需要找他出出主意。 因此大家的关系并不像师徒，反而像同一战壕的战友，有什么心里话也愿意和杜小明聊聊。 “急诊科需要改制，像京都医院就建立了专门的急诊科监护室，病人可以在急诊系统内直接转运，减少了与其他科室扯皮的过程，抢救的效率才能大大提升。”杜小明说道。 “那是京都大医院啊，市立医院哪有这种条件，建立一个监护室可得花不少的人力财力，医院才不会对我们急诊系统那么上心呢。” “那倒也是。”杜小明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继续说道：“监护室建立不起来，还可以退而求次，先弄一个急诊病房嘛，新手术室刚刚建好，再分一间手术室给我们急诊科，作为急诊手术间，也勉强够用。” “蛤？你还想抢一间新手术间，小明你心咋那么大呢？你都不知道医院里多少外科主任都盯着新手术室，到时候新手术室一建好，肯定很快就被各位大佬瓜分完了，咱们看个热闹就行了，兴许还能喝口汤。” 值班医生苦笑着摆摆手，觉得杜小明想的有点多、有点美。 杜小明没有说话，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水咕噜完，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就在这时，有护士突然走过来说道：“小明，有人找你。” “找我？” 杜小明随手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许精诚吗？还是我姐？还是病人？” “不是耶，我没见过这个姐姐，而且她还戴着个大墨镜，把脸遮了一半，她说是你的朋友。”护士说道。 杜小明疑惑的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比明星还帅的许精诚 杜小明从小患有妥瑞氏症，别看他表面看起来似乎大大咧咧，但内心却有一团厚厚的茧，把自己封闭起来。 除了家人，整个徽京也只有许精诚走进了他的内心。 可现在，竟然有‘朋友’来找自己？ 杜小明心里纳闷儿，我什么时候有新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带着疑惑，杜小明走到急诊科大厅，看到了那位自称朋友的来访者。 然而，杜小明却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你是？” “杜医生吗？你好，我叫许颖，这是我的名片，前段时间横纹肌溶解的陈虎是我公司的员工。”许颖显得极为干练，递上一张精致的名片，上面还有烫金的纹理，十分高级。 徽京影视公司……杜小明看着名片上的内容，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解除。 “陈虎我记得，他上周不就出院了吗，肾功能也基本恢复了，难道他病情又反复了？”杜小明问道。 “没有没有，陈虎他现在状态很好，我已经让他入组拍戏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陈虎。” 许颖似乎感觉戴着墨镜和杜小明交流有些不太尊敬，于是优雅地摘下了眼镜，露出了不算惊艳，但韵味十足的一张脸庞。 “杜医生，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问问，陈虎脸上的伤口，是不是你缝合的？” “伤口？” 杜小明歪了歪头，不解道：“什么伤口？” 看到杜小明疑惑不解的样子，许颖顿时有些焦急，从坤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杜小明：“杜医生，你看看，陈虎脸上本来有一块大的伤口，应该是昏迷那天被脚手架磕的，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伤口难免会留疤，可陈虎脸上现在却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个伤口是你缝合的吗？” 杜小明接过照片沉思了片刻，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许精诚缝的吗？那天病人家属很紧张病人脸上的伤口，许精诚故意用了美容缝合的方法给他缝的。” 听到这个答案，尤其是杜小明口中的‘美容缝合’，许颖顿时大喜过望，激动道：“杜医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许精诚医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拜托他，请务必帮帮忙！” 杜小明摇摇头：“许精诚就是普外科的住院医师，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按常规流程住院，然后指明许精诚做你的主治医师，不需要我来引荐。” 许颖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了，她的情况没那么严重，就是身上有些伤口需要许精诚医生用美容缝合的方法帮她修复一下，我们可以出丰厚的酬劳，绝对能让许精诚医生满意！” 杜小明看着一脸焦急的许颖，捏了捏手里‘徽京影视公司’的名片，大概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于是问道：“是你们公司的演员，需要美容缝合伤口？” 许颖迟疑了片刻，然后点头道：“没错，的确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演员，不过这件事还请杜医生不要外传，我怕被有心人利用，传一些毁容之类的新闻，这对于一名演员来说很沉重……” “我明白。” 杜小明比了个OK的手势，保护病人隐私，这是每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这事我没法给你答复，这样吧，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普外科看看，如果他刚好在，我就把他带过来你们自己谈。” “那真是麻烦你了！”许颖感激道。 急诊科此时还算清闲，杜小明和值班医生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许颖看着杜小明离开的背影，默默戴上了大墨镜，表情冰冷的坐在了长椅上。 她现在内心实在是煎熬到了极点。 早上的时候，公司的那位红角儿又开始发起了脾气，埋怨公司现在给她安排的资源越来越差，比她后入行的女演员都成角儿了，在镁光灯下接受媒体的赞美，而她却要在这么个破美容医院里面躺着！ 她越说越生气，越说越不满，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顺眼，于是拿起桌子上的花瓶就狠狠砸在地上。 ‘砰’！！！ 花瓶炸裂，碎屑乱飞，亲手毁掉美好的事物，让红角儿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 等到许颖得到消息，匆匆赶往美容医院时，病房内的画面让她差点没直接晕死过去。 病房内，一地狼藉，所有能移动的物品全部被用力砸向地面、墙面，整个病房就像刚刚被轰炸了一样，呈现出叙利亚装修风格。 这人废了……许颖当时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公司花了那么多资源捧起了一位红角儿，可这人竟然变得如此乖戾，不可理喻。 而更让许颖心寒的是，这位红角儿摔东西实在摔得太尽兴了，一个不小心，竟然把自己弄伤了，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几道伤痕，丑陋狰狞。 她好像把自己也当做了一件美好的事物，然后亲手毁掉了…… 许颖眼里斥责了红角儿的行为，然后赶紧找来了医生，询问这些伤口的预后，可得到的答复都无法让他满意。 演员这个行业对于颜值要求极高，不但要美，而且不能有瑕疵，否则上镜后所有的缺点都会成倍放大。 就在许颖头疼不已时，公司里的年轻演员刚好过来探望红角儿，不过他们显然挑错了日子，看到如此凌乱的病房，他们都面面相觑，手中的鲜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许颖挥了挥手，让他们先离开。 可就在这群人准备散去时，许颖突然发现了什么，喊了句：“陈虎？！” 陈虎莫名其妙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许颖：“许姐，怎，怎么了？” “你的脸？”许颖呆呆的看着陈虎的脸，一脸的不敢相信。 陈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道：“许姐，我的脸怎么了？” “你脸上的伤疤呢？我上次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那个伤口明明很深，现在怎么都看不见了？” 陈虎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把许精诚给他缝合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许颖听完后，二话没说，直接就给陈虎拍了张照片，然后马不停蹄赶到了市立医院……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市立医院急诊科门口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不少，许颖双眼在墨镜背后来回扫视，显得有些焦急。 而就在混乱如潮的人流中，许颖的目光却被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迅速吸引了。 “咦？这不是上次在门口撞见的那个医生吗？” 上次只是惊鸿一睹，印象里是个很帅的高个子医生，现在再次遇见，许颖忍不住躲在墨镜背后认真端详起这位医生。 嗯……真的很帅，甚至比一些所谓的一线男星还要有气质。 其实相比较颜值，许颖更喜欢这位医生举手投足之间显露的那种淡然与自信，这是一种无法复制的人格魅力，即便是在镜头下，也能触动人心。 可惜他是个医生，如果还是个学生，我真有点想邀请他来试试戏了……许颖有些遗憾的想着。 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继续等待那位许精诚医生时，却突然看到杜小明从这名高大帅气医生的侧面走了出来，然后指了指自己坐着的方向，和身旁的高大帅气医生说了些什么。 许颖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就是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医生的规矩 许颖没有猜错。 那名颜值与气质兼备的医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许精诚。 在杜小明的指引下，许精诚向着许颖的方向望去，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与许精诚隔空接触，即便是隐藏在墨镜之下，可许颖竟仍有一种想要躲闪的冲动。 这个医生，实在帅的让人无法直视…… 眼看着许精诚正准备走过来，许颖没有迟疑，直接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率先开口道：“许医生吗？虽然很冒犯，但还请你务必帮帮忙，和我走一趟，去缝合我家艺人的伤口，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报酬方面也绝对会让你满意！” 许精诚并没有被许颖的优渥条件说动，只是问道：“病人不方便来医院吗？” “不方便，他是个演员，如果来市立医院医院，肯定会被狗仔抓拍，到时候对于她的演艺生涯会是致命性的打击。”许颖解释道。 “但外出行医不符合规定。”许精诚摇摇头，并不是很情愿。 九十年代的医疗环境虽然没有后来那么严峻，医患关系还比较良性健康，但有些东西是会烙印在内心深处的，许精诚在前世看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医患纠纷，医生们简直有苦难言。 许精诚不愿意以最卑劣的眼光看待人性，但这不代表他会轻视大意人性之恶。 因此他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切按规矩办事。 外出行医并不符合医院规定，一旦出了事故，自己完全站不住脚，因此对于许颖真挚的请求，许精诚拒绝的十分不留情面。 可就在许精诚准备和杜小明一起离开，准备去急诊科看看有没有机会柯南一把时，许颖接下来说的话却引起了许精诚的兴趣。 “许医生，如果不是徽京整形医院没办法处理伤口，我真的不会来麻烦你，请你在考虑一下，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徽京整形医院……” 许精诚停下了脚步，问道：“是去年刚刚开诊的那家私人医院？” “没错，就是那一家。” 说起这家医院，许颖还显得有些气愤：“徽京市目前也就只有它这一家私人整形医院，去年开业剪彩时，来的不少名人捧场，说是请了不少外国专家、国内行业大牛，可连最基本的缝合都做好，实在让人太失望了！” 许精诚挑了挑眉，对于许颖的评价持保留意见。 说起来，这家徽京整形医院在九十年代的徽京市还是很有名的，别的不提，就单单它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就足够让后来人为它竖个大拇指了。 要知道再过十几年，随着颜值即正义的理念不断深入人心，医疗整形美容医院的生长土壤也逐渐开始肥沃起来。 虽然还没到遍地整形医院的地步，但所有人都不能否认，它的时代正在一步步到来，且势不可挡。 世人皆爱美丽容颜，同时它也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人们都说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但许精诚觉得这话只说了一半，翠花不也挺爱笑的嘛，为啥等待她的只有星爷的脚底板？ 归根结底，还得是漂亮的人笑，才能有好运气，丑的人笑，那就是X骚扰…… 许精诚前世对于医疗整形也很感兴趣，外出学习时认识了几个国内一流的整形医生，美容缝合的技术也就是从他们身上偷师过来的，当然，许精诚偷师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美容缝合…… 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年近五十，精力有限，职业发展也基本固化，很难有扑腾的空间。 辛辛苦苦学习的医疗美容技术，也就一个美容缝合偶尔能派上用场，给看重美丽的年轻病人缝缝创口，仅此而已。 那时候他就有想过，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几岁，赶上医疗美容腾飞的那几年，说不准自己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整形医生呢。 可谁能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重生了…… 许精诚思考了片刻，问道：“徽京整形医院的院长是曹猛吗？” “没错，就是他。”许颖道。 “那我知道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联系曹猛院长，他如果同意我去帮忙，我再去。”许精诚说完也不给许颖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便离开了。 许颖看着许精诚离开的背影，咬了咬银牙，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曹猛的电话…… 杜小明跟在许精诚身旁，疑惑道：“姐夫，你到底想不想去帮忙啊，不想去就拒绝。 想去的话，为什么非要让曹院长同意，我看那个叫许颖的已经在打电话联系曹院长了，私人医院院长估计很听话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许精诚说了两个字：“规矩。” 见杜小明还是疑惑不解，许精诚于是解释道：“医生最好不要和病人有私下的交易达成，否则到后来如果出现问题，你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曹猛和魏伟老师是同门，我以前还见过他几次，如果是他邀请我去帮忙，这事就顺理成章多了，病人就算对于治疗不满意，也有徽京整形医院负责，不会全部落在我个人的头上。” 其实如果再稳妥一些，许精诚完全可以要求病人来市立医院就诊，那就什么幺蛾子都不会有了。 不过出于对徽京整形医院的好奇，许精诚还是选择了借此机会去和它接触一下，顺便还可以用这次的人情替消防员小李探探路，他现在恢复情况良好，随时都可以准备移植皮肤了。 杜小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许精诚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做医生也要保护好自己，穿上这身白大褂，我们就已经一只脚踩在法院里了，说话做事都要谨慎。” “我明白了……”杜小明这几个月的临床生活也见识过不少，对于许精诚的话可以说是深有感触了。 许精诚没有急着联系曹猛，和杜小明聊了聊这段时间急诊科的情况，过了一刻钟，估摸着许颖已经和曹猛达成约定了，他才去急诊科借了个电话，拨通了曹猛的联系方式。 “喂……” 电话刚刚接通，许精诚只来得及说一声‘喂’，电话那边便传来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 “小许吗？你现在人在哪里？赶紧来徽京整形医院一趟，你再不来，这个病人就要把我医院给拆了！” 曹猛的话音刚落，话筒里便响起一阵尖锐的玻璃炸裂声，以及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听得人耳膜生疼。 章节目录 第115章 ET164针 挂断电话，许精诚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徽京整形医院。 和公立医院相比，私人医院的徽京整形医院更加注重外部形象，医院坐落在徽京最繁华的步行街上，大门的装修也极尽奢华，逼格满满。 不过许精诚此时并没有驻步欣赏的心情，他刚到医院门口，便看到了正焦急搓着双手，左顾右盼的曹猛。 “小许！”曹猛远远便注意到了身材高大的许精诚，招手示意。 许精诚却一时间没有认出曹猛，他们上一次见面好像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魏伟凑了个饭局，曹猛就坐在许精诚对面。 那时候许精诚对他的印象就是个憨厚的北方汉子，身材五短，长相敦厚，人也不怎么爱说话。 可今天再见，却发现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眉毛纹了，双眼皮割了，鼻子挺了，就连黑黝黝的皮肤也白了三度，整个人瞬间从北方憨厚汉子，便成了南方精致小男人，改变简直天翻地覆。 许精诚忍不住想，曹猛这是要把自己变成医院的活招牌？要不要这么拼？ “小许，赶紧的，许颖刚刚控制住病人，我感觉她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你快去看看！”曹猛没有看出许精诚的小心思，拉着他就往医院里走。 一路上许精诚不停地感叹私人医院环境真的太好了，比起市立医院每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环境以简朴实用为主，徽京整形医院简直就是走的另一种画风。 如果不是前面领路的曹猛穿着一身白大褂，许精诚甚至就觉得自己身处的是高级酒店，而不是医疗场所……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病房。 刚进病房，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许精诚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板上全是玻璃碎渣，许颖正一脸怒气的站在床边，床上大喇喇躺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但手臂上满是伤痕，宛如一个坏掉的艺术品。 “何曼！你真是太任性了，公司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让你走到了今天的地位，你就是这么报答公司的？”许颖厉声道。 躺在床上的何曼发出渗人的冷笑声，动了动脑袋，没有搭理暴怒中的许颖。 房间里还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不管年龄大小，他们都光鲜亮丽，脸上有人工美丽的痕迹。 许精诚的到来似乎触动了他们某根敏感的神经，他们纷纷上下打量起许精诚，鼻子里若有若无吐着不屑的气息。 “许经理，你要的医生来了，赶紧让他缝合吧，时间已经拖得很长了，错过了最佳的缝合时机，这位医生再厉害，恐怕也无能为力了。”其中一名年长的欧式双眼皮医生不客气的说道。 曹猛见状有些尴尬，小声对许精诚说道：“许医生你别生气，许颖一直不让我们医院的医生动手缝合，非要等你来，大家都有些不服气，你别理他们就好了。” 许精诚默默点头，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些踢场子的意思，引起徽京整形医院医生们的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种时候也不是谦虚的时候，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病人的伤口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不赶紧缝合，就算是自己，估计也无力回天。 没有迟疑，许精诚走到了床边。 不得不说，能够被影视公司力捧的演员，颜值这一块绝对非常能打。 鹅蛋脸，冰肌肤，柳叶眉，丹凤眼……即便是大喇喇的躺在凌乱的床上，却依然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美感，让每个雄性都心跳呼吸急促。 不过许精诚作为一名被抖音美颜特效魔鬼训练过的男人，当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美色影响心神。 何况房间内的狼藉还历历在目，许精诚可对这种疯狂的女人不感兴趣。 许精诚眼神清澈，礼貌道：“可以看一下你的伤口吗？” 何曼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抗，双手往许精诚面前一甩，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许精诚皱了皱眉，但还是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开始检查何曼双手的伤痕。 一共是十一处伤痕，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遍布在何曼的双手手臂上。 其中严重的有三处，锐利的玻璃碎片将皮肤割裂的极为不规整，如果用常规方式缝合，后期肯定会有非常明显的疤痕，但如果用美容缝合，如此不规整的皮肤，缝合的难度又极大。 许精诚当然明白许颖的意思，何曼这双洁白如玉的双手上，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能有，否则她也不会费尽心思把自己找来。 “许医生，是不是很难办？”许颖看到许精诚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伤口很深，而且很不规则，美容缝合最重要的就是对齐缝合，减少张力，可是这种伤口就很难做到这一点了。”许精诚毫不避讳的说道。 何曼依然毫无反应，似乎这双手就不是她的一样，反而是许颖紧张到不行：“许医生你一定要帮帮忙，陈虎的伤口不也很深吗，你缝合的效果就特别好，镜头下几乎看不出来。” 许精诚无奈苦笑，心想陈虎那种伤口明显和这种不一样，如果是他的那种伤口，在场的几位医生应该都有信心可以无痕缝合。 果不其然，看到许精诚也面露难色，房间内的几位医生忍不住开口道：“许经理，我都说了这种伤口就算是行业内最顶尖的专家来也只能两手一摊，束手无策，耽误这么长时间找个外院的医生来，真不如刚刚就让我们直接缝合了。” 许颖此时也有些后悔，她当时看到何曼手上伤痕累累，又听到徽京整形医院的医生说肯定会有疤痕，当时心里只觉得乱糟糟一团。 然后突然看到陈虎脸上的伤疤彻底消失，下意识就把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到了许精诚身上。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术业有专攻，许精诚毕竟只是个综合性医院的普外科医生，在医疗美容方面的造诣，又怎么会比一群专业的整形医生高呢？ 自己这次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可就在众人都开始渐渐放弃时，许精诚却突然问道：“你们这里有ET164针吗？” 对于这种医疗专业用物，许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许精诚，心想难不成他还想试一试？ 可徽京整形医院的医生们听到许精诚的提问，却都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货要ET164针干嘛？ 难道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拿来缝血管的吗？ 用这种小弯针缝皮，他不是认真的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曲线变直 ET164针，常规用途是血管缝合。 大小……喏，就和指甲盖差不多，当然是小拇指。 而且它还是弯针，相比较锐利的直针，它更难穿透韧性十足的皮肤。 虽说美少女的皮肤都吹弹可破，但那毕竟只是美好的比喻，美少女也是人，也是会蹲坑拉屎的，皮肤当然和普通人在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徽京整形医院是专业的医疗整形机构，不像市立医院，许精诚要个可吸收缝线都要到处去借。 对于许精诚的提问，曹猛立刻回答道：“有倒是有，但你要这种针干什么？” “缝合啊。”许精诚道。 “你要用这么小的弯针缝合皮肤伤口？” 那名欧式双眼皮整形医生用夸张的语调说道：“我现在不是简单怀疑你能不能缝合这个病人的伤口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医生。 你有亲眼见过ET164针吗？如果你见过，我相信你不会说出这种疯人疯语的，还用它来缝合皮肤，简直匪夷所思！” 许精诚也不生气，笑道：“那你说说，对于这个病人的伤口，想要做到无痕缝合，该怎么办？” 欧式双眼皮医生或许没想到许精诚会反问自己，迟疑了片刻，然后露出认真的神情，十分专业道：“这得看具体情况，这个病人双臂上一共十一道伤口，我有信心可以无痕缝合其中八个伤口，做到即便是镜头下也不留痕迹的程度，但另外三个伤口，我做不到。 这三个伤口切面极为不平整，应该是被不规则的玻璃碎片割伤，即便用最精湛的美容缝合技巧，也无法保证无痕的效果。” 美容缝合基本法：无张力以及伤口对齐缝合。 但何曼双臂上的三个严重伤口，创面如同对半撕开的纸片一样，参差不齐，且毫无规律。 不管医生怎么规划缝合路线，都没有办法完美的对齐创面，无张力更是无从谈起，这几乎就是个无解的局面。 欧式双眼皮医生的自满来源于自信，在他说完自己的见解后，病房内其他的医生纷纷点头赞同，就连许精诚也微微点颌，认可了他的说法。 但，这并不代表许精诚同意他的结论。 “你说的没错，那三个伤口，就算用美容缝合的手法，也没法保证无痕。”许精诚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别的办法。” “你说的办法，就是用ET164针缝合？”欧式双眼皮医生嗤笑道，很是不屑。 “没错。”许精诚点点头：“粗略看来，病人的伤口极为不平整，对齐缝合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放大来看呢，从更加细微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伤口呢？” 说话间，许精诚指着何曼手臂上的伤口：“如你所说，这个伤口看起来十分曲折，但如果在显微镜下观察，你就会发现曲线变直！” 曲线近似等价于直线，这其实是积分学中的一种说法，打一个有趣的比方，用剪刀剪出一个曲线，明明剪刀是直的，你又是如何剪出曲线的呢？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放大。 无穷止的放大之下，曲线为直。 欧式双眼皮医生模糊地理解了许精诚的说法，脸上不屑的神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你用ET164缝合，是准备在显微条件下缝合伤口？” 许精诚点点头：“所以你们这里应该也有手术显微放大镜吧。” 曹猛立刻回答道：“有！马上给你送过来！” 不多时，一切用物准备妥当。 许精诚带上手术显微放大镜，第一次带镜框眼镜他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稍微调整了一下，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术野被放大了六倍，一切都清晰无比，如同雨后的天空。 ET164针和可吸收美容缝合线也被送到了手上，许精诚特意要求用的是血管缝合的8-0号线，比头发丝还要细，也只有这种线才能配合ET164针进行缝合。 一切准备妥当，许精诚消毒好何曼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缝合那三个被整形医生们认定无法无痕缝合的伤口。 装备了六倍镜的许精诚，眼睛就像卡通动画里的人物一样，骤然变大，显得十分怪异，不过好处就是：创面也被拉大，曲线趋近于直。 这时候欧式双眼皮医生终于明白了许精诚的意图，低声道：“创面被放大六倍，原本曲折到无法设计缝合方案的创面，现在看起来有了一丝机会。 但问题是，想要在六倍放大的条件下缝合创面，就必须要使用比平时缩小六倍的缝合器械，ET164号针以及8-0号线，这些可都是缝血管的玩意儿，用它来缝合皮肤，能行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就连对于美容医疗一窍不通的许颖，此时也隐约间明白了许精诚此时要做的操作有多么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许精诚整个人如同泥塑一般静止了，大脑中却陷入了风暴雷霆中，不断计划着美容缝合的路径。 这次的缝合没有回头路，他必须要一鼓作气，因此提前的谋划极为重要。 大脑不断制定缝合计划，然后推翻一部分，优化一部分，完善一部分…… 终于，他开始动了。 ET164号针薄如蝉翼，重量轻飘飘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许精诚用手指捏住，感觉自己捏了个寂寞。 而且它还是弯针。 何曼身为当红小花旦，平时花在皮肤保养上的财力绝不会少，皮肤柔软有弹性，可即便是这样的皮肤，ET164针也极难穿透，顿涩的让许精诚一阵牙酸。 许精诚只能通过手腕的巧劲，缓慢而坚定地缝合，不断寻找手感。 和单纯的美容整形医生相比，许精诚作为一名综合医院三甲医生，手术量的差距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说前世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就只谈重生后这半年的时间，许精诚在市立医院就上了不少于五百台手术。 每台手术都有缝合的部分，甚至有些情况特殊的手术，那几乎就是从头缝到位，把病人都快缝成缝合怪了。 医生无他，唯手熟尔。 在如此巨量的手术练习下，许精诚所领悟的缝合技巧，是在场所有美容整形医生都无法理解的。 经过最初的顿涩，许精诚的动作逐渐开始流畅，手腕也放松下来，缝合进度开始加速。 欧式双眼皮医生眼睛逐渐睁大，双眼皮被挤压在一起，如同一只丑陋的毛毛虫：“这也能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内卷的娱乐圈 在巨量缝合经验的累积，以及对双手高度的控制力下，许精诚逐渐找到缝合的手感。 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六倍镜下的创面，视野放大让许精诚的专注力更强，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影响他。 一刻钟后，被美容整形医生认定无法无痕缝合的伤口，成功被许精诚缝合完毕。 一道长度不过五厘米的伤口，许精诚缝了不下三十针，但由于ET164针太小，而且使用的8-0线也几乎肉眼不可见，因此创面并没有呈现狰狞的缝合效果，反而就像自愈的一般，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这时候许颖紧张的问道：“曹院长，许精诚医生缝合的怎么样？不会留疤吧。” 曹猛怔怔道：“这……我也说不好，许精诚这种缝合方式我没见过，但从理论来说，无痕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美容缝合的要点他都遵守了，而且还超额完成，这是不可思议……” 欧式双眼皮医生也忍不住说道：“无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病人这段时间一定要制动，ET164号线和8-0的缝合效果虽然很好，但牢固性受限于本身，一旦动作太大，很容易就会断开。” 许颖看着躺在床上，桀骜不驯的何曼，只觉得一阵头疼：“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劝她这段时间别再发疯了。” 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许精诚手上功夫不停，将剩下两个不规则伤口也顺利缝合。 不得不说，手感这种东西真的很玄乎，在完成第一个伤口的缝合后，许精诚缝合接下来两个伤口简直有如神助，一气呵成且毫无顿涩之感，缝合的手法看的在场众人眼花缭乱。 直到这一刻，徽京整形医院的医生们才开始好奇许精诚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有这么扎实的美容缝合技术。 “他是市立医院的普外科医生？不会吧，市立医院什么时候也开始用美容缝合的技术了？” “我觉得和普外科医生比起来，他更像个美容整形医生，你看看他的缝合，不简简单单是缝合基本功扎实，缝合方案的设计没个几年的积累，能行？” “曹院长，该挖人时不能手软啊，我知道你和魏老关系不错，但在人才面前，这层关系又算什么呢？” 曹猛听到手下医生们越说越离谱，赶紧一声喝止道：“都闲着是吧，都没事是吧，呆在这儿看什么热闹，赶紧干活去！” 大BOSS发火了，众人也只能悻悻离去，只留下了欧式双眼皮医生没走，眼睛就像是口香糖一样紧紧盯着许精诚缝合的每个动作。 很快，许精诚缝完了。 “三个不规则伤口缝完了，剩下了你们自己来吧。”许精诚摘下放大镜，用力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发酸。 “好的，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欧式双眼皮医生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自满，和许精诚说起话来，就像个马仔一样，过分乖巧。 许精诚点点头，然后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的何曼，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段时间要制动，缝合线太细了，乱动的话肯定会断，到时候拆线重新缝合，必然会留疤的。” 何曼此时似乎冷静了不少，听到会留疤，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冷声道： “留疤又如何，不留疤又如何，反正我也就这样了，就是你们把我给毁了！” 说到最后，何曼竟然发出了一丝哭腔，声音幽怨而愤恨，情绪似乎又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许颖见势不妙赶紧走上前来：“何曼，你冷静一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公司已经在努力帮你争取资源了，你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 “还有翻身的机会？你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何曼无力的把头后仰，黑色的长发凌乱洒在床上，还有几根粘在她绝美的脸颊上：“我这张脸已经快要完蛋了，你们现在是看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都在哄我，等再发生一次那次的事情，你们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抛弃我！” 许颖沉默了。 “回答我，是不是！”何曼脖子上的青筋跳动，她吼道。 许颖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何曼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犯傻，如果那件事真的发生了，你这样无可厚非，但你现在仍然美丽，你还有最后的机会，你难道要放弃吗？ 或者残酷一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公司最终会抛弃你，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不更要努力赚钱，替自己找好后路吗！” 何曼突然就愣住了，她惊讶的看向许颖，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希望你能有个好结局，你认真考虑一下吧。”许颖说完便不再看何曼，对着许精诚使了个眼色，和他一起走出了病房。 刚出病房，许精诚便担忧道：“你这样的激将法，可能奏效，也可能会让何曼彻底崩溃。” 许颖无奈道：“她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会选择正确的路。” “希望如此吧。”许精诚叹息道。 两人沉默着向走廊另一头走去，许颖突然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嘛？何曼也算是个明星，你应该认识她吧，明星八卦你不感兴趣吗？” 许精诚摇摇头：“不感兴趣，医生的责任就是保护病人隐私，而最好的保护隐私办法，就是少点不必要的好奇心。” “你说的也有道理。”许颖若有所思道：“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 许精诚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许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何曼五年前跟的我，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周末和男朋友出来约会，我在路上碰见了她，第一眼就觉得她长得很有灵气，适合做演员。 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谁还没有一个演员梦。虽然何曼男朋友极力反对她签约公司，但何曼最终还是成了公司的签约演员，顺道还和男朋友分了手。 五年的时间，何曼也算是成功了，成了公司小有名气的演员，但问题是，这五年的时间，她一直都处在很不自信的状态，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市场抛弃，随时都有可能不再被观众喜欢。 每年都会有新的演员出来，每年都会有不同类型的美女出道，何曼和五年前相比，她已经不再年轻，被娱乐圈浸染后，也不复当年的灵气。 所以她迷上了整容。” 许精诚挑了挑眉：“双眼皮、鼻综合、削骨……” 许颖微微有些惊讶：“没错，她这五年做了太多的项目，虽然整形医生已经严令禁止她继续这样下去，可她似乎有些精神上的焦虑，根本听不进去劝。 直到半年前，她的脸崩坏了，在一场动作戏里，她的鼻子直接被打歪了，拍摄现场一片混乱，狗仔们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阵乱拍。 最后公司花了很大代价把事情平息下来，可何曼却开始走上了崩溃的道路，精神状态越来越疯狂，直到变成现在的模样。” 许精诚听完何曼的故事，心里忍不住感叹，九十年代的娱乐圈，就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大喘气 何曼就是无数怀揣演员梦，一头扎进娱乐圈大染缸中的年轻人缩影。 也许五年前的何曼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或许如果当时她听了男朋友的劝说，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过着平常稀松的生活。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 许精诚不解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并不感兴趣。” 许颖没有直接回答，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许颖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推开了右手边的一间病房。 “许姐？”病房里传出一声软软的女声，清脆好听。 “薇薇，感觉怎么样？”许颖温柔道。 “挺，挺好的。” 许精诚这时候顺着许颖的肩膀向病房内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顾盼生辉。 和何曼成熟的美丽不同，病房里的这个女孩子就像一朵还未采摘的山花，上面挂着清晨山雾的露珠，青涩诱人。 名叫薇薇女孩显然没想到还会有陌生的男人在门外，看到许精诚后，她立刻害怕的缩成一团，眼帘低垂，不敢抬头。 许精诚却觉得这女孩子煞是眼熟，但又记不得哪里见过，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她的长相。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许颖关上房门，意外的看着许精诚道：“许医生不像是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人，怎么了？看上薇薇了？需要我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吗？” 许精诚哭笑不得道：“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有一时间想不起来。” “哦……”许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笑道：“但不管怎么说，薇薇很漂亮吧，公司很看重她，想把她捧起来，但现在有个问题，她的眼睛不够大气。” 许精诚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惊鸿一睹，薇薇虽然长相甜美，眼睛也足够灵动，但好像是单眼皮，显得有些土气，和大眼睛更是完全沾不上边。 这种长相，似乎比较适合演女二，或者重要的配角，如果强行当女主，的确有些让人出戏。 “所以，你们准备让他整容？”许精诚皱眉道。 “没错。”许颖叹息道：“但何曼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我真的很担心薇薇也步她的后尘，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薇薇应该整形吗？” 许精诚疑惑道：“我的意见重要吗？这种问题你应该问曹院长吧。” 许颖摇头：“不，曹院长是整形医院的院长，他的答案还需要问吗？即便他再怎么强调自己会客观分析，但利益面前，怎么保持中立？ 你就不一样了，你有美容医疗的底子，自身又是三甲综合医院的医生，和薇薇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而且职业道德方面我也绝对放心，问问你的意见，我心里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许精诚这时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问道：“薇薇全名叫什么？” “啊？全名？”许颖不明白许精诚突然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答道：“赵薇薇啊，怎么了？你还真认识她。” 许精诚：“……” 许颖见许精诚不吭声，更奇怪了：“怎么了？你还真认识薇薇？” 认识，不仅我认识，要不了几年，全国人民都会认识她了。 这个薇薇，竟然就是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赵薇薇？！ 许精诚有些恍然，没想到重生后还能有这种福利，竟然能遇见这位后来的华娱巅峰女强人。 明明这种人，从来都只会存在于电视荧幕之后啊，突然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而且还是出场原装版本，这让许精诚有种亦梦亦幻的感觉。 特么的就很不真实！ “不认识，肯定不认识。”许精诚摇头道。 许颖有些奇怪许精诚突然的态度变化，不过见他都说了不认识，于是只能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觉得薇薇该不该整容？” 就在认出赵薇薇之前，许精诚其实并不想对是否该整容这件事发表言论。 毕竟他并没有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呆过，虽然前世听了不少爽言爽语，聪油拌面……但那些都只是作为吃瓜群众，凑个热闹而已，娱乐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许精诚并不了解。 在不了解一件事时，最好保持沉默，尤其是自己的言论还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未来。 但许精诚也许不了解娱乐圈，可她了解赵薇薇啊！ 作为一名从徽京走出去的大明星，许精诚对于她的人生履历不说如数家珍，但至少大致的轨迹还是清楚的。 三年后，赵薇薇会主演一部家喻户晓的古装片，那将是一代人无法忘怀的暑假记忆，也就是从那之后，赵薇薇一路开挂一般，以坐火箭的速度快速爬上了华语女明星的巅峰。 然后就是做导演、制片人……逐渐成为了行业大佬。 可再牛哔的大佬也有幼兽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许精诚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刚刚病房里那个连看自己都不敢看的青涩女孩儿，竟然会是未来叱咤娱乐圈的赵薇薇！ 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的意见，似乎对赵薇薇的未来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许精诚忍不住问道：“如果我说我不建议你们给薇薇手术，你们就真的不做了？” “那倒不至于。” 许颖摇摇头：“但我会很认真的和公司提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薇薇手术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但凡想进娱乐圈的，脸上多多少少都要动点刀子。 但何曼这件事让公司现在很犹豫，花了这么多资源捧红一个人，最后却因为整形的问题，让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冒这种风险到底值不值的？ 说实话，如果我是公司领导，我可能会让薇薇用原生脸直接出道，就当是尝试一次，也许观众对于颜值的要求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格。” 许精诚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心里则在吐槽：“不，未来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看脸，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夸张……” 同时，许精诚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给了许颖不同的意见，对于赵薇薇未来的人生轨迹，会有影响吗？ 万一许颖的公司真的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给赵薇薇调整眼睛，失去了招牌的灵动大眼睛，赵薇薇是不是还能跟前世一样，走上华娱的巅峰？ “许医生，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真的很想听一听！”许颖迫切的问道。 许精诚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我不推荐薇薇做整形手术……” 许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心里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虽然她被何曼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灰意冷，但作为一名扎根娱乐圈多年的经纪人，她还是很清楚一张主角脸对于一名演员的重要性。 她忍不住开始踌躇，薇薇先天条件这么好，可就是眼睛差了一丝大气的荧幕感，这种事一旦出道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到时候如果观众接受不了她，那该怎么办…… 可她没想到许精诚话还没有说完：“除非让我做她的主刀医生。” 许颖愣了愣，对于许精诚的大喘气，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迟钝了三秒钟后，许颖在大脑中重新拼接了许精诚的话： “我不推荐薇薇做整形手术，除非让我做她的主刀医生。” ……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完美的整形方案 “你要给薇薇主刀整形手术？”许颖明白了许精诚的意思，显得极为惊讶。 “对，这就是我的意见，你可以考虑一下。”许精诚点头道。 许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她明明只是希望许精诚给点专业性意见，但怎么到最后成了许精诚毛遂自荐成为主刀医生？ 按照他的说法，应该还是认可薇薇整形手术的，只不过觉得只有自己主刀手术才能放心？抑或是他还有别的什么考虑？ 许精诚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重生后的自己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和自己接触过的病人都或多或少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迹，那么和自己见过一面的薇薇是否也会被影响？ 许精诚不敢确定。 他现在很担心由于何曼的事情，或者是自己的意见，导致许颖身后的公司直接让赵薇薇原生脸出道，或者改变原本的整形方案。 一名华娱巅峰的诞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赵薇薇的确会在几年后磨砺出精湛的演技，不屈不挠的性格，以及深厚的人脉，但问题是，当下的娱乐圈都已经内卷成这个样子了，没有一张主角脸，赵薇薇甚至都没有机会真正开始自己的巨星之路。 她也许具备成为一名巨星所有的潜质，但很有可能因为一张略带土气的脸，让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同为徽京老乡，许精诚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 最稳妥的解决方案，当然就是把一切交给超时空战士。 “我可以给薇薇主刀整形手术，一步到位，不需要像何曼那样需要不断调整，从而依赖上整形手术。”许精诚随便找了借口。 对于许精诚的美容整形技术，许颖可以完全信任，毕竟刚刚何曼的美容缝合还记忆犹新，整个徽京整形医院都没办法搞定的难题，许精诚可是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 曹猛院长甚至都看呆了。 不过让许颖稍微有些犹豫的是……许精诚这么积极主动想要当薇薇的主刀医生，怕不是真的看上了薇薇，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薇薇未来可是要当明星的，这种时候有绯闻男友可不是好事。 如果许精诚条件一般也就算了，反正薇薇也看不上，可偏偏他还长得比男明星还要帅，薇薇能扛得住诱惑吗…… “许经理，你考虑的怎么样？”许精诚见许颖没反应，于是又问道。 “可，可以。”许颖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许精诚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以公谋私的医生。 和公立医院相比，私人医院对于病人意愿几乎是无条件顺从，在决定让许精诚主刀薇薇的整形手术后，许颖找来了曹猛院长，和他说了这件事。 曹猛虽然也十分意外，但还是答应道：“如果是病人的想法的话，我们医院当然会无条件满足，许医生那就麻烦你了，薇薇的手术就交给你了。” 许精诚笑道：“曹院长你客气了。” 医生多点执业虽然在九十年代还没有实行，但说实话，那个年代医生去别的医院开个飞刀，帮个小忙，也不会有有关部门来查水表，大家心知肚明，别太声张就好了。 许颖似乎还想要激励许精诚一番，于是说道：“许医生你放心，只要手术顺利，你的那份酬劳也不会少的，公司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许精诚摆摆手：“报酬就不用了，不过我有个请求，之前我有个病人全身皮肤大面积烧伤，近段时间可能有植皮的需要，他家里条件一般，希望曹院长到时候能减免一些费用就减免一些。” 曹猛点头道：“你放心，我们医院有不少公益基金，到时候我会帮他申请的。” 赵薇薇的手术被排到了下周，许精诚和曹猛院长商量好了手术安排，然后便先回市立医院了。 在他走后，欧式双眼皮医生忍不住对曹猛院长嘀咕道：“赵薇薇的手术我准备了很久，就这么让给他吗？何况就剩下一周时间了，他平时还要在三甲医院任职，能有时间去计划赵薇薇的手术方案吗？” 曹猛其实也很纳闷：“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不过他说他已经有了最完美的手术方案……看他那么有底气的样子，不像是和我开玩笑。” “最完美的手术方案？” 欧式双眼皮医生不解道：“他好像就见了赵薇薇一眼吧，就能制定出最完美的手术方案？ 整形手术和普通手术不一样，个性化手术方案很重要，同一种双眼皮，放在不同人的眼睛上，差距会非常大，他竟然能说完美，我有点好奇他口中的完美到底是什么样子。” …… …… 回到市立医院，许精诚先是去手术室逛了一圈。 腹腔镜治疗组如今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遇上棘手到不得不请许精诚帮忙的情况越来越少，吴刚的单孔腹腔镜手术术式也进步很快，预计明年年初就能正式开展了。 许精诚当初替市立医院的腹腔镜治疗组拧紧了发条，如今只靠惯性，腹腔镜治疗组也能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不过让许精诚蛋疼的是，如此大家工作热情高涨，技术也日益提高，自己似乎成了边缘隐形人，连上台做腹腔镜手术的机会都变少了。 在手术室逛了半个小时，许精诚竟然都没机会上台手术。 同科室、同治疗组的医生看到许精诚都客气的打招呼，可脚下却像扎了根一样，不管许精诚在旁边怎么吹风，他们就当听不懂，霸占着主刀位置纹丝不动。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现在却没什么机会上台手术，许精诚只觉得手痒难耐，心情异常烦躁。 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许精诚离开了手术室，回到普外科病房，却发现魏伟早就在办公室等着自己了。 “小许，你今天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都找不到你人。”魏伟一看到许精诚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脸上的皱纹就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怎么了魏老师，找我有事？”许精诚走过去问道。 “有事！”魏伟突然板着脸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张宏主任闹矛盾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误会大了 魏伟突然板着脸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这是让许精诚始料未及的，自己和张宏主任闹矛盾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随即，许精诚发现了魏伟嘴角的一抹笑容。 那是奸计即将得逞时的窃喜。 许精诚顿时脸色发黑……这个糟老头子，是在消遣洒家吗？ 此时办公室内只有许精诚和魏伟两个人，魏伟这句玩笑话其实也无伤大雅，充其量就是师徒两人在玩闹罢了，可好死不死，这时候刚好有一群刚下手术台的同事推门进来……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半，然后猛地停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魏伟咽了咽口水，试图挽回道：“我和许精诚说悄悄话呢，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精诚瞬间脸都绿了。 门外医生们也被魏伟整不会了，你和你徒弟躲在办公室说悄悄话，我们也不想突然回来啊…… 那我走？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茶杯还丢在手术室呢，我回去拿一下。” “嗨呀，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内裤忘手术室了，等我一起！” “完犊子，纱布好像忘在病人肚子里了，等，等我一个！！” …… 门外的一群医生如同鸟兽散，办公室的大门在惯性下无力的开合了几次，最终缓缓咬住了门框。 许精诚和魏伟两人在办公室内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你说，他们会不会误会了些什么？”魏伟很没有底气的问道。 许精诚机械的点点头：“正常人应该都会误会吧……” “没，没事，等他们回来我再和他们解释一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魏老师，没这必要了吧……你饶了我吧。”许精诚哀求道。 “唉，你看这事闹的！”魏伟有些沮丧：“我是听说急诊科准备开设病房，很多急诊系统的医生都希望你去那里任职，所以才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那群混小子刚好只听了半截话。” 许精诚其实并不是很在乎科室里传闲话，自己和张宏主任的关系向来不算好，但也谈不上差。 两人就是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只不过自己这个下级有点硬核，所以自由度比较高，不像普通医生那样受张宏主任管束。 但许精诚在外人面前还是很尊重张宏主任的，给足了他作为科室领导的面子。 让许精诚感兴趣的，是魏伟所说的急诊科要开设病房的事情。 “我之前是听杜小明说过这件事，但那只是小明自己的畅想，怎么这么快就落实了？”许精诚疑惑道。 “杜小明？哦，就是急诊科那个小实习生吧，这么说来，他还真挺有远见的，不愧是杜洪的宝贝儿子。” 魏伟叹息道：“其实急诊科开设病房这件事早就应该提上议程了，尤其是三甲医院审核通过后，急诊科压力与日俱增，可没有配套的病房，很多急诊危重病人都没法以最快速度进行治疗和处理。” 许精诚对此也很有体会，他之前很多次去急诊科帮忙，总能遇见病人滞留在抢救室，无法及时转运到病房的情况。 听着急诊科医生抓着话筒和病房扯皮，许精诚都有一种直接把电话砸了的冲动。 “但之前都没有设立病房，现在医院怎么就肯松口了呢？”许精诚道。 对于这个问题，魏伟表情有些沉重：“因为有人做出了牺牲。” 许精诚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复杂。 “昨天急诊科出了个大事，深更半夜来了个心梗的病人，急诊快速处理之后，联系了心内科，想让他们加个班，连夜给他PCI做掉。 可电话都快打烂了，心内科那边一直没人接，就在这中间耽误的功夫，病人出现了两次室颤，电除颤了三次，真是死了又被救回来，刚被救回来又死过去了，听急诊科的人说，当时空气里都有一股子肉糊味，病人胸口被电击的惨不忍睹… 最后急诊科值班医生忍不住了，直接把老总一个人丢在抢救室抢救，自己则一路跑到了心内科。” 许精诚这时候沉声道：“恐怕心内科也在抢救吧，现在已经深秋了，是心脑血管疾病高发期，心内科很多老头这个季节一觉睡醒，身体可能都凉了。” 魏伟意外的看了看眼许精诚，然后点头道：“你猜的没错，心内科那天晚上也邪了门，三个老头同时心跳骤停，值班医生按一个，夜班护士按一个，就连刚刚下临床的实习生也被赶鸭子上架，拼了命跪在床上心肺按压，整个病房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顾得上电话铃。” “你说有人做出了牺牲，难不成这个心梗的病人最后没抢救过来？”许精诚问道。 “那倒不是，我说的牺牲没有那么惨烈。”魏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急诊科老主任刚好因为痔疮在肛肠科住院，他以前做过PCI手术，昨晚实在没辙，就把他从病床抬到了介入手术室……” 许精诚：“……” “据说，老主任昨晚做手术都是趴着做的，边做边哭，恨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手术结束都已经清晨了，老主任被抬回病房后，就马不停蹄联系了几个急诊系统的大主任，商量建立急诊病房，杜绝这种事情再发生。” 这是被逼急了吗，怪不得行动力这么强，原来打蛇打到三寸上了……不对，应该是猛攻菊部了。 许精诚轻轻咳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然后问道：“急诊科设立病房也是好事，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伟道：“你之前在急诊科参与了那么多次抢救，急诊系统对你的认可度很高，而且你还是普外科医生，急诊科常规手术你都熟，到时候急诊科手术室开始运行，你也能独当一面，他们当然想要你过去了。” 许精诚微微有些惊讶：“急诊科不但要开设病房，还要开手术室？” 魏伟道：“这件事还没有确定，新手术室下个月才开始投入使用，各个科室都盯得很紧，每个人都想分杯羹。 市立医院刚刚升上三甲，大家都想做出点成绩，外科想要成绩，那就必须要手术室，所以急诊科到底能不能抢到一间作为急诊手术室，还没个准信呢。” 许精诚默默点头，眼睛里光芒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问道：“这件事张宏主任知道吗？” 魏伟思考了一会，说道：“应该知道吧，我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当时他离得还挺远的。” 许精诚顿时一阵毛骨悚然，连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离得太远了。” 魏伟笑道：“你不用那么紧张，今早我们一起去肛肠科慰问急诊科老主任，我当时正和急诊科的一个主任聊到你呢，张宏主任就在我后面。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我还特意和周围人都解释了一遍，说你不是真心想去急诊科病房的。” 许精诚感觉自己要裂开了：“你当时原话就是‘许精诚不是真心想去急诊科病房的’？” 魏伟这时候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辞上的不妥，犹豫道：“这么解释，会不会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我就说急诊科主任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感情他误会我的意思了？” 许精诚：“……” 感情你老是要逼我上梁山？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好闲啊 深夜。 市立医院，急诊科。 杜小明无精打采的趴在护士站，听着旁边两位习惯熬夜的护士小姐姐聊着化妆品，他用力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两滴。 困，困死了…… 这其实不算是杜小明第一次值夜班了，不过前几次晚上都比较忙，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后也不觉得困倦，今晚就不行了，闲的人直打瞌睡。 旁边的急诊科值班医生倒是很满意今晚的节奏，慢悠悠写着病历，甚至还能哼几句。 “怎么了小明，这么困？白天没休息好？”急诊科医生注意到哈切连天的杜小明，忍不住笑道。 “白天去找许精诚了。”杜小明道。 “不行你先去后面休息室睡一会儿吧，也别硬撑着。”急诊科值班医生说道。 “没事，也没那么困。”杜小明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年轻真好啊。”急诊科值班医生感慨道，“对了，我听说许精诚是你姐夫，急诊科病房马上就要开设了，大家都传许精诚要来，是不是真的啊?” 杜小明没坚持两秒又趴回了桌子上，说道：“假的，许精诚在普外科呆的好好的，还是腹腔镜治疗组组长，没事来急诊干嘛？” 急诊科值班医生见杜小明回答的这么迅速，顿时有些失望道：“竟然是假的，我还以为许精诚挺喜欢急诊科的氛围呢，不过普外科也挺好的，安逸。” 杜小明想了想，突然好奇道：“但我听说许精诚和张宏主任有矛盾，我今天问他，他还急了，说什么都是误会。”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急诊科值班医生点点头道：“好像是前段时间他们科的魏伟医生和急诊系统的大主任推荐了许精诚，然后张宏主任知道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问你许精诚是不是想来咱们急诊啊。” “还有这种事情？” 杜小明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难不成是许精诚想要来咱们急诊，但碍于张宏主任，所以不敢明说？” 不得不说，杜小明的脑补能力还是很强的，在有了这个假设前提后，今天白天许精诚种种行为都成了欲盖弥彰的表现，真相似乎渐渐浮出了水面。 许精诚其实是想来急诊科的？ 回想一下，许精诚虽然身处普外科，但在急诊科中的建树也挺多的……百草枯治疗方案、困难深静脉穿刺、横纹肌溶解症抢救…… 而且当急诊科病房准备设立时，急诊系统的众人都很渴望许精诚能来，这也从侧面反应了许精诚在急诊方面的能力。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急诊科值班医生见杜小明眼珠子直转，笑道：“行了，你也别瞎想了，许精诚到底能不能来急诊科，我们说了都不算，而且按照张宏主任的性格，十有八九也不会放许精诚这种天才离开的。” 这倒是让杜小明有些丧气：“也是，但凡有脑子的领导都不会让许精诚离开的，他就是个香饽饽，领导都争着想要。” 许精诚转科话题一终结，杜小明又开始哈切连天了，急诊科大门开开合合，深秋夜色中的冷风穿堂过，杜小明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白大褂，抱怨道：“今天也太闲了吧……” “咔嚓”一声脆响，听到杜小明的抱怨，急诊科医生手中的铅笔头直接断了，旁边两个闲聊的护士也投来愤怒的眼神。 急诊科值班医生似乎害怕被某个神秘存在听到，于是小声道：“小明，值夜班，可不敢说这种傻话啊……” 可还没等他开始传播急诊科迷信思想，从门口处便传来了一声疾呼：“医生，救命啊！” 一瞬间，急诊科众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吧……要不要灵验的这么快？！ 听到呼救的声音，杜小明立刻就精神了起来，大步子跨了三步便赶到了门口：“怎么回事？” 一名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衬衫、西裤的斯文中年男人正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双手抓着脑袋，表情极度痛苦。 斯文中年男慌张道：“小雨突然头疼的厉害，医生你们赶紧看看她！” 杜小明赶紧查看起名叫小雨的病人，可不管他如何询问，小雨都是抱着脑袋，拼命摇头，似乎脑袋里长了什么寄生虫，正在吞噬它的脑子，让她痛苦的只想赶紧把寄生虫甩掉。 急诊科值班医生和几名护士也赶紧走了过来，开始询问情况：“怎么回事？小姑娘怎么这么晚突然头疼起来了？” 斯文中年男显得十分心疼小雨，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小雨，急诊科值班医生反复问了三遍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今晚接小雨回家，吃饭之后就早早让她睡觉了，可深夜突然听到她在哭，我推开她房门一看，就看见她抱着脑袋疼的脸色煞白，问什么她也不说话，我赶紧就把她送到医院来了。” “今晚有吃什么特殊的食物吗？”急诊科值班医生问道。 “没有，就是一些家常便饭，小雨吃了的，我也都吃了，如果有问题，我也应该会出事啊。”斯文中年男道。 “她吃完饭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嘛？有没有可能是脑袋磕到碰到了？” “不会的，晚上家里一直很安静，我就睡在小雨隔壁，如果她有磕到碰到，我肯定能听到动静，而且我摸了她的脑袋，根本没有伤口。” 这时候护士也检查完了小雨，脑袋上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 急诊科医生沉吟片刻，吩咐道：“先去拍个头颅CT吧。” “不，先去做个脑血管造影！” 一直蹲在地上，检查小雨情况的杜小明突然说道：“有可能是脑血管瘤，赶紧送去检查个脑血管造影，联系介入室，随时准备急诊手术！” 急诊科医生一愣：“脑动脉瘤？！” 杜小明语速极快道：“眼睑下垂、瞳孔散大，内收、上、下视不能，光反应消失，这是明显的脑动脉瘤导致的动眼神经麻痹，赶紧送去检查，动脉瘤随时都会破裂！”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脑动脉瘤 颅内动脉瘤是指脑动脉内腔的局限性异常扩大造成动脉壁的一种瘤状突出，危险性极大。 病人由于先天或者后天的脑血管缺陷，导致脑血管局部膨隆，而伴随着血管内血流的不断冲刷，这部分膨隆还会不断扩大。 它就像是个定时炸弹，被绑定在病人的脑血管之上，一旦血流冲刷的强度超过了它的撑在极限……‘砰’的一声，就是最惨烈的蛛网膜下腔出血，病人立刻生命垂危。 急诊科值班医生听了杜小明的判断，也很快在病人身上得到了验证。 小雨的眼睛确实呈现出了动眼神经麻痹的表现，但由于她一直低着头痛苦呻吟，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来不及夸赞杜小明观察力，急诊科医生赶紧安排小雨去脑血管造影。 斯文中年男推着小雨去做检查，急诊科医生忙着联系介入手术室，杜小明则盯着逐渐远去的小雨，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这时候有个急诊科护士突然说道：“这个家属看起来还挺斯文的，说话也有理有据，不像是上次那个心梗的家属，一副要和我们拼命的样子，都吓死人了。” 另一名护士附和道：“是啊，这个家属看起来就受过高等教育，明显好沟通多了，在医院最想病人康复的肯定是医生护士，抢救的时候和我们争执，完全就是帮倒忙！” 杜小明听到两位护士的谈话，眼神闪烁了几下，然后问道：“急诊科经常会遇到那种闹事的家属吗？” “当然了，急诊科相比较于其他科室，就是会混乱一些，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容易出现矛盾，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杜小明又问道：“那如果发生矛盾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那名护士明显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说道：“如果就是普通的矛盾，那吵一架就算了呗，家属最多去医务科投诉我们，不过我们科早就习惯了。” “如果上次心梗的病人，最后没有抢救回来，会怎么样？”杜小明突然尖锐的问道。 那名护士道：“如果没有抢救回来……医院估计会赔一笔钱安抚家属吧，这种事情也很常见了，都说病人是弱势地位，但其实医院在某种程度更加弱势，毕竟任何道理在人命面前都说不通，花钱反而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咱们国内是人情社会，你懂得……” 杜小明默然，脸部肌肉抽搐的更加厉害，似乎内心活动十分复杂。 思考了片刻，杜小明转身对急诊科值班医生说道：“我去普外科找许精诚，你在这儿等着那个病人，如果家属要求手术，你先拖延一下，等我把许精诚带回来再说。” 急诊科值班医生刚刚联系完介入手术室，和他们说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他们也认为脑动脉瘤的可能性比较大，考虑到病人的年龄，手术治疗应该比较合适。 他正准备家属把检查结果拿来，如果确定诊断，就直接推到介入手术室，可没想到杜小明突然整这出，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许精诚？等他干嘛？ 可杜小明没有解释太多，匆匆嘱咐完急诊科值班医生后，便快步走出了急诊科，向着普外科狂奔而去。 深秋的市立医院寒风刺骨，再加上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正是一天寒气最盛的时段，医院长廊里早就空无一人，只有长椅上躺着几个流浪汉、或是病人家属。 杜小明出来的急，没来得及披上一件厚外套，此时只能迈开步伐狂奔起来，用运动来驱散身体的寒冷。 就在他奔跑到一个拐角处时，恰巧看见了早自己一步出来检查的三人，奇怪的是，三人明明比自己早出来了十几分钟，可却还停留在急诊大楼，距离检查的地方还有不少的距离。 杜小明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似乎是小雨的轮椅出了问题，斯文中年男正撸着袖子修理着，一旁的护士则一脸焦急的照顾着小雨。 就在杜小明准备过去帮忙时，斯文中年男终于修好了轮椅，招呼护士一声，推着轮椅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杜小明长舒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立刻让热气成雾，目送着三人远去，他也重新迈开步伐，朝着普外科奔去。 …… 许精诚今天傍晚时分接了一台急诊手术，下台都已经了十二点多了，疲惫之下他也懒得再回宿舍，干脆就洗了个澡准备在科室休息室对付一晚。 可刚睡的迷迷糊糊，就听见休息室门‘咚咚咚’响个不停，带着一肚子起床气，许精诚愤怒的打开了房门。 “谁啊……嗯？杜小明，你今晚不是在急诊科值班吗？跑我这儿来干嘛？” 门外站着的，真是被冻得小脸发白的杜小明。 “姐夫，和我走一趟！”杜小明不由分说，拉着许精诚就要走。 许精诚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这都几点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杜小明道：“你白天不是说你会介入手术吗？脑动脉瘤介入手术你会做吗？” 许精诚一愣，随即想起来自己白天确实和杜小明讨论过这件事。 当时他们正在谈论前段时间急诊科的那个心梗病人，病人最后用PCI手术捡回一条命，杜小明当时就问许精诚会不会介入手术。 许精诚前世在介入科进修过一段时间，也学习到了比较先进的介入技术，对于杜小明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当时也就随口说了句自己会介入手术。 可白天才刚刚和他说了这事，晚上就来找自己是什么鬼？ “急诊科来脑动脉瘤的病人了？”许精诚疑惑道。 “是的，有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今晚突然头部剧痛，我发现她有动眼神经损伤，高度怀疑是脑动脉瘤，我已经安排她去做脑血管造影了。”杜小明道。 “如果确诊了脑动脉瘤，联系介入手术室安排手术不就行了，找我干嘛？”许精诚更加不解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能发现她动眼神经损伤，为什么能这么快判断出她是脑动脉瘤吗？”杜小明突然发问道，声音比深秋的市立医院还要寒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许精诚皱起了眉头，睡意一扫而空。 杜小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的更加厉害了，他沉声道：“是小女孩强忍着疼痛偷偷告诉我的，她说她爸爸不想让她活，求求我救救她……” 许精诚顿时大骇。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最不希望病人出事的，是医生 深秋的市立医院长廊里，两个白色身影快速移动着，口中的热气被寒冷的空气瞬间雾化，脸上写满沉重和焦急。 这两人，正是许精诚和杜小明。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拥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看过太多故事，深知人性。 另一个从懂事起便躲在京都医院图书馆里饱览医疗书籍，对于纯粹的医学知识，知之甚多。 可以说，两个人合在一块，医院内就绝没有谎言的容身之所。 杜小明吃力的跟在许精诚身后，喘气道：“脑动脉瘤大部分都是由于先天性的脑血管缺陷引起的，小雨当时和我求救时十分恐惧，显然她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或许从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有脑动脉瘤破裂的危险了。” 许精诚注意到了杜小明的吃力，稍微放缓了脚步，继续他的话说道：“脑动脉瘤就像个定时炸弹，深深埋藏在病人的大脑血管中，随时都有爆炸死亡的危险。 但和普通的定时炸弹不同，由于手术风险太大，以及各种各样的理由，这种炸弹往往会在病人大脑内埋藏几年，甚至十几年之久，无时无刻不折磨着病人的神经。” 杜小明道：“实在难以想象，脑袋里藏着一颗定时炸弹，这样的生活小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为什么他爸爸又不想她活下去呢？” “时间会改变太多的事情。” 许精诚沉声道：“十几年的时间，小雨为了活下去而担惊受怕，过着永无天日的生活，但与此同时，他的家人也在承受着压力。 治疗费用的压力、痛失至爱的压力、以及他们自己人生所需要面对的压力，人对于压力的承受是有极限的，一旦压力超过极限，人往往会做出疯狂的举动，而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个疯狂的举动变得十分合理，可以顺利实施。” 杜小明眼神冰冷道：“比如说，医闹。” “没错，医闹。” 许精诚道：“这几乎是成本最低的谋财手段了，只需要放弃一点良心，很容易就会获得数万、甚至几十万的赔偿款。” 杜小明叹息道：“所以说，事实上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小雨今天估计很难救活，刚刚的一切都是他表演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小雨进手术室，然后讹医院一大笔赔偿……” “十几年慢慢形成的脑血管瘤，体积和复杂程度肯定都非常严峻，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选择给病人进行手术治疗，从侧面也已经表明了手术治疗的危险程度，这个父亲如意算盘打的很好，看起来思考了有几年时间了。” 杜小明只懂医学，却不懂人性，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内心一时间很难接受。 共同度过的十几年时间里，小雨生活在恐惧之中，但仍然向往活下去，可他的家人却已经悄然放弃她了，并且开始思考她离开后的价值…… 这真的很残酷。 不过好在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两人一路狂奔，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喘息声，很快，他们赶到了急诊科。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小雨竟然早已经被送往了介入手术室，现在差不多都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 “我不是让你等一等我嘛！”杜小明不解地看着急诊科值班医生，质问道。 “家属手术的意愿很强，而且病人脑血管瘤实在太严重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瘤体，随时都有可能破裂，根本一刻等不了。”急诊科值班医生无辜道。 许精诚这时候问道：“介入手术室知道病人脑血管瘤的情况吗？他们同意手术？” “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急诊科值班医生道，“但家属手术的意愿太强了，说什么都要拼一拼最后的机会，说就算最后手术失败，也不会怪我们，只当是尽了全力，不会后悔一辈子。” “他在说谎！”杜小明恶狠狠地说道。 杜小明的反应把急诊科值班医生说的一愣，疑惑道：“说谎？谁在说谎？” 许精诚给杜小明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多说，两人又询问了几句急诊科值班医生，感觉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于是又转头向介入手术室赶去。 等到两人赶到介入手术室门口时，刚好看见那位斯文中年男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眼神涣散，似乎灵魂已经抽离了这个世界。 而就在他的旁边，一个穿着手术衣的医生正焦急的催促着他，手上不停抖动着一张薄薄的纸片，似乎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只不过对于医生的催促，斯文中年男根本置若罔闻，直接无视。 “你这人怎么这样？刚刚不是和你说好了，咱们抢时间先让孩子做手术，手术同意书准备好就找你补签，你现在怎么又变卦了？”医生重重把手中的纸片拍在了中年斯文男面前，语气激动道。 这下子斯文中年男终于有反应了，但他只是冷漠道：“小雨的手术没做好，这字我不能签。” “你这是什么话？这个同意书本来就应该是手术前签的，我们也是为了病人能尽快手术，所以才让你破例后签，你不能这么做！”医生此时已经感受到了斯文中年男的恶意，态度也渐渐强硬起来。 可斯文中年男此时已经完成了他的计划，罪恶感与负罪感如同黑潮般将他淹没，他此时只会重复着一句话：“小雨的手术没做好，这字我不能签。” “你！！！”介入科医生顿时气急，但又束手无策。 许精诚和杜小明对视一眼，匆匆走上前去，将已经几乎要发狂的介入科医生拉到了一边，询问道：“那个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介入科医生看到杜小明穿着急诊科专用的外套，顿时像遇见救星一般，诉苦道： “你们科刚刚送过来的病人简直就是个灾难，颅内动脉瘤的体积太大了，我们甚至怀疑她这个动脉瘤是出生时就已经存在了，经过十几年的脑血流冲刷，现在的规模已经让人无从下手，现在手术已经停滞，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动脉瘤破裂死亡！ 而且家属这时候还特别不配合，不肯签手术同意书，如果病人真的在手术台上出什么问题，这就是一起很严重的医疗事故！” 介入科医生显得十分苦恼，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明明十分钟之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家属还很好说话，一直强调自己只是想要不留遗憾的尝试一下，医生们可以放手一搏，自己无条件支持。 可下一秒，他却变的这么不可理喻，必须要孩子手术顺利完成，才愿意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偏偏……这台手术十有八九要失败了，到时候没有家属签字的手术同意书，他们就是妥妥的违规手术。 “现在怎么办？你们帮我一起劝劝这个家属吧，赶紧签个字，手术室那边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介入科医生焦急道。 许精诚连看都懒得看斯文中年男一眼，直接说道：“带我去手术室，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的命保住！” 介入科医生愣了愣，但许精诚的气势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信任感，揉了揉手中的同意书丢在地上，他二话不说就领着许精诚冲进了手术室。 杜小明没有急着赶上两人的脚步，而是弯腰拾起皱成一团的手术同意书，缓缓摊平后放在了斯文中年男的身边，然后冷冷道：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一句话，不过我现在信了。 在医院里，最不希望病人出事的，是医生……” 说完，杜小明转身跑向介入手术室，空荡荡的手术室门口，就只剩下魂不附体的斯文中年男……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弹簧圈 许精诚和介入科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此时已经满脸愁云，眼球里甚至有血丝出现，看到出去和病人谈话的医生回来，他赶紧问道：“怎么样？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没有，病人家属不同意签。” “什么？！不同意签？特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刚刚他那么好说话，装成一副孙子样子，我就觉得不正常，果不其然！” 主刀医生懊恼道：“赶紧联系医务科，这个病人恐怕是抢救不回来了，脑动脉瘤体太大，手术难度太高，随时都会动脉瘤破裂死亡！” 此时就算是再愚笨的医生，也明白了病人家属的真实意图。 手术室内的众人顿时脸色阴沉，大家明明为了病人的安危而承担巨大的风险，强行开始了这台手术。 可手术还没有结束，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就已经开始在背后捅刀子了，这难免会让人心灰意冷。 事实上，很多时候医生的自我放弃并不完全来源于工作本身的辛苦，而是工作外部的环境，以及复杂的人心。 “我是普外科的许精诚，以前在京都医院进修过脑动脉瘤介入手术，我可以试一试吗？”许精诚这时候说道。 不过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却已经洗手上台，身上穿着沉甸甸的铅衣，把他原本魁梧的身体衬的更加强壮，那气势似乎并没有准备给别人拒绝自己的机会。 “许精诚？普外科？”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愣了愣：“你就是那个准备来急诊科病房的那个天才医生？” 许精诚动作一滞，随即点点头道：“没错，就是我，这台手术让我试试吧，这么早就宣判手术失败，未免太草率了。” 介入科医生早就听闻了许精诚的事迹，尤其是在急诊科的各种抢救，更是让他印象深刻，敬佩不已。 眼下这台手术自己已经是完全没有信心继续下去了，能有许精诚这样的天才医生接手，他当然乐意之至，赶紧让开了位置，将手中的导丝交到了许精诚的手里。 不过他还是极不乐观的说道：“这个病人脑动脉瘤体实在太大了，直径恐怕得有28mm，栓塞难度太大，而且已经出现了血管痉挛的情况，脑梗的风险也很大！” 28mm……即便是许精诚也忍不住眉头紧锁，这已经是远超巨大型脑动脉瘤的标准，难怪介入科医生已经摆出了放弃的姿态。 说起来，其实也不能怪介入科医生学艺不精，用如此草率的态度对待生命，客观条件还是介入手术的发展历史太短，身为介入科医生，他们的临床经验其实相当匮乏。 作为一种新型的治疗手段，介入手术在长达两百年的外科手术历史中，实在毫不起眼。 甚至直到1941年，才有第一名医生从眼眶内置入导丝，开始尝试使用介入手术的方式治疗脑动脉瘤。 当然结果并不理想，病人还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可谓是得不偿失。 紧接着到1974年，终于有人开始研究利用球囊技术治疗脑动脉瘤，成功率虽然可观，但术后效果依然不理想。 直到1990年，一场意外让脑动脉瘤介入手术出现了跨时代意义的转机。 一名医生在脑动脉瘤介入手术中错误调整了电凝的强度，导致电阻断裂，遗落在了病人动脉瘤内，这个失误原本让医生们以为手术铁定失败，自己的职业生涯必然蒙羞，可事实上，病人竟然获得了更好的治疗效果！ 医生灵机一动，发明了动脉瘤弹簧介入治疗的方法，开启了介入手术治疗脑动脉瘤的新篇章。 不过很显然，短短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弹簧介入治疗的方法普及全球，尤其是徽京这种偏远的城市，以及市立医院这家偏远城市的边缘医院。 “你们科室有弹簧圈吗？”许精诚检查完小雨的情况，突然问道。 介入科医生立刻回答道：“有，上周主任才从京都那边引进了一批弹簧圈，不过没人会用，现在就放在库房里积灰呢。” “取过来，这个病人的手术需要弹簧圈才可以完成！”许精诚道。 介入科医生惊讶的看了一眼许精诚，要知道弹簧圈栓塞的术式在国内开展也就近几年的事情，京都医院那边会这种方法的医生都在少数，许精诚竟然会用这种新型术式？ 不过眼下也不是质疑的时候，人命关天，病人家属还虎视眈眈盯着这台手术，任何一点的机会介入科医生也不想错过。 “去把弹簧圈拿过来！”介入科医生喊道。 护士匆匆赶往库房拿弹簧圈，许精诚同时动了起来，造影剂打入，X光射线下脑动脉血管开始显影，显示屏上就像有一团黑白的烟花骤然绽放，由一点快速蔓延到四周，形同蛛网。 ‘砰’……这是属于医学的美感，生死之间的绚烂辉煌。 许精诚第一次看清了小雨脑血管中的动脉瘤，的确硕大无比，赘在一处血管上，看起来极为危险，随时有可能破裂。 这时候介入科医生说道：“许医生，你会使用弹簧圈虽然很难得，但我也听我们主任谈过这种手术方式，虽然效果很好，但代价就是对术者的要求很高，尤其是当瘤体体积过于庞大时，弹簧圈放置的难度就更严苛了。” 许精诚默默地点点头，认可了介入科医生的说法。 但此时此刻，许精诚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面前躺着求生欲望极强的病人，脑袋里从小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背负着随时死亡的心理压力，但还是恐惧死亡，希望活在这个缤纷灿烂的世界上。 手术室门外则坐着一名失魂落魄的父亲，不知道多少年前便开始谋划这场阴谋，只要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市立医院面临的就是来自家属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所有的压力此时都汇聚在了许精诚的肩膀上，他必须要完成这台手术，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走进了手术室：“许医生，弹簧圈拿来了。” “给我！”许精诚沉声道：“所有人都配合我，这台手术一定要快，动脉瘤随时都有破裂的危险，多耽误一秒，病人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手术室内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站在主刀位置上的许精诚似乎在这一刻化身成为众人希望的源泉。 站在角落里的杜小明看到这神奇的变化，心中忍不住想到： 如果说在医院，只有医生最不希望病人出事。 那么在这间手术室内，此时最不希望小雨出事的，肯定是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鳄鱼的眼泪 许精诚接过护士递来的弹簧圈，顺着介入科医生搭建好的导管通道，将弹簧圈缓缓推送入了病人的股动脉之中。 介入手术治疗脑动脉瘤，相比较传统的开颅手术，创伤性降低了简直不一个档次。 传统的开颅手术，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头皮、颅骨、硬脑膜……最后找到出现动脉瘤的血管，直接一劳永逸的摘除缝合。 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看看你的脑子……哦，不好意思，你没脑子。 …… 而介入手术治疗脑动脉瘤，就显得精细多了。 病人全麻，从股动脉置入导丝，细长的导丝在术者灵活的手指下，贯穿整个人体的血管，从大腿根部一路向上，最后慢慢进入脑血管内。 紧接着顺着导丝将导管送入。 以上的流程，介入科医生已经代劳，许精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弹簧圈，将动脉瘤栓塞，断绝它和脑血管的联系，防止它破裂后，导致整个脑血管溃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黑白的屏幕上，如同蛛网的脑血管四面八方铺开，而就在屏幕的正中央，一个蚕豆大小的动脉瘤正危险的赘在脑血管上，紧邻的就是介入科医生之前置入的导管。 “太特么紧张了，我手心里全都是汗！”介入科医生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压低着声音说道。 旁边的医生也忍不住道：“被脑血流冲刷了十几年的动脉瘤，直径超过28mm，这种动脉瘤真的就在悬崖边上，稍微一个石子滚落，都可能坠入万丈悬崖……这种情况下还要用弹簧圈栓塞，太考验术者的手感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吞口水都不敢太大声。 希望这种东西很要命，没有它的时候总想它，可它真的出现了，却又总能成为折磨的神，让所有人的内心饱受煎熬。 许精诚当然也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用一颗平常心去挑战不可能。 捏着弹簧圈的手指，开始动了。 屏幕上立刻同步显示出了病人脑血管中的影像，一根深色的丝线从导管中钻出，如同一条蛇一般，向着动脉瘤内开始爬行，仿佛要把那里当成它新的洞穴。 不过这条蛇似乎很谨慎，缓缓前进了一点点的距离，又立刻缩了回去，回到了导管内部。 众人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第一次尝试似乎并不顺利，弹簧圈甚至都没有进入到动脉瘤内。 有护士疑惑道：“这个手术怎么样才算成功？以前从没有看过医生用过这种弹簧圈啊。” 介入科医生面露羞愧道：“因为难度太大了……术者需要将弹簧圈填满整个动脉瘤内部，越严丝合缝，效果越好，血栓和沉积物会填满弹簧圈以外的空间。 最终的结果，是动脉瘤被‘夯实’了，从一个空心的瘤体，变成了一个实心的瘤体，也就不存在破裂脑出血的风险了。” “要用这个弹簧圈把瘤体填满？还要纹丝合缝？”护士忍不住惊讶道。 “是的，本身这个术式对于术者要求就很高，而且这个病人还很特殊，瘤体很大先不说，十几年的冲刷，让她的动脉瘤极其脆弱，弹簧圈虽然材质很柔软，但它毕竟还是有力道的，填塞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捅破动脉瘤。” 众人听完介入科医生的讲解，原本沉甸甸的心，顿时像又加了一倍的重量，Duang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碎成了粘不好的模样。 这么难？ 这真的有成功的可能性吗？ 我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吗？ 然而就在众人出神的时候，许精诚再一次开始了尝试。 黑白屏幕中，那条谨慎的蛇再一次出动，不过和上次相比，这次它似乎已经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具有侵略性，一个加速直接就钻进了蚕豆大小的动脉瘤中。 “好快！”介入科医生赶紧睁大双眼，生怕错过哪怕一秒的画面。 蛇并没有满足，它仍在试探。 偌大的动脉瘤很合它的心意，它开始绕着边际爬行，吐出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宣示主权一般。 一圈，又一圈，大圈套着小圈。 试探、前进、回缩、调整角度、再次猛然出击……黑白屏幕内，此时好似正在上演一场惊险的蛇蛇探险记，只要一个不小心，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但一切还是向好的方向在发展。 黑色的身影盘踞起身体，渐渐开始填满整个动脉瘤内部。 “简直，不可思议……”介入科医生无力的摇摇头，由衷的赞美道。 许精诚竟然真的做到了，靠着手指的触感，他竟然距离一米左右的距离，将直径几毫米的弹簧圈，塞满了随时可以破裂的动脉瘤内。 这条谨慎而灵巧的蛇，所有的动作都来源于许精诚的三根手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介入科医生绝不相信，竟然有人可以靠三根手指，在一米开外操纵几毫米的弹簧圈完成那么风骚的走位…… 这手指的功夫，简直鸟不得！ 屏幕中的动脉瘤逐渐被深色的弹簧圈填满，直到最后一点的缝隙也被填上，许精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早在五分钟之前，他的手指就已经开始出现了抽筋的预兆，不过手术还没完成，他只能强忍着不适感，努力保持手指的稳定。 现在一切结束，抽筋瞬间如同潮水般袭来，他赶紧用力板了板手指，表情十分痛苦。 “许医生你没事吧？”介入科医生关心道。 “没事，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了，我手指好像抽筋了。”许精诚咬牙道。 “抽筋了？” 介入科医生意外的看了一眼许精诚的手指，突然失笑道：“原来许医生也会抽筋啊……不好意思，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刚刚的操作简直不像个人，但你现在又挺像个人，呸！我到底在说什么？” “没事，我懂你意思。”许精诚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现在可没心情和介入科医生扯淡，手术室门外还有一个祸害呢。 许精诚不知道今天这件事，那位不称职的父亲筹备了多久，可即便只是筹备了一个夜晚，他也已经没有资格再做小雨的父亲了。 明明小雨是那么想活下去，可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却不想她活…… 杜小明这时候看出了许精诚想法，于是说道：“我已经给了他最后的机会，那张手术同意书，我放在了他的身边。” 可许精诚却摇摇头：“他不会签的。” 杜小明皱眉道：“但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哭了。” 许精诚想也不想便说道：“那是鳄鱼的眼泪，他不是为了小雨哭，而是为自己从此丧失了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底线而哭，一个自私的人，又怎么会为别人流泪呢？” 说完，许精诚用力甩了甩抽筋的手，走出手术室，将身上重达十几公斤的铅衣卸下，杜小明这时候才发现许精诚墨绿色的手术衣此时已经被汗水浸湿成了黑色。 “我们现在要去找他吗？”杜小明问道。 “当然！”许精诚冷声道：“手术顺利结束了，我们必须要把这个‘噩耗’及时通知家属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为人父母 许精诚和杜小明走出手术室，却发现门口的斯文中年男正在和一位女子激烈争执。 女子有些歇斯底里道：“你简直疯了，自从三年前你创业失败，你就疯了，小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通知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斯文中年男面无表情，抬头看着女子，眼神冰冷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也明白，小雨这种情况，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女子十分震惊地看着斯文中年男，眼眶瞬间泛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儿还在手术室抢救呢，你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冷静一点。”斯文中年男不耐烦道。 “女儿现在在抢救，你让我怎么冷静？” 女子死死盯着斯文中年男，连连摇头道：“当年我们离婚，你那么积极抢走了小雨的抚养权，我还以为你变了，是真的喜欢小雨。可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冷漠自私混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斯文中年男没有理会女子，他发现了不远处的许精诚和杜小明，眼神顿时变得阴鸷了起来。 “医生，小雨的手术怎么样了？”他问道。 杜小明刚准备开口嘲讽，许精诚却拉住了他，然后说道：“手术不是很顺利，现在病人情况很危急。” 杜小明意外的抬头看了看许精诚，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谎。 而斯文中年男面无表情，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小雨现在很危险？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小雨，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小雨啊！”女子却突然崩溃，眼泪决堤，冲到许精诚面前就要跪下。 许精诚赶紧上前扶住女子，然后说道：“现在手术情况很不妙，病人接下来的治疗风险很大，我们需要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才能继续抢救。” 女子顺着许精诚的目光，看到了斯文中年男手中的手术同意书。 许精诚注意到，手术此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皱巴巴的纸片上只落了几滴眼泪，同意书家属签字那一栏依然是空白的。 斯文中年男并不想和女子产生争执，于是很轻易便将手中的同意书交给了女子，女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许精诚手中接过笔后，唰唰唰就在家属那一栏签上了名字。 见到这一幕，中年斯文男却摇头道：“你总是喜欢做无用功，你现在都不算小雨的母亲了，这个名字就不该你签。” “小雨是我生的，我永远都是她的妈妈！”女子愤怒道。 “但法院把小雨判给我了，没我的同意，你甚至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斯文中年男毫不留情的撕开女子的伤疤。 “你……！！！”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许精诚抖了抖手中的手术同意书，让杜小明小心收起来，然后说道：“不好意思两位，刚刚得到最新的消息，病人此时已经脱离危险了，手术预计十几分钟内就能结束，两位可以准备把孩子送去病房了。” “什么？！” 这次轮到斯文中年男神色大变了，他大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刚刚才说的手术不顺利，这才过了几秒钟，手术就快顺利结束了？你在骗人！” 许精诚笑道：“没有没有，手术台上就是这么瞬息万变，你们再等等，小雨马上就会出来了。” 女子顿时喜极而泣，两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缓缓跪在了冰冷的瓷砖地板上，许精诚走过去把她扶到长椅上，然后小声道： “别太伤心了，小雨后期的治疗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你如果先垮了，就没人照顾小雨了。” 女子咬咬牙，露出为母则刚的气势：“谢谢你医生，我会好好照顾小雨的。” 许精诚接着说道：“小雨住院时，你可以和小雨私下聊聊，她应该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如果到时候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说完这句话，许精诚对着女子笑了笑，然后转身和杜小明回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刚刚关上，杜小明便不解道：“你刚刚为什么要骗他们，说小雨的手术不顺利？小雨母亲哭得好伤心，看的人揪心。” 许精诚叹息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义无反顾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才是真正关心小雨的人，我才放心把小雨交给她。” 杜小明依然不解地看着许精诚。 “我其实也不太懂法律，但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作为监护人的父亲迟迟不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最后是由生母在同意书上签字，同意抢救孩子，这张手术同意书，也许能成为改判小雨监护权的证据？” 许精诚犹豫道：“我也只是灵机一动，之后可以找专业的律师咨询一下，反正在刚刚的测试中，小雨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母亲，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杜小明恍恍惚惚的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生活在杜洪和杜筱楠的宠爱下，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这么不称职的父亲。 在他的理解中，父母亲人难道不应该对孩子充满爱意吗？怎么还会想利用他们的生命去谋取利益？ 虎毒尚不食子，难不成人还不如畜生？ 可许精诚却看得很清楚，这世上最荒谬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人父母竟然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只要拥有正常的生理功能，每个人都能在任何时间段成为一个孩子的父母。 这么重要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征求孩子的意见。 这种情况下，你又怎么指望一个原本就极度自私，满肚子坏水的人，能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呢？ 小雨的求生欲最终还是救了她一命，许精诚利用最先进的弹簧圈栓塞方法，将她大脑中的超巨大动脉瘤彻底填满，黑白显示屏内，那颗蚕豆大小的动脉瘤彻底变黑，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被永远定格在了一秒。 十几分钟后，小雨被推出了手术室。 等待她的是漫长的康复之路。 以及作为孩子，第一次发表她自己对于未来生活的意见。 …… …… 许精诚回到普外科休息室后，强烈的困意顿时袭来，几乎刚刚沾上枕头他便进入了梦想。 太阳初升，新的一天开始。 就在许精诚还在梦乡里的时候，关于他昨晚又在急诊科成功抢救一名脑动脉瘤的消息，伴随着市立医院各科室营养丰富的早餐，被众人摆在餐桌上以充谈资。 如果放在后世，许精诚、医闹、抢救，这三个词每个都自带流量，随便靠上一个，都能轻轻松松进热搜榜。 而当这三个组合到一块时，流量直接封顶。 于是乎，刚刚走进市立医院的张宏主任便知晓了这个消息。 深夜、急诊、脑动脉瘤介入手术、医闹……许精诚！ 关上办公室的门，放下公文包，张宏主任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松软的沙发里，仰着头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急诊病房开科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许精诚照例绕着市立医院跑了三圈，洗了个澡，把一身的疲惫和倦怠都留在了浴室，换上一身新的长袖衫，套上白大褂，精神倍儿好。 他先是去病房看了看小雨，手术效果相当不错，一觉醒来，她头痛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脸上洋溢着十几岁女孩儿该有的轻松笑意。 当然，这和身边陪伴她的是母亲也有关。 自从昨晚手术顺利完成后，斯文中年男便不知了去向，想来也是没有颜面再去面对自己的妻女了。 小雨母亲已经从小雨那边了解到了发生的一切，不过让许精诚意外的是，她竟然并没有太过震惊，从容的让人感到心惊。 “许医生，非常感谢你救了小雨的命，我今早已经托人找了律师，小雨的监护权我势在必得，以后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先在这里和你说声谢谢了。” “你太客气了，有我能帮忙的你尽管提，让病人有一个良好的恢复环境，这也是作为一名医生的职责。”许精诚道。 看完小雨，许精诚走出病房。 从这里回到普外科，必须经过急诊大厅，许精诚缓步走在这条路上，不断有神色匆匆的急诊病人从他身旁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虽然还是清晨，但已经有人开始奔波在求生的道路上了。 都说医院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但许精诚总觉得，说治病每个科都能沾上边，但如果非要说救人，那排第一的就必须是急诊科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如果你感觉生活快要把你逼疯，来深夜的急诊科看看，那里有你无法想象的苦难。 只有在这里，你才会明白生命是何等的脆弱，生活是多么的无常。 一根鱼刺都有可能刺破你的主动脉，要了你的命。 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暴走的轮胎撞到内脏破裂，出血而亡。 甚至熬个夜，看个球赛，都会突发心脏骤停，当场猝死…… 生和死的界限其实并没有大多数人想的那么遥远，意外如果让你有所防备，那还算意外吗？ 面对这么多生死一线的病人，急诊科整体医护人员的从业素质也是全院的最高水平，因此通常衡量一个医院的医疗水平，急诊科都是无法跳过的重要一环。 许精诚前世算是半个急诊人，当年他刚从市立医院跳槽到京都医院，那边的急诊严重缺人，许精诚就在急诊科帮忙了半年，收获良多。 其实当年许精诚刚刚被分配到急诊科时，还特别不情愿。 别看医疗剧里面急诊科医生各个雷厉风行，上夜班就像喝凉水一样轻松，闲的时候就和漂亮的急诊科护士说荤段子，忙的时候袖子一摞，犹如天神下凡，阎罗来了都得退避三舍。 那特么都是扯淡。 真正的急诊生活永远是昼夜颠倒，身体虚乏，油腻的身体自己看着都犯恶心，更别说漂亮白嫩的护士小姐姐了。 而一场抢救过来，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当时是亢奋的不行，感觉血头冲到脑子里了，但等缓过劲儿来，不管病人救没救活，自己先是半条命没了。 许精诚刚去京都医院急诊科，鉴于医院通常都有‘欺生’的惯例，他第一天夜班就抢救了四个病人。 当一切解决完毕，他落寞的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凌晨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悸动着，他当时就有打辞职报告回家挑粪的冲动。 那真不是人能够承受的压力，四条人命压在肩上，只要自己犯一点失误，余生的黑夜就将成为愧疚的牢笼。 许精诚是一个有仁心的医生，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不适合急诊科。 他见不得病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但高压之下，收获也往往丰盛。 短短半年的时间，许精诚就完成了蜕变，从市立医院那个老混子，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医生。 对生命，永远怀着敬畏之心。 说实话，许精诚很喜欢急诊科的快节奏。 做医生图的就是个成就感，而整个医院里，还能有比急诊科更有成就感的科室吗？ 看着病人的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小魂儿都带着白帽子从嘴巴里飘出来半截，医生还能硬生生把他救活回来。 虽然没有生死白骨那么玄幻，但也已经是基于科学上的伟大奇迹了！ 许精诚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病人按压回来的那种幸福感，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张开了，激动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 就这么想着，许精诚走到了急诊科病房。 不得不说，在急诊大主任菊痛的刺激下，急诊科病房的建立出奇的迅速。 这还不到一周的时间，病房就已经选好了位置，大体的框架也装修的差不多了。 许精诚好奇的探了探头，感觉病区还是蛮大的，布局和普外科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许精诚身后响起：“下周急诊科病房就要正式开科了，你可以到那时候再来看看。” 许精诚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姿挺拔的医生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看起来年龄和张宏主任差不多，但头发却已经花白，配上寸头的发型显得十分干练。 “你是？”许精诚疑惑道。 “急诊科病房的主任，胡天。”白发医生背着手，微微笑道。 许精诚有些意外，他首先没有想到急诊科病房竟然能这么快开科，其次也没有想到急诊科病房主任竟然是一个陌生面孔。 他在急诊系统也混得算比较熟了，胡天绝不是本家医生，应该是医院从外院请来的，空降急诊科病房担当主任。 “你好，我是普外科的许精诚，恭喜胡主任，急诊科以后有了专属的病房，工作肯定会更加高效。”许精诚客气道。 “我认识你，昨晚那台脑动脉瘤手术你做的很好，我看了那个病人的脑血管造影，动脉瘤规模很大，就算是京都那边的医院恐怕也没有把握能让病人下台。” “消息传得这么快嘛……主要还是运气比较好，介入手术室刚好有弹簧圈，不然这台手术我也没辙。”许精诚谦虚道。 “不，应该说市立医院刚好有你，否则就算有再多的先进器械，没有主刀的医生，也是白搭。”胡天看着许精诚，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精诚只是淡淡笑了笑，他不是很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夸赞，尤其对方还是同性。 胡天却没有因为许精诚的沉默而沉默，他继续问道：“怎么样，许医生，一周后急诊病房开科，你要不要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要不要去急诊病房呢 急诊病房开科，我要不要来？ 许精诚看着胡天，不由想起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说是自己要去急诊病房任职，他不由失笑道：“胡主任，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了。” 胡天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 许精诚道：“我可还没说误会是什么呢。” 胡天笑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传闻的你要来急诊病房工作吗？虽然我刚来市立医院，但毕竟是要做主任的人，这些事情我还是了解很清楚的，大家出于对你的信任，很希望你能来急诊病房，但事实上并没有相关的人事调动，对嘛？” 许精诚点点头：“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胡天说继续道：“重点永远不是别人在说什么，而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听说了你在急诊科做出的成绩，非常优秀，你就没想过来急诊科工作？” 许精诚苦笑道：“我其实挺喜欢急诊科的，但我现在还在普外科带治疗组呢，人一心不能二用啊。” “但据我所知，普外科治疗组现在已经基本不需要你了，甚至你这周都还没有上过一台腹腔镜手术，你们科的吴刚和曾卫国几乎包揽了所有腹腔镜工作组的任务。” 许精诚表情有些僵硬。 胡天看出了许精诚的尴尬，于是说道：“其实这种事情你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普外科腹腔镜是由你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质疑。 万事开头难，当初市立医院还是个破二甲，唯一的被寄予厚望的曾卫国也走了，是你力挽狂澜抢到了这唯一一台腹腔镜，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许精诚摇摇头：“这是普外科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我确实做出了很多的贡献，但如果说腹腔镜治疗组到达今天这个高度完全是我一个的功劳，那就太忽略吴刚、曾卫国他们的付出，以及张宏主任的支持了。” 胡天意外的看了看许精诚，觉得以他这个年龄能说出这种话，似乎沉稳的有些过分了。 年轻总是气盛，听到一位主任如此盛赞自己，就算伪装的再谦虚，嘴角也会忍不住上扬……可许精诚却完全没有丝毫骄傲的模样，淡然的不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医生。 胡天之前听说了许精诚的很多传闻，总觉得夸张的成分太多，掺了太多的水分，可如今一见真人，却又觉得也许传闻非虚？ 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不管怎么说吧，普外科现在对于你的依赖已经很小了。” 胡天分析道：“就像你说的，人一心不可二用，普外科好不容易弄到腹腔镜这个大杀器，短时间内的工作重心肯定就是腹腔镜了。 但普外科现在已经有了曾卫国、吴刚，单孔腹腔镜术式的研究也快要出成果了，你在普外科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对于胡天的说法，许精诚心里其实并不是很认同。 的确如他所说，普外科腹腔镜治疗组此时已经驶上了正轨，作为最初铺设轨道的自己，现在反而鲜有上手术台的机会。 但这就意味着自己被边缘化了吗？ 开什么玩笑？你见过哪家医院把科室技术最牛的人边缘化的？除非门被脑子挤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把机会让给新人，许精诚一天能上十几台腹腔镜手术！ 就吴刚那磨磨唧唧手术的样子，许精诚有多少次想直接把他踹下去，换自己主刀手术。 但他肯定不能这样做。 他是腹腔镜治疗组组长，虽然不是很称职，平时也懒得管理，但他还是希望腹腔镜团队的每个医生都能成长起来。 成长是需要付出时间和汗水的，自己当年刚刚上手术台也是个弱鸡，被高年资医生疯狂吐槽，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如果自己每天干十几台腹腔镜，自己是爽了，但吴刚他们那些年轻人怎么办？ 一个科室的强大，肯定不能指望自己一个人。 需求腹腔镜技术的病人只会越来越多，而自己每天的时间又是有限的，吴刚他们必须要自我强大起来，未来才能帮助更多的病人。 很朴素、很简单的想法。 胡天接着说道：“而且我还是代理主任，任期只有半年，到时候我离开后，你们医院会在科室里挑选一个人接替我的位置。” 说到这里，胡天眼睛一直看着许精诚，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我才入职一年，而且职称还是初级，胡主任的欣赏我心领了，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当主任，恐怕整个医院一半的人都会怀疑我睡了院长女儿。”许精诚笑道。 “所以我半年后才会走。”胡天也被许精诚的玩笑话逗乐，咧着嘴笑了笑，配上他的白色寸头，有点小帅。 “你是说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让怀疑的声音消失？”许精诚不笑了，他竟然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一切都看你自己。”胡天拍了拍许精诚肩膀：“回去你可以和张宏主任聊聊，还是那句话，一周后急诊病房开科，希望可以看到你。” 胡天说完后便离开了，只留下许精诚一个人呆在原地思考人生。 过了片刻，许精诚抬步走进了刚刚搭起框架的急诊科病房，环顾四周崭新的一切，幻想着一周后急诊病人入住后的画面，许精诚内心竟然有些火热。 只有重活一次的人，才会对挑战充满渴望。 许精诚对于现在的生活其实也有些不满足，普外科此时一切都进入了正轨，工作也变得安逸起来，一天能分给许精诚的手术，最多两三台。 这样的生活不是许精诚想要的。 前世二十多岁，他过了五六年这样的生活，许精诚过够了，这辈子他只希望自己的人生每一秒都炸裂无声。 所以，自己该怎么和张宏主任聊这件事呢？ 可让许精诚没有想到的是，回到科室后，还没等他找张宏主任，张宏主任竟然就先主动找到了自己。 两人在主任办公室一同坐下，张宏主任率先发话道： “一周后急诊病房开科，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本来还在想小心思的许精诚立刻抬头，狐疑的看向张宏主任。 此事有诈！？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够吗孩子 许精诚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巧合。 十八岁那年，他总是会在放学后偶遇一个女孩，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对方是跟踪狂。 二十三岁那年，大学广播站总会在晚上放自己最喜欢的音乐，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广播站的学姐偷窥了自己的日记。 三十四岁那年，自己每天到科室，同事（男的）都会多带一份早点，一开始他以为这总是巧合了吧，后来发现对方是想肛自己…… 巧合这种东西，只是对方想要你认为是巧合，背后总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天刚刚才邀请自己去一周后的急诊病房开科，张宏主任立刻拍马赶上，或许这都不能算是巧合了，有这么赶趟的巧合吗？ 许精诚想了想，回答道：“看情况吧，那段时间我可能有事，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向你请假。” 赵薇薇的手术也安排在一周后，这点上许精诚倒也没说谎。 张宏主任似乎没有想到许精诚会这么回答，不安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说道：“我听了很多的传闻，关于你和急诊科的……” 许精诚疑惑道：“有吗？我怎么都没听过？” 张宏主任：“……” 眼见许精诚开始装傻，张宏主任知道自己再这么不轻不重的提问意义不大了，于是只能单刀直入道：“许精诚，你想不想去急诊病房？” 许精诚深深的看了张宏主任一眼，内心无比的困惑。 就连杜小明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出，只要是个领导，都不会愿意放自己这种天才离开，可张宏主任是哪根筋搭错了，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让自己离开普外科？ 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和张宏主任起什么争执啊。 张宏主任看出了许精诚的疑惑，赶紧解释道：“我并不是要赶你离开普外科，只是在询问你的想法，现在没有外人，你说说你的心里话就行了。”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就现在这个状态其实就挺好的，普外科的手术我可以上，急诊科的忙我可以帮。” 张宏主任摇摇头：“偶尔去帮忙，和在那个科室成为主力，甚至是领导，带领科室前进，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以你的水平，不可能一辈子在普外科做个小医生，每天吭哧吭哧上台手术。” 许精诚道：“张宏主任你是想我去急诊病房？” 张宏主任沉默片刻，然后换了个更合适的说法：“我希望你能去一个更自由的科室，发挥你最大的能力，普外科对你的局限太大了，你现在还年轻，过几年你就会不满足了。” 只是一瞬间，许精诚就明白了张宏主任话里的深意。 其实每个人说话，都代表着他自身的立场、利益，尤其是张宏主任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找了个这么敏感的时机，和许精诚谈论起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许精诚一开始还没有理解，可此时仔细回忆一下，他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再过一年左右，市立医院老院长退休，新院长正是张宏主任！ 而院长换人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是临时起意，张宏主任此时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院长。 身份即将改变，屁股马上挪位，张宏主任的想法当然也会改变。 那么他今天说的话，似乎就很好理解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许精诚几乎已经猜到了真相。 起初，张宏主任只是科室大主任，对于许精诚的想法当然是死抓不放手，毕竟把这么一个天才留在科室，何愁前方大道不敞亮？ 这也是杜小明这种局外人最简单的想法。 但如今张宏主任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科室主任了，他即将上升为院长，眼光开始看向全院，那么他对于许精诚的想法，也渐渐有了微妙的改变。 必须要把许精诚留在市立医院……这才是张宏院长该做的事情。 许精诚短短一年内做出了太多的成绩，现在听说他还和徽京医科大的教授有了联系，已经预定了研究生名额。 这样的一个人才，市立医院留得住吗？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张宏主任也不是瞎子，如今许精诚在普外科的处境，他完全看在眼底。 高处不胜寒，一旦一个人的能力和他的地位不成正比，那么他能做的事情就很少了。 张宏主任可以代表科室制定大方针、引领新的发展方向、外出讲课、学习……但许精诚只能留在科室做手术，而现在吴刚、曾卫国又包揽了几乎所有的腹腔镜手术。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闲的蛋疼，许精诚又哪来的时间天天往急诊科跑？ 出轨了还怪男人不行这事说不过去，可许精诚天天往急诊科跑，张宏主任却时常自责。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能给许精诚足够的发挥空间。 而现在，机会来了。 急诊病房即将开科，老院长听从了自己的建议，临时找了一名外院专家当主任，这一切都是在为许精诚铺路。 未来的张宏院长，不惜用一个科室主任的头衔，也要留下许精诚这块璞玉，足够可见他对许精诚的看重。 许精诚理解了张宏主任的深意，思考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一周后急诊病房开科，我会到场的。” 张宏主任有些意外许精诚态度转变这么快，担心他是迫于自己压力才勉强答应的，张宏主任赶紧说道：“你不要答应的这么急，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许精诚摆摆手，笑道：“不用考虑了，张宏院长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努把力弄个科主任当当，就显得太没上进心了。” 张宏主任一愣，显然没想到许精诚会这么说。 许精诚则赶紧啐了一口，不好意思道：“还好这里没外人，一不小心叫错了，张宏主任你别怪我啊，要怪就怪我昨晚没睡好。” 目送着许精诚推门离开，张宏主任有些懵。 他觉得许精诚似乎已经彻底看透了他的想法，可明明院长候选人是自己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泄露的可能性，许精诚是怎么知道的呢？ 猜的？ 就凭自己说那么几句话，就能猜出来？ 张宏主任再一次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松软的沙发里，仰着头陷入了沉思。 只是一个主任……够吗？孩子？ 在上班，不太懂发vip章节，不好意思各位老爷。 等会下班回去码字，晚上还有，一。。。两章保底。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完美的手术方案 急诊病房一周后开科，好巧不巧，一周后也是新手术室正式投入使用的时间。 让市立医院各科室都惊讶的是，刚开科的急诊病房竟然不声不响的抢到了一间宝贵的手术室，有消息传还是院长亲自批准的。 要知道市立医院这几年发展快速，而且刚刚升上三甲，各个外科都牟足了劲想要腾飞，而外科发展就离不开手术间，新手术室就成了所有外科眼里的香饽饽。 各外科间明争暗斗不少，有几个科室的主任更是暴脾气，直接开干都有，可大家争得你死我活，一回头……好家伙，急诊病房你不厚道啊，和我们外科抢个鬼手术室啊！ 新手术室一共就那么多，有科室笑嘻嘻抢到心仪的手术间，那就肯定有科室妈卖批的看着别人流口水，本来大家还没有统一的攻击目标，急诊病房这时候跳了出来，刚好成了众矢之的。 人家外科和我们抢手术室也就算了，你一个急诊系统的也来凑什么热闹？ 可毕竟这个决定是院长亲自下达的，几个外科主任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不好公开表达不满。 大家都等着一周后急诊病房开科，到时候他们倒要亲自过去看看，急诊病房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独占一间手术间？ ……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新手术室投入使用、以及急诊病房开科的事情，许精诚却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 反正自己马上就是急诊病房的人了，到时候身为局内人，什么事情都能知道一手信息，现在在这儿浪费时间猜什么呢？ 这段时间许精诚主要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何伟鸣带头开办的徽京医科大学期刊，前段时间已经正式开刊。 期刊第一期刊登的论文就堪比原子弹，直接在科研界轰出了一片无人区。 许精诚三篇论文纷纷被收录进去，那篇中医针刺的论文更是顶着柳叶刀的光环，以共享资源的方式出现在了徽京医科大学期刊上，亮瞎了无数人的钛合金狗眼。 再加上何伟鸣自己写的几篇论文，以及他搜罗来的一部分高质量论文。 期刊第一期的论文质量，直接封顶！ 一时间，徽京医科大学的名声大噪。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份中文期刊的野心，出手就是如此高质量的论文，他们对于自己的定位，就不可能是摆烂混日子。 他们目标，显然是要打造中文期刊的新高度，摆脱科研界被英文期刊统治的局面。 许精诚当初直言徽京医科大学办期刊，如果想做出成绩，就必须要能吸引到优质论文投稿，形成良性循环，才能一步步把期刊的口碑做起来。 可他万万没没有想到，何伟鸣一出手竟然就是王炸，名声是打响了，但有些响的过头了，一时间把很多医生都吓到了。 这么优秀的期刊，自己如果投稿，过稿率会不会很低？ 可就在很多医生产生这个顾虑时，却无意间看到了一篇署名为顾伟的论文。 嗯？这篇论文似乎就没那么出彩了。 认真读完顾伟的这篇论文，很多医生的信心顿时回归了胸膛。 看来徽京医科大学期刊的门槛也没有那么高，一些质量涉险过关，但想法新奇的论文依然有刊登的可能性。 反正看完这篇论文后，很多医生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就这？我上我也行！ 投稿！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趁着徽京医科大期刊刚刚开刊，这时候再不投稿，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于是乎一时间各地的论文如同雪花一样，被统统寄往了徽京医科大学，何伟鸣每天看着被塞爆的邮箱，内心也是满满的幸福。 不过下个月就要开始冬季研究生招生了，作为研究生部的老教授，何伟鸣不得不把一部分精力分到这件事上，这倒是让他有些烦心。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赵薇薇的整形手术了。 徽京整形医院联系了许精诚好几次，想让他去医院好好商讨一下赵薇薇的整形计划，可许精诚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能推就推了，实在推不了，过去了也就待个把小时，然后就匆匆找了借口开溜了。 欧式双眼皮医生对此颇有微词，本来赵薇薇的手术就是他负责的，手术方案他都拟定好了，可许精诚突然插进来，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主刀位置。 不过抢就抢了吧，毕竟当初许精诚美容缝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显微条件下的缝合实在让他开了眼界。 现在能在亲眼看一台许精诚主刀的双眼皮成形术，虽然被抢走了主刀，但欧式双眼皮医生还是很心甘情愿的。 不过前提是，许精诚是认真在做这件事。 可事实上，许精诚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曹猛也很关注这件事，偶尔会问一问欧式双眼皮医生手术准备的如何了，对此欧式双眼皮医生总是抱怨道： “许精诚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市立医院刚刚升成三甲，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过来研究赵薇薇的手术方案。” 曹猛觉得许精诚不是这样的人，何况许精诚当初还许诺过他，会给赵薇薇准备最完美的手术方案的。 “会不会许精诚已经准备好了最完美的手术方案，所以才不怎么过来和你讨论手术的事情？”曹猛怀疑道。 “不可能！”欧式双眼皮医生想都不想就否定道： “整形手术又不像其他外科手术，根本就没有模板这种说法。不根据客户的脸型、眼型、定位、气质，光凭空想象，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手术方案？ 何况……这世上真的会有完美的整形手术方案吗？要知道，关于美的概念，总是随着时代不断改变的，没有人的美丽是永恒不变的。” “你说的有道理……”曹猛点点头。 “曹院长，赵薇薇这个病人对我们医院还是很重要的，许医生的能力没的说，但他毕竟身份是市立医院的医生，精力大部分还是放在自己医院工作上。 如果手术当天他不能交出一份让我们满意的手术方案，我觉得赵薇薇的手术还是不能让他主刀。”欧式双眼皮医生说出了自己考虑许久的想法。 曹猛想了想，最后叹息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和许颖谈一谈的，赵薇薇对她也很重要，许精诚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她肯定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曹猛内心深处还是对许精诚口中的‘完美手术方案’念念不忘。 许精诚这种医生，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能言之凿凿的说出这句话，肯定有他的想法。 可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真的有完美的手术方案，可以横跨时代的审美变迁吗?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笑 这一天，许精诚和张宏主任请了半天假，说是出去处理点事情。 张宏主任看他十分散漫，就随口问了一句：“出去干嘛？约会去？反正科里也不忙，不然给你休一天？” 许精诚摆摆手，转身离开：“不用，去给人剌个双眼皮，下午就回来了。” 张宏主任愣了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许精诚什么时候还会剌双眼皮了？而且他这样子哪里像是去做手术，简直散漫的没边了…… 许精诚脱了白大褂，换了身便服，双手插着兜，慢悠悠走向了徽京整形医院。 今天是约定好的手术日，许精诚要去主刀赵薇薇的双眼皮成形术。 等到许精诚到达徽京医院富丽堂皇的门口时，发现竟然早就有一群人候着自己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许颖和曹猛，后面还跟着欧式双眼皮医生。 三个人表情各异，但都很复杂，尤其是后面的欧式双眼皮医生，手里攥着一沓病历，眉头深深皱着，割的过宽的双眼皮又呈现出了毛毛虫的既视感。。 许颖看到许精诚来了后先开口道：“许医生你终于来了，薇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手术。” 许精诚点点头，和他们并肩走进医院内：“那就赶紧的吧，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市立医院那边我还有两台手术呢。” 听到这话，欧式双眼皮医生立刻不满道：“许医生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这台手术，我们医院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可你竟然连一天假都不请，就半天？” 曹猛看了一眼许颖，搓了搓手道：“小许，你要是不方便请假，我可以和魏老师打声招呼，多请半天假应该问题不大。” 许精诚却摆摆手：“不用了，剌个双眼皮而已，一个小时不就完成了吗，请一天假干什么？” 这下子许颖的脸色瞬间有些不悦了：“许医生，我听说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准备手术方案，今天我们本来是准备花一上午时间，好好讨论一下等会儿手术的具体方案，如果你时间太紧，不然还是换人手术吧。” 赵薇薇是许颖目前最看重的潜力新星，虽然她很信任许精诚的技术，但技术再好，也弥补不了许精诚如此不认真的态度。 许颖此时已经产生了换主刀医生的念头。 许精诚意外的看了许颖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发脾气，可稍微想一想，他立刻歉意道： “不好意思，我的确表现的有些太自信了，主要我制定的手术方案非常完美，几乎没有任何难度，所以我态度上可能有些散漫，请你不要误会。” 又出现了，完美的手术方案……欧式双眼皮医生眉头皱的更深了，两条毛毛虫几乎要从眼睛上面钻出来了。 许颖并没有完全接受许精诚的理由，只是淡淡道：“先不急着去接薇薇，我们找个房间好好聊聊手术方案吧，如果许医生你的方案确实如你所说的那么完美，我们再开始手术也耽误不了多久，下午我会派专车送你回去。” 曹猛立刻在前面领路，将众人带到了一间会议厅内。 众人刚刚坐下，欧式双眼皮医生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手上的病历，开始展示自己原本的手术方案： “这份方案我准备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从许经理第一次带薇薇来，我就根据她的面部特征、眼型以及气质，量身定制了这份双眼皮效果图，当然，半个月的时间我也修改了很多，这是最终的版本，各位可以看一看。” 许颖接过图纸，略过了文字部分，主要看了看最后的手绘效果图。 不得不说，欧式双眼皮医生的绘画功底还是很强的，手绘的效果图把赵薇薇的五官复制的极为传神，双眼皮更是浑然天成一般，更加衬托了赵薇薇眼睛的灵气，一改原先的土气，显得极为大气。 一看，就是主角脸。 “很不错啊，这个效果图，手术后真的可以做到这种效果吗？”许颖惊讶道。 欧式双眼皮医生扬起嘴角：“具体效果还得看薇薇的恢复情况，不过八九成我还是有把握的。” 许颖拿着手上的效果图爱不释手，欧式双眼皮医生的方案，几乎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 甚至她越看效果图，越觉得薇薇要是真能达到这个效果，未来的资源肯定会源源不断，一个顶流的诞生，也许就在这家医院了。 可就在许颖都想直接拍板就按这个手术方案执行时，她却无意间看到了许精诚，他此时也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表情格外认真。 “许医生，你不如先看看这张效果图？我觉得这已经很完美了，也许你不用再那么费劲在画一张……” “没事，我画的很快。”许精诚头也不抬，手上铅笔挥舞不停。 几个人面面相觑，可也只能等着许精诚完成自己的‘大作’，不过好在许精诚画的确实挺快，十分钟不到，一张草图就已经完成了。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的完美方案！”许精诚将效果图递了上去，显得信心满满。 完美……直到现在还坚持用这个词吗？ 许颖不明白许精诚的信心来源于哪里，可在她看来，欧式双眼皮医生的效果图已经接近完美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欧式双眼皮医生的手术技术，到底能将效果图完成到几成的水平…… 视线不经意的抬起，许颖把目光扫向了许精诚递上来的草图上。 很普通嘛，而且这个女孩儿真的是薇薇吗？为什么会竖着一对小羊角一样的发型，倒也怪可爱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颖总觉得许精诚画的这种效果图有些奇怪，明明乍一看并没有欧式双眼皮医生那张惊艳，可越看却越黏眼，渐渐的竟然有一种挪不开视线的感觉。 许颖忍不住咦了一声，拿好许精诚的效果图，认真端详起来。 欧式双眼皮医生本来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可突然发现许颖竟然认真了起来，拿着许精诚递过去的那张草图，反复查看，顿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 许精诚那句‘完美手术方案’也开始不停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不会吧，难道真的会有比自己修改了半个月的方案还要完美的方案？ 而且许精诚明明就没见过几次赵薇薇，他现在可能都已经忘记赵薇薇长啥样了，凭什么能根据她的面部情况，设计出最适合她的双眼皮？ 而就在这时，许颖终于发现了许精诚草图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她拿起两张效果图，对齐放好，左右各看了几眼，然后难以置信的摇摇头： “许精诚画的这张效果图，薇薇在笑。” （以前看书：作者太懒了，万更都做不到，活该你扑街，坑爹！ 现在写书：卧槽，我今天四更了，牛逼牛逼牛逼牛逼牛逼！）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自信的人最美丽 “在笑？” 欧式双眼皮医生一愣，赶紧伸长脖子看向对齐摆在桌子上的两张草图。 他一开始也像许颖一样，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觉得许精诚那张草图实在不咋滴。 许精诚画的倒是挺快，十分钟不到就把草图画好了，但画的也确实不好，脸部比率有些失调，线条也有些凌乱，整体呈现的效果和自己半个月慢慢抠出来的效果图肯定没得比。 但渐渐地，欧式双眼皮医生也有点挪不开眼睛了。 许精诚画的赵薇薇，是在笑的。 头上顶着两个山羊角，嘴角扬起，苹果肌高高，再配上一双灵动调皮的眼睛……这才是真正的主角脸吧。 和许精诚的比起来，欧式双眼皮医生的效果图虽然画的更细腻，可人物没有精气神，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模具，目的只是为了突出双眼皮手术后的效果。 其实整形美容一个很尴尬的地方就在于：医生更多时候只能静态的去考虑手术方案。 可人的表情可不能永远保持静态，尤其是对于一个演员。 就算你的定位是冰山美女，但该笑你也得笑，该哭你也得哭吧。 演员演的是人的七情六欲，演的是人在面对不同情况下的反应，总是摆着一张死鱼脸面对生活的人，是不配当主角的。 而一旦脸部肌肉开始做出表情，各种肌肉开始相互牵拉，静态下还算不错的整形效果，动态下也许就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表现。 就比如欧式双眼皮医生自己的双眼皮，静态下还好，可一旦他做出表情，就立刻变成两条毛毛虫，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许精诚这张草图神就神在，他直接画出了双眼皮术后赵薇薇笑起来的样子，九十年代还没有面部神态模拟的技术，画出这样的效果图还是很让人耳目一新的。 许颖忍不住赞叹道：“许医生这张草图，画的真是太传神了，双眼皮似乎没有产生太大的改变，可偏偏又让人觉得她笑的好有灵气，好可爱。” 许精诚微微一笑，心想自己这张图就是按《还珠》剧照画的，当年无数次暑期档播放，小燕子的笑容早就烙印在记忆深处了，能成为一代人童年记忆的笑容，能不有灵气，能不可爱吗？ 这就是许精诚心目中最完美的手术方案。 如果说每个时代都有对于美的不同定义，那么作为来自未来的许精诚，无疑就把握了未来三十多年人们对于美的追求。 港式美女、日式女友、纯欲少女、绿茶森林……总有一款适合你。 而扎着山羊辫子，骄横调皮的小燕子，还不够代表一个时代对于美的理解吗？ 许精诚要做的事情很少，只需要保证赵薇薇的手术不要横生枝节，按照自己前世既定的方案规规矩矩进行就可以了。 毕竟赵薇薇已经证明过自己一次了，凭借这样的容貌，足够让她走上华娱的巅峰，许精诚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如果许经理对着效果还比较满意，不如我们就赶紧手术吧。”许精诚道。 许颖无比满意的点点头：“可以可以，那就麻烦许医生了，等会儿手术结束我一定派专车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你下午工作的。” 欧式双眼皮医生则心甘情愿的拾起了自己的效果图，折了折塞进了口袋里，就连许颖这种门外汉都能一眼看出两种手术方案的差距，作为专业人士，他当然更清楚。 许精诚的草图，确实称得上是‘完美的手术方案’…… …… 手术室内。 赵薇薇紧张的躺在手术台上，四肢紧紧贴着躯干，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十分顺从许精诚的指令。 “等会儿我要给你打点麻醉，就像蚊子咬一样，不会很疼，如果很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立刻停手。” “嗯……” “之前已经给你看了效果图，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等会开始手术了，可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那我现在就开始了。”许精诚做好一切准备，拿起消毒棉球，准备开始手术。 赵薇薇微微点点头，可看着如同大山一般压来的许精诚，她又忍不住害怕道：“我整形之后，不会和何曼姐一样吧。” 虽然在许颖的安排下，何曼和赵薇薇的病房隔得很远，但毕竟呆在一个医院里，赵薇薇肯定还是知道了一些何曼的事情。 一天夜里她还偷偷跑去何曼的病房，偷看了她一眼。 很美，但已经枯萎凋零，让人惋惜，她身上遍体鳞伤，眼睛里也失去了光。 赵薇薇扒着门框上偷看了几秒，随后便沉默的走回了自己的病房，蜷缩在月光倾泻的病床上，双手抱腿，内心挣扎又彷徨。 自己整形之后，会不会也走上何曼的老路，我也会快速的枯萎吗？ “不会的。”许精诚笑道：“你和她不是一类人，只有对自己极度不自信的人，才会对美丽的外貌极度渴望，可你不一样，你有更多的方式去证明自己，你会变得非常自信。” “我会变得非常自信……”赵薇薇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许精诚所说的话。 “当然，不是现在。”许精诚解释道：“整形医学只是一个工具，它本身没有任何错误，错误的知识人们看待它、使用它的方式。 颜值焦虑每个时代、每个人都会有，但问题是，怎么样的人才算真的美丽呢，即便用最完美的黄金比例去调整面部，把世界上公认的帅哥美女的五官集中到你的脸上，你就真的成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吗？ 如果一个人过度把精力放在镜子上，那么她总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总会觉得自己的脸有瑕疵，而真正自信的人，家里是没有镜子的。 最美丽的人，永远都是最自信的人，颜值焦虑的唯一解就是强大的内心。” 赵薇薇觉得许精诚说的话自己根本听不懂，但奇怪的是，她的心似乎安定了一些。 接触不多的人，会觉得赵薇薇是个胆怯、柔弱的女孩子，可她内心深处却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这样，执拗、坚持才是自己骨子里的性格。 可奇怪的是，眼前这个接触不多的医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而且强大的内心……这种东西，自己恰巧也有一颗。 赵薇薇放下了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长舒一口气，闭上双眼，安静的在手术台上躺好。 许精诚见赵薇薇放下了心理负担，于是继续拿着消毒棉球开始消毒术野。 利多卡因局部麻醉。 尖刀握在手上，许精诚对准之前已经做好的标记，开始动手。 3mm左右的切口长度，一层层切开眼睑皮肤、皮下组织，粉色的轮匝肌以及黄色的脂肪暴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确实太丑了 其实对于一台双眼皮手术来说，最难的一步是设计，接下来才是手术。 许精诚的手术设计已经接近完美，那么接下来手术的关键，就是他是否能将设计效果百分百在赵薇薇脸上呈现出来。 许颖看不懂许精诚手术的细节，只能直接询问身边的曹猛：“许医生双眼皮手术做的如何？那张草图上的效果，最终能实现吗？” “这个不好说。”曹猛说道：“双眼皮手术最后的效果，除了主刀医生的技术外，很多还是要病人自己的恢复情况，如果瘢痕增生过多，就算手术完成的很好，双眼皮也会变得过宽，影响效果。” 许颖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这个我知道，术前你们医生都已经和我谈过了，手术肯定都有风险，既然公司决定要做这台手术，我们就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曹猛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不考虑术后恢复的情况，单从许精诚手术来看，我觉得就算没有十成的完美呈现，也能达到九成以上的效果。” “这么高的评价？刚刚另一位医生不是说最好也只有八九成吗？”许颖惊讶道，这的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欧式双眼皮医生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不过他现在正盯着许精诚的手术，不敢漏掉任何细节，因此没有接话，脸色也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曹猛其实也想安静的观看许精诚的手术，但他作为院长，肯定不能无视大顾客的提问：“许医生在整形手术上的造诣很高，之前的美容缝合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觉得这和他在三甲医院常年保持高强度的外科手术有关，这一点我们的确望尘莫及。” 许颖看不懂手术，但作为一名经纪人，她却很善于观察一个人的工作状态。 许精诚此时的状态，就足够的专注、足够的自信，足够的游刃有余。 “不会抢救病人的普外科医生绝不是一个好的整形医生？”许颖忍不住生出这个奇怪的念头。 许颖紧绷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宽慰，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起来：“许医生这么优秀，曹院长就没点挖人的想法？” 曹猛眼睛直勾勾看着手术台上的许精诚，嘴角却泛起苦笑：“我也动过这个念头，可惜许医生在市立医院也是香饽饽，各个大主任都在抢他，我一个私立医院哪里抢得过。” “那也是，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许颖点点头。 九十年代的私立医院还是偏门，大部分医生更愿意在公立医院，尤其是三甲医院任职。 其实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三十年后也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那时候大家的想法也有了一些改变，向钱看也成了一个不错的人生选项。 真不是我不想在公立医院为人民服务，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但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从一个医生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公立医院还是不二选择，它能够提供的平台，是私人医院怎么也无法媲美的。 曹猛很眼馋许精诚的技术，可他心里明白，许精诚肯定看不上自己这种私人医院。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努力也只是徒劳。 曹猛忍不住幽幽叹了声气，转移话题道：“对了，许经理，我听说你们公司有不少武行，他们平时武打戏那么多，身体肯定都有不少的损伤。 我们医院最近开了运动康复科室，你可以让你们的武行师傅来体验一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八折优惠。” “运动康复？针灸、按摩那种吗？”许颖问道。 曹猛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可以有……不过我们主要还是用外科手术的方式，来修复一些机体功能损伤，比如说肌腱损伤，韧带损伤等等。” 许颖突然就来了兴趣：“跟腱损伤也可以吗？” “完全可以。”曹猛自信微笑道：“这就是我们主打的招牌项目。” “那挺不错的，我们武行的几位老师傅都有些跟腱问题，光靠针灸和按摩现在已经没办法缓解了，经常会影响正常的拍摄进度，我下次抽空带他们过来看看吧。” “你不用亲自来，让他们报你的名字就行，我们肯定热情招待。”曹猛殷切道。 这就是私立医院的服务态度，一分钱一分货，在公立医院花着几块钱挂号费还想要服务体验的，那完全就是耍流氓。 曹猛几句话就拉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得意于自己招揽生意的天赋，就连无力追求许精诚的挫败感也减轻了不少。 两人闲谈几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术台上。 许精诚手术做的飞快，此时已经用电凝刀止血，对切口和睑板筋膜进行缝合。 7.0的尼龙线在手指尖缠绕，纤细到几乎无法看清，只有当许精诚扯动牵拉时，才会若隐若现。 这时候欧式双眼皮医生赞叹道：“许精诚用的是切开法，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果是我来做这台手术，我肯定也会选择这种方法。” 曹猛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许颖则疑惑道：“切开法？这种方法比较特殊吗？” 欧式双眼皮医生解释道：“现在的双眼皮手术大部分采用的都是埋线法，这种方法操作很简单，就是利用结扎的方法，让眼皮形成皱襞，但问题是，术后缝线容易脱落，术后重睑消失的可能性会很大。” “重睑消失？”许颖紧张道：“那不就是双眼皮手术白做了吗？许精诚做的这种手术不会有这种后遗症吧。” 欧式双眼皮医生摇摇头：“绝对不会，切开法虽然更加复杂，术后疼痛感也会稍微严重一些，但付出越多，收获也会越多，它的稳定性是埋线法无法媲美的，而且只要术者的技术越好，它的上限也会无限高。” “也就是说……”许颖期待道：“只要许精诚技术足够好，薇薇甚至有可能百分百还原出那张草图上的笑容？” “从目前的许医生的手术过程来看，完全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大！”欧式双眼皮医生感慨道。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曹猛，眼神中的嫌弃无法掩盖。 “怎么？埋怨我给你做的双眼皮手术效果不好了？”曹猛突然开口，把欧式双眼皮医生吓了一跳。 “没有，哪能呢。”欧式双眼皮医生假笑道。 曹猛也不生气，看了看欧式双眼皮医生的双眼皮，自我批评道：“确实太丑了，像两条毛毛虫。” 欧式双眼皮医生：“……”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拿什么挖许精诚 一台双眼皮成形术做完，许精诚连滴汗都没有出。 和市立医院那些动辄生死的手术比起来，这种目的是追求美丽的手术，就显得轻松太多了。 走下手术台，许精诚脱掉手术衣和无菌手套，曹猛先人一步冲了过来，用力握住了许精诚的手：“手术做的实在太精彩了！许医生有没有兴趣在我们整形医院挂个职，闲的时候过来做几台手术，赚点外快，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人锁男，这是曹猛作为一名整形医院院长的自我修养。 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万一许精诚脑袋一抽，当场答应了呢？那岂不是空手套白狼赚大发了？ “可以考虑考虑。”许精诚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谁也不会和钱有仇是不？ 不过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去急诊病房工作，前期适应环境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许精诚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正模棱两可的先回答着，以后缺钱就来找曹猛刷金币。 许颖这时候对曹猛使了个眼色，曹猛立刻会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许精诚说道：“这台手术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就拿给许医生，希望许医生不要推辞，毕竟你也是付出了劳动和时间的，这份报酬是你应得的。” 许精诚推辞了两句，眼看推辞不了，也只能含泪勉强接受了。 毕竟是靠自己技术吃饭，许精诚觉得自己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不过当许精诚真的拿到厚厚一沓钞票后，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只是做一台双眼皮手术而已，真的能给这么多吗？ “这里有多少？一万？”许精诚捏了捏信封，感受了一下厚度。 “咳咳，没有那么多，毕竟手术在我们医院做的，赵薇薇这个病人我们也花了不少心血，所以抽了一部分提成，这里面是五千块，你也别嫌少，以后只会越来越多的。”曹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生怕许精诚不满意这个价格。 许精诚当然很满意了，他在普外科带组一个月做差不多快一百台手术，一个月才偶尔能破万，现在随随便便做一台双眼皮手术，就能赚五千。 这一刻许精诚才发现，女人的钱，是真的好赚！ 这时候曹猛看了看时间，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拍脑门儿道：“糟了，忘了件大事，许经理实在不好意思，你今天得从后门走了，我约了徽京电视台的记者来，让她们看见你是不是不太好？” 许颖皱了皱眉：“倒也没什么不太好，徽京电视台不像狗仔，对于花边新闻没什么兴趣，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等会儿就从后门走吧，赵薇薇的隐私也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别让她的脸进入镜头！” “这个我们肯定能保证！”曹猛信誓旦旦道，他们医院靠的就是全方位的服务，要是连病人隐私都保护不了，那真是自己把招牌砸了。 许颖和许精诚告了声别，嘱咐他一定要坐她安排的车回医院，然后便带上大墨镜从后门匆匆离开了。 曹猛看了眼许精诚：“许医生需要不要从后门走，我可以找人带你。” 许精诚笑着摇摇头：“我就一个无名小卒，还没必要躲着记者，何况一个医生出现在整形医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有什么好避讳的。” “也是。”曹猛也乐了：“那刚好我送你，许颖的司机我认识，免得你还要去找车。” 两人一同走出医院，曹猛朝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挥了挥手，小车立刻缓缓驶到了两人身边，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许医生，请上车。” 许精诚看了看号称‘虎头奔’的黑色大奔，心里忍不住默默和之前省立医院租的马自达262做了一个对比，顿时觉得省立医院啥也不是…… 虽然和后世的跑车、豪车相比，虎头奔显得有些呆头呆脑，车头灯更是一副大聪明的样子，但在九十年代，这就是毫无疑问的豪车，是顶流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曹猛笑眯眯把许精诚送进车里，大奔发动机嗡嗡启动，他还依依不舍地趴在车窗上：“许医生，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啊。” 许精诚赶紧拍拍前面的司机，让他不要猛然发动，然后笑道：“曹院长你赶紧回去吧，这事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瞧你说的，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曹猛目送着大奔远去，欧式双眼皮医生这时候走过来说道：“院长，许医生技术真是太好了，赵薇薇的双眼皮除非她自身恢复太差，不然术后效果绝对完美，咱们可一定要把他挖过来！” “挖？拿什么挖？拿你的头盖骨吗？”曹猛没好气道：“人家在市立医院是绝对的中流砥柱，未来是要做大主任，甚至院长的人，人家看得上咱们这小整形医院吗？” “用钱砸也不行？”欧式双眼皮医生简单粗暴道。 曹猛长叹一声：“你刚刚看到那台大奔，什么感觉？” 欧式双眼皮医生一愣：“很酷，很漂亮，也想买一台，怎么了？正常人不都这么想吗？” 曹猛摇摇头：“你眼里只有大奔，可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许精诚，他只看了两眼大奔，甚至还有一些嫌弃，连大奔都看不上眼的人，你说说，要用多少钱才能砸出来？” 欧式双眼皮医生彻底懵了，看到那么奢华的大奔都会嫌弃？许精诚看样子也不是富二代吗，眼界为什么会这么高？ “能让他在咱们医院挂个名，闲暇时间过来做两台手术，我就很满意了”曹猛摇摇头，不愿意奢求太多。 而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处突然出现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气质文艺的女青年，后面则跟着几个扛着摄像设备的大哥。 曹猛看到这几个人，立刻笑脸相迎：“辛苦各位徽京电视台的帅哥美女们，你们能来，我们整形医院真是蓬荜生辉啊。” 领头的文艺女青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频频回头，视线似乎一直跟随着那辆黑色的大奔，直到它驶离视线的尽头，她才疑惑道：“刚刚离开的，是不是市立医院的许精诚医生？”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走在时代前沿的私人医院 “你认识许医生？” 曹猛有些意外，如果是同行说认识许精诚，他倒觉得没什么，毕竟许精诚在徽京已经闯出了一些名声，被别人认出来也很正常。 可眼前这位文艺女青年明明是徽京电视台的记者，她是怎么认识许精诚的？ “果然是许医生。” 文艺女青年双手轻合，一副‘竟然被我猜中’的表情：“之前两家三甲医院突发火情，大量病人涌入市立医院，高考状元阑尾炎穿孔差点丧命，那个新闻就是我报道的。” “原来是这样。”曹猛点点头，那个新闻他也看过，许精诚穿着白大褂奔跑的背影让他印象深刻。 “许医生怎么来整形医院了？”文艺女青年疑惑道：“她不会是来整容的吧，难怪他长得那么帅，原来是人工美丽？” 曹猛失笑道：“你误会了，我可以保证许医生帅的很天然，他是来做手术的，给我们这边的一个病人做了台双眼皮成形术。” “许医生还是整形医生？”文艺女青年惊讶道。 “没错，而且他技术很好，你想不想试一试，我可以帮你预约。”曹猛热情推销道。 “我就算了，我怕疼，不过我可以把我男朋友带过来，可以给他割个双眼皮。”文艺女青年嬉笑道。 “没问题，你到时候都不用亲自来，我直接给你男朋友打八折，这是赔本生意，就算交个朋友了。” 旁边的欧式双眼皮医生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骂了句奸商，就打八折这种话，他都记不清听了多少遍了。 曹猛笑着将一群人引进医院，文艺女青年一直负责医疗方面的新闻，各种公立医院都见识了不少了，可第一次看到装修如此奢华的私立医院，还是有些震惊的。 “这里的环境真不像是医院，更像是星级酒店。”她发自内心的评价道。 曹猛谦虚地表示：“和星级酒店还是有些差距的，但在装修上我们确实下了不少功夫，都是为了吸引顾客嘛。” 文艺女青年挑了挑细眉：“顾客？曹院长这可能就是你们医院和公立医院的差距了，我每次去大的公立医院，他们医生可天天抱怨病人太多，每天忙得累死了，你们却把病人称作顾客，而且还嫌顾客太少了。” 曹猛苦笑道：“公立、私立医院本来就是两种运营模式，说起来，哪家公立医院需要请电视台过来宣传呢？有这钱，他们估计宁愿多买几台设备。” 文艺女青年点点头：“那倒也是。” 说到这里，文艺女青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曹院长有件事可能要对你说声抱歉了，咱们约好了下周一会来你们医院录个视频，但下周一台里安排的别的工作，咱们录制的时间可能要往后推一推了。” “那没事，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曹猛很大方道。 文艺女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特意解释道：“市立医院今年升三甲成功，又引进了徽京地区唯一一台腹腔镜，发展迅猛，台里领导专门联系了市立医院院长，下周一准备做个专访，临时通知，实在不好意思。” 曹猛连连表示无妨，心里却嘀咕道：“下周一，听魏老师说好像是急诊病房开科的日子，专门选这个日子去采访，是有什么说法吗？” …… …… 许精诚坐在黑色的大奔上，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色，深秋的徽京似乎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滤镜，一切看起来都暖洋洋的。 九十年代的大奔行驶起来还有明显的晃动，许精诚晒着暖阳，感受着车身有节奏的晃动，整个人也开始迷糊起来。 思绪变得凝滞，让他无法思考太复杂的问题，只能考虑起曹猛的对他的邀请。 其实在许精诚看来，私立医院大有作为。 前世很多人对于私立医院存在偏见，莆田系医院要背大锅，它们简直是比百度看病还要恐怖的存在，一个痔疮都能治的你倾家荡产。 但事实上，就算私立医院再怎么云龙混杂，也不能掩盖那些真正优秀私立医院的光芒。 香港养和、新加坡伊丽莎白、上海的国际医学中心……这些私人医院并不比传统顶级三甲医院弱势，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加优秀。 就说最简单的一点，私人医院对于上层社会医疗服务的垄断，是公立医院绝对无法抗衡的。 当然，前提必须是这家私立医院拥有不逊于公立医院的医疗水平，毕竟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去医院看病才是最主要的，谁也不愿意花一大笔钱在医院睡总统豪华单间，就算你的护士全部穿白丝也绝对不行！ 医院，不管公立、私立，终极衡量标准永远都是医疗水平，粗浅的理解，就是有多大的把握，去实现病人对于生命的理想。 而且根据许精诚的了解，曹猛对于自己这家私人医院的憧憬，绝不仅仅局限于医疗美容。 运动康复、家庭医生、养老保健、体检预防……这些他都有涉猎的想法。 他的野心很大，胃口也很大，而这恰恰是一个成功商人必备的素质。 许精诚真的有点动心了，想要在他身上下一些筹码。 公立医院虽然能给自己提供足够宽广的平台，但私立医院同样有它无法替代的优势。 就拿医疗美容来说，许精诚甚至都不敢确定市立医院有没有开设相关的科室，甚至把目光投向整个徽京的公立医院，似乎也没有一家医院的美容整形科能够独领风骚。 医疗美容、运动康复、养老保健……这些都是未来医疗的大趋势。 但如果想在关系错综复杂的公立医院引领开展新项目、新技术，至少也得是张宏主任那个级别的领导才能排除万难，让各部门领导心甘情愿的签字同意。 许精诚想要爬到那个位置，就算再乐观，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可把这个决策放到私立医院，也就是投资方一句话的事情。 许精诚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技术入股，然后凭借着对于未来医疗发展的前瞻性眼光，引领徽京整形医院走在时代的最前沿。 咱们也不拼腹腔镜、外科手术这种真刀真枪的硬功夫，就专门研究医疗美容、运动康复等等公立医院暂时还没瞧上的‘旁门左道’。 剑走偏锋，方能不始而终！ 就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急诊病房正式开诊 周一，市立医院。 某间闲置的会议室内。 胃肠外科、胸外科、骨科等几个传统大外科主任罕见的齐聚一堂，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不满，频频摇头，叹声叹气。 “这不公平！” 作为在场大主任中头发最稀疏的胸外科主任，他率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新手术室一共只有十五间手术间，拿给咱们十几家外科分，本来就已经僧多粥少了，现在还要给急诊科分一间手术室，院长究竟是怎么想的？” 骨科主任立刻附和道：“急诊科开设病房本来在徽京就很少见了，到底能不能运转起来还是另说，现在竟然直接给它专门配一间手术室，这简直就是资源浪费，咱们市立医院又不是家大业大，哪里经得住这种铺张浪费。” 其余几个大外科主任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中甚至有的科室颗粒无收，即便是抱着‘我得不到，也不希望别人轻易得到’的想法，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急诊病房这么轻松就得到一间手术室。 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阳光、人心。 即便是医院，也还是会有眼红怪的存在。 不过当然也有人保持中立道：“急诊科确实也有困难，之前那个心梗的病人差点没有抢救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急诊科没有独立的手术室。 这次院长发话，估计也是考虑最近医院升上三甲，急诊科工作量骤增，不给工具，只定产额，这不就是耍流氓吗？” 有人立刻不同意道：“有困难，解决的方法很多，把手术间交给我们泌尿外科，提高我们科的工作效率，不也就是变相减轻急诊科的压力吗？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急诊科有了专门的手术室，以他们医生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还得请我们去帮忙手术，这和把手术间直接给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术业有专攻，急诊科医生虽然在急诊抢救上睨视全院，但说到做手术，那就又是另一方天地了。 甚至就连泌外科这种在市立医院抬不起头的科室，都摆出了一副随意摩擦急诊科医生的姿态。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你们泌外科想独占手术间？” “你们泌外科要什么手术间，天天和老吊打招呼，老手术间还不够你们用的？” “嚯？我还以为谁在嘲讽我呢，现在肛肠外科都这么嚣张了吗？你还意思说我们和老吊打招呼，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天天面对的是啥！” “……” “砰砰砰！” 顶着地中海的胸外科医生用力拍了拍桌子，大佬一怒，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还没一致对外呢，就先内部瓦解了。” 胸外科医生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咱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统一意见，不是来吵架的。 既然大部分医生都对急诊病房独占一间手术室不满，那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和急诊病房好好坐下来谈谈，大家把话说开，也不至于影响以后医院内部的团结。 至于如果急诊病房让出这间手术间，它最后应该归谁……那就是下一步我们该商量的事情了。” 众人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急诊病房会不会让出手术间还八字没一撇呢，我们在这儿争个什么劲？ 现在该做的，还是让急诊病房表个态，他要是坚持不肯让出手术间，到时候该散伙散伙，该找院长找院长，等到手术间真的分给他们外科，到时候再争也不迟啊！ 一群人于是在胸外科主任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向着今天准备正式开科的急诊病房走去。 …… 与此同时，院长办公室内。 徽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今天早早便来到了市立医院，台里领导直接下达任务，让她们要好好采访一下近期风头正劲的市立医院。 文艺女青年和白发苍苍的老院长面对面坐下，摄像机镜头对准两人，光影记录下了两人之间亲密友好的谈话。 或许在很多年后，市立医院有可能成为徽京的标志性地标，那么这段采访就会成为一段厚重的历史，闪耀着星星之火的光芒。 长达一个小时的访谈结束，老院长脸色有些不佳，从口袋里颤颤巍巍拿出一个小药瓶，一把倒出了七八种不同的药物，然后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喝水慢慢咽下，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见徽京电视台的工作人们纷纷意外的看着自己，老院长收起药瓶子，低声解释道： “说来实在惭愧，这段时间我由于身体不适，大部分时间都在住院调理，医院很多的重大决策，都是由普外科的张宏主任主导的，你们接下来可以去普外科找张宏主任聊聊，应该会得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文艺女青年并不清楚老院长的身体状态，十分抱歉道：“都怪我们采访的太拖沓了，您不用这么迁就我们，需要我们扶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吗？” 老院长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这副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能看到市立医院越来越好，我就很满足了，你们不用管我，可以直接去普外科找张宏主任，我已经让他等着你们了。” 文艺女青年见执拗不过，只好起身告辞。 离开院长办公室，文艺女青年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说道：“我记得从急诊科大楼那边好像有直达外科楼的内廊，外面现在还飘着细雨，咱们走内廊吧，别把设备淋湿了。” “那就走内廊吧，绕几步路就绕几步路，千万别把吃饭的东西弄坏了。” 意见达成统一，于是一群人转身向着急诊大厅走去。 …… 而就在两方人马都朝着急诊病房汇集之时，许精诚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急诊大厅。 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下雨我就从内廊直接过来了，还好雨不大。” 早就在急诊病房候着的杜小明远远便看见了许精诚，只见他兴奋的大步奔了过来：“姐夫，你竟然没骗我，你真的要来急诊病房工作了？” 许精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急诊抢救室吗？怎么跑来急诊病房了？” “急诊病房刚开科，很缺人手，我听说你要来这里工作，我肯定也就跟过来了啊！”杜小明说的很理所当然，仿佛做许精诚跟屁虫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 许精诚无奈的笑了笑，心想自己为什么总是对同性有这么强的吸引力，这很不科学…… 而在就在这时，刚开科的急诊病房里突然冲出一个年轻医生，拉着杜小明慌张的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胡主任？” 杜小明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发懵的摇摇头：“没有啊，胡主任应该还没来吧，他之前去医务科处理一些事情去了。” “你赶紧去医务科去找胡主任，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年轻医生无比毛躁的交代了一句就想走开，许精诚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好好说清楚。” 那名年轻医生本来十分慌乱，可被许精诚突然一把抓住胳膊，听到他沉稳可靠的声音，转头再看到许精诚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但明显要成熟稳重不少的帅气面庞，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许精诚医生？” “没错，是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胡主任？”许精诚问道。 年轻医生瞬间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竹篮倒豆子一般说道：“刚刚急救中心打电话过来，说马上就要送一个严重贯通伤的病人过来。 两根钢筋从大腿根部刺入，直接穿透躯干，再从锁骨穿出，病人情况十分不好，需要立即进行急诊手术！” 而年轻医生话音刚刚落下，许精诚便听到急诊大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尖锐的救护车警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紧急刹车后轮胎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 许精诚心中骤然一惊，来的好快！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贯通伤 救护车还未停稳，后车厢门便被人粗暴从里面推开，两名担架员手脚麻利的将病人抬下救护车，朝着急诊科大厅冲去。 此时已经快到八点半了，又是周一，急诊科大厅迎来最忙碌的时刻，人头攒动，犹如湍急的河流。 可当担架进入急诊大厅后，人流却自动分开了一条缝隙，大家都惊恐的推搡着身边人，唯恐自己碰到担架，以及担架上的病人。 有人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心里还在担忧着自己的病情，听到身后风风火火的大喊着‘让一让’的喊声，下意识就十分抵触，都快挤死了，我动都动不了，还怎么让你们？ 可回头一看担架上的病人，他们立刻就拼命向两边让开，即便有不明所以的病人责骂他们，他们也不顾一切的继续让路，直到确保自己不会阻挡担架的前行，他们才会罢休。 “挤什么啊！再挤，孩子都被你挤出来了！”一个豪放的大姐骂道。 让路的人顿时羞红了脸，指着远去的担架道：“谁想挤你，你也不看看那个病人有多重，两根钢筋都把人对穿了！” “扯吧你，钢筋把人对穿了，人还能活下来？” “那谁知道，反正刚刚担架上那男的还有气儿，不然也不会送到医院来。” 其实在很多时候，医生和普通人对于病情的判断并不一致。 预检分诊也是门技术，在医疗资源有限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发现那个病情最重的，最需要立刻治疗的病人，这非常考验医生的功力。 不是说你满脸鲜血，叫的最大声病情就最重，反而医生一听你中气十足的喊叫声，第一时间就会觉得你问题不大，到一边先叫着去，叫累了再过来。 疾病是潜行无声的，临别之际的人，往往保持缄默。 不过对于担架上的这个病人，不管是经验丰富的医生，还是门外汉的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问题：这人现在危险极了。 担架停在急诊抢救室前，医生们纷纷围到了病人旁边，看到被钢筋贯穿的病人，他们的思维似乎都凝滞了。 他们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竟然还能活着。 两根三指粗的钢筋直接从大腿根部贯穿整个身体，再从锁骨穿出，病人如同一只被串起来的烤肉，即将被架到死神的火堆上BBQ。 黑色螺纹钢筋只是看起来就无比沉重，质地坚硬，无法撼动。 而病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尚存一口气，虽然他已经丧失了意识，气若游丝，但旁边的监护仪依然显示了他的生命迹象，十分顽强。 杜小明怔怔道：“这种病人该怎么处理？手术吗，但他的手术恐怕要全院外科协作吧，从锁骨向下一直到会阴部，牵涉了太多的科室。” 许精诚握了握钢筋，冰冷僵硬的触感让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只是医院，咱们还需要消防部门的协助，钢筋外露的部分太多，肯定会影响手术，需要特殊液压钳修剪。” “啊？还需要消防部门？”杜小明愣了愣，即便他看遍了京都医院图书馆，但也没见过这种局面啊。 许精诚收回手，开始和救护车医生交接病人情况，像这种钢筋贯通伤的病人，十有八九都是施工工地上高空坠落导致的，这个病人也没例外。 “隔壁工地上的工人，在高空作业没系安全绳，今天下了点小雨，然后脚下打滑，直接从二楼摔下来了，好巧不巧楼下刚好立了一批钢筋准备运走……” 说完病人的病情后，急救车医生突然音量转小：“我刚刚把病人送来时，包工头态度很不好，他的工友们脾气也都挺大的，矛盾比较尖锐，你们小心点。” 许精诚这时候才注意到跟着担架来的还有几个工人，头上戴着塑料感十足的安全帽，脚上踩着湿漉漉沾满泥土的胶鞋，脸上则都一副气愤填膺的表情。 救护车医生和担架员刚刚离开，工人那边便爆发了一阵骚乱，许精诚赶紧走了过去，看见一群大老爷们正围着一个女护士大声叫嚣着什么。 许精诚二话没说，直接挤过人群把女护士挡在身后，然后皱眉道：“在医院这么大声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嘛？” 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汉子说道：“你是医生是吧？你看看你们护士说的可是人话，我兄弟半条命都没有了，不赶紧送去治疗，现在就要我们去缴费，你们医院就这么掉进钱眼里了？” 许精诚回头看了一眼护士，小护士看起来青涩柔弱，应该刚入职没多久，被几个人这么一冲，顿时吓得眼泪汪汪的。 “许医生，我就是让他们去交个费，他们就骂我……” 许精诚轻声道：“没事，你做的没错，这里交给我吧，你先去忙你的事情。” 听到许精诚的话，工头模样的人立刻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们无理取闹一样，我们又不是不交钱，你先把我兄弟治好了，我们老板肯定会过来交钱的！” 许精诚没有搭理他们，先把小护士送走，然后找来杜小明，让他把病人的术前准备做好，通知普外科、胸外科、胃肠外科以及泌尿外科，准备联合手术。 然后让急诊科护士长和市消防局联系，告诉他们这边有个贯通伤的病人，需要液压钳设备帮助。 做完这一切后，许精诚才回头对工人们说道：“医院不是我私人开的，而且就算是我开的，交钱治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病人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开辟绿色通道，保命第一，但你们现在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交钱？” 工头不满道：“我又没说不交钱，等我们老板来，他肯定会交的，你们先把我兄弟治好，别的都好说。” 许精诚冷冷看着他们，他倒不是真的担心病人费用的问题，只是这么一群胡搅蛮缠的人呆在这里，等会肯定会有无数的麻烦。 最简单的一点，等会儿手术要签手术同意书，以他们这些人态度，会不会配合签字，签字后会不会又提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 急诊抢救瞬息万变，许精诚可不想等会手术做到一半，还要穿着无菌衣，手上沾满鲜血，和这群人慢慢解释为什么自己的所做作为，接受他们毫无理由的质疑。 许精诚这时候注意到这群工人里，有一个头发斑白的矮个子男人，和周围人一直大声叫嚣不同，他一直保持着沉默，眼睛则望着病床上的病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看着他，许精诚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许精诚回头一看，竟然是各大外科主任正缓缓向急诊科走来。 他们都处在一名医生职业巅峰的年龄，头上或多或少的地中海彰显着他们的实力，十几人组成了白色方阵，气势瞬间压住了场子。 说话的，正是发量最少的胸外科主任。 而就在他们旁边，有人正扛着摄像机拍摄，许精诚竟然还认出了其中拿着话筒的女人，正是之前采访自己的徽京电视台的记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来都来了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顶着地中海的胸外科主任不满的走进人群，他带着各大外科主任来急诊，本来是想趁着急诊病房开科，和新来的胡主任好好‘商量’一下新手术室的归属问题。 可没想到刚来就看到急诊一片混乱的景象，一群人围在急诊抢救室门口，还伴有争吵的声音。 “怎么连最基本的秩序也维持不了，急诊科虽然医患矛盾多，但也不至于一大早就开始堵路，这样还谈什么急诊抢救效率！” 胸外科主任皱眉摇头，然后拨开人群，进入事发现场，准备平息争端。 “发生什么事情了，再大的事情也不用堵在这里，万一有抢救的病人要……嘶！！！这病人是什么情况？！” 胸外科主任原本一副凌然姿态，颇有一副云淡风轻间就要解决一场医患矛盾的气场，然而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被两根钢筋贯穿的的病人时，他瞬间破防了。 这人还活着吗？ 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心跳、呼吸、血压都还有，病人也还有轻微的自主活动。 这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胸外科主任瞬间气场全无，当一个医生对病人的治疗毫无信心时，他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旁边的摄像小哥赶紧调转方向，对准贯通伤的病人拍了起来，文艺女青年则恐惧的捂着了小嘴，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不过作为市电视台的在编人员，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片刻后便强忍着恐惧进入镜头，开始介绍起这一突发情况。 那名工头见医院领导来了，还有记者在一旁拍摄，顿时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鸡贼地对着镜头就开始哭诉：“你们快来评评理，我兄弟都这个样子，黑心医院还要我们先交钱，不然不给我兄弟治病，这世上哪有这么狠心的医生啊！” 胸外科主任也是老江湖，听到工头开口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了，他和许精诚一样没搭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急诊科医生面前问道： “这个病人手术准备的怎么样了？贯通伤需要全院外科联合抢救，时间紧迫，术前准备都做好了吗？” 许精诚立刻回答道：“都做好了，随时可以上台，消防那边也联系了，液压钳设备正在路上。” “你是谁，你以前参与过贯通伤抢救？” 胸外科主任有些惊讶，贯通伤临床很少见，需要消防协助这种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了解，可眼前这个医生看起来十分年轻，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我是许精诚，以前参与过贯通伤抢救，这个病人运气很好，钢筋虽然贯通了躯干，但没有伤到主要脏器，目前情况还算平稳。” “你就是许精诚？”胸外科主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许精诚：“我听说过你，你现在是急诊病房的人了？” “是的。”许精诚点点头。 两人的交流快速而高效，交换了重要信息后，胸外科主任看向仍然在镜头面前喋喋不休的工头，皱眉道： “你们不要妨碍抢救了，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上手术台，你们赶紧缴费，然后把手术同意书签了。” 有医生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同意书交到了工头手上，工头舔了舔手指，像数钱一样翻了翻手术同意书，然后连连摇头道：“这哪能签，全都是手术失败后你们医院推卸责任的借口，你们得写个保证书，保证手术成功我才能签。” “胡闹！” 胸外科主任怒斥道：“手术同意书都是统一规格的，哪里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现在病人情况很危险，你们再这么胡闹下去，受伤的只会是病人！” 可工头依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们医院就这德行，我才不会怕你们，我们提出的合理诉求，你们必须满足我们！” 说完，他还不忘看了两眼摄像机，在他的理解里，每次老板拖欠工资，只要有这个黑盒子出现，老板总能乖乖给钱，现在这种情况也差不多，有黑盒子在现场，那么自己这些人就是弱势群体，会被优待。 胸外科主任就没见过这么死搅蛮缠的病人家属，气的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许精诚突然说道：“手术同意书的事情等会儿再商量也行，你们先把费用交一下吧。” 工头眼一瞪：“你这人怎么老提钱，我说了我们不会拖欠你的，等老板来……” 许精诚直接打断道：“也别等老板来了，前期治疗费用也不多，就一千块左右，你们来了十几个人，一人给一百就够了，我先给各位带个头，直接捐一百好吧。” 说着，许精诚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一把拍在了病人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你们一人凑一百吧，先把病看上，其余的等你们老板来再说，手术同意书的事情也好商量，都是为了病人嘛。” 工人们顿时愣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工头。 工头显然没想到许精诚会来这招，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许精诚催促道：“就一百块钱，大不了一两周的工资，这点钱都舍不得掏？” “你说啥呢？这是我兄弟，怎么可能连一百块都不值？”工头急了，“但这事我得先和老板说一声！”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一直闷不吭声的矮个子男人，小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工头前脚刚走，马上就有人有样学样，拍了拍矮个子男人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找工头，马上回来。” 工人一个一个离开，每个人都拍了拍矮个子男人肩膀，表示去去就回，可去是去了，回来反正是一个都没看到。 不多时，就只剩下一个矮个子男人孤零零站在急诊大厅里，眼睛还是一直直勾勾看着病床上的病人。 “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和病人有血缘关系吗？家属才可以签字。”许精诚拿出手术同意书，递到了那个矮个子男人面前。 “我是他哥。” 那男人看也不看，直接就拿笔签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解开后又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再解开，里面是一团皱皱巴巴的卫生纸。 他小心翼翼揭开卫生纸，里面竟然都是一块、一毛的碎钱，这么一大把加起来，恐怕得有一百块左右。 “这么多够不够？”矮个子男人捧着钱，抬头望着许精诚：“我就这么多了，求求医生救救我兄弟。” 许精诚摆摆手：“钱暂时你收好吧，先抢救病人，费用之后再说吧。不过等会儿如果有什么困难，还希望你能协助我们，你弟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犹豫就会败北，相信我们，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矮个男人木讷的点点头，灰白的眼睛里闪烁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胸外科主任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还混乱无比的现场，怎么突然就这么和谐了？ 许精诚控场能力这么强的吗？ 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医生能有的临场判断能力吗？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干嘛？如果出现这么尖锐的医患纠纷，以我当时的体能，百米应该能跑进十秒吧。 而就在此时，许精诚突然看向他说道：“主任，你们来都来了，不如和我一起去手术室，一起把这个病人的手术做了吧？” “啊……那，那好啊。”胸外科主任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胡主任讨论新手术室归属问题吗？怎么现在还帮着急诊科的人去做手术了？ 事情如果这么发展下去，自己还怎么好意思开口找胡主任要新手术室？ 明明心里不想答应许精诚，可身体的反应为什么那么诚实。 尤其是在他说了‘来了都来了’之后……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领导力 没有人能拒绝八大原谅的魔力，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市立医院各大外科主任也不例外。 不过话说回来，见到如此严重贯通伤的病人，各位大外科主任也没理由袖手旁观。 由于许精诚之前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因此当矮个子男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贯通伤病人的急诊手术程序便立即启动。 病人被送往新手术室，固定好钢筋后，由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将他整体搬运到手术台上，麻醉医生也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麻醉药物，严阵以待。 消防部门在了解寻求支援的是许精诚医生后，直接省掉了大量繁琐的审批过程，派了一个小分队带着液压钳装备火速赶往了市立医院。 一切都准备妥当，手术随时可以开始。 新手术室，休息室内。 此时狭小的休息室内，聚集着胸外科、胃肠外科、泌尿外科、普外科、麻醉科等十几位专家主任，堪称市立医院最豪华的医生阵容了。 而十几个地中海中间，竟然冒出了个乌黑浓密的黑发少年。 许精诚坐在一群大主任、老专家中间，一点也没有露怯，反而气场深不可测，表情淡然的低头沉思着。 这时候胸外科主任说道：“这台手术需要多学科协作，肯定得有个总指挥，统一协调各科工作，这样才不会把工作搞乱。”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主任就你吧，我们都没有经历过贯通伤的抢救，这时候经验大于一切，你来主持工作最好不过了。” 胸外科主任却没有接话，转而看向许精诚问道：“许医生，你怎么看？” 许精诚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问题，被胸外科主任打断，他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道：“对于这种贯通伤的病人，一般有两种急诊手术的方式。 第一种，将患者胸腔打开，让消防队员从中间将钢筋截断，上下各取出一截，这样的话手术难度会小不少。 第二种，将患者胸部、腹部全部开放，然后从会阴部将钢筋整体拔出，这种手术难度非常高，危险性很大。” 听到规模如此巨大的手术，在场的医生纷纷皱紧了眉头。 有人提议道：“以我们医院的水平，我觉得还是选第一种吧，胸部、腹部全部开放，然后还要将几十公斤的螺纹钢筋从病人体重整体取出，想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众人都默默点头，第二种方案在他们看来完全超出了市立医院目前的医疗水平。 单纯的开胸、开腹手术都已经算是大手术了，如今不但要同时进行，而且还要取出重达十几公斤的螺纹钢筋，这真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的难度。 胸外科主任也倾向于第一种方案，不过他还是下意识询问道：“许医生，你怎么看？” 许精诚没有开口，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缩小版的人体模型，塑胶材质，看起来十分的Q弹，然后他直接将一根竹签刺入了模型的会阴部，接着从锁骨处穿出。 这是在模拟病人的贯通伤……在场的医生们瞬间就明白了许精诚的意图。 随后许精诚掏出一把小刀，他手腕快速的抖动起来，让小刀也和液压钳一样高频率的震动起来。 震动的刀和竹签接触，共振立刻让Q弹的人体模型也颤抖了起来，逼真的内脏也随之晃动起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行，震动太大了，会对周围脏器造成二次伤害的。”有人惊呼道。 许精诚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反复试验了好几次，尝试不同的震动频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位置，可结果都无法让人满意…… 胸外科主任坚决的摇摇头：“按第二种方法手术吧，第一种方法不确定太大了，造成二次伤害的话，手术会更加复杂。” 这一刻，在场差不多有一半的老主任、专家，都后脊梁骨一寒。 因为就在许精诚提出这两个方案之前，在他们的考虑中，手术就应该按照方案一执行，方案二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可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方案一执行……许精诚拿出的模拟人还躺在地上，内脏被震得七零八落，如果是个真人，恐怕早已经救不活了。 胸外科主任此时更是心惊肉跳，他之前虽然参与过贯通伤抢救，但那时候自己资历尚浅，只是做了后勤的工作，并没有真的上手术台目睹急诊手术的全过程。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询问许精诚的意见，而是按照自己理想化的手术方案进行，恐怕等会自己就会被定在手术台上，体验外科医生最绝望的时刻了。 同时更让他困惑的是，许精诚提出两个手术方案，到底是真的在做选择题，还只是为了给在座的老主任、专家们一个台阶下，或许他早就排除了方案一…… 这就是《情商》嘛…… “许医生，这个病人既然是你们急诊科首诊的，你对于病人的情况最了解，而且你之前还参与过贯通伤的抢救，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次的手术总指挥就由你来做吧！”胸外科主任沉声道。 “好！”在这种时刻，许精诚也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急诊抢救兵贵神速，任何虚伪的推辞和谦让都是在消耗病人本就不多的希望。 虽然许精诚和在场的众人比起来，年资简直不够看，但不管是之前在急诊大厅面对医患矛盾的临场反应力，还是刚刚对于贯通伤手术方案的了解，抑或是让众人都感受良好的超高情商…… 许精诚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征服了大外科的各位主任和专家，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指挥。 不得不说，这种天生的领导力实在是令人惊艳。 许精诚走到众人中间，开始争分夺秒的讲解自己的规划的手术方案。 虽然他是以商量的姿态进行描述，但事实上，全程都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默默听着，时不时用力的点点头。 几分钟后。 “各位主任专家应该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吧，病人现在情况十分危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去完成好我们各自的任务。 这是我们市立医院少有的一次多学科联合抢救，在座的每一位都代表了市立医院各科室最顶尖的水平，我们完全可以互相信任、互相依靠。 我会全程参与手术，指挥手术的衔接和关键部分，希望大家有什么问题及时提出来，我会尽力负责协调工作！ 现在，出发吧！” “好！”十几名主任、专家同时出声，气势如虹。 十几人组成的手术团队整齐的走在新手术室的走廊里，吸引了每个过路人的视线，他们认出了队伍中的各位大外科主任以及专家，却对领头的年轻人感到十分的陌生。 “这人是谁？竟然能走在这么多主任、专家的前面，气场还不弱分毫，他看起来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啊。” “他你都不认识？许精诚啊，之前在普外科，现在听说去了急诊病房。” “是他？难怪了……这人天生的领导相啊，以后肯定不是池中物！”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井底之蛙 在许精诚看来，这个贯通伤病人虽然看起来十分凶险，但抢救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贯通伤有一个特点，如果贯通了例如心脏、大脑等重要器官，病人往往当场死亡，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性。 而能被救护车拖到医院的贯通伤病人，往往都是天选之子。 就比如眼前这个被两根螺纹钢筋贯穿的病人，钢筋完美避过了所有关键部位，医生只需要保证再拔出过程中不要误伤，病人不但能捡回一条小命，而且术后也基本不会留有什么后遗症。 关键就在于，各科室医生们能不能完美配合，在不损伤病人体内器官的前提下，拔出两根螺纹钢筋。 来到手术间门口，许精诚说道：“胸外科主任先和我进去，曾卫国医生你现在外面等一会，下一个就是你。” 胸外科主任和曾卫国同时点点头，其余的主任专家虽然没有被点名，但也都振作精神，随时准备上台。 两人进入手术间，病人已经妥善准备完毕，消防队员也在许精诚的指示下，切除了病人外露的五公分钢筋，以便于等会整体抽出钢筋。 这些消防员都是徽京消防二中队的，之前大火中严重烧伤的小李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因此看到小李的救命恩人许精诚，他们显得十分客气。 “许医生，都按照你的吩咐弄好了，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们再来加工一下。” 许精诚看着断面十分平整的切口，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不用了，这已经非常理想了，辛苦各位了。” “没事，最辛苦的应该是许医生你，这么重的病人，也只有你能救活了。” 胸外科主任在一旁默默穿着手术衣，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往常走进手术室，这些恭维的目标基本都是自己，可跟着许精诚进来，自己竟然是被无视的那个。 难不成这些消防队员看不懂自己的发型吗？ 地中海，才是一个王者医生的浪漫。 这时候许精诚也换好了手术衣，两人走上手术台，许精诚说道： “主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按照计划保护病人的主动脉弓、颈动脉、分离保护心脏和肺组织，保证接下来拔出钢筋时不会误伤。” 胸外科主任点点头，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工作。 九十年代科室分化还不成熟，尤其是市立医院这样的小医院。 胸外科不仅仅负责胸腔内的肺脏，同时还肩负着心外科的任务。 医生们都说外科是近代医学的皇冠，而心外科就是皇冠上最闪亮的明珠，胸外科主任一直为自己从事的工作感到自豪。 培养一名合格的胸外科医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自己这种同时兼具心外科手术能力的医生，培养周期更是漫长到令人绝望。 不过好在他已经熬出来了。 沿着肋间隙下缘，逐层切开皮肤、筋膜、肌肉、胸膜……打开胸腔，充分暴露视野，许精诚看着如此大刀阔斧的手术方式，眼角不自主的跳了跳。 看多了极限创伤的腹腔镜手术，再突然看这种把病人直接剖开的术式，确实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只是片刻后，他便神色如初，并委婉的开始提醒胸外科主任需要注意的地方。 对于大血管的保护需要更加谨慎。 对于可以暂时无视的脏器损伤要懂得忽略，节省时间保证后续手术时间充裕。 刀笔尽量避免两个同时使用，尽量从低能量开始，防止体内的钢筋传导能量，导致误伤。 …… 胸外科主任听到许精诚的一直不停在耳边提醒自己，心里竟然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 他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三十多年前，和自己上级医生一起上台时。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稚嫩的菜鸟，做手术总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就忘记了那个重点，如果没有旁边上级医生的指导，自己不知道要犯多少错。 可对方越是说，自己心里越是紧张，到最后甚至连最基本的操作都做不利索了，好几次都被上级医生嫌弃的赶到了旁边，换他来主刀。 那段时间胸外科主任觉得天空都是灰色的，作为一名医生的自信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医生。 如今过去了三十多年，胸外科主任的心态当然不至于慌张到无法手术，但听到许精诚总能挑出自己的问题，他还是难免局促起来。 为什么他能挑出我这么多毛病，而且……还都挑的我心服口服。 我都熬成主任了，为什么还会被一个年轻人挑出这么多毛病？ 我真有这么差劲吗？ 许精诚感觉到了胸外科主任细微的心态变化，宽慰道：“主任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我纯属吹毛求疵，你别太在意，你的手术部分就快完成了，咱们再加把油！” 胸外科主任吐了口胸中浊气，勉强笑了笑：“许医生你谦虚了，你提的建议还是很中肯的，细节决定一台手术的成败，但我有一个疑问，你才二十多岁，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心外科的手术细节？” 他是真的想不通啊！ 要是对方是个快退休的老主任、老专家，在旁边一直指导自己手术，他也认了。 可许精诚明明才二十岁出头，还是普外科出身，顶着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直在旁边指挥自己，偏偏自己还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毕竟人家说的都很正确，自己总不能为了争口气，拿病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吧。 这就完全说不通！ 许精诚依然盯着胸外科主任的每个动作，眼神犀利的就像自习时偷偷躲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面对胸外科主任的困惑，他随口解释道： “这其实也没什么，之前在京都医院实习时，我闲的没事就去手术室旁观手术，心外科手术我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台，主刀的都是国内一流的心外科大牛、或是国外访问的学者。” 胸外科主任此时也无暇思考许精诚的说法是否合理，他只觉得许精诚双眼似乎比尖刀还要锐利，紧紧盯着自己的每个动作，这种压迫感简直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这是拿京都那些心外科大牛的手术要求在要求我嘛……胸外科主任这一刻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自豪感，他只感觉到了无比的羞愧。 身处在市立医院这口深井内，自己也成了井底之蛙，竟然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为自己身为胸外科医生而沾沾自喜。 可当许精诚这样眼界开阔的人站在自己的身边，开始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时，他才知道自己的自大是多么愚蠢。 一个半个小时后，胸外科主任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手术部分，下台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背后也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可他却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心中反而充满了喜悦。 他感觉到自己有一点点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他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而这一切，只是一台一个半个小时左右手术的收获。 回头望了一眼仍在手术台上的许精诚，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了手术间。 门口的曾卫国看到神情疲惫的胸外科主任，有些意外道：“主任，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手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胸外科医生摇了摇头，用力拍了拍曾卫国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加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五个小时的等待 曾卫国莫名其妙看着转身离开的胸外科主任，其余几个主任、专家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刚在二楼观摩室看了手术的全过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突发情况啊，为什么胸外科主任一副被掏空身体的样子，而且还说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加油？ 你这真是好好给人加油的语气吗？为什么我感觉你有种幸灾乐祸的口吻？ 曾卫国摇了摇头，看着紧闭的手术间大门突然有一种畏惧的情绪，似乎里面等着自己的是某位可怕的大魔王。 可他此时已经没得选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回头看了一眼泌外科主任，曾卫国交代道：“主任我先进去了，你赶紧做好准备，等会接我。” “知道了。” 曾卫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手术间内。 ……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曾卫国走出了手术间，他的表情和之前的胸外科主任如出一辙，无尽的疲惫之余，带着一丝丝喜悦。 泌外科主任这下子是真的吓到了，一个也就算了，怎么第二个出来还是这幅表情，手术间里面到底怎么了，我刚刚在观摩室看手术挺顺利的啊。 “加油。”曾卫国也意味深长的看了泌外科主任一眼，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肯定不是好事。 “你特么别吓唬我啊！”泌外科医生瞪了曾卫国一眼，看着手术间的大门，咽了咽唾沫，迟疑了几秒才走了进去。 …… 一台贯通伤手术，十几位主任、专家轮番上台主刀，集合了市立医院几乎所有大外科的骨干力量，麻醉科、急诊科、供应室全程配合。 历时五个多小时。 两根螺纹钢筋终于从病人身体内缓缓抽出，过程中没有任何误伤，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但说到底，还是这个病人实在福大命大，钢筋距离最近的大血管不足5mm，几乎就是擦着血管壁刺入了身体内，或许当时如果风再大一点点，病人的身体稍微再倾斜一点点，他就没机会来医院救命了。 十几位主任、专家在做完手术后，全都被掏空了身体，坐在休息室内，眼神失去了焦距。 不知道谁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太严厉了……” 这话似乎打破了休息室内压抑的气氛，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许精诚也挑你刺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只挑了我的刺一样，你们哪个人躲过了？” “确实太严厉了，我这把年纪了，已经好久没在手术台上被他指出这么多毛病了，偏偏这小子说话还特别委婉，我发脾气都找不到机会。” “被一个年轻人拿捏了啊，咱们白活这么多年了。” 虽说医生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职业，但现实情况往往随着年资的增长，医生会越来越固执于自己的认知，接受外界的意见批评的机会越来越少，只能画地为牢，故步自封。 有些人走出了这一步，就成了行业内的大牛。 而很多人走不出去，一辈子也就这水平了。 不得不说，今天许精诚的手术指挥让很多老主任、专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也陷入了桎梏，落进了生活的舒适圈。 不过今天之后，在和许精诚同台手术之后，他们都会有所改变。 胸外科主任靠在椅子上，感慨道：“许精诚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今天这台手术换做谁来做总指挥，都不如他，急诊科怎么运气这么好，捡到这么一块宝贝。” 立刻有人点头同意道：“这完全就是眼界的差距，许精诚虽然没有胸外科、泌尿外科、麻醉科等等科室的实战经验，但奈何他见识了太多大牛的手术，见多识广，这对于一名医生来说也是珍贵的宝藏啊。” 眼界决定高度，尤其是对于一名医生来说，从年轻时便立下远大的目标，这样才能不断激励自己，开拓创新，永不停歇。 一开始就想成龙成凤的人，最不济也能成为老虎狮子。 而一开始就想当条泰迪犬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何况许精诚天赋如此之高，他定下的目标，永远只是用来给他打破的。 当然也有人疑惑，许精诚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眼界，即便他每天不吃不喝，也看不了这么多手术吧。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大家不信也不行，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妄图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理解天才，这本来就是一件行不通的事情。 泌尿外科主任眼看这个形式，有些犹豫道：“那新手术间的事情，咱们还要不要和胡主任商量？” 众人表情一滞，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是啊，我们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去急诊，不是去抢新手术室的吗？事情怎么演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了。 大家纷纷把目光看向胸外科主任。 胸外科主任好笑道：“你们怎么还有脸提这事，这例贯通伤病人绝对会轰动整个徽京市，急诊病房在这例病人的抢救中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咱们就是些配角，来人家手术室帮着打打下手，还一直被挑毛病…… 都这样了，你们还惦记着别人的手术间？” “我就随口一提。”泌外科主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胸外科主任叹了口气：“急诊病房确实需要一间手术间，像今天这种情况，放在任何一个科室都没法完成，还真就必须要急诊科牵头，联合全院科室协作完成。” “而且急诊病房有许精诚。”休息室内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声。 胸外科主任愣了愣，然后苦笑道：“是啊，就凭许精诚这个名字，他所在的科室就配单独拥有一间新手术室，真是没辙啊……” …… …… 与此同时，新手术室外。 徽京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可还是没有任何人出来，他们又没办法进入手术室，只能在门口苦等。 文艺女青年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踮着脚望向手术室内，可却什么也看不见。 “还等吗？这都五个小时了。”旁边的工作人员问道。 “等！”文艺女青年想也不想道：“这绝对是个大新闻，值得我们等下去！” 而就在此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许精诚一马当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小时前才匆忙赶回来的胡天主任，两人一前一后推着平车，上面躺着的正是刚刚贯通伤的病人。 只不过此时那两根触目惊心的螺纹钢筋已经没了踪影，病人静静躺在平车上，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一时间也看不出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摄像机瞬间开机就位，镜头对准手术室门口。 连续手术五个小时的许精诚率先进入镜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态，但眼神中却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白衣如雪，少年英俊，再配合上他拖着平车缓步前进的动作，画面的张力瞬间拉满。 一直守在门口的矮个子男人快步走了过去，伏在病床边，看着还未苏醒的的弟弟，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人们都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做医生的梦想，救死扶伤、妙手回春，这一刻徽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眼前的这个医生应该就可以满足所有人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最美好的幻想吧。 画面虽然是无声的，可每个人的心中都自动响起了BGM。 文艺女青年更是眼睛里噙着泪水，女孩的心思本来就细腻，联想到刚刚病人惨烈的样子，仅仅隔了五个小时，许精诚就又把一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就忍不住感动的想要落泪。 这一刻，她十分庆幸自己的选择，这五个小时的等待，绝对值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求求你让许精诚回来吧！ 和许精诚考虑的一样，贯通伤的病人只要能被送到医院，抢救成功的几率都很高。 病人术后只在监护室躺了两天，之后就被转入普通病房，术后并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恢复情况好的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毕竟当初他入院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两根三指粗，重达十几公斤的螺纹钢筋贯穿身体，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这人肯定活不成了，没想到还没过一周，就恢复到这种状态了。 大家都忍不住感叹，生命原来如此的顽强啊。 而徽京电视台也抓住了这次的机遇，专门在黄金时间播放了市立医院成功抢救一例贯通伤病人的新闻，在整个徽京市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一方面大家都惊叹现在医学竟然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两根钢筋都把人对穿了，竟然还能活下来。 另一方面，对于一开始工人们在急诊大厅争吵的画面，观众们也都表达的不满。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可病人不应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要求医生们免费治病，何况最后那个长的很帅的医生都说了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自己也先拿了一百块出来，可那些刚刚还兄弟长兄弟短的工人们瞬间都跑没影了。 这都什么人啊？满口仁义道德，一谈钱就都原形毕露了。 而最后矮个子男人捧着一堆碎钱，求医生救命的画面更是戳中了无数人的泪点。 原本工地上的老板是想糊弄过去，随便赔个一千块了事，可经过媒体这么一曝光，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拎着花篮水果来探望，让工人好好养病，治病的费用工地会全部负责，后续还会赔偿一笔不小的补偿款。 而在市立医院，许精诚再一次出了风头。 刚刚去急诊病房报道的第一天，就联合全院大外科主任、专家们开了一台超高难度的开胸、开腹手术，这种炸裂的表现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新手术间的归属问题也没有人再有异议，许精诚用实力堵住了所有外科的质疑声，把那间珍贵的手术间牢牢掌握在了急诊病房的手里。 而且据传每个和许精诚上台的主任、专家，回到科室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原本就算再自得意满，回科室后也都在头上用力绑上了奋斗的头绳，好像焕发年轻一样，充满了学习进步的动力。 急诊病房也在这次突发事件下赢得了一个漂亮的开门红，甚至坊间都开始流传起一句顺口溜：还剩一口气，赶紧送市立，市立救不活，佛陀也没辙。 甚至一时间市立医院周围的二手房都借机涨了一个点，让徽京人民提前感知到了险恶房地产商的嘴脸。 …… 这天，普外科病区，主任办公室。 胡天坐在张宏主任对面，笑道：“怎么样，失去许精诚的第一周，老张你有什么感觉。” “不爽。” 张宏主任瓮声道：“以前他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似乎有他没他一个样子，可真没了他，才发现原来差距这么大，就这一周，科里面的吴刚就遇到了两例处理不了的腹腔镜手术，差点出了大事。” “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吴刚其实是个好苗子，但许精诚不走，他永远不能独立。”胡天说道。 “那倒也是。”张宏主任点点头，显得有些头疼：“许精诚在急诊病房怎么样？” “很好！” 胡天洋洋得意道：“我就没当过这么轻松的领导，有许精诚在，科室运转的十分顺畅，同事们也都干劲十足，我感觉都不用半年时间，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让位了。” “那不行，许精诚年资还是太低了，半年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这个时间不能再减了。”张宏主任摇头道。 “你就是个死脑筋，不懂变故，当初我让你放走许精诚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不然让他和你在一个科，他迟早会被你逼走。”胡天撇撇嘴道。 张宏主任没有辩解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我似乎感觉许精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老胡，你说他会不会早就猜到，他去急诊病房其实是我们商量好的结果。” 胡天意外的看了看张宏主任，然后失声笑道：“你不会以为许精诚还被我们蒙在鼓里吧，老张啊老张啊，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迟钝了。 许精诚当然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来急诊病房，完全是他想来这里，而不是我们想让他来，你明白了吗？” 张宏主任苦笑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估计全院都知道了，我前几天还被急诊科的老主任嘲笑了一番，说我被一个年轻人拿捏了……” 胡天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准备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啊，进来。”张宏主任对着门口说道。 办公室的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脸忐忑的魏伟。 “魏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张宏主任问道。 魏伟有些魂不守舍的走进来，抬头一看办公室里还有外人，正准备说句打扰了过会再来，可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急诊病房的主任胡天，他顿时脚下生根，站在那里陷入了纠结。 “魏老师？”张宏主任见魏伟杵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于是再次问道。 魏伟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沉声道：“我来是想和主任你解释件事情。” “你说。”张宏主任疑惑道。 “其实许精诚不是真心想去急诊病房的，都怪我之前和他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被别人听了去，然后流言四起，最后竟然成真了，这事全怪我。” 魏伟一脸的痛心疾首：“我知道小许肯定是想留在普外科和我作伴的，他去急诊病房完全是被逼无奈。 胡天主任你刚好在这儿，你赶紧让小许回来吧，他不能和我一起工作，肯定会非常沮丧伤心的，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让许精诚在急诊科工作，他万一消极怠工，不管是对急诊科，还是对他，都是极为不好的！” 胡天：“……” 张宏主任：“……”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张宏主任思考了很久魏伟一脸的痛心疾首：“我知道小许肯定是想留在普外科和我作伴的，他去急诊病房完全是被逼无奈。 胡天主任你刚好在这儿，你赶紧让小许回来吧，他不能和我一起工作，肯定会非常沮丧伤心的，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让许精诚在急诊科工作，他万一消极怠工，不管是对急诊科，还是对他，都是极为不好的！” 胡天：“……” 张宏主任：“……”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张宏主任思考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在开玩笑吗？魏老师？” …… ……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跟腱修补 这天，急诊病房。 许精诚刚刚查完房，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写病历，杜小明突然走了进来，将两张门票拍在了许精诚的面前。 “姐夫，周末有空吗？陪我去看场篮球赛呗！” 许精诚疑惑的看向桌子上的门票，上面写着秋季篮球总决赛的字样，地点就在医院附近的徽京体育馆内。 “你对篮球感兴趣？” “当然！姐夫你看过NBA吗？那些黑人身体真是劲爆，一跳起来就像飞一样，把篮球扣得砰砰响，我要是也有那种身体就好了。”杜小明一脸憧憬道，手上还做着投篮的动作，自我陶醉的不行。 自从1986年中央台开始转播NBA的录像，这个代表全球最高水平的篮球联赛就吸引了一大批年轻人，尤其是像杜小明这种从小身体孱弱的孩子，更是对能飞天遁地的NBA篮球巨星充满了崇拜。 许精诚想了想，这周急诊病房开科，自己整天忙东忙西，人都快忙傻了，都整整一周没去杜筱楠的江畔小屋，胖橘也好久没撸了。 再这么工作下去，自己怕不是要抑郁，偶尔出去散散心也好，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嘛！ “行，周末反正也没事，咱们就去看篮球赛吧，稍微放松放松。” “万岁！”杜小明欢呼道，拿着门票兴奋的抖动着：“姐夫你放心，这场篮球赛绝对精彩，这是徽京区今年最后的总决赛，文亿队的戴军到时候会上场，据说他今年很有可能会入选国家队，实力爆表，有他在比赛观赏性肯定没的说！” 许精诚这时候才看到门票的背后，是总局赛两个队伍的集体照，不过其中一个浓眉大眼、身穿着黑色10号球服的球员被放大到了票面的中央，显然是为了凸显他的地位。 “这就是戴军？”许精诚问道。 “没错，就是他，听说他还有可能出国打球，姐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会去NBA啊，你们徽京要是能有人去NBA打球，那可真是大新闻啊！” 许精诚挑了挑眉，又看了两眼门票。 被放大凸显的戴军确实和其他球员有些不同，眼神中的坚毅即便是静止的照片也无法掩盖，身体也比其他球员看起来更加匀称，充满爆发力，犹如一只猎豹。 不过。 许精诚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九十年代的国家队可没有戴军这一号人物，更别提NBA了。 显然，这又是一个泯然众人矣的天才。 只是看着杜小明那个兴奋劲，许精诚也不想扫他的兴致，瘪瘪嘴，开始埋头写病历。 …… 徽京整形医院。 曹猛热情的将一名病人带进了谈话室。 他看着对方递上来的名片，熟络的攀谈道：“许经理让你来的是吧，张武行，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名字。” 张武行脸上的轮廓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极为深邃，如同鹰眼，他淡淡道：“我做过不少动作片的武术指导，你可能在电影结尾的字幕上看过我的名字吧。” 曹猛立刻就想了起来：“《龙虎山》？！” “嗯，这部电影的武打动作都是我设计的。”张武行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 “这部电影我真是爱看极了，我还特意买了CD，看了不下五遍了，主角飞起来凌空踢七脚那个动作简直绝了！”曹猛瞬间兴奋了起来。 “曹院长过奖了。” 曹猛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激动了，这有可能会让客人感觉到不适，于是他赶紧克制了一下情绪，然后把话题拉回到正题上： “张武行，你这次来是准备看看自己的跟腱？” “是的。” 张武行点点头：“早年受了伤，做了手术，可之后运动就严重受限了，看了很多医院也没有效果，做我们这行经常需要以身示范，把动作呈现给演员们看，可我脚踝有伤，很多腿功做起来就很吃力了。” 曹猛继续张武行的话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前几年你还经常在电影里面露脸，可这几年好像都没见过你了。” 张武行咬了咬后槽牙，叹息道：“身体不行了，以前我的功夫向来都是剧组第一，别人做不出来的动作，我很轻松就能做到，可惜受了那次大伤之后，一切都变了。” 曹猛问道：“方便看一下受伤的腿吗？” 张武行点点头，捋起右腿裤腿，露出了足后跟腱。 曹猛刚看到张武行足后跟腱，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足足有十几厘米的切口，虽然已经过了至少一年的时间，但伤疤依然狰狞，看得出当年张武行做的手术创伤是有多大。 这明显是跟腱断裂后，进行了跟腱修复术，可主刀医生下手实在是太狠了，这是治人还是治畜生啊？ “两个脚踝同时动一动。”曹猛指挥道。 张武行身体后仰，双腿悬空，然后两只腿的脚踝同时运动，但十分明显的，之前受伤的右腿脚踝活动受限明显，仿佛生锈的零部件一样，运动的十分顿涩。 “有点棘手啊。”曹猛大致了解了情况，脸色有些凝重。 张武行默默放下了裤腿：“曹院长你放心，我期望值不是那么高，只不过每次降温下雨，我这个脚踝就酸疼的厉害，你能帮我调理一下，稍微缓解一下疼痛就行了，恢复行动力这种事情，我不指望了。” 曹猛有些遗憾道：“跟腱修复手术做的太粗暴了，术后粘连也很严重，可惜现在过去太久了，二次手术的时机也错过了。不过做一些康复和理疗，脚踝酸疼的情况应该会有很好的改善。” 张武行苦笑道：“当年条件有限，而且电影拍摄进度还非常赶，我就直接在当地的小医院把手术做了，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 曹猛道：“你这个手术切口太大了，足跟部本来皮肤就薄，血运不佳，这种切口一看就知道主刀医生技术不咋样，后遗症非常多。” 说到这里，张武行突然问道：“曹院长我想问问，如果当年我选择你这里手术……我脚踝能恢复几成？” 曹猛一愣，他明显看到张武行深邃的鹰眼里有一丝不甘，思考了片刻，他回答道：“七成左右吧，跟腱锻炼是很严重的运动损伤了，大部分人受伤后都无法恢复到原先的运动能力，七成的恢复力至少可以让你行动自如，但想在做出凌空踢腿这种高难度动作，估计也悬。” 张武行笑道：“曹院长你别误会，那个凌空踢七脚是吊着威压，靠镜头才完成的动作，正常人哪能滞空那么久。” 曹猛有些尴尬：“怪不得呢，我是说这都不符合牛顿力学……” 曹猛的回答和张武行之前在大医院了解的结果差不多，七成左右的恢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忍不住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想当年自己也是武行界的传奇巨星，甚至已经有电影公司抛来了橄榄枝，想邀请他主演电影。 只可惜当年一个错误的选择，废了一条跟腱，也毁了自己的前程。 但这么多年过来了，张武行也渐渐想明白了，自己吃的本来就是青春饭，如果自己当年不那么拼命，也不可能获得业内的认可，不能因为最后的结果，就否定曾经自己所做的一切。 都是命呐…… “曹院长，我的跟腱就拜托你了，我现在就想把腿修理好，等着退休回去把孩子好好培养出来。” 曹猛拍拍胸脯：“你绝对放心，我们医院引进了很多先进的理疗设备，你的跟腱问题就交给我吧。 张武行我两实在是投缘，这样吧，费用我给你打八折，你千万不要对外说，我这算是赔本买卖了，我就赚个吆喝！”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给我来一针，我还你一场大胜 周末。 徽京体育馆。 此时已经接近六点，秋季白昼不足十二个小时，天色早已经擦黑，可徽京体育馆前却热闹非凡。 许精诚和杜小明一人手上一根大糖杆儿，慢悠悠走在通往体育馆的大道上。 和他们轻松闲适，只是抱着看个热闹的心态不同，周围有很多铁杆球迷，身上穿着黑色10号的球服，手上也拿着各式各样的应援加油道具，球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把气氛炒的十分火热了。 “戴军加油，今晚一定要打爆对面！” “你说今晚戴军会扣篮吗？” “那肯定的啊，我上次在南门的球场看过戴军打野球，那个爆发力简直吓死个人，一个加速过人空中大风车，把我人直接看傻了。” 杜小明也被周围的氛围影响，显得十分的兴奋，大糖杆儿被他嚼的嘎嘎响：“姐夫咱们稍微等一会儿，我还约了个人。” 许精诚疑惑道：“还有人要来吗？” 正说话着，不远处就有人挥手向这边走来了，许精诚望去，竟然是徽京电视台的那名女记者。 “小明，你来的可真早啊！”女记者今天披着长发，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很有职场女性的魅力。 当看到许精诚时，她笑着伸出了手：“许医生，又见面了，你估计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林云。” 许精诚下意识伸出手，林云的小手很软，还有些凉，握着手心里很是舒服。 “这票是你给杜小明的？”许精诚问道。 “没错，单位发了三张票，上次在你们医院采访认识了杜小明，我看他这个年龄应该会比较喜欢篮球，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真的挺感兴趣的。”林云笑道。 许精诚回头看了杜小明一眼：“你就这么拿别人的票，好不好意思？” 杜小明红着脸没说话，显得有些窘迫。 “没事，是我主动送给小明的，许医生你不要这么严厉嘛！” 林云摆摆手，走到杜小明身边道：“小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后台，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给戴军要张合影签名照。” “真的吗？”杜小明立刻提起精神，也不管许精诚在一旁盯着自己，跟着林云就要去后台。 许精诚在旁边暗暗叹息，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两人跟着林云走向另一条员工通道，门口的保安看到了林云的工作证便放几人进入了，和大门处的喧闹比起来，这里显得安静很多。 通道两旁的墙上挂着不少的照片，许精诚好奇的看了看，发现大部分都是徽京篮球的高光时刻，比如今天的秋季总决赛，胜利者就可以把自己的照片留在这个通道内。 而让许精诚感到意外的是，一路走来，他竟然在不少的照片上都看到黑色10号球衣的戴军。 一模一样坚毅的眼神，如同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身体，自信、强大、无所匹及。 “哇！竟然还有这张照片！” 走在前面的杜小明突然惊呼一声，手指着墙壁上的一张照片，满脸的崇拜。 许精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照片是仰拍的角度，戴军在三个人的防守下高高跃起，单手将篮球扣进了篮筐里，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表情专注投入，看得人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是去年的秋季总决赛，最后一分钟双方战平，戴军在对方三人围堵下，扣篮绝杀，这个画面被徽京篮球报称为年度最佳进球！”杜小明挥舞着拳头，兴奋不已的讲解道。 许精诚双手抱胸，看着照片里的戴军，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或许他真的进入国家队了，只不过自己没有关注？ 但这种可能性很低吧…… 林云带着杜小明从员工通道绕进来，是想借着工作之便找戴军要张签名合照，可惜等他们入场才发现他们来的太早了，球队还没来呢。 徽京电视台今天也安排了采访工作，杜小明虽然很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但也只能目送着林云提前离开。 失去了林云的关系，杜小明也彻底死了要签名照的心，和许精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了不到二十来分钟，就慢慢有球员进场热身了，可穿着黑色10号球衣的戴军始终没有出现，这下子杜小明有些坐立不安了。 今晚的比赛，戴军不会不出场吧。 杜小明下意识捏紧手里的门票，纸质的门票瞬间皱了起来，戴军那双标志性的坚毅目光也被褶皱遮挡，失去了昔日光芒…… …… 此时，徽京体育馆球员休息室。 被杜小明心心念念的戴军就坐在长椅上，和门票上犹如猎豹一般的气势不同，他此时显得十分颓废，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脑袋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旁边的教练看不下去了，狠声道：“今天的比赛你别上了，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戴军低沉的声音从毛巾里传出来：“别说这种蠢话了，球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今天的比赛只要赢了，咱们就有机会冲击国内的甲级联赛，如果没把握住，球队明年就会散。” “但你的身体还能坚持住吗？连续一整年的高强度比赛和训练，你的膝盖已经快要废了。”教练不忍道。 “再坚持坚持。” 戴军缓缓将脸上的湿毛巾拿下，那双眼睛依旧坚毅，似乎永远燃烧着对于胜利的渴望：“现在不拼一拼，以后老了我肯定会后悔的！” 教练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从球队行李包里找了好一阵子，然后掏出了一根针管和一些瓶瓶罐罐，看着手上的这些东西，他显得十分犹豫。 “如果现在有人进来看到你这个表情，手上还拿着针管，肯定以为你要给我打兴奋剂。”戴军忍不住笑道。 “这时候你还要说这种话！” 教练显得有些恼怒：“戴军你要考虑清楚，这个封闭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两周前才刚刚打了一针，我咨询过医生，他们不推荐这么频繁使用封闭针。” “医生就喜欢吓唬人，你还记得上次劝你戒烟的医生吗？我前几天去看膝盖，那医生就蹲在楼梯道，脚边一堆烟屁股，抽的那叫一个凶……” 戴军爱惜的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挚爱知己一样：“教练，别磨磨唧唧的了，给我来一针，我还你一场大胜！”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我完了 秋风萧瑟，枯叶簌簌。 然而徽京体育馆内却一派热闹的场景，人声鼎沸。 距离比赛还剩下最后的五分钟，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球员通道，直到那个黑色十号出现，现场的气氛顿时攀上了一个新的巅峰。 “戴军！戴军！戴军！” 徽京体育馆爆发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许精诚置身其中，身体里面的热血无法控制的沸腾起来，肾上腺素急速飙升。 这也许就是现场观看篮球赛的魅力所在，观众们的热情总能感染现场，引爆每个人体内最疯狂的基因序列。 许精诚这段时间也被工作整的有点压抑，急诊病房刚刚开科，需要烦心的事情太多，而胡天主任则完全就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许精诚只要问他，他就一句话：你看着办！ 好家伙，这哪里是在培养接班人，你这完全是来市立医院公费摸鱼来了吧。 连日加班工作让许精诚哪哪儿都不得劲，遇上这么嗨的现场，许精诚也彻底放开了，跟随着声浪大声呐喊着，多日积累的疲倦似乎一扫而空，精神世界得到极大释放。 赛前整活结束，五分钟后，徽京秋季篮球总决赛正式开始。 声浪渐息，杜小明脸蛋由于过度兴奋而胀红，看到戴军投进全场第一个进球，他高举着双手，欢呼雀跃，随即扭头对许精诚说道： “今天这场比赛意义重大，戴军的球队如果能获胜，明年他们球队就有机会进入甲级联赛，这可是徽京市第一次有队伍进入甲级联赛，很了不起的！” “他们的对手似乎也不简单，那个中锋又高又壮，感觉都没人能防住他。”许精诚看了一会比赛，也看出了点眉目，两队实力很接近，队内都有一个箭头人物，属于互爆状态，胜负悬念很大。 “就是这样比赛才好看啊，一边倒的比赛谁愿意看？”杜小明说道：“不过我相信戴军肯定还是能带领球队获胜的！” 许精诚没有接话，他能看出戴军在徽京的名气，以及他此时正毫无保留展现出的精湛球技，可自己为什么对于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按道理来说，这场比赛之后，他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到底是什么让天才迅速陨落了呢？ 许精诚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徽京秋季篮球赛参考的是FIBA规则，一场比赛分为四节，每节十分钟。 三节过后，两支球队的比分依然紧紧咬住，不过大中锋体能上的缺陷开始暴露。 全场奔袭中，笨重的大中锋往往只能双手撑膝，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四打五，进攻端更是动作变形，命中率骤降。 而戴军如同猎豹的身体内仍然储存着足够的能量，动作依然飘逸洒脱。 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第三节结束，戴军的球队领先七分，但从两队下场时的状态就可以看出，戴军已经彻底打服了对手，最后一节将会是更血腥的屠杀。 而就在第四节前的休息间隙，林云竟然出现在了许精诚和杜小明的面前，将两人带到了最靠近球场的最前排。 在他们的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就是戴军。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会比赛结束我去和教练说一声，帮你们要张签名合照！”林云俏皮的笑了笑，梨涡浅浅。 “谢谢林姐姐。”杜小明小嘴齁甜，一口一个林姐姐叫的一点也不脸红。 许精诚坐在全场最佳的观众席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运动员，一时间也觉得挺不错的，前世看NBA直播，能坐在这种位置上的都是非富即贵，虽然徽京体育馆比不上NBA，但也算是一种奢华体验了。 不过就在此时，他却听到戴军似乎正在和教练发生争执。 “最后一节你最后五分钟再上，先休息一会儿。” “比分咬的还很紧，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下场，万一被反超了，再想追回来可就难了！” “但你的身体……” “教练你别顾虑那么多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坚持打完这场比赛绝对没问题，何况整场我都控制着节奏，大部分都是用中投结束进攻，没问题的。” “休息三分钟再上，别说了，就按我说的来。” 哨声再次响起，最后一节比赛正式开始，胜负即将决出。 大中锋的球队被教练一波心灵鸡汤喂到吐，本来还蔫了吧唧的样子，现在却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齐声大吼了一句加油，气势汹汹走上了球场。 而戴军虽然一直连连摇头，可还是被教练死死按在板凳上，球队失去了箭头英雄戴军，显得有些单薄。 第四节开始，果然和戴军想的一样，七分的优势实在是太微弱了，对面的大中锋休息了几分钟，又被喂了那么多心灵鸡汤，再一看对面竟然连戴军都不上了，好家伙，这不把你们打爆我都不好意思了。 连续几个暴扣，直接把徽京体育馆打到静音。 仅仅一分钟半，四个回合，比分就被反超，并且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眼看着戴军再要不上场，这比赛就要花了，教练虽然眉头紧皱，但也只能喊了一个暂停，叮嘱了戴军几句，让他重新回到了场上。 可场上局势千变万化，一分半钟前戴军还是领先的那一方，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属于把对面按在地上摩擦的状态，予取予求。 可一分半钟过去了，一切却都不一样了，现在球队处于落后，时间只剩下不到一节的时间，他们成了上山的人，需要挑战山顶的霸主。 杜小明没明白为什么才过去了一分半钟，原本胜券在握的比赛，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顿时忧心忡忡道：“对面开始耍无赖了，在压比赛节奏，不给戴军他们追分的机会，这样下去很不利啊！” 许精诚则看到了更多的变化：“戴军开始急了，上场后投丢了两个球，他现在开始强行突破了。” 时间仅剩不多，对方又在拼命浪费时间，戴军的心态无可避免的开始发生变化。 懊恼、焦躁、愤怒的表情开始出现在脸上，对于身体的使用也愈加的不加以节制，明明知道内线有巨人防守，可还是一次次义无反顾的冲入禁区，想要用一己之力赢下比赛。 场下的教练看到戴军这种表现，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膝盖，心里充满了懊恼和担忧。 突然。 杜小明惊呼道：“戴军加速了，他要扣篮！” 许精诚也睁大了眼睛，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戴军所在的球队还落后一分，在这种情况下，只见戴军突然从外线开始加速，身体几乎要和地板平行，鞋底与地板巨大的摩擦力产生尖锐的声响。 加速、过人、腾空，他的目标是扣篮！ 体育馆内即便再迟钝的观众也看出了戴军的意图，场上的防守运动员更是极力去阻止他的动作，三个高大的身影在戴军的身旁高高跃起，这一幕许精诚似乎似曾相识，竟然和球员通道里那张绝杀扣篮无比的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戴军没有成为那个英雄。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那是肉体和坚硬地板撞击的声音，戴军的身体在空中突然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面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又高高弹起了几厘米。 “戴军怎么了？！” “受伤了没有？” “他好像，在捂着自己的脚踝？” 教练组和球员立刻冲上了球场，大家把戴军围在中央，焦急地询问他的伤势。 可戴军却一脸的迷茫，似乎灵魂和肉体被刚刚巨大的冲击力分离了，周围的一切喧嚣嘈杂都被他屏蔽，大脑的思维能力也被剥夺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双手捂着自己的脚踝，眼泪瞬间滑落，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完了，我完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运动员的阿喀琉斯之踵 戴军已经足够小心自己的膝盖，虽然选择用更加激进的方式得分，但他还是很有技巧的减少膝盖的负担。 可不断地减少膝盖的负担，意味着其余部位的负担会大大加重。 就在刚刚腾空扣篮的最后时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脚后跟似乎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断开了。 就像是一根很粗的绳子，处在紧绷状态，然后突然断开了。 在空中坠落时，戴军就已经被无尽的恐惧包裹，以至于摔倒地上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痛楚，大脑一片空白了好久，他才流泪说出了那句话： “我完了。” 跟腱断裂，这对于一名篮球运动员来说，等同于是死刑宣告。 许精诚看到球场上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第一反应就是伸手赶紧抓向身边，可却抓了个空。 “杜小明！！！” 许精诚朝着场内喊了一声，可杜小明却像根本没听见一样，手脚敏捷的朝着戴军摔倒的地方跑去。 许精诚放心不下杜小明，只能一个跨步翻越围栏，朝着杜小明奔去。 此时的球场十分混乱，由于戴军是在对抗过程中受伤的，两支球队间的火药味很浓，再加上不断有球迷趁乱跑进球场，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一触即发。 保安开始出面维持秩序，对于一些蛮横无理的球迷采取了一些强硬措施，杜小明瘦瘦小小的个子在人群里差点被误伤，还好他机智的吼了一声：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戴军伤势怎么样了！” 保安挥舞着指挥棒，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停下了：“你是医生？你看起来还没我儿子大。” 许精诚这时候也赶了过来：“我们是市立医院的医生，严格来说，他是实习医生，我是正式员工。” 保安看了看许精诚，这才满意点点头：“你看起来倒是挺像医生的，不过他们球队都有队医，你这时候就别帮倒忙了，回座位上坐着去。” 许精诚这时候已经控制住了杜小明，杜小明瘦的就和小鸡仔一样，许精诚两手一提就把他整个人悬空了：“好的，我们这就回去。” 杜小明却愤怒的挣扎起来，一双小短腿无助的在空中乱踢，他看到不远处的戴军正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有队医正在给他做检查，他立刻大喊道： “你在检查什么呢？我们市立医院的许精诚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跟腱断裂，现在还不赶紧处理，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杜小明吼完这一嗓子就老实了，低着头躲在许精诚肩膀后面，而许精诚则瞬间感觉身后有几十道锐利的目光射来，戳的他后脊梁骨生疼。 一时间，他的脸有些黑。 而其中最锐利的那一道目光，很显然就来自于那名被点名的队医。 九十年代的球队队医一般来说水平都不算很高，就比如给戴军诊断的这个医生，突然被一群人围在中央，而戴军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什么也不回答，这一下子直接把他整蒙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就在这种时候，竟然有人直接一口说出了诊断。 这是要砸我饭碗的节奏吗？ 教练认出了许精诚和杜小明，之前林云和他打过招呼，说市立医院有两位医生很喜欢戴军，希望在赛后能要一张签名合照，现在看起来，这两位三甲医院的医生显然比自己的队医更靠谱一些。 “保安，让他们过来！”教练说道。 许精诚把杜小明放在地上，黑着脸看了他一眼，杜小明立刻吓得立正站好，拿眼睛瞄了瞄许精诚，看样子已经为自己刚刚的冲动鲁莽开始后怕了。 两人越过保安围成的防线，走到了戴军的身边，刚一靠近，教练便焦急的问道：“许医生是嘛？你能确定戴军是跟腱断裂吗？” 他本来以为戴军是膝盖旧伤复发，可看到戴军一直捂着自己的跟腱，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听到许精诚的诊断，顿时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许精诚蹲下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他直接摸了摸戴军后足跟处，当触及到一处不合常理的凹陷时，他大概就已经明确了诊断。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用手捏了捏小腿三头肌肌腹，戴军的踝关节绵软无力的垂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反应。 “Thompsontest症阳性，可以基本确诊跟腱断裂了。”许精诚沉声道，随即立刻动手将戴军的脚踝摆成了跖屈位，这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断裂后续的损伤。 戴军虽然已经猜测出自己应该是跟腱断裂，但人总是不愿意主动面对残酷的现实，这也是为什么刚刚队医询问他情况，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可现在许精诚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瞬间双眼失神的望向天空，眼泪不止的滑落脸颊。 作为一名顶级的运动员，戴军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困难。 来源于自己的不自律，来源于对手的强大，来源于周围环境的恶劣……但这就是每个成功运动员必须面对的事情，戴军从来不回避，也不会畏惧。 他坚信，每一次战胜困难，就会让自己更强大一分，一名运动员的底蕴就是这样不断累积的。 十几年的刻苦训练，不断拼搏，他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高度，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广阔的舞台，以及更加艰难的挑战。 可谁能想到……自己竟然倒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上。 跟腱断裂，这就是每个篮球运动员的阿喀琉斯之踵，戴军也喜欢看NBA，可就连那些飞天遁地的超人，在遭遇跟腱断裂之后，也大多会迅速落寞，选择退役。 自己虽然前途无限，可和他们比起来，自己也只是个平凡人而已。 这个坎，自己显然是趟不过去了。 我完了…… 巨大的悲痛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戴军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一刻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前途、身价、名望，他第一反应就只是自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打篮球了？ 说实话，像自己这样的人，除了打篮球，还能干什么呢？ 而就在此时，许精诚也用绷带简单固定了一下戴军的脚踝，说道：“跟腱断裂后很容易引起粘连，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以后还想要打篮球，我建议赶快手术。” 戴军听到许精诚的话，眼睛突然射出一缕光芒：“我以后还能打球吗？” “那要看恢复情况。”许精诚说道：“但要赶快做决定，手术越快越好，拖久了断端挛缩粘连，那说什么都晚了。” 教练还有些犹豫，毕竟手术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许精诚虽然是三甲医院医生，但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如此经验尚浅的年轻医生是否能做好这台手术，达到最佳效果？ 这实在让人不放心。 可戴军此时可不管那么多，许精诚是现在唯一能给他希望的人，他就像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有救命的绳子，他才不管是草绳还是麻绳，他现在只想赶紧钻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许医生，带我去医院，我要手术！”戴军斩金截铁道。 教练还有些犹豫，问道：“是去市立医院吗？我认识几个省立医院的医生，要不要我让他们也去市立医院协助手术？” 许精诚却摇摇头：“不去市立医院，咱们去徽京整形医院，你要是有备选的医生，也让他去那里吧，设备和手术间都是现成的。” 教练愣了愣，大脑极力搜索了一阵，这才想起徽京整形医院好像是在步行街上的一家私人医院。 为什么要去那种医院做手术？这么重要的手术，去三甲医院不是更稳妥吗？ 可还没等他发出疑问，戴军已经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教练看到戴军通红的双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阻止许精诚带走戴军。 他刚刚已经做错了一次，如果不是那个愚蠢的休息安排，也许戴军根本就不会受伤，所以当他看到戴军如此坚定的选择了许精诚，他实在没有办法再去质疑。 万一自己又错了呢？ 不过思来想去，教练还是抽空找了个电话亭联系了自己在省立医院的专家朋友。 做选择也许会犯错，但多个选择，总是没错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改写结局 面包车在夜色笼罩下的徽京市疾驰，不到一刻钟，便稳稳停在了徽京整形医院门口。 曹猛接到许精诚的电话，早早带着医生护士在门口候着了，见有人搀扶着戴军下车，他赶紧让护士把平车推过去，直接让戴军躺在上面。 “跟腱断裂的病人，确定要动手术吗？”曹猛忧心忡忡看着躺在平车上的戴军，眼神锁定在他的脚踝部位，面露难色。 “你们医院这段时间不是在开展运动康复项目吗？我上次看过你做的一台跟腱修补手术，效果应该不错吧。”许精诚问道。 曹猛苦笑道：“那个病人和戴军的情况不一样，戴军的跟腱已经完全断裂了，那个病人只是撕裂伤，手术难度完全不一样。 何况两个人对于手术效果的预期也不同，那个病人只希望能正常活动，而戴军恐怕还希望能回到球场吧，像他那样高强度的比赛，跟腱修复后所需要承受的压力简直难以想象。” “这台手术我来做，你辅助我就行。”许精诚沉声道。 听到这句话，曹猛苦笑着摇摇头：“许医生我绝对相信你的技术，但医生的技术有些时候就是无法满足病人的愿望，像戴军这个情况，我们医院真的不敢冒这个风险……” 曹猛在委婉的拒绝为戴军手术。 他认识这位徽京体育界的天才，给这种名人做手术，做得好当然能打响名声，但如果做的不好，像徽京整形医院这种本来就不被大众认可的私人医院，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关门。 “其实你刚刚联系我的时候我就想劝你直接去市立医院，可你挂电话挂的太急了……当然，现在也不晚，这里离市立医院也就十分钟的车程。”曹猛用身体挡在大门处，后面推着平车的护士也很懂事的停着不动，等待着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教练和戴军见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许精诚正在和医院方面进行交接。 许精诚皱了皱眉，他十分清楚，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肯定会引起戴军和教练的不满，甚至会造成不必要的信任危机，这对于争分夺秒的跟腱修复来说会非常不妙。 何况选择徽京整形医院，许精诚也有自己的考虑。 思考了片刻，许精诚低声对曹猛说道：“曹院长，你的顾虑我可以理解，但我只能说一句，戴军的情况我很了解。 踝关节处在过伸位小腿三头肌突然发力引起断裂，而且断裂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手术修补我很有信心，不敢说让他重回巅峰，但他绝对是有机会回到球场的，这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曹猛沉默的点点头，按照许精诚描述，戴军如果在如此重伤之后还能回到球场，即便他再也打不出往日的高水平，但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许精诚接着说道：“徽京整形医院需要一个转型的机会，大家对于你们的了解，大部分都局限于整形，据我了解，医院现在开展了运动康复的项目，但预约治疗，甚至过来了解的病人都很少。 你们花了很多钱找了徽京电视台做宣传，但效果还是那样，不温不火。 戴军这个病人就是你们医院的一个机遇，高风险的同时也有高收益，曹院长，我看得出你野心很大，但一个合格的野心家可不像你这样胆小，错过这次的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听完许精诚的一番话，曹猛低头沉思了许久，直到身后的教练开始催促，他才重新抬头，侧身让开了路。 “许医生，你真是有够神奇的，明明我刚刚心里已经不停和自己反复强调，说什么也不能接这个病人，可你总是能改变我的想法。” 许精诚淡淡道：“能说服你的，只有你自己，我只是把很多事实摆在了你的面前，最终做决定的，只能是你。” 曹猛苦笑一声，心想也许这就是旁观者清？要不然许精诚为什么总能把所有事情看的那么清楚，每一句话似乎都想一把尖刀直刺进自己的心窝里，自己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徽京整形医院确实需要转型，自己也确实是个有野心的商人，许精诚把一切都拿捏得死死的，最后还要来一句‘做选择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高瞻远瞩的思维，洞悉事物本质的能力，真是让人钦佩啊…… 护士看见曹院长让开了路，立刻心领神会的推着平车将戴军送入了医院，许精诚和曹猛也紧跟其后，开始准备这台跟腱修补手术所需要的一切。 …… 戴军被送去做术前准备，许精诚则提前去了手术室，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洗手衣。 坐在休息室内，许精诚开始思考戴军的伤情。 其实对于生活在九十年代的运动员来说，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随着国内对于职业联赛的不断重视，运动员的待遇也水涨船高，渐渐开始向着运动明星的方向发展。 他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运动员的上限被无限拉高，进入奥运会队伍，甚至能让他们成为国家的英雄，立足世界之巅。 但这仅限于站在最闪耀舞台上的那一小撮运动员，大部分底层运动员，以及被伤病摧毁的运动员，他们的人生依然很艰难。 青春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自己的运动事业，可当年纪增长，伤病累积，运动能力开始自然衰退，留给他们的人生选择极其狭隘。 就算几十年后，不也还有奥运冠军在地铁口卖艺乞讨吗？ 像戴军这样的人，有天赋、有潜力、有毅力，前途原本无可限量，也许一切顺利的话，他真的可以像杜小明说的那样，入选国家队，进军NBA。 可伤病还是无情的找上了门，九十年代给了他们足够闪亮的舞台，却没有配备相应的后勤保障体系。 他们就像置身最残酷的绞肉场，在聚光灯下刹那间绽放人生最美的瞬间，然后黯然退场，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换上普通人的身份艰难的活下去。 或许许多年之后，当他们看到职业球队都会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大洋彼岸的职业联赛更是出现了断腿运动员还能重回巅峰的案例，他们心中会泛起一丝酸楚，想着如果自己生活在这个年代，会不会结局有所不同？ 不过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生活的苟且了，梦想早已经难寻踪迹，被抛弃在过往的尘埃中。 但现在戴军遇上了自己，结局也许正在改写…… 估摸着戴军术前准备应该做的差不多了，许精诚起身准备前往手术室，可就在此时，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群人走进了休息室。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戴军的教练。 “许医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立医院的骨科专家，李伟，我特意请来指导手术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皮下跟腱修补术 李伟个子很高，长相板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知名专家，门诊费用很贵的那种。 他看到许精诚后态度十分客气，微微低头，让视线和许精诚尽量保持水平，然后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许医生。” 许精诚也伸出手：“我们以前见过？” 李伟摇摇头：“没见过本尊，但听过不少传闻，前几个月我们医院普外科可是信心满满要把腹腔镜带回去，都在院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可没想还是被你截胡了，把他们弄得挺灰头土脸的。” 许精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过看见李伟如此戏谑的谈笑，他也就明白了对方并不是那种要为同僚出气的角色，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对自己产生敌意。 一旁的教练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两人，他本来是抱着请一个更靠得住的专家来镇场子的想法，毕竟许精诚看起来年资尚浅，把戴军的手术交给这样的年轻医生，他总是放不下心。 可看到自己这位省立医院的骨科专家朋友的态度，这位年轻的许医生，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段位要高很多？ 许精诚这时候看到被堵在门口的曹猛：“曹院长，病人手术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手术。”曹猛回答道。 许精诚于是转头看向李伟，问道：“李专家什么想法，我们是现在直接去手术，还是坐下来先商量一下谁来主刀，手术方案选哪个？” 按照李伟的想法，有许精诚这种优秀的天才医生在，而且还全程照看了病人，对于病人的情况十分了解，这台手术由他来主刀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身旁教练的眼神，李伟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许医生，这个病人情况你也清楚，和普通人的诉求不太一样，他还是希望能够回到球场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这台手术咱们也要更加严谨一点，讨论一下手术方案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可以。”许精诚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李伟身为省立医院骨科的专家，对于跟腱修补手术可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于是便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跟腱作为人体最粗大、负重最大的肌腱，一旦断裂，对于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基本是毁灭性的，省立医院每年急诊跟腱断裂的病人都不少于两百例，其中差不多只有八成的人能够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仍有两成会出现活动严重受限的情况。”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曹猛忍不住微微点颌，不由得想起来前几天来医院就诊的陈武行。 当时自己和他承诺的是，如果当年他的手术由徽京整形医院来做，恢复活动能力的成功率差不多有七成，如此比较下来，省立医院也就比自己高一成的把握。 但这并不能说明徽京整形医院和省立医院在跟腱修补术上技术相差不大，事实上两者的底蕴根本无法相比较，李伟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徽京整形医院在哪儿，还是教练和他详细说了地址，他才找来的。 两个实力悬殊的医院，在同一种疾病的治疗上成功率相差无比，能说明的只有一件事： 在这个疾病的治疗上，目前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上游医院也好，中游医院也罢，治疗效果都不太行。 李伟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总结了近几年跟腱修补术病人的后续恢复情况，发现影响病人恢复的主要原因就是感染、以及术后复健的问题。 传统做10cm左右的切口，彻底暴露跟腱进行修补，这种方法会严重影响恢复情况，感染风险加大，病人术后需要长时间制动，肌肉也会出现一定程度萎缩，复健难度大。 所以我们这半年来一直在尝试小切口修补，效果还是比较不错的，戴军的情况我觉得就挺适合小切口修补，切口大小只有四厘米，术后恢复速度是普通术式的两倍以上。” 教练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他并不是很懂专业的医学知识，但只是听到比传统手术恢复要好上两倍以上，这就足够让他振奋的了。 而曹猛则更是心惊，一下子就深刻感受到了私人医院和公立三甲医院的差距。 想当初陈武行来找他的时候，他脑海里规划的手术方案，也只不过是调整一下手术切口，尽可能的精细化手术，可直接砍断一半的切口大小……他想都没想过。 李伟自信满满的说完了自己的手术方案，这并非是他一人之力的成果，而是省立医院骨科几年总结下来的，因此他并没有觉得许精诚会有任何意见。 然而。 许精诚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 李伟顿时皱起了眉头：“许医生怎么了？是对我的治疗方案有什么不认可的地方吗？” 许精诚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倒没有什么不认可的地方，你们的小切口术式其实已经很有想法了……但明明都已经想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能更有创造力一点呢？比如，直接经皮修补跟腱你们科室有尝试过吗？” “经皮修补跟腱？！” 李伟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许精诚会语出惊人，愣了半晌才说道：“你不暴露跟腱，直接隔着皮肤进行缝合？” 许精诚点点头：“这种方式局限性很大，不过很适合急性跟腱断裂，且断端距离不远的病人，戴军刚好非常适合，这种不暴露术野的术式应该会比你那种小切口术后恢复还要快上一两倍吧。” 一旁的教练瞬间听傻了，刚刚的小切口是两倍恢复速度，许精诚所说的经皮又是小切口的一两倍……当年就是因为数学不好才当的教练，怎么到头来还要做数学题？ 体育老师也没叫我这道题改怎么算啊。 “李专家，这个经皮跟腱缝合你觉得怎么样？”教练放弃了自己作答，转而寻求场外帮助。 “如果真的能做到，当然效果是最好的，但问题是，直接经皮缝合怎么保证缝合质量呢？” 李伟实在有些想不通，小切口已经是他们科研究几年的成果，就算在国内也算是比较先进的治疗跟腱断裂的手段，可许精诚怎么张口就是经皮缝合，如果单纯看手术方式，他的这种思路确实比自己小切口要更加高级。 但跟腱修补手术，可不仅仅只看切口的大小，外科手术也不是切口越小越好，如果无法保证缝合的质量，让跟腱修补后处于过松、过紧的状态，后期说不定还需要进行二次手术，得不偿失。 思考了一会儿，李伟最后还是认可了许精诚的手术方案：“就按照许医生的手术方案来吧，手术台上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商量，病人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是赶紧手术吧。” 许精诚认同道：“好，有问题咱们在手术台上再交流！” 一群人离开休息室，向着手术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盲视野操作 徽京整形医院，手术间内。 戴军此时已经躺在手术台上，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 杜小明则在一旁给他打油打气。 看到许精诚走进来，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可许精诚赶紧压压手，示意他躺好：“等会手术是局麻，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要及时和我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麻烦你了，许医生。”戴军感激道。 许精诚默默点头，说实话，戴军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有些惊讶的，短短几十分钟就能控制住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这也让许精诚对于他后续的复健多了几分信心。 要知道对于跟腱断裂的病人，手术还只是第一步，后续病人是否能战胜心魔，对抗伤病之后的阴影，才是他能否重回巅峰的关键。 戴军显然具备了这样强大的内心。 而许精诚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的跟腱能够追上他强大的内心，不至于让他的肉体和灵魂脱节，梦想被现实扼杀。 “手术开始吧。”许精诚说道。 无影灯对准戴军受伤的脚踝，黄色碘伏涂满了整条小腿，这种手术也不需要麻醉医生辅助，许精诚亲自动手局部麻醉。 戴军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脚踝，酸胀、酥麻的感觉不断从药水注入的位置开始蔓延，那是比封闭针更强烈的感受。 以往打完封闭针，自己总能在球场上统治一切，可这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脚踝彻底失去知觉后，戴军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一场审判，或许未来自己还能重新回到挚爱的球场，或许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只能定格在今晚…… 一切，就看这台手术了。 李伟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默默观察着许精诚的动作，可不看不要紧，越看却越心惊。 看到许精诚在跟腱断端上方进针，直接经皮开始缝合跟腱，他的嘴巴无意识的微微张开，表情有些呆滞。 真的是经皮直接缝合？！ 直到许精诚正式开始缝合之前，李伟仍然怀疑许精诚只是在挂羊头卖狗肉，用经皮缝合的幌子，实际上还是需要开切口暴露术野的。 然而许精诚用事实狠狠打了他的脸，真的就连一点口子都不开，直接拿着针就开始缝合跟腱了，等于盲视野手术啊！ 教练不太明白这两者的不同，疑惑道：“李专家，这和传统的跟腱缝合有什么区别吗？我看你表情还挺惊讶的。” 李伟尴尬的挑了挑眉毛，努力让脸部的表情恢复初始化界面，然后解释道：“我刚刚就说过，对于跟腱断裂的病人，如何尽量减少手术创伤，是个很重要的环节。 这不仅仅是减少手术并发症，更关键的一点，是可以让病人尽快的进入复健环节。 复健才是恢复运动能力的最有效途径，有些病人打了石膏，制动几个月时间，等打碎石膏，腿部肌肉都已经严重萎缩了，根本没办法进行复健，运动能力当然也恢复的不理想。” 教练用力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球队以前就有类似的例子。” 李伟继续说道：“我们科研究小切口术式，目的就是为了尽量缩短病人肢体制动的时间，尽早的开始复健运动，尤其是对于戴军这种还想要回到球场上的运动员来说，这一点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许医生现在的经皮缝合你也能看出来，他完全在盲视野下进行缝合，根本不切开皮肤，不暴露术野，创伤几乎等同于没有，我估计术后两周应该就可以开始恢复性活动了，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恢复效果了，而暴露术野的感染风险也被规避，术后并发症的问题少了很多。” 对于李伟的解释，教练已经双眼冒光，显得极为满意了，可就在这时候曹猛却紧接着继续说道： “不仅仅是创伤小的问题，跟腱修补术最基础的部分还是缝合，如何将断裂的跟腱最大程度的复原，既保证严密性，又给它一定程度的活动范围，这需要千锤百炼的手感。 尤其是在这种无视野的情况下，更是只能通过指尖的触觉去感受缝合的效果，许精诚缝合的完全没毛病，甚至比很多医生直视下缝的更加精细。” “还要避开关键的腓神经。”李伟苦笑的补充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徽京市有医生能用这样的方式缝合跟腱，省立医院骨科花费几年的研究都没有突破的壁垒，却被一个年轻的医生以一己之力打破了？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但奇迹就在自己眼前上演，李伟总不能质疑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杜小明看着许精诚精湛的手术技巧，听着几个人对于这台手术的讨论，眼睛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连续几个月针灸后状态好转的面部肌肉又开始微微痉挛起来。 这时候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戴军问道：“小杜医生，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希望定的低一点，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也许应该认清现实。” 杜小明却坚定地摇摇头：“那都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军哥你一定不能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标，那才是推动你实现梦想的最大动力，这台手术目前看起来十分顺利，许精诚会给你一个足够支撑你梦想的跟腱的！” 戴军长舒一口气，表情逐渐变得坦然，他倒不是完全相信了杜小明的话，只是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梦想。 人生路上，也许只有梦想不会欺骗自己，永远会引领着自己走向属于自己的胜利。 “血管钳。” “15号刀片。” “0号线。” …… 许精诚双手动作没有丝毫顿涩，传统的Bunell缝合法在他手中似乎焕发了新的生机。 其实说起来，缝合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而Bunell缝合法更是连实习医生都必须掌握的简单缝合技巧，但不同的技术放在不同的医生手中，就是会呈现极大的差距。 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就是有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 平淡中见波澜，于细微处见真章。 许精诚用双手的指尖去感受缝线穿透跟腱的贯通感，用经验去调整进针的角度，用丰富的解剖知识去避开无法看见的腓神经，重要血管以及关键部位。 这台手术对于教练这种门外汉来说，看起来似乎十分简单，许精诚只是毫无章法的在戴军的小腿上穿针引线，和那些动不动就剖开皮肤，让一切血腥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术相比，似乎缺了一些紧张刺激感。 但在稍微懂一些医学知识，尤其是对于跟腱修补术了解的医生，就能看出许精诚的不凡。 盲视野下的操作，更加挑战医生的经验和技术，对于外科手术，永远都有这样一个规律，病人享福，医生遭罪。 戴军在享受无切口，快速康复的同时，主刀医生所担负的压力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是真的强啊……李伟和曹猛在心里忍不住默默赞叹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重返球场 最后一针缝完，许精诚终于长舒一口气，捏了捏发酸的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教练愣愣的看着他：“这就结束了？” 许精诚点点头：“手术部分结束了，跟腱已经修补好了，不过后续的复健才是他恢复运动能力的关键，这方面你可以和曹院长细谈，他们有专业的复健康复团队。” 曹猛十分专业的朝着教练微笑道：“徽京市体育局我经常走动，你们这些运动员和教练真是不容易，为市争光，真是拼尽所有了。 运动复健是我们的主打项目，咱们也算是投缘，我就给你打个八折吧，你可不要和别人说……” …… 李伟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许精诚手术成果，看着戴军被修补完毕的脚踝，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样： “许医生，这台手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以后如果有类似的病人，能请你来省立医院开个飞刀吗？” 省立医院骨科在徽京市也算小有名气，这几年刚刚开展的小切口跟腱修补术更是吸引了很多有需求的病人。 不过就像曹猛一开始说的那样，很多时候病人的希望和医生的技术是处在不对等的天平上，李伟此时向许精诚抛出橄榄枝，也是为了尽可能满足病人的希望。 许精诚脱掉手套，摘下帽子道：“如果有类似的病人，可以让他们联系徽京整形医院，不过这段时间医院可能会改名，你们可以持续关注一下。” 李伟很意外的看着许精诚：“许医生不是在市立医院工作吗？为什么还要给这家私人医院宣传？” 曹猛这时候赶紧宣誓主权道：“许医生是我们医院的大股东之一，技术入股，平时也会不定期来这里主刀，李专家你们那边如果有客源……病人的话，可以和他们推荐一下我们。” 私人医院想要建立口碑，借助一些公立医院的推荐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毕竟病人对于老牌三甲医院总是无条件信任，和只要收钱就可以上的电视，病人显然更愿意选择相信免费的口头推荐。 李伟虽然有些摸不准许精诚的想法，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如果以后有相关需求的病人，他会推荐他来这里了解情况的。 许精诚见曹猛这么配合，于是笑问道：“我入股了？多少股，赶明儿需要我来签个协议之类的吗？” 曹猛也不含糊：“还等什么明天啊，等会我就让律师过来准备合同，不过许医生刚刚说医院要改名，是什么意思？” 许精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曹院长你和我交个底，对于这家私人医院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据我说知你之前也混到了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前途算是一片光明，可却毅然决然辞职来这里开了家私人医院，你是怎么想的？” 曹猛没想到许精诚竟然都已经把自己的底细摸这么清楚了，愣了愣才笑道：“看来许医生是真的对我家医院上心了，都开始做背景调查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宏图远志，就是我觉得自己兴趣爱好太广泛，公立医院的限制又太大，手上刚好攒了不少钱，索性就跳出来自己成家立业了。” 许精诚对于曹猛如此洒脱的心态很感兴趣，于是追问道：“具体想做些什么呢？” “美容整形、运动康复、养老医疗，传统的医疗部分也可以涉及，反正我不会和钱过不去的。”曹猛大大方方的说道。 “果然是个野心家。” 许精诚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想法就很接近了，目前公立医院大部分都将精力投入在传统医疗诊治部分，像你说的那些医疗内容目前在各家公立医院都是很边缘化的存在。 但随着国内经济发展，人们思想不断解放，甚至是老年化比重的不断增高，这些医疗项目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曹猛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走在时代的前沿，才能赚到大钱，许医生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许精诚淡然一笑：“所以得改名，这家私人医院的未来绝不是简单的医疗美容，曹院长格局要大一点啊，把医院的名字局限在整形上面，容易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限制医院的长远发展。” 曹猛认真的点了点头，许精诚的一番话确实点醒了他，他虽然也想过要狠狠吃一波时代的红利，但说实在的，立足于当下，谁又能真正看清未来十几年的发展脉络呢？ 但听了许精诚的分析，曹猛才如醍醐灌顶一般，对于医院发展的思路瞬间就清晰了许多。 改名字这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 …… …… 两周后。 徽京体育馆内。 林云细长的眉毛微蹙，指挥着摄像大哥离远点，不要挡在戴军面前，以防等会儿出现意外。 “戴军你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继续？”林云看着颤颤巍巍站立的戴军，担忧道。 两周的时间过去，按照许精诚的医嘱，此时的戴军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一些活动，如同站立、缓行。 林云知道这个消息后，和电视台主动请缨，要求去拍摄戴军第一次复健的情况，她的想法很美好，就想记录一下这位徽京篮球英雄重回球场的画面。 两周前的那场比赛，裁判最终吹罚了对方一次技术犯规，两罚一掷，文亿队稳稳罚中了两球，反超比分，并在全场最佳戴军不在的情况下，拼死守住了优势，直到中场哨响。 英雄的悲壮离场是有意义的，明年的徽京文亿篮球队，将会在甲级联赛继续拼搏下去，铸造徽京篮球的辉煌未来。 但戴军必须归来，他是球队的灵魂人物，失去了他，文亿篮球队只是名存实亡的一个躯壳。 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代价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两周前的手术已经完成的非常完美，可两周后的今天，戴军特意回到了徽京体育馆进行第一次复健活动，只是简单地站立，就已经让他浑身的肌肉战栗，额头汗流不止。 两周的清淡饮食让戴军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消瘦，但眼神中的坚毅依然不减，他慢慢松开手中的拐杖，尽力将身体的重量向受伤的右腿压去。 可只有受过重伤的人才知道，想要让身体重新听话，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戴军感觉自己的右脚就像是惊弓之鸟，不管自己怎么进行心理建设，怎么调整呼吸，想象之前自己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画面，可只要尝试着将重量倾斜过去，在脚踝即将受力的最后一秒，身体总会下意识的抗拒。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许精诚说的话：“手术只是第一步，是否能重新回到球场，还得看你的内心是否足够强大。” 我的内心，真的足够强大吗？ 戴军有些迷茫。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看台上虽然此时空无一人，但自己的耳边却似乎有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聚光灯下，血脉喷张的比赛，胜负天平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倒向哪边。 这才是我的人生，这才是我的梦想，除了打篮球，我真的什么也不会了…… 林云十分担忧地看着戴军，她感觉他还是想的太美好了，出发前她特意了解了一下跟腱断裂对于运动员的影响，可结果让她感到心寒。 九十年代几乎大半的运动员在遭遇跟腱断裂后都会选择火速退役。 林云本来是想见证戴军重回球场的美好时刻，但现在看来，这原来是黯然退场的终点。 可就在林云让摄影大哥别拍了，好让戴军体面一点离开球馆时，戴军却突然将右脚踩实了地面，整个人稳稳的站在那里，犹如一杆标枪，一只猎豹。 紧接着，他竟然直接开始缓慢的走了起来。 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节奏稳定，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右脚的僵硬也在一步步的试探中渐渐软化。 摄像大哥这时候有点懵：“小林，这还拍吗？” 林云一愣，随即赶紧指着戴军：“拍啊！赶紧拍，这简直是医疗界的奇迹，也是运动界的福音，你知道有多少跟腱断裂的运动员在最高光时刻黯然退役吗?这是会轰动整个运动界的大新闻！”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你要不要一起来 徽京电视台很快就将戴军复健的画面放上了节目，并且配上了两周前他犹如神兵天降的一扣，以及落地后脚踝扭曲的特写慢放。 观众们看到戴军跟腱断裂后，躺在地上失神落魄哭泣的一幕，即便是完全不了解他的人，也忍不住心中泛起酸楚。 可随即看到戴军两周后就能松开拐杖，开始恢复性锻炼，他们又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当然这种情绪的波动只限于普通路人观众，当这条新闻出现在运动员及其相关的工作人员面前时，他们能做出的反应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跟腱断裂后，仅仅两周竟然就可以下地走路了？而且戴军的目标竟然还是重返球场，重回巅峰？ 这个目标会不会定的有点太高了？ 九十年代的竞技体育十分残酷，不断拔高的竞技水平，以及完全没有拍马跟上的后勤医疗保障体系，让很多本来前途无量的运动员最终倒在了伤病上，只能黯然退役，无法追寻内心的梦想。 那个年代还没有专门为运动员量身准备的医疗体系，公立医院虽然在很多运动损伤上都已经颇有建树，但他们治疗的目标还仅仅是局限于‘恢复基本运动功能’。 但运动员的目标可不是仅仅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他们的目标是挑战身体的极限，打破肉体的桎梏。 以往如果受了跟腱断裂这么严重的伤病，大部分运动员都会心灰意冷，开始准备退役后的人生。 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家医院，似乎有补全自己梦想的实力。 一时间所有的运动员都为之疯狂了。 经过多方了解，他们最终得知了给戴军手术的是一家名叫‘徽京名流’的私人医院。 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这家医院，后来有人了解到更多的消息，才发现这家医院的前身就是徽京整形医院，只不过一周前突然改名了。 和普通的公立三甲医院不同，这家私人医院似乎就喜欢剑走偏锋，开展的项目都是公立医院并不重视的一些偏门，类似于运动康复、美容整形等等。 很多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结果却发现那里的服务竟然格外的让人满意。 没有公立医院人满为患的场景，基本上都是一对一的服务，专业性也有保障，简单的身体检查调理，或者是手术治疗都让人产生信赖的感觉。 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太贵了……不过院长亲自给了八折优惠，倒也让不少人感觉到占了便宜，对于价格方面也就不再那么挑剔了。 …… 徽京市立医院，急诊病房。 许精诚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拿着座机话筒，正和曹猛通着电话。 “许老板！” 自从和许精诚签下了入股合同，曹猛就开始称呼许精诚老板，许精诚一开始听着刺耳，不过后来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许精诚后来想想，觉得人总要学会迈出新的一步，尝试不同的身份，这样的人生才会足够精彩。 曹猛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兴奋劲：“许老板你给医院取得新名字真是太好了，自从换了名字，好多顾客都主动过来咨询，咱们转大运了啊！” “那是因为戴军的事情被电视台播出了，和改名字有一毛钱关系？” 许精诚没给曹猛跪舔的机会，冷静分析道：“目前来名流的大部分都是对运动康复感兴趣的，等到赵薇薇正式出道，应该还会有一批对医疗美容有兴趣的人群。曹院长咱们可不能太得意忘形，医院想要留住病人，医疗技术是唯一的手段。” “我明白，关于人才引进和设备革新，我都按照你的想法，正在一步步落实。”说到正经事上，曹猛也端正了态度，认认真真回答道。 “嗯，那就好。”许精诚答应道，正准备继续深入聊一聊名流下一步的布局，办公室的房门突然响了起来。 许精诚赶紧捂住话筒，以免被人发现自己公费摸鱼，然后对着房门问道：“是谁？” “是我。”门外传来杜筱楠柔柔软软的声音。 许精诚眉头挑了挑：“进来吧，门没锁。” 房门打开，穿着白大褂，梳着马尾辫的杜筱楠走进了办公室内，手上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许精诚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急诊病房了，待遇真不错，都有私人办公室了。”杜筱楠反手关上门，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胡天主任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他就是来做衔接工作的，反正半年之后自己就要离职，所以他对于科室的放权非常大方，甚至直接给了许精诚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让他前提感受一下科室主任的特权享受。 当然，这种事情目前还不适合在科室内公开，对外胡天主任只是表达了对许精诚的看重，私人办公室也只是为了方便他工作。 许精诚和曹猛简单交代了一下，然后挂断电话，他刚一抬头，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味蕾瞬间开始分泌唾液，喉头上下滚动了两圈。 “香不香？今天去菜市场看见一条好肥的鲈鱼，炖了给你尝尝。”杜筱楠从袋子里端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飘香的浓白鱼汤。 许精诚也没啥好客气的，双手接过杜筱楠递过来的鱼汤，吹了两口就吨吨吨喝了起来。 这些日子急诊病房开科，很多问题都需要解决，胡天主任又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很多事情就压到了许精诚头上。 上次本来抱着放松一下的想法去看场篮球赛，没想到又出了戴军这么一档子事情，很多工作又被耽误了，许精诚都记不得上次吃杜筱楠做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喝慢点，小心烫。”杜筱楠乖巧的看着许精诚喝汤，见他喝的那么开心，她也忍不住露出梨涡，心满意足的笑了。 吃干抹净，许精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普外科没把你抓上手术台让你收拾烂摊子？” “瞧你说的，吴刚现在进步很大好嘛，我已经好久没有帮他收拾烂摊子了。”杜筱楠贤惠的收起碗筷，白了许精诚一眼。 “能被你这么夸，看来吴刚确实进步很大啊。”许精诚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张宏主任说的确实没错，以前我在普外科，吴刚没有压力，觉得有问题找我就行了，现在换做是你来收拾烂摊子，他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也有可能吧。”杜筱楠认同的点点小脑袋。 “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的？”许精诚好奇道，说起来这还是杜筱楠第一次来急诊病房来找自己，而且还带了这么一条肥美的鲈鱼，要说没点事情，许精诚才不信。 杜筱楠突然有点害羞，低着头慌乱的收拾起碗筷，然后含糊不清道：“下周我生日，我爸爸要来徽京给我过生日，你要不要一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他是来辅佐我的 这一瞬间，许精诚有种抠着嗓子眼把鱼汤呕出来的冲动。 一碗鱼汤，你就要我去面对这么凶险的修罗场吗？ 女人的心都这么狠得吗？ 看到许精诚面露难色，杜筱楠顿时耷拉着脑袋：“没事，你要是不去也什么，反正那天有爸爸和小明陪我。” 许精诚那纸巾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巴，想了想，还是答应道：“算了，你生日具体哪天，我抽个空去陪你吧。” “真的吗？”杜筱楠顿时眼冒星光：“就下周三，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了，不用精心准备生日礼物给我！” 许精诚讪笑道：“你确定你这不是在提醒我要准备礼物吗？” 杜筱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吐了吐小舌头，收拾好碗筷就拎包离开了，似乎生怕许精诚临时改主意。 看着杜筱楠曼妙的背后离去，房间里除了鱼汤的香味，还有少女幽幽的体香，许精诚后仰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却莫名其妙的翘了起来。 …… …… 杜筱楠拎着饭盒匆匆离去，而两束目光则一直尾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出了急诊病房，才收了回来。 “太过分了，上班公然划水，不是煲电话粥，就是和女朋友约会，也不知道胡天主任看重了他什么，竟然还单独分给他一个办公室，季大哥你在急诊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都还没有私人办公室呢！” 医生办公室内，一个四眼田鸡不满的嘟囔道。 “别乱说，许医生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然急诊科也不会把他从普外科挖过来。” 被叫做季大哥的医生全名叫做季航，年龄差不多四十来岁，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看起来十分的沉着稳重。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季大哥你在急诊科呆的好好的，来急诊病房不就是为了主任的位置吗，现在倒好，让一个年轻人坐单独的办公室，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交给他，胡天主任到底什么意思！”四眼田鸡依然絮絮叨叨，满肚子的怨气。 四眼田鸡的不满是有原因的。 在急诊病房成立之前，他之前就一直跟着季航了，两人算是一对黄金搭档了，不过和季航比起来，他显得没什么上进心，每天混吃等死也乐得自在。 但季航是有远大理想的，他想要当主任。 不过急诊科主任今年才五十多岁，距离退休还有十来年的光景，季航觉得自己等不了，所以趁着急诊病房新科室成立，主动申请来这里了。 刚来到这里，他就听说了胡天主任只有半年的任期，得知了这件事情后，就算季航再怎么沉稳，可内心的活动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半年之后，胡天主任离开，放眼整个急诊病房，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能有足够的年资、能力、以及在急诊科的履历，能够担任新主任的位置吗？ 显然，唯一的候选人只能是自己啊！ “你还是太不了解领导的心思了。”季航微微摇头，沉声道：“胡天主任这么用心培养许精诚，是有目的的。” 四眼田鸡一愣：“目的？有什么目的。” 季航面露笑意，低声道：“培养许精诚，是为了让他更好的辅佐我啊。” “啊？”四眼田鸡有点脑子转不过来，讷讷道：“你，你确定他是来辅佐你的？” 季航并不想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恰好这时候有护士送急诊会诊单子过来，季航接过单子便准备去急诊科看看病人。 自从急诊病房开设，急诊科就很喜欢把病人送到自己的兄弟科室。 能为急诊系统创收，增加自己的收入，同时大家也都认识，不会一来就摆张臭脸，看得人心里膈应。 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季航以前就是急诊科的老骨干，因此也很喜欢跑急诊科的会诊，见到老朋友还能唠两句，聊聊近况。 今天他又来了。 刚一进急诊科，季航便感觉回到了家一样，这里是他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在里面找到抢救用的点除颤仪。 “季大哥又是你来了啊。”急诊科值班医生一见是季航来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值班吗？弟妹快生了吧？”季航笑着打招呼道。 “快了，等她生了请你喝酒。”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闲扯几句，两人脚下步子也不停，直接就走到了病人身旁。 急诊值班医生敢靠近病人便下意识捏了捏口罩，让它更贴合自己的鼻翼，然后介绍道：“发热的病人，刚刚量体温40℃，主诉头痛、胸痛、恶心想吐，反正哪哪儿都不舒服，结膜充血严重，我看他状态很不好，所以找你们科过来看看，不行最好还是安排住院治疗吧。” 正如急诊科值班医生所说，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全身都散发着热气，头发汗湿，眼睛则充血通红，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看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偶尔剧烈咳嗽，飞沫横飞。 季航皱了皱眉头，也下意识捏了捏口罩，多年的急诊科经验让他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有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好。 “师傅，师傅？醒一醒，我是病房的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季航轻轻推了推病人，想要问一问具体情况。 “呼呼呼呼呼……”病人大口喘着气，充血的眼睛无神的看了看季航，然后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我好热……” “你除了热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季航继续问道。 “好热、好热……” 急诊科医生摇摇头，叹息道：“已经联系他家属了，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刚刚电话里简单了解了一下，这人好像刚刚结婚，从国外度完蜜月回来，今晚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热了，本来还以为没事，自己过来医院准备吊个点滴，没想到来了之后就变这样了，我感觉有点像病毒性脑膜炎，你觉得呢？。” 季航默默点了点头，病人神经系统的异常确实和脑膜炎有点相似，但脑海中不好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似乎有了某种猜想，而急诊科值班医生的话则像拼图，一块块正在拼凑出他的猜想，不过依然缺了重要的几块…… “他这个情况还挺严重的，我先把他收进病房吧，等会让家属直接来急诊病房，我再详细了解一下病史。”季航说道。 “那就麻烦季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真的是来辅佐我的吗 季航带着病人回到急诊病房，与他擦肩而过的医护人员纷纷皱起眉头，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用手捏捏口罩鼻翼。 “季医生，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啊。”有人担忧道。 也许是路上的颠簸刺激了病人，和在急诊科相比，他显得更加躁动，躺在床上剧烈的喘息，身体也不断做出扭曲变形的动作。 九十年代的国人还没有看过西方的丧尸片，不然肯定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应该是病毒性脑膜炎，情况比较重，我先带回来住院了。”季航解释道。 “脑膜炎啊，怪不得这么躁动，等会儿我给你拿点约束带吧，别让病人从床上掉下来了。”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季航正准备夸赞对方几句，可话音还未落，病人突然就一个猛子从病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如果不是季航眼疾手快，病人眼看就要坠床受伤了。 病人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他怪异的表情神态，这一幕实在有些惊悚，几个离得比较近的医护人员纷纷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引得科室内人人侧目。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我靠，这病人什么情况，有红眼病吗？眼睛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怎么这么躁动啊，神志感觉也有点不清楚。” 季航一个人有些难以控制病人，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医生准备上去帮忙，可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都别靠近这个病人！” 许精诚拨开人群，大步从人群后走到病人身边，他仔细观察着病人的状态，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了许医生，这个病人你认识？”季航不解道，说话间他已经把坐起的病人按回了床上。 许精诚摇摇头：“不认识，但他这个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啊，你是在急诊科把他带回来的吗？初步诊断是什么？” “病毒性脑膜炎。”季航说道：“刚刚在国外度蜜月回来，晚上突然发热，本来准备来医院打个点滴，可没想到病情突然转重，现在已经联系家属让他们赶快赶过来了。” 听完季航的描述，许精诚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松懈，围着病人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把扯开病人胸口的衣服。 一大片红色的斑斑点点赫然布满了病人的胸口，就像洒在雪地上的殷红点点，让人不寒而栗。 许精诚并没有停下动作，他目标极其明确的将病人的手臂抬起，腋下依然是片状的红色斑点。 季航看到这一幕，之前脑海中残缺的恶意拼图瞬间被凑齐，他面色难看的望向许精诚，然后发出一声疑问：“这是出血热？” 许精诚沉重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让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部退开：“都让开，这个病人是乙类传染病，流行性出血热，赶紧把隔离病房准备好！” 听到是乙类传染病，周围人纷纷又退开了两米的距离，两名护士则匆匆跑向病房走廊的尽头，那里是特意保留的隔离病房，专门用来处置传染病病人。 季航一想到自己推着个乙类传染病的病人在医院大喇喇走了一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仔细回想一下，还好路上并没有和谁有过亲密接触，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一些。 “不用太担心，出血热传播途径主要还是靠鼠向人传播，虽然病人的体液、血液也具有一定的传染性，但我们都带着口罩，还是有防护作用的。”许精诚看出了季航的担忧，于是安慰道。 “许医生多亏了你观察敏锐，发现了病人出血的情况，不然我还准备按照病毒性脑膜炎把他收入普通病房呢。”季航心有余悸的说道：“不过你是怎么看出他是出血热的，以他目前的症状，病毒性脑膜炎也很像啊。” 这时候护士已经准备好了隔离病房，许精诚和季航便一起推着平车向病房走去。 对于季航的困惑，许精诚解释道：“流行性出血热的病人全病程都会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并发症，以脑膜刺激征作为先兆表现，确实很容易和病毒性脑膜炎混淆。 不过出血热病人会有明显的发热症状，以及胸腹部、腋下的出血点，刚刚你扶病人时，他胸口露出了一些出血点的痕迹，我就是看到这个，所以才怀疑他是出血热病人。” 季航惊讶的看了看许精诚，同时补充道：“而且病人有过出国游玩史，有可能在异国接触病毒的可能性。” “没错。”许精诚点点头：“出国后，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多年生活规律也被打破，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接触到以往从来没有可能接触的病毒，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原因。” 季航其实对这个病人早就有些疑虑，在急诊科的时候，他脑海里的恶意拼图就在提醒他要谨慎对待这个病人，可毕竟了解的信息量实在太少，第一时间里他并没有联想到出血热这种疾病。 可转过头来，许精诚也不过是看了病人一两分钟的时间，然后从自己口中得到了只言片语的信息，竟然就能推测出病人的准确诊断。 果然不愧是需要从普外科挖来的天才医生，就凭这观察力和判断力，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急诊科医生的底子。 季航心中忍不住有些欢欣雀跃，有了这样得力的帮手，等以后自己当了主任，病房的管理倒是可以省心不少…… 两人赶紧把病人安顿下来，急诊病房当初设计时就考虑到了会有传染病病人收住的情况，因此在走廊最尽头保留了一间特殊的隔离病房，里面还有专门的办公、洗浴医疗处置室。 处理完病人，许精诚和季航直接把身上的口罩帽子等一次性物品丢进了黄色垃圾袋，仔细的手卫生之后，联系了胡天主任。 对于科内出现了乙类传染病，胡天主任终于没有装死，第一次支棱了起来，严肃要求许精诚一定要照看好病人，做好科室内的消毒隔离工作，尽快上报医院防疫科，以及市疾控中心。 电话里，胡天主任的声音相当急迫：“许精诚，能够这么快判断出病人是乙类传染病，你做的很好。 不过千万不要对这种病掉以轻心，虽然出血热多以鼠类直接传播，但这例病人毕竟是国外输入病例，病毒有没有发生变异谁也不清楚。 等家属来了，一定要做好解释工作，病人暂时需要隔离一段时间，等情况平稳了才可以接受探视。” 许精诚拿着话筒，时不时点头，连连说好，然后干脆的挂断电话。 一抬头，就看到一脸奇怪的季航。 “胡天主任没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嘛？”他不死心道。 科室内出现了乙类传染病这么大的事情，胡天主任肯定非常重视，一定会把这个重要的工作交给科室里他最信任的人……可为什么胡天主任都没有想起和自己说一句话？ “主任让你好好干。”许精诚拍了拍季航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开。 季航有些失神的低头看着被许精诚拍过的肩膀，第一次发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许精诚真的是胡天主任派来辅佐自己的吗？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隔离 “为什么不让我见我丈夫，你们医院有什么权利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急诊病房内，一个长相泼辣的女人正不依不饶的叫骂着，引得很多病房的病人都伸出脑袋，好奇发生了什么。 护士帽上有一条杠杠的护士长耐心解释道：“我刚刚就已经说了，我们不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他现在情况很不好，而且感染了乙类传染病，按照防疫规定，你丈夫是需要隔离治疗的。” “放屁！” 女人强悍的一拍桌子，笔筒瞬间倾倒，蓝黑笔滚落一桌：“我老公今晚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医院就情况很不好了？老实说吧，你们是不是把人治坏了，现在不敢让我们看了？” 护士长脾气再好遇到这种混不吝的主儿也有些受不了了：“你老公人要是好好的还来什么医院？”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 “医务科和护理部都在后面小黄楼三楼，现在估计他们都已经下班了，你明天起早吧，他们八点准时上班。” 急诊系统的医护人员早就被投诉习惯了，这套回答几乎都已经成为一种话术，配上微笑，语气柔和，让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如果再在医院这么无理取闹，我就要找保安了，有问题你可以问，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请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我怎么冷静，我丈夫被你们挟持了，你们是在犯罪！” “那我建议你报一下警，这已经不是投诉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你你你你你！！！” 办公室内有医生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眼看局势有些要控制不住了，他赶紧出来打圆场：“吵什么吵，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声音大的就有理吗？” 女人一见医生出来了，顿时换上了一副很好讲话的面孔：“不是不是，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天生嗓门大，吵到你了嘛？” “我知道你很紧张你丈夫，但他今天来急诊科高热四十度，还伴有中枢神经系统症状，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了，我们现在初步诊断他是出血热，很有可能你们在出国期间感染上了病毒。” 医生冷冰冰的解释道：“我们科现在两位优秀的医生也和你的丈夫一起被隔离了，这对我们科室的工作其实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会尽快让你去探视的，不过目前看来你还要耐心等等。”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人一改之前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哀求道：：“求求医生一定要治好我丈夫，我和他才结婚半年，新房也才刚刚装修好，都没住上几天……” 医生点点头：“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的，你现在和我去办公室吧，我还需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护士长看着女人顺从的跟在医生屁股后面，撇了撇嘴，不满的嘟囔道：“一见到医生就变得这么听话，这嘴脸真让人不爽！” …… …… 隔离病房内。 病人此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不少的导线和输液，监护仪在旁边闪着绿光，显示病人情况暂时平稳。 只是氧和的数字偶尔会跌破正常值，下降到95%以下。 许精诚走到病床前，将双鼻塞吸氧的流量调到了4Lmin，看到氧和逐渐稳定在正常值内，这才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内。 “怎么样？病人现在情况还好吧。”季航见许精诚回来了，便随口问道。 “好多了，现在睡着了，已经联系了血库准备给他弄点血来。”许精诚说道。 流行性出血热，这是由流行性出血热病毒引起的，以鼠类为主要传染源的自然疫源性疾病。以发热、出血、充血、低血压休克及肾脏损害为主要临床表现。 临床上治疗多以对症治疗，对于出血情况明显的患者，也会针对性给予血小板支持。 目前这个病人还处于疾病的初期，生命体征比较平稳，许精诚觉得只要对症治疗一段时间，按照他的年龄、体格，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但现在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这人才三十岁不到，竟然就有十三年的肺结核病史？许精诚你有没有看他的胸部CT，肺已经白了一大半了。”季航翻看着病人的病历，抽出一张CT片对着头顶的日照灯端详着。 “看到了，他肺功能很差，以前不规范的治疗让他的肺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空洞，而且现在又有一些肺部感染的迹象，有些不妙啊。”许精诚担忧道。 季航用手捋了捋自己的油头，说道：“而且长时间的高热也会消耗他的体能，病毒的侵害会让他身体的抵抗力下降。 很多时候原发病没把病人怎么样，反而是并发症或是既往的疾病史，让病人狠狠喝上一壶。” “目前还是对症治疗，控制肺部感染的情况吧，希望疗效快一点看到。”许精诚沉声道。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氧和持续升不上来，那可能就要考虑气管插管，机械辅助通气了。 不过考虑到病人还有病毒感染，体液、血液也具有一定的传播性，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许精诚并不想走这一步。 这时候季航突然有些烦躁起来：“哎，我们现在其实能做的很少，也就下下医嘱，观察一下病人，把我们隔离在这里三天，简直要把人憋出病来了。” “没办法，我们两之前密切接触过病人，尤其是你，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病人是出血热，更有可能缺乏警惕心而被感染。” 许精诚无奈道：“就连急诊科那几个和病人接触过的医生、护士都被要求隔离了，我们当然也不会被放过。” “主要明天我女儿有家长会，我本来答应她会去的，现在好了，我成了没有诚信的爸爸了。”季航苦笑起来，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宝贝小女儿插着腰，指着自己，奶声奶气的责怪自己没有诚信了。 “这不是耽误事儿吗！”季航抱怨一句，然后转头问向许精诚：“许医生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精诚愣了愣：“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过被人骂不守信用肯定是逃不了了。” 今天是周一，隔离三天，周三杜筱楠的生日自己应该是赶不上了。 朋友的生日应该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日子吧，可许精诚脱口而出这句话时，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一种名为求生欲的神秘力量让他警惕的看了看季航，确定对方绝对不会和杜筱楠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后，许精诚才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小棉袄漏风了 周三，天气阴沉沉的，让人只想躺平。 江畔小屋内。 屋外已经是一片秋冬萧瑟，屋内却一片欢乐景象，杜洪特意从京都带了地道的烤鸭，油纸一掀，肥美而不油腻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房间。 就连躲在桌子地上睡觉的肥橘都动了动鼻子，慵懒的翻了个身，露出肥嘟嘟的大肚腩。 “这猫真肥。”杜洪评价道。 “喵呜！”肥橘不满的抖了抖胡子，然而它实在太胖了，动作稍显滑稽。 杜小明今天特意请了假，跑来给老姐庆生，不过在看到最爱的烤鸭后就彻底忘了这回事，也不等杜筱楠便直接撸起袖子拿起鸭腿就开始啃。 “唔！就是这个味！”杜小明看着手里的鸭腿，陷入了无尽的陶醉之中。 杜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心里有些感慨，这一晃也有快小半个月没见过杜小明了。 杜筱楠大学毕业就出国了，父女两从很早开始便聚少离多，但杜小明从前一直就跟在自己的身边，这次来徽京实习，还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羽翼。 不过现在看起来，杜小明倒还蛮适应这边的生活的。 突然，一直看着杜小明干饭的杜洪皱了皱眉头：“小明，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你脸部肌肉抽搐的状况好像缓解了很多。” 杜小明费力的吞下一大块带皮鸭肉，然后嘴巴囫囵道：“许精诚给我中医针灸的，每周都治疗一次，肌肉抽搐的毛病好多了。” 杜洪有些惊讶的挑眉，要知道当年为了杜小明的病，他可找了不少专家，中医针灸方面的名家也没放过，可都效果甚微，可没想到许精诚竟然有办法缓解杜小明的病症？ 看到老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杜小明又解释了一句：“徐明老先生也帮忙了，是他们两一起研究的穴位。” “原来如此，这就解释的通了。”杜洪点点头：“不过许精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和徐老一起研究治疗方案的人，徽京市可不多啊。” 说到这儿，杜洪看了看时间，疑惑道：“你姐今天不是邀请了许精诚来吗？怎么还没见他人影？” 杜小明说道：“他来不了了，我们科前几天来了个流行性出血热的病人，许精诚是他的首诊医生，直接接触过病人，现在正在隔离呢，算起来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今天好好和他聊聊呢。” 杜小明鸡贼地眨了眨眼睛：“好好聊聊？老爸，你和许精诚有什么好聊的？” 杜洪才不会顺着自己儿子的意思继续说下去，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由自己这个长辈太早捅破并不好，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道： “聊聊工作啊，小许工作能力很强，市立医院这个小水塘容不下他，你和他一个科的，你可知道他有没有像跳槽的想法？” 杜小明有些无趣的吐了吐舌头：“他现在才不想跳槽呢，医院特意新开了一个急诊病房，半年之后他就是科主任了，京都医院能给他这个待遇？” 杜洪震惊道：“怎么可能，许精诚这才多大，三十五岁都没有，职称、科研、履历都还是一片空白，他虽然很优秀，但现在就让他当主任，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我们科的胡天主任只有半年的任期，半年之后急诊病房就需要一名新的主任，而许精诚现在就已经有了独立的办公室，科室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他在安排，我们私底下都已经偷偷叫他许主任了。” 这时，杜小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嘟囔道：“不过有个人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思想偏差的有些离谱。” 杜洪：“你说什么？” 杜小明摆摆手：“没事，这不重要。” 经过一番深入的了解，虽然杜洪很不愿意相信，但现实似乎就是这么离谱，市立医院为了留住许精诚，竟然真的准备让他这么年轻就担任主任的位置。 但转念想想，像许精诚这样的天才医生，市立医院如果不用主任的位置留他，还有什么值得许精诚留恋的呢？ 就连杜洪这种只见过许精诚几面的领导，都有了动铲子挖人的冲动，换做是另一个对许精诚了解更多的领导，会不会用实质性的诱惑勾引许精诚，这谁也说不准。 “但事情也没这么简单，市立医院领导层的想法很美好，想用主任的位置留住许精诚，可底下的人不一定能接受啊。”杜洪摸了摸下巴，沉声道。 杜小明不理解：“底下人为什么不接受，许精诚那么优秀，能者居上，他做主任多好啊。” 杜洪笑着摇摇头：“那只是你现在这么想，如果你是一个在一线临床工作了二三十年，每天都兢兢业业，为了市立医院抛头颅洒热血，可到头来一个刚刚工作两三年的人就骑到你的头上，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到那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人向来都是不患贫，患不公。 许精诚如此年轻就被提拔上主任，就算所有的手续文件都能通过，但怎么顺利通过同科医生的认同，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医生可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职业，如果一个科室不能团结一心，形同散沙一样混日子，只靠一个天才医生就想要撑住场子……那估计能把许精诚活活累死。 更别提常言道明贱易躲，暗贱难防…… 总有贱人想害朕！ 许精诚如果真在这种情况下走上主任的位子，恐怕只会加快他离开市立医院的速度。 “你们医院领导层还是有所顾虑的，所以留了半年的时间给许精诚，让他在科室里树立威信，等半年之后如果他真的能服众了，到时候再安排他坐上主任的位置，就顺理成章多了。”杜洪分析道。 “好复杂！” 杜小明听到这些弯弯绕绕的内容，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比看一天病历还要累：“反正许精诚当主任我觉得挺好，甚至在市立医院当主任都屈才了！” 杜洪也不愿意和杜小明说太多这种不正面的东西，于是也摆摆手：“不说了，希望许精诚这半年能做出点成绩出来，让你们科的医生都认可他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厨房忙个不停的杜筱楠终于出来了，只见今天的寿星穿着一条居家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淡黄色的挂脖围裙，手上戴着一双超大尺码的隔热手套，正端着一大盆鱼汤慢慢走向餐桌。 “小心烫！”杜筱楠狠狠瞪了一眼已经把烤鸭消灭一半的杜小明，把一大盆香气四溢的浓白鱼汤放在了餐桌的中央。 杜洪心疼的看着杜筱楠：“你今天过生日，干嘛还要辛苦下厨，虽然我很喜欢喝鱼汤，但偶尔尝尝徽京当地的厨师的手艺也挺不错的，你也能轻松一点。” “他们做的哪有我做的好。”杜筱楠笑盈盈道。 “那是不假。” 杜洪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拿起碗准备盛一碗宝贝女儿的手艺，可仔细一看鱼汤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怎么这条鱼看起来怪怪的……肚子上肉怎么都没了？” 杜筱楠还没来得及解释，杜小明就直接说出了答案：“许精诚喜欢喝鱼汤，最好吃的鱼肚子当然要留给他了，老爸，你不会真以为这鱼汤是特意做给你吃的吧?” 杜洪：“……” 不对劲啊不对劲，小棉袄怎么开始漏风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写实画 “阿秋！！！” 许精诚毫无预兆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旁边正昏昏欲睡的季航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感冒了？”季航问道。 “没有，鼻子突然有点痒。”许精诚莫名其妙的揉了揉鼻子，心想怕不是有人正在念叨自己吧！ 秋冬季节天黑得早，此时虽然才六点多，但窗外早已经被黑暗笼罩，只有不远处的急门诊大楼那边闪着凄厉的红光。 “终于要结束了，再过三个小时，咱们就能解放了！”季航看着墙上的挂钟，话语里那个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三天前的九点左右，季航将这名流行性出血热的病人从急诊科转运到了急诊病房，随后许精诚也直接接触了病人，根据胡天主任和医院领导的指示，两人都必须进行为期三天的隔离。 而三个小时之后，隔离期限就满了。 许精诚并没有表现的太兴奋，十分冷静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病人虽然是从国外感染的病毒，但幸好病毒并没有发生变异，传染性有限，听说急诊科那几个和病人有亲密接触的医护人员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季航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估计得直接把病人的体液血液甩我们脸上，我们才会被感染吧，不过胡天主任的担忧也是合理的，让我们隔离三天也是对我们的保护，我可不想带着情况不明的病毒回家里。” “不管怎么说，总算快结束了！” 许精诚振奋道：“病人的情况也好了很多，呼吸系统的感染也得到了控制，虽然对于吸氧还很依赖，不过过几天应该可以脱掉高流量吸氧了。” 季航认可道：“对，暂时最好还是给他吸着吧，今早我尝试了一下让他自主呼吸，氧和直接跌到七十几。” 眼看着马上就要解放了，季航却突然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挂在墙上的时钟仿佛没有拧紧发条，时针每走一格都要过很久很久。 被关了整整三天，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熟悉的床上，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当他抬头看向许精诚时，季航燥热的心却突然一下子宁静了下来。 许精诚正扑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写着病历，没有丝毫马上就要解放的欣喜若狂，脸上神情十分专注。 其实在这短短三天时间里，季航不止一次看到如此淡然的许精诚，他完全就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很多时间的表现，甚至比自己这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还要沉稳。 冷静、淡然，这是医生非常重要的品质。 一位优秀的医生，真的得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 天灾、人祸、哭声、惨叫声、哀求声……这些都是医生生涯中无法避免的画面，当一个十分感性的人遇到这些场景，他们会流泪、会感动、会因为病人的悲伤而悲伤、因为他们的高兴而高兴。 但医生不可以。 作为病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毕竟要冷静，要用专业的角度去切实的解决问题，感性在这种时候就十分的鸡肋，情绪波动最好无限趋近于零。 很显然，许精诚就有这样的能力。 季航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许精诚是比他还要优秀的的医生，而且他才二十多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以前还以为他是胡天主任派来辅佐我的……季航一阵头皮发麻，觉得自己以前为什么会产生这么荒谬的想法。 倒计时两个小时。 许精诚也整理好了病历，接下来他可能没办法一直关注着这个病人，留下详尽的病历，也方便接手的医生很全面的了解病人的病情。 而就在此时，许精诚座位旁边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接起电话，话筒里响起的声音让许精诚一愣。 “杜筱楠？” 电话那边正是杜筱楠柔柔软软的声音：“你是不是快要解放了？” “没错，还有两个小时……你今天不是过生日吗？怎么来医院了？” 隔离病房的电话只能接内线，也就是说杜筱楠现在就在医院内。 “我就在隔离病房外面，我给你带了些鱼汤，你上次喝的不挺香的吗？隔离了三天，今天得补补。”杜筱楠温柔道。 一瞬间，许精诚的心好像被一双温暖的小手捂住，几乎就快要融化了。 不管许精诚的灵魂多么苍老，但不有句说得好嘛？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心动的权利，属于每一个心脏仍然保持跳动的人类。 明明是自己违约，错过了对方的生日，可杜筱楠却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在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跑来医院看自己，还带了亲手煮的鱼汤。 如果这都没办法感动许精诚，那他这个只皮青蛙也没必要温水慢慢煮了，直接大火收汁，撒点料油，小香味挠挠的！ “你现在来走廊尽头这边，我有礼物给你。”许精诚突然说道。 “啊？但你不是还在隔离吗？”杜筱楠有些意外。 “没事的，这个礼物隔着玻璃也可以给你。”许精诚神神秘秘的说道。 杜筱楠想了想，然后答应道：“那好吧，我现在就来。” 电话挂断，许精诚打开面前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本来是许精诚提前就给杜筱楠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不过现在他改变了注意。 手掌直接越过礼盒，许精诚从抽屉的最里面抽出一本皮质外壳的小本子，那是他的私藏品，不过现在他准备送给杜筱楠。 季航看着许精诚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好笑的摇摇头：“还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剩两个小时都忍不住，年轻真好啊……” 许精诚拿着本子走到走廊尽头，原本这条走廊是连通着急诊病房的，不过由于隔离病房里有传染病病人，所以两条走廊中间多了一道玻璃门。 大门严丝合缝，连声音都被阻挡削弱了不少，两侧的人需要稍微放开声音才能交流。 杜筱楠今天打扮的十分美丽，白色的居家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长款风衣，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红润的嘴唇上涂了唇膏，让人垂涎欲滴…… 她站在玻璃后，安静的看着许精诚，然后俏皮的伸出手：“礼物呢？” 许精诚深吸一口气，把本子翻开，贴在玻璃窗上。 杜筱楠好奇的看向玻璃窗后，随即只觉得心脏好像被猛击了一下。 就在几分钟前，她刚刚把这种感觉送给了许精诚，而现在，许精诚就极具‘报复心理’的将这种感觉还给了她。 本子上，赫然画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手术台上，当时的自己正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小脑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线，而许精诚则站在旁边，脑袋上顶着一个电灯泡，上面还冒着光！ 许精诚画图的功底本来就不弱，当初在名流医院时，十几分钟就画出了一张整形草图，这张图他显然花费了更多的心思，卡通造型显得十分可爱，直戳美少女的内心。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页。 许精诚缓缓翻开了第二页。 依然在手术室，徐老像个刺猬一样身上扎满了银针，杜筱楠依然满头黑线的呆呆站在那里，代表许精诚的卡通小人则拿着手术刀意气风发…… 杜筱楠本来还感动的不行，小手捂着嘴巴，看起来就快哭了，可连续看了两张，她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都把我画的傻傻的，你总是那么聪明的样子，这真是给我准备的礼物吗？” 许精诚面不改色道：“当然，这是写实画，记录最真实的瞬间。” 杜筱楠头上顿时一团黑线……这只臭青蛙，就这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嘛！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你是想换老公了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恐怖！ 杜筱楠在极为感动的状态下，竟然还是看出这本画册并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许精诚缓慢翻动着页张，看着杜筱楠脸上洋溢着越来越满足的笑意，他的嘴角也不知不觉中缓缓勾了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人的幸福和满足感都来源于别人，尤其是自己看重的人、喜欢的人。 比如舔狗就会因为女神发了一个可爱的晚安表情而彻夜难眠，觉得自己被幸福狠狠击中了，甚至连以后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当然，许精诚不可能当舔狗，但杜筱楠却是个百分百纯度的女神。 看到自己精心绘制的相册让女神如此沉沦，就算是向来淡然处世的许精诚也忍不住暗自窃喜起来。 翻到某一页时，杜筱楠似乎被画面中的某个细节吸引，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书页上，而小巧的尾指则刚好落在许精诚的指节上。 当然，中间是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 可让许精诚奇怪的是，明明冰冷坚硬的玻璃，却突然有了一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杜筱楠也心有灵犀的看向两人手指接触的一点，洁白无瑕的脸上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 …… 距离许精诚和季航隔离结束还剩不到一个半小时。 季航坐在办公室里已经煎熬到了极点，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外面病房里似乎有什么异响。 可等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起动静，却又什么也没有听见，只觉得外面静悄悄、黑漆漆的，有些渗人。 “许精诚这小子有完没完，隔着个玻璃还能和小女友缠绵这么久，丢我一个人在这里还怪无聊的。”打了个哈切，季航摆了个舒服的体位，闭上眼开始假寐。 而就在此刻，静悄悄、黑漆漆的走廊里，一双眼睛正在四处张望着。 偷偷潜入隔离病房的不是别人，正是病人的妻子，那天在急诊病房和护士长争吵不休的蛮横女人。 只见她蹑手蹑脚的在走廊里摸黑前进，路过办公室时看到正在假寐的季航，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不过最后还是捂住了嘴巴，猫着腰走了过去。 自从上次被医生劝离了医院，她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劲。 老公去医院的那天明明好好的，只是有点发烧，怎么到了市立医院这些人口里，就像病入膏肓一样，仿佛再晚来一会儿就要和阎王爷报道了。 这分明就是夸大其词，想要掩饰什么事实啊！ 当人的思想出现倾向性时，她就会无限放大能够佐证自己这种偏向性的信息，比如新闻媒体里关于医疗事故的报道、无良医生治死病人、非法行医…… 整整三天，女人每天都会来医院，要求见一见自己的丈夫。 可是每一次都被拒绝了。 这就很不正常！ 在她的理解里，就算是躺进了重监护室的病人每天都有几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自己的丈夫再怎么严重，也不会比那些已经在鬼门关面前的病人还严重吧。 可为什么市立医院一直都不让自己看丈夫？ 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他当然也考虑过报警，可那个长相凶神恶煞的护士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竟然主动怂恿自己去报警！ 很明显，这些机构都是由利益勾结的，自己无凭无据，真报了警引起了他们的警觉，自己就更难见到丈夫了！ 所以在今天晚上她再一次要求见丈夫无果后，她决定自己出手，救出自己的丈夫。 围着急诊病房绕了快半个小时，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半开的窗户，她娇小的身型刚好可以勉强挤进来。 踮着脚，猫着腰，女人小心翼翼的走在隔离病房的走廊里，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很快，他便看见了那唯一一间亮着灯光的病房。 “老公……” 女人走到门口，可当她双眼适应了病房内的灯光，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时，她却吓得差点没直接跪倒在地。 病房内，记忆里原本生龙活虎的丈夫此时已经昏迷不醒，眼睛翻白的躺在病床上，胸口袒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色斑点。 他的四肢被强行约束着，但身体还在不停扭动着，显得极为不安分。 而在他的脸上，黑色的皮带紧紧绑着某种供养设备，把他的脸都勒的变形了。 “老公，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才刚刚结婚不到半年的新娘子哪里接受得了这种画面，尤其是自己的丈夫还被人紧紧绑住，脸上还勒着像马嚼子一样的东西。 其实这些治疗措施医生都有让女人签过字，但说实话，言语描述和亲眼所见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视觉冲击力几乎让女人昏厥过去。 大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女人第一反应就是把丈夫脸上的马嚼子去掉，这玩意儿勒的这么紧，一看就很难受。 女人费力的扯掉了丈夫脸上的马嚼子，满怀期许的看着他：“老公，你感觉是不是好一些了？” 可病人的反应却让她大惊失色，随着脸上高流量吸氧被扯掉，男人已经严重受损的肺部顿时无法供给全身的氧气需求，窒息感让他变得更加狂躁，床头的监护仪也因为氧和的急剧下降而开始发出警报。 女人看着丈夫在床上挣扎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他双手拖着丈夫的脑袋，希望他能安静一些。 可就在她刚刚抱紧丈夫头部的一瞬间，病人突然咳出了一大口血沫，几乎有一大半都喷在了女人的脸上，她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张脸都染上了红色了血雾。 季航终于听到了病房里的动静，快步冲了过来，看到病房里凭空多出来个女人，病人脸上的高流量吸氧还被扯掉了，他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面对季航的夺命三连问，女人已经彻底慌了：“我是他老婆，我就想进来看看他……” 季航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病房，瞪着眼睛骂道：“你是进来看他吗？我看你是想换老公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配不配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季航就尝试过给病人脱下高流量吸氧，可事实证明，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来说，暂时还无法摆脱高流量吸氧支持。 而现在，女人强行扯下了高流量吸氧，病人的氧和再一次断崖式下跌，整个人也因为缺氧而变得异常烦躁。 季航尝试着将高流量吸氧重新给病人用上，可经过女人的一番神操作，原本被医生苦苦维持的平衡被轻易打破，病人即便重新戴上高流量吸氧，氧和数值依然无法恢复正常。 “要命了，看样子要插管了。”季航眉头紧皱的看着躁动不安的病人，在心里已经把气管插管的难度定到了S级。 这时，许精诚走进了病房，看到多出来的女人以及狼藉的病房，他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季航简明扼要的和他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从床头拿出气管插管：“赶紧给他插管吧，这人刚刚咳了不少血，吐了他老婆一脸，等会儿我两要小心点。” 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女人，尤其是她脸上均匀铺满的血雾，季航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打鼓。 虽说这个出血热的病人传染性不强，但如果直接被血雾喷脸，那十有八九还是会被传染的，毕竟血液、体液也是重要的传播途径之一。 好不容易三天隔离结束，刚有机会要离开这里，可没想到又要直面危险。 气管插管要求术者必须全程观察病人的气道，脸几乎就要贴着病人的口鼻腔，同时还需要用气管插管去刺激病人的咽喉，这种情况下，病人猛烈地咳嗽，医生避无可避。 胆怯的心，颤抖的手，季航拿起气管插管，陷入了片刻的犹豫中。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停顿，许精诚却直接把气管插管抢了过来，沉声道：“老季，我来插管吧，你来辅助我。” 季航以为许精诚看出了自己的犹豫，脸顿时有些发烧：“不用！这个病人有传染病，情况比较复杂，我来给他插管吧，我经验更丰富一些。” “不！”许精诚一脸严肃道：“对于传染病，你不可能比我更有经验。” 季航愣了愣。 许精诚没有解释太多，他也没办法和季航解释一场席卷全球的传染病是种什么概念，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给这个病人插上管。 季航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将许精诚已经摆好了插管的姿势，他立刻默契的开始调整病人的体位。 仰卧位，肩下垫枕，头后仰，使口腔、咽喉及气管处于同一纵轴方向。 九十年代还没有可视喉镜这种插管利器，许精诚手里的是最简陋的喉镜，能给医生带来的帮助极其有限，很多时候医生必须要凭借经验和判断力来确定插管的角度和时机。 尤其是病人还如此躁动的情况下。 机会可能转瞬即逝！ 只见许精诚左手持喉镜，沿舌背弯度稳稳插入，动作干净利索。 季航在一旁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病人，以求给许精诚一个相对平稳的插管环境。 可越是限制，病人就越是烦躁，长时间缺氧让他出现了回光返照般的现象，体能难以相信的充沛，脖子扭的就像是磕了药一样。 不过这些都无法影响到许精诚。 他的身体保持着静止，可全身的肌肉却高度紧绷着，就像一只潜伏着的猎豹，只等着某个最佳时间…… 就是现在……许精诚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手指调整着气管插管的角度，至舌根部轻轻挑起会厌软骨，声门瞬间显露。 病人此时甚至都还没有察觉咽喉处的异物，吸气的瞬间，声门大开，许精诚趁机右手持气管导管迅速插入气管内。 拔出管芯，放置牙垫，退出喉镜。 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根本没有给病人反抗、呛咳的机会。 旁边的季航直接看傻了，许精诚这插管一共花了十五秒都不到吧，如此电光火石之间，许精诚把握机会的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急诊很多时候都在和时间赛跑，以许精诚这样的表现，估计死神都要被他跑套圈了…… “氧和上来了。”许精诚长舒一口气道。 季航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监护仪，有了气管插管的辅助通气，病人的氧和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值。 一旁的女人此时也缓过了劲：“医生，我老公是不是没事了。” 季航没好气道：“暂时没事了，但原本我们下周都准备给他去掉高流量吸氧的，现在插上管就不好说了，可能又要多躺十天半个月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女人现在倒是好说话了很多，听到丈夫暂时没事了，也就不在乎还要多躺几天了。 “不过现在也有个好消息。”季航不怀好意的看着女人。 “什么……好消息？” “你可以留在这里陪着你老公了，等会我们就把隔壁病房给你收拾好，你需要至少隔离三天，考虑到你直接接触过病人的体液、血液，隔离的时间可能要进一步拉长。”季航解释道。 女人原本恢复了点力气的身体瞬间又吓得瘫软了下来，看着病床上有些陌生又恐怖的丈夫，她此时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干嘛这么瘦！胖一点不就钻不进那个窗户了吗？！ …… …… 由于许精诚和季航给病人做了气管插管的操作，在胡天主任的指示下，两人的隔离时间又延长了三天。 等到三天后走出隔离病房，季航整个人都是懵的。 四眼田鸡看到久未见面的老大哥，也着实有些想念：“季大哥，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憋在里面不好受吧。” “还行吧，至少还有个人陪着，如果真让我一个人进去我估计就真受不了了。”季航收拾着东西，他现在迫切想要回家。 四眼田鸡帮着季航收拾东西，心不在焉的问道：“对了，你和许精诚单独呆了这么久，觉得他怎么样，能堪大用吗，季大哥以后你当了主任真准备让他给你当助手？” 这一句话直接把季航的脸都问红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很认真道：“许医生很优秀，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啊？”四眼田鸡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要说了，他不配？” 季航拿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用四眼田鸡听不到的音量嘟囔道：“不，我不配！”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正确答案 在隔离病房呆了快一周时间，这对于季航来说或许是种煎熬，但对于许精诚这种在疫情防控下生活了一年多的宅男来说，这真算不上个事儿。 反倒是因祸得福，和杜筱楠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前世的许精诚毕业后在市立医院蹉跎了几年的时间，直到三十岁才跳槽到京都医院，正式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医疗事业中。 中途倒也有过莺莺燕燕，不过都短暂而苍白，许精诚甚至觉得那些过往连在他人生中留下一道痕迹的力道都不够。 杜筱楠给他的感受则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个好姑娘，适合居家过日子的那种。 而且还漂亮。 而且还身材好。 而且她爸是杜洪……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爱情能被这些条件衡量，那么它本质上就是一个交易，也就是说只要交易的筹码足够多，天秤的另一边是谁都可以。 但事实上，爱情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无论人生多么窘迫，那个特定人总能把你拯救，并且照亮你的整个世界。 许精诚两世为人，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被人一个完全的接纳。 好的、不好的、积极地、消极的，对方都能接受，并且回以微笑，在耳旁轻声说着：“这要是你，我都喜欢。” 他觉得自己这只青蛙被煮的差不多快熟了…… …… 这天，少有露面的胡天主任突然一大早就出现在科室里，看到许精诚办公室的大门没有上锁，他径直便走了进去。 科室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偷偷瞄向季航…… 急诊病房九成九的医生护士都是从各个急诊系统抽调过来的，大家原本就是一个大家庭里的成员，因此互相的底细都摸得很清楚。 季航当初在急诊科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之所以愿意放弃以那种安逸的生活，来到一个新科室从头开始，看重的就是胡天主任半年之后离职后，急诊病房主任位置的空缺。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胡天主任更加偏爱许精诚一些，不但给了他专属的独立办公室，许久未露面，第一时间也是去和许精诚交流。 这种区别对待，怕是会让季航有点意难平吧…… 可让众人都有些意外的是，季航既然表现的很平静。 “装的吧？这都能忍？”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老季可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他有什么不快活都表现在脸上，我看他是真的不在乎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咸鱼了？” “他之前不是和许精诚在隔离病房呆了一周吗？怕不是被许医生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季老师这次回来一直和我们说许医生气管插管术很厉害，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多找他讨教讨教，以前他可从来没这么夸过别的医生。” 众人小声地议论了一阵后，惊讶的发现科里面最不服气许精诚的老季，竟然就这么被征服了！ 其实对于许精诚被特殊对待这件事，科室里很多高年资医生都有些不满，明明自己为医院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可为什么这个小家伙一来就能比自己过得滋润？ 感情老同志流的血、拼的命都不算事了？ 但以前一直有季航作为代表，他们也就习惯在后面起起哄，除非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不然同科室的同事谁也不愿意主动撕破脸面。 可今天他们突然发现季航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征服了，他们的内心都大受震动。 许精诚这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啊！ 胡天主任也许会因为裙带关系对他另眼相看，可一开始就和他不对付的季航现在都对他服气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个小家伙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许精诚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上，一方面奇怪门后的许精诚到底有什么人格魅力，竟然可以让原本对他十分敌视的季航都服气了。 另一方面也好奇，胡天主任这么早来找许精诚是有什么事情吗？ …… 此时，许精诚的办公室内。 胡天主任和许精诚面对面坐下，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许精诚刚刚又在和曹猛聊着名流医院近期的布局，胡天主任连门都不敲就这么走了进来，刚好听见许精诚大谈未来养老保健的美好未来…… 默默地挂断电话，许精诚早就习惯了上班摸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胡天主任你今天怎么来科室了？还怪早的。” 胡天主任装作有些不满道：“许医生，你的注意力是不是应该集中一点，我早就听说你在外面的私立医院投资入股了，但上班时间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下次一点注意！”许精诚笑的十分没有诚意。 “算了，反正我半年之后就要离职了，管你这么多事情干嘛？” 胡天主任理了理雪白的头发，十分大度道：“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想和你谈谈。” “你说。” “我前段时间去了趟京都医院，听你之前实习时的带教老师说，你对泌尿外科的兴趣很大？”胡天主任问道。 许精诚愣了愣，思考了片刻后才说道：“没错，我当年在京都医院泌尿外科实习时，是孙教授带的我，他算是国内泌尿外科的大牛，给了我很多宝贵的意见，也让我对泌尿外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胡天主任却戏谑的说道：“难道不是因为泌尿外科没有急诊，收入可观，成就感强？我听孙教授说你当初在他们科睡的可香了，后来转科的时候，都恨不得把他们科床铺也带走。” 许精诚重生的时间节点已经在实习结束后一年多了，这种小事哪里还记得这么清楚，此时被胡天主任说出来，他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胡天主任并不在意，继续笑道：“不过这也很现实，医生也不是受虐狂，能平平安安过夜，谁又愿意天天凌晨按压抢救病人呢？” “胡天主任我不是很明白，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许精诚有些疑惑道。 这白毛大早上跑来找我，就是为了对我开一套嘲讽的？ 不能这么无聊吧。 胡天主任想了想，说道：“其实是泌尿外科的主任找到了我，说他们科有个病人需要手术，但他们科手术室有些紧张，所以想借我们科的手术室做这台手术。 这其实本来就是件小事，但我意外发现他们科的那个病人要做的术式很特殊，想着你一定会感兴趣，所以一早就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了。” “泌尿外科特殊的术式？”许精诚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 人的记忆十分奇怪，许精诚明明对于实习时京都医院泌外科的床铺没有丝毫印象，但对于自己在那里学习过的每个术式都记忆犹新。 只是听到胡天主任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他便已经展开了无尽的联想。 “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不等胡天主任说出答案，许精诚就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 听到许精诚竟然直接就说出了正确答案，胡天主任十分意外道：“你也知道泌外科这段时间的大动作？” “不知道，我猜的。”许精诚回答道。 胡天主任意外的看了一眼许精诚：“那你猜的还怪准的，泌外科这半年大力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这次病人手术的术式刚好就是这个，而且听说情况还有些特殊，所以才会急着要动手术。” 许精诚没有接话，他此时突然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当年自己在京都医院实习时，作为国内一流医院，京都医院率先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这是一种微创治疗肾结石的方法，疗效显着的同时，创伤还十分微小。 其实说起来，这种手术方式和腹腔镜有异曲同工之妙，紧跟了全球微创手术的大趋势，目的都是为了减少病人的手术创伤，促进术后快速康复。 还是那句话：折磨医生，关爱病人。 微创就意味着手术对于医生的要求更加严格，京都医院带头开展新技术的，就是许精诚当年的带教老师，国内泌外科鼎鼎大名的孙教授。 而随着带头大哥闯出了一片大好的天地，等到许精诚入职市立医院两年后，市立医院的泌外科也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新术式上。 许精诚算了算时间，泌外科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差不多是有半年的时间了。 回忆告一段落，许精诚好奇道：“泌外科的病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至于要借我们科的手术室给他加塞手术吗？” 胡天主任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说是鹿角形结石，手术难度很大，刚好他们科这段时间有名外院专家在这里交流学习，就想让他帮忙解决这块硬骨头，所以时间比较紧迫。” “鹿角形结石……”许精诚默默点了点头，瞬间就GET到了这台手术的难度。 胡天主任见许精诚似乎很了解这些事情，所以也就不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对泌外科挺感兴趣的，加上之前又有帮助普外科发展腹腔镜的经验，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泌外科合作，把市立医院的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发展起来？” “我们急诊病房和泌外科合作吗？”许精诚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建议实在有些无厘头。 胡天主任却十分认真的点点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建议有些不着调？但急诊病房已经开科快一个月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科手术室的闲置率有点高？” “确实，忙的时候一周可能会开十几台急诊手术，但闲下来，一周可能一台手术都没有。”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许精诚早就发现了。 急诊病房这种将急诊和病房结合起来的新型模式，至今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答案，甚至就算是几十年后，许精诚也很少有见过将这种模式的科室经营的特别完美的医院。 而且每家医院对于急诊病房这种新型模式的态度还各不相同，像市立医院这样重视程度如此之高，直接安排了一间单独手术室的急诊病房，估计在国内还是独一份。 所以，许精诚并没有借鉴的范例，一切都需要他慢慢摸索。 胡天主任说的手术室闲置率，就是目前让他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以前在普外科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每天手术都做不完，手术室从来都是从早开到晚，没想到来到急诊病房，竟然还会存在手术室闲置的情况，真是浪的浪死，旱的旱死。”许精诚无奈苦笑道。 胡天主任分析道：“急诊病房的病人种类太杂，又没有固定的几种手术方式，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科就做了不下七种手术，有时候术式太多太杂，反而会打乱科室平稳运行的节奏。” “但这就是急诊的特性，病人情况紧急且复杂，我们能够选择的余地太少了。”许精诚叹息道。 “没错，但我们并不是急诊科啊，许医生你得记住，我们是急诊病房，在拥有急诊科特点之外，我们也应该把握病房的优势！” 胡天主任开导道：“手术室闲置率太高，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基础术式打底，每天只能靠天收，多来几个急诊手术的病人，我们今天就能完成任务，来不了那么多，我们就有可能颗粒无收。” 许精诚这时也想通了很多，摸着下巴琢磨道：“刚好现在泌外科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我们可以把他当做基础手术，当没有急诊手术的时候，就安排泌外科手术上台，控制手术室闲置率？” “没错，许医生你真是一点就通，和你沟通真是太轻松了。”胡天主任赞叹道。 许精诚没有被胡天主任的糖衣炮弹轰晕，依然很清醒道：“但这件事光靠我们一个科室推动估计没戏吧，主要决定权还是在泌外科身上，毕竟他们出技术、出装备、还出人，我们能提供的只有一间手术室，而且还不能保证每天都有台次。” “那倒也是。” 胡天主任点点头：“所以这次泌外科找我们借手术室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许医生你的魅力值可不小，才短短一个月，就在科室里建立了不小的威信，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也把泌外科勾搭上了。” 许精诚意外的看了看胡天主任：“主任，为什么我觉得你虽然经常不在科室里出现，但不管是对科室，还是医院内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啊。” 胡天主任含蓄的笑了笑：“你总不会以为，张宏主任真的会放心把你交给一个不着调的主任吧。 小许，张宏主任其实很看重你，你知道的……他未来很有可能会做院长，到时候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就是整个市立医院。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放开手去干！” 这是胡天主任第一次撕开那层薄薄的纸，直白的透露了张宏主任以及市立医院对于许精诚的真实看法。 也许是许精诚这段时间在急诊病房的表现，再一次让市立医院的领导层惊艳。 又或许是，离开了许精诚的普外科开始逐渐变得平庸，张宏主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但不管怎么样，胡天主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市立医院非常想要许精诚留在这里，不希望失去他这颗无比闪耀的新星。 对于胡天主任殷切的眼神，许精诚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还是先配合泌外科处理好这个鹿角形结石的病人吧，这台手术可不好做，难度非常大。” 看着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表明态度的许精诚，胡天主任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振奋道：“没错，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先把这个病人处理好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太硬了 市立医院，泌尿外科。 何柴挂断电话，兴高采烈的看向面前的王学教授：“王教授，手术室我借到了，等会就可以安排手术了，这样一来就不会耽误你行程了吧！” 王学喝了一口茶水，微微点颌道：“如果今天就能手术的话，这个病人我倒是可以接手。” 说着，他又拿起桌子上的CT片，仔细斟酌了片刻后说道：“但何医生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病人是完全型鹿角形结石，一次手术肯定不能解决问题，等我这台手术结束，你想好下台手术由谁来负责了吗？” 何柴立刻有些丧气：“二期手术的问题我会和主任商量的，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外院医生飞刀了，不过病人经济条件有限，不一定能承受飞刀手术昂贵的额外费用。” 王学点点头：“我尽量一期手术帮你们把结石清理干净一点吧，说不定二期手术你们科可以自己尝试一下，总要给自己一点压力，才能有进步嘛。” 何柴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太惭愧了，我们科都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半年多了，目前的水平还是不尽人意，总是要麻烦王教授你来帮忙。” “不要妄自菲薄，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本来比常规手术就要复杂很多，何况鹿角形结石又是肾结石里面最复杂的病历，这个病人即便是我也觉得棘手，你们才刚刚开展半年新技术，能做到目前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王学鼓励道。 何柴感激的看了王学一眼，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急诊病房那边说有个医生对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很感兴趣，等会王教授你手术的时候他想要旁观。” “急诊科？你们医院急诊科医生兴趣爱好这么广泛，还对泌外科的手术感兴趣？”王学疑惑道。 “不是急诊科，是急诊病房。”何柴解释道：“我们医院学习京都医院的新模式，在急诊系统开设了病房，而且还专门给它配备了一间手术室，这次来旁观的医生以前是普外科的，听说手术做的挺优秀的。” 王学对此却有些不屑一顾：“京都那边早就不看好这种急诊病房的模式了，你们医院怎么还把它当块宝，竟然把手术室这么珍贵的资源还分了一间给他们。 有这么多手术室，多分几间给你们科，经皮肾镜手术水平说不定还能进步更快一点。” 何柴苦笑道：“谁说不是呢？那王教授，我让那个医生别来捣乱了？” “算了，毕竟借了人家科的手术室，你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没必要连这么小的请求都不答应，他爱看就看呗，反正又不影响我手术。”王学摆摆手，大度道。 “那行，那王教授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协调一下，过会儿准备好了我再来叫你。” 何柴匆匆去安排手术了，王教授今晚就要乘车离开徽京市，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太宽裕。 …… …… 一个小时后，新手术室。 病人早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麻醉医生、护士也都在一旁准备好了。 手术随时可以开始。 王学举着湿漉漉的手走进手术室，和何柴对视了一眼：“咱们速战速决，一个小时解决战斗。” 何柴点点头，主动过去消毒、铺巾，留置导尿管。 而此时王学也注意到手术间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个医生，长得还蛮阳光帅气的，不过出于对急诊病房的不良观感，王学并没有怎么拿正眼看他。 这时何柴已经做完了术前准备工作，转头看向王学：“王教授，可以开始手术了。” “嗯。”王学点点头，走上了手术台。 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作为一种微创治疗肾结石的方法，其原理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复杂的。 简单来说，就是在腰上打个洞，将器械送到肾脏，先用钬激光将大块的结石打碎，然后再用特殊的取石网篮把碎石清理出来。 这种手术方式和以往直接切开取石相比，创伤那不是小一点半点。 许精诚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实习时在泌尿外科看到的切开取石患者，腰上十几厘米长的大刀口，狰狞又恐怖，看一眼就觉得腰子疼得不行。 而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的创伤不足2cm，术后两天就可以下床活动，对于病人来说是极大的利好。 但对于医生来说，这无疑又是一道难以攀登的高峰，手术难度比起直视的切开取石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就拿市立医院泌外科来说，足足半年的时间，手术做的依然没什么起色。 “不过这个王教授技术还可以，穿刺置管什么的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许精诚紧紧盯着手术台上王学的动作，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欣赏。 九十年代能把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做到这种程度，这个王教授在泌外科绝对也是一名大牛级别的存在了。 手术台上，王学动作稳定和高效，穿刺、置管、建立体外与肾脏之间的通道，整套操作行云流水，足以看出他的功底深厚。 “斑马导丝。” “筋膜扩张器。” “持续注水，肾脏积水状态还不够！” 王学专注的完成了每一步的动作，期间还不忘一直教导旁边的何柴，不过看到何柴有些茫然的表情，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声气，知道以对方目前的水平，自己很多的细节他根本无法领会。 不得不说，半年的时间对于一项新技术，尤其是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这样难度不低的新技术来说，还是太短了，何柴要学习的内容还很多呢。 不过让他感觉到奇怪的是，反倒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急诊病房医生看十分入神，在自己关键的步骤时还很配合的点头，难不成他比何柴还能看懂自己手术的细节？ 这似乎有些讲不通…… “接下里要把钬激光光纤对准结石，调整合适的能量数值，然后小心的击碎结石……”王学继续边讲解，边操作。 然而当他按下能量释放开关后，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旁边的何柴立刻担忧道：“怎么了，王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王学沉声道：“能量再往上调整一下，这个病人的结石似乎有些不好击碎啊。” 何柴立刻调整了能量，可接下来王学再一次的碎石依然没有很好的效果。 直到此时，王学才意识到这个病人的棘手程度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鹿角形结石这只是他们能看到的、显而易见的难度，而隐藏在暗处的难度，王学却直到现在才猛然发现。 结石，太硬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碎石 “王教授，怎么回事？结石太硬了，钬激光能量还要往上调整一些吗？”何柴问道。 “这个能量已经接近极限值了，再盲目上调，有可能会损伤到肾脏组织。”王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这台手术会很复杂，但没想到会复杂到连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 一周前，何柴联系到自己，说他现在所在的科室正在开展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刚刚收治了一名严重鹿角形结石的病人，以他们目前的治疗水平无法医治，想要转到自己的医院里来。 当时王学思考了一下，想起刚好一周后回去徽京市开会，于是就让何柴不用麻烦病人转院了，自己到时候去帮个小忙就行了。 何柴千谢万谢，随后把病人的病历传了过来。 看到病人肾脏的CT检查单，王学当时也吓了一跳。 这还不是普通的鹿角形结石，而是非常罕见的完全型鹿角形结石！ 所谓的鹿角形结石，是指形状如同鹿角一样的奇特结石，而造成它长成这样形状的原因，就是肾脏内部肾盂肾盏的空腔结构。 肾脏并非实质**官，内部是有空间的，结石在肾脏内大量形成、堆积，最后充满整个肾脏内部，此时肾脏就如同一个模具，将结石捏造成了鹿角的形状。 所以一般来说，鹿角的形态越完整，就意味着结石的量越大，手术的难度自然也会成倍增加。 为了这个病人，王学还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的，所以刚刚上台后的操作才能那么行云流水，畅然自如。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台手术的难度还不仅仅是鹿角形结石的问题，结石本身的硬度也让他举步维艰，十几分钟过去了，击碎的结石少得可怜。 “这是含钙结石，硬度太大了，钬激光碎石效果不好，可能要转开刀了。”王学沉声道。 肾结石根据成分可以分为很多种，比如这个病人的含钙结石，还有草酸钙结石、感染性结石，而在这林林总总的结石分类中，以含钙结石的硬度最高，击碎的难度非常大。 “啊？要开刀做这台手术吗？” 何柴显得非常为难：“病人就是看重了我们医院的微创取石所以才来的，术前也反复强调要微创手术，我怕他可能不会接受开刀手术的方案。” “这恐怕由不得他了。” 王学皱眉道：“含钙结石硬度这么大，微创手术清理难度太大了，再加上他还是鹿角形结石，整个肾脏内都长满了结石，本来就准备分期给他手术，现在就算分24期估计都没办法把结石弄干净。” “24期……王教授你这太夸张了，真要做那么多手术，病人腰子就成马蜂窝了。” 王学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又继续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可惜效果依然不好，坚硬的结石不动如山，任凭钬激光能量如何向它倾泻，可它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去找家属谈话，不接受开刀手术的话，这台手术就只能这样了。”王学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何柴还想要争取一下最后的机会，可看了一眼王学严肃的表情，他顿时明白这位教授已经倾尽一切了，自己现在再多问一句都是对他专业的不尊重。 “我明白了，王教授你辛苦了，我尽快和家属谈好！” 何柴下台甩掉身上的无菌衣，正准备开门离开，却见角落里那个一直默不吭声的急诊病房医生站了起来：“稍微等等，我能说两句话吗？”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何柴不解道，脚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依然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许精诚这时候说道：“我可以上台试一试吗？” 何柴的脚步顿时停住，回头看向手术台上的王教授，他此时也一脸震惊的看向许精诚。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何柴忍不住恼怒起来，自己连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伤害了王教授的自尊心，可这个急诊病房的医生在这儿捣什么乱，竟然还想替换王教授的位置？ 他一个急诊病房的医生，哪来的信心主刀泌外科的手术，而且还是泌外科最难的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病人的情况还复杂到不行。 这是来拆台得嘛？ 何柴顿时阴沉下了脸：“你要想捣乱的话，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许精诚一愣，立刻明白对方显然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这时，台上的王学看着许精诚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精诚。” “许医生是吧，我刚刚注意到，你似乎对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很了解，手术过程中很多细微的细节你都发现了，你以前是学习过这种术式吗？”王学疑惑道。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家师京都医院孙巍教授。” “竟然是孙教授？！” 王学顿时一惊，这位孙教授可是国内泌外科首屈一指的大牛，当年就是他将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引进国内的，说起来，自己其实也算是他的门生之一。 等等，那自己和面前这个年轻人岂不是师兄弟？ 看到王学一脸的震惊，许精诚面不改色，心想自己怎么说也在孙教授的床上睡过，而且当年实习，确实是他带自己的啊…… 虽然自己从来都没有跟他上过台，甚至连话都没和他说过几句…… 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师徒关系吧，嗯，应该是这个道理了。 发现许精诚师出名门，王学的态度顿时变了：“换你来手术，小何你先别和家属谈话，这台手术说不定还有转机。” 何柴一脸茫然的看向许精诚，不明白事态为什么可以变化的如此之快。 许精诚则没有拖沓，直接洗手换衣上台，接过王学手里的钬激光仪器，开始以他的方式尝试碎石。 刚刚他在台下观察了许久王学碎石的过程，探头下那些坚硬结石粉碎的画面都被他深深烙印到了脑海中。 王学虽然碎石的十分艰难，但总算还是击碎了几块大结石，也许是当局者迷，王学并没有从击碎的石头上总结出经验，可一直站在角落的许精诚却发现了某种规律。 不过规律还是需要实践来验证的。 许精诚将钬激光光纤缓缓靠近结石边缘，随着一股不可见的能量释放，探头画面瞬间一片模糊，结石碎片四溅，将肾内积水搅的无比浑浊。 “石头，碎了？！” 王学和何柴看着探头画面，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结石成分 “这不科学，为什么结石这么轻易就碎了？”何柴喃喃道，要知道刚刚王教授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击碎了几颗结石，而这名叫许精诚的医生一上台就直接碎了一颗？ 运气吗？刚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可紧接着，许精诚又接连击碎了几颗大结石，探头下的画面就没有清晰过，肾内积水永远保持着浑浊的状态，细小的结石颗粒四处游动。 这下王学和何柴彻底震惊了，许精诚绝对不是在乱来，他是有自己的技巧的，而且这个技巧还特别好用，一碎一个准！ 就在许精诚再一次击碎了一颗大结石后，王学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虚心求教道：“许医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含钙结石硬度这么大，为什么我看你碎石似乎并不费劲？” 此时王学已经彻底放下了自己泌外科大牛的身份，真心诚意向许精诚求学，其实临床上就是这样，达者为师，想进步就不能怕失面子。 许精诚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这些结石并不是单纯的含钙结石，大部分其实都是混合结石，结合了草酸钙等其他成分。” “不是单纯的含钙结石？”王学愣了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京都医院那边有结石成分分析，但那需要专业的设备来检测，你纯靠探头下模糊的画面，肉眼就可以识别结石的成分？”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王学当然不能认可。 许精诚笑道：“当然不是靠肉眼识别，我眼睛又不是仪器，哪有那种功能。 不过单一成分的结石本来就很少见，人吃五谷杂粮，尿液中也不会只有含钙物质沉淀，大部分病人的结石都至少有两种以上的成分，有时候甚至会更多，混杂着五六种成分的结石我也见过。” 对于这一点，王学倒是默默点了点头，认可了许精诚的说法。 许精诚见王学轻易就理解了自己的说法，稍微也是有点惊讶的。 要知道九十年代的国内泌外科，对于结石成分分析还是很不重视的，大家都致力于把结石清理干净，根本没多少人在乎这些结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反正最后都是倒进马桶里，顺着下水道排到大江大河里，别太大颗堵住下水道就行了。 直到学科建设不断完善，泌外科逐步发展起来，很多医院都开始建立专业的泌外科结石分科，医生们才开始把工作做细，目光也转向了结石成分上。 他们开始从疾病的源头着手，希望能通过饮食、生活习惯的改变，降低人们形成结石的可能性。 而受限于时代的王学，能够对结石成分有这样的认知度，足以可见他在泌外科临床上的丰富经验，虽然不是样样专精，但什么都懂一些，不存在知识面的空白区。 有了这样的前提，许精诚的解释工作也就更简单了。 “其实刚刚王教授你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吧，为什么有些结石碎起来很轻松，而有些结石反复尝试都没有办法。” 许精诚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顿，病人肾内的结石不断被他击碎，探头下的画面始终模糊不清：“就拿我正在击碎的结石来说，王教授你有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学瞪大了眼睛，仔细在浑浊的肾内积水中观察结石的形态，最后他并没有多少底气道：“上面有一些纹理……” “没错，就是这些纹理，它们就是不同成分结石融合的缝隙，王教授你刚刚很多成功的碎石，其实都是有意无意对准了这些缝隙，击中了弱点，结石当然就不堪一击了。”许精诚笑道。 听完许精诚的解释，再回忆起自己之前手术过程中碎石的细节，王学顿时恍然大悟。 不管是自己还是许精诚，其实都没有真正击碎超坚硬的含钙结石，只不过是剥离掉了和他融合在一起的其他结石，从视觉上，结石就好像被击碎成了无数个小的碎渣。 何柴在一旁听完许精诚的解释，直接就是一个目瞪狗呆。 他可没有王学扎实的泌外科手术经验，听到许精诚竟然是从结石成分分析得到灵感，找出了击碎结石的技巧，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也行吗？ 结石成分分析是个什么鬼，平常也没接触过这玩意儿啊！ 经过几颗结石的练手，许精诚完全掌握了碎石的技巧，肾内的大颗结石就如同夜空中的烟火，一个个骤然爆开，流星划过苍穹。 动作稳定又高效，颇有王学刚刚上台时的风范。 这是何柴忍不住赞叹一句：“这位许医生做起经皮肾镜手术还真不错，操作非常熟练啊，感觉比我还要强上一些。” 手术台上的王学听到这句话，苦笑道：“小何，不是我打击你，以你的手术水平，估计拍马也赶不上这位许医生。” “啊？不至于吧……” 何柴挠了挠头，有些羞恼道：“王教授，我没你想的那么差劲，我怎么说也是泌外科的医生，这半年也做了几百台经皮肾镜手术，怎么会还比不过一个急诊病房的医生。” 王学努了努嘴，示意何柴仔细看许精诚碎石的手法：“你可能并没有完全理解许医生口中的‘技巧’，寻找到结石中的缝隙，然后集中钬激光能量击中这些弱点，结石就会瓦解……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何柴眨了眨了眼睛：“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非常困难！” 王学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肾内积水的状态下，结石根本没有着力点，稍微碰触就会做无规律运动，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准并不明显的缝隙，就连我估计尝试十次也只有一两次成功的把握。 可许医生没有失手，每一次开启钬激光能量，都是一颗结石土崩瓦解。” 说话间，探头下的画面中，又一颗结石被击碎，许精诚的操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和停顿。 直到这一刻，何柴才突然明白了自己和许精诚之间的差距。 雾草……这人是怪物吧！ 他似乎已经进入了我无法理解的领域中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想到一块儿去了 随着许精诚的操作，一颗颗结石土崩瓦解。 其实换做普通病人，这台手术早就该结束了，可鹿角形结石的病人肾脏内部长满结石，数量实在让人咂舌。 按照王学最初的预想，这台手术至少需要分三期完成，分批次处理埋藏着肾盂肾盏内的结石。 不过看眼下许精诚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了。 “许医生，你是要直接清理完所有的肾结石？”王学发现了许精诚意图，忍不住问道。 “对啊，一气呵成不更好吗？”许精诚理所当然的说道。 王学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一气呵成很好，但问题是手术难度你就不考虑吗？ 如果不是难度太大，哪个医生愿意费时费力，把一台手术能解决的问题分到三台手术上？ 其实说起来，王学还是吃了时代的亏，九十年代国内经皮肾镜技术刚刚起步，用来治疗普通病人都谈不上尽善尽美，更别提针对特殊病人的治疗了。 虽然王学在国内经皮肾镜领域已经算老大哥了，但个人怎么能抗拒时代的伟力，他始终还是被局限在了自己这个时代中。 例如这例完全型鹿角形结石的病人，在王学的认知里，分期多次手术就已经是最佳答案了，强行一期手术解决问题，不但无法彻底干净清除结石，而且手术风险也骤增，还不如分期手术来的稳妥。 可许精诚却不这么认为。 他以未来三十多年后的眼光看待这台手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分期手术，一次性解决问题不香吗？ 此时许精诚已经基本上处理完了目标肾盏中的结石，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王教授选择了上盏背侧建立通道，目的是最大范围处理肾内结石，减少后续手术的工作量，不过这样的话其余地方残留的结石就比较分散了……” 沉吟了片刻，许精诚对何柴说道：“能不能和家属谈一下，这台手术我可能需要用到输尿管软镜和硬镜，手术费用可能会增加，但有希望避免后续继续手术的可能性。” 输尿管软镜和硬镜同样属于微创治疗尿路结石的方法，其中软镜由于手术耗损比较大，因此手术费用也相对较高。 何柴有些惊讶的看着许精诚：“许医生你还会用硬镜、软镜手术？” 话刚一出口，何柴又觉得有些傻帽，人家经皮肾镜都用的这么麻溜了，用个镜子做手术怎么了？自己这么说话，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让人笑话了！ 不等许精诚回答，何柴直接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许医生你就瞧好吧，我马上就和病人谈好！” 何柴风风火火离开了手术间，手术台上的王学则感叹道：“经皮肾镜、输尿管软镜、硬镜，这些可都是泌外科结石手术发展的大趋势，开刀取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早一点掌握这些微创手术的技巧，就能早一步跟上时代的脚步。” 许精诚笑道：“王教授对于行业发展还是理解很深刻的。” “许医生，我听何柴说你是急诊病房的？说句实话，急诊系统那种地方可不容易呆，你有没有兴趣来泌外科发展，没有急诊，收入可观，成就感强，你可以考虑考虑。”王学低声说道。 许精诚挑了挑眉，心想这套夸赞泌外科的话术还真是耳熟，就差一张孙教授的床了。 对于王学的招揽，许精诚心里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毕竟自己在急诊病房呆下来大概率就是许主任了，来泌外科有什么？ 不过借着王学的话，许精诚终于也有机会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了：“王教授，我暂时还没有转科的想法，不过我们科胡天主任倒是给了我一个任务，想让我来和泌外科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你们急诊病房和泌外科有什么好合作的？”王学不解道。 “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可以提供手术室，专门用来给泌外科做经皮肾镜手术。” 许精诚解释道：“由于我们科的特殊性，手术室闲置率有些太高了，很影响科室的效益，而现在泌外科由于开展新技术，手术室压力很大，所以就想着能不能我们各取所需，最大程度合理利用资源。” 王学听懂了许精诚的意思，笑道：“你们倒是会做生意，提供个手术室，就想着和泌外科资源共享，一台经皮肾镜手术收费可不低，你们准备和泌外科几几开？” “谈钱多伤感情，这种事情有大佬们躲在小房间里慢慢谈，我这种大头兵就来谈个可能性，王教授你在国内泌外科影响力这么大，何柴他们肯定会听你的意见的，你可得帮我说说话。”许精诚拍起马屁丝毫不口软。 王学以前听过不少人拍自己马屁，但很多他都瞧不上，觉得刺耳又聒噪，但许精诚这两句马屁一拍，王学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怪得劲的！ 说到底，马屁这东西还得看是谁拍，越是让王学认可的人，拍马屁效果越佳。 对于许精诚，只是这一台手术的功夫，王学就已经非常认可他的水平了。 “这事好说，你们两合作，也算是双赢。”王学笑着答应了下来。 何柴手术做的不咋滴，和病人家属沟通倒是很有一套。 几分钟后他就急匆匆跑了回来，说病人家属已经同意了使用软镜手术，费用再高都可以接受，只要能让病人能少受点罪就行。 医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配合又豪横的家属，许精诚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行事如风。 许精诚板了板手指，准备大干一场。 经皮肾镜作为主要手术方式，采取一期多通道的方式，许精诚又在主通道的平行位置开了一个F16的通道，以便于清理主通道难以够到的结石。 然后再结合输尿管硬镜、软镜清理细小的遗落结石。 仅仅一台手术，许精诚就展示了目前泌外科微创手术的三板斧，而且每板斧都用的精彩至极，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许医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何柴直接看傻了，喃喃道：“单纯的经皮肾，或者是输尿管镜就已经足够难了，可他竟然把它们都用到一块儿去了，这得有多么丰富的手术经验啊，可我记得他根本就没在泌外科呆过啊。” 王学在一旁说道：“他的老师是孙教授，那位可是国内第一位主刀经皮肾镜手术的医生，你说说许医生作为他的徒弟，能差到哪里去？” “怪不得，原来师出名门。”何柴重重点头，看向许精诚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突然，何柴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道：“许医生技术这么好，如果能加入我们泌外科，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而且我听说急诊病房能分到手术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许医生，如果我们科能把许医生挖过来，手术室的问题不也解决了吗？” 何柴越想越兴奋，虽然觉得这么做有点对不起急诊病房，但一想到对泌外科的益处，他又觉得这点罪恶感根本不值一提。 王学听到何柴的自言自语后，揶揄的笑道：“真是巧了，许医生刚好也是这么想的，对于泌外科的手术他很感兴趣哦。” 只不过，他想的是把你们科的资源挖过来罢了……王学藏了后面这半句话，他觉得让何柴多幻想一些美好的画面，有利于等会儿让他屈从于现实。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超级科室 “不行不行不行！那怎么能行呢，急诊病房就提供个手术室，让我们出人、出力、出技术，这和空手套白狼有啥区别？” 手术结束，许精诚离开，王学把何柴拉到了休息室，聊起了之前许精诚嘱托他的事情。 可王学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就遭到了何柴强烈的反对。 “小何你别这么抗拒，先听我说说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王学说道。 “不行不行不行，王教授这真没什么好说的，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是我们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重点专研的技术，怎么可能拿来和别的科室共享，何况还是个根本不沾边的急诊病房。” 何柴连连摇头，虽然他很尊重王学，但关于这件事，他连商谈的欲望都没有。 可想而知，如果自己在科室里说出这个想法，肯定会被主任等一批高年资医生痛批。 “所以你准备放弃招揽许精诚了？”王学言简意赅，但又一针见血。 连连摇头的何柴顿时卡壳了，愣在那里半天才叹了一口气：“促成两个科室的合作，这是许精诚的意思？” 王雪点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何柴又叹了一口气，表情纠结的在那里开始思考起来。 王学则在旁煽风点火道：“这件事看起来你们科似乎亏了，但实际上其实一点都不亏。 你想想，如果有许医生的帮助，你们科结石微创手术肯定能在短时间内上升一个台阶，临床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技术才是实打实的财富，等你们科的医生都掌握了不错的微创手术技巧，到时候主导权还不是在你们手上。 何况你们还能得到你们现在急需的手术室，手术量上去了，你们科的经济效益不也上去了？” 看起来亏了，但实际上赚了，而且赚的很多？ 何柴小脑瓜子有些转不动了，他觉得王学不至于会帮着一个外人诓骗自己，但这话怎么说的这么拗口呢？ “但他们急诊系统的科室，和我们泌外科合作，这似乎也不太符合规矩吧。”何柴还是有些担忧。 王学摇摇头：“急诊病房并不单单具备急诊的属性，病房也是他不可分割的一个特征，这个模式在国内至今都没有一个很好的发展，其实模式没有错，问题还是出在医院重视程度上。 你们医院倒是对急诊病房挺支持的，还特意给了一间手术室给他们。 有了医院的支持，规矩这方面不需要由你来担心，何况许精诚既然能开这个口了，我相信他肯定也考虑过相关的问题了，而且很大可能性也有了解决的方法。” 何柴点点头，脸上的犹豫少了几分，似乎心中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王学见状加上最后一把火：“我觉得许精诚这个医生未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他不愿意来你们泌外科，而是选择去更苦更累的急诊病房，肯定是有他的想法。 我暂时还无法摸清他的想法，但我觉得对于这种优质股，盲目跟投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的，我明白了，我回去会和主任他们好好说一说的。” “行，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让你们主任直接联系我，我来和他解释。”王学满意的笑道。 …… …… 许精诚回到急诊病房，白发帅气的胡天主任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见他意气风发，昂首挺胸，顿时什么都懂了，背着手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老狐狸一个，天天在科室摸鱼，简直比我还过分……许精诚在心中诽议着，眼睛则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季航的身上…… 此时的季航正专心致志的研究着病历，为马上要开始的一台急诊手术做准备。 作为一名在急诊科工作了十几年，而且还极具上进心的医生，季航基本上一肩挑了科室里的急诊手术工作，而且完成度还挺高，手术做的很漂亮。 莫名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季航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许精诚正默默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不知为什么，季航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暖流，就好像当初刚刚工作的时候，老师或是主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这小伙子挺不错的，前途无量啊…… 这是一种被领导欣赏和认可的满足感，至于为什么被许精诚看一眼就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季航不愿意想那么多。 人嘛，活的图一个开心，有时候太明白了反而会让自己不舒坦。 许精诚不知道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季航，就能让他出现强烈的反应，并且内心小剧场无广告连播，他此时想的其实很简单： 等以后我做了主任，我就是胡天，季航就是现在的我，到时候我一定要成为科室摸鱼的王！ …… 回到办公室，许精诚仰躺在沙发上，大脑回忆着刚刚和王学说的话。 急诊病房和泌外科合作，是否能真正获得双赢？或者至少获得属于急诊病房的胜利？关于这一点，许精诚也没有答案。 但摸鱼大王胡天主任那一套理论确实击中了许精诚的内心，急诊病房这个新模式，也许真的存在无限的可能性，能够创造很多的不可能！ 急诊病房从筹备建立到现在都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可对于这个新模式到底该如何运行，其实许精诚自己也没想明白。 但至少有一点他知道，以现在急诊病房运行的模式，肯定没有未来。 现在的急诊病房就一个字：乱！ 不管是什么病人，急诊科只要觉得不好处理的，就统统丢给急诊病房，说得好听是给兄弟科室创收，不好听简直就是辣鸡回收站。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急诊病房就接收了七八种手术，收治的病人横跨内科、外科，头疼脑热，伤筋动骨，车祸天灾……甚至前几天还送了个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 急诊病房也不是菩萨庙，不可能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最终很多病人还是送归到了相应的科室，急诊病房俨然成了一个大型的急诊留观室。 想要让一个科室具备治疗所有疾病的能力，这本身就是一种痴心妄想，也是对其他专科科室的藐视。 而胡天主任的建议，却让许精诚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以急诊病房作为主导，联合全院各科室力量，共同处理复杂病人的复杂病情。 泌外科就是一个试点，如果两者真的能默契配合，未来许精诚也许真的能在张宏主任的帮助下，集合全院的力量，培养出一个超级科室。 届时急诊病房的主要工作就是统筹资源，调配人力物力，以最快速度、最大能力去治疗那些重疾缠身的病人。 胡天主任当初说要在半年之后把主任位置交给许精诚时，他并没有兴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就在现在，在幻想到急诊病房有可能在未来成为超级科室时，许精诚苍老的心第一次变得火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少女 最近有个消息在市立医院内部广为传播，泌外科似乎和急诊病房达成了合作共识，资源共享，一起合用新手术室。 对于这个消息，很多医院老炮一开始就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讲究了，什么话都敢乱说，泌外科的经皮肾镜手术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怎么可能愿意和别人贡献，何况还是个新开的急诊病房，话说，这个急诊病房究竟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反正乱的很，上次我去他们科转病人，看里面什么病人都有，内科外科，头疼脑热……现在都强调科室专科化，他们还整大锅饭，真是逆流而上。” “这留言听着也只能图一乐，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老炮们自信满满，可还没过一天就被现实打的鼻青脸肿，七荤八素。 “什么玩意儿？泌外科真跑去急诊病房的手术间做手术去了，还是经皮肾镜？这些败家玩意儿在想什么，家里面宝贝就这么送给人家了？” “不止是这样，我听说他们还找了个急诊病房的医生在一旁指导，真是邪了门，急诊病房的医生还有懂经皮肾镜手术的，这不是才刚刚起步的新技术吗？” “你们瞧好吧，这事持续不了多久，我很多泌外科的医生朋友对这件事都很有意见，民意难平，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 大家虽然惊讶于这件事竟然真的被促成了，不过依然对这种模式并不看好。 泌外科出人、出力、出技术，而急诊病房就只提供一个手术间，而且还不是全天24小时为泌外科服务，如果他们自己安排了急诊手术，那么泌外科就得让步。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坚持的下去？ 何况知情人士还听说他们内部利益分配还很夸张，接近五五开，泌外科医生辛辛苦苦开一台经皮肾镜手术，最后一半的获益都要拱手上交给急诊病房。 别的或许都可以忍耐，唯独这个，是个人都忍不了啊！ 因此全院医生都等着两家闹翻，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 …… 泌外科对于资源共享的事情民意难平，但对于得了便宜的急诊病房来说，空气似乎都变得香甜起来。 别的都不论，就单单算一下这个月的奖金，他们都能笑得合不拢嘴。 急诊科向来都不是医生梦想的归属，除了工作强度大，医患矛盾尖锐之外，待遇平庸也是一个无法掩盖的痛处。 医院并不严格遵循按劳分配的原则，最累的科室并不一定就是最赚钱的科室，像急诊科这种高强度的科室，薪资水平也只能勉强在院内排个中上。 狠狠吸了一波泌外科的福利，这个月急诊科才有机会摸一摸医院收入的天花板，这能不让人兴奋吗？ 而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许精诚也在这一次的科室联合中收割了一大批忠诚度。 其实之前那些对许精诚有意见的医生，他们未必对许精诚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觉得许精诚太年轻了，让他做一些决定和判断，万一坑了科室怎么办？ 可经过这次科室联合的事情，他们猛然发现跟着许精诚有肉吃啊！ 都是在临床摸爬滚打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油条，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管他年轻不年轻，能给科室带来福利，这就是好的领头羊，顶他就完事了！ 而季航显然了解更多的内幕，反而表现的十分淡然。 其实这件事之后，科室内很多人都顾及季航的感受，不愿意过多谈论许精诚的功绩，毕竟季航才是当初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现在被一个年轻人抢了风头，大家都不愿意戳他的痛处。 可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季航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事，甚至有时候还会偷偷乐起来。 这就奇了怪了，我们一群虾兵蟹将高兴月底涨工资可以理解，你说你一个立志要做主任的男人，怎么也这么没上进心，都快被许精诚甩开一条街了，你还搁这儿偷着乐呢？ 季航则根本不理睬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在他心目中，许精诚俨然已经成了下一届急诊病房主任的不二人选，他早就没了争抢的心，看到未来领导这么能为下属争取福利，作为科室一员，开心开心怎么了？ 一点毛病都没有！ …… 这天，傍晚，季航和往常一样去急诊科看病人。 据急诊科描述，病人是一个腹部剧痛的病人，怀疑可能有阑尾炎。 来到急诊科，依旧是一片混乱的局面。 急诊科值班医生忙着处理车祸伤的病人根本顾不上季航，对于这种情况季航早就习惯了，找了个护士问清是哪个病人，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大厅里的环境十分嘈杂，为了让病人得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环境，护士特意帮病人拉起了隔帘，季航走过去缓缓拉开厚重的蓝色隔帘，看清了病人的状态。 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几根发丝黏在姣好的脸颊上。 而她此时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看起来疼痛难忍。 陪着她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看到有医生来了，他赶紧求助道：“医生，你赶紧给娃用点止疼药吧，实在疼得不行了。” 季航摇摇头：“不明原因的腹痛暂时不能使用止痛药，有可能会隐藏病情，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我先来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腹痛吧。” 女子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拜托快一点。” “嗯。” 季航点点头，走到病人身边准备查体。 刚刚站在床尾，逆着光，季航没办法看清病人的整体状态。 此时靠近一看，才发现女子虽然长得美丽，但身材却十分瘦弱，而且除去擦着化妆品的脸，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为黯淡深沉的色泽，看起来和健康相去甚远。 第一时间，季航便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病人应该有既往病史，等会需要详细问问。 脑子里飞快分析着病情，季航伸出手轻轻按在女子的上腹部处，可刚刚摸上去，他的手就像碰到滚烫的开水一样，飞快的缩了回来。 脑子里骤然一片清明，季航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子的上腹部。 这是啥手感…… 似乎不信邪一般，季航再一次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按在了女子的上腹处。 就在手掌接触上腹部的一瞬间，季航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季航震惊的看着面容姣好，柔弱娇小的女病人……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孤立肾 这到底是什么鸟东西？！ 又粗、又硬、又长，倒挂在腹部…… 季航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稍微用力压了压女子的上腹，女子立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与此同时，季航也发现了那根又粗、又硬、又长的物体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玩意儿，手感虽然很接近，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这是什么？”季航索性直接问道。 旁边的中年男人立刻解释道：“透析管子，我家娃有肾衰竭的毛病，上个月刚刚换完肾，透析的管子还没来得及拔掉。” “原来是透析管。” 季航有些尴尬的挑了挑眉，掀开病人腹部的衣服，果然是一根穿入股静脉的深静脉置管。 肾衰竭的患者肾脏完全失去功能，CDK五期后更是连小便都没有了，只能依靠体外人工肾透析治疗，而深静脉置管就是她们生命的绿色通道。 全身血液由导管引出，在体外人工肾经过至少四个小时的循环，起到清除身体毒素、排出多余水分的作用。 季航此时也明白了女子为什么明明年轻貌美，皮肤却呈现黯淡深沉的色泽，这肯定是和多年的体内毒素沉积有关，属于典型的肾病面容。 “她刚刚换完肾？这段时间有没有在吃药？”季航问道。 “有啊，但都是医院医生开的免疫抑制剂，剂量我也都是严格医生的医嘱，我们家治病治了七八年，吃药肯定不会乱吃的。”中年男人边说边把随身带着的药盒子拿给季航看，十分的熟练。 季航接过药盒子，大概看了看，确实就和中年男人说的那样，都是一些移植术后必须服用的免疫抑制剂，按照剂量服用，不大可能会吃坏肚子。 这时候急诊科值班医生也忙完了车祸伤的病人，喘着粗气走了过来：“怎么样，季大哥你看出是什么毛病了吗？” “不是阑尾炎。”季航用了排除法。 “不是阑尾炎吗？” 急诊科值班医生意外道：“刚刚太忙了，我也没功夫仔细查体，估摸着麦氏点有压痛就初步判断是阑尾炎了，你们科许精诚治阑尾不是很在行啊，我就把你叫来了，现在就有点尴尬了……” 季航点点头：“我们科许精诚确实治阑尾很厉害，简直成精了一样……不过也没事，我大概也看出来病人是什么情况了。” “你看出来了？说说看。”急诊科值班医生好奇道。 季航指着平车上痛到左右翻滚的女子说道：“常规的急腹症患者通常会固定一个姿势，以减轻病灶产生的疼痛刺激，而这个病人，却不停的在床上动来动去，翻来覆去，很明显和急腹症患者的状态不同。” “不是急腹症？但她腹部疼痛的症状明明这么明显。” “你确定她疼痛的部位真的是腹部吗？”季航突然问道。 “这……” 急诊科值班医生顿时被问住了，粗浅看来，病人一直捂着上腹部，疼痛的部位当然就是腹部了，可既然季航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至于蠢到还憨憨的说一句‘不然呢’。 “所以呢？”急诊科值班医生倔强的问道。 “应该是尿路结石，结石在上腹部的输尿管段发生了嵌顿，导致尿路梗阻，管壁压力增高，平滑肌缺血炎症递质增加，激活了疼痛感受器，表现在身体上，就出现了‘上腹部疼痛’这样的症状。” 季航在急诊科工作了几十年，临床经验不必多谈，于细微中见真知的功力并不比许精诚差多少，只是观察到病人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大致推测出了疾病的真相。 “去做个B超。”急诊科值班医生对于季航百分百信任，听到有可能是尿路结石，直接就开了一张B超检查单让病人去。 等病人离开后，急诊科值班医生问季航：“季大哥，这个病人怎么说，等会儿确诊了尿路结石，是送你们科，还是送泌外科？” “当然是送泌外科了，你们急诊科现在真是什么病人都想往我们那边送，尿路结石也开始送我们科了？”季航虎眼一瞪，有些不满道。 “唉，你别生气啊，我不是听说你们科和泌外科在合作吗？结石的病人送你们科，和送他们科不都差不多吗？”急诊科值班医生赶紧解释道。 “差别大了去了。” 季航沉声道：“这个病人刚刚做完肾移植，孤立肾的情况下，又出现了结石，肾脏可能都已经出现积水了，相当的棘手，还是交给专业的科室去治疗吧。” 人体本来拥有两个肾脏，一左一右生长于后腰两侧，所谓的孤立肾，就是指由于生理、病理原因，导致仅存一颗有功能的肾脏，如同孤岛一般，寒峭凛冽。 这个病人双肾功能衰竭，一个月前经过移植获得一颗健康的肾脏，对于她来说，这颗孤立肾的珍稀程度当然不言而喻。 “刚刚移植完吗？” 急诊科医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刚刚走到门口的病人，低声道：“花了那么多代价才换了一颗好肾，要是因为结石把好肾又弄坏了，那可真是要崩溃了。” “所以一定要慎重对待！” 季航想了想说道：“等会如果确诊的话，你亲自把病人送过去吧，和泌外科的医生好好交接清楚，让他们务必要全力以赴治疗，病人换一颗好肾不容易，不能辜负了她们的努力。” “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季大哥！” …… …… 与此同时，泌外科，医生办公室。 几名中年秃顶的医生正围在一起，正言辞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其中情绪最激动的医生大声说道：“急诊病房真把自己当吸血鬼了？五五分成，他们就提供一个破手术室给我们，也好意思分走那么多，你们算没算这个月的工资，少的根本就不能看！” 另外几个医生纷纷附和，重重敲着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时一个长相沉稳的医生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当初何柴提出这个建议时，主任其实也是不同意的，最后还不是因为小马你那台经皮肾镜手术出了问题，找了急诊病房的许精诚来才解了围。 主任私底下和我说过，就是那件事之后，他改变了想法，我们科花了半年的时间，经皮肾镜技术进步缓慢，许精诚医生也许是改变这个现状的关键……” 之前那个叫嚣的最厉害的马医生顿时涨红了脸：“那台手术我就是没做好准备工作，其实我都完成一大半了，就差最后那么一点点……” “可问题就在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有许精诚，你就要犯大错了。”沉稳医生一针见血道。 顿时众人都沉默了。 事实确实如同沉稳医生所说，这个来自急诊病房的许医生似乎师承孙教授，经皮肾镜技术极为精湛，是可以秒杀整个泌外科的存在。 其他科室的人只能看到表面，以为泌外科和急诊病房合作完全就是失心疯，就借用了对方一间手术室，就要双手奉上一半的收益。 可只有泌外科内部的人才知道，主任看上的才不是那间手术室，而是许精诚医生的技术。 手术室有价，技术无价。 泌外科主任想的很通透，就是用所有的让步去换取许精诚的技术，让泌外科的经皮肾镜快一点发展起来，能够在徽京地区独占鳌头。 这种眼光、格局，实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问题是，这完全是领导的想法啊。 下面的小医生可没有这样的觉悟，独占鳌头又如何？以泌外科如今的规模，一周就只能做那么多台手术，做多了人就要累的受不了了，就这么晃晃悠悠混日子，每个人赚个千八百的，它不香吗？ 科室里当然也有积极向上的先进份子，支持主任的做法，每天都兴高采烈跑去新手术室，就像偶遇一次许精诚，让他指点自己一下。 但马医生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就要眼前的幸福，未来太虚无缥缈，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不管怎么说，五五分成还是太过分了，你们挺不挺我，挺我的话，我等会儿就去和主任好好谈谈，大不了不和急诊病房合作了，许精诚再牛又怎么样，经皮肾镜是我们科的技术，他再厉害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马老师我支持你！” “一定要和主任好好谈谈，我们年资太低，还是要靠马老师您这样的老医生出面。” “我们一定拥护马老师你！”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值班护士露出个头：“来个医生，急诊科那边送病人来了。” 立刻有头发茂密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知道了，我来接病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她也想像同龄人那样生活 办公室里最年轻人医生出去干活了，一群地中海医生继续讨论和主任谈判的具体细节。 可过了没多久，之前出去接病人的年轻医生就回到了办公室，走到另一个稍微年长一些医生的旁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话，年长医生立刻脸色一变，和年轻医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其余人对于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急诊科送来的病人有时候比较复杂，年轻医生没法处理好，找个上级医生过去撑场子很正常。 可接下来，事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房间里依然在激烈的讨论着，可没过多久，房门又被再次推开，之前被叫出去的稍微年长一点医生阴沉着脸走进来，走到另一个更加年长一些的医生旁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话。 “嗯？！”更加年长一些的医生顿时表情一愣，然后起身跟着他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这个从急诊来的病人似乎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回事，一个一个出去干什么，葫芦娃救爷爷吗？”马医生脾气急躁，直接开口问道。 “好像是急诊那边送来的病人不太好处理吧，不然我过去看看吧。”沉稳医生说道。 可他话音还未落，办公室门再一次被推开，之前被叫过去撑场子的医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这次他没有再和之前那几个人一样，而是直接大声对马医生说道： “老马，你去看看，这个病人挺棘手的。” “到底是什么病人，看把你们难的！”马医生不满道。 “上个月刚刚肾移植的病人，孤立肾，现在又出现了尿路结石了，B超显示已经有轻度肾积水……” 马医生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表情凝重道：“检查单你看过了？确定是尿路结石。” “确定。” 那名医生肯定的点点头：“肾积水虽然不严重，但毕竟是移植肾，不能以正常人的肾脏功能去判断，我觉得这个病人要尽快手术治疗，不然移植肾就算保住了，使用年限也会大大缩短。” 遇到如此棘手的病人，办公室内的医生瞬间就没有讨论个人得失的心情，纷纷跟着马医生走出办公室，看到了躺在转运平车上的女病人。 泌外科的医生经常和肾衰竭的病人打交道，一看病人手臂黯淡深沉的色泽，心里立刻就有了大概的估算，这个病人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至少已经有五年以上的透析史了。 但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妆容，努力让皮肤呈现白皙红润的状态，看起来新肾给了她莫大的希望，让她对于原本灰暗的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不过此时希望的火苗似乎又忽闪了起来，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吹灭。 看到一群地中海医生从办公室走出来，陪伴病人的中年男人立刻冲了过来，大声哭泣道：“医生一定要救救我的娃啊，这颗肾把我们家弄得倾家荡产，这才好了没一个月，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转运平车上的女病人此时也早就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肾绞痛，还是因为哀叹自己的命运坎坷。 她长得不丑，又处在花一样的年龄，可她却从来没有像同龄人一样生活过。 自从确诊了肾衰竭，需要依靠透析治疗才能活下去，他每周都需要去四次医院。 躺在床上，看着人工肾机器把自己的鲜红的血液抽出来，咕咚咕咚的转啊转，四个小时之后，机器再咕咚咕咚把血液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说是躺在床上，可每次做完治疗，她就感觉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连爬起床都需要极强的意志力。 她好奇的问护士，为什么透析会这么累，护士就告诉她：“你想想，你的血在机器里面转了四个小时，不就等于把一个剧烈运动人的血输进了你的身体吗？你能不累吗？” 听了这个解释，她就能很心安理得在家里睡上整整一天，可眼睛一睁，就又到了去医院透析的日子。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生活开始变得灰暗，一切似乎都没有尽头，希望在她的人生中俨然成了奢侈品。 她也是有小伙伴的，很早以前，她们还会来找她聊天，告诉她同龄人该干的事情，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的操场，穿着白色衬衫的高个子学长，接吻时眼睛要闭上…… 可五年的时间，足够让所有的友谊都失去往昔的色彩，她渐渐都不知道同龄人该干什么了，学校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高中。 说起来，她的学习成绩其实一直不错，班主任从高一就说她有机会能考大学……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机会，她可以自己走上长长的一段路，让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而不是躺在床上，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咕咚咕咚。 然而，仅仅一个月，希望似乎又要在指尖划走了。 眼泪不住地流下，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唇上，女子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马医生看到这个场景，只觉得舌尖一阵发苦，咽了咽口水才说道：“你们别这么激动，先住下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给你治疗。” 努力的安抚好病人及家属，一群医生拿着病人的病历再次回到办公室内。 和十几分钟前情绪昂扬的讨论氛围不同，此时众人都异常的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了？病历大家刚刚也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马医生率先打破僵局。 众人都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接马医生的话，还是沉稳医生叹息道：“这个病人很棘手，我看了结石的位置，大小，上输尿管存在不少的结石，而且结石普遍直径都超过2cm，手术的话只能使用经皮肾镜。 如果确定要在我们这边手术的话，就必须要快，肾积水一旦严重，移植肾不一定能撑得住。” 还要用经皮肾镜嘛……办公室内的医生顿时头皮发麻，一个个头都快低到屁股下面了。 孤立肾手术，他们经验不多，但勉强还可以尝试。 孤立肾加移植肾，他们完全没有经验，但仍有勇气可以派最优秀的医生去挑战一下，博一个希望。 孤立肾加移植肾，还要使用经皮肾镜手术方式…… “马医生，不然咱们去咨询一下许精诚医生的建议？”突然有人小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祸端 去咨询许精诚的意见…… 这句话让原本就静默的办公室变得更加寂静，真的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就在刚刚，就在这间办公室内，就是这群医生们，激烈的讨论了要甩掉许精诚，独自享受经皮肾镜手术的福利。 可现在立刻来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处理的病人，着实让他们羞愧到难以言语。 此时很多人心里都默默庆幸，还好这个病人来的够早，不然等他们和主任闹完了再来，这事可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马医生苦着脸思考了良久，可还是没想出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只能说道：“或许可以让他们去京都医院看看？” 沉稳医生立刻摇头道：“去京都医院至少两天的时间，而且那边的泌外科长年压床，想住进去至少也要排队两三天，这么一耽误，病人的移植肾恐怕就保不住了。” 另外也有医生开口道：“总是把难题推给上级医院，这就像把病人当皮球一样踢，如果我们医院真的没有能力也就算了，但经皮肾镜的设备我们有，技术精湛的医生我们也有，老马咱们不能意气用事，耽误了病人的病情啊。” 这句话就有些分量了，压在众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医生也是市井小民，肯定也会计较个人得失，收入涨跌，但眼看着病人连活下去的希望都快要别狂风吹灭，这一点点个人得失又何足挂齿呢？ 你一个月少赚几百块钱又不会活不下去，耽误了这个病人的治疗，她这一生也许就只能是灰白色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马医生终于屈服了：“我知道了，等会我就和许医生沟通一下，现在赶紧完善这个病人的术前检查吧，尽快安排手术！” …… …… 许精诚今天并没有值班，这是属于他少有的闲暇时光。 他原本想着去杜筱楠的江畔小屋好好撸一撸肥橘，可曹猛却咋咋呼呼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名流私人医院。 刚到医院，曹猛便神色紧张的把许精诚拉进了办公室。 “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许精诚疑惑道。 曹猛此时的表现就像个被吓破胆的兔子，将许精诚拉进办公室后，从门缝里向外面瞄了好几眼，随后重重的把门关上，牢牢上锁。 许精诚被他这番举动吓到了：“老曹，你该不会是赌博把内裤都输光了吧，怕有人来医院堵你？你该不会挪用医院公款去还债了吧！” 曹猛沉声道：“许老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危险的不是我，是你！” “我有危险？” 许精诚一愣：“我有什么危险，我就一个医生，又没招谁惹谁，最危险的就是医疗纠纷了，但也不会是你来提醒我啊。” 曹猛叹息道：“你还记得赵薇薇吗？” “当然记得，她之前不是刚刚出道吗？我听说风评不错，已经接到了好几个不错的影视资源了。”许精诚点头道。 “那你有没有看到新闻媒体上曝光她整容的内幕，很多国内知名的整容专家都很认可她的整容效果，说她的整容非常的自然，即便是专业人士也无法很有信心的辨识出她的整容痕迹。” 对于这个消息，许精诚当然有所耳闻。 九十年代的新闻媒体虽然不像几十年后的狗仔那么疯狂，但人们对于花边新闻的猎奇心理时刻在DNA里面的，不管时代怎么更迭，这些新闻总有它生长的土壤。 娱乐圈突然横空出世赵薇薇这么一个大眼睛的青春美女，所有人都好奇她的美丽是怎么得来的。 甚至有神通广大的媒体人找来了她高中时期的照片，与现在出道时的长相进行对比，还找来了专业的整容医生点评，最终的结论就是：可能也许大概动了双眼皮。 是的，即便是最专业的整容医生，也无法判断赵薇薇的双眼皮是否是人工美丽。 许精诚直接以赵薇薇未来三十岁、四十岁的相貌作为模板，设计了这一款非常适合她脸部线条特征的双眼皮款式，再配合自己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练出来的缝合技巧，最后呈现的效果竟然能以假乱真！ 其实这种空穴来风的新闻也只是一个噱头，最多也就是增加一下赵薇薇的流量，后世很多没脑子的网红甚至会自己花钱买这种类型的通稿，就是为了炒作自己。 所以在许精诚看来，这种新闻也不需要太在意，阅过即焚。 可曹猛却并不这么认为：“一般新闻媒体或许弄不到一手资料，但娱乐圈里面的水很深，还是有人找到了我，想要挖出给赵薇薇做手术的人。” 许精诚皱眉道：“该担心这种事情的应该是许经理吧，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曹猛见许精诚还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急的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许医生你怎么还不懂，如今的娱乐圈黑白掺杂，里面乱的很，有些人需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像你这种整容技术高明的医生，对他们很有用！” 一瞬间，许精诚后脊梁骨一寒，他终于明白了曹猛的意思。 过惯了安逸了生活，许精诚的警觉性已经大大降低，可他却忘了，此时的他可是生活在九十年。 两年前港星们才高呼反H的口号，大哥被枪指着脑袋拍戏也就发生在这几年，刘大美女和乒乓球不得不说的故事估计也快要上演了…… 娱乐圈的水，就和太极八卦图一样，黑白混杂，深不见底。 自己被人盯上了！ “我的信息被泄露了吗？”许精诚紧皱眉头道。 “暂时没有。” 曹猛忧心忡忡道：“他们没在我这里获取太多有用的信息，但我看得出他们势在必行，而且能量很大，他们想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许医生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 曹猛继续推测道：“他们肯定是看重了你的整形技术，但问题是一个想要改头换面的人，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知道他以前的相貌，而整形医生无疑是最清楚他前后相貌变化的人，知道越多的人越危险……” 杀人灭口……这是个血淋淋的大字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办公室内的温度似乎都瞬间降低了两三度。 许精诚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头疼无比：“我怎么感觉在你的描述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曹猛这时候也觉得自己用力过猛了，挠了挠头道：“凡事先想一想最坏的结果也没错，反正许医生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吧，我去找找人，看能不能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找你，目的是什么。” “有消息尽快联系我吧，希望到时候不是凶手接到你的电话。” “许医生，这个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超微通道 与曹猛告别，许精诚离开徽京名流医院。 初冬的寒流刚刚席卷徽京，步行街上此时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路人，往日热闹扎堆的摊贩也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卖烤红薯的商贩孤零零散落在街口的位置。 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许精诚瞬间被寒冷刺骨的风吹得一个哆嗦，他赶紧立起衣领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裹了裹衣服向市立医院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刚刚出现在徽京名流医院大门口时，那几个卖红薯的摊贩全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眼神里流露出绝非普通人的锐利，耳朵里还塞着黑色的无线耳麦。 “是他吗？” “是他，汇报老板吧，市立医院许精诚。” “收网，收网。” 几个摊贩推着沉重的炉子，动作却异常轻盈，整齐有序的消失在寂寥的步行街道路上，只留下淡淡的红薯甘香。 有孩子兴致勃勃攥着两张票子跑到了街口，口腔里不停分泌着唾液，味蕾上似乎都已经泛起了红薯的香甜，可等他们赶到街口，却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 “奇怪，刚刚还有好几个卖红薯的大叔呢，怎么一转眼全都不见了……” …… …… 回到市立医院的许精诚放下了衣领，揉了揉冻僵的脸，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在话，刚刚他确实被曹猛吓到了。 危险正在降临，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这就像是自己注视深渊，殊不知深渊也正在注视自己一样…… 不过在寒风中走了一路，许精诚现在倒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了。 许精诚始终觉得人做的最愚蠢的两件事就是：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遗憾，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忧愁。 患得患失的人生就是在惩罚当下的自己，并且不断产生遗憾的过去，以及担忧的未来。 毕竟人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 许精诚长舒一口气，决心不再去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明天找张宏主任聊聊，看看有没有自我保护的方法。 医生这个行业说单纯也单纯，毕竟天天就待在医院里，打交道的都是病人。 但事实上，一个优秀的医生的人脉往往都非常雄厚，毕竟是人都会生病，不管你是市井小卒，还是达官贵人，只要生病了就得找医生，而且都想找最好的医生。 就不说张宏主任，单单自己重生后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都医治了不少行业大牛、商业巨鳄，在这种关键时刻说不定就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尤其是许颖，这次自己被人盯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当初的委托，自己现在处境危险，她怎么说也应该有所表示，何况她刚好就身处娱乐圈，作为圈内人说不定更方便协调各方关系。 就这么思考着，许精诚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可别还没被人找上门来，自己先惶惶不得终日搞抑郁了，那真是搞笑了。 许精诚刚回到科室没多久，季航就找到了他。 “泌外科有了情况特殊的病人，想让你过去看看。” 许精诚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神态自若的点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没有丝毫迟疑，许精诚屁股还没坐热便起身赶往泌外科。 对于泌外科许精诚还是非常上心的，这是他将急诊病房建立成超级科室的第一步。 泌外科就好像是许精诚选定的试验田一样，只有这块土壤上收成满满，接下来全院其他的科室才会络绎不绝的投入到超级科室的建设中。 第一炮，必须要打的响亮！ 许精诚赶到泌外科，马医生等人早已恭候多时。 看到许精诚，马医生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毕竟之前自己还一直在诋毁对方，可现在却又要寻求对方的帮助。 但一想到病人的特殊情况，马医生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自己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部丢到了一边： “许医生，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这个病人挺棘手的。” 许精诚点点头，接过病人病历开始研读。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许精诚一页一页翻着病历，沙沙的翻页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撩拨着每个人的心弦。 而直到他看完最后一页病历，他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平静，古井无波。 许精诚难道不觉得这个病人很棘手嘛？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定？ 他是已经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众人都有些捉摸不透许精诚的想法，互相对视了几眼，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许医生，你觉得这个病人可以在我们医院手术治疗吗？” 马医生问道：“她的移植肾不像健康人那样功能完善，如果你也没什么把握手术的话，我觉得还是尽快让她转到上级医院治疗，不要耽误了她的时间。”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这个病人的确很棘手。 移植肾，上尿路结石，结石直径也都超过了2cm，肾脏已经出现轻微积水……说实话，就算送到京都那边的大医院，也不一定能顺利手术治疗，除非孙教授出手。” “确实如此，但孙教授的手术估计很难预约吧，这个病人恐怕等不及了。”马医生叹息道。 许精诚却像是没听到马医生的话一样，继续自顾自道：“对于这个病人，手术难度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移植肾和正常肾脏的生理位置不同，它深陷在髂窝内，周围有肠管遮盖，血供丰富，输尿管又异常曲折，这些对于手术都会造成极大的阻碍。 第二：移植肾相比较健康肾脏更加脆弱，术中高压灌注、穿刺等操作无疑会对它造成功能损害，肾单位丢失，这也是术中需要考虑的点。 第三：病人一个月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型移植手术，而且既往还有五年的透析史，手术对她的体能也是一种考验。” 泌外科医生们当然清楚这台手术的难度，但听到许精诚这么条理清晰的列出来，一时间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这台手术的难度。 马医生在一旁听着，低声补充了一句：“这台手术还必须要用经皮肾镜术式做，这种术式应对普通病人我们科都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现在遇到这么棘手的病人，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许精诚点点头，拿起病历又仔细翻阅了一遍，然后幽幽说道：“马医生，你可曾听闻过经皮肾镜术式里面的超微通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我才不会去旁观手术 “超微通道？” 马医生在大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阵，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过。” 许精诚此时才突然想起来，超微通道的技巧似乎还没有在此时的国内兴起，马医生他们知道才是怪事。 既然他们并不了解这个术式，许精诚也懒得和他们慢慢解释，于是便直接说道：“尽快准备手术吧，这台手术我来主刀，有兴趣的医生都可以来旁观。” 马医生惊讶道：“许医生对这台手术很有把握吗？用你说的那个超，超微通道的方法？” 许精诚淡淡道：“有一定的把握吧，主要这个病人等不及了，时间拖得越长，对她的移植肾伤害越大，我们这里也许是她最后的希望了，真的转院到京都那边，等排到她手术，她那颗宝贵的移植肾估计早就不行了。” 泌外科的医生们纷纷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这台手术的难度已经高到没边了，连送去京都医院都希望不大。 许精诚就算师承孙教授，可受限于年龄经验，把握性估计也不会很大。 而他说出的‘超微通道’，更是无人知晓的生僻技术，估计对手术帮助也不会很大。 毕竟如果真的效果很好，在如今信息交流还算便捷的条件下，他们也不至于闻所未闻啊。 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要这么坚决的给病人尽快手术治疗吗？ 要知道这个病人可是刚刚移植成功的肾衰竭患者，前五年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接受血透治疗，她的手术预期肯定是非常高的。 即便结石成功清除，移植肾保住了，但如果移植肾功能受损严重，影响使用年限，大概率也是无法让病人接受的。 这样一来，这台手术对于医生的压力就极大了。 做得好，那是应该的，但万一做呲了…… 甚至在医生看来都不算做呲了。 但对于这个病人来说，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长达五年的病魔折磨，会让天使都变得偏执和固执，想和这种病人谈手术的得失利弊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她此时估计只会认一个理： “既然已经把我从泥沼里拖出来了，就请不要再让我被淹没了，救救我吧。” …… 许精诚放下豪言，要亲手主刀这台超高难度的经皮肾镜手术，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市立医院内传开。 大家之前本来就对急诊病房和泌外科的合作很感兴趣，好奇两个根本不搭的科室，是因为什么而联合在了一起。 而现在，一些头脑灵活的聪明人看出了点端倪。 许精诚，似乎才是两个科室联合的关键。 这台超高难度的经皮肾镜手术，就是检验合作是否值得的一次考验。 有人看不惯许精诚嚣张的样子：“竟然还让所有感兴趣的人都可以去旁观，怎么滴，真把自己当做大主任了，随便做台手术就能让我们受益匪浅？” 而知情者则毫不留情的反驳道：“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手术，经皮肾镜手术本身就很有技术含量，而且我听说这个病人还是刚刚移植结束，情况非常复杂，就算送去京都医院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 “好家伙，这么能吹的嘛？你怎么不说这个许精诚直接拳打京都医院，脚踩魔都名医呢？急诊病房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你还真别不服，这个许精诚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之前是从普外科出来的，普外科现在干的如火如荼的腹腔镜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别说在徽京了，在整个国内都很有知名度好嘛？” “这个许精诚我也有印象，之前百草枯治疗方案不就是他弄出来的吗？急诊科好几次抢救好像都有他的份，感觉是个很有能力的医生！” “急诊病房有他在，未来发展我还是很看好的，说句比较疯狂的话，我是觉得这次合作反而是泌外科占了便宜，许精诚要真是他们科经皮肾镜技术带起来了，比多少真金白银都要值钱。” …… 医院内议论不断，而在泌外科，由于医生们对于病人的病情更加了解，因此都显得忧心忡忡，并没有其他科医生那样有闲情雅致讨论八卦。 而对于许精诚手术旁观的邀请，泌外科绝大部分医生都表现得有些抗拒。 他们科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才勉强迈入了经皮肾镜手术的大门，进步缓慢到连他们自己都过意不去。 原本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可现在急诊病房突然出现个许精诚，顶着孙教授得意门生的名号，直接秒杀了泌外科所有的医生，无论年资高低、职位高下。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尤其是医生，这种基于自己手术技术的自尊心更是不容别人侵犯。 让自己去旁观许精诚处理这个棘手的病人，然后再违背良心的夸赞他的技术水平冠绝全院？ 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连连摇头，汗毛倒立！ “马老师，明天就是许精诚医生给三床手术的日子了，你到时候会去旁观手术吗？” 泌外科医生办公室里，有人突然问起马医生。 马医生本来正在病历上奋笔疾书，听到这个问题，他动作猛地一停：“明天我有五台手术，估计没时间去旁观吧，你呢？李医生，你会去吗？” 李医生没想到对方会反咬一口，愣了愣道：“我，我估计也没时间吧，明天我手术也排满了，真是遗憾啊，许医生做的这台手术肯定很精彩，可惜我是没有眼福了！” “是啊，可惜了可惜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手术时间这么不凑巧呢。”马医生同样扼腕叹息道。 办公室内顿时一阵的唉声叹气，所有人的工作都似乎都集中到了明天一天，大家都很想去看许精诚主刀的手术，可惜情况不允许啊！ 可惜可惜可惜！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一大清早，手术室的师傅便将一脸忧愁的女病人带走，等到泌外科医生集体查房时，三床早已经空空如也，可他们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有意无意盯着三床，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查完房，泌外科医生们便纷纷快步赶往手术室，仿佛今天真的手术任务很重，不赶紧捋起袖子使劲干，连晚饭都要吃不上了。 马医生是第一个冲进手术室的。 他十分鸡贼的把今天的第一台手术安排了一个难度极低的肾造瘘，几十分钟后便完成了手术的主要部分。 朝着旁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马医生便把后面的收尾杂活丢给了他，自己则手忙脚乱的甩掉了身上的无菌衣。 出了手术间门后，马医生迅速的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便朝着许精诚手术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好巧好巧好巧 “马医生？你这是要去看许精诚医生的手术吗？” 路上有其他科室的医生认出了马医生，热情招呼道。 马医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事情，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后面的手术出了点情况，要等一会儿才能上台，闲来没事，就去看看许医生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哦哦哦，是这样啊！” 那医生不疑有他，兴奋道：“听说今天这台手术难度很高，病人病情也特别复杂，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旁观手术的，希望许医生能顺利完成手术！” “希望如此吧。”马医生云淡风轻的笑道。 两人快步赶路，可还没走几步路，转角处便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医生在看到对方后第一时间就往旁边医生的背后躲，可旁边医生却浑然不知，依旧热情的大声招呼道：“李医生，你也去看许精诚医生的手术吗？” 前面拐角处的医生，正是泌外科的李医生。 突然被人从背后喊名字，李医生不慌不忙的回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唉，今天有点倒霉呦，后面的手术出了点情况，要等一会儿才能上台，闲来没事，就去看看许医生手术做的……嗯？马医生？！” 躲在别人身后的马医生挪了挪步子，尴尬的笑了笑：“李医生，巧啊。” “哈，哈哈哈哈，确实挺巧的。”李医生眼神飘忽，笑的不要太假。 站在两人旁边的那名医生则挠了挠头：“能有这么巧吗？你们科病人怎么问题这么多？” 三人并肩前行，走过两个路口，又看到一个泌外科的熟面孔，这次那名其他科的医生也有了经验，直接问道：“王医生，你后面手术的病人是不是也出了点意外，推迟了上台，所以才过来看许精诚医生的手术？”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医生，李医生，好，好巧啊。” “哈，哈哈哈，巧。” “真巧，真巧。” …… 马医生本以为在路上撞见两个同科室的医生已经足够悲催了，可当他打开许精诚手术室观摩间的门后，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悲催的太早了。 不大的观摩间内，此时已经站满了医生，椅子都被丢到了角落，免得占位置。 而这么多的医生里，至少有一大半都是泌外科的医生…… 好家伙，早上还一个个哭着说今天手术太多，估计要累死在手术台上，现在怎么都出现在这里了？一个个都是没脚的小魂儿是吧！ 观摩室里的医生听到开门的声响，都下意识把目光移向了门口，泌外科的医生们看到站在门口的三名同事，脸上顿时浮现了一副‘呵呵，果然不止我们’的表情。 李医生无奈的苦笑道：“看来咱们科还是不够坦诚啊，想来看手术就直接说呗，藏着掖着干什么嘛……” 马医生撇了撇嘴：“搞得好像你很坦诚一样。” 李医生：“……”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说了声：“快看，许精诚医生上台了。” 众人顿时全部挤到了玻璃前，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手术台上。 只见手术室内许精诚此时已经换好了无菌衣，站上了主刀的位置，正做着最后的术前准备。 有人感叹道：“这位就是许精诚医生吗，以前只听过他的名声，这还是第一次见呢，看起来挺有气势的，虽然带着口罩，但看得出来颜值是可以和我一较高下的存在！” “需要我一泡尿滋醒你吗？就你还和许医生比颜值，他是咱们院公认的院草好嘛？你还要不要点脸？” “医生这个行业又不是靠颜值吃饭的，你们这么关注他帅不帅干什么，注意力集中一点！看好这台手术！” 马医生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顿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些人过来是搞笑的吧。 手术室内的许精诚还在确定穿刺的位置，马医生趁机环顾了一下观摩室，这才发现人群里面竟然还有不少具备地中海特质的各科主任。 只是粗略扫过去，就有脑外科、胸外科、耳鼻喉科…… 好家伙，差不多半个医院的主任都来了吧。 “马医生，你注意到没有，很多领导都来了。”李医生这时候低声问道。 “刚刚发现。”马医生微微点头道。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急诊病房这个新型模式一直没有太好的运行模式，因此也没有所谓的标准，我们医院如此重视急诊病房，它们似乎有雄心壮志成为一个超级科室，统筹全院资源救治急危重症病人。” 马医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时震惊道：“这是痴心妄想吧，想要统筹全院资源？全院各科室向来都不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大家各自为营，心就没齐过。” “确实，以前是这样。” 李医生看着手术间里忙碌的许精诚，绕有深意道：“但现在情况似乎正在改变，你我都是见证人。” 马医生这时才突然明白，为什么一台泌外科的高难度手术会吸引这么多的其他科主任，这些人难不成都是来……见证某些重要历史时刻的诞生吗？ 或者换句话，他们也是参与者，来这里是为了验证许精诚是否有能力建立这个超级科室？ 他本以为急诊病房和泌外科合作就已经是巅峰造极了，占了天大的便宜，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太傻太天真了…… 在人家的蓝图里，泌外科也许只是一块干巴巴的试验田而已。 不远的未来，急诊病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联合全院所有科室，专门诊疗急危重症病人吗？ 等等，之前许精诚联合各个科室成功抢救那名贯通伤的病人，其实就有了一点雏形的样子…… 马医生的脑子有点运载过度，他赶紧甩甩头，停止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冲动，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这种小医生该操心的了，他现在该干的就是认真看完这台手术！ 而手术室内，许精诚完成了术前的穿刺定点工作，板了板自己的手指，轻声道： “手术开始吧，今天是超微通道，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手术开始前的最后时刻，许精诚回头看了一眼观摩室。 逆光之下，他只能看见观摩室的玻璃后面影影绰绰挤满了人。 这台手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啊……许精诚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人都将见证泌外科这块试验田的第一炮，并将结果反馈给全院。 收回目光，许精诚集中注意力看向手术台。 当他的视线对准术野时，身后的所有目光就全部被他屏蔽了。 许精诚一直认为做事就不该三心二意，更不应该太过关注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面对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时，更应该把自己所有的心神投入到手术上来。 医生至少应该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比如做好一台手术，还给病人一个希望……只要做到这一点，自然会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和尊重。 “手术开始。”许精诚沉声道。 和常规病人体位不同，由于移植肾位于髂窝，因此这个病人取得是仰卧位。 许精诚拿起穿刺针，根据之前定位的点，稳稳的向着病人的肾上盏穿刺进入。 很快，尿液顺着穿刺点流出，标志穿刺成功！ 许精诚一手稳稳捏着穿刺导线，一点伸手对器械护士说道： “F8筋膜扩张器。” “F10。” “F12。” “F14。” 筋膜扩张器用于扩张和稳定通道，数字代表通道的直径，数字越大，直径越粗，而这也是超微通道最关键的一步。 观摩室内的泌外科医生们看到许精诚的这个操作，都有些疑惑的相互对视了几眼：“F14就结束扩张？会不会太窄了？” 要知道平时泌外科做经皮肾镜手术，筋膜扩张器最少都要用到F18。 在经皮肾镜手术中，通道就和开腹手术的切口一样，他对于后续手术的影响极大，如果一开始不好好选择一个合适的开口大小，后续手术甚至都有可能会因此做不下去。 这时候马医生突然想起了许精诚之前和自己说起的技术：“这难道就是超微通道，但14F的通道也太超微了吧，后面手术该怎么做？” 有其他科的医生不太了解泌外科手术的细节，于是问道：“许医生这是在炫技吗？为什么不按照常规通道手术，非要弄一个超微通道？” “因为这个病人是移植肾，而且才刚刚移植一个月，肾脏功能非常脆弱，如果用常规的F18通道手术，术后出血、感染、肾单位丢失等等情况也许会摧毁这颗珍贵的移植肾。”马医生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许医生这个选择还挺好的，经皮肾镜本来就算是微创手术，他有选择了超微通道，简直微创到家了！” “挺好吗？” 马医生对于这种门外汉的说法不敢苟同，如果可以，他还希望不要开通道，直接摸一摸病人的腰子就把病治好呢，但那就不是医术了，是巫术！ 手术切口永远不是越小越好，通道也是一样，要根据病人的病情，主刀医生的技术，以及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粗暴、无脑的缩小通道大小，万一影响了后续的手术，到时候回过头来还要重新扩张通道，反而对病人的肾脏功能会造成更大的负担。 “希望许医生是有十足的把握才选择F14的通道吧，可千万别因为是有这么多人旁观他手术，所以他才灵机一动想出的馊主意……” 马医生眉头紧皱的看着手术台，心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年轻人总是喜欢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尤其是在众人关注的情况下。 马医生自己也是从年轻医生过来的，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此时是自己站在许精诚的位置上的话，会不会因为众人的目光，而选择自己并不能熟练掌握的技术…… 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顿时攀上心头。 …… “许医生，你不继续扩张通道了吗？” 这台手术的器械护士一直都是跟泌外科台子的，对于经皮肾镜手术也算是十分了解，见许精诚刚刚扩张到14F便停下了动作，她手里捏着16F的筋膜扩张器疑惑地问道。 “不用了，14F的通道够用了，给我穿刺鞘吧。”许精诚自信的回答道。 “好，好的。” 器械护士从未见过这样的经皮肾镜手术，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其实许精诚在手术台上一直有着‘暴君’的特征，对于任何不专业、不认真的配合，他都会冰冷见血的指责对方。 手术台上没有礼貌和容忍，任何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而作为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有责任和义务监督所有参与人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对病人负责，更是对自己负责！ 可这一次，面对器械护士的失神，许精诚却表现的十分大度。 因为许精诚知道，错的不是她。 出于她的认知，经皮肾镜手术当然不能用16F以下的通道，甚至对于一些不太熟练的菜鸟18F的通道才够用。 可在几十年后，当大家都开始熟练的掌握常规经皮肾镜术式后，这个定律就被无情的打破了。 这就是大环境的作用，九十年代国内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刚刚起步，大家都觉得只要能掌握这种术式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好家伙，人无我有还不够屌的？你去看看别的医院，根本还没开展经皮肾镜技术呢，想微创打孔取石，还得来咱们医院！ 在这年头，能单独做一台经皮肾镜手术，就已经是行业领先水平。 可等到几十年后，连乡镇医院的医生都能做一手漂亮的经皮肾镜手术时，这个评判标准就慢慢发生了变化。 人无我有已经落后了，人有我优才是唯一出路！ 超微通道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逼出来的。 更小的通道、更加精湛的技术、更细微的损伤，带来的当然是更加优秀的手术效果！ 许精诚今天要展现给市立医院诸位同僚的，就是这项来自未来的技术。 泌外科试验田的第一炮，到底能不能听到个响声，就看它了！ “穿刺鞘放置成功，经皮肾镜通道建立完成。” “置入标准肾镜。” “小功率，钬激光碎石！” 随着许精诚沉稳的按下钬激光的触发按钮，探头屏幕内的结石‘砰’的爆裂开来，如同烟花绽放。 观摩室内的泌外科医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14F的超微通道……好想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鲶鱼效应 手术开始前的最后时刻，许精诚回头看了一眼观摩室。 逆光之下，他只能看见观摩室的玻璃后面影影绰绰挤满了人。 这台手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啊……许精诚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人都将见证泌外科这块试验田的第一炮，并将结果反馈给全院。 收回目光，许精诚集中注意力看向手术台。 当他的视线对准术野时，身后的所有目光就全部被他屏蔽了。 许精诚一直认为做事就不该三心二意，更不应该太过关注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面对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时，更应该把自己所有的心神投入到手术上来。 医生至少应该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比如做好一台手术，还给病人一个希望……只要做到这一点，自然会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和尊重。 “手术开始。”许精诚沉声道。 和常规病人体位不同，由于移植肾位于髂窝，因此这个病人取得是仰卧位。 许精诚拿起穿刺针，根据之前定位的点，稳稳的向着病人的肾上盏穿刺进入。 很快，尿液顺着穿刺点流出，标志穿刺成功！ 许精诚一手稳稳捏着穿刺导线，一点伸手对器械护士说道： “F8筋膜扩张器。” “F10。” “F12。” “F14。” 筋膜扩张器用于扩张和稳定通道，数字代表通道的直径，数字越大，直径越粗，而这也是超微通道最关键的一步。 观摩室内的泌外科医生们看到许精诚的这个操作，都有些疑惑的相互对视了几眼：“F14就结束扩张？会不会太窄了？” 要知道平时泌外科做经皮肾镜手术，筋膜扩张器最少都要用到F18。 在经皮肾镜手术中，通道就和开腹手术的切口一样，他对于后续手术的影响极大，如果一开始不好好选择一个合适的开口大小，后续手术甚至都有可能会因此做不下去。 这时候马医生突然想起了许精诚之前和自己说起的技术：“这难道就是超微通道，但14F的通道也太超微了吧，后面手术该怎么做？” 有其他科的医生不太了解泌外科手术的细节，于是问道：“许医生这是在炫技吗？为什么不按照常规通道手术，非要弄一个超微通道？” “因为这个病人是移植肾，而且才刚刚移植一个月，肾脏功能非常脆弱，如果用常规的F18通道手术，术后出血、感染、肾单位丢失等等情况也许会摧毁这颗珍贵的移植肾。”马医生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许医生这个选择还挺好的，经皮肾镜本来就算是微创手术，他有选择了超微通道，简直微创到家了！” “挺好吗？” 马医生对于这种门外汉的说法不敢苟同，如果可以，他还希望不要开通道，直接摸一摸病人的腰子就把病治好呢，但那就不是医术了，是巫术！ 手术切口永远不是越小越好，通道也是一样，要根据病人的病情，主刀医生的技术，以及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粗暴、无脑的缩小通道大小，万一影响了后续的手术，到时候回过头来还要重新扩张通道，反而对病人的肾脏功能会造成更大的负担。 “希望许医生是有十足的把握才选择F14的通道吧，可千万别因为是有这么多人旁观他手术，所以他才灵机一动想出的馊主意……” 马医生眉头紧皱的看着手术台，心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年轻人总是喜欢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尤其是在众人关注的情况下。 马医生自己也是从年轻医生过来的，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此时是自己站在许精诚的位置上的话，会不会因为众人的目光，而选择自己并不能熟练掌握的技术…… 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顿时攀上心头。 …… “许医生，你不继续扩张通道了吗？” 这台手术的器械护士一直都是跟泌外科台子的，对于经皮肾镜手术也算是十分了解，见许精诚刚刚扩张到14F便停下了动作，她手里捏着16F的筋膜扩张器疑惑地问道。 “不用了，14F的通道够用了，给我穿刺鞘吧。”许精诚自信的回答道。 “好，好的。” 器械护士从未见过这样的经皮肾镜手术，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其实许精诚在手术台上一直有着‘暴君’的特征，对于任何不专业、不认真的配合，他都会冰冷见血的指责对方。 手术台上没有礼貌和容忍，任何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而作为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有责任和义务监督所有参与人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对病人负责，更是对自己负责！ 可这一次，面对器械护士的失神，许精诚却表现的十分大度。 因为许精诚知道，错的不是她。 出于她的认知，经皮肾镜手术当然不能用16F以下的通道，甚至对于一些不太熟练的菜鸟18F的通道才够用。 可在几十年后，当大家都开始熟练的掌握常规经皮肾镜术式后，这个定律就被无情的打破了。 这就是大环境的作用，九十年代国内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刚刚起步，大家都觉得只要能掌握这种术式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好家伙，人无我有还不够屌的？你去看看别的医院，根本还没开展经皮肾镜技术呢，想微创打孔取石，还得来咱们医院！ 在这年头，能单独做一台经皮肾镜手术，就已经是行业领先水平。 可等到几十年后，连乡镇医院的医生都能做一手漂亮的经皮肾镜手术时，这个评判标准就慢慢发生了变化。 人无我有已经落后了，人有我优才是唯一出路！ 超微通道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逼出来的。 更小的通道、更加精湛的技术、更细微的损伤，带来的当然是更加优秀的手术效果！ 许精诚今天要展现给市立医院诸位同僚的，就是这项来自未来的技术。 泌外科试验田的第一炮，到底能不能听到个响声，就看它了！ “穿刺鞘放置成功，经皮肾镜通道建立完成。” “置入标准肾镜。” “小功率，钬激光碎石！” 随着许精诚沉稳的按下钬激光的触发按钮，探头屏幕内的结石‘砰’的爆裂开来，如同烟花绽放。 观摩室内的泌外科医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14F的超微通道……好想学！！！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罪恶雨夜 许精诚骤然张开双眼，瞳孔适应屋内光线后猛地收缩。 他明明记得自己进门后锁上了房门，这个穿着一身黑西服，一副终结者模样的家伙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还这么的悄无声息！ 大脑急速运转，对于目前的情况，许精诚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曹猛和他说过的那些事情。 娱乐圈黑白混杂，如今有大佬想要借助许精诚的整容技术让一个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而作为主刀医生的许精诚，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是和整容的秘密一起埋葬于黑暗…… “你是谁？”许精诚再一次问道。 “许医生你不用那么紧张。” 终结者缓缓走到了许精诚面前坐下，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来帮我的？”许精诚十分怀疑的看着这位终结者先生。 一身黑色的西服，即便是室内也带着大大的墨镜，不声不响的闯进自己反锁的办公室，然后现在对自己说他是来帮自己的…… 这也太难让人相信了吧。 终结者一眼看穿了许精诚的顾虑，伸手摘掉墨镜，露出一张如同刀刻一般凌厉的面孔：“特别行动局，孔凡，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你的办公室，十分抱歉。” “没事。” 许精诚摆了摆手，但仍没有放下对孔凡的警惕：“孔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孔凡没有急着回答许精诚的问题，而是起身开始仔细检查办公室内的环境，许精诚看着对方熟练的拆开电话话筒，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怀疑这个房间已经有人进来过，并且留下了监听设备。 孔凡正专心检查着房间，突然屋内灯光熄灭，厚重的窗帘也不知道何时被拉了起来，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瞳孔非人类般的快速收缩，很快就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 “许医生，快躲到我身后！”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警惕性拉满。 可当他视线四处搜索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除了……正站在点灯按钮旁，手指还按在按钮上的许精诚…… “许医生，你在干什么？”孔凡疑惑道。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检查酒店……咳咳，房间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不就是把灯关掉、窗帘拉上，看看有没有光线射出来吗？” 这下子轮到孔凡疑惑了：“许医生你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了解？” “听病人说的。” “这倒也是，许医生医术精湛，病人天南海北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懂得肯定也不少。” 孔凡点点头，认可了许精诚甩锅给病人的这个说法：“不过黑金集团那群人不至于在你办公室里装摄像头，那种东西作用不大，安装起来还比较复杂，远不如一个窃听器方便。” “黑金集团？那是什么意思？”许精诚问道。 “我以为你很清楚你现在处境。” 孔凡示意许精诚打开灯光，窗帘不要拉起，然后两人面对面坐下：“之前赵薇薇的整形手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完美的手术效果足可以以假乱真。 这种技术不仅仅对追求美丽的明星吸引力巨大，对于那些企图改变相貌逃脱制裁的混蛋来说，也是致命的诱惑。” “黑金集团里面有人想让我给他做手术？”许精诚问道。 “黑金集团的太子上周雨夜飙车撞死了一对母女，肇事逃逸，现在已经进入了全国通缉名单，鉴于他之前就有危险驾驶的记录，就算黑金集团再一手遮天，这次也绝对保不住他了，所以你就显得很重要了。”孔凡眼神锐利的说道。 为了跟这个案子，孔凡看了这位太子所有的案底，厚厚一沓，随便抽出一张，换做一个普通人早就是牢底坐穿的结果。 可黑金集团手段滔天，大老板只有太子这唯一一个子嗣，从小便对他宠溺有加，要风给风，要雨给雨。 太子活在黑金集团搭建的世外桃源里，在这里，自由是一个极其宽泛的词汇，自由的边界不断被拉长，即便是侵害到他人的自由，对于太子来说也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太子就在这种恣意妄为的环境下成长，最终成为了一头怪兽。 孔凡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了许精诚面前：“咱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充裕，我觉得解释再多，还不如你亲自看一看这个怪兽做了什么，以及你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许精诚咽了咽口水，拿起了资料。 …… 那是一个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的夜。 太子嗑了不知道多少药片，整个人几乎要嗨到云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四肢着地爬上跑车的。 然而上车后，一脚油门下去，感受到顶级跑车发动机的轰鸣，以及加速后的推背感，大脑中的多巴胺瞬间疯狂分泌，太子彻底陷入了疯狂。 豆大的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出现诡异的向上流淌的现象，太子兴奋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嗨翻天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自然界在提醒他车速实在太快了，雨水下落的重力已经远远小于高速行驶的风压，这才会出现雨水倒流的现象。 可即便他知道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自己够不够嗨！ “唰唰唰！！！” 跑车在雨夜狂飙，红色的车身似乎扭曲成了一道火光，在漆黑的夜晚划过一道残影。 然而就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处，太子习惯性的无视了惨红的信号灯，可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砰！！！” 剧烈的撞击让跑车瞬间失去了方向，一头撞在旁边的护栏上，气囊瞬间弹开，死死保护着太子金贵的身体。 不过正常过马路的那对母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母亲在车灯照亮她惨白面孔的最后一刻，用力将女儿推开，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像是掉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到天空中，然后重重砸到地上，鲜血混着雨水流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妈的？什么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嘛？” 太子从已经变形的车子里爬了出来，顶级跑车的安全性能自然不用说，如此惨烈的车祸之后，他只是额头有些淤青。 揉了揉额头，太子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片丢进了嘴里，整个人瞬间抖动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野兽的光芒。 他冒着雨慢慢走到了女孩身边，由于刚刚母亲临死前的奋力一推，女孩只是身上有些擦伤。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让女孩儿有些懵，尤其是看到不远处的‘母亲’，她实在无法接受十几秒前还和自己依偎在一把雨伞下的母亲，此时却像一块碎肉一样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暴雨倾盆而下，打湿了女孩儿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瞬间紧贴身体，展现出了十几岁少女的青涩。 太子俯视着少女，舔了舔嘴唇，伸手抓了抓裆…… “轰轰轰——” 一道雷电闪过，这是连老天爷都无法容忍的罪恶雨夜，雨水在黑夜的映衬下似乎变成了墨汁一般，染黑了这座城市…… …… 看完资料的许精诚双手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他抬头看向孔凡：“我能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恐惧和本能 看到眼睛都有些发红的许精诚，孔凡点点头：“这比慢慢和你解释确实高效多了。” 许精诚深深吸了几口气，资料里的文字和图片就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的心头，巨大的情绪波动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怪兽。 “说吧，你们希望我做些什么？”许精诚努力控制情绪道。 “我们希望你能帮太子整容。”孔凡缓缓说道，眼睛则紧紧盯着许精诚的脸，似乎想要看清他所有的表情变化。 许精诚一愣，眼神变得冰冷，但并没有打断对方说话的意思。 孔凡惊讶的看了一眼许精诚，随后满意的点点头：“我本来以为你听到这个请求后会很愤怒，但你的表现很好，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这么理智，这是手术室磨练出来的品质吗？” 许精诚皱了皱眉：“你在考验我？” “是的，如果你想要帮我们，想要去和黑金集团接触，你必须得接受考验。” 孔凡毫无歉意道：“如果你在刚刚看完资料后，有任何恐惧害怕、怯懦退缩的表现，或者在听到我的请求后急躁的反驳我，怒斥我……我们也许会选择更稳妥的计划，而不是让你深入虎穴。” “所以我现在算是经过考验了吗？”许精诚问道。 “初步来说，是的。” 孔凡点点头：“所以我接下来也会简短说出我们的计划： 太子这次肇事逃逸的路口有监控、有目击的摊贩、有记录着他信息的车辆，以及一位还活着的被害人……即便黑金集团只手遮天，可在这么多铁证面前，太子绝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所以他们这次的策略是，逃。 根据我们的情报，太子这两天本来应该乘坐私人游艇潜逃出国的，可所有的盯梢点都没有发现太子的踪迹，反而发现黑金集团正在全市搜寻一个整形医生。” 许精诚抿了抿嘴唇：“我被发现了？” “当然，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去名流医院，目标太明显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有这种事情……”许精诚叹息道。 “你也不用自责，事实上，即便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远离名流医院，黑金集团也能把你从徽京揪出来，他们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孔凡咧着嘴笑道。 许精诚沉默片刻后说道：“他们现在找到了我，需要我给太子整容，让他换个身份继续在国内生活，而不是背井离乡去往国外。 而你们则希望我能帮助你们，找到太子的踪迹，逮捕他。” “是的，许医生你很聪明，而且很冷静，有正义感，我原本并不同意这个计划，毕竟让一个普通医生卷进这种危险事件，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孔凡点点头道。 许精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并没有迟疑太久：“我愿意，所以我具体要做什么呢？ 我需要和你们一起去秘密基地之类的地方吗？如果离开的时间比较长，能给我点时间和科室同事交代一下工作吗？” 听到许精诚的话，孔凡先是一愣，随即突然大笑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是秘密来访，他的笑声估计都能掀翻屋顶。 足足十几秒后他才停止大笑，然后眯着眼看着许精诚说道：“许医生，你还是不太明白情况，你以为你是我们的底牌？我们要通过你瓦解徽京市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黑金集团？ 如果事情真到了这一步，那我们几乎和宣布投降没什么区别了。” 许精诚不解道：“那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 孔凡收敛笑容，棕色的深邃瞳孔盯着许精诚：“我们需要你活下去，安全的活下去，直到我们发现太子的踪迹，并且抓住他之前。 如果你被黑金集团抓走，你就死定了，太子也会改头换面重新消失在徽京。 到那个时候，即便太子从我身边走过，哼着他最爱的歌，抓着他那该死的裤裆，我也只能装作不认识他，从他身边错过！” 许精诚苦笑道：“那你还不如现在一枪把我毙了，那样太子就不可能有改头换面的机会了。” “也许吧，但顶尖的整形医生又不止你一个，少了你，也许并不会改变局势。” 孔凡放松下来，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我们真的用这种方法抓住了太子，我们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许医生，你只要安全的活下去，就是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我也希望我能安全的活下去。”许精诚无奈道。 孔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定位器，丢给了许精诚：“这个你收好吧，希望它不会派上用场，今天我来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们也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的。” 许精诚还想要问一些问题，可孔凡已经戴起了墨镜，起身走向了门口。 开门的最后一刻，孔凡回头说道：“许医生，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是你在报纸上看到我剿灭黑金集团的新闻，而不是……。” 话没说完，他便扭开房门，如同阴影一般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许精诚一人，桌子上黑色的定位器还静悄悄的躺在那里，许精诚沉默的将它贴在了自己的皮带内侧，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许精诚一直都是个普通人，即便经历了重生这种非自然科学事件，但重生后的自己依然是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也没有钞能力…… 当一个普通人看到太子的恶行后，第一时间应该都会愤怒，发自内心深处的正义感让许精诚无法容忍对方的行为，那个罪恶雨夜发生的一切简直令人发指。 可当愤怒褪去，正义感渐渐又会被恐惧侵蚀。 当一个普通人面对黑金集团这种巨无霸时，很难能不恐惧，这是本能。 但…… 许精诚闭上眼睛，房间内只剩下时针走秒的声音，一分钟后，许精诚重新睁开双眼，他的双眼里再没有丝毫的恐惧。 人会恐惧，因为这是本能。 但人可以控制恐惧，因为和野兽比起来，人不只有本能。 章节目录 随便说两句 咳咳，今天很抱歉，更新的时间有些混乱。 因为前几天有些事情要忙，所以把存稿全部用完了，今天发布的章节都是刚刚码出来的，所以时间有些乱。 不过今天还是努力三更！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一周前吧，我开始三更了。 因为实在太缺钱了…… 虽然写的很垃圾，均订也很低，但多写一点总能多赚一点吧…… 在这里希望各位看官能多多支持一下单身汪，一把年纪还没尝过爱情的苦就算了，现在天天穷的愁眉苦脸，我真是太难了…… …… 另外说一下这本小说的创作问题。 我以前其实也写过很多开头，但基本上都很短小无力。 这是第一次写了四十多万字。 写的很差，我有自知之明。 明明是医疗专业文，但很不专业。 人物乱七八糟，很多走马观花的过客，花费了笔墨后就消失了。 主线不明晰，都不知道主角到底要干什么…… 事实上，网文这东西，百万成神这话是真的有几分道理的。 倒不是说写了一百万字直接经验槽满了，而是写了一百万字，你才有机会找到属于你的创作模式。 我现在就完全没有创作模式，每天写作就靠状态、靠灵感。 这种昙花一现的东西，对于动辄一两年的、几百万字的网文来说，确实不太行。 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正在努力寻找自己的路。 今天写《罪恶雨夜》时，我是真感觉我写的特别爽，这种暗黑系的描写，关于人性的刻画，我特别喜欢。 不过马上就有一个一直追读的作者回复了一句“一直追读，但到此为止了”。 很显然，我写的很爽，但部分读者并不喜欢。 一个成功的网文作家，需要平衡自己喜欢和读者喜欢的天平。 但同时，也应该坚持自己的内心。 如何提升自己的审美、并且将它调整到和最大部分的读者能产生共鸣，这真的很难。 我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接下里这部分剧情可能会赶走很多读者，因为和之前的风格不太统一，在这里和离开的大家说句对不起，我也看过很多网文，对那种前后不一致的作者，我也想把他们挫骨扬灰了。 可我毕竟是个新人，我还在摸索自己的写作模式，所以希望大家给予谅解。 卧槽，我都写了七百多个字了，这么多字都能凑半章了。 不说了，我码字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急诊病房和泌外科的第一次摩擦 新的一天。 许精诚本以为很快就会等来孔凡所说的危险，然而事实上，毛都没有。 不过，他倒是很快等来了急诊病房和泌外科的第一次摩擦。 其实说起来，上一次的超微通道手术后，许精诚算是彻底征服了泌外科众人。 现在只要是许精诚主刀的经皮肾镜手术，手术间二楼的观摩室从来都是座无虚席，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几乎都要贴在玻璃窗户上。 即便是再懒散的泌外科医生，看到身边的同事们个个都如此积极好学，他们也会忍不住内心感到羞愧难受…… 然后，转身用屁股对着他们躺平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许精诚看到了泌外科态度的改变，更是见证了他们飞快的进步。 之前半年的时间里，泌外科的经皮肾镜手术技术发展缓慢，一周能成功做上几例经皮肾镜手术都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要是挑战了一台稍微高难度一点的经皮肾镜手术，那更是足以科室集体小酌一杯的大喜事！ 可自从许精诚这条大鲶鱼一头扎进泌外科这摊浑水里后，所有半死不活的泌外科医生都被逼得闹腾了起来。 学习！手术！进步！ 这些成了泌外科近期的标签。 许精诚始终相信一句话：付出不一定会有收获，但不付出，一定没有！ 幸运的是，泌外科这段时间的付出，让他们收获巨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超级科室计划也运行正常，可就在今天，两个科室发生了摩擦。 事情的起因，是关于新手术室的使用问题。 新手术室，休息室。 马医生看着杜小明，尤其是他微微抽动的脸部肌肉，语气散漫道：“今天我们需要借用一下手术室，等会儿让我们先上台吧。” 杜小明立刻不满道：“你们泌外科今天根本就没有排手术，就算必须要用，也得等我们科做完手术后再说，先来后到不懂吗？” 马医生对许精诚是服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整个急诊病房都服气了，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多少有点病的小屁孩，马医生这暴脾气可不惯着他。 “下台手术我们先上，你们等着吧，我已经和手术室护士长说过了，她也同意了。” 说完，马医生根本不顾还想争辩的杜小明，直接背着手走出了休息室。 杜小明气呼呼看着马医生的背影，啐了一声道：“极度膨胀的家伙，不就是这段时间做成了几台复杂的经皮肾镜手术吗，看把他们嘚瑟的。”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急诊病房医生说道：“算了吧小明，我们这台手术反正也不急，就让他们先做吧，咱们两个科室现在还在合作，没必要为这种小事闹矛盾。” “凭什么让他们先上！” 杜小明可没这么好脾气：“就算想先手术，也应该好好和我们沟通吧，他那种态度，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张哥你可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你刚刚怎么都不吭声！” “没必要啊……而且我们工资有不少都是泌外科接济的，把他们惹毛了，万一不和我们分钱了咋办？” “你……” 杜小明简直无语了：“张哥你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咱们又不欠他们的，你要不要这么软弱！不行，我要回去和许精诚说这事，泌外科欺负谁也不能欺负到我们急诊病房头上！” “小明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什么大事……” 张哥还想为了自己的工资劝说住杜小明，防止矛盾激化，可杜小明哪里管他，反倒拖着他一起走出了手术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马医生刚刚走进手术间，病人此时还没有开始麻醉，见马医生来了，他立刻感谢道：“马医生真是多亏你了，我本来以为这次手术又要耽误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排到我。” “都是老病人了，还说这些干嘛，不过这次你可得乖乖听话，术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 听到这话，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放心吧马医生，上次是因为我儿子订婚，我没办法才偷偷跑回去的，这次肯定不会了！” 旁边的助手不太熟悉这个病人，于是问道：“马老师，这个病人之前来过我们科吗？” 马医生点点头：“上个月就来我们科住院了，当时本来都准备让他进手术室，可他偷偷跑回家把腿摔断了，手术暂时也做不了了，就去骨科住了一段时间的院，现在情况好一些就先来我们科把手术做掉。” 助手挑了挑眉毛，心想这个病人治个病还真是曲折。 麻醉医生这时候疑惑道：“哎？这台手术不应该是急诊病房的吗？怎么换做你们来了？” 马医生摊了摊手道：“有什么区别吗？” 麻醉科医生常年待在手术室，对各个医生的脾气可以说摸得清清楚楚，一看马医生那副流氓样子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笑道：“你这么抢了人家急诊病房的手术台子，你也不怕等会儿许精诚过来找你麻烦？” “哼，许精诚今天去外面参加会议了，现在这个点他估计还在车里呢。”马医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真有你的！”麻醉科医生竖起了大拇指。 “别贫了，赶紧手术，咱们半个小时就结束战斗，还来得及去食堂吃饭！” 马医生催促着，自己则洗手上台，站上了主刀的位置上。 他本来就是泌外科的尖兵，属于泌外科经皮肾镜手术做得最好的那一撮医生，又经过了近段时间的疯狂学习，在许精诚身上得到了不少的经验启发。 医生最容易进步的时期往往就是学习的初期。 马医生就像是一块海绵，此时吸满了水分，晃晃悠悠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验证自己的所有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要临时加台手术，亲自主刀这台经皮肾镜手术。 “B超引导一下，我来试试我最新总结的穿刺技巧！”马医生跃跃欲试道。 助手立刻将B超探头沾满耦合剂，紧贴到病人腰部的皮肤上，屏幕上显示出肾区的情况。 可当马医生嘴角挂着微笑，转头看向屏幕后，微笑却瞬间凝固在嘴角，眼睛猛地瞪起。 “这是什么情况？术前没有做检查吗？为什么结石会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双肾鹿角形结石 B超屏幕上的画面着实把马医生吓了一跳。 简单来说，B超就是通过Hz以上的声波通过组织的声阻抗差别来成像的。 黑色，代表声波可穿透。 白色，代表声波无法穿透，被反弹回来。 而一般来说，肾脏内的结石难以被声波穿透，所以会在B超下显示出发光的白色小点。 普通的肾结石病人，B超检查会有几颗散在的小白色光点，在整个黑色的背景下显得弱小又可怜。 可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个病人，他的B超却白得刺眼。 肾脏被点亮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结石，而且……” 马医生移动探头，开始检查另一侧的肾脏，结果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两侧肾脏都被结石布满了？” 双侧鹿角形结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马医生整个人都懵住了。 “术前没有做检查吗？”马医生慌张地看向身旁的助手。 “检查？我记得上次晨会你特意叮嘱治疗组，有个病人半个月前刚刚做了全套的检查，这次可以节省一点，最基本的血常规、血型那些东西准备一下就行了……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个病人吧。” 马医生回忆了一下，瞬间就带上了痛苦面具。 竟然是我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短短半个月，为什么这个病人的结石会发展的这么快？ 马医生明明记得，就在半个月前，这个病人的结石还只是轻度，B超结果和普通病人一样也只有点点白光。 现在只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结石怎么可能发展的如此迅猛，直接长满了双肾，白光照亮了整个肾区？！ “马老师这台手术怎么办，似乎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样子了。”助手担忧道。 “去找许精诚……” 马医生下意识就想去求助许精诚，可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想起来许精诚现在还在回医院的车子上呢！ 今日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2。 马医生此时再也没有上台前的自我膨胀，看着B超屏幕上白得刺眼的肾区，他只恨自己这段时间太跳脱了，竟然连术前检查都敢不完善就把病人送上手术台。 但这都是马后炮了，正常来说，短短半个月时间结石绝对不会有多大变化，这个病人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至于为什么半个月的时间结石能长这么快，马医生暂时还没想明白。 现在最重要的，是决定这台手术是否要继续！ 马医生沉思良久，反复观察着病人肾脏里的结石，然后咬牙道：“咱们试试吧，怎么样？” 助手苦笑道：“马老师，你不用看着我，既然你都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很想做这台手术。” 马医生解释道：“其实这个病人和之前何柴的那个鹿角形结石病人挺像的，当时咱们科水平不够，请了王学教授来主刀手术。 现在过去了一个多月，咱们科技术水平提高了不少，一期手术也许解决不了问题，但按照王学教授的想法分期手术应该会降低不少难度。 大不了我手术效果不好，后面让许精诚帮我找补一些就行了。” 马医生仔细想了想这个方案的合理性，确信没有任何纰漏后，做出了继续手术的决定。 这是助手突然问道：“我记得当时那个鹿角形结石病人好像手术出了点意外，王学教授差点都宣布手术失败了，许精诚医生最后上台才把手术解决了……” 马医生一愣：“听说好像是结石的成分比较特殊，硬度很大，但那种情况非常少见，临床哪有那么巧合！” 助手努了努嘴唇还想说什么，可见马医生都已经拿起穿刺针进针了，顿时也没了开口的欲望。 手术已经开始了。 …… …… 许精诚今天在外面开了一天的会，说起来会议的内容和他关系倒也挺密切的。 何伟鸣创办的医疗期刊虽然目前收录的论文不多，但质量都属上乘，在国内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徽京医科大学非常看好期刊的未来，所以决定加大投入，帮助何伟鸣完成他一直以来的夙愿，把期刊做大做强。 许精诚一开始听各位领导在台上发言还津津有味，可时间一长就全在灌水了，越听越犯瞌睡，最后实在受不了便和何教授打了个招呼，提前溜走了。 可刚刚回到科室，他就看到了气成包子脸，愤懑不平的杜小明。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许精诚问道。 “泌外科那个姓马的，今天抢了我们的手术台子，病人都推出科室了，没办法又送回来了，现在他家属还在护士站闹呢！” 许精诚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护士站，确实看到几个脑袋在那里前后摆动，显然是放大招前的后摇动作，紧接着就是一阵争吵声传来，声音尖的简直要刺破耳膜。 “嗯，看样子病人意见非常大。”许精诚判断道。 一旁的手术主刀医生打圆场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病人反应过激了一点，我问了泌外科的医生，他们手术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结束，这个点估计已经快完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硬抢了我们的手术台，你还帮他们说话。”杜小明气冲冲道。 “别和工资过不去啊……” 软弱的声调让人更加恼火。 许精诚摸了摸下巴，看了眼时钟：“你确定他们半个小时能完成？如果我没算错时间，他们现在至少已经上台四十分钟以上了。” “大概三十分钟，误差十分钟也不算什么吧。” 许精诚没有说话，看着墙上的时钟默数着，十个数后他开口道：“好了，现在已经误差十一分钟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咱们去手术室让姓马的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杜小明顿时挥舞起拳头，歌颂许精诚实在太帅了！ 旁边的主刀医生一脸为难道：“许医生要不然再等等吧，其实这真不是什么大事，泌外科现在不是在和我们科室合作吗？为这点小事和他们起争执不好吧。” 许精诚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你不会一直以为，维系两个科合作的基础是一味地忍让退缩吧？ 而且，一台普普通通的经皮肾镜手术也不会花四十一分钟，手术肯定出了问题，马医生说不定现在特别想见到我呢。”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最高级的治病 许精诚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就在三人往手术室走的路上，一个泌外科的医生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许，许医生你回来了？赶紧去手术室吧，马医生快撑不住了！” “手术出问题了？”许精诚毫不意外道。 “嗯！和之前何柴的那个病人情况一样，结石里面有大量含钙结石，硬度太大，钬激光根本碎不动石头。”泌外科医生急慌慌道。 “明白了，咱们赶紧去手术室吧，这台手术十几分钟前就应该结束的，再拖下去手术时长就太长了。”许精诚沉声道。 一行人快步赶到手术室。 电动门开启的声响让台上主刀的马医生顿时激动起来，看清了来人的确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许精诚后，他差点没在台上直接哭出来。 特么的我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连续三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还行？ 我明明是双足直立碳基生物体，为什么能有三只脚给石头砸？！ 病人短短半个月内肾内长满结石，肾区被点亮已经够巧合了。 许精诚刚好外出听课，没人给自己帮手纯属自己作。 可为什么等到自己辛辛苦苦开了洞，用钬激光开始碎石时，却有种无法撼动的无力感？ 含钙结石……特么的，我真的有这么倒霉的嘛！！！ “许医生你终于来了，赶紧过来搭把手，这个病人和之前王学教授遇到的病人一样，全部都是含钙结石，硬的根本打不动！”马医生用颤抖的声线求救道。 杜小明双手抱胸看着马医生，脸上愤懑的表情没有丝毫减退。 马医生见到杜小明这个表情，瞬间就秒懂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这台手术本来应该你们科先上的，我不该抢你们的台次！” 站在手术台上长达四十多分钟的煎熬，马医生所有的脾气都被磨光了，别说对着一个小屁孩道歉了，再过分的事情他现在都干得出来！ 只要许精诚上台，把这台手术赶紧结束掉就行！ 如他所愿，许精诚洗手上台，马医生麻溜的后退一步，将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 “许医生，这个病人还真有点棘手，不但是含钙结石，鹿角形结石，而且还是双肾结石，你，你有没有把握？” 马医生拿起探头贴在病人的腰上，四十分钟的手术并没有让发光的肾区黯淡多少，依然白得刺眼。 即便是许精诚，在看到这种肾脏后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头：“马医生你们现在有点膨胀过头了吧，这种病人也敢上台手术了？如果我今天回不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准备宣布手术失败，然后去和家属谈话……” 马医生一脸苦瓜相道：“真不是我们太膨胀了……好吧，确实有一丢丢膨胀，但这个病人半个月前结石还只是轻微程度，术前检查也都做好了，我想着替病人省点钱，这次就只做了基础的检查，哪能想到他的结石会长的这么快！” “半个月从轻微程度发展到双肾鹿角形结石？” 许精诚难以置信道：“你们不会是弄错病人了吧。” “就是他！” 旁边的助手笃定道：“我刚刚问了他的管床病人，确定无误就是他，但管床医生也不清楚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理说他在骨科住院起居饮食都和别的病人一样，没道理会出现这种特例情况啊。” 许精诚握住钬激光，开始碎石，独特的手法技巧让原本坚硬的结石一碰就碎，烟花绽放。 马医生顿时抿了抿嘴唇，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台手术看起来应该问题不大了，忧的则是自己和许精诚的差距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的多…… 这段时间的泌外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全民学习，人人进步，而这无可避免的让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开始膨胀。 马医生进步最大，科室地位仅次于主任，膨胀的当然也就最厉害。 换做之前的他，根本没有底气和急诊病房抢手术台，即便是许精诚不在科室也不行，可今天他就这么做了，属于试探性的嚣张。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嚣张的太早了…… 许精诚逐渐掌握了局势，于是分出一部分心神问道：“你刚刚说这个病人在骨科呆过？什么意思？” 马医生赶紧解释道：“这个病人半个月前就已经在我们科住院了，手术都给他安排好了，可就在术前他偷偷回了一趟家，把腿摔折了，没办法只好暂停手术先去骨科治疗了一段时间……” “还真挺曲折。”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短时间内结石发展如此迅速倒确实有可能。” 马医生一愣：“许医生你知道为什么短时间内会有大量结石形成了？” “只是猜测。” 许精诚手上动作不停，口罩起起伏伏：“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短时间大量结石形成的病人，大部分其实都和饮食有关，病从口入这种老说法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病人含钙结石短时间大量形成，和他短时间内摄入大量含钙物质肯定有关，再结合病人刚刚骨折，在骨科躺了半个月……” 马医生立刻接话道：“这个倒确实很有可能，食堂的排骨汤几乎都被骨科承包了，我每次去稍微晚一点都喝不到，他这半个月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补钙的食物。” “吃啥补啥，骨折了就多吃点含钙的食物，这个理解出发点倒也没错，但问题是这个病人本身就是易形成含钙结石的体质，半个月前肾脏里的含钙结石就像一个核心，作为结石增大的基础。 半个月的时间里大量进补含钙食物，身体无法代谢，大量在肾脏累积，依附在各个小的结石核心上，所以才导致了半个月的时间整个肾区都被点亮了。”许精诚缓缓推测道。 经过许精诚的一番推论，马医生顿时觉得思路畅通，心中的困惑也不翼而飞了。 治病其实也分等级的。 手术切除病灶，这是最初级的治病，从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种屈服：我没办法治好你的病了，索性直接把它切了，一了百了。 而真正高级的治病，永远都是从原发病出发，去剖析‘病人为什么会得这种病，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以后再也不要得’。 如果许精诚不解释清楚病人短时间大量结石形成的原因，手术结束后，病人继续在骨科住院，每天继续进补大量的含钙食物。 那么也许这个病人治病的经历会更加曲折……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青春遗憾 在许精诚精湛的碎石技巧下，双肾内的结石被一颗颗击碎。 B超屏幕内耀眼的白光渐渐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手术顺利完成。 许精诚带着杜小明和另一位急诊病房医生潇洒离开，马医生则黑着脸吩咐助手善后。 他想去确认一些事情！ 哒哒哒哒。 长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马医生快步走回科室，找来手术病人的管床医生。 先是严厉的呵斥了一顿，后来他忽然想起省去检查的决定似乎是自己做出的，于是便长叹一口气：“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知，知道了，马老师。”管床医生快速的抹了抹眼泪，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马医生丝毫没有为自己使用职场PUA而感到羞愧，淡淡道：“别哭了，去把病人家属找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很快，管床医生便带来了一个烫着贵妇卷的中年女人。 “你是八床的？”马医生问道。 “老婆！八床是我老公，马医生我老公现在怎么样了，手术怎么这么久还没做完啊？”中年女人显得很焦急。 “你别急，手术已经结束了，效果还不错，结石清除的很干净。” 马医生先是安慰了中年女人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又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你老公这半个月结石长得实在太快了，双肾全都长满了结石，等会儿你可以看一下取出来的碎石头，满满一袋子！” “啊？怎么会这样，半个月前不还好吗？结石也不多啊。” “没错，问题就是这半个月你到底喂给他吃了些什么？”马医生问道。 “没什么啊，就正常吃饭啊，这天天都呆在医院，能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医生护士也不允许啊！”中年女人叫冤道。 马医生皱了皱眉，索性直言道：“他这半个月是不是进食了大量的含钙食物，比如排骨汤、奶制品、蛋类、甚至直接就是药补，钙片之类的。” 中年女人愣了愣，夸张的提高音调道：“医生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老公这半个月的食谱的？他不是腿骨折了吗？医生护士就让我多给他吃点补钙的东西，我也是按他们说的给他准备的啊。” 马医生被夸了一句，心里却丝毫没有高兴地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个简直神了的医生并不是自己，而是许精诚！ 当时自己在手术台上挣扎到快哭出来了，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半个月的时间，病人肾内结石会爆发性生长这么多，如果不是许精诚的提点，他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竟然推测的分毫不差……马医生亲身经历了所有，此时的感受绝对比中年女人更加深刻。 只是通过病人简单的病史，只言片语之间就能窥探见真相吗？这种何等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 马医生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进步，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可经过今天这件事，许精诚就像根尖锐的钢针，直接把他戳漏了气。 十分丧气的马医生挥了挥手：“八床应该很快就要回病房了，你先回去等他吧，记住，以后不要吃太多含钙的食物了，他的身体没办法高效代谢含钙物质，反而很容易产生结石。” “只是多亏了你了医生，要是没你提醒，我今天还煲了海带排骨汤准备给他再补补呢！” 中年女人一步三回头，不停感谢着马医生，而马医生则紧抿着嘴唇，对方每一句的感谢都刺痛着他的心，可他表面上还得强撑笑容。 终于等到中年女人离开，马医生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又开了，马医生还以为是中年女人去而复返，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了？还有事……嗯？何柴？” 进门的并不是中年女人，而是何柴。 转身关上门，何柴奇怪的看着马医生：“老马，你脸色不太好，咋了？今天手术不太顺利？” “没事，估计有点累。”马医生揉了揉太阳穴道。 “是因为小小马的事情？他的病好一些了吗？”何柴突然问道。 “不不不，和他没关系，他这段时间还挺好的。” 说起小小马，马医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云转晴，拨开云雾见笑容：“上次带他去京都医院还是很有用的，治疗效果很好，这一两年都没怎么发病了。”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小小马了，他现在还在上初中吗？”何柴问道。 “对，不过今天就毕业了，以后就去一中上高中了。”马医生略带骄傲道。 “嚯！厉害啊老马，不声不响把宝贝儿子培养的这么好，一中可是徽京市最好的高中了，再艰苦奋斗三年，以后考个好大学，也圆了你没上大学的遗憾。”何柴恭喜道。 “行了，不和你闲聊了，小小马今天初中毕业，我答应接他放学去吃麦当劳，我今天提前点走，主任如果问我，就说我去蹲坑了。” “得嘞，你和小小马潇洒去吧，科室有我呢。” …… …… 徽京市某初中内。 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正趴着课桌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小小马，你怎么还呆在这儿？老师让我们出去拍毕业照。”一个脸上长满了青春咖喱痘的男孩说道。 “我不想毕业……”小小马噘着嘴，委委屈屈道。 青春痘男孩坐到小小马身边：“为什么不想毕业？高中生可开心了，而且你去的还是一中，他们的篮球场都有蓝网，进球唰唰的！” “我又不喜欢打篮球。”小小马毫无兴趣道，眼神则飘忽着看向窗外。 青春痘男孩顺着小小马的眼神也向外看去，一抹白色的倩影瞬间进入眼帘。 其实此时窗外站满了同学，可有些人总是天生的主角，人海茫茫中一眼望去总能第一个看到她。 “周梦徽？你喜欢周梦徽？小小马你隐藏的好深，我们班一大半男的都喜欢周梦徽，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特例，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叛徒！”青春痘男孩笑道。 “别说了，别说了，她要听到了！”小小马吓得赶紧把头埋起来，不敢再向外看了。 “看你胆小的，周梦徽毕业后就要去他爸爸妈妈的城市了，我打球的时候经常听高中部的人说，毕业了以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很多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面了，你现在过去和她说两句话，至少也能留下点美好的记忆啊，我记得你好像初中三年从来都没有和周梦徽说过话吧。”青春痘男孩说道。 “没有，我不敢……”小小马低声道。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以后又见不到面了，而且周梦徽一直都对你印象不错，之前还想找你辅导数学呢，可惜你太内向了，都不肯搭理别人。” “真的吗？” 小小马眼睛里闪着星星：“她真的也对我印象不错？”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咱们班同学都对你印象挺好的，小小马你就是太内向了，别怂，哥们在后面挺你！” 小小马被怂恿的也有点动心，毕竟这次毕业后周梦徽就要去别的城市了，以后大家能见面的机会确实微乎其微，小小马也很希望最后一次见面，能留下一些足以记忆终身的画面。 鼓起所有勇气的小小马走出了教室门口，缓缓走向周梦徽……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尿失禁 小小马走出教室，看到暗恋了三年的女孩子。 这一切就像青春电影里演的那样。 时间似乎被慢放，同学们转头看向自己都是慢动作，空气里飘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远方有拍毕业照的摄影师喊着123茄子。 周梦徽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罕见的披在肩上，气质脱俗，顾盼生辉。 小小马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胸膛里擂鼓，胸口砰砰砰跳的难受极了，就连当初中考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呼呼呼呼……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僵硬。 捏紧了拳头，小小马鼓足了勇气，不就是去说句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迈步，向前！ 可就这时，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击中了小小马的神经中枢，让他顿时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要选这种时候？！” “会什么偏偏要选这种时候？！” “都已经一两年没有发作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发作？！” 青春痘男孩跟着小小马走出教室，见他愣在原地，还以为他都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又怂了，于是坏笑着大喊道： “小小马，你不是要和周梦徽说些什么吗？怎么站这儿不动了？” 说着，他还推了小小马肩膀一下，心里想着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可就是这不轻不重的一推，小小马却直接顺势跪倒在了地上，两腿僵硬的夹在一起，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你怎么了小小马，你没事吧？”青春痘男孩吓了一跳，他明明没用多大劲，小小马怎么就摔倒了，而且还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也引起了周围同学们的围观，大家纷纷靠了过来，想要扶小小马起来。 不远处的周梦徽也走了过来，她听到青春痘男孩的话，美丽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小小马，不知道这个一直内向的男孩子要和自己说什么。 小小马看到不断围过来的同学，里面有自己的好朋友、有陌生人、还有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女孩子，但不管是谁，他此时都不敢与之对视。 别过来！都别过来了！ 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你们都快走，求求你们了，快走行吗！ 小小马在内心哭泣着，可没有人能听懂他的心声，大家仍然在不断围过来，甚至有人弯下腰想把小小马扶起来。 这时候突然有人疑惑道：“小小马你是想小便吗？你这个姿势真的有点奇怪。” 正如他所说，小小马此时跪在地上，两条大腿僵硬的夹在一起，小腿则像两边分开，膝盖紧紧抵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在憋尿。 “小小马你该不会是水喝多了，想嘘嘘吧！”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生病了呢，原来是想小便了。” “我想起来了，小小马以前初一的时候经常在课堂上嘘嘘，老师还骂过他，没想到都毕业了你这毛病还没好啊！” 众人原本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纷纷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周梦徽也蹙了蹙眉，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害怕自己的白裙子会被弄脏。 小小马听着周围的嘲笑声，却依然一动也不敢动，膝盖紧紧抵在一起，五指陷入了手心。 “我坚持不住了……” 一股温热从大腿内侧倾泻而出，小小马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他不敢抬头看向周围人，青春期敏感的内心让他想要发疯，可内向腼腆的性格又像囚笼一样将他锁在里面。 最后只有无尽的羞耻感把他包围。 他现在只想做一只鸵鸟，把头深深埋进土里。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顶一团阴影笼罩住了他，随即是一件宽大的外套将他紧紧包裹了起来，暖流也被局限在外套边缘，没有出现尿流成河的局面。 小小马疑惑地抬头望去：“爸爸？！” 出现的正是紧皱眉头的马医生。 “同学们你们赶紧去拍毕业照吧，小小马身体不太舒服，你们和老师说一声，我们最后再过去。”马医生带着微笑说道。 一群初三的学生面对家长时还是很胆小的，虽然知道小小马‘身体不舒服’的真相，但大家还是很配合的离开了现场。 等待所有人都离开了，马医生沉默着用外套缓缓擦拭着小小马的裤裆，那里早已经湿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氨臭味。 “爸爸，对不起，我又没忍住。”小小马留着豆大的泪珠，双手扶着父亲的肩膀，十几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着。 “不，是爸爸没本事，没办法治好你的病。”马医生的声音同样颤抖着。 小小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父亲大声哭了出来。 今天本来是难得的一天。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中毕业。 第一次鼓起勇气要和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周梦徽说话。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都怪这该死的尿失禁！！！ “爸爸，我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别的同学都能控制住小便，为什么我总是没办法控制它？”小小马边哭泣边说道。 “都是爸爸的错。” “我真的很努力去憋尿了，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再也不想小便了，我以后再也不喝水了……” “都是爸爸的错。” “爸爸，我们也搬家去别的城市好嘛，我不想在这儿呆了，他们都认识我，还有人会和我一起去一中。” “都是爸爸的错……” 马医生默默擦干净小小马的裤裆，然后一把抱起孩子，黑着脸向校门外走去。 小小马靠在父亲温暖的胸膛上，眼泪也渐渐止住了：“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去京都，去魔都，去国外。” 马医生语气坚定道：“我们去一个能把你病彻彻底底治好的地方，未来几年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一心一意把你的病治好！” “那我还去上高中吗？”小小马问道。 “这……” 马医生一瞬间豪情壮志消散了一大半，他可以放弃一切，带着孩子四处求医，那是自己作为父亲的担当和责任。 可小小马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他还是上学的年纪，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念书，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懵懂青春。 不过虽然豪情壮志没了，但马医生还是抱着小小马走出了校门。 至少，可以先去问问那个人的看法。 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德不配位 徽京医科大学，职工楼。 何伟鸣喝着茶，捧着许精诚送来的论文，认真研读着。 许精诚则在何伟鸣凌乱的桌子上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本被压在馒头下的文章，也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伟鸣突然赞叹了一声：“这篇关于经皮肾镜的论文写得实在太好了，小许你没发给别的期刊吧，必须给我留着啊！” 许精诚点点头：“放心何老，我的论文都是你的，不过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好说，都好说！” 嘿嘿嘿……一大一小两只狐狸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许精诚这时候抖了抖手上的文章：“何老，这篇文章是你从哪里搜刮来的，质量也很高啊，我刚刚都看入迷了！” “有吗？我这段时间没收到什么优质的论文啊，你拿来我看看。” 何伟鸣疑惑的接过许精诚手里的论文，可刚刚看到标题他便脸色一黑道：“这不是给我们投稿的论文，是我从其他期刊上下载下来的，怎么？你也觉得不错。” 许精诚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何伟鸣的异样，于是说道：“还行吧，写的也是泌尿外科的论文，和我的比起来还有些距离。” 说着便把那篇论文随手一丢，看也不看一眼了。 何伟鸣脸上瞬间重新露出了笑容：“其实论文质量还是不错的，可惜写的人有大问题！” 许精诚偷偷瞄了一眼论文的作者。 吉野拓真……是个曰本人？ “这人有什么毛病吗？”许精诚问道。 何伟鸣意外道：“你认识他啊，前几天开会，她就坐你旁边！” “开会？” 许精诚回忆了一下：“你是说前几天在徽京医科大开的关于期刊的会议？坐我旁边的曰本人……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穿着一身西装，坐在那里一个小时腰杆挺得笔直，动也不动，就像个木头人一样。” “曰本人都喜欢在小事上穷讲究，一点都不大气。” 何伟鸣撇撇嘴，十分不屑道：“这篇论文就是他写的，其实我第一眼看到还是觉得很不错的，可惜德不配位，这种人根本就不该当医生，更别提写医疗科研论文了，完全就是误人子弟！”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许精诚一时间大为疑惑，不明白这个叫吉野拓真的曰本人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何伟鸣发这么大的火。 “你那天提前溜了，不然你要是在场，听到他的那些谬论，你会比我更加恼火！” 何伟鸣并不想再回忆那一天的不愉快，摆了摆手，只是说了句：“他过几天就会去你们医院泌外科讲课，你要是有兴趣，你可以自己去听听他的谬论。” “我可没这么闲。”许精诚笑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精诚给出了承诺，自己肯定能源源不断提供高质量的论文，而何伟鸣也再一次重申许精诚未来的研究生毕业不是问题。 这个交易看起来许精诚似乎亏大了，可事实上许精诚的论文都是靠上辈子的记忆白嫖的，他就是个文字搬运工而已。 而何伟鸣名下的研究生可是实打实的镀层金，许精诚原本还没把他当回事，觉得不就是研究生吗？三十年后乡镇医院招医生研究生文凭都是门槛，想去个稍微大点医院，没个博士文凭你都没资格报名。 可上次研究生开会，他往会场后排一座，俯瞰过去一片的地中海景象，那一刻他才发现九十年代的研究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上得了的。 要知道，每一个地中海背后，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医路，这一个个都至少是科室的顶梁柱，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大咖吧！ 换算一下，现在的研究生换一个三十年后的博士生，应该不过分吧。 许精诚今年还不到三十，不到三十岁的博士……这在三十年后妥妥的就是国家栋梁之才！ 好家伙，直到那一刻许精诚才意识到自己赚了，而且还赚的盆满钵满。 更绝的是，何伟鸣还总是一脸羞愧的看着自己，总想方设法找补自己，觉得他亏欠自己太多了…… …… …… 和何伟鸣达成不对等交易后，许精诚回到了徽京市立医院。 刚到科室，他还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值班医生便拦住了他：“许医生你有时间去泌外科找一下马医生吧，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你刚好又休息不在科室，我看他挺急的。” “马医生？他找我能有什么急事？又有搞不定的手术？” 许精诚轻描淡写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我等会儿就去泌外科找他。” 推门进入办公室，许精诚整理一下今天手术病人的病历，又润色了一下已经完成一半的尿路结石成分分析的论文，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才慢悠悠出了办公室，向着泌外科走去。 在许精诚看来，马医生只会在以下情况下会想到自己： 1、遇到难以独自完成的手术。 2、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完成的手术，可惜事实并不可以，然后让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除此之外，许精诚很难再想到马医生为什么还会想到自己。 可当许精诚找到马医生后，却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一些异样。 马医生这几天应该过得很不开心，胡子很久没有修剪，眼球充血严重，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废。 而当许精诚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也只是有气无力的点点头，问了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几次。” “你这是怎么了？又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人了，怎么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了？”许精诚大为疑惑道。 “没，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马医生有些失神道，可看样子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样子。 反而有一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中，强行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变好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劲！”许精诚皱眉问道。 马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口气道：“我儿子一直有尿失禁的毛病，我本来准备问问你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我找了个专门治疗尿失禁的专家，他给了我一个手术治疗的方案，我，我还是比较认可的。” “既然有了解决方法，那你为什么要这幅表情？”许精诚不解道。 “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这种手术方式许精诚你有听过吗？这位专家来自国外，据他所说这种手术方式对于男性尿失禁非常有效，可我又经过别的渠道了解一下这位医生的为人……似乎他的技术和他的医德并不能匹配，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他的话。” 许精诚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心里暗想不会这么巧吧。 “你请的专家叫什么？” 马医生想了想说道：“是个曰本人，名字很拗口，好像是吉野……拓真？” 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医生的信念 吉野……拓真？ 许精诚早在之前听何伟鸣说起这个医生时，就感觉到何伟鸣对他非常有意见。 可当时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何伟鸣这个老头脾气怪得很，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去找他，他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呢。 可现在马医生也说出了同样的评价，这就让许精诚忍不住好奇了，这个曰本医生到底是个什么尿性，明明马医生都准备让他给自己儿子做手术了，可为什么还要对他做出‘德不配位’的评价？ “这个吉野拓真手术技术不行？所以你不信任他？”许精诚问道。 马医生摇摇头：“不，事实恰好相反，他在曰本是非常出名的泌外科专家，这次来我们这里交流访问，据说徽京市医疗协会花了很大的代价。” “那为什么你还这么颓废的样子，有这么优秀的外国专家给你儿子治疗，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许精诚疑惑道。 关于马医生儿子患病的事情，许精诚之前也有所耳闻。 别看马医生平时工作臭毛病不少，可在做父亲上面，他真是天生的好手，自从小小马得病后，他就到处求医，努力寻找最好的治疗方案。 他本身也刚好就是弄泌外科的，所以国内治疗尿失禁比较拿手的医生他也都认识的七七八八，可小小马的病症始终没有得到根治，只是这两年稍有缓解。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外国的专家，拍着胸脯说能手术治疗，一劳永逸，马医生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马医生叹息道：“这个吉野拓真技术确实可以信赖，但他所信奉的理念实在让我无法苟同。” 见许精诚疑惑不解的望向自己，马医生继续说道：“在他的信念中，医生才是医院中唯一应该被尊重的存在，护士应该无条件服从辅助，病人则应该温顺的接受所有医生的意见，并且在必要时候拿出奉献自己的精神。” “奉献自己？”许精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眼睛瞪大。 “没错，这还真不仅仅是信念，这位吉野拓真在曰本的医院就真的那么做过。” 马医生沉声说道：“我听一名在曰本留学过的医生说起过，吉野拓真曾经在任职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通过语言蛊惑病人选择了不合适的手术方式，最后导致了病人术后出现了多种严重的并发症，差点死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精诚不解道：“既然有合适的手术方式，为什么还要蛊惑病人选择风险更大的手术方式，对于病人这样难以保证治疗效果，对于医生手术难度又会加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马医生苦笑道：“这就是理念不同的结果了。 在我们看来，病人康复才是一切的根本，新技术的发展、新领域论文的数据收集、自身水平的提升，这些都是基于病人安全的前提下。 可吉野拓真并不这么想，可能是受到曰本特殊的私立大学附属医院体系的影响，吉野拓真对于自己在医学上成就的追求超越了其他的一切。 那个病人虽然有更加合适的手术方案，但对于当时正在研究另一种高风险手术方案的吉野拓真来说，那个病人就是完美的手术案例。 在语言蛊惑他选择了高风险的手术方案后，吉野拓真就利用这台手术的数据写出了一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成功在那一年晋升成了教授助理。”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许精诚难以置信的摇摇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对了，你刚刚说他准备给小小马用什么方案进行手术。” 说到这里，马医生表情明显凝重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后道：“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 这个手术方式…… 许精诚皱了皱眉，他对于这个手术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前世自己虽然干了半辈子的外科，十八般武艺都掌握了一些，但细致到泌外科的尿失禁专科，就没有那么熟稔了，只是大概了解的水平。 三十年后，随着医疗技术的不断进步，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医疗精细化分科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许精诚就记得自己重生前的京都医院，泌外科就足足分了四个病区。 结石病区、肿瘤病区、尿控生殖病区、肾移植病区。 可在九十年代，京都医院的泌外科还吃的是大锅饭，而市立医院更别提了，除了一个经皮肾镜手术拿得出手，其余的技术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而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这个手术其实在二三十年后会成为男性尿失禁的黄金治疗方案，效果十分显着。 但问题是，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许精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还处于初步完善阶段，手术的后遗症根本不可控。 简单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手术方式，风险极大。 “是你找吉野拓真，让他用手术治疗小小马的？”许精诚问道。 “不，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这么担忧了。” 马医生苦恼道：“我本来是想找你问问的，可不知道这个曰本人在哪里得知了小小马的情况，主动找到我和我谈手术治疗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我只知道他是曰本的专家，还很高兴，觉得小小马的病治愈的希望很大，可后来随着对这个医生的了解加深，我就忍不住有些心慌了。” “显然，他是想拿小小马练手，收集资料。”许精诚直接挑明道。 马医生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可小小马的病始终没有治愈的方法，前几天还经历了堪称黑暗的初中毕业季，小小马直到现在都还没彻底走出阴影，天天窝在家里不肯出来。 作为父亲，马医生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了病急乱投医的趋势，即便直到吉野拓真这家伙不安好心，但他还是不断地自我安慰，蒙着眼睛想往陷阱里跳。 这时候许精诚想了想说道：“这事不能急，虽然这个吉野拓真口碑不佳，但毕竟他怎么说也是个尿失禁方面的专家，我们对他技术的揣测都是没有依据的，说不定在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方面，他真的很有信心了也说不准。 但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啊，一个对本国病人都那么冷酷的医生，你还能指望他对异国病人多有大的仁心？” 马医生则听出了许精诚话里面的另一层含义，眼睛放光道：“许精诚，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 许精诚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是交代了一句：“哪天这个吉野拓真来市立医院了，你叫我一声，我们一起坐下来聊聊小小马的治疗方案。”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电刺激疗法 和马医生交代完后，许精诚便离开了泌外科，接下来的几天，他大部分都是在徽京医科大学图书馆度过的。 早在许精诚‘考’上何伟鸣的研究生之前，杜小明就已经通过关系偷偷办了一张徽京医科大学图书馆的借阅卡，所以在得知许精诚想来图书馆查阅资料后，杜小明便主动请缨，轻车熟路的领着许精诚坐到了图书馆里最好的位置上。 “姐夫，你怎么突然转性子？爱上学习了？” 杜小明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坐到许精诚对面，瞄了一眼许精诚正在看的书，顿时更加疑惑道：“尿失禁最新进展科研论文？姐夫你不弄经皮肾镜了，改研究尿失禁了？” 许精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泌外科马医生儿子不是得了尿失禁吗？我想看看有没有好的治疗方案。” “小小马吗？那孩子挺聪明的，我上次见过他一次，我两聊得还挺开心的。” 杜小明遗憾的摇摇头：“可惜这么好的孩子竟然得了尿失禁这个毛病，这种病对于青少年的成长影响太大了。” 许精诚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杜小明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 经过长时间的针灸治疗，杜小明肌肉不自主痉挛的情况已经好转太多了，现在如果不仔细看他的脸，甚至都看不出他和普通人有任何不同。 不过只要杜小明开始紧张、情绪开始有极大的波动时，妥瑞氏症的反应还是会非常明显，就比如上次许精诚偷吃了最后一块红烧肉，杜小明手抖的连菜都夹不稳了…… 青少年的成长影响嘛……这一点小明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许精诚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小明你一直泡在图书馆，有没有看过和电刺激治疗尿失禁有关的内容？” “电刺激治疗尿失禁？” 杜小明挠了挠脑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说自己不知道，而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起来。 许精诚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见杜小明这么认真开始回忆，他也没有打扰他，转身从身旁的书架上抽了几本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徽京医科大学作为徽京地区首屈一指的本科医学院，学习的氛围还是很浓的，毕竟高考专业学得好，年年期末赛高考，医学生秃顶率冠绝全行业总还是有些说法的。 此时是早上八点钟，图书馆里的座位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家很默契的都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显得十分有学习的气息。 可就在此时，杜小明突然朝着许精诚大喊一声：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这一声‘我想到了’犹如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图书馆内众人本来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突如其来的大声响把很多人都吓了一跳。 一瞬间，许精诚觉得如芒刺背，无数双不满的眼神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可紧接着下一秒，杜小明又激动地补充道：“你的尿失禁我想到治疗的办法了！” 许精诚突然感觉到刚刚如芒刺背的感觉消失了。 替代的是同情的目光。 “看着还挺帅的，没想到有这种毛病。” “我就说今天图书馆怎么闻起来怪怪的，我还以为是我两周没洗澡的问题呢，原来是他。” “好可怜啊，虽然吓了我一跳，但我还是选择原谅他，希望他早点把病治好吧。” 在座的众人都是未来的大医生，对于尊重病人隐私这一点做的还是很到位的，不等许精诚回头解释，他们便纷纷低头重新开始看书，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沃日……”许精诚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觉得自己被杜小明坑得不轻。 什么叫‘你的尿失禁’？ 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好吧！！ “不好意思，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杜小明有些尴尬的吐了吐舌头，然后起身走到图书馆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找了很久才抽出一本积灰的书。 “砰。” 厚厚的书本放在许精诚面前的桌子上，瞬间扬起了厚厚的灰尘，许精诚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在面前挥舞：“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多灰？” “一个很小众的科研期刊，上面有关于电刺激治疗尿失禁的详细治疗方案，不过尿失禁本来就不是热门学科，而且大家都对电刺激疗法抱有抵触情绪，我当初也是太无聊了，随便翻了翻这本书才看到这方面的内容的。” “你排解无聊的方法真的挺无聊的。”许精诚忍不住吐槽道。 “那我就问你看不看！”杜小明不满道。 许精诚用行动回答了杜小明的问题，只见他吹了吹书上面的灰尘，在目录上找到那篇关于电刺激治疗尿失禁的方法，然后捧着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杜小明盯了许精诚几分钟，见他完全投入进去了，便无聊的抽了几本书也开始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除了沙沙的翻书声，偶尔也会出现拖动椅子离开座位的声音。 每一个离开图书馆的人，临走前都会不自主的望向许精诚坐的位置。 看到许精诚如同木塑一般伏案看书，他们内心都会生出一股佩服之情：他真的好努力啊，明明有尿失禁的毛病，却还身残意坚…… 两个小时后，许精诚扭了扭发僵的脖子，终于研究完了这篇关于电刺激治疗尿失禁的方法。 许精诚并非是专业的泌外科医生，对于尿失禁这种专科性很强的疾病，他其实并不是很在行。 其实马医生当时问自己是否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时，许精诚差点就脱口而出‘电刺激治疗尿失禁’，这也是未来治疗尿失禁的一个方向。 不借助手术的方法，单纯以电流刺激盆腔组织器官或支配它们的神经纤维，改善尿道括约肌功能。 可问题是，许精诚只是大致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实践，以他目前对于这种技术的掌握，肯定是无法用于病人身上的。 他可不是吉野拓真，用病人练手这种事情他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才会来图书馆，想从前辈们身上找到一些借鉴和共鸣。 幸运的是，他竟然还真的找到了！ 许精诚轻轻合上书本，认真的擦去了书外皮上的灰尘。 这篇文章中详细的记载了电刺激治疗尿失禁的原理、方法和注意事项，大方向已经指明了，只是在具体的细节方面还欠缺很多斟酌，但这些需要时间和病例的累积，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工作。 能在九十年代做出这种程度的研究，这简直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它所欠缺的部分，正好又是许精诚一直依赖的……经验，以及对于未来医疗发展的整体把握。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造物神和开刀神兽 这天。 徽京市立医院。 今天马医生特意约来了吉野拓真，准备在手术前最后商讨一次治疗方案。 吉野拓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出门前应该刚刚熨过，上面看不出一丝褶皱，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没有一丝晃动。 穷讲究……许精诚就坐他旁边，身体很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和吉野拓真完全是两种风格。 “马桑，明天就要手术了，为什么今天还非要我来，我很忙的。”吉野拓真操着一口生硬地中文说道，他经常来中国交流学习，因此自学了一些中文，不算精通但交流足够。 同时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身边懒散的许精诚，觉得很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马医生依然还是那一副颓废的样子，显然这段时间为了小小马手术的事情操劳不少。 “吉野先生，我还是对你说的手术方式有些顾虑，据我了解，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并不成熟，即便是在你任职的医院，也并没有纳入常规手术的范畴。” 对于马医生的怀疑，吉野拓真微微一笑，不急不躁的解释道：“马桑你不用紧张，虽然这项技术还没有完全开始投入临床使用，但我可以给你看我曾经做过的案例，病人恢复的效果都非常理想。 也许你听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传闻，但我希望你还是要信任我，至少在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这方面一定要相信我，它绝对会是未来男性尿失禁治疗的金标准！” 吉野拓真语气铿锵有力，眼神也十分真诚，这下子反而把马医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质疑这样一位医生是很不地道的事情。 马医生尴尬的笑了笑：“吉野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的医术，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手术的细节……” “没事，毕竟是你孩子的手术，今天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马桑你可以随便提问，我言，言无不尽，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吧。”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许精诚轻轻的鼓了鼓掌，笑道：“吉野先生你中文真不错，成语用的也恰到好处。” “过奖了，这位是？”吉野拓真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扭头看着许精诚问道。 “许精诚，市立医院急诊病房的医生，上次徽京医科大学会议，我就坐在你旁边。” “嗦嘎！我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原来是那次……”吉野拓真拍了拍额头，想起了许精诚。 与此同时，他堆满和煦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神采，看向许精诚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审视的滋味。 曰本的私立医科大学体系让医生们的攀比心很强，别看吉野拓真表现的谦谦有礼，但这只不过是大部分曰本人都会有的伪善面具罢了。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根本就没有把马医生当回事，采取的交流方式也完全就是糊弄病人的那一套，只不过曰本人即便是糊弄人也很认真，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当他认出许精诚时，他则稍微拿出了点认真的态度。 “许医生，那天我拜读了你的几篇论文，关于腹腔镜方面你的见解实在高深，让人钦佩！”吉野拓真十分真诚道。 许精诚哈哈一笑道：“吉野先生你别夸我了，我这人脸皮薄，你再夸下去我真要不好意思了！” 话还没说完，许精诚便伸出手，吉野拓真愣了片刻，下意识也伸出手和他握住。 许精诚十分豪爽的握紧吉野拓真的手，用力的摇了摇，显得十分兴奋和高兴，可是吉野拓真坐姿十分讲究，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挨在沙发上，突然被许精诚这么一摇，他顿时一个没坐稳，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 “哎呦！吉野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许精诚赶紧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搀扶着吉野拓真起来。 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许精诚两只手不老实的在吉野拓真的西服上扯了扯，熨烫整齐的西服顿时多了几道褶皱。 “没事，没事，许医生我真的没事！”吉野拓真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眉宇间蕴藏着怒意，变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蛤，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有点容易激动，吉野先生你别太建议。” 许精诚重新坐回座位上，看着吉野拓真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话锋突然一转道：“对了，吉野先生，你刚刚说你做的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手术效果都很不错，那有没有效果不好的案例呢？” 吉野拓真此时完全没有了刚刚挥洒自如的状态，被许精诚这么一捣乱，他顿时有些心烦意乱：“许医生，你也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应该知道手术会有好的结果，当然也会有不好的结果，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这确实很正常。” 许精诚点点头：“但和病人家属沟通时，难道不应该把好的结果和不好的结果都说清楚嘛？吉野先生一直在夸赞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手术的优势，可作为一种新型手术方式，它肯定是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这些内容至少应该说清吧。” “这根本没必要！” 吉野拓真脸上和煦的笑容彻底消失，皱眉道：“病人家属根本无法理解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在他们面前强调手术的并发症，只会加重他们的不安情绪，逼迫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们作为医生的，应该帮助病人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不是把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部告诉病人，然后沉默着看他们做出拙劣的判断，违背自己的内心去进行错误的治疗。” 吉野拓真话音刚落，许精诚和马医生顿时都呆滞了…… 好家伙，这人是没吃过医疗纠纷的亏吗？ 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真把自己当做拯救生灵的造物神了？ 许精诚看了看马医生，对方也同样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同样作为医生的吉野拓真，竟然会说出‘要帮助病人做出正确判断’这种荒谬的话。 “这也许就是曰本私立医科大学体系的衍生物吧，医疗高高在上，普通人想要和一个医院对抗，结果往往只能人财两空，所以吉野拓真才有这么大的口气。”许精诚小声和马医生说道。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咱们不就是个开刀神兽、下水道清理工吗？搞得好像自己要拯救苍生一样……”马医生撇了撇嘴，彻底对吉野拓真失去了信心。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你再多说一点！ 吉野拓真说了一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后，才突然醒悟过来，八嘎！我在说什么，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当然没有吉野拓真说的那么完美。 最简单的道理，如果这玩意儿真的那么好，那吉野拓真根本不会主动提出给小小马手术，毕竟以他的咖位，想要找他做台手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吉野拓真这里。 事实上，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仍处于研究阶段，手术结果喜忧参半，手术成功后确实对于病人尿失禁的情况改善很大，但失败的案例也不少，并发症足以让病人焦头烂额。 有的病人手术后尿失禁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更加严重。 有的病人则出现了严重尿路感染、尿道萎缩。 而这些并发症，以吉野拓真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避免。 吉野拓真当然知道自己如果如实说出这些内容，马医生肯定不会同意自己手术，那样的话自己就会错过一次珍贵的手术机会……小小马这位病人还不满16岁，这样的青少年尿失禁患者十分少见，如果能给他手术，不管成功与否都是宝贵的经验！ 在吉野拓真看来，医院最重要的财富就是医生的经验，即便偶尔的失败也是为了未来伟大的成功，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八嘎呀路！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都怪这个许医生捣乱，奇怪的家伙，为什么会让我情绪波动这么大……” 吉野拓真不满的盯着许精诚，他很少会在病人家属面前失控，可许精诚却好像能掐住他的死穴一样，轻描淡写的说两句话，就把自己整破防了。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这时候许精诚却没有继续挑弄吉野拓真的情绪，突然表情严肃，十分专业的问道：“吉野先生，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最常见的并发症就是尿道萎缩，我想请教一下，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一般会怎么处理？” 吉野拓真微微皱眉，打量了一下许精诚道：“许医生不是急诊病房的医生吗？对于泌外科这种新型手术方式也有有所了解？” “略知一二而已，和吉野先生肯定没法比。”许精诚笑道。 吉野拓真下意识就想虚伪两句，可看到许精诚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却忍不住就想硬气一点：“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术后尿道萎缩，这的确是个挺棘手的问题。 我们也偶尔会遇到几个这样的病人，虽然并不多，但术后一周左右就又出现了尿失禁的症状，对于病人的信心还是会造成很大的打击。” 马医生顿时伸长了耳朵，他虽然对于吉野拓真的人品并不信任，但对于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还抱有一线希望。 正如吉野拓真所说，医疗界现在普遍认为，这种术式在不久的未来会成为男性尿失禁手术治疗的金标准，甚至许精诚也认可了这句话。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手术方式没问题，但主刀医生能不能完成这种还远远没有达到尽善尽美标准的术式？ 许精诚的这个提问就类似于一次考试，吉野拓真接下来的回答就是他的卷面。 吉野拓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遇到尿道萎缩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选择缩小袖套尺寸的方式，增加袖套内压力，患者短时间内都会有明显的好转。” 许精诚听到吉野拓真的回答后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 吉野拓真一直观察着许精诚的表情，见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顿时皱眉道：“许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建议，但，但说无妨！” 许精诚对吉野拓真这半吊子中文实在吐槽无力，蛋蛋说午饭都整出来了，大和民族的再创造的能力真是没的说…… 斟酌片刻，许精诚说道：“我不太清楚吉野先生所谓的增加袖套内压力具体是怎么做的，但如果只是单纯的用这一种方式处理尿道萎缩，病人虽然短时间内尿失禁的症状会缓解，但时间一长，恐怕尿道侵蚀的并发症又会出现吧。” 吉野拓真听到许精诚的话，表情顿时一僵，下意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急忙转头向马医生解释道：“马桑你不要误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术后并发症的患者并不多，但常常都有多种并发症同时出现的症状，这很正常，但大部分都可以完美解决。” 马医生本来就对吉野拓真失去了信心，此时见他如此慌张的想要解释，更加坚定了对方就是拿小马马练手的想法，于是只是淡淡的说道：“吉野先生，其实你没必要和病人家属解释这么多的……” 吉野拓真顿时哑口无言。 许精诚则继续说道：“其实尿道萎缩作为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处理的方式还是很讲究细节的，单纯的增加袖套内压力，只会让缺血进一步加剧，尿道侵蚀当然也就会出现。 但如果采取二次手术，从原切口进入，选择合适尺寸的袖套放置在萎缩段尿道的近端，效果一般来说都会很不错！” 许精诚这一番话似乎点拨了吉野拓真，只见他愣愣的看着许精诚，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正在心里琢磨着许精诚刚刚的方案。 “许医生，你能说的再详细一些吗？” 吉野拓真研究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已经快一两年的时间了，但始终在手术成功率上无法进步，可刚刚听到许精诚的讲解，他却突然感觉到似乎有层窗户纸要被捅破了。 现在就只差一点点，只要许精诚再详细说一下二次手术的关键步骤，吉野拓真觉得自己现在面临的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许精诚再多说一点点细节！ 这就有点像自己中文老师所说的武林高手指点，任督二脉被打通一样，只要许精诚再多说一些，自己关于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的思路也会被彻底打通。 吉野拓真充满期盼的看着许精诚，可许精诚却挠了挠头：“蛤？我就是个急诊病房的医生，哪里懂什么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刚刚我都是胡说的，吉野先生就当听了个笑话就行了。” 吉野拓真：“？？？！！！” 八嘎八嘎八嘎！这时候你装不懂了？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嘛？ 说话大舌头会遭天谴的你知道吗！ 八嘎八嘎八嘎八嘎八嘎！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电流刺激疗法的危险性 吉野拓真简直快疯了。 许精诚明明只是个急诊病房的医生，可他似乎对于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了解颇深，只是寥寥几句话就能对他起到点拨的作用。 可就在吉野拓真想要获知更多的内容，开拓自己的思路时，许精诚却突然开始装傻了！ “我只是个急诊病房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懂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呢？刚刚就是乱说的，吉野先生别往心里去。” 许精诚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管吉野拓真怎么哀求，他反正就是紧咬牙关，一句有用的话也不肯多说了。 这家伙……吉野拓真确信许精诚肯定非常了解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可对方不愿意和自己共享信息，这让他十分的无奈。 “许医生，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很深的误解，不过中国有句古话‘日久见真情’，我还会在徽京市呆好几周的时间，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吉野拓真明白自己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了，于是起身九十度鞠躬道：“我先告辞了，马桑你孩子如果确定要手术的话，请提前三天通知我，我的日程很紧张，希望你能谅解。” 马医生神情复杂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吉野先生麻烦你了。” 吉野拓真微笑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曰本人都这么装模作样吗？” 许精诚看着吉野拓真迈着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精确步伐，忍不住吐槽道：“马医生，你还抱着把小小马交给这种人的想法？” 马医生苦笑道：“我很不愿意，但似乎我也没什么选择，再等等吧，我还联系了京都那边的同行，他们说过几天就会给我回话。” 许精诚抿了抿嘴，马医生之前为了小小马的事情找了不少同行，京都那边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漏掉，几天后的回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新意。 许精诚想了想，突然说道：“我这里倒是有其他的选择，你要不要试一试？” “许精诚你有好的治疗方案吗？！” 马医生顿时欣喜道：“你为什么不早说，要是知道你有好办法，我根本不会考虑吉野拓真那种脑子有病的医生！” 许精诚手掌虚压，沉声道：“你先别这么激动，我的这个方法其实比吉野拓真的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连临床试验都没有做过，效果到底怎么样，我也没底。” “啊？临床试验都没有做过？” 马医生脸上的欣喜顿时消失：“那你岂不是还不如吉野拓真，至少他还做过几次成功的手术。” 许精诚挑了挑眉：“不过我这个治疗方法有一个好处，不需要动刀子，不会有任何创伤，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影响。” 马医生疑惑道：“许精诚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治疗方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电流刺激治疗尿失禁，算是治疗尿失禁的前沿研究吧，小小马年龄还好，尿道括约肌虽然功能不全，但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性，先用电击刺激疗法试一试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在从长计议！” 许精诚此时已经彻底不相信吉野拓真了，这种没有基本信念的医生，在手术台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把小小马交给他，杜小明估计会恨死我吧。 如果电流刺激疗法无效，许精诚觉得按照自己的经验、记忆去专研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自己走的弯路肯定会比吉野拓真要少，小小马现在年龄也不大，几年的时间还是等得起。 “电流刺激疗法？这种方法我怎么听都没有听过，许精诚你确定这是治疗尿失禁的前沿方法吗？”马医生困惑道。 他这些年为了小小马的病求助过不少的大牛医生，可对于电击刺激疗法却毫无印象。 “这种方法还是试验阶段，不过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未来肯定会慢慢普及起来。” 许精诚突然沉吟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马医生以为许精诚是误会自己不信任他，赶紧说道：“许医生我很相信你的判断，而且这种电流刺激疗法又没有创伤，对小小马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即便试一试有没有什么损失。” 可就在马医生说出‘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时，许精诚却不安的摸了摸脸，似乎是想隐瞒什么。 马医生看到这一幕，立刻被吓到了：“许精诚这个治疗方案难不成有什么危险吗！” 许精诚轻轻咳嗽两声，想了想说道：“危险倒不至于，不过有些事情确实应该提前和你说清……” 说完，他便凑在马医生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而马医生听到许精诚的解释后，瞳孔顿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接受的表情。 “这，这，这……” …… …… 另一边。 吉野拓真回到了省立医院给他安排的五星级酒店中。 他这次来徽京市，正是应了省立医院的邀请，前来参加徽京区第一次泌外科峰会。 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曰本国另外几名小有名气的泌外科专家。 此时几个曰本医生正在一起抽烟聊天，见吉野拓真回来，他们立刻起身打招呼，用日语叽里咕噜说道： “吉野君回来了？那名青少年尿失禁患者沟通的怎么样了，同意手术了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能让吉野君给他手术，那是多么光荣的事情，病人哪有理由推辞！” “话虽如此，但我上次看那孩子的父亲似乎很犹豫，他本身就是医生，对于尚未彻底成熟的术式，心里多少回报有成见吧。” 吉野拓真脱掉皮鞋，穿着袜子走进了客房，脸上依然挂着虚假而和煦的微笑，同样用日语回复道：“被拒绝了，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一名叫许精诚的医生成功劝说了病人家属。” “纳尼？！竟然真的被拒绝了？”几人纷纷震惊，同时也捕捉到了吉野拓真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许精诚？他是谁？为什么能让吉野君尝到罕见的失败？在曰本可从来没有人会拒绝吉野君主刀的手术，这简直是对于病人的恩赐！” 吉野拓真眯了眯眼睛：“一个奇怪的急诊病房医生，不过对于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似乎相当的了解。” “吉野君你又在开玩笑了，一个急诊病房的医生，怎么可能对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有了解呢，而且就算有所了解，有哪里能比得上你。” 吉野拓真似乎很满足同行的吹捧，原本被许精诚致郁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脸上虚伪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没关系，马桑迟早还是要回来找我的，不过到那时候，请我主刀手术的代价又会增加……许精诚医生，到那时候为了病人的安全，你可必须要把你了解的一切都倾，倾囊相授啊！”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很奇怪的感觉 两天后。 马医生家中。 小小马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伏案正写着什么。 他的嘴唇干裂，如同被赤道烈日炙烤的非洲大地，裂开无数条干涸的缝隙。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拿起一根沾湿的棉棒润了润嘴唇，然后继续伏案写字。 “11月3日，喝了一杯水，尿床一次，下次一定要少喝一点！” “11月4日，今天只喝了半杯水，喉咙好难受，不过没有尿床，这是个好的开始！” “11月5日，今天我本来不想喝水的，可爸爸很生气，非要看着我喝下满满一杯的水，满满一杯啊！我今晚肯定要尿床了，不过喝水的感觉真好，嘴巴再也没有那种苦涩的感觉了。” “11月6日，昨晚果然又尿床了，我今天说什么也不喝水了！” “11月7日，好难受。” “11月8日，我好想喝水，但我不想尿床了。” …… “11月17日，爸爸这几天很奇怪，也不逼着我喝水了，而且还不敢和我说话，我感觉他似乎在瞒着我什么，可我问他，他又不愿意和我说，生气！” 写完今日份的日记，小小马合上日记本，然后把它锁紧自己的抽屉里。 看着桌子上的水杯，小小马忍不住舔了舔又干裂开的嘴唇，舌头也干干的，刮在嘴唇上非但不能缓解口渴，反而会让嘴唇更加干燥。 不行！我昨天已经喝了太多的水了，今天一定不能再喝了！ 小小马赶紧逃离了书桌，立志要和尿床的自己一刀两断！ 而就在这时，楼梯道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似乎每个孩子都有听出父母脚步声的特异功能，小小马当然也不例外，直接在客厅里就听出了爸爸已经走上了楼梯。 他赶紧蹦蹦跳跳跑去开门，果不其然，马医生正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还捏在手里，看样子应该在门口站停有一会儿了。 “爸爸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吗？”小小马疑惑道。 马医生却有些不敢直视孩子，眼神躲闪了几下，然后沉默的走进了家。 “爸爸……”小小马满是疑惑的跟在马医生的身后，一大一小两匹马儿就这么走进了客厅。 马医生脱下外套后便坐在沙发上，在他的位置上刚好可以看见小小马的卧室，见自己早上特意给小小马倒得水还剩下大半杯，马医生顿时有些恼怒，可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轻声道： “小小马，等会儿我带你去趟医院，有个大哥哥想看看你。” 小小马早就习惯了去医院，对于别的小孩来说医院可能是个很恐怖的地方，可小小马却不这么觉得，毕竟自己的父亲就是名医生，有他在，医院就像个游乐场一样。 “好！”小小马笑着答应道。 马医生没有墨迹，虽然刚刚回家屁股还没有坐热，但还是给小小马套了一件外套，然后准备直接带他去医院。 小小马这时候说道：“爸爸，我想上个厕所再去……” 小小马虽然今天一天都没喝什么水，但还是习惯性想要出门前排空膀胱，以免发生初中毕业那天的事情。 可马医生却显得很急迫：“去医院再上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小小马走出了家门。 十几分钟后，两人抵达市立医院。 小小马牵着马医生的手，走在医院里就像走在自己家后院一样，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都十分清香。 这里俨然就是他的主场！ 轻车熟路的拉着马医生来到泌外科，小小马被暂时留在了办公室，老马则出去找那位想要见自己的大哥哥去了。 小小马不知道来过多少次泌外科的办公室，对于这里的一切都熟稔无比，拿起桌子上被人遗弃的蓝黑笔，小小马随便拿起一张废纸涂涂画画起来。 小孩子总是能从闲事中寻找到快乐，胡乱涂鸦了几个图案，小小马便痴痴地笑起来，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在他的身上失去了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小马听到一声急促的争吵声，他才从涂鸦的快乐中抽离，抬头看向办公室玻璃窗外。 窗外，发生激烈争吵的不是别人，正是爸爸和一个带着口罩的年轻医生， 小小马好奇的伸出头，看到爸爸很愤怒的在说着什么，头也一直摇个不停，似乎在严词拒绝什么。 可那个年轻的医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爸爸的态度突然就软化下来，头慢慢低了下来，但还是缓缓地摇头，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年轻医生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再搭理爸爸，推门就想要进来，小小马顿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紧张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在这时候爸爸拉住了年轻医生，没让他轻易走进办公室，这让小小马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办公室已经被推开了一条门缝，门外嘈杂的声音传入办公室内，爸爸和年轻医生的谈话也顺着门缝溜进办公室，最终传到了小小马的耳朵中。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马医生，我知道你很爱小小马，不愿意让他承受这种痛苦，但有些尝试我们还是要勇敢的迈出的！” “但我真的怕小小马会不舒服……” “马医生，你这样真的很不好，连你都不能勇敢起来，又怎么给小小马做榜样，算了，你就在门口待着吧，我去和小小马说！” 声音戛然而止，当小小马再次抬头时，只看见那个年轻医生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大门则被他反手关上，爸爸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小小马顿时紧张了起来。 “小小马是吧，我是许精诚医生，你爸爸的好朋友，今天让你来就是为了尝试一种新的治疗方法，等会你只要好好配合我就行了，好不好？”许精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起来。 小小马虽然十分紧张，但毕竟这里是他十分熟悉的环境，而且爸爸就在门外，所以他还是鼓起勇气道：“好，我配合你，但，但这会很疼吗？” “嗯……严格来说，应该不能说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许精诚面露难色道。 小小马只有初中生的阅历，很多时候大人说的话他不能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虽然不明白许精诚所说的奇怪感觉具体是什么，但他还是乖乖按照许精诚的要求，躺在了隔壁操作室内的床上。 “好了，就这样，裤子褪下来，保持放松。”许精诚温柔说道。 小小马眼看着许精诚摆弄着一堆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仪器，紧张的情绪再一次攀上心头：“大哥哥，这个治疗真的不会疼吧……” 许精诚点点头：“绝对不会疼，但……会很奇怪。”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终究还是来了 马医生站在操作室门口，身子背过去，不忍看房间内的景象。 “哎哎哎？大哥哥你要干什么？这样很奇怪啊！” “不不不，不要啊！！！” “爸爸？！爸爸救我！” 随着小小马的一声惨叫，马医生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后转去，可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时，许精诚刚好走了出来。 “好了，搞定了。”许精诚一脸轻松道。 马医生赶紧趴在玻璃窗上，看到了眼睛瞪得正圆，一脸奇怪表情的小小马，他的臀部上挂着一个细长的治疗仪，连接在电疗的仪器上，不断从‘后门’传输着电流，刺激着正前方的尿道括约肌。 “嘶……！！！” 奇妙的父子感应让马医生也不由产生菊花一紧的感觉，对于如此‘残酷’的治疗方式，他苦着脸说：“小小马不会怪我吧……” “我都陪你演了这么一场戏了，坏人都让我来做了，你还不满意？”许精诚撇撇嘴道。 “话虽如此……”马医生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小小马远比你想的要坚强多了。” 许精诚突然说道：“其实他一开始很抗拒，但我说了这是可以治疗尿失禁的方法，他就很配合了。” 为人父母总是想要去保护孩子，但事实上，孩子的成长永远都会超出父母的想象，在马医生的心里小小马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可小小马却早就学会了忍受痛苦…… 想到这一层的马医生抿了抿嘴唇，眼角有泪光闪烁。 许精诚这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这样，小小马长大了、懂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而且电刺激疗法的效果初步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小小马刚刚还有些抑制不住尿意，刚刚经过电流刺激，他就明显感觉到排尿的冲动减弱很多了。” “真的吗？”马医生顿时振奋道。 许精诚被马医生一会哭，一会笑弄得有些无奈：“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小小马的心理作用，但至少这种治疗方式他已经可以接受了，以后隔一天来一次吧，先做一个疗程看看情况。” “希望有效果吧……”马医生看着操作间里表情越发奇怪的小小马，心里默默许愿道。 …… …… 时间一天天过去。 电流刺激疗法的效果也渐渐开始显现。 其实能被许精诚记住的治疗方式，大多都是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在大浪淘沙的临床工作中保留下的精华。 而杜小明随后又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帮助许精诚有底气在小小马身上实操。 小小马本来就还年少，身体机能虽然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比起日薄西山的老人，他远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因此相比较吉野拓真直接切除尿道括约肌，换做人造假体的做法，许精诚这种电流刺激疗法显然更加合理。 经过大约两周的治疗，小小马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住便意了，对于水的抗拒也彻底解放了。 这天。 小小马照常做完了治疗，刚刚结束，他便提起了裤子，飞奔到爸爸的背后躲了起来。 许精诚见小小马躲在马医生腿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瞄自己，他便恶趣味的瞪了瞪眼睛，顿时把小小马吓得直接缩起了脑袋。 “许精诚！” 马医生见许精诚欺负小小马，顿时不乐意了，低声呵斥了一声。 许精诚撇撇嘴，心想自己当初出的主意效果也太好了吧，到现在为止小小马都以为那天是自己强行把他拉进来治疗的，爸爸虽然努力想保护他，但还是被自己这个邪恶势力打倒了。 以至于小小马现在对自己充满了恐惧，可对爸爸反而更依赖了。 马医生摸了摸小小马的脑袋，让他放松一些，然后转头对许精诚说道：“等会徽京市第一届泌外科峰会要在省立医院召开，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到时候会有大佬讲经皮肾镜手术，咱们听听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呢。” 自从许精诚牵头两个科室合作，市立医院泌外科的经皮肾镜技术便在前进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如今甚至已经赶上了徽京区第一梯队的步伐了。 对于进步如此神速的市立医院，省立医院当然也热情的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他们能参与峰会，分享自己的经验与收获。 许精诚对经皮肾镜大佬没什么兴趣，本来想直接拒绝，可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吉野拓真是不是也要参加这个峰会？” “当然，他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参与峰会，省立医院据说付出了不少的代价。”马医生点点头道。 许精诚走到马医生身边，用力揉了揉小小马的脑袋，顿时把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小小马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大酒店玩，那里有很多好吃的，鸡腿、烤肠、红烧肉……” 小小马喉结滚动，但还是胆怯的躲开了许精诚的大手，然后仰头看向爸爸：“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你这些年天天呆在家里，也是该出去参加一些集体活动了，等会儿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许精诚看着情意浓浓的父子两，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微笑：“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马医生我记得你好像还要上台发言吧，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照顾小小马，嘿嘿嘿……小小马，等会就只剩下咱们两咯。” 小小马顿时一脸惊恐：“爸爸，我可以不去了吗？” 许精诚和马医生默契的同时摇头：“不行。” …… …… 徽京大酒店。 省立医院作为徽京区壕无人性的医院，对于如此第一届泌外科峰会这么重要的会议，直接一掷千金包下了徽京大酒店整整两层。 吉野拓真作为会议的重要嘉宾，早早就被专车送到了酒店。 不过当同行的曰本友人都谈笑风生的走进了酒店，吉野拓真却留在了门口，默默地点上了一根香烟，微微皱眉的向着不远处望去。 他似乎在等着谁。 但他又好像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 “八嘎。” 吉野拓真抽完了第三根香烟，舌苔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他用脚尖用力的踩灭香烟，然后准备转身进入会场。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回过头，在人群中搜索起来，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苦等许久的人。 许精诚，马医生，还有……那个尿失禁的病人！ 吉野拓真脸上抑制不住露出了自得意满的笑容……终究还是来找我了嘛?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小朋友只能喝一杯 吉野拓真并没有站在门口等待三人，而是直接转身潇洒离去。 许精诚和马医生此时刚好抬头向酒店门口望去，看到了吉野拓真的背影。 “是吉野先生？我感觉他刚刚好像看见了我们，可好像并不是很想和我们接触……奇怪。”马医生说道。 许精诚则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笑道：“他恐怕不是凑巧看到了我们，而是有意在等我们。” “在等我们？” 马医生不解道：“我们有什么值得他等的，而且既然是等我们，为什么又不和我们打招呼呢？” 许精诚指了指吉野拓真刚刚站立的地方，三根香烟蒂被踩的扁平扁平，马医生见状立刻相信了许精诚的推测。 “曰本人的脑回路和我们估计不太一样，我们也没必要去揣测他的想法。” 许精诚淡淡说道：“对了，你今天代表市立医院上台讲课，准备的怎么样了？” 市立医院这段时间经皮肾镜技术突飞猛进，马医生于是被委托了任务，要在徽京区第一次泌外科峰会上讲课，分享技术进步的秘诀。 对于这件事，马医生还是相当认真的：“准备了很久，但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会议上发言，还是有点紧张的。” “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紧张的情绪会稍微缓解一些。”许精诚说出了自己的经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许精诚身后响起：“小许，你今天也来了啊？” 许精诚回头看去，只见魏伟正笑着向自己走来。 “魏老师，你怎么也来了。”许精诚也露出了笑容。 这一刻许精诚突然想到，自己和魏伟似乎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魏老师明年就要退休了，本来在科室呆的时间就少，而自己去了急诊病房后整天忙着摸鱼，也没时间回去看望他，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竟然都有两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九十年代没有社交软件，人与人的交流只限于现实世界，不然魏伟老师发个朋友圈自己还能点个赞，互动两句。 马医生当然也认识魏伟，对于这个老顽童，马医生和他说话向来没什么规矩：“魏老师，胡子都这么长了还不刮，是准备走沧桑老大叔形象？” 按照以往，魏伟肯定会笑骂马医生两句，可这次他却摸了摸自己的胡渣，愣愣道：“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我剃了胡子啊，怎么这段时间总是忘东忘西的。” “咱们进去再聊吧，会议快开始了。”许精诚看了看时间，说道。 于是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一同走进了会场。 马医生作为即将要上台讲课的嘉宾，一进会场便被很多同事认了出来，大家纷纷上前来祝贺，并谈笑间想要取取经，了解一些市立医院经皮肾镜技术进步神速的内幕。 马医生倒也不含糊，直接拍了拍身边许精诚的肩膀：“多亏了许精诚医生，这位是京都医院孙教授的得意门生，我们科经皮肾镜技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许精诚医生功不可没啊！”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许精诚的身上。 高大、帅气、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虽然只是穿着休闲的便服，但那股子医生的气质还是藏都藏不住的。 只是个顶级外科医生的好胚子啊……众人心里都忍不住默默感叹道。 于是乎，包围圈扩大，原本集中到马医生身上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部分到许精诚的身上，同时由于许精诚更加强大的气场，让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从他身上了解更多的信心。 “许精诚，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上半年市立医院腹腔镜不就他弄起来的吗？怎么又开始帮扶经皮肾镜技术了？” “这就是天才吗？我感觉我能参与一个新技术开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竟然能主导两次技术开发，而且都做到了徽京头号。” “不过我上个月才去京都见过孙教授，没听说他有个得意门生在徽京啊，难不成许精诚医生这种水平，孙教授都不觉得优秀？” “人家大佬的事情，你能猜透？那你不就是大佬了？” 许精诚听到有人讨论到自己和孙教授的关系时，还稍稍捏了一把汗，可紧接着就听到别人对自己的维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是名人效应吗？ 自己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就已经有人帮自己想好了所有的理由…… 众人拥簇着两人，想趁着会议开始前再好好聊一聊经皮肾镜手术的要点，小小马对于这种场面十分的不适应，马医生只能转身托付魏伟道： “魏老师，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小马，我等会就回来。” 魏伟牵过小小马的手，笑容可掬道：“你放心吧，刚好我带他去吃点点心，这小家伙眼睛一直往点心区瞄，估计是饿了。” 小小马被戳穿心思，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就牵着魏伟的手，一蹦一跳到了点心区。 这次的会议逼格还是很高的，省立医院花了大价钱，所有的准备都是以最高规格要求的，可口的点心和解渴的饮品自然也不会少。 一看到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小小马便欢呼一声，一把松开了魏伟的手，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一口一个，左手右手还各拿一个，随时准备填补口中的空缺。 很快，小小马边吃的小肚子浑圆，喉咙也也噎得慌。 “魏爷爷，我想喝点饮料。”小小马指了指旁边的饮品区，哪里有好喝的碳酸饮料，不过爸爸平时都不允许自己喝，说对小孩子不好。 魏伟倒没那么讲究，接了一杯递给了小小马：“小朋友只能喝一杯哦。” 小小马顿时开心的欢呼一声，双手捧过杯子，尽情的喝了一大口，碳酸饮料刺激着味蕾，二氧化碳在口腔里爆开，这种偶尔偷喝饮料的快乐让小小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而就在他咕咚咕咚喝完一杯饮料后，却看到另一杯倒得满满的饮料送到了自己面前。 吉野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端着一杯饮料，微笑看着小小马：“要不要再喝一杯？” 小小马有些犹豫的看向魏伟，却发现魏伟眼神有些呆滞，并没有阻止自己接过陌生人饮料的想法：“魏爷爷，我可以喝吗？” 魏伟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小朋友只能喝一杯哦。” 只能喝一杯…… 但我刚刚不是才喝了一杯吗？ 小小马默默将手中的纸杯捏成一团，然后偷偷丢进了脚旁的垃圾堆里，见魏伟还是没有阻止自己接过陌生人的饮料，他咽了咽口水，然后伸手接过了吉野拓真递过来的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竟然憋住了 许精诚和马医生被众人围在一起，不断有人发问，两人则尽力答疑解惑。 医疗界其实就像江湖，医生们各有门派。 许精诚记得自己当年头悬梁、锥刺股，努力考上京都的医学院，就是因为一位老医生曾经对自己说过，医生大部分都是有门派之说的。 考上某个城市的医学院，就等于是拜入了门派，以后你进入这个城市的医院，甚至是你所读大学的附属医院，就会发现科主任是你的任课老师，老师是你的学长，同事是你的大学同学。 这种贯穿学生时代的亲密关系，会让你快速融入到这个城市的医疗圈内。 不过可惜的是，京都的医疗圈竞争压力太大，许精诚最终没能留下。 不过他本身就是徽京人，这种血浓于水的乡土情结，倒也让他快速的融入到了徽京医疗圈内。 就在这群问问题的人里面，有很多都操着和许精诚同样的徽京口音，甚至有几个人和许精诚都上过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 在这种关系下，许精诚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将自己所有的所学都倾囊相授。 许精诚这种无私大度的气度让在场众人都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纷纷感叹许精诚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开阔的胸怀，实在不容易。 他们在临床上看过太多人，有个一招鲜的本事，就傲到不行，有人心虚求教，他还设置重重障碍，不愿意教真功夫。 医疗圈像江湖，但它终究不是江湖。 江湖的功夫是杀人，多一个人知道，自己杀人的难度就更高一分。 可医疗圈的功夫是用来救人的，多一个人掌握，就会有更多的病人获救。 不论许精诚本领如何，就凭他今天倾囊相助的做法，众人就都对他高看一眼，觉得他未来在徽京区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何况他的经皮肾镜技术还让众人眼前一亮，似乎有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为众人开启。 这时候突然有人说道：“大家稍微安静一下吧，会议好像要开始了，主席已经上台了。” 省立医院泌外科主任上台，隆重的宣布徽京市第一届泌外科峰会召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废话，似乎他也知道大家不爱听自己絮叨，于是很快结束战斗，大手一扬道： “大家掌声欢迎吉野拓真先生为我们讲课，他是曰本泌外科的顶级专家，这次特别受邀来此为我们讲课，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 场下掌声稀稀落落，关于吉野拓真的传闻在场的众人都有所耳闻，尤其是前段时间徽京医科大学会议上，吉野拓真那一通简直毫无医德的发言，更是让众人无法从内心认可这名医生。 他确实拥有无可挑剔的技术。 但在国内医疗圈，评价一名医生是否优秀，永远都是先评价医德，在评价技术。 吉野拓真对于场下稀稀落落的掌声并没有什么反应，脸上依然挂着虚伪的微笑。 他走上台，慢条斯理的开始聊起一些关于自己多年深耕泌外科的收获。 台下的人本来听得还很认真，可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吉野拓真，说的都是一些虚的东西，没一点干货，看他说的这么流利，怕不是到每个会场都是这一套说辞吧。” “谁在乎他的感悟啊……国情不同，就他这种做医生的方式，来我们医院怕不用一个月就会被病人投诉到自闭，还‘医生才是医院的宝藏’，这话被我们主任听到，都能削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以为都是许精诚医生啊，那么无私的分享经验所得，这种气度可不是每个医生都能有的。” 吉野拓真在台上侃侃而谈，对于会场下越来越大声的议论声，他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不过闲扯了十几分钟后，他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顿了顿说道： “其实，今天来这里我还是很有诚意的，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最近在研究的术式，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 听到这里，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心想终于开始说干货了吗？ 许精诚和马医生则同时眉头皱了皱，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点心区，却没有看见魏伟和小小马的身影。 马医生顿时激动的想要起身，许精诚一把按住了他：“别激动，他们在台上。” “台上？” 马医生顺着许精诚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见魏伟正牵着小小马站在台上，旁边的吉野拓真还一脸得意的微笑道： “这位小朋友就是非常典型的尿失禁患者，无法控制自身排便，对于还处于青春期的他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小小马有些迷糊的被带到台上，突然被台下无数双目光聚焦，他顿时紧张的想往魏伟身后躲，可吉野拓真却拦在了他的面前，逼迫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太过分了！”马医生气愤的起身向着台上走去，许精诚也紧跟了上去。 护子心切的马医生直接双手撑着高台，直接跃到了台上，小小马见爸爸上来了，赶紧挣脱吉野拓真的控制，跑到了爸爸身边。 “小小马你别怕，爸爸在这儿呢！”马医生安慰着小小马，双眼冒着怒火看向吉野拓真。 吉野拓真倒是毫不慌张，依然满脸微笑道：“马医生你太紧张了，我就只是请小朋友上台互动一下。” “但你至少应该经过我的同意！”马医生怒斥道。 许精诚这时候走到魏伟的身边，看着有些失神的魏伟，他有些担忧道：“魏老师，你怎么了？” 魏伟看着这个场面，顿时有些羞愧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个曰本人和你们认识，我才答应他上台的……” 台下的众人没太弄清楚突然发生的变故，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台上，会场内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吉野拓真突然拿着话筒高声说道：“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作为一种新型治疗尿失禁的方法，必然会在未来十几年内成为根治男性尿失禁的金标准。 像这位小朋友一样无法控制排便的病人，在术后基本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无需因为担忧在公共场合尿失禁，而不敢饮水，产生社交恐惧。” 吉野拓真看了看手表，估摸了一下时间，然后看了看正捂着小腹，尿意难忍的小小马，得意洋洋的笑道：“就比如现在，这位小朋友恐怕就要面临一场灾难了，用你们的成语就叫……水，水漫金山。。” 众人一瞬间就明白了吉野拓真的意思，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正扭扭捏捏的小小马。 有人突然说道：“我刚刚看到这个曰本人拿了好几杯饮料给这个孩子喝，这个小曰本也太阴了吧！为了演示尿失禁，就这么轻视一个孩子的自尊心？” 众人顿时心里腾地一下就燃起了小火苗。 看向小小马的眼神也变得担忧起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小小马却并没有像众人脑海中那样出现水漫金山的情况。 他憋住了？！ 吉野拓真难以置信的看向小小马，虽然他憋得有些辛苦，但裤裆处干干净净，分明连一滴都没有泄露。 这怎么可能？！ 我刚刚可是让他连喝了四五杯饮料，按照马医生对他病情的描述，他不可能憋住的啊！ 一瞬间，吉野拓真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许精诚。 八嘎八嘎八嘎！许精诚你到底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我真的听不懂！ 吉野拓真很费解。 按照他的计算，小小马喝了那么多饮料，肯定是憋不住尿的，拉他上台，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场尿崩，让在场众人看看尿失禁对于一个青少年的伤害有多么大。 如果到时候小小马失声痛哭，或者当场崩溃，那么效果就更好了。 可结果…… 小小马此时虽然捂着小腹，有些尿急的样子，可裤裆清清爽爽，完全没有水漫金山的倾向。 这怎么可能……吉野拓真专研尿失禁多年，只是听马医生描述几句，就清楚的掌握了小小马尿失禁的程度，如果这段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凭小小马刚刚喝的那么多饮料，他现在早就该当场尿了！ 所以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 吉野拓真毫不犹豫的把目光转向许精诚。 “许医生，你们是给小小马做了什么治疗吗？” 面对吉野拓真的疑惑，许精诚淡淡道：“没错，我们给小小马用了电刺激疗法，刺激他的尿道括约肌，即便不用手术也可以缓解他尿失禁的症状。” 不用手术，也可以缓解尿失禁症状……吉野拓真脸色骤然变黑，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 台下的泌外科医生们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也兴奋了起来： “你听到没有？那个小曰本说的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也没那么牛啊，还未来男性尿失禁治疗的金标准，呵，不过尔尔嘛！” “我也觉得他说的太绝对了，但许精诚医生说的点刺激疗法……我怎么听都没听过啊，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目前看起来应该相当不错！这个孩子我认识，就是我们医院马医生的孩子，三五年前就得了尿失禁的毛病，一直都没有好转，今天看起来表现不错，喝了那么多饮料还能憋住，这就是活生生的病例啊！” 众人此时也终于理清了事情发展的脉络。 吉野拓真本来是想借助小小马尿失禁的病症，来引出自己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的伟大，可没想到竟然踢到了硬茬上。 许精诚早就用一项众人都没有听过的技术治疗了小小马，让他在不用上手术台的情况下，便能控制自己那该死的尿意！ “电刺激疗法，这种方法真的可行……” 吉野拓真脸上伪善的面具终于破碎，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憋住尿意的小小马，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产生了怀疑。 对于电刺激疗法，他当然也有所了解，但对于这种缺乏临床实践的技术，他发自内心的不屑一顾。 可如今，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如果可以不通过手术就改善尿失禁病人的症状，那么自己的手术治疗方案还有什么优势呢，更别提什么男性尿失禁治疗的金标准了！ 想到这儿，吉野拓真转头看向许精诚，哀求道：“许医生，舞台让给你，能说一说电刺激疗法的内容吗？” 不仅仅是吉野拓真，台下的众人也都殷切的看着许精诚，小小马这个病例实在太让人惊叹了。 短短两周的时间，不经过手术就可以让尿失禁的症状缓解这么多，在场的众人虽然不一定都是尿控方面的医生，但天下泌外是一家，即便是抱着探究的好奇心，他们也希望许精诚能把这个电刺激疗法说一说。 这下就轮到许精诚有些犹豫了。 说实话，和徽京市的医生们分享电刺激疗法，这其实没什么，就连在徽京市最具竞争力的经皮肾镜技术许精诚都能倾囊相授，这种小技巧说给大家听听，又有什么呢？ 可问题是，竖起耳朵的可不仅仅是徽京市的医生们啊。 那些来自曰本的医生们，同样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在许精诚身上汲取营养。 这就让许精诚有点不爽了！ 和自家人分享成果，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让小曰本旁听偷学了过去，这就有点不美好了！ 许精诚看到台下医生们热情昂扬的样子，一个个都瞪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他实在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收口。 沉吟片刻，许精诚接过吉野拓真手中的话筒，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点了点，声音顿时传遍整个会场，众人见许精诚准备要开讲了，于是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整个会场便实现了绝对的安静。 吉野拓真兴奋的看着许精诚背影，他此时排空了一切想法，只想好好学习一下电刺激疗法，之前他还想在许精诚身上挖出点人工尿道括约肌植入术的技巧，可许精诚却装疯卖傻，根本不愿意透露。 今天借着会议的机会，终于可以撬开许精诚的嘴巴，吉野拓真此时内心无比欣喜，只觉得自己此行来徽京实在收获不少！ “咳咳。” 许精诚让马医生带着小小马去厕所方便，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 “其实电刺激疗法并不是特别复杂的技术，它的优势恰恰就是简单、快捷，不需要手术，就可以极大的缓解尿失禁患者的症状……” 许精诚前世参与过不少的大型会议，也作为嘉宾发表了不少演讲，因此站在几百人的大会议厅里，他表现的十分自如，讲解的逻辑清晰，丝毫没有因为被几百双眼睛注视就露怯。 电刺激疗法技术就这么被许精诚娓娓道来，会场内众人都听得不住点头，感悟颇深。 可吉野拓真此时却一脸茫然，仿佛完全无法理解许精诚所说的内涵。 这时候另外几名曰本医生也走上了台，走到吉野拓真身旁，用日语急迫道：“吉野君，你能给我们翻译一下吗？我们也很想听一听电刺激疗法的细节！” 他们的中文水平并不高，刚刚只是勉强理解了许精诚和吉野拓真的对话，可现在许精诚嘴里好像有连珠炮一样向外吐着中文，他们就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不过好在吉野拓真中文不错，他们便赶紧上台，希望能通过吉野拓真获得这宝贵的学习机会。 可吉野拓真却一脸为难道：“我，我也听不懂。” 另外几名曰本医生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狐疑道：“吉野君，你的中文在我们里面可是最好的，我们听不懂可以理解，你怎么可能听不懂…… 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偷偷学习吧！” 曰本人的伪善此时暴露无遗，许精诚可以无私的贡献自己的所学，可一同出国的几位专家，却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产生间隙。 吉野拓真则十分无辜的苦笑道：“大家别误会，我是真的听不懂，许精诚……他用的是徽京方言！” 八嘎呀路！ 这个混蛋！ 为了不让我们学习到先进的技术，竟然用方言讲课！！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魏老师有些不对劲 电刺激疗法本身就并不复杂，加上许精诚深入浅出的讲解，在场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收获良多。 而来自曰本的几个医生则彻底被许精诚一口流利的徽普给整不会了。 许精诚说的每个字他们好像都能隐约听懂，可凑成一段完整的句子，再加上如同曲调一般上下起伏的声调，他们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吉野拓真只觉得内心好像有一万只猫爪儿挠心，明明许精诚就当着自己面，讲解自己非常感兴趣的电刺激疗法，而且自己模模糊糊还能听懂一点点。 可是！ 医学是门严谨的科学，靠碎片化的内容去了解一门技术，这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似乎听懂了，但并没有完全听懂，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吉野拓真几乎要疯了！ 许精诚当然不会顾虑吉野拓真这群小曰本的感受，他当然是个很大度的人，对于技术完全没有私藏的念头，但这仅限于自己的同胞战友。 无私到把技术分享给医德有问题的吉野拓真……这种思想境界许精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不得不说，语言真的是团结一个族群的最强羁绊，即便吉野拓真学习了中文，可面对徽普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语言，他还是被无情的排外了。 不足半个小时的讲解，许精诚操持着一口流利的徽普，把电刺激疗法的方方面面说到了极致。 徽京市第一次泌外科峰会，这是一次难得将大家齐聚一堂的机会，许精诚也不愿意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讲的很细致、很认真，希望能把这种偏门的治疗尿失禁的技术根治到大家的心中。 这就像是播撒下了一颗种子，许精诚也不知道未来它会不会在某位医生内心里生根发芽，但只要播种下去，就会有希望。 或许多少年后，一名顶级的尿失禁专家会回想起今天的场景，感慨自己道路的开始，就是源于一场精彩的演讲…… 台下一片寂静，不知道谁带头开始鼓掌。 先是淅淅沥沥的掌声，随后小雨转大，整个会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许精诚默默将话筒交还给了主持人，然后转身扶着魏伟走下了台。 “小许，今天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魏伟显得十分愧疚，如果不是许精诚提前给小小马做了电刺激治疗，今天自己把小小马牵上台，如果他真的水漫金山了，那自己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许精诚摇摇头：“魏老师你别太自责了，反正这件事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你别想太多了。” 魏伟听到许精诚的安慰并没有开怀太多，一双雪白的眉毛没精打采的耷拉着，显得心情非常郁闷。 许精诚扶着魏伟走下了台，一路上医生们纷纷向他致意，而有些年长的医生则纷纷对着魏伟笑道：“魏老师你们医院这位年轻人很了不起啊！” 然而魏伟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只见他很茫然的看着那群和他热情打招呼的医生们，即便对方一口就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他却完全没有印象。 这种场景就未免有些尴尬了，魏伟只能装出谦逊的表情，不断微笑点头，显得疏远又客气。 “魏老哥！怎么装不认识我了？你又不欠我钱！”一个和魏伟同样头发花白的医生突然走了过来，扶着魏伟的肩膀开怀的笑道。 魏伟看着对方愣了许久，直到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他才犹豫道：“孟齐？” “你怎么回事，人老了脑袋不行了？怎么想我名字都要这么久！”名叫孟奇的老者显得十分不满，揉了揉魏伟的肩膀，似乎想让他清醒一点。 “这么久不见了，当然要想一阵子，你怎么回徽京了？”魏伟这个小气鬼竟然没有被孟奇的调侃激怒，反而惊喜的问道。 许精诚奇怪的看了看两人，觉得两人似乎关系十分不错。 “在外面逛了一圈，还是觉得徽京养老舒服，我在城郊开了一家养老中心，以后你退休了可以来和我一起搭伙过日子！” 孟奇十分豪爽道：“魏老哥，你明年是不是就要退休了？” 魏伟点头道：“差不多吧，不过后期可能会返聘回去继续上班，你也知道我的，就是闲不下来，不过你小子可以啊，竟然自己开养老中心当院长了，混的比我好！” “我这破养老院哪能和你三甲医院比，魏老哥你就别埋汰我了。” 孟奇和魏伟故友相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许精诚反正也没事，就在一旁听着两人闲聊，内容都是十几年前医院里的奇闻异事，许精诚听起来也觉得很有趣。 倒是孟奇主动打断了二人的闲聊，转头看向许精诚道：“魏老哥我两在这儿聊天，你们医院年轻人估计都听烦了，下次我们约个时间再聊吧。” 许精诚赶紧笑道：“没事，两位前辈聊得内容很有趣，我也很爱听。” 孟奇不由挑了挑眉：“年轻人很会说话啊，比我们当年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强多了！” 魏伟自豪道：“一代肯定要比一代强啊，而且你也不看看他老师是谁！”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 孟奇惊讶的看了看许精诚，又看了看魏伟，忍不住笑道：“除了年龄，我真看不出你哪里像是他老师，人家可比你优秀太多了。” 许精诚苦笑着摇摇头，眼看魏伟暴脾气又要开始发作，他赶紧打岔道：“两位前辈许久没见，不如等会儿会议结束，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吧，刚好叙叙旧。” “好吧，吃饭的时候再和你好好算账！”魏伟负气道。 孟奇则突然说道：“魏老哥等会儿吃饭时咱们可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当年你还欠我一顿酒，这次一定不能推托了！” 魏伟愣了愣，然后开怀道：“我还当什么事呢，一顿酒而已，喝就是了！” 孟奇见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迟疑了片刻才说道：“魏老哥你以前不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吗？我当年怎么劝你你都滴酒不沾，现在怎么……” 魏伟表情一僵，支支吾吾也没解释个所以然来。 许精诚在一旁默默听着，眉头却是缓缓皱了起来。 魏老师今天，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啊……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阿尔兹海默症 由于许精诚开头的讲课实在太过精彩，不管是内容，还是许精诚讲课的气场，都不是后面上台讲师能够媲美的。 再加上原本被安排讲课的几名曰本医生，也表示的十分拉胯。 于是第一届徽京泌外科峰会就显得有些虎头蛇尾，整整一下午的会议下来，大家只对开场的许精诚记忆深刻，其余的内容似乎都不太能记住。 会议结束，许精诚委托马医生将魏伟送回医院，自己则追上了准备开车离开的孟奇。 其实孟奇年龄和魏伟应该差不多，不过相比较魏伟的老态，孟奇则显得年轻多了。 同样是雪白的发须，孟奇就很有情调的将它们打理的十分柔顺，脸上也呈现出红润的色泽，眼睛更是散发着顽童般的澄澈。 “孟老师，等等，我想问你个问题！”许精诚拦在孟奇的车前。 孟奇开的是一辆八成新的丰田佳美，显然能自己开养老院的孟奇早就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在九十年代都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小轿车。 孟奇疑惑的停下开车门的动作：“怎么了小许，有什么事吗？” 许精诚顺了两口粗气，然后问道：“我听你刚刚说魏老师以前不喝酒，现在又答应你喝酒这么爽快，是怎么回事？” 孟奇哈哈一笑：“是这事啊，其实也没什么。 你师父其实以前酒量特别好，可是你师母以前就特别不乐意看他喝酒，为这事儿两人吵了很多次，后来你师母不是生病过世了吗，你师父就那时候开始戒酒了，就连我找他喝酒他也不沾。 今天我也就是习惯性劝酒，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不过我估计他也就是过过嘴瘾，到时候肯定又会找各种借口不喝的。” 许精诚对魏伟的私生活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妻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唯一的女儿也出国工作了，好几年也回不来一次。 而且魏伟也不是徽京本地人，听口音应该是北方的，当年来徽京求学，最后落根徽京市立医院，在徽京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其实前几年魏伟就可以提前办理退休了，可他一个人在徽京，朋友圈都在医院里，他又没有打牌、聊天、旅游的爱好，做了一辈子医生，只会看病手术。 他有时候和许精诚感叹：每天回自己的房子就像进了棺材了一样，灯一关，房间里一点生气儿都没有，静的怕人。 偶尔得知魏伟年轻时的故事，许精诚微微有些愣神，顿了顿才继续问道：“孟老师，你有没有感觉魏老师今天有点……奇怪？” “这……” 孟奇想了想，脸色也沉重了几分：“其实这话我早就想说了，但我毕竟和魏老哥这么久没见面了，想着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的，所以也就没说出来。” 许精诚摇摇头：“不，魏老师今天确实有些奇怪……” 说着，许精诚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孟奇说了一遍，其中包括魏伟反常的言语、行为，以及他毫无防备心的跟着吉野拓真上台，差点让小小马当场水漫金山。 虽然魏伟之前也有些不着调的时候，但今天的一系列举动已经完全超出了不着调的范畴，许精诚甚至觉得魏伟是不是病了…… 可让许精诚不曾想到的是，当孟奇听到许精诚的描述后，他突然脸色深沉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啊……” “什么？”许精诚疑惑道。 “我说魏老哥这个状态很不好啊，你如果有时间把他带到我的养老院来，我想给他做个检查。”孟奇认真道。 “检查？关于什么的。”许精诚也隐隐察觉到魏伟的情况并不好。 孟奇沉吟片刻，然后低声道：“阿尔兹海默症。” 一瞬间，许精诚如遭雷击，双目瞪得正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孟奇。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因为我们养老院有很多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所以我的判断可能受到了一些影响。” 孟奇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也许我就是太敏感了，但提前做个检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最好不要告诉魏老哥是带他去检查阿尔兹海默症的，不然我怕他会有情绪。”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孟老师。” 孟奇开门上车，一脚油门离开了徽京大酒店，而许精诚则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身后有一群医生从酒店里走出，他才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离去。 …… …… 回到急诊病房，许精诚沉默的走进办公室内，反锁上了房门。 听到房门咔哒一声上锁，门外的医护人员都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许医生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是今天的会议不太顺利吗？” “应该不会吧，我听一个泌外科的朋友说，许医生今天在会议上出尽了风头，把那几个臭屁的曰本医生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低落，我很少见许医生这个状态啊……” 好几双担忧地眼光聚集到许精诚的办公室大门上，可惜视线没有穿透力，不然许精诚的房门现在肯定都已经被穿通了。 而在办公室内，许精诚坐在椅子上，双手叠在一起，撑起下巴，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情绪。 魏伟老师真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嘛……他虽然很不愿意认可孟奇的说法，但……这真的是非常能说得通的一个说法。 独居、没有太多的爱好、性格怪癖、没有朋友、缺乏固定的交际圈……好吧，事实上魏伟就是个古怪的老头儿，并不被太多人喜欢。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老师。 许精诚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刚重生归来，科室里所有人都对自己不感冒，甚至张宏主任还对自己很有偏见，一直想把自己一脚踹开。 可魏伟老师却第一个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并给予了自己全部的信任……咳咳，当然两人的初次接触并不美好，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许精诚现在还记得，当初张宏主任因为自己擅自主刀手术的事情想要惩戒自己，还是魏伟老师站了出来，还要保全自己。 他不是个惹人喜欢的老头，但他却是个好老师！ 魏老师不应该得这种病…… 许精诚深深叹了一口气，脑海中不断浮现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记忆，这是一种关于记忆遗失的疾病。 它会缓慢而坚定的吞噬掉一个人关于生命的所有记忆。 美好的过往，最基本的生活技能，甚至排便的记忆它都不会放过，最终它会吞噬掉一个人的所有，只留下一副躯壳。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灵魂，那么他还是他吗？ 想到这里，许精诚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心情后，他拿起电话打通了名流医院的电话。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齐天大圣 电话在嘟嘟两声之后接通，曹猛骚气蓬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许老板，我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许精诚瞬间脑补出了曹猛不断散发魅力的双眼皮，好像一双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胃一样，反胃的厉害。 “你能不能别这样，好好说话不行吗？”许精诚无奈道。 “许老板，你简直是我的财神爷，自从听你的话改了医院的名字，然后重点发展整形美容也运动康复，医院的生意现在蒸蒸日上，你年底就瞧好吧，分红绝对让你满意！”曹猛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献媚道。 许精诚无奈的叹了声气，曹猛是个不错的小弟，就是有时候舔的太过分了，这实在让人有些困恼。 于个人来说，许精诚还是喜欢韩国电影里那种穿着黑西装，人狠话不多的小弟，那跟在身后才省心又拉风啊！ 将话筒远离耳朵，许精诚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足足五分钟后，许精诚才重新把耳朵附在话筒上，可曹猛这家伙竟然还在喋喋不休的舔着…… 我干，你这口才简直绝了……许精诚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行了，你别说话了，先听我说，我之前不是让你和附近的养老院合作，开展养老项目呢，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说起正事，曹猛还是很有专业态度的：“许老板的指示我们当然十分重视，上个月名流就已经和市区内最大的养老院建立的合作关系，我们正在努力探索你所说的养护一体的养老模式，许老板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有新的想法了？” “那倒没有，我对于这种模式也不是很熟悉，你别指望我能帮上多少忙。” 许精诚如实说道，他的确能够看到未来几十年国内医疗行业的发展趋势，但他本身只是个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眼界其实也只是局限于三甲医院的业务中。 对于养护一体的养老院模式，他也只是道听途说，真让他说个一二三四出来，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那你突然问这个是要干嘛？”曹猛疑惑道。 许精诚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的，我现在担心魏老师可能有阿尔兹海默症的毛病，本来他有个老友也是开养老院的，应该有相关的诊断经验。 不过我觉得魏老师的性格，应该不太乐意去熟人的医院做检查，尤其还是这种病…… 所以我想你能联系一下合作的养老院，我想带他去做个体检。” “小事一件，这还用得着你亲自打电话吗？”曹猛张口就是一舌头，舔的人猝不及防。 许精诚实在受不了逐渐塔姆化的曹猛，于是果断问来了合作养老院的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许精诚出门在科室逛了一圈，确定没啥事情后，便熟练的逃班开溜了。 …… 按照曹塔姆给的地址，许精诚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在公交线的最边缘，徽京市的的远郊，找到了这家所谓的徽京市最大的养老院。 做个简单的对比。 徽京市市立医院虽然号称三甲医院，但是今年刚刚升上来的后起之秀，规模和市区里很多老牌三甲医院根本没法比。 可和这家养老院比起来，市立医院就是巨无霸的存在，规模估计能有它七八倍大！ 整个养老院就只有一栋破旧的红砖矮楼，圈地倒是不少，上面种了装饰用的花花草草，也有实用性的韭菜大葱。 但考虑到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远郊，估计随便拿几根树枝圈个地都没人管你。 许精诚踩着泥巴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到这家‘夕阳红养老院’大门前，生锈的铁门只是虚掩着，许精诚轻轻一推，伴随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养老院的大门就这么为他打开了。 此时夕阳西下，即将入冬的季节，每一缕带有温度的阳光都是珍宝，红砖楼前的院子里又不少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阳光披撒在枯槁皮肤上的感觉。 看到面生的许精诚走进养老院，几个老人都颤颤巍巍都站起来，用浑浊的眼睛努力的分辨着许精诚的样貌，随即又失望的坐回了椅子上，继续阖眼享受即将告罄的阳光。 把我认成自己孩子了吗……许精诚莫名感觉有些伤感，因为他注意到在这一群晒太阳的老人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站起身辨别来者，而更多的老人，则根本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浑浊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期盼，这也许就是孑然一身的人生吗？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朴素的大妈走了过来：“是许老板吗？曹院长刚刚联系了我们，说你最近可能会来看看养老院的情况，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许精诚苦笑道：“你叫我许精诚就行，我不是什么老板。” 大妈对怎么叫许精诚并不怎么在意，点点头道：“我们院长在办公室等你，我领你去吧。” 许精诚于是跟在大妈的身后，走进了年久失修的红砖房里，院长办公室在顶楼，大妈解释道： “其实以前院长办公室是在一楼的，可是养老院里面的老人越来越老了，好多人都爬不上三楼了，没办法，只能花钱请人把院长办公室整体搬到了三楼，那群搬运工简直狮子大张口，就那么一点东西，竟然要了我们三十多块，那可是三十多块啊，都能吃两顿荤食了！” 许精诚微微颔首，九十年代的电梯虽然已经并不是稀罕货了，但看着眼下这个养老院的叙利亚装修风格，别说电梯了，木质的楼梯都发出咯吱的声响，让人担心它会不会突然崩塌。 大妈走了一路，也碎嘴了一路，话题主要就集中在菜价、肉价、工资、休假…… 显然这位大妈就是养老院的唯一护工了，这和许精诚幻想中穿着白色护士服，白色丝袜，千娇百媚的养老院护士小姐姐差距实在有点大。 终于，许精诚走到了三楼，站在了院长办公室前。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门上面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写着‘院长办公室’几个字，一点气势也没有。 “进去吧，秦院长就在里面。”大妈说道。 许精诚点点头，扣了扣房门，可里面去没有回应，心里稍微嘀咕了两句，许精诚用力一推，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家养老院的门都是摆设…… 房门咯吱推开，朝北的房间光线不佳，有些阴暗，许精诚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屋内昏暗的环境。 “谁？” 有人发出了疑问，许精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瞬间瞪大了双眼。 说话的，竟然是一个满脸油彩的大圣！ 没错，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个尖脸猴腮的泼猴！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小丑治疗法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夕阳红养老院院长正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拿着油彩笔，对着自己脸上进行勾勒。 许精诚并不太懂脸谱，但也看出来他画的是齐天大圣，尖脸猴腮，一双火眼金睛如铜铃般亮晶晶的。 “这是……”许精诚讷讷道。 院长见状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中的镜子和油彩笔，解释道：“这是我们养老院的一个业余节目，长夜漫漫，老人们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我以前唱过大戏，所以就用这种方法和老人们逗逗乐。” 听到这个解释，许精诚颇感意外的点了点头：“院长你真是费心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妈念念叨叨的去准备晚饭，许精诚则坐在办公室内等院长画完最后的几笔脸谱。 “许老板让你见笑了。” 院长苦笑道：“养老院年久失修，又没钱请人，只有我和王姨艰难维持，我听曹院长说你是市立医院的医生，和你们医院比起来，我这里简直不像话吧。” “国内现在对于养老行业普遍不重视，这不是你的问题。”许精诚十分理解对方的难处。 九十年代的国内医疗圈，大家都没有把重点放在老年医疗上，而且以当时人们的整体经济水平来说，也并没有太多对养老院存在需求的人群。 再过几十年，开一家小规模的养老院，说不定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在现在，开养老院完全就是赔本买卖，能做这种事情的，都是为爱前行，值得尊重。 院长并没有因为当下的处境而失落，他笑道：“理解万岁，曹院长说以后会和我们养老院深度合作，到时候还会出钱给我们翻修，明年养老院的情况应该会改善很多！” “那是一定的。” 许精诚点头道：“对了，曹猛有和你说我这次来的目的吗？” “说了说了，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嘛，我们养老院现在也挺多这种病人的，许老板和我一起去活动室吧，今晚老人们都会在那里，你可以在那里近距离看看这些病人。”院长说道。 “那最好了！” 很快，院长就勾勒完了脸上的油彩，浓墨重彩的脸谱显得十分灵动，再加上院长经过专业培训的眼神，大圣范儿十足。 不过可能由于经费问题，院长并没有换上戏服，还是穿着自己平常的衣物，手上提着根晾衣杆，这就有些不伦不类，引人发笑了。 “见笑了。”院长苦笑着看了一眼许精诚，有些窘迫。 许精诚比了个大拇指：“没有的事，院长很棒了！” 这是许精诚发自内心的赞扬，当院长当到这个份儿上，固定节目是把自己当猴儿耍，不说别的，单单这份心意就已经很让人钦佩了。 两人一同下楼，走到一楼的活动室内。 偌大的房间里此时已经坐满了老人，大妈仍然在喋喋不休，推着餐车正在给老人们发放晚餐。 许精诚瞄了一眼，就是一些简单的米饭、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只不过考虑到老人们的牙口，食物都煮的比较烂，卖相不是很好。 秋冬的白昼时间很短，屋外早已经是一片漆黑，屋内则在一盏发黄的灯泡照耀下显得温馨浪漫，老人们排排坐，吃晚饭，院长则在一旁和几个老人热络的聊着天，等着晚饭结束就开始表演节目。 许精诚此时却发现了几个特殊的老人。 他们和周围人比起来表情更加呆滞，吃饭也需要旁边的老人帮助，甚至有时候饭都进了嘴巴里，他们都能忘记咀嚼。 这就是院长说的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吗……许精诚慢慢走了过去，挑了一个还没有人喂饭的老人，端起微微发烫的饭菜，挖了一勺子，放在嘴前吹了吹，然后送到了老人的嘴前。 老人眼睛依然呆滞的望向面前的空气，对于送到嘴边的食物，他似乎只是凭借温度的变化，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 “他叫张卫国，以前是个军人，退役之后家里就一个老母，等老母亲过世了，他就一直一个人生活，五年前得了病，被当地居委会送到了我们这儿。” 院长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大声的在老人耳边喊道：“张卫国！张卫国！老张头，给点反应啊！” 被连喊了四五声，张卫国这才突然回过神一样，眼神逐渐有了焦距，看向了身旁的院长：“孙猴子……” “哎，对了，今晚是你最喜欢的孙猴子，你乖乖吃饭，吃完咱们就开始唱大戏！”院长接过许精诚手里的饭菜，然后熟练的开始喂饭。 似乎有了孙猴子的激励，张卫国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饭，眼角的皱纹也浮现出喜悦的痕迹。 “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谁。” 院长边喂饭边说道：“其实很多阿尔兹海默症的患者首先忘记的就是自己，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活着的含义是什么。 而等到他们把生命中最珍视的那些人、经历都忘光了，他们的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许精诚问道：“你们养老院这样的病人多吗？” “挺多的，而且这几年越来越多了。” 院长说道：“老张、老吴、老王……现在我们养老院就已经有七八个阿尔兹海默症病人了，最严重的已经不能下床了，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时间不多了……” 许精诚默然点头，以前他就听过一个说法，世界上每三秒都会增加一名阿尔兹海默症病人，也就是说你只要眨两下眼睛，一个老人就会开始他的遗忘之旅。 在孙大圣的激励下，老人们解决晚饭的速度惊人的快，吃饱喝足，院长也履行承诺，站在人群中央，打开了老式录音机，伴随着悠扬的乐曲，院长开腔作唱。 “却怎生闹吵吵把刀枪列？ 有谁敢把俺挡拦者！ 挡着俺呵， 管叫恁棒下身亡，目前命绝， 恁休逞雌黄口，卷澜舌！ ……” 老人们纷纷大声叫好，呆滞的老人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双手小幅度的挥舞着，在这个昏暗简陋的养老院里，这就是他们难得的娱乐项目。 许精诚置身其中，感受着房间内融洽的氛围，脑海中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篇论文，上面记载了一种小丑照护的治疗方式。 这是一种最早可以追溯到1968年的非药物治疗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方法。 具有一定医疗专业知识的工作人员装扮成小丑的模样，以娱乐互动的方式去治愈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在这种轻松地氛围中，病人的情绪敏感性以及心理认知达到了一种可管理的状态。 效果出奇的有效。 不过国内一直没有进行相关的研究，毕竟小丑是外国产物，让一个人带着红色假鼻子，绿色的爆炸头，这实在没办法让中国老头老奶奶们产生共鸣。 但齐天大圣，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麻将诊断法 许精诚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养老院随便逛一逛，竟然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养护模式。 虽然夕阳红养老院十分简陋，但事实证明，对于一家以养老为核心的医疗组织来说，用心程度远比硬件条件更加重要。 昏暗的灯光、简陋的活动室，以及刚刚吃完的全素宴，这都不能掩盖此时众人的欢愉。 他们缺的，只是一点点物质上的帮助。 而恰巧的是，以名流现在的盈利能力，养一家养老院应该不是一个难题。 院长并不是专业的，大戏唱来唱去就只有那么三两段，不过这也足以让满堂的老头老奶奶们乐得不行了。 阿尔兹海默症的发病原因一直到许精诚重生前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但高风险因素倒是被总结出来了很多： 家族遗传、病毒感染、外伤…… 但其中最被人们重视的，还是老人们的心理状态因素。 许精诚此时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魏伟老师。 其实说起来，魏伟都已经是个很洒脱的人了，可即便是他，在国内的大环境下，还是无法摆脱为别人而活的一生。 年轻时在父母的期盼下考出了山沟沟，奔赴了大城市，认真学习，只为了实现父母当初未完成的梦想，鲤鱼跃龙门。 开始工作了，享受了几年单身贵族的生活，就在身边人纷纷结婚的浪潮中，找了个差不多的女人组成了家庭，开始换上丈夫、父亲的身份努力养家。 工作的环境又是十分单调的医院，除了看病、开刀，魏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追求。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魏伟就这么蹉跎完了自己的大半生，等到头发花白，他蓦然回首，才发生自己的这一生竟然从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他是孝顺懂事的孩子，是体贴能干的丈夫，是高大伟岸的父亲，但唯独魏伟这个名字，他却觉得格外的陌生。 人们总有为他人奉献的精神，这样就往往会丧失自我。 如今，魏伟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纪，妻子早已经离世，孩子也远在国外，父母更是远在他乡，孑然一身的情况下，每天面对的就是棺材一样压抑的房间。 这种孤寂的心理状态，正是阿尔兹海默症生长的最佳土壤。 一个多小时之后，院长宣布今晚的节目结束，老头老奶奶们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在大妈的搀扶下回去睡觉了。 许精诚这时候走到院长身边问道：“院长，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瞧你说的，太客气了！”院长笑道。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是这样的，我的一位长辈年龄也很大了，这段时间他的表现有些异常，有位对阿尔兹海默症比较熟悉的医生怀疑他可能得了这种病，所以我想带他来你这里检查一下。” “检查……” 对于这个问题，院长沉吟了片刻：“我猜你应该不希望他发现这件事吧，老人们的思想都比较固执，如果知道晚辈怀疑自己得了老年痴呆这种病，大部分都很难以接受。” “没错，我就是这么考虑的。”许精诚点点头，感觉自己找对了人。 院长于是继续说道：“其实阿尔兹海默症的确诊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早期隐匿发病时，只会有行为、记忆力上的改变，可这种东西也说不好，毕竟人年龄大了，肯定不会像年轻人一样脑袋灵光，我们也不能因为他稍微健忘一些，就武断的诊断他是阿尔兹海默症。 后期倒可以通过脑脊液、颅脑CT等方式进一步确诊……” 许精诚赶紧说道：“我这位前辈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目前只是有点脑子不够用。” “这样的话……” 院长思考了片刻，突然问道：“他会不会打麻将？” “打麻将？” 许精诚一愣，怔怔道：“应该会吧，我以前听他吹牛的时候，说他年轻时麻将打的还挺好的。” “哪天有空把他带来吧，我们打局麻将。” 院长笑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搞笑，但其实麻将还是很考验一个人记忆力和思维的，打几局麻将，我们对老人会有一个基本的判断，有也有利于老人信任我们，方便后续的诊断和治疗。” 许精诚并没有感觉到搞笑，反而对院长工作的细致肃然起敬：“和我们的谈话诊断比起来，院长你的方法就显得柔和多了。” “术业有专攻而已。”院长谦虚道。 许精诚随后又和院长详细聊了聊关于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情况，了解的越多，许精诚心里反而有一种更踏实的感觉。 魏伟虽然上次表现出来的状态十分不正常，但和真正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比起来，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 何况魏伟虽然目前是独居状态，但现在他还没有退休，平日里在医院坐坐门诊，和人沟通交流的机会其实还是很多的，大脑思维每天都有锻炼，远没有到机器老化生锈的程度。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许精诚还是和院长约了时间，到时候带魏伟过来搓两局麻将。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精诚和院长告别，踏上了被铺撒月华的泥土地，险而又险赶上最后一辆公交车。 投币上车，许精诚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秋冬傍晚的凉风顺着缝隙吹拂到脸上，让人整个人精神一振。 自己还是关心则乱啊……许精诚忍不住在心里苦笑，在他看来魏伟和真正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至少他仍然对于自己的存在有清晰的认知，而且目前的生活状态也算不上多么孤寂。 孟奇毕竟和魏伟多年未见，对于他目前的生活状态并不清楚，只是匆匆一睹下的判断，其中还掺杂了自己最熟悉、每天都会接触的疾病信息。 说起来，孟奇其实也算关心则乱。 但今天这趟行程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院长这种充满新意的医护模式，就让许精诚眼前一亮！ 许精诚虽然来自未来，对于医疗发展的脉络了如指掌，但真正立足于‘如何引领行业发展’这件事上，许精诚就有些抓瞎了。 可事实上，医疗行业的发展，永远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许精诚的优势是能够了解大势所趋，而具体干实事的人，总会像雨后春笋，一个个主动冒出来的。 许精诚要做的，只是帮他们一把，顺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重量级病人 这天。 徽京名流医院。 曹猛坐在刚刚装修过的办公室内，看着本月的账单流水，痛苦的捂住了脸。 “败家，实在太败家了，虽然医院现在盈利能力很强，但也经不住这么败家啊！” 流水账单上已经出现刺眼的红色赤字，这是曹猛怎么也没想到的结果，按照他本来的预想，名流只要稳定半年的收入，医院规模就妥妥能翻一倍！ 可惜，赚得再快也不如花的快，许精诚轻飘飘一句扶持夕阳红养老院发展，名流医院一大半的利润就被划走了。 “我是不是有些太顺从了？许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决策方法！” 曹猛苦恼的摇摇头，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和许精诚争辩的想法，毕竟到目前为止，许精诚指挥的大方向从来没有错误过，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曹猛依然没有勇气去反对许精诚的判断。 明明知道对方有带自己起飞的能力，可偏偏还要用自己愚蠢的想法去阻碍对方，这是三流都市肥皂剧里水时长的剧情，曹猛对这一点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哎……许老板可以花钱大手大脚，可怜我这个院长就要替他兜着了，总得有人！ 就在曹猛认真研究名流医院的流水情况时，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敲响，欧式双眼皮医生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院长，上周和你预约好的孙女士到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曹猛赶紧清理了一下凌乱的桌面，然后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不久后，办公室大门打开，在欧式双眼皮医生的指引下，一位打扮精致奢华的贵妇走了进来。 脖子上鹅蛋大的珠宝配上她如同丝绸般精心保养的皮肤，将她的身份地位展现的一览无余。 只不过这位美艳的贵妇此时似乎忧心忡忡，美丽的细眉微微蹙起，红润的嘴唇轻轻抿住，让每个看到他的男人都忍不住升起‘吃一辈子软饭也不错’的想法。 “孙姐。” 曹猛脸上浮现微笑，用非常亲切的语调道：“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等了这么久，关于您女儿的治疗方案，确实让我们有些头疼……” “不，应该是太麻烦你们了。”孙姐苦笑摇头道。 “没有的事情，名流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每位顾客提供个性化的治疗服务，这是我们的工作宗旨。” 曹猛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了孙姐的面前：“您先看看，这是我们为您女儿量身定制的治疗方案，采用了饮食、运动、以及适当的药物治疗。” 孙姐拿起材料，心不在焉的看了两眼，还没翻到最后一页就放了下来：“曹院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对你的治疗方案有意见，但……我女儿的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不劳我们费心了？ 这是不愿意在我们这边治疗了吗？ 曹猛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丝毫消减：“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明白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以后能够改进。” 孙姐摆摆手：“和你们没关系，名流医院的服务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但我女儿对这件事非常抗拒，一个月前我拉她来预约本来就让她很不高兴了，现在听说需要节食运动，她更抗拒了。” 曹猛沉吟片刻，想起了一个月前孙姐女儿第一次来医院时，大家对于这位‘重量级’病人表现出的惊叹。 明明只有一米五几的身高，体重却已经重达两百多斤！ 整个人就像一个膨胀的气球……不，严格来说她的肉已经不像是气球那么柔软了，两百多斤重的肉被硬塞进一米五几的身体里，这就像灌肠一样，身体每一寸都精致结实，属于极难减下来的顽固性肥胖！ 就连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简单的行走，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极难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个活生生通过进食，把自己吃出病的肥胖病人！ ‘重量级’病人！ “是您女儿不愿意来治疗？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她现在的情况绝不仅仅是肥胖那么简单了，我们上次检查她身体很多指标都已经严重超标，肥胖已经引发了很多的并发症。” 曹猛收敛起了笑容，负责任道：“这是病，得治！” 孙姐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明白，可我根本管不住这孩子……哎，我要是能管的住她，她哪里会胖成这个样子？” 曹猛闻言也不禁一顿。 这话倒是不假，普通人家确实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一年得花多少钱在吃上面，才能喂成两百多斤啊…… 孙姐家里是做生意的，夫妻两平时都忙着赚钱，孩子早早就被送到国外学习生活，钱是没少给她，至于管教和亲情这种普通人家最寻常的东西，却几乎没有给予孩子。 几年的时间，外国疯狂的高热量食物直接把孙姐的女儿吹成了球，孙姐当然也曾尝试过劝阻女儿，可惜女儿在国外别的没学到，关于自由意志和身材解放的理念倒是掌握颇深，每次都能把孙姐怼的明明白白的。 就像这次，估计又是通过一番争辩，让孙姐放弃了给她治疗的想法。 曹猛思考了片刻，其实此时最稳妥的解决方法就是起身送客，配合几句没能帮上对方忙的说辞，既不会出错，又能让对方心生愧疚，说不定还能揽过来下一波顾客。 可名流医院虽然是个强调服务的盈利组织，但它更是一个医院，曹猛虽然被金钱腐蚀的差不多了，但眼看一个本该接受治疗的病人就这么放弃治疗，他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沉吟片刻，曹猛最终还是说道：“孙姐，你女儿现在在哪儿？不如让我和她谈一谈，我觉得有必要让她清楚了解她现在的身体情况。” “啊？有这么严重吗？” 孙姐显然有些被曹孟的态度吓到了，迟疑片刻道：“她就在我车上，我刚刚本来想让她下车和我一起来的，可她不愿意动，不然……我现在带她过来？” “最好是这样。”曹猛认真点头道。 …… 此时此刻。 许精诚刚好走到名流医院大门前。 他今天是来和曹猛谈一谈夕阳红养老院修缮问题的，可就在他准备走进医院大门时，停在大门旁边的一辆银色小轿车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流线型的银色小轿车看起来十分优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车身有些太大了，影响了美感，显得有些臃肿。 我以后要是有钱了，就买两辆车，一辆负责漂亮，一辆负责装人……许精诚做着白日梦，嘴角忍不住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迈步继续向医院走去。 而就在许精诚经过这辆窗门紧闭的轿车时，他却隐约间听到一个声音： “救命……”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高渗综合征 什么声音？！ 许精诚赶紧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救……救命……” 求救的声音很微弱，似乎隔着厚厚的阻碍物…… 玻璃、窗户、车门！！ 许精诚果断转头，确定了求救声就来源于那辆并不完美的银白色轿车里。 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冲过去，伸手打开了车门，幸好车门没有上锁，不然没有趁手工具的许精诚还真不好打碎玻璃窗户。 “救命……” 没有车门的阻挡，求救声变得清晰起来，可当许精诚彻底打开车门后，却被车内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只见之前还被许精诚吐槽空间过大的车厢里，此时坐着一个‘重量级’的女……女孩儿？ 对方胖的已经无法辨别性别了，许精诚只能从她的发型上判断这应该是个女孩。 女孩局促的躺倒在宽敞的后座上，真皮座椅上撒满了零食碎渣，而她此时则满脸潮红，呼吸急促，整个人的神志都有些模糊了，车门突然打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停地发自本能的呼救。 “救命……” 许精诚赶紧跑到另一边的车门旁，打开车门，加速车内的空气流通，并开始大声呼唤女孩： “你怎么了？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不，不。”女孩艰难的回答道，呼吸声粗重。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名流医院走出，看到银白色轿车车门打开，还有人站在车门大喊大叫，他们都紧张的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许，许精诚……你怎么在这儿？”曹猛惊讶的看着许精诚。 而孙姐更是紧张的冲到了车门前，看到女儿平躺在车内，大口喘着粗气，她吓得尖叫起来：“美美！美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 许精诚见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去找一辆平车来，先把病人送到医院里面，其他的等会儿在说！”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所有人其实都有些懵，许精诚的话勉强让大家镇定了一些。 的确，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现在还是先把病人送进医院，对症处理！ 名叫美美的女孩儿体重超过两百斤，只是把她从车厢里弄出来，抬上平车，就让众人头疼不已，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二头肌几乎都要爆炸，终于吭哧吭哧把她抬了上去。 紧接着又换了一批身强力壮的汉子，再把美美推上了斜坡，送进了医院的病房里。 一顿运送结束，名流医院的壮汉全军覆没。 等到美美进入病房，曹猛好说歹说把孙姐拦在了门外，关上房门，他终于找到机会对着许精诚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美美怎么晕倒了？” 许精诚看着心电监护上缓缓出现的波形数字，随口回答道：“不知道，我也是刚刚路过时听到有人求救，所以才打开车门查看情况，我比你们只早了不到一分钟。” “路过？只比我们早一分钟？” 曹猛顿时一阵头大：“那你岂不是也不清楚妹妹为什么会晕倒？” 对于这个问题，许精诚并没有很快回答，而是抬头对护士说道：“帮我给她测个血糖，谢谢。” “哦，好，好。”面容姣好的女护士慌乱的点点头，有些毛手毛脚的拿起血糖仪开始给美美测量。 许精诚看了一眼美美足有自己大腿粗的胳膊，无奈的叹了声气，走过去将她的胳膊从身旁抽了出来。 一开始许精诚还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在发现一只手肯定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后，才果断选择了用双手。 女护士用采血针在美美如同香肠一般的手指上戳了一个小眼，营养过剩的身体立刻涌出了一大滴鲜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精诚甚至感觉美美指尖的这滴鲜血要比普通人更加粘稠，就好像鲜红色糖浆一样！ 血糖仪吸满了一滴指尖血，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默数五个数后，机器上显示出了一行结果…… 女护士瞪大了美目，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才不可思议道：“这上面显示HIGH，过高……” “超过33.3mmolL了，血糖仪都测不出来了。” 许精诚心中的推测得到确认，毫不惊讶的点了点头：“再给她测一次指尖血糖，确认仪器没有坏，然后抽管血查一个血糖，对了曹院长，这里可以化验血标本吧。” “可以，这完全不是问题！”曹猛自信道。 “那就行，初步诊断是高渗综合征，这么肥胖的病人，大概率会患有二型糖尿病，刚刚车上散落了大量的甜食巧克力……” 许精诚像是自言自语的推测道：“血糖骤然升高，超过33.3mmolL，并且出现昏迷的症状，这是比较典型高渗综合征的反应，赶紧补液、小剂量胰岛素治疗，再加上调整电解质。” 曹猛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直接照单全收了许精诚所有的诊断和治疗方案，旁边的护士们更是有了经验，不等曹猛发话，他们便按照许精诚的说法开始准备。 当所有的治疗全部用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还不时响起孙姐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声，终于……美美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几下。 “果然没错！是高渗综合征！” 曹猛一直紧紧盯着美美，见她出现了苏醒的迹象，他立刻心中大喜。 说起来，名流医院现在虽然在徽京市已经算是一流的私人医院，但私人医院总归是私人医院，在很多方面都无法和公立三甲医院媲美。 三甲综合医院对于一名医生的培养是全方位的，只有在这种环境下走出来的医生才最符合救死扶伤的标签，而私人医院虽然在专业上、服务上可能更胜一筹，但一旦遇到自己不熟悉的病症，和普通人比起来可能也强不到哪里去。 幸亏许精诚赶巧来了，不然让我们遇到这档子事…… 曹猛忍不住一阵后怕，别的不说，就刚刚看见美美晕倒在车厢里，如果不是许精诚高呼一声喊醒了众人，大家不知道还要慌乱到什么时候呢，更别说这么快便诊断出病因，给予对应的治疗措施。 随着时间的推移，治疗措施的不断跟上，美美的症状很快就有了缓解，神志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她开始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就像是宿醉之后。 病人状态好转，接下来就是我最拿手的部分了……曹猛理了理白大褂，和许精诚交代了两句，然后转身开门看见了一直紧张的来回踱步的孙姐。 见曹猛出现，孙姐赶紧走过去问道：“曹院长，怎么样了？” 曹猛赶紧宽慰道：“美美已经醒了，她刚刚应该是高渗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血糖太高了，和她的肥胖肯定是有密切的关系的。 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美美真的需要治疗了，对于她来说，肥胖已经是一个恐怖的疾病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身材自由 孙姐听到美美已经没有大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听到曹猛郑重的表示美美的肥胖已经成为一种恐怖的疾病，必须要进行治疗时，她的表情又变得忧愁起来。 “必须要治疗嘛……但这件事还得美美她自己答应啊，我们很小就把她送去了国外，接受那边自由思想的教育，她现在特别反感我们给她做决定，如果我帮她答应了治疗，她知道后肯定会发脾气的。” 说起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孙姐完全就是一副惹不起的样子，根本不敢替她做决定，曹猛见状也只能暂时安抚对方的情绪，准备把谈话的重点转移到美美身上。 转身重新回到病房，此时美美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藏着肉缝里的双眼开始逐渐有神，看起来距离彻底清醒应该不远了。 这时候曹猛对许精诚说道：“这个病人我们想给她制定减肥计划，不过她似乎不太情愿，你有没有主意？” 许精诚不解的打量了两眼病人：“她都已经胖成这样了，还不愿意减肥？” “你这话等会儿最好别说，这姑娘之前都呆在国外的，你这种话已经带有歧视成分了，她说不定都能去告你。”曹猛苦笑道。 “告我？” 许精诚挑了挑眉，也发觉了这个病人似乎不是那么好惹的：“你一开始给她制定了什么减肥计划？她没同意？” “饮食、运动、加一定量的药物激素治疗，她没有看到完整的治疗方案，不过我们之前谈过一部分内容，她应该很厌恶运动，以及不让她吃高热量食物，对于吃药她倒是没那么排斥。”曹猛说道。 “胖都是有原因的啊。” 许精诚感叹道：“不过你的治疗方案真的有用吗？以她目前的体重，光靠运动、节食，还有一堆副作用一大堆的减肥药，你真的觉得能让她瘦下来？” “那得看你目标想定在哪里了，我们这也是第一期方案，目标只是把体重下降十公斤，对于她这个基数来说，两个月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算太难吧。”曹猛显得有些没底气。 许精诚摇摇头：“能胖成这样的病人，如果没有很强的精神支撑，根本做不到严格的节食运动，就算她勉强同意你的治疗方案，我觉得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吧。” “这……倒也是。” 曹猛无可奈何的承认道：“医院、医生只能帮助病人康复，但没有管束病人的权利，她要是真的不配合治疗，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这里又不是集中营。” 就在这时，名叫美美的女孩终于彻底苏醒了过来，可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是，她苏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 “我的巧克力呢？” 许精诚和曹猛直接无语了，小命都快没了，还吃呢？ “你现在在医院里面，刚刚给你抽血化验，你的血糖已经36mmolL了，你应该对这个稍微有些了解吧，正常人饭后血糖最高也就7、8这样子，你这是严重超标了。” 许精诚说道：“你暂时不能吃那些东西了，而且需要住院调理一段时间。” 美美这时候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对于自己刚刚昏迷的情况，她却显得有些无所谓：“我这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之前也有过，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你为什么要求救？”许精诚直接戳穿了她。 “我……” 美美一时间语塞，迟钝了两秒，她直接蛮横道：“你们管得着吗？” 许精诚挑了挑眉头，觉得眼前这个病人不但不好说话，而且还很不知道好歹，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刚刚救了她一命的医生，她的态度就是这样？ 曹猛赶紧在一旁小声劝解道：“别生气，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估计在家习惯了和父母耍性子。” 许精诚默默点头，语气不受影响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必须要重视了，肥胖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疾病，但它会带来高血压、糖尿病、乃至于很多器官的损伤、衰竭，目前你的二型糖尿病就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可是还没等许精诚说完，美美便打断道：“你不用说那么多，我不会接受治疗的，每个人的身材是自由的，你们不能因为我有点胖所以强制要求我改变，这是对我自由的践踏！” 有点胖……你怕不是对胖的标准有很大的误解吧。 在场众人都对美美十分的无语，你都这样了，还搁这儿扯啥自由呢，这是在国外呆久了把脑子都呆坏了？ 甚至曹猛也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其实没必要和孙姐争取这次治疗。 病人本身自己就对治疗充满了抗拒，自己还非要强行把她留下，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解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干嘛要做呢？ 可许精诚此时却有些进入状态了。 他看出了美美的言不由衷。 许精诚在临床上总能遇到难缠的病人，但不论病人如何编造谎言，许精诚总能窥探到病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比如说高龄的老人吵着要出院，不愿意接受治疗，大部分都是因为害怕浪费钱，担心自己这个病会影响到下一代小两口的生活。 就比如说小孩闷不吭声，不愿意说自己到底哪里不舒服，大部分都是调皮捣蛋吞了异物、摔了跤、做了坏事，担心回家一顿辣椒炒肉丝。 就比如小宝宝出生后，妻子不愿意在医院久住……老公可以考虑一下隔壁邻居是不是姓王了。 而美美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愿意减肥，身材自由是自己的权利，但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许精诚随手拿了一本柜子上的杂志，上面是名流医院整形美容的宣传照片，上面的妹子各个青春靓丽，身材曼妙，符合人类大众对于美的标准。 随便翻到一页，许精诚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杂志放在了美美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美美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杂志上美丽少女的轮廓，只是一眼，她便慌乱的移开了视线，似乎上面并不是美丽的身体，而是什么恐怖的图画。 许精诚看到美美这个反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不用运动、节食、吃乱七八糟的减肥药就能变成这样的身材，你还要这么固执的追求你的身材自由吗？” 不用运动、节食？ 美美疑惑的看了看许精诚，然后又忍不住瞥了两眼杂志上美丽的模特，脖颈处厚厚的脂肪掀起一层微弱的波浪，似乎是吞咽口水引起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青梅竹马的激励 不管美美的外形是多么臃肿，甚至难以辨别性别。 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女，对于美丽的渴求，是怎么也无法掩盖住的。 只不过当美丽和口腹之欲产生冲突时，美美才会用身材自由的借口麻痹自己，以此来逃避现实。 许精诚始终觉得，所谓的自由，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私的借口罢了。 曹猛见美美拿着杂志眼睛发光，顿时惊奇道：“你这招还真管用，我之前可费了不少口舌功夫，这孩子脾气犟得很，根本不搭理我。” 许精诚笑道：“你得明白病人到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很好和她们沟通了。” 美美看了一会儿杂志，此时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软化，不过他仍然怀疑道：“真的不用节食和运动吗？” 许精诚点点头：“不用，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按照我的治疗方案，你需要切掉至少一半的胃。” “切胃！？”美美震惊的睁大了双眼，可惜眼周全是肥肉，导致她的眼睛依然是眯眯眼，滑稽又难看。 “没错。” 许精诚继续说道：“减肥手术，又称为袖状胃切除手术，通过切除一部分胃，能够有效降低你的食欲，从而达到快速减重的效果，这就是我给出的治疗方案。” “这么大的手术，会不会有很大的切口？”美美对于切胃本身似乎并不畏惧，反而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上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这个你不用太担心，可以用腹腔镜进行手术，切口选用脐部的话，基本上不会留下太大的伤疤。”许精诚宽慰道。 “那就好。” 美美几乎没有过多迟疑，直接点头道：“你的治疗方案我都是挺满意的，如果真的可以不用运动节食就能减肥，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对自己的身体还真是草率啊……许精诚无声的叹了口气，答应道：“手术也是需要时机的，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能满足手术的条件。 你先在名流住下来吧，在这期间你也可以多了解一下手术的细节，等你身体恢复好一些，咱们再具体聊聊手术安排。” “那我住院期间还能吃巧克力之类的吗？”美美问道。 许精诚和曹猛额头上顿时出现无数条黑线。 “不能吃了，你要是还想做这台手术，就别想着吃了！”许精诚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随即就和曹猛走出了病房。 孙姐一直都守在病房门口，见两人走了出来，她立刻走过问道： “怎么样？美美同意治疗了吗？” 许精诚点点头：“同意了，不过不是之前的治疗方案，我是准备给美美用胃切除的方式减肥，普通的节食运动减肥的方法，我觉得以她的意志力，恐怕很难坚持下来。” 和美美对自己身体毫不在乎的态度比起来，孙姐就显得很紧张了：“切胃？这……这会不会太严重了，只是体重超标而已，没必要把胃都切了吧！” “不是全部切除，只是切除一部分的胃。” 许精诚耐心解释道：“这是一项比较成熟的减肥手术了，针对的就是像美美这样的超重病人，以她现在的情况来说，节食和运动效果太缓慢和不稳定，而超重带来的并发症已经不会给她那么多试错的机会了。” 如果说最佳的减肥方法，当然是选择最传统的‘管住腿，迈开腿’，通过这种方式减肥成功，且不说没有手术对身体的损伤，在整个减肥过程中培养出的坚强意志，对于未来人生也是一份宝贵的财富。 但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种方式。 像美美这种骄奢淫逸惯了的小孩，许精诚只是稍微接触一下，就明白了她肯定没办法坚持下来。 刚刚都高血糖昏迷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干饭，这种人你还指望她靠运动节食甩掉身上一百多斤的肥肉？ 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孙姐还是没法放心下来，又追问了许精诚很多关于切胃手术的问题，许精诚都一一耐心和她解答了。 总结就一句话：你现在可别担心手术对你孩子有多大伤害了，这手术是救命的，她要是再不把体重减下来，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等并发症迟早都会要了她的命！ 呼……回答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许精诚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长舒一口气后说道：“行了，暂时咱们先说这么多吧，手术到底要不要做，什么时候做，我们都还没确定呢，说再多也许都是白费功夫。 而且有一点我想和你沟通一下，切胃手术也不是万能的，虽然它会极大程度的抑制病人的食欲，但想要科学的达到既定的减肥目标，还是需要病人的配合。 简单来说，美美她也需要坚定一下自己的意志，稍微克服一下美食的诱惑，并且愿意改变一下自己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孙姐顿时双手一摊：“这我哪有什么办法，这孩子从来都不听我的。” 许精诚笑了笑：“那就找个她愿意听话的对象，比如……他在国内有没有青梅竹马之类的？” “青梅竹马？” 孙姐愣了愣，随后竟然点点头：“还真有一个，就是我生意上一个朋友的孩子，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特比好，不过美美后来出国了，之后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美美回国后也没有找过对方吗？”许精诚问道。 “没有……” 孙姐有些苦涩道：“美美出国前才十几岁，我从小就把她打扮的和公主一样，漂漂亮亮，身材也纤细修长，可在国外呆了几年，就变这样子，我猜她也不敢用现在的样子去见那个男孩了。” “挺不错的，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激励选择吗？” 许精诚笑道：“具体怎么做，就看你的安排了。” 说完，许精诚便和曹猛转身离开了。 孙姐一个人站在病房前，长久的沉默着，最终她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妈，你怎么才来。”病床上的美美看上去好多了，见失踪许久的母亲终于出现，她不满的抱怨道。 “我，我刚刚一直在门外。”孙姐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妈，你帮我把车子上的巧克力棒拿来吧，我就吃一口。”美美突然小声的念叨，眼睛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护士。 孙姐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美美：“你刚刚才高血糖昏迷，现在就想吃甜食了？” 美美一见母亲这个反应，顿时知道偷吃无望，于是噘着嘴嘟囔道：“我就吃一小口，算了，不吃就不吃吧，真没劲！” 孙姐本来还有些迟疑，可看到女儿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她下定了决心。 “家豪一直问我你的情况，我一直推托说你还没回国……等你出院了，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吧，毕竟你两以前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美美：“？？！！”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开始麻将诊断 许精诚这几天一直在纠结一件事： 怎么说服魏伟和自己一起去一趟夕阳红养老院。 然而事实上，这件事却出乎许精诚意料的顺利！ 在魏伟得知许精诚想邀请他一起去城郊的养老院看看后，他根本没有提出任何疑问，非常配合的就表示自己每天下午都有空，随时都可以出发。 他的主动配合甚至一度让许精诚怀疑，怎么有种自己中了圈套的感觉？ 这天下午，许精诚解决完科室里的工作，和魏伟一同坐上了公交车，去往城郊的夕阳红养老院。 一路上魏伟都表现得十分活跃，许精诚忍不住在心中想着，都说人越老越像小孩，老小孩老小孩，魏伟现在就很有这种趋势。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许精诚又觉得魏老师也挺可怜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平时又没有什么别的爱好，自己能叫他去远郊走一走，也难怪他会这么兴奋了。 魏伟一直和许精诚开怀的聊着天，虽然偶尔也会有大脑死机的情况，不过重启速度都挺快。 这让许精诚放心了不少，如此看来自己和孟奇的确有些关心则乱，只看魏老师今天的状态，和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许精诚仍然没有放弃让魏伟做一次初步检查的打算。 公车开出市区后，经过红绿灯的频率就大大减少，车辆一路匀速的驶在远郊公路上，两侧都是绿树如茵，让人的心情也变得豁然开朗。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夕阳红养老院。 许精诚小心扶着魏伟，两人穿过泥巴地，走进了养老院内，院长早就接到了消息，恭候多时。 “许老……许医生，你们来了。”院长微笑道。 关于称呼这个问题，许精诚之前特意和院长叮嘱过，在市立医院同事面前，还是叫他许医生比较好，许老板这个称呼多少还是有点资本主义气息了。 “院长，今天麻烦你了。”许精诚暗含深意的说道，院长立刻会意，眼神飘忽的打量了一下魏伟。 “这位肯定就是魏老师吧，久仰大名。”院长主动走上前去，用力的握了握魏伟的手。 院长没有急着开始他的麻将诊断法，而是带着两人先在养老院里逛了一圈。 自从上次许精诚来过，他便和曹猛表达了想要大力改善夕阳红养老院的想法，曹猛虽然心疼票子，但对于许精诚的决策他根本没有反对的能力。 短短一周的时间，钞能力就让养老院有了很大的改善。 门前的泥巴地被修整了一遍，浇上了结实的混凝土，屋内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也重新加固，不至于刚踩上去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最重要的是大妈的待遇问题得到了改善，许精诚竟然在大妈脸上看到了被滋润过后的光彩……嗯，当然是被金钱滋润了。 逛了一圈，院长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突然问道：“魏老师，你麻将打的如何？我刚刚听几位老人说，他们三缺一，正愁找不到人呢。” 魏伟一愣：“打麻将？这，我年轻时打的还挺不错的，但上班以后就忙的没时间碰了。” 院长赶紧笑道：“没事，咱们也就是娱乐娱乐，输赢不计的，魏老师就当陪着我们养老院的老人找找乐子吧。” 说实话，魏伟在养老院里逛了一圈也觉得有些无聊了，现在听到有娱乐活动，虽然是自己已经丢了很久的麻将，但他还是有些心动。 于是魏伟转头看向许精诚，犹豫道：“要不然，我就去陪他们打两圈？” 许精诚立刻点头道：“去吧魏老师，今天就是陪你出来走走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行吧!”听到许精诚这话，魏伟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三人一同上楼，在院长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向阳的房间，一推开房门，温煦的阳光便从房间内倾泻而出，许精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待到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才看清屋内的一切。 一张麻将桌，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全都微笑着侧身看向门口，看起来似乎久等了。 魏伟本身的性格就很张扬，根本不需要院长介绍，自己就大喇喇坐上了麻将桌上空缺的位置，然后摆弄起了很久没摸的麻将。 那模样就像是小孩遇见了新奇的玩具，童真感十足。 “魏老师，你现在这里玩，我再和院长逛一逛，等会儿来找你。”许精诚说道。 魏伟只是挥了挥手，他此时玩性大起，已经有些顾不上许精诚了。 许精诚见魏伟这副模样，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和院长退出了房间，而就在关门的一瞬间，院长对着麻将桌上的三位老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都是微微点头，笑容从容淡定。 关上门，许精诚有些担心道：“院长，你和几位老人叮嘱过了吧，魏老师他求胜心太强了，等会儿可千万不能让他输的太难看。” “放心，这几位老人都是我们养老院的雀神，他们会有度的。” 院长笑道：“这三位老人，一名以前是心理医生，两名以前是县医院的内科医生，平时如果有怀疑是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进来，他们都会陪他打几圈麻将，判断一下病情。” 许精诚不明觉厉的点点头，心想这种诊断方式还真够好玩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诊断方法其实并不简单，至少要找到至少三个同时拥有基本医学知识、麻将玩法、并对阿尔兹海默症相当了解的老人，也就是夕阳红养老院有天然资源，不然还真不好找！ 院长很贴心的将许精诚带到了三楼的院长办公室，和他聊起了养老院未来养护模式的改进，希望能分散许精诚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太担心魏伟。 然而就在两人聊得正兴起时，大妈突然闯进了房间，然后双手撑膝，喘着粗气道：“院长你赶紧去楼下看看吧，麻将室好像出事了！” “麻将室出事了？”许精诚吓得直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向着楼下跑去。 院长没能跟上许精诚步伐，只能转头问大妈：“怎么回事？打麻将能出什么事情？” 大妈一脸无奈道：“你自己去看看吧，反正，反正乱的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会被识破吗 听到大妈的话，许精诚吓得直奔麻将室而去。 不足一百米的距离，许精诚脑袋里的念头纷呈…… 难不成是魏伟老师真的是阿尔兹海默症，被明确了诊断，他恼羞成怒了？ 或者是输的太惨了，这老小孩乱发脾气了？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意外？ 越想越急，越想越乱，许精诚好几次都差点一脚踩空，踉踉跄跄终于赶到了麻将室。 然而…… 此处画面却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只见原本还空旷的麻将室门口此时挤满了老头老奶奶，甚至还有人搬着板凳坐在过道里，嘴巴不停嗑着瓜子，好像在看戏一样。 许精诚费力的挤进房间，担忧地场景一个也没出现，魏伟好端端的坐在位子上，满面红光，显得神采奕奕。 许精诚正准备走过去问问魏伟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见魏伟突然兴奋的一声大吼： “自摸！不好意思，我又糊了！” 另外三个方向的老头纷纷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原本绷得笔直的身体缓缓地萎靡下来，眼神涣散，甚至有一个老头双手捂面，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竟然是哭了…… 什么情况……许精诚这时候才发现大妈口中的‘出事了’，和自己理解的出入应该挺大的。 “魏老师，这，这是什么情况？”许精诚走过去问道。 “小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再去逛两圈，我还没打过瘾呢！” 魏伟竟然根本就没注意到许精诚进屋，直到许精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可下一秒就催促着许精诚赶紧离开…… 其余三个老头却不乐意了，身体软绵绵靠在椅背上，似乎和魏伟打了几圈麻将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神：“不打了，不打了……” 魏伟眼睛一瞪：“那哪儿成！咱们得决战到天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煦的阳光，补充道：“明天天明！” 三个老头：“……” 天杀的院长，这能是阿尔兹海默症吗？ 有这么会打麻将的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吗？ 把牌给我，我要回家！ …… …… 徽京百货大楼。 美美此时正紧张的躲在商场的角落，戴着大大的墨镜，在面前竖起一张杂志，一副大明星防狗仔的样子。 然而事实上，首先她就根本找不到能完全遮住她大脸盘子的杂志，其次，她两百多斤的体型实在是太扎眼了，不管她怎么隐藏自己，她都像黑暗中的萤火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美美，这样真的好嘛？我觉得要不然你就爽约吧，总比骗人家要好吧！” 坐在美美身边的一位女孩紧张的说道，她的装扮也十分奇怪，脸上带着口罩，眼睛上带着大大的墨镜，整张脸只露出了小巧挺拔的琼鼻。 美美赶紧双手合十，哀求道：“好表妹，你就算帮帮表姐吧，这次只要完成任务，你想要什么衣服包包，表姐都给你买！” “真的？” “童叟无欺！” “那行，不过我可坚持不了太久，最多和他聊两句我就要跑路了，不然肯定穿帮！” 美美点点头：“当然，你就说你得了很严重的皮肤病，这次出来和他见面都是背着医生偷偷出来的，见一面就要赶紧回医院了，家豪性格很好的，他肯定不会留你的！” 表妹忍不住笑出声：“都这么久没见了，家豪性格好不好你怎么知道？而且他性格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还要我来冒充你，说不定他能接受你现在的样子呢？” 美美看了看自己满身肥肉的样子，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我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商场中央出现了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美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是和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家豪，她吓得赶紧用杂志遮住脸，然后捅了捅表妹的腰：“一定要按照计划实施！” 表妹此时已经完全被衣服包包收买，笑道：“表姐你看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便拎起包包，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向着家豪走去。 美美则只敢从杂志的边缘观察局势，看到表妹风骚的走位时，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那么走路呢！ 很快，表妹便和家豪在商场中央碰面，一切都按照美美的计划进行着，表妹低垂着头，尽量不和家豪对视，匆匆说了自己正在接受治疗，希望家豪能给她一点时间，然后便扭着腰肢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考虑到自己和家豪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面、说过话，虽然表妹的举止和自己差距有些大，但对方想要分辨出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计划完美达成！ 心情愉悦的美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举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服务员，帮我上一份提拉米苏！” 虽然答应了医生这段时间也要节食，不过今天毕竟是特殊的日子，稍微吃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美美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负罪感几乎刚刚冒头就被她消灭一空。 可就在她举着杂志，咽着口水，等待着心爱的甜点上桌的空档，面前的桌子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伴随着还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好烦啊，有人坐到我对面了吗？这么小的桌面还要和我抢，影响我享受美食你负责吗！ 美美皱了皱眉，放下杂志准备好好和对面的人沟通交流一下，然而就在她看到对方相貌的一瞬间，她只觉的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家豪…… 坐在自己对面的，正是一脸忧愁的家豪，自己的青梅竹马。 “不好意思，周围没有座位了，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吗？我等会马上就走了。”家豪的嗓音很好听，整个人看的也十分干净，说不上多帅，但却阳光温柔。 “好……”美美整个人都像是石化了一般，喉咙用力的挤出了一个字，然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住了。 自己……要被识破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减肥手术的并发症 美美心乱如麻，每分每秒都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万一让家豪认出自己现在的模样，那简直比直接杀了自己还可怕！ 然而现实可不是韩国的狗血泡沫剧。 家豪根本没有把面前的这个胖妞和美美联想到一起，只是停留了几分钟，便起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用正眼看过面前的胖妞一眼。 呼，幸好……美美长舒一口气，目送家豪离开，可奇怪的是，这明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但美美心里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一点，一点都认不出我了吗？连我的声音他也想不起来了吗…… 美美心里莫名的失落起来，她不希望家豪认出自己，可当对方真的如同陌生人一样在自己面前坐下、离开，她又觉得这其实也挺残酷的。 她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亲口对家豪说自己是美美，对方大概率也不会相信的吧，明明刚刚那个小腰扭得风骚到不行的家伙才更像美美…… 恰在这时，服务员送上了提拉米苏，甜食特有的腻味不断钻进美美的鼻子里，她满是肥肉的脖颈翻起波澜，美食的诱惑让他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事实上，甜食刺激人体生成多巴胺，而这的确就是人类快乐的源泉。 可就在她迫不及待拿起塑料勺子准备大快朵颐时，她却突然看见了塑料勺子中的自己。 劣质的塑料勺子就像一个哈哈镜，它扭曲了现实，让美美一刹那看见了虚幻的自己。 美美仿佛入了魔怔一样，调整着手中塑料勺子的角度，拉远、上挑、翻转……终于，她在塑料勺子上看见了被拉长、瘦脸的自己。 这是一个，变瘦了的美美…… 一瞬间，美美觉得提拉米苏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几分钟后。 服务员终于等到那名身材魁梧的客人离开，今天明明是周末，客人多的都没位置坐了，这个人只点了一个提拉米苏还坐这么久，真没有素质！ 坐了就不愿意起来，难怪那么胖！ 可当他走过去准备收拾桌子时，却发现那份提拉米苏原封不动的放在那儿，甚至连上面撒的可可粉都保持完美，根本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放这儿等会过来继续吃？我可不相信那种胖子会放过这么美味的甜食。” 服务员正处在迷茫中，一对小情侣刚好走过来问道：“这个位置有人吗？” “额，我也不是很确定……” 这对小情侣看了一眼桌子上分毫未动的提拉米苏，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转身就走向了隔壁的甜品店。 服务员：“……” …… …… 许精诚这边刚刚解决魏伟的事情，曹猛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孙姐有改变了主意，不想让女儿做减肥手术了。 许精诚听完这通电话就一阵无语，果然是母女，女儿意志力不坚定减不了肥，母亲也不好到哪里去，手术都安排好了，又要临阵变卦！ 这事许精诚其实都懒得管了，自己虽说是医生，但始终还是个外人，自己掏心掏肺和病人说病情、说并发症严重性，可病人自己不当回事，这事还怎么办？ 索性拉倒吧！ 可转念一想，美美现在的情况真是耽误不得了，按她自己的说法，高渗综合征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了，再这么拖下去，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这是最最最后一次……许精诚毫无底线的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后火速赶到了名流医院。 病房内，美美躺在床上，神色有些木然，而孙姐正在和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说着些什么，听到许精诚来了，她立刻面带羞愧道：“实在不好意思许医生，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减肥手术还是算了吧。” 许精诚还没询问孙姐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旁边的金丝边眼镜男就开口道：“这位就是许医生吧，我是孙姐的朋友，我姓金，在韩国经营一家整形医院。 虽然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但这么草率的推荐美美进行减肥手术，你有几成把握做好这台手术呢？” 金医生的话绵里藏针，听得许精诚忍不住挑了挑，转头看了一眼曹猛，他也正一脸不爽的看着金医生。 “这么看来，孙姐是咨询了你，然后决定不手术了？”许精诚似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金医生点点头，毫不掩饰道：“没错，就是我建议孙姐不要让美美做这台减肥手术的。 这种手术刚刚开始兴起，即便是在韩国最顶级的整形美容医院，这种手术都是难度最大的术式之一，并发症更是难以控制，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医生会推荐病人做这种手术。 而美美，我觉得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孙姐听着金先生对于减肥手术的描述，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她赶紧拉起美美的手，低声道：“这手术咱们不做了。” 可美美却没有一丝畏惧，握紧了母亲的手：“这个手术会有什么并发症，我想听听。” 嗯？ 金医生没想到美美会问出这种问题，他先是一愣，随即想了想说道：“减肥手术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正规的名字，它的专业名称应该是：袖状胃切除术。 而它的并发症，主要就是一不通，二泄露。” 说到这儿，金医生突然顿住了，然后转头看向许精诚：“许医生，不如接下来由你来讲解怎么样？毕竟你可是准备要给美美主刀手术的医生，基本的并发症总该和病人说清楚吧。” 许精诚点点头：“本来就是准备这几天抽空和病人谈话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今天提前说了吧。 其实袖状胃切除术这台手术并不难理解，人体的胃就像一个大口袋，具有很大的伸缩弹性，可以容纳下大量的食物。 而袖状胃切除术就是将这个大口袋切除一大半，然后把剩下的胃缝合起来，由‘口袋’变成‘袖带’，一方面可以减少食量，另一方面也可以调整胃肠激素，重塑糖脂代谢，从而达到减重降糖的效果。 这台手术的关键，就是胃部切除后的缝合，金医生所说的一不通，二泄露，也都是缝合失败后产生的并发症！”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做选择 语言是一门艺术，对于医生来说，这门艺术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同样一句话，有些人能把别人说的心花怒放，而有些人却一不小心就和人家起了争执。 许精诚当了半辈子的医生，对于语言的掌握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用词、语速、语气、神态，许精诚正在用几十年积累的沟通经验，缓缓地讲述袖状胃切除术的最常见并发症。 “原先的胃被切除大半，将剩余的胃部缝合，所谓的一不通，就是指缝合的胃出现扭转或者狭窄，食物无法通过。而二泄露，则是指缝合不当，切缘漏血，甚至是消化液。 所以一台袖状胃切除术是否做好，切除并不是关键，缝合才是。太紧会导致狭窄不通，太松又会引起漏血、漏消化液，如何把握缝合的尺度，对于主刀医生是个不小的考验。” 许精诚说的很公允，不夸大，但也没有因为自己主张这台手术而有所隐瞒，这也是他的沟通理念：尽可能的把所有信息摆在台面上，让病人自己做出选择。 这样的好处就是，不论结果如何，至少让病人不要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毕竟那是他在了解所有信息后，做出的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许精诚一直觉得这世上就没有最好的选择一说，只能有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而且选择了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再去后悔，这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 金医生默默点头：“许医生其实说的很清楚了，袖状胃切除术最主要的并发症就是这两点，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问题，如果美美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继续一个一个说给你听。” 和孙姐越听脸色越惨白不同，美美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所有的困难都无法动摇她的信念。 思考了片刻，美美突然看向许精诚问道：“许医生，你之前说你可以用腹腔镜做这台手术，术后疤痕几乎不可见，这是真的吗？” 许精诚点点头：“微创技术可以说是我的主攻方向了，关于这件事，你可以去市立医院了解一下，我想你应该会满意的。” 金医生则在一旁皱眉道：“这种术式目前并不完善，切除大部分的胃部，还需要精准缝合，手术难度非常高，用腹腔镜手术恐怕不现实吧，毕竟这种技术在国内也才刚刚开展没几年……” 许精诚淡淡道：“既然我能给病人承诺，技术上我肯定有信心。” 面对许精诚稳如泰山的气势，金医生努了努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开口，不过眉宇间还是略显不屑，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许精诚所言。 这时候美美突然说道：“我要手术，而且要用腹腔镜手术，许医生就按照原定的手术计划来吧。” “美美？！” 孙姐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之前明明很抗拒手术的女儿突然改变了想法，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这台手术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妈，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和自己的医生沟通，这是我的自由。” 美美又搬出了自己那套关于自由的言论，不过这次她没有耍小性子，而是很认真的看着母亲：“我不想再这么胖下去了，减肥和节食对于我目前的体重来说效果又不明显，想瘦下来，只能通过手术！” 孙姐求助般的看向金医生，然而面对这个问题，金医生也只能抿抿嘴道：“非手术治疗肯定还是有效果的，但……减下来的时间周期要以年为计数。” 按照科学的减肥计划，一周减去的脂肪最多不应该超过五公斤。 当然很多人减肥初期一周减个两三公斤似乎是很轻松的事情，但事实上那只是人体的水分，只有当减肥进入瓶颈期后，你才会发现减重的速度是有多么迟缓，令人绝望。 美美目前两百斤的体重，想要减重到普通人水平，最理想的状态也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 而中途她还会遇到无数次瓶颈期、崩溃期，一旦她稍微松懈，这个时间又会进一步延长，进一步加大她的心理负担。 她真的很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比如一台可以抑制她食欲，减少她食量的袖状胃切除术。 美美的态度十分坚定，此时她刚刚被青梅竹马刺激，正极力想摆脱自己肥胖臃肿的身体，不管母亲怎么劝说，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孙姐见女儿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大，也琢磨出了问题所在：“你是不是偷偷和家豪见面了？受刺激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能因为受了刺激就做决定，你这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 “没有！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美美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声否定道。 可美美越是这样，孙姐越是笃定她肯定是受刺激了，当下更不同意她接受手术了。 许精诚在一旁听着这对母女的争执，只觉得脑壳儿一阵疼…… 重点有些跑偏啊，两人怎么有些拎不清呢？ 许精诚双手虚压，示意两人暂时不要吵了：“两位现在争论的焦点似乎有些不对啊，我提出要给美美做这台手术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她瘦下来，变得美丽，严格来说她现在是个病人，肥胖就是她患的病。” 孙姐听到这话，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下来。 身为母亲她不愿意让女儿冒手术的风险去追求美丽，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台手术可不仅仅是追求美丽那么简单。 前几天美美昏迷的场景她还犹记在心，的确就如同许医生所说，肥胖是一种疾病，如果不尽快治疗，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吧…… 紧接着，许精诚转头又对美美说道：“你的想法也有问题，难不成你觉得肥胖给你带来最大的不幸，就是别人对你的看法吗？” 美美低垂着眼睛，没有搭话。 许精诚继续说道：“记住一句话，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才有资格让别人爱你。 不要让别人成为你做选择的决定性因素，你选择什么，归根结底是你想要什么，只有这样去做决定，你才不会后悔！” 许精诚的话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美美心中响起，她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许精诚也不催促她，只是默默等待着。 足足几分钟后，美美才抬起头，眼睛清澈道：“我要这做台手术，因为我不想再胖下去了。” “好。”许精诚回答。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神秘的主刀医生 病人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医生该做的自然就是去尽力满足他。 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被许精诚排上了自己的手术日程。 本来许精诚是打算直接让美美转院到市立医院准备手术，毕竟腹腔镜设备目前徽京市只有市立医院一家独有。 可美美刚刚经历了家豪事件，此时正处于对自己形象极度不自信的阶段，对于转院去一家人满为患的公立医院，她表现的极度抗拒。 曹猛当然也不愿意自己的病人被送去别的医院，于是便劝说道：“我来协调，把腹腔镜设备借来用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有这个必要吗？”许精诚有点不愿意这么折腾：“市立医院现在每天的腹腔镜手术都排的满满的，如果借走设备，很多工作都会被延后。” 曹猛提醒道：“我们这台手术可以安排到双休日啊，公立医院双休日手术室休息，只负责急诊手术台次，腹腔镜设备放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借过来，再给点补偿，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许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美美真在市立医院手术，你给他主刀那真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许精诚疑惑的皱起了眉：“这话什么意思？” 曹猛分析道：“许老板你想想，美美这个病人最开始是在我们名流医院住院的，然后由你给她制定了袖状胃切除术的治疗方案，接着又转院去了市立医院，借助那边的腹腔镜设备，由你主刀给她手术……如果别人详细的了解了美美的治疗过程，你觉得他会不会有些误会。”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你是说，怕有人误会我借助市立医院的资源来帮名流私人医院解决问题？” “没错。” 曹猛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当然我知道许老板你肯定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人言可畏啊。” 许精诚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同时他也不在乎什么人言可畏，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干嘛？ 就连他之前不愿意在市立医院同事们面前表明自己和名流私人医院的关系，也仅仅是怕麻烦，觉得如果透露太多，肯定会有很多人好奇，自己就得应付很多的好奇宝宝。 但稍微思考片刻，许精诚还是答应了曹猛的请求。 可就在曹猛暗暗得意之时，许精诚突然说道：“下次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我说，别玩这种把戏，我不喜欢别人挖坑让我跳。” 曹猛得意的表情瞬间僵硬，他尴尬道：“许老板，我虽然是想让美美在名流做这台手术，但我也确实考虑了你的名声问题……” 许精诚摆摆手，不让曹猛说下去了：“行了，这就这么办吧，这周末我来名流手术，既然你都说了考虑我的名声，那这次手术就别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了。” 说完，许精诚便转身离开了。 曹猛看着许精诚离去的背影，心中竟然有种捏了把汗的紧张感。 好家伙，我曹某人一辈子什么大江大河没见过，今天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拿捏了？ 但下一秒，他又忍不住自嘲一笑，自己这点心思完全被许精诚看破了，可笑的是刚刚自己还得意洋洋，以为是自己计谋得逞，可没想到许精诚早就看破了一切…… 许老板是个狠人啊…… …… …… 曹猛的手段虽然在许精诚面前显得十分拙劣，但事实上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用了三通电话，借助了三位老友的人脉，曹猛就弄到了徽京市唯一一台腹腔镜设备的一日使用权。 徽京城小，徽京城的医疗界更是弹丸大的圈子，名流医院这边刚刚借走了腹腔镜设备，其他大大小小、公立私立医院的人就都听到了消息。 毕竟是徽京市唯一一台的腹腔镜设备，这点牌面还是有的！ 大家讨论的重点一开始还比较分散，比如为什么一家私人医院会需要腹腔镜设备、他们准备做什么术式、病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随着信息如同拼图般不断完善，大家讨论的重点便逐渐集中到了那个神秘的主刀医生身上。 省立医院普外科医生办公室。 几个刚刚下手术台的医生正在议论着什么。 “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这台手术的难度可不小，名流私人医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有能主刀这台手术的医生？” “竟然为了减肥切除一半的胃，这个病人可真是狠了心了，我感觉肯定是被渣男骗了，不然寻常人哪里能做出这种事！” “等等……这台手术要是真能成功，那徽京市岂不是又出现一个腹腔镜的权威了？比起腹腔镜阑尾炎，显然还是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更有技术含量啊！”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到了徽京市腹腔镜权威上，众人讨论的气氛猛地一滞，然而沉默并不是没有想法，恰恰相反，集体沉默反而暴露了大家对于这件事的态度……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这时候有人幽幽来了一句：“许精诚一直霸占着徽京市腹腔镜权威的位置，也是时候该有人站出来挑战一下了，户枢不蠹，就是这个理啊。” 众人都觉得这话多多少少有些挑拨的意味，回头望去，看见说话的是胡缪，顿时又觉得合理了。 这家伙，可一直都不太喜欢许精诚。 有人逗胡缪道：“老胡，你怎么每次听到许医生的消息就这么亢奋，据我所知，你两根本都没见过面吧！” 胡缪板着脸：“没见过面，还没听过他的那些破事吗？顶撞科室领导，在手术室里直接抢主刀的位置，不顾病人的安危随便调整手术方案，呵，这种医生竟然还被你们捧成徽京腹腔镜权威。” 见胡缪如此不忿，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如果不是许精诚抢走了腹腔镜，胡缪应该就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腹腔镜新人了……” 这世上不会有没来由的爱，当然也不会又没来由的恨，胡缪会不喜欢素未蒙面的许精诚，当然也会有属于他的理由。 夺腹腔镜之仇，不共戴天啊！ 一群人还意犹未尽的讨论着这台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可胡缪却收拾收拾东西起身就要离开，临走前，他走到科室的老主治身边说道：“老师，这周末的急诊班我想调个班，你能不能帮我顶一次，拜托了！” 老主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要去名流旁观手术？” “没错，这台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难度很大，如果能旁观一次，我收获一定会不少的！”胡缪毫不遮掩道。 “行吧，我知道了。”老主治晃了晃脑袋，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临了了还是收了口。 胡缪看出老主治似乎欲言又止，于是问道：“怎么了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老主治笑了笑：“到时候看完手术赶紧回来，别在那儿和人闲聊扯淡，呵呵。”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他可比许精诚优秀多了！ 周六。 徽京名流私人医院。 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一切准备妥当。 许精诚早早就到了医院，此时看到手术观摩室内人满为患，他忍不住看向曹猛：“怎么这么多人？” “你想想你以前在市立医院开一台腹腔镜阑尾炎，有多少人旁观？”曹猛笑道。 “很多，应该比这还多。” 许精诚扶着栏杆，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向正鱼贯进入手术观摩室的众人：“但那是公立医院，大家学习交流的氛围很浓，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为了看一台手术，特意来名流。” “这个和公立和私立无关，只要手术含金量高，就算在社区医院都会有人挤破头去看的，当然前提是社区医院能开刀。”曹猛开玩笑道。 “是你把消息放出去的？”许精诚突然问道。 曹猛立刻有些紧张的解释道：“当然不是，许老板我知道你不想声张，所以我已经尽量低调了，可徽京市就这么一台腹腔镜设备，真是想低调也不行啊……但许老板你放心，你主刀这台手术的事情绝对没有人知道，至少到目前没有。” 许精诚哭笑不得点头：“这么多人都来了，熟面孔我都看到了几个，目前没有人知道我主刀有什么意义，等会我一上台，他们就都明白了。” “那我就没辙了。”曹猛一副无赖的样子。 …… …… 手术观摩室内。 来自不同医院的医生正在热烈的交流着。 能特意来这里观摩手术的，大部分都是对腹腔镜手术很感兴趣的，徽京市医疗圈就这么大，这一撮人总是有碰面的机会，因此大部分也都很熟悉了。 大家勾肩搭背，问了几句近况，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手术台上的美美。 “不简单啊，虽然我之前就听说了这台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是为了帮助病人减重，但这个病人也未免太胖了吧，体重得有两百多斤！” “这么厚的脂肪层，等会儿穿刺孔洞岂不是和‘打井’一样，真是要命啊，手术甚至还没进入正题，主刀医生就要面临这么大的难题了。” “这样的手术才足够精彩呢，我们看的也过瘾啊……只是不知道这台手术是谁主刀的，徽京市什么时候出现个这么厉害的医生，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大家都陷入了迷惑，按道理来说医生的成长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很少会出现横空出世的不世天才。 毕竟在公立医院，就算你出身再优越，你也得从小医生做起，管病人、拉钩子、缝皮子，熬上个一年半载才能慢慢开始接触真正的手术，开始担任主刀。 有这么长的成长期，如果真的有天赋，大家肯定都会有所耳闻。 但今天这位主刀医生，他们现在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 这时候有人说道：“也许这名医生不太喜欢热闹吧，我之前还特意问过名流医院的院长，可对方含糊其辞，就是不愿意说出今天主刀医生的身份，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主刀医生授意过的。”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对这个神秘的主刀医生很感兴趣，可多方咨询下来，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 胡缪之前很少出来参加活动，因此和在场的众人都不太熟，刚刚的讨论他也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不过此时他却忍不住道： “不管今天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谁，我觉得至少都要比许精诚要好，徽京市的腹腔镜几乎都要和许精诚挂钩的，总得有人站出来，不能让一家独大啊！” 这……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胡缪，觉得这话里似乎带着很浓重的个人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说法的确也有几分道理。 有人点头附和道：“百花齐放当然是更好的现象，一个城市的腹腔镜不能总被一个人代表，多一个优秀的腹腔镜医生，对于徽京市也是一种福音。” “而且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可比阑尾炎要难多了，据我对许精诚的了解，他的腹腔镜手术似乎大部分都集中于阑尾炎上吧。” “都别说话！主刀医生来了！” 有人突然压抑住激动喊道，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手术室内。 嘶……这身影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走入手术室的主刀医生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十分的稳重，值得信赖。 他身上穿着绿色的洗手衣，脸上则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神，坚定锐利。 可即便是这样，二楼观摩室内还是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货不就是许精诚嘛！ 就这气场，化成灰我都认识！ 这些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从对方的眼睛里印证了自己内心的答案……没跑了，这货就是许精诚，不止我一个人认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好伐！ 有人咽了咽口水，想要开口说出许精诚的名字，可一看周围人都闭口不谈，他顿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也闭上了嘴。 许精诚这是有意不想表露自己身份啊，自己这时候还主动曝光他，岂不是太没有眼力劲了，大家都不说，就我站出来挑明他的身份，这么嘚瑟的事情我可不能做！ 一群一眼就认出许精诚身份的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人精，早就不能当年口无遮拦，嘴巴比脑子快的憨憨了，于是纷纷保持了沉默，享受了独享秘密的优越感。 而胡缪这些从来都没见过许精诚的医生们，则在看到神秘主刀医生的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好高。 好帅。 好可靠！ 这才是一个优秀医生该给别人的感受嘛！ 胡缪更是忍不住连连点头，心想和那个性格莽撞、三观不正的许精诚比起来，至少这个医生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就是不知道手术做的怎么样？ 周围人的暗潮涌动他根本没有察觉，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手术台上。 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开始了。 只见那位神秘的主刀医生洗手、上台，开始了艰难的第一步‘打井’。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你真幽默 手术台上。 麻醉医生已经完成了麻醉工作，许精诚洗手上台，消毒铺巾，开始打井。 许精诚先是在脐上切口穿刺了一个12mm的套管针，随后又在左右腹直肌外侧分别穿刺了两个10mm、5mm的套管针。 只是三个穿刺，许精诚就感觉后背微微发汗，美美的腰上就要缠着一圈脂肪填充的游泳圈，锐利的穿刺针下去就像扎进了棉花里一样，不论许精诚用多大的劲，前进的速度都犹如龟速。 不过好在许精诚重生后一直很注重体能训练，三个穿刺下来虽然累得够呛，但稍微调整一下呼吸，倒也不影响接下来的操作。 外科医生真是个体力活，怪不得当初老板都不怎么喜欢带女医生，就这三个穿刺下来，一般女的估计都只累趴了吧……许精诚在心中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美美取的是头高足底左侧卧位，腹腔镜探入后，许精诚首先将影响视野的肝脏左外叶悬吊起来，以便充分暴露术野。 接下来，便是沿着胃大弯开始游离大网膜。 离断胃短血管…… 相比较阑尾炎切除手术，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显然要更加复杂，胃的位置更加核心，周围的脏器、血管也更加复杂。 而且阑尾炎切除的理念十分简单，就是把坏掉的东西直接从身体里切除就行。 而袖状胃切除术则只是切除一部分的胃，主刀医生还必须要保护好剩余的胃，这样一来很多时候就有些束手束脚，不能大刀阔斧的野蛮操作了。 手术台上许精诚一步一步处理着每个细节，腹腔镜设备在他的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延伸了他的触觉、感官、想法，让微创手术这种概念在病人身上真正的实现了！ 观摩室内。 众人都被许精诚神乎其神的手术操作震撼到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只看过腹腔镜下阑尾炎、胆囊炎的处理，对于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这种术式，还是头一次见识。 说句实话，当他们看到腹腔镜显示屏上的分离大网膜，处理血管等等操作时，他们大部分还是下意识用开腹手术的思路去理解这些操作，然而他们就会惊讶的发现…… 这台手术，我恐怕就算开腹也会完成的很艰难吧，更别说用腹腔镜这种高难度的手术方式了。 真是连学习的想法都没有，我今天来完全只是来仰望高峰的。 胡缪更是瞪大的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喉头偶尔滚动，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中。 他很少出来观摩手术，以前在京都那边的腹腔镜培训也大多是浅尝辄止，只是大概了解了腹腔镜的基础常识，对于进阶的高难度手术他只能通过自己的幻想。 可即便是在幻想中，他可从没想到腹腔镜手术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些铁疙瘩分离起大网膜来，竟然比我手动分离还要丝滑……这还要不要我活了？！ 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说道：“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最难的其实还不是现在，等会儿你们可以仔细看看他是怎么缝合切缘的，那才是真功夫！” “袖状胃切除术，最怕的就是一不通、二泄露，想要避免这两个并发症，缝合切缘时就必须讲究好火候，过松、过紧都不行，这真是考验主刀医生的手感了。” 胡缪听着别人的讨论，忍不住默默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疑惑，手感这种东西其实很难用语言描述出来，而以他平时的手术经验，即便是隔层薄薄的橡胶手套，也会非常影响手感。 在一些清洁标准的操作中，为了追求最极致的手感，胡缪甚至会冒着职业暴露的风险轻装上阵，直接脱掉手套进行操作，只有那种指腹指纹贴紧患者皮肤的感觉，才能让他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可现在，这位主刀医生用的是腹腔镜。 这可不是薄薄一层橡胶手套那么简单了，拿着长长的操作杆也能有手感的说法吗？ 力度、方向、深浅该怎么把握？ 他想不明白，只能把目光投向手术台上，希望这位神秘的主刀医生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很快，这台手术最难的缝合切缘部分就到了。 只见这位神秘的主刀医生停顿了几秒，仿佛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随后便开始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是伦伯特缝合法，包埋胃底和胃大弯！”有眼尖的人看出了主刀医生的缝合技巧。 在主刀医生的操作下，缝合就如同机械般精准，每一点缝合的距离似乎都是用标尺量过，只是肉眼看上去就觉得缝合的十分工整、结实！ 胡缪睁大了双眼，认真看着缝合的每一步，他并不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主刀医生的手感，但却从对方缝合的节奏中感受了一种韵律的美感。 定点、穿针、引线、打结……毫无疑问，腹腔镜操作也是会产生手感的，这就像往钱眼里倒油一般，唯手熟尔！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没有袖状胃切除术的经验，但只是看到主刀医生精湛的缝合技巧，心里就默默认定了这台手术的完美完成。 如果连这种缝合都会出问题，那么只能说这种术式本身就存在问题，和主刀医生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 一台手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大家却都看的意犹未尽。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刚刚的精彩手术中，咀嚼着自己的收获时，胡缪沉默的转身离开了观摩室，然后绕到了手术室门口，静静等候着。 很快，手术室大门开启，刚刚奉献了精彩手术表演的主刀医生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绿色洗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成了黑色，脸上则依然带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鹰一般的眼神，坚定锐利。 胡缪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走上前去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省立医院的胡缪，刚刚的手术实在太精彩了！” 主刀医生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门口堵自己，愣了愣才伸出手，淡淡道：“过奖了。” 两人快速的握了握手，然后松开。 胡缪见对方如此谦虚，心中对其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 如果是许精诚那个家伙，恐怕这时候就会洋洋得意起来吧，虽然没有见过他本人，但听闻他那些破事，也基本上能勾勒出一个二十岁出头，年轻气盛的模样了。 胡缪即便在此时还不忘在心里诋毁许精诚几句，随后他突然发现眼前这名医生似乎也年龄不大，眉宇之间还有几分少年的风采。 主刀医生松开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胡缪赶紧问道：“你是名流私人医院的医生吗？方便告知一下姓名吗？我很喜欢腹腔镜手术，希望以后能找你指点指点。” 主刀医生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徽京市立医院，许精诚，以后有什么困惑可以来市立医院找我。” 胡缪：“？？！！” 你，你可真幽默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义诊的机会 神秘主刀医生竟然就是许精诚？ 许精诚竟然如此高大帅气，谦虚和善？ 不，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在许精诚表明自己的身份后，胡缪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整个都怔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许精诚。 这家伙是不是傻了……许精诚站定了两秒，本以为自己如此和善的表现肯定能赢来对方的尊重，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要说声谢谢吧，听到自己名字后直接呆住了是什么鬼？ 许精诚莫名感觉受到了冒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手术室。 “这年头，奇奇怪怪的人真多……” …… 这台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无疑是十分成功的。 手术中最难的切缘缝合被许精诚近乎完美的完成，术后并没有出现让人担忧的一不通和二泄露，微创手术强大的术后恢复效率也充分展现，美美紧紧一周后就在搀扶下下床活动了。 连续一周的术后清淡饮食，美美一直珠圆玉润的脸颊都失去了光泽，大家原本以为美美恢复下地行走后，肯定会吵着要吃好吃的，可结果却让所有人没想到…… 一周后，美美竟然主动要求继续之前的清淡饮食。 孙姐心疼的看着有些虚弱的美美，把买好的饭盒整齐的码在桌子上：“要不然还是吃点有营养的食物吧，你看看你，都瘦了。” 美美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妈，你管一个294斤的胖子叫瘦了？何况我这几天瘦的几斤，还有一部分得归功于那半个被切掉的胃。 这种减肥方式一辈子也就能用一两次，我还是少吃点吧。” “我，我不是怕你吃的太少，饿得慌吗？” 说到这个，美美突然就高兴了起来：“事实上刚好相反，我以前不管吃多少都觉得饿得不行，可现在吃两口饭就饱了，是真的饱了！自从两年前长胖后，我很少有这种‘饱了’的感觉了！” 孙姐惊讶道：“这就是手术的作用吗？效果这么明显？” “没错，非常明显！” 美美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身上动刀子了，如果我还胡吃海喝，不能减肥下去，那我这个人真是废了，这次我一定要减肥成功！” 孙姐看着桌子上快要冷掉的鸡腿、红烧肉、肘子……无奈道：“你真的一口都不吃？” “不吃！” 美美回答的异常坚定：“低碳水、少油少盐，我们家以后的饮食结构要改变一下了！” 孙姐正叹着气拿起一个鸡腿准备咬下去，听到美美的话动作顿时一滞：“我们家……你的意思是我们家以后就按医院的饮食标准来？” 美美又露出了她霸道蛮横的一面：“当然，减肥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们天天大鱼大肉，让我一个人吃减肥餐，你们忍心吗？” 孙姐愣了半天，猛地放下了鸡腿，咬牙切齿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 一台手术，几家欢喜。 其中要说最开心得意的，那无疑就是曹猛了。 私人医院用腹腔镜开了一台高难度的手术，这在徽京市……不，即便是在国内，这也算是个新闻了。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觉得私立医院完全就是吃饱了撑了。 我们在公立医院天天想着怎么拯救病人的生命，你们私立医院就这么闲，竟然还想用腹腔镜给病人做减肥手术？ 何况这台减肥手术还不简单，就凭私立医院的本领，能驾驭得住吗？ 然而结果让所有质疑声都安静了下来，美美顺利出院，手术圆满完成。 徽京名流私人医院再次名声大噪了一把，先前他就已经隐隐有徽京市市立医院一哥的潜质，这次借助市立医院腹腔镜，基本上就坐实了，预约的病人都排到了下个月。 信诚哥，得永生……这句话几乎就成为曹猛信奉的真理了。 手术过后许精诚也听到了不少的小道消息，大家在猜测这台腹腔镜减肥手术的主刀医生时，似乎十分默契的纷纷投票刀了自己。 对于这个结果，许精诚还真没太意外。 他虽然不愿意大张旗鼓的表明自己和名流私人医院的关系，但也并不避讳。 其实就算自己避讳也没有意义，毕竟从最开始自己就没有试图掩盖过和名流医院的亲密关系。 但凡认识自己的人，都知道自己和名流有一腿，上班摸鱼也总是和名流煲电话粥…… 所以他才会在手术结束后主动暴露身份给胡缪，只不过不清楚那家伙脑子缺了根筋还是咋回事，当场就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自己的名字。 重生后自己似乎变得有那么亿点点张狂啊……许精诚忍不住在私下默默反省自己，他深知如果换做前世的自己，肯定会因为害怕不良影响，极力去掩盖自己和私立医院的关系。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公立是奉献，而私立就是敛财了。 一名在公立医院奉献的医生，还想着去私立医院的敛财，这未免就有点两头都想要，两头不讨好了。 事实上，前世的许精诚也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在技艺有成后收到很多私立医院的邀请时，他总是心生芥蒂，从而错失了很多友好交流的机会。 不过重生后的许精诚彻底抛弃了这种想法，伟人就曾经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许精诚度过了畏畏缩缩的一辈子，遇事总是先怂三分，凡事都先想到不好的结局……这辈子他是没兴趣再这么活下去了，反正最差也就是像上辈子那样了，无所顾忌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还是很让许精诚满意的。 私立医院能帮助病人，能弥补病人的遗憾，能给他们崭新的人生，这就够了，其他的问题许精诚不想去思考，也不需要去思考。 这辈子他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想简简单单当个医生，救死扶伤。 而想当个好医生，一个人单枪骑马肯定闯不出名堂，许精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名流医院壮大，就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不同于公立医院的平台。 更加灵活、自由、开放的平台。 考虑到未来莆田系私人医院的坑爹属性，许精诚觉得自己这种邻家医院初养成的模式还是很不错的。 …… 这天，徽京市市立医院。 许精诚照常准点到达科室，泡了杯浓茶后走进了办公室，却发现杜筱楠竟然早就在等着自己。 “筱楠？”许精诚端着热茶疑惑的喊了声。 “许精诚你怎么才来上班，这都，都到上班时间了。”杜筱楠说话有些奇怪，眼神也飘忽不定，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往许精诚身上看。 是因为上次送她生日礼物，关系进一步发展，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两的关系嘛……许精诚忍不住暗笑了两声，第一次觉得杜筱楠这个养蛙达人也有这么青涩的表现。 “不是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吗？还有一分钟呢。”许精诚转身关上房门，隔绝门外充满八卦气息的眼神。 空间突然封闭，杜筱楠更紧张了，然而养蛙达人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情绪调整方法的，只是几个呼吸后杜筱楠便平静了下来，说道：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月月底有一次义诊的机会，你一定要报名，机会非常难得！”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曹县 “义诊的机会？” 许精诚放下茶杯，坐到了杜筱楠对面：“我们医院每年都有义诊任务，这算不上什么‘难得’的机会吧。” 公立医院大部分都有义诊的指标，每年都需要派几名医生去医疗卫生技术落后的乡镇帮扶一下，其实也就是帮大爷大妈测测血压，给卫生所的赤脚医生们讲讲课。 这种工作可谈不上什么‘难得’，事实上每年义诊的任务都是由领导直接选派人员的，领导也心知肚明，这种工作如果采取自己报名的方式，估计根本凑不齐人。 杜筱楠见许精诚突然靠的那么近，小手不安的抓着膝盖，脸上依然云淡风轻道：“这次不一样，我老爸前几天和我聊天，说这次义诊会有大咖参与，机会难得！” 许精诚对此却并不感冒：“大咖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准院士级别的大咖，能和他一起工作，是多少医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杜筱楠突然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其实还没有公布出来，徐老这次来徽京义诊，也是他突发奇想的主意，只有徽京市几个大领导知道，我也是听我爸说漏嘴了，所以才来悄悄告诉你！” 许精诚嘬了一口茶水，悠悠问道：“杜洪老师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 杜筱楠嘟了嘟嘴：“你又不是别人。” “咳咳咳……” 好家伙！许精诚差点没被呛死，杜筱楠这妮子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又胆大妄为，这分明就是在自己的底线附近来回横跳！ 许精诚本来还牢牢把握着两人谈话的节奏，突然被杜筱楠这么一刺激，瞬间有些乱了阵脚的感觉。 杜筱楠得意的吐了吐舌头，她此时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双手也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眼神狡黠的望着许精诚，里面似乎有星星闪烁。 “咳咳……好吧，但这事我确实没什么兴趣，有这时间去乡镇给老头老奶奶量血压，我宁愿多上两台手术。” 许精诚见杜筱楠还要劝说自己，连忙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有心了，但我确实对凑这种热闹没兴趣，扭扭捏捏去了，反倒会让大咖嫌弃，何必呢？” 杜筱楠见状只能叹气道：“许精诚你真是个奇葩，要是别人知道这事，肯定都挤破了头要去和大咖一起义诊，你竟然还不愿意去……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你以后说不定也能成大咖呢。” 许精诚笑道：“对啊，你得对我有信心啊！” 早上急诊病房没有什么事情，许精诚就和杜筱楠又继续聊了会儿天。 自从上次杜筱楠生日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突破，虽然两人还没有说破谈恋爱的事情，可言语动作之间，已经有了暧昧的气息。 就比如现在许精诚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坐到了杜筱楠的身边，大腿若即若离的贴在杜筱楠的大长腿旁边，一步步把杜筱楠逼到了沙发的角落。 许精诚不是个渣男，但三十年后是个渣男横行的世界，本着‘虽然自己不做，但也应该适当了解，以防中招’的想法，许精诚也在不知觉中被那个荒唐的世界改变了。 放到前世的许精诚，别说靠着杜筱楠坐下了，他就连双目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不然也不会心心念念对方几年，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而这一次，许精诚彻底放开了。 靠着杜筱楠坐下，闻着身边淡淡的体香，许精诚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 他很享受这种轻松闲适的感觉，和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呆在一起，放空大脑去聊聊天，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都温柔了几分。 私密的空间里，气温似乎都在逐渐升高，杜筱楠就算再古灵精怪，说到底她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九十年代少女，面对许精诚如此熟稔的招数，她的脸蛋越来越红，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好了！我要去工作了！” 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的杜筱楠猛地站起了身，看也不看许精诚，推门逃了出去。 我又没做什么，至于吗……许精诚无奈的看着杜筱楠逃离的背影，鼻子耸动，嗅了嗅身边还萦绕着的香味。 就在这时，门外有个脑袋伸了进来，狐疑的望了望办公室内的环境，然后开口道：“许医生，胡天主任叫你去开会，好像是今年义诊的事情。” 许精诚点点头：“知道了。” 伸进房间的脑袋依然没有退走的意思，不断扫视着房间的边边角角，似乎想要找到某些不可描述的痕迹，直到许精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才不甘心的缩回了头。 一群八卦精……许精诚最后嘬了一口茶水，然后起身前往了会议室。 等到许精诚到达会议室时，除了胡天主任之外，还来了五六个科室里的医生，大家听到开门声纷纷回头，见是许精诚来了，他们原本就困惑的脸上瞬间又多了几个问号。 “小许你来了，赶紧坐下吧，就等你了。”胡天主任说道。 许精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屁股刚刚碰到板凳，就听见旁边人小声问道：“许医生你怎么也来了，这个会议是要讨论义诊名单吗？我以为就我们这些杂鱼会被叫来，你怎么也来了。” 许精诚当然知道原因，这次义诊有准院士的大咖参与，医院当然要认真准备，不过他并没有提起公布这个消息的想法：“不太清楚，也许胡天主任想要民主一点？” 其余几个人纷纷歪头表示困惑……民主？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好了，大家都不要议论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准备讨论一下下个月义诊的名单，先问一下，有没有人主动愿意参加的？” 会议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正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这次义诊去的是曹县吧，那地方穷的很啊，路都没有修好，到县医院都得坐驴车，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驴车颠簸。” “去了又是给老头老奶奶量血压，说些基础医疗课，折腾一周累的要死要活，啥收获都没有，去年是我去的，今天怎么也轮不到我了吧。” “曹县……我听说曹县这几年经济发展挺好的，县医院也发展的挺好，尤其是呼吸科，上次在京都参加会议，竟然看到了几个曹县的医生，实在是把我惊到了。” …… 底下人窸窸窣窣的议论着，可举手自愿报名的却一个都没有。 许精诚沉默的坐在角落，听着众人的议论，当他听到曹县时，眉头轻微的皱了起来。 曹县…… 胡天主任对于眼下的场景并不意外，微微点颌道：“既然没有人自愿报名，那我就直接选……” 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举起了手：“胡天主任，算我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这次义诊绝不简单！ “你要主动报名？” 胡天意外地看向许精诚。 “是的。” 会议厅内众人纷纷侧面，疑惑不解的看向许精诚。 他们印象中的许精诚可懒得不行，是名患有严重划水症的患者，平时在科室里也只有手术能刺激到他的神经，义诊这么无聊的事情他怎么会主动报名？ 胡天主任也不明白许精诚这是整哪一出，于是问道：“说说理由，虽然这不重要，但我感觉大家都很想听听你为什么想去义诊吧。” 众人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 因为有准院士的大咖在义诊队伍里……许精诚在心中暗想着，这个理由倒是很简单直白，不过自己首先就不是这么想的，其次自己也不好出卖杜筱楠。 于是许精诚稍微想了想，说道：“因为我对曹县比较感兴趣。这几年曹县的呼吸科发展很快，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学科建设的，在一个穷乡僻壤的乡镇，竟然可以把一个学科做到有资格受邀参加全国呼吸科峰会，这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胡天主任也听过曹县呼吸科的辉煌发展史，点点头道：“确实，作为一个落后的乡镇医院，曹县呼吸科能在短短五年内从一穷二白发展到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那行，这次义诊我们医院就派你去了！” 说完，胡天主任竟然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起身准备离开了。 这下子把会议室内的众人又弄不明白了。 啊这？就这？就挑了一个人就结束了？ 往年义诊不最少三五个人吗？今年怎么这么敷衍，就挑了一个人，而且还特意开个集体会议，把我们全部叫过来，就为了挑这一个人？ 有人忍不住发问道：“胡天主任，这就结束了吗？今年我们医院义诊就派一个人，这会不会不符合要求？” 胡天主任解释道：“今年我们徽京市的义诊工作有些调整，每个医院都会派出几名医生，组成一个义诊小分队，分到我们市立医院的头上，就只有一个名额了，而且上面特别规定了必须要民主选举。”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此时就算再迟钝的医生也发觉了今年义诊的不同寻常，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刚刚胡天主任给了大家民主选举的机会，可惜大家都没珍惜，现在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了。 …… …… 一周后。 徽京市市立医院门口，许精诚看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无奈的看向杜筱楠：“有没有必要准备这么多，我就去一周，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不就行了。” 杜筱楠还在努力的把饭盒塞进快要爆炸的旅行包里，嘴巴里还念叨着：“那哪行呢，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总得带着自己常用的，不然在那边啥都买不到……” “这件外套会不会太薄了，我听他们说曹县那边比市区冷很多，要不要我再给你换……许精诚？！” 杜筱楠还在磨蹭着下巴考虑着最佳的行李搭配，可抬头一看，好家伙！哪里还有许精诚的身影！ 这家伙竟然连一个行李都没拿，就背着自己那个小包就跑了？！ “魂淡……”杜筱楠咬着银牙，忿忿的跺了跺脚。 已经走远的许精诚似乎有所感应的打了个哆嗦，后怕的回头看了看，幸好那个曼妙的倩影没有追上来…… 轻装上阵的许精诚步伐飞快，不多时便到达了义诊小分队约定的聚集点。 只见聚集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大巴车，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此时都在空地上闲聊着，互相散着烟。 许精诚扫了一眼，发现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便没了过去搭讪的心思，一个人默默找了个角落发起了呆。 而这时，又一个中年秃顶的医生到了空地上，他熟络的走进了正在聊天的圈子里，伸手递了几根烟给老朋友们。 “今年又是我们几个难兄难弟啊……”他苦笑着摇摇头，显然对自己被挑选过来义诊十分不满。 “科室食物链的最底层，也就这个待遇了，不过今年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搞民主选举，我们科所有中级职称以上的医生都被叫去了，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呢……玛德，全都是面子工程！”有人狠狠吐槽道。 “你们医院也弄民主选举了，今年还真是奇怪了，我问了好几个医院，都是民主选举的，是不是上面有规定啊？” 众人吞云吐雾，东聊西扯之间，渐渐发现了这次义诊的不同寻常之处。 “你看看那边的，是不是省立医院的李洋？他今年怎么也来了，他可是省立医院的精英啊。” “就是他，我上次在全国呼吸科峰会上看过他，他当时代表徽京市呼吸分会上台演讲，水平很高，他竟然都来了？” “雾草！你们看看那边，那个在角落里发呆的，是不是许精诚？！”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同一个方向，随即瞳孔震动。 竟然真的是许精诚！？ 他竟然都来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省立医院的李洋肯定是要比许精诚更有资历的医生，但这也挡不住许精诚这一年里的辉煌战绩。 腹腔镜、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术、名流医院、以及急诊科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抢救案例。 李洋花了几十年累积的口碑，许精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达成了，孰强孰弱，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是怎么回事？许精诚怎么都来了？他不是出了名的懒吗？我听市立医院的朋友说，他天天在科室里划水，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返聘主任还要夸张。这次义诊到底什么情况，竟然把他都弄来了？” 许精诚要是听到自己被人这么吐槽，估计要一头黑线了，自己有那么懒吗？把精力集中到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上，这怎么能说是懒呢！ 而就在这时，一辆私家轿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一直处在待机状态的李洋突然站起身来，快速的辨别了一下轿车的车牌，然后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像变脸一样，立刻换上了一张笑容洋溢的脸。 轿车停稳，后车门刚刚打开，李洋便三两步走到旁边，微微弯腰谦卑道： “王教授，辛苦你了。” 一名头发雪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从轿车中走了出来，看到李洋他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李洋走上了大巴车。 “这人……好面熟。”有人突然喃喃道。 众人先是沉默半晌，几秒后，大家又似乎同时被电击了一样，惊诧不已的互相对视一眼： “他，他是不是王季教授？！” “那个准院士？” “好像真的是他……” 今天这次的义诊是什么情况……众人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这可不是他们往年熟悉的义诊节奏啊！ 难不成要陪着准院士一起给老头老奶奶量血压？ 这不是开玩笑嘛？！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晕车 大巴车之前迟迟没有开动，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抱怨，可看到王季教授来了，大巴车随即响起引擎声，众人瞬间就没了怨言。 原来我们一直在等王教授，那还有啥好说的，再等上一天一夜也值得啊！ 这位可是准院士级别的大牛大咖啊！平时想见一面都难，现在人家直接和自己坐一辆大巴去义诊，这简直就和特么做梦一样！ 如梦似幻的现实让众人都有些晕，看着敞开的车门就像看到一头怪兽张开血盆大口一样，既跃跃欲试，又踌躇不定，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车。 许精诚没有想那么多，见大巴车启动，拎着自己的小包率先进了车厢。 车厢里此时空位还多得很，许精诚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小包直接就抱在怀里当抱枕，这一路上就准备这么睡过去了。 “嘿，你们还上不上车，时间到了，我可是要准点发车咯！” 司机师傅回头一看车厢里就做了零零散散三五人，顿时嗷了一嗓子，还在车外医生们顿时也不踌躇了，纷纷涌上了车子。 引擎声嗡嗡，轴承发力，大巴车缓缓驶出空地，向着曹县的方向驶去。 许精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感受着车身有节奏的晃动，冬日暖阳隔着玻璃抚摸着他的脸颊，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精神也逐渐开始涣散。 曹县，他们县医院的呼吸科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别的医院至少需要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取得的成绩，然而医学的迅猛发展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这种极为不正常的进步速度…… 许精诚的思绪开始变得飘忽，难以捕捉，轻微的鼾声不知道何时从他的鼻腔内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许精诚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他随即努力睁开双眼，看见一名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这些什么。 “……醒一醒，醒一醒！” “还没清醒吗？说话听不听得见？王教授晕车的厉害，需要坐在前排，和你换个位置！” “你听见了没有，给点反应啊！” 许精诚很快清醒了过来，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微胖男人，头发相当浓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医生。 这人似乎就是之前他们谈论的李洋，省立医院的呼吸科精英……许精诚顿涩的大脑勉强想起了面前人的身份。 “听到了，王教授想坐前面，当然可以。”许精诚淡淡说道。 “那行，那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到后面去坐。”李洋说完便转身走去了车后面，看起来是一分钟也不想离开王教授身边。 目送着人体挂件李洋离开，醒转过来的许精诚伸了个懒腰，身上酸筋瞬间贯通，舒服的让人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窗外，此时大巴车已经驶出了老城区，开在了乡村田野间，风景别有一番风味，许精诚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李洋又折返了回来，手上还恭恭敬敬搀扶着王教授。 被晕车折磨的王教授看起来脸色很差，眼皮耷拉着，喉头的每一次滚动都让人提心吊胆，生怕他会直接呕出来。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赶紧把位子让出来啊！” 李洋见许精诚还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的风景，顿时责怪道：“没看到王教授都这么难受了吗？还不赶紧把靠窗的位置让给王教授！” 许精诚见状赶紧起身搀扶着王教授的另一只手：“王教授你赶紧坐下吹吹风，会稍微舒服一点。” 李洋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行动不是很方便，许精诚则随手把小包往旁边座位上一丢，轻装上阵，自然而然就把王教授搀扶到了自己身边。 扶着王教授坐下，许精诚顺势就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抱着小包继续阖眼欲睡。 李洋拎着包被晾在了过道上，眼看着许精诚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了眼脸色稍微舒缓的王教授，低声道：“喂，坐后面去。” 许精诚却不动如山，眼睛睁都不睁：“我也晕车，特意选前面的位置的。” “你！！” 李洋怒目而视许精诚，心想这货刚刚睡的死沉死沉的，根本就不像是晕车的样子，这个借口找的简直不要太烂！ 此时大巴车刚好开进了一段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车身开始严重的颠簸起来，李洋站在过道上，手上拎着大包小包，整个人都必须倚在座位靠背上才勉强能站稳。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立刻吼道：“干嘛呢？回自己座位上坐好，等会摔倒了……对了，你们都是医生，摔折了你们自己给他接吧。”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李洋被训得脸色阴沉，看了看王教授，他决定还是不要当着大咖的面和同事起争执。 如果因为这种事让大咖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那自己之前的努力可就都前功尽弃了。 不轻不重的对着许精诚哼了一声，李洋轻声对着王教授说了几句舔人舔语，然后跌跌撞撞回到了车后面的座位上。 这个李洋应该就是杜筱楠口中的‘正常人’吧，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次义诊的特殊性，所以想方设法想要攀上王季教授这根高枝……许精诚不由得撇撇嘴，对于李洋这种人他实在是瞧不上。 抱了抱怀里的小包，许精诚调整了一下身体，准备继续刚刚未完成的美梦。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王季突然喉头翻涌，他赶紧双手捂住口鼻，在许精诚惊恐的目光下，足足三秒后才放下双手……还好，没吐出来，等等，不会咽下去了吧！？ 许精诚赶紧从小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王教授。 “谢，谢谢。”王季虚弱的接过塑料袋，道了声谢。 你别说话了，万一声带震动刺激到了食管……到时候一个小塑料袋感觉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许精诚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侧过身，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了王季腕关节掌侧的内关穴，指腹发力，用中医手法刺激内关穴。 王季有些诧异的看着身旁的年轻人，不明白对方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可随着许精诚手法的不断加重，一股股暖流似乎顺着对方指压的位置流遍全身，王季惊奇的发现自己晕车的症状竟然在逐渐缓解！ 中医？ 这年轻人是中医传人吗？ 这时，许精诚悠悠的解释道：“晕车主要和耳朵的前庭蜗器相关，它主要用于感受人体各种位置、速度，而当人体大脑的运动指令和感觉反馈不一致时，就会产生冲突导致晕动病，也就是晕车的发生。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觉得你应该正在安静的坐着，可事实上汽车颠簸并不能让你的身体保持‘安静’，这种矛盾就会让大脑产生‘晕车’的反应。 中医则有‘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的说法，指压内关穴可以有效缓解晕车的不适症状。” 解释完自己在做什么后，许精诚突然话锋一转：“王教授，你这么大年纪了，晕车还这么厉害，还要这么辛苦来义诊……难道曹县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让你必须要来吗？”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医院的胜利，病人的大败 在许精诚的娴熟的指压技艺下，王季晕车所导致的眩晕感不断消失，准院士的聪明大脑重新上线。 听到许精诚询问自己此次义诊的目的，王季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好奇的看了看许精诚：“你叫什么名字？” “许精诚，市立医院的急诊病房的住院医师。”许精诚老老实实回答道。 “急诊病房吗？没想到你们徽京市还会有这么新潮的模式，这种急诊结合病房的模式，在京都也不是所有医院都勇于尝试的。” 王季越看许精诚越是满意，随口问道：“你老师是哪位？” 问师门，这算是医生们聊天的重要一环，确认对方是否和自己同根同源，又或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问出这种问题，足以说明发问者对于眼前之人的好奇与喜爱。 面对王季突然的发问，许精诚下意识就回答道：“何伟鸣。” “何伟鸣？徽京医科大学的何教授？他现在不是只收研究生吗？” 王季奇怪的看向许精诚，看到对方默然的态度，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你是研究生？” “嗯。”许精诚回道。 “不错不错，这年头医生队伍里的研究生可不多啊，我手底下那几个不争气的家伙，年龄比你大一轮，我天天就差拿鞭子抽他们去考研究生了，可一个个懒得出奇！” 王季对自己带的几个医生恨铁不成钢，却越看许精诚越顺眼，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要来义诊，据我说知，你们徽京这几年来对义诊都很敷衍，科室里的精英很少参与，像你这样的医生，一般来说也不会来吧。” 许精诚点点头：“一般来说是不会的，尤其是李洋那种既是科室精英，又年资摆在那里的医生，更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 王季呵呵笑了两声，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他的情况我了解，你呢，你总不会也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吧。” 我才不想舔你呢，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许精诚轻轻咳了咳，在王季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回了手：“我是觉得曹县这几年呼吸科发展的实在太快，想过去学习学习。” 听到许精诚给出的答案，王季苍老的面庞顿时多了几分凝重：“那真是巧了，我们想法还挺相似的。” 许精诚笑了笑：“和您想法一样挺好，总比和李洋一样好。” 王季也忍不住笑了笑，他这个身份身边总是少不了李洋这种人，说讨厌算不上，但肯定不是喜欢……勉强算是免疫耐受了。 不过一趟旅途身边只有李洋这样的人确实有点无趣，王季此时忍不住有些庆幸自己换了座位，有了许精诚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这次义诊也显得有趣了几分。 王季想了想说道：“小许，虽然你还没有实地考察过，但咱们现在就闲聊几句，你和我说说，你觉得曹县这么几年呼吸科发展这么快，原因是什么？” 许精诚沉默了片刻，就在王季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是不是太难了，准备给许精诚一个台阶下时，他突然开口道：“我觉得应该是病人变多了，严格来说，是呼吸系统疾病的病人变多了。”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王季继续问道。 “医疗发展无非两条道路，第一就是大量的资金、人才投入，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改革进步，但对于偏僻贫穷的曹县来说，这种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第二就是大量的临床经验积累了，医疗总体来说还是一门科学的经验学科，一名医生的成长离不开大量的临床实践经验，曹县呼吸科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排除了由上到下的改革进步，那就只有这一条由下到上的经验积累了。 而且往往后者的效果更好，就比方欧洲的医疗资金明显比国内更加优渥，但大部分欧洲国家地广人稀，一家医院一年可能都开不了一百台手术，缺乏临床实践经验的欧洲医生们，单纯在手术操作上甚至还不如我们很多乡镇小医院的外科医生。” “说得好！” 王季忍不住连连点头：“事实上确实就是这样，曹县县医院呼吸科仅仅去年一年收治的病人量，就超过了八千人，这完全不是一个县医院应该有的数据。” 八千人，我滴个乖乖，这可比市立医院呼吸科忙多了……许精诚虽然也想到了曹县县医院呼吸科会很忙，但完全没有想到是这种量级的。 对于王季投来的殷切目光，许精诚忍不住有些心虚的感觉。 他又不是许半仙，曹县县人民医院呼吸科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他哪里知道原因…… 不过前世的许精诚作为一名热心市民，听到了不少关于曹县的新闻，这个原本贫困的县城在城市化崛起的过程中，付出了太多，正应了那句‘繁华的背后满是疮痍’。 九十年代的曹县撞见了一次机遇，那是一道攸关整个县未来几十年发展的选择题。 一个是可以预见收益的煤矿开采，一个是投资未来的顶级大学，经历了近百年贫困生活的曹县人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前者。 其实这种选择无可厚非，总有人会站在未来的角度去审视前人的选择，觉得他们目光狭隘，贪图眼前利益，可当他真正成为一名贫穷了几代人的曹县人，他是否还能坚持自己所谓‘明智’的选择呢？ 但问题是，曹县人对于共同富裕的渴望实在太过强烈，在煤矿开采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采取任何的防护措施。 一天一百块，下矿井干活……在这种赤果果的诱惑下，很多曹县人在口鼻上裹了一层破抹布就钻进了矿井里，白花花的身子进去，黑乎乎的出来。 肉眼可以看见的黑灰用水一冲便能解决，可那些肉眼见不到的粉尘，可就随着曹县人的呼吸，深深植根于他们的双肺中。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曹县县人民医院呼吸科在矿井开采后连续三年扩建，可依然无法满足源源不断的肺病患者。 许精诚仍记得当年报纸上用的标题： “医院的胜利，病人的大败。” 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最公平的事情就是生病 大巴车经过乡村田野，经过曲折山路，最终驶入了曹县境内。 九十年代的曹县由于煤炭开采的契机，已经逐渐有了摆脱贫困县的势头，沿途不乏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景色，不过这些和最后大巴车停靠的县医院比起来，似乎都不值一提。 “我滴个乖乖，这是县医院吗？比徽京市好几家三甲医院还要气派，这几栋高楼应该是这几年刚刚落成的吧，感觉挺新的。” 大巴车引擎关闭，车门开启，医生们们纷纷下车仰望着县医院的高楼感叹道。 十三层的内科大楼耸立在小乡镇里，说是方圆五里内最高大的建筑也不算夸张，相当的气派宏大。 李洋却顾不得感叹，他坐在车的最后面，等到所有人都下车了，他才拎着大包小包跳了下来，一下车，他便焦急的搜寻着王季教授的身影。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正在和许精诚眉飞色舞交谈中的王季主任，对方脸上洋溢出的笑容，是李洋从没有见过的。 我原本一直以为王季教授是个不苟言笑的大牛……李洋心里一阵悲凉，觉得自己一片冰心喂了狗。 可自己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毕竟自己这次来义诊目的就是为了在王季教授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如果因为这点挫折就认输，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了？ 只是李洋想不明白，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车程，王季教授怎么就和那个刺头小子聊得这么开怀了？就因为这小子长得比自己稍微帅那么一点点？ 就在此时，县医院大门处走来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们，其中领头医生左右张望，看见王季教授后眼睛一亮，立刻迎了过去： “王教授，旅途劳累了，感谢您的莅临，曹县县医院蓬荜生辉啊！” 说话的人真是曹县县人民医院的主任余程，他看起来年轻不大，最多不过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胸口印着曹县县人民医院的标志，整个人由内向外涌现着一股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他背后高大的县医院内科楼，来源于县医院呼吸科的飞速发展，来源于就连准院士的王季教授都要借着义诊的名医来观摩学习。 “余主任好久不见了，上次听你说你们医院的规模我还一直没有概念，今天亲眼见到了，真是大开眼界啊。”王季笑道。 “王教授真是好记性，半年前峰会上我随口提了一句，您竟然还记得。” “这怎么可能会忘，你当时作为唯一一家县级单位的代表，在会场的演讲实在让我印象深刻，我一直想找机会过来学习学习，可惜一直太忙了，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王季用力的握了握余程的手，兴奋着说道。 两人亲密交谈了几句，余程看了一眼还等在后面的徽京市医生们： “王教授我们等会儿在叙旧吧，还有这么多医生同僚等着呢，我先带你们住下吧，县医院把隔壁的宾馆包下来了，住宿条件有限，各位都将就一下。” 众人于是跟着余程教授向着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的宾馆走去，王季教授其实是很想现在就去新内科楼参观一下，可是考虑到有一小部分医生大包小包拎了太多的行李，还是得先去宾馆安顿下来。 只是出来义诊几天，带那么行李干嘛……王季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想当年自己去乡下义诊，那真是踩着泥巴地，深一脚浅一脚进村的，自己就带了一件换洗的一套衣物，还有一个医疗箱，再多一件行李都是给自己增加负担。 许精诚不就挺好的，轻装上阵，李洋…… 拎着大包小包，艰难跟在队伍最末尾的李洋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茫然的抬头望去，恰好撞见王季教授不满的眼神。 雾草，我什么都没做啊，王教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李洋原本脆弱的心灵再一次受到重创，这才义诊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被王季教授放弃了，这是他出发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场景。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救护车声，在场的都是医生，对于这个声音可以说是敏感到了极点，一时间大家纷纷抬头望向远方。 救护车声由远及近，音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噪声，让每一个医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情况似乎很紧急啊…… 十几秒后，一辆救护车飘移式的停在了县医院大门前的空地上，刚好就和大巴车并排，车身尚未停稳，后车厢的门便被人粗暴的从里面推开，两名担架员抬着病人风一般奔向了急诊科。 徽京市的医生队伍中有人忍不住感叹道：“不管在哪儿，不管是发达、或是落后地区，急救的场景永远都是这么相似，这世上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生病，但治病就不一定那么公平了。” 不管贫穷、富贵、年长、年少，不管你是位高权重的领导，抑或是出身底层的乞丐，你们都有健康一生的可能性，当然也有罹患疾病的危险。 对于生病这件事，命运很公平，将疾病的种子随手一挥，落到谁头上就该谁倒霉。 可治病这件事就没那么公平了，至少在这些徽京市医生的眼里，如果这个病人是在徽京市发病的，及时送往的是徽京市可靠的三甲医院，他的生存率肯定是要比送往县医院的病人要高上不少。 说到底，来自市区的医生们对于县级医院的医疗水平，总是习惯性俯视。 担架员抬着病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又过了一会儿，车厢里又走出一名医生和哭得稀里哗啦的家属。 余程看见那名医生眉头皱了皱，和王季教授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过去和那名医生交谈了几句。 等到他再回来时，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王教授实在不好意思，科室来了个重病人，我得回去帮忙，我让小李先带你们去宾馆住下吧，明天咱们再去医院好好参观一下。” 王季却对去宾馆没什么兴趣，突然提议道：“我和你一起去科室吧。” 然后他转头对徽京市的医生说道：“大家今天旅途也辛苦了，愿意去宾馆休息的就和小李一起去吧，行李太多的也可以先去把行李安顿好。” 余程见状也不好再推辞，点点头道：“都听您的，病人现在估计已经到科室了，咱们有话在路上说吧。” 说着，余程便匆匆往新内科楼走去，他此时心系病人，甚至都忘了照顾王季年迈的腿脚。 王季紧跟上余程的脚步，无情的岁月让他有些吃力，许精诚见状麻溜的把小包往怀里一塞，顺势搀扶起王季的胳膊，和他并肩同行。 徽京市的医生们见大咖都去了，他们哪有不去的道理呢？ 轻装上阵的医生们学着许精诚的样子，把行李小包往身边一背，快步跟上了余程的脚步。 其余几个行李有些过载的则焦急的四处寻找着什么，直到他们看见拎着大包小包，完全无法跟上余程脚步的李洋。 “李医生，不如你帮我们把行李也带到宾馆去？反正看你这样子也不方便去病房了，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李洋看着众人递到自己面前的大包小包，脑袋上一团黑色的乱麻。 “****……%…%￥……！！！！”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大容量全肺灌洗术 在余程的带领下，众人来到曹县县医院呼吸科所在的楼层。 准确的来说，这里是呼吸一病区，刚刚许精诚特意看了一下楼层示意图，发现这栋新的内科楼竟然整整三层都是呼吸科病区！ 恐怕这栋大楼能够建成，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于呼吸科吧……许精诚在心中暗暗考量着，环顾四周，觉得这里的条件竟然丝毫不比徽京市三甲医院差。 这些所见再一次刷新了许精诚对于曹县县人民医院呼吸科的评价，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县级呼吸科的水平，当真厉害着呢！ 余程匆匆赶到病房，叫来值班医生详细询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值班医生紧张的回答道：“半个月前矿井塌方，这人被埋在里面六个多小时，听说当时被救出来的时候都没个人形，黑的就像个泥鳅一样。 当时是没什么事情，但后面就一直有咳嗽的毛病，今天突然症状加重了，家里人见他咯血了，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赶紧就送过来了。” 余程几乎都没有听完值班医生的描述，眉头就已经拧到一起了：“又一个尘肺病的，手术室那边联系好了吗，赶紧准备给他‘洗肺’吧。” “都已经联系好了，等会儿就送过去。” 余程点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得空回头对王季解释道：“矿井的工人，之前应该就有尘肺病，半个月前被困在矿井里吸入了太多的粉尘颗粒，导致症状加重咯血了。” “尘肺病啊，你们医院接诊这种病人应该挺多的吧。”王季问道。 余程无奈的点点头：“曹县五年前开始煤炭开采，大量工人下矿工作，也就是从那开始，我们曹县呼吸科也开始快速发展起来，每年病人量都在不断翻倍，如果说两者没有联系，我觉得也实在说不过去。” 王季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许精诚，心想这不就是小许刚刚说到的第二条医疗快速发展的道路吗？这小家伙看事情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啊。 许精诚这时候问道：“余主任，我刚刚听您说要给病人洗肺，您说的是全肺灌洗术吗?” 余程早就注意到了许精诚，这名年轻帅气的医生一直搀扶在王季教授身边，看起来两人关系十分亲密，显然不是一般人。 “没错，这是我们一年前刚刚引进的技术，其实说起来也是被逼无奈，我们县尘肺病病人太多了，常规的治疗手段效果都不太好，我们科医生没办法只能去外面学习新技术，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曹县尘肺病人的生活状态。” 徽京市的医生们听到这句话，脸上纷纷露出了些许惊诧的表情……全肺灌洗术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全麻下对全肺进行冲洗，病人甚至会因为水温的不恰当而永远无法醒来。 这项技术还有个比较接地气的名字……‘给肺洗个澡’，简单来说就是将大量的灌洗液灌入病人的肺内，然后再抽吸出来，用这种方式将病人吸入肺内的粉尘颗粒清除。 这项技术对于医生技术、设备、术后护理的要求极高，反映的是一个医院整体的医疗能力。 从这一刻开始，徽京市的医生们收起了自己傲慢的态度，第一次开始真正尊重起曹县县人民医院的同事们。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医院，但他们肩上却扛着整个县的尘肺病人，责任化作动力，推动着他们走上了一个普通县级医院可能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度。 在王季教授的请求下，余程带着一群人前往手术室，准备全程旁观这个病人的洗肺过程。 而就在这时，把行李送去宾馆的李洋了回来了，当他看到许精诚一直搀扶着王季教授，脸上顿时写满了阴霾。 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此时的李洋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宫斗戏中即将要被打入冷宫的嫔妃，如果自己再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这次的义诊多半是要黄了。 他甚至怀疑，王季教授会不会都已经把自己给忘记了！ 恰好此时许精诚正和余程聊着全肺灌洗的问题，余程话语之间表达着县医院的挣扎，虽然他们目前已经打破了全肺灌洗术的技术壁垒，可事实上治疗效果并不显着，大部分病人治疗后生活仍然没有太多的改观。 “一方面全肺灌洗术我们掌握的并不好，目前我们只敢做小容量、短时间的灌洗，效果有限。 另一方面，全肺灌洗术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尘肺病人的肺部情况，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治疗方案。 就比方说这个病人，在这次治疗后他也许会稍微缓解症状，但咳嗽、胸闷、呼吸困难的症状大概率是无法解决的，他的余生也许都要抱着氧气瓶度过了。” 李洋听到余程的哀叹，心中却是一喜，这不就到我擅长的领域了吗，终于轮到我发挥了吗！ “咳咳，余主任你其实不必这么担忧。” 李洋轻咳两声，把众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后，缓缓说道：“全肺灌洗术我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的，你们科做的效果不好，有可能还是方法不得当，事实上大容量的全肺灌洗术对于尘肺病人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 余程此时正心事重重，曹县这几年煤炭开采虽然逐渐正规化，但几年前为了快速发展经济而种下的恶果也逐渐开始显露，他每天为了如果更好的治疗尘肺病人焦头烂额，可现在突然有人轻飘飘来一句‘你不必这么担忧’。 心里稍微有些不满，但余程主任还是很克制道：“不知道这位医生有何高见？” “高见倒不至于。” 李洋故作矜持的微笑道：“但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大容量全肺灌洗术肯定效果比小容量要好，而想做到大容量灌洗，双肺隔离就一定要做好，一侧灌洗，一侧呼吸机机械通气，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病人的血氧，维持治疗继续。” 李洋自我感觉自己的提点一针见血，县医院这些医生听后肯定会受益匪浅，毕竟这里只是县医院，自己的眼界和学识只是稍微漏出一点，对于他们都应该是瑰宝吧。 可事实上，余程却只是皱了皱眉：“这我们当然清楚，但问题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 李洋一愣，迟钝了好几秒才略显紧张道：“具体的方法就有些复杂了，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余主任我们再详细聊一聊吧。” “好……”余程隐晦地笑了笑，转过头没再搭理李洋，他此时准备要进手术室了。 李洋再一次被无视，而且还是被自己瞧不上的县医院主任无视，这让他原本就失衡的心态再一次发生了致命的倾斜。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许精诚，发泄似的问道：“许医生为什么都不说话，你难道没有什么建议吗？” 许精诚看着有些狗急了跳墙的李洋，挑了挑眉：“建议没有，不过余主任，我能和你一起进手术室吗，我想给这个病人做一次大容量全肺灌洗。”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健康与财富 许精诚一番话差点没把李洋噎死。 我给的建议余主任觉得太虚，你许精诚竟然就说要进手术室直接动手，这不是在和我抬杠嘛！ 余程本来都抬步欲走了，可听到许精诚的话，又生生把脚落到了地面上。 “你可以做到大容量全肺灌洗？” 许精诚点点头，谦虚道：“可以，但也得看具体情况，这个病人我觉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余程并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转而看向王季教授。 王季虽然也惊讶许精诚的主动请缨，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觉得许精诚并非那种会说大话的人：“余主任你带着许精诚吧，这小家伙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一些意料不到的惊喜。” 有了王季的担保，余程也不再多说，点点头带着许精诚走进了手术室，徽京市的医生们则鱼贯进入二楼观摩室。 洗手、穿无菌衣，余程和许精诚同时站上了手术台上。 病人此时已经完成了全麻，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余主任，让我先试试吧，如果你觉得我的操作不合适，随时都可以喊停。”许精诚主动说道。 余程思考了片刻，点头道：“好的。” 得到准许后的许精诚立刻就展现出了一名优秀主刀医生的魅力，在陌生的环境，充满疑惑怀疑的目光中，许精诚表现的十分沉稳，口罩起起伏伏，信心十足的说道： “准备开始手术吧，0.3g多索茶碱+盐水100ml静滴，雾化吸入硫酸沙丁胺醇……” 一旁的余程听到许精诚的指令，沉默的微微点颌。 “多索茶碱和沙丁胺醇作为支气管平滑肌，能够有效镇咳，预防支气管平滑肌痉挛，更好的帮助术者进行全肺灌洗……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真正可以用于临床的小技巧，绝不是那些半吊子医生显摆学识的空话。” 一名医生的技术水平如何，往往看的就是这些细节。 直到这一刻，余程才彻底放下对许精诚的疑虑，开始抱着共同学习的态度，旁观起这一台大容量全肺灌洗术。 吩咐完术前准备，许精诚拿起纤维支气管镜，开始置管。 李洋刚刚所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又空又大，但还是精准的指明了一个问题，大容量全肺灌洗术的关键就在于双肺隔离！ 如何在单侧肺大量灌洗的同时，保持另一侧肺能够保证通气，这就非常考验术者置管的技术。 只见许精诚手指捏住纤维镜，顺着双腔管右路先进入右肺，这是由于右侧支气管呈现短、粗、直的生理结构，置管难度更小，插管显得更加丝滑顺畅。 不过这种生理结构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在异物进入气管的案例中，右侧往往就是重灾区。 手指轻捏，指腹的指纹提供摩擦力，许精诚于细微之中调整着镜头的方向，显示屏上的画面不断深入气管深处，短短几分钟便达到了预想的目的地。 “好熟练的手法。”站在许精诚身旁的李洋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念头。 右侧置管成功，许精诚再次如法炮制，左侧虽然难度有所提升，但对于他如此熟练的置管手法来说，倒也没有造成什么难度。 观摩室内，李洋目睹了许精诚精彩的置管，他之前敷衍的双肺隔离似乎在此刻也有了明确的答案： 一名顶尖医生的娴熟置管技术。 李洋并不能完全理解许精诚置管的理念，但却能清楚的认知到这个病人双肺隔离是有多么成功。 “置管的深度、位置都无可挑剔，双肺隔离做到这种程度，只要病人的身体能够耐受，大容量全肺灌洗几乎没有任何难度……”李洋无意识的喃喃道。 双肺原本同根同源，在气管盘根交错的贯通下，一生都保持着共同的呼吸频率。 可在许精诚的操作下，两者第一次出现了隔绝，他们彼此相邻，生命相依，却又为了共同宿主的生命，第一次实现了独立。 一旁的王季听见许精诚的低语，点头道：“没错，最困难的双肺隔离竟然完成的这么轻松，小许的置管手法简直就像是千锤百炼的成果，他真的只有三十岁不到吗？” 这是李洋第一次得到王季的认可，然而李洋内心里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因为他知道，他获得认可的前提，是许精诚惊艳众人的技术。 狗日的……李洋心中不是滋味的咀嚼着苦果。 半个小时后，灌洗开始。 1000ml的灌洗液顺着导管被缓缓输送进入了病人的右肺中，左肺则在呼吸机的辅助下支撑着人体的供养需求。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监护仪，一旦生命体征有任何异动，灌洗都必须立刻终止，缺氧导致的死亡往往就是一瞬间的，而且即便抢救回来，缺氧导致的损伤也难以挽回。 不过幸好许精诚的置管技术足够精湛，双肺隔离近乎完美，曹县县医院呼吸科第一次的大容量全肺灌洗竟然进行的异常顺利。 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始终保持的平稳，病人也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似乎正在做着香甜的美梦。 画面中唯一不和谐的因素，也许就是源源不断负压吸引出来的废液了。 纯黑色的废液就好像是墨水一样，一瓶约有200ml的容量，只是顷刻间地上便摆了有十几瓶‘墨水’，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许精诚看到这些‘墨水’，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个病人好严重啊，都十几瓶了，颜色还这么深。” 一般来说随着冲洗的不断进行，废液的颜色应该会越来越清，最终冲洗结束的标志也是废液变得澄清无浊，可这都十几瓶废液出来了，颜色还黑浊的厉害，根本没有到停止灌洗的标准。 余程苦笑道：“这还算是好的，我们曾经给一名病人灌洗，最终洗了48瓶‘墨水’，整个手术室地面上都摆满了玻璃瓶，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走路都得踮起脚。” 这就是经济发展带来的阵痛嘛……许精诚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尘肺病病人无法通过洗肺彻底根治，这说到底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即便洗出了48瓶的‘墨水’，病人的肺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了。 粉尘在进入肺后，两周的时间便会和细胞产生变化，对肺的结构产生破坏，清洗表面并不能治疗细胞层面的改变。 这就像是一块腌入味的腊肉，不管你怎么用清水清洗，他的口味都不会在改变了…… 说个残忍一点的结论，当旷工为了既得财富走下矿井，呼吸进了那象征着财富的煤炭粉尘，他人生的终点就只有两条路了： 第一是将财富交给后代，自己走上肺衰竭的死亡。 第二是将财富交给医院，尝试九死一生的肺移植。 用健康去换取财富，最终你的财富还是要归还给健康。 思绪纷呈之间，地上已经多出了二十多瓶黑色的‘墨水’，颜色由重转清，许精诚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值，果断说道：“开始左肺灌洗吧！”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伟大历史的见证者 左肺灌洗开始，1000ml的温盐水吨吨吨的灌入了左肺，刚刚清洗后的右肺则在呼吸机的辅助下一张一缩，汲取氧气。 眨眼间又是十几瓶的‘墨水’被整齐的码在地上，颜色漆黑浓浊。 观摩室内的徽京医生们纷纷摇头感叹：“实在无法想象啊，这么脏的肺，是怎么呼吸的，难道不会像老旧发动机一样，一呼气就一股黑烟涌出来吗？” 右肺23瓶，左肺21瓶，这名病人最终还是没能打破余主任见证过的48瓶记录，不过44瓶‘墨水’整齐的摆放在地上，还是把所有人都震撼了一把。 这就是尘肺病嘛……许精诚挪了挪脚尖，在局限的空间里试图寻找最好的落脚点，这要是一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玻璃瓶，那接下来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啊。 许精诚的置管技术实在让人没话说，双肺隔离几乎完美，整个大容量全肺灌洗过程中，病人的生命体征一直保持着平稳状态，这可比余程之前做小容量灌洗还要平稳。 手术结束之后，徽京市的医生们返回宾馆，许精诚和王季则被余程带去了办公室。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许医生了！” 刚进办公室，余程便十分郑重的感谢道：“如果不是许医生出手，这个病人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下手术台。” 许精诚摆摆手笑道：“余主任你太谦虚了，你们医院的全肺灌洗已经非常成熟了，今天就算没有我，这个病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配合度太高了，这绝对是磨合了不下一百台手术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曹县县医院深藏不露啊……许精诚不动声色的想着，并没有因为余程的几句奉承而沾沾自喜。 余程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叫人端了三杯热茶后，三人一起坐下，他问道：“王教授，您这次来我们县医院义诊，还是为了上次我们聊得那件事吗？” 王季点点头：“没错，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能发光发热的时间也不多了，退休前能把那件事做好，我就知足了。” 那件事……许精诚疑惑的看向王季，突然想起之前在大巴车上王季晕车晕的七荤八素，自己还问过他为什么非要长途跋涉来曹县义诊，当时他的回答好像是……来考察一下曹县县医院呼吸科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王季发现了许精诚的疑惑，于是解释道：“这次我下决心来曹县，的确是为了考察一下它这几年为什么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不过惭愧的是，学习的目的并不单纯，我正在自己的医院筹备建立呼吸中心，借鉴曹县县医院呼吸科的发展模式，也是为了更好的建立这个呼吸中心。” 余程立刻接话道：“王教授你这就见外了，天下呼吸科都是一家人，如果曹县县医院呼吸科能给你一些灵感帮助，建立起你心目中最好的呼吸中心，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啊！” 学习借鉴，准备在退休前玩票大的吗？建立呼吸中心，能被叫上中心，这个野心可不小……许精诚瞬间就领会了王季来此的初心，可随即他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确实有点不对劲啊…… 许精诚突然问道：“王教授，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个医院的呢。” “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吗？瞧我这记性。” 王季哈哈一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无锡市人民医院呼吸科的副主任，你们医院的魏伟应该对我有印象，我们两算是同一时代的人，以前经常开会都能碰见。” 听到这个答案，许精诚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无锡市人民医院……王教授要在这里建立呼吸中心。 雾草，我成了伟大历史的见证者？！ 要说三十年后国内呼吸科的天花板是哪家医院，答案也许五花八门，不过有一家医院，永远不会被遗漏。 无锡市人民医院！ 其实严格说起来，医院的崛起离不开地方资源的扶持，最简单的一个逻辑，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医院的综合实力也越强。 国内医疗行业的标杆永远都在京都、魔都，世界医疗行业的标杆永远都在美利坚、欧美，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深圳除外，它是规则之外的一朵奇葩。 而无锡市只是苏州下面的一个小城市，常住人口不过七百万，按道理来说，在这种小地方很难成就一家顶尖的医院崛起。 可现实是，它不但崛起了，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直接走出国内，走向国际，成为了世界级别的顶尖呼吸中心！ 尤其是它的肺移植，更是位列世界第一！ 不过在许精诚的记忆里，无锡市人民医院呼吸科的崛起应该是2000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有五年的时间……这难道是元老在铺路了吗？ 再次抬头看向王季，许精诚觉得自己甚至都无法正眼直视对方了，王教授简直在发光啊！ “王教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许精诚努力控制着声线问道。 “帮忙？其实我现在也只是有这样的构想，你具体说要帮忙，还真没什么忙好帮的。”王季怔怔说道。 许精诚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王季这时候转头看向余程，问道：“余主任，我想问问你们对于尘肺病病人的治疗有什么看法，全肺灌洗术真的效果很好吗？” 余程想了想，摇头道：“其实全肺灌洗术只是无奈之举，真正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尘肺病，提高病人的生活治疗，只有一条路……换肺。” 许精诚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似乎听到了历史正在选择的庄重声音。 “肺移植吗……” 王季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这其实也是他多年以来努力的方向，不过作为移植手术中最为艰难的肺移植，尽管王季为此奉献了一生，但和国际平均水平还是有较大的差距。 是否应该把呼吸中心建立的重点放在肺移植上呢……王季不免开始有些犹豫和担心，毕竟这个目标实在太过远大和缥缈，以这种方向作为中心建立的目标，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脚踏实地的感觉。 或许，我应该先从小的目标开始，毕竟无锡市人民医院并不像那些巨无霸医院，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能力，从小目标做起也许更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比如，大容量全肺灌洗？ 就在王季认真考虑着呼吸中心的建立目标时，余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王教授，其实有件事我想拜托您，您现在可以和我去看个病人吗？”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病人？什么病人？”王季收敛思绪，奇怪的问道。 “一个，一个比较特殊的病人。” 余程斟酌着语句，然后叹息道：“恐怕两位也看出来曹县县医院呼吸科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发展这么快了。 几年前的煤炭开采把人们带向了富裕，但同时也让曹县呼吸系统疾病的病人爆发式增长，我们能进步这么快……从某种意义上完全都是病人逼得。 你们可能无法想象病房加床比正床还要多，就连厕所门口的加床都有人住，即便已经这样了，护士站堆积的住院证还有一大摞……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啊……” 余程面色痛苦的回忆着，那几年的县医院呼吸科简直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许精诚和王季默默点头，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这位余主任。 其实按照正常剧情发展，在县医院混个主任，那可是一项肥差，钱多活少，在屁大点的县里面还算是个人物，完美实现了物质和精神世界的双丰收。 可现在，不到五十岁的余主任双鬓已经有不少白发了，显然这几年他没少操劳。 “我说的这个病人以前就是名矿工，而且还是最早下矿井的那一批，他们当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得尘肺病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四年前确诊尘肺病后，这个病人就没有下矿井了，每年做两次全肺灌洗，但近段时间情况越来越差，我们和家属商量了一下，只能试试肺移植这一条路了。” “很有勇气的决定。”王季低声说道。 这是要搏命啊……许精诚更是忍不住挑了挑眉，九十年代国内的肺移植水平实在不算高，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铤而走险，决定试一试肺移植，看来尘肺病对于正常生活的影响已经让病人无法接受了。 余程对于自己的请求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他解释道：“王教授我知道你在国内肺移植领域还是很有权威的，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个病人有没有移植的条件，他……他身份的确有些特殊，如果真的能移植成功，对于我们县意义重大！” “这话怎么说？”王季不解道。 “这个病人的孩子，是我们县最大煤炭开采场的老板……”余程苦涩道。 额，屠龙者终成恶龙嘛……许精诚忍不住在内心暗暗吐槽，但对于余程所说的病人特殊性还是有些不理解。 王季同样感觉到了疑惑：“我不太明白，病人孩子是最大煤炭开采场老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特殊在哪里？” 余程只能继续解释道：“因为这位煤炭老板很有良心，他父亲本来就是老一辈的矿工，靠挖矿赚的钱给了他创业的第一桶金，最后他白手起家成了县里面最大的煤炭老板。 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他对于煤炭开采的防护看的非常重视，不希望有人步他父亲的老路，为了赚钱牺牲健康，所以即便会加大很多成本，但对于开采防护他一直没有放松过，这几年我们县新增的尘肺病病人越来越少，而且县医院这栋心内科楼也有他的一大笔捐款。 但问题是，这几年他父亲身体越来越差，他也越来越没心思放在煤炭生意上，上次我和他、还有我们县长一起聊过一次，他也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如果他父亲这次挺不过去，他也没心思再弄煤炭厂了，准备打包把场子卖给外地人。” 许精诚听明白了余程的担忧，补充道：“你们担心如果外人来接手煤炭厂，又会走之前的老路，曹县煤炭工人罹患呼吸系统疾病的情况又会回到几年前的峰值？” “不至于倒退回几年前那么严重，毕竟国家对于煤炭开采要求越来越严格，但外地人开厂肯定利益至上，所有的标准肯定都只会勉强达标，我们还是更希望由我们本地人，有良心的企业家来做大本县的煤炭业。”余程沉声道。 听完余程的话，许精诚和王季终于弄清楚了这个病人的特殊性。 他的肺移植是否能成功，竟然还关系到整个曹县煤炭业的未来发展。 这时候余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份病历，递到了王季的面前，恳求道：“王教授，还拜托你一定要帮帮忙。” 王季也感受到了这份病历的重要性，于是郑重接过，认真开始研读。 沙沙沙…… 办公室内无比安静，只有王季缓缓翻页的声音，十几分钟后王季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只见他眉宇间满是凝重，抽出一张肺部CT举过头顶，对着白炽灯眯眼端详道：“肺部CT几乎全是大片的阴影啊……” 许精诚看到CT上肺内大面积的发白区域，忍不住咂了咂舌，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确实大修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还不如直接换新…… “如果不是到这种程度，他们家也不会下定决心要换肺，这可是九死一生的赌博啊。”余程无奈说道。 王季收起CT，想了想说道：“这个病人还是符合肺移植标准的，不过具体情况我还要和病人、病人家属详细面谈一下，尤其是肺源的问题，这个等待起来可能一两周，也可能一两年，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我今天就去联系他们，争取这两天安排你们见面！”余程振奋道，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王季教授的态度至少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长途奔波，再加上又在县医院呆了这么久的时间，年迈的王季其实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许精诚看出了王季脸色的变化，于是和余程解释了两句，先扶着王季回宾馆休息了。 安顿好王季，许精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结束，他放松的躺在床铺上，倦意顷刻间袭来。 可明明身体困乏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许精诚几次阖眼欲睡，却都没能成功。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份病历，那张阴影连片的肺部CT片更是像幽灵一样不断在眼前闪过，他呆呆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 突然。 许精诚腾的从床上坐起，拿起床头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种后，电话接通，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喂？哪位？” 在陌生环境里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许精诚心里微微泛起暖意。 “筱楠吗？” “嗯？许精诚？”杜筱楠立刻分辨出了许精诚的声音，语调欢快道。 “对，是我，我想问问普外科十四床现在怎么样了？” “十四床……” 杜筱楠的语调瞬间拉平，成一条直线：“已经送去ICU了，估计撑不过这周。”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肺源 翌日。 许精诚早早便被王季叫醒，两人拿着宾馆的早餐券填饱了肚子，然后就接到了余程的电话。 面对求生的一线希望，这位曹县的矿产大王昨晚连夜赶了几百公里的路回家，今天一早便邀请王季和许精诚去家里详谈。 两人先去县医院见到了余程，然后三人一同去往了病人家中。 步行十几分钟，许精诚远远便看见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独栋小楼，根本不用余程介绍，许精诚立刻秒懂，这么土豪的小楼一看就是那位矿产大王的家产了。 缓缓推开气派辉煌的朱红色大门，余程略带感慨道：“这家姓朱，是县里面第一批靠煤炭业发家致富的家庭，儿子在市里面也买了小别墅，不过家里老人不乐意去市里面和他们一起住，所以他儿子又花了钱把家里老房子翻新了一遍。” 有钱，土豪，任性……这就是许精诚从余程口中听到的关键词。 然而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推开，小楼里面的景色却又不那么和谐了，入门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残留着没有处理的垃圾，看起来小楼的主人已经很长时间疏于打理了。 是因为家里有病人嘛……许精诚下意识得出了一个结论，杜筱楠租的房子也有类似的院子，打理起来确实很麻烦，需要主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这个家庭里有一个严重的尘肺病病人，时间精力显然就有些跟不上了。 开门的声响传入小楼内，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皮肤黝黑的男人便快步走了出来：“余主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还要让你们特意来我家，赶紧进来坐。” 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便是曹县煤炭业大王，朱洪志。 三人被朱洪志领着走进小楼，余程趁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王教授，在肺移植上很有水平，这次义诊来我们县，听到你的情况他很愿意帮忙。” “感谢，非常感谢！”朱洪志郑重的握了握王季的手，眼神滚烫。 “病人呢？”王季问道。 几人此时已经站在了一楼，房间里依然和院子里一样，长时间的疏于打理，导致有些凌乱，朱洪志有些难为情的把几件脏衣服捡了起来，腾出沙发让三人坐下，然后仰头对着二楼喊道： “爸，你快下来，我昨天和你说的王教授来了！” 二楼上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回应，随即响起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许精诚仰头朝二楼的楼梯口望去，不多时便看到一个骨瘦嶙峋的身影，鼻子里还塞着吸氧管，另一头则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眼神涣散的扶着墙壁，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一样。 “儿，儿子，喘不，不上气……”老朱颤颤巍巍看着楼梯，这段并不陡峭的楼梯在他眼里却像是悬崖峭壁一样，无奈的他只能向儿子求助。 朱洪志见状赶紧一步三个台阶冲到了二楼，小心的扶着父亲快步走到了一楼。 走到一楼，朱洪志仍然没有停下脚步，他两手伸入父亲的腋下，几乎是把他抬起来行走，老朱瘦的就像个纸片人，两条腿毫无力气的拖在地上。 “爸，赶紧把氧气吸上。”朱洪志抬着父亲走到一个角落，许精诚这才发现那里竟然有一台崭新的制氧机，随着朱洪着打开电源，湿化瓶里瞬间冒出无数的气泡，咕噜咕噜咕噜。 毫无力气的老朱看到了制氧机，涣散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神采，他熟练的把手中的吸氧管塞进了制氧机的接口上，大流量的氧气顺着管路进入他的鼻腔，他的气管，他如同破风箱一般的肺内，他的表情顿时舒缓了下来。 活，活过来了…… 一个最简单的下楼，朱家两父子活生生演绎出了一场抢救大戏，看着两人累倒在地上，三名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都忍不住皱了皱。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啊……许精诚读懂了王季和余程眼神中的含义，昨天他们刚刚看了病历，当时还觉得这个病人情况尚可，等待移植手术的时间还足够充分。 可今天亲眼看到病人，三人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忧虑，肺源难等，运气不好等个三五年都有可能，这个病人……真的还能撑三五年。 “爸，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我来和医生们谈，你听着就行。” 休息了一会儿，朱洪志终于缓过来劲了，他拿着一块软垫塞到老朱的屁股下来，然后把他身体摆正，安顿好了父亲，他这才回头看向许精诚等人，苦笑着解释道： “一楼太潮湿了，不适合住人，我就把我爸卧室放到了二楼，上下我都装了一个制氧机，原本觉得这么安排已经很妥当了，可没想到上下楼梯这么费劲。”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去二楼了，我们就过来看看病人，没必要这么折腾。”王季说道。 “没事，整天都呆在二楼人也难受，我爸每天都会下来待一会，今天就算提前了吧。” 朱洪志看向王季，用力抿了抿嘴唇道：“王教授，我昨天听余主任说，你愿意给我父亲做肺移植手术？” 王季点点头：“我看了你父亲的病历，还是比较适合肺移植手术的，不过你应该也了解了肺移植的难度吧，手术难度是其一，后面的术后康复，免疫重建……这些都是病人需要闯过的难关，这条路不好走，你有做好思想准备吗？。” 朱洪志完全没有被困难吓倒，坚定道：“这些我都了解过了，我爸这几年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去了很多医院，问了很多医生，虽然肺移植风险很大，但我觉得还是要拼一拼！” 余程这时候忍不住说道：“小朱你这性格要改改，做生意可以赌一赌、拼一拼，做手术治病可不能这么想，想清楚了再回话。” 朱洪志毫不犹豫道：“我想的很清楚了，肺是一定要换的，我这辈子都没赌输过，靠我爸下矿赚的几万块，我赌赢了整个曹县的煤炭生意，我爸这次我肯定也不会输的！” “你这孩子！”余主任皱了皱眉，显然很不喜欢朱洪志这种赌徒思想。 “余主任你放心好了，我真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也看到我爸现在这个样子了，除了换肺，其他的治疗我都带他试过了，效果都不好，我上次去京都医院，人家医生说我爸的肺都硬了，再怎么修也没啥意义了，只能换个新的。” 这倒是个实话，余程本来还想再让朱洪志认真思考一下，可一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张大片阴影的CT，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换肺确实是个赌博，可现在问题是，再不赌一赌，真的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赌也是输，不赌也是输，那还不如赌一把，拼一把！ 可面对朱洪志满满的信心，王季却眉头紧锁，说道：“手术这些倒不是重点，问题是肺源去哪里找，等待肺源的话，按照我的经验，甚至有可能需要等上三五年……” 当着病人的面，王季话只说了一半，可朱洪志显然很了解父亲的病情，而且这几年到处跑医院，也大概能理解王季话说一半的意思。 他舒展开的眉头又渐渐拧在了一起……三五年，爸他还能撑得了三五年吗？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最后的愿望 其实对于王季而言，他也很希望能够收治这名尘肺病的患者，九十年代国内的肺移植还处于起步阶段，愿意接受这种手术的病人还是很少的。 就像余程说的那样，敢挑战换肺的病人，都是真正的勇士……而且还必须是富有的勇士，人民币战士。 此时的肺移植还未进入医保项目，一台如此高难度的手术做下来，即便医院方面为了收集病例尽力节省费用，但一台手术下来十几万的医疗费还是需要的，外加上术后终生使用免疫抑制剂…… 像朱家这样有经济实力，又有强烈的换肺意愿的病人，简直就是王季心目中最完美的病人选择。 可现在问题是：换肺手术不像别的手术，肺源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真的要等三五年那么久吗？” 朱洪志坐到三名医生身旁，压低声音道：“我爸的情况，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了，不然我也不会愿意放手一搏。” 王季回答道：“并不是说一定就要等三五年，我遇到过刚刚准备换肺，第二周就有肺源的幸运儿，也遇到过苦苦等了七八年也没有合适配型的肺源，最后含恨离世的病人。 三五年只是我们医院统计的平均值，一个病人，通常都需要等上三年左右的时间，才能等到合适自己的肺源。” 这已经算很快的了……许精诚在心中默默嘀咕道，要知道自从05年死囚犯的器官不准使用后，器官移植的等待期基本都被延长了半年以上。 半年，听起来似乎时间不长，但对于病人来说，多一天，多一小时，多一秒，可能都会断绝他们生的希望。 余程此时也忍不住叹息道：“大家都有逝者已矣，入土为安的传统观念，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我，作为一个医生，我都没有做好死后捐赠自己遗体的准备，移植供体的问题确实很难解决。” “三年……” 朱洪志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他以为他有钱，而且有一颗愿意放手一搏的心，这台手术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一点点的运气。 可现在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没有肺源，他爸甚至连上手术台搏一搏这一点点运气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肺源，一切都是空谈。 沙发上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老朱，就在他们聊天的空档，老朱一直贪婪地呼吸着制氧机输出的氧气，湿化瓶内的气泡就像是煮沸了一样，不断胀起，然后炸裂，氧流量显然已经调到了最大。 三凹征明显的老朱双手攥着吸氧管，就像是抓着生命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破风箱一样的肺费力的呼吸着空气，发出的声响就像临终病人的哮鸣。 他很难撑到三年，他很难撑到有肺源的那一天了……四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念头，朱洪志更是瞬间通红了眼眶，他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就是为了给爸一个幸福的晚年，可现在…… 如果爸真的撑不下去了，自己也不愿意再经营这家该死的煤炭厂了，如果不是它，我们家也许没有现在这么富有，但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清。 去他M的该死的煤炭厂！ 可就在此时，许精诚突然瓮声道：“我们医院或许近期会有合适的肺源出现，那个病人的血型，刚好和老朱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许精诚，眼睛瞪得铜铃大。 …… …… 徽京市，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 封闭的空间里，灯光长明，气温恒定，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四季变化。 监护仪、呼吸机、血透机……所有你能想象的医疗器械，这里都可以找到，不断的警报声响起，被处理，然后接着响起，让人精神崩溃。 能够躺在这里的人，都是生死一线，死神的镰刀已经勾在了脖颈，鼻息喷在皮肤上，寒冷刺骨。 杜筱楠站在病床前，看着监护仪上几乎已经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转头走向谈话室，找到了十四床的父母。 “你们考虑好了吗？” 这对经历过高等教育，性格温和的夫妻此时已经哭得无法自已，杜筱楠的话犹如丧钟，敲打在他们本来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上。 父亲还能稍微控制一点情绪，紧紧搂住自己的妻子，他问道：“许医生呢？他还没回来吗？” “他现在还在外地义诊，赶不回来了，而且赶回来……意义也不大，医生毕竟只是医生，不是神仙，许精诚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杜筱楠沉重的说道。 听闻到这如同审判一样的话语，这对夫妻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失声痛哭出来。 人生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杜筱楠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默默站在旁边，等待着这对中年丧子的父亲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还是丈夫率先坚强了起来，重新挺直了脊梁，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妻子，泪眼朦胧的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老婆，我们签字吧，这也是光光的愿望。” 妻子望着病房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空间，落在了弥留之际的孩子身上。 “真的要这么做嘛……”妻子哽咽着，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躲闪。 那是一份器官捐献协议。 丈夫握紧了妻子的手：“这是光光的心愿。” 迟疑犹豫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妻子点了点头：“那就签！” 丈夫拿起了笔，俯身趴在桌子上，他是一名大学老师，文书工作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可这一刻，这根墨水笔在他手上却好似千斤沉，他好几次提笔欲落，可笔尖都挨到纸面上了，可他还是没有勇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深吸了几口气，可最后还是惊恐的丢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努力的向后退，想要远离这份协议。 签，签了名字，是不是就是我宣判了光光的死刑…… 这个名字签下去，光光的器官就会……会被…… 或许，或许我们还可以等一等许医生，说不定许医生还有办法，光光现在还没有死亡呢……我真的该签这个名字吗？ 即便之前已经反复思考过器官捐赠这个问题，可真的需要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竟然这么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痛哭的妻子突然抱住了他，温暖有力的怀抱让他慌张无措的内心瞬间有了归属。 “我们一起签。” 妻子红彤彤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因为这个光光最后的愿望。”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留下痕迹 曹县，下雨了。 雨下的不大，落在宾馆的雨棚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李洋眼见天气突然变得湿冷，体内舔狗的基因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从行李箱里翻翻找找，捡出了一个热水袋准备给王季教授送去。 这么湿冷的天气，有个热水袋护着老胳膊老腿，这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像我这么贴心的晚辈，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李洋又忍不住翘起了尾巴，可等他敲了四五遍王季教授的房门，才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奇怪，这么大清早的，而且还下雨，王教授能去哪里…… 李洋抱着热水袋准备去前台问问，却看到不远处的曹县县医院门口又停着一辆救护车，细雨下的救护车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车顶的霓虹闪烁也多了几分本不属于它的浪漫色彩。 救护车停在空地上，霓虹闪烁，不过并没有病人下来，也没有医生上车。 “这县医院什么情况，怎么天天都有救护车开过来。”李洋嘀咕了两句，却刚好看到几个同院医生围在一起，正对着那辆救护车指指点点。 李洋也没在意，趴在前台开始询问王季教授的行踪。 前台小姑娘惯例性的问了句李洋和王季教授的关系，李洋很自信的回答两人是非常亲密的前辈和晚辈的关系，两人之前都是形影不离的，今天老前辈不知道怎么不见人影了，所以才来问问。 “那你稍微等一下，我问一下昨晚夜班的前台。” “那行，麻烦你了。” 李洋站直身体，旁边几个人的议论声伴随着雨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么一大清早就来辆救护车，不过我看半天也没病人下来啊，这车开来干嘛的？” “你不知道吗？县医院有个准备要做肺移植的病人，市立医院那边有病人去世了，临走前签了器官捐赠同意书，这不就有现成的肺源了吗？现在赶紧拉着肺移植病人去市立医院配型去了。” “啥玩意儿？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市立医院能做肺移植吗，肺移植在所有移植手术中难度应该是最高的吧。” “不是有王季教授嘛，他在国内肺移植领域也算权威了，不得不说县医院这个病人运气真是太好了，刚好有肺源，又刚好又可以主刀的医生。” “王季教授刚刚来曹县，这又要走了，我昨晚还看他住我隔壁呢，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是谁啊，人家大教授去做手术还要提前和你报备啊，你多大脸啊？” “……” 李洋听着两人的议论，眼睛不由望向了雨雾中的救护车，表情有些僵硬。 恰好在这时，一个睡眼惺忪，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大口包子的大妈走进了前台：“找我干嘛啊，正吃着早点呢，等会我要去睡了，昨晚一宿没困。” “有客人问305房间的老先生去哪了，应该是家里的长辈不见了，我看那人挺急的。” “305……哦，是那个老爷子啊，他一大清早就被一个帅哥搀走了啊，好像是回市区那边做手术去了吧，我和你说啊，那帅哥真是没话说，我昨晚本来困得不行，你看到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啊？这么帅啊，讨厌！早知道我昨晚值夜班了！” 李洋痛苦的揉了揉额头，屏蔽掉所有嘈杂的声音，他再次望向雨雾中的救护车，眼神中的情绪相当的复杂。 许精诚……我曰你个仙人板板。 雨雾中，许精诚一只手搀扶着王季，一只手撑着伞，突然感觉鼻子痒得不行。 “阿秋！”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王季立刻心疼的看向许精诚：“小许你别感冒了，今天下雨降温，多加件衣服吧。” 许精诚耸了耸鼻子，狐疑的望了望四周。 好家伙，这怕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 …… 救护车在雨雾中疾驰。 车厢里老朱抓着吸氧管，拼命地呼吸着制氧机里的氧气，而王季也不好受，即便许精诚一直给他做着指压，可他还是紧闭着双眼，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喉咙，以防当场呕给所有人看。 不过好在小车灵巧，清晨的道路没有拥堵，再加上救护车警铃大作，一路上不做停歇，两个小时后许精诚就看到了市立医院高挂的三甲牌子。 一行人推着平车进入医院，作为本院医生的许精诚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面，为众人领路。 “许精诚你终于回来了，器官移植小组已经都到位了，现在就差这个病人的配型了。” 杜筱楠等在医院门口似乎很久了，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许精诚一看杜筱楠的眼睛便明白了发生什么，低声问道：“十四床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吗？” “嗯，已经开始器官移植的程序了，家属都已经签字了。”杜筱楠点点头，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哽咽。 这个病人实在太年轻了，当初入院的时候还是杜筱楠接待的，也难道她会这么难过……许精诚轻轻捏了捏杜筱楠的肩膀，给予安慰，然后转头吩咐病人赶紧去手术室配型。 器官移植手术，供体与受体的配型极为重要，这关系到后面的免疫抑制的问题，不过好消息是，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和最后的移植手术不远了。 一旦配型成功，今晚老朱的肺移植手术就能开始！ 朱洪志满面红光的推着老爸前进，脸上写满了自信。 他这一辈子赌了很多把，结果每一把他都是最后的赢家，今天这场赌局对他而言是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赌注是他父亲的生命！ 没道理会输的，一辈子都赢下来了，没道理这次会输的！ 老爸你等着，明天你就能有一个新鲜的，能够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肺了，当年你为了转第一桶金付出的一切，今天我用十倍、百倍的金钱来弥补你！ 许精诚目送着众人离开，转头看向杜筱楠，叹息道：“光光的家属最后还是签字了。” “嗯。” 杜筱楠声音虚弱道：“这几天光光一直在昏迷中，昨天回光返照一样清醒了一个多小时，他把父母叫到了身边，说了想要捐献器官的想法，虽然他父母很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最后还是签字了。” 许精诚努了努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长叹了一口气。 杜筱楠却像是没说够一样，继续喃喃道：“他今年才二十七岁，之前也没有任何基础疾病，身体的很多器官都符合捐赠的要求。 他的视网膜已经被分配给了省立医院一个双眼失明的女孩儿。 他的心脏会被送到一百公里之外，送给一个严重心衰的病人。 他的肝脏会被送到三百公里之外，送给一个严重肝衰竭的病人。 ……” 说到最后，杜筱楠已经有些哽咽了。 许精诚抿了抿嘴唇，轻轻搂住了杜筱楠的肩膀，就像是搂住一位圣洁的天使一般小心翼翼，他轻声说道： “光光很努力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生活过、热爱过的痕迹，我们也要努力，让他的愿望不要落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吐口罩里了 “配型成功，器官移植可以进行。” “肺源检查完毕，可以适用于移植。” “一号手术间已经准备完毕，麻醉医生已经准备完毕，术前准备已经完毕。” …… 朱洪志谜一般的自信似乎真的灵验了，老朱的配型过程极其的顺利，配型吻合度十分高，再加上老朱此时就是离肺源最近的病人了，这颗珍贵的肺源竟然就这么落到了老朱的头上！ 要知道，就像王季所说的那样，很多病人苦苦等了三五年可能都没法等到一个合适的肺源，而老朱从确认手术，到等到肺源，只花了不到24h？ 朱洪志对于这个结果很兴奋，但又很自豪……这就是我朱洪志的赌运，只要是我下注的一边，一定会赢！ 不过当看到王季、许精诚等医生神色凝重的走向手术室时，朱洪志还是忍不住的心里打鼓。 “王教授，许医生，我爸就拜托你们了！”他真诚的恳求道。 “我们会尽力的。”王季下意识的回复了一句。 许精诚则眼神灼灼的望着朱洪志，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既是为了你的父亲，也是为了无私贡献出自己器官的病人，一切的奉献都不应该被浪费。” 白大褂扬起衣角，一行人走进手术间。 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纵然朱洪志是名十赌十赢的完美赌徒，可站在手术室门外，想到父亲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有可能从今天以后就开始新的人生篇章，也有可能…… 他还是焦虑的走来走去，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筑巢。 …… 手术间内。 新鲜的肺源已经被取出，摆在了操作台上，从无锡市人民医院赶来的肺移植团队医生正在修剪供肺的血管，以适用于等会儿与受体的血管吻合，完成移植。 王季刚刚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晕车，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 当了半辈子的医生，王季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但事实上不管身体有多么不舒适，只要上了手术台，源源不断分泌的肾上腺素就会让他状态迅速回升，至于手术结束之后会有多么难受……那就是手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小陈，供肺情况怎么样？”王季沉声问了一句。 被叫做小陈的男医生抬头回答道：“供肺情况很好，没有炎症、空洞等问题，供肺者是个二十七岁的男性，既往也没有呼吸系统疾病！” 姓陈，雾草，不会吧……许精诚瞄了几眼这名医生，不过感觉和印象中的陈院长年龄有些对不上号，稍微想一想也对，陈院长这年头估计还没有正式进军肾移植团队呢，王季带领着这群人应该算是奠基者。 再过几年，等到陈院长从多伦多总医院学成归来，开始带领无锡市人民医院新的一批移植肾团队，国内肺移植第一人的旗号就要渐渐打响了。 而我，现在正在和奠基者们一起手术，那四舍五入，我岂不也是国内肺移植奠基者的一员了……许精诚心里忍不住想着，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 “手术开始吧。”王季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许精诚的思路，一切准备妥当，手术正式开始！ 肺移植作为器官移植手术中最难的大山之一，其实说起来手术的流程并不复杂： 取下供体肺，修剪血管。 切除肺动静脉，移除受体肺。 塞入供肺，缝合心房袖、气管、动静脉。 可手术这种事情往往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不是一般的难，是难于上青天的难。 人体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而且还和枯叶的纹路一样，没有一个人的脏器、血管、神经是完全相同的。 医生要在这么一台精密、且独一无二的仪器上进行修补，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 王季纵然是国内顶尖的肺移植专家，可每一次面对这种术式时，仍然无法控制心脏的猛跳。 亚历山大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内时间流逝总是很难让人察觉，可当许精诚抬头一看，却发现这台手术竟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王教授的手术实在太精彩了，竟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王教授，你还好吧？”站在手术台角落，主要负责气氛组的许精诚担忧道，他是最清楚王季晕车症状的人，眼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呼吸也越来越重，他估摸着应该是之前晕车带来的后遗症。 “没事。” 王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几天太疲惫了，年龄也大了，身体不听使唤了，不过手术快结束了，只剩下最后的动静脉血管缝合了！” 虽然声音已经极度的疲惫不堪了，可即将看到曙光还是给王季打了一针强心针，他重新振作精神，拿起4-0缝合针，准备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肺动静脉血管缝合。 在王季的经验中，这也许不是整台手术中最难的一步，却绝对是最重要的一步。 肺动静脉血管，是维系供肺和受体最重要的途径，人体源源不断的血液滋养着供肺，让它在新的环境中继续工作、继续回馈着宿主对于新鲜空气的渴求。 可一旦缝合出现了问题，血管出现了狭窄，甚至是血管渗漏，这对于原本在新环境下无比脆弱的供肺就是沉重的打击。 这真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供肺和宿主匹配程度极高，这原本就是一件几率极低的事情。 这世界上刚好有一个愿意奉献出自己器官的人，而刚刚好这时又有一个适合移植他器官的人，可最后却因为手术中的一点点失误，而导致两个人人生的遗憾。 作为主刀医生，没人愿意亲手造成这种莫大的遗憾。 王季凝神静气，准备解决掉这台手术最后、也是最棘手的部分，可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感觉一股酸气从喉咙直冲上来，势不可挡的往口腔涌去。 糟了……这是他最后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手术台。 “怎么了，王老师……” 所有人都没看懂王季奇怪的反应，只有许精诚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雾草，王教授这是吐了吗？还吐在口罩里了？ 什么鬼？！ 手术还没有做完呢！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手术，继续 王季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晕车的后遗症，代价就是直接呕在了口罩里，险些毁掉了这台手术。 还好还好，如果是在手术台上呕出来了，那就完了……王季不由得庆幸，可随即大脑便一片眩晕，后脊梁骨上的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 好在许精诚看出了王季的不适，快步走下了手术台，一把扶住了他：“王教授你还好吧。” 王季挥了挥手，示意许精诚把自己扶到角落坐下，然后虚弱的拉下了自己的口罩，酸臭味瞬间蔓延出来，王季惨白的脸也露了出来。 一看王季这副模样，许精诚心顿时凉了一截……真吐在口罩里了，而且脸色这么难看，这也没法再上手术台了啊…… 许精诚低声询问道：“王教授，这台手术还剩最后一点，不如让你们医院的陈老师上台收尾吧，我看你现在状态恐怕做不了手术了吧。” 一旁的陈医生本来也向王季这儿投以担忧地目光，可听到许精诚的话，他顿时表现的十分惊恐，眼神也开始躲闪。 “小陈不能缝合血管。”王季摇摇头，没有同意这个选项。 “为什么？”许精诚困惑道。 王季思考了片刻，小声解释道：“因为就在上个月，他缝合的血管出了问题，病人不得又开胸修补了血管，家属很不能理解这种情况，把他投诉了，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解决完，他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再做缝合了。” 许精诚扭头再看向陈医生，只见他根本不敢和自己有任何的眼神接触，神情有些怯懦，还有些可怜…… 完全被病人的投诉弄得失去信心了嘛…… 其实手术结果不尽如人意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它发生，病人、病人家属不愿意，医生更不愿意。 但做手术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医生也是人，不是机器人，何况机器人也会有残次率，这世上就不存在百分百完美的事物。 然而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否出自本意，手术没能顺利完成这已经是事实，这是每个医生都要经历的事情，陈医生能不能抗住这次打击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也决定了他未来职业的高度。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蹶不振，永远活在曾经失败的阴影下。 但今天肯定他动不了手了……许精诚看着陈医生的慌张的反应，心里默默叹了声气，很显然陈医生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第一次手术失败的阴影。 “那……那王教授你还能坚持得住吗？”许精诚担忧道。 王季休息了一会儿，可脸色依然没什么好转，他尝试着站起来，可屁股刚刚离开板凳，两腿就软了下来，根本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身体、身体不听使唤了。” 王季苦笑道，目光则锁定在了许精诚身上：“小许，你能不能帮我把最后一点的血管缝合完成？” “我？！”许精诚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明所以。 好家伙，自己就是个气氛组成员，来这里完全就是为了长长见识，王教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你们科自己的医生都不敢上台，却让我上台做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缝合？ 王季郑重的点点头，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许精诚愣愣的看着王季，足足三秒后他才确认王季没有开玩笑，他真是想要自己上台，而且看他如此自然的说出这个想法，显然早有预谋，并不是突发奇想。 王季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段时间我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腹腔镜下都可以缝合胃切缘，做到不漏、不堵，既然有这种技术，那你来缝合肺动静脉，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今天上台前其实就感觉到身体可能支撑不住，让你上台接力的想法，我其实早就萌生了……” 技术从来都不是难到医生的最大难题啊，王教授……许精诚无言的看着王季，眼中的犹豫并没有加以掩饰。 王教授很快就读懂了许精诚的潜台词：“我明白你的担心，这台手术由你完成最后一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如果出了事情，说不清。” 许精诚并不是肺移植团队的一员，由他来完成最后的血管缝合，如果术后没有出现问题，那当然是皆大欢喜，谁也不会揪着这个小问题责难。 但如果手术最后出现一些瑕疵，许精诚这个环节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可能手术瑕疵和他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可真的责难起来，谁又说得清这里面关系呢？ 许精诚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主动站上主刀位置的动作，王季并没有对他的态度做任何的评价和劝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扶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可腰还没有直起来，便觉得大脑一阵发晕，天旋地转之后，他又摇摇晃晃坐回了原位。 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啊……王季深深地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股无力感。 他其实也不愿意让许精诚接手这么棘手的病人，移植手术和其他的外科手术不同，即便手术当时很成功，可术后还有很多不确定的难关要闯，就算医生尽了全力，手术也做的很完美，但最后的结果依然有可能不尽如人意。 突然让许精诚主刀一台风险这么大的手术，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好，引发了一些不良的影响，这对于许精诚的职业生涯也会是一个重创。 想到这里，王季忍不住看了一眼仍然眼神闪躲、胆怯畏惧的陈医生。 几个月以前，陈医生其实也和许精诚一样阳光自信，对于手术充满了激情，可就是因为一次不顺利的移植手术后，病人的责难让他开始逐渐丧失自信，第一次开始直视自己职业生涯的坎坷与残酷…… 甚至有一次晚上，陈医生还偷偷找到了自己，低声抽泣着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离开这个岗位，以防以后自己做出更大、更无法弥补的错误。 也许许精诚的选择是对的，万一他主刀了接下来的手术，而手术又出现了问题，那小陈经历的一切又会在他身上重演……王季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提议，自己考虑的还是太少了。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说道：“王教授，我来主刀吧，你就安心休息，在一旁指导就行了！” 王季微微愣神：“你同意了？” 许精诚则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麻溜的重新洗手，换上无菌衣，许精诚一步踏上了之前王季站着的位置，和陈医生面对面站好：“陈医生，拜托你也帮我看着点，如果我操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啊，啊？！哦，好，好的！”陈医生有点发懵道。 看着完全陌生的术野，许精诚微微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极力摒除了内心的胡思乱想，将视野仅仅局限于处于离断状态的肺动静脉。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两根血管缝合，技术上确实不是问题，至于手术其他的部分，我只能完全信任王教授了……许精诚在心里小声嘀咕着，确定了自己的手术思路，他的心瞬间也就沉了下来。 “手术，继续！”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双盲 手术台上，许精诚很快便投入到了缝合的状态中。 其实说句实话，和以往那些难度颇高的血管缝合相比，粗壮、正常的肺动静脉缝合确实并不是很复杂，以许精诚的技术，这完全算不上什么。 不过许精诚还是没有丝毫的放松，集中了百分百的注意力，一针一线的将每个细节做到极致。 站在对面的陈医生一开始还有些懵，不明白主刀怎么就突然换了个人，而且还是个从来没有上过肺移植手术的年轻医生，不过随着许精诚一针一线开始展示自己高超的手术技巧，陈医生很多的疑问就都闷在了肚子里。 手术台上，技术就是一切，只要能完成这台手术，你就是无可置疑的主刀医生。 许精诚缝合的很稳、也很快，王季其实已经把整台手术完成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的血管缝合部分，因此在许精诚精湛的技术下，手术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尾声，让人担忧的手术意外再也没有发生。 眼看手术即将结束，一直有话想说，但又害怕打扰许精诚的陈医生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道：“许医生，你胆量真的挺足的，这台手术一般人可不敢主刀，风险实在太大了。” 许精诚淡淡道：“我相信王教授的判断，而且……我愿意承担这次的风险。” 看到许精诚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陈医生似乎有所触动，紧接着问道：“许医生你可能没有想清楚，手术出问题不一定是因为你们手术没做好，移植手术后期有很多不可控因素，这些都有可能会导致预后不佳，到时候如果病人责难下来，你的主刀医生身份就很尴尬了……” “我很清楚。” 许精诚回答道：“我其实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这台手术总得有人来做，风险总得由人来承担，王教授说得对，我是这个手术间最合适接替主刀位置的人了，如果因为担心承担风险而拒绝主刀，即便病人家属不来责难我，我心里这道关也很难过了，这种心病对于我的职业生涯同样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做医生就应该保持绝对的冷静，尤其是在手术室内，顾虑太多，只会错过最佳的手术时机，错过最合适的手术方案。 也许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承担就是最安全的，但如果什么都不愿意去承担，都不愿意去试一试，那做医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听完许精诚的话，陈医生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好几秒钟，随后缓缓松动，原本怯懦、躲闪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了自信与鉴定。 他沉声说道：“许医生你说得对，医生永远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永远都不会犯错的医生不存在，即便存在，那也只是个永远不敢尝试风险的懦夫。” 许精诚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然就开解了陈医生的心结，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犹豫着要不要把剩下的半截话说出来…… 额，自己不害怕担责任，当然是因为自己是重生者了，就算病人闹事，自己在公立医院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去名流当土豪医生啊。 而且自己技术放在这儿，就算到时候自己愿意走，张宏院长还真不一定愿意放自己离开。 许精诚眼看着陈医生眼神坚定，仿佛有一团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我现在如果让他来主刀剩下的缝合，他估计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吧，这哥们有点被自己的毒鸡汤灌晕了啊……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陈医生，你毕竟不是重生者啊，作为一名打工人，你要清醒一点…… 许精诚很想稍微提醒对方两句，可陈医生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估计自己现在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进去了，他只能默默手术，想着等会要和王教授叮嘱两句，回去要好好敲打敲打陈医生，以防对方鸡汤中毒。 …… 四小时五十七分钟，肺移植手术宣告结束。 器械台的弯盘内，病人发黑、变硬、几乎已经变成石头一样的肺被切除废弃，而在他的胸膛里，一对新鲜、稚嫩、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新肺，正在有节奏的一张一弛，吸纳着空气，滋养着生命。 这就是生命的传递，伟大而震撼。 许精诚走下手术台，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望向王季，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是满意的灿烂笑容。 手术，十分成功！ …… 手术室外。 焦急等待的朱洪志终于看到手术中的指示灯熄灭，陈医生拎着切除肺走来出来：“病人家属是吧，病人现在手术已经结束了，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这就是切除下来的肺……” 朱洪志看了一眼包在塑封袋里，黑乎乎，硬邦邦的肺，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忍不住心想：这就是爸一直用来呼吸的肺吗？简直就和煤炭一样，怪不得每次他呼吸都那么费劲。 “……现在病人已经在复苏室了，等会儿会直接送去监护室，术后还有很多难关需要闯，咱们一起努力吧。” 交代完，陈医生就准备转身离开，朱洪志突然叫住了他： “医生你等等，我想问问给我爸捐肺的家属在哪里，我想当面谢谢他。” 陈医生回答道：“器官捐献遵循双盲原则，捐献和受体双方信息是绝对保密的，你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父亲后续治疗的问题。” “好，好吧，我只是想当面感谢他们一下。”朱洪志叹了声气，但也理解了双盲原则的用意。 善举往往存乎于内心就是最好的，如果把它放到现实世界中，太多的人性丑恶、世俗的偏见、无法预料的世态变化，总会让它变质，不复曾经的美好。 不知道也好，就让一切定格在这一刻，让所有的感动都冻结在今夜，这样也许最好了……朱洪志放弃了寻找对方家属的打算，转身对着走廊窗外的黑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非常感谢…… 与此同时。 黑夜中的市立医院小路上。 光光的父母互相搀扶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着沉重的推车走在前面，推车上铺着一块白色的铺巾，显然下面躺着的正是捐献了自己大部分器官的光光。 低声的啜泣声在略显寒冷的冬夜里起起伏伏，这对鬓角白霜的父母悲伤的望着白色铺巾，望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孩子。 “你看那边，亮着灯的那层，是不是手术室？” “好像是的。” “光光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对不对？” “嗯，非常了不起，他救活了很多人，挽救了很多家庭。” “老公，我好难过，为什么被挽救的不是我们……我只想要光光，我不想要他那么伟大，那么无私……” 丈夫强忍着泪水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妻子，仰头望向手术室，心中的悲伤无法抑制，但仍有一份欣慰让他不至于倒下…… 这个世界上，还有光光留下的痕迹。 漆黑的夜色中，手术室的光芒永不熄灭，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善意，永远不会消失。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救救我 肺移植后三大难关：出血、感染、急性排斥反应。 每一种并发症爆发，都能勾走术后病人的半条小命。 正如王季所说，和其他的普通手术比起来，移植手术的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即便术者对手术极度自信，可最后的结果依然有可能让人失望。 移植，真的需要亿点点运气，不管是术前的器官等待，还是术后必须闯过的几大难关。 有一说一，朱洪志的运气实在有点逆天了。 商业上他是个赌徒，十赌十赢，靠着父亲下矿井赚的第一桶金，短短几年就累积财富，成就了曹县煤炭大王的美名。 而如今他为了父亲的未来，豪赌了一次换肺手术，结果又是出奇的顺利！ 短短24h内就速配到合适的肺源，简直比开着宝马上非诚勿扰找对象还要效率。 然后手术又刚好有准院士王季教授主刀，许精诚打下手。 术后在icu更是一帆风顺，没有出现任何术后并发症，病情平稳的就像个假病人！ …… 一个月后，老朱出院。 余程那天特意跟着救护车来徽京市立医院接人，朱洪志在医院当了一个月的陪护，头发长长，胡子拉碴，整个人显得有些潦草，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释放着无匹的自信。 父亲的迅速康复，再一次让他坚信了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这次回曹县，他决心干一番大事业，改变家乡煤炭工业的老旧面貌！ 临走前，朱洪志紧紧握住了许精诚的手：“感谢你啊，许医生，你真的是救了我父亲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许精诚淡淡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主刀医生是王教授，你要真的想感谢，你得好好谢谢他，不过他早回无锡了。” “都得谢，如果不是你帮忙联系，我爸连肺源都没有，说不定现在还在苦苦等器官配型呢。” 朱洪志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塞进了许精诚的手里：“以后有事你开口，你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许精诚无奈的苦笑道：“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到家也要好好照顾你父亲，他现在身体很虚弱。” “知道了。” 朱洪志答应一声，转身正要跳上救护车，突然身子顿了一下，转头问许精诚道：“许医生，你能不能把我爸当时切下来的肺拍个照片给我，我记得你们好像当时特意拍了照片，准备存下来当资料。” “没错，是有这事，你要那照片干嘛？”许精诚奇怪道。 作为市立医院第一例肺移植手术，各种影像文字资料肯定都有保存，但那颗切除的肺丑陋又恶心，朱洪志竟然还想要一张珍藏，这种迷惑操作简直让许精诚眉头大皱。 “你知道的，我这次回去是准备全面改革曹县煤矿业的，那张照片我准备直接裱起来，挂在公司的会议厅里，到时候开会决议加大防护投入时，如果有人反对，我二话不说，直接指指头上的那颗尘肺。” 朱洪志声音突然压得很低：“许医生，和你说句实话，我是个商人，和别的商人也没什么两样，相比较乡亲们的期望，我更看重利益。 当初县长想要我承包全县的煤炭业，我没答应，就是因为答应了就要全面整改防护，这可是一笔大投资，利益肯定会被压得很低，甚至亏本。 我不想干赔本的买卖，所以才借着我父亲生病的理由，搪塞了他们。 不过这次手术，我亲眼看到了我爸的肺，怎么说呢……一想到老家的乡亲们，甚至和我同年的玩伴们，会因为下煤矿而染上尘肺病，好端端的肺变得像煤炭一样，我真是夜夜都睡不安稳。 而且那位给我父亲捐肺的好心人，也让我觉得人这一辈子真不能钻进钱眼里面，做点善事善举，也算是对他遗愿的一个传递吧。 我现在仍然觉得赚钱很重要，但我觉得就凭我的气运，这辈子赚钱的机会绝不会少，这几年就算是我给我爸还债，给我自己还债，好好扶持一下家乡的煤炭业。” 朱洪志留下这长长的一段自白，随后也不管许精诚的反应，转身便跳上了救护车。 引擎声响起，救护车缓缓驶离，许精诚看着逐渐远去的救护车，心里默默想着：朱洪志这货运气真是不要太好了，这几年绿色发展的观念也会慢慢成为主流，他刚好就在这个档口开始了转型。 好家伙，这不就是误打误撞抢得了时代先机吗？ 这几年他如果顺利完成曹县煤炭业的整体转型，等到强调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他这生意还不得直接抢跑全行业啊…… 捏了捏朱洪志刚刚强塞给自己的名片，许精诚把他收进了贴身的口袋，觉得自己又无意间抱上了一条粗壮的煤老板大腿。 …… …… 几日后。 徽京市市立医院，急诊病房。 季航和往常一样，接到急诊科的会诊单，大步向急诊科走去。 几分钟之后，他看到了病人。 “腹痛是吧，具体是哪里，这儿？这儿？还是这儿？都疼？你确定？” 初步的触诊后，季航不免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仔细看了看病人，总觉得他是装的。 病人是个身材矮小的男生，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清秀，动作轻柔，举止投足只见都表现出了一副林黛玉般的气质。 被季航粗暴的一顿乱按，他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喊疼，但具体哪里更疼、疼痛是什么性质的，为什么会疼，他又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怪季航会心生怀疑。 而陪同他一起前来的，则是一个和他同年，但身材魁梧，胸毛旺盛，气质完全不同的猛男。 猛男看到季航上上下下打量着同伴，眼神中满是怀疑，他立刻就不满道：“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朋友他装病？” 季航很沉稳的摇摇头：“我没有怀疑他装病，只不过你朋友的这种症状很奇怪……这么吧，你先去办登记，等会儿推他去做几个检查。” 猛男还有些嘀嘀咕咕的走了，季航也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只觉得衣角一沉，回头才发现那名林黛玉一样男生拉住了自己。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通红，嘴唇也被自己咬的渗出了一丝丝鲜血，雪白的鹅蛋脸上竟然透出了几分京剧旦角儿的韵味。 他说道：“医生，我刚刚说谎了，救救我……”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做出选择 救你？ 你嘴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我拿什么救你？ 拜托你尊重我的职业，我是一名医生，不是算命的。 季航皱了皱眉：“我也想帮你，但至少你应该和我说实话。” 林黛玉男生显得十分挣扎，咬着嘴唇，一副被人轻薄了的样子，看的季航松弛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医生，我和你说，你能不能别和熊哥说？嗯……熊哥就是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 “当然可以，病人的隐私我们有义务保护。”季航强忍着说道，心里想着这小男生怎么扭扭捏捏的，就像个娘们一样。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开口王炸…… “我是卵巢炎……所以才会小腹疼痛。” 季航煞有介事的点头道：“既然你都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嗯？！你说什么？卵巢炎？！” 好家伙，要不就是扭扭捏捏，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出句完整的话，还是句胡话？ 孩子，你的生理课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卵巢炎？你能有卵巢吗？搁这儿说啥呢？ “咳，我刚刚看了你的身份证，你应该是个男的吧，孩子，男的是不会有卵巢的……” 听到季航的质疑，林黛玉男生低下了头，似乎在反省自己的胡言乱语。 可片刻后他便猛的抬头，眼神一改之前的柔软，变得凌厉：“我是双性人！” 话刚刚出口，他眼中的勇敢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柔软和脆弱再次占领了他的躯壳。 他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失去自信：“我是双，双性人，双性人……” 季航瞳孔震动，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气质和林黛玉极其相似的男生。 其实在第一瞬间，季航依然觉得对方在搞笑。 1%的双性人，基因和染色体的玩笑，女娲酒后造人的荒谬，哪里是那么容易碰见的。 可对方快速的软化，剥离了自己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 季航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是真的。 想了想，季航语气平和道：“唔……这确实有些复杂，不过问题但也不是很大，这样吧，你先在我们科住下，我再去找其他科会诊……” 季航说的很自然，很从容，就像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林黛玉男生楞楞的看向季航：“你，你不觉得……罕见吗？” “罕见吗？” 季航沉默了片刻，然后双手抱胸，一只手撑住下巴：“确实有些罕见，不过医院每天罕见的病例不要太多，我们也有些见多不怪了，呵呵。” 说出这句话时，季航竟然没有丝毫扯谎的心虚感。 事实上，自从遇见许精诚后，我遇见的罕见病例确实变多了，比我之前几十年加起来还多。 嗯，所以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在扯谎！ “谢谢医生。”林黛玉男生声音软软的感激道。 恰好在这时，那名之前去登记缴费的熊哥回来了，看到眼眶红红的林黛玉男生，他眼神顿时不善的上下扫视着季航。 “小鹏，怎么了？这个医生是不是又凶你了？” 名叫小鹏的男生赶紧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疼的太厉害了。” “这么疼吗？那我赶紧带你去做检查吧！”大熊紧张的瞪大了双眼，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头直立起来的棕熊。 “不用了，熊哥你不是还在兼职吗，你赶紧回去吧，我已经和医生说好了，我现在就去住院了。” “住院？这么严重吗？都要住院了，那我更不能走了！”大熊钢铁直男的回答道，丝毫没有听出小鹏的潜台词。 小鹏只能无奈的把求救眼神投向了季航。 季航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轻轻咳了咳，说道：“检查今天倒也不是很急，办好住院你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明天病人的家属应该也能来了吧，这种事情家属陪同比较好。” 大熊还是不太愿意就这么把小鹏丢在医院，可很快电话便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一开始他还毫不在乎的随手挂断，可很快来电显示的名字就由不得他这么任性了。 “嗯，我陪我兄弟在看病呢，嗯……我知道店里面很忙，但我真的走不开。” “店长你不能这样啊，我很少请假的……” “好吧，好吧，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大熊垂头丧气的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小鹏，充满歉意道：“小鹏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小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安慰道：“没事的熊哥，你去忙吧，我现在好多了。” 熊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小鹏，觉得他确实比刚刚要好多了，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熊哥你放心吧……” 小鹏笑着说道，可他话音未落，熊哥就突然双手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肩膀，纤瘦的小鹏身体猛的晃了晃，碎刘海飞向一边，露出了清澈的双眼。 小鹏迷惑的看向大熊双眼，随即又惊恐的躲闪开来。 “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不要怕我麻烦，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知道吗！” “知道了。” 季航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表情十分的耐人寻味。 …… …… 大熊那边的工作催的实在太急了，虽然他并不相信季航，但还是无奈的把小鹏托付给了他。 季航带着小鹏走了一圈入院流程，十几分后，小鹏便躺在了急诊病房的病床上。 安顿好小鹏后，季航立刻就找来了许精诚。 双性人卵巢炎这么棘手的问题季航可没本事解决，在急诊病房，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许精诚就对了！ “双性人？” 听完季航的描述，许精诚忍不住惊诧道：“而且还有卵巢炎的症状？” “没错，你去看看吧，卵巢炎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两个生殖系统都发育成熟了，现在是该考虑他她未来的路了……” 人体内部的雄雌激素处于奇妙的平衡中，可当一个人同时拥有两套生殖系统时，这种平衡无疑会被打破，甚至造成严重的后果。 小鹏已经到了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男生。 或是女生。 他要以一个确切的身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我是男人 “他家属什么时候能到？”许精诚问道。 “我问过他了，不过他回答比较含糊，大概明天早上，或者下午吧。”季航回道。 许精诚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疑惑道：“按道理说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家里人应该也清楚啊，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呢，他年龄也到了适合手术的时候了，再拖下来，对他身体也不好。” “不清楚。” 季航摇摇头：“这孩子太内向了，我问十句他就回答一句，很多回答还含糊不清，等明天他家属来了再详细问吧。” “只能这样了，等会请个妇科会诊吧，先处理一下他的卵巢炎。”许精诚说着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妇科老总的联系方式。 今晚妇科看起来并不忙，没多久妇科老总便赶到了急诊病房，在了解了小鹏的情况后，她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过大家都是医生，对于病人隐私、尊严的保护早已经成为职业本能了，即便妇科老总再惊讶，但在小鹏面前，她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或是其他异样的情绪。 一通检查操作后。 “穿刺脓液可以确诊是卵巢炎，而且B超显示卵巢输卵管有包裹，我们这边是建议切除附件，抗生素治疗效果不彻底。”妇科老总给出了她的建议。 “切除附件……” 对于这个结果，许精诚犹豫道：“如果要切除子宫附件，不如等这孩子做出最后的选择，他要是选择继续男性身份，完全可以直接摘除全部的女性生殖器官，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完全可以，我其实也是这么建议的。” 妇科老总点头回答道：“而且他的女性生殖系统发育并不成熟，卵巢输卵管包裹只是问题之一，从很理性的角度我是建议他保留更为成熟的男性生殖系统。 当然，这只是从最理性的角度，到底怎么选，肯定还是得看他的想法。” 处理完会诊，妇科老总便离开了。 许精诚和季航随即走进病房，准备和小鹏聊聊治疗方案，探知一下对方内心的想法。 推门进入，许精诚看到了季航口中林黛玉气质的小鹏，消瘦单薄的身体，几乎要遮盖住双眼的长刘海，肤白唇红，气质忧郁……好家伙，体内雌性激素的作用嘛，身体曲线都柔软成什么样子了。 长得这么可爱，真的是男孩子吗？ 小鹏听到开门的声响，视线下意识望向门口。 “季医生？” “小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许精诚医生。”季航介绍道。 “许医生好。”小鹏十分乖巧的打招呼道。 许精诚微笑着点点头，和他解释了一下刚刚妇科老总的诊断结果，大致就是病情尚且可控，让他不用太担心，一切听医生的就好了。 随后，他状似随意的问道：“不过如果要做附件切除的手术，我们提前要了解一下你接下来想要选择的性别，当然，你的选择和手术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方便以后的手术安排。” 许精诚没有透露具体的内容，毕竟小鹏看起来年龄还不大，如果外界干扰的因素太多，难免会影响到他真实的判断。 可让许精诚没想到的是，看起来软弱、毫无主见的小鹏，在选择性别这件事情上，却显得十分的坚定： “我要做男人！” 季航在一旁诧异的皱了皱眉，这和他预想的可有些不太一样：“你确定吧，你别必要这么快回复我们，时间没这么紧张。” “不，我想的很清楚！” 小鹏很坚决道：“我就要做男人，医生，我可以做男人吧？” “当然可以。”许精诚给出了肯定答复。 “那我就要做男人！”小鹏急不可耐的说道，好像今晚就想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一秒钟他也不想再等了。 季航奇怪的看着小鹏，想了想说道：“今晚你先休息吧，就算要做手术，那也得做好术前准备，你的父母也要来签字，明天咱们再说吧。” 许精诚看出了季航拖延的态度，于是附和着说道：“今晚实在太晚了，你还是先休息吧，等明天我们再详细谈谈手术的事情。” 小鹏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多年养成的逆来顺受让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转身离开，关上病房，季航立刻困惑的对许精诚说道：“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这个病人会选择以女性身份生活。” “为什么，你和他接触也才几个小时吧，你就能知道他怎么想的？”许精诚问道。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怎么想的。” 季航撇撇嘴道：“但刚刚在急诊科我亲眼所见，这个病人喜欢和他一起来的那个朋友，是个男的，阳光肌肉猛男，是偷偷的那种喜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额……” 许精诚顿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丫在说什么？画风怎么有种崩坏的感觉？ ‘我把你当朋友，但你想泡我’的现实向作品？ 稍加思索后，许精诚努力撇开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然后说道：“性取向确实是双性人选择未来性别的一个重要因素，明明喜欢男的，却还要用男性身份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有些说不通。” “也许他还有别的难言之隐？”季航推测道。 “等他父母来再说吧，他还太小了，让他做出这种选择，也确实难为他了。”许精诚沉声说道。 两人小声商量着这个特殊的病人，入夜的病房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内，灯光此时已经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浅浅的一层月华撒在白色的棉被上。 小鹏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华的映衬下美丽温柔，犹如黑色的璀璨宝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手指不自主的勾成了兰花指的模样，优美浪漫。 可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触电般捏紧了拳头，然后用低沉的嗓音低吼道：“我是男人！” “我是男人！” “我是男人！” 砰！ 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棉被上，小鹏抱着双腿，把头深深埋进双臂里，整个人犹如雕像一样凝固住了。 夜空上，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月华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一切，归于黑暗。 …… ……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次日，清晨。 徽京市立医院，急诊病房。 晨曦初起，透过白色的窗帘撒在病房内，小鹏在睡梦中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感觉房间里好像进来了别人。 “唔……谁？” 他努力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妈……你来了。” 一早就来到病房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短发披在肩上，穿着得体大方，静静地坐在窗旁的椅子上，阳光撒下，岁月静好。 “醒了啊，再睡会了吧，还早。”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到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感。 小鹏不动声色的咬了咬嘴唇，赌气式的说道：“不了，睡不着了。” “嗯。”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这对母子似乎并不常常交流，门外病人们热闹的起床洗漱声和病房内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道门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终于，小鹏一如既往的坚持不住了，开口说道：“我和医生说了，我要做手术，关于确定性别的手术。” “嗯，你年龄也大了，是该把这个事情落实下来了。” “你不问我选择哪条路吗？”小鹏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双手抓紧了床单，似乎对母亲的漠视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可母亲却面色淡然的起身，看也不看儿子一眼，走到门口说道：“我去和医生聊聊手术的事情，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母亲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内只留下小鹏一个人，木然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 …… “咚咚咚。” “谁？” “十一床，小鹏的母亲。” “哦，进来吧。” 医生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小鹏母亲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许精诚对面。 “您贵姓？”小鹏母亲两腿并在一起，优雅的坐在许精诚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许精诚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冷漠的本质，别看她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等自己真把对方当做朋友，敞开心扉，那时候自己就离被投诉不远了…… 人间险恶，言多必失，这两句话就很适用于眼前的这位。 “我姓许。”许精诚面带微笑，惜字如金道。 小鹏母亲点点头，开门见山道：“许医生，小鹏的手术是你主刀吗？请务必您一定要让小鹏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许精诚挑了挑眉：“这是小鹏的意思吗？” “当然，我的意思就是小鹏的意思。” “这可不一定……”许精诚在心里默默想着。 其实昨晚自己和季航询问小鹏的想法时，对方就说出了想要做个男子汉，只不过季航当时就觉得这并不是小鹏的肺腑之言，而许精诚也觉得小鹏回答的太草率了，并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反而有些像是……在赌气？ 不过当时许精诚没想明白他是在和谁赌气，现在看起来，正主儿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许精诚指节轻轻敲着桌子，思考了几秒钟后说道：“这事咱们还是得坐下来好好聊聊，毕竟关系到小鹏未来一生的路，他内心深处到底是想做一个女孩，还是做个男孩，我觉得还是应该认真的得出一个结论，毕竟手术之后，一切就不能更改了。” “男人！” 小鹏母亲突然蹙起了眉毛，显得十分不耐烦：“我说了小鹏一定要做一个男人，这没什么好聊的！” “还是一起坐下来聊聊吧，我现在就去把小鹏带过来。” 许精诚说着就要起身，可小鹏母亲却猛地一拍桌子，一改之前的温婉形象，眼睛瞪得正圆，表情极度紧绷，声嘶力竭道：“我说了小鹏要当男人！就像他哥哥那样，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哥哥，像他哥哥一样……许精诚听到了关键词，沉默的坐回了原位，等待着眼前这位极易情绪波动的母亲平静下来。 然而洪水一旦决堤后，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小鹏妈妈的情绪就像泛滥的黄河，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为什么小鹏就不能像他哥哥那样？不，他当然不可能像他哥哥那样，他哥哥是那么优秀，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没有人能像他那样！ 但就算没法像他哥哥那样优秀，不能成绩那么好，不能性格那么好，不能那么讨人喜欢，但至少性别上像一点吧，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这也做不到吗？ 为什么小鹏就是比不上他哥哥，为什么他总是让我失望……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小鹏？” …… 许精诚听着小鹏母亲歇斯底里的发泄，越听眉头越紧。 好家伙，这妥妥就是一出家庭悲剧啊。 一家两兄弟，哥哥从小优秀，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弟弟则被忽视，缺乏关爱。 原本在这种家庭背景下，小鹏作为被忽视的那个弟弟，其实除了生活上缺少点关爱，物质上比哥哥匮乏一点，生活勉强还能过下去。 可几年前，哥哥因病去世了。 一切就变了天。 母亲无法接受最喜欢的大儿子突然离开，丧礼上，看到躲在角落里，软弱又无能的小儿子，她第一次紧紧搂住了他，就像搂住自己的大儿子那样。 那也许是小鹏人生唯一一次距离母爱那么近，近到他都有些失神。 可下一秒，母亲便一把推开了他，用力之大，直接把他推倒翻了几个跟头，额头都被磕破了，流出鲜血。 但母亲却丝毫没有心疼，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心里想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大鹏不能活下去……” 让小鹏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这只是前面半句话，还有后面半句，应该是：至少这样会比较像大鹏一点……许精诚在心里暗暗推测着，此时他对于这位偏心、偏执的母亲已经嗤之以鼻到了极点。 失去心爱的大儿子，内心的空洞无法填补，所以把爱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却又处处觉得小儿子没有大儿子优秀。 等待小鹏母亲冷静下来，许精诚想了想说道：“到底选择做男人还是女人，这是小鹏自己的选择，他现在已经满18岁了，已经具备了选择自己人生的判断力。” 对于许精诚的坚持，小鹏母亲只是冷冰冰的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去问他吧，他只会告诉你，他想做男人！” 许精诚点点头：“好，我自己去问他。”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另一名双性人的故事 许精诚一秒钟也不想和这位极端的母亲待在一起了，打开门走出办公室，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季航这时候刚好准备回办公室，看到一副劫后余生的许精诚，顿时困惑道：“怎么了，这么这幅表情？” “别说了，小鹏母亲来了，非要我们给小鹏手术，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不过她的出发点简直一言难尽……” 许精诚简短的说明了一下小鹏母亲堪称畸形的爱，季航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雾草……感情小鹏强迫自己选择男性，就是被他母亲影响了啊。” “我猜也是，所以我现在准备过去和他聊聊，这种关系到他未来的选择，还是应该遵循他内心的声音。”许精诚说道。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季航突然叹息一声道：“我其实刚从小鹏病房回来，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希望他能更慎重的考虑一下，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过他好像根本听不进去我说话，只会一个劲重复自己要做男人。” 被母亲伤透了心，所以开始自暴自弃，决定要自己的痛苦来惩罚母亲……许精诚很能理解这种屁大点孩子的想法，然而事实上他的痛苦无法惩罚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许精诚点点头：“我再去和他聊聊吧，我们也只能引导，不能帮病人做选择，如果他真的觉得当男人更符合他现在的想法，我们也必须尊重。” “我和你一起。”季航说道。 于是两人走到小鹏的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许精诚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门。 小鹏此时木然的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了无生气，病房里进来了两个白大褂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眼角有刚刚擦拭过的泪痕。 “小鹏，我想和你谈谈手术的事情，你母亲刚刚来找我，我不太确定她的想法能不能代表你的。”许精诚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我说了我要做男人。”小鹏冷冰冰的说道，语调毫无起伏。 季航坐到许精诚旁边，夸张的皱了皱眉毛，用口型说道：“看吧，我就知道。” 看着小鹏一副油盐不进，心意已决的样子，许精诚也感觉到了这次谈话的难度。 这世上最难的一件事，也许就是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而且小鹏这个想法还不是草率的临时起意，从萌生到生根发芽长到现在的参天大树，这其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的故事。 盘根错节的思想扎根在他的脑海中，想要连根拔除，植入新的内容，这可不简单。 想要改变它，绝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不过许精诚还是想试一试。 许精诚始终认为作为一名医生，手术开得好其实还只能算是入门，如何做到了解自己的病人，明白他的诉求，并且开导他正确的认知自己的疾病，这才是一名真正医生该做的事情。 简单一句话，医病易，医心难。 就像小鹏这种情况，他的手术许精诚有信心能够交出一张完美的答案，可问题是小鹏是真的想要变成一个男人嘛？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许精诚手术做得越好，岂不是越是害了小鹏？ 这就很扯淡了！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许精诚缓缓说道：“小鹏，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别的双性人的案例，毕竟你年龄还比较小，没有经历过太多，也许听完别人的一生，你会产生些别的想法。” 小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许精诚的这个问题，但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来。 许精诚见状便自顾自的开始讲述起了另一名双性人的一生： “这是位来自奥地利的双性人，名叫克劳蒂，出生后他一直被父母看作是一名男孩儿，剪着短发、穿着短裤、玩着男孩儿们应该玩的游戏，可随着年龄增长，他慢慢发现自己和别的男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相比较短发，他更喜欢长发，相比较短裤，他更喜欢裙子，相比较粗鲁的男生游戏，他更喜欢画画这种偏女性化的艺术。 成年后他成为了一名画家，娶了一位美丽的妻子，作为他最得意的肖像素材之一。” 听到这里，小鹏稍显疑惑的看了许精诚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许精诚所说的故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分明就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啊，虽然对自己的性别有一些困惑，但这名外国人最后还是从事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并且还娶了一名美丽的妻子，这和自己的人生根本不一样！ 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彻彻底底的男人，到时候熊哥应该会开心吧，自己的兄弟再也不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看见小鹏不像之前那样呆滞，许精诚的嘴角不动声色的翘了翘，然后压低嗓音，继续说道：“但一切都在他二十五岁那一年发生了变化，他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人生的男人。 二十五岁那一年，克劳蒂陷入了绘画创作的瓶颈期，他已经无法在美丽的妻子身上得到灵感，创作对于他来说成了一种折磨，为了缓解压抑的心情，他带着绘画工具，一个人去往了陌生的城市，希望用这种方式去寻找新的灵感。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阴差阳错换上了一套女士的晚礼服，涂上了厚厚的化妆品，参加了一场隆重的画展，并在那里遇见了让他重新焕发创作灵感的男士。 克劳蒂为那位男士画了一张肖像图，那是他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脸部的线条，眼神的高贵，氛围的暧昧，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无懈可击…… 可就在他画完那副画后，他倏然觉得背后一阵森然，不顾那名男士的请求，克劳蒂慌不择路的逃回了自己的城市，他发誓要将这段在陌生城市里的故事封存在记忆中，让这种奇妙、动人心魄的感觉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他是个男人，一个以男性身份活了二十五年，并且有一个美丽妻子的男人，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段经历，阅后即焚！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难以揣测，就在他不久后确诊了双性人的病情，准备最后确定手术方案时，在他所在城市最高的艺术殿堂里，突然出现了一副男性肖像图！ 克劳蒂带着妻子慕名前来参观时，当他看清了那副画，以及画的主人时，他顿时紧张的握紧了妻子的手，那种奇妙、动人心魄的感觉再一次控制住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自我觉醒 不得不说，许精诚的嗓音很好听，缓缓地说起故事，莫名就有种把人拉进故事世界的魅力。 小鹏冰冷的眼神也开始有所松动，他渐渐开始代入到克劳蒂的身份中，开始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他的挣扎。 手心里摸着的是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美丽且深爱着自己的妻子，而眼前站着的则是那个能够激发自己创造热情，带给自己奇妙感受的男人。 小鹏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克劳蒂作为一名热情绘画的画家，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在他身旁轻声赞叹一句这幅男性肖像图画的简直太棒了，克劳蒂会作何感想。 这可是自己穿着女性的晚礼服，画着浓妆，怀着奇异的心理对着一名男性画出来的肖像图。 而这幅作品，现在却达到了自己以前所有作品都达不到的高度？ 如果单单只是自己欲望无处安放，小鹏觉得克劳蒂作为一名二十五岁，并且已经拥有一位美丽妻子的前提下，他也许不会选择成为一名女性。 但如果天平上再加上他钟爱一生的事业呢。 倾斜在这一刻似乎无法阻止了…… 许精诚说到这里时突然就停了下来，完全一副‘预知后情如何，请冲会员’的恶臭嘴脸。 小鹏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入了故事中，忍不住问道：“然后怎么样了，下面的故事呢？” 下面没了……许精诚强忍住吐槽的恶趣味，笑了笑说道：“克劳蒂最后还是选择了女性的身份，并且在手术之后实现了自己艺术生涯的巅峰，他的妻子也接受了他的选择，和他继续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的结局其实就没有那么震撼了，只是给了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没有反转、没有大揭秘，只是一个很平淡、很顺其自然的结果。 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其实就是克劳蒂换上女性晚礼服后，开始自我性别觉醒的那一段心路历程，这也是最震撼小鹏的部分。 如果没有那趟陌生城市的旅行，没有那次晚礼服的经历，克劳蒂也许会默默地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那段精彩的绝伦的人生历程也就不会出现了……小鹏此时才稍微理解了许精诚那句‘经历太少，不利于做出选择’的含义。 一个故事说完，病房里突然陷入了沉默中，许精诚用指节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而小鹏则呆呆的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季航有些兴奋的捣了捣许精诚，小声道：“他好像被你的故事说服了，真有你的啊，许精诚！” 许精诚却摇了摇头：“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 季航看了一眼明显深有感触的小鹏：“不能够吧，我觉得他已经改变想法了啊。” 许精诚微微摇头。 前人的经历只能松动小鹏的内心，但他选择成为男人的想法，可是根治在对母亲十几年来的仇恨上，如果自己随便嘴炮一个故事就能让这个想法土崩瓦解，那自己还当什么医生？甩掉白大褂就去做社区调解员了。 额，社区调解员似乎有些狭隘了，那就国家调解员，专门解决国家间的矛盾纠纷，这格局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收敛思绪，许精诚开始认真分析小鹏此时的想法：十几年的想法松动是松动了，但还差点意思，过往的经历能给他一些共鸣和启发，但想要让他真正觉醒，还得展望未来。 毕竟别人的人生终究是别人的，自己的路，还在远方。 打定主意，制定好策略，许精诚再次开口说道：“小鹏，你觉得未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嗯……这么说可能有些宽泛，范围缩小一点，你觉得未来人们对于双性人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不知道。”小鹏低着头说道。 许精诚看到对方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消息是对方终于愿意沟通了，不像是之前和季航那样，好像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我要做男人’的宣言。 坏消息则是，这孩子还真是悲观啊，只是一句不知道，好像就听出了他对于未来的绝望。 想了想，许精诚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在未来也许对于双性人，手术选择方向也许并不仅仅限于男性和女性。” 不仅限于男性和女性？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小鹏愣住了，就连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季航也明显呆住了。 “咳咳……许医生可能表达有些欠缺，他的意思应该是，应该是说手术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季航尽力的弥补着许精诚的‘失误’。 可许精诚却毫不领情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的就是性别选项，不仅仅是男性和女性，还应该有一项，双性人，或者说跨性别者。” 季航不解的瞪了一眼许精诚，不明白他在病人面前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可身为双性人的小鹏，却瞬间就理解了许精诚话中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双性人也会被尊重，成为一种新的性别？” “没错，你总结的很到位。”许精诚笑道。 “这可能吗？”小鹏犹豫道。 “这很可能，或许我们可以打个赌，未来的发展方向一定会更兼具包容性，对于跨性别者的认可度一定会越来越高，赌注你可以随便定，反正我觉得我赢定了。”许精诚自信满满的说道。 作为一名时空步兵，许精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就说几十年后横空出世狂揽全球几亿用户的脸书，用户注册时就提供了足足五十六个非传统性别！ 这在九十年代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双性人都恨不得躲在下水道里生活，怎么会还有人敢在几亿人的社交平台上公布自己的特殊性别呢？ 面对许精诚的自信和张狂的想象力，小鹏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人的故事让他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未来美好的展望则让他彻底开始憧憬未来。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母亲仇恨自己，自己也是个怪胎，熊哥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会觉得自己恶心。 可许精诚和自己的谈话却给了自己的信心和勇气，让他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特殊，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也努力的追寻着自己的幸福人生，而自己却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放弃，用仇恨代替自己做出选择。 也许，我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一次？ 小鹏莫名想起了大雄，想起了儿时镜子里穿着女生衣服的自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这一刻，属于他的自我觉醒，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妊娠高血压 从病房中走出，门刚刚关上，季航便迫不及待的举起了大拇指： “许精诚你这谈话有点水平，说两个故事就把病人说服了，我刚刚可是怎么说他都不听的。” “主要还是他心里其实还是更想做女孩，不然我说什么也没用，而且也没必要说。”许精诚淡淡说道。 就在两人谈论的时候，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病房前，狐疑的低声问道：“做女生？什么做女生？” 季航扭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昨晚陪小鹏来医院的熊哥，旁边还跟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漂亮女生。 漂亮女生紧紧跟在熊哥身后，手上还提着饭盒，俨然一副贤内助的样子，不过熊哥却没怎么回头注意他，焦急的眼神里好像只有面前的这间病房。 “没什么。” 季航随意摆摆手：“你们要探视可以进去了，我们刚好谈话结束。” 大熊对季航印象并不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便带着女伴走进了病房。 许精诚站在门口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送他来的‘好兄弟’？” “没错，就是他。”季航点点头。 “那个女孩儿呢？” “那我就不认识了，昨晚她没有出现。” 许精诚点点头，没有再细想，和季航一同向办公室走去。 可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小鹏的病房那边传来两声急促的争吵声，随后那个扎着双马尾的漂亮女生便气乎乎的推门走了出来，手上的饭盒明显有被摔过的痕迹。 “神经病！” 漂亮女生嘴巴里碎碎念着，表情也一改刚刚和熊哥在一起时的人畜无害，展现出一股清新绿茶的芬芳。 许精诚和季航同时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发愣的看了看对方。 好家伙，宫斗剧都来了吗？ 不过这么看来，小鹏这下子应该要下定决心了吧…… …… …… 两周后。 徽京市市立医院，妇产科。 正如许精诚料想的那样，茶艺女生的出现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鹏最后还是选择了女性的未来。 性别重置手术就不是急诊病房擅长的内容了，小鹏一周前被转入了妇产科的特殊病房，在这个全都是女性患者的病房里，仍然保留着男性特征的小鹏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此时小鹏已经有了面对一切未知和恐惧的勇气，想到以后自己还要以女性的身份生活，他反倒觉得提前在女人堆里待一段时间，其实也是不错的提前适应过程。 这天，妇产科老总最后一次和小鹏谈话，确定了性别重置手术的方案。 “手术初步定在下周一，这几天你调整好心态、身体，嗯……总之等到下周一之后，你就要以新的身份继续生活了。” “谢谢医生，我早就准备好了。”小鹏浅笑道，此时的他已经对自己的神态不加遮掩，举手投足间完全就是一个小女人的模样。 他本来就生的肤白唇红，这种举止非但没有任何不协调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应当如此。 “那就好。” 妇产科老总正准备转身离开病房，却听见小鹏在身后叫住了她：“请问一下，许医生会给我手术吗？” “你这台手术由我们妇产科和泌外科联合手术，许医生是急诊病房的医生，按道理应该是不会参与的。” “好吧……”小鹏看起来有些失望：“他是个很优秀的医生，我本来以为我的手术应该是他做的。” “许医生确实很优秀，不过周一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们也都很优秀，你不用太担心了。”妇产科老总最后解释了几句，随后走出了病房。 和即将手术的病人谈完话，妇产科老总顺道又看了几个病情不太稳定的住院病人，和他们谈谈心，了解一下近况。 一通查房下来，时间也渐渐不早了，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准备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就去吃饭。 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房门，妇产科老总微笑着走了进去：“小林，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张医生你来了啊，我今天感觉蛮好的！”躺在病房上的是一个富态的孕妇，肚子如同小山丘般隆起，四肢粗壮结实。 床旁还坐着一个瘦瘦巴巴的男人，正削着苹果，一片一片往孕妇嘴里送。 张医生微微点头，走到病人身边，拿起床头柜里面的血压器给她量了个血压。 “血压还是有点高啊，妊娠高血压还是得控制，不然很多并发症会很麻烦的，降压药现在都有按时吃吗？” “都按时在吃，张医生你知道我要个孩子不容易，我都快四十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了，这次怀孕我们全家都很重视的！” 旁边的瘦男人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再给你调整一下用药吧，你现在才33周，四周之后才算足月，越临近预产期你的血压就越难控制，这段时间一定要严格监测血压，严格用药。” “知道了，真是麻烦你了林医生！” 张医生拿出病历正调整着用药方案，就在这时，躺在病床上的孕妇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捂住胸口，额头上的冷汗刷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想要喊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从气管深处发出‘嘶嘶’的声响。 最先发现孕妇异常的还是他的丈夫，削好的苹果送到她的嘴边，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丈夫奇怪的伸头看了看妻子，随后吓的手中苹果都没拿住，落在地上滚到了角落。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不会是要生了吧！” 张医生正低着头看着医嘱，猛地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 要生了？ 这才33周，怎么可能就要生了呢？ 可当她疑惑的抬头看向孕妇时，这才发现虽然不是立刻要生产，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怎么回事？胸口疼吗？”张医生紧张的问道。 “痛……痛！”之前还笑盈盈的孕妇此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只能喘着大粗气断断续续的喊痛。 突然胸痛……张医生心里突然浮现起一个极坏的预感。 “你赶紧去叫医生护士过来，把抢救车直接推过来！” 张医生吩咐瘦巴巴男人去喊人，自己则重新拿起血压器，再一次测量了一下孕妇的血压，只不过这一次她除了测量手臂外，还测量了一下同侧的大腿。 结果…… 差异巨大！ 张医生顿时后脊梁骨一阵寒气冲了上来，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糟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 徽京市市立医院，手术室。 许精诚穿着绿色的洗手衣，神色凝重的快步向前，杜小明紧跟在他身旁，脸上更多的则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妇产科突然出现一个急性主动脉夹层的病人，手术需要妇产科和心外科合作，然后还特意呼叫了急诊科系统协助……这个病人情况有这么复杂吗？三个科室联合紧急急诊手术，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就在十几分钟前，妇产科老总一通电话打到了急诊病房，指名道姓要让许精诚听电话，感受到了电话那头老总语气的十万火急，护士也不敢怠慢，赶紧把许精诚请到了电话旁边…… 简短的几句话后，许精诚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脸上的凝重就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这个病人，情况确实复杂。” 许精诚像是在和杜小明解释情况，又像是自言自语梳理着病人的病情：“孕33周的一个高龄孕妇，一直都有妊娠高血压的症状，今天突然出现了胸前区刀割样的疼痛，上下肢血压差异明显，初步诊断A型主动脉夹层，妇产科立即通知了心外科，准备联合手术。” “联合手术……” 杜小明疑惑道：“妇产科到时候也要上台吗？他们也有手术任务？” “剖腹产。” 许精诚紧接着杜小明的问题说道：“病人手术过程中需要深度麻醉，这对于胎中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虽然33周的婴儿还没有足月，肺部发育还不理想，但此时也只有剖腹产提前接生，拼一拼这个孩子的运气了。” 临床上一般将胎龄满37周的胎儿称为足月儿，过了这个时间点，胎儿的各器官发育相对成熟，出生风险也相对较低。 而对于眼下这个病人，她腹中的胎儿才刚刚在羊水里跑了33周，肺部发育尚未成熟。 简单来说，胎儿现在自主呼吸的能力还很弱，而且术中大量的麻醉剂还会通过母婴血液联系进入他的体内，对于他的呼吸又会产生抑制作用。 此时将他取出，他很有可能会因为窒息而死亡！ “古代还会有保大保小的考虑，可在现代医学的理念中，保小根本就是个伪命题，母亲的生命都没办法保证，腹中胎儿就像是无根之水、无根之萍，根本没有办法存活下来。” 杜小明思索道：“就像眼下这个病人，A型主动脉夹层凶险万分，随时都有可能破裂死亡，如果冒着这种风险继续等待孩子成熟，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最后只能一尸两命。” 许精诚认同的点了点头，同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正如杜小明所说，A型主动脉夹层凶险万分，即便现代医学更加科学、理性，但面对如此凶险的疾病，依然有可能会造成一尸两命的悲惨结局。 主动脉是人体最粗大的动脉血管，内部的动脉血流如同大江奔流，汹涌不停。 喜剧片里经常会有一个片段，一个角色被刀划伤，然后血就像喷泉一样直接射到半空中，人们在大笑之余总会觉得这只是艺术加工，哪有人的血会喷那么高，然而事实上，如果这个伤口是在主动脉上，那么喷个一两米高还真不是个事儿。 在如此高压、高速的血流状况下，由三层膜组成的主动脉出现了破损，大量血流被分流进入了膜间隙中，一旦膜的压力过载，主动脉彻底破裂，如同喷泉一般的鲜血在体内迸开…… 结果当然不言而喻。 …… 怀着沉重复杂的思绪，许精诚和杜小明赶到了手术间，踩开电动门进入，手术间内的场景让两人都微微发愣。 此时的手术间内，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提出自认为最合适的手术方案。 每个人都固执己见，不愿意接受对方明显有漏洞的手术方案。 从确定手术到病人上台，这中间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情况紧急到两个科室的主刀医生甚至都没有坐下来提前商讨好手术方案。 等到一群人一拥而入手术间，大家这才发现每个人的想法都有所不同，麻醉医生更是设下重重障碍，进一步钳制住了众人的手术思路。 心外科医生觉得A型主动脉夹层凶险万分，毕竟立刻心脏停跳手术！ 妇产科医生们则觉得如果等心外科手术结束，那都是七八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胎中的孩子估计早就窒息死亡了。 这下子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麻醉医生还不时在旁边加一把火，表示这个病人妊娠高血压还伴有心脏病，麻醉时间有限，你们看着办吧。 妇产科老总看到姗姗来迟的许精诚，顿时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快步走上前来说道：“许医生你终于来了，这个病人事发突然，我们两个科的主任现在都在手术台上下不来，现在没人说得上话啊。” 许精诚此时在市立医院的履历已经无比耀眼，不管是在普外科做出的成绩，还是现在在急诊病房的地位，市立医院上下都有目共睹。 甚至有些消息灵通的医生，还知道了许精诚在名流医院的身份，以及徽京医科大学的研究生学历。 尤其是许精诚领头，让急诊病房联合泌外科共同开发经皮肾镜手术，在联合手术方面明显积累了不少经验，这也是妇产科老总会找他来协助手术的重要原因！ 手术间内众人看到许精诚到场，纷纷都下意识停止了争论，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许精诚身上。 有人问道：“许医生，你在联合手术上经验丰富，你倒是说说，这台手术到底该怎么安排！是心外科先上台，还是我们妇产科先上台？” 此时病人已经平躺在了手术台上，各种人员、器械也都到位，麻醉医生正在做着紧张的麻醉前工作…… 显然，这台手术现在就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许精诚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腹中怀着33周胎儿，心脏随时有可能破裂大出血的病人，他沉吟了片刻，说道： “急诊手术争分夺秒，联合手术更是要求不同科室密切配合，这台手术，我觉得需要两个科室同时上台！” 众人听到此话都是一愣。 同时上台？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吗？ 这……病人能承受的住吗？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剖腹产 “两个科室，同时上台……搞没搞错？” 原本争吵不休的手术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想到许精诚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听起来很不靠谱的处理方案。 有医生就忍不住说道：“许医生，不管是剖腹产手术，还是心外科手术，对于病人身体的负荷都很大，同时进行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事实上病人的血压、心率、呼吸根本维持不住，人非鱼肉，不能就这么放在案板上肆意处置啊。” 心外科医生们和妇产科医生们之前还为了手术方案争执不休，可在此时却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对于同时上台手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许精诚看了看麻醉医生的进度，估摸着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开始手术了，于是并没有准备和他们解释，只是淡淡说道：“都去洗手，准备上台，上台之后我再和你们详细说。”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再跳出来反对，全部都默默跑去洗手了。 乖巧的简直不像话！ 妇产科老总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果然把许精诚叫来是件最正确的事情了，联合手术最怕就是群龙无首，大家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么争论下去永远也没有结果。 这时候必须就要来个能一锤定音的人，有足够的权威，能够有先斩后奏的魄力……” 许精诚感受到了妇产科老总感激的目光，微微点颌示意，随即把注意力放到了躺在手术台上，已经逐渐进入麻醉状态的孕妇。 由于胸口的剧痛，她的额头上汗津津的，刘海彻底被打湿黏在上面，即便已经陷入了麻醉，可眉头依然皱在一起，似乎因为身体的疼痛，似乎因为对腹中新生命命运的担忧。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病人，妊娠高血压合并主动脉夹层，腹中胎儿只有33周，现在却要面临提前生产的境地。 许精诚本身就是医生，当然知道在场的众人对于这种棘手病人的态度……慎重，非常的慎重，更偏爱于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去处理她的病症。 这其实不仅仅对于医生，各行各业，尤其是技术工种，面对越棘手的问题，他们就更愿意以熟悉的方式、特定的舒适圈内，去完成任务。 心外科就想赶紧心脏停跳，赶紧把那段主动脉修复好，以防随时有可能破裂大出血。 妇产科则心心念念着孕妇腹中的胎儿，那是孕妇辛辛苦苦孕育了33周的可爱生命，总该给她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但这是一台联合手术，两个科室只局限于自己的舒适圈内肯定是不行的，许精诚用他一年以来在市立医院树立下的权威逼迫他们走出舒适圈，准备要进行一场同时进行的另类手术。 联合手术，同时进行！ 麻醉医生这时候适时的宣布道：“已经麻醉成功了，你们抓点紧，这个病人情况很特殊，你们都清楚！” 两个科室，总计五名医生此时已经洗好了手，准备完毕。 麻醉医生的话就如同发令枪一般，五人同时面色凝重的走上手术台，原本还算宽敞的手术台瞬间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好在两个科室的工作重点一上一下，倒也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犯。 许精诚也跟着他们一同走上了手术台，指挥道：“心外科先做心脏停跳的准备吧，妇产科赶紧剖腹产，把孩子先取出来！ 麻醉药现在已经进入了孕妇的血液循环中，33周的胎儿肺功能发育不全，如果现在不争分夺秒把孩子取出来，他很快就会进入窒息，胎死腹中！” 心外科医生原本还有些不满许精诚让他们先做准备的命令，但听到他后面的解释，顿时也没话说了。 病人的情况虽然十分凶险，主动脉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但现在如果就开胸手术，那腹中的胎儿就死定了，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孰轻孰重，还是应该给孩子一个希望。 “明白了许医生，我们一定会尽快取出孩子的！”妇产科医生们振奋道。 可许精诚此时却又说道：“剖腹产过程中动作要小一点，主动脉夹层对于血压变化很敏感，突然的血压变化，很有可能促使主动脉破裂。 等会儿取胎儿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柔，确保腹内压下降的不要太快！” 妇产科医生顿时一愣，心态也瞬间沉稳了下来，如果不是许精诚提醒，她们甚至差点要忘记了这是一台联合手术，就在他们的前方，三名心外科医生正等待着她们的接力棒。 这已经不是他们往常最熟悉的那种手术模式了，自己必须要从舒适圈中跳出来，适应联合手术的节奏！ “明白了，许医生！”妇产科的两名医生郑重回答道。 心外科医生也彻底没有了怨气，心服口服的对着许精诚说道：“许医生我们都听你的！” 许精诚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下手。 联合手术第一阶段，剖腹产正式开始！ 相对于心外科负责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剖腹产的难度显然要低很多，两名配合默契的妇产科医生操作熟练，动作有条不紊。 一层层切开皮肤、脂肪、筋膜、分离腹部肌肉层，开大腹膜，暴露子宫…… 随后再一层层切开子宫浆膜层、肌层、刺破胎膜，抽吸羊水，取出全身泡的发白，皮肤褶皱，如同一个小老头一般的婴儿。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这还是妇产科医生们顾虑血压波动，因此动作不能像往常那样大开大合，一切都收着三分的力道。 但所幸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监护仪上的血压一直保持着平稳的状态，主动脉夹层并没有因为剖腹产的刺激而出现进一步的恶化，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心外科医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阶段剖腹产似乎完成的很顺利。 可就在此时，妇产科老总却皱起了眉头：“胎儿为什么没哭？”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可瞬间就吸引了整个手术间内众人的注意力。 许精诚赶紧望向刚刚出世，皮肤发白皱褶的婴儿，只见他安静的躺在襁褓里，一动也不动，甚至连胸廓的起伏似乎都没有。 呼吸抑制……几乎就在许精诚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妇产科老总已经把婴儿从襁褓中一把抱了出来，然后对着他的小脚心，狠狠地拍打了下去。 啪！！！ 章节目录 第234章 Bentall手术 人们常说，婴儿来到世界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啼哭，因为这个世界艰难且残酷。 可当出生的婴儿不啼哭时，这个世界对于他才是真正的艰难且残酷…… “呼吸抑制，肺部本来就发育不良，而且麻醉药通过母亲的血液进入他的身体，他已经窒息了！” 妇产科老总很快就从许精诚之前的提示中找到了婴儿沉默的原因，她不停地用力抽打着婴儿的足底，希望用这种方式刺激婴儿，让他啼哭。 然而效果甚微，努力尝试了几次，妇产科老总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纯粹浪费时间的办法。 “心肺复苏，给他插管，人工给氧！” 离开了联合手术的桎梏，面对单一的新生儿抢救，妇产科老总立刻就展现了自己强大的专业能力！ 虽然紧张、虽然呼吸急促、虽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可她的思路却格外清晰，大声指挥着就地对窒息的新生儿进行抢救。 …… 手术台上，此时病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心脏停跳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抗凝，体外循环机需要代替心脏泵血的功能，届时大量的血液将在体外循环，如果抗凝不到位，体外的血液一旦凝固，那就要出大问题！ 可全身抗凝对于剖腹产的影响之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胎儿娩出，胎盘剥离后，子宫内流血不止，微小血管止血的功能几乎丧失，两名妇产科医生按压在腹腔内的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换上一块新的白色纱布，几秒钟之后就又被染成了鲜红色。 妇产科医生们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红色鲜血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他们开始频繁的看向监护仪，看向许精诚，企图寻求一些场外援助。 “子宫填充球囊止血，血压一定要控制住，不能等了，心外科开始手术吧，赶紧把夹层的危机解决掉！” 许精诚此时额头也微微发汗，深刻感受到了这台联合手术的凶险。 婴儿此时生死未卜。 子宫大出血，球囊是否能止住出血也是未知数。 主动脉夹层又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病人的生命，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他曾经是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没错，但并不是说他对于所有危急的病情都能泰然处之。 每一个凶险的病例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拥有繁多社会联系的独特存在，许精诚没办法冷漠地对待他们，因为他不是神，没办法保证每次的手术都能圆满完成。 手术，就必须承担风险，生病就一定有可能会死去，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人能够打破。 不能等了……许精诚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能确切的知道主动脉破裂的时间，但这种冥冥之中的不安让他明白，这个时间点已经很近了。 也许十分钟。 也是五分钟。 也许五秒后……这颗定时炸弹就要‘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将一切都席卷消灭。 心外科医生其实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但出于对许精诚的信任，他们一直在等着对方给出手术的指示。 而此时，指示终于下达了！ 联合手术第二阶段，主动脉夹层修补，Bentall手术，开始！ 这个阶段手术的目标就是将出现夹层的主动脉切除，替换上人工主动脉血管，全程手术都需要在体外循环，心脏停跳的情况下进行。 体外循环师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在许精诚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就开启了体外循环的装置。 剖开的胸膛内，那颗滚烫的心脏缓缓停止的跳动，象征生命的心脏跳动在这一刻被冻结，这一幕实在太过奇妙，很多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的医护人员都微微失了神。 而心外科医生们早就无数次见识过这种场景，因此并没有什么惊叹的表现，只是凝神看着体外循环机开始运作，当时机成熟的一瞬间，他们便开始了紧张的手术。 许精诚经常听过一句话，外科是医学领域上的皇冠，而心外科就是这顶皇冠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这足以说明心外科的顶尖水平，以及心外科手术的超高难度。 心脏停跳，体外循环，在人体最精密的心脏上挥舞冰冷的手术刀，这是多么极致的表演，简直就是生命的艺术！ 只不过，对于外人来说这也许很绝美，但只有握着手术刀，和死神做着殊死搏斗的医生们，才知道一台心外科夹层手术是多么的艰难。 主动脉切口，置换主动脉瓣，褥式缝合瓣环…… 这位心外科主刀医生看样子有四十多岁，虽然这种年纪在心外科这种培养周期极长的科室不算什么，但从他熟练的操作手法不难看出，这属于很有天分的那种医生。 小心、谨慎、缓慢的切除关键的主动脉，这名心外科医生取出珍贵的人工主动脉血管，准备给病人替换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头上一滴汗珠缓缓滚落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我的手竟然在发抖。 雾草，别抖了！ 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可这非但没有帮助他缓解紧张，反而让手抖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其实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也不能怪他，只能说此时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 不远处的新生儿抢救还在进行中，妇产科老总的大嗓门不断高呼着，中间还不间断响起清脆的拍打足底的拍打声。 而在手术台的下方，两名妇产科医生还在紧张的球囊止血中，即便心外科医生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他们手术的情况，可负压吸头‘簌簌簌簌’不断抽吸血液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出血还没控制吗？ 血压会不会跌下来？ 如果一直止不住血，会不会要子宫切除，到时候自己的手术该怎么办，是不是需要暂停？ 心外科医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可越是控制，脑海里的各种问题就越是压不住，就像是感染了病毒的丧失一样，疯狂敲打着棺材板，想要从自己思绪中冲出来。 手指颤抖的情况还是得不到缓解，心外科医生看着正等待缝合的主动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以说是这台手术最复杂的部分，这么一小截的血管，至少需要缝上几百针，一旦缝合出错，高压下的主动脉血流就会像喷泉一样射出血液，直接冲到手术间天花板上都有可能。 继续猛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心外科医生正准备放手一搏，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他回头望去，只看见许精诚正站在自己身边，沉声道： “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联合手术的指挥 “许，许医生……” 心外科医生有些发懵，他是听说了不少关于许精诚的传闻，据说这位年轻的天才医生就喜欢抢主刀，动不动手术做一半就爱说‘我来吧，你先休息一会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能被自己碰见。 心外科医生有心拒绝这位瘾很大的年轻天才，可在周围环境刺激下，他的双手仍然没办法稳定下来，而肩膀上许精诚的手掌又是这么的温暖有力，似乎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那就麻烦你了，许医生。” 最终心外科医生还是让出了主刀位置，和许精诚互换了位置，准备在一旁协助他完成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 许精诚站上主刀位置，骤然觉得压力似乎化为实质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面前这颗冰冷停跳的心脏，不远处抢救新生儿的呼喊声，手术台下方紧急止血的动静…… 怪不得心外科医生手会突然抖起来，这压力确实不是吹的……许精诚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尽力隔绝外部的干扰，心想这也许就是联合手术的弊端之一了。 不同科室之间肯定存在相互干扰的情况，心外科手术正处在按部就班操作的阶段，需要安静、稳定的环境，而妇产科此时正在紧急的抢救中，肯定无法保持安静、稳定了。 这时候旁边的心外科医生忍不住说道：“许医生，主动脉缝合一定要精细、纹丝合缝，缝合一旦出问题，到时候体外循环机一撤，血都能直接飙几米高，你，你如果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死扛。” 心外科医生的担忧溢于言表，看他不断握紧、松开拳头的动作不难推测，他正在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手指，随时准备重回主刀位置。 许精诚默默点了点头，随即用镊子固定住缝针。 几乎是在拿起缝针的一瞬间，许精诚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专注、自信、沉稳，这就是一名顶级外科医生的能力，每台手术都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每台手术都能做到尽全力、不留遗憾！ 许精诚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正在快速的缩小，周围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慢慢消失，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面前这巴掌大的一块术野上。 心脏停跳下，主动脉缝合，这种大血管缝合的难度要求非常高，缝合必须严丝合缝，否则高压下的主动脉血流就会瞬间从缝隙中渗漏出来，造成严重的后果。 而同时，这种缝合也只有一次机会，一旦缝合失误，就只能重头再来。 许精诚曾经就亲眼目睹过一次缝合失误的案例，明明已经缝合过大半了，可由于主刀医生精神涣散，手稍微抖了一下下，导致针脚的位置没有选好，虽然遗憾、虽然会大大延长手术时长，但主刀医生还是直接放弃了这次缝合，重新开始。 许精诚当时不是很理解，就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继续缝下去，主刀医生凝重的表情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让人记忆深刻： “如果还将错就错，继续缝合下去，一根针眼错了，后面的针眼就全部错了，到时候血从缝隙里面冒出来，还是得重新缝合，浪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就此，许精诚理解了主动脉缝合的要点：严丝合缝、一气呵成！ 深吸一口气，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后退，许精诚的双眼里就只剩下术野，只见他小臂的肌肉骤然收紧，随时开启了这一次不能停歇、不能失误、难度极高的心尖上的舞蹈。 身旁的心外科医生被许精诚气势给怔住了，看着许精诚缝合的动作，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颤抖，整个人的紧张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许医生这缝合技术简直神了，每一针落得都极其自信，距离、力道、角度就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我反正是做不到这样，我也没见过有哪个医生能做到这种程度……” 眼看着许精诚如同机器人一般精密的缝合，心外科医生逐渐放弃了重回主刀位置的想法，没有了压力，他的心态也逐渐放松下来，开始安心体会着这一台罕见的联合手术。 许精诚这边按部就班的缝合着，心外科医生于是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抢救的新生儿。 不得不说许精诚的指挥非常具有前瞻性，第一步就取出胎儿的举措实在太关键了！ 肺部发育不良，再加上麻醉药物的抑制呼吸，如果取出婴儿的动作稍有延迟，那这个婴儿无疑会在胎中窒息死亡。 经过紧张抢救，新生儿已经出现了微弱的生命体征，干瘪皱褶的胸廓微微起伏着，随着妇产科老总用力的拍打足底，他也能反馈出一些反应。 这个只不过在母亲腹中呆了33周的新生命，最终还是倔强的存活了下来，让负责抢救新生儿的妇产科老总们都忍不住感叹生命的坚强！ “赶紧送去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他的呼吸功能还是太差了，让监护室准备肺表面活性物质，准备呼吸机！” 妇产科老总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台上主刀手术的许精诚，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跟随着大部队赶往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手术间内少了一大波抢救新生儿的医护人员，顿时空间释放，紧张的气氛也疏解了不少，心外科医生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正在球囊填充子宫的妇产科手术医生们。 心外科医生这时候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负压吸引的声音了，事实上子宫出血的症状也确实得到了控制。 填充止血的效果出奇的好，果然临床上最简单、但又最有效的止血方法永远都是按压止血。 按压止血，YYDS! 处理好子宫出血的问题，病人的血压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妇产科手术医生们重新掌控住了手术节奏，有条不紊的开始逐层缝合剖腹产切口。 一层一层，再从内缝合到外，很快，妇产科手术医生们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长舒一口气下台洗手去了。 至此，这台联合手术已经走过了大半的流程，剩下的就只有许精诚正在主刀的主动脉缝合部分。 “竟然就这么顺利的走到这一步了嘛……”心外科医生忍不住有些晃神，心情起伏犹如过山车一般。 之前他自己置身于手术当中，只觉得这台手术千难万难，两个科室联合手术，好不容易取出的新生儿又生死未卜，一切似乎都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紧张的情绪几乎都要让他像新生儿一样窒息。 可等到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这一台手术，才惊讶的发现，一切竟是这么的顺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看正专注于手术的许精诚，心中感叹道：“许医生指挥的实在没毛病，手术流程但凡稍微有些偏差，最后的结果应该都不会是这样吧。” 这就是联合手术中指挥的作用嘛？ 真是如同镇魂一般的存在啊……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带着手铐的病人 手术台上。 许精诚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针一线，其余的都是虚妄，不能影响到他分毫。 在心尖上舞蹈，这是多么惊险的操作，就算是许精诚也必须严格要求自己，这样才能确保严丝合缝，一次成功！ 两个小时后，在几厘米周长的主动脉上，许精诚足足缝合了两百多针，细密的针脚几乎连成一条线，如同艺术品一样让人挑不出瑕疵。 “许医生，缝合的功夫了得啊……”一旁的心外科医生由衷的赞叹道。 许精诚如释重负的叹了声气：“接下来交给你了，手不抖了吧。” “抖？抖什么抖？许医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心外科医生坦坦荡荡的说道。 许精诚瞄了一眼对方稳到不能再稳的手，挑着眉点了点头：“那就好……” 走下手术台，彻底放松心情，许精诚这才发现之前还热闹非凡的手术间，此时竟然只剩下心外科的几个苦憨憨还在坚守。 随便找了个护士问了问妇产科后来的情况，只见那名女护士眼冒星星道：“许医生你真是好认真，妇产科的医生们早就走了，我听同事说，那个新生儿在监护室上了呼吸机后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许精诚点点头，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 心外科的缝合需要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了，竟然连妇产科医生们离开都没有发现……不过好在今天状态不错，缝合的效果还是很满意的…… 许精诚继续呆在手术间看了会儿手术，眼看着监护仪上数值都趋于稳定，心外科医生的操作也越发自信，他满意的点点头，扶着老腰离开了手术室。 …… …… 几天后。 这台妇产科、心外科、急诊病房联合手术的成功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市立医院。 而随着消息不断传播，手术具体的细节被越来越多人知晓，当大家知道一台手术竟然有三个不同科室医生同时在台上时，大家的反应可想而知。 震惊！！！并非UC头条标题党的那种震惊……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无与伦比的震惊！ 雾草，三个科，六个医生全部在手术台上，你们就不嫌挤得慌吗？ 而且你们对病人上下其手，就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病人非鱼肉，你们不能就把她这么放在砧板上，肆意处置啊！ 不过这当然是个玩笑话，大家都是医生，肯定能够理解这样一台特殊手术背后的无奈……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愿意冒着风险做这样凶险万分的联合手术。 手术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何况这台手术的成功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妊娠高血压患者突发主动脉夹层，孕期刚33周的胎儿需要提前生产。 这台涉及到两个科室的急危重症抢救，任何一点失误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可就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最优的手术方案制定，最精英的手术团队上台，病人安然无恙，早产儿也在监护室内展现了生命的倔强。 有人的关注点在联合手术上，而有些人的关注点则跑偏了，他们发现了这次手术竟然又有急诊病房的影子。 “好家伙，又双叒叕是急诊病房，我盲猜一把，这次手术肯定有许精诚在，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是那个指挥的角色！” 有清楚内幕的医生点赞道：“你以后别当医生了，去城东头算命吧，不要值急诊班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何乐而不为？” “算命有什么前途，这年头还是买股票划得来，我今年就准备把家里的房子全部卖了，反正现在房子不值钱，以后股市赚个盆满钵满，我直接买个小别墅改善改善！” “有头脑……” 急诊病房，许精诚，又是这个熟悉的科室，这个熟悉的名字。 其实早在急诊病房初步设立时，大家对于这种模式就很不看好，如今医疗都讲究专科化，研究的病越细越好，术业有专攻，这才是大家心目中的未来大方向。 可急诊病房却逆行而上，搞起了综合急救，什么领域都想掺和一把，甚至还和泌外科联合做起了经皮肾镜手术……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泌外科半年多都没发展起来的经皮肾镜，在急诊病房的配合下，竟然几个月就发展到了徽京市一线水平，上次还受邀参加了泌外峰会，这足以证明行业内对它的认可。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到泌外科得到了好处，他们当然也就快速转变思维，随时准备坐上急诊病房这个超级科室的顺风车，好好发展一下自己科室的短板缺漏。 而这一次的联合手术，无疑再一次刺激了各个科室。 这种联合多个科室，统筹完成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的表现，不管是对于科室技术，还是科室行业内认可度，都有着巨大的提升。 或许在之前他们还处于被动等待的状态，想着要矜持、要高冷、要有自己科室的骄傲，急诊病房当初怎么去拉拢泌外科，现在还得按照流程给自己来一套！ 可现在…… 他们只会想着怎么讨好急诊病房，怎么让许精诚在众多科室中多看自己一眼…… 受到这种思想的影响，许精诚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自己在手术室变得格外吃香，每个科室的医生都一副‘只有我心疼哥哥’的模样，个个都好生伺候着许精诚。 可问题是，如果对方是个二十多岁青春靓丽的女医生，许精诚除了担忧杜筱楠会突然出现……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反而会感觉到异常刺激。 但如果对方是个中年秃顶，大庆油田一般油腻异常的矮胖眼镜男呢？ 呵，事实上，许精诚遇到的大多数都是后者…… …… …… 这天。 徽京市市立医院，急诊病房，护士站。 忙完下午BID治疗的护士小姐姐们回到护士站，像往常一样拉起了家常。 老公、孩子、逛街这是她们往常最爱聊得话题。 不过今天，她们不约而同的聊起了另一个话题，一个稍微带着点惊悚悬疑的话题。 一个胖胖的女护士伸出她胖嘟嘟的手指，戳了戳护士站对面的病房，小声的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前几天来的那个三床，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个说法顿时得到了一众护士小姐姐的赞同： “他脸上有刀疤。” “他身边总是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跟班。” “他好凶，眼睛就像毒蛇一样，让人不舒服。”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一名瘦小的女护士突然说道： “我好像看到……他带着手铐……” 众人：“？？？！！！”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在逃同伙 “戴，戴手铐？” 几名胆小的护士小姐姐立刻用手捂住心口，一副受惊了的模样。 而受到那名瘦小女护士的提醒，几个分管三床的护士则纷纷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个人是罪犯，怪不得一直盖着被子，估计是怕我们看到他的手铐吧。” “还有他身边那两个黑衣服的男人，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他，应该是派来看管他的。” “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好人，果然！！” 护士小姐姐们既是害怕，又感觉到异常的刺激，病房里突然出现一个罪犯，也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 偷鸡摸狗？ 杀人放火？ 一想到之前自己还给他打过针，发过药，几个护士小姐姐顿时都有些腿脚发软。 这时候，许精诚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几份病历，看样子是要例行查房。 几个护士看到他怀里抱着三床的病历，立刻神情紧张的挥了挥手，小声道：“许医生，三床是个罪犯，你知道这事吧？” 许精诚思考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知道啊，就是附近第一监狱的犯人，主任上次不是在晨会上说了这事情嘛，怎么？你们不知道？” “啊？” 几个护士纷纷疑惑的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啊，没听说过这事啊。” 之前那个瘦小的女护士提醒道：“咱们这周晨会好像都没参加……” “好像是的……早上六点多就要开晨会，我那时候刚到科室，饭还没吃呢……” 胡天主任也太没牌面了，开个晨会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许精诚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个随时把走人挂在嘴边的拉胯主任，这货来市里医院分明就是来度假的，一点大主任的觉悟都没有！ 开个晨会就三四个值夜班的医生护士捧场，他都不会发脾气的嘛？！ 想了想，许精诚还是决定替胡天主任擦这个屁股：“以后科里面这种特殊的事情还是应该交个班，病人是罪犯其实还没什么，如果是艾滋、梅毒等等传染病，你们日常操作就应该注意点了。” 护士小姐姐们纷纷用力的点点头。 临床上有个说法：三分医，七分护，这就充分说明了护士在临床工作的重要性。 像一些外科医生每天七八点来科室开个会、查个房，然后就一头扎进手术室没人影了，病人甚至出院了都没见过几次自己的管床医生。 事实上，病房里的病人接触最多的还是护士，每天的治疗更多也是护士在做。 可病人的一些基本资料，比如传染病、特殊身份这些信息，率先了解的永远都是医生，所以许精诚才会特意叮嘱科室交班，这样对于护士小姐姐们也是一种保护。 “许医生你真是最棒了！又帅又暖！”护士小姐姐们纷纷笑了出来，之前因为三床是罪犯而担忧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许精诚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病历走进了病房。 看了几个老病人后，许精诚走到了三床病房门前，稍稍犹豫了片刻后，推门而入。 这间病房原本是间单人间，不过考虑到三床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只安排了三床这一个病人，另一张床也没有撤走，就当做给另外两名监管人员休息的地方了。 进入房间，许精诚看到了那名双颊凹陷，皮肤暗黄，眼神阴鸷的罪犯病人，而在他的身旁，两名穿着一身黑衣的监管人员正百无聊赖的大眼瞪小眼，显得十分煎熬。 而就在出现在病房内的一瞬间，三道目光唰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两道来自监管人员的目光很快变得柔和且不具备攻击性，而来自三床的目光则始终阴冷。 “三床，今天感觉怎么样？”许精诚尽力保持平常心，翻开三床的病历，照常问道。 “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有什么好不好的，嘿。”三床用嘶哑的声音说话，话末尾嘿了一声让人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医生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想吓唬谁呢！”监管人员虎眼一瞪，显然很不满意三床的态度。 “老大，我怎么吓唬人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三床笑嘻嘻的说道。 “实话？我看你又是欠教育了！” 另一名监管人员显得更加不耐烦：“谁说你快要死了，监狱带你出来看病，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接受改造，早日重新做人，你现在是什么态度？破罐子破摔，不想争取宽大处理了？” “嘿，宽大处理……”三床没个正型的咧嘴笑了起来，似乎对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 “你！！！” 许精诚这时候刚好翻开了病历，看到了三床病史上触目惊心的一行…… 肝癌。 本来许精诚以为对方只是信口胡说的‘快要死了’，毕竟他笑嘻嘻一副没正行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快要死’的觉悟。 可看到病历上的肝癌，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前这个人，似乎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啊，而且还是对自己的生命…… 突然地，许精诚不太想继续和三床浪费时间，这是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许精诚也不是什么在世佛陀，人家自己都不想活了，他何苦还求着人家好好治疗呢。 许精诚始终觉得医生的精力是有限的，与其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规劝一个不在意自己生命的人，不如转而去救治另一个更希望好好活下来，对自己的生命、家人、社会都怀着感激之心的病人。 例行惯例般的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许精诚交代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而这时一名黑衣监管人员突然叫住了他：“许医生，咱们出去聊两句吧。” 许精诚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病房，刚到走廊上，黑衣监管人员便下意识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香烟，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这是在医院，吸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略显焦虑的挠了挠头，黑衣监管人员忍不住抱怨道：“这日子也太难熬了。” 许精诚被对方这个样子逗笑了，安慰道：“在医院陪着病人是有些闷，如果想抽烟可以去楼道，但烟头记得要掐灭。” 黑衣监管人员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就说医院怎么可能没个抽烟的地方嘛，你们科好几个医生牙齿都是黄的，一看就是老烟枪了……不对，许医生我找你不是想问在哪儿抽烟的！” 许精诚觉得眼前这个黑衣监管人员思绪实在有些跳脱，于是笑着问道：“那你想问什么？” “我是想问问，你觉不觉得这个三床有些耽误治疗，想要拖延时间？我们本来预计他来医院最多一周就可以回监狱了，可现在看起来，我们似乎预计的有些太理想化了？ 他到底是已经病情严重，还是他有意拖延，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就得小心了，他进监狱的理由可是因为抢劫，外面还有在逃的同伙……许医生，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看着对方绕有深意的眼神，许精诚心里冷不丁的一紧。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什么是死亡 拖延治疗？ 听到黑衣监管人的说法，许精诚不由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三床刚刚入院时，考虑到他有感染，许精诚于是就给他了下了抗生素。 众所周知，大部分抗生素都是需要做皮试的，如果人体有过敏反应，就需要更换抗生素的种类。 而就在那一天，三床一共做了四种不同抗生素的皮试，最后护士都撂挑子不干了，她们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病人！ 明明皮试结果看起来都很好，皮内注射的区域没有红肿、伪足，可三床就说浑身不舒服、发痒，一副明显过敏的样子。 那时候许精诚还觉得三床难道是罕见的易过敏体质，可现在听到黑衣监管人的说法，他顿时心中一凛：这货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啊！ 继而联想到刚刚和三床谈话时，对方前后矛盾的很多说法，许精诚越想越不对劲，黑衣监管人的话似乎点破了三床伪装的外壳，让许精诚看清楚了他所有不合理行为的内在驱动力。 他分明就是想误导治疗方向，拖延时间，延长在医院里面的住院时间。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点在拖延治疗时间……” 许精诚忍不住担忧道：“你刚刚说他还有在逃的同伙，他现在拖延时间，该不会是想等他们来救他吧。” 黑衣监管人一愣，随即失声笑道：“许医生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这可不是悍匪当道的年头了，敢来医院救已经入狱的罪犯？” 黑衣监管人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大手拍了拍腰间：“那怕是活腻了。” 许精诚看着对方鼓鼓囊囊的腰间，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疑惑道：“既然不是有人来救他，那他干嘛要拖延治疗呢？” 黑衣监管人想了想，随即拉着许精诚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其实说给你听也没什么，而且你毕竟是分管医生，多了解一些也能方便配合我们工作，不过你还是得保密。” 许精诚点点头。 “这个病人前段时间联合几个惯犯抢劫了一家金店，弄走了差不多价值三十多万的首饰，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抓获了他一个人，赃款也只追回了不到五万块。 我们一直在做他的工作，希望他能戴罪立功，供出其他几个人的行踪，可他一直很不配合。 我们考虑到他也许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和那些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自己甘愿抗下所有的罪，然后等事情过去了，那些同伙会分出一部分钱给他的家人。 他现在拖延治疗，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躲在医院里，干扰我们的审讯流程，给他的同伙逃出徽京市的时间。” 竟然还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桥多麻袋，这种‘重情重义’好像有些三观不正吧……许精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你做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控制他的病情的，让他达到回监狱的身体状况，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审讯流程，早一点找到他的同伙。”黑衣监管人说道。 和许精诚交换完信息，黑衣监管人便转身向楼梯过道走去了，看样子憋了好几天的烟瘾要彻底宣泄一番。 许精诚则怀揣着心思走回了办公室，重新拿出三床的病历反复研究起来，这个病人的病情其实不算复杂，目前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肝癌。 原发性肝癌，目前已经进展到中期，出现了腹水、黄疸、并伴有消化道出血的症状…… 监狱方面并不具备处理这种病人的手段，所以才移交到市立医院，准备在病人病情得到控制后再继续进行审讯流程。 所以说我目前的任务就是控制住三床肝癌的进展，说实话这个病人真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啊，明明半年前才确诊早期肝癌的，短短半年时间就把自己的身体挥霍成这个样子……许精诚伸出指节轻轻扣着木质桌面，脑海里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皮肤泛黄，骨瘦如柴，腹胀如球……这已经是很典型的肝癌病人的症状了。 缓解并发症肯定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不过病人不愿意配合治疗，效果肯定会大受影响。 而且他的肝癌还处于中早期，治标不治本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到监狱后他的治疗肯定只能是维持，到时候又会耽误病情，肝癌的进展会进一步加快…… 许精诚虽然对于三床这种不在意自己生命的病人很不感冒，但他作为一名医生，他在思考治疗方案是还是会全力以赴，力争得到一个最好的治疗效果。 思前想后，许精诚还是觉得对于这个病人，治疗的重点还是得在肝癌本身上。 换而言之，得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肝癌并非无药可治，他没必要把自己放上弃子的位置上。 说到底，没有一个人能够坦然面对死亡，即便被癌症折磨的病人，知道自己已经不久于人世，但在夜深人静时，他依然会恐惧黑暗、恐惧死亡、恐惧一无所有的未来。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对于孤独的战栗。 没有人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如果非要形容它，那也许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你无法感知、无法言语、无法思考，但你必须不知疲倦的向前走，朝着没有意义的远方，一直走下去…… 三床必然会对这种结局感到恐惧，他现在能够笑得出来，装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完全就是因为心里还有对家人的执念。 他觉得自己是个献身者，牺牲了自己，就能换取家人幸福的未来，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伟大的！ 他的同伙或许给他许下过承诺，答应他只要背上所有的罪，就能分给他的家人一大笔钱，五万、十万？ 思考完这一切，许精诚顿时觉得，治疗三床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碎他的希望，让他知道好好的活下去，才是对家人最大的贡献。 如此想着，许精诚翻开了病历上填写家人联系方式的一栏，然后拿起了电话…… 电话在一阵漫长的嘟嘟嘟声后终于接通，话筒里传来十分嘈杂混乱的声响，听起来似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有很多人正在交谈，其中混杂着水花扑腾，以及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一个疲惫的女声响起：“喂，阿伟鱼铺，要订鱼吗？”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头孢菌素 新的一天开始，第一缕晨曦从东方射出，万物开始复苏。 徽京市立医院，急诊病房。 静谧的病房内，黑衣监管人眼球充血，强忍着睡意拍了拍同伴：“别睡了，换班，他奶奶的，医院不能抽烟，熬一夜太费劲了！” 同伴睡的很浅，轻轻一拍便清醒了过来：“行，你先休息一会，我来看着他。” 两人换班的同时依然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性，眼睛始终若即若离的黏在三床身上。 “这家伙睡觉抖个什么劲？”刚刚醒过来的黑衣监管人嫌恶的看着在床上动来动去的三床，睡姿极其难看，仿佛梦中被梦魇侵袭一般。 准备去睡觉的黑衣监管人冷笑一声道：“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别看这家伙平时一副流里流气、混不吝的样子，一晚上就没消停过，我还听他说梦话呢，一直喊妈妈。” “呵，妈妈？” 换班的黑衣监管人失声笑道：“这时候才想起妈妈，平时干嘛去了？” 已经躺在隔壁床上的黑衣监管人突然说道：“这家伙其实也是个可怜虫，父母早亡，家里四个妹妹，都靠他和他老婆拉扯，他们夫妻两是给人卖鱼的，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他半年前查出肝癌，估计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就动了歪脑筋，想给家人留一笔生活费……” “异想天开，他的同伙早就跑没影了，根本就不会把他的那一份交给他家人，何况就几万块钱的珠宝，分一份给他家人又有什么意义呢，根本改变不了她们的生活。” 躺在床上的黑衣监管人合上双眼：“所以，他是个蠢货啊。” …… 病床上，三床身体极力的蜷缩在一起，头下的枕头被他抱在了胸口，四肢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在枕头上，似乎这样才能在无尽的梦魇中寻找到一丝丝安全感。 晨曦东升，透过病房的白纱窗帘，洒在了他的额头上。 万物复苏的气息扰乱了他的梦，让他骤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雾草！！！” “格老子滚！！” “莫挨着老子撒！！！” 三床猛地从床上坐起，枕头成了他手中的武器，朝着虚无的空气胡乱的挥舞了两下。 一旁正吃着早点的黑衣监管人被他吓了一跳，手里刚刚剥好的鸡蛋都掉进了垃圾桶里，呆滞了几秒，他怒斥道：“睡觉就睡觉，一惊一乍的干嘛，又皮痒了？！” 三床揉了揉脑袋，这才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做噩梦了……” “老实点！” 黑衣监管人恶狠狠地瞪了三床一眼，随手把早点丢到了他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把茶叶蛋挑了出来：“吃饭！” 三床不满的看了一眼被剥夺的茶叶蛋，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牙也不刷，端着白米稀饭就嘬了起来。 吃完早点，晨间护理的护士们也打扫完了房间，一名胖墩墩的护士走了进来，麻利的挂上了消炎水，准备给三床吊上。 从梦魇中醒过来的三床又恢复了平日里混不吝的模样，看着胖墩墩护士紧张的拿着针瞄准自己手背上的血管，他调笑着说着些什么，让原本就紧张的胖护士更加呼吸急促，手里的针也晃动了起来。 “哎呦喂，你这是准备给我来几针？买一针送十针，你们医院真是财大气粗！” “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再说了！”黑衣监管人头疼的训斥道，他就没见过这么爱说话的犯人。 胖护士强忍着恐惧和紧张，对准青色凸起的血管准备下针，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先别吊水了，我刚好有事情和病人谈谈，小孟你先去给别的病人做治疗吧。” 胖护士回头望了一眼，顿时如释重负道：“许医生？那，那我就先走了？” “嗯，你先去忙吧。” 胖护士立刻扯下止血带，端着治疗盘，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间特殊病房。 眼看着胖护士离开，三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他望着站在许精诚身旁的女人，语气不满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看着妹妹们吗，她们还小，单独在家不安全。” “我，我……”女人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求助似的看向许精诚。 这个女人大约二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正是三床的妻子。 “是我叫她来的，你如果要做手术的话，需要家属签字。”许精诚淡淡说道。 “手术？他要做什么手术？”黑衣监管人皱眉道，他们这次来医院只是想要控制住犯人的病情，局里面还急等着开启审讯流程呢，如果做一台手术，那得耗费多久的时间？ 一周，两周，甚至一个月？ 这可不是监狱能够承受的时间。 “一台微创手术，针对他的肝癌的，你放心，我只是提出了这个建议，到底是否手术肯定要有病人和你们同意，而且即便手术，恢复时间也很短，最多两天……” “两天？做手术恢复能这么快吗？”黑衣监管人惊讶道。 许精诚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我想和病人还有病人家属私下聊聊病情。” 黑衣监管人挑了挑眉，他本来想拒绝这个要求，可看到那个满身鱼腥味的女人，想起同伴早上和自己说过的犯人经历，他忍不住有些心软，思考了一下安全性，最后还是点点头：“好，你们聊，如果有事就叫我，我就站在门后。” “好，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许精诚笑着回答道。 三床饱受肝癌的折磨，现在连下床都费力，说实话，真动起手来，许精诚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撂到他。 等到黑衣监管人离开，许精诚又把隔帘拉开，隔绝开隔壁正熟睡中的另一位黑衣监管人，然后才坐到了三床旁边，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说着，许精诚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上面标签写着头孢菌素，赫然就是三床正在使用的抗生素，刚刚胖护士拿来的药水里就掺和了这种药物。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药物，平时的保管也很随意，属于摆在配药室桌面上都没有人会注意的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三床看清许精诚手里的药物时，他顿时瞳孔收缩，显然无比震惊，随即抬头看向妻子： “你这个蠢货！” 章节目录 第240章 tace手术 一瓶小小的头孢菌素，却让一直混不吝的三床突然破防，他强撑着身体像是要从床上爬起来，动静之大让许精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动作最好小一点，隔壁还有人呢。” 三床看了一眼隔帘后隐约可见的人影，那是隔壁正在熟睡的黑衣监管人，似乎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你为什么会找我老婆，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 许精诚淡淡说道：“我没有怀疑过你，我找你老婆也真的只是想谈谈你的病情，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不过……你老婆吞吞吐吐的表现突然让我产生了疑惑，一个已经对生命不在乎的人，为什么要进了监狱才申请去医院治疗呢？为了给一群已经逃之夭夭的同伙打掩护，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有义气没脑子的人。” 三床叹了口气，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小声嘟囔道：“你真是太蠢了，这个计划本来很完美的。” 许精诚十分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你的这个计划确实很完美，抢劫金店只是掩护，你指望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逃之夭夭的同伙，你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狱里的某人。” 三床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许精诚，他确信自己并没有和老婆透露这么详细的内容，他当时只是为了让老婆安心在家里陪伴妹妹，所以粗略的说了自己这次进监狱是故意为之，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可许精诚是怎么知道自己进监狱的目的的？ 许精诚看到三床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无误，其实医生的逻辑推理能力普遍都很强，毕竟这和看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从细微处寻找蛛丝马迹，然后把线索串联到一起，得到最终的答案。 许精诚继续推理道：“我说了，你不是一个讲义气没脑子的人，所以把希望全部放在几个已经逃之夭夭的同伴上，这件事根本就说不通，而你老婆又说你进监狱是故意为之，所以监狱里肯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但监狱里能有什么？监狱里就只有犯人。 你进监狱的目的，就是某个犯人的命。” 听到许精诚轻描淡写就说出了自己自以为的完美计划，三床脸色惨白，如果不是隔帘后和门后都有黑衣监管人，他此时估计就要暴起灭口了。 许精诚好整以暇的玩弄着手中的头孢菌素药品，继续缓缓说道：“但你想在监狱里要一个人的命，这很难，尤其是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你需要一些帮助，比如说……药品。 头孢药物，静脉用药，如果过敏反应严重，几分钟内就会出现窒息死亡。” 听到这里，三床眼神渴求的望着许精诚手中的小药品，似乎一切的解脱就在这个小药品上。 他当初刚刚入院，不停的刁难护士给他更换抗生素，为的就是这一小瓶头孢菌素，监狱里某位大佬对这种药有严重的过敏史，一切都计划本来都十分完美。 直到碰见这位许医生…… “劫持金店，故意入狱，申请治疗，骗取药品……等回到监狱或许还会有人配合你，也许是引起一次监狱混乱？然后找机会把药品注射到目标人物身上，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让他过敏死亡，神不知鬼不觉。” 许精诚字字珠玑，三床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虽然某些细节并不准确，但这个计划关键的几环许精诚都说的非常准确！ “精彩，你不该做医生，jc也许更适合你。”三床阴恻恻地说道。 “不会推理的谈判家不是个好医生。”许精诚笑道。 发现许精诚知晓了自己的所有计划，三床反而无所顾忌了。 他提前支走了黑衣监管人，说明并不想直接举报自己，说不定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只要能用钱解决，那就不算什么问题，这次金主给出的报酬足够丰厚，分成几份也够妹妹他们生活了。 这时，他的妻子此时却突然激动道：“阿伟你别再犯错了，许医生说你的病可以治，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和妹妹们在家里等你，我们不要钱了，我们只想要你陪着我们。” “我是癌症，你明不明白癌症是什么意思？这种病治不了的！”名叫阿伟的三床冷冷的回答道。 “确实治不了，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接受手术治疗，术后五年生存率很高，八年生存率也很乐观。”许精诚淡淡说道。 阿伟猛的看向许精诚，眼神凶狠，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不顾一切的暴起伤人，许精诚则毫无畏惧的对视过去，眼神镇定，深邃无畏。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六秒，旁边的女人显然被这种气势吓得不轻，她死死的抓住老公骨瘦如柴的胳膊，生怕他做出鲁莽的举动。 然而阿伟并没有轻举妄动，相反的，他的眼神逐渐软弱，逐渐失去锐利，逐渐表露真情。 他颤抖着问道：“我还能有五年的时间？” “至少五年，我希望咱们可以向八年，甚至十年冲击一下。”许精诚认真的回答道。 阿伟的坚强来自于死亡，因为知道自己马上就会一无所有，马上就要踏上那条没有意义的黑暗之路，所以他无所谓现在。 可现在许精诚突然告诉他，他其实还能活五年、八年、甚至十年！ 他虚假的坚强瞬间轰然崩塌，没有人会不畏惧死亡，阿伟也只不过知道死亡正在敲钟，所以想赶紧为家人做些什么。 可如果他还能活十年…… 再多的金钱能替代陪伴家人的时光吗？ 阿伟沉思了良久，语气一改之前的狠厉，温和诚恳的问道：“我咨询过医生，我现在的肝癌肿瘤不适合手术切除，而且……我目前的情况，监狱也不会同意我做手术的，他们巴不得我明天就出院回去指证同伙。” “没问题的。” 许精诚笑了笑，露出十分专业的微笑：“tace手术，时间短，见效快，无后遗症，最适合你这种取保候审的病人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季航其实也挺不错 “TACE……是什么？”阿伟显然有些听不懂医学的专业术语，嘴巴里像是含着滚烫的热水，囫囵着说出了手术名称。 许精诚解释道：“一种介入手术的方式，通过选择性或者超选的方式，将导管插入肿瘤供血靶动脉，注入栓塞剂，使靶动脉闭塞，引起肿瘤组织的缺血坏死……” 眼看着阿伟和他的妻子呆滞的表情，许精诚挑了挑眉，换了种说法： “你肝脏上的肿瘤就像是大树，枝繁叶茂，野蛮生长，手术目的就是掐断供给它养分的水源、土壤，让肿瘤大树失去依靠，成为无根之木，逐渐慢慢衰败枯萎。” 阿伟和他妻子的表情顿时生动了起来，显然是听懂了许精诚的比喻版本。 “许医生，那这台手术术后一两天就能康复吗？我听别的医生说，手术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少都要躺一周的。”阿伟妻子问道。 “这是一种微创介入手术，只需要在皮肤上取一个小的穿刺点就行了，和常规需要开膛破肚的手术方式区别很大，创伤小，恢复自然会很快。”许精诚解释道。 手术过程简单、术后康复快、而且术后五年生存率极高……这对于正在取保候审的阿伟来说，确实是一个不二选择了。 许精诚这波术式推荐，堪称良心。 阿伟基本上没有思考太久，他确实很缺钱，但他更珍惜能够陪伴家人的生命，知道自己还有五年多的时间，他可不愿意把这些时间都浪费在监狱里。 “我要做……TACE手术，许医生，你能给我做吗？”阿伟看着许精诚问道。 “当然可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你谈手术的问题的。” 许精诚早有准备的拿出一份手术同意书：“这份同意书我先给你，你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以前也没有收过类似的病人，手术应该还需要监狱方面同意吧……当然，如果对手术还有什么疑惑，你也可以来找我。” 说完，许精诚便离开了病房，把时间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推门离开病房，黑衣监管人正拿着烟嗅着烟味提神，看见许精诚出来了，他正准备进去，许精诚却挡在了门口：“给他们点时间吧，我感觉三床已经有些松动了，说不定你等会儿进去，会有些意外收获。” “哦？” 黑衣监管人顿时喜上眉梢，犯人生病，他也遭罪，天天被关在医院里，烟都不能抽，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可如果在此期间病人供出点实质性的信息，那这一切的辛苦就都值得了。 不过稍微想了想，黑衣监管人又警惕了起来：“不对啊，我们之前什么手段都用过了，这家伙嘴很严实的，今天见个老婆怎么就松动了？” “可能是觉得还是生命更珍贵一些吧，家人也许激起了他对于求生的欲望。”许精诚含糊的说道。 黑衣监管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掏出香烟继续放在鼻子下面嗅着：“希望他能供出点有意义的内容吧，如果他表现得足够好，法官说不定考虑他的身体情况，会减少他在监狱里的时间，或者直接让他保外就医都有可能……不过这得看他自己的思想觉悟，不配合只能牢底坐穿。” 许精诚赞同的点点头，看了一眼这间特殊病房，然后转身离开了。 …… …… 阿伟正在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他因为对生命失去希望所以选择用最后的时间去为家人争取一些经济上的帮助，想法不错，但方法走偏。 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幡然醒悟了，许精诚估摸着他现在应该正在和黑衣监管人招供着一切，幻想着黑衣监管人震惊的表情，许精诚莫名有些骄傲的感觉。 ……把你们全都骗过去的‘完美计划’，可是被我一个人推理出来了……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别的发展方向？都当了一辈子医生了，这辈子换个职业也不错？ 不过最后许精诚还是笑了笑否定了这个想法，即便当了一辈子的医生，但这辈子他还是想当医生，这种骨子里的喜爱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猛烈。 回到办公室，许精诚拨通了感染科的电话，市立医院的TACE团队是被分配到了感染科的，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不过细细分析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感染科大部分收治的都是传染性疾病的患者，而在国内，作为拥有百万传染人数的乙肝病毒，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头。 而肝癌的发展过程，往往又会遵循：肝炎、肝硬化、肝癌的三部曲的规律。 在九十年代肝炎大面积传播，人们又对这种疾病普遍不重视的前提下，很多病人都是出现了严重的腹水、黄疸才会就医治疗，而在那时，原本轻症的肝炎早已经进化成了恐怖的肝癌，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也只能束手无策。 市立医院感染科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开始了TACE团队的建设，针对于很多肝硬化严重，已经不适合外科手术切除肝癌病灶的病人，TACE团队给了他们另一条活下去的希望之路。 电话在几声嘟嘟嘟后被接通，那边是个很温柔的女声：“喂，感染科。” 许精诚不由得感叹一句，这就是内科和外科的区别吗，自己之前给那些外科科室打电话，一个个雷厉风行的劲儿，都恨不得从话筒里面钻出来，扯着自己脖子吼自己，再瞧瞧人家感染科的医生，多温柔！ 在对方影响下，许精诚的声音也忍不住轻柔了几分：“喂，你好，这边是急诊病房，我们这边有个肝癌的病人，可能需要TACE手术，但他情况比较特殊，没办法转科去你们那儿。” 电话那边的女声顿了顿，疑惑道：“特殊？怎么特殊了？为什么不能转科啊，给别的科室病人做手术，我们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耶……” “他是一名罪犯……”许精诚简单的把阿伟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啊？” 电话那边显然被吓了一跳：“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你能不能稍微等一下下，我去找我们李老师过来接电话。” “好。”许精诚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心想天天和这样的同事在一起上班，心情也会愉悦很多吧，为什么我们科都是季航这种中年油腻大叔…… 不多时，话筒就被送到了另一个人手中，就在许精诚期待这位李医生声音会不会更温柔一些时，一个粗犷且兴奋的男声冷不丁从话筒里传出来，吓得他当时就哆嗦了一下。 “嘿！我是感染科李洪！你是不是许精诚医生？你们那边去了一个罪犯病人我早就听说了，要我们去手术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什么时候要去，我们随时都有空！” 又是一股毫无掩盖的舔狗气质，许精诚兴致阑珊的撇撇嘴：“具体时间我再联系你们吧，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那边的李洪还急吼吼的想要说什么，许精诚赶紧挂断了电话。 嗯……其实季航也挺不错的，至少他舔的很高级，不会这么尴尬……许精诚默默想着。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乌贼癌肿 几日后，徽京市市立医院，手术室。 阿伟坦诚的供述为他争取到了宽大处理的机会，监狱方面在了解到TACE手术的恢复期只有一两天，同时也能从根本上恢复阿伟的身体状况，让他能在后续的时间里更好地配合法院工作，于是也就答应了这台手术。 许精诚不敢怠慢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得知可以手术后，立刻就联系到了感染科，让他们派人来手术室，赶紧给阿伟把手术做完。 当许精诚和季航赶到手术室时，感染科的几位医生竟然早就到了，看到许精诚出现，他们纷纷眼睛一亮，赶紧走过来攀谈道：“许医生久仰大名，年少有为啊，这次咱们两个科室联合手术，还要你在一旁多多指导！” 许精诚对于对方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眼前这位叫李洪的医生，香肠一样肥嘟嘟的手攥着自己的手不放，着实让许精诚有些起鸡皮疙瘩。 那个声音软软的女医生呢？让她上前说话啊…… “李医生你太谦虚了，TACE手术是你们科的强项，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来旁观的，学习学习经验。”许精诚笑道，同时暗暗用劲挣脱了对方双手的钳制。 李洪见自己的热情似乎让许精诚有些不适应，于是赶紧把火力转向他身旁的季航：“这位肯定就是季医生了，以前你在急诊科就已经很出名了，现在去了急诊病房，前景更是一片光明啊。” 说着，就要伸出香肠手去抓季航的手，可季航可不给对方面子，直接退后一步躲开了，随即冷冷的说道：“也没什么，混了大半辈子了，就混了个万年老二，其实挺失败的。” “额，这……” 李洪显然没想到季航对自己的认知竟然这么清醒，一时间大脑断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看看许精诚，对方皮笑肉不笑，客气又不失礼貌。 再看看季航，对方直接横眉冷对千夫指，叼都不叼自己。 此时此刻，李洪才感觉到自己这马屁算是拍到马腿上了，苦涩一笑，讪讪的回去准备手术。 看着李洪终于离开，许精诚脸上僵硬的笑容瞬间消失，微微皱眉道：“这家伙很不靠谱的样子。” 季航摇摇头：“那倒不至于，李洪这家伙除了喜欢拍马屁，技术还是不错的。” 看到许精诚还是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季航继续说道：“其实也不能怪他拍咱们马屁，急诊病房现在就像个吉祥物一样，之前的泌外科、心外科、妇产科都或多或少都在咱们这儿得到了些好处，所以李洪才会这么热情的想贴上来，这也无可厚非。” 许精诚点点头，他其实也猜到了李洪的那点儿心思。 “只不过李洪他拍马屁的手法太低劣了，就这么硬夸，谁听着不尴尬啊，何况许精诚你现在的名声，也用不着他夸，医院里搞卫生的大叔大妈估计都知道你手术做的顶呱呱，医德医品又没的说，绝对的医院名片，未来之星。”季航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眼神清澈见底。 许精诚听完他前半句话还没觉得什么，可听到后半句，却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季航这不也是在夸自己吗，只不过夸得手法显然更高级，丝毫没有李洪那般的尬夸。 许精诚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季航说道：“你倒是很会夸人。” 季航突然表现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扭头看向许精诚，十分真诚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夸你？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许精诚：“……” 你怕不是舔虫成精了吧…… …… …… 手术台上。 李洪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舔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想要得到急诊病房的认可，还是得靠真本领！ “李老师，手术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好！” 李洪点点头，表情一扫之前舔狗的献媚，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严肃的风采，只见他搬起几公斤重的铅衣，一层一层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阿伟此时安安稳稳的躺在手术台上，身上铺着蓝色的一次性铺巾，只有大腿根部露出了一个手术洞口，助手已经完成了局部麻醉的工作，阿伟只觉得自己瞬间丧失了对右腿的任何知觉。 器械台上，鞘管、穿刺针、导管、导丝……各式各样的手术用品也都逐一摆放整齐，只等着主刀医生来采撷自己。 一切准备妥当。 手术，开始。 “咱们科TACE手术一般选取右股动脉入口，然后逆行到腹主动脉，导管顺着导丝的路径在血管中蜿蜒穿梭，直到腹腔干动脉。” 李洪边操作便描述，既是为了指导身边这群刚刚开始学习TACE手术的年轻医生，同时当然也是为了在急诊病房面前展示一下自身水平。 事实上，李洪的技术确实如同季航说的一样优秀，轻描淡写的话语之间，导管便已经进入到了腹腔干动脉，就好像言出法随一般。 说起来感染科TACE团队成立距离现在也不过两年不到的时间，李洪算是这个团队内当之无愧的头牌了，不然这次这么特殊的手术也不会轮到他出场。 “接下来就需要用X光进行更详细的定位了，要找出给肿瘤供血的血管，然后送入特定的微导管，进行栓塞！” 李洪继续讲解道，同时指挥监控室的同事开始X光拍摄。 “这一步可以说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步骤了，特定的肿瘤供血血管十分细微，想要将超微导管送入其中，需要主刀医生非常精细的手指操作……” 这时候，一名年轻医生突然发问道：“李老师，这个病人需要栓塞几根血管啊？” “病人的检查报告检查出有三个肝癌癌肿，按照一般来说，每个癌肿都会有一到两根血管供应养分，所以差不多会有五六根左右吧。” 李洪正讲解着，手边的屏幕上逐渐显示出了X光拍摄的图片，当画面逐渐呈现完整清晰，李洪讲解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直到画面完整的定格在屏幕上，之前提问的那名年轻医生顿时失声道：“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供给血管？！这得有十几条吧。” 李洪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喉结艰难滚动，费力的吐出了几个字：“变异癌肿……就像乌贼一样，伸出了十几条血管触手，该死，为什么会遇到这么罕见的病症！”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马屁精的真正觉悟 观察室内，许精诚发现了李洪的异常。 原本自信讲解的李洪突然没了声音，一直行云流水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经历过无数次手术意外的许精诚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台手术出现了意外状况！ 恰好在此时，负责操作X光线的医生惊诧一声道：“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管供应？这个癌肿变异了？” 许精诚赶紧看向屏幕，看见了那个如同乌贼一般，张扬舞爪伸展出十几条触手的癌肿。 这是变异癌肿，有十几条血管正在为它供应养分……许精诚顿时心中一凛，明白了这台手术所遇到的障碍。 几乎不用任何语言、眼神沟通，距离铅衣架最近的季航直接捞了两件铅衣，一件丢给许精诚，一件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铅衣、护颈、护裆……穿戴整齐好防护，许精诚朝着手术间内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两人打开沉重的铅门，走进了里面。 刚一进门，李洪便哭丧着脸说道：“许医生，今天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个病人手术没法做啊，一个癌肿十几条供应血管，而且很多血管相互交错，复杂的就像一团乱麻……” 李洪虽然在科室里是TACE水平最高的医生，但他自己明白，那也只是矮个子里面拔高，毕竟市立医院引进TACE才不过两年的时间，他技术好也不过是接触的最早，要说天赋出众，他还真算不上。 寻常普通的肝癌栓塞，凭借这两年的经验，他还能做的像那么回事，可今天这个病人可就不好处理了，反复研究了好几个方法，可最终他只能承认自己能力有限，无法解决这个变异癌肿。 “不然我把其余几个癌肿栓塞，这个癌肿我也尽量把那些好处理的血管给处理了？”李洪说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许精诚走过去仔细看了看X片，沉思片刻道：“怪不得阿伟的肝癌进程这么快，我原本以为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这个变异癌肿有十几条血管供应，生长繁殖的速度是别的癌肿的好几倍，从体积上它也比别的要大一圈，如果不解决它，只是单纯栓塞其他癌肿，意义不大。” 李洪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问题是，谁有本事处理这个变异的癌肿？十几条错综复杂的供应血管，其中还有好几条位置十分隐蔽，互相干扰，栓塞起来难度十分大！ 何况这么多的分支，难免有可能会遗漏和栓塞失败，但凡只要有一处漏洞，按照这个变异肿瘤的尿性，很快就能死灰复燃，缓缓汲取营养，将它的触手再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许精诚费力的扭了扭身子，感觉十几公斤重的铅衣压在身上连呼吸都有些费劲，他说道：“说到底，这台手术现在最复杂的不就是将导管送到相应的血管中吗？” 李洪纠正道：“是超微导管，这些血管都非常狭小，只有特制的超微导管才能进入，对于操作技巧难度极高。” “有PCI手术难度高吗？”许精诚问道。 “这……” 李洪愣了愣：“这也没法比较啊，不同手术情况都不一样……但相同情况下，应该还是PCI更难吧，毕竟冠状动脉血管条件更复杂。” 许精诚点点头：“李医生你先尽力手术吧，如果实在没办法彻底栓塞……我来试试，我有PCI手术的经验，这台手术我应该可以帮上忙。” “PCI手术的经验……” 李洪挤了挤眼睛，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许精诚的脑回路，但嘴巴上还是很习惯性的说道：“许医生能够亲自动手，那我就放心了。” 手术继续。 李洪先是跳过了那个变异的癌肿，将精力全部放在了那些正常的癌肿上，超微导管在他的操纵下，精准进入了癌肿的供应血管中。 “注入栓塞剂。” 李洪轻声说道，旁边的助手立刻递过来注射器，特制的栓塞剂随即缓缓被送入了供应血管中，这就是‘饥饿疗法’的关键，断绝癌肿的血管供应，让它慢慢饥饿死亡。 阿伟一共有三个肝癌癌肿，其中两个都是正常癌肿，李洪凭借自己两年来的经验，十分娴熟的就完成了前两个癌肿的栓塞。 可等到处理第三个，也是最复杂的那个变异癌肿时，李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余光瞄了一眼许精诚，心想自己今天实在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有和急诊病房合作的机会，为什么会遇上这么棘手的病人。 但随即他又想，困难有时候也会成为机遇，万一自己真的能完成这台手术，许精诚岂不是对自己刮目相看，之前自己献媚的印象应该也能改观不少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洪重振精神，认真的开始操作起来。 手术间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变异癌肿的十几条供应血管，并非每一条都栓塞难度极大，李洪由易到难的选择性栓塞，导致初期进展还是蛮顺利的。 可随着简单的血管逐渐栓塞完毕，这台手术最艰难的一部分终于露出了它尖锐的獠牙。 在这一刻，李洪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努力也不一定就能有好结果…… “不行，血管位置太复杂了，周围还有其他血管干扰，最后几条血管根本栓塞不了，许医生这台手术我觉得只能这样了。”李洪最终还是放弃了，苦恼的摇头道。 “我来试试吧。”许精诚之前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学习着李洪栓塞血管的技巧，此时李洪主动宣告放弃，他这才再次提出要尝试一下的要求。 “好，你来试试。”李洪让出了位置，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确实从心里认为PCI手术要比TACE更难一些，但他也说过，那是在同等情况下，这台TACE手术明显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剩下的几条血管栓塞难度之大，根本不是寻常PCI手术能够媲美的。 李洪走下台，脸上满是遗憾与可惜，这时候季航突然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台手术肯定没戏了？” 李洪一愣，随即尴尬笑道：“没有没有，许医生不才上台吗，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呢？” “哼。” 季航一眼就看穿了李洪的言不由心，他突然很严肃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马屁拍不到点子上吗？” 李洪不解道：“为，为什么？” 季航一脸高深莫测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的那些马屁，而真正的马屁，至少你自己得信，连你自己都不信，你怎么让别人听的舒服，信服？ 而我，就相信许精诚能完成这台手术，而且会非常完美、无懈可击！” 李洪看着季航，一瞬间竟然感觉对方身上似乎有光芒亮起…… 这，这就是马屁精的真正觉悟吗？ 请务必收下我的膝盖！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手术完成！ 季航的声音并没有特意压低，手术台上的许精诚听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货简直了……许精诚在手术台上差点没喷出来，脑海里全部都是‘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GIF图……把舔技研究的这么心理学，季航你简直无敌了！ 微微偏过头，许精诚不想让这两位舔届奇葩影响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两口气，他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这台手术上。 李洪已经尽力完成了所有他力所能及的部分，这台手术剩下的工作并不多了，但却是最难的……缠绕交错的血管在X片下模糊不清，需要术者靠经验和手感去不断尝试。 许精诚凝神静气，手指捏着导丝，轻巧灵活的调整着方向。 一旁的李洪看到许精诚如此娴熟的操作，嘴巴不受控制的说道：“许医生不愧是有PCI手术的底子，就刚刚在旁边看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做起TACE手术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挺像模像样的。” 季航皱了皱眉，一眼一板道：“介入手术万变不离其宗，最重要的就是术者手指的灵敏度，以及对于血管解剖结构的了解，手感再加上扎实的理论基础，这样才能让导丝指哪儿打哪儿。 许精诚在这两个方面的天赋绝对是顶级的，你可能不太清楚，当初急诊科有个烟雾病的病人，就是许精诚主刀手术的，最后的效果非常好。” “烟雾病！” 李洪顿时一惊，他本来以为许精诚身为急诊病房的医生，对于介入手术只是了解一二，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水平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主刀烟雾病……就单凭这个经历，许精诚就配在徽京介入圈留下自己的姓名。 就在两人交流的功夫，许精诚竟然就解决了一根供应血管，那根血管隐藏在许多小血管的包绕中，画面上不管如何调整角度都无法看清。 之前李洪也曾尝试过几次盲穿，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不过轮到许精诚上手，却也没见他怎么用技巧，似乎很轻松就将导丝送入了其中。 “好，好厉害……”李洪惊叹道，其余人可能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自己可是刚刚才从主刀的位置上下来，近乎盲穿所需要的手感和经验，那绝对是大牛级别的介入科医生才能掌握的。 许精诚……这货才二十多岁，头发都没秃，竟然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季航则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意外。 手术台上，许精诚逐渐找到了TACE手术的精髓，手指捻动，指节微屈，不断地使用巧劲调整着导丝前进的方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血管顿时纷纷暴露出来，无法再逃脱被栓塞的命运。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供给血管都被封堵完成，乌贼癌肿失去了他的供应线，等待它的，只有快速的灭亡。 封堵完最后一根小血管，许精诚又仔细寻觅了一遍癌肿的供应血管，确定已经没有别的旁支血管供应，许精诚这才长舒一口气。 “手术完成！” …… …… 阿伟的手术虽然稍有风波，但总体上还是比较平稳的，TACE将癌肿的所有供应血管全部栓塞，癌肿会在短时间内沉寂下来，翻不起大风大浪。 但这种治疗方法并不能根治肝癌，事实上，癌症的治疗一直都是人类尚未攻克的难题之一，饥饿疗法虽然能够控制癌肿的进一步增长，但狡猾如癌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狗带。 许精诚当初就和阿伟和盘托出过这个治疗的局限性：“虽然TACE会阻断癌肿的直接血管供应，但相对应的，它也会促进残癌组织的血管生长。 简单来说，供给癌肿的小血管虽然被封堵，但还有很多肉眼不可见的微血管，当直接的血管供应消失后，那些微血管就会开始承担供应营养的重担，加速成熟，并在不久后生长成另一批供应血管。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也许你过几年来复查，癌肿还会扩大，甚至出现转移。” 对于许精诚如此坦诚残酷的解释，阿伟当时沉默了很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手术。 “我要做这台手术。” 阿伟当时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但言语却十分坚决。 许精诚大概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可以活，即便希望再渺茫，但他还是想要伸手够一够。 没有人有勇气去面对死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军人、或是漫步过沧桑岁月的老人，他们也只是放弃了对于生命的争斗，坦然的去面对死亡而已，这也算不上什么勇敢。 何况阿伟还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这世上很多事情他还没经历过，他又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呢。 “不过你也不要太沮丧，虽然癌肿还是会继续生长，但TACE还是为你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等过段时间你的身体状况好一点，或许就可以尝试外科切除癌灶的治疗方案了，那样治疗的效果更彻底……”许精诚安慰道。 阿伟则表现得很豁达：“不管最后结局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许医生，如果不是你，我也许今年我都过不去，更别说五年、八年、十年了。 我现在也想通了，时间对于我来说，多一年、一天、一分、一秒都是馈赠了，我没办法拉长时间长度，只能拓宽时间的宽度，让接下来生命的每一刻都值得珍惜和铭记。” 正是看到这样的阿伟，许精诚才最终下定了给他做TACE手术的决心。 也是在那一刻，许精诚终于明白了一句话：能够拯救病人的，唯有他们自己。 医生也许能够治疗、延缓疾病，但疾病所带来的心灵、肉体创伤，还是需要病人自己去消解。 尤其是像癌症这样无药可治的重疾，病人的心态往往就在治疗过程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悲伤、忧郁、自怨自艾，过于压抑的情绪就是供应癌肿生长的最好血管，而且这种血管医生还束手无策，即便是许精诚这样开了挂的医生，也对此毫无办法。 虽然对于肝癌的预后并没有做过详尽的统计，但许精诚还是觉得阿伟能有这样的心态，能够这样乐观、珍惜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他的后续治疗，一定不会太差的。 …… ……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季航的八卦之魂 正如许精诚预估的那样，TACE术后第二天，阿伟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就恢复到了理想状态。 监狱方面考虑到阿伟交代态度诚恳，本来打算让他再在医院修养修养，可阿伟却一反常态，坚决要求立刻回监狱，做完剩余的审讯工作。 许精诚当然知道他是不想再耽误时间，早点交代，早点审判，他也能早点从监狱中脱身出来，好好珍惜最后和家人共处的时间。 …… 等到阿伟出院后，许精诚终于过上了一段闲适自由的快乐生活。 急诊病房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同事之间的默契终于养成，这台被许精诚给予厚望的超级科室就如同一台巨无霸机器一般，在许精诚拨动齿轮后，他很快便发出了轰鸣的噪声，开始了自运行模式。 泌外科、妇产科、心外科随后又和急诊病房联合治疗了几个复杂病人，大家对于这种联合多学科治疗复杂案例的模式也越来越熟能生巧，需要许精诚的场合自然也越来越少。 而名流那边，更是不用许精诚操心了，曹猛充分的证明了自己的管理天赋！ 在许精诚几次广告级别的精彩手术后，曹猛将这些流量的价值都压榨到了极限，现在几乎整个徽京市都知道有家名流的医院非常擅长医疗整形、康复复健、养老保养…… 没有了负担的许精诚，每天就在科室里摸摸鱼，到点下班后就跑去杜筱楠的江畔小屋，撸撸猫，写写论文，和杜小美女增进增进纯洁的革命友谊。 嗨！许精诚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特么的人生啊！” 不过这种好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这天，许精诚眼瞅着还有三分钟就下班了，于是起身准备去洗洗手，换个衣服，按照这段时间无数次的实验，等到收拾好一切，应该就刚刚好能踩点下班。 时间可以说卡的死死的！ 可就在许精诚拿起肥皂准备洗手时，季航却突然从后面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许精诚手里的肥皂差点脱手。 “老季，你想吓死我，然后继承我明天的手术吗？”许精诚没好气的说道。 季航哈哈一笑：“别，明天那几个病人可不好弄，还是你自己去收拾吧，我来是想问你个事儿，胡天主任请了几个老朋友来市立医院参观，你知道这事儿吗？”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好像听他说了一嘴，是京都那边的老朋友吧，看咱们急诊病房的模式做的不错，来借鉴一些经验。” “胡天主任是这么和你说的？”季航似笑非笑道。 “不然呢？” “哪有那么简单，你知道胡天主任是张宏主任请来镇场子的吧，租用期只有半年，嗨，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胡天主任就是请来走个过场的，好让你年纪轻轻当主任这事有个缓冲期，不至于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以为有内幕什么的。” 许精诚挑了挑眉。 这事其实在急诊系统里都不是啥秘密了，张宏主任为了能留住许精诚这样的人才，早在急诊病房建立之初就打定了主意，要让许精诚当主任。 可许精诚毕竟才三十岁不到，三十岁不到的主任，这在徽京市立医院就没有过先例，为了让大家慢慢接受这个事，张宏主任才请来了任期只有半年的胡天主任，让他为许精诚铺路，慢慢完成权职的更替。 许精诚古怪的看了季航一眼，问道：“所以呢？” 季航立刻明白了许精诚的意思，豁达的笑道：“你放心，我早就不指望当主任了，万年老二挺好的，我知足了！ 你别打断我，我想说的不是这事！” 季航重新整理思路，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的版本是这样，胡天主任虽然这几个月在科里面啥事没干，但毕竟也在这里当了几个月的主任，急诊病房模式弄得这么好，他就忍不住想找京都那边的老朋友嘚瑟一下。 你别看胡天主任整天屁事不干，游手好闲，但他在京都那边确实很有实力，朋友也都是大牛级别的医生，这次请的几个医生似乎都是在急诊病房方面很有建树的主任一级别的。 哎，我是看清了，领导嘚瑟，我们遭殃，到时候肯定又要弄一大堆资料，还要搞卫生，我们值班房那么乱，厕所前几天还堵了，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被派去收拾……嗯？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突然发现许精诚直勾勾看着自己，季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精诚遗憾的摇摇头，然后朝着季航身后努了努嘴，小声道：“胡天主任在你身后。” 季航：“！！！” 之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季航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此时被许精诚一提醒，他顿时觉得身后仿佛有一双洞穿一切的双眼…… “胡天主任，您什么时候来了？”季航弱弱的说道。 “呵呵，早就来了，就在你说‘你听到的版本’那个时候。”胡天主任面色和煦道。 季航：“……” “对了，你刚刚说的确实有道理，客人要来，科室卫生确实要重点弄弄，你们值班室的卫生就交给你吧，今天下班加个班，把卫生搞得干干净的，我明天一早过来检查，可以吧。”胡天主任依旧和煦道。 季航有苦难言，此时他恨死了自己为什么七尺男儿会像女人一样嚼舌根，嚼舌根也就算了，为什么警惕性那么差，主任就差挂自己背上了，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得，只能认栽！ “好的，主任，我现在就去收拾……” 季航灰溜溜走了，许精诚刚好也洗完了手，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加班三分钟了！ 罪过罪过…… 可就在许精诚准备赶紧下班时，胡天主任却叫住了他：“小许，你先别急着走，等会儿和我去车站接个人。” “接人？京都那边的吗？”许精诚疑惑道。 “对。” 胡天主任点点头：“你别听季航在那乱说，这次来的都是对急诊病房模式很感兴趣的一些大主任，他们在各自的医院也都在实行这种模式，来我们这里就是为了借鉴借鉴经验。” 许精诚吐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连续一个月不加班的记录还是要被打破了，不过还好不是去做急诊手术，接几个大佬而已嘛，混个脸熟也不错。 “行，主任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咱们就出发。”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长途旅行 考虑到这次去接待的是胡天主任的好友，所以许精诚特意挑了一件杜筱楠给他的买的休闲西服，一米八的身高，肩宽腰细的身材，完美的撑起了这件西服，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 胡天主任看到焕然一新的许精诚忍不住夸赞道：“有我当年几分风采了！” 两人找了辆面的直接开到了徽京市火车站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从出站口涌了出来。 其中，就有几个显眼的地中海，考虑到他们没有穿格子衬衫，那就只能是资深医生了。 “老朱！”胡天主任看到还在左右张望的老友，立刻笑着挥手走了过去。 “胡主任，怎么敢劳驾你亲自来接。” 那几个地中海医生艰难的挤过人群，走到了胡天主任和许精诚的面前，最前面的那名姓朱的医生二话不说，直接豪爽的张开双臂抱了抱胡天，看起来两人关系相当不错。 “老朱你又胖了，在京都那边升了主任，贪污了不少钱吧。”胡天主任捋了捋自己的白发，肆无忌惮的调笑道。 “你可别乱造谣，我明明比以前都瘦了。” 朱主任瞪了胡天一眼，眼睛余光随即瞥到了一旁身姿挺拔的许精诚：“这位就是你一直说的许医生吧，长得可比你年轻时帅多了，不错，很不错。” 胡天来徽京市做主任的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也许就是遇到了许精诚这个宝藏医生，他向来也不是藏得住秘密的人，于是便总是忍不住在京都那边的朋友面前提起许精诚。 因此一群人虽然只是第一次见许精诚，但却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心想就是这个年轻人，想要一手打造急诊病房这个超级科室？而且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未来还一片大好？ 许精诚面对如此的褒奖，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心想自己又不是靠颜值吃饭，咱有的是实力。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胡，这就是你天天夸的许精诚，这，这也太年轻了吧，我手底下最不靠谱的医生资历都比他大，你之前是不是在吹牛啊。” “钱斌，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喜欢和大家唱反调，这性子就不能改改？”朱主任不满道。 “我怎么唱反调了，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名叫钱斌的医生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显得有些不修边幅，面对朱主任的教训，他很是不服气：“我千里迢迢做这么久的火车，坐的我腰酸背痛，两条腿都麻了，老胡你要是不拿出点真材实料给我们看看，我可真是要发脾气的。” “放心，绝对让你们心服口服！”胡天信心满满的说道。 一群人叫了两辆的士，胡天主任说了个地址，准备先让一群人安顿下来，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去医院参观，毕竟这趟旅途时间不短，对于一群已经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来说，确实有些体力不支了。 上车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刚还质疑过许精诚的钱斌，坐到了许精诚旁边的位置上。 车子刚刚启动，车身在老城市的街道上开始有节律的摇晃起来，钱斌便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中年发福的身体在狭**仄的空间里艰难挪动着，似乎想找到一个并不存在的‘最舒适坐姿’。 “我恨坐车！” 他小声抱怨着，随后把目光移向许精诚，主动说道：“我听老胡说，你在急诊病房联合了妇产科、心外科，做了一台妊娠高血压合并主动脉夹层病人的手术？是不是有这事？” “嗯，一个多月前吧。”许精诚点头回答道。 “那个病人最后怎么样了？” “幸亏抢救及时，早产儿刚刚从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孩子母亲现在情况也基本恢复正常了，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许精诚说的轻描淡写，但钱斌自己就是急诊系统出身，对于‘妊娠高血压’、‘主动脉夹层’这些敏感词汇都有很深的感悟，这些可都是些硬茬，没那么好处理的，随便碰上任何一个，就足够让资历不足的医生喝上一壶。 而许精诚的反应，却似乎并没有把它们太放在眼里？ 莫名的对许精诚起了兴趣，或许也是因为聊天能够缓解长期坐车引起的身体不适，钱斌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地问着许精诚各式各样的问题，而许精诚则都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钱斌原本还对许精诚有些轻视，可随着对许精诚了解越多，他越是放下了自己傲慢轻视的态度。 老胡罕见的没有夸张啊，这个小许还真是个宝藏医生…… 两人越聊越投机，时间就这么飞快流逝，但窗外的景色却始终没有大的变化，似乎车子一直都没有走出这一片老城区。 只能说这群人到站的时间有些不巧，此时刚好遇上下班高峰，虽然九十年代的汽车普及率还没有那么高，但老街道的交通状态本身就很差，再加上人车分流的规划还没有实施到位，混乱的马路上，的士只能缓缓地挪动着车身。 来时许精诚只不过花了十几分钟，可现在到了回去，眼看着半个多时间过去了，连市立医院的影子还看不到。 这时候的钱斌已经满头大汗了，狭**仄的空间让他整个人都异常烦躁，不管前排的胡天怎么劝说，他都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受不了了，火车坐了十几小时我忍了，好不容易挨到下火车，现在又让我坐车，火车我没办法临时下车，的士还不准吗？！” 说着，他便气冲冲地招呼司机停车，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刚一走出的士，蜷缩的身体得以舒展，肺里面也瞬间更迭了新鲜的空气，钱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许精诚这时候也从车子上下来，陪在了钱斌的身旁：“钱主任，路堵得太厉害了，不如我陪你一起走去市立医院吧，反正也不太远了。” “那当然好啊！”钱斌乐意至极，心里对许精诚的印象又好上了三分。 可就在钱斌准备跟上许精诚的脚步时，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双腿就如同灌铅了一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住许精诚，可声带却没能产生任何震动。 憋气、头晕、钱斌甚至觉得喉头有股甜味，这分明是鲜血的味道！ 这一刻，钱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怎么回事？身体……不听使唤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深静脉血栓、肺栓塞 许精诚在前面刚走没两步，回头一望，钱斌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当时许精诚人都懵了，不至于吧，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的大主任了，又不是屁大点的小孩子，这刚下车就能跟丢？ 不过很快，许精诚便从人缝中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钱斌，看他的样子，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许精诚连忙走过去，问道：“钱主任，怎么回事？在车里待太久，喘不过来气吗？” 钱斌这时候稍微缓过来点劲，指了指腿，气若游丝道：“好痛……” 许精诚一看钱斌痛的只吸凉气，立刻明白这肯定不是简简单单喘不上来气，看样子是旧疾复发？抑或是突发疾病？ 但不论是那一种，眼下看起来都很棘手的样子！ 许精诚连忙蹲下身子，也不顾周围来来往往路人诧异的眼光，直接捋起了钱斌的西服裤，想查看一下病情…… “钱，钱主任，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钱斌西服裤下的小腿，许精诚顿时吓了一大跳！ 钱斌小腿的皮肤就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灼伤了一般，呈现出赤红色的色泽，许精诚隔着裤腿都能感觉到温热，褪下裤腿，轻轻按在钱斌小腿的皮肤上，指尖更是传来微微灼烧感。 “我不知道……” 钱斌心里也满是困惑，他并不记得自己小腿有被烫伤，而且烫伤之后的痛感和自己此时的感觉也有明显的区别。 钱斌此时觉得自己的腿十分的酸胀，剧痛似乎是从内部向外爆发出来的，而不是烫伤那样由外向内的侵蚀。 许精诚仔细检查了一下钱斌的情况，脸上惊诧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眉头渐渐皱起，他问道： “钱主任，你以前有什么慢性病吗？” 钱斌说话依然艰难，他坑坑巴巴说道：“冠心病，做过支架……” 按照钱斌这个年龄和吨位，既往有冠心病其实挺好猜的……但心脏的旧疾，和小腿的突然剧痛，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啊。 许精诚上下打量了一下钱斌的大肚腩身材，脑子里想法纷呈，不多时，他便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想。 而就在许精诚不断为自己的猜想搜寻证据时，钱斌似乎有些受不了周围路人奇怪的目光，竟想要许精诚搀扶自己站起来。 许精诚哪里肯答应钱斌这个要求，如果自己的猜想正确，那钱斌现在的情况其实是相当的危险，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乖乖躺好！ “钱主任你别动，躺好，我直接叫救护车送你去市立医院。” “啊？”钱斌主任瞪大了眼睛，一方面是因为疼痛，一方面是因为许精诚如此夸张的选择。 只是腿酸胀、发热，有必要叫救护车来接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是京都那边来的客人嘛，这实在没必要啊。 钱斌有些抗拒，可许精诚根本不管钱斌的想法，直接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折成一个小方枕垫在钱斌的后脑勺下面，几乎是强行把他按在了地上躺好。 安顿好钱斌，许精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面额钞票，然后拦住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白净少年，嘱咐他去旁边公共电话亭打120，让救护车赶紧来这里接一个病人去市立医院。 少年看了看巨额的钞票，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钱斌，用力的点点头，接过钞票便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做完这一切，许精诚便安心守在钱斌身边，等待着救护车的救援。 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从许精诚身旁走过，人流如川，许精诚则像激流中的一块鹅卵石，凸出水面，分割河川，守卫着正处在危险当中的钱斌。 十几分钟之后，随着一声尖锐的鸣笛声，救护车缓缓停在了拥堵的老城区马路牙子边，车上跳下两个矫健的担架员，抬着钱斌就上了车，许精诚紧跟其后。 道路依然拥堵，但九十年代的救护车鸣笛声还是很有牌面的，‘救我救我救我’的声音一响，车前自动就让开了一条畅通道路。 又是十几分钟，救护车稳稳停在了市立医院急诊科大门口。 许精诚刚刚下车，便看到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许久的胡天主任一行人。 “许，许精诚？你怎么从救护车上下来了？” 胡天主任感到十分意外，他本以为许精诚和钱斌应该在路上有事耽误了，不然步行半个小时怎么也应该到医院了，可没想到许精诚竟然直接从救护车上跳下来了…… 这是半路上去接急诊病人了吗？ 钱斌呢？不会被丢在半路上了吧，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事了咋办？！ 可下一秒，担架员便把钱斌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 “钱，钱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天主任彻底懵了，这才分开半个小时，剧情怎么已经发展到自己看不懂的地步了？ “胡天主任，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把钱斌送到抢救室去！”许精诚下车看到胡天主任，立刻严肃的说道。 “抢救室……这，这到底怎么了？” 胡天主任被许精诚的态度吓了一跳，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惑，但他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许精诚，和他一起推着平车冲进了急诊抢救室。 刚刚抵达抢救室，一众医护人员的目光刚刚落到许精诚身上，他便大声呼喊道：“快准备尿激酶溶栓，氧气，帮我约一个急诊CT，查血D-2聚体！” “许医生？”众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认出穿着便装的许精诚，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众人也不敢含糊，赶紧马力开足，按照许精诚的要求开始准备。 这时的胡天主任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抢救了？” 钱斌在平车上其实也有些迷糊，他小腿剧痛难忍是没错，但还没有到需要抢救的地步吧。 何况自己是腿疼，急诊溶栓是什么鬼？ 面对两人的疑惑，许精诚沉声道：“我怀疑钱斌主任有深静脉血栓，现在栓子很有可能已经脱落，随时都有肺栓塞的可能，没有专业的设备，肺栓塞死亡率百分百，现在必须赶紧溶栓！” 深静脉血栓？！ 肺栓塞？！ 胡天主任震惊的看向平车上的钱斌，而钱斌也同样一脸的震惊，显然对于自己的身体，他了解的还不如许精诚多。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引狼入室 各类检测仪器连接在钱斌身上，监护仪上开始逐渐显示波形。 吸氧、抽血、溶栓药物也准备妥当，顺着输液器一滴一滴流入钱斌的外周静脉中。 做完这一切，许精诚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了吗？” 胡天主任突然问道：“刚刚在火车站还好好的，怎么才半个小时，就变成这样了？” 不仅仅是胡天主任有疑惑，躺在平车上的钱斌同样满脑子问号，自己怎么就有生命危险了？我的身体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精诚想了想，整理了下思路，然后开始解释道：“钱主任当时觉得的士里太憋闷，选择下车徒步回医院，可还没走两步，他就因为小腿剧痛没法步行了，我当时褪下了他的裤腿，看到了他明显发热、肿胀的小腿。” 胡天主任点点头，他刚刚也注意到了钱斌的小腿，确实红肿的厉害，一看就是有问题的那种。 许精诚继续说道：“排除了开水烫伤的可能性，我又询问了钱斌主任既往有冠心病，说起来这一点其实我当时忘记仔细询问了……钱主任，你平时的抗凝药物是不是没有按时按量服用？” 钱斌点点头：“这段时间太忙了，而且支架手术都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听到钱斌的说法，胡天主任立刻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老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还是个医生呢，天天给病人下医嘱，让他们严格按医嘱服药，怎么到了你自己这里，反而犯糊涂了呢？” 钱斌一时无言反驳，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我的猜测完全正确了。” 许精诚说道：“钱主任本来长期服用抗凝药物，抑制了血栓的形成，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这段时间突然停药，平衡打破，而且长途旅程下肢制动，导致了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 而且你之前已经有憋闷的症状，肺栓塞的风险非常大，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在马路上直接平卧休息，如果任由你活动，一旦栓子脱落，立刻就会引起猝死！” 想起刚刚自己还想要试图站起行走，钱斌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寒，幸好自己当时没有耍性子，不然都有可能当场死掉…… “竟然会是下肢深静脉血栓，真是想不到。”胡天主任摇摇头，看着钱斌红肿异常的小腿，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联想。 看到胡天主任的反应，许精诚心中暗暗叫怪，心想这种病症其实还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在未来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里，可能很多非医学专业的吃瓜群众都对这种疾病非常了解。 比如许精诚之前就看过一个新闻，一个旅游博主想尝试一下世界最长航线，可由于乘坐飞机时间过长，双腿出现了深静脉血栓，最后不得不截肢…… 又或者是临床上非常常见的骨科手术后，病人由于需要长期卧床制动，导致下肢深静脉血栓。 这种病症凶险且寻常，病人往往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付出的代价却无比的惨重，相比较那些天天熬夜、醉生梦死，最后得上一身恶疾的人，罹患深静脉血栓的病人就显得太无辜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想躺着……这都不行？！ 正是这种于平淡中扼杀生命的惨烈，才让更多普通人对于这种疾病有更深入的认识。 不过许精诚转念一想，猛然发现现在还是九十年代。 哦，那就没事了，是我想太多了。 九十年代的国内医疗圈，对于深静脉血栓的认知，应该还处于开荒阶段吧。 其实在国外，六十年代左右就开始重视深静脉血栓对于住院病人造成的危害了，当时的美利坚住院病人中，有10%的医院死亡和深静脉血栓有关。 但在国内对于这种病症开始重视，估计还要等再过几十年，等到临床病例开始慢慢变多，国外先进的思想慢慢传入，医生们才会开始重视这头沉默的巨兽。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症状已经如此明显了，可身为大主任的胡天和钱斌还是迟迟没有猜出病症的真面目。 躺在病床上的钱斌此时已经彻底对许精诚的医学储备拜服，自己的年龄、资历比他大了几轮，可面对自己身体上出现的病症，竟然还不如他诊断的迅速、准确。 而就在这一刻，钱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徽京市市立医院这么一家小医院，竟然能完成几家京都大医院都无法实现的急诊病房模式。 许精诚个人的号召力和人格魅力，才是急诊病房成功的关键啊！ 就说自己刚刚进入抢救室，身穿便服的许精诚只是喊了一声，所有的急诊科医务人员便开始马力全开的动员起来，没有任何质疑和犹豫，这是出于对许精诚何等的信任啊。 自己医院能有这样的医生吗……钱斌扪心自问，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又一遍的医生，可最终也只能苦涩的笑了笑。 没有，怎么可能有…… …… …… 胡天主任的这一批京都好友在徽京市呆了一周，而钱斌则整整在市立医院躺了半个月的时间。 他的下肢深静脉血栓严重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溶栓效果不佳，最后还是去手术室做了取栓手术，足足十几厘米长的血栓，几乎填满了他整条小腿的血管…… 而这一台手术，正是急诊病房联合心外科做的，钱斌俨然成了京都大佬们参观的‘模范病人’。 也正是这一台手术之后，京都大佬们瞬间明白了徽京市立医院急诊病房模式的成功关键所在。 这并不是一个科室的胜利，而是属于某个人的胜利……许精诚，这个医生才是徽京市市立医院急诊病房模式成功的关键！ 他就像一块吸铁石，将整个市立医院各科室紧紧地吸附在一起，全院的医疗力量都拧成了一股绳，为了某个病情复杂且严重的病人，贡献出自己的每一份力量。 对于好友们的这个结论，胡天主任只是耸耸肩，有些无赖的说道：“不管你们怎么说，至少急诊病房模式在这里取得了成功，至于你们能不能复制这个成功，就看你们自己的本领了。” 可没想到京都好友们并没有因为胡天主任的无赖而恼怒，反而笑盈盈的附和了几句，然后提出了一个邀请： “我们想请许精诚来京都参加外科年会，年轻人总该看看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像许精诚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否则白白把自己的才华蹉跎在小地方，那就太让人惋惜了。” 胡天主任：“？？？！！” 我这是引狼入室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各凭本事！ 徽京市市立医院，普外科主任办公室。 “老胡，你给我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宏主任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从太阳穴已经凸起的血管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的不美好。 胡天主任也是有苦难言，自己就是邀请京都的朋友们过来参观一下，哪里想到会引起他们的觊觎之心，既然想要把许精诚勾引过去…… “这也不能全怪我，我是想着咱们急诊病房弄得挺不错的，请几位京都的朋友过来看看，对于市立医院也是一次免费的宣传，可谁成想他们竟然看上了许精诚……” “那不怪你，难道还要让我怪许精诚太优秀了，不会隐藏自己的实力，让别家医院的主任们眼馋了？我要是真这么对他，以他的脾气，明天就能给我递辞职信！” 张宏主任苦恼的揉着太阳穴。 他原本就和许精诚关系紧张，当初让他自己出去自立门户，一方面是觉得他在普外科短时间内没办法上升到管理层，担心医院留不住他，另一方面当然就是自知许精诚不待见自己，两个人上下级关系肯定不长久，早知要分开，还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送他出去。 不过为了防止让许精诚这个市立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名不正言不顺，张宏主任还是请来了胡天，想让他代理半年，半年之后再把主任位置过度给已经更成熟的许精诚。 可现在看来，自己当初似乎又犯了老顽固的毛病……早知道这样，当初直接就让许精诚去急诊病房做主任就得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张宏主任此时心里说不出的悔恨，他一辈子都固执己见，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可没想到这一次却在人事变动上主动认了栽。 现在京都那边发现了许精诚这块璞玉，主要抛出了橄榄枝，自己该怎么办？ 任由他去京都那边饱览繁华？ 那许精诚大概率就回不来了！ 张宏主任自己也年轻过，知道京都对于一名年轻医生的诱惑！ 许精诚也许在医术上很有天赋，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医生，这种年龄、这样的天赋，是如何也抵挡不住大城市的诱惑的！ 何况许精诚本来就是在京都医院实习，并希望能留在那里的，只不过最后的考核没有通过，他没能如愿以偿罢了。 说起来，当初许精诚刚刚来到市立医院，明显就带着一股子怀才不遇的怨气，自己和他矛盾的起源，也是是因为这个。 …… 大脑里思绪纷乱，可不管张宏主任怎么想，许精诚似乎都无法抗拒京都的诱惑。 “给许精诚分配一些任务，别让他去京都参加外科峰会！”张宏主任突然使出了个昏招。 胡天主任愣了愣，随即苦笑道：“这恐怕不行吧，京都那边特意当面邀请了许精诚，许精诚当时也答应了，你现在强行不让他去，岂不是更让他反感市立医院吗？” “但他去了京都，还有什么道理回市立医院？真让他去京都看遍了繁华，下个月他的辞职信应该就会摆在院长的办公桌上了！”张宏主任沉声说道，额上的川字很深，显然十分苦恼。 胡天主任虽然身为京都系的一份子，但毕竟自己现在还身处市立医院，而且许精诚被京都大佬们发现还和他有关，愧疚感让他现在完全是站在市立医院的角度上，希望许精诚能留在这里。 思考了片刻，胡天主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张宏主任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那么悲观，寻常年轻人看过了京都的繁华，确实大概率不会再选择回来，可问题是，许精诚他本身就不是寻常人啊！ 在我看来，相比较于去一个成熟的平台，许精诚似乎更喜欢从零开始，独立搭建一个自己满意的医疗平台，当初他和我提出想要把急诊病房打造成超级科室时，他的那股子冲劲儿，不像是能被轻易打消的样子。 或许我们现在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许精诚去京都也只是为了去开阔开阔视野，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听完胡天主任的说法，张宏主任稍微冷静了一些：“希望你的感觉是对的，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样吧，到时候你们科室再派一个和许精诚一起去京都，一定要找个年资高的，在医院工作时间比较长，忠心一点的老职工，帮我们稍微盯着点许精诚。” “没这个必要吧……” 胡天主任并不是很情愿，顾虑道：“如果许精诚真想走，谁也拦不住，我们多此一举的安排反而会让他产生厌烦的情绪。” “但也不能就让他一个人这么去京都啊，就按照我说的办吧，安排个老职工陪他一起去！”张宏主任固执己见的老毛病终究还是改不了，武断的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 …… 与此同时，一辆开往京都的火车上。 几个顶着地中海的中年人放着好好的座位不坐，非要站在拥挤的过道上，时不时还要艰难的来回挤两步，这样异常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几名乘警。 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看着乘警的手逐渐摸向腰间，地中海中的一员低声说道： “差不多了吧，咱们要不然先坐下吧，就这么会功夫也不至于下肢深静脉血栓吧。” 其余几个人纷纷表示赞同，坐回了各自的座位上。 显然，这几个人就是刚刚从市立医院急诊病房考察完的京都大佬们了。 这次的考察他们收获满满，但说起最大的收获，无疑就是许精诚这个宝藏医生了。 “你们是怎么想的？”显然一副老大哥模样的朱主任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按道理应该会让众人摸不到头脑，可事实上，此时此刻大家的心思全都在许精诚身上，朱主任一问，他们立刻就对号入座了。 对于许精诚这个年轻人，你们是这么想的……这应该是朱主任完整的意思。 “各凭本事吧。”有人突然针尖对麦芒的回答道。 “好，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朱主任丝毫不慌，豪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所有人都听懂了两人间的争斗，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掂量起自己身后医院的实力，想着能不能也在这次的争夺战中惊艳露相一把。 许精诚这种人才必然是要留在京都的，这是确定的！ 那么唯一不确定的是，许精诚会选择哪一家医院呢？ 各凭本事吧！ 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然后让许大爷自己选吧！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第二次见家长 不管是张宏主任，还是京都的大佬们，对于已经逐渐崛起的许精诚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占有欲。 但作为这一切争斗的主角，许精诚现在却仿佛浑然不知一样，正躲在杜筱楠的江畔小屋写论文呢。 杜筱楠选的这个屋子位置简直不要太好，许精诚特意选了一个南向的房间，推了张书桌靠在大窗户对面，这样写论文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江畔圩堤的风景。 浪花拍打在圩堤上，儿童们赤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不远处还有撒欢的小狗追逐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许精诚伏案写累了，就抬头看看江畔的风景，蓦然觉得这种闲适的生活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这时候，房门轻轻推开，杜筱楠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写累了就吃点水果吧。” 许精诚早就不和杜筱楠客气了，双手接过盘子，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先送给杜筱楠，然后自己再叉起一块送到口中。 清香甘甜，美味！ 杜筱楠好奇的看了看许精诚正在写的论文标题，然后问道：“下肢深静脉血栓，你怎么写起这个论文了？” “遇到一个病例了，这种病其实还是蛮常见的，而且未来临床应该也会越来越重视，提前写个论文，占领个高地。”许精诚解释道。 杜筱楠小口吃着苹果，拿起许精诚的论文认真了读了起来，随后用力的点点头：“确实，我之前在德国进修时，他们那边对于这种病的态度就明显比国内认真许多，很多骨科术后的病人都被强制要求床上运动，这方面国内确实应该加强一些。” “希望何教授也能这么想吧。”许精诚淡淡道。 “只要是你署名的论文，何教授哪有不喜欢的？”杜筱楠笑盈盈道。 放下手中的论文，杜筱楠静静地看着许精诚，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原本就温柔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柔和美。 明明已经和你认识很久了，为什么我还是感觉你好神秘……杜筱楠心里默默想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许精诚一直呆在徽京市这个小地方，脑海里却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写出的每篇论文好像都直接指明了未来医疗发展的方向。 按道理来说，人不能凭空想象出新的理论，只有接触更先进的医疗，医者才会产生相应的联想，继而推演出新的理论想法。 可许精诚却打破了这种规律，只是窝在徽京市这个小地方，脑海里的想法仍然如同泉涌一般，不断地拓展着国内医疗的最前沿。 甚至于上次杜筱楠送论文给何伟鸣时，对方竟然还说出了‘许精诚真是在以一己之力，造福万千病患’这种离谱的夸赞！ 许精诚发现了杜筱楠好像在想心思，轻轻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下：“想啥呢？” 对于许精诚越来越大胆的行为，杜筱楠虽然还会有些脸红，但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全身僵硬，浑身颤抖了。 她款款坐下，说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好像你脑子里有开发不完的好点子。” “额……” 许精诚额头上骤然冒出一滴冷汗，心中暗惊，女人真的好可怕，这种神奇的第六感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过好在许精诚也不是吃素的，平日里早就想好了面对这种场景的说辞，只见他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一板一眼说道：“病例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病例嘛……那倒也是，你每次的奇思妙想好像都是根源于病人的病情。” 杜筱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手心画圈圈，好痒！” “嘿嘿……”许精诚笑了笑，成功中断了这个话题。 但紧接着，杜筱楠又发出了新一轮的灵魂发问：“那你这次去京都参加外科峰会，是准备留在京都那边的医院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许精诚偷摸着又抓起了杜筱楠软乎的小手，不过这次他稍微老实了一点，只是轻轻握着，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了。 杜筱楠默许了他的行为，继续问道：“因为年轻医生都想去大医院啊，你之前不就和我说过，当初在京都医院实习后，本来就是想留在那里的，但最后考核没过才无奈回到老家这边的小医院。” 许精诚苦笑道：“你说的没错，但我暂时还没有想去京都那边医院任职的想法。” 见杜筱楠不太理解，许精诚继续解释道：“去京都那边的医院，看中的无非就是大医院的平台，能给年轻人更多锻炼、拓展眼界的机会，但以我现在的情况，我还需要那种平台吗？” 说出这话时，许精诚虽然语气平淡，但语言深层次的逻辑又分明展现出了他无与伦比的自信，张扬至极！ 别的年轻医生需要好的平台，需要机遇，但我不需要。 事实上，杜筱楠也清楚，许精诚确实不需要，他不但不需要，而且还在亲手打造出一个被称作‘超级科室’的平台。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京都参加外科峰会，你以前可从来都不喜欢参加这些东西的。”杜筱楠疑惑道。 “这个峰会不一样，京都的外科峰会一年一次，召集的全是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还是很有看头的。” 许精诚说道：“而且，我也是应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倒不是说想增长见识，只是想让张宏主任有一点警惕心，让他以后少干预一点我的工作。” 听到许精诚这个说法，杜筱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为了吓唬张宏主任，所以才去京都的？” “有这方面的考虑吧。”许精诚很诚实的回答道。 “你真坏！”杜筱楠拧了拧许精诚手心的肉。 许精诚一看杜筱楠如此娇嗔的说自己坏，顿时感觉心中一荡，好家伙，这是在诱导犯罪啊! 江畔小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暧昧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许精诚眼睛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的杜筱楠，手也不老实的开始往对方的腰上摸去。 “你要干什么！”杜筱楠警惕的看着许精诚，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咳咳，没干什么，升华一下咱么的革命友谊如何？”许精诚诚恳道。 “哼。” 杜筱楠直接一把拍掉许精诚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等我们一起去京都，希望你在我爸爸面前也能这么放得开。” 许精诚顿时一惊：“你也要去京都？” “当然。” 杜筱楠脸上露出小小得意的神情：“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回去看看我爸！” 桥多麻袋……我有答应和你一起去看你爸妈？ 许精诚愣愣的看着杜筱楠，半天还是没敢说出心里的话。 这么快又要见家长，真是要了亲命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季航心动了 几日后。 徽京市火车站。 “行了，胡天主任，就送到这儿吧，我们要进站了。”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许精诚向胡天主任道别。 和许精诚同行的，还有杜筱楠以及……季航。 “胡天主任，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许精诚的，我保证他啥样子去京都的，肯定原封不动回来！”季航拍着胸脯说道，根本没注意到胡天主任一脸尴尬的表情。 季航拎着三个人的行李和杜筱楠先一步进了车站，胡天主任留下了许精诚，准备和他说几句悄悄话： “小许，你如果心里不高兴可以直接和我说，安排季航和你一起去京都……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张宏主任有些顾虑。” “我明白。” 许精诚无所谓的点点头：“张宏主任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怕我太年轻了，把持不住外面的花花世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胡天主任苦笑道。 对于张宏主任的这个举动，胡天主任十分的不赞同，许精诚如此聪明，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他，明明一个季航并不能改变许精诚任何的想法，可偏偏还要硬把他塞在许精诚身边，这真是一个昏招啊。 许精诚笑着朝胡天主任摇摇手：“不说了胡天主任，我真的要进站了，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有季航陪我一起去京都也挺好，至少有个认识的人可以说说话。” “那就好，一路顺风！” …… …… 三人坐上火车，一路上季航都在努力兜售着美好徽京的概念，似乎想趁着火车还没有离开徽京，最后再巩固一下许精诚对于徽京的忠诚度。 可惜许精诚一直兴致缺缺，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季航搭着话，大部分时间他宁愿对着窗外发呆。 季航虽然身负着张宏主任的重托，但他也不敢太叨扰许精诚，眼看对方不太乐意搭理自己，他也只好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这时候，杜筱楠正在看的一份新闻报道引起了季航的注意。 “杜医生，你在看啥呢？照片里的这位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季航瞅着报纸上的大头照，越看越觉得眼熟。 “随君雅教授，京都医院的普外科教授。”杜筱楠随口回答道，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新闻报道上。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随教授！” 季航猛地就想起了这位大牛，这可是国内普外科瑰宝级的大咖，在普外科上的造诣极高！ 报纸上的大头照虽然黑白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布满纹路，看起来亲和力十足，给人非常温暖的感觉。 是个很和蔼的老爷爷……这应该是大部分人对于这张照片的第一印象。 他凑到杜筱楠旁边，扫了几眼报道上的内容，忍不住说道：“随教授真是了不起，一把年纪了，对外科还有这么高的热情，去年一年竟然做了不下一百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老爷子身体真是没话说，硬朗的不行！” 杜筱楠这时候也终于看完了这篇新闻报道，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季航后，也忍不住感叹道：“国内有能力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医生就那么几位，随教授在里面又算是做的最好的，他要是真的从临床上退下去，很多病人恐怕就彻底失去希望了。”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可以说是普外科手术中难度最高的几种术式之一了，甚至有人称其为腹外科中的‘珠穆朗玛峰’，有能力登顶的医生，无一不是国内腹外科领域的顶尖专家。 在这台手术中，主刀医生需要切除远端的胃，整个胰头，还有胆管的下段，以及全部的十二指肠，然后再重建胆肠、胆管引流、胰腺引流，还有消化道也需要重建…… 即便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可听到如此多的脏器需要切除，如此多正常的生理结构需要重建，应该也能揣摩到这台手术难度有多大。 季航突然想起了什么：“随教授这次也会出席外科峰会吗？” “当然。” 杜筱楠点点头：“京都作为国内医疗行业最发达的几个城市之一，每年在京都举办的外科峰会都是大牌云集，随教授今年好像还要讲课，会和大家分享一些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心得。” “这……这也太棒了吧，竟然能听到随教授的讲课！”季航顿时眼冒星光，仿佛梦想照入现实一般。 京都外科峰会每年只召开一次，对于参会人员的挑选还是比较严格的，徽京市往年也只有省立医院偶尔会得到名额，而且能被选去京都的，无一不是医院的中流顶柱。 季航可从来没有机会能参与如此盛大的峰会。 “京都的医生们可真是幸福，身边的同事都是随教授这种级别的大咖，每年各种峰会、研讨会也不断，能够接触大咖，和大咖们学习的机会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怎么？你羡慕了？” “怎么可能不羡慕……” 季航下意识说道，可随即又想起了张宏主任的嘱托，瞄了一眼仍然在看窗外风景的许精诚，他立刻改口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京都有京都的好，徽京也有徽京的好，虽然在京都接触大牛的机会更多，但他们能像咱们医院一眼重视年轻医生的培养吗？” 杜筱楠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随教授邀请我去他们科室参观学习，看样子你也没什么兴趣咯？” 季航顿时僵住了，想了很久，他才咬着牙说道：“我和许精诚去京都时间紧，任务重，最好还是别安排太多其他的活动，赶紧参加完峰会，市立医院这边还有的忙呢！” “好，那就算了吧。”杜筱楠甜甜一笑道，随即又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季航起身离开座位，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脚步也有些虚浮。 看着季航摇摇晃晃走向厕所，许精诚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似笑非笑的看向杜筱楠：“你这么刺激他真的好嘛？” 杜筱楠捧着报纸笑道：“他一直叨叨叨好烦，稍微刺激他一下，接下来咱们至少能清净一点。” 许精诚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倒也是。”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把女儿给忘了 不出杜筱楠所料，接下来的行程里，季航果然安静了很多，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忧郁。 对于这种变化，许精诚和杜筱楠表面没啥反应，心里简直都快笑惨了。 好家伙，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想叛变革命了？ 季航则对两人的内心活动浑然不知，眼神呆呆望着窗外，心里早就把张宏主任的重托甩到脑后，一心只想着京都的繁华。 张宏主任其实考虑的也没有错，像季航这种已经人到中年，在市立医院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职工确实拥有更高的忠诚度，不太可能像年轻人那样容易被大城市的繁华吸引。 但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啊！ …… 火车哐哧哐哧行走了两天，三人终于抵达了京都。 又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故土，许精诚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前世的自己离开市立医院后，往后的几十年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行医，可以说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稔无比，满怀深情。 杜筱楠作为东道主，本来还想和许精诚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生活的城市，可没想到许精诚对于这里竟然比自己还熟悉，很多自己都不熟悉的街道，许精诚张口就能报出名字。 “你以前在京都生活过？”杜筱楠忍不住好奇道。 “你忘了？我大学五年都在京都。”许精诚淡淡的回答道。 但大学生一般不都只在大学城附近徘徊吗？课业压力那么大，你哪来的功夫到处闲逛……哦，对了，许精诚最后考核没有通过，这就难怪了，肯定他平时没事就到处玩儿，耽误了学业……等等，他一个大男的没事到处逛街总感觉怪怪的，难不成…… 回到故乡，杜筱楠的智商瞬间就回到了高地，她狐疑的看着许精诚，思考着对方大学谈女友然后毕业即分手的可能性。 不过最后杜筱楠还是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她看得出许精诚眼神中并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他只是在怀恋这个城市，单纯的在回忆自己生命中那段岁月罢了。 杜筱楠找了家经济实惠的旅店，让两人先把行李安顿好，然后自己出去打了个电话，等她再回来时，许精诚和季航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沙发上休息了。 “许精诚，你跟我走一趟。”杜筱楠突然说道。 许精诚还没说话，季航就很机警的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去，为什么不带上我，是不是偷偷去见随教授！” 杜筱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带许精诚去见我爸爸，你要一起来嘛？” “咳咳，那就大可不必了，你们请便吧，我刚好睡一觉，累死我了。”季航尴尬的笑了笑，偏过头不好意思再看两人了。 许精诚挑了挑眉，有些犹豫道：“咱们刚到京都，要不要这么急？” 杜筱楠小脸微红：“我没准备让你这么快去见我爸……是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带你去找他的。” “你爸主动让我去找他？”许精诚更慌了，心想自己也没对他女儿做什么坏事啊，要不要这么急着面刀我…… 不过岳父大人都主动打电话过来要求见面了，许精诚自然也不能怠慢，赶紧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服跟着杜筱楠出了门。 两人叫了辆的士，一路上许精诚虽然稍微有些紧张，但更多还是疑惑杜洪为什么会突然找自己，兴师问罪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在许精诚的印象里能让杜洪这么紧张的，恐怕还是医院里的事情…… 反倒是杜筱楠一路上提心吊胆，坐立难安，小脸一会儿煞白，一会儿又红彤彤的，感觉再这么下去CUP都要烧坏了。 终于，半个小时后，的士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虽然是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但小区高大奢华的入户大门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身价，许精诚不由在心里感慨，医生果然是个厚积薄发的职业。 看看自己这种穷苦的住医院医师，再看看杜洪这种已经迈入主任级别的大咖，这生活水平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是三十岁，医生也许是最苦逼的职业，但随着年龄的增加，医生这个职业的上升曲线只会越来越夸张，等到四十多岁，混到主治、甚至主任，医生这个职业的含金量就会凸显出来，成为同龄人中最令人羡慕的职业之一。 而且医生这个职业，还是寒门学子最好的选择之一！ 倒并不是说医院里就没有关系户，只能说医生真的是要靠手上的技术安身立命，你到底会不会治病，能不能把这台手术做好，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只要你有能力，医院就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和那些没有关系就寸步难行的职业比起来，医生真是算是良心行业了。 就像杜洪，以前也就是个山区的穷小子，靠着勤勉和努力，不也在京都这个大城市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买下了大豪斯，让一双儿女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吗？ 许精诚喜欢医生这个行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喜欢这种公平性，付出就能有收获，只要你有技术、有能力，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之为所欲为…… 思绪纷呈之间，杜筱楠已经领着许精诚站在了自己的大门前，只见杜筱楠眉宇间满是害怕，回头望了望许精诚，小声道：“你来敲门吧。” 喂喂喂，这是你家啊，你不敲门让我敲，请问你礼貌吗……许精诚无语的看了杜筱楠一眼，可见她这么可可怜怜的模样，又不好凶她，只能无奈的挑挑眉，走到了房门前，轻轻的敲了两下。 很快，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才来！” 杜洪虽然在家，但还是穿着正装，表情有几分严肃，眉宇间有几分焦虑，看到许精诚他便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反手就把门带上了：“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先带你见一个人，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随君雅。” 杜洪风风火火，根本不给许精诚说话的空隙，拉着他便往客厅里面走。 许精诚挣扎了一会儿，可杜洪根本不理他，没办法他只能稍微用劲，一把按住了杜洪。 “怎么了？”杜洪不满的看向许精诚。 “你女儿还在门外呢。”许精诚指了指大门，无奈的说道。 杜洪：“……” “咳咳咳，把这茬给忘了，你去给筱楠开个门吧，我先进去了。” 许精诚：“……”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好了，别生气了。” “太，太过分了!” 许精诚打开门，把一脸愤慨的杜筱楠接进了房间。 杜筱楠本来觉得自己这次出门这么久，老爸肯定很想念自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老爸竟然看到许精诚后就把自己彻底忘了，竟然还把自己关在门外！ “随教授也来你们家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声音小一点。”许精诚看杜筱楠气势汹汹要去找杜洪要个说法，于是小声劝说道。 “随教授在我家？” 杜筱楠愣了愣，然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老爸那么急着要你来我家，看来是有病人的问题准备和你商量啊。” 许精诚沉默着点点头，两人换好拖鞋，一同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杜洪正在准备茶水，而在旁边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位气质如玉的老人。 老人发须皆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腰杆笔直，只是一眼就让人感觉十分亲近温和。 “随教授，你怎么来了。”杜筱楠惊喜的对着老人说道。 随君雅笑道：“找你父亲说点事儿，小杜好久不见，又漂亮了，找男朋友了吗？” 杜筱楠脸红了红，眼睛忍不住往许精诚身上瞟。 随君雅本来只是顺口一提，但看到杜筱楠的反应瞬间就就明白过来了，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许精诚，好奇道：“你就是许精诚？” “是的，随教授您好。”许精诚十分客气道。 这时候杜洪也泡好了茶，伸手指了指沙发道：“都别站着了，坐下来说话吧。” 几人一同坐下，杜洪开口道：“小许今天辛苦你了，刚刚下火车就把你叫来，其实是有个病人的问题想找你商量一下。” 果然是这样……许精诚心里默默想着，能让自己这个岳父大人这么急迫的，果然只能是医院里的事情。 “杜主任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许精诚十分谦逊道。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洪无奈道：“京都医院前几天收治了一名高龄胰头癌的病人，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他才住院几天，科室里的电话就快被领导们打爆了，都要求我们全力救治他。” “胰头癌……” 许精诚忍不住看向随君雅：“这不是随教授最拿手的手术吗？” 针对胰头癌的治疗方式，临床上大多都会采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正是随君雅赖以成名的术式。 可没想到面对许精诚的疑惑，随君雅却表现的有些惭愧：“这位病人年事已高，而且既往身体也不是很好，全麻下开腹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他的身体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许精诚这时候隐约已经猜到了自己被叫来的原因：“随教授，你们是准备用腹腔镜给病人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没错，正是有这个想法！”随君雅点头道。 杜洪则在一旁叹息道：“这个想法其实我们早几天就已经确定下来了，但咨询了科室里负责腹腔镜工作的同事，他考虑了很久，但还是给出了手术难度太大，不建议用腹腔镜的意见。 本来有专业人士的意见，我们也就放弃了，可刚好这时候你来了京都，我们就想在你这里再找找希望。” 杜洪对于许精诚在腹腔镜上的造诣还是很钦佩的，当初徽京市的腹腔镜争夺战，他就是评委之一，许精诚一手娴熟的腹腔镜操作实在是惊艳到了他。 因此虽然时隔半年，但在遇到棘手的难题时，杜洪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许精诚。 “这很难，腹腔镜操作起来和开腹差距还是很大的，像简单的阑尾炎等手术还看不到具体的差距，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种普外科难度数一数二的手术，如果换作腹腔镜做的话，恐怕就很吃力了……”许精诚沉吟道。 “没错，我们科负责腹腔镜的医生也是这个意思。”杜洪无奈道。 随君雅见许精诚也露出了畏难的表情，顿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说道：“如果实在不行，这台手术还是不能贸然进行，开腹的方式病人肯定奶受不了，腹腔镜的难度有太大……唉，明天我和病人谈谈吧，看他能不能接受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对于一个胰腺癌早期的病人来说，这实在是极其浪费的一种治疗手段，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许精诚没有搭话，他沉默着思考着什么，眼睛无神的看向杯中，碧绿的茶叶打着旋儿，清香缓缓涌上。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起了茶，几口茶水下肚，许精诚终于开口道： “虽然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很复杂，但我觉得还是可以手术的，由我来操作，随教授在一旁指导，风险还是可控的。” 随君雅闻言立刻一喜：“你觉得可行？” “可行，但还是存在一定风险，但我觉得风险是可控的。” 许精诚很认真的回答道，这些问题他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么回答还是比较稳妥的：“主要还是看病人的诉求，到底是冒可控的风险去尝试一下腹腔镜手术切除癌灶，还是直接保守治疗，这得他自己做选择。” “病人还是更倾向于手术的，不过我还是会和他再详细谈谈的，许医生你明天可有空，我想带你去看看病人，当面评估病情的话，更有利于控制风险吧。” “当然可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参加外科峰会的，并没有其他的任务，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不管是随君雅还是许精诚，身上都带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息，即便两人是一次见面、第一次交谈，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没有了距离感，交谈起来十分融洽。 两人聊完病人的情况，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说起了临床上的一些病例、趣闻，显得十分投机。 杜洪这时候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杜筱楠，压低声音道：“差不多了，等会找个机会把许精诚拉走。” “啊？为什么要拉走，我看许精诚和随教授聊得很开心啊，让他们多聊一会儿呗。” “随教授女儿从国外留学回来了，现在还单身呢！”杜洪忧虑道。 杜筱楠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把许精诚拉走！”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盖浇饭都不香了 随君雅越看许精诚越喜欢，是那种打心眼里的喜欢。 许精诚长相阳光帅气，给人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很好，再加上他胸中有丘壑，眼中存山河，言语谈吐之间个人魅力尽显无疑。 随君雅甚至都萌生了一种偶遇知音，撞见忘年交的想法。 “对了，小许你可有稳定的对象了啊？”随君雅状似随意的问道，可话语中却藏着陷阱。 杜洪一听这话，立刻就有点坐不住了。 好家伙，老隋你这个老混球，为了自家闺女的幸福，当着我面都敢这么挖坑了？ 什么叫‘稳定的对象’？ 你明明刚问了筱楠有没有对象，难道你没看到筱楠都害羞的瞄了一眼许精诚嘛？ 欺负我家闺女害羞，没有和许精诚确定关系，拿着铲子来我家挖墙脚来了是吧！ “咳咳，许精诚半只脚已经踩进我家门了，老隋你就别动歪脑筋了，你女儿长得漂亮、学历又高，追她的都排到法兰西了，用不着你操心。”杜洪冷哼道。 随君雅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笑道：“老杜看把你激动的，我就随口问一句嘛。” “这种话以后别问了，问了也没用！” 许精诚夹在两位大佬中间，瑟瑟发抖，转头看了一眼杜筱楠，这倒霉孩子竟然还傻呵呵在那儿乐？ 似乎是害怕随君雅继续和许精诚瞎聊，杜洪约好了明天在京都医院见面，然后就找了借口说许精诚刚刚下火车，现在需要休息，让他赶紧回宾馆休息了。 杜筱楠本来还想送一送许精诚，但许精诚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擦黑的天色，就没让她再换衣服出门了。 走出小区，许精诚没有叫车，一个人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在京都的街道上，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大梧桐树，心情异常舒畅。 心思也渐渐开始飘忽，想起了随君雅的嘱托……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说实话，许精诚虽然对腹腔镜很有信心，但真的要用它来挑战普外科最高难度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许精诚还是有些怂的。 明天早点去京都医院，要好好评估一下病人的情况，如果风险不可控，这台手术还是不能鲁莽上台，万一术中腹腔镜没办法解决，转为开腹，按照随教授的说法，病人的身体肯定是无法承受的。 没想到来京都参加一次外科峰会，竟然还要处理这么棘手的病人，真是没谁了…… …… …… 而在另一边，就在许精诚匆匆离开宾馆后不久，一批人就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开门的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干的季航。 “谁啊？” 一打开门，门口黑压压站着一排人，季航顿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联防在查嫖娼呢。 随即他有反应了过来，我为什么要被吓一跳，我这次又没做什么坏事。 “是许精诚医生吗？我是京都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听说你刚到京都，特意来拜访一下。” “我是军医的。” “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默契的就像是排练过一样，不同声线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毫无干扰。 季航原本都准备让开身子，让联防大队们随意搜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对方这么一报家门，他顿时愣住了。 什么情况？我们这才落脚每半个小时呢，半个京都的医生都收到消息了？ “许精诚不在，去京都医院杜洪主任那里去了。”季航瓮声道。 “出，出去了？那您是？” “季航，和许精诚一个医院的，这次和他一起来参加峰会。” “季医生，能和许精诚一起来参加峰会，肯定也是你们医院的优秀骨干，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许医生回来了，还麻烦转交一下。” 一群人又是默契的把名片递上来，然后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季航看着手里面被塞的满满的名片，苦笑一声准备回去继续干觉，可房门刚刚关上一半，却被人从外面拉住了。 “不好意思，问个事情。”有人的声音从门缝中传进来。 季航疑惑的再次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季航对他有点印象，刚刚他似乎自报家门是京都医院的。 “京都医院普外科王迅，我刚刚听你说许医生去找我们医院的杜洪主任去了，能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季航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许医生的对象就是你们杜洪主任的女儿，应该是去见老丈人了吧，你问这个干嘛？” 听到这个解释，王迅原本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他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季医生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王迅便转身离开了。 “真是怪人……”季航小声嘟囔了一句，刚想关门，却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揉了揉肚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拿上钥匙，关上房门，季航去周围的小饭馆打包了份盖浇饭，准备回宾馆饱餐一顿。 哼着曲儿，看着京都街道两旁的大梧桐树，季航心情不错，而就在路口转角处，他刚好看见那名叫王迅的医生正在电话亭讲着电话，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手上的动作也十分夸张，看起来异常的兴奋。 心里莫名有些好奇，季航悄悄靠了过去，不费劲就偷听到了王迅的通话： “……许医生不在，去咱们杜洪主任那里了……恩恩，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去商量那个病人的事情，不过我后来私下问了，他应该就是去见岳父的，杜筱楠和他正在谈恋爱呢。 ……谁说不是呢，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小城市医生，哪有那么大的能量，杜洪主任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为了自家女婿的前程，发力够猛的啊，今天半个京都各家医院的代表都来了，那场面可有够精彩的…… 行了，你放心吧，那个病人身份特殊，我一直盯着呢，而且国内能用腹腔镜给他动手术的，也只有你，你还怕啥，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只能是你……随教授一大把年纪了，还抓权不放，真是老糊涂了，希望这次之后，他能稍微清醒一点吧，京都医院的未来，说到底还是属于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 季航躲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手上的盖浇饭似乎都不那么香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大城市的医生 许精诚背着手足足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宾馆，等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却发现房间门口乌压压一群人。 这群人胳膊上都套着红袖章，上面印着联防的标志，一群人围在房门前，颇有些捉奸在床的气势。 “发生什么了？”许精诚快步走过去，找了个年轻一点的联防小伙儿问道。 “你是什么人？” 那人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许精诚，不过看到许精诚一脸的正气，不像是那种会乱搞的人，语气便稍微缓和了一些：“例行检查，你住这个房间？” “对啊，我是徽京市市立医院的医生，和同事一起来参加外科峰会的。”许精诚回答道。 那名年轻人听完后点点头，朝着房间里面喊道：“师傅别查了，那人说的都是真的，他同事刚好回来了。” 话音未落，房间里便走出一群脸色不善的大爷：“奇了怪了，我查宾馆这么多年，就没看错过人，这小子一见我们就这么慌张，肯定有事，但为什么啥都查不到？” 一群带着红袖章的人很快便离开了，许精诚这才得以进入房间。 推开房门，房间里的物品稍显凌乱，看样子应该是刚刚那群大爷翻找证据后没有顺手复原，季航坐在床上，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慌。 “老季你没事吧。”许精诚反手关上房门，好心询问道。 季航肩膀猛地抖了抖，还以为联防大队打了一个回马枪，立刻下意识说道：“我刚来京都，什么都没有干……咳咳，许精诚你回来了啊。” 看到来人是许精诚后，季航立刻尴尬的改了口，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住了几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去杜洪主任家了吧？杜筱楠陪你一起去的？” 许精诚一愣：“没错……老季你这脑回路有些神奇啊，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之前京都好多家医院的医生们过来找你，桌子上的名片都是给你的，我听到一些传闻，说有个病人情况特殊，需要用腹腔镜手术，他们好像担心这事儿和你有关……既然无关那就算了。”季航摆摆手，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可许精诚却突然皱起了眉：“情况特殊的病人，腹腔镜手术，为什么不希望我和这件事有关？是京都医院的医生说的吗？” 季航一听愣住了：“你不是说你是去看杜洪主任得嘛？你怎么知道这事和京都医院有关？” “我是去看杜洪主任了，不过随君雅教授也在他家，我们聊了聊，准备一起给一个高龄胰头癌的病人手术……” 许精诚简要的把自己在杜洪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季航听后点了点头，立刻就和自己刚刚偷听到的信息对上号了。 “没跑了，他们说的应该就是那个胰头癌的病人，高难度腹腔镜手术，而且还和随君雅教授有关，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季航笃定道。 许精诚这时候也想了起来，随君雅教授似乎有提到过，他曾经求助于科室里比较擅长腹腔镜的医生，但对方以难度过高拒绝了他。 这么说来，那个人并不是担心难度过高，而是有别的顾虑？ 比如说，主刀医生到底是谁？ 许精诚喃喃道：“如果随君雅教授和那名医生一同上台主刀，不论真正主刀的医生是谁，随君雅教授的光芒都会掩盖一切，病人大概也只会认可随君雅是自己真正的主刀医生。” 季航此时也想通了一切，于是附和道：“那人估计就是想先拒绝随君雅教授，等到他知难而退，自己再重新接手这个病人，单独完成这个病人的手术，不过按你的说法，这台手术难度很高，没有随君雅教授的帮助，那人真的有能力单独完成吗？” “不清楚。” 许精诚摇摇头：“反正我是没有多少信心单独完成这台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需要大面积切除脏器，并重建消化道，这对于术者的经验要求很高，再加上腹腔镜的操作难度，这台手术连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许精诚说得很坦诚，如果没有随君雅教授的帮助，他自认自己绝无可能单独完成这台手术，而他目前腹腔镜的水平，在国内绝对能算得上一流。 京都医院这位医生到底是有超一流的水平，自认比许精诚还要了解腹腔镜，抑或只是单纯的想甩开随君雅，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和随君雅教授一起做手术，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儿啊，我求都求不来，这人竟然还这么抗拒？”季航难以理解道。 许精诚冷哼一声：“因为这里是京都啊。” “京都？” 季航疑惑道：“这和京都有什么关系？” 许精诚微微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因为这里是京都，每个来这里的医生，大多都是抱着努力向上爬的想法来的，倒不是说这种想法有问题，但事实上，如果长时间都抱着这种想法，人难免会走歪路。 这人，恐怕在京都医院的职称不会低，但随君雅教授一直压他一头，现在随君雅教授年龄大了，他可能就生出了取而代之的想法了。” 季航挠了挠头：“不至于吧，你说的怪邪乎的。” 对于季航的不理解，许精诚并没有解释太多，事实上像季航这种一开始就在小城市工作的医生，其实很难理解在京都这种大城市工作医生的心理。 而许精诚前世在京都医院工作了几十年，对于这种心里的揣摩还是很到位的。 在徽京，一个医生只要医术高明，他就是个好医生，能得到很多人的赞赏。 可在京都，医术高明的医生太多了，所有人都挑花了眼，所以主任的头衔、大教授的光环，这些虚名很多时候就成了医生们追逐的目标。 而且更加现实的是，一个主治医师可能在京都还挣扎于小康的生活水平，但只要再往上走一步，当上副主任，主任，那所有的待遇都会水涨船高，人生瞬间就像坐了升降机一样到达了巅峰。 这种诱惑，又有几个人能经受住呢？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白衣之下是人是鬼 夜深人静，身旁只有季航轻轻打鼾的声音，今天明明奔波了一天，可许精诚却失眠了。 窗外皎洁的月华透过玻璃洒在屋内，许精诚眼睛无神的望着夜空，在黑暗中低声的叹了口气。 本来重回到京都，许精诚内心还是满怀着对前世美好记忆的怀念，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美好的保质期竟然这么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一个混球给彻底毁了。 为了自己的前程，故意隐瞒实情，耽误病人的手术时机……说实话，这种事情很少见，但许精诚前世在京都医院呆了几十年，林林总总算起来，每年都会遇到一两次这种事情。 其实大家对于医生都有一个误解，似乎只要一个人披上白大褂，他的素质人品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但事实上，千人千相，穿上白大褂他是个医生，但脱下白大褂他到底是人是鬼，谁知道呢？ 人民群众中总会有坏人，医生团体中也少不了渣滓。 只不过医生或许见多了生死，其中大部分人的善知都会被点醒，让他们披上白大褂时，对于自己这个职业保留最基本的敬意。 但很显然，京都医院这位有能力用腹腔镜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医生，他就不在此行列。 病人此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拖得越久，手术难度越大，何况许精诚现在冷静思考了一番，心想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用腹腔镜做这台手术，那人绝无可能比自己还要厉害。 在九十年代，这点儿信心许精诚还是有的。 耽误病情，自己又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这人不仅仅是功利性太强，而且还蠢的厉害，危害性极大啊。 越想越头疼，许精诚翻了个身，不去看皎洁的月华，黑暗瞬间包裹了他，睡意也猛然袭来。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原本睡的正香的季航猛地被惊醒，听着许精诚特有节律的呼噜声，虽然声音不响，但莫名的让他一时间再也难以入眠。 抬头望着月华，季航竟然睡不着了…… 雾草，好困，但睡不着…… …… …… 次日。 第一缕阳光从东侧的窗户射进房间，许精诚重生后早就养成了早醒的习惯，太阳刚刚拂过额头，他便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的任务还是蛮重的，京都外科峰会今天是第一天开幕式，而自己还和随君雅教授约好了要去京都医院看一看病人，商讨一下手术的具体安排。 许精诚起床开始洗漱，可季航这个都一大把年纪的中年人，竟然和小孩子一样玩起了赖床，许精诚最后没办法端着半盆冷水站在床边，他这才盯着双熊猫眼慢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去做贼了？”许精诚哭笑不得道。 “我现在不想说话，困。”季航幽怨的看了一眼许精诚，眼皮一合一合，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令人磨蹭了一会儿，等他们抵达京都外科峰会的开幕式现场时，时间都已经有些晚了，酒店最大的会客大厅里早已经站满了天南海北的医生，大家四五人一个小团体，正热烈地聊着天。 可随着许精诚踏入会客大厅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似乎瞬间下降了一个分贝。 “是他吗？” “对，就是他，许精诚，主任说过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徽京市的急诊病房模式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吗，很了不起啊，好几例联合抢救案例我都有所耳闻，十分惊险！” …… 伴随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许精诚和季航步入了会客大厅，周围立刻有人走过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许精诚对于这些过度热情的同行，表现的相当客气，双手接过名片，含笑致谢，对每个人都会说上两句话，脸上完全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情。 每一个第一次和许精诚说话的医生们，都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洋溢出的能量，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如果是在医院，自己是个病人，能够和这样的医生说上几句话，一天的心情应该都会好上很多吧…… 有些人，真是天生就适合当医生啊！ …… 而就在许精诚刚刚走进会客大厅时，大厅角落里，几个人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 不过和其他人纷纷上去递名片不同，这群人一直站在角落里，似乎是在暗处观察着许精诚，直到看到许精诚十分坦然的接过名片，微笑致意，其中一人才开口道： “这个许精诚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一种大主任的稳重感了。” 有人附和道：“不然杜洪主任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那可是杜筱楠啊，咱们京都医院的院花，真是便宜这个小子了。” 这群人，正是京都医院的代表医生们。 几个人说话后，眼神都若有若无的看向了身边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看起来这人应该就是这批代表医生们的头了。 “赵老师，你觉得这个许精诚怎么样？咱们要不要也去和他打个招呼？”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名被叫做赵老师的中年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子，轻笑道：“小地方来的医生，架子装的再像回事，里面也是空的，你们看看他旁边那个医生，他反倒更真实一些，不像这个许精诚这么虚。” 几个人目光移向许精诚身边的季航，顿时明白了赵老师的意思。 在众人的围捧下，季航显然有些懵了。 这些人里不乏有一些他认识的大牛、大咖，被这些曾经的偶像吹捧，再加上昨晚失眠了一整夜，季航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飘了，如果不是紧紧跟着许精诚，自己现在估计早就不在走直线了。 小城市的医生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顶级外科峰会，还被这么多的行业大牛吹捧，季航的表现其实才是最真实的。 有些慌张、有些窘迫、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走吧，咱们去和这位许医生聊两句吧，希望他别露怯露的太快。”赵老师笑了笑，起身准备过去。 可就在这时，随君雅和杜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强势的败退了一众递名片的医生，站在许精诚面前和他真热烈的聊着天。 而更让赵老师皱眉的，是他刚好听见随君雅正在和许精诚说：“那个病人我已经和他叮嘱好了，等会儿开幕式结束，咱们就去看看他，早点把手术方案定下来，我也能省心一点……”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不愿轻易放弃 “随教授，杜主任，你们今天也来了啊。” 许精诚正准备说说自己的准备，这时旁边突然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长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随君雅看到他，立刻笑道：“赵俊你什么时候到的？许精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科主要负责腹腔镜的赵俊医生，他的腹腔镜水平也很高，你们私下可以交流交流。” “许精诚医生，久仰大名，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种成绩，真是了不起！”赵俊极力的赞赏着，伸出手用力和许精诚握了握。 许精诚眯着眼看了看赵俊，嘴角的笑容悄悄敛去。 “我刚刚好像听到随教授准备和许精诚一起看病人？”赵俊状似随意的问道。 “没错，就是我上次和你提的那个胰头癌的老爷子。” 随君雅点点头：“我还是想尝试给他用腹腔镜做外科手术，保守治疗的话，按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半年估计都撑不了，他们家人救治的意愿还是很大的。” “那个病人确实很复杂，主要我这段时间还有好几个重病人要处理，不全心全意投入到这台手术上的话，风险还是太大了……”赵俊露出几分惭愧的表情。 看来他当初婉拒随君雅的理由，一方面是病情过于复杂，另一方面就是这段时间他需要处理的重病人太多了……许精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思考着，所以之后只要随君雅放弃这个病人，赵俊又可以借口暂时闲下来了，想要再为这个病人争去争取…… 成功了，又可以刷一波作为医生的担当和责任感，不放弃任何一个有希望的病人。 失败了，也无可厚非，毕竟是连随教授都无力救治的病人，他能有勇气接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如意算盘打的，piapia响啊。 随君雅显然不清楚赵俊心里面的小算盘，见他一副羞愧自责的样子，还出言宽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说不太凑巧，重病人太多了，能处理重病人的医生却只有那么几个，好在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优秀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许精诚，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见到随君雅这个态度，赵俊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嘴唇：“我是听说过这位许医生很优秀，也有腹腔镜方面的经验，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可以做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呢。” 许精诚淡淡回答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有随教授的指导，风险应该是可控的。” “还是要小心一点，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号称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想要攀登到顶峰，见一见山顶绝美的风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赵俊看着许精诚说道。 就在这时，主持人开始发言，京都外科峰会正式召开，嘈杂的环境显然已经不适合聊天了，许精诚等人便转向主席台，聆听着开幕词。 半个小时之后，开幕式结束，后面的程序繁琐而无趣，许精诚是没兴趣继续呆下去了，便准备和随君雅一同去京都医院，面对面评估一下那位老爷子。 让许精诚没有想到的是，赵俊也找个理由跟了上来。 对自己不放心吧，担心自己真的把这个手术接下来嘛……许精诚心中不忍好笑，觉得赵俊这种做法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如果一开始就担心这台手术有可能会被别人截胡，不如一早就坦诚一点，和随教授合作又能怎么样？ 不过稍微在思考一下，许精诚也就想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这台手术难度太大了，赵俊一开始就没想过有人能帮助随君雅完成，正是这种有恃无恐的心态，所以他才可以慢慢等待。 但谁能想到我刚好来京都了呢，你的如意算盘可真是敲到头了…… 汽车稳稳停在京都医院门口，看着昔日无比熟悉的医院大门，许精诚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明白这一切真实无比。 赵俊一直默默观察着许精诚，见他看到京都医院后表现出这种反应，他忍不住嘴角微微划出弧度，露出轻蔑的笑容。 果然是小城市出来的医生，即便再这么伪装，面对京都医院这样的大医院，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惊叹的情绪。 这个名叫许精诚的医生，或许有几分实力，在自己的城市甚至可以被称作腹腔镜一把刀，但来了京都，他真的不够看。 仅仅是一个深呼吸，赵俊被给许精诚打了一个低分，心中的忌惮顿时少了许多，想起自己一路上的忐忑不安，唯恐这台手术会被许精诚截胡，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得小心一些，这种年轻人拼劲有余，沉稳不够，再加上他刚刚来到京都，急于在随教授面前表现自己，很难说他会不会明知道手术难度很高，但还是要冒险尝试一下。 那个病人身体情况很差，短时间内只有一次手术的机会，如果这次手术失败，自己就没有机会在当他的主刀医生了。 心思起起伏伏，赵俊不断思考着自己的利益得失，可却没有一次真正站在病人的角度上去思考这一台手术。 在许精诚的信念里，即便见过了再多的病痛和生死，对于生命，医生仍需要抱有一颗敬畏之心。 但很显然，赵俊并不认可这种观念。 几十年的职业生涯，让他看过了太多的病人、疾病、生死，他的心从一开始就麻木了，在他眼里，这台手术也许就是个冷冰冰的病例，一个可供他更上一层楼的台阶，一个可以衡量计算的筹码…… 白衣之下，有鬼出没。 …… 三人一路走到病房，许精诚也第一次看到了病人。 这是位年迈的老爷子，脸上已经长满了老人斑，皮肤黄疸严重，脸上流露出对于腹痛的难忍，眉头紧锁。 但雪白的头发却被打理的很清爽，床单被套看起来也是刚刚换过，从某种程度上还是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的不舒适。 床边陪着的是老人的两个女儿，穿着打扮看起来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此时却捋起了袖子，尽心尽力的在照顾着老父亲。 许精诚虽然还没有仔细询问病人的病情，但只是一眼，便理解了随教授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为这个病人做手术。 病人很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病人家属也很希望他能再陪伴自己几年。 遇到这样的病人，医生当然不愿意那么轻易的放弃。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这台手术的关键 明白了随教授坚持的原因，许精诚的态度也更加严肃，认真而细致的给病人做了一个查体，然后又询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 回到办公室后，他又翻出了病人的病历，仔仔细细的研究了起来。 足足一个小时后，许精诚才长舒一口气，说道：“随教授，咱们尽快手术吧，这个病人不能再拖了。” 提心吊胆一个多小时，随君雅终于听到了许精诚的答案，顿时振奋道：“你有把握做这台手术？” “有把握，当然您得在手术台上指导我一下，单纯从腹腔镜手术操作的角度，我可以控制住风险。”许精诚沉稳的回答道。 赵俊在一旁听到许精诚竟然夸下如此海口，顿时眉头一紧，斟酌道：“许医生，你真的有把握吧，这台手术可不简单啊，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贸然开刀，对于病人的体能也是一种浪费。” “我有把握。”许精诚根本不给赵俊继续质疑的机会，直接堵死了他的话。 赵俊不满的看了许精诚一眼，心想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迷失自我了，竟然敢在随教授面前说这种大话，他想了想，随即问道：“那你能不能说说，你觉得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在哪儿？” 这个问题显然就是在摸许精诚的底了，赵俊之前也了解过这个病人的情况，明白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大概有几个部分，如果许精诚不能明确指出这几个部分，并且说明自己的处理方式，那他的这种自信就完全是空中阁楼，不值得信赖了。 随君雅虽然没有不信任许精诚的想法，但也想听听许精诚对于这台手术难度的看法，于是没有插话，默默看向了许精诚。 许精诚重新拿起病历，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这台手术的难点其实很明显，无非就是几个脏器切除的部分，以及消化道重建的部分，原本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中它们就是难点，换做腹腔镜手术，非直视手术的状态下，难度当然会直线提高。 但我现在想说的难点，是更详细、更具体的部分。” “哦？你的意思是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还不是切除器官和重建消化道？那你说说最难的部分到底是什么？”赵俊不怀好意的追问道。 “是如何避免术后的胰瘘。”许精诚一字一顿的说道。 “胰瘘？” 随君雅教授皱眉道：“这确实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后比较常见的并发症，而且一旦发生，就非常的麻烦，不过说起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胰瘘毕竟是术后并发症，不一定发生的事情，应该还算不上最难的部分吧。” 随君雅说的很委婉，而赵俊则早在心中冷笑连连了，恐怕许精诚只熟悉胰瘘部分的内容，所以只敢抓着这个问题解释吧，手术还没有开始做呢，就开始顾虑术后并发症的问题，这算个怎么回事？ 多脏器切除，消化道重建……那么多的难点他都不说，偏偏捡一个都没发生的并发症说，这里面要是没点问题，赵俊都不信！ 面对两人的疑惑，许精诚却毫不慌张道：“我不觉得这是杞人忧天的想法，如果按照常规手术的方式，这个病人胰瘘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看了这个病人的病历，他的胰管非常纤细，这非常容易引起术后的胰瘘，而且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术中一旦失血过多，术后恢复跟不上，胰瘘的风险也会进一步加大。 常规吻合方法导管对黏膜吻合、套入式吻合及捆绑式吻合等，这些都没有办法降低胰瘘的发生率，如果按照常规手术方式，这个病人出现胰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随君雅眉头一皱，拿起病历上的检查单仔细看了起来，几分钟后，他难以置信的放下了检查单：“确实和你说的一样，胰管要比普通人更加纤细，而且弯曲度也很大，如果吻合不到位，术后胰瘘的风险确实很大。” 赵俊闻言也拿起了检查单，认真研究了一番，等他放下检查单时，脸上完全没有了轻视之色。 他不是装模作样在糊弄我们。 他是真的认为胰瘘是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 而且现在看来，胰瘘的风险确实很高，如果采用常规的手术方式，胰瘘的发生率甚至会超过九成…… “这张检查单我们早就看过，可谁也没有发现问题，你，你是怎么发现的？”赵俊此时内心震撼至极，他可是打算自己单独主刀这台手术的，病人的情况他早就偷偷研究了很久，可这个胰瘘的风险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如果自己真的拖到随君雅放弃手术，那时候病人的情况更差，术中出血风险更高，万一到那个时候自己才发现病人的胰管极其特殊，术后胰瘘风险很大…… 一瞬间，赵俊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森然的寒意从尾骨直往脑门上冲。 许精诚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淡淡说道：“思维不同，我跳出了常规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思维，单纯从这个病人的特殊性出发，个案研究，具体分析。” 说起来，其实这也不能怪赵俊没有认真研究病历，毕竟连随君雅这位拥有丰富经验，而且真切关心病人的老教授，不也没能发现胰瘘的巨大风险吗？ 这两人和许精诚本质上的差别，还是在思维上。 九十年代的医生，无论多么优秀，他们的思维还是受到了时代的局限，很难从具体的病人出发，观察病情时还是容易受到固有认知的影响。 乱花渐欲迷人眼，懂得越多，反而越会被限制想象力，局限在自我的认知中，无法看到那些显而易见的不同之处。 就像眼下这个病人，不管是赵俊还是随君雅，都从一开始就把手术的关键放在了多脏器切除和消化道重建，不管是谈话，还是翻阅病历时，他们总是带着这个认知，有目的的去寻找答案。 这样的思维方式会很有效率，但先入为主的观念也会让他们忽视很多细小的关键点。 而许精诚却不一样。 他来自未来，在未来的临床，个性化治疗已经成为了主题，每位医生都在这种思潮下不断纠正自己的思维方式，只为了不错过自己病人每一个与众不同的关键点。 而往往，这种与众不同的地方，才是决定这次治疗、这台手术是否顺利的关键！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胰瘘，这才是决定这台手术是否能顺利完成的关键！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从不想手术失败的问题 “最难的部分是胰瘘的风险嘛……说实话，这确实超出了我的考虑，这台手术比我想的还要困难。”随君雅苦笑道。 “这台手术，还得从长计议啊。”赵俊赶紧搭话道，他现在已经不指望单独主刀这台手术了，只想找个机会参与进来，分杯羹也是好的。 可惜许精诚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随教授，病人等不下去了，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日下，手术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我们之前做的手术准备倒是都很全面了，问题是你有没有把握，胰瘘你有办法解决吗？” 许精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既然我能发现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有相应的手段应对，既然术前准备都准备好了，咱们明天就开始手术吧。” “明天？这么急吗，会不会有些仓促？”随君雅惊讶道。 许精诚微微叹息道：“病人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即便我们术中把一切都处理的非常完美，可病人的身体根本无法在术后缓慢恢复，到时候这台手术就真的无法进行了。” 说到这里，许精诚看向赵俊，意有所指道：“这台手术本不应该拖这么久的。” 赵俊顿时表情有些僵硬，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许精诚似乎知道自己的打算，现在听他说出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对方什么事情都明白，只是没说破而已。 他是怎么知道的……看样子他应该还没有和随君雅教授谈起这事……危险危险危险，可千万不能让小祖宗把这事捅出来…… 赵俊脸色反复变化了三四次，最后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张笑脸了：“随教授，既然许精诚医生都这么说了，看来他肯定是有把握的，你就同意吧，尽快手术，病人也会安心一些，我刚刚看病人还有病人家属，都已经有些焦虑了。” “原本手术半个月前就提上了日程，可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个结果，他们焦虑也是难免的。” 随君雅思考了片刻，看向许精诚道：“小许，你真的有把握吗？” 许精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有，随教授，手术就定在明天吧，我们已经没有等下去的资本了。” 随君雅见许精诚如此笃定，再加上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再这么无休止的等下去，只会让手术成功率越来越低：“好，那就明天手术！” 稍微停顿了几秒，随君雅转头看向赵俊：“赵医生，你明天有空吗？这台手术可能还需要你从旁协助。” 赵俊心里顿时无比欣喜，可嘴角尚未勾起，他便感觉到了来自许精诚威胁的眼神……轻轻咳嗽了两声，赵俊在心里痛苦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随教授真不巧，明天刚好有台很重要的手术要做，不一定能挤出时间。” “没事没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几乎就是在赵俊拒绝后的一瞬间，来自许精诚的凝视消失了。 …… 关于这位高龄病人准备做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消息，很快就在京都医院传开，甚至有进一步向整个京都市各家医院扩散的趋势。 一方面胰十二指肠确实是时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每一次攀登都会引起众人的关注，何况这次还是在腹腔镜下，难度进一步提升，普外科医生们都希望能旁观这台手术，增长自己的见识。 另一方面，这台手术的病人年轻时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可没想到晚年竟然不幸罹患了这种疾病。 从他住进京都医院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么久的时间京都各家新闻媒体都在不停地报道，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在期待一件事：手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如果做了手术，他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而现在，众人终于等来了这台手术。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京都外科峰会的主办方立刻联系了随君雅教授，希望能将这台手术当做这次外科峰会的演示案例之一，供参会的医生们借鉴学习。 可随君雅一开始没同意，毕竟一般来说能作为演示案例的手术，主刀医生都对其有绝对的把握，总不能给人家旁观手术，术中还出一大堆幺蛾子，那岂不成了‘手术失误综合集锦’了。 “这次是真的不行，这台手术说实话我都没有多少信心，万一术中出了问题，到时候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随教授你别这么想啊，这台手术难度这么高，就算中途出现什么问题，那也是情有可原，但只要能学习到一星半点，那都是宝贵的财富啊！”京都外科峰会的工作人员力劝道。 “这……” 随君雅教授还是有些犹豫，说实话，如果这台手术只有他一个人主刀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京都外科峰会的请求。 因为他很清楚，一次这样的学习机会，对于一名外科医生来说是多么的宝贵，即便手术最终没有顺利完成，但也足够年轻医生收获良多了，甚至失败的原因如果他们能够深刻领会，也能提醒自己未来避免再犯下这种错误。 医生，就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成长起来的。 当然，失败必须是有价值的，这个病人的牺牲，应该在下个病人身上得到救赎。 随君雅马上就要退休了，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誉，如果能借此机会给年轻医生们提供一个学习的机会，他非常乐意。 但这台手术的主刀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自己，许精诚才是真正动刀操作的医生，他还年轻，他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别的医生旁观这台手术吗？ 思前想后，随君雅还是找来了许精诚，私下问了问他的想法。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许精诚竟然答应的很从容：“当然可以，这台手术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这次外科峰会很多偏远地区的医生也来到了京都，让他们学习学习先进的外科手术技巧，也不枉他们此行。” “但手术有可能会失败。”随君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手术总会有失败的时候，医生如果害怕手术失败，那就没法做医生了。” 许精诚淡淡说道，毫不畏惧：“至少我在做每台手术之前，从来都不会想手术失败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非常规吻合技术 许精诚答应下了这件事，虽然随君雅心中有所顾虑，反复劝说许精诚多考虑考虑，他毕竟还年轻，和自己这种即将退出临床的老家伙不一样，万一这次手术失败，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可许精诚却毫不在意，他此时心思都放在了马上要开始的手术上，见随君雅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他直接就让随君雅自己决定，自己反正怎么样都行。 好家伙，一手甩锅大法把决定权又还给了随君雅。 面对京都外科峰会工作人员殷切的眼神，随君雅最后还是艰难的点点头：“我们同意了，就把这台手术当做案例分享吧，到时候京都医院会特别安排一个手术室，二楼会有足够大的观摩室。” “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次参会的医生们真是赚大了！” …… …… 京都外科峰会仅仅在开幕式后第一天就改变了原有的所有计划，所有医生开始期待起这台腹腔镜下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而且听说这个病人的情况还不是特别好，胰管狭窄曲折，常规手术方式无法避免后期的胰瘘，那主刀医生会选择什么样的手术方式呢？ 这天。 一早便有许多医生涌入了京都医院手术室，他们虽然都身披着白大褂，但样式却各不相同，胸前的医院图标也大相径庭，看起来十分的层次不齐，不过他们的眼神倒是很一致，全都洋溢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手术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快了快了，病人已经就位了，就等主刀医生来就行了！” “真是期待啊，腹腔镜下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在我们那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都无人敢挑战，没想到京都医院竟然都开始用腹腔镜手术了，在京都生活的病人真是太幸福了。” 这群人正是参加京都外科峰会的各地医生，他们此时齐聚京都手术室某间手术间的二楼观摩室，就为了观看这一台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顶尖手术。 当然，连外院、外地的医生们都被请到了这间观摩室内，占据地理优势的京都医院医生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整个观摩室内最多的就属京都医院本院的医生了。 和外院、外地的医生们相比，他们显然还了解更多关于这台手术幕后的那些消息。 “这个病人身份不简单，年轻时在京都算是叱咤一方的狠人，老了摊上这么个病，人瘦的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太让人唏嘘了。” “医院大门口一堆新闻媒体人都在等着这台手术的结果，我刚刚来的时候还听说，有个电视台的记者准备花几万块钱进手术室拍些素材，被院长直接骂出了医院。” “这台手术到底是谁主刀？咱们医院普外科腹腔镜用的最好的不是赵俊医生吗，我刚刚怎么看他在隔壁手术间已经上台了？” 一个外地的医生一直旁听者这几个人闲聊，听到有人疑惑这台手术的主刀，他立刻兴奋道：“这台手术主刀是徽京市的许精诚医生，我之前去过他们医院，他可真是年轻才俊，了不起的人才啊！” “许精诚？是他，前几天科室老张不是拿着名片去宾馆找过他吗？” 立刻有人联想起了这号人物，但他不是弄急诊病房比较厉害吗？腹腔镜手术也是他的强项？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有人大喊道：“主刀医生来了！” 众人立刻放弃所有的思绪，集中注意力看向手术间，只见两名全副武装的医生一前一后走进手术室，两人双手都湿漉漉的举在胸前，看起来应该都是要上台的。 穿上无菌衣，带上无菌手套，两人依次上台，而站在主刀位置上的，赫然是一位众人陌生的年轻医生。 “真是那个叫许精诚的主刀这台手术？随君雅教授站在了一助的位置上！”有人立刻发现了这个问题，惊呼道。 其实也不怪众人如此惊讶，从许精诚抵达京都，到他确定主刀这台手术，再到今天手术正式开始，这中间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极少一部分人了解具体情况，大部分人也只是模糊了了解了这台手术具体是什么术式，其余的一概不知。 如今突然看到主刀这台号称比珠穆朗玛还要高手术的医生，竟然是个眉宇间还有几分少年气的年轻医生，而京都普外科有名的随君雅教授只能给他当助手，众人不惊讶才是怪事。 而就在众人惊诧之际，手术台上的许精诚已经开始了动作。 消毒、定位、打孔、送入腹腔镜设备…… 身为这个时代最了解腹腔镜操作的几个人之一，许精诚动作流畅至极，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所有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旁观的医生们有些根本没有腹腔镜手术的经验，只觉得许精诚手术做的很流畅，有股子举重若轻的气势，看起来很享受。 而有些对腹腔镜比较了解，甚至在科室里就是专门负责腹腔镜手术的，则深受震撼，第一次见识到了腹腔镜手术的天花板原来长这个样子。 很多对自己腹腔镜技术还比较满意的医生，顿时有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感，原来之前自己完全是坐井观天了，自己未来的路竟然还有这么长……或许，我这一生也无法走完这一条路。 别人的当下，已经是自己的一生，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手术还未过一刻钟，许精诚的操作就已经震撼了许多医生的心灵，不得不说，京都外科峰会的这个决定还是十分明智的。 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再多的教导都不如一台手术来的直接、深刻。 时间不知不觉在流逝，手术台上的许精诚额头不断有汗珠渗出，旁边的随君雅也不断指导着他的细节，两人合作亲密无间，往往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词，两人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并作出及时的反应。 手术室内的计时器过去了两个小时，观摩室内不知道何时又进来了一批人，他们都是刚刚在旁边手术间手术的医生，此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于是抽空过来瞅两眼。 其中，就有赵俊。 “到哪一步了？”赵俊一脸阴沉的站到了玻璃窗前，看着台下许精诚一脸认真的做着手术，心中不免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我的。 旁边的医生介绍道：“已经开始吻合胰肠了。” “手术倒是做的挺快的。” 赵俊酸溜溜的说了一句：“不过按照许精诚的说法，接下来的部分才是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吻合胰肠，如果按常规的方式吻合，由于胰管狭窄曲折，术后发生胰瘘的风险几乎是百分之百，但不用常规的吻合方法，他又有什么别的方法呢？” 咕咚。 赵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他凝神看向手术台，看向腹腔镜的显示屏，看向许精诚正在运用的吻合技术……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看懂了许精诚正在做的事情后，赵俊瞳孔瞬间收缩，双手用力的握紧了身前的金属栏杆。 这是什么吻合技术？！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洪式一针法 手术台上，许精诚正在吻合胰肠，但很显然，他使用的技巧并非常规的吻合技巧，而是一种在场众人都没有见过的新技术！ 赵俊身为京都医院腹腔镜技术的代表人物，率先发现了许精诚吻合技术的特殊，而听到他低声的惊呼，其他的医生也渐渐发觉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常规的吻合技术，你们有见过这种吻合技术吗？为什么我感觉这么陌生？” “我也没见过，而且他这种方式看来很一般啊？这样吻合会不会不够紧密，后期胰瘘了怎么办？” “我听说这个病人胰管先天狭窄曲折，术后发生胰瘘的可能性很大，用这种没有任何研究基础的新技术吻合，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 众人原本都沉浸在许精诚精湛的腹腔镜技术下，此时才突然惊觉过来，这台手术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台示范手术，这个病人的情况，听说可是非常棘手的！ 高龄、身体状况差，手术时间拖延过长，而且最严重的还是天生狭窄曲折的胰管！ 如何做好胰肠吻合，保证术后不出现胰瘘的并发症，从某种意义上就决定了这台手术是否顺利！ 赵俊看着手术台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许精诚，又看了看在一旁也同样面露疑惑，同时还带着几分担忧的随君雅……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就连随教授都不清楚他的吻合方式吗？他这份离谱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对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赵俊非常了解。 作为唯一可以治愈胰头部位肿瘤的术式，这种术式需要切除五个脏器，进行三个消化道连接，而其中最复杂的就得属胰肠连接了。 胰腺分泌胰液，那是相当于硫酸一样的强腐蚀性液体，一旦术后胰肠吻合出现问题，胰液渗漏，可想而知腹腔内会发生什么…… 以往的手术中，主刀医生对于胰肠吻合都非常重视，而在临床上，重视的表现就是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必须要用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的方式完成吻合。 而现在许精诚却临时鼓弄出了一种新的吻合方式？ 一种大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吻合技术？ 一种没有经过任何检验，甚至有可能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新技术？ 这简直太荒唐了！ 观摩室内的医生们纷纷对许精诚这样的行为感到疑惑和紧张，而和他近在咫尺的随君雅，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病人身体情况每日愈下，手术安排的十分匆促，这就使得他并没有和许精诚充分的沟通过，刚刚突兀的发现许精诚使用新技术进行胰肠吻合，他也是吓了一跳。 “许，许精诚，你想做什么，这是什么吻合方式？” 许精诚当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洪式一针法。” 说完，许精诚也没有继续做出任何解释，毫不犹豫地一股脑继续吻合下去了。 随君雅想要再开口组织，可见到木已成舟，而且自己刚刚开口还险些让许精诚分神失误，于是也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简直……太胆大了！ 不过很快，随君雅就渐渐明白了许精诚这个所谓‘洪式一针法’的精妙之处。 只见许精诚并没有像常规吻合方法那样，直接缝合胰管和肠管，而是找器械护士要了一根纤细的引流管，裁剪后，塞入了胰管内4公分左右，然后再进行吻合…… 他是用引流管支撑起了脆弱的胰管，让吻合部分更加稳定，这样吻合的话，后期组织修复更好，而且也能有效防止后期的胰瘘…… 非常有想象力，而且精妙的技术。 随君雅不愧是京都医院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领军人物，只是看到许精诚的操作，便将‘洪式一针法’的精髓给读取了出来。 明白了许精诚的想法，随君雅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落了地，他不再去担忧这台手术是否顺利，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许精诚手术的操作上，细细的品味着许精诚每一个动作背后的逻辑思路。 主刀位置上，许精诚极为自信的进行着洪式一针法的吻合，除了刚刚被随君雅打扰了一下，他的专注力一直都是拉满的，眼中只有术野那一块直径不过十五公分的区域，其他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他分毫。 要问他为什么能这么自信、专注。 那当然还是因为站在了伟人肩膀上，力量从脚下源源不断往上涌来。 洪式一针法，是由我国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洪德飞教授，潜心研究二十多年才研发出的，具有开创性意义的胰肠吻合新技术。 这种技术对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式的影响，可谓是相当的炸裂了。 世界性医学难题——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的胰瘘发生率从国际标准的20%降至7%，死亡率从国际标准的5%降至1%以下。 这是什么概念？ 说实话，许精诚也说不上来。 数据终究只是几个冰冷的数字，只能提供最理性、客观的变化。 但医疗技术革新，手术方式进步，即便只是帮助了一个病人，让他免于术后并发症的折磨，让他能在这个世上多留几年，这都是极大的益处。 何况洪式一针法拯救的，是每年数以万计的病人，以及数以万计病人背后的家庭。 甚至于，洪式一针法的影响力还扩散到了国外，在国际上都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洪教授也受邀出席了很多国际会议，分享了这个先进、有效的胰肠吻合新技术，为国内医疗界带了一次盐。 当然，这都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九十年代的国内，洪教授应该还处在幼年期呢。 许精诚手持如此重器，对于这台旁人眼里无比艰难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自然毫无畏惧之情。 五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胰肠吻合的效果非常优秀，至于其余的部分，更是完成的没有任何毛病。 随君雅教授眼看手术完成的如此顺利，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在观摩室内的赵俊，脸上则找不到一丝笑容。 两人莫名的同时望向对方，一张笑脸，一张哭丧脸，分别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 随君雅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嘴唇动了动，示意赵俊出来找他聊一聊。 赵俊的那张哭丧脸则挤出了几分笑容，可惜比哭还难看，他看懂了随君雅的口型，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不明白随教授在这种时候找自己是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善恶终有报 一台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顺利完成，同时其中还隐藏着从未见过的特殊胰肠吻合技巧，这些都吸引着各家医院的医生们，激发了他们的求知欲。 许精诚这边刚刚下台，便被他们团团围住，各种问题像炮弹一样向他袭来，根本不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京都普外科的两位大佬悄然消失，也就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 安静的手术室走廊里，随君雅和赵俊一前一后，沉默着向着休息室走去。 开门，进入休息室，随君雅顺手反锁了房门，似乎不愿意别人进来打扰两人的交谈。 两人坐下后，随君雅却迟迟不肯开口说话，沉默让气氛逐渐发酵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压抑感，赵俊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随教授，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随君雅这才像是睡醒了一样，随口问道：“你觉得许精诚这台手术做的怎么样？” 赵俊斟酌道：“做的非常好，只不过胰肠吻合的部分是不是该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这个病人毕竟是我们京都医院的，他擅自用这种全新的技术，万一出了问题，很不好收场。” 随君雅突然笑出了声。 赵俊一愣：“随教授，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到这个时候了，手术都完成的这么好了，你还要鸡蛋里挑骨头，说出点毛病出来。” 随君雅突然敛去笑容，脸上露出了极为严厉的表情：“赵俊，你太让我失望了！” “随教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赵俊沉声道。 “还需要我明说嘛？这台手术，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上台，所以故意拖延的？” 眼看被戳穿了小心思，赵俊反而不慌了，这种事情他本来就没准备瞒过随君雅，反正按预定计划，等到自己单独主刀时，随君雅怎么着也会知道。 不过毕竟事情没有真的发生，赵俊也不准备傻乎乎和随君雅坦白，于是说道：“随教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了这些消息，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这段时间确实腾不出手去安排这个病人的手术，我的工作安排您应该也清楚。” 随君雅摆摆手，并不想和赵俊在这件事上扯皮：“我记得当初你来京都医院时，还是我带着你的，你那时候刚从小城市考过来，满怀信心，想要在京都这边干出一番事业，可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当初那股子劲？ 浑身上下，满是不折手段想要当教授、当主任的样子！” 赵俊丝毫没有触动，面无表情的看着随君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和过去的自己挥手告别，也许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缅怀一下曾经幼稚可笑的自己，但在随君雅面前，他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随教授，你肯定是误会我了。”赵俊斩金截铁的回答道。 “这话你别对我说，以后留着和杜洪主任说吧，这件事我已经通报给他了，下一批的教授人选马上就要开始，其中就有思想道德方面的要求，一个为了个人利益不顾病人安危的医生，杜洪主任绝不会让他通过教授评审的。”随君雅教授冷冷道。 说完，随君雅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休息室。 赵俊脸色阴晴不定的坐在原位，良久也没有动作，就犹如木塑一般。 他不在乎随君雅教授，是因为对方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在科室里的影响力已经很低了。 而且这台手术自己随后只要主刀成功，就算随君雅再有怨言，也只能埋在肚子里面，毕竟完成这台手术的是自己，而他则是那个失败者。 临床上，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开口的。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手术被许精诚截胡，随君雅或许也是从许精诚那里得知了自己的想法，而杜洪主任还是许精诚的未来岳父…… 一个突然出现的许精诚，让他成了失败者。 这一刻，赵俊却已经意识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教授位置已经离他远去，可他却没太怨恨许精诚，只是突兀的想起了一句话…… 善恶终有报。 …… …… 许精诚主刀的这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最终成为了这届京都外科峰会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多少年后，参会的诸位也许会忘记京都的天空、街道、遇见的人，听过的课，但对于这一台精彩的腹腔镜手术，他们绝对会记忆犹新。 这也是许精诚同意把这台手术作为示例的原因，医生的修行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长途跋涉，总有人会误以为一座沙丘、一洼水池就是自己的目标。 许精诚则直接垒起了一座泰山放在他们面前！ 瞧瞧吧，啥也别说了，回去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好吧。 余下的几天，许精诚继续在京都外科峰会学习，不得不说，这场峰会在国内的水平已经算非常高了，即便是许精诚，也在其中收获良多，了解了很多自己曾经并不熟悉的内容。 而另一方面，身处京都，自己住的宾馆和杜筱楠家就离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步程，每天去拜访一下杜洪也成了许精诚必修的功课。 许精诚这次也男人了一回，扯掉了身上的绿色青蛙服，直接挖了一勺滚烫的热水就往身上浇。 毕竟人家闺女手也摸了，腰也搂了，现在要再扭扭捏捏，就显得有些渣了。 咱可是好男人，一灯两送这种事情咱可不做！ 杜洪对于许精诚这么积极的态度还是很欢喜的，说起来他的心里其实也挺复杂的，一直以来，她对杜筱楠的择偶都十分头疼，既想自家这个大闺女赶紧找到归宿，可又担心她遇不见良人。 好几次有别的主任介绍自家的孩子，杜洪既想撮合，可又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的小公举。 可现在好了，许精诚一出现，他竟然反而有种高攀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杜筱楠跟着他绝对吃不了亏，而且像他长得这么帅，能力有这么强的外科医生，一般都会比较花心，不过看他这么老老实实天天往家里跑，品行似乎也很不错！ 杜洪一时间也领会到了随君雅的感觉，越看许精诚越满意，每天一看许精诚到家里来，脸上的笑容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绽放的不要太绚丽。 看着老爸兴致勃勃的围上围裙，哼着小曲颠着勺，杜筱楠有些吃醋道：“你每次来我爸都烧菜，我都没这么好的待遇，一般也就我回来头三天他会下厨，然后就开始嫌弃我了！” 许精诚坏笑道：“说啥呢？什么叫你爸啊，那叫咱爸。” 说着，手又不老实的开始行动，也不知道老岳父看到这样的许精诚会作何感想。 杜筱楠顿时双颊绯红，摆脱了魔爪后，抓起沙发上的枕头用力砸向许精诚，边砸还边气急败坏的说道：“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杜洪这时候突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皱眉道：“筱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许精诚来家里做客，你就这么对待他？” 杜筱楠咬着嘴唇，想要揭发许精诚的恶行，可又觉得难以启齿，没想到许精诚反而先开口道：“杜叔叔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了？！” 杜洪一看许精诚那一副打不还口，骂不还嘴的委屈模样，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转头等着杜筱楠道：“太闲了是吧，进来给我剥毛豆！” 杜筱楠：“？？！！” 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才是你的宝贝闺女啊！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疯狂的艺术家 在京都度过了愉快的一周，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许精诚今天就要回徽京了。 虽然半个京都各个医院的小领导都极力想留下许精诚，京都医院的随君雅、杜洪更是借着相互的情谊不遗余力的劝说，可许精诚都不为所动。 京都确实是个好地方，自己以后也有可能会来这里，但肯定不是现在……重生后的许精诚始终保持着人间清醒，他明白自己缺什么、想要什么，因此对于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无比，外人的话语根本不能动摇分毫。 现在的他如果来到京都，即便各家医院都对他十分看好，但年龄和资历还是限制了他，一切还得从基础开始，等他慢慢进入管理层，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那都得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说白了，他现在如果来京都，头几年就是个打工仔，是个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人。 但在徽京，他马上就要成为许主任了，而且还在一家私人医院占了大股。 另做鸡头，莫做凤尾，何况许精诚前世在京都也工作了几十年，也没多觉得京都有多么了不起，或许等到自己真正干出了一番事业，再来京都直接从管理层开始干起，这样才是比较好的安排吧。 不管怎么说，反正许精诚目前还是想在徽京继续自己的事业，完成重生后的超级科室养成计划，以及私人医院业务拓展计划…… 临走前，许精诚和季航一起在宾馆里收拾行李。 自从上次被联防大队搜查后，季航就一直闷闷不乐，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许精诚正收拾着衣服，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老季，你刚来的时候不是挺想留在京都的吗？现在怎么没听你说起了？” 就在来京都的火车上，季航当时听了杜筱楠对于京都各家医院大牛的介绍，当时就羡慕的不得了，虽然考虑到自己还背负着张宏主任的嘱托，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许精诚是何等的聪明，一眼就看破了季航的想法。 可现在临走了，季航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留恋，显然是对京都没有了半分兴趣，这就让许精诚有些看不懂了。 难不成是看到赵俊，觉得京都的医疗圈太混乱了，还是徽京比较单纯？ 可没想到季航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京都也没什么好的，联防大队查的太严了，徽京可不会这样……” 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季航赶紧住口，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收拾起行李。 许精诚愣了愣，再看向季航时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了。 …… …… 回到徽京，许精诚的名声自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能够受邀参加京都外科峰会这样大型的学术会议，本身就是对医生的一种极大的认可。 何况许精诚还在京都医院协助完成了一台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一下子身份就从普通的参会人员，变成了受邀嘉宾。 自家医生在京都做出这样的成绩，徽京市市立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心里都美滋滋的，心想咱们徽京其实也不赖嘛！ 而以张宏主任为代表的的徽京市市立医院领导层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许精诚越是优秀，他们越是害怕失去对方。 这就像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恋人不断变得优秀，而自己一直停步不前，虽然知道最后对方还是会离自己远去，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对方拴在自己身边，哪怕多一秒也好。 别说什么放手才是真的爱，爱可从来都是自私的！ 不过从目前看起来，许精诚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和徽京市立医院分手，至于以后的事情，就放到以后再说吧…… …… 许精诚回到徽京后，马不停蹄便开始了日常的工作，去京都的一周他是快乐了，可科室也积攒了不少的问题需要他来处理。 今天一大早，许精诚便来到了科室。 “许老师，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刚到科室，许精诚就撞见了昨晚值班的医生，只见他双手端着换药碗，一双眼睛满是血丝，显然昨晚彻夜未眠。 “辛苦了，怎么？一大早就有人要换药？”许精诚问道。 “嗯，刚刚来个急诊的手外伤病人，抢救室那边太忙了，正在抢救呢，就让他来我们这边处理一下了。”值班医生打着哈欠说道。 这时候，那名手外伤的病人也刚好从换药室走了出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明明是个男性，头发却留到了肩膀，后面扎一个小马尾，很有点艺术范儿。 不过他的双手缠满了白色绷带，小臂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眼神中藏着些许的疯狂，看起来精神状态似乎并不好。 “玩艺术的脑子都不正常，他手上的伤口应该都是自己割的，一双手，几百道割痕，这也真是个狠人……”值班医生小声念叨道。 那名年轻人恍恍惚惚走出了换药室，低着头就要往外走，值班医生赶紧喊住他：“别急着走啊，费用还没交呢，拿着条子去一楼缴费，然后拿药膏回去涂一涂，你这伤口太多了，不是那么容易长好的。” 年轻人点点头，突然又猛地抬头道：“医生，这些伤不会影响我以后画画吧。” “画画？” 值班医生想了想：“伤口都比较浅，没有伤到肌腱和肌肉，不会影响功能的。” 年轻人这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许精诚看着年轻人失魂落魄的走出病房，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心想真是个古怪的人，既然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画画，又何必自残双手呢？ …… …… 年轻人浑浑噩噩的缴费、拿药，凭着肌肉记忆走回了自己的出租房内。 阴暗逼仄的出租房内，地上到处散落着画笔、油彩，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臭味，环境简直让常人难以忍耐。 可年轻人却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似乎回到了这里，他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随手将药膏丢进了垃圾桶内，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灯开关。 砰……高瓦数的电灯瞬间让屋内变得明亮，也照亮了年轻人的双眼，深藏的疯狂逐渐显露，他的表情变得癫狂。 他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四周的墙壁。 只见雪白的墙壁上，赫然画着各式各样残酷的壁画。 而他的双眼，此时紧紧盯着面前的那副……《农神噬子图》。 压抑的色彩、张狂的表现力、扭曲的人物塑造，这一切都在玩弄着年轻人的灵魂，让他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状态中。 他的手默默摸向了旁边的水果刀，不，应该说是水果大砍刀……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断手再植 一辆救护车在徽京市的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了市立医院门前。 担架员从车上抬下病人，夜幕下看不清他的伤势，只模糊看到他的右手被白色纱布包着，鲜红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两人齐心协力抬起病人，脚下生风，只想着赶紧把他送进急诊科。 病人病情挺重，亟待治疗。 可两人还没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喊声： “急什么，手没拿！” 两名担架员赶紧急刹车，咽了口唾沫，眼神略带惊恐的望向身后。 说话那人手上正提着一个透明箱子，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冰块，以及一只断手…… 夜色朦胧中，这个画面显得格外渗人。 …… …… 许精诚今日份再次卡点下班，可惜还没走出医院就被同事一把薅回来了。 “许医生你别走，来了个重病人。” 许精诚满心的无奈，但看到同事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清楚这个病人肯定病的不清，自己今晚估计是逃不了了。 生活就是XX，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享受了。 重新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许精诚又回到了急诊病房。 而那名棘手的病人，此时则已经送到了科室。 “是他？”看到病人，许精诚顿时生出一种熟悉感，稍加思索，就想起来这人不就是早上自残双手的那个年轻人嘛？ 再一看他现在的伤势，好家伙，手呢？ 只见他的右手被白色纱布包裹，从视觉上看来，和左手相比明显短了一截。 这时候季航在旁边解释道：“自残，自己用水果刀把手给切了，切完之后还知道给自己稍微包扎一下，把断手丢进了冰箱里，然后估计就疼晕过去了，晚上他朋友去找他，才发现他出事了，然后赶紧打了120送到医院来了。” 许精诚听完一头雾水：“自己把手切了，然后自己给自己包扎，还知道把断手放进冰箱……这到底图啥？” “艺术追求？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听说他画的画都非常的疯狂，可能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吧，不过送他来的朋友一直强调，一定要抢救他的手，他是个画家，右手就是他的一切。”季航说道。 右手就是他的一切……许精诚表情古怪的点点头，然后开始认真查看病人的伤势。 缓缓掀开沾血的白色纱布，断面渐渐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看到如此血肉模糊的画面，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年轻的女护士更是捂着嘴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但许精诚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带上无菌手套，毫不顾忌的开始检查起病人断面的情况。 由于病人非常及时、准确的处理了自己的伤势，断肢保存的非常完好，断面也基本没有二次伤害的痕迹。 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首先病人自残的时间太长，目测看来至少超过六个小时了，即便他做了包扎处理，但并不专业的包扎，在六个小时中还是出现了失血过多的表现。 组织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坏死，再植的条件已经不太充分了。 其次，病人自残的手法实在太过残忍，水果大砍刀显然不够锋利，而且用左手切自己右手这种操作，即便这个人再疯狂，疼痛、以及力量的局限都会影响成功率。 许精诚有些牙酸的估算着，按照眼下病人右手如同狗啃一般的断面，他到底挥了多少次刀？ 每次挥刀时，他都在想什么？ 这家伙，不会感觉到痛吗…… 甩甩头，许精诚不再去纠结这些问题，抬头看向季航道：“你怎么看？” 季航摸了摸下巴：“保不住，虽然他自己处理的挺到位的，但第一个断肢的时间太长了，其次断面太不平整了，丧失了很多的组织，现在肯定没法再植。” 许精诚默然点头，同意了季航的说法。 断手再植也是需要条件的，并不是说只有断手保存完好，都能完美续上。 如果失血过多，或者断面不太平整，再植的难度过高先不提，后期如果断肢不能存活，有可能还要重新截肢。 甚至如果处理不当，还有可能引起脂肪栓塞、急性肾功能衰竭，危及生命。 作为医生，需要理性的衡量再植的意义，如果弊大于利，即便十分遗憾，但还是要果断放弃再植这条路。 就目前这个病人的情况看来，再植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 看到许精诚也沉默的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季航叹息道：“说起来，其实还是有些可惜，毕竟断肢保管的这么好，如果再植的条件再好一些，术后他手部功能应该能恢复的不赖。” “很多病人其实都是差了一点，但就是那一点点，最后的结果却差了很多。”许精诚淡淡道。 而就在这时，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突然冲进了病房，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他们立刻就想靠过来，可转眼又看到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残肢，他们又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 “医生……阿力怎么样？他的手，怎么样？”一个长头发年轻人颤抖着说道。 “你们是他什么人？”许精诚问道。 “我们都是一个画廊的，算是同事吧，他父母都在外地，正在往这边赶，估计得明天才到，医生有什么问题你和我们说就行了……他的手，还能不能画画？” 许精诚叹息道：“目前看来，他不具备断肢再植的条件。” “不能再植了？！那不就是说阿力以后都不能画画了？” 几个长头发年轻人都震惊的看向昏迷不醒的阿力，此时即便他们内心惊惧不已，但还是走到了病床前，一脸悲伤的看着阿力。 “医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是个天才，绝世天才，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一名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眼含热泪道：“他的画刚刚在国外的画展上得了奖，他刚刚有了成名的机会，有证明自己的机会，医生你必须要帮帮他，如果他以后没法画画，他这个人就废了！” 季航在急诊科见多了这种场景，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还是生硬地说道：“再植条件已经不符合了，强行再植，也没有任何意义。” “求求你们，阿力真的很需要这只手，他自残完全就是因为画画导致精神失常，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他，医生拜托你帮帮他，我保证我们以后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几个年轻人纷纷哀求起来，情切意真，看起来平时和病人关系十分亲密，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病人而感到无比的自责，说着说着，几个人竟然都纷纷哭了出来。 许精诚这时候突然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说不定能保住他的这只手，但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把握。” 听到有一线希望，几个年轻人纷纷抹掉眼泪：“医生你们尽管试试，就算有一点点希望，我们也要尝试！”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寄养再植 许精诚让季航赶紧联系手术室，这个病人现在还有一丝丝保住手的机会，但一定要快，慢了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季航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明明刚刚许精诚还认同了他的看法，觉得这个病人保手的机会并不大，现在怎么突然又改变态度了？ 不过话到嘴边，季航还是斩金截铁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联系手术室那边！” 许精诚安排好病人，转身便带着几个年轻人进了谈话间。 “留一个能拍板决定的人，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许精诚刚进门便说道。 一群年轻人快速的沟通了一下，最后留下了那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你能做决定吗？”许精诚问道。 “我算是他远方的堂哥，几年前就是我带他出来的，他爸妈现在都在火车上，暂时联系不上，徽京这边他就我一个亲人了。”年轻人回答道。 “那行，我刚刚也和你说了大致情况，他的手现在再植不了，你得有心理准备。”许精诚严肃道。 “再植不了？医生，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一线希望吗？怎么又再植不了了？”年轻人紧张道。 “目前是再植不了了，他的残肢断面情况太差，组织损失的太多了，现在再植的条件并不充分，强行再植最后也存活不了，还要截肢。” 许精诚解释道：“不过现在还有个方法，我们可以把他的断手先养着，等到他残值断面的情况好转一些，组织再生一部分，到时候再进行再植，等于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年轻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坚定道：“虽然听不懂您的意思，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一定要给阿力尝试一下，他的手真的很重要！” 许精诚默然点头，他当然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不过作为医生，他还是要做好解释工作。 沟通良好，后期能少很多麻烦。 顺手拿出一张白纸，许精诚在上面涂涂画画，然后推倒年轻人面前： “我们目前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年轻人不明所以的看向白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人体的草图，右手残缺，肚子上反倒多了一个奇怪的手，看起来有些怪异。 “这，这是什么意思？”年轻人似乎懂了，但又没有完全懂，声音有些困惑。 许精诚继续解释道：“目前再植的条件不佳，需要让病人的残肢断面恢复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断手又不能在体外保存，不然时间太长了，没有血液营养支持，它肯定会坏死的。 所以这只断手我们准备寄养在病人的腹部，等到他残肢断面的情况好转，再转移过去。” 听完许精诚的解释，年轻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要把断手寄，寄养在阿力的肚子上？！” 他低头看向白纸，这才看懂草图的含义，肚皮上奇怪的手并不是笔误，而是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许精诚点头道：“没错，利用腹部的血供，帮助断手支撑到病人可以完成再植的那一天。 这就是寄养再植。” 年轻人听完许精诚的解释，攥着白纸陷入了沉思，许精诚也没有打扰他，静静的等待他给出答复。 很快，年轻人便捏紧了白纸：“医生，如果只有这一种办法，那我们就选择这个办法，一定要把阿力的手保住！” “好。”许精诚简单直接的回答，起身便走向了手术室。 等他赶到手术室时，季航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可看得出来他准备十分提心吊胆，眉宇之间满是忧虑。 看到许精诚来了，季航赶紧走上前来： “许精诚，你到底准备怎么做？直接给病人再植吗？我们刚刚明明已经讨论过了，现在这种情况再植，绝对弊大于利，后期大概率还是要截肢的。” “不，我今天不准备给他再植，我要把他的断手寄养在他的腹部，等到他条件允许再植了，再给他做二期手术。” 面对同是医生的季航，许精诚解释起来就很言简意赅了。 季航愣了愣，让许精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你要把他的断手寄养在他的腹部，分二期做这台手术？” “没错。”许精诚道。 “这，这能行吗？”季航皱眉道，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病人家属，对于这种闻所未闻的治疗方法，他深表怀疑。 许精诚没有照顾季航的心情，兀自便开始了手术。 断肢虽然被保存在了冰箱里，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常规来说，断肢在十小时内必须重新恢复血供，否则后期再植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了。 此时，时间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手术正式开始。 许精诚郑重的从冷藏箱内取出冒着森森寒气的断手，这只手保持着屈曲的状态，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剧烈疼痛下极度的肌肉收缩。 处理了一下断面，许精诚紧接着开始选取腹部寄养的区域。 这台寄养手术的难度有两个： 第一，手部的血管和腹部的血管并不相同，术中必须要尽量匹配两者的血管，保证断手能够有充分的的血供，让它在这段寄养时间内保持生命力。 第二，寄养需要切割一部分皮肤、组织，为了二期手术考虑，切割毕竟要谨慎，尽量保存皮肤、组织，减少损伤面积。 不过这些并不能难到许精诚，对于他这种基本功相当扎实的外科医生，匹配血管、减少损耗这根本就是入门级的技巧，只要足够专注，就不会出大的问题。 说到底，寄养再植这种技术，想象力远大于技术本身。 其实也不怪季航不能理解许精诚的想法，这种寄生再植的技术直到十几年后才问世。 利用病人自体的血管，延长断肢的生存时间，换取二次手术的时间，这简直就是外科领域的奇思妙想，是无数外科人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经验教训后才总结出来的新技术。 许精诚埋头苦干，渐渐地，一只根治在病人腹部的手掌初具雏形，这种怪异的画面让整个手术间的医护人员全都伸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季航更是紧张的脚趾抓地，差点没抠出一间两室一厅。 这，这就像是在拍恐怖片一样，肚子里伸出了一只手，而且还冒着森森然的寒气。 这也太恐怖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世界断肢再植之父 国内的外科其实起步很晚，而且硬件条件又不算充裕，发展的自然不如国外一些发达国家。 但作为一个泱泱大国，即便平均水平也许落后，但仍会出现一小部分高光人物，凭借着一己之力，将某个领域直接顶到天花板之上。 比如断肢再植。 世界断肢再植之父，就是我国的陈中伟院士。 1963年，陈中伟和同事在上海第六人民医院为被完全切断右手的工人王存柏成功实施了世界首例断手再植术。 这一手术惊动了全世界，周总理接见了他们，第一届国际手外科联合会主席勃纳奥勃兰更是称誉他为“世界断肢再植之父”。 世界再一次见证了中国奇迹，断肢再生这种从前只出现在神话中的故事，也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发生。 也许正是因为珠玉在前，所以后来者才会对断肢再植领域充满了自豪与兴趣。 许精诚当初也正是在一次外科峰会上听闻了陈院士的事迹，心生憧憬，这才接触到了最先进的寄养再植技术。 这台手术从傍晚一直做到深夜，许精诚绝对专注之下，手术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风波。 不过这个断手寄养腹部的怪异画面，还是给在场的众人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手术最终呈现的效果是，病人右手的断面被崭新的白色纱布重新包裹，腹部则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弯曲着，无力的耷拉着，但又似乎随时都会动一动…… 贼吉尔恐怖！ 年轻的器械护士整台手术都蹙着眉毛，刚刚手术结束，她便捂着嘴巴飞奔去了厕所，看起来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许精诚却不以为然，双手抱胸，十分欣赏道：“瞧瞧，寄养的多漂亮，可惜腹部没有相应的神经，不然直接把神经也脸上，直接让断手在肚子上就可以开始功能锻炼了。” 众人：“？？？！！” 你是魔鬼吗？！ …… …… 次日，清晨。 急诊病房内。 阿力从睡梦中，由于麻醉的关系，他的头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处在如梦似幻的状态中，并不是十分清醒。 “我这是在哪儿？” 他四下环顾，入眼都是陌生的场景。 “我还活着吗？” 他突然感觉右手疼的厉害，移目看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白色纱布紧紧包裹着断肢。 瞬间，他就回想起了昨天自己疯狂的举动。 我还活着……为什么，我竟然还活着…… 阿力颓废的想着，刚刚经历了一次自残，他此时已经没有勇气再对自己下手了，他无力的仰躺在病床上，却隐约觉得肚子也有些不舒服。 他翻开床单，看到了那只伸出肚皮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逆光走进一个高大身影，嗓音低沉道：“小声一点，别的病人还在休息呢！” 进门的正是许精诚。 “我这是在医院？”阿力看到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许精诚，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肚子上的手，颤抖着问道。 “准确来说，是徽京市市立医院，你昨天做了一些疯狂的事情，你朋友发现了你，把你送来了。”许精诚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冬日稀有的阳光瞬间照进了房间，给屋内增添了一缕生机。 “我的手……” “你的断手疼痛是因为幻肢痛，这是一种病因不明的神经病理性疼痛，目前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的手为什么会在肚子上！”阿力指着自己肚子上的断手，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虽然可以疯狂到自己砍断手，但那是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现在他冷静下来了，心理承受能力也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他现在是真的很害怕！ 而且别人害怕可以捂住眼睛，可以逃跑，可这断手就长在他的肚子上，他完全无法逃避，这就很没辙了！ 许精诚顿了顿，解释道：“断手暂时寄养在你的肚子上，等你情况好一点，我们再做二期手术，帮你再植回右手上。” 听到这只是暂时的，阿力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他扯起床单盖在身上，不愿意再去看这恐怖的断手。 许精诚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什么？”阿力疑惑道。 “为什么要自残，或者换个说法，为什么要自杀？不过你自杀的方式真的挺另类的，而且后来你还后悔了？不然也不会自己包扎伤口，顺便还把断手丢进冰箱冷藏。”许精诚说道。 阿力陷入了沉默，似乎并不愿意说出内心的想法，许精诚就这么默默看着他，屋内阳光明媚，白色窗帘被微风吹拂，不知过了多久，阿力低不可闻的叹了声气，缓缓说道： “医生怎么现在都关心起这些问题了？你是心理医生？” 许精诚笑道：“不是，我是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但关心关心病人的心理情况也很重要，毕竟好不容易把你手保住，你要是回去又给我剁下来，那我不傻眼了？” 阿力忍不住也被逗笑了，可笑了一下，脸色又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探身向外面望了望，见没有其他人，这才呢喃低语道：“我觉得生活压力太大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天才画家，可我再也画不出更好的作品了，每天回家看到那些大画家的作品，我就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甚至，我连一年前的自己都没办法超越。” 阿力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他在徽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个所谓的堂哥更像是自己画画专业上的前辈，大家聊天的内容基本都是如何提升画工，画出更优秀的作品。 但没有人关心过他，是否孤独、是否压力过大、是否支撑不下去了。 甚至他之前多次的自残行为，在同伴的眼里面，也只是画家的一些独特癖好而已，类似于‘利用疼痛去刺激灵感’、‘感受痛楚’之类的行为艺术。 昨天，他再一次自残了双手，抱着寻求关心的想法，他联系了几个自认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可结果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不断询问自己新的作品有没有画好。 独自来医院处理好伤口，阿力回到出租房，看到满墙壁自己临摹的大作，内心一时间悲戚无比，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曾经很爱画画，怀揣着成为大画家的梦想，他来到了徽京，取得了一些小成就。 可现实却不断地告诉他一个真相，他就是个普通人，有一点点的天赋，但终究还是个普通人，这辈子的成就也只有这样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挥刀向手，既是想要告别痛苦，也是表明了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画出更优秀的作品。 只不过他高估了自己求死的信念，最后即将昏厥时，他还是从心底生出了极大的求生本能，包扎了伤口，冷藏了断手，就在他准备出门求救时，失血过多还是让他晕倒在了门前。 听完阿力的自述，许精诚说道：“所以说啊，人总是不满足，明明已经有一件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爱好了，你却还不满足。 你还记得曾经画画带给你的快乐吗？把爱好变成了负担和枷锁，你是不是傻？”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涅盘 许精诚是真的觉得这个病人挺傻的。 人生在世，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自己发自内心热爱的事情，为什么最后却被这件事逼得活不下去了。 这人一走极端，那真就没救了。 阿力摇摇头，嘴硬道：“你不懂。” 许精诚道：“我确实不太懂你们的艺术追求，但生命只有一次，你现在还太年轻，艺术创造也是需要生活积累的，慢慢去体悟生活，你才有可能再创造一个更好的作品。 这就像你的断手一样，不是说它以后就没用了，养在腹部，只是为了等时机成熟，到时候它说不定还能帮助你画画的。” 阿力突然愣住了：“我的手还能画画？” 说实话，他在砍下自己右手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画画了，虽然他发自内心的热爱，但越热爱，他就越觉得痛苦。 他觉得自己深陷泥塘，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才能摆脱现状。 然而事实证明，年轻人总是容易后悔，就在他疯狂的砍下自己右手后，他仰头看向满屋子墙壁上的雄伟画作，他瞬间就后悔了。 没错，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要画画的，他还是想证明自己，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最热爱的绘画。 “我的手真的还能画画？”阿力咬牙问道。 “得亏你把断手放进了冰箱冷藏，保存的还算完好，过段时间再植，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恢复八成的功能。”许精诚不太清楚八成的功能是否能完成作画，于是只是从专业角度回答了恢复预期。 “八成……” 阿力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有些庆幸：“至少比我想的要好多了，我真是太蠢了……” 这个时候病房门突然打开，门外走进来一个带着贝雷帽的中年人，他在看到阿力，尤其是阿力断了的右手后，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张老师……”阿力轻轻叫了一声，羞愧的低下了头。 对方正是自己的恩师，就是他发掘了自己，同意自己这个乡下来的孩子在他的画廊工作，而且还把自己的作品推荐到了国际大赛上。 可现在，自己却让他失望了…… 许精诚眼看有病人家属来，于是便起身离开。 与张老师擦肩而过时，对方微微欠了欠身子，感谢道： “谢谢你了，医生，不是你，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许精诚说道：“你们多劝劝他吧，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这样不利于后期的康复。” “明白了。” 目送许精诚离开，张老师坐到了之前许精诚的位置上。 看着阿力残缺的右手，张老师努力调动情绪，露出微笑道：“阿力，你感觉怎么样？” “张老师，对不起……”阿力左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没事没事，你现在还在养病，别这么激动，你父母下午应该就到了，你在画廊工作这么久，都好久没见父母了吧，这次刚好休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张老师宽慰道。 阿力这时却突然说道：“张老师，我这次有个特别好的构想，如果我出院后能画出来，您，您能帮我安排再去国际画展参赛吗？” 张老师显然没想到阿力都这样了，还忘不了画画的事情：“你现在安心养病，出院后的事情我们出院再说。” “不，我现在就想和你说这件事，一秒钟我也等不了了。”阿力坚持道。 张老师见状只能微微叹息道：“那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 阿力很有天赋，但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他的天赋更像是昙花一现的短暂炫目。 自从半年前在国际画展上获奖后，阿力就已经很久没有画出让张老师满意的作品了。 眼睛瞟了瞟阿力的断手，张老师不由内心叹息……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好的作品问世呢？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梵高。 阿力不清楚张老师心中的想法，他自己倒是显得很有信心。 只见他缓缓掀开了自己的被子，那只寄养在腹部的断手顿时沐浴在了冬日的阳光中，透露出一种邪魅的美感。 “这……”张老师显然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身体下意识就往后退去。 阿力这时候却认真道：“我要画这只断手，长在腹部的断手，这是艺术和医学的结合，而且，我还要用再植后的右手画！” 阿力举起自己残缺的右手，幻肢痛不断从断面上传来，他不禁想起许精诚刚刚说的话，这也许就是自己到目前为止最深刻的生活体悟了。 “画作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涅盘》。” …… …… 许精诚离开病房后，并没有急着回急诊病房，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想起了心思。 阿力的手术目前只完成了一期，寄养断手虽然成功了，但后面的二期手术才是决定他是否能画画的关键。 许精诚今天早早来病房，就是为了了解一下阿力的状态。 他本来考虑的是，如果阿力是一心求死，对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太追求再植的效果，保证断手能存活就行，功能恢复多少，那就看天意了。 毕竟功能恢复更多还是要看病人的主动复健做的如何，自己苦哈哈把手术做了，病人术后一动都不愿意动，那自己真是要骂娘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阿力似乎远没有到那种彻底自我放弃的地步。 头疼啊，这台手术又变的棘手了起来了……许精诚苦恼的挠了挠头，开始琢磨起二期手术到底该怎么动手。 寄养手术毕竟不用考虑功能问题，单纯连接血管，保证断手有充足的血供，不至于坏死就行。 可二期手术，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太多了。 如何将已经离体数周的断手续接上，并让他恢复功能，能做出抓握等简单的动作，甚至指尖的细微动作。 难啊…… 许精诚不由露出一张苦瓜脸，脑海中无数的想法冒出，片刻后又被否决。 而就在这时，一名路过的医生似乎认出了许精诚，脚步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走过去和许精诚攀谈道： “许医生，我是骨科的许令东，嗯……我想问问，你们科现在是不是有个病人在做寄养再植？ 需，需要帮忙吗？” 许令东毫无底气的说出了后面半句话，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徽京是市立医院，骨科。 会议室内，除了骨科大主任外出开会缺席，其余骨科领导无一缺席，全部正襟危坐，目光则都锁定在一名年轻人身上。 “许医生，这个病人后期的治疗还是很复杂的，二期手术、术后复健，这些内容还是我们更熟悉一些，如果想要把手术的效果达到最好，我觉得还是得联合手术。”许令东看着许精诚，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精诚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着许令东的建议。 说起来，这事真是巧了。 阿力这个病人右手截断，当初入院本来就应该由骨科收治，不过考虑到病人病情危重，而且断肢再植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所以才会转托给急诊病房，以抢救生命作为第一要义。 然而才过了一天，骨科那边就收到消息，这个病人竟然做了一台寄养再植手术，断手被寄养在了腹部，等待合适的手术时机，再进行二期再植手术。 这种奇思妙想的手术方式，真是直接让一众骨科医生都惊掉了下巴。 这也行？！ 把断手寄养在肚子上……为什么只是想想我都感觉要做噩梦了！ 许令东在骨科专攻的方向就是手外科，对于断肢再植十分熟悉，也十分感兴趣，因此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阿力这个病人。 当他掀开白色被单，看到那只寄养在腹部的断手时，许令东虽然恐惧，但内心的喜悦和冲动却更加强烈，他甚至趁着病人还没有彻底醒来的功夫，摸了摸那只苍白的断手…… 温暖、甚至还有一丝微微的搏动感……这只断手被根治在肥沃的土壤上，生命力正源源不断的供应其上，等到断肢条件成熟，它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这个病人真的可以断手再植！ 这种用寄养的方式换取手术时机的方式，简直是神仙操作！ 在确定这个病人的确有二次手术的机会后，许令东便马上回到科室，找自己的领导汇报了这件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台二期手术，咱们骨科必须要参与进去。 骨科这几年都在努力开展手外科专科，不过进展不尽于人意。 人类的双手功能复杂，而且作为使用最频繁的器官之一，双手受伤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手外科专科的建立也就成了大势所趋，很多老牌三甲医院都从骨科独立出了手外科，专门研究治疗手外伤疾病。 市立医院骨科有心效仿同行大佬的发展方向，奈何实力有限，折腾了好几年，也没什么动静，手外科医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不然去省立医院看看去？或者直接去京都？” 咳咳……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不过现在眼下就有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了！ 许令东忍不住眼神炙热的看向许精诚，身边的领导们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念，纷纷期待的看向许精诚。 急诊科、泌外科、普外科、妇产科……徽京市市立医院已经有好几个科室证明了，只要能和急诊病房合作，好处那是大大滴有！ 成功有时候靠自己不行，那就抱大腿，这也没啥丢脸的。 “骨科想要合作这台手术……” 许精诚语气有些为难道：“但据我所知，骨科很多的手外科病人都被劝到省立医院那边就医，甚至有人说省立医院手外科一半床位的病人，都来自我们医院的骨科……” “这……” 许令东顿时老脸一红，他没想到许精诚竟然还知道这种传闻，难不成咱们科现在都这么臭名昭着了吗？ 不过为了手外科的未来，许令东还是厚着脸皮说道： “许医生，我们科之前可能确实不太上进，但这一年以来，我们已经进步很多了，为了建立属于我们医院自己的手外科，我们真的很努力！” 许精诚看了看许令东，又看了看一票骨科的领导，觉得今天恐怕不能这么轻易便拒绝对方。 思考了片刻，许精诚说道：“你们科今天有手外科的手术吗？” 许令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许精诚的意思：“有！等会儿刚好有一台断指的急诊手术！” “那就去看看吧。”许精诚也不废话，直接起身走向了门口，许令东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了办公室，其余众人纷纷面面相觑。 “这，这就去做手术了？” “许医生被称作手术狂魔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种方式倒也很直接有效，如果技术不过关强行联合手术，对病人也是不负责……只不过许令东今年都四十多岁了，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医生检查手术水平，这未免有些……” 骨科领导们苦笑摇头，心中突然有那么一丢丢心疼许令东了。 …… …… 手术室内。 许令东带着许精诚来到骨科手术台时，两名骨科医生正准备上台手术，看到许令东来了，两个三十岁出头的医生都明显有些紧张。 “许老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手术，病人怎么样？”许令东一改在许精诚面前卑微的样子，挺直了腰板问道。 “左手食指被菜刀砍伤了，伤口还蛮深的，已经能看见骨头了，肌腱看样子是彻底断了，等会估计处理起来有些复杂。”主刀医生如同背书一样说道。 “好，你们两今天先休息一下吧，这台手术换我来主刀。”许令东说完也不顾两名年轻医生的反应，直接洗手上台，开始准备手术。 许精诚则在一旁默不吭声，也跟着洗手上了台，站在一助的位置上，以便于更好的检查许令东的手术水平。 而原本的两名手术医生则呆立在一旁，完全弄不懂是什么情况？ 直到手术开始，看到许老师明显比平常更加谨慎、紧张的操作表面，两人才隐约猜到了真相。 “许老师今天手术竟然没有吹牛皮，以前他明明不吹牛皮就做不下去手术的。” “我怎么感觉今天的许老师，似曾相识……” “今天的他，就好像过去我……” 两人把目光默默移到了许精诚身上，然后同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年轻人，再检查许老师的手术功底？”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拆东墙补西墙 手术台上，许令东十分煎熬。 许精诚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每个举动，让他有种梦回幼兽时期的感觉。 每个医生都会经历一段被老师严格要求的岁月，那是刚下临床的时期，别管你毕业哪所名校、别管你在校园里有多么光环加深，初下临床，连老护士都能吼得你怀疑人生。 大部分医生都会在那个时期快速成长，并且留下不小的阴影。 许令东当然也不例外，那段艰苦的岁月，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忆犹新。 可问题是，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在临床干了十多年，角色早已经转变，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别人检查过手术水平了。 何况这还是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年轻医生…… 许令东忍不住总是抬头观察许精诚的反应，可看多了，许精诚反而不乐意了，瞪着眼道：“光看我干嘛？看术野啊！” “哦哦哦哦……好，好的。”许令东唯唯诺诺道。 台下的两个年轻医生直接看傻眼了……这是整哪出呢？许老师怎么这么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看的真让人心疼！ “等等……这个医生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的感觉？” 另一名骨科医生经此提醒，突然就想了起来：“雾草，这不是许精诚吗？我知道了，许老师肯定是想和急诊病房合作，所以才让许精诚过来旁观手术！” “许精诚？他就是许精诚？” 最先认出许精诚的骨科医生表情一紧，担忧道：“如果是为了表现实力，赢得认可，那这台手术会不会选的有些不太合适？” 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手指被菜刀剁伤，血管、皮肤、肌腱损伤严重，病情复杂，如果不是病情紧急，不适合再转运到其他医院，骨科其实并不愿意接手这么棘手的病人。 如果是为了展现实力，赢得认可，这样棘手的病人显然就有点揭老底了，两位年轻的骨科医生不由得担心起来。 而手术台上，随着手术逐渐进入正题，慢慢了解到病人病情的许令东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这个病人损伤实在过于复杂，似乎只能采用短缩手指吻合术了，虽然会影响到后期的功能，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能这样了。 可就在许令东在脑海中计划好手术方案时，许精诚突然开口道：“不要用短缩的方法，利用邻指的皮瓣进行修复。” 许令东疑惑的看向许精诚，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猜到自己的心思的，同时对于许精诚提出的方案也表现了困惑不解：“什，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手指受损情况太复杂，没有足够的条件直接修复，那就借用邻指的皮瓣、神经、血管进行修复，这样能够避免短缩手指引起的功能缺失。”许精诚解释道。 许令东仔细斟酌了一下许精诚的说法，毕竟他在手外科也耕耘了小十年，很快便理解了许精诚提出计划的精妙之处。 对于合并软组织及血管缺损患者的复杂手指损伤，想要手术修复，就必须要抑制血管、重建血运。 毕竟手术也得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明明缺了软组织和血管，医生又不是神仙，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就像眼下这个病人的情况，如果用比较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无视那部分缺损的软组织和血管，进行短缩手指吻合。 缺点当然就是明显短了一截的手指，功能远不复当初。 而许精诚提出的想法，就是借用一下隔壁手指的一部分软组织和血管，拆东墙补西墙，先把受损的手指维修好，至于隔壁手指的损伤，反正只要保证血供和大的结构不改变，后面慢慢养着呗。 “许医生你哪来的那么多骚操作……”许令东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声，手上的动作随即一个急刹车，开始向着许精诚所说的方向开始尝试。 想要得到更好的手术效果，想法当然很重要，但扎实的基本功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想要借用邻指的软组织和血管进行修复，其难度比起直接短缩手指吻合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许令东本来还把注意力分一部分在许精诚身上，唯恐自己的操作不够规范引起他的不满，可现在他却完全无视了许精诚的存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术台上。 修剪创缘。 双氧水、盐水交替冲洗。 分离患指指背静脉及双侧指固有神经，在邻指背侧切取一个与患肢创面大小相似的皮瓣，保留伸肌腱筋膜层…… 每一个操作，许令东都集中精力做到了极限，耳朵则敏锐的听着许精诚的指导，不断纠正自己的偏差。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毕竟在市立医院能在手外科手术台上指挥自己的人，最多不超过两个。 何况这还是一台完全崭新的术式，自己从未单独主刀完成过，如果没有许精诚一旁的指导，自己估计要走很多弯路，犯很多错误，最后的手术结果自然也不会令人满意。 不过从目前看起来，修复的情况很不错！ “再从前臂切取一块皮肤，移植到邻指切取的皮瓣上，保证邻指后期的恢复，这台手术就差不多了。”许精诚指点完最后一步，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令东此时却不敢有任何的懈怠，老老实实把手术最后的收尾工作全部做完，直到解除止血带，看到患指的皮瓣血供良好，他这才如释重负下来。 看到修复成功的手指，他忍不住喜上眉梢。 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台手术真是太吊了！ 手指损伤这么严重，竟然还能保住病人的手指功能，恐怕就是去省立医院手外科，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我竟然做到了？！ 许令东此刻自信心爆棚，只觉得自己突然好像就开窍了，从此之后大道朝天，路途坦荡。 可转头一看许精诚，却见他表情冷淡的走下了手术台，脸上无喜无悲，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许医生，你觉得怎么样？”许令东这才反应过来，这台手术是个考验啊，自己这算过关了吗？ 应该算过关了吧，这台手术难度毕竟这么高！ 却只听见许精诚边脱手套边说道：“基本功还算扎实吧，不过这台手术难度不高，看不出太多东西，这几天如果还有别的手外科手术，记得叫上我，在寄养再植手术前，咱们还得特训几次。” 许令东顿时心中一慌。 你管这台手术叫难度不高？ 还要再和你一起上台做几台手术？ 我怎么突然头有点晕呢……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重回原位 接下来的两周里，许精诚跟着许令东上了五次手外科的台子。 每一次，许令东都几乎虚脱着下台。 不过也正是在这种魔鬼式的实战中，他的手外科技术也得到了不小的进步。 倒不是说仅仅五次手术就让他突飞猛进，但许精诚每次的指导，都让他明白了一些自己的的坏毛病，人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克服自己的坏毛病，也许就是最快的进步方式了。 许精诚最终也认可了许令东的手术水平，决定这台寄养再植手术将联合骨科一起开展。 其实对于许精诚来说，这也是个必选项。 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手术。 尤其是自己上次和阿力谈话后，他突然好像觉醒了什么一样，反复强调自己一定要恢复右手的功能，自己一定要用右手画画。 许精诚也不懂对方的想法，但作为医生，看到病人恢复的意愿如此强烈，也只能尽力而为，努力为他做一台十全十美的手术。 而伴随着这台寄养再植手术的日期逐渐迫近，徽京市各大医院的手外科也得到了风声。 不得不说，国人对于传承还是很有说法的，毕竟世界再植之父出自中国，那么作为他的晚辈后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丢脸啊。 就连徽京市立医院这种刚刚升上三甲医院的小医院，骨科都试图要建立手外科专科，那就更别提其他那些老牌三甲医院了。 而且撇去传承信念不说，手外科病人也确实多，而且复杂，市立医院骨科习惯性把复杂病人推到省立医院，那省立医院不能又把病人往京都推吧。 推来推去，那徽京各家医院的手外科就真的成了足球队了。 作为维护一方居民生命健康安全的三甲医院，不断努力进步、做大做强，为居民们提供安心的医疗服务，这才是正确的发展道路。 因此当徽京市市立医院传出要做一台寄养再植手术时，各家医院手外科纷纷派了骨干医生，准备前来取取经。 …… …… 这天。 聚焦了众多目光的寄养再植手术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上台前，阿力最后一次掀开了白色被单，认真的端详着长在腹部的断手，似乎要把它的每个细节，每个角落都刻印在脑海中。 张老师本来是想给他拍张照片记录下来的，可阿力却拒绝了，他决心要用记忆和感觉记录下这个画面，为自己之后《涅盘》的创作提供灵感。 端详完腹部的断手后，他又举起白色纱布缠绕的右手，满怀期待的看着凭空短了一截的右手。 他不知道他的信心由何而来，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了解了不少关于断肢再植的讯息。 像自己这种情况，国内几乎都会直接放弃再植，利用寄养的方式谋取手术时机，这完全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操作，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阿力就是莫名的满怀信心，尤其是一想到许精诚医生，他的这股莫名的信心就更加强烈了。 一定可以的。 我的手，一定可以恢复原状的。 我还想画画呢，我还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呢…… …… 手术室内。 主刀医生没有来，病人也没有到，但观摩室内此时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医生。 他们只有一小部分是市立医院骨科的年轻医生，大部分都来自其他医院，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奇思妙想的寄养移植手术。 “诸位，你们有看过病人吗？那只长在肚子上的断手，啧啧啧，我觉得我这次减肥有望了。” “这样的思路听起来是不错，用寄养的方式换取手术时机，但实际操作起来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啊。” 这时候一名头发苍苍，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说道：“这台手术在我看来，最困难的就是两个部分，第一个是血管匹配的如何，能不能保证断肢的血液供应，另一个就是如何节约损伤，给术后的自我修复提供更好的基础条件。” 周围一群医生闻言纷纷称赞老医生分析精辟，这还真不是恭维，如果许精诚在这儿听到老医生的看法，也会为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说的真准啊。 十几分钟后，病人上台，麻醉开始忙活。 又过去十几分钟，许精诚和许令东出现在手术室内。 看到正主儿出现，观摩室内的医生们纷纷兴奋起来。 许精诚和许令东经过两周、五台手术的磨合，此时已经养成了相当的默契。 无需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两人便开始按照当初计划的那样，开始分工合作。 只见许精诚站在了阿力腹部的右侧，开始分离腹部和断手的联系，而许令东则站在了阿力的右手旁，处理他的断面，以便于等会儿的再植。 “断手看起来很红润，这段时间的血供很充分啊，再植条件似乎不错。” “但问题是，断手在腹部得到这么好的血供，而且已经生长了两周，两者的联系得有多么密切，如何分离两者，这也是个技术活吧。” “这……” 众人纷纷紧盯着手术台上许精诚的操作，随即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声。 明明看起来盘根错节的血管纠结，在许精诚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操作下，却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分离开来。 仅仅半个小时左右，那只根植于腹部的断手便被许精诚轻松卸了下来。 而另一边，经过两周魔鬼训练的许令东也快速的完成了断肢的处理，严阵以待这台手术最关键的一环—— 断肢复位！ 每一条血管都要吻合到位。 每一条神经都要联系紧密。 每一块组织都要利用极限。 想要实现术后百分之八十的功能恢复，那么这台手术就得做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成绩出来。 断肢和断手就如同两段分崩离析的零部件，其中的缺口千奇百怪，许精诚必须要咬合每一个缺口，不能遗漏任何，方才能算成功。 “许医生，咱们开始吧。”许令东咽了口唾沫。 许精诚点了点头：“开始吧。” 时隔二周，这只断手终于要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细品手术 许精诚曾经看过一个动画片段：机器人的手因为战斗被砍断，但下一秒，断肢和断手上便生出了无数的金色触须，牵引着两者缓缓吻合，最后断面一阵光芒，伤势瞬间完好如初。 可惜，人类不是机器人，这种画面也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中。 现实，远比艺术更加艰难。 手术台上，许精诚和许令东两人正襟危坐，面前是一台样式科幻感十足的显微设备，它可以将肉眼无法勘察的细小血管、神经，暴露在术者的眼中，便于术者的修复吻合。 许精诚和许令东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时将眼睛对准显微设备，开始了断手的复原。 突兀的进入显微画面，许令东稍稍有些不适应，血肉模糊的画面被放大三十倍，入眼的世界都是一片血色，很难分清血管、神经，可就在许令东还是努力适应时，许精诚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只见他轻巧的固定了一根血管，然后将它与另一端开始吻合，动作娴熟流畅，让许令东顿时产生了一种敬佩感。 厉害！ 这手法有点东西！ 果然跟着许医生有肉吃！ 有了许精诚这个大靠山，许令东心里立刻就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其实作为医生，不管技术有多厉害，总会有自己搞不定，或者不太能搞定的手术，这种时候正常人都会露怯，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你再怕，你也得挺着。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医生，进了手术室，你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但如果这种时候有了可靠的伙伴，甚至靠山，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令东不由得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心想自己抱上许精诚这条大腿果然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以后如果有棘手的手术，叫上他和自己一起上台，有他兜底，自己也能多几分信心，技术操作也不至于因为恐惧而变形。 就比如现在，许令东就完全放飞了自我，毫无鸭梨的尽自己所能，开始吻合血管、搭建神经。 许精诚作为主刀，攻难克坚，许令东则作为一助，帮忙扫清障碍，这一台手术两人倒也分工明确，共同推进手术飞快进行。 “这台手术，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容易啊……” 观摩室内，一个外院的手外科医生突然喃喃道。 在他的想法中，这台手术肯定会刀光剑影，异常复杂，中间在突发几次意外事故才算正常，可现在看起来，竟然莫名的顺利，甚至有些枯燥。 “确实，这台手术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啊，手术进行的相当顺利，我上我也行啊。” “说实话，有点失望。” “我以为会看到更精彩的手术操作呢。” 众人纷纷赞同，摇头叹息，显得意兴阑珊。 可就在这时，之前那位白发苍苍的手外科前辈突然说道：“这台手术为什么会这么轻松呢？” 为什么会这么轻松？ 这算是什么问题？ 轻松就轻松咯，还有为什么吗？ 可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这个病人之前可是严重的断肢啊，据我所知，那时候他已经断肢超过了六个小时，而且断面非常复杂，软组织受损严重，根本不具备再植的条件。” 手外科前辈沉吟道：“这样一个病人，如果去到你们的医院，你们会怎么做？ 告诉他再植无望，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处理好他的断肢，心情略微沉重的离开，大致就是这样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无法反驳这句话，事实上，面对这种情况的病人，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了。 断肢超过六个小时，断面参差不齐，任何医生面对这种情况，估计都会束手无策。 “但市立医院骨科现在很轻松的再植了他的断肢，而且从现在手术的情况看起来，再植的效果肯定不会差的。”手外科前辈说道。 众人顿时理解了前辈的意思。 “市立医院技术确实很精湛，是我们太骄傲了，虽然这台手术现在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如果不是之前寄养的奇思妙想，将断手保存的这么完好，这台手术根本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有人忍不住自责道。 手外科前辈默默点头：“认真看吧，能够想出寄养再植这种方法的医生，绝对不会是简单之人，他的手术也许看起来并不惊艳，但这就像名茶，你只有细品，才能看出点名堂出来。” 说完，手外科前辈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了玻璃窗面前，鼻子几乎都要撞上玻璃窗了，才停下脚步，仔细的看向手术台上的许精诚。 在场的医生们都是各家手外科的精英，得到前辈的几句提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也纷纷走到玻璃窗前，认真的看向手术台。 事实上，姜还是老的辣，手外科前辈说的的确没错。 许精诚的手术操作，的确就像是一盏名茶一般，粗看来似乎并无特殊，但只有沉下心来，去细细品味，才能发现其中的奥妙所在。 “手术台上的两个医生分工很明确，那个年轻医生，一直在处理更复杂的那部分血管和神经，手法是真的老辣，稳的不行。” “而且他用了很复杂的Y型静脉移植桥连接动脉，将多条静脉连接在一起，形成Y型接口，再连接到动脉上，这样做效率大大提升，避免了根根吻合，但难度太大了，我们医院也只有老主任可以做到这一点！” “好厉害，本来还觉得市立医院骨科技术一般，只是寄养的奇思妙想比较惹眼，没想到他们的技术竟然也到达这个水平了。” 众人如痴如醉的观看着这一台手术，只觉得越看收获越多，越看也愈加迷惑……市立医院骨科的水平都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迟迟不建立手外科专科，他们还在等什么？ 而有小一部分比较玩得转的手外科医生，更是联想到更多的内容—— 这一年来市立医院为什么会有这么精彩的表现，先是普外科，然后是泌外科、急诊科、妇产科，现在连骨科也开始崛起了，这个进步速度，未来徽京医疗界的格局恐怕要被打破啊。 徽京市市立医院，这是要称霸徽京吗？ …… 时长五个半小时，寄养移植手术顺利完成。 断手完美的吻合到了断肢上，连接处整齐的缝线咬合，就如同电影里的拼接人。 而在肉眼无法洞穿的断肢内部，无数的血管、神经也实现了精密的吻合，他们将是不久后阿力恢复手功能的基石。 同样，也是《涅盘》的基石。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专科化发展 三个月后。 徽京艺术画廊。 宽敞的大厅里，环形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鲜艳的画作，红色的地毯围成一圈，显然是有重量级的观众要来到此地。 今天的张老师也摘掉了自己标志性的贝雷帽，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态度恭敬地领着一位叼着烟斗的老者走进了展览大厅。 “何老，您这边请，咱们画廊最优秀的几幅作品都在这儿，您给评两句。” 被叫做何老的艺术家显然对徽京艺术画廊并不感冒，嘴角叼着烟斗，松弛的眼皮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小张，你这又是何必呢？雾都艺术展会的作品早就订好了，就算我现在看中了你们画廊的作品，现在也晚了。” “不晚不晚，就凭您的地位，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张老师恭维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规矩还是得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何老猛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圈又一圈烟雾，随后偏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作，眼睛微微发亮，随即嘴里吐出两个字： “不错。” “这都是咱们画廊最优秀的作品，积攒了好几年的功夫，就为了这次的艺术画展，您看看……”张老师极力推销道。 而就在两人身后的拐角处，一群徽京艺术画廊的画家正紧张的偷瞄着两人的对话，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今天了！ 可何老却摇摇头：“可惜，雾都画展的名单已经确定了，太迟了……” “何老……”张老师还想要挽留什么，但看到何老略微不耐烦的表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雾都画展作为业内最高的艺术殿堂之一，国内很多传奇的画家崛起的第一步，就是自己的作品在那上面展示。 因此，为了复制成功，很多画家都把能登上雾都画展，作为自己艺术生命崭新的开始。 但随着越来越多国人都想要挤上雾都画展这列快车，画作审查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何老就是国内的主要审查人员之一。 张老师当然知道雾都画展的大名单已经确定，但往年后面加塞的情况比比皆是，何老用这个借口搪塞自己，可谓是十分不走心了。 “今天暂且就这样吧，我晚上还有点事。” 何老随手敲了敲烟斗，表露了告辞的想法，可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了角落的一幅画，脚步顿时有些走不动了。 只见画廊阴暗的角落里，一副色彩暗沉的画静静挂在墙上，它正好处在视线死角，有些不招人注意。 画布上，色彩夸张、笔触凌乱，初看起来给人十分混乱和不适的感觉，但等到视觉熟悉了，却又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体验。 何老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正对着这幅奇怪的画，仔细的端详起来。 只见这幅画上，一个表情扭曲的男人躺在床上，身体反常的反弓着，宛如一把绷紧的弓。 而就在他的腹部上，赫然生长着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这只突兀的手努力挣扎着想要逃脱，五指用力的向外伸展着，可却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控制，无法逃离。 不过就在这只手的上方，另一只雪白、无暇、有力的手正向着它伸过来，两者的指尖若有若无的接触到，瞬间让整张画充满了张力。 “这幅画……谁画的？”何老突然问道。 张老师顿时脸上一喜：“阿力，我们画廊一个特别有天赋的学生，不过他这段时间出了点事情，这幅画还没有画完。” 何老这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这幅被命名为《涅盘》的话显然还没有完成最后的润色，画面有些凌乱，甚至角落部分还没有完成色彩的调整，显得异常突兀。 可即便如此，这幅画仍然展现出了极大的吸引力，让他的脚步难以挪动。 画布上两只手若即若离的接触，那一点的美感，让何老忍不住浑身都战栗了起来。 简直绝了！ “这幅画我要带去雾都！”何老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又补充道：“半成品也没关系！” …… …… 许精诚得知阿力的作品在雾都画展上大获成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说实话，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许精诚内心还是很欣慰的。 作为医生，辛辛苦苦给病人做了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最希望的结果还是病人听话，好好复健，然后快点回归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中，找到新的生活节奏。 像阿力这样能够在术后获得重生，以涅盘之姿，登上自己人生新的高度，真是挺不容易的。 同时，因为这台寄养再植的完美成功，市立医院骨科终于有了建立手外科专科的决心。 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许精诚的强力托底下，手外科终于进入了正轨，开始分摊起骨科大量的病人压力。 一部分对于手外科疾病很有兴趣的骨科医生也被分流到了手外科，可以开始在自己真正喜欢的岗位上工作、学习、专研，为病人提供更为专业化的治疗。 许精诚始终认为，医院专科化发展趋势才是王道，人力终有穷尽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不同领域深耕，而且还能深耕出一番成绩。 像现在的手外科，就有一部分医生只爱手外科，对于骨科那种大开大合的手术实在爱不上，让他们天天在手术室抱大腿，锯骨头，真的是在摧残他们对于临床的热爱。 早一点解放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热爱的土壤上耕耘，不管是对他们个人，还是医院，都是一个好的结果。 事实上，自从骨科分出手外科后，医生们的积极性确实要比之前要强上很多，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干活也更带劲了！ 许精诚看见骨科这样的变化，小心思也渐渐动了起来。 最初在他的想法里，只是想打造急诊病房这个超级科室，如同航空母舰一般，搭载各个科室，专门针对危重复杂病人的治疗，统筹全局，更好的协调各科室的力量，起到1+1大于2的效果。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些想法。 或许，徽京医院各科室的专科化发展也应该加入到自己的规划中了，专科化发展好处这么多，到时候航空母舰上搭载的战斗鸡火力也能更加凶猛一些。 嗯，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哦。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重度烧伤 新的一天。 徽京市春意渐浓，暗色调的城市重新被粉刷上了新鲜的色彩，空气里也满是盛开鲜花的芬芳。 而何伟鸣所创办的医疗期刊，也迎来了新一轮的发表论文压力。 许精诚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当然要为老师排忧解难，因此这段时间许精诚一直都猫在杜筱楠的江畔小屋，努力肝着新论文。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次和杜筱楠回了一趟京都，和杜洪岳父大人增进了关系后，杜筱楠对许精诚的态度也变得更加依赖了。 这或许是因为杜筱楠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这辈子就认定了许精诚是自己男人了？ 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事情，但如果想相伴一生，厮守到老，那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父亲如果不喜欢许精诚，按照杜筱楠的性格当然也不会就此屈服，肯定会为了爱情和父亲斗争到底，可这种两难的情况怎么想都让人极为头疼。 但如今老爸那么喜欢许精诚，这也让杜筱楠心情愉悦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像被泡在蜜罐里一样，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许精诚见杜筱楠整天都傻呵呵的偷着乐，有时候就忍不住笑话她：“要不要天天这么开心，不就是你老爸对我比较满意吗？” 杜筱楠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总会一把抱住许精诚的腰，就像个小树懒一样：“我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不行吗？” “可以可以，你说的都有道理。” “哼，油嘴滑舌，你之前是不是也和其他女孩这么说过！” “……” 而对于杜筱楠态度的转变，许精诚当然也不会熟视无睹，做个装傻充愣的渣男。 徽京名流医院已经发了第一笔分红的钱，按曹猛的话说，如果不是许精诚无脑拓展业务，把很多资金都投入到再生产上，这次的分红绝对能翻几番！ 不过即便如此，第一笔分红还是让许精诚大吃一惊了，足足八万多块，这可是九十年代的八万多块，真金白银！ 许精诚左手刚收到八万块的分红，右手就直接和江畔小屋的户主签好了合同，把房子买了下来，顺道又多买了几套新家具，把房子装扮得更有家的温馨感。 租来的房子总有一种隔阂感，添家具都有些放不开手脚，总是考虑着以后搬家的时候会自找麻烦，直接把房子买下来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季航知道许精诚直接壕气的买下了这间江畔小屋，忍不住吐槽道：“你买啥不好，买江边的老房子，那房子都破成啥样子了？有这钱去市区买个新房它不香吗？” 许精诚却对此很无所谓，他买房子又不是为了投资，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炒房赚钱这种事情他可没兴趣。 买这个房子，完全就是为了保存和杜筱楠共同的回忆，何况江畔的房子远离市区的繁华，安安静静，也适合自己写论文。 于公于私，这房子他都觉得买的没问题。 “千金难买爷喜欢，房住不炒，老季你可不能走弯路啊。” 季航咧咧嘴：“放心，我没钱买房，没机会犯错误，呵呵。” 贫穷，限制了我做坏人的潜力。 …… …… 徽京市，名流医院。 刚刚分完第一笔分红，曹猛此时的心情要多好有多好。 他当年从公立三甲医院离职，用所有身家开了这家私人医院，一方面是性格散漫，受不了公立医院里面谁都是大爷的状况，另一方面，就完全是奔着钱来的。 但即便他当时做了充分的市场调查，而且信心十足，觉得自己有绝世的经商头脑，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可以赚这么多…… 果然这年头最贵的就是技术，许精诚牛哔。 心情愉悦的曹猛背着手开始巡视病房，走到前台大厅时却听到一阵喧哗声，听起来似乎是前台的护士和病人起了争端。 曹猛皱了皱眉，私立医院卖的就是高端服务，不论发生了什么，和病人发生争吵都是不被允许的。 脚步加快，曹猛赶到了前台大厅。 只见大厅里此时十分混乱，一位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跪倒在地上，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护士正在极力的劝说着什么。 显然，曹猛是误会了，这里并没有发生争吵，完全就是病人崩溃了，护士正在努力安慰而已。 “发生什么了。”曹猛不动声色的找了个护士问道。 见院长来了，前台小护士立刻紧张的回答道：“是一个过来咨询的病人家属，他孩子严重烧伤，现在正在市立医院那边接受治疗，但效果不是很好，所以想来我们私立医院问问。” “在市立医院治疗效果不佳，来我们私立医院求助？这是什么脑回路？”曹猛感觉有些迷惑。 “我们是觉得她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她之前还去过很多别的医院，省立、友谊协和医院她都去问过了，估计公立三甲都没辙，她就开始到私立医院碰运气了。”小护士同情道。 “去了那么多医院都没辙？她孩子烧伤的情况那么严重？” “嗯，三天前市区一家饭馆爆炸，她孩子刚好就在那里吃饭，成年人都跑出来了，孩子没能跑出来，全身90%严重烧伤，之前都上了新闻了。”小护士面露不忍道。 曹猛稍稍一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爆炸的饭店就在市立医院不远的居民区里，自己和许精诚之前还在那儿吃过几次饭。 当时他就觉得那家店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营业，安全隐患还挺大的，而且他主要经营的顾客都是一些带着孩子的家长，懒得在家做饭，就在楼下随便吃两口回家。 一旦发生危险，成年人逃得了，孩子可就不一定了。 可没想到，自己的担忧竟然这么快就灵验了。 90%的重度烧伤，而且还是个孩子，难怪徽京市的三甲医院都束手无策……曹猛叹了口气，看着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病人家属，深切的感觉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虽然名流医院确实开展了烧伤植皮的业务，但面对如此复杂的病历，徽京市老牌三甲医院都没辙，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让她哭吧，哭累了，扶她到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做好解释工作……等会让她赶紧回去陪陪孩子吧。”曹猛摇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小护士抿了抿嘴唇，也叹息着看向中年女人：“真是好可怜啊……”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俄罗斯套娃 “90%的三度烧伤？” 徽京市市立医院长廊内，许精诚跟在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医生身后，快步向着烧伤科走去。 “是的。” 齐刘海女医生沉重的点点头：“病人已经送进监护室了，目前气管切开，全身感染严重，从三天前到现在，已经下了五次病危通知书，抢救了不下十次……”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轻声道：“或许是因为孩子的求生欲望更强吧，这种情况下，其实很难有人能扛过来的，他简直就是个奇迹。” 听到齐刘海女医生的话，许精诚非但没有任何庆幸的想法，反而内心愈加沉重了。 这个严重烧伤的病人，今年才刚刚十三岁。 三度烧伤，在临床的定义是：创面是指烧伤创面深度累积皮肤全层及皮下组织，部分创面可达肌肉层甚至骨质层，大多数需要通过手术植皮才能达到创面修复，一般愈合之后可留下不同程度的疤痕增生。 简单来说，烧得真的就只剩下骨头了，再多烧一会儿，人可能就剩骨头渣子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撑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 两人快步疾走，很快便赶到了重症监护室。 “两位医生，请换一下衣物，还有鞋子。”刚刚走到特殊病房前，便有护士拦在了门口，提醒道。 病人严重烧伤，作为人体保护屏障的皮肤彻底沦陷，空气中原本微不足道的微生物和细菌，现在对于病人来说都成了致命的杀手。 为了保护病人，监护室特别腾出了一间房间，装备上了空气净化设备，作为隔离病房。 而想要进入这间特殊病房，每个人都被要求换上无菌的衣物，要求之严格堪比上手术台。 许精诚和齐刘海医生二话不说，在旁边的水池洗了洗手，然后便换上了一整套的无菌衣物和鞋子，身形臃肿的走进了隔离病房。 原本四人间的房间，此时就只有一张床上躺着病人，当许精诚看清病人的情况后，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咬了咬牙帮子。 只见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孩子正躺在特制的翻身床上，这种床是专门用于严重烧伤的病人，为了防止长期保持一个卧位，它被设计成可以随时翻转，改变体位。 不过在许精诚眼里，这种床的灵感好像来源于烧烤架，左右翻转，方便韭菜均匀受热，孜然辣椒面全面覆盖。 男孩此时浑身上下缠着白色的绷带，犹如古埃及文化中的木乃伊，除了四肢仍有部分完好的皮肤，全身大部分的皮肤恐怕都已经不存，只留下血红色的皮下组织、肌肉、甚至骨头…… 许精诚赶紧制止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抿了抿嘴唇问道：“所以，为什么非要带我来看这个病人呢？我们急诊病房对于这种严重烧伤的病人可没什么好办法，以前也基本上都会转交给你们烧伤科解决。” 这位齐刘海女医生正是烧伤科的主治医师，名叫卢少娟，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突然出现在许精诚的办公室内，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到了重症监护室。 一路上许精诚只顾着听卢少娟介绍病人情况，直到看到病人如此严重的情况，他才晃过神来，疑惑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说实话，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啊。 卢少娟解释道：“这个病人院长说了，一定要全力抢救，可我们科的确实力有限，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所以就想找急诊病房一起商量商量。” “你这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了，找我们商量……能商量出什么？”许精诚苦笑道。 卢少娟见许精诚这种态度，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低声说道：“这个病人是由于三天前的饭店爆炸事件，才会弄成这个样子，不仅仅是院长，市里面很多领导也在施压，我们必须要全力抢救。 可现在我们烧伤科真的没有办法，联合了其他几家市里面的三甲医院，也没得出个什么好的方案出来，你们急诊病房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卢少娟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老城区改造问题早就被徽京市民诟病多年，可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导致改造进度迟迟未能推进，这次的老城区饭店爆炸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就引爆了大家压抑已久的不满。 如果在这时候，这个孩子再没撑过去，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真的彻底糊了。 而作为距离那家出事饭店最近的三甲医院，徽京市市立医院烧伤科自然就接到了这个堪称地狱级别的任务。 抢救这个严重烧伤的小男孩。 90%三度烧伤，说实话，卢少娟都没想过这个孩子的生命力能有这么顽强，竟然能撑这么久的时候。 而他撑得越久，卢少娟就越想为他做点什么。 找遍了整个京都各家三甲医院的烧伤科，可得到的却都是摇头叹息的表情，卢少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突然想起自己医院里不还有一个号称超级科室的急诊病房吗？ 似乎只要有难题，找到这个科室，就总能迎刃而解。 不管这件事是有多么不科学，到了这种时候，卢少娟都愿意尝试一次！ “拜托你了许医生，你真的是最后的希望了！”卢少娟真诚地说道，吐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甚至有些哽咽。 许精诚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继续推托了，沉吟片刻后问道：“所以现在这个病人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感染？” “嗯！” 说起这段时间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陆少娟立刻抹了抹眼泪，条理清晰道：“扛过了最初的休克、窒息问题后，现在病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感染了，事实上，他此时感染的情况就很严重了，好在还没有多重耐药菌出现，不然治疗真的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隔离病房安排的还是很及时的。”许精诚说道。 “没错！有医院领导的支撑，各方面的资源还是很充足的，对于治疗的及时性也有保障。” 卢少娟点点头，继续说道：“但病人体表九成的皮肤烧伤，缺少了天然的屏障，让感染无时无刻都在发生，而现在做植皮手术的条件又不成熟，我们就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九成的皮肤烧毁，没有天然皮肤屏障保护，空气中的微生物、细菌仍在不断侵犯着病人的机体。 可如果想要给病人做植皮手术，重建天然防御屏障，那么至少两个前提： 第一，有足够的皮肤移植。 九成的皮肤都已经烧毁了，仅存的皮肤根本不够移植，这条首先就不过关。 第二，控制感染。 这特么就是俄罗斯套娃了，不植皮就没法控制感染，但感染不控制，又没法植皮…… 这个病人目前的情况简直让整个徽京的烧伤科都绞尽了脑汁。 许精诚认真思考了很久，直到几乎要把卢少娟的耐心值耗完，他才开口道：“你们有考虑过使用猪皮移植吗？”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露个脸 “猪皮移植？” 卢少娟显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的看向许精诚：“许医生，你说的是猪皮吗？” 用猪的皮肤移植给病人？ 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种时候可不适合开玩笑啊。 许精诚点点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没错，就是猪皮移植，这个病人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感染，如何控制感染进一步加重？重建皮肤屏障功能就很重要了。 但他自身的皮肤又所剩无几，所以用猪皮移植，暂时恢复他的皮肤功能，限制感染进一步加重，这就是我的想法。 当然考虑到异体移植的排斥问题，猪皮肯定需要经过一系列专业的脱细胞处理，这个等手术方案最终敲定，我们再详细讨论。” 听完许精诚的解释，卢少娟本来还想继续辩驳，可一时间，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明明听起来很扯淡，但为什么我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角度……卢少娟脑子有点晕，喉咙有点紧。 沉默了片刻，她竟然逐渐开始接受了这个奇怪的治疗方案，并且开始自圆其说道：“如果真的能用猪皮移植，短时间内确实能有效控制感染，为随后的自体皮移植创造条件，而且相比较自体皮移植，猪皮的手术费用也会低很多……” 烧伤病人面临的困难很多，而且来自多个方面，就比如经济上的压力。 对于一名烧伤的病人来说，他的治疗费用完全就是个无底洞，尤其是像眼下这个病人，全身九成皮肤烧坏，需要一间特殊的重症病房、一名经验丰富的重症护士专门为他服务。 虽然国内的医务人员劳务费都是白菜价，但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依然是难以承受的天价。 直到今天早上，卢少娟就已经发了十三张欠费通知单了，白色的纸片捏在手里，连卢少娟都觉得沉甸甸的，也不知道病人家属接过去是什么感受。 想到这里，卢少娟顿时觉得许精诚提出的这个猪皮移植的想法，简直不要太棒！ 经济实惠的同时，又能解决目前的当务之急！ 而且只要恢复了病人的皮肤屏障功能，病人也能早一点搬出隔离监护病房，对于他的经济压力也是很大的缓解。 当下卢少娟不再彷徨，她此时的心态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在没有更好治疗方案的前提下，许精诚提出的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还挺不错的。 两人继续商讨了一下治疗方案的具体内容，敲定明天就开始实行猪皮移植，随后两人各自离开。 卢少娟怀着激动的心情赶回了病房，想要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病人家属，让已经绝望太久的病人家属们看到一些曙光。 而许精诚则换了身便装，离开医院，去到了名流医院。 在和卢少娟的交谈中，许精诚意外发现除了疾病本身之外，治疗费用现在也成了要拖垮病人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本来在许精诚的思考里，这个病人是由于老城区改造工程迟迟未兑现而遭难的，领导们多多少少也应该补贴一些费用吧，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一句‘全力抢救’，其他实质性的扶持似乎并没有到位。 果然一个个都是修仙的，以为自己言出法随吗？张张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十三张催费单显然已经快要压垮这个普通的家庭，虽然猪皮移植费用相较于自体皮移植要经济实惠很多，但说句良心话，那么大面积的猪皮移植，费用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差距也许就是，自体皮移植会让家属直接选择放弃，而猪皮移植会让他们咬牙坚持。 许精诚忍不住想起那句经典的话：这世上最难治的病，就是穷病。 为此，许精诚特意赶到了名流医院，找到了曹猛，想要谈谈公益援助的可行性。 曹猛本来见许精诚来名流还挺开心的，可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开口就是要钱。 而且要的还贼多，属于能让曹猛心疼好几个月的那种数额。 “许老板，名流说什么也有你的一份，你能不能别像对私生子一样对它，动不动就拿钱往外撒，就照你这么弄，名流迟早要被你掏空。” 曹猛怨气十足，但还是耐心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毕竟每次听许老板的话把钱撒出去了，虽然当时肉疼一会儿，但回过头就是几倍的利润。 就像当初投资的远郊养老院，现在就已经初见成效了。 很多来名流消费的富裕家庭都有养老的需求，对于他们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如何给老人一个好的养老环境，专业的医务人员护理，这才是他们追求的。 这世上最好赚的钱，一个是女人，另一个就是老人了，名流医院用超前的养老医疗服务理念、以及超前的医疗美容理念，成功地抓住了两者的心。 而这一次，曹猛仍然对许精诚充满信心。 不过让他稍微有些失望的是，许精诚这次并不是准备投资，而是单纯的公益捐款。 “是饭店爆炸后的那个孩子？”曹猛听完许精诚的解释，问道。 “你也知道这件事？”许精诚略微有些惊讶道。 “这件事在徽京市已经传开了，老城区改造这件事拖了太久，大家意见都很大，而且听说更上面的调查组马上就要来，这时候出这种意外，确实有够麻烦的。” 曹猛摇头扼腕道：“而且这个病人的母亲真的很坚强了，自己一个人走遍了整个徽京市的各家医院，之前还来过我们医院，真是任何一线希望都不肯放过啊，老话说的真好，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许精诚也有所触动，默然半晌，然后说道：“所以曹院长，你愿意公益捐赠吗？” “蛤？许老板你别这样，叫我小曹就行了。” 曹猛吓得连连摆手，苦笑道：“名流医院大半的股份都是你的，你要动用资金捐赠，我能说什么？不过许老板，这次这个事情，我还真想提个意见。” “什么意见？”许精诚问道。 “我想让名流参与到这次的治疗中，不是单纯的资金支撑，我希望我们的医生、我们的技术、我们医院的名字，都能参与到这次的病人治疗中，简单来说，我们想露个面！”曹猛边思索边说道。 许精诚不解道：“为什么？这个病人的治疗和名流的定位可不那么贴合，严重烧伤病人除非病急乱投医，否则绝不会来名流这种私人医院的。” “但植皮手术会，而且我看中的也不是这点蝇头小利……” 曹猛笑道：“许老板你就不要怀疑我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名流医院能露个脸就行，剩下的捐钱什么的，我都全力支持！” 许精诚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随手在纸上写上了一串数字，然后推倒曹猛面前：“那你就尽快把这笔钱打进病人的账户里吧，明天我们就要动手术了，费用最好今天就要到账。” 曹猛笑盈盈的接过纸片：“没问题，你就放……卧槽，这么多？” 反复看了两三遍，曹猛确信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数错数字后面的零，顿时心如刀割，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特么装什么阔佬…… 许老板你特么是真的败家啊！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希望每个人的希望最后能实现 由于老城区饭店的一场巨大爆炸，一个本来平平无奇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只不过他出现的方式有些悲惨—— 他是这场爆炸中的唯一受伤者，也是最严重的受伤者，全身九成皮肤严重烧伤，性命垂危，被送往了距离爆炸最近的市立医院。 为了抢救这个孩子，全徽京市的烧伤科都费劲了脑汁，可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孩子母亲不愿放弃任何希望，四处奔波，寻遍了徽京所有的三甲医院，希望能找到最后的希望，不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十三张催费单张张就像催命符一样，逼迫着她开始慢慢接受残酷的现实…… …… …… 不过就在今天，这一切似乎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市立医院烧伤科求助了一圈外人，突然发现自家还有一座大佛没求呢，抱着试试的态度找来了急诊病房，却没想到最终竟然还真的得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治疗方案。 徽京市其他的烧伤科也一直关注着这个病人，听到有了新的治疗方案，他们纷纷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可惜散布消息者自己也不太清楚情况，言语模糊的只说有了新治疗方案，具体是啥就搞不清楚了。 一家饭馆里，几个烧伤科医生聚在一起，几杯酒下肚，他们开始议论起这件事情： “真的有新的治疗方案吗？那个病人九成皮肤严重烧伤，现在又感染严重，除了期待奇迹出现，病人自己扛过感染，还能有啥招？” “不清楚，不知道，别问我，我反正一点招儿都没有，这么严重烧伤的病人，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了，如果还能把他救活，那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还好当时爆炸最近的是市立医院，这个病人要是来我么医院，我真是头都大了。 那个病人母亲上次还来我们科找过我，她是真的执着，明知道希望已经很渺茫了，还那么坚持的寻找希望，眼睛里面就像冒着火一样，唉……我都不敢想她，一想到她，我心里就难受，觉得自己当医生挺没劲的。” 这名医生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赶紧端起一杯白酒吨吨吨灌进了胃里，辛辣白酒刺激着消化道，让他借此可以抹一抹眼泪，不至于被人发现。 旁边的好友赶紧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我们能做的有限，但总有医生能站出来，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无愧本心就行了。” 说着，他敬了一杯好友，一饮而尽。 这群人都是一些刚刚入职不到五年的年轻医生，心中有梦想，有憧憬，有干劲，即便想到什么伤感的事情，碰两下酒杯，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就立马就积极乐观起来了。 不得不说，年轻真好。 不过就在他们隔壁，刚好就有一名喝闷酒的老医生，他老态龙钟，长着一张愤世嫉俗的脸，听到这群年轻人的自我鼓舞，他忍不住冷笑道： “真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你说什么？”这群年轻人都喝了不少白酒，听到老医生嘲讽自己，立刻就借着酒劲站了起来。 老医生一时间有点慌，但还是冷冷道：“那个病人多半是救不活了，九成重度烧伤，还伴有严重感染，自体皮移植行不通，最后肯定会感染并发器官衰竭死亡的。” “你也是医生？你这算哪门子医生，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市立医院那边都传出来有新的治疗方案了，说不定他们真的有办法呢？”年轻医生见对方也是医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具体是什么治疗方案呢？”老医生问道。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呵，不知道？我看是编不出来吧。” 老医生不屑道：“这种病人，就算送去京都也只能等死，而且严重烧伤的病人，治疗的费用那真是像自来水一样，一眨眼就哗哗哗流了许多。 这种病人，作为医生不好好和家属解释，因为领导的施压而‘尽力抢救’，最后让一个普通家庭人财两空，你们竟然还觉得这很值得夸奖，值得效仿？ 医生做成你们这样，真是没啥意思了。” 老医生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冷笑着连连摇头。 几个年轻人想要争辩，但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觉得老医生说的荒谬无比，但却有没有什么好的反驳角度。 他说的没错，只是太偏激了……几个年轻医生心里蓦然产生这个念头，顿时吓得背后冷汗连连，酒都醒了三分。 “如果每个医生都像你这么想，那医院为什么还要接受所有的病人，那些重伤、大概率救不活的，直接堵在门口，和他们做好解释工作，让家人少花点钱，拉回去等死，把资源留给更有希望的病人，岂不是更好？” 之前那个差点落泪的年轻医生突然说道：“病人的希望，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否定，努力为自己的亲人争取生命，也不是你这种烂人能够理解的。 何况这个社会也没有那么凉薄，名流医院已经打了一大笔捐款给病人家属，我们医院也在积极筹措捐款，这些点滴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也在帮助病人渡过难关。 不管我们是不是医生，穿没穿那身白大褂，面对生命，请你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他或许真的希望渺茫，但他现在仍在努力活下去，你不能就这么轻率的判他死刑，你没有这么权利！” 老医生听完年轻医生的话，脸色稍稍有些变色，扭过头不愿意再搭理他们，嘴巴里则小声嘟囔着：“这钱就是丢进无底洞了，连个响都听不到，你们真是钱多了，那个名流私人医院更是脑子被门挤了……扫兴，真是扫兴！” 年轻医生们没有被老医生继续影响心情，欢快的气氛重新回到了桌子上，他们共同举起酒杯，高声道： “希望明天市立医院的手术顺利。” “希望那个孩子能平安无事。” “希望每个人的希望最后都能实现！” …… …… 与此同时。 夜黑风高，孤月悬空。 一辆大货车缓缓停在了市立医院的后勤部门口。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神色紧张的轻轻拍了拍铁皮车厢，里面瞬间传出几声躁动声，让他心头一紧。 是活的。 很大只。 猪。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手术室里的猪猪 “李老师，你今天好香哦。” 一大清早，徽京市市立医院手术室更衣室内，一个胖嘟嘟的女生伸手在鼻尖扇了扇，一脸陶醉道：“好像茉莉花的清香，真好闻。” 被叫做李老师的是一名身材曼妙，脸蛋姣好的麻醉医生，听到同事的夸奖，她强忍着笑意，但嘴角还是微微翘起。 “男朋友送的香水，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一大堆英文，看也看不懂。” “哇塞，男朋友送的，李老师你长这么漂亮，难怪男朋友这么贴心，全英文那肯定是外国货，是不是很贵？”小胖妞羡慕的眼睛冒光道。 李麻醉本来还想再嘚瑟一下，可旁边一个带着花帽子的麻醉医生搭腔道：“呦，又有男朋友送礼物了，哪个男朋友？还是上次和我们聚餐的那个？” “哼，不会说话就少说点，一大早就在这儿找不快活？”李麻醉顿时怒目而视，吓得嘴碎的花帽子麻醉医生赶紧溜走了。 被这么一搅和，李麻醉也没心情嘚瑟了，换好衣服，带上帽子，迈着修长的大长腿走出了更衣室。 今天有台重要的手术归她负责，她得早点去手术间准备准备。 可当她迈着性感的步伐，如同走T台步一般走进手术间后，里面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熟悉的手术间内，竟然有一头猪。 而且还贼壮实，两个耳朵就像蒲扇一样，两个男医生才能把它按住。 李麻醉默默退出了手术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开门走了进去……竟然不是在做梦。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竟然把一头猪搬进手术室？无菌原则被你们拿去喂猪了？我要去和护士长说！”李麻醉既嫌恶，又害怕，站在角落里，极力和这只大肥猪拉开距离。 两名医生也是一脸的无奈：“就是护士长让我们把他运到手术间的，它已经经过消毒处理了，原则上，它现在比你还要干净。” “原则上？”李麻醉气的胸部起伏，头发炸毛。 临床经典案例，如果一坨屎经过层层消毒，最后你就会得到一份无菌的屎，原则上它确实要比大部分人还要干净。 但，它还是一坨屎，怎么会有人会觉得屎干净呢？ 李麻醉很愤怒，她上班也快五年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竟然把一头猪抬进了手术室，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今天是给猪做手术？ 刚好这个时候，许精诚和卢少娟走进了手术间。 许精诚一进手术间，便径直走到猪猪身边，轻轻抚摸了一下猪猪的皮肤。 猪猪被摸得似乎还挺享受，两只蒲扇耳一上一下，悠然自得。 “不错不错，这皮肤弹性挺好的。” 许精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头对卢少娟说道：“等会儿就按照我们昨晚商量的，取猪皮处理后覆盖病人的创面，有了猪皮保护，病人只要能抗住目前的严重感染，后期自体植皮、或者人工植皮，就都有操作的余地了。” 能把一头猪运进手术室，在徽京市市立医院中里，也就许精诚有这样的魄力和实力了。 许精诚本来也考虑过先取下猪皮，经过处理后，冷藏保存，然后再直接送进手术室进行移植。 但显然，这不是最优的方案。 最优的方案，肯定是直接取皮，处理后，新鲜的猪皮直接移植到病人的身上，这样猪皮存活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 李麻醉听完许精诚和卢少娟的对话，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们不会想让我给这头猪麻醉吧？” 许精诚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刮皮很痛的，猪也有猪权，总不能在它清醒的时候刮皮吧，那寻常人也按不住它啊。” “但，但……”李麻醉觉得许精诚在扯淡，可自己又反驳不了。 给猪麻醉？学校里可没有教它这些！ 但眼前的这个医生，都能让护士长同意把一头猪送进手术室，自己的反抗似乎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吧…… 可恶的强权！ 李麻醉欲哭无泪，身上的茉莉花香和眼前这头猪猪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可自己接下来却要和它亲密接触，并且麻倒它。 恶……想想就挺倒胃口的！ 不过猪猪却似乎并不那么想，绿豆样的眼睛狭促的看着李麻醉，铺上耳朵上下摆动，似乎还挺喜欢眼前这个香喷喷的大美人的。 …… …… 不多时，病人也被送进了手术间内，他此时身上的绷带已经被拿掉，露出了赤红色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解剖课本上的人体标本，看的手术间里一众医护人员都咽了口唾沫，心尖发颤。 猪猪哼唧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许精诚转头对卢少娟说道：“咱们开始吧。” 卢少娟点了点头，看着病人身上如同岩浆流淌过的肌肤，纵然她见过无数的烧伤病人，但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九成，重度烧伤。 能够坚持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但很显然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奇迹终究还是要落幕，现在就看许精诚的这个猪皮妙招能不能成功。 或许医生们只要稍微拉他一把，他就能把奇迹进行到底。 只要一点点小小的帮助，他就能够活下来。 锋利的刀片从猪猪身上滚过，大小、厚度合适的猪皮被轻松取下，经过一系列处理，再由许精诚小心翼翼覆盖在病人的身体上。 如同被赤色岩浆覆盖的身体，很快就披上了一件猪皮外衣，空气中的细小微生物、病毒，都将被隔绝在外，无法继续侵犯他的身体。 如此顽强的生命有了喘息的机会，创造奇迹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 手术室内手术进行的如火如荼，而在手术室外，由于这次的病人是徽京市老城区饭店爆炸事故中的唯一伤者，所以很多家媒体也齐聚在市立医院，搜寻着各式各样的新闻线索。 而在诸多线索中，最让媒体人感兴趣的，除了病人相关的内容，就得属病人的治疗费用问题了。 经过多方考核，媒体人们获得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结论： 这个病人到目前为止，治疗的费用竟然就已经高达十七万了，而且这还仅仅是前期费用，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可能还达不到最终治疗费用的三分之一。 换而言之，如果病人真的能撑下来，完成所有的治疗，那么治疗费用起步就需要……五十一万？！ 这可是九十年代的五十一万！ 要知道那个时候，市中心的一套大三房可能都不用这么贵！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稳赚不赔 隔日。 徽京市各大新闻头版上便出现了市立医院这台别出心裁的猪皮移植手术。 在媒体人的报道下，选择用猪皮进行手术，其实也是百般无奈下的选择，常规人工植皮费用高昂，而猪皮移植费用则相当便宜，用完的猪猪还可以归还给屠宰场，租用的价格几乎就是白菜价。 普通民众对于医学知识了解颇浅，和他们说什么严重感染、三度烧伤、皮肤屏障……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但如果一提起钱，好家伙，那一个个可都要开始兴奋起来了。 看完报道后，很多民众的反应都很激烈： “乖乖，治病现在都这么天价了吗，几十万，几十万的花钱，这什么家庭能遭得住，皇帝也得被拖垮啊。” “哪是什么皇帝，就是个普通家庭，那孩子还是单亲家庭，父亲老早就跑没影了，他妈妈在小学当老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太倒霉了，怎么遇上这种事情，领导天天吃的油光满面的，老城区改造一拖再拖，可真是苦了这对母子。” 不过后续的报道里倒是让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多渠道的公益捐款暂时解决了母子两的经济压力，尤其是市里面一家叫做名流的私人医院，财大气粗一口气就捐了二十万，几乎以一己之力就解决了母子两的治疗费用。 而且那只壮硕的猪猪还是名流私人医院负责送到市立医院的。 如果说以前的名流私人医院只在徽京市上流社会广为流传，那么这一次，它则成功在普通居民中圈粉了。 其实对于这个决定，名流私人医院里很多的元老都不是很理解，在他们看来，名流走的就是上**英社会路线，开辟的医疗服务也大多比较昂贵，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花二十万买普通民众一个赞，这完全就是脑子有泡啊。 但曹猛却不这么想，他倒觉得这二十万花的挺值得，名流也许不靠普通民众赚钱，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在普通民众里建立一个好的口碑。 甚至曹猛的格局更大，他并不简简单单想要普通民众认可名流这家医院，他更希望的是，普通民众能够打心底接受私人医院的存在。 要知道，现在很多人听到私人医院，第一反应就是骗钱的地方，看病不去公立医院，跑去私人医院，那绝对是钱太多了没地方烧。 这种想法如果被大部分普通民众认定，难免也会影响到整体的舆论和风评，对名流私人医院造成看不见的伤害。 所以面对名流元老们的抗议，曹猛才会咬紧牙关，不愿意松口，猴急猴急的就把二十万送到了病人家属的手里。 何况，这钱又不是回不来了，哼哼…… …… …… 许精诚和卢少娟做完了一期的猪皮移植手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发现这个方法的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经过去细胞处理的猪皮，没有了排斥反应的弊端，同时又能临时充当病人皮肤，保障他的身体不受外界环境的侵害，这让病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感染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 而且猪皮也不会一直长在病人的身上，随着病人身体状况不断好转，自身皮肤开始恢复生长，猪皮就会逐渐脱落，整个过程就像是蝉脱皮重生。 看到了手术效果远比自己当初想的还要好，许精诚也不含糊，直接大手一挥，又召唤来猪猪2号，猪猪3号，连续做了两期手术，把剩余裸露的皮肤也全部披上了猪猪外衣。 赤红色，如同被岩浆漫流过的身体表面彻底改变了，猪猪外皮的观感虽然也不佳，但至少不会让人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小男孩顽强的生命力也没有让大家失望，随着感染被一步步控制，他的情况每天都在肉眼可见的好转，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动动嘴唇，说句谢谢医生了。 而这两次手术，以及后续的治疗费用，大部分还是名流医院出资，目前为止，以名流医院名医捐赠的资金已经到达将近四十万。 四十万……即便是财大气粗的名流，也着实有些伤筋动骨，为了套取现金，尽快到账，曹猛甚至停下了几个很重要的研发项目，进一步引起了医院元老们的不满。 如果说以前曹猛的二十万捐赠还是力所能及的帮助，那么现在这种挖箱底的倾囊相助，就让人有点看不懂了。 甚至有些嘲讽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徽京市其他的私人医院早就看名流不爽了，原本大家和气生财，每个人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谁也没资格看不上谁。 但随着许精诚入驻名流，名流私人医院俨然就成了徽京私人医院的顶流，和其他的小老弟瞬间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嫉妒使人面目可憎，平时又抓不到名流的弱点，这次名流自己脑抽，那就不能怪小老弟们开启嘲讽模式了！ “哈，真是脑子坏了，如果说之前二十万还是花钱买名声，算是一步好棋，那现在完全就是自我陶醉了，捐到倾家荡产可还行？” “钱这种东西啊，真的要讲究度，之前二十万也许会让别人觉得他们大方、有爱心、有公益心，可接着又是二十万，别人可就不会那么认为了，只会觉得你钱多，钱多那就继续多捐点啊，等到捐不动了，别人又会觉得你吝啬，呵，人心难测啊。” “名流这次肯定栽了大跟头了，我听说他很多的业务都因为资金短缺停止了，好几个元老都撂挑子不干了，想要卷钱跳槽，人心要散了哦。” 甚至连许精诚都有些无法理解曹猛的做法，私下劝过他：“我让你捐钱，是让你力所能及帮忙，打肿脸充胖子可做不得，不过你以前可没这么阔绰过，这次是发什么疯？” 曹猛却一脸神秘：“许老板，临床也许我不如你，但说起投资管理，你可就不是我对手了……这件事你且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我捐的钱分文不少都会回到我手里，而且还会赢得一个好名声，稳赚不赔！” 许精诚看着神秘兮兮的曹猛，摸了摸下巴，隐约间似乎猜出了对方的计划，一瞬间顾虑烟消云散，忍不住和曹猛一起笑出了声。 徽京市巡查组，我如果没有记错，应该下周就要来了吧。 许精诚和曹猛，这一小一大两只狐狸，笑的格外开怀。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翻身仗 名流医院的公益捐赠越是慷慨，徽京各家私人医院就笑的越猖狂。 他们认定了名流这次要摔大跟头了，事实上，名流私人医院很多的研发和业务确实因为资金短缺而不得不临时中止，同时一部分医院元老和投资人也丧失了信心，卷款逃离。 然而面对这样的困境，曹猛和许精诚却一点都不带慌得，甚至已经在商量下一次公益捐赠的金额应该选多少。 可还没等两人敲定最终的金额，徽京市巡查组就来了…… 今年的巡查组来的特别早，行事也比往年更加凌厉，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样子。 徽京领导们本来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摆好了盛大宴席，就等着和巡查组们推杯换盏，联络好感情，方便接下来浑水摸鱼。 然而巡查组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来到徽京后，一众人马不停蹄，直接就去了几个重点的单位突击检查，随后又拐到了徽京新闻台，了解最新的徽京民众最关心的事件。 本来几个重点单位人浮于事的态度就让巡查组有些不满，在抵达徽京新闻台后，这种不满演变成了愤怒。 “这就是那个孩子的照片，因为画面太恐怖了，做了特殊处理也登不上报，我们就收起来了。”新闻台的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就是当初还没有猪皮移植的病人。 赤红色、如同被岩浆漫流过的体表，毫无技巧可言的近距离俯拍，这种画面冲击力让巡查组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这个病人是因为老城区改造拖延，饭店设备年久失修，才弄成这样的？”巡查组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新闻台的工作人员顿时不敢说话了，这可是道送命题，自己还要在徽京这一亩三分地养活自己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巡查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当然也能理解对方，随即找了间小房间，拉了几个临时工进来谈话。 谁也不知道几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但考虑到临时工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且这个病人也确实让人心疼、同情，新闻台的工作人员们甚至希望他们说的稍微夸张一点，好让巡查组动用能量，帮帮这对母子。 老城区饭店爆炸事件，在一个多月后发生了重大的转机，随着巡查组对这件事进行了充分地调查，徽京市的领导们一句轻飘飘的‘尽力抢救’显然已经放不上台面了。 他们很清楚，现在自己再不干点实事，等会儿巡查组就要结结实实毒打自己了。 啥也别说了，拿钱吧！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可徽京领导们这才发现，这个病人现在竟然不缺钱？ 五十多万的治疗费用，这是啥家庭啊，竟然这么富裕？ 等他们再深入了解一下，这才发现这五十多万的治疗费用里，四十多万都来自一家名叫名流的私人医院，而且名义都是公益捐款，不求回报的那种。 大爱无疆啊…… 如果放到之前，徽京领导肯定会感谢名流八辈子祖宗，帮他们省下了一大批资金额度，真是良心企业家。 可现在，这些徽京领导们却差点没把名流的祖坟骂出青烟来。 你把治疗费用的窟窿都堵上了，那我们还怎么捐钱，不捐钱，巡查组的愤怒怎么平息。 你这不是要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一夜之间，徽京领导们的头发都白了几根，这个愁啊，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因为钱花不出去而烦恼。 不过很快就有智囊团出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没办法捐给病人，那就把这笔钱奖励给有担当的企业家，何况它刚好又是医院，而且还参与了病人的救治，把钱给它，肯定没错！ 徽京领导们纷纷一拍大腿，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给就给，而且还要给的更多，毕竟当初他们在危难之时拉了病人一把，这时候自己来一发马后炮，如果还给同样的钱，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只是多几万、十几万，如果能给巡查组留下个好印象，徽京领导们就觉得这钱花的很值！ 很快，名流医院获得巨额奖励的消息，通过新闻媒体的大肆宣传家喻户晓。 而且新闻里特别注明了，这次的奖励的金额是五十万，等于名流之前捐的四十多万完全回款，而且还平白多赚了几万块…… 这一波操作，名誉有了，钱还赚了，徽京市民直呼高手。 不过对于这件事，大部分徽京民众都持赞同态度，毕竟好人应该有好报。 至于有些人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说名流一个私人医院哪里有那么蠢，愿意倾家荡产捐款，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说不定巡查组里面就有他的人…… 对于这种言论，大部分人的态度是：求求你，你也去多捐点，到时候我实名写信让巡查组给你奖励，给你大红花。 …… 树人先生就曾经说过，人的悲喜总是不相同的。 这次事件，几家欢喜，几家愁。 之前嘲讽名流的那几家私人医院，瞬间就被打脸了，对于名流这种快速回笼资金的方式，他们简直一脸懵逼。 这样也行？ 他们到底是提前就算计好了，还是真的想做公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经过这么一件事，名流在普通民众眼里也变得熠熠生辉，连带着私人医院也开始被更多人接受。 这种提携同行的举动，大家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都还是对名流多了几分感谢，想起自己之前对名流的诋毁，也觉得十分惭愧。 过过嘴瘾的私人医院幡然醒悟，不但没有损失，还因为私人医院的接受度普遍提高，而得到了不少好处。 最最最最坑爹的，应该算是那些中途跳窗的名流元老和资方了……哦，严格来说，应该是前元老和前资方了。 就在他们离开名流医院没多久，名流就打赢了这场漂亮的翻身仗，身价水涨船高，各种研发项目和业务全部重启，并且在线升级，未来一片光明。 可惜，这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即便他们厚着脸想回来，曹猛也只是笑眯眯的拒绝道：“诸位都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好走，不送了。” 对此操作，许精诚也忍不住赞叹道：“曹院长真是了不起，钱有了、名有了、还把医院里那些不听话的元老、资方清退了一波，现在的名流脱胎换骨，未来发展更能得心应手了。” 听到许精诚的赞叹，曹猛心里洋洋得意，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佯装生气道：“许老板，都说了，叫我小曹！”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春日昏迷 徽京市因为巡查组的到来而变得异常热闹，名流私人医院公益捐款只是一个开头菜，后面还有更多的大戏，成为了徽京市市民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 不过这些和许精诚都没啥关系了。 严重烧伤病人经过三期手术，全身烧伤皮肤都进行了猪皮移植，由于有了皮肤的屏障保护作用，感染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医生拉了他一把，而他也没有让医生们失望，顽强的求生欲望让他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直到上周，他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看着恢复的情况，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最终，他还是创造了奇迹，坚强的活了下来。 不过活下来还只是一个开始，全身皮肤烧毁，在生命无忧后，接下来他就需要考虑社会生存的问题了，后续他也许需要经历大大小小不下十几次植皮手术、整形手术。 但曹猛也发话了，徽京市领导们如果不负责，那他就负责到底，这个病人以后所有的手术，名流都会提供经济上的援助，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直接在名流治疗。 卢少娟在这次的事件后，似乎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有了更加明确的规划：“对于烧伤病人的治疗，这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最初可能只想活下去，但只是单纯的活下去肯定不现实。 人总要对面社会、面对其他人，他的形象状态不能一直维持这个样子。” 许精诚给了她建议，让她可以去名流私人医院学习学习，那边的整形医疗还是很先进的，如果两者能够达成合作关系，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卢少娟原本觉得自己堂堂一个三甲医院医生，跑去私人医院学习，这听起来也太变扭了吧。 不过名流医院这次出手阔绰，帮自己解决了不少的治疗费用上的麻烦。 而且经过进一步的了解，她发现名流医院的医疗水平似乎也不容小觑，几个自己听起来非常棘手的病例，他们都解决的非常漂亮！ 去学习学习，似乎也不算是个坏主意？ …… …… 冬去春来，徽京这座老城虽然老旧，但并不破败，事实上，很多被爬山虎攀附的老房子，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还别有一番美丽的岁月痕迹。 感受到春日的温度，少女们纷纷脱下厚重的棉袄，换上色彩鲜明，质地轻薄的春装，给这座老城增添了不少的生机。 不过让少女们烦恼的是，随着春天的到来，身体的身陈代谢似乎又重新活跃了起来，脸上的青春咖喱痘也像春草一样开始疯长。 往往一夜醒来，坐在镜子前，脸上就突兀多出了两三颗，让人神伤。 这天，徽京市某小区内。 一大清早，家庭煮夫就开始烹饪起了一家三口的早点，可宝贝女儿却迟迟没有出来吃饭。 煮夫脱下明显小了一圈的粉红色围裙，有些不满的走到了女儿的房门前，咚咚咚敲了三声：“又赖床，不起来？早点都做好了，今天你不吃完早点，别想出门上学！” 往往煮夫说完这段台词，房间里就会响起宝贝女儿的抱怨声，几分钟之后，宝贝女儿就会一脸起床气的坐在餐桌上吃饭。 可今天，似乎出了点意外。 咚咚咚！ 又是三声敲门声，势大力沉。 “茹茹？你还在睡觉吗？都七点半了，赶紧起床了。” 依然没有人回应。 煮夫明显有些慌了，又继续用力敲了敲门，可随即他似乎听见门里有什么动静……好像是痛苦的哀鸣声！ “茹茹你没事吧！” 煮夫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女儿已经长大了，晚上睡觉房门都会上锁，他扭了扭门把手却没能打开房门。 不想再耽误一秒钟的煮夫用力绷紧右臂的肌肉，然后沉肩发力，直接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直接撞开。 房间内，茹茹此时已经倒在了床旁，表情痛苦，嘴巴张着，却没有声音从喉咙里传出，而她的一双眼睛，惊悚的向外凸出着，就像是快要挤出眼眶一样…… 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样！ “这，这是怎么了？” 煮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昨晚茹茹还和自己说了声晚安，然后一蹦一跳去房间睡觉了，怎么一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子？ 顾不上右臂的酸痛，煮夫赶紧弯腰抱起宝贝女儿，然后穿着拖鞋便向着最近的医院奔去。 …… …… 徽京市市立医院，急诊病房。 许精诚刚刚处理完几个季节性哮喘的病人，杜筱楠就找上了门，许精诚只好把剩下的病人交给值班医生，然后领着杜筱楠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熟练的关上房门，隔绝门外竖起耳朵的一众偷听狂，许精诚问道：“怎么来科室找我了？有什么事儿？”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科室找你，想躲着我搞办公室恋情？” 自从和许精诚感情升温后，杜筱楠这位养蛙专业户逐渐开始转行做起了柠檬批发生意，天天那个酸劲儿，让许精诚简直招架不住。 苦笑两声，许精诚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来和我说要去参加青年医生表彰大会？” 杜筱楠撇了撇嘴，对于许精诚转移话题的行为十分不满：“明知故问。” 说起这个事情，许精诚突然严肃了起来：“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表彰大会主要还是为了评选新一届的优秀青年医生吧，你有没有把握？” 杜筱楠当年刚刚留学归来，刚上临床就完成了几例难度极高的手术，并且在国内一类期刊上发表了几篇重磅的论文。 杜筱楠的表现，可以说直接震动了国内的医疗界，让他们开始正视原来女医生也可以这么强势。 最终，她也当仁不让的获得了那一届的优秀青年医师称号。 而新的一届优秀青年医师又要开始选拔，杜筱楠对于这个殊荣还是非常看重的，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准备这次的表彰大会，连续熬了好几周夜，熊猫眼都挂上了。 许精诚刚刚能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也是因为看到了杜筱楠明显憔悴的面容，这才联想到了这回事。 可就在两人准备再详细讨论一下这件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许精诚刚想谁胆子这么大，偷听都不满足了，改直接破门而入了？ 可抬头一看，却看见一名小护士神色紧张的探头进来：“许医生，你赶紧出来一下，有个病人原因不明的昏迷不醒，急诊科医生都拿她没辙！”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 “我马上来！” 急诊的节奏就是这样，棘手的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要求医生必须随叫随到。 许精诚和杜筱楠立刻起身，跟着小护士来到了急诊抢救室。 只见此时的急诊抢救室一场混乱，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急诊科医生都围在一张病床前，正激烈的争论着什么，可眼看谁也没办法说服谁，让人心焦。 “怎么回事？”许精诚走上前去问道。 “许医生你终于来了，这有个突然昏迷不醒的病人，眼睑水肿明显，全身中毒情况严重……我怀疑她是眼眶蜂窝织炎！” 周围几名医生嘴唇微动，显然并不认可这名医生的推断，但苦于又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他的错误，所以当着许精诚的面，他们只好保持沉默。 “眼眶蜂窝织炎？”许精诚喃喃自语的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查看病人的情况。 病床上此时正躺着一名花季少女，虽然穿着居家的睡衣，头发凌乱，但依然看得出是个小美人胚子。 正如那名医生所言，少女此时眼睑水肿明显，而且许精诚只是轻微的触碰，少女便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配合上全身中毒明显，和眼眶蜂窝织炎的症状确实十分相似。 但许精诚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给我拿一个瞳孔笔。”许精诚对着身后的急诊科医生说道。 很快，一支瞳孔笔就送到了许精诚的手上。 小心翼翼的扒开少女的眼睑，许精诚手腕晃动瞳孔笔，将光束从两侧滑入少女的瞳孔上。 黑色的瞳孔受到光线变化的影响，却没有出现瞳孔缩小的表现，如同一个小黑点的瞳孔，在光线的影响下毫无反应，固定在眼球中央，毫无生气。 这时候旁边一名医生突然恍然大悟道：“瞳孔对光反射异常，这不就证明了这个病人不是眼眶蜂窝织炎嘛！这么简单的逻辑，我怎么没有想到！” 眼眶蜂窝织炎不会影响到神经功能，即便再严重，也不会导致瞳孔对光反射消失，仅凭这一点证据就可以证明这个病人并非是眼眶蜂窝织炎。 那个主张病人是眼眶蜂窝织炎的医生瞬间没了声音，刚刚他一对二还明显占据上风，自觉的自己能力超群，面对如此复杂的病人竟然都能一眼诊断病根，可没想到许精诚一来，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诊断给推翻了。 而另外两名一开始就觉得诊断有误的医生更是对许精诚崇拜无比，明明自己怎么也找不出证据，被1V2压着打了一轮，可没想到许精诚一来就翻盘了，直接找出了关键性的佐证！ 可就在这时，病人旁边的煮夫突然发问道：“医生？那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突然晕倒在梳妆台旁边了，而且我怎么感觉她眼睛比之前还要凸出来了，该，该不会眼球会掉出来吧。” 急诊科的医生连忙劝道：“病人家属你先出去等一会吧，我们现在正在努力给她抢救，你在这里会影响医生判断的。” 煮夫十分不情愿的被请出了急诊抢救室，剩下的一群医生们则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困惑中。 眼眶蜂窝织炎的可能性是被排除了，那么这个病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按照病人家属所说，病人昨晚睡前还好好的，显然这个病是急性发病，有什么急症会引起病人现在的这些症状呢？ 众人纷纷把视线转向许精诚，显然此时急诊抢救室的主心骨已经转移到了许精诚的身上。 经病人家属的提醒，许精诚也注意到了病人的眼球凸出的十分明显，眼皮被顶的高高隆起，就像是ET一样。 许精诚觉得这种症状似曾相识，但却有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时间没了头绪，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默默不吭声的杜筱楠突然走了出来，拿起病人的手仔细端详了起来。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许精诚问道。 杜筱楠却没有理会他，看完病人的手后，又仔细端详起病人的脸，还顺手拿了块纸巾在病人脸上用力擦了擦，动作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这是干什么？”许精诚困惑道。 “她没化妆。”杜筱楠没头没尾的说道。 “没化妆？” 许精诚一愣：“什么时候呢，你还在关注她有没有化妆？” 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许精诚实在有些无语。 没想到杜筱楠却是杏眼一瞪：“我在用我的方式诊断好嘛，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说着，她拉起病人的手：“你看看，这个病人的指甲上涂着指甲油，看样子应该是经常维护，指甲油的色泽很漂亮，显然这是一个很注重自己形象的女孩子。” 接着，杜筱楠又指了指病人的脸颊：“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按照刚刚病人家属的说法，病人那时候应该醒过来了，正坐在梳妆台上，可她却没有化妆，那她会做什么呢？” 许精诚尴尬道：“我怎么知道。” 杜筱楠没有接许精诚的话，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或许她那时候已经发现自己不对劲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就直接昏过去了。 又或许她那时候正准备化妆，但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她，而这件耽搁他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她发病的原因。” 杜筱楠说着说着又进入了沉思状态，小手托着圆润的下巴，旁若无人的在病人身边仔细检查了起来。 许精诚此时也察觉到了杜筱楠状态的不一般，仔细想想，这位平时又是养青蛙、又是搞柠檬批发的女医生，其实还是一名年纪轻轻就获得优秀青年医师的天才，她的判断力其实也是很恐怖的。 不多时，杜筱楠便停下了思考，说道：“春天女孩子的皮肤都比较敏感，痘痘会爆发性出现，如果是一个爱美的女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化妆，那就很有可能是在处理自己的痘痘。 面部三角区有痘印的痕迹，很新鲜，应该就是今天早上的成果……” 说到这里，许精诚突然也就明白了：“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爱情的模样 许精诚其实刚看到病人严重凸出的眼球时，就觉得这个症状似曾相识，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 不过经杜筱楠一番‘扮演法’的推理后，他突然就想起了一种会导致眼球严重凸出的疾病—— 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 这是一种起病急，且极其凶险的感染性疾病，如果处理不及时，甚至会导致病人的死亡！ 但许精诚觉得这个疾病最让人胆寒的，还不是‘严重者可致死亡’的一点，毕竟凶险的疾病很多，致死性疾病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在临床上并不算稀奇。 在许精诚的认知里，这个疾病最让人难以接受的，还是它患病的途径： 或许只是一个有爱美之心的女性，在清晨醒来看到自己面部有几个痘痘，手痒之下挤了两颗，就会导致急性发病，生命垂危。 这是一个看似很不公平的疾病。 病人也许只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要承受极其严重的代价！ “没错，我也觉得应该是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 杜筱楠点头道：“口角两侧至鼻根区的三角区，又被称作危险三角区，内部有丰富的血管在肌肉间穿行，如果挤痘痘时恰好损伤了血管，细菌通过没有静脉瓣的血管进入海绵窦，就会引起严重的症状。” 许精诚附和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病人的瞳孔反射消失，第Ⅲ、Ⅳ、Ⅵ颅神经麻痹，瞳孔反射信号也就无从响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把病人的诊断给说了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发懵。 这和他们平时得出诊断的流程，差别实在有些大啊…… 感觉这两个人就像是闲扯了几句，竟然就这么把一个疑难杂症的病例给解释的清清楚楚，每一个有用的细节都没有放过，每一个可利用的证据都被合理拼凑了起来。 这得有多么扎实的理论基础啊，才能做到这种举重若轻的诊断，互相激发几句灵感，所有的真相就都自然而然的和盘托出了。 简直……厉害到炸了！ 得出了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的初步诊断，急诊科医生立刻给予了相应的对症处理。 静脉大剂量使用抗生素，眼睛局部滴眼药水，并且配合甘露醇降低颅压…… 临床急症的特点就是起病急骤，进展迅速，如果不能准确快速的找到病因，病人很有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不过相应的，只要就诊及时，诊断快速准确，对症治疗后，病人的病症也能快速好转。 在经过一系列海绵窦血栓性静脉炎的对症治疗后，病人的症状逐渐好转，眼球也渐渐复位，没有了一开始ET样的大眼珠子。 许精诚和杜筱楠见病人的情况逐渐好转，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许精诚早就习惯了急诊科的节奏，进入状态快，脱离的也快，眼看病人情况平稳了，他伸了伸懒腰，又恢复了以往懒洋洋的模样。 而杜筱楠却还有些兴奋未了，在急诊科里东张西望，似乎还想来一次刚刚那样的‘扮演法’推理。 可惜的是，疑难杂症之所以能被称作疑难杂症，就注定了它不可能时时都有，杜筱楠绕了一圈的急诊科，最后也只有败兴而归。 女人真的可怕，竟然喜欢上了这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许精诚看着异常兴奋的杜筱楠，有些无奈的苦笑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许精诚又突然能理解杜筱楠现在如此兴奋的原因。 孩子看起来是被憋坏了…… 如果不是之前杜筱楠说起新一届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许精诚都快要忘记杜筱楠优秀青年医师的身份了。 当初为了留在徽京，留在许精诚的身边，杜筱楠找了腹腔镜指导员的借口，留在了徽京市市立医院。 这一留，就是小半年。 最开始其实杜筱楠还有机会上台，协助普外科医生们做一些难度稍大的腹腔镜手术，可随着许精诚带领的团队不断精进技术，杜筱楠这个指导员也就完全成了个摆设。 说起来，杜筱楠此时刚好处在一名年轻医生奋斗的最好年龄，前世的她在这个阶段就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你永远都可以在京都医院的手术室找到杜筱楠，不管白天黑夜。 也正是因为疯狂工作的原因，一方面杜筱楠快速的成长，很快就成了京都医院外科的中流砥柱，实力专家。另一方面，也促成了她三十多岁还孑然一身，成了医院有名的大龄剩女。 但这一世，或许是为了许精诚，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杜筱楠并没有继续过前世工作狂的生活，而是在徽京这个老城里租了一间江畔小屋，养了一只肥的不行的橘猫，过上了悠然自得的生活。 这放在前世，许精诚根本想都不敢想。 不过人骨子里的很多东西是怎么也不会改变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就像是一个信号，再次激发了杜筱楠内心深处对于临床工作的热忱。 因此他才会在这次急诊科的疑难杂症诊断中表现的如此精力过剩，这小半年的悠闲生活，的的确确把这个隐藏的工作狂憋得够呛，她现在急需要宣泄的途径。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许精诚拉着还有些兴奋过度的杜筱楠去了医院食堂，打了两菜一汤，端了两碗大米饭，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下干饭。 即便到了饭桌上，杜筱楠还在神采飞扬的说着自己在临床上遇到的棘手病例，见她说的那么开心，许精诚也就默默听着，时不时捡块瘦肉丢进她碗里。 此时正值下班晚高峰，医院食堂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干饭人，每个路过许精诚和杜筱楠身边的职工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一方面是因为两人颜值太高，人们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没有抵抗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觉得这一对情侣似乎过分甜蜜了，女孩在说，男孩则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听着，还时不时夹肉给女孩碗里，平凡且美好，这特么就是爱情的模样嘛！ 不有句说得好嘛，爱情最好的模样，就是你在闹他在笑。 真是让人嫉妒的手脚发麻啊！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杜筱楠的追求者 今年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将在金陵召开，这倒是方便了杜筱楠，徽京到金陵坐大巴也就四个小时不到，省了不少旅途奔波。 许精诚看得出杜筱楠对这次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十分重视，因此早早就请了假，准备到时候陪杜筱楠一起前往，路上也有个照顾。 为了把时间节省出来，同时不要影响科室里的工作，许精诚这段时间只能投身到毫无节制的加班生活中，摸鱼的快乐也离他远去，每天他都是第一个来科室，最后一个关灯离开的。 不是住院总，但也胜似住院总了。 不过忙碌的工作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急诊病房现在已经完全进入正轨，和全院大部分科室都形成了良好的互助模式，可以说许精诚构想的这艘航空母舰上，各式战斗鸡已经装配整齐，只要一声令下，蓝天都将被征服！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连京都大医院都无法琢磨透的急诊病房模式，竟然被许精诚这个年轻医生搭建到这种程度，这其实还是让很多人困惑的。 但不管有多困惑，人家的成绩就摆在这儿，真是不服不行啊…… 与此同时，徽京市立医院这个刚刚升上三甲的小医院，也在徽京市逐渐闯出了名头。 其实想让一家医院最快打出知名度，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资源给一个科室，把一个疾病的诊断治疗给做大做强。 毕竟疾病的种类实在太多了，省立医院可能对于脑外科比较在行，但在普外科也许就不那么突出了，市立医院就可以避其锋芒，多在普外科上下功夫，把普外科的知名度先打出来，让徽京市民一得普外科的疾病，第一个就想起市立医院。 “你阑尾炎就去市立医院啊，他们治这个徽京市有名的！”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那就算成功了。 事实上，徽京市市立医院最初的想法就是这样，集中全院资源发展普外科，甚至大力争夺腹腔镜，为了就是打响普外科名声，继而提升市立医院的知名度。 可没想到自从许精诚到来后，一切都变了…… 普外科确实做大做强了，腹腔镜也成了徽京市首屈一指的存在。 但当徽京民众们讨论起市立医院时，更多的还是会说：“他们医院的急诊科简直是在阎王爷手里面抢人，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那种，还剩一口气，赶紧送市立！” 当急诊科的风头已经如此之盛，甚至成为了徽京民众心目中可以和阎王爷斗一斗的地方，那么即便普外科再优秀，也会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胡天主任其实眼看许精诚已经一手搭建起了急诊病房，自己存在的意义已经所剩无几，就想着要功成身退，把本该属于许精诚的主任位置还给他。 可张宏主任还是一如既往的死脑筋，咬定了半年之期，说什么也不肯改口。 不过算算时间，半年也快到了。 …… …… 这天许精诚又忙到深夜，整理完最后一份病例，他伸了个懒腰，和值夜班的医生打了声招呼，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刚出门，就看到坐在走廊椅子上，已经哈切连天的杜小明。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病房走廊的灯关了一半，昏暗的环境让瞌睡虫纷纷开始作妖，杜小明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不过当他看到许精诚走出办公室，他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姐夫！” 许精诚意外的看了杜小明：“你怎么来了，你今晚值夜班？” 杜小明摇头：“不是，我今天值白班，我过来是特意来找你的，看你在忙，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许精诚疑惑道。 杜小明这段时间在科室里也很忙，虽然是个实习生，但他的只是储备俨然要比一个老主治还要丰富，因此就被许精诚委以重任，专门去负责和泌外科一起上台子干经皮肾镜了。 因此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科室，但说实话，见面的机会很少。 不过每周一次的面部针灸还是坚持了下来，杜小明面部肌肉痉挛的问题得到大大缓解，除非情绪紧张，否则他现在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杜小明拉着许精诚进了休息室，反手把门关上，然后问道：“姐夫你下周是不是要和老姐一起去金陵，参加那个青年医师表彰大会？” 许精诚点点头：“是啊，这事早就定下来了。” 没想到杜小明突然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不行，你们不能去！” “不能去？” 许精诚笑道：“你大晚上不回去休息，特意跑来就为了说这个，这事你应该去和你老姐说啊，我就是陪送人员，去不去我又无所谓。” 杜小明见许精诚毫不在意地态度，顿时不满道：“我这是在帮你，你竟然还不领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藏藏掖掖的，和我在这儿玩谜语人呢？”许精诚道。 杜小明显得有些顾虑，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反正这事你迟早也会知道，我说了也没什么。 我老姐当初不是去德国留学了一年吗，其实当时她并不是一个人去的，他们学校当年有两个出国留学的名额，一个给了我老姐，另一个则给了一个叫孔辉的男生。 额，怎么说呢？据我了解，我老姐对这个孔辉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孔辉追过我老姐一段时间，回国后似乎还恋恋不舍，特意跳槽到了京都医院，想和我老姐一个医院，不过后来我老姐来徽京了，我就没怎么关注他了。 然后，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这次青年医师表彰大会的主办人员，就有他的名字，你两一起去他主办的大会，按照孔辉那家伙的脾气，肯定会刁难你的，这个会也就是个虚名，去不去都行，没必要去找罪受嘛。” 杜小明咽了咽口水，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把这个事情告诉许精诚，他会不会生气，或者会不会胡思乱想。 但毕竟这是事实，而且知道的人很多，以后回到京都医院，肯定会有人对许精诚说的。 与其让别人说，还不如让自己来说，至少能保证不添油加醋。 然而让杜小明意外的是，听到这一切的许精诚却表现的异常淡定，脸上连一点点不开心的表情都没有。 反而，还有些好笑？ 杜小明感觉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姐夫听完老姐这段往事后，竟然在笑？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目标：青年医师表彰大会 听完杜小明紧张的说完自己的顾虑，许精诚一下子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忍住了笑意，抿了抿嘴唇，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孔辉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前世在京都医院，如果说杜筱楠是公认的院花，那么孔辉就是与之交相辉映的院草。 其实说实话，孔辉虽然长得也挺帅，但个子是个硬伤，不到一米七的身高，让他在许精诚这种大高个身边根本生存不了。 但对于一个男性的评价，颜值永远都不是第一位的，事业是否成功，才是最关键的。 而孔辉在京都医院年轻一辈，那就是毫无争议的翘楚！ 学生时代，就曾经出国留学一年，在国内最顶尖的科研所工作一年后，又跳槽到了京都医院，成为了一名临床医生，又因为在临床上工作优秀，被医院送到了美利坚进修了半年。 就有人曾经略带嫉妒的评价他，他这一路上都是鲜花铺路，锦绣前程，说是完美履历也不为过。 不过，是的，熟悉的转折又出现了。 就是这么一个事业完美的人，感情上却像是个智障一样。 前世许精诚在京都医院时，就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个孔辉的故事，可以说是八卦绯闻满天飞，回头一看，好家伙，还是单身狗一条。 可以说孔辉承包了整个京都医院的八卦新闻，让大家再辛苦工作之余，也不缺精神文化娱乐，而他自己却过着苦行僧的生活，老大个人了，还没个对象。 真是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 前世自己刚刚听说杜筱楠和孔辉这对院花院草时，心里还有些吃味，觉得自己估计很快就要目睹暗恋的对方和别人甜甜蜜蜜了。 可事实上……杜筱楠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甚至有好几次许精诚目睹两人同台手术，那场面简直辣眼睛。 《论舔狗的自我修养》 《论女神的高不可攀》 在那一刻，许精诚甚至觉得孔辉还挺可怜的。 …… 杜小明当然不清楚许精诚的这些回忆，他只是觉得自己这姐夫多半脑子有些不好使，自己正悄咪咪和他说着老姐的绯闻男友呢，他这都是什么反应啊！ 能不能稍微有点警惕心？ 你就不怕你女朋友被人拐跑了吗？ 许精诚当然也知道自己现在笑出声的确有些跳戏，于是赶紧抿住嘴唇，扯开话题道： “小明你想太多了，你姐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没人喜欢才是怪事，不至于我和她搞对象，你姐的爱慕者就要给我穿小鞋，这又不是狗血爱情剧。 何况这是很正式的全国性会议，孔辉充其量就是个工作人员，负责会议正常运转而已，没有那么大权力的。” 杜小明摇摇头：“不是的，孔辉可不是什么工作人员，他就是这次会议的主办方，话语权很大的，而且听说他正在弄一个从美利坚引过来的新技术，如果成果了，他可能都要去京都医院的分院当院长了。” “当院长？” 这下许精诚的确惊到了，这个孔辉印象中和自己应该是同龄人，自己在徽京市立医院这种小地方当个主任都这么艰难，他竟然要在京都那边当院长？ 三十岁不到的院长，这背后得是多大的功绩啊？ 美利坚引进的新技术……许精诚在心中暗暗回忆着，除了腹腔镜技术，九十年代还能有什么先进的国外技术引入中国？ 而且还是得能让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医生，成为一家京都医院院长的技术，这至少也是能够引领一个时代的外科技术吧。 许精诚越想越觉得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术，何况前世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听说过孔辉有这方面的成就啊，直到自己重生前，孔辉依然是京都医院普外科的一名主治医师，并没有实现三级跳的人生跨越。 不过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自己重生后的这个世界显然已经默默发生了改变，不会再按照自己前世的剧本按部就班进行。 命运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人生发生陡变的绝不可能只有自己，或许在这个时空，孔辉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推动了国内外科的长足进步？ 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许精诚也懒得继续想了。 反正无论孔辉做出如何的成绩，和自己都无瓜，而且和杜筱楠也不会有瓜。 杜小明的劝诫并没有让许精诚心生退意，反而让他对于这次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充满了期待。 和之前京都举办的外科峰会不一样，这一次的会议参与者都是国内的年轻一辈，思想更加开放，技术更加与时俱进，这群人才是代表着国内医疗未来五十年发展的方向。 可想而知，这一次的会议肯定会有很多新奇的内容分享，甚至会有许精诚都没有听过的全新版本。 虽然身为重生者，九十年代的国内医疗对于许精诚大多显得有些陈旧，但医疗行业这水太深，许精诚也保不准会不会在这个年代遇到什么让他耳目一新的发明创造。 尤其是孔辉的这个新技术，更是让许精诚有些挂念。 能够换取京都医院院长的新技术，真是好奇它到底是什么啊…… ……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召开的前一天。 许精诚加班赶点完成了科室内的工作，终于可以放心把科室托付给季航，自己则带着杜筱楠坐上了前往金陵的大巴。 杜小明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来，美名曰帮着许精诚盯着点老姐，不过泌外科这几天有好几台经皮肾镜手术，杜小明终于熬到了一助的位置，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走。 上台手术，这可以说是每个实习生的梦想，为了姐夫的幸福放弃自己的梦想，杜小明表示自己还没有到这么大无私的境界。 没辙，最后还是按原定计划，杜筱楠和许精诚一起出发！ 目标：金陵青年医师表彰大会！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我是杜筱楠未婚夫 春日温柔，岁月静好。 大巴车此时已经上了公路，道路两边都是原生态的乡村景象，杜筱楠把头微微偏向车外，看着飞快倒退的景色，心情愉悦。 杜筱楠看着窗外的风景，而许精诚则看着正在看风景的人。 平日里在医院的杜筱楠都是扎着高高的马尾，显得干练利落，而在江畔小屋则会把头发高高挽起，又是别样的一番成熟风味。 今天或许是因为要远行，所以杜筱楠戴了一顶帽檐很长的白色棒球帽，头发随意的洒在肩上，多了几分运动俏皮的感觉。 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圆领针织衫，下身则穿着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把纤细苗条的身材勾勒的十分诱人。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落在杜筱楠的脸颊上，自然光的修饰下，杜筱楠精致小巧的五官更加立体完美，看的许精诚一时间都呆住了。 杜筱楠突然发现了许精诚灼灼的目光，猛地回头道：“你看什么？” 许精诚很坦诚道：“看你，你真好看。” 杜筱楠没想到许精诚会这么回答，脸颊瞬间烫了起来：“你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 说着，杜筱楠就上手掐了许精诚一下。 许精诚立刻装作很疼的样子，嗷的叫了一嗓子，把前面正酣然入睡的大姐都吵醒了，回头狠狠瞪了这对小情侣一眼，扭了扭身子，拒绝被喂狗粮。 杜筱楠还以为自己真的把许精诚掐疼了，冰凉凉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许精诚的胳膊，有些小困惑道：“我明明都没用劲，真的那么疼吗？” 许精诚笑而不语，默默享受着指尖按摩服务。 杜筱楠一看许精诚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之下，这次是用了力气掐了下去，疼的许精诚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不过鉴于前面的大妈已经瞪过自己一眼了，许精诚也不敢再放开嗓子叫出来，只能用大灰狼看小白兔的眼神盯着杜筱楠。 很凶、是那种吃了都不吐骨头的凶。 杜筱楠却丝毫没有被吓到，看着许精诚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竟然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咯咯咯的像小母鸡生蛋。 “让你装可怜骗我，你活该。” “掐的又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不痛。” “我就知道！” “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绦虫？” “你才是绦虫，许精诚你恶心死了，专挑最大的寄生虫恶心人家！” …… 两人又小声说了一会话，四个小时的旅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杜筱楠这段时间长时间熬夜，睡眠严重不足，说着说着就瞌睡上来了，蛮横的拉过许精诚的胳膊当枕头，就这么靠着许精诚睡着了。 感受着怀里的杜筱楠呼吸渐渐均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幽幽的体香不断钻进鼻孔里，许精诚忍不住稍微用力搂了搂杜筱楠的肩膀，然后偏过头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怀里的杜筱楠明显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瘫软下来，没有了一丝力气。 好家伙，不就是亲一个额头嘛，至于嘛……许精诚有些尴尬的停止了想要进一步的动作，毕竟这里是大巴上，自己还没有猴急到那种程度。 这次金陵之旅，孤男寡女，机会多着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精诚就只是安安静静的搂着杜筱楠，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明显在装睡的杜筱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真的睡着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头也软软的搭在许精诚宽阔的肩膀上。 …… …… 四个小时之后，大巴稳稳停在了金陵汽车客运总站。 许精诚轻轻捏了捏杜筱楠的琼鼻：“到了，该下车了。” 睡的身体酥软的杜筱楠趴在许精诚身上，一动也不想动，嗓音软糯的撒娇道：“我还想再躺一会。” 许精诚温柔道：“我没关系，不过车下面那一位估计会有些意见。” 车下面那一位？ 杜筱楠小脑袋靠在许精诚肩膀上，疑惑的抬头看了看他，只见许精诚伸手指了指窗外，杜筱楠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孔辉？！ 他怎么来了？ 只见离大巴不远的候车区域，一个长相帅气，不过身高略矮的男人正举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杜筱楠的名字。 此人正是京都医院普外科的未来之星，孔辉。 许精诚依然搂着杜筱楠，看着在候车区域东张西望的孔辉，明知故问道：“他就是孔辉吗？我听小明说过他。” 小明这个叛徒……杜筱楠略显紧张的观察了一下许精诚的反应，发现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心里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即却又生出了一些不满的情绪。 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真是一点危机观念都没有！ 还是说觉得吃定自己了？真是自大的家伙！ 许精诚杜筱楠坐的位置刚好在一个视线死角，两人可以通过隔壁的玻璃窗看到孔辉，但孔辉东张西望半天，却根本没有找到杜筱楠的身影。 就在他以为消息有误，自己被晃点时，突然一个熟悉的靓丽身影出现在大巴旁……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孔辉各方面都十分优秀……除了身高，所以面对比自己高的男人时，他天生就会有一些局促和不自信，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自我调节，这份自卑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一般情况是不会暴露出来的。 可今天，当他站在许精诚身边时，这份被埋藏许久的自卑，却突然一下子被挖掘了出来。 许精诚不但高，而且帅，不但帅，气质还特别出众。 客运总站里人头攒动，可他在人群中却熠熠生辉，让人一看到便挪不开眼睛。 看着两人并肩走来，孔辉赶紧深呼吸两口，调整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露出笑容道：“筱楠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这次也来参加会议，所以特意来接你。” 然后，他状似不经意的看向许精诚，问道：“这位是？” 许精诚转头看了一眼杜筱楠，这小妮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看起来似乎有些幽怨，对于孔辉的话也并没有给出及时的反应。 孔辉对于今天的见面期待已久，却没想到杜筱楠竟然理都不理自己，一时间表情有些可怜，笑容有些僵硬。 为了不让故人久别重逢的场面太过尴尬，许精诚在心里微微叹气一声，埋怨了一句杜筱楠太不给人家孔辉面子了，然后笑着对孔辉说道： “你好，我是杜筱楠的未婚夫，我们估计今年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来喝喜酒。” 孔辉：“？！！？” 杜筱楠：“？？？”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金陵医院的特殊病人 许精诚的一番自我介绍，不但把孔辉吓得差点心跳骤停，一旁的杜筱楠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她还在想着小心思，突然就听到许精诚自称是自己的未婚夫，她的小心脏差点就直接从胸膛里跳出来。 “许精诚！谁是你未婚妻，你要死啊！” 杜筱楠又羞又恼，许精诚甚至都没有正式和自己告白过，两人最多算是个男女朋友，虽然已经见过自己老爸了，但和结婚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怎么就突然成了他未婚妻了？ 臭不要脸！ 许精诚吐了吐舌头，一副恶作剧失败的表情：“开个玩笑嘛，瞧你认真的。” 孔辉一看两人如此亲密，心顿时凉了半截。 其实许精诚刚刚说出自己是杜筱楠的未婚妻时，他虽然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杜筱楠有未婚妻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虽然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在美利坚进修，但对于国内这边的消息还是很关注的。 尤其是杜筱楠的消息，自己更是有专门的渠道。 就比如今天杜筱楠会坐最早的大巴来金陵。 就比如杜筱楠身边多了一个挺帅挺高的年轻医生。 原本听到杜筱楠身边有疑似追求者出现，孔辉心里根本毫无波澜，像杜筱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身边没有追求者那才是奇怪事。 但孔辉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追求到杜筱楠，那同龄人里就更不可能有人能够一亲芳泽了，更别说是徽京那种小地方。 可此时此刻，孔辉却觉得自己这次可能失策了…… 这个年轻医生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啊，气质一点也不像是从小城市出来的土包子，尤其是杜筱楠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好？ 孔辉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许精诚的角色上，心想自己要是敢说是杜筱楠的未婚夫，那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和她说上一句话了。 而许精诚得到的‘惩罚’，却是一个大大的白眼，加上一个不轻不重的正义一拳？ 说实话，你两确定不是在往我嘴里塞狗粮？ 孔辉看着异常亲密的两人，努力调整好心态，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至于输得彻底，自己依然还在有力竞争选手的位置上。 他微笑道：“你就是许精诚医生啊，久仰大名了，之前你在京都外科峰会上的手术演示我看了视频录像，非常精彩，可惜我当时正在美利坚进修，没能当场见证。” 一句话，既恭维了许精诚，又抬了一手自己当时正在美利坚进修，可谓是情商拉满了。 许精诚一笑置之，根本就不接招。 他此时的心态早就不是二十多岁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了，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拼刺刀，努力伸展漂亮的羽毛，这种事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杜筱楠原本就对孔辉没什么好感，再加上现在她心里就只有许精诚，就更不愿意搭理孔辉了。 这就导致在前往会议酒店的路上，基本就只有孔辉一个人在说话。 孔辉无愧他京都医院院草的美名，交际能力直接拉满，即便全程只有许精诚时有时无的搭腔，可他依然用满腔的热情为两人介绍了金陵的方方面面，许精诚甚至一度以为他就是金陵本地人。 客运中心距离酒店并不远，许精诚和杜筱楠两人这次又是轻装上阵，只是一人背着一个小包，索性就躲开那些狮子大开口的黑车司机，直接迈开步子走向酒店。 走了好一会儿，酒店便隐约可见，但一直喋喋不休的孔辉却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走说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旁边的军区医院，那边有个很特殊的病人，你们应该会感兴趣的。” 杜筱楠在车上睡了一路，此时倒是一点都不累，听到孔辉说起有个特殊的病人，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能被孔辉认可的特殊病人，那病情一定十分复杂。 许精诚一看杜筱楠兴趣很大，当即便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吧，金陵军区医院我也早有耳闻，刚好去长长见识。” “放心，这个病人一定能让你们大开眼界的。” 孔辉自信满满的笑道，脚步一转，向着十字路口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许精诚和杜筱楠则跟在他身后，侧后方的酒店渐渐离三人远去。 又是十分钟的路程。 三人来到了金陵军区医院。 这所医院始建于1929年，前身为国民政府中央医院，和京都医院相比，金陵军区总医院的大门更有庄严肃穆的气势，和它军方的身份倒是显得相得益彰。 不过从综合实力上来说，这位也算是金陵地区的扛把子之一了，和京都医院不相上下，都是国内顶级的医院。 孔辉再次展现了对于这里的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各种抄近道，边走还边介绍着医院的重点科室，花边新闻，甚至突然就指着一个路过的医生，颇为神秘的指了指对方茂密的头发：“假的，一百五买的假发，家里还有两顶一模一样的。” 好家伙，好家伙，许精诚听完人都傻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个孔辉搁哪儿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 杜筱楠在一旁撇撇嘴，小声道：“他就是这样，热衷于一切八卦新闻，热门事件，我猜他肯定提前一两周就来这边了，看样子已经搜罗了不少内容，正急着和别人分享呢。” 许精诚本来还奇怪孔辉人长得不丑，情商也在线，怎么就弄了个万年单身狗的头衔，原来症结竟然在这里…… 谁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像个广场大妈一样，每天没事就去搜罗八卦新闻？除非这女的刚好有一颗广场舞大爷的心？ 孔辉继续一路上嘴巴不停，尽情宣泄着自己这么多天来积累的讯息，即便杜筱楠的小脸已经很臭了，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真·注孤生。 不过很快，三人此行的目的地似乎就要到了。 “重症监护室？那个特殊的病人在重症监护室里？”杜筱楠看着面前紧闭的监护室大门，疑惑道。 孔辉在旁边的密码锁上按下了一串的数字，大门随即缓缓打开，他略带兴奋的咽了咽口水：“不，还在更里面……特殊监护病房。” 章节目录 第305章 相互矛盾的病人 “还在更里面？”杜筱楠奇怪的皱了皱眉。 孔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领着两人走进了监护室。 似乎不管在哪个医院，监护室内的气氛总是格外的压抑，永不停歇的监护仪警报声会让人紧张加倍，空气的压强似乎都要比外面高上一些，总之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金陵军区医院的监护室也是一样，甚至因为空间规模更大，这种感觉再一次被放大，让许精诚后背莫名都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起来。 能住进这里的，可都是在鬼门关面前晃悠着的，那住最里面的一间房……恐怖就剩半个肩膀还在阳间了吧。 这个特殊的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孔辉显然来过这里不少次，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带着两人一路向里走去，压抑的气氛也随着三人步伐越发严重。 终于，孔辉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前，这间病房完全由玻璃围成，从外面便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只见狭小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复杂的仪器，而从仪器上延伸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线路，则像是蛛网一样，缠绕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孩子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杜筱楠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住了，皱着眉头问道。 孔辉见杜筱楠很感兴趣，于是便顾左右而言他，想要卖点关子，吊足杜筱楠的胃口，可没想到许精诚直接说道： “隔离监护病人，这个孩子有先天免疫缺陷病?” 孔辉顿时脸色一僵，无奈点头道：“你说得对。” 许精诚只是第一眼便觉得这间特殊病房十分眼熟，稍稍一回忆，便想起了之前那位严重九成烧伤的病人，他当时躺的病房，就正式这样一间单独的隔离病房。 只不过市立医院条件有限，只是在现有的病房条件下进行了改造，加装了一个空气净化装置，显得有些简陋。 而这间病房则完全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作为隔离病房，高大上的许精诚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孔辉见许精诚都已经认出了这间病房，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嘀咕，明明是一个从小城市出来的土包子，为什么见识能这么广？要知道自己当初第一次看到这样设计的病房，也懵了很久啊。 就在这时，隔离病房内的监护仪似乎到了定时测量血压的时间，袖带缓缓加压，小娃娃感受到手臂上的压力，开始在床上躁动不安起来，看起来十分让人心疼。 杜筱楠的母性光环瞬间就被唤醒，趴在玻璃窗户上，问道：“他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孤零零丢在隔离病房里？他看着好可怜啊！” 孔辉叹了一口气：“先天性免疫缺陷，B细胞缺陷性疾病，如果不放在特殊的隔离病房里，他很容易就会被感染，出现严重的感染症状。” 和之前那位严重烧伤的病人一样，这位孩子面临的困境依然是空气中的微生物和病毒，这些寻常人可以直接无视的空气成分，却成了这个孩子的致命毒药。 许精诚这时候靠近了玻璃，眼睛直勾勾盯着心电图的波形，问道：“这孩子心脏还有毛病？” 孔辉：“？？？” “你怎么知道的？”孔辉这下子是真的被整无语了。 要是说认出隔离病房，是因为许精诚见识广，那现在发现病人还有心脏方面的毛病，这种个性化的病症，可就不是能用见识来解释了。 “他的心电图波形，有些奇怪。” 许精诚指了指病房里面的监护仪，眯着眼睛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房间隔缺损？这孩子现在看起来一两岁的模样，现在正是需要手术的时候了。” 杜筱楠这时候忽然也想通了：“如果只是单独的免疫缺陷，没必要进监护室，普通感染病房里肯定也有相应的配备，这个孩子应该是合并有房间隔缺损，所以才放进了监护室，更好的观察治疗吧。” 许精诚和杜筱楠一唱一和，几句话就把小男孩的情况分析的七七八八，孔辉准备一肚子的草稿瞬间泡了汤，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这个小娃娃的情况的确特殊。 先天性免疫缺陷，让他无法离开这间特殊的隔离病房。 可房间隔缺损的问题，却又让他必须要立刻手术…… 想到这里，许精诚突然咦了一声。 “等等，那你们准备怎么给他手术？” 一个无法离开隔离病房的病人，医生们要怎么给他动手术呢？即便手术室内可以保证无菌，到运送病人到手术室的路上呢？ 总不能拿个罩子把病人包起来，一路上往里面充氧气吧。 杜筱楠也发觉了这个前后矛盾的问题，疑惑的看向了孔辉。 “这个，抱歉，暂时我还无可奉告，不过过几天你们应该都能知道了。”孔辉遗憾的摇摇头，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表现的时候了，可惜自己却要保密。 “神神秘秘的。”杜筱楠嘟囔了一句，也没有要逼孔辉说出来的意思。 许精诚则转过头，看向了玻璃窗内的小娃娃，而被血压袖带吵醒的小娃娃似乎也有所感应的转头看向了窗外的许精诚。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隔着玻璃，触碰到了一起。 都说两岁的孩子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已经懂了很多事情了，眼睛就像心灵的窗户，能把很多说不出来的话表达出来。 许精诚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小娃娃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复杂的内容，一时间他没办法解读出来，但心情却莫名的烦躁起来。 总之，应该是不好的情绪吧，这简直就是废话，如果把我一个人关在玻璃房间里，身上还绑上一大堆仪器，然后隔几十分钟就给我量一次血压，我能比他还要不开心……许精诚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免疫缺陷的问题，随着年龄的增长，倒不至于成为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房间隔缺损最佳的手术时间就是现在了，如果继续拖下去，对于他免疫缺陷症状的好转其实也是一种阻碍，两者相互消磨，病程都不知道要拉到什么时候了。 这时候许精诚突然想起杜小明之前说过的，孔辉手里有一项可以单换京都院长的新技术……难不成这个孩子手术的关键，就是这项技术？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孔辉的新技术 孔辉本来的想法很美好。 杜筱楠第一天来金陵，自己凭着早来一周的优势，好好给杜筱楠介绍一下金陵的风土人情，然后再带着她去看一眼这个特殊的病人，秀一波学识。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好感度少说也要涨一番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辛辛苦苦做的准备，统统给许精诚当了嫁衣。 这货到底凭什么啊？ 一眼就看出了特殊隔离病房，接着又是一眼直接看出了病人有先天性心脏病。 好在最后的手术方案他没有猜出来，不然孔辉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了。 不过话说回来，唯独是手术方案，孔辉有十足的信心，许精诚说什么也猜不到！ 或许也正是因为手里有这张王牌，孔辉虽然在第一天的见面中以完败退场，但依然保持着足够的风度，并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表现。 许精诚看着嘴角依然挂着淡淡微笑的孔辉，心想这家伙似乎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 …… 离开金陵医院，三人重新调转方向，来到这次青年医师表彰大会的酒店。 绕了不少路的杜筱楠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办理完入住后，她便对着许精诚挥了挥手，表示要回房间睡个午觉。 许精诚送她去了房间，看着她一头栽倒在床上，顿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去打了瓶热水，沾湿毛巾，给已经昏昏欲睡的杜筱楠擦了擦脸和爪子，然后又帮她脱掉了鞋子。 随后许精诚看着杜筱楠薄薄的针织衫和修身的牛仔裤，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乘人之危这种事情，咱可不碰。 反正迟早都是我的…… 咳咳。 帮杜筱楠摆了个舒服的睡姿，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许精诚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四个多小时的旅途，加上又在特殊隔离病房和小娃娃隔着玻璃窗对视了一眼，许精诚只觉得身心俱疲，随便洗了把脸，也准备躺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可就在他刚刚躺在床上，舒展身体，准备好好睡一觉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这时候会是谁啊。” 许精诚挣扎着从床上又爬了起来，肚子里压着火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面竟然站着七八个年轻人，看样子都和许精诚一般大，斯斯文文的。 “许精诚医生吗？”敲门的人小心的问道。 “没错，你们是？”许精诚道。 确认了许精诚的身份，外面的年轻人纷纷有些激动：“我们都是这次来参会的医生，听说许精诚医生你住在隔壁的房间，所以就想来认识认识，没有打扰到你吧。” 许精诚本来还想打个哈切的，听到对方这么说，赶紧忍住了：“没有，我刚到酒店，正在收拾东西呢。” “那就好。”几个年轻人看起来都很青涩，应该没怎么出来交际过，没说两句话脸就有点红了，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许精诚只能把一群人都引进房间，还好这次的举办方很豪气，房间都准备的很大，七八个进来都不是很挤。 “许精诚医生，我就在你隔壁城市的医院工作，是个不起眼的小医院，之前就经常听到你的那些精彩手术，一直想要结识一下你，今天看到你就住在隔壁，我就赶紧联系了几个好朋友，一起来敲门了，真是打扰了。” “没事，都是兄弟医院的，互相认识认识也是好事。” 见许精诚这么好说话，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年轻人们瞬间就放开了。 “许精诚医生，你之前的腹腔镜手术，为什么能做的这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 “许医生，我比较感兴趣经皮肾镜技术啊，我们医院也想开展，但碎石的手法总是掌握不到精髓。” “许大哥，你皮肤真好，我们医生天天熬夜加班，你是怎么保养的……” …… 大家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医生，共同话题多的根本说不完，你来我往之间，氛围便越来越融洽。 虽然许精诚看起来和他们年龄差不多，但毕竟是重生者，以前世的年龄来算，那就是他们妥妥的前辈老师。 因此对于他们稀奇古怪的原因，许精诚都很愿意作答，就算是提携后辈了。 几个年轻人原本就是脑子一热，想来见一见一直活在传闻中的那位许精诚医生，可没想到一见面，竟然是这么一位颜值和实力兼备的牛人！ 而且说话间表露出来的气场，也和自己这种毛躁的青年明显不一样，颇有一种喜怒不言语色的大家风范，可看起来他明明还要小自己几岁啊！ 得，感情自己的日子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几人越聊越觉得投机，这时候一名年轻医生突然感慨道：“许大哥你的腹腔镜真的可以说是未来外科领域的半壁江山了，和这次孔辉准备演示的新技术都有的一拼。” 孔辉准备的新技术？ 许精诚一愣，第一次反问道：“孔辉的新技术，你们都知道？” 其余人都摇摇头，只有那个刚刚说话的年轻医生解释道：“我的大学同学刚好在京都医院任职，我是从他那里得知的，不过这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京都那边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咱们这边消息比较滞后罢了。” 九十年代远距离沟通信息的方式只能通过电话，联系全国的网络平台还没有架构，因此孔辉的秘密虽然在京都都已经算不了秘密了，但在金陵这边，却无人知晓。 这时候另外一个年轻医生说道：“我确实也听说孔医生这次带来了新技术，据说是跨时代意义的新技术，将会改变未来外科领域的格局，这……这难道说的不是腹腔镜吗？” “是啊，还有什么能比腹腔镜还能改变外科领域格局的吗？” “这次会议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一台手术演示，但手术术式到现在都没有公布，难道就是孔医生主刀？给我们展示一下新技术的风采？”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可想破了头却也没有什么线索。 改变未来外科领域格局的新技术……这个分量，可不是普通技术能够承载的。 众人把目光转向那位知晓内情的年轻医生。 那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竟然引起了众人如此大的兴趣，顿时有些局促，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道：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但孔辉接下来要做的手术，术式的名字应该是叫手术机器人辅助下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原来是这样！ 手术机器人？ 年轻医生们对于这次名词极其陌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应。 甚至有人还疑惑的向那名医生询问，手术机器人是什么意思？是让机器人代替医生做手术吗？ 然而许精诚却极受震撼，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绝不可能！” 是的！ 这绝不可能！ 记忆中，直到2006年12月，第一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才在解放军总医院装机，次年一月份在心外科完成手术。 而现在，明明还是九十年代！ 即便是由于自己的重生，蝴蝶扇动了翅膀，或许改变了些微的历史进程，但让一项超先进的技术直接提前十五年出现在国内，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许精诚刚刚一直保持着淡然的态度，现在却因为得知孔辉新技术的事情而神色大变，这群年轻医生还以为他嫉妒了。 这其实也能理解，之前淡然是因为许精诚屹立高峰之上，现在突然发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然也就绷不住了。 不过原本欢快的气氛还是突然就尬住了，青年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怎么化解尴尬。 有人小声嘀咕道：“其实这种反应也正常，要是一点争强好胜的心都没有，许精诚医生又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呢？” 最后还是之前提到新技术的那名年轻医生笑道：“当然也有可能消息有误，毕竟这事都是我们道听途说来的，许医生你也别太当真，过几天会议正式开始，到时候就都知道了。” 许精诚点点头，收敛了情绪，没有开口说话。 一众人见许精诚突然心事重重，也突然情商上线，不敢再继续打扰这位‘被嫉妒心折磨’的年轻大佬了。 等到一群人离开后，许精诚整理了一下房间，重新洗了一把脸，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就在刚刚，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孔辉一直藏藏掖掖的治疗方案到底什么。 病人有严重的先天性免疫缺陷，无法暴露在自然环境下，必须要时刻呆在保护性隔离病房。 可他目前又面临着必须要做的一台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如果错过最佳手术时机，后面就会越拖越复杂。 这看似矛盾的问题，现在却有了一个统一的答案： 手术机器人手术。 许精诚的思考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他总是想要把病人运送到手术室去，其实这也没毛病，不去手术室又怎么上台手术呢？ 可现在回过头来一想，保护性隔离病房不就是最好的手术间吗？ 完美的无菌环境，术后也不用再辛苦转运到监护室了，简直完美！ 但如果真的要在监护室的保护性隔离病房手术，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空间了，心脏外科手术需要的器械繁杂，而且需要的医生护士团队也人员众多。 为了保证环境的无菌，进入保护性隔离病房的人肯定都要穿上臃肿的一整套无菌装备，如果再加上各式各样的设备……许精诚回忆了一下那间玻璃隔出来的病房，似乎空间上就显得相当局促了。 而且那么多的医生、护士进入病房，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带入对于病人来说致命的微生物和病毒。 但如果这台手术用手术机器人的术式进行呢？ 那就简单多了啊！ 人不能高温高压消毒，但手术机器人可以啊！ 只要把手术机器人消毒好，再送进保护性隔离病房，在最多配上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这台手术就能做了！ 其实如果是放在前世，许精诚可能在看到那个病人的第一眼就会想到这种方法，甚至印象中他就曾经看过相关的文献，国外确实也有类似的手术案例。 但现在是九十年代啊！ 九十年代的国内哪里有手术机器人这种大杀器？ 许精诚联想能力确实很强，但那是基于客观事实的，不是空想！ 可现在，竟然有人突然说出了这个词儿，这怎么能让许精诚不震惊？ 轻轻叩了叩额头，许精诚努力的回忆前世关于手术机器人的信息，刚刚场面太混乱，他只是粗略的回忆了一下手术机器人在国内出现的时间，便武断的否认了孔辉使用手术机器人手术的可能性。 可现在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这个病人的情况，他却又发现除了手术机器人，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完成这台手术了。 肯定是自己还遗漏了一些什么。 既然九十年代国内还没有出现手术机器人，那就追本溯源吧，搞清楚手术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从这个世界上诞生的…… 许精诚冥思苦想，几分钟后，他竟然真的回忆起了一些内容！ 事实上，手术机器人的诞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并不是某个天才一拍脑袋，在自家车库鼓弄了一个暑假便得出的成果。 出现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987年，斯坦福研究院联合工程师和外科医生一起发明了“远程手术系统”，目的是为了远程治疗在战场上受伤的病人，减少伤亡率。 概念出现后，就是后辈不断地探索、改进。 直到1995年，微创手术、机器人技术和人机交互方面的专家联手，成立公司，继承了前辈们‘达芬奇’的命名，开始将这项技术定位成现代医学的未来。 当然，从定下目标，到最后的实现，这中间又过了好几年，直到1999年，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才成为第一个获得许可的机器人辅助手术系统。 时间线捋清了，许精诚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现在是1996年，距离美利坚那边开始确定‘达芬奇’计划刚好过去了一年，而孔辉刚刚在美利坚那边进修过，他所在的京都医院又在天子脚下，和卫生部负责临床器械核审的领导估计关系也不浅…… 怪不得前世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孔辉这方面的事迹。 怪不得直到1999年国外从顺利通过‘达芬奇’的临床许可。 怪不得这次的新技术要严格保密，不到最后时刻不肯亮相。 很显然，这台手术只是一次实验！ 是孔辉动用手段，将美利坚那边还未通过审批的技术带入了国内，再疏通了相关领导，得以给病人使用。 但孔辉显然低估了这种技术的难度，或者说，1996年的机器人手术还远没有成熟到可以上台手术的地步。 他失败了。 并且控制住了消息扩散。 代价就是他的履历表花了。 知情者都不愿意把自己闺女嫁给他，而像他这种出道即巅峰的年轻医生又看不上一般人家的女孩儿，所以记忆中孔辉虽然年少有为，长相不丑，但却一直单身…… 一切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 想明白了这一切，许精诚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脸。 是那个躺在玻璃病房里，明明连话都不会说，可眼睛却能表达一切的孩子。 这场手术之后，他最后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让我旁观一下 许精诚猜出了孔辉的新技术，并且根据后世的记忆，确信这台手术最后肯定没有成功。 可随后的几天孔辉却像是失踪了一样，许精诚好几次去他房间找他，都无人回应。 看样子为了接下来这台腹腔镜辅助下手术，孔辉已经住在医院了，许精诚没有联系他的方式，虽然内心焦急，但也只能等到会议那一天才能见到他了。 杜筱楠这次来参会也准备了论文，趁着会议召开前几天的时间，他带着许精诚拜访了不少金陵本地的医学界大佬，让许精诚意外的是，这些大佬竟然都认识自己。 “你就是许精诚？后生可畏啊！” “你的文章我们都看过，很有远见，对于国内医疗未来发展方向的见解很有自己的想法。” “你开创的几种新术式我们医院也在实验，病人反应都很不错，就是难度有点高，医生有些头大……” 许精诚听着听着也就明白了，果然一个医生想要出名，写论文就是最好的途径了。 这半年来何伟鸣创办的期刊一路走红，俨然已经有了国内一流学术期刊的影子。 它现在缺少的，只是时间的沉淀。 而许精诚作为这份期刊上供稿最多的作者，论文的质量还都不是滥竽充数的那一类，篇篇精品，让人拜服，这也使得他的名字在国内大牛圈里呼声很高。 年轻医生也许不关心什么医疗方向，不在乎什么论文大咖，最多只是在年底需要拿成绩出来时，他们才会关注一下国内的期刊……当然基本都是由下往上寻找，毕竟他们的关注点往往都是投稿成功率。 而医疗界的大牛们当然境界更高，由上而下的寻觅，就让他们发现了许精诚这根好苗子。 嘿，这年轻人，论文不但写得好，长得还阳光帅气，和我当年有的一拼，怪不得老杜家的宝贝女儿都被他拐了去……应该是拐了去吧，不然能当着我的面这么打情骂俏的。 嘿，年轻真好！ 许精诚一开始还挺不乐意和杜筱楠一起拜访金陵的大牛们，可发现这些人都认识自己后，他却开始主动让杜筱楠引荐了。 倒不是说许精诚喜欢这种被吹捧的感觉，他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那一台机器人辅助手术。 孔辉现在整天不见人影，而且就算自己找到他，估计对方也不会因为自己苍白的几句话，就放弃这一次可以扬名立万的机会。 何况自己还有一层情敌的身份，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孔辉当做是嫉妒吧。 但自己明明知道了这台手术多半要以失败告终，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也是肯定不行的。 只能曲线救人了。 杜筱楠也好奇许精诚为什么一反常态，主动想要结识金陵大牛，但只要是许精诚开了口，杜筱楠都愿意帮他。 两人在会议开始前几天，就这么一直奔走在金陵各位大牛之间，几乎都快要把半个金陵城叫得出名字的医生都见了一面。 许精诚外表阳光帅气，一手论文也写的让他们心花怒放，再加上还有杜筱楠这位中间人推荐，所以每次的见面都十分的和睦，气氛相当和谐。 关于手术机器人这件事，许精诚也没急着表露出兴趣，甚至有几个知情的大牛不小心说漏了嘴，许精诚也装作不知道，随即便悄悄转移了话题。 就这样过了几天，青年医师表彰大会终于开始了。 久未露面的孔辉也终于出现在了酒店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头发也抹了一些发油，脚下踩着一双内增高的皮鞋，整个人顿时挺拔了不少。 远远看到许精诚和杜筱楠，孔辉眼中的不爽一闪而过，然后便主动迎了过来：“许老弟，筱楠，这几天在金陵玩的怎么样啊，我这今天太忙了，不然一定要带你们去好好欣赏一下这六朝古都的大好风光！” 一开口，又是经典的情商。 既嘘寒问暖了一番，又表达了自己这段时间事务繁忙，为接下来的精彩手术铺垫…… 杜筱楠回答道：“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见各位金陵的前辈，都没时间到处逛逛。” 许精诚立刻秒懂：“等这次会议结束，我带你去逛逛，反正我请的假足够长，老季一个人在科室也够了。” “好！”杜筱楠笑的眼睛弯弯。 孔辉一看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秀恩爱，顿时气的都不想说话了。 但不得不说，孔辉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一流的，即便都已经这样了，他仍没有觉得自己输定了。 一切，还得等到这台手术之后…… 归根结底，孔辉觉得自己还是很懂杜筱楠的，这个女孩子和其他庸俗的女人不同，或许别的女人会因为长相、身高、家室、财富而爱上一个男孩子。 但杜筱楠不会。 在她的眼里，似乎只有握着手术刀的男人，才能称得上是男人。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定会震撼杜筱楠，让她明白自己才是她最好的选择，自己才是年青一代当之无愧的翘楚！ 孔辉冷笑着，转身准备去准备手术事宜。 可就在这时，一群白发苍苍的金陵大佬走了过来，拦在孔辉的面前，好奇的问道：“小孔啊，手术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对这台手术还是很好奇的。” 孔辉压低声音，用很谦逊的语气回答道：“准备的还算充分，团队都预计这次手术成功率很高。” “那很不错啊，这种技术如果真的可以在临床使用，那绝对是跨时代意义的，用机器代替人，真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画面。” 孔辉应付了几位大佬几句，并不愿意透露太多的细节，毕竟这台手术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话说的太早、说的太满，他也怕到时候下不了台。 他有信心是不假，但这台手术的难度也超过了他以往主刀的任何手术，拍胸脯打包票这种事情他确实不敢做。 可就在孔辉准备离开时，许精诚却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孔辉的肩膀。 几位白发苍苍的大牛显然都认识许精诚，见他走了过来，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孔辉不解的回头看他：“许老弟，有事吗？” 许精诚咧嘴一笑：“还真有点事，机器人辅助手术，我特别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和孔大哥一起去隔离病房，近距离让我旁观一下？”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达芬奇’原号机 孔辉一听许精诚想要和自己一起上手术台，立刻警惕起来：“这恐怕不行，这台手术是我们医院团队精心准备的，让外院医生上台，我没这个权力。” 许精诚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孔医生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和你们一起上台手术呢，我只是现在旁边看着，长长见识。” 嗯……我就看看，不动的。 孔辉哪里管他是什么借口，反正情敌的要求全部推翻就完事了，何况还是关于这台手术，那就更是不会退让分毫了。 可事实上许精诚虽然口里念着孔辉的名字，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旁边那几个头发苍苍的金陵大佬。 见孔辉一点机会都不给，许精诚叹息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只是想近距离参观参观而已，毕竟我在徽京那边做了大半年的腹腔镜手术开发，这个机器人手术或许和我的方向有些交际……” 几位金陵大佬们本来就对许精诚印象很好，现在听到许精诚说的这么遗憾，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有位大爷就开口了：“小孔啊，你就让小许上台子边上看看呗，我们老了没啥心气儿了，在哪儿看都是一样，这年轻人想进步、想上进，你怎么还不给人家机会呢？”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输出立刻就跟上了：“是啊，在旁边看看你又不少块肉，人家小许都说了，只看看，不动手，到时候你们手术病程上不写他名字不就行了，功劳还都是你们团队的。” 孔辉可以不鸟许精诚，但在人家金陵大佬的地头上，这几位大爷的话他还真不敢不听，顿时他一脸便秘样道：“但这还是不太和规矩……” “有啥不合规矩的，这事我拍板了，就让小许在旁边看着，金陵的规矩一切为年轻医生服务，何况小许这么优秀的年轻医生，说不定到时候手术还能帮你们一把呢。” 孔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金陵大佬都拍板了，他也不好再强硬拒绝，而且说实话，旁观这种事情也确实不是啥大事，别看孔辉拿团队说事，真让金陵大佬反应到上级领导那边，估计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那行吧，许医生你跟我走吧，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路上我刚好叮嘱你几句。” “那就麻烦孔医生了。”许精诚笑道。 …… …… 虽然金陵大佬们只为许精诚争取来了一个旁观的名额，可当许精诚和杜筱楠交代几句，准备和孔辉一起离开时，孔辉却大手一挥：“筱楠你也一起来吧。” 好家伙，赤果果的搞针对啊。 自己去旁观就问题多多，杜筱楠就没问题了？ 许精诚在心里咧咧嘴，想着自己还好提前抱了一群金陵大佬的大腿，不然今天估计自己连手术都瞧不见，更别说改变某些历史进程了。 三人在酒店稍微待了一会儿，和几位重量级的领导握了握手，刷了一波存在感，然后便转身向着金陵军区医院走去。 这次孔辉的团队选定在这个会议的背景下手术，其实也是有说法的。 最关键的一点，当然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刚好和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在时间、地点上完美重合。 但同时，另外的考虑就是这台手术其实孔辉的团队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能够成功。 如果机器人手术成功，那当然是扬名立万，直接改变国内、甚至全球医疗格局的大成就。 但如果失败，孔辉的团队就必须要把影响控制在最小。 那么这台手术就需要一个既有一定传播度、但同时又能很好把控影响的平台——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就很适合。 这次来观看手术的医生们，都是各个地区医院的年轻一代，他们或许现在还没有太大的话语权，但在不久的将来，国内医疗的顶梁柱肯定就在这群人中间。 让他们来见证手术机器人手术，其实也很有象征意义。 新生的技术，未来的方向。 在去金陵军区医院的路上，孔辉终于说明了这次手术的大体流程，和许精诚估计的几乎一样，病人不需要离开监护室，手术全程都在监护室的保护性隔离病房中进行。 除却开头的开胸和最后的关胸由医生进入操作，其余的精细化操作全部由手术机器人完成……说是手术机器人，但许精诚对此仍抱有疑问。 此时美利坚那边的公司才刚刚投入研制一年，短短一年的时间，能做出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要知道临床器械都是十分精密的，毕竟是要用在人体上的，安全性、实用性、稳定性……方方面面都需要全面考虑，就连一个改良的血管钳动辄都需要半年的时间，一台跨时代意义的手术机器人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出炉了？ 即便之前有很多年的积累，但许精诚还是觉得这样的技术很不靠谱。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老美觉得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为什么不在自己本土实验，反而授权给外国的一个团队在别的国家实验呢？ 不过在孔辉的口中，这台手术机器人却很完美，听他天花乱坠的吹嘘，感觉这台机器好像明天就要带领国内医疗界完成一次全面的蜕变了。 许精诚本来也理解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杜筱楠面前炫耀，那还不逮着死吹啊，可听他越说越离谱，许精诚也受不了了，于是说道： “既然这项技术那么好，为什么老美他们自己不用？” 没想到孔辉竟然挺了挺胸脯，自豪道：“那还不是多亏我在美利坚进修的一年，结交了不少好朋友，上下关系打通，这才把这项技术带回了国内。” 呵呵……许精诚突然觉得孔辉也挺可怜的。 人家当你是棒槌，你竟然当人家是好兄弟？ 三人就这么在孔辉的一路吹嘘下来到了金陵军区医院，原本那间空空的玻璃监护病房此时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器械堆满，其中以一台造型奇特的触手机器尤为引人注目。 许精诚见过完全体版本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眼前的这个显然就是一个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原号机，很多的设计即便是许精诚这种门外汉，也一眼能看出来不合理。 不过孔辉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兴奋的看着玻璃窗后的手术机器人，眼睛里冒出狂热喜悦的光。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他正在看着我 许精诚记得上次来金陵军区医院的监护室，还感觉到了监护室特有的森森寒意，尤其是这间位于监护室最深处的保护性隔离病房，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可隔了不到一周再来，这里的气氛却完全变了一个样。 竟然……很热闹？ 一些优秀的青年医师代表被带到了这里，准备亲眼目的这可能是跨时代意义的手术。 还有一些熟悉的金陵大佬也在场。 许精诚竟然还看到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一脸笑意的和几个年轻医生交流着。 孔辉直接走到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边，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利坚鸟语说道：“手术可以开始了，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个留着飘逸金色长发的外国佬比了个OK的手势：“孔，你随时都可以开始，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孔辉点点头，和国外好友们用力握了握手，随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杜筱楠，宛如一名英雄一般走向了病房。 “戏真多啊。”杜筱楠单手扶着额头，十分无奈道。 许精诚则径直走向了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你们好，我是徽京市立医院的许精诚，有件事想咨询一下你们。” 许精诚的口语十分流利，几个外国人都露出了惊喜意外的表情，他们来这里这么多天，也只有孔辉可以和他们做到无障碍交流，现在突然出现第二个能交流的中国人，他们都很愿意和许精诚聊聊。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是对机器人技术有什么疑惑吗？”依然是那个金色长发的外国人问道。 “没错。”许精诚点点头。 “那你真是问对人了，我们就是孔从美利坚请来的技术顾问，你既然也和孔是朋友，那么你也就是我们的朋友，随便问吧，我们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金色长发的外国佬显得十分热情。 许精诚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问道：“你们的同步率能达到100%？” 这个问题一问，几个外国人顿时脸色一变。 “许？你是叫许吧，这个问题可真是有点尖锐啊，目前全球都没有哪家公司能保证自己的机器人指令系统能达到100%的同步率，但你放心，我们的同步率已经足够完成这台手术了，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同步率，这是手术机器人非常重要的一项数据。 当医生下达操作指令后，机器人是否能够实时、精准、一丝不苟的完成所有指令内容，这项能力越强，同步率相应也就越高。 在许精诚的印象里，早期的手术机器人最难解决的，就是同步率的问题。 而且就算是在后期，同步率的问题也一直困扰着研发人员，比如当5G时代来临，如果在高速网络的条件下，距离千里之外完成一台超高难度的手术，这同样需要解决同步率的问题。 同步率，就是手术机器人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 看到几位老美的反应，许精诚心里顿时一沉。 很显然，仅仅一年的时间，同步率的问题肯定没有解决。 更棘手的是，他们甚至还没有认识到同步率对于一台手术机器人的重要性。 其实他们刚刚说的也没错，全球范围内都没有哪家公司能够做到机器人指令系统达到100%同步率，信息的传输肯定会存在误差和延迟。 但问题是，这可不是其他的行业，手术机器人针对的是手术，是一个把命交给医生的病人。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误差和延迟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这些老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许精诚忍不住怀疑，也许前世就是因为这台手术，以及在别的国家也有类似的手术，正是这些并非在老美本土上的失败案例，才让老美们最终明白了同步率的重要性，最终进行了手术机器人的补全，然后以高价卖给其他的国家。 据许精诚所知，在未来国内想要购置一台‘达芬奇’，至少需要350万美元，而在老美本土，购置的费用直接可以砍掉100万美金。 再加上每年保养的费用、零件换新的费用，七七八八下来，每年维护的费用也是一个大头。 在别的国家吸取经验，改进技术，然后转手打包技术卖个好价钱……这生意做的简直没谁了。 看着面前一脸友善的外国佬，虽然许精诚知道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他就是打心眼里接受不了。 随口又问了几句关于手术机器人的问题，许精诚眉头越来越紧，越发的觉得这个手术机器人原号机实在有点太不靠谱了。 孔辉的团队难道发现不了这些吗？ 恐怕也不至于。 还是急功近利惹的祸，中间估计还有外国友人的蛊惑，各方面因素让他的团队无视了各种不利因素，相信人定胜天，相信信念的力量。 真他娘的扯犊子！ 许精诚莫名的烦躁起来，他原本计划的是，如果这台手术是因为孔辉技术不熟练，无法很好的操作机器人设备，那么自己或许可以稍微提点他几句，或者直接取代他完成这台手术都可以。 但现在许精诚突然这台手术的问题并不是出在孔辉身上，而是因为机器人设备本身就有问题。 同步率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就要用在心外科这么刀尖上舞蹈的手术上，许精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夸孔辉团队勇气可嘉，还是骂他们胆子太肥了。 这台‘达芬奇’原号机，等会很有可能在术中暴走，产生无法弥补的错误，不，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断，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可许精诚现在却没办法阻止这台手术继续，他人微言轻，即便和金陵的大佬们有短暂的接触，但去旁观手术这种小事好商量，中断手术这种大事估计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许精诚再一次把目光投向玻璃病房内。 一台台精密复杂的机械仪器如同钢铁丛林一样，把狭小的病房团团围住，病床成了这片丛林的中心，而那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依然闪动着那双似乎明白一切的眼睛，无助的望向天花板。 他就像个弃婴，被抛弃在丛林深处，无人应答。 忽然，那孩子扭头望向了许精诚，那双宝石一般璀璨的双眼就这么安静的和许精诚的双眼对上，即便隔着玻璃，但依然传达出了强大、震撼的力量。 他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许精诚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 我得想想办法……许精诚沉下心，大脑开始疯狂运作。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手术机器人辅助下房间隔修补 许精诚这边还在想着该如何挽救这种注定失败的手术，孔辉那边却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开始手术了。 两名穿戴严密的医生在孔辉的命令下走进了手术室，为了防止携带细菌和病毒进入病房，他们都在缓冲区换上了厚重的无菌衣物，甚至还带上了护目镜，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臃肿，行动极其不便。 但他们今天的任务也比较简单，只需要配合孔辉，完成一些用力不用脑的任务即可。 两名重装医生进入病房开始工作，孔辉这边也没闲着，清清嗓子便开始说道： “诸位同仁、前辈，很欢迎大家今天能来到这里，见证这一台可能改变未来医疗格局的机器人辅助下手术，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是今天的主刀医生，孔辉。” 来此的医生们纷纷鼓掌，众星捧月般将孔辉围在了中央，这种待遇让孔辉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眼睛也往杜筱楠那边飘。 之前一切的隐忍都是有意义的，许精诚就算比我先跑一圈又如何，爱情这是一场长跑，谁能最先抵达终点，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今天这台手术之后，杜筱楠就会明白，我才是外科领域年青一代真正的翘楚，只有我才最值得她的喜欢！ 得意洋洋的孔辉坐上了腹腔镜的操作台，不过当他双手放在操作杆上时，他便强迫自己把脑海中所有的想法全部摒空，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要把肺里的空气吐空，大脑都微微缺氧，他才重新恢复了呼吸节奏。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当有重大的手术时，他都习惯用这种方式使自己快速进入状态。 玻璃病房内的两名重装医生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早就在里面的麻醉医生也比了个OK的手势，一切准备就绪，孔辉于是点点头，沉声道： “手术开始吧。” “手术机器人辅助下房间隔修补术，开始！” 这台特殊的手术俨然出现了两个阵地，并且分化出两名主刀医生。 玻璃病房内的两名重装医生由于行动不便，只能进行大开大合的开胸部分，当手术进入到精细化的修补部分时，就需要病房外的孔辉借助机器人来完成了。 孔辉团队为了这台手术准备了许久，因此当手术一开始，内外的主刀医生根本无需沟通，全部都在做自己分内的工作，沉默中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 而旁观的医生们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台异于寻常的手术。 “真是长见识了，一台不在手术室做的手术，竟然把手术台直接搬到了监护病房，这恐怕是全国头一例吧。” “还不是因为病人情况特殊，不然一台房间隔修补术，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兴师动众，手术机器人啊，这种技术如果真的可以投入使用，那真是比腹腔镜还要牛掰的存在啊。” “这台手术如果成功，孔辉的名字恐怕就要被载入史册了。” …… 所有人对于这台手术都有一种谜一样的自信，毕竟他们总觉得孔辉能这么大张旗鼓把一群人喊来旁观手术，心里肯定有底。 而且刚刚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也进行了一番描述，在他们的口中，这台机器人系统简直完美无缺，一出生就注定要改变世界。 但也有人产生了疑惑：“为什么这项技术这么牛掰，我却没有在美利坚那边听说过？他应该还没有在美利坚投入临床实用吧。” “要不然你去问问那几个美国佬，为什么不在自己国家用，反而要漂洋过海来援助我们？” “要问你自己问去，就我那蹩脚鸟语，问也问不明白。” 可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玻璃病房里的画面给吸引走了。 两名重装医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开胸完成，心脏停跳开始，接下来就到了孔辉操作的手术机器人环节了。 其实房间隔缺损手术并不复杂，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情况特殊，这台手术常规去手术室做其实在心外科算是很简单的手术了。 由于先天性发育问题，导致本该闭合的房间隔出现了缝隙，这就会让全身的血液动力学发生改变，引起一系列的病症。 临床上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在孩子一两岁时，用手术修补缺损，恢复正常的血液动力学。 接下来手术机器人要完成的部分，就是将一块补片缝合在缺损的位置，修补上先天发育问题而出现的漏洞。 还是那句话，在心尖上舞蹈，那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失误。 两名重装医生臃肿的装备注定了他们无法完成这么精细的操作，即便是刚刚大开大合的开胸，都已经让他们在无菌装备下汗流浃背，护目镜内部也起了水雾，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又瞎又慢，干什么都要摸索着进行。 “你们在旁边待命，剩下的交给我吧。” 孔辉朝着玻璃病房内的两人点点头，沉心静气，开始隔着玻璃墙壁操作机器人手术。 周围的医生们看到这神奇的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叹的声音。 “真的像科幻电影里的画面啊，这些机械臂，就像是章鱼触手一样，还挺灵活的。” “好诡异的转动角度，人手可做不到这样，这么看来，如果这种技术真的能投入使用，很多复杂的肿瘤切除手术不就有希望了？” “孔医生没有画大饼啊，这种技术是真的有可能会改变世界的。” 或许是孔辉有一丝丝炫技的想法，玻璃病房内，三根机械手臂灵活的舞动着，液压装置不断发出‘吱吱吱’的响动，画面看起来确实极具震撼感，让人感叹科技之美。 紧接着，三根机械臂便探入了病人的胸腔，开始了房间隔修补的工作。 为了这台手术孔辉已经准备了许久，模拟手术做了不下百次，因此此时的他信心百倍，胸腔里满溢的都是操作机器人的激情。 斜行切开右心房壁。 拉开右心房切口，显露房间隔缺损处。 捏起补片，贴合上缺损处，然后进行缝合…… 可就在这时，孔辉突然感觉操作有一丝顿涩的感觉，一瞬间他就被吓得背后冷汗一冒。 怎么回事？！ 但很快的，这种顿涩感却又突然消失了。 孔辉咽了咽口水，沉下心继续小心翼翼的操作，可他却发现这台机器，似乎和刚刚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总觉得经过刚刚的顿涩后，操作的手感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顺畅了…… 许精诚一直在旁边仔细的观察着，见孔辉的动作突然停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他立刻明白了。 原号机暴走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机器人卡住了 心外科作为外科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它对于术者的要求自然也是最严格的。 心尖上舞蹈，任何失误都是不能有的。 心外科手术，讲究的就是零容忍。 可现在，孔辉却突然感觉到了手术机器人的一丝不正常，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偏偏又是整台手术最重要的缝合部分。 用一台可能已经出故障的机器，在病人的心脏上缝针，孔辉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他赶紧对着旁边的金色长发外国佬使了个眼色，用鸟语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机器出故障了吗？为什么我感觉操作起来有些不顺畅？” “不顺畅？” 金色长发外国佬一愣，赶紧检查了一下设备参数，然后抬头道：“孔，机器一切性能完好，没有任何问题。” “这不可能，我是主刀医生，我的感觉不会错的，这台机器突然变得迟钝了，我明明已经要开始缝合了，可它过了至少半秒才反应过来。” 孔辉已经有点慌了：“就像是电脑突然卡顿了一样，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迟钝，我那时候还没有在意，可现在卡顿都已经快接近半秒了，操作起来的感觉特别明显！” 听到孔辉的描述，金色长发外国佬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同伴，然后很冷静的对孔辉解释道：“设备没有任何问题，孔你肯定是压力太大了，你需要放松一点，赶快把手术完成吧。” “草拟吗的！”孔辉忍不住用中文骂了一句国骂，他现在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这群外国佬哪里是什么朋友，他们根本就是想借助自己收集数据，手术是否成功，他们根本不关心。 没有了技术援助，孔辉只能自己去摸索这台机器的问题，回忆起之前不下一百次的模拟实验，孔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的模拟似乎从来都没有完整的完成一台手术。 过程中这群外国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中途打断自己的操作，然后让设备重启，再继续进行。 当时孔辉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外国佬工作的方式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要精确，可现在回过头来，他却发现了这里面明显有猫腻啊！ 难道是因为设备无法在长时间的计算中稳定下来，也就是说我输入的信息越多，它的稳定性越差，就像是电脑用久了，就会越来越卡……孔辉在心里暗暗思考着，再结合眼下越来越卡顿的操作感觉，他不由得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十分正确。 被坑了！ 这群可恶的外国佬！ 孔辉此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机器突然出现这样的反应，让他根本不敢再病人的心脏上动手，可如果不把这台手术继续下去，这场面该如何挽回？ 这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医生，还有金陵的大佬们都在场，自己难不成就这么宣布手术失败了？ 而且这个病人怎么办？手术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就这么终止，短时间内他肯定不能再继续开刀了，错过了房间隔修补术最佳的手术时机，他的生存可能性将会进一步被挤压。 孔辉这一刻只觉得心慌腿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外国佬，却发现人家根本都没注意他，全部都围在设备旁边，兴奋的记录着数据呢。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走到了他旁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没，没什么。” 孔辉下意识就想要遮掩，但回头看到许精诚的脸，想起他的那些光辉履历，他又忍不住低声道：“确实有些问题，机器突然变得很迟钝，应该是被这群外国佬坑了。” 许精诚表现的很淡定：“换我来试试。” “你要来试试？”孔辉一愣，不解地看向许精诚。 “嗯，我来试试。”许精诚重复道。 孔辉内心一时间冒出了无数的拒绝理由： 这台手术是他们团队努力的成果，怎么能交给你。 你有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机器人手术你会做吗？ 我都无法完成的手术，凭什么你觉得你能完成，难不成你觉得你比我优秀那么多？ 可当孔辉看到许精诚的眼神，所有到嘴边的拒绝却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曾经看过很多次这种眼神，澄净、纯粹，只是一个医生想要完成手术，帮助病人，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自己如果说出那些拒绝的理由，似乎就是在玷污这一份纯粹的情感。 许精诚并没有想要和自己比较，想要抢夺功劳，想要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他只是想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希望这个孩子能顺利康复而已…… 让他试试吧，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如此想着，孔辉默默点头，让开了位置。 坐上操作台，许精诚捏了捏手指，开始熟悉起操作的手感。 周围旁观的医生们纷纷交换眼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主刀医生突然易主，现在上台的医生似乎就是那个叫许精诚的徽京市医生？ 他难不成也会机器人手术？ 事实上，许精诚真的会，而且还很擅长。 只见他稍微熟悉了一下原号机，便开始了灵巧的操作，不过很快他也发现了孔辉说的问题，这台机器人的反应确实太迟钝了，而且随着自己输入的指令信息越多，这种迟钝还在缓慢的堆积着。 就像是一台已经用了四五年的笔记本电脑，C盘都已经发红了，D盘里面也塞满了学习资料，开个机器都只能战胜全国1%的电脑…… 卡的不要不要的。 卡也就算了，如果只是固定的时间延迟，孔辉其实还可以凭借着经验，勉强完成这一台手术。 可问题是，它不但卡，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卡，时间延迟是在不断延长的，虽然很细微，但对于心脏外科手术来说，每一微秒的延迟都是致命的。 但面对这样的困境，许精诚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稍微熟悉了一下节奏后，他便停止了指令输入，深吸一口气，随即操纵者机械臂探入了胸腔内，开始缝合补片。 这一举动吓得孔辉差点没惊呼出声。 这，这就开始了，你就不再试一试了？ 太草率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陌生的体验 许精诚当然也不想这么草率便开始手术，他也想再继续试一试，摸索一下这台机器人设备的性能。 但延迟的时间越来越明显，他害怕再输入更多的指令信息，这台机器人都可能会突然崩溃。 虽然许精诚并不认为机器人手术是最适合这个病人的手术方式，可在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台手术了。 可以说，这个孩子最后的希望，就是这台坑爹的手术机器人原号机。 因此只是简单地熟悉了一下这台机器人的操作手感，许精诚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正式缝合，而且他尽量让自己输入的指令信息简单直接，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轨迹，一切极简！ 孔辉毕竟也练习了不下百次的机器人手术，一开始他看到许精诚如此草率便开始缝合，还想着要阻拦，可当他看清许精诚极简化的操作后，他瞬间就明白了许精诚的想法，并且也震惊于许精诚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一切极简，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这对于主刀医生的要求可不简单。 许精诚显然是对机器人操作十分熟悉，懂得哪里的步骤可以省略，哪些操作是绝对不可以简化，这样才能做到如此极致的极简。 这一刻，孔辉有些羞愧。 他一直都在许精诚面前表现的极度自信，就是因为他有手术机器人这张王牌，孔辉坚信自己能用这项技术改变国内的医疗行业，引领时代进步。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许精诚似乎比自己更了解手术机器人，可他却从来没有谈及过这些，即便自己用手术机器人在杜筱楠面前吹嘘时，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当时他觉得许精诚是苦笑，可现在想想，人家那分明是在看自己在表演…… 我所引以为傲的，却被许精诚淡然置之，孔辉觉得自己内心的骄傲堡垒崩塌了，尘糜漫天。 周围旁观的医生们也渐渐看出了这台手术的问题所在： “好像机器有些问题，反应是不是有点迟钝，为什么感觉许精诚一直在等着机器反应？” “怪不得刚刚孔医生停住了，是因为机器出了问题，他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所以才换了主刀医生，咦？许精诚不是徽京市立医院医院的吗，他什么时候也成了孔辉团队的人了。” “你这什么眼力劲，许精诚如果是孔辉团队的人，那一开始主刀的不就是许精诚医生了，他明显技术比孔辉更好啊，不然孔辉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要让许精诚上？” 不过要说在场众人中，最兴奋的，还得属那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佬。 孔辉手术的数据他们已经采集了很多，不过都太过平庸，显然不能对研究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推进，可许精诚现在做出的操作，却让他们惊喜不断。 “这种操作的模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非常具有指导意义，这名叫许的医生，好像在领着机器人往前走，而不是听命于机器人的操作指南。” “他是怎么得到这些操作技巧的？这些数据，可以帮我们改进很多内容！” 许精诚的操作当然是源于后世成熟的‘达芬奇’操作指南，用它来操作这台‘达芬奇’原号机，达成的效果当然不是孔辉能够媲美的。 老美们如饥似渴的记录着许精诚的所有操作数据，有些这些数据，他们感觉里最后的成熟机型又近了一大步！ 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欣赏着许精诚操作着这样一台如同科幻电影里跑出来的手术机器人，可只有许精诚自己知道，这台手术是有多么艰难。 每当自己刚刚熟悉了机器人的延迟性能，可下一秒，过多的指令信息又会让机器人变得更加卡顿，原本熟悉的手感顿时成了累赘，自己又需要重新开始适应新的卡顿节奏。 而且许精诚还在一直担心着这台机器会不会随时崩溃，万一在最关键的心脏缝合过程中机器故障，那结果真是不敢想象。 这一刻，许精诚的心理压力巨大。 这也许就是机器人最大的弊端之一了。 人力虽然终有穷尽时，但许精诚永远可以相信自己的同事，相信自己团队的每一个人，但他却始终无法把这份信任交给一台冰冷的机器。 此时，手术机器人的信号延迟已经长达一秒钟左右了，这种程度的故障，就连台下并不知情的观众们也发觉了不对劲。 “为什么，我觉得这台机器真的有点迟钝，好像许医生都已经发出指令了，它都要迟钝一会儿才能执行？是我的错觉吗？” “不，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没好意思说，我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 一秒钟的迟钝，或许说出来并不长，但放在手术台上，尤其是心外科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手术台上，那真是夸张到没边了！ 就这一秒钟的时间，许精诚徒手就缝两针，顺道打两个结，可这台机器人原号机还像个二傻子一样，愣在那里等着处理指令信息呢…… 整台手术，许精诚都输入一个指令，然后机器人磕巴一下，等上一两秒钟的时间，然后才能结束这个指令，进入下一个环节。 也得亏许精诚性子稳重，换个急性子的在台上，估计都想冲进病房把机器人给直接拆了。 孔辉皱眉道：“许精诚，这可不行，就这么磕磕巴巴的缝合下去，效果不好不说，手术时间也太长了，这个孩子年龄还小，体外循环机不能开那么长时间。” 这并非是一台时间充裕的手术，事实上，即便病人身体能够承受，许精诚也不敢再这么磨磨蹭蹭的继续下去，机器人的崩溃往往都是一瞬间的，谁也不知道它会下一秒崩溃，还是下下一秒。 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许精诚深吸一口气，突然说道：“孔辉，如果等会机器人出故障了，直接切断电源，咱两换上无菌衣，进去把剩下的手术做完，知道吗？” “啊？” 孔辉一愣，心想换上那么臃肿的无菌套装，手指比香肠还粗，还怎么捏针扯线，更别说给心脏缝合了……而且，为什么突然说机器出故障这种事情，许精诚你想干嘛…… 可还没等孔辉发问，许精诚便开始飞快的输入指令，和之前等待机器反应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再顾及手术机器人智障一般的处理器，而且一股脑将所有的指令信息全部输入进了机器里。 而就在许精诚飞快输入的同时，玻璃病房内的手术机器人设备却呆住了，似乎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信息突然全部涌入了自己的处理器内，这……这是很陌生的体验。 不过呆滞的时间很短，下一秒，它又忽然动了起来，不过和之前卡顿的动作不一样，这一次它的操作，竟然丝滑且流畅。 章节目录 第314章 留了个心眼 许精诚不准备继续惯着这台坑爹的手术机器人原号机。 如此卡顿的手术，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手术的时长，对于自己的手感、全局的协调统一，都是很大的弊害，即便手术坑坑巴巴的完成，缝合的效果自己也肯定无法满意。 与其这么憋屈的适应这台原号机，还不如放手一搏，万一真的把手术机器人弄死机了，大不了我直接和孔辉进去徒手缝合！ 医生其实大体就分两类，求稳类型的，以及赌徒类型的。 如果是前者，大概率面对这种情况会妥协，会屈服于原号机，会想着如何顺从这位充满科幻感的机器人大佬，不断地习惯它的节奏，最后迷失自我。 求稳没有错，至少不会犯错。 但如果想要改变眼下的局面，许精诚觉得求稳肯定是行不通了，他要赌一把。 赌赢了，手术顺利成功。 即便赌输了，自己也有备选的方案，真的换上无菌装备进去徒手缝合，许精诚也有五六成的把握！ 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惯着这台坑爹的原号机？ 这台手术进行到这里，其实也没剩下多少了，补片已经缝合了三分之一，只要把余下的三分之一缝合到位，手术机器人的任务就完成了，关胸、收尾的工作自然有病房里的两位重装医生配合。 许精诚在大脑中反复思考剩下的缝合步骤，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补片和房间隔缺损的位置关系，他准备不再迁就机器人的迟钝反应，直接在大脑中模拟缝合的步骤，然后一股脑全部输入到机器中。 类似于提前编程，手术机器人只要不崩溃，就能连贯的完成余下的手术部分。 幸运的是，这台坑爹的手术机器人原号机竟然撑住了。 虽然在许精诚突然输入大量指令信息后，这台机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不过很快它便接受了新的操作模式，动作变得流程丝滑，再也不想开始那样一顿一顿，看的让人便秘。 不过延迟当然依然存在，当许精诚输入完所有的指令信息时，这台机器依然在运作着，这画面看起来就有些奇葩。 明明主刀医生都已经停下动作了，可玻璃病房里的机器人仍然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好像机器有了生命，刚刚的手术都是它自己在做，现在突然露馅了…… 只见灵巧的机械臂操纵着缝针，以无创伤线间断褥式缝合补片和缺损。 一针一线，穿梭不止，一种科技和机械相结合的美感油然而生。 最终，补片完美契合在了房间隔缺损上，在场的医生们都忍不住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欢呼一声。 可以预见，如此精准的缝合后，这个病人的血液动力学问题很快就会得到缓解，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体质的加强，他先天性的免疫障碍问题也会逐渐好转。 这台手术也许不能短时间内解决他所有的问题，但这将是一个分水岭，自此以后，这个孩子的身体将会逐步康复，最终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在蓝天白云下奔跑嬉戏。 同样的，这台手术同样是一个分水岭。 人力终有穷尽时，可机器人却可以创造奇迹，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自己最熟悉的术式，由手术机器人主刀，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幅画面？ “太精彩了！” “真的是跨时代意义的一台手术啊！” “这台手术机器人，多少钱能买一台？” 观摩者为了这台手术的胜利而欢欣雀跃，可真正主刀的两位医生此时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 孔辉愧疚的看了一眼额头汗津津的许精诚，道：“许医生这次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我，我真是太天真了，竟然相信了那些外国佬的话，如果没有你，这台手术我根本就没办法收尾。” 许精诚刚刚做完一台高难度手术，精神力此时也极度疲倦，对于孔辉的歉意，他只是摇摇头：“你的初心也是好的，别太自责了。” 如果许精诚骂自己几句，孔辉心里说不定还会好受一点，可听到对方如此大度的话，孔辉心里顿时更难受了。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让我认识这样完美的人？ 贼老天啊…… 孔辉心里的郁闷无处宣泄，可就在这时候，许精诚突然说道：“别让那群外国佬把数据带走。” 这话瞬间点醒了孔辉，他急忙转头看去，正看见那几个外国佬正兴奋的盯着仪器上的数据，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呢。 孔辉直接走过去，一巴掌就拍在了那些看起来精密的仪器上，也不顾外国佬愤怒的眼神，他说道：“我们也该算算账了吧！” 金色长发的外国佬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仪器，装傻道：“孔？你说什么，我不是太明白。” “草拟吗的，还搁这儿和我装？” 孔辉个子不高，和几个外国佬比起来更显得矮小，可此时他的气势却明显高出了他们一个头，恶狠狠道：“之前那么多次实验，你们都没有告诉我这台手术机器人的问题，如果今天不是许精诚我就被你们坑死了！” 金色长发的外国佬说道：“孔，你肯定是误会了，这是一次意外，我们是朋友，我不可能会故意害你的。” “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把所有的设备都留下来，今天你连一根毛都没想带走。” 孔辉这句话算是踩在几个外国佬的要害上，刚刚还一脸好友像的外国佬顿时变了脸色：“孔，我们之前都是签了合约的，我们提供设备给你们团队手术，你们就要把所有的数据交给我，违约的话，高昂的违约金你们可赔付不起。” 没想到孔辉听到这话立刻就笑了：“没错，我们是签了合同不假，但你也说了，是我们团队做的手术，这台手术你可以带走我们团队手术的数据，但许精诚医生的数据，你得留下。” 金色长发外国佬立刻傻眼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们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孔辉却冷冷一笑，露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奸诈面孔：“咱们按合同说话……你该不会真以为中国人都是傻子吧，一点心眼都不留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塑料花和鲜花 孔辉也许不算个聪明人，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他当初刚刚去美利坚进修，人生地不熟，就只有这一群外国佬愿意和他沟通，愿意带他去当地的聚会，愿意带他去吃当地的特色小吃，愿意和他分享公司最新的手术机器人。 金色长发那位还想把他妹妹介绍给自己，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还对杜筱楠恋恋不舍，说不定自己都骑过大洋马了呢！ 那也算是为国争光了? 说实话，当时孔辉是真把他们当朋友了，甚至一度觉得外国佬的确不错，至少很开放友好，比国内大家都闷头做自己的事情要好多了。 可当这群外国佬拿来一份合约，想要孔辉在上面签字时，孔辉还是留了个心眼。 孔辉一直相信老祖宗的一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当初在签合同时，孔辉特意留下了几处后手，就等着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自己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至于被人当傻子耍。 事实证明，自己这一手留的实在是太对了。 金色长发外国佬显然还不相信孔辉的说法，拿出合同仔细的看了两遍，随后咬牙道：“孔，你太卑鄙了。” 孔辉却不屑道：“谢谢夸奖，彼此彼此。” 这群外国佬还想要强行拷贝数据带走，可孔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今天这台手术让他彻底明白了这群外国佬的丑恶面孔，分明就是在国外利用别的国家的医生、病人当做实验小老鼠，然后在回国改进手术机器人。 如果没猜错，等到这台手术机器人真的改进成功，自己医院想要购置一台，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我孔辉能惯着他们？ 一个眼神，团队里面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就默默靠了过来，几个外国佬一见对方白大褂下面结实的肌肉，瞬间就没了想法，老老实实把数据全部留在了这里。 许精诚见自己的操作数据没有被带走，稍稍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自己刚刚遵循的可都是未来完全体‘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操作规范。 虽然许精诚也不太确定这些数据是否能加快手术机器人的研制，但他其实也不用懂，外国佬既然这么想要带走这份数据，那就别让他们带走就对了。 “孔辉，你去军区医院的技术部，让他们找几个有经验的师傅过来看看这台机器。”许精诚低声对孔辉说道。 孔辉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外国佬，点点头：“我早就找了专业的技术员一直在破解他们的技术了，这次有了真实的手术数据，应该会有大的突破。” 听到孔辉早就开始了破译工作，许精诚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这小老弟没有看起来那么呆啊，脑袋还挺精的嘛！ 手术机器人原号机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术后许精诚还特意回来看了看这个双眼会说话的孩子。 因为免疫缺陷的问题，这个孩子依然要躺在监护室最深处的玻璃病房里，不过和上次手术时的钢铁丛林不同，术后的房间里没有了那些冰冷的器械，许精诚特意带来了一朵塑料花，经过严格的消毒之后，放在了小男孩的床头柜上。 小男孩那双如同黑宝石璀璨的眼睛就这么好奇的看着那朵塑料花，他从出生便开始躺在密封玻璃里，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这也许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花’这个美好的存在。 杜筱楠跟在许精诚身边，忍不住伸手想要逗一逗这个小娃娃，小娃娃都也很配合，眼神从塑料花上收了回来，看着杜筱楠的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指，嘿嘿嘿的傻笑着。 “他真的好可爱，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杜筱楠忍不住母爱泛滥道。 许精诚点点头：“是啊，要不然我们也生一个吧。” “你去死，谁爱和你生和你生，我可不想生孩子，好疼！”杜筱楠白了一眼许精诚，她现在对于许精诚口无遮拦的性格都已经习惯了，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脸都不会红一下。 许精诚没有搭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不和杜筱楠生孩子，那应该和谁生呢？ 杜筱楠立马不开心了，嘟着嘴问道：“你在想谁？” “想你啊，还能想谁。” 两人又突然腻歪起来，小娃娃似乎都有些不适应这种甜度，呀呀呀叫了一声，双手挥舞着就要抓床头的塑料花。 许精诚赶紧把塑料花拿远一点，然后温柔的对小娃娃说道：“这是假的，看看就行了，等你身体好了，出去就能看到真的花了，软软的、香喷喷的，不止有一朵，漫山遍野都是鲜花，你就躺在花丛中间，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天空。” 小娃娃似乎听懂了许精诚说的话，黑宝石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咧着嘴朝许精诚笑了起来，酒窝浅浅，非常可爱。 …… …… 这台手术机器人辅助下房间隔修补术虽然完成的还算成功，但毕竟机器出了故障，而且孔辉的团队还和美利坚公司那边闹翻了，所以除了当时在场的医生外，这件事也就基本没有大肆宣传了。 但即便是缺少了主流媒体的宣传，这台手术还是在业内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毕竟这是国内第一台手术机器人辅助下手术，这种新奇的手术模式还是很能引起人的兴趣的，去旁观的医生大多来自各个地方的医院，经他们的口一传十、十传百，传播的速度竟然不比主流媒体慢。 而且每个人的表述能力有差别，一部分平常就喜欢夸大其词的医生们，在他们的口中，这台手术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把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玩意？变形金刚上手术台了？ 什么鬼？赛博坦灭亡了！？ 许精诚也在这些人的口中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医疗世家出身，光环无数，背负国内医疗命数的年轻翘楚，孔辉都只能给他擦皮鞋。 不过许精诚对于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来金陵主要还是为了陪杜筱楠的。 这边手术刚刚结束，那边青年医师表彰大会也要正式开始了，杜筱楠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职业套装，白色衬衫加上黑色短裙，领口的口子只松了一个，露出洁白优雅的脖颈。 她站在台上认真讲说着自己这一年来的研究所得，许精诚则坐在台下，默默欣赏着台上优雅知性的杜筱楠。 而就在这时，孔辉坐到了他身边，突然感叹道：“杜筱楠可真是女神啊。”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出发：夫子庙 见孔辉坐到自己身边，许精诚稍微有些意外，但还是淡淡道：“嗯，筱楠当然是女神。” 孔辉对着许精诚讪讪一笑，自从上次手术机器人手术后，孔辉就彻底对许精诚服气了，至于杜筱楠争夺战，他更是没有了想法，此时的他只想抱紧许精诚的大腿，除此之外别无二心。 许精诚能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孔辉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接下来也没有继续打扰许精诚，只是坐在他旁边默默看着台上的杜筱楠。 今年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办的还是很气派的，五百人的大会场几乎座无虚席，坐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全秃的，中间是地中海，许精诚他们则坐在最后面，乌发浓密。 杜筱楠应该是第一次在这种大型的场合演讲，许精诚看得出他有些许的紧张，不过随着她开始解说起自己这一年的所得，自信心明显又回到了她的胸膛中。 只见她穿着一身黑白配的职业套装，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为了今天的演讲，他还特意化了一个淡妆，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知性美丽的光芒出来。 许精诚盯着杜筱楠嘴唇上的唇釉，心想这还是自己挑的颜色…… 今天杜筱楠的课题，主要讲的就是腹腔镜手术。 为了这次的课题，杜筱楠辛苦准备了几个月，熊猫眼都熬出来了，最后冲刺时刻还拉着许精诚，让他把之前几台经典的腹腔镜手术和她好好描述一下。 许精诚当时也忙，就不乐意道：“你弄课题，要我的病例干嘛，这样也可以？” 杜筱楠当时就不开心了，可怜兮兮的揉了揉熊猫眼道：“什么你的我的，竟然和我分的这么清，讲课当然可以借用别人的病例，这本来就是一次知识分享，让年轻一代医生交流自己的所得，又没有严格要求只能是自己主刀的手术。” 许精诚无可奈何，又心疼杜筱楠一个人准备课题累成了国宝，只好乖乖陪着杜筱楠做课题准备，对于她这种‘拿来主义’敢怒不敢言。 不过现在坐在下面，听着杜筱楠在台上认认真真讲解着自己做过的一台台手术，身边的年轻医生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许精诚感觉自己的努力还是没白费的。 “这位美女医生叫什么，看起来好有气质。”有人小声的赞叹道。 “杜筱楠……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别想了，人家老爸是京都医院普外科大主任，杜洪你认识吧，那个宠女狂魔，谁敢做他女婿。” “我敢！可惜人家不要我。”那人贱兮兮道。 “出息！” 听到旁边人的议论，孔辉心里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杜筱楠果然是女神，不管在哪里，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散发如此大的魅力。 可转念一想，自己和杜筱楠现在彻底没可能了，自己在这儿得意洋洋个屁咧！ 杜筱楠的演讲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前几个人说的内容都有些枯燥，因此会场本来还有些沉闷，可当杜筱楠说完，会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其中大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杜筱楠的课讲的确实不错，但另一方面又不能否认是因为在座的大部分医生都是雄性。 但不管怎么说，掌声至少证明了杜筱楠此次的金陵之行没有白来，站在台上的杜筱楠收获了成功的喜悦，当下就忍不住四下寻找起许精诚的身影，想立刻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他。 当杜筱楠在最后几排看到正朝自己挥手的许精诚，她忍不住也挥了挥手，笑的梨涡都出来了。 坐在许精诚身边的几个男医生顿时激动道：“卧槽，女神是在和我微笑吗，我的春天要来了？” “扯犊子吧你，他明明看的是我这边，你个丑逼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其实女神看的是我……” 孔辉朝着几个吵起来的年轻医生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问许精诚：“许大哥，你和杜筱楠真的已经确认关系了吗？” 虽然这两个人每天都在强喂自己狗粮，但孔辉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似乎不问清楚这个问题，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许精诚想了想，委婉道：“杜洪主任让我今年过年去他家坐坐。” 孔辉一愣，随即脸都黑了。 好家伙，这都不是确认关系了，家长都见过了吗？ 杜洪主任那个护女狂魔，竟然让许精诚过年去家里坐坐，这么看重许精诚的吗？ 这一刻，孔辉是彻底没想法了。 青年医师表彰大会持续了一周，过程就是不断地开会，演讲会、总结会、表彰大会…… 许精诚甚至都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这么多会要开，本来许精诚还想着能在这里听到点与众不同的想法和创意，可结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觉，如果不是杜筱楠在旁边不停找他说话，他都能睡到天昏地暗。 不过还是有几个年轻医生的想法让许精诚眼前一亮的，和大部分先驱者一样，他们的想法并不被大众认可，讲课的时长也被压缩到了很短的时间，十几分钟的时间，只能浅显的讲述一下大致的概念。 许精诚私下偷偷联系了这几个年轻医生，表明了身份后，告诉他们自己愿意帮助他们推进那些想法的实现，条件就是要来自己投资的名流私人医院。 几个人医生本来还很兴奋，觉得终于有伯乐找上自己了，可一听对方是私人医院，他们又踌躇了起来。 能来这里讲课的，各个都是公立医院的明日之星，许精诚让这些人去私立医院，的确有些勉强他们了。 许精诚也不强迫，只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如果他们有需要，都可以联系他，就算不来名流，自己也可以在资金上给他们一些投资。 这也算是天使投资吧，受益人就是病人。 许精诚坚持陪杜筱楠开了五天的会，最后两天实在屁股坐不住了，他就在会场里对杜筱楠小声道：“等会咱们先溜吧，去夫子庙逛逛？” 杜筱楠正听着认真，听到许精诚提议本来想拒绝，可看到许精诚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想想他这五天的表现已经远超从前了，于是心一软道：“那好吧。” 孔辉一直坐在两人身边，听到他们要去夫子庙逛逛，作为最了解金陵的男人之一，孔辉立刻自荐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对那边熟，带你们逛，免得你们走冤枉路。” 于是三个人组成小队，猫着腰一个个从会场的后门开溜。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复制手术机器人原号机 虽然是提前开溜，但等到三人来到夫子庙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游舫也亮起了彩灯，虽是夜市但宛如明昼。 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感受着大城市的繁荣，六朝古都的底蕴显然是徽京无法媲美的，沿路上全是来自大江南北的游客，许精诚甚至听出了好几个的口音就是徽京那边的。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呢，元宵节的时候这里会办金陵灯会，那会儿真是人满为患，走路都走不动。”孔辉用心扮演着导游的角色，走在最前面的，和两人普及着关于夫子庙的一切。 杜筱楠本来是想继续留在会议厅听课的，但此时来到夫子庙，却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脸上笑容甜甜，趁着前面孔辉不注意，偷偷牵住了许精诚手。 感受到手指间一阵滑腻，许精诚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杜筱楠。 这小妮子现在这么野的？ “人好多，我怕走散了。”杜筱楠低着头哼哼道，脸蛋红红的，让人想咬一口。 许精诚看到这么娇羞的杜筱楠，忍不住嘴角上扬，然后大手用力，紧紧抓住了杜筱楠微微发凉的小手。 “那你得抓紧咯。”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跟在孔辉的身后，在熙攘的人流中缓缓踱步。 孔辉当然也看到了两人的腻歪，心脏莫名的疼了一下，连带着手臂都疼了起来，这就像是心肌梗死的反射疼，要是再厉害一点，小指头都能疼起来。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了，安慰着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为啥非要本地找，大哥的女人我还惦记个啥？ 牵手就牵手吧，别当着我亲嘴就行了！ 三个人逛了一会儿，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孔辉于是提议道：“我知道有一家桂花汤圆特别好吃，是夫子庙这边的百年老店，要不然我带你们去尝尝吧。” 许精诚对吃的兴趣不大，问了下杜筱楠的意见，她倒是挺想吃桂花汤圆的，于是三个人又调转方向，朝着那家百年老店出发。 孔辉口中的那家百年老店店面不大，位置也算不上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桂花汤圆做的的确很好，等到三人到达店面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许精诚一直觉得吃饭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了吃一顿饭，排很久的队，那再好吃的东西也索然无味了。 前世的时候很多地方就喜欢炒作网红饭店的概念，还专门请人来排队，可越是这样，吃饭的人竟然越多，这让许精诚实在无法理解。 不过看到杜筱楠一副很想吃的样子，他还是妥协了，找了三把椅子，三个人就这么默默等了起来。 好在这家店主要做的就是桂花汤圆的生意，外加几个小菜，每个食客就餐的时间都不算很长，因此队伍看似排的很长，但只是纸老虎，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三个人就被请进了店里。 “老板，帮我们拿三碗桂花汤圆，再要一份鸭爪、一份鸭脖、一碟凉菜、半份咸水鸭，这么多估计够了，他们家分量还挺足的，不够我们再加。”孔辉连菜单都没打开，很有经验的直接报出了菜名。 这家店是夫妻店，老公掌厨，老婆当服务员，把孔辉报的菜名记在一张纸上，这位笑眯眯的富态老板娘说道：“你们运气还真不错，这锅桂花汤圆刚好还剩三碗，再吃下一锅，那就又要等上一会儿了。” 许精诚有些意外道：“我看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你们招牌菜这么快就没了？” 老板娘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无奈道：“一家店就我们两在这儿折腾，实在忙不过来，不过汤圆烧一锅也快，半个小时也就好了，客人一般也不会太催，实在等不及，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许精诚点点头：“你们这也太辛苦了，不想着找个人来帮忙吗？” 老板娘说：“哪有这个闲钱，赚的还不够花的，再请个人，我们日子就没法过了。” 说完，老板娘便忙着去收拾另一张桌子了，许精诚觉得奇怪，便问孔辉道：“金陵生活压力这么大吗，这家老店生意这么好，请个人都舍不得？” 孔辉摇摇头：“金陵生活压力确实比徽京要大，但有这么一家老店，那就是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在哪个城市都算是小康了。 不过这家情况有些特殊，夫妻两的孩子似乎身体有些问题，就住在军区医院，每个月的医药费就是一个无底洞，估计这家店大部分的流水都去填洞了。” 杜筱楠听到这种情节，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无语道：“孔辉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吃个桂花汤圆，你都要做户口调查？” 孔辉尴尬一笑：“我这人就是爱打听事情，你不也知道吗……” 三人都是年轻人，也有共同的职业追求，虽然一开始有些误会和矛盾，但如今也都解开了，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突然发现相互之间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孔辉还透露了一个好消息，技术员似乎已经破解了那台手术机器人原号机的核心部分，只要假以时日，说不定咱们自己也能造出一台类似的手术机器人设备。 对于这个结果，许精诚还是很意外的，毕竟按照前世的历史进程，手术机器人无疑是由美利坚那边的公司研发出来，国内想要引进一台都需要耗费巨量的财富，而这种压力也随之转嫁到了病人头上。 同样一台手术，如果普通外科手术术式要一万，那么腹腔镜可能就需要五万，而手术机器人则是十五万。 而且越是复杂的术式，越是需要使用外国进口的器械，医保报销的比率就越低。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手术机器人也不是什么人都用得起的，许精诚前世还在网络上看过别人吐槽，说机器反正放那里也是放着，给病人用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医院真是想赚钱想疯了，宁愿闲置都不给重病人使用，简直丧良心。 对于这种言论，许精诚只能发自内心的保佑他一辈子没病没灾，别来医院给医生添堵。 类似手术机器人这种高科技医疗器械，知识产权基本都捏在外国公司的手里，而这种精密的仪器，最贵的其实就是里面的耗材，很多零部件一共就只能用几次，等于每次开机一次，都是经费在燃烧。 不是每个医生都有仁医精神，但只要穿上白大褂，每个医生都至少会对生命充满敬畏，如果有一个人病人真的生命垂危，需要急诊手术抢救，许精诚相信没有那个医生会盯着时钟，一脸为难地说：“不好意思，到点了，我要下班了。” 这特么就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医生能力有限，很多时候不是医生不愿意救人，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就像是手术机器人这种尖端设备，开机一次都需要各层领导点头同意，下面的值班医生就算是想使用，也根本没有权限。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说到底还是技术被外国佬拿捏了，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放在哪个领域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孔辉竟然说技术部已经有了点眉头，说不定不久后就能复制这台手术机器人原号机？ 许精诚忍不住问道：“真的有把握吗，这要是被你们弄出来，那真是大新闻了！” 孔辉也显得很兴奋，压低声音道：“我其实也不太懂，但你那天的手术数据似乎给了技术部很多的启发，如果没有那些数据，我估计这事挺悬的，不过现在嘛……” 孔辉稍微卖了一下关子，见许精诚和杜筱楠都好奇的望着自己，他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手术刀和西瓜刀 许精诚、杜筱楠、孔辉三人坐在热闹的汤圆铺子里，周围嘈杂的人声非但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交谈，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生活化。 聊手术机器人。 聊病人。 聊医院领导。 三个人聊得那叫一个开心，许精诚甚至觉得这次出来带上孔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对方活跃气氛的能力绝对是顶级，有他在，场子就不存在会冷。 杜筱楠也彻底放开了，当着孔辉的面亲昵的抱着许精诚的胳膊，头歪在许精诚的肩膀上，被孔辉的笑话逗得合不拢嘴。 “孔辉，以前我真没发现你这人这么逗。”杜筱楠夸赞道。 孔辉含蓄的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苦，端着茶水一饮而尽，似乎在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老板娘陆陆续续端了几道招牌菜上来，听到三个人在聊医院的事情，她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嘴：“你们是医生？” 孔辉立刻自豪道：“对啊，我们都是医生！” 老板娘一听三人真是医生，脸上的笑容就更热情了，随后就端了一份招牌辣子鸡丁，说是送给他们的，不管三人怎么推辞，这份辣子鸡丁最后还是摆在了桌子上面。 “那就谢谢老板娘了。”许精诚说道。 老板娘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你们医生真不容易，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干餐饮的是最累的，后来我儿子得了病，去了医院，才发现医生才是真的累，通宵都是常态，上了一个白天的班，晚上还要去手术室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哎呦，想想头都疼。” 许精诚也不想白吃人家一个菜，所以就问道：“老板娘你儿子现在怎么样？” 老板娘说：“就那样吧，克罗恩病，肠子有毛病，医生说这种病现在也不知道原因，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就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老板娘说的很大度，不过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的洒脱。 而正在大快朵颐的三人听到这个病，不约而同的都放下了筷子，心情有些沉重。 这个病，确实很难处理。 起病原因不明，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基本上得了这种病，就需要终生治疗，而且生活质量在大部分情况下会一直走下坡路。 许精诚想了想，说道：“我这边有个认识的医生，他们是专门研究这个病的，你可以找他咨询咨询，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那感情好啊，多认识一个医生，多条路。”老板娘眼睛一亮，赶紧看向许精诚。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许精诚气质与众不同，如果是别的医生要介绍名医给自己，自己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毕竟这么多年的求医经历，不管什么大医院的医生自己都见过了，他们的说法都大相径庭，好像对于这种病，所有医生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帅哥医生说的话，老板娘觉得自己愿意去试一试。 许精诚于是从口袋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了老板娘。 这张名片的主人就是之前许精诚天使投资的一员，北方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他们团队针对克罗恩病的研究方向许精诚觉得非常不错，因此就想着可以推荐一下，万一有效呢? 老板娘喜出外望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接过名片：“真是太感谢了，我去后面看看你们的桂花汤圆好没好，真是太磨叽了，我们聊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动静？” 看着老板娘高兴的样子，许精诚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北方医院的这家天使投资，可以让曹猛稍微盯紧一些。 三个人继续聊天，继续吃菜，过了没一会儿，后厨那边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许精诚伸头看去，只见一个凶巴巴的男人正在对着老板娘吼，说什么自己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妞买完桂花汤圆，你们竟然还要我等半个小时，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男人穿着黑色无袖衫，大晚上还带个大墨镜，身边跟着一个千娇百媚，衣着暴露的美女，一看就是社会大哥，很不好惹的那种。 老板娘见对方这架势，也有点发憷，解释说下一锅也就半个小时就能出来，你到秦淮河边上溜一圈，看看烟火表演，回来刚好能吃上。 社会大哥本来哼哼唧唧的同意了，可身边的美女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后厨刚好有三碗现成的，于是阴阳怪气道：“谁说没有了，那不就有三碗嘛，我看你是不想卖给我们，还找什么借口。” 说完，又朝着社会大哥撒娇：“哎呀，你还说你在这条路上横着走，买碗我想吃的桂花汤圆都买不到！” 社会大哥被这么一激，立刻虎着脸道：“把那三碗给我端出来，我都要了。” 老板娘立刻解释道：“这是那桌子客人早就点好的，我正要给他们送过去呢，你们就等下一锅吧，很快的。” 社会大哥却不管这么多：“我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我让你端出来！” 周围的食客们都对社会大哥的蛮横无理十分反感，但又都敢怒不敢言。 眼看可能会出现冲突，许精诚和孔辉两人赶紧起身走过去，想要帮忙，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后厨的布帘子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山一样的巨人，他稍稍弯着腰，用脑袋甩开布帘，手上还端着两碗汤圆。 看到如此魁梧的壮汉，社会大哥的嚣张气焰瞬间就萎靡了下来，声音也落了下去。 走出来的壮汉声音自带低音炮：“老婆，那几个医生坐哪桌？” 老板娘指了指许精诚那一桌，埋怨道：“怎么这么慢，客人都等急了，赶紧送过去。” 壮汉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却被社会大哥挡住了路，他好声好气道：“让一下。” 社会大哥赶紧往后一跳，让出了路。 旁边的美女顿时不开心了，气急道：“瞧你这点出息，还说是大哥呢，还说自己手下面一对小弟呢，我看你就是个怂包！” 社会大哥赶紧搂着美女哄道：“别生气啊，咱们先出去看看烟火表演，等会再回来吃也不急嘛，你没听到嘛，这三碗都是给医生的，咱们和医生争什么，他们都是白衣天使，天天辛苦的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休闲一会，干嘛找他们的不快活。” 美女撇撇嘴：“看不出来，你还挺尊敬医生的。” 社会大哥笑道：“那可不是吗，医生多牛逼啊，要是当年我抓阄的时候抓个小一点的刀，说不定我现在也是医生，也不用天天拿西瓜刀砍人了。” 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点‘悔不当初’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我真是自找罪受 壮的像座小山一样老板亲自把三碗桂花汤圆放在许精诚等人面前，憨厚的对着许精诚道了声谢谢，然后就继续回后厨帮忙了。 许精诚和孔辉本来还想帮忙呢，一看老板这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瞬间就没有想法了，乖乖坐下来吃汤圆。 “唔！好好吃！”杜筱楠刚咬了一小口，顿时就捂住嘴巴，一脸陶醉的赞叹道。 许精诚也尝了一个，感觉味道确实不错，有种淡淡的桂花香，清香可口。 孔辉得意道：“我带你们来的地方，能有错？” 三个人一顿大快朵颐，又继续聊了一会，一看时间不早了，许精诚便起身说道：“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杜筱楠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到许精诚要走了，她也没有说什么，乖巧的就跟到了他身后。 孔辉却劝道：“来都来了，回去这么早干嘛？过会儿秦淮河上会有烟火表演，时间也差不多了，看完再走呗。” 许精诚想想也是，平时天天就在医院吭哧吭哧的上台做手术，都重生一年多了，好像都没有好好出来玩过，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还有杜筱楠陪着，为什么不多玩一会儿呢？ 而且听到孔辉说有烟火表演，杜筱楠眼睛也瞬间就亮了起来，拽着许精诚的胳膊，乞求的样子就像只小猫咪。 “我们等会再回去嘛，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看烟花。” 许精诚虽然心里已经决定要留下来看烟花了，但看到杜筱楠这样子，忍不住就板起了脸，装作为难的样子：“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有会要开……” 杜筱楠赶紧摇了摇许精诚胳膊：“明天是表彰大会，去不去都行，就是一些领导在上面说空话……” 为了能去看烟火表演，平常一本正经的杜筱楠都开始吐槽起了开会，但她转念一想，许精诚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开会了，为了明天开会就不去看烟火表演，这还是我熟悉的许精诚吗？ 杜筱楠一抬头，果然看到正在偷笑的许精诚，她顿时明白了过来，心里又羞又恼，瞪了许精诚一眼。 “你两差不多得了，赶紧走吧，迟了就没好位置了！”孔辉终于看不下去了，催促着两位喂狗粮达人赶紧出发。 于是三人吃饱喝足，又向着秦淮河畔走去。 此时正是阳春四月，春水初涨，春林新茂，秦淮河水位上涨，沿岸柳枝垂绦。 沿途上有不少穿着汉服的小姐姐，画着仿古的妆容，让人一秒回到旧时。 也有不少叫卖的商贩，摊点上的食物一看就十分可口诱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不过最多的，还是一对对情侣。 孔辉虽然不想提这茬，但却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每周四秦淮河都会有烟火表演，漫天烟火倒映在秦淮河上，天地一色，堪称一绝，所以也吸引了很多小情侣过来。” 杜筱楠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有很多小情侣过来？” 孔辉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说道：“因为他们觉得在这种场景下告白，成功率比较大。” 人是情感动物，在外界环境的影响下，有时候的确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 试想一下，一个正处在暧昧的对象，突然在漫天烟火中和自己告白，但凡只要不是太厌恶，或者心有所属，大部分都会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吧。 此时距离烟火表演已经很近了，三人找了个开阔的河岸边，看着秦淮河在月华中波光粼粼，不远处已经有按捺不住的男生向心仪的女孩告白，路过的人纷纷大喊答应他，气氛十分热烈。 许精诚突然有些晃神，他都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消磨过时间了，记忆里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后，自己好像就一直被困在医院里，每天都是开不完的手术，每天都是接待不完的病人。 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风景了。 人们都去围观告白了，许精诚没有兴趣，就这么找了个河畔的空地，一屁股坐了上去，感受着春夜的微风，看着泛起涟漪的河面，这一刻他觉得心灵非常宁静。 杜筱楠看着兀自坐在河畔边的许精诚，美丽的眼睛呆呆望着许精诚的背影，然后也不管还在介绍风景的孔辉，依偎着坐到了许精诚身边。 孔辉一见这架势，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心想自己肯定是有受虐倾向，不然干嘛要带他们出来玩，玩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不回去，非要来看烟火表演？ 得，为了抱大腿，我忍！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孔辉一转身，也去看热闹去了。 许精诚和杜筱楠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秦淮河畔，杜筱楠娇小的身子整个依偎在许精诚的半边身子上，春夜凉意渐浓，许精诚反手将杜筱楠往怀里搂了搂，把体温分给她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安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时光。 月华轻薄，九十年代的秦淮河水也清澈见底，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灯火喧嚣，两人感觉自己好像独立于凡尘俗世之上，享受着远离城市喧嚣的美好。 这时候杜筱楠突然喃喃道：“许精诚，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以前见过你，最初在省立医院手术时，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许精诚搂着杜筱楠，感受着怀里柔软的娇躯，笑道：“说不定我们前世就认识，那时候你瞧不上我，甚至都不认识我，所以这一世我发愤图强，终于把你骗到手了。” 杜筱楠痴痴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那不对，如果前世我都瞧不上你，那我怎么会转世投胎之后还对你有印象呢？ 应该是前世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了，偷偷喜欢你，但你没有发现，老天爷不愿意我们就这么错过，所以让你人生重来了一次。” 听到杜筱楠的版本，许精诚微微一愣，随后说道：“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这时候一阵微风吹来，杜筱楠缩了缩身子，像只小野猫一样往许精诚怀里拱了拱：“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我们两在一起了，许精诚我真的好喜欢你，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别人。” 爱情总是让人自卑，即便是杜筱楠这样的天之娇女也一样，大胆的表露了内心后，她又患得患失道：“许精诚，那，那你喜欢我吗？” 许精诚右手搂着杜筱楠，左手捧着她的脸蛋，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喜欢，我喜欢你两辈子了，希望下辈子还能喜欢你。” 杜筱楠眼波如水，含情脉脉的抬头仰望着许精诚，娇艳的小红唇在这一刻似乎有着致命的诱惑。 许精诚微微低头，杜筱楠直接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但身体却没有任何抗拒的迹象，如此这般，许精诚也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而就在此时，嗖的一声，河岸那边有人点燃了烟火，火光朝着天空飞去，一路向上，最后在顶点处绽放出了最绚丽的烟火。 砰！ 烟火照亮了天空，也照红了人们脸上的笑容，不远处的告白终于有了结果，男孩紧紧搂着心仪的女孩，所有人为他们鼓掌，烟花似乎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 孔辉也露出了姨夫般的笑容，他转身走回河畔，想看看许精诚和杜筱楠这边是什么情况。 可当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两人吻在一起时，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曹！一眨眼的功夫就亲一块了？ 我特么…… 真是自找罪受！ 汪汪汪！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有人来抢主任 秦淮河畔，漫天烟火下，许精诚给了杜筱楠一直想要的告白。 许精诚轻轻扶着杜筱楠柔软娇小的肩膀，看着她略显迷离的眼神，轻轻在她耳边说：“杜筱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一次许精诚说的很认真，完全没有之前油腔滑调的样子。 女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一句简简单单的告白，在漫天炫丽烟火的衬托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骗出了杜筱楠的眼泪。 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都说不了话，只是紧紧抱着许精诚，把他的衣服当手帕擦眼泪。 许精诚哭笑不得，问她：“你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杜筱楠还是不说话，只是抬头闭眼，一副愿君采摘的模样。 许精诚抿了抿嘴唇，毫不客气的又低下了头…… 直到烟火表演结束，两人才起身准备离开，杜筱楠小脸红扑扑的，几乎站都站不稳，倚在许精诚身上像个树袋熊。 孔辉这货早就不辞而别了，看着前几天还心爱的女神被别的大猪蹄子啃，孔辉差点没有当场破防，能保有理智的离开，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忍耐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精诚和杜筱楠继续开会，这次的青年医师表彰大会一共开了一周的时间，最后一天杜筱楠还上台领奖了，许精诚并不关心奖项是什么，只是看到杜筱楠站在高台上，露出甜蜜的微笑，他就觉得这次的金陵之行值了。 临走那天，失踪了好几天的孔辉突然出现在车站，握着许精诚的手，郑重的说了一声：“再见。” 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许精诚也觉得孔辉这人挺不错的，面对自己这个情敌还能表现得这么大度，格局委实不小，于是也握了握他的手：“下次我和筱楠的喜酒，一定要来。” 孔辉：“……” 目送许精诚和杜筱楠坐的火车远去，孔辉抹了抹眼睛，骂了一句：“大风迷了眼睛，我特么去我就是狗！” …… …… 时隔一周，再次回到徽京市市立医院，许精诚却发现科室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风调雨顺，反而是一地鸡毛。 季航一看到许精诚，就一肚子的苦水直接倒了出来：“许精诚你终于回来了，这科室我是待不下去了，咱们走吧，去急诊抢救室，我还认你做大哥。” 许精诚一头雾水，他记得当时自己离开时，季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把科室看好，怎么才一周的时间，季航就待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病人出事了？” 季航摇摇头，带着许精诚去了办公室，关上门，然后诉苦道：“科室运转一切正常，不然我早就打电话催你赶回来了，不是病人的问题，是空降伞兵！” “空降伞兵？”许精诚更是听不懂了，满脸疑惑的看着季航，心想这货是不是熬夜熬多了，脑子熬秀逗了？ 可随着季航满脸委屈的讲述，许精诚渐渐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有人盯上了急诊病房科室主任的位置。 胡天主任当初来急诊病房，是因为张宏主任觉得许精诚资历不够，直接上任主任会引起非议，所以让胡天来做半年的主任，用这半年作为缓冲期，好让许精诚最后名正言顺的上台。 而现在，半年之期将至，胡天主任接下来的工作任务也已经安排好了，时间一到，他就要离开市立医院。 其实早在几个月之前，胡天主任就和张宏主任提议，他觉得许精诚现在已经具备了成为一科主任的实力，让张宏主任不要过于纠结半年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就得了，让许精诚早点当主任，也省的天天担心他跳槽。 可张宏主任这个老东西已经固执的已经没救了，虽然他心里和胡天主任是一个想法，但还是咬定不松口，非要等到半年之后，才同意主任位置交接。 这一等，问题就来了。 有人觊觎上了急诊病房的主任位置。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张宏主任。 毕竟谁也想不到，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急诊病房竟然能被许精诚弄到这个高度，统筹了全市立医院各大科室的资源不说，这种模式的成功甚至都受到了京都那边医院的兴趣。 可以这么说，不到半年的时间，许精诚一手把市立医院急诊病房这个谁都不待见的鸡肋，成功带到了行业领先的高度。 一个小小的边陲三甲医院，竟然受到了中央大医院的赏识，这个消息根本不可能隐瞒住，上次的京都峰会更是起了巨大的推广作用，这样一来终于让某些小团体注意到了市立医院急诊病房主任这个肥差。 一时间很多人都对市立医院的急诊病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普通人也许更多是想学习急诊病房的模式，效仿到自己的医院，开拓第二个市立医院急诊病房的传奇。 但还有些投机取巧的人，想法就比较粗暴简单了。 既然胡天主任半年之后就要离任，那我何不直接窃取胜利的果实，这总比自己苦哈哈重新开始要效率多了吧。 而就在这时，许精诚还给一个绝佳的机会。 急诊病房是由许精诚一手搭建起来的，这个事情人尽皆知。 张宏主任和胡天主任的半年之约，为的就是推许精诚上台，这件事同样无人不晓。 所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人空降市立医院急诊病房就很重要了。 “你早上刚走，胡天主任就收到了人事处的调任，一名在别的医院担任副主任医师的老医生，被强塞进了我们科，胡天主任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事有问题，可人事部的人很拽，说要反应就找院长反应，和他们扯不上，人给你们送来了，我们走了。” 那位名叫窦强的主任就这么留在了急诊病房，在许精诚离开的短短一周时间内，他几乎没有隐藏自己的野心，进行了全面的侵占，似乎等不及许精诚回来就想接过胡天主任的位置，让生米煮成熟饭。 好在胡天主任也不是吃素的，耍无赖也有一套，反正他平时摸鱼习惯了，三天两头不在科室也没人管，所以一周的时间，局面至少暂时稳下来了。 “不过这家伙上面好像有人，医院方面给了他很大的支持，昨天刚刚把这间办公室批给了他，要不是我拦着，昨晚他就把门锁给换了。” 许精诚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呆了小半年的办公室，问道：“张宏主任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季航也早就把许精诚当做了可以掏心窝子的对象，所以毫不犹豫就吐槽道：“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天天嘴上功夫，但都没有屁用，这个窦强一开始还怕张宏主任，两天之后就发现他是个纸老虎，于是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许精诚点点头，脸色深沉。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许精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不多时就见到了那位叫窦强的空降伞兵。 窦强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多岁，身材消瘦，头发白了一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属于走在街上很快就会融于人流的大众相貌。 他似乎并不知道许精诚今天会回来，正指挥着工人们搬运着自己的物件，看样子是想要霸占这间办公室。 不过当他看到办公室里的许精诚，以及坐在许精诚旁边一脸忠诚的季航，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朝着工人挥了挥手：“把东西先放回去吧，今天不急着搬了。” 工人们有些茫然，但窦强堵在门口，他们也进不去，只能骂骂咧咧把手上东西哪里来的送回哪儿去了。 窦强支走搬运工人后，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笑着伸手走到许精诚面前：“你肯定就是许精诚医生了，久仰大名，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许精诚眯了眯眼睛，心想这个窦强还真是厚颜无耻之徒啊，前一秒还叫着搬运工人想要霸占自己的办公室，后一秒竟然就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和自己握手。 伸出手，许精诚和窦强短暂了握了手，然后直接开门见山道：“窦医生，你都已经是副主任医师的职称了，还要来我们急诊病房，看样子是看准了胡天主任的位置了？” 窦强并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事实上遮掩也没有用，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他微笑道：“没错，这次来急诊病房，就是因为胡天主任即将离任，医院担心急诊病房群龙无首，所以才让我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等待接任。” “是谁做出这个人事任命的？院长？”许精诚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被临时调来的，具体的内容我和你一样不太清楚。”窦强笑道。 许精诚点点头，讲道理这件事也不会是院长主张的，毕竟院长距离退休就几个月的时间了，继任的张宏主任从一开始是就是打算让自己当主任，虽然他脾气固执，不懂变通，但至少不会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看样子，这次的人事调任背后有更大的人物…… 说实话，这一刻的许精诚心里还是有些烦躁的。 急诊病房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虽然当不当主任他并不在乎，但如果让别人当了领导，自己还能掌控急诊病房的发展方向吗？ 要知道不是每个主任都能像胡天那样，放手让自己干。 如果自己一旦丧失了对急诊病房的控制权，那自己留在市立医院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说实话，这段时间许精诚去了京都、金陵，看到了那些高大上的国内顶级三甲医院，说没有动心那肯定是假的，人往高处走，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平台的重要性远大于一切。 而许精诚之所以还留在市立医院，唯一的原因就是急诊病房。 可现在，这里似乎就要容不下自己了。 窦强似乎并不想和许精诚有矛盾，除了一开始想要霸占许精诚的办公室外，他之后的表现都很友好，对于许精诚的问题也几乎知无不尽。 话里话外，都是表达了自己对于许精诚的尊重，自己来这里竞争主任完全是人事调任的锅，自己还是希望能和许精诚处好关系。 等到窦强离开，季航忍不住撇撇嘴道：“这个老狐狸，在你面前就这么乖，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许精诚面无表情道：“他当然要对我态度好一点，毕竟以后他如果当了主任，那我就他手下的天字第一号打手，棘手的问题都得是我来处理，关系搞僵了，到时候他的工作就难以开展了。” 季航赶紧问道：“许精诚你该不会放弃了吧，急诊病房主任的位置可是半年前就安排给你了，现在空降个伞兵，你就放弃了？” 许精诚苦笑道：“你没听到嘛？这次的人事任命是比院长还要大的领导指派的，反抗的意义不大。” 季航却不认可这个想法：“许精诚你别这么想啊，我们科室的所有人都支持你，你可不能自己泄气啊！让一个外来空降伞兵当主任，这事我反正第一个不答应。” 许精诚拍了拍季航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笑道：“事情没那么糟糕，最后的任命不是还没有确定吗？” 季航还是愤愤不平，他不明白为什么许精诚辛辛苦苦把急诊病房从一无所有，带领到今天这个高度后，竟然还会有人来窃取胜利的果实。 这人脸都不要了吗？ 许精诚却早已经看透了这一切，前世他在京都医院就见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甚至有些被他视作偶像的医生，最后因为这种不公的对待，变得郁郁寡欢，丧失了前进的动力，最后泯然众人矣。 对于这种事情，许精诚并不愿意花费太多的精力，自己反正有能力、有技术，如果市立医院真的容不下自己，大不了自己就跳槽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必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干扰心情？ 有这个精力，多处理几个病人，比什么都强。 安抚好季航的情绪，许精诚转而和他聊起了这段时间自己不在，科室里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对了，消化外科那边好像有个病人，一直想要你去看一看，好像是一个癌症患者，想要用腹腔镜的手术方式切除癌肿。” “癌症患者吗？”许精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办公室处理完堆积的文件，许精诚接到了胡天主任的电话，胡天主任此时正在外地开会，得知许精诚回到了市立医院，并且已经和窦强见过面了，他赶紧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边，胡天主任显得有些无奈，他是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出现的，但人事调任他没办法拒绝，只能许精诚委屈一下了，自己肯定能找到办法解决窦强这个定时炸弹的。 许精诚笑着和胡天主任说没事，自己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临挂电话时，他若有若无的说了一句：“连您都打电话给我了，张宏主任却没有任何反应……” 听到许精诚的话，胡天主任顿时愣住了，刚想要开口替张宏主任辩解几句，却只听见电话里面传来了一阵盲音，显然许精诚直接挂断了电话。 缓缓将电话归位，胡天主任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老张这次真是犯了大错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内镜室 把科室里的工作解决完，许精诚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便起身前往消化外科。 可等到他到了消化外科，却得知病人和管床医生刚好去内镜室检查了，许精诚等了十几分钟还没有等到病人，·想着内镜室那边自己也好久没有去看看了，索性就起身往内镜室走去。 当年自己刚刚进入市立医院，先是去普外科报了到，但由于当时内镜室急缺人手，所以虽然在普外科报道，但许精诚还是先去了内镜室工作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许精诚过得倒还挺自在的，虽然内镜室挺忙，但同事之间关系都挺不错，也算是累并快乐着。 当许精诚赶到内镜室时，发现内镜室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自己想找的那位胃肠外科的病人也在排队的队伍中，看样子还要等很久才能轮到他。 许精诚走过去，表明身份，然后问道：“怎么这么慢？你们出来做检查都有半个小时了吧。” 胃肠外科医生显得很无奈：“不止半个小时了，今天内镜室速度太慢了，一个病人在里面磨磨蹭蹭几十分钟才能弄完，我估计这个速度，还得等一两个小时。” 许精诚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病人，这是名典型的癌症后期病人，消瘦、无精打采、眼神空洞，让他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再等一两个小时，许精诚觉得还是有一些风险的。 又看了几眼病人，许精诚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不过许精诚也没当回事，只当是癌症后期恶液质病人长得都差不多。 许精诚让胃肠外科医生继续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挤开人群，许精诚走进熟悉的内镜室。 门口的护士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态度还算温和道：“你等一下，里面有人正在做肠镜呢。” 许精诚却笑眯眯道：“李姐，都不认识我了？” 被叫做李姐的护士疑惑的打量着许精诚，眼神渐渐从疑惑变成惊喜：“许精诚？这么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其实也不能怪李姐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许精诚，主要还是这几年来许精诚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半年的时间长相变化不会很大，但走路的姿势、舒展的肩膀、以及眼神都有了巨大的变化，也难怪李姐看了半天才认出许精诚。 李姐让许精诚转了个圈，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难以置信道：“许精诚你这几年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当初刚来我们科的时候，你还懵懵懂懂的，现在都快成急诊病房的一把手了吧！” 许精诚淡淡笑道：“运气而已，李姐今天是谁在值班啊，肠镜怎么做的那么慢？我的病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是个癌症的病人，等太久我怕他身体受不了。” 李姐道：“今天值班的是一个新人，本来是让老孟带着他的，但老孟今天临时有事，就只能让那个新人自己来了，他做检查确实有点慢，毕竟是新人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许精诚点点头：“要不然我去帮帮忙吧，今天刚好是周一，做检查的人还不少，我刚刚看外面队伍都已经快排到大厅了，病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李姐也知道这个情况，但内镜室自从设立开始，就始终面临着医生不足的尴尬境地，平时倒也勉强够用，但只要出现一些突发情况，人手不足的弊端就会显现出来了。 就比如今天老孟突然有事，这个新人就严重跟不上正常的检查节奏。 就在刚刚，已经有好几个病人探头进来，想看看为什么内镜室做检查会这么慢，但都被李姐劝走了，可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万一遇上个暴脾气的，李姐也觉得头疼。 巧的是，许精诚这时候来了。 “那敢情好啊，你赶紧进去搭把手吧，你之前呆了几个月内镜技术学的挺不错的，现在还剩几成功力啊？” 许精诚笑道：“七八成吧，我们平常术中也有可能需要内镜探查的，偶尔也会练两次手，不至于忘得精光。” 随着李姐走进检查室，那名新人此时正在给一名病人做内镜检查，看得出他的手法十分稚嫩，应该是刚刚出师，虽然可以独立完成检查，但还远谈不上熟练。 也许是感受到了外面排成长龙的压力，这个新人额头上的汗珠层层，手上动作也有些变形，越是焦急，反而越是没办法加快速度。 这时候李姐的声音就像是天籁一般：“小明，给你带了个强力助手，以前就经常和你提起的许精诚医生！” 正在埋头苦干的小明茫然地抬头，看到许精诚后，他感动的差点没哭来：“许医生，帮帮我……” 许精诚哭笑不得的看着快要被逼疯的小明，心想老孟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把科室就这么托付给一个新人，看把孩子委屈的。 洗手，戴手套，许精诚站到了小明的身边，接过小明迫不及待甩给自己的内镜探头，然后开始检查。 和小明比起来，许精诚的手法显然更加娴熟，有种大道至简的既视感，其实说起来内镜检查也没什么特殊的，和腹腔镜、手术机器人这种真正的高难度技术比起来，他就是个弟弟。 但是越是简单的技术，就越需要经历的累积，重复成百上千次的操作，才能找到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小明在一旁看着许精诚娴熟的手法，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便开始认真观摩起了许精诚的操作手法。 几分钟之后，这个病人的检查便结束了，这比小明预计的时间要缩短了几乎一倍还要多。 “下一个病人。”许精诚对着门口喊道。 李姐感觉自己前脚刚刚走到门口，后脚就听到许精诚喊下一个病人，忍不住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小许还是这么效率…… 很快，下一个病人就走进了检查室。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看起来十分的胆小、谨慎，看到内镜室里的两个医生都是男性，她顿时更紧张了，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半天也没下一步动作。 旁边的李姐忍不住催促道：“动作快一点，后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 妇女这才慢腾腾走上检查台，看了一眼两位医生，尤其是长相十分帅气的许精诚，她顿时脸蛋通红，小声道：“医生，能不能轻点，我怕疼……”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老公，别停 对于病人的恐惧，许精诚出言安慰道：“你放心，肠镜不会很疼的，你配合好一点就行。” 女病人点点头，但脸上紧张的表情并没有减少。 许精诚继续熟练的开始操作，这一次他稍微放慢了一点动作，并且配上了讲解，以方便身边的新人小明学习。 小明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于是瞪大了眼睛，集中了精神，就差拿个小本子在那里写写画画了。 肠镜镜头探入，女病人身体突然一僵，双手猛地抓住床垫，喉咙伸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声，许精诚皱了皱眉，心想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怎么还这么疼？ “你稍微放松一点，别那么紧张，我尽量轻一点。”许精诚说道。 趴在床上的女病人支支吾吾说知道了，随即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眼神却逐渐开始迷离，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 旁边的新人小明忍不住小声笑道：“这个病人好像有点敏感。” 许精诚点头：“每个人对于检查反应都不一样，医生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检查的手法。” 说着，许精诚的动作更加轻柔，女病人的身体也渐渐由僵硬变得柔软，看起来检查的刺激已经变得可以耐受。 新人小明看着这一幕，顿时受教了，老孟以前可没和他说这些，那老家伙就只会一个劲往菊花里面捅，病人叫痛就是矫情，老孟可从来都不会惯着病人的。 而且说句实话，想要动作轻柔，那也是要有技术支撑的，像很多转弯点、或者狭窄处，如果只一味的动作轻柔，那根本就没法通过，力量减弱，那就得技术来凑了。 新人小明虽然刚来内镜室小半年，各项技术只学了个囫囵，但还是能看出来许精诚的技术手法要比老孟那群不负责任的老家伙要强上不少的，而且许精诚还很愿意教，而且还很会教。 这时候许精诚突然问道：“对了，消化外科的病人等会能不能帮我插个队，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想让他先检查一下，然后赶紧回病房。” “消化外科的病人？” 新人小明正在认真学习，听到许精诚的话一愣，随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道：“当然可以，叫什么名字，我等下让李姐提前叫他进来。” 许精诚回忆了一下病历上的名字，说道：“好像是叫王大虎吧……是个直肠癌的病人。” “王大虎？！是他，他还活着嘛？” 新人小明一怔，随即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这个病人还真是有毅力，当初最早在新闻上看到他，好像都在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他竟然还在坚持。” 许精诚其实刚刚看到病人时也觉得有些眼熟，现在听到小明说病人还上过新闻，于是便好奇道：“这个病人很出名吗？” “倒也不算出名，这个王大虎之前是咱们徽京小有名气的运动员，专门跑短跑的，一年半前刚好我们这边举办运动会，他那段时间曝光率还挺高的，反正我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认识他，但就在那场运动会之后，他被诊断出了直肠癌。 运动员的意志力也许就是比普通人强大，正常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大多都会抑郁、恐惧、自暴自弃，可是这个王大虎很不一样，他选择了另一种很有意思的方式记录自己癌症之后的生活……” 听到小明的讲述，许精诚这时候也想了起来：“我记起来了，好像之前电视台有播过一个癌症病人一年的变化，那个病人每天都给自己拍一张正面照，连续拍了一年，记录下了他患癌一年的变化。” “没错，就是这个王大虎。”小明点点头。 “我记得当时电视台还说过，接下来还会有这个系列，但后来却没有消息了，很多人估计都和我一样慢慢淡忘了。” 许精诚一边说着，一边轻柔的操作着肠镜，此时肠镜的位置已经很深入了，镜头中已经出现了结肠的影像，女病人的身体也渐渐又变得僵硬起来，床单再次被抓的出现皱痕。 小明继续解释道：“因为电视台发现这个系列是没有希望的，公共媒体还是希望能传播一些正能量、积极的内容，‘运动员积极抗癌’这就已经够了，如果非要把这个系列做完，那结果就只能是‘努力抗癌但仍难脱命运’，没有人喜欢悲剧结尾。” 许精诚顿时恍然。 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王大虎估计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电视台放了差不多一百来张王大虎的正面照，快速滚动播放，配合上女主持人柔和的嗓音，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有正能量的。 而且那时候的王大虎应该还处于癌症的早中期，虽然脸色逐渐黯淡，但标志性的笑容还一直挂在脸上，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可现在…… 许精诚忍不住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王大虎的样子，心想现在的王大虎脸上那二两肉估计都支撑不住他笑出来吧，即便笑出来，也挺惊悚的。 就像是骷髅在笑。 电视台确实不敢播。 小明又看了一会许精诚的操作，估摸着时间快结束了，于是起身到外面去找李姐安排王大虎提前进来了，许精诚则心无旁骛的继续深入探头。 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许精诚动作稍微大了一些，趴在床上的女病人突然哼唧了一声。 “不好意思，马上就要结束，你再忍忍就行了。”许精诚安慰道。 趴在床上的女病人又是哼哼唧唧的答应了一声，许精诚觉得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还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不舒服，可女病人似乎有些懒得理他，哼哼唧唧了几句，然后就不再搭理许精诚了。 这病人也是奇怪……许精诚摇了摇头，不再耽误时间，动作稍微放开，镜头瞬间一步到位。 此时小明和李姐刚好回到了检查室，看到许精诚已经把镜头送到了结肠，于是都准备收拾房间，等待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可就在这时，躺在病床上的女病人突然身体抖动了起来，连带着床都晃动了起来，就像是鬼上身一样。 许精诚吓了一跳，还以为女病人发生了什么应激反应，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旁边的小明更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李姐则麻溜的推着抢救车就往病床边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就在这时，女病人突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呼声： “老公，用力啊！！！别，别停！！！” 许精诚、李姐：“……” 小明：“？？？”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手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医生，不，不好意思。” 女病人羞红了脸，抱着自己的外套，逃一样的离开了检查室，许精诚等人则一脸黑，沉默着目送她离开。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李姐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道。 许精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或许我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小明疑惑的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都听不懂……” 许精诚和李姐顿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异口同声说道：“年轻真好……” …… …… 很快，胃肠外科的王大虎被送了进来。 得知了王大虎的身份后，许精诚再次看到这位骨瘦如柴的男人时，内心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了。 要知道在半年前，这个男人的照片还是很阳光、开朗，身上的肌肉虽然有些萎缩，但还是能看得出痕迹。 而现在，谁还能看得出他曾经是一名短跑健将？ 趁着检查的功夫，许精诚对着管床医生问道：“你们为了这个病人来急诊病房找了我好几次，我听季航说，是你们想用腹腔镜给他做手术？” 管床医生点点头：“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承受不了常规手术的创伤了，所以我们就想用腹腔镜来给他手术。” 对于这一点，许精诚却有些无法理解。 “他一年半以前就确诊了直肠癌，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做手术，拖得时间未免太长了吧。” 管床医生苦笑道：“这个病人有点特殊，他最初确诊直肠癌后，去国外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但花了很长的时间、很多的钱，最后却没有一个好的治疗效果，手术的时间也就被耽误了，而且他有点盲目信任国外医生的诊断，即便回国后依然没有采用我们尽快手术的建议，而是选择了放化疗联合，一拖再拖，就到现在这种情况了。” 许精诚不禁哑然。 国人总是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内的圆，可实际上这并不准确，至少在很多民生工程上，国外做的根本就没有国内好。 许精诚前世就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有一个癌症女博士，带着15W去到美利坚想谋求一线生机，可在那里呆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只抽了两管血，见了两三次主治医生，做了一次肺穿刺，得到了一份并不准确的检验结果。 最后迫于经济上的压力，只能飞回国内。 而被她视若珍宝的那份检查结果，却根本没有得到国内医生的认可，但她依然相信国外医生的诊断，最终还是没有采用国内医生的治疗建议，而是采取了靶向治疗方案。 公允地说，谁也不知道她如果从一开始便采取国内医生的建议，她的生命会不会延长。 但至少有一点，国内绝对不会让她等待那么久的时间，而且国内医疗的价格绝对是白菜价，15万只抽两管血、见两三次主治医生，做一次肺穿刺，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了，那病人能把这个无良医院给告死！ 毕竟在国人心目中，医生都是华佗在世，治病怎么还能收钱…… 而眼下这个病人，显然也是受了国外月亮更圆的思想，耽误了病情，直到了现在才想起来国内医生提议的手术治疗。 “太晚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做不了大手术，其实腹腔镜也只是为了安慰他一下，给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我们主任其实对这种术式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管床医生小声对许精诚说道。 许精诚看着王大虎了无生气的脸，心中忍不住默默叹了一口气。 人就是这样，活着就是一口气，王大虎一开始就把这口气吊的太高了，顶在了脑门上，又是联系电视台录节目，又是出国治疗，这种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努力的活着。 可当有一天他发现这一切都是泡影，自己的身体开始垮塌，自己的生命开始凋零，他就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一切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王大虎可能会更平和的接受自己癌症的事实，然后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和家人，而不是这么毫无意义的折腾吧。 许精诚没有开口，认真的检查着王大虎的直肠情况，癌肿几乎已经要把直肠给堵实，情况非常不容乐观，手术切除的指征已经非常明显，现在唯一的问题也许就是他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腹腔镜也不是万能的，但他的情况还是有尝试的可能性的……许精诚默默估算着王大虎手术的可能性，但他仍需要考虑的一点是，现在的王大虎是否还有求生的欲望。 外科医生总觉得手术就可以解决一切，但许精诚始终认为，病人才是对抗疾病最关键的一环，手术只能帮助他们，但最终能够真正战胜病魔的，只能是病人自己。 而一台并不合时宜的手术，不但不能帮助到病人，反而会让病人更加痛苦，加速他生命的戛然而止。 手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比如许精诚前世遇到过一个病人，鼻咽癌晚期，他的手术是京都医院最出名的医生做的，术后效果很好，癌肿清除的非常干净。 唯独有一点，声道改造后，他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但这就是鼻咽癌术后的常见症状，所有病人都是这样，所以谁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病人，术后还不到一年就死了，主刀医生接受不了，手术明明这么成功，为什么不到一年人就没了呢？ 要知道就算是不控制鼻咽癌，任由它发展下去，病人也至少还有两三年可活呢。 等于做了一台手术，病人死亡的时间反而加快了？ 主刀医生通过很多渠道，最后得知了这个病人原来是一名歌手，术后不能说话、不能唱歌，反而让他觉得对生命失去了希望，最后在郁郁寡欢中，自杀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京都医院的鼻咽癌术后患者都会被安排进入一个发声训练班，目的就是教会他们用食管发声，虽然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说话，但还是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许精诚担心王大虎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后，对于自己的生命到底是持怎样的看法，如果他一点心气儿都没有了，只想着早点结束这一切。 那自己给他做这么一台元气大伤的手术，其实就是增加他最后生命时光的负担，那这种手术还不如不做。 可就在这时，许精诚突然注意到王大虎病床枕头下面，似乎藏着什么……像是一沓照片？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许精诚被投诉了 王大虎病情危重，浑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二两肉，别说走路了，下地都费劲，所以病房直接让他推着床过来检查，很多生活用品也都散落在上面。 许精诚的目光，被王大虎枕头下面露出来的照片吸引了。 “这是什么？” 许精诚伸手想去把照片抽出来，可一直半死不活的王大虎此时却像受了刺激一眼，脖子一歪，用脑袋死死捂住照片，似乎在拼命守卫着什么。 一众人都被王大虎的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呛到了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了，只有许精诚表现的很淡定，挥挥手让众人别紧张，然后开口说道： “王大虎，这是你的照片吗？你现在还在保持自拍的习惯吗？” 王大虎没有回答，头依然死死捂住枕头下的照片，他的双手早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勉强还能操使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看起来也十分勉强。 即便身体已经不再归属灵魂，但这个曾经的短跑健将依然有着如同钢铁一般的意志。 许精诚叹了声气，他大概能理解王大虎如此抵抗的原因，毕竟王大虎当初信任了电视台一次，把自己的照片给了他们，本意应该是希望电视台能把自己的故事讲述出去，让自己的不屈不挠的精神至少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可电视台却考虑到受众问题，觉得王大虎治疗无望，而且自拍的形象也越来越骨瘦嶙峋，让人生畏，所以就没有继续采用他的照片。 想来王大虎已经被无情的抛弃了一次，虽然他仍然保持了自拍的习惯，但肯定不愿意再相信别人，也不愿意再和别人分享了。 许精诚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大虎，他确实骨瘦如柴，身体机能严重退化，但他的眼睛里却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也许是被抛弃后的愤怒，也许是对自己命运的不屈不挠，反正许精诚看得出他仍然是想活下去的，他的求生欲望强烈的几乎要挣脱这具即将濒死的躯壳。 许精诚将手轻轻搭在王大虎的肩上，轻声道：“王大虎，放松一点，现在也只有我们能帮到你了，你要相信我们。” 王大虎的态度没有松动，脖子上的青筋依然暴起，一个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的将死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再次相信别人。 这时候管床医生也劝道：“王大虎，你不要再这么固执了，许精诚医生是徽京唯一能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你不相信他还相信谁？” 王大虎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怔，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许医生，你能给我做手术吗？” 许精诚正想开口，可王大虎原本还十分渴求的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根本没有给许精诚说话的机会，便自顾自的全盘否认了自己的希望： “不可能的，国外顶尖的医院都宣判了我的死刑，我没有去京都那边，回到徽京，就是为了回老家等死，这里的医生，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你们是想拿我做试验品吧，腹腔镜直肠癌京都那边都不建议我做，你们怎么可能有能力做这种手术。 我知道你们这群医生的，看到一个特殊的病例，就像看到宝藏一样，反正我这条命在里面眼里也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拿来研究新的治疗技术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是吧！” 王大虎越说越激动，双手撑着床竟然想要坐起来，管床医生吓得赶紧扶住了他，好险扶住了，不然王大虎就要从床上跌下去了。 面对如此丧失信心的王大虎，许精诚淡淡说道：“人的信任托付给了太多人，失望了太多次，确实就再难以拿出手了，王大虎你不愿意相信我们能给你做手术也好，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也罢，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想在折腾最后一次吗？ 或许，真的还有一线希望？” “我不相信！”王大虎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根本听不进去许精诚的话，直接扑倒在床上，将被子盖在头上，好像一只自闭的鸵鸟。 管床医生小声在许精诚身边说道：“许医生咱们还是暂时给他点时间吧，王大虎这个病人经历了一年半的抗癌治疗，中间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他现在心态已经有些偏激了，还是得给他多一点时间去消化。” 许精诚点点头，但回想着刚刚肠镜下的癌肿包裹情况，许精诚心里忍不住叹息，王大虎还有时间去慢慢思考吗？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直到最后，许精诚也没看到王大虎的那些照片，为了让他平复情绪，管床医生将他推回了病房休息，许精诚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王大虎却表现的十分抗拒，他似乎很厌恶看到许精诚。 没辙，管床医生只好歉意的对许精诚鞠个躬，然后一个人推着病床艰难的往病人走去。 回到急诊病房，许精诚对王大虎这个病人突然就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一年半以来，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的挫折，才会从一个积极抗癌的斗士，变成了这样一个根本不相信希望的等死者。 从季航那边要来了王大虎的病历，许精诚看着眼前这一份足有十几厘米厚的病历，顿时一阵牙疼，只是看这厚度，就能略微感受到这一年半以来王大虎面临的种种磨难。 然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何况自己还并非亲历者。 作为用肉体经历了这厚厚一沓病历的王大虎，这一年半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吧。 许精诚关上办公室的房门，将这份厚厚的病历摆好，然后翻开了第一页，诊断上赫然写着直肠癌……仅仅是这份诊断就足够让很多人心胆俱碎了。 病历哗啦啦翻过，许精诚的脑海中不断拼凑出王大虎这一年半以来的经历。 满怀希望，斗争病魔，可癌症细胞却始终以一种戏虐的态度看着他的挣扎，每一次的检查，癌细胞都没有减少，反而有扩大、扩散的迹象。 化放疗让他掉头发，呕吐，肌肉萎缩，可狡猾的癌细胞在第一次损失了大量的兄弟姐妹后，瞬间就学会了伪装，身体的免疫系统也开始倒戈，帮助着癌症细胞隐藏在身体的阴暗处。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放化疗，也最终宣告失败。 一次次重拾希望。 一次次希望破灭。 期间还遭遇了数次被抛弃、被欺骗。 当许精诚合上病历的那一刻，他彻底理解了王大虎的自暴自弃。 终究……也是个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可怜人。 可就在许精诚开始准备手术的具体方案时，季航却带来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许精诚，你刚刚去干嘛了？有人去医务科投诉你了，还叫了记者，院长都被惊动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许精诚真的很厉害 许精诚这边正在准备着王大虎的手术方案，那边却听到季航说自己被投诉了。 一时间许精诚整个人都懵住了，自己这才刚刚从金陵回来，啥也没做啊，怎么就被人投诉了？ 谁啊？ 为啥啊？ 再一仔细问季航，投诉的竟然就是王大虎，许精诚这下子更无语了。 我这边正拿着你的病历和你共情，绞尽脑汁帮你想着手术方案，好家伙，你反手就给我投诉了？ 不过听到这次投诉闹得挺大，还有媒体介入，甚至连院长都惊动了，许精诚顿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王大虎这人经历了一年半地狱般的生活，被狡猾的癌细胞一次次打击信心，磨灭生的希望，今天被自己刺激了一下，让他又隔着厚厚的帷幕看见了那一道希望的光。 或许在他的眼里，这道光就不该出现。 没有选择去京都，而是回到了故乡徽京，王大虎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安静的结束自己最后的一段人生旅途，没有欺骗，也没有抛弃。 但现在许精诚又要给他希望，在他眼里，这不是救他，这分明是想害他！ 投诉自己，其实许精诚可以理解。 但王大虎不至于对自己那么深仇大恨吧，随便投诉一下还不满意，非要拖着病躯把一大堆媒体都请来，甚至能惊动院长？ 这就让许精诚有些狐疑了。 好在许精诚这一两年来在市立医院的影响力不是盖的，王大虎刚刚在那边投诉完，医务科就打电话过来了。 “许医生，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啊，怎么会有病人投诉你呢，这我真是想不通。”电话那边的医务科工作人员满腹疑惑道。 “有些误会吧，这个病人有些偏激，没什么大问题吧。”许精诚道。 “我们已经把病人劝回去，但那些媒体我们实在拿他们没辙，我就怕他们到时候胡乱剪辑，随意拼凑事实，影响你的声誉啊。” “媒体……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去的，是王大虎带他们过去的？”许精诚问道。 “应该不是吧，我也不太确定，但当时王大虎来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媒体人，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而且后来媒体想要采访他，他也没有搭理，直接让他家人推着床就回病房了，我是感觉王大虎这个病人好像对媒体不怎么太感冒。”医务科工作人员用推测的语气说道。 许精诚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通知我，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随时打电话给我。” “许医生你放心，我们医务科不会放过一个坏蛋，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处理的问题，我们会联系你的。” 哐当。 电话挂断。 季航这时候很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事和窦强脱不了关系，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你刚回来，刚和窦强碰面，就有病人投诉，而且还影响这么大。” 许精诚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然后说道：“这不重要，或许是有人盯着我，或许只是王大虎自己身边就一直有媒体跟着，反正这个病人我是管定了，季航你帮我联系一下手术室，我下周想给他做腹腔镜下直肠癌切除术。” “你确定？” 季航咂了咂舌头道：“这病人刚刚才投诉过你，你确定他会同意让你手术？” 许精诚点点头：“你先帮我和手术室那边说，提前安排好，至于这个病人，我来和他谈。” “好，那我就先通知手术室了。”季航答应道。 …… 接下来几天，许精诚并没有急着去和王大虎谈话，虽然内心很焦急王大虎的身体状况，但许精诚也明白，这时候最急不得。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急着去找王大虎，非但不能让他接纳自己，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疑虑。 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么？ 当然是等王大虎自己来找自己。 那一天王大虎听到自己可以给他做手术时，那一瞬间他眼神中闪过的强烈的求生欲望，许精诚可还历历在目，这样一个永不屈服的人，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 尤其是这个机会，还是整个徽京市最有名的医生许诺的。 …… 胃肠外科病房。 王大虎躺在病床上，身边已经头发斑白的老母亲正在给他揉着脚，这双原本百米冲刺徽京第一的飞毛腿，此时由于长时间卧床而肿胀、破溃。 “妈，你去休息会吧。”王大虎说道。 “没事，再给你揉会儿，不然晚上你睡不好觉。” “嗯。” 王大虎没有继续劝母亲，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把这双腿揉开了，等到晚上自己疼的在床上乱叫，母亲照样没法休息。 侧了侧身子，王大虎把枕头下面的照片抽了出来。 和许精诚猜想的一样，这些照片都是王大虎的自拍照，当初本来是承诺给电视台拍的，可电视台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继续向王大虎索要照片，可王大虎却养成了每天拍一张照片的习惯。 每天睡前，王大虎都喜欢翻一翻。 这一沓厚厚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是四个月前的，那时候王大虎才开始第一轮的放化疗，乌黑的头发还在头上，脸上还有一丝丝血色，笑容也依然灿烂。 可随着照片一张张往后，头发越来越稀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眼中的光也没了。 王大虎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自拍，或许这只是一种仪式感，告诉自己依然还活着？ “妈，再给我拍张照片吧。”王大虎还是依照惯例，让母亲临睡前给自己拍张照片。 母亲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坐在王大虎身边，借着病房昏黄的床头灯，一点点把王大虎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梳开，然后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王大虎眼角的泪花，挤出笑容道：“看看，我儿子可比昨天精神多了。” 王大虎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并不算笑容的表情，然后看着母亲手中拍立得的镜头，心想着：“哎，又活了一天……”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的病友洗漱完毕回到了病房，看起来有些义愤填膺道：“狗日的，你们听说了没有，市立医院的许精诚医生被投诉了，就这么厉害的医生都能被投诉，不是我说，有的病人良心真是给狗吃了。” “是啊，许医生真的没话说，技术好，人又好，我上次急性胃穿孔，去了急诊抢救室，要是没有他，我估计就死那儿了。” “那和你吹的，你们不太了解行情，我媳妇就是这医院的护士，那许精诚才三十多岁，都已经内定了急诊的大主任了，你说说，要是没点技术，那能行吗？医生可不像是别的，没技术谁鸟你啊！” 王大虎一开始听到病友们讨论谁投诉了许精诚，还忍不住皱了皱眉毛，小声让母亲把屏风拉起来，可听到他们后面的议论，他忍不住开口道： “许精诚……真有那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母子 “许医生真有那么厉害？” 隔壁床的两个病友本来都准备躺下睡觉了，听到王大虎问的这个问题，又一下子从床上盘腿坐起来了。 医院里的业余活动本来就匮乏，九十年代医院里可没有免费的WIFI，胃肠外科唯一的一台电视还只能收到四个台，几个老爷们天天闷在病房里，抽烟得躲在厕所里，用手纸堵死鼻孔，提心吊胆的嘬巴两口，唯恐护士提针来巡。 本想着今晚又是无聊的一夜，没想到隔壁那个病恹恹的小伙子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个消遣节目。 论，许医生到底有多厉害？ 就这个话题，两位病友感觉就能唠一晚上！ “你要说许医生有多厉害，那今晚咱可有的唠了。”旁边病床上的病友扣着脚趾丫，一脸兴奋的说道。 靠窗的病友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表情：“我都在这里住了快一周了，就这个许医生的传闻，我听的是最多的，这人在市立医院都快被神话了，厉害的不得了。” 这人呐，就怕一个攀比心理。 两名病友本来还是正常输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保持着基本的友谊礼让，可耐不住话匣子一旦打开了，两人就有点互不相让了，换句话说，有点说急眼了。 我刚说一段，还没说完呢，你就忍不住打断我，那我能忍，声音盖过你，抢你的话头，继续说！ 两人为了让自己的话题更具有吸引力，魔改的比重也渐渐加上去了。 “十三岁处女为何怀孕？” “消失的阑尾藏匿何方？”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王大虎一开始听得很挺认真，可越听就觉觉得奇怪，这许精诚怎么感觉像是个阑尾精一样，关于他的传闻，怎么一大半都和阑尾有关？ 不过听了这么久，王大虎还是听到了些重点：“你们刚刚说，徽京的腹腔镜技术，就是许精诚第一个做起来了？可他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啊。” 隔壁病床的病友赶紧接话道：“就是年轻人才能干这事啊，你想啊，这种新技术老古董接受起来肯定慢啊，这个许精诚是个大学生，脑子聪明，学东西那叫一个快，所以才能把腹腔镜用的那么好啊！” 靠窗的病友不甘示弱道：“他还不只是在徽京出名，我听说他还被邀请道京都那边去做手术了呢，做的就是腹腔镜手术，人家京都都认可他的技术，请他去做手术，你说牛不牛。” 两人说着说着又杠上了，不过王大虎已经不再关心了，让母亲把屏风拉起来，他想睡觉了。 夜晚的病房静谧无声，隔壁两位病友早就已经入睡，此时发出细碎的磨牙声，可最开始说想睡觉的王大虎却睡不着。 他的腿疼得厉害。 明明以前自己最自豪的飞毛腿，可现在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酸胀的厉害。 这种酸胀并不像以前短跑之后乳酸堆积，事实上王大虎其实还挺喜欢那种乳酸堆积的酸爽感，每次短跑之后，他都会用力的揉着自己的腿，竭力的嘶吼着。 那是一种身体跨越极限的快感！ 可现在，双腿的酸疼却像是有人往里面注射了整整一大瓶的柠檬水，酸的熬人，胀的想死……这是身体即将宕机的绝望。 “唔……” 王大虎咬着枕头，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睡在自己床尾的母亲立刻熟练的爬起来床，也不用开灯，就这么摸着黑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轻轻的揉起了他的小腿。 “妈，你去睡会吧，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王大虎心疼自己母亲一把年纪了，还要每晚伺候自己。 母亲却摇摇头，黑夜里眼睛也不用睁开，轻声说道：“揉揉，揉揉就好了，揉揉就不疼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照进屋内，王大虎的眼睛适应了黑夜，看到了母亲脸上刀刻般深邃的皱纹，以及双鬓的斑白，他突然有一种母亲瞬间老去的感觉，明明自己记忆中的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母亲，是从什么时候老去的？ “虎子？你在哭？”正在揉腿的母亲突然感觉到孩子有些不对劲，疑惑道。 “没有。”王大虎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母亲愣了愣，也没说什么，继续轻轻的揉着王大虎的小腿，嘴巴里轻声念叨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家虎子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月色正美，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呱叫个不停，病房里静谧安宁，只有走廊的一盏长明灯亮着，护士站的护士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大虎的母亲也打起了哈气，张大虎小腿酸胀的感觉才稍微有点好转，张大虎对母亲说：“你赶紧睡吧，我好多了，再揉也没什么用了。” 母亲也是在撑不住了，点点头：“明天我再问问主任，看看能不能给你加点药。” 这时候张大虎却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明天，明天你帮我去问问，许精诚医生还愿不愿意给我做手术，我想做手术了。” 黑暗中瘦弱的母亲身型突然一顿，良久，她才缓缓躺下，重新捏住那根缠在王大虎被子上的毛线，这就是为什么每次王大虎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立马知道。 “知道了，早点睡吧，我明天去帮你问。” …… …… 许精诚猜到了王大虎会主动来找自己，可没想到竟然那么快，这其实还要感谢那两位神助攻的病友，没有他们，王大虎至少还得琢磨两三天。 第二天，王大虎的母亲就跑来找到了许精诚，老人家一见面就想给许精诚下跪，求他救救自己儿子，说自己儿子当初也是一时糊涂，这才投诉了许精诚，希望许医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因为这事不救他儿子。 许精诚赶紧把老人家扶了起来，宽慰了几句，变着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份治疗方案，正是他早就为王大虎准备好的腹腔镜下直肠癌切除术。 “您放心好了，王大虎的病历我都看过，这一年半也确实委屈他了，但我也希望既然他选择了我给他做手术，就一定要相信我，互相信任，这才是咱们战胜病魔的基础。” “好好好，许医生，我家虎子就拜托你了，您真是个大善人。”张大虎母亲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双手合十，用家里拜菩萨的方式向着许精诚感激道。 一旁的季航却因为投诉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于是问道：“大妈，你家那天去投诉，怎么还跟着那么多媒体，那些人也是你们叫的？” 张大虎母亲被问得一愣，随即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哪有这个能耐，那些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虎子当时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把事情闹大的。 许医生，这事没闹大吧，如果有误会，我们可以和大家解释。” 许精诚摆摆手，笑道：“没什么误会，你回去照顾王大虎吧，让他准备好，咱们这周末就开干！”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医生理解医生 许精诚如今是市立医院当之无愧的明星医生，他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一票医生的心。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准备一台腹腔镜下直肠癌切除术，全院的医生都翘首以盼，想要看看热闹，学点技术。 手术室为此都不得不提前发出通知，许精诚手术当天，除了有手术任务的医生外，其他医生不得进入手术室，可即便如此，依然阻挡不了一票医生求知若渴的心。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许精诚手术当天的手术量直接暴增，每个科室都往上报手术，而且再简单的手术都有两三个助手，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同时随着这台手术更多的细节内容被披露，人们这才发现，这台手术的病人竟然就是前几天投诉许精诚的那个病人！ 这…… 心胸这么宽广的吗？ 要知道九十年代一个医生被病人投诉，这还是一件挺稀罕的事情，那时候病人对于医生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信任感，很少有人会在住院期间就跑去医务科投诉。 而且这次投诉弄出的动静还不小，新闻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让院长都不得不出面平息事端。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医生们忍不住私下讨论： “这个许医生想的也太开了吧，这种刚刚投诉他的病人也敢给他动手术，万一手术效果不理想，这不是找麻烦吗？” “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给这种病人手术，奶奶的，我费心费力帮你治病，你倒好，反手一个投诉，给我造成那么大负面影响，我又不是圣人，谁必须惯着谁啊！”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病人目前也只有许精诚医生能主刀手术啊，不然医院方面估计也会考虑到这方面，让他避避嫌。” …… 还有人有更劲爆的消息，悄咪咪的传播道： “你们就没考虑一个问题？这个病人都已经癌症晚期了，怎么还有能力找来那么一大批媒体，这背后就没有人耍小动作？” 好家伙！ 一票医生们的八卦之魂直接就燃起来了，白大褂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 “搁这儿装谜语人呢，给老子说清楚，说不清楚你今天别想走了！” “咳咳，能不能斯文一点，稍微动动脑子啊，把许精诚弄臭了，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那人不就有最大的嫌疑吗？” 众人脑子一转，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窦强。 一周前窦强空降急诊病房，这个副主任医师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继任胡天主任离职后的急诊病房主任一职。 但根据市立医院内部的消息，这个位置原本半年前就是准备给许精诚的。 众人不由得纷纷点头：“这就说得通了，这台手术有看头了！” …… 整个医院都在为这台手术议论纷纷，窦强去接杯水的功夫，就听到了好几个人正在聊这个话题。 而且，每次他们一看到自己，就立刻警惕的停下的交谈，即便有人忘乎所以的继续想要发表意见，旁边人也会朝自己这边使了眼色，提醒他暂时住口。 对于这一切，窦强都当做看不见一样，接完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一名副主任医师，窦强最终还是分到了一间私人办公室，不过和许精诚的那间比起来，这间明显要小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扣上锁，窦强咪了一口茶水，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声盲音之后，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喂，哪位？” “是我，窦强。” “哦哦，窦主任，你在市立医院那边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窦强没有心情和对方聊天，直接开门见山道：“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但效果都不太好，急诊病房根本就是姓许的，我即便留下来当了主任，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对科室发展没一丁点好处，不如我还是回去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人笑道：“行吧，那你就回来吧。” 这下子反倒把窦强整蒙了。 真的就这么让自己回去了？ 这么容易的吗？ 说实话，他打这个电话无非是想上面稍微有些压力，他没奢望立刻就让自己回去，但至少要让上面知道，想让自己空降急诊病房当主任这个决定，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可窦强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然而下一秒，电话那边又说道：“不过至少要等许精诚做完接下来这台手术，这个病人之前才投诉过许精诚，如果这台手术不成功，那咱们就有文章可以做了。” 听到对方的话，窦强的脸色瞬间就黑了：“我上次就说过，用病人挟持医生这种事情，我非常反对，这是对一名医生职业的践踏！”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显得不以为然：“窦主任，我知道你当了大半辈子医生，有自己的信仰，但这件事你就听我们的吧，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是吃亏不吃亏的事情，这件事就不是这么做的！”窦强皱眉道。 可对方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和他纠结，随便敷衍了两句，表示只要这台手术之后，他们就会考虑把他调回来。 挂断电话，窦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深入敌营，身边都是和自己离心离德的敌人，偏偏自己阵营的那群执牛耳者还是一群智障。 自己真是太难了…… 想了想，窦强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几声盲音嘟嘟，窦强好几次都有种赶紧挂断电话的冲动，可知道电话接通，窦强还是没有放下话筒。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慵懒好听的男声：“喂，窦医生，就在隔壁，你还打电话过来？” 这声音，分明就是许精诚！ 窦强觉得自己肯定也是脑子秀逗了，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许精诚，不过和上面的那些执牛耳者比起来，似乎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许精诚，反而更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他咽了咽口水，说道：“许医生，过几天的手术，你要慎重一些，有人就等着你犯错误，你，你能懂吧。” 许精诚一愣，随即笑道：“明白了，窦医生你放心吧，手术肯定会圆满完成的。”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粑粑 徽京市市立医院，手术室。 今天一大早，手术室里便人满为患，很多久未在手术室露面的科室活化石也纷纷出现，大家穿着洗手衣在休息室互相递烟，一时间都感慨岁月如梭，追忆着当年他们天天在手术室熬通宵的苦日子，那都得是十几年前了吧！ 唉，老了老了。 嘻嘻，终于熬出头了。 抽完烟，追忆结束，一群活化石先去各自的手术室刷了个脸，留下科室里的年轻人继续做手术，自己则背着手，优哉游哉走到了另一间手术间的观摩室内。 许精诚今天就要在这间手术室里做腹腔镜下直肠癌切除术。 一群人聚在观摩室内，楼下的手术间已经开始准备手术了，王大虎躺在手术台上，骨瘦如柴，双腿浮肿严重，看的一群医生都默默摇头。 “看这样子，恐怕都已经是癌症中晚期了吧，身体状况这么差，确实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腹腔镜上面了，但腹腔镜能对付得了这么复杂的手术吗？” 直肠癌埋藏于骨盆之中，其内部情况极其复杂，作为人体的中轴核心，其内部有诸多的大血管、神经、肌肉、器官……术中每一步操作都需要避开这些危险，可以说难度极高。 常规的开腹手术都不是一般医生能够胜任的，而腹腔镜手术……说实话，在场的医生都不太了解腹腔镜，要他们具体谈谈难度上升了多少，他们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但肯定更难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人忍不住就感叹道：“不得不说，许精诚医生是真的自信啊，对这个病人还敢冒这样的风险，搁我身上，我真是没有这个气魄。” 众人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毕竟稍微对这台手术有些了解的，都知道这个病人特殊的身份——就在几天前，这个病人刚刚投诉了许精诚医生，而且闹得很大，上了新闻，惊动了院长。 别的不提，就他们来手术室前，还在门口看到了好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显然他们对于这个病人仍然保持着关注，这台手术的结果不论成功与否，都已经提前锁定了今晚的新闻版面。 “如果手术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你说那些媒体人会不会乱写？” “这还真说不准，现在的媒体人不像是以前那么讲良心了，为了博人眼球，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刚刚还听他们在那里闲聊，希望这台手术出点小意外，他们好下笔润色呢！” “这台手术还真是绝了，做得好没功，做呲了就直接社死。” 就在这时，观摩室的门再度打开，众人看见走进来的窦强医生后，讨论的音量都略有降低。 窦强也很明白自己在市立医院这里根本不受人待见，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兀自坐下。 听着周围人偷瞄着自己，窃窃私语，窦强的内心十分糟糕，但他真是有苦难言，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太天真了。 其实他是被骗过来的。 窦强之前在自己医院干了三年的急诊病房，可惜没干好，科室年年亏损，定位模糊，病源匮乏，最后还是被急诊科兼并了，他也从主任跌落成了副主任……其实就是个干活，美名其曰副主任。 这次突然有领导和他介绍了市立医院这边的急诊病房，邀请他来这边当主任，窦强当时哪里有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是个天载难逢的好机会，自己要不是赶紧把握住，肯定一群人红着眼睛就等着捡漏呢。 可这一答应下来，他才发现，现实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样！ 这里根本就不是急诊病房，这里分明是许精诚专属·急诊病房！ 没错，从自己踏入市立医院急诊病房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里姓许，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姓窦。 自己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 自己想回去，可领导却不让，非但不让，还非逼着自己去抢许精诚的办公室，想要激化两人的矛盾。 我特么……真是服了这群智障！ 正在思绪混乱之际，窦强突然感觉到观摩室内一阵嘈杂，他下意识看向下方的手术间，顿时也精神一振，大脑内的思绪摒空。 许精诚出现了。 只见已经换上无菌衣的许精诚和季航一步跨上手术台，两人熟练的开始消毒、铺巾、打孔、充气……一顿操作，美如画。 在看到许精诚开始手术的一瞬间，窦强就忘记了所有的阴谋论，所有的关于抢夺急诊病房主任的手段，所有的在市立医院的不开心不快乐，在此时此刻，他只想认真的看完这一台腹腔镜下直肠癌切除术！ 许精诚，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呢？ 你真的有那么大的自信，可以保证手术顺利完成吗？ 窦强在临床呆了大半辈子，而且年轻时也在胃肠外科呆过几年，所以对于直肠癌切除术还算比较了解。 所以对于这台手术的难度，他有着更加直观深入的了解。 很难。 难的不是手术本身。 而在于术者的选择。 要不要保留肛门，这就是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 直肠癌切除术，由于位于盆腔内，解剖关系复杂，所以手术难度很高，这是普通医生对于它的理解，很浅显，也很简单。 但只有真正动手做过这台手术的人，才会明白，最难的部分还不是盆腔内手术，而是中下段直肠癌与肛管括约肌无限接近，术中在切除癌肿的过程中，很难保证不损坏肛管括约肌。 简单来说，如果主刀医生技术不过关，很容易就在切直肠时，误伤到肛管括约肌，从而需要将肛门移除，为其换上人造肛门。 至于什么是人造肛门？ 就是在你的腹壁上打一个洞，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 紫的绿的蓝的灰的， 你的我的他的她的，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粑粑，都会从这个洞里面‘拉’出来。 不，严格意义上，这并不是一个主动的动作，自然也不能用‘拉’。 窦强觉得，用‘漏出来’也许更合适。 人造肛门严重影响病人的生活质量，这一点无需质疑。 当一个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排便，而且排便的通道还离经叛道的跑到了腹部，这不管是对于病人，还是病人家属，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果许精诚决定这台手术不保留肛门，也许手术会成功，百分百的大获全胜，但对于王大虎来说，他本就不多的余生，也许就要和粑粑度过了。 别人的人生也许千滋百味，可他的余生，只会有一种味道，那就是粑粑味。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人活一口气 手术台上，许精诚太阳穴微微隆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紧咬牙关的表现。 目前手术难度——略微有些吃力了。 许精诚在普外科做腹腔镜手术时，为了追求最极致的微创效果，往往可以一个洞可以解决的问题，绝不多开第二个洞，两厘米直径可以解决的问题，绝不多开三厘米。 可今天，这台腹腔镜下直肠癌根治术，许精诚却足足打了五个洞！ 五个黑黢黢的肉洞，在涂满黄色碘伏的皮肤上，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这也许就从侧面证明了，许精诚对于这台手术是多么的谨慎和慎重。 “无损伤抓钳。” “肠钳。” “超声刀。” “腹腔镜” …… 许精诚沉声说道，旁边的季航默契配合，不一会儿，五个黑黢黢的孔洞内就置入了五种功能不同的器械，它们将相互配合，共同切除那一截已经癌化的直肠，并且重塑消化道。 准备工作全部完毕，许精诚照常长舒一口浊气，凝神静气，抓稳了手中的腹腔镜。 “手术开始。”他说道。 无损伤抓钳提起乙状结肠拉向左侧，沿乙状结肠系膜右侧根部用超声刀打开，许精诚每步动作都很慢，但由于他的动作干练精准，整体效率倒也不算太慢。 观摩室内，窦强眯起了眼睛，仔细看着许精诚的每步操作，同时也在内心暗暗期待着许精诚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术式。 直肠癌根治术根据手术目的，有多种不同的手术方式，但其中能够保留肛门，同时也能有效清除癌肿的，却有且只有一种！ “Dixon手术，许精诚竟然选择的是Dixon手术？！”这时候，旁边的一名胃肠外科的活化石突然惊呼道。 窦强几乎也在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笑着摇头道：“不愧是许精诚……” Dixon手术，又称直肠癌前侧切除术，这就是那唯一的答案，可以有效清理癌肿的同时，保留肛门，当然，难度也是诸多术式中最难的。 方便病人，折磨医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观摩室内并不都是胃肠外科出身的医生，有些对此并不熟悉的老医生看着好友一脸兴奋，一头雾水的问道：“怎么了，这种术式很厉害？”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术式有专攻，每种术式都有它合适的范畴，只不过针对这个病人，许精诚医生敢用Dixon手术的方法，这份决心确实令人动容。”那名胃肠外科医生解释道。 见众人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他只能进一步解释道：“这个病人刚刚投诉过许精诚医生，即便许精诚医生不在乎这个问题，但那次投诉的负面影响却已经产生了，现在手术室外面还候着一堆徽京的新闻媒体人，都在等着这台手术的结果，这件事，许精诚医生肯定是知情的。 但即便是这样，许精诚医生依然选择了这个术式，Dixon手术能够保留病人的肛门，维护病人术后的尊严，但对于术者来说，这又进一步增加了手术的难度，直肠与肛管括约肌距离差之毫微，稍微失误就会损伤，这台手术就必须宣告失败了。 病人癌症晚期，本来就不适合手术，许精诚医生选择用腹腔镜强行手术。 而现在，为了病人术后的尊严，许精诚医生又再一次选择了Dixon手术。 这才是我为之动容的。 这才是一个医生该做出的选择。” 众人听完这段话，表情都微微震撼，看向许精诚的目光也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相对于高超的医术，显然高尚的医德，更能获得同行人的尊重。 观摩室内的众人因为许精诚的选择而肃然起敬，手术台上，季航此时的心情也同样并不平静。 他还记得两天前，许精诚将Dixon手术的方案书放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当时极力反对。 考虑到病人的身体情况，考虑到病人刚刚投诉的特殊情况，不管哪种情况，许精诚选择这种手术方式，他都是无法理解的。 “这台手术明明已经很难了，你干嘛还要给自己找麻烦，许精诚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是有些牛脾气，王大虎这个病人我说句实话，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你就算把癌肿切得再干净，他也最多多活一两年，万一你做呲了，他当场去世都有可能，你就不能消停点？” 季航当时火气有点大，说的话多少有点过分，但心里还是为了许精诚好，担心他好心办坏事。 可许精诚却毫不在意，淡淡道：“既然选择了给他做手术，那就得尽最大的努力，我对Dixon手术有信心，你得对我有信心。”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季航道。 许精诚却制止了他的劝说，说道：“老季，你可能没见过带着人工肛门的病人，也不知道王大虎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如果让他接下来仅存的两三年都要带着肛门袋屈辱的活下去，我保证，他会恨我一辈子。” 肛门袋…… 季航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他在临床呆了三十多年，在急诊也干了十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肛门袋，事实上，他对于这玩意儿，印象还挺深的。 就在他刚刚进急诊时，就遇到了一个病人，六十多岁的老人，肠癌，人工肛门第二年，在家里吃了整整一盒安眠药，只为求个安生死法。 其实急诊服药自杀的一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季航刚刚进急诊，也没理由对这么个老头印象深刻。 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那晚的场景。 那天是盛夏，知了在树上聒噪着，老人是临近傍晚时分送来的，白色汗衫，黑色短裤，皮鞋里面穿着一双到脚踝的灰色丝织袜子，衣服穿得一丝不苟，雪白的头发也理了个寸头，清清爽爽。 是个干净利落的老头儿。 可他的身上，却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味，伴随着夏天高温的发酵，那股恶臭即便是现在想起来，季航还是忍不住干呕。 他的肛门袋破了…… 而他自杀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造孽的肛门袋。 按照家人的说法，老头一辈子体面，可自从手术后带了个肛门袋，门也不怎么出，最爱唱的戏也戒了，本就孤单的老年生活直接就成了黑白色的。 最近一次老年戏团演出，老友们盛情邀请，老头想着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不如死前再过把瘾，于是一咬牙就答应了。 辛辛苦苦吊了半个月的嗓子。 临演出前一天，兴奋过头了，替换的肛门袋忘带了，在戏台子上肛门袋直接爆了…… 等到正式演出那天，虽然别人都没说什么，但老头还是乖乖坐在了下面，看着台上老友们精彩的表演，一个劲的鼓掌吆喝，笑的就像当年还没得病时一样。 然后提前回家，直接把准备好的一瓶安眠药吞了。 有时候，人活着，真的就为了那一口气。 尤其是像老头这种自知时日不多的人，每天都在思考死亡，也许就真的不怕死亡了。 死亡是一种解脱，活着才是最大的煎熬。 季航当时就忍不住想，其实老头最后这段时光，过得应该很不开心吧。 …… 季航回忆完那个又体面，又恶臭的老头，想要劝说许精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王大虎命好，遇到了你，就用Dixon手术吧，我和你一起上台，要失败了，咱们一起背锅！”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笃实光辉 许精诚曾经很喜欢一句话：吾辈求学，须从心髓入微处发力，必将笃实光辉。 对于每一项技术、对于每一台手术，许精诚向来都是用尽心血，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只为了能稍微触及到极致的边缘。 眼下这台手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部分，许精诚操作着腹腔镜，缓缓分离着巨大的癌肿，而就在超声刀上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就是王大虎的肛管括约肌，只要稍微碰触到一点，这台手术就必须宣告失败。 刀尖上起舞，毫厘间胜负，放在别的医生身上，这绝对是压力山大的负担，可许精诚却觉得十分兴奋，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很喜欢这种高压下的手术。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逼迫出更强大的自己。 紧张、精神高度集中，这都使得许精诚肾上腺素飞快分泌，作用于中枢神经后，他觉得自己对于身体的操控达到了巅峰，五指细微的动作也可以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大脑制止、或是允许。 观摩室内，所有人都被许精诚神乎其神的腹腔镜操作技术给震撼到了。 或许他们中很多人不太了解腹腔镜，甚至很多人对这台手术也不太清楚，但看到许精诚通过一个小小的孔洞，就可以在病人的腹腔内完成如此精准的分离操作，这就足够让他们难以置信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两个小时后，伴随着许精诚成功分离出整个直肠癌肿，而几公分之隔的肛管括约肌却没有损伤分毫，窦强忍不住喃喃惊叹了一句。 这台手术，做的实在是太完美了。 不管是从手术时长，手术创伤，还是术中对于癌肿的清除效果，窦强竟然连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是真的属于那种想要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的那种。 许精诚对于这台手术的掌控，已经全方位的压制了窦强。 两者的医术，出现了断层式的差距。 “所以……领导竟然想让我取代许精诚？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窦强，再一次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等会回去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多留一秒，都是自取其辱啊。 这台腹腔镜直肠癌根治术时间最终定格在五个小时二十分钟，其实许精诚只做了前面最复杂的部分，后面的收尾工作，大部分都是季航在操作，许精诚从来都不喜欢大包大揽，只要有机会，他都愿意交给身边的伙伴。 或许这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季航跟着许精诚这段时间，医术突飞猛进，收获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二春。 手术结束后，许精诚还在和季航分析着他今天这台手术的优点和不足，手术室外面，却已经出现了一些混乱的局面。 这台手术一共进行了五个多小时，但真正由许精诚主刀，精彩的腹腔镜剥离癌肿的部分，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所以很多旁观的医生都没有坚持看完，中途便离开了手术室。 这就导致在手术还没有彻底结束时，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徽京媒体人们便已经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手术竟然真的要成功了？！” 能来市立医院等新闻的，大部分都是医疗专栏类的记者，对于一些特殊手术的难度，心里大约也有一把秤。 今天这台手术难不难？ 那当然是难的不要不要的。 再加上这个病人身份的特殊性。 很多媒体人甚至都趁着手术的间隙，已经写出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大致内容就是医生前脚被投诉，病人后脚手术就出了问题。 他们当然也不会写明这两者有明显的联系，但只是把这两件事实一起说出来，就足够引起话题度了。 可惜，让他们失望的是，今天这台高难度手术，竟然完成的出奇顺利？ 不过失败有失败的写法，顺利完成，当然也有顺利完成的模板。 医生医德高尚，艺术精湛，并不在意病人的误解投诉，还是勤勤恳恳的完成了手术，拯救了病人。 缺了点挑动情绪的话题度，但却又多了一份人间大爱的温暖，其实也不失为一篇好报道！ 就在手术正式宣布顺利完成的瞬间，一票媒体人就已经把赶制好的文章发给了自己的节目组，时间刚好能赶上今晚的晚间新闻。 新闻，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效性。 于是乎，今晚的新闻再一次被许精诚刷屏，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许精诚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电视，他人长得阳光帅气，又屡屡有重大新闻事件在他身上发生，俨然已经有成为明星医生的趋势了。 甚至一些孩子都开始模糊医生和许精诚之间的界限，别人问他们以后想干什么，他们直接就说我想当许精诚，似乎在孩子们天真浪漫的脑海中，医生就应该像许精诚一样，阳光帅气，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笑起来极具亲和力。 但现实上……医生的浪漫难道不是秃顶吗？ …… 徽京某家大酒店内，一位脑瓜锃亮的中年男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看到许精诚帅气的照片时，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兴奋。 而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正是市立医院未来的院长大人，张宏！ 看到新闻里播报许精诚已经完成了这台手术，虽然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张宏主任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许精诚果然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 光头听到张宏主任得意的喃喃自语，也忍不住笑道：“老张，你真是好运气啊，竟然能白捡这么一个明星医生，等你当了院长，市立医院还不是要腾飞起来！” 张宏主任却脸色一黑，不满道：“薛院长，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你当初非要让窦强来我们市立医院，要和许精诚抢主任的位置，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一直都没有阻挠。 但现在你也看到了，窦强根本就镇不住场子，事实上，急诊病房就是许精诚一手创建起来的，换谁去都不好使，急诊病房只姓许。 所以你现在能把窦强请回去吗？” 光头笑着摸了摸脑袋，他竟然就是窦强口中的那位领导，而且看起来和张宏主任关系还不错，也难怪当初窦强去了急诊病房，连胡天主任都替许精诚鸣不平，可张宏主任却迟迟没有发声。 稍微思考了一下张宏主任的话，薛院长点点头：“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回去，或许我都不用打电话，他估计正急着找理由求我让他回去呢。” 张宏主任脸色稍稍好转，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薛院长突然又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想见一见这位许精诚医生，和他说声对不起，毕竟这位可是未来的天之骄子，得和他处好关系不是？”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可怜天下孩子心 说实话，张宏主任并不愿意让这位薛院长和许精诚接触。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觉得这位薛院长分明意图不轨，自己让他和许精诚接触，总觉得心里慌突突的。 这人，可不简单啊。 可转念再一想，自己就算现在阻止了两人见面，以薛院长的影响力，他想找个合适的场合见许精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自己何必现在作恶人呢？ “既然薛院长想见许精诚，那当然可以，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张宏主任故作大方道。 可薛院长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咧嘴笑道：“还等什么别的日子啊，就今天吧，许精诚做了这么精彩的一台手术，必须得给他来一场庆功宴啊！” “今天？”张宏主任一愣，甚至都来不及反对，就听见薛院长已经雷厉风行的订好了酒宴，根本没有给他斡旋的余地。 …… 许精诚和余程讲解完今天手术的得失，又抽空去看了一眼术后的王大虎。 术后的王大虎昏睡了整整四个小时，这一年多来的求医奔波，让他身心俱疲，他本来坚信国外的月亮比国内的圆，不然为什么那些有钱人都愿意出国看病呢？ 可最后，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国外的空气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香甜，国外漫长、昂贵的医疗服务根本不是他这种病人能够乞求的，或许还是因为他不够富有，如果真的有钱可以请私人医院直接为自己单独服务，结局也许会不一样？ 但自己的经济水平在国内已经算是中上了，那么究竟要多有钱，才能凸显自己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这条规则面前的与众不同呢？ 王大虎觉得自己反正这辈子没机会享受这种待遇了。 不过好在，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遇到了许精诚。 看到术后醒来的王大虎，许精诚轻声询问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王大虎一开始还能有问必答，可渐渐的，他却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许精诚瞄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王大虎，这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他小声的抽泣着，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是从他肩膀的抖动，以及喉咙深处的呜咽声，许精诚推测出他应该在哭。 许精诚没有说话，默默等着王大虎平复自己的情绪。 有些病人在失落的时候需要医生安慰，但像王大虎这样坚强的男人，给他一定的距离和空间，让他尽量释放自己内心的情绪，或许才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 几分钟之后，王大虎抬起了头，眼睛有些红，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里的锋芒，这几年的求医生涯，似乎磨去了他的一些棱角，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追风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谢谢你许精诚医生，之前我投诉你真是很对不起，我当时是一时冲动……” 王大虎想要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歉意，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成了一句话：“谢谢你，许精诚医生。” 许精诚淡淡道：“这都是我该做的。” 其实说许精诚对王大虎没有意见，那就太假了，许精诚从来都不是圣人，自己明明好心帮他，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反咬自己一口，把自己投诉了。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许精诚心都冷了半截。 很多医生，也正是因为经历了很多这样的类似的事情，本来胸膛里一颗火热的仁心，变得越来越冷，最终冰封起来，生人勿进。 做医生，最稳妥的就是只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或许这样成为不了一名好医生，但至少能保证他可以一直做医生。 但许精诚想做一名好医生，被人误解、被人指责，这种事情许精诚经历过很多，和别人不同的是，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从来没有被浇灭过，始终烧得火热。 王大虎哭了几分钟，心中郁积的情绪纾解了不少，和许精诚聊了聊治疗，又聊了聊接下来的打算。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这台手术能让他的病情趋向于平稳，这就意味着他能够出院回家陪着母亲生活了。 自己的时日无多，母亲一把年纪了，又有多少日子呢？ 王大虎只是希望老母亲陪着自己的同时，也能有自己的生活，出门买个菜，和邻居唠唠嗑，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也不至于天天陪着自己呆在医院，等到自己哪天走了，老母亲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孩子们的心意，又会少多少呢？ …… 离开王大虎的病房，许精诚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张宏主任的电话。 在听到电话里传来张宏主任的声音时，许精诚竟然莫名的感觉有些陌生，说起来，两人似乎也有几个月没有说过话了。 “张宏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感受到许精诚语气中那抹冷漠的隔阂感，张宏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沉声道：“我听到你今天手术做的不错，给你开了个庆功宴，这边还有一位薛院长想见见你，你现在有空吗，来徽京饭店一趟吧。” 许精诚却淡淡道：“刚做完手术，看完病人，我有点累了，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 薛院长一颗光脑袋凑了过来，似乎是想听听两人在聊什么，张宏主任不动声色的把电话换到另一边的耳朵上，想了想说道：“小许，你还是过来一下吧，你们科的窦强医生也在，他马上就要回自己的医院了，你就当过来喝杯酒，送送他吧。” 许精诚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好吧，你们先吃，我等会就过来。” 听到许精诚终于答应下来，张宏主任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说清了酒店的包厢名，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宏主任这边刚刚挂断电话，薛院长就笑道：“这个许精诚还挺难请的，张宏主任真是麻烦你了。” “没有的事，小许主要是累了，他今天做了五个多小时手术，其实还是很辛苦的，不过他还是答应会来的。”张宏主任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说，一开始我听你说话，还以为你两有什么矛盾呢，这么看来，是我想多了，等会许精诚来了，我先自罚三杯。”薛院长开怀大笑道。 张宏院长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咧着嘴想笑，可尝试了几次，却干脆放弃了。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或许当初就该听胡天的话，让许精诚直接当主任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这一顿鸿门宴，让一向老顽固的张宏主任，也第一次开始审视起自己来。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许精诚你想跳槽吗 许精诚在电话里让张宏主任他们先吃，自己会晚点来，张宏主任本来以为只是一句套话，可没想到这一等真的就等了快一个小时，许精诚迟迟都没有露面！ 张宏主任想要打电话催一催许精诚，可好几次拿起电话却又没有勇气拨出去，许精诚那冷漠的声音着实让张宏主任心慌，这种时候他可不敢再惹许精诚不满了。 大光头薛院长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张宏主任纠结的样子，也不发表什么意见，但看他那副贱兮兮偷笑的模样，张宏主任又觉得他把所有话都写在脸上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许精诚终于姗姗来迟。 一进门，许精诚便气喘吁吁的道歉道：“不好意思张宏主任，科里病人突然出了些问题，我紧急处理了一下，再赶过来就晚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张宏主任和颜悦色道，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不满。 今天的宴席请的人并不多，除了窦强之外，基本上都是薛院长在徽京市的一些朋友，由于等的时间太长，饭菜都已经上的差不多了，薛院长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又开了一间包厢，把许精诚请了过去。 临走前，窦强端着一杯酒过来，苦笑着敬了许精诚一杯酒：“许医生，今天的手术很成功，恭喜了。” 许精诚随手端起桌上的空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笑道：“窦医生你要回去了？” 窦强尴尬的点点头：“灰溜溜的回去了，许医生这段时间打扰了，当初我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市立医院急诊病房的具体情况，如果有得罪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建议。” 许精诚笑着摇摇头，他对窦强还真没什么不满，至少他在急诊病房期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行为，而且还屡次好心提醒自己。 “窦医生，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急着回去，我听说你在你们医院也弄过急诊病房，但最终没有成功，既然来了，你不如多呆一段时间，看看我们的急诊病房是怎么运作的，说不定会有些收获。”许精诚说道。 听到这话，窦强顿时眼睛一亮：“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这又不是商业机密，你们了解的更多，也能有更多的病人获益嘛。” 这分明是一句假大空的话，窦强在很多次领导会议上都听过类似的话，可从许精诚口中说出来，窦强却感觉到了诚意满满，没有半句虚言。 内心的激动无法诉说，窦强只能紧紧握了握许精诚的手，他这段时间顶着主任竞争者的头衔，在急诊病房度日如年，别说学习经验了，去打个水喝都会被一群医生防贼一样防着，可现在有了许精诚的承诺，这种局面显然不会再有了。 挽留了窦强，许精诚端着酒杯走进了薛院长专门为他开的包厢，此时饭菜已经上了一部分，薛院长和张宏主任正低声说这些什么，看到许精诚走进来，两人默契的同时站了起来，笑着看向了许精诚。 “来来来，坐这边。” 张宏主任和薛院长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许精诚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到了张宏主任的身边。 许精诚屁股刚刚坐下，张宏主任便容光焕发一样，举起酒杯道：“小许今天的手术做的漂亮，新闻媒体都把你塑造成明星了，等过段时间胡天主任回来，你赶紧就和他做好工作交接吧，本来一年前就应该让你当主人的，可那时候就怕你太年轻服不了众，不过现在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 说完，张宏主任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十分畅快。 许精诚端起酒杯也一扬脖子喝完，笑了笑，却也并没有十分开心：“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工作而已，医生就是医生，明星只是那些媒体人的玩笑话而已。” 一旁的薛院长这时候却突然说道：“许医生，话也不能这么说，当一个医生拥有一定的知名度时，有时候对于病人也是一种信号，至少当他们无路可走时，还能信任这位出名的医生，以及这位医生背后的医院。” 见许精诚看向了自己，薛院长笑着伸出手：“薛明，华夏肿瘤医院院长。” 许精诚也伸出手，和薛明握了握，张宏主任在一旁看到两人这么亲密，摸摸了咪了一口酒，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华夏肿瘤医院？” 许精诚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国内首开的专门针对肿瘤病人的专科化医院？” “没错，我们刚刚在徽京建了分院，就在北城那边，三栋十八层的高楼，腹腔镜技术我们也有带来。”薛明自豪的说道。 “行了，薛院长，握个手，你怎么握个没完了，小许做了五个多小时手术，又处理完一个病人，很累的，能不能别让他一直站着了。” “嘿，老张，看把你心疼的，握个手能把人累成啥样。” 薛明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开了手，隔着空气敬了许精诚一杯。 两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便活跃了不少，许精诚今天体力消耗确实不少，看到桌子上有不少自己喜欢吃的菜，于是旁若无人的开始闷头吃喝。 而张宏主任和薛明两个老家伙却打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许医生真是太辛苦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别的医院供起来都来不及，怎么能这么消耗人才呢。”薛明漫不经心的笑着说道。 张宏主任怒气值+1. “许医生到现在还是住院医师？老张你不厚道啊，就许医生这种水平，在我们医院早就是主任一级别的了，腹腔镜下能把直肠癌根治术做成这样，整个徽京也就这一位吧。” 张宏主任怒气值+10. “许医生你慢点吃，看把你饿的，你们医院难道都没有职工餐厅吗，我们医院职工餐厅24H都有热饭，专门就是为了手术后医生准备的，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嘛。” 张宏主任怒气值+100，他感觉自己能量槽已经红了，随时都可以爆大招了。 终于，张宏主任再也受不了茶里茶气的薛明，压着怒气说道：“薛院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精诚这时候也忍不住好奇的抬起头，从刚刚自己一进门开始，薛明似乎就一直在明里暗里踩压市立医院，这是什么意思？ 薛明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大光头，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许医生，你有没有兴趣跳槽来我们肿瘤医院徽京分院，我想让你当外科大主任。”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癌症之王 听到薛明在这种场合问自己有没有跳槽的想法，许精诚人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张宏主任……好家伙，这是直接把‘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GIF贴脸上了吗？ 许精诚还没来得及表态，张宏主任就先忍不住了：“薛院长，我还坐这儿呢，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能这样的？ 当着自己面就开始挖墙脚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嘛？ 薛明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就随口一提嘛，老张你不要这么激动，许医生这么优秀，以后面对的诱惑肯定不会少，我这就是一场演习，帮你提前演练一下。” “那我还得多谢你的好意？”张宏主任没好气道。 薛明却不理他，只是看着许精诚，语气诚恳道：“许医生，你有没有听说过华夏肿瘤医院？” 许精诚点点头：“当然，国内第一家由国家重点扶持的专科肿瘤医院，薛院长你们医院的名声我想国内所有的医生都有所耳闻。” 华夏肿瘤医院，说起来，这家医院其实还挺年轻的，位于魔都的总医院三年前才正式挂牌，但就是这短短三年的时间，这家医院却创下了无数的奇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扶持。 九十年代以来，国内经济高速发展，人们对于生活健康的要求也渐渐相应提高，但在肿瘤治疗这一块，国内医疗的发展却并不能让人满意。 王大虎这种癌症病人，出国谋生，其实并不在少数，你可以说他崇洋媚外，喜欢呼吸外国的空气，但话说回来，如果国内的肿瘤治疗能比得上国外的水平，那谁又愿意在身患绝症的情况下，还要远走他乡，求着金发碧眼的外国佬救自己一命？ 国家正是发现了国内肿瘤治疗的缺陷，所以才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创造了华夏肿瘤医院这个奇迹。 张宏主任感觉到了薛明并没有放弃对许精诚的招揽，十分有敌意道：“薛院长，你们医院虽然很好，但毕竟是专科医院，对于一个医生的发展，多少还是有很大的限制的，许精诚现在还年轻，他还需要很多尝试的空间，并不适合去你们医院。”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许精诚不会去你们医院的。 张宏主任没说后面两句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 薛明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淡淡笑道：“但我可以给许医生一个承诺，只要你去我们那里，我就可以给你徽京市肿瘤分院大外科主任的位置，随时去，随时就可以上任，不需要等个几个月半年的。” 话里话外，虾仁猪心。 张宏主任脸瞬间就黑了：“但你们医院还在远郊，徽京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病人的，说实话，徽京很多人都不看好你们的徽京分院。” “许医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说话算话，你只要来，就是大外科主任。”薛明眼里只有许精诚，身子微微前倾道。 张宏主任急了：“许精诚你别听他给你画大饼，他们专科医院人事结构和我们三甲综合医院不一样，他们的大外科主任也就那么一回事！” 薛明还是重复道：“只要你来，你就是我们医院的大外科主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战的好不痛快！张宏主任脑细胞急速衰败，绞尽脑汁找出了不能选择肿瘤医生的一百种理由。 而薛明则轻松多了，不管张宏主任怎么诋毁肿瘤医院，他就只有一句话：“许精诚你来吧，你来就是大外科主任，香香的！” 终于，张宏主任受不了了。 “薛明，你是复读机吗？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薛明却不恼也不怒，眼神终于从许精诚身上挪开，然后对着张宏主任说道：“我觉得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表明我的诚意了。” “哼！” 张宏主任无话可说，他当然自知理亏，自己当初答应给许精诚一个主任的位置，可偏偏非要等到半年后才愿意给他，如果不是自己太迂腐了，今天哪用坐在这里和薛明这个绿茶争风吃醋？ 悔不当初啊！ 薛明继续说道：“徽京的肿瘤病人确实不会太多，但肿瘤医院和普通三甲医院不一样，我们的辐射范围更广，只要我们做出成绩，周围很多城市的癌症患者都会慕名前来求医，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活命，奔波再远的路都是值得的。” 对于这一点，许精诚忍不住默默点了点头。 对于传统的三甲综合医院来说，不论它的医疗水平有多么顶尖，但它的大部分病人其实都分布于它所在的城市，以及城市周边的乡镇。 辐射范围，其实并没有那么广阔。 毕竟很多的病人其实病情都没有那么严重，在市立医院可以治疗，但在家门口的医院也能治疗。 或许部分有条件的病人会为了追求更好的治疗，不惜舍近求远来市立医院治疗，但这毕竟只是少数。 而肿瘤医院却不一样，它的病人全部都是在生死间挣扎的可怜人，在他们确诊癌症的那一刻起，他们余生的意义，就是抗争病魔与死神。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距离永远都不是问题，身体是否能承受长途路程，以及医院的知名度，这才是他们会考虑的。 换句话说，徽京肿瘤医院能否在此地落地生根，长成参天大树，就得看他们开诊后的第一枪打的响不响亮了。 面对薛明几乎已经十分露骨的招揽，许精诚想了想，最后还是委婉拒绝道：“不好意思，薛院长，我目前还是没有跳槽的想法，急诊病房花了我很多心血，现在还不是一走了之的时候。” 薛明略微遗憾的叹了声气，但很快便调整心态道：“没事，许医生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嗯。”许精诚主动举起了酒杯，敬了薛明一杯。 张宏主任心喜许精诚最终还是表达了对市立医院的忠诚，但又觉得他说的并不笃定，心里患得患失之下，下意识也举起了酒杯。 “砰”。 觥筹交错，三人一同饮下美酒。 酒过三巡又三巡，解开了心结的三人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这酒也就喝开了，张宏主任酒量委实不行，半瓶白的下肚，就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薛明稍微好一点，但混了点啤酒，现在也扶着脑袋有些坐不住了。 许精诚年轻力壮，再加上重生后一直保持运动，身体新陈代谢旺盛，所以现在倒还能保持清醒，到隔壁叫了两个市立医院的同事，拜托他们把张宏主任送回家，自己则搀扶着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的薛明，走出了酒店。 此时已经天黑，晚风一吹，薛明的酒劲散了一些，恢复了几分清明。 许精诚一手扶着他，一手招呼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不过此时正是回家的高峰期，好几辆出租车都被人半路截胡，许精诚只能继续等待。 而就在这时，薛明突然一把抓住许精诚的胳膊，充血发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盯着许精诚，幽幽的问道：“许医生，你听说过癌症之王吗？”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第一枪 许精诚招了半天手，也没有一台出租车愿意停下，刚好这时候薛明也被晚风吹得清醒了一点，于是两人准备往大道上走一走，那里车会比较多。 夜晚的徽京很美，天上繁星点点，道路两旁亮着橘黄色的路灯，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路上，许精诚这时候说道：“癌症之王，是胰腺癌吗？” 薛明点点头，他此时说话还有些大舌头，不过逻辑倒还清晰：“起病隐秘，等到发现时基本已经到晚期了，而且胰腺的位置也很复杂，即便手术，存活率也不到5%，算是各类癌症中手术效果最不明显得了。” 人们大多谈癌色变，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癌症都是会致人于死地的，至少像喉癌、鼻咽癌、甲状腺癌这种，只要发现及时，治疗得当，病人术后的生存率以及生活质量都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尤其是甲状腺癌，由于现代社会人们的压力日益加重，很多有狼性文化的企业每年都有员工会在体检中检查出甲状腺问题，良性肿块，或者恶性肿瘤，但只要及时治疗，问题都不大。 但在众多癌症中，胰腺癌却是公认的癌症之王，不治之症。 属于那种只要确诊，就可以数着日子过了。 就如同薛明所说，胰腺癌难以治愈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胰腺位置靠近核心区域，周围有各种复杂器官遮挡，肠管内还有气体影响检查，再加上胰腺癌早期症状不明显，很难通过常规体检发现，所以等到病人意识到身体不对劲时，疾病的进程往往已经往中后期靠了。 另外，还是因为胰腺的位置太过靠近核心，与周围很多的器官都有联系，一台胰腺癌切除手术，需要切除的部分包括但不仅限于：部分或者全部胰腺、十二指肠、胆管、胃、脾脏等，需要重新完成胃肠吻合、胆肠吻合、胰肠吻合…… 这基本上等于把病人肚子里的器官完全翻新了一遍，然后重新装修了。 许精诚曾经做过一台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那一次那就感觉到一旦牵扯到胰腺，整台手术就会变得异常复杂，重塑消化道更是无比棘手。 而眼下这台胰腺癌根治术，可是要把整个胰腺一锅端，难度又提高了好几个海拔！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胰腺癌细胞的恶化程度极高，类似放化疗等辅助治疗手段效果甚微，唯一的治疗手段，唯有手术这一条，而且必须要快，整个疾病发展的过程十分迅速，留给医生和病人的时间相当紧凑。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薛院长你们医院收治了这样的病人？”许精诚问道。 薛明点了点大光脑袋：“·没错，就在徽京分院我们刚刚收治了一位胰腺癌的病人，明星企业家，弄电子产品的，名声很大，你或许都认识。” 许精诚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徽京肿瘤医院的第一枪吗？你们准备给这位得了癌症之王的病人做手术？” “对。” 薛明叹了一口气，看着头顶上明晃晃的路灯，语气相当疲惫道：“其实当初我提议来徽京设立分院，很多人都反对，老张其实说的没错，分院不应该设立在徽京这种小城市，甚至不应该来内陆这块，就应该去沿海，去东南，那里经济发达，人们对自己的生命更加珍惜，更愿意、也更有能力来医院博最后的希望。 但我最后还是抗住了压力，来徽京把分院建下来了。 我一直觉得医生有点古代士大夫的意思，心中多少得有些抱负和理想，市场经济下所有人都向钱出发，这其实也没错，毕竟是市场决定的，但我还是想在内陆的一个小城市把分院建起来，给这里的人们一点点希望。 你说的没错，这个胰腺癌的病人就是我们徽京肿瘤医院的第一枪，打响了，我们就能从总院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但如果哑火了，徽京肿瘤医院可能就很难有机会翻身了，说实在话，这个区域位置，确实不太理想。” 许精诚意外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大光头，都说每个人都有鲜为人知的第二副面孔，如果不是今晚送一送这位醉酒的院长大人，许精诚还真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医生。 虽然薛明说的轻描淡写，但许精诚也稍微能够猜到一点，他这几年是如何顶住巨大的压力，执意要来徽京这个贫困的内陆城市开办这样一家专科医院。 医院不是公益单位，它也是有盈利要求的，医生护士的工资、仪器设备的购买、维修，医疗耗材的购买……这些都需要钱，一家医院如果没有病人，没有收入，那还谈什么发展？ 像市立医院这种综合性三甲医院，即便肿瘤科不太赚钱，但普外科、泌尿外科、急诊科能赚钱，大哥带着二弟，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但肿瘤医院作为一家专科医院，却只有华山一条道，如果这第一枪不能打响，不能让徽京及其周围城市的癌症病人认可它的医疗水平，那么贫穷这个标签恐怕很长时间都不能摘掉了。 虽然还有魔都的总院，但市场经济下，地主家也不养吃白饭的，作为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徽京分院，估计也很难在总院哪里看到好脸色。 总归一句话，这第一枪的响声，决定了薛明的理想和报复能否实现！ “薛院长，你们的团队还缺人吗？需要我加入进来吗？”许精诚直接说道，他相信薛明不会平白无故和自己袒露心声，而且刚刚当着张宏主任的面一句不提，自己单独和他出来，却又说的这么煽情。 薛明本来还一副哭唧唧的模样，听到许精诚主动要求加入进来，立刻大喜过望：“当然需要，许医生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恰好此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两人的身边，许精诚扶着薛明上了车，本来他还想把薛明送回住处的，可薛明明显已经酒醒了，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许医生，明天你有空吗？”坐在车上的薛明问道。 许精诚点了点头：“有。” “那你明天抽空来肿瘤医院一趟吧，那个病人的情况不能拖了，手术必须越早做越好！” “好，薛院长你路上小心点，我明天去之前提前给你打电话。”许精诚叮嘱道，随即关上了车门，目送出租车渐渐驶入徽京的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卡了 送走薛明后，许精诚也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江畔小屋。 虽说在今晚喝酒的三个人之中，他酒量最好，但架不住喝的也是最多的，此时后劲有些上来，头越发的晕了。 回到江畔小屋，杜筱楠穿着居家的丝绸睡衣，露出浅浅的锁骨窝，在月色衬托下显得清冷美丽，看到醉的迷迷糊糊的许精诚，她漂亮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许精诚顺势搂住杜筱楠的肩膀，身体靠在她的身上：“头好晕，先扶我回去。” 送许精诚回来的出租车司机看到如此美丽贤惠的杜筱楠，忍不住羡慕了一声：“小老弟媳妇找的不错啊，这年头还能等男人喝酒回来，真不容易！要是换成我家那位，哼哼……” 说着，司机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杜筱楠脸蛋红了红，但也没有纠正对方称呼上的不严谨，从口袋里掏出钱付给司机，然后扶着许精诚回到了屋内。 “你先拿热毛巾擦擦脸，我去给你倒杯水。”杜筱楠温柔道。 “嗯。”许精诚接过毛巾，往脸上一擦，温热刺激着脸上的毛孔瞬间张开，微醺之后的头晕感瞬间消失了不少，果然感觉好多了。 再喝了一口杜筱楠捧过来的热茶，肠道里的油腻辛辣被刮了大半，整个人立马就通透了。 “呼……”许精诚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觉得这种酒后还有人伺候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前世作为一只单身狗，每次喝到凌晨，吐到胆汁都呕出来了，可看着酒店门口一个个家属揪着自家那位回家，自己却只能拎着酒瓶子，一个人跌跌撞撞摸回家。 都说一时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许精诚其实平时也没觉得单身怎么样，看着同事们为了过节送礼头皮发麻，他偶尔还会嘲笑对方几次。 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看到别人成双成对，身边的朋友同事纷纷成家立业，他才会感觉到内心孤寂，觉得这偌大繁华的城市，自己却还是孤身一人，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位究竟在哪里啊？ 不过好在重生之后，这个问题终于解决了。 杜筱楠看许精诚衣服上脏了一块，便起身想要去找件干净的上衣，许精诚不想让她走，于是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的怀里。 “别走，我们聊聊天。”许精诚搂着杜筱楠柔软娇小的身体，嗅着他秀发的芬芳，轻声说道。 这一刻的感觉让许精诚痴迷，他只想和杜筱楠多呆一会。 杜筱楠只当是许精诚喝醉了，挣扎着要起来，可许精诚却有些小孩子气的搂着她不肯放，一时间两个人竟然在沙发上缠斗了一起。 “你放开我啦，你身上好臭！” “好家伙，你嫌弃我？” “嫌弃你臭也不行嘛，你去洗澡好不好，听话。” “这……这流程听起来有点危险啊。” “？” 就在这时，杜小明突然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他赶紧双手遮住眼睛，然后分开手指，震惊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大晚上也不能这样啊！” “你松手！”杜筱楠被亲弟弟看到自己被一个大男人搂住，脸霎时间红成一片，言辞严厉的命令许精诚放开自己。 许精诚无奈只好收回罪恶之手，看着杜筱楠气呼呼的把自己的房门用力关上、反锁，他咧了咧嘴，不满的看向杜小明：“你没事来你姐这边干嘛，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呢？” 杜小明鸡贼地坐在许精诚身边问道：“姐夫，你和我姐到底到那一步了，我今晚要不来，你岂不是要欺负我姐了？” “你有意见？”许精诚瞪了杜小明一眼。 “那倒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杜小明也知道自己今晚出现的时机也许有些不对，看着许精诚有些生气，他立马不敢触霉头了。 “你今晚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许精诚又问道。 杜小明突然就兴奋起来，拉着已经基本上酒醒的许精诚进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当初杜筱楠租这间江畔小屋时，房主把很多房间都上锁了，杜筱楠能用的除了一个客厅，就只有两间屋子，一间自己住，一间给了许精诚当书房，也就没有多的房间了。 不过后来许精诚买下了这间房子，所有的房间自然就全都开放了，杜小明就挑了一间南向的房间，偶尔他休息就会过来住。 不过今天许精诚明明记得杜小明是上班的，按道理，他今晚应该在科室睡觉啊。 “你大晚上不在科室睡觉，跑来这边干嘛？”许精诚不解道，不过当他走进杜小明的房间，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杜小明房间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台刚刚组装好的台式机器，大屁股的显示屏上冒着蓝光，地上各种包装袋、盒子散落一地。 “你买电脑了？”许精诚问道。 “没错，厉不厉害，我自己组装的，系统我都一个人装好了。”杜小明显摆的挪了挪鼠标，电脑运行的还算顺畅，打开文档后，他在上面敲了几个字。 “真牛！”杜小明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不过许精诚的反应却很平淡，虽然九十年代电脑还是个稀罕货，但对于许精诚这种未来人，这种大屁股电脑实在很难引起他的兴趣，连LOL都不能玩的电脑，这配置简直就是个傻瓜机…… “姐夫你这什么反应，怎么一点都不兴奋，这可是电脑耶！” 杜小明有些失望，不过他并没有丧气，反而从文件夹里打开了一个文档，屏幕上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许精诚看了看，竟然全都是病历？ “你把病历输入进电脑了？”许精诚这下子才稍微提起了点兴趣，主动问道。 “没错！” 杜小明自豪道：“我今天一下班就把电脑带过来了，三个小时就装好了，刚刚我一直都在敲病历，不过我刚刚学会键盘输入，一指禅打字太慢了，几个小时了我才敲了这么点。 我在京都图书馆看那些外国佬打字都不用看键盘的，敲得贼溜，以后我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说着，杜小明还炫技一样使用了文档的搜索功能，一下子就把关于腹腔镜的所有病历都调阅了出来。 “姐夫你看，以后如果我们科能用电脑记录病历，那很多工作就会简单多了，至少找一些资料就会简单多了！” 许精诚点点头，重生后他也发现了手写病历的诸多弊端，如果真的能有电脑能替代手写病历，那确实是个巨大的进步。 可就在许精诚刚刚准备和杜小明好好研究一下这台电脑时，一个尴尬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电脑卡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倒下的太早了 “搞没搞错，怎么又卡了？” 杜小明本来还准备在许精诚面前露一手，可惜电脑实在不给力，还没显摆一会，文档就又卡不住了，不管他怎么操作，电脑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许精诚笑着摇了摇头，按了三秒电源键，看着蓝色屏幕暗了下去，他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吧。” 杜小明失望的轻拍了电脑主机，小声嘟囔道：“都怪这系统不给力，乔林大胖子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说好了今年春天发布新版本系统的，这又没消息了，这破电脑用的人好烦啊！” 许精诚本来都准备起身离开了，听到杜小明的嘟囔，他又坐回了原位，问道：“乔林大胖子？” 杜小明不信邪的又开了一次机，电脑以击败全国1%的开机速度龟速亮起，他埋怨道：“国内一个做系统的大牛，我这电脑装的系统就是他开发的，虽然用起来还不错，但问题就是经常容易会死机，乔林大胖子明明说今年春天会发布新版本，到时候会解决这个频繁死机的问题，可惜这家伙食言了！” 许精诚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杜小明这台电脑上装的并不是windows95？ 没错，就是那个搭载了蜘蛛纸牌、扫雷等等小游戏，在发布之日便横扫了全球的W95. 杜小明倒是也听说过这个Windows95，不过相比较这种外国货，杜小明显然更喜欢乔林大胖子的产品：“你说的那个系统综合属性更加均衡，不过乔林大胖子做的这个系统，更适合文书办公，我觉得我们医院平常写病历、查资料还是用这种系统比较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容易卡了！” 不过这次电脑还挺给力的，杜小明演示完了所有的功能，电脑都坚持着没有卡顿。 许精诚也看出来这个乔林大胖子系统的独到之处，相比较W95的全面开花，它显然深耕文件办公这一块，因此很多功能和后世的电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的确挺不错的。”许精诚给出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杜小明用力的点点头，但又稍带遗憾道：“确实很不错，可惜乔林大胖子已经失踪大半年了，新版本的系统迟迟没有消息，很多人都说他不想做电脑系统这一块了，弃坑了……哎，明明都已经做的这么好了，竟然半途而废，真是太可惜了！” 许精诚没有接茬，揉了揉杜小明脑袋让他早点休息，然后打着哈欠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许精诚躺在床上，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薛明说我或许认识这个病人，我当时还说对这个名字不熟悉，可没想到刚回家就被杜小明科普了一波……乔林大胖子，这名字还真是有够难听的。 许精诚人不住苦笑了一声，薛明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位胰腺癌的病人，正是这位逃票食言的乔林大胖子，不过杜小明听闻的消息显然并不准确，乔林大胖子并不是对电脑系统没兴趣了，只是身体已经不支持他继续工作了。 回想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电脑操作系统，许精诚人不住感叹这个病人其实还挺有才华的。 专注于文件办公这一块的系统，即便是许精诚这个未来人都觉得用起来挺顺手的，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去继续改进，谁知道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成绩呢？ 不过按照许精诚前世的记忆，这个系统应该最终也没有扑腾出什么水花出来，W95出世后，全球的电脑操作系统基本都被微软统治，这位乔林大胖子估计是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 许精诚忍不住突然想起一句话：成功者也许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只不过他比所有比他优秀的人都要活的更久…… 这句话多少有些偏颇，但放在这位乔林大胖子身上，倒也没什么问题。 他唯一失败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他倒下的太早了。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的许精诚只觉得神清气爽，想来应该是杜筱楠的热毛巾和茶水起了作用，不然按照许精诚的经验，宿醉后醒来，那感觉可不要太酸爽！ 昨晚被亲弟弟撞见尴尬一幕的杜筱楠还有些生闷气，直到许精诚出门都没有理他，不过早点还是为他准备好了，贤惠的让许精诚都想从背后搂住她，给他一个早安之吻。 不过考虑到杜小明一直悄咪咪暗中观察，许精诚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道作死题。 今天杜筱楠不用去医院，许精诚便和杜小明一起出发，不过走到十字路口时，许精诚却和杜小明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医院吧，我要去肿瘤医院一趟。” 杜小明疑惑道：“肿瘤医院？徽京市什么时候有肿瘤医院了？” 许精诚便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徽京肿瘤医院刚刚开办的事情，顺道还把乔林大胖子是他们第一个收治病人的事情告诉了杜小明。 “乔林大胖子就在徽京？他还得了胰腺癌？” 杜小明顿时大吃一惊，他本来一直以为乔林大胖子是因为不喜欢电脑系统，所以才跳票食言，可没想到竟然是因为生病了。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杜小明毫不犹豫道。 许精诚倒也无所谓，点点头，只是让杜小明等到医院后要打个电话去科室请假，两人便一同去往了徽京肿瘤医院。 乘坐出租车来到城郊，许精诚看到了三栋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虽然说只是徽京分院，但肿瘤医院建的还是很威武霸气的。 薛明早就在门口等着许精诚，见许精诚下车，他赶紧走了过去：“许医生，你今天来的挺早的，我本来以为你要下午才能来呢。” “科里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来这边了。”许精诚笑道。 薛明这时注意到他身边的杜小明，杜小明经过长时间的针灸理疗，面部肌肉痉挛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继承了杜洪刚毅脸型的杜小明，此时站在许精诚身边，还挺有几分得力助手的样子。 “我们科室的医生，杜小明。”许精诚隐去了实习的头衔，给了杜小明足够的面子。 听到姐夫在外面面前介绍自己是正式的医生，杜小明忍不住挺了挺胸膛，挺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