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社畜也在上班》 章节目录 一切的开始 你听说过,造梦工厂吗?

听说在那里,只要你完成了相应的工作,就能够许下愿望,无论它有多么的荒诞,多么的奇特,都会被完美实现。

前提是你能够胜任那里面的工作。

在某个装修为黑灰色风格的办公室里面,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孩子醒了过来,她揉揉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发蒙的脸,左右环顾,熟悉的装饰,熟悉的办公室,在目光扫到办公室后,坐在宽大办公椅上,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看着她的高礼帽男人时,长相只能撑得上清秀的女孩子冲他笑了笑,下一秒便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诺里,你是狗吗?!!!你又把我丢到残缺世界里去!!!!”

被称为诺里的男人躲过了来自女孩的攻击,任由女孩就着扑过去的势头抢走了办公椅,自己则慢条斯理的坐到了沙发上。“别生气嘛,白嘉,你看,你这不是完成的很好吗?”

“好个鬼啊!!!”白嘉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朝着诺里就是一顿怒骂,“你知道那种绝望的无力感有多么的可怕吗?无论我努力了多少次,还是不能改变剧情的走向。”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凌希一遍遍的走向她原有的既定的结局啊!”

“上级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是我们这次投入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与其说你是去做任务,不如说你是去把她的经历又走了一遍。”诺里伸手,指关节曲起轻轻敲击茶几,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茶几之上。他打开文件夹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拿着手里的文件夹向白嘉晃了晃。

“很不错嘛。”他这么说,“上面对你的评价有83分哦,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你真的很努力了呢。”

“别说了别说了。”白嘉抬头看天,脸上此时摆上了看破一切,马上就要遁入空门的神情,已经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我的心已经死了。”她闭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懊悔,“努力了又怎么样呢,这个分数真的是令人讽刺,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遭遇那么令人恶心的事情。”

“你看,她就是温柔到过分了,即使我什么也没有为她达成,还给了我那么高的分数。”

“我就是,不甘心啊。”

耳边是女孩惆怅的发言,诺里端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脑中想起的却是女孩来到这个办公室的那一天。

瘦小的女孩子敲开了门,浅绿色衬衫,黑色西裤,左边小臂上缠着一截黑纱,眼睛通红,脸上带着一丝决绝。

“您好。”她试探性的向坐在办公椅上,看似正经实则发呆的诺里打招呼。“我收到了关于造梦工厂的宣传单。这家店之前都没有在这条街上出现过,是那个最近流行的都市传说对吗?”

是个莽撞,却有勇气的孩子。诺里下了定论。他收回了自己发散的思绪,高礼帽之下摆出了营业的招牌笑容。“这里大概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都市传说了,也就是造梦工厂的招聘办公室。”他起身摘下礼帽,微微鞠躬,“欢迎来到造梦工场,这里最近正在招聘,有兴趣来入职吗?这位美丽的小姐。”

“顺带提一下,我们下发的报酬,可是能够换来任何东西哦。”诺里沉下嗓音,带着诱哄的语气,“所有的,所有的都可以换的到哦。”

女孩子愣怔了下,垂下了眼睑,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无比柔软的笑容。她轻轻开口,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执着,“包括让人复活吗?”

又来了。诺里在内心感慨着,看向女孩子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可以哦。这种也包括在‘任何事’之中的哦。”

女孩子笑着,右手无意识地拽住了左臂上的黑纱,“既然如此的话,能麻烦您将招聘信息给我一份吗?包括入职申请表。”

“我的名字是白嘉,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大概就要跟您一起共事了。”

“诺里?诺里——!!!”被白嘉揪着耳朵,从回忆中拉了出来。诺里看向白嘉的眼神中,带着谴责。白嘉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连揪着耳朵的手也没放下。她扯动嘴角,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噢我亲爱的诺里,”白嘉捏着嗓子,用着在某次旅行时学到的翻译腔,“我想你会非常乐意与我说明这该死的残缺世界的,对吗?”

“我想在这之前,你应该先把我的耳朵松开。”诺里也没有生气,这种状况在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他对此的处理早已驾轻就熟。“因为真正的淑女,是不会扯着对方的耳朵说话的。”

白嘉松开手,没骨头似的倒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总之先给我来杯红茶。”她以仰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所谓的残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不能理解啊,说是让我去成为“安凌希”,但是在投递时间段错误的情况下,无论我尝试了多少次的改变,依旧是原来的结局。”

“残缺,是‘不完美’的意思吗?”

“不完美的世界,是不能被改变的吗?”

“不是的哦。”诺里摇头,没有在意白嘉那不雅的姿势,否定了白嘉的说法,“你要知道,对于完成工作这种事,你是不可能每个任务都做到十全十美的。”

“虽然有残缺不完美这样的说法,但并非是不能改变的,只要能在合适的时间段,合适的地点进入的话,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还是可以做出改变的。”

“这一次的确是我们这边出现了失误,我们不会否认。”

“毕竟我们的工作,就是去到不同的小世界之中,化身成为某个人的代替品帮ta们走完应该要走的结局。”

“我们创造世界,但是我们不会做梦,所以我们才需要人类员工嘛。”

“这个世界你不用再纠结了,上面已经带人去查了。按照往常的案例,这种残缺世界你将会拿到双倍的报酬补偿,我想你会开心的。”诺里将蓝色的文件夹翻到了最后一页,里面夹带着两枚陌生样式的银币。银币的正面是大写的“梦”字,反面则是花叶缠绕的蔷薇花纹。诺里将银币取下,递给白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上这两枚,你手里又凑到三枚,对吧?”

白嘉接过银币,但面上依旧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她鼓着腮帮子,脸上写满不解。“总感觉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奇怪的直觉。”

诺里伸手,弹了一下白嘉的额头,不顾白嘉在那捂头惊呼,带着控诉的眼神。“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少看些乱糟糟的书比较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阴暗,说是奖励,不过也只是一种提前透支而已。”

“因为你说“心灵收到了很多大的冲击”,所以这种残缺世界一般都会是双倍的奖励,但是造梦工厂可不是什么好公司,等度假任务结束之后,你需要多做一个任务才行。”

“毕竟造梦工厂准则的第一条,就是【绝对的平衡】。”

“知道了知道了。”白嘉起身,离开了沙发,走向了这个办公室的角落。那是与整个办公室最格格不入的地方,摆放着一台兑换机和一台扭蛋机,是那种在电玩城中随处可见的机子。粉红色的机身,上面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贴纸。白嘉从侧兜又翻出了一枚银币,三枚银币一起投入了兑换机,机器的出币口掉出了一枚金币。金币与银币是同样的设计,单纯只是进行了材质的改变。

白嘉把金币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对着扭蛋机喃喃祈祷。诺里不知何时也起身来到了她的身旁,看着她进行所谓的“玄学做法”,“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啊!”诺里念叨着,“这不是你自己经常说的话吗?”

“你给我闭嘴。”白嘉呲牙咧嘴的瞪了诺里一眼,虔诚的把金币投入了扭蛋机中。扭蛋机左半侧池子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红球滚了几下,掉了一个出来。

白嘉打开红球,里面夹杂着一张纸条和一把挂着小波浪装饰的铜钥匙。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海边和综艺两个词语,白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显而易见的放松了下来。

“真不错啊。”诺里发出了感慨。“看起来是一个很轻松的度假情节呢,真好啊,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假期了呢。”看热闹不嫌事大,诺里指着扭蛋机右侧池子数量众多的白球,“要不要趁着这个好手气,把下一份工作也抽了呢?”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白嘉摆着手,摇着头,用肢体从头到脚都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别开玩笑了,那堆工作里没有一个是好的,我早就已经看穿这份工作的本质了。在我度假结束之前,我拒绝任何让我糟心的东西,休想让他们来破坏我为数不多的快乐。”

白嘉抬头看表,指针正好指向下午六点。无论她在小世界中呆多久,现实流逝的时间永远是十个小时。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在好好上班的女青年。她把钥匙收到卫衣的前兜里,抄起沙发上的小挎包,便准备离开了。

“明天见。”象征性的向诺里打了声招呼,白嘉推开了大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恢复了冷清的氛围,诺里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他木着一张脸,在确定办公室里的所有门窗都已经关好后,打开了位于办公桌椅之后的大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需要钥匙。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收看第四季第五期的‘开心过生活’综艺,我是主持人邹诣。”

“熟悉的开场白,意外的地点,这次我们来到了海边,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户外综艺,大家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开心过生活是一档好几年的综艺了,以喜剧因素为主,结尾常常喜欢来一些激励人心的心灵鸡汤,向来是水果台的晚八点档标准黄金综艺,

常驻mc主要为四个人,分别是于军、白嘉、吕秋白和谭芷云。邹诣是主持界的老油条了,才40出头,却已经是当十来年主持的人了。讲话也是很幽默风趣的那一类,在综艺的环节中,担当着裁判和插科打混的角色。

于军是多部喜剧电影的演员,43岁的他是一名“因为度量很大,所以身宽体胖”的老戏骨;谭芷云是一名23岁的舞蹈表演者,目前在各大演出被踊跃邀请;吕秋白今年27岁,是一名音乐剧演员,有着天赐的好嗓子;至于34岁的白嘉,她早年因为几部小说而小小的火了一把,但这两年似乎转了幕后做编剧去了,因为看起来脾气好,似乎在MC里面当作缓冲剂。

前面的邹诣正录着开场白。《开心过生活》是以录播剪辑的形式播出的,所以基本上都要提前拍摄。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后方,于军和吕秋白正以街边大爷般的姿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捧着保温壶,里面泡的是枸杞红枣等。旁边白嘉和谭芷云也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白嘉姐,”谭芷云将板凳往白嘉的方向在挪了挪,脸上写满了疑惑,“白嘉姐看这次的台本安排了吗?这次真的好正能量,不过也基本很耗体力呢。”

白嘉点头,“对,这次节目组整了个大的,让我们先把室外项目的做完,再进行室内,希望大家结束之后,还有力气去吃夜宵吧。”

谭芷云的脸听到“夜宵”两个字就开始痛苦了。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姐姐,别提这茬了,最近的演出居然有观众吐槽我胖了,我助理都在控制我的碳水摄入量,我都快要馋死了。”

白嘉安抚的摸摸谭芷云的头,“没关系,没关系。”她露出了堪称慈母般的笑容,说的话,却在往谭芷云心口上捅了一刀。“我会把你的份吃掉的。”

谭芷云瞪大双眼,还想再做出些抗争时,白嘉已经眼尖的看到了不远处工作人员的手势示意,她点点头,拍拍谭芷云的手背,扭头向闭目养神的“老年二人组”打招呼:“于哥。秋白,该我们出镜了,快动一动吧。”

受了招呼的于军和吕秋白施施然点头,放下手中的保温壶,起身活动几下身子,四个人人一同准备出场。

另一边,按照往常的惯例,邹诣在念完金主爸爸们的广告和这次的主题后,开始呼唤MC们的出现:“现在,有请我们《开心过生活》的开心队的出现。”

踩着欢快的BGM,四个MC由远及近的出现在了镜头前。因为是春日的海滩,气温还有点低,四人都穿着金主爸爸赞助的长款运动服,摆出了符合他们人设的pose。

邹诣让白嘉他们站在一边后,开始介绍今天的嘉宾们。因为这一期的项目很多,要从下午排到晚上,半固定嘉宾加上飞行嘉宾,一共有八个人。

半固定嘉宾,也就是一次性跟节目组签了两期以上的人,现在剩下的是影视小花李书雁,女团前身侯语儿。相声小伙冯林飞和探险网红丁娴。

至于飞行嘉宾,则是兰平公司力捧的养成系男团。他们的组合名叫节气少年,分别是“雨水”林玠,“小满”陆昪,“处暑”姜聪和“立冬”蔡辞。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便是队长陆昪19岁,最小则是姜聪,才15岁。他们都是兰平公司从小就签好的练习生。因为陆昪到了年纪,公司要给他安排单飞,所以这次的“开心过生活”综艺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团体活动了。

在主持人分别简短介绍嘉宾们时,白嘉和谭芷云又开始凑到一起讲小话。谭芷云用胳膊肘戳戳白嘉,示意她往男团的方向看。“白嘉姐快看快看,有没有合你口味的小帅哥呀?”白嘉像那个方向投去了目光,其实注意力全在陆昪的身上了。

脸好嫩,是原世界里在节目和各种采访上都没有见过的先生。白嘉心理这么感慨着,目光却是触之即离。她垂下眼帘,面上依旧是一副很温和的样子。她压低声音回复谭芷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哦,小云宝贝。”

谭芷云又开始对白嘉露出那种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了,摄像头也很给力的抓拍到了这一幕,并且打算在后期剪辑里配上相应的表情包,给白嘉p上一对恶魔角。

是的,在这个综艺中,谭芷云就是用着那张精致的脸,做着沙雕颜艺少女的人设。至于白嘉,脾气好是好,也架不住这人嘴毒,在综艺中进行着各种吐槽。

“行了行了,别闹腾了。邹主持要求大家去抽签。”紧要关头还是得吕秋白出马,这是一名真正的温柔宽容的男性。“白嘉姐也别损芷云了,她的表情包已经足够节目组用了,大家还是先去抽签吧。”

邹诣拿着一个大签桶,放了12支签子在里面。“这里面有红橙黄绿四种颜色,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将会分为四个队伍,开心队也要打散,在这混乱的搭配下,会发生什么呢?我非常的期待。”

“或许今天的开心队就要反目成仇,也说不准呢。”说到后面,邹诣还特地拉长了音调,满脸写着的促狭与看好戏的神情。

于军冷笑两声,对着邹诣上去就是一招锁喉。嘴里还嚷嚷着说你这个叛徒,但是手上的力却并不大。邹诣为了配合节目效果,也装作拼命挣扎的样子,嘉宾都面面相觑,因为娱乐圈的潜规则中,前后辈关系使他们没办法轻易插手。最后还是吕秋白和白嘉出马,劝说着,一左一右的把于军这个老顽童给架回来了。

谭芷云拉着白嘉往签桶的方向凑,满脸的跃跃欲试,嘴里念着“给我小帅哥把请给我小帅哥吧。”她撸起袖子,捻了一只红色的签出来。

谭芷云眼睛都亮了。“红色,真不错,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了。”她把白嘉往前推,示意她去抽签。“如果白嘉姐能和我一队就好了,拜托了,拜托了,放我们一起吧!”

白嘉笑笑,如谭芷云所愿的,抽了一支红签出来。谭芷云这小妮子开心的直接挂白嘉身上了,白嘉慢条斯理地把她撕下来,静静等待其他MC和嘉宾们抽签的结果。

在陆昪抽签时,她稍微动了点手脚,如愿得到了她所想要的结果。

最后,分好的组为。

红组:谭芷云,白嘉,陆昪。

橙组:于军,李书雁,林玠。

黄组:吕秋白,侯语儿,丁娴。

绿组:冯林飞,姜聪,蔡辞。

白嘉看着面前开朗大方朝着她正在笑着的,有着19岁白生生漂亮嫩脸蛋的先生,再次感慨自己这次扭蛋机的好手气。

度假世界,不亏我的一枚金币了。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2) 见分好了组,邹诣就开始介绍今天要进行的项目了,他拿好手上的卡片,同时展示给镜头观看:“我们今天进行的项目是:沙滩躲避球和浮板接乒乓球。这两项是今天的室外项目,至于室内项目和最后的惊喜环节,我们将会在之后陆续介绍。”

“首先是沙滩躲避球,在正式的比赛中,应该是下场球员12人,替补球员四人。但因为我们今天玩的是简略版本,取消了替补球员的环节。我们将以抓阄的方式,二对二进行队伍PK,在那之前请每个小队选出你们的队长。”

谭芷云拍拍白嘉,看似是对白嘉说话,实则是在提醒旁边的陆昪小帅哥,“我是肯定不行的了,要么白嘉姐你去当队长啊?”陆昪没有搭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谭芷云的说法。

白嘉体能是真的不行,反应能力也不太行,当然损人除外,毕竟这是不过脑的,不需要依靠反应能力。

她眼睛一亮,用表面矜持的笑容掩饰住内心的雀跃,“要不我们选陆昪小帅哥吧,19岁的小男孩激励正旺盛呢,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呢?”

谭芷云本来想是按照方位来排队的,但按照白嘉的说话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小帅哥的年轻体魄,可是她们队里的一张王牌啊!于是她转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陆昪,还双手对贴拜了两下。“这位帅气的小哥,我觉得队长的重任,你来担当就很合适,你觉得呢?”

陆昪本来是打算待在一边不出声的,按照规矩来说,怎么也不会是自己上。可自己队里的那位白嘉姐,应该是年龄番位最大的姐姐,一开始就把自己推出去了,还叫自己小帅哥。

很奇怪,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法了,再亲昵的称呼,自己也听过了,怎么唯独对这句感到害羞了呢?

红晕从脖颈爬满耳根。陆昪点点头,本想拒绝的话语,在白嘉期盼的目光中全吞进了肚子里。他像抓阄箱走过去,差点就上演同手同脚的螃蟹人了。

谭芷云又扯住白嘉,开始嘀嘀咕咕。“怎么你一说话?人家小帅哥就同意了,你还把队长的镜头给了他,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帅帅哥了?”

白嘉看看谭芷云,脸上写满了无奈,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都跟你说小孩子家家的,别成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小心后面又被导演叫去训话,我那不是谦让。我觉得你也不是第一次认识我呀,我的体能那是真的不行。”

想到这里,白嘉突然想起原世界里自己的大学生活了。大学每年一次的体测,简直就是一把心酸泪。800米跑完之后,自己马上就要就地一滚,人事不醒,还是被一同跑的几个同班女生架起来去散的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即使这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但自己依然还是不行,她在心里这么感慨着。

就在白嘉沉浸在回忆中胡思乱想,谭芷云滴溜溜转眼珠在想些什么馊主意时,陆昪带着抓阄的纸条回来了。他将纸条展开给镜头看,上面写着一个阿拉伯数字“2”,而在另一边,黄组的组长吕秋白也给大家展示了同样的数字。

显而易见的这场躲避球赛,红组跟黄组一起PK橙组跟绿组,开心队将齐心对付他们曾经的老大哥于军,同时,节气少年这个组合中,陆昪也将迎接来自另外三个队友的围殴。

于军,不愧是喜剧演员,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带着综艺感趾高气扬上了。他像吕秋白勾勾手指,做出了一个挑衅的动作,拽着同组林玠的手就开始嚷嚷。“这把我必赢,看我组这几个年轻体壮的小鲜肉,再加上我这么一个老道的领导人,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的拍拍胸脯,将那洋洋得意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邹诣看到抓阄的结果时,他就开始笑了,这回还是敬职敬业的出来打圆场。“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嘛,2号组的也请不要气馁。”他看看2组的配置,忍不住要开始笑起来。“我们要确定人定胜天嘛。”

2组的队长,吕秋白跟陆昪站在一起,看着整合队伍里的另外四个女孩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节目组也应景地放弃了小白菜的BGM。

抽签出来的结果是这样子的。

1组:橙队的于军,李书雁,林玠;绿队的冯林飞,姜聪,蔡辞。

2组:红队的谭芷云,白嘉,陆昪;黄队的吕秋白,侯语儿,丁娴。

见大家都分好了组,邹诣继续讲解躲避球的规则:“时间为每局十分钟,中场休息两分钟,为三局两胜制,每局结束后,双方必须交换场地。”

“比赛开始时,我会在场地的中心位执行抛球,从我抛球开始计时,以计时器响起,作为比赛结束。在比赛中了的同时,被击中的话,也视为有效球。”

“最后的胜利以每局结束时,双方内场剩余人数为准,剩的哪方人数最多,就判定哪方胜利。当和局产生时,由双方内场球员个一人,于中圈跳球后率先将对队击触出局者胜,”

“现在大家有五分钟的热身和商量对策的时间,五分钟后,我们将开始进行游戏。”

邹诣在介绍完之后,示意两队可以去准备了。摄像的队伍也分流开来,去拍两组的策略讨论详情,准备在后期进行剪辑后播放出去。

红组跟黄组在一同讨论,他们的主力是陆昪和吕秋白。白嘉是出了名的体育不行。侯语儿作为女团前身,自身还有些能力。谭芷云作为舞蹈家也还可以。丁娴作为一个冒险网红,体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所以这场的拖油瓶,只有白嘉一个人。

吕秋白拍拍白嘉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白姐,我们会努力的,你也要加油啊。”陆昪小帅哥也红了脸,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捏起了拳头。“白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

侯语儿笑笑,没说些什么。丁娴向来是一个冷淡话少的性子,点点头,没说话。谭芷云更是拍拍小胸脯,说着什么包在她身上了,她会连白嘉的份一起努力的。

白嘉最开始没有说些什么,心里的小人却在流泪,哭喊着说年轻的先生,实在是太好看了。后面想想还是回了一句:“我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的,大家都要加油。”

五分钟很快便结束了。邹诣来补充最后的规则:“除了手足臂头外,不可用其他部位触碰球,发现的视为出局。”

“那么,现在比赛开始。”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3) 1组和2组都换上了由金主爸爸们所提供的服装。1组为红色,2组为蓝色,他们在早已准备好的场地上做热身,等待比赛的开始。

“好像排球比赛哦。”谭芷云这么吐槽,果不其然的被录进了摄像头中。另一边,于军也拉起了衣袖,给大家展示那并不健硕的肱二头肌。

“躲避球跟我们那时候的丢沙包差不多嘛。”于军说着俏皮话,“谁小时候没有玩过丢沙包呢?这真的是时代的眼泪了,现在的小朋友还会玩这个吗?”

“有的有的。”冯林飞不愧是专业的相声演员,他的接梗能力是一流的。“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小朋友们嘛。”

节气少年另外三人组点点头,同意冯林飞的说法。他们现在也是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状态,这可是光明正大能够群殴队长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了。

1组里唯一的女生李书雁,她向来是以娴静文雅的人设来行事,此刻也配合着节目,做出一副元气少女的打扮。她抬头问于军:“于哥,我们怎么打?有什么策略吗?先送哪个下场呀?”

于军看看二组的配置,砸吧了几下嘴,目光直指吕秋白和陆昪,“先把男孩子们都打下场吧,接下来女孩子再慢慢来,小心可别伤着了。”

林玠,姜聪和蔡辞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了一块儿,谈论了十来秒,转而到于军身旁,开始吹耳边风。“于哥于哥,”林玠扯着于军的袖子,满脸写着真诚,“于哥我跟你说,最好先把我们队长打下场,他运动神经可好了,对我们来说,这可是一个大敌啊!”

于军眯起眼睛向陆昪的方向看去,19岁正是少年年纪最好的时候。陆昪此刻正在拉伸筋骨,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形纤细却不瘦弱。他偶尔露出的手臂上面有着薄薄的肌肉,说明这个人平时也不是什么偷懒的性子。像极了那些言情小说中的校园王子哦,于军这么想着。

他看着陆昪把发带戴上,露出那张精致的脸,摸着下巴同意了林玠的提议,“那就先把陆昪送下场,之后再送秋白。”

少年们见计谋得逞,聚在一起欢快地击掌,转而看向他们队长的目光中,满是挑衅。

2组这边的,吕秋白扶了一把眼镜,毫不意外对方会集火自己和陆昪的这种行为。他向自己的队员们点点头,表示一切正在计划之中。

陆昪向吕秋白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集火这方面完全没问题,计划可以继续实施。

从邹诣抛球开始,比赛就拉开了序幕。1组果然直接集火陆昪,姜聪看着陆昪满场跑,看起来非常的狼狈,整个人都笑到不行,突然之间一个球就飞了过来,将姜聪送出了战局。

姜聪他整个人都是蒙的。明明陆昪和吕秋白都处于在被围殴的状态,这个球怎么会到自己身上来呢?“是丁娴!!”在1组所有人都处于疑惑之中时,冯林飞大叫了一声,指着2组角落里似乎毫无存在感的某个短发女生,冯林飞的脸上满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起来懊悔的不行。

但是现在比赛并没有到中场休息的时间,丁娴的发力是1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于是在中场休息前,二组又把李书雁送下了场。

中场休息时,2组的成员聚在一起快乐的庆祝,吕秋白看一组那闹轰轰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我就说那边肯定先集火我和陆昪,却不会想到我们手里还有丁娴这一张牌。”

丁娴点头,冷美人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下半场他们就会防守我了,就不会跟上半场一样好得手了。”

“那就轮到我和语儿出场了!”谭芷云挽着侯语儿的手臂,脸上满是兴奋。“混合打法肯定会非常有趣的。”

吕秋白点头,看向谭芷云和侯语儿的眼中满是赞许。他侧身想向陆昪再说些什么,却发现陆昪一直看向白嘉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担心。

他随着陆昪的目光望过去,定格在了白嘉稍显苍白的脸上。吕秋白的眉头开始皱起,正要说些什么时,陆昪已经开始急忙询问了,小男孩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心,担忧的语句也不似作伪。“白嘉姐,你是不是感觉不太舒服?你还能撑得住吗?”

白嘉白着脸,无人察觉到的背后布满了冷汗。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有不为人知的心脏病,她最开始进入的时候就察觉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她扯出一个笑容,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比不上年轻人喽,估计下半场我会是第一个下场的,大家要加油。”

谭芷云拉着白嘉的手撒娇,“白嘉姐才不老呢,依然是那么的年轻美丽,应该是上半场跑累了吧,下半场看我和语儿打倒对面给你看。”

白嘉摸摸谭芷云的头,“那我就等着看小云胜利的英姿了。”她余光一暼,看到陆昪脸上还保持担忧的神情,对他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安抚人心的笑容。

果不其然的看到小帅哥又红透了的脸。

两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进入第一局的下半场。1组剩四个人,2组全员都在,1组在经历上半场的吃亏后,果断开始转变策略,除了吕秋白跟陆昪外,也开始围堵防备丁娴。

谭芷云和侯语儿对视,点点头,刚准备实施原先说好的策略时,余光中看到球正从侧面直奔陆昪而来,陆昪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击中出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白嘉冲了过去,顶上了这一球,裁判吹哨,判定白嘉出局。

白嘉对陆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情。她慢悠悠的下了场,天知道她早就想离场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其他人也安慰她说不要在意游戏的结果,可播出之后,指不定会被哪家的粉丝骂成什么样呢?这种退场方式就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白嘉坐在距离比赛场地不远的休息台上,跟早已下场的姜聪和李书雁坐在一起。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毯子和水,将自己包成了一个球后,保持着一个安逸的姿势,准备继续看比赛。

然后她突然发现,那19岁的先生好像,大概也许应该,在生气?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4) 陆昪的确是在生气,虽然他没能躲开球的来袭,但这并不耽误他寻找到球的轨迹。罪魁祸首来源于对面的林玠和蔡辞。

大家都在队里相处这么久了,他哪能不知道这帮人的小心思?不过是想把自己送下场,进行光明正大的围殴罢了。在以前的节目中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但因为自己是队长,是队里最大的成员,再加上他们只是玩闹而已,所以一直默默放纵着弟弟们们。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会这么的生气,没由来的,心火就这么蔓延开来。

1组惊恐的发现,从把对家的一位队员送下场开始,2组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打法纷纷变得凶猛起来。不论是突然开始了默契配合,打起了混合打法的谭芷云和侯语儿,或是突然化身小狼狗的陆昪,都打的他们节节败退,结果自然是惨败。

第一局就这么结束了,目前评分为0:1,2组暂时领先,邹诣放大家去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再回来打下一场。比赛为三局两胜制,只要2组再赢一场,那躲避球之战就会结束,2组的红队和黄队就会率先拿到游戏的积分。

从邹诣喊出结束开始,陆昪就直奔白嘉而去,白嘉看他像一只小狗狗一般围着自己转悠,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原世界里的先生的话,哪里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在胡思乱想中,白嘉听到来自陆昪的询问:“白嘉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看好球的路径,让你替我挡了这一下,然后下场了,真的非常对不起。”白嘉虽然很想揉揉那毛茸茸的脑袋,但是因为这是在节目录制中,而且对象是那位先生,所以还是生生的忍住了自己探出的手。

“没有的事。”白嘉安慰着陆昪,“是我个人的问题,感觉我在场上的话,你们实在是太过于束手束脚了,不如我就这么顺其自然的下场,你们打的会更舒服一点。”

陆昪张嘴,正准备反驳时,被后续赶来的谭芷云抢白了,“没有的事!”谭芷云往白嘉的旁边一坐,抱住了她的手臂,“白嘉姐可是我的精神支柱,白嘉姐在的情况下,我可是精神动力200%!”

大家都聚在了一起,嘻嘻哈哈开始闹腾。“这不公平——!”冯林飞叫开了,还作势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导演,你看2组的人那么强,这比赛还有悬念吗?不如别叫躲避球赛了,直接改名为‘1组受难记’算了。”

大家都笑开了,于军接上了冯林飞的话茬,“可不是嘛,小冯我跟你讲,我们导演什么都好,但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坏毛病,就是喜欢看强者碾压弱者。唉,真是辛苦,我们队里这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喽。”

邹诣笑着打圆场,“于哥您这句说的不对吧?抽签刚出来那会儿,您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这把必赢的,怎么这么快就改话头了呢?这样不太好吧,观众朋友们可都看着呢。”

于军翻白眼,做出一副向后仰倒的架势,林玠他们赶紧去扶他。他捶胸顿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那是不知道这帮臭小子这么没用啊,看对面的女孩儿们,可是大出风头啊!”

林玠和姜聪他们本来是扶着于军的,此时却都一脸冷漠的松开了手,让他倒向了他身后早就铺好的软垫子。“您还是先躺着吧,”冯林飞蹲下来拍拍于军的腿,“不然我怕您待会被这帮小孩子给揍一顿,那可真的是太惨了。”

之后的场面俏皮话接连而来,十分钟过去又开始了第二场,果不其然的依然是2组获胜,所以这场躲避球大赛,以2组2:0的状态稳赢了。

接下来到下一个项目:浮板接乒乓球。邹诣继续讲解规则,但在规则之前,他重新做了分组的说明:“在浮板这个项目里,我们之前的组就这么原地解散,各位将以红橙黄绿四个队伍出发,每个队伍出两个人来进行参赛。”

“项目是在海上进行,这一片浅海就是我们的比赛场地了。”邹诣指着靠海岸线围起的一小块海面这么说,“这块的水位大概在一米二到一米三之间,我们还配备了专门的救生员,荧光绿图标所环绕的区域内都是安全区域,那家不用担心。但是电视机前的观众小朋友们可不要随便模仿我们哦,要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才能进行呢。”

“每个队伍派出两个人都站在浮板上,一个丢球,另外一个接球,五分钟一轮,然后互换。丢球的人去接球,而原来接球的人去丢球,最后以桶内的球数量来判断,数量最多的队伍取胜。”

“因为场地与安全的原因,我们将四支队伍分开进行,两两一组对决,也就是说,曾经在躲避球大赛中齐心协力对敌的队员们这次将变成对手了。正所谓没有不变的队友,只有永恒的敌人。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MC和嘉宾们对此的反映则是一片嘘声,一拥而上,冲上去把邹诣摁沙滩上了。少年们吵吵嚷嚷,跃跃欲试着要把主持人挖土给埋起来。

一番挣扎后,邹诣终于从人群中脱困了。他整理了下自己因打闹啊,稍显凌乱的发型,“现在给大家15分钟的时间,大家可以去换衣服和商量策略,我们15分钟后在这里集合,别忘了尽快选出参赛的队员,游戏开始前来我这领取道具。”

节目组分给各组的休息场地,是支起了一个个代表队伍颜色的遮阳伞,面积还不算小,起码遮挡三个人是绰绰有余的。

白嘉,谭芷云和陆昪坐在一起,商量待会儿该有哪些人选去出战。遮阳伞下放好了沙滩躺椅和饮料,甚至还有瓜子水果之类的,足以看出节目组的用心。

白嘉坐着,怀中抱着抱枕,脸上写满了立刻就能当场去世的安详。“要不我就不上了吧?”她弱弱举手,“我的体能实在是太差了,上去就是标准的拖后腿,还不如马上退出,让年轻人上台。年轻人有活力,节目才会好看嘛。”

谭芷云本来想要否定他的话,但想想之后的节目效果和白嘉的身体状况,还是点点头,同意了白嘉的说法。

“那就我和陆小帅哥出战,之后的室内项目白嘉姐你再参加。”她向陆昪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了陆昪的点头同意。

“不过,”谭芷云话锋一转,看向白嘉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白嘉姐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之前在别的活动中也没有这么差,今天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5) 虽然想告诉谭芷云真相,但在世界的设定中是不能说出口的。白嘉只能强撑着,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没什么问题的啦,女生总有那么几天,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担心。”

谭芷云秒懂,对着白嘉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面皮通红的陆昪去换衣服,白嘉对他们挥挥手,示意待会见。

目送陆昪和谭芷云远去,白嘉面上虽然还是一副淡定样,但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绞着抱枕的手指关节发白,还微微有些颤抖。白嘉一边痛骂这个身体的破败程度,一边尝试在跟诺里建立联络。

在把上司的名字痛骂了800遍后,诺里的声音才在脑海中响起。他的深色是偏低沉的那一类,在讲话时很容易使对方信服,但此刻白嘉“听到”的声音却有着一丝丝懒洋洋的悠闲感,“怎么了?遇上什么大事了?”诺里这么问。

‘这具身体有着大问题。’白嘉现在处于急速的头脑风暴之中,‘这真的是度假世界吗?这具身体这么严重的心脏病,为什么之前没有听说过?’

“等下,我看看世界那边的资料。”诺里那边传来了纸张的翻阅声,过了阵子诺里才回复道:“我找到相关的资料了,是上面那边的意思。心脏病是你进入这个身体之后才出现的症状,这也将会作为你离开世界时的契机。上面的意思是怕你留恋世界,毕竟之后是要回收的嘛。”

白嘉在脑海中疯狂骂人,并且脏话连天。诺里懒洋洋的在打哈欠,安抚着她的情绪,“毕竟是非任务,世界嘛,因果关系在于交换。”

‘但问题在于拖着这个身躯的我根本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情,这真的是非常的麻烦。’白嘉继续做着抗议,‘要不你就把这个症状压一压行不行?我可以接受度假结束后,这个身体就这么去世的结局,但它绝对不能影响到我现在正要做的事。’白嘉阴恻恻的开始威胁自己的上司,‘不然我回去就反手给你写投诉信,你信不信?’

诺里在脑海里爆了一句粗口,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你等等,我翻翻看看,我把操纵盘放在哪里了?”白嘉还在疑惑操纵盘是什么时,突然感觉自己那剧烈的心绞痛消失了,诺里的声音传来,带着如释重负感。“我给你把症状显示给关了,接下来的心脏病如果发作的话,你可能会晕,也可能会死,但绝对不会再痛了,这下可以了吧?”

白嘉看见不远处的陆昪和谭芷云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向自己走来。她起身同他们打招呼,同时迅速结束了自己脑海中同诺里的对话,‘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给你写投诉信的,放心。’她单方面断掉了联络,同陆昪他们一同走向比赛场地。

去往场地的路上,白嘉一直在不露痕迹的打量。虽然说是换衣服,但也不过是从长袖长裤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短袖短裤罢了。少年人的身形流畅而有朝气,白嘉目光在他的小臂肌和小腿肌上溜达了无数遍后收回,内心的小人躺下并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睛。

虽说是不露痕迹的打量,但人类在面对他人的目光时,总是会有些反应的,更何况是长时间的目光呢。所以在到比赛场地的一路上,陆昪的耳朵就感觉像是一直在被火灼烧一般,热度始终退不下来。

比赛场地外设立了一个加油台,不上场的成员将在这里集中,可以在比赛途中为自己的队伍加油呐喊。白嘉看了一圈“留守人员”的配置,内心发出了“果然如此”的感慨。

红队派出的是陆昪和谭芷云,橙队则是于军和林玠,黄队是侯语儿和丁娴,绿队是冯林飞和蔡辞。

在跟众人打完招呼后,白嘉在加油台上坐下了。为了节目效果,大家都特意解释了自己不上台的原因。白嘉是因为之前身体不舒服;李书雁是因为她的人设就是如此,面上的解释是运动能力不行;吕秋白是认为另外两个人比自己强;最后是姜聪,她的原因就更有意思了。不为别的,15岁的未成年,要是上台的话,那不就是在欺负人嘛。

之前的1组先开赛,也就是橙队和绿队进行pk,2组先候场。在闲暇时期,大家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同时在看1组的PK表现。

橙队因为有于军的存在,总感觉他们走的是搞笑风。于军时不时就会嚎上两嗓子,说自己人已经老了,腰腿也不行了,对不起同组队友之类的。林玠也是看起来非常辛苦了,一边忙着安抚于军,另一边还要努力的进行比赛,生活的重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压在了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白嘉托腮看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社畜之星。

当然,最后橙队还是输给了绿队,老少的搭配怎么打得过对面两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呢?在结果统计中,橙队球数为36,绿队球数为57,冯林飞笑得脸上都出现了褶子,就差拍着肩膀要和蔡辞称兄道弟了。

他们结束了,自然到了2组的红队和黄队上场。在1组快结束之前,就已经有工作人员来嘱咐他们进行热身,就怕他们一会儿上浮板时手脚放不开,慌乱导致不小心掉下去的话。那可就不太好了。

红队的三个人把手掌叠在一起,做了加油的手势。白嘉看着陆昪和谭芷云登台,恍惚间想到了在原世界之中,在追逐先生的各种演出或出行时,那逐渐远去的背影。

两道身影在这一刻飞快地进行了重叠,这就是先生。白嘉感慨着,目光专注而贪婪。

于红队对应的是黄队的侯语儿和丁娴,虽然对面的两位都是女孩子,但她们并不柔弱。侯语儿的柔韧性和丁娴的爆发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她们对红队来说也是劲敌。

白嘉津津有味的看着比赛,其实重点全在陆昪身上。比赛结果她从来不会去担心输赢都无所谓,但19岁的先生的形象,自己一定要死死的记住。

记在脑海里,然后一笔一画的刻在心上。

记住他被海水打湿后耷拉下来的额发,记住他被湿透了的衣服所勾出的曲线,记住那双永不服输的,带着光亮的眼,记住那微微上翘,带着笑意的唇。

当我回到最初,将先生送回之后,我将不会再有机会。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6) 白嘉的晃神还没结束,比赛却是已经结束了。看着陆昪和谭芷云的兴奋样,大概能猜出是已经拿到了胜利。另一方的输方面上却没有哭丧着脸,丁娴的脸上依旧是万年的面无表情状态,侯语儿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白嘉还疑惑于侯语儿的表现,就听到了来自邹诣的成绩宣布:“恭喜红队以61个球的成绩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同时,浮板乒乓球的第一名,也就此诞生了,同样也是红队,让我们鼓掌来热烈庆祝他们的胜利。”

“至于比赛的第二名嘛,”邹诣卖了个关子,“真的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季军这次终于要从第一组中出现了,没想到冠亚军却都被第二组收入囊中了。”

“让我们恭喜黄队以59个球的好成绩赢过了绿队,拿到了亚军。到目前为止,红队和黄队都各有两个游戏积分了,成队和律队的积分还依然是零,这巨大的差距,究竟能不能被之后的项目填补上呢?让我们拭目以待来期待接下来的室内项目吧!”

在邹诣说完之后,导演那边举牌子示意休息,跟拍的摄像头也纷纷关闭,给嘉宾和MC们留一个喘息的空间,同时他们也要将拍摄的场地有室外转移到到室内。

白嘉摆脱了心绞痛的影响,整个人都快乐得不行,虽然面色还是苍白的,但已经有力气来说些俏皮话逗人了。例如现在她正在跟吕秋白开着玩笑,说自己感觉身体好差劲啊,很不舒服,秋白哥哥能不能来背背人家这种逗趣话。

吕秋白扶了一把眼镜,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不明生物体一般,然后义正词严的拒绝了她。“白嘉姐,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不至于轮到我来背的地步,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找节目组给你弄个担架吧,那个躺起来会更加舒服一点。”

“滚你的吧。”白嘉笑着骂了他一句,还准备再闹腾些别的来当做节目之后的花絮剪辑时,一颗沾湿了水的脑袋从旁边探出,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把白嘉给吓了一跳。

“白嘉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着你走?”这浑身湿透,却笑得露出八颗牙的傻瓜是谁呀?哦,原来是自家的先生。白嘉把陆昪的脑袋往旁边推开了一点,面上写满了不赞同。“项目都结束了,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和吹干你的头发,该不会是想湿答答的导致自己之后感冒,再之后再赖上节目组吧。”

有些人呐,面上写着的是嫌弃和不耐烦,但是内心的小人却在转圈圈和撒花跳舞。呜呜,我终于摸到小先生的脑袋了,我死而无憾了。

陆昪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白嘉看他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某种耷拉着耳朵的金毛大狗狗。“白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你啊,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可是要负责的哦。”他微微鼓着两颊,像是一只小青蛙。

不远处的林玠等人都惊了,看向白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神仙一般。陆昪作为队长,在队伍里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大家长形象,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就像是最普通的小男孩一般耍赖撒娇,更像是狗狗在他人面前毫无防备的翻身露出肚皮,求抚摸的样子。

虽然内心的小人已经哀嚎哭泣了千八百回,但白嘉还是用右手食指抵在了陆昪的额头上,坚定地把他给推开了。“好了,不要闹腾了,赶紧回室内更衣室去换衣服吧,不然小心真的会感冒。”

在陆昪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时,收到了白嘉眨眼信号的少年们冲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他们的队长往更衣室的方向拉走了。姜聪还给白嘉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表示这个傻乎乎的队长他们就带走了。

“真有活力啊。”白嘉感叹着,“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感慨岁月的不饶人,最近做事也常常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真的是老了。”

吕秋白和她走在一起,对这样的说法有些不置可否。“你说这些话,到时候到了于哥的面前,他可是会跟你哭起来的。”

白嘉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还有于军这个年纪更大的前辈在,连忙说话补救:“于哥跟我那可不是一个水平线哦,那可是‘不老男神’,心态永远年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开了。进入到室内后,发现大家都还在布置现场,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能开拍的。

吕秋白想了想,把白嘉拉到了一个较隐蔽的地方。他先把自己身上的麦关了,示意白嘉把她的麦也关了,表明自己有话想跟她说。

白嘉从善如流的把自己的麦关了,同时也不忘了打趣吕秋白,“吕老师,”她一脸促狭,“我们两个单独站在一块儿,到时候要是被拍了流传出去,又要被媒体说是些什么子虚乌有的绯闻了。”

吕秋白看着她,虽然很清楚这个人的嘴有多么的厉害,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她噎的不轻。他扶额,感觉到有些无语,“别说芷云了,你也少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是真的有正经的事要问你。”

白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看二人的距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语调也变得正经起来:“吕老师,有什么大事,您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吕秋白看着她后退的那一步,脸上的表情更无语了。“对我就知道避嫌了,怎么没见你对陆昪那小子也避嫌一点?你是眼珠子落人家身上拿不回来了吗?”

白嘉“啊”了一声,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收敛了的,但这帮在内娱混久了的人,哪一个不是早早就是已经成精了呢?就算是谭芷云,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的,还在拼命的帮忙打掩护。

吕秋白挠头,脸上写满了是无奈和恨铁不成钢,“并不是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但白嘉你得考虑到之后节目播出所带来的反响。陆昪虽然算不上什么顶流,但他的粉丝绝对是不少的。养成系的人设妈粉女粉都很多,你再这么靠近他下去,我都能够想象的到,等到节目播出之后,你会被骂成什么样的了?”

在眼角的余光中,吕秋白看到陆昪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他最后拍了拍白嘉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怎么说年龄上你也算是我的前辈,还是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白嘉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着的,看着吕秋白的背影,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白嘉,你冷静一点。她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你只是一个打工仔罢了,不要再想那些东西了。

但是喜欢这种东西,就算你死死捂着,不去做出靠近的举动,但它还是会从身体的每一处溢出来,然后被他人所察觉。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7) 从进入更衣室开始,陆昪就被少年们给围起来了。“队长啊,”林玠勒着陆昪的脖子,做出了一副锁喉的架势,“说明一下情况好吗?你跟那个叫做白嘉的大姐姐,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对啊对啊。”蔡辞在一旁进行补充,脸上满是好奇,“大家都在队里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你那么奶的样子呢,如实交代,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你难道想要炒cp吗?”姜聪突然提问,他的神情非常的严肃,“首先公司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其次是你和白嘉姐姐的差距也太大了,到时候节目播出来,你的粉丝会把白嘉姐姐给撕了吧?”

陆昪把弟弟们都拨到一边,这几个小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也到了思春的年龄了吗?脑子里都塞满了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他走到衣柜的旁边拎出衣服来换,满脸写着无奈。“收起你们那些想法吧,我并没有在想那些东西,我只是把她当成单纯的姐姐而已。”

“我觉得那个姐姐很喜欢你。”姜聪虽然年纪最小的,但他的思维却是队里最清晰的,讲话也经常是有一针见血的效果。“你看,队长的镜头是最多的,她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你,然后那个三选二的人员,她也是推的你上,甚至可以说她是把自己的镜头基本全给你了,这种人情,你之后怎么报答人家?”

“别想太多了。”陆昪揉揉姜聪的头,见他不满的嘟起嘴巴捂住了头,脸上那副小大人样子,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不要去猜测那么多的可能性,之后再找机会来还这次节目的人情吧,我是真的把她当姐姐的,在节目播出之后,如果被允许的话,我会特意跟粉丝们公开说明的。”

说话之间,陆昪的衣服也换好了。之后的室内项目就不用穿金主爸爸们提供的衣服了,大家纷纷换上私服。说是私服,不过也是他们之前代言过的牌子赞助商给的衣服罢了。

陆昪也无法说清自己对白嘉的感觉。在进入这个综艺之前,他们也充分做了功课,补完了之前曾播过的那几期,对这些常驻MC和主持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在最初拿到白嘉的那份介绍资料时,陆昪其实是没什么大的感觉的,打算到时候在节目中将其当成最为普通的前辈去尊敬对待就好。

但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觉得不对劲。

无数的情绪由心底升腾而起,大脑变得晕乎乎,呼吸也有点急促起来,脑海里有声音在一遍遍的催促他:快去靠近她。那个声音在大声尖叫,甚至有些声嘶力竭。陆昪强行加那声音压了下来,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只能是姐姐。他在心里这么说。

陆昪换上的是卫衣和牛仔裤,清爽的搭配,正好体现这个年龄段的青春活力。当他和队友们聊开后台幕布来到大厅时,正好看到角落里的吕秋白和白嘉在聊天,似乎还是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腿脚不受控制的禁止往那个方向去了,他走到的时候,吕秋白正好离开。他踱步到白嘉的身旁,微微弯下腰同她说话,像是在无意时间撒娇的大狗狗。“白嘉姐那里有没有完整的节目流程啊?我对之后的惊喜环节实在是太好奇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连嘉宾也要隐瞒的环节。”

白嘉回想了一下节目组所安排的最后的惊喜,嘴角微不可觉的稍微抽搐了一下,该说不愧是“开心过生活”综艺组,真的是非常的正能量满满。

但这种事情是不能对小男孩讲的,留下悬念,揭开的那一瞬才会有意思。“我也不知道完整的节目流程哦。”白嘉面不改色的撒着谎,“不过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呢,要是提前知道了的话,就不算是惊喜了,那多没意思。”

“唉,姐姐真的很过分哦。”陆昪非常自然的撒娇,稍微用了一点小心机,省略掉了前面的前缀,叫出了“姐姐”这个称呼,“不过节目组也是很坏呢,这么多的项目下来,估计大家都会累得不行的吧。”

白嘉点头,同意陆昪的说法。室外加室内的项目,还有最后的惊喜环节,这一大圈下来的确是挺累的,不过最后的惊喜环节,倒是可以算是放松了。

“结束后要不要吃夜宵?”白嘉抬头向陆昪提议。她只有一米六七的个子,在陆昪的对比下显得娇小无比,更何况白嘉脸上还有着天生的婴儿肥。陆昪笑笑,摇摇头否掉了白家的提议。

“姐姐,我们那边的规定基本是不允许吃夜宵的,特别是这种大家集体出活动的时候,管的是最严格的。毕竟现在对大众而言艺人的身材管理是非常重要的,胖了不仅不好看,而且非常不上镜。”

“真的好惨啊。”白嘉由衷地感慨着。她是一个热衷食物的美食爱好者,被称为垃圾食品类的,更是她的最爱。想想自己若是成为艺人的话,可乐薯条膨化食品都会离自己而去……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这可真的是太可怕了。

察觉到白嘉投来的眼神中满是怜悯,简直就是带着母亲般的慈爱。陆昪的眼神一亮,卖惨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极其顺手。

“我也觉得自己好惨。”陆昪摆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大量的训练,严格的饮食控制,就连节假日也不能做到好好的休息,真的是太累了。”

白嘉看着她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罪恶的念头,伸手去揉了揉先生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比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她的内心心满意足,嘴上却还在说着安慰人的话,“这么久以来,真的是辛苦你了呢。”

说是揉头,不过也只是一触即离。看着白嘉不经意间露出的满足神色,就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是走对了。他早就注意到了白嘉似乎一直都想摸摸他的头,但不知为何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动手。

他侧头在白嘉的耳边讲话,变声期刚过去不久的少年人声音低沉而沙哑,有微微的热气拂过脖颈,引起脖颈的皮肤一阵阵的颤栗,“下次有机会的话,再找姐姐一起出来吃夜宵啊,就我们两个,偷偷的。”

“姐姐是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远处的林玠和蔡辞一人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姜聪的眼睛,默念着场面太过刺激,不适合小孩子观看之类的话。

吕秋白侧头转过身,不再看向白嘉那边的方向。她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吕秋白这么想。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8) “会拒绝的哦。”白嘉面上带着笑意,身体却与陆昪拉开了两步的距离。“小男孩就有小男孩的样子,不要总想着撩大姐姐玩哦。”

并且我还不一定能活得到那一天呢。

陆昪看着白嘉主动拉开了二者的距离,就知道自己这次过火了。他没有再去尝试拉近距离,总有机会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室内的场地也已经布置完毕了,换上了一身西装,重新补了妆的邹诣回到镜头前,导演那边示意开拍,摄像机开始重新运作,录制开始了。

“欢迎回到‘开心过生活’,我是主持人邹诣,在经历了惊险刺激的室外项目后,我们又回到了室内项目。众所周知,我们节目的室内项目向来是考验大家的默契与反应能力的,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们将带来更精彩的观看体验,请大家拭目以待。”

按照惯例,在感谢完金主爸爸们的赞助后,他又cue了一遍MC和嘉宾们。在等他们都在舞台上安排的椅子落座后,他才开始讲述将要进行的项目。

“首先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你画我猜’,关注我们节目的老观众们都知道这一项目是我们节目的经典传统了,同时这也是最能考验团队默契的。”

“还是与浮板比赛时相似,每个队伍派出两个人出战,两分钟一轮,答出词语最多的队伍获得胜利,赢得游戏积分。”

“两个人一组,双方面对面的站着。一人可以用手势做出动作,或者用其他句子来形容,另外一个人猜词语。负责比划的人不能说出包含所猜的词中的任何一个字,读音相同也不可以,不能说拼音或英文单词。”

“任选一组词语,我们每组共十个词语,两分钟内猜对词语数量最多的队伍获胜,最多只能跳过三个词语。在比赛中,其他人可不能进行提醒哦。”

“现在给大家三分钟的准备时间,之后按红橙黄绿的队伍顺序进行游戏,现在大家可以挑选参赛成员了。”邹诣说到最后,他俏皮地补上了一句,“一定要选出非常默契的两个人才可以哦,这样更容易赢得比赛呢。”

在邹诣结束讲解后,场面开始乱了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商量着要出站的的人选。

红队这边,谭芷云看向白嘉,“白嘉姐,”她试探性的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不舒服吗?能不能上场?”

白嘉点头,“没关系,可以上的,已经缓过来了。”谭芷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一直休息呢。”她装作是怨妇的口吻,语气之中却满是担心,“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这一期就干脆别来了好嘛,跟导演请个假在家休息,也比现在强撑着好啊。”

“好啦好啦。”白嘉安抚着谭芷云,“怎么说都是要恰饭的嘛?在合约都签了的情况下,不太可能不来的。”她拍拍谭芷云抱住她腰的小臂,看着二人的目光温和,“那现在是基本决定我一个名额了,那另一个是谁要上呢?”

当然是我了,我和白嘉姐那么熟了,谁能比我俩更默契?就在谭芷云准备毛遂自荐时,从刚才坐一起开始就默不做声,似乎毫无存在感的陆昪突然抢白,“要不我上吧?”

这小鬼虽然是严肃着一张脸,说错话却是莫名的有理有据。“上一轮的浮板乒乓球比赛中,芷云姐出了很大的力,现在休息一轮,正好面对之后的项目,怎样?”

谭芷云本来想直接反驳他的话语,但她突然想到从这期节目开始录制以来,白嘉和陆昪之间的古怪氛围,还是将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话语,努力的咽了下去。“白嘉姐,”她转身去寻求白嘉的意见,“陆小帅哥说他想上,你怎么看?”

“我无所谓,都可以。”白嘉面上没有波澜,但内心的小人的眼泪都流成了宽面条。死就死吧,她自暴自弃的想,反正这具身体之后上级那边会派人来回收,闹成怎样那就怎样吧。

不是我去主动靠近先生的。她一遍遍的催眠自己,是先生来主动靠近的,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她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拽回了心神,侧头正好看到陆昪脸上的笑意。

“想什么呢?姐姐,想的那么入神,都听不见人讲话了。”陆昪总觉得,白嘉这种时不时就发呆,然后神游天外的行为非常的可爱,但他不会说出来。“该我们上场了,我们是第一队,准备一下吧。”

“啊,好的。”白嘉站了起来,随他一起走下台子,“你猜还是我猜,你选哪个?”

“我负责比划,姐姐来猜吧。”不知为何,陆昪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他觉得白嘉能猜出它的比划,这种信任毫无由头,但它就是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可以。”白嘉同意。她也没觉得这个提议有哪里不对。在原世界里,她追逐了先生七年,清楚他的许多小动作,也能猜测到一些他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先生改变会不会比之前的要大得很多?她突然有点担心。

陆昪和白嘉走到邹诣的面前,邹诣手里又捧着一个签桶,笑得很是不怀好意。“里面一共有八套词语,每一套的难度都差不多,所以你们谁来抽题呢?”

“姐姐来吧,”陆昪让出了位子,“我相信姐姐的手气,能抽到个好的。”白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可是个万年的非洲人呢,抽卡游戏也好,盲盒也好,可是从来不出货的呀。”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听话的把手伸出,斟酌着从签筒里抓了一只。木签的签底写着一个数字3,邹诣将签桶收回,依旧是满面的笑容,“那就是三号题目了,顺便那只木签就送给白嘉你了。你们两个,谁负责比划,谁负责猜呢?”

陆昪回答了邹诣的问题,“我比划,姐姐来猜。”

邹诣发出了“哦豁”的一声,“让猜的人来抽签,这也是玄学的一种吗?”

“不过居然不是白嘉跟谭芷云上啊,我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红队会出这两个呢。”

陆昪的回答依旧尽职而礼貌,“芷云姐上一个项目的体力消耗太多了,想着她休息一轮,好来面对之后的项目。”

“至于我和姐姐的合作嘛。”他转头看向白嘉,俏皮的wink了一下,“我相信姐姐的理解能力,她绝对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9) “别,你的话不要说的那么满,我还是非常害怕的。”白嘉苦笑着,站到了猜测人的位置,在她的身后放着一个大屏幕,除了背对着它的白嘉,其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邹诣介绍:“各组抽到的词语将会在大屏幕上出现,由比划的人来做出相应的动作,然后猜词的人来对此推测词语的意思。”

“准备好了吗?那就两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白嘉一个激灵,专心的盯着陆昪的一举一动,在她身后,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词:雨伞。

陆昪首先伸出两只手指。白嘉反应很快:“两个字。”接着陆昪做了一个将伞打开,撑在头顶的动作,白嘉眼睛一亮:“雨伞。”

“哦豁,旗开得胜。”邹诣做着恭喜的姿势,“红队看来非常的默契啊,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词。”

第二个词语:电视机。

陆昪先伸出了三根指头,开口问:“我们的这个节目能在哪个设备上观看?”

“设备?”白嘉先是有些疑惑,“三个字的话,电脑手机电视机……电视机!”白嘉一股脑儿把自己想的到的词语全部说了出来,总之能中一个就行。

“宾果。”邹诣夸赞,“红队派出的这两个队员真的很强啊,其他队伍看来要小心了。”

两分钟的时间过得其实很快,结束的一刹那,白嘉正好说出了正确的词语,统计之下,红队在没跳词的情况下,十个词中猜对了八个。

白嘉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去陆昪击掌,然后被冲上来的谭芷云抱了个满怀。邹诣笑着打趣:“虽然你们的战绩真的会令人非常的骄傲,但是我不得不说你们在台子上真的是非常的碍事呢,快下来,快下来,要轮到下一轮了。”

三个人不好意思的下台,回到位子上,收到了来自其他队伍的夸赞。他们全程都有着腼腆的笑容,但那兴奋的神情完全是溢于言表的。

“白嘉姐,我觉得我们应该是稳的。”谭芷云表现依旧是一副孩童心性的样子,“没想到你和小帅哥能配合的那么好,我觉得起码应该能保二争一吧!”

陆昪笑笑,没有说话,看向白嘉的眼底却是挥之不去的疑惑。他觉得白嘉这个人似乎过于了解自己了,虽然最开始就有所猜测,但那莫名的自信被证实之后,依然让人感到吃惊。

“别想的那么理所当然啊,其他队伍也很强的,不要随意轻敌啊。”白嘉打趣谭芷云,“我觉得主要是因为这次运气好罢了,抽到的词语陆昪都能很好地表达出来,所以我才能猜中,我们要多感谢小帅哥呢。”

“白嘉姐还是很厉害的,”陆昪搭话,“功劳平分嘛,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了。”

“行了行了。”谭芷云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商业互夸行为,“你们再这么互夸下去,估计到明天也不会停下来了。”

“不过我又有个问题想问一下白嘉姐。”谭芷云凑到了白嘉耳边,“你怎么对小帅哥这么了解啊?”谭芷云投来的目光中满是怀疑和促狭,另一边,听力很好的陆昪也竖起了耳朵,悄悄靠近了一些,他想要听听看白嘉即将给出的答案。

白嘉先是一愣,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她捏了捏谭芷昀的小鼻尖,脸上满是无奈。“都说了不要乱想,我只是小帅哥的粉丝而已。”

虽然这里并不是原世界,但追星女孩永不认输。

“我可是从小帅哥刚出道就在关注了,当儿子来看待的,麻麻肯定能猜到一些自家儿砸的想法嘛。”虽然是原世界的事情了。

谭芷云脸上原有的八卦的神情瞬间消失殆尽了,甚至还有些兴致缺缺。“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劲爆八卦可以听呢,原来是这种原因啊,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你还想听到怎样的回答?”白嘉上手捏住了谭芷云一边的小耳朵,“我最开始就跟你说了‘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吧,我能有什么想法呢?少看你那些一见钟情类的小说了,这不太实际,这不太实际。”

“虽然但是。”耳朵还在白嘉的手里,谭芷云依旧是那副伶牙利嘴的样子,“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呀,一见钟情什么的太有可能发生了,况且大姐姐和小狗勾的CP多好嗑啊,那可真的是一绝。”

“闭嘴吧你。”白嘉强行把谭芷云的身子扭正,两个人继续看其他队伍的表现。

陆昪耳朵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思想却在神游天外。虽然最开始便有所猜测,但在听到结果时还是有些想发笑。他其实有考虑说白嘉是不是自己的粉丝?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个组合也不是很火,就没敢去猜测。结果白嘉自己亲口承认了是自己的粉丝,而且还是个妈粉。

所以她的所有行为完全都是有迹可循了,她的兴奋与激动,都是来源于她的成功追星。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陆昪问自己。他想到谭芷云的那一句“一见钟情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他同意了这个说法。

在等待之中,剩下队伍的比赛也结束了。橙队的于军和林玠同样猜出了八个词语,黄队的侯语儿和丁娴的成绩是猜出了六个,最多的是绿队的姜聪和蔡辞,他们猜出了九个,直接夺得了比赛的第一名。

主持人宣布成绩:第一名是绿队,红队和橙队并列第二。成绩出来时,大家都没什么意义,毕竟姜聪和蔡辞是同一个组合中的人员,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默契足够令人叹服。

邹诣在宣布完结果后,做了一个小总结。“到目前为止,游戏积分的累积中,红队以三分的成绩一马当先,其次是黄队的两分,紧跟其后成队和绿队都各有一分,大家都要加油啊,不能让红队赢得那么容易。”

在三两句话中,邹诣就给红队拉满了仇恨,他怂恿大家在接下来的项目中不要再留手了,赶紧集火红队吧。

“接下来就到我们最后的项目了。”邹诣低头看看手中的小卡牌,抬起头笑得非常的诡异。“这也是我们惊喜环节前的最后一棒,大家最后赚积分的机会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最后的项目:狼人杀。”

“天黑,请闭眼。”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0) 在邹诣说完之后,拍摄暂停,场上的设备进行更换:放上了一张椭圆形的大长桌,分布着12把椅子,嘉宾们依次落座后,录制继续。

邹诣在大家落座后,在每个人的身前都放了一张身份牌和号码牌,示意嘉宾门先观看自己的身份牌,给他们充足的思考时间,自己则继续介绍游戏的规则。

“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狼人杀这个游戏,狼人杀是一款多人参与的,以语言描述推动的,较量口才和逻辑推理能力的策略类桌面游戏。它通常需要8到18人参加,我们今天所进行的就是经典的12人局。”

“先介绍游戏的规则。狼人杀分为狼人阵营和好人阵营,好人阵营包括神职和平民。狼人数量等于平民数量等于神职数量,狼人杀光任意一方即可获胜,也就是所谓的屠边,狼人被杀光则好人一方获胜。狼人杀分为白天和黑夜两个阶段,白天所有人投票并发言,夜晚狼人杀人,神职使用技能。”

“接下来是人物介绍,平民和狼人比较简单。平民没有技能,狼人负责晚上杀人。神职则有技能,我们放进去的神职卡牌有:丘比特,女巫,预言家和猎人。”

“丘比特是特殊的神职人员,甚至可以算是第三方阵营。丘比特在第一个晚上可以将任意两个人设定为情侣,这两个人中也可以包括他自己。情侣之中,若是其中一个死去,另外一个也要跟着殉情,情侣双方可互知身份。”

“女巫有解药和毒药,解药可以救人,让天黑被杀死的人复活,毒药可以在天黑时毒死一个人。但是每种药都只有一瓶,而且在同一个晚上只能使用一种药。”

“预言家可以在每个晚上确认一位玩家的真实身份,从而找出狼人。但是在发言时必须要谨慎小心,在必要时后才能公布身份,否则很有可能成为下一轮狼人杀死的对象。”

“最后一个神职是猎人,如果猎人死掉,临死前可以进行射击,指定任意一个活着的玩家,该玩家立即死掉,相当于死也要带走一个人的狠角色。”

“除了这些神职以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也就是警长。所有人都可以在第一个白天竞选警长,发言后得票最多的人当选。警长可以在之后的发言中进行归票,且自身的投票时,他拥有1.5票。如果警长被杀,可以将职位废除,或者传给下一个人。”

“大家准备好了吗?确认好自己的身份了吗?”邹诣询问嘉宾和MC们,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满意的点头,示意场地周围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那么即将开始我们的第一夜,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都挑选了对于自己来说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邹诣作为主持人,自然也担当了“上帝”的角色,“丘比特请睁眼。”

在一片寂静之中,谭芷云睁开了眼。

“请选中你所挑选的情侣号数。”邹诣虽然是在进行询问,但他自身是站得笔直的,保证没有其他动静来对在场的玩家造成干扰。

谭芷云环视了一圈,他们坐的一圈是按照号数坐下的,待会也要按照号数发言。1-12号的顺序分别是:谭芷云,白嘉,陆昪,于军,李书雁,林玠,吕秋白,侯语儿,丁娴,冯林飞,姜聪和蔡辞。她想了想,还是按耐不住搞事的心态,比了个2和3的手势。

邹诣面上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点点头,“丘比特,你确定你的选择吗?”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丘比特请闭眼。”谭芷云把眼睛闭上后,邹诣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提醒“情侣”,为了造成干扰,12个人身后都有工作人员上前,位于二号和三号后面的工作人员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们的肩膀。

“被工作人员所触碰到的成员就是我们的情侣了,现在请情侣睁眼,确定对方的身份。”

白嘉和陆昪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的,对视的瞬间,白嘉差点伸手扶额,但为了不产生动静,她死死的忍住了。她在心里哀嚎着自己的时运不济,暗暗发誓,待会复盘的时候一定要把丘比特给暴打一顿。

陆昪倒是觉得有些开心,毕竟这样的发展,会让游戏变得更加有意思。

“请工作人员翻开他们的牌,使他们互相确认身份牌。”12个工作人员共同做出伸手拿牌的动作,但只有二号和三号的工作人员将排面翻开。白嘉的身份是“狼人”,陆昪的身份则是“猎人”。

白嘉不由得想到了一条规则:当情侣为一名狼人和一名好人时,丘比特和情侣形成真爱阵营,他们需要除掉其他所有玩家才可以赢得胜利。在没有情侣死亡分手的情况下,情侣出局后,丘比特单独存活,屠城进行成功也能作为胜利。

她小幅度的点头示意工作人员自己看到了,在与陆昪交换眼神后,近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我估计是凉了,她在心里这么想着,没想到会成为先生最大的拖油瓶,我恨节目组。

陆昪的想法与白嘉却是完全不同,相比那边的悲观,他倒是觉得有些跃跃欲试。心思的几个回转之间,他想好接下来要怎么操作了。

“请工作人员将牌摆好,退回到你们原来的位置。”邹诣做着指挥,“情侣请先闭眼。”过了三四秒后,“预言家请睁眼。”

随着工作人员的轻巧后退,冯林飞睁开了他的眼睛。

“请预言家选择你想查看身份牌的号数,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属于他们的号数,你可以比手势来告诉我。”冯林飞扫视了一圈,对邹诣伸出了三只手指,比了个“3”。

“让我告诉你他的身份吧。”邹诣翻着手上的小卡片。“大拇指代表好人阵营,小指代表狼人阵营,他是这个。”邹诣竖起了大拇指,冯林飞连续眨了几次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乖巧地闭上了眼。

“预言家请闭眼,接下来到狼人的狂欢时间了,狼人请睁眼,确认你们队友的身份。”

12人局的话,狼人应该有四个才对。白嘉这么想着,睁开了眼,与另外三个人目光相对。

狼人分别是:白嘉(2号),于军(4号),林玠(6号)和姜聪(11号)。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1) 四个人目光交织,场面非常安静,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做出些什么样的反应。

只能说这次大家的手气都特别的“好”,狼人的年龄跨越度也非常的大,从45岁的于军到15岁的姜聪,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弱病残”队吗?

邹诣努力忍住自己的笑意,保证自己的声线的平和。“请狼人来决定,今天晚上要杀死的人,在商量之后给我一个统一的答案。”

“狼人”们四处看看,不知该向谁出手。白嘉想了想,比了个“10”的手势,于军先是愣了下,在思考了三两秒后,点点头,同意了白嘉的想法。

至于姜聪和林玠?这两个小鬼头现在就是一头雾水的状态,他们两个眼神交流了一番,却莫名的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先静观其变,在听完第一个白天的发言之后,再决定来对谁下手。

总之,位于10号的冯云飞,就是他们试水的第一棒,他的人既然这么好的话,到时候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邹诣看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了,轻轻拍拍手掌,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看来狼人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请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吧!”

四个狼人点头,对邹诣同时比出了“10”的手势,邹诣点头,表示自己收到。“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令人意外的是,睁开眼的是冷美人丁娴。

邹诣比了个“10”的手势,“今天这个人被杀了,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他吗?”丁娴随着邹诣的目光望去,发现10号是冯林飞时,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出现了一点点的吃惊,这厮惊讶稍纵即逝,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你要毒谁?”

丁娴考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女巫请闭眼。”邹诣拿起桌子上的小锤子敲了敲桌面,“天亮了,昨天晚上并不是平安夜,死的人是10号。”

大家一下子都炸开了锅,尤其是冯林飞脸上的神情,别说是惊讶了,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肃静,肃静,还没有到发言的时间。”

邹诣又敲了敲小木锤,“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10号的朋友是唯一一个在夜晚死去而有遗言的角色。之前忘了补上一条规则:所有白天死亡的玩家均有遗言,夜晚死亡的玩家仅首夜有遗言,若第一天晚上为平安夜,此后夜晚死亡的玩家也不会再有遗言。”

“玩家是否有遗言,只取决于死亡时间与死亡原因无关。即毒杀,枪杀,殉情,和狼人杀害,或者是被放逐出局的玩家都有同等留遗言的机会。”

“猎人枪杀的目标在判断是否有遗言时,死亡时间视为同猎人同一时间。女巫毒刹目标视为晚上死亡。狼人自爆时可以留遗言,狼人在第一天晚上警长竞选时自爆,第一个夜晚的死者依然可以发表遗言。”

“所以,”邹诣做出了一个礼貌的“请”的手势,“这位10号的冯林飞小朋友,你有什么遗言请讲。”

冯林飞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满脸写着绝望,说出来的话哽咽中带着鼻音:“女巫为什么不救我啊?!!”

大家都在努力,忍笑给他留着,最后的尊严,谁知道冯林飞的下一句话简直就是深水炸弹,把大家都炸翻了。

“我可是预言家啊,我大概是开局就去世最惨的预言家了,没有了我,你们怎么抓狼人啊?”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冯林飞的嗷嗷大叫在演播厅内会响,丁娴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虚一般的垂下了眼睛,安静如鸡。

白嘉都傻了,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手一指,没想到居然中了个大奖。她强行镇定,假装没看到于军偷偷竖起的大拇指,还有林玠跟姜聪投来的“白嘉姐好强”的崇拜目光。她只是坐姿变得更加的乖巧,双手放在膝盖上,向幼儿园里的乖宝宝。

邹诣笑着打断了冯林飞的哭哭唧唧,“虽然我很同情预言家的遭遇,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遗言的时间不多了,请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机会,给你的队员们一些提示吧。”

冯林飞刚嚎到嗓子眼的泣音被咽了下去,为此还打了一个嗝,大家再也忍不住笑意,笑得一个个歪七扭八。

“别笑了别笑了。”冯林飞打着岔试图挽尊,“小爷我昨晚用生命换来了一条线索,你们还听不听了啊!”

大家都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安静下来听冯林飞接下来要说的话。冯林飞清了两下嗓子,面色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能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他伸手指向位于3号的陆昪,“我在昨天晚上查看了3号的身份。”他一脸严谨,搞得大家都开始提心吊胆。

“他是一个好人。”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吵得更加厉害了。坐在冯云飞旁边的姜聪甚至直接上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就这?就这?”于军拍着桌子。“你简直就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预言家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打酱油吗?打酱油的都比你戏份要多的很。”

“是我的错吗??”冯林飞不甘示弱的吼了回来。一米八几的大汉子,此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仿佛下一秒就能跟在场的人员打上这么一架。

大家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神色和动作,结果这货下一瞬间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粉色的手帕捂住脸,在那里嘤嘤嘤的假哭,“女巫,我记住你了,我们之后再算账。”

在每个人的直呼恶心之中,只有丁娴稍微后退了一步,努力用面无表情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好了好了,预言家的遗言就到此截止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若有人死于夜晚,是不会再有遗言的,所以大家要珍惜在白天的发言时间。”

“现在开始第一个白日的发言,按顺序来轮流发言,没有讨论环节,不允许在他人发言时进行打扰,在一轮发言后,我们将选出警长来进行票选,投出你们心中的嫌疑人,将他强制出局。”

“那么现在按照顺序来发言,从一号开始,谭芷云先。”

谭芷云清清嗓子,“我是一个好人。”

众人内心嘴角抽搐,这可真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开头。

白嘉是2号,笑得温温柔柔。“一个好人,昨晚没感到有哪里不对。”

又是一个说了同没说一般的话语。

陆昪在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他带着笑容,准备开始属于他的表演。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2) “正如预言家昨晚所预言的那样,我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有身份的好人。”陆昪双手合十,小臂搭在桌面上,“虽然我这个身份似乎有点鸡肋,但是我觉得在竞争警长这一方面上,还是有点优势的。”

“我是‘猎人’,即使被杀也会带走一位,大家可要小心哦。”陆昪装出了一个凶恶的小表情,露出的小虎牙却是可可爱爱。

当然,这是白嘉眼中的先生。她在诺里那里工作了那么久了,思考能力也总有了些进步,除了遇到先生的时候,很容易陷入恋爱脑,其他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大概吧。

几个呼吸之间她就明白了陆昪的打算。若是陆昪成了警长,他会设法的来保全自己,况且,就他猎人的身份而言,所有的狼人都会对他投鼠忌器。

下一个是于军,老戏骨面色毫无任何变化,装模作样的扭了几下脖子。“到我了吗?到我了吗?”他有模有样的捂着脖颈,“老了就是不太行,久坐脖子都会出问题,我还差点睡着了。”他扫了一圈,号数是按顺时针来坐的,“我昨晚啥都不知道,但我总感觉我左手这一片有动静。”

于军的左手边,也就是李书雁林玠这一带,林玠先是一惊,但是他想了想,觉得于军不会害自己,大概了解到了一些想法。

李书雁可没有林玠那么好的定力了,她是一名真正的平民,昨晚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她也就老实的回答了:“我就是一个平民,我什么都不知道。”

轮到林玠发言,小男孩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我是个好人,但是。”他拉长了话头,勾起周围人的兴趣,“我感觉我的周围的确有动静。”

吕秋白是第七位,在习惯性的扶完眼镜后,他给出的回答也很简洁:“我是好人,下一个。”

侯语儿和丁娴自然也表明自己是好人。虽然丁娴是女巫,但这会她觉得自己不能跳出来,原因有二。首先神职暴露的情况下,很容易成为狼人暗杀的对象,其次就是,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在一旁瞪大双眼,巡视全场的冯林飞。

会死的吧。她目光看向桌面,坐姿一动不动。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轮毫无收获,可能要盲杀时,最后发言的蔡辞打破了局面。

“我觉得姜聪不对劲,”蔡辞满脸严谨,像是在探讨着什么学术问题。“我观察他已经很久了,根据我多年跟他相处的经验,他现在非常的紧张。”

姜聪毕竟还只是15岁的小孩,听到这话先是一惊,但多年的艺人生活使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蔡哥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就像是小男孩发牢骚一般,嘟嘟囔囔着。“蔡哥你这疑心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是不是就欺负我人小?逮着头羊就使劲薅?我明明是一个好人。”

“既然蔡哥你认为我有问题,那我也要开始怀疑你了。”姜聪单手托腮,看着蔡辞的目光里满是怀疑。“在开局就咬定一个人有嫌疑的情况下,我要开始怀疑蔡哥你的身份了,说,你是不是做贼心虚?想找人背锅。”

蔡辞眉毛一挑,正想做出反驳,邹诣及时打断了他的发言。“12号同学请注意,每个人只有一轮的发言机会,并且在其它人发言时不可干扰误导,一旦犯错,将会在之后结算环节进行惩罚,所以不要轻举妄动。”

邹诣的话成功的让蔡辞把话头收了回去,小孩瘪着嘴,满脸写着不开心。邹诣拿着麦克风,再继续强调游戏规则,“狼人杀的结果并不是讨论出来的,它考验的是人们的观察和推导能力,希望所有人都能打起200%的精神来应对。”

“现在第一轮的发言已经结束,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了一个初步的底了,在投票之前,我们先选出警长,现在有意竞选警长的人请举手。”

陆昪懒洋洋的举手,惊讶地发现想要竞选的人还不少。除了自己之外,于军,吕秋白都举手了,还有姜聪也凑热闹般的举起了手。

邹诣对这种场面自然是喜闻乐见的。“那么现在按照号数的顺序,每个候选人阐述自身的优势,再由他人来决定警长的职位到底花落谁家。”

陆昪是3号,他现在也是懒洋洋的状态,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我还是之前所持有的观点,我的优势在于我的身份是被预言家所证实的,我是个绝对的好人,所以大家可以来信任我。”

于军则是一副老前辈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不自谦了,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年纪大。”他的目光凛然,就差把正义二字写在脸上了。“我的阅历使我强大,任何的牛鬼蛇神在我眼中都会无所遁形,请大家相信我,我会成为一个好的警长。”

吕秋白是下一个候选者,与张扬的于军不同,他一般都是儒雅书生一般的角色。“我竞选警长的原因有两点,首先我是好人阵营,其次,我认为我个人的推理能力还是可以的,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

最后开口的是姜聪,拿起麦后,小孩先沉思了一下,没有立马说话。“是在酝酿些什么大招吗?”邹诣打着哈哈。“没有大招。”小孩面色镇定,回答的斩钉截铁,下一秒却瞬间变脸。“我就是觉得好玩才来的……”姜聪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无以复加。“请大家绝对务必不要选我,我就是来凑数的。”

现场笑成一团,“姜聪小朋友,如果以后你作为爱豆混不下去了的话,可以考虑转行去当个谐星,你一定会大火的。”在最后,邹诣给出了这样的总结。

“大家面前都有一个投票器,上面有1到12数字的按钮,你按下哪个按钮,就代表你支持哪一位做警长,请慎重选择。”

“该次投票候选人们不会参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邹诣笑着补充,“已经死去的玩家,不能参与投票,也不能成为被投票者,所以就算大家全都选10号的话,冯林飞也不会成为警长的。”

镜头转向早已坐到观众席的冯林飞。他顺理成章的翻了个白眼,脸上似乎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投票的结果,是陆昪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警长这个职位。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3) “既然选出了警长,那么现在就是归票回合了。”邹诣手里拿着平板,上面会显示每个人所获得的票数。“虽然大家在这个白天似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消息,但是我们还是要选出一位朋友送他出局,所以大家来投票吧,每人一票,警长1.5票,现在请按投票器。”

10秒后,李书雁身前的桌面上,在最开始被当成某种摆设的警车模型突然响起了警笛。

李书雁首先是被吓了一跳,刚准备将疑惑的表情投向邹诣,准备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邹诣及时的解答了她的疑惑:“非常抱歉,5号的李书雁玩家,你在这一局中被其他玩家所怀疑,被投票出局了。”

“因为你是在白天死亡的玩家,所以你拥有说出遗言的机会,请问你要交代一些什么吗?”

“请不要说的好像是临终遗言一般好吗?”李书雁压制着内心的暴躁,虽然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句,面上依旧是笑的温婉,“虽然不知道我被选中的理由是什么,但我一定要说,我是无辜的,是好人阵营的一员。我目前的怀疑对象是于哥和林玠,因为在他们的证词中,是指代某个方位,方位中的我又是重点怀疑对象,这大概就是我被下场的理由吧。”

“我想说的大概就这么多,不知道是方位真的有问题,还是在做些误导,都不好说呢。”

她优雅的起身,“希望大家接下来继续加油,努力把狼人都找出来哦。”她离开椅子去了观众席,与早已在那儿的冯林飞坐到了一起。

“咳咳,”邹诣拉回大家的注意力,“5号玩家的发言似乎留下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啊,恭喜玩家们从一开始的无头苍蝇般乱窜,到现在的稍微打开思路,真不容易啊。”

“虽然我知道大家还会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已经是好孩子们该去睡觉的时间咯。现在是第二夜,天黑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虽然冯林飞说自己是预言家,但在翻牌复盘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信,所以邹诣花时间把预言家的流程过了一遍。

只要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预言家没有预言出任何人的消息,他们就会知道,冯林飞,是真的预言家。

“预言家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林玠和姜聪两个小萝卜头眼巴巴的看着,想看白嘉和于军打算对谁动手,于军想了想,伸出了三只手指。

白嘉内心一跳,虽然知道是在游戏之中,但先生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她故作镇定对着于军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另外三个人眼睛一亮,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白嘉是想试一把自刀,来混淆视听。

所谓的狼人自刀,就是狼人团队为了迷惑好人团队,而在天黑之后,自行选择一名狼人刀死。一般是为了做好某人的身份,骗女巫的解药,混淆好人视听,会在狼人团队不落后时使用。

所以白嘉此时的自刀举动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也只是赌那么一把。

“请狼人确定今晚要出手的玩家。”邹诣已经在催促了,白嘉对着邹诣,指指自己,邹诣惊讶了一瞬,再去看其他人。其他人脸上也没有异常的神色,于是邹诣明白了他们的战术。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今天晚上这个玩家被杀了,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她吗?”

丁娴顺着邹诣手指的方向,死的玩家是二号的白嘉。白嘉此时表情温和,手掌托着脸颊,手肘抵在桌面上,闭着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丁娴皱着眉头,下意识想要摇头,目光突然与场外的冯林飞对视。冯林飞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子来跟她理论,丁娴赶忙将目光收回,对着邹诣坚定的点头。

邹诣忍着笑,“女巫请闭眼。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现在大家可以按顺序来发言了。”

谭芷云往椅子后一躺,“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要说什么啊?”谭芷云的状态在场上与不少人都差不多,于是他们对谭芷云的说法表示点头同意。

白嘉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稍微有点凝重,她环顾全场,“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昨晚被杀的玩家,是不是就是我?”

“我对目光的灵敏度有点高,闭眼那段时间,我总感觉有人在一直看着我,所以我推测,昨晚被动手的那个人是我。”

观众席上,李书雁和冯林飞正在咬耳朵,“我觉得白嘉的表演还是很不错的。”冯林飞语气中带着惊讶,“我最开始还以为是花瓶之类的存在,结果演技还不错,果然不能小看节目中的每一个人。”

李书雁点头,他们两个在早期就是认识的,聊起这些话题来一点都不忌讳。“男团那个组合的小弟弟也有点厉害,有着与年龄不太符合的成熟。听说男团的选秀堪比厮杀,真想看看那场面。”

冯林飞撇嘴,“能混出头的就没有谁是个简单人物,还是安静看着吧。”

当然,在进行这些对话的时候,他们是把衣服上的收音麦给关了的,摄像头也没有再对着这边。不然若是视频或音频流出,又要什么热搜预订上了。

事情回到台上,正好陆昪发言,“我最开始以为警长这个身份就是一个活靶子,没想到居然没被动手,看来大家都挺怕我这个猎人‘乱杀’啊。我没有察觉到什么新的情报,换下一位吧。”

于军沉思了一下,开始了他的随口乱编:“这种时候就要发挥我强大的推导能力了,我这有几个怀疑对象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首先是秋白,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稳重样子,实在是太淡定了。然后是丁娴和小姜,我寻思你俩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肯定是有鬼。”

林玠接过话头,“照于哥你这么个怀疑法,我觉得于哥你也有很大的嫌疑哦,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于哥要小心树大招风啊!”

于军眼睛一瞪,作势要暴打林玠,对上邹诣笑眯眯的脸,伸出的手悻悻的收了回去。

虽然“开心过生活”是喜剧的综艺,但是惩罚真的很坑啊!于军这么想着,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吕秋白看着于军,目光又转向丁娴和姜聪,“我怀疑的人跟于哥差不多。于哥,丁娴和姜聪都感觉不太对,至于侯语儿和蔡辞,他们给的信息量过少,我没办法确认。”

侯语儿一脸无奈,“秋白哥,我倒是想说话,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能说什么啊。”

到丁娴时,冷美人吐了一口气,那么多人的怀疑让自己非常感到压力。她飞快地为自己辩解:“昨晚的确是二号玩家被杀,我是女巫,我用解药救了她。”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4) 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丁娴也是松了口气。要说运动之类项目的还好,这种需要思维需要耗费脑子的环节,自己看来是根本不行的,以后还是少让自家经济人接这一类的综艺吧。

“我一开始是不打算自爆身份的,毕竟我对于这种动脑的游戏真的不太擅长,一直坐立不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大家都有点怀疑我,那我也只能说了,我真的是好人,相信我。”

大家都有点目瞪口呆,因为一直走冷美人路线的丁娴,此时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点可怜兮兮,也有点好笑。

“咳。”陆昪发挥着身为警长为数不多的控场作用,“既然女巫发言完毕了,那就下一个玩家吧。”

姜聪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怎么都开始怀疑我起来,是因为我不熟悉这个游戏吗?还是欺负我年纪小?好啦好啦,那就赶紧来票我好了,让我早点出局,好看看到底哪四位是狼人。”

“哦,对了,我一定要说。”姜聪直起身,“我也有怀疑的人。首先最怀疑的是蔡辞,然后是语儿姐和芷云姐,她们两个都太安静了,让我总感觉怪怪的。”

谭芷云从游戏开始就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毕竟丘比特这个职业甚至比猎人还要鸡肋,所以她一直有点战战兢兢。这还是游戏开局以来被点到的第一次,整个人都傻了。

但此刻并不是她的发言时间,所以她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蔡辞,希望小男孩能说出些什么撇清她嫌疑的话。

但蔡辞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前辈的求助,他看着姜聪,准确来说,从抽取完卡牌,游戏开始进行时,他的目光80%都在姜聪身上。

他面向大众发言,却像是在同姜聪对话。“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虽然我不确定姜聪所属的阵营,但是我确定他绝对是有身份的。”

“至于我的怀疑人选,目前我的怀疑人选是白嘉姐,语儿姐和林玠,就这么多。这是直觉性的怀疑,基本没什么根据,我的发言就此结束。。”

狼人们无声的交换眼神,蔡辞的直觉显得有些准了,这个人不能留着,不然之后会很麻烦。

这一轮不出意外,被投票出局的自然是姜聪,小孩在说遗言时,还在放着狠话:“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邹诣目送姜聪回到观众席,“现在来到第三夜了,天黑请闭眼。”

狼人们在考虑一番后决定,还是先对蔡辞出手。直觉性生物在狼人杀局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还是先解决为妙。

同样的,女巫在这个晚上也做了件大事。在主持人的询问之下,决定使用唯一的一瓶毒药,然后毒死了无辜的侯语儿。

场景外的经纪人捂住了脸,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给自家艺人借这种考验脑力的综艺了,实在是太难为这个女孩子了。

“天亮了。”邹诣拍掌,“昨晚有两个玩家死去了,分别是8号和12号。一位死于狼人爪下,一位死于女巫的毒药,至于分别是哪一位呢?在这里我是不会说的,等游戏复盘时间再一同揭晓。”

蔡辞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到观众席,侯语儿也懵逼的起身跟着过去了。到了观众席上,姜聪对着蔡辞“哼”了一声,扭过了头不再看他。蔡辞倒也没生气,安抚的拍拍姜聪的狗头,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场上。

现在目前场上只剩下七个人,谭芷云,白嘉,陆昪,于军,林玠,吕秋白和丁娴,也就是说,这场上只剩下差不多一半人了。吕秋白举手示意,要向主持人提问:“我们现在还有继续游戏的必要性吗?”

邹诣点头:“是的,游戏还能继续,这一轮的发言现在开始,请吧。”

谭芷云想了想,“我觉得于哥和林玠不太对劲,于哥的话语中误导性很强,然后林玠的话,我总感觉他在听到女巫下毒后,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状态,所以我觉得他很有被怀疑的价值。”

陆昪点头同意谭芷云:“我也觉得于哥有问题,除此之外我也开始怀疑芷云姐,在前几轮并没有给出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这一轮的突然发言是不是身份使你忍不住了呢?”

白嘉:“我怀疑的是秋白和林玠。秋白的相关线索推导能力在之前的前几期节目中的确是见识过了的,但是这反而使我无法确定你的身份阵营了,所以我稍微产生了一点怀疑。”

“我还是坚持秋白有问题,但你们搞得我有点乱,因为我又增加了新的怀疑对象。”于军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现在觉得芷云也开始有点不对劲起来。”

“冤枉啊!”林玠夸张的哀嚎起来,“冤的我可以现场唱《窦娥冤》了,我可没有在幸灾乐祸,芷云姐你仔细看看,我那纯粹是状况外的震惊啊!”

吕秋白的话语依旧简洁,“我觉得于哥和林玠不对劲,芷云的话,我猜不出来。”

丁娴感觉是直接放弃了这一轮的发言一般,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我同意秋白哥的说法,我也觉得于哥有点问题,反正我是一个推导能力不行的女巫,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大腿了。”

一轮发言结束,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轮出局的居然是于军。

于军自己也很震惊,他眯眼看了一圈,突然想到了某个神职的作用,促狭的挑了下眉,留了一句奇怪的遗言:“祝你们幸福。”

林玠也是茫然的,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于军应该是四个狼人之中最稳健的存在,不应该出局才对,因为于军的出局,他心里现在有些慌乱。

于是再又一次狼人之夜到来时,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白嘉,白嘉用笑容安抚了他,指向了9号。

虽然向女巫出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林玠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他还是乖巧的同意了“前辈”的想法,将女巫玩家踢出了局。

等在场人员再睁开眼时,吕秋白看向背影萧索的丁娴,目光中带着了然。

他说:“游戏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5) 邹诣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的哦,秋白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恋人。”吕秋白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神职中有丘比特存在的情况下,恋人也就是一定会存在的,他们会形成第三方势力。恋人只要一方死去,另一方就会出现殉情现象,所以会出现双亡的状况。”

“虽然在狼人杀人的夜晚,同时女巫使用毒药的话,也会造成双亡的状况,但就在昨晚,女巫被杀了,可双亡现象只出现了一次,所以我有一个推测:恋人这一对是不是都还活着?”

“而且目前所看场上剩余的人数。”包括吕秋白在内,场上只剩下5个人,“恋人应该还是不同阵营所组成的,所以人数才会急速锐减,这就是所谓的‘屠城’现象。丘比特还活着吗?丘比特还活着的情况下,这一轮再把我投票出局的话,游戏就结束了。”

“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样,那游戏就没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了,我自动认输吧,结束游戏环节,直接进入复盘环吧。”

“虽然你猜测的方向很对。”邹诣对吕秋白的话语表示出了肯定的态度,“的确是即将要输了,但你还是抢先了那么一小步呢。我能问一下你的相关推论的依据吗?毕竟在你之前的猜想里,基本没有考虑得到丘比特和恋人这第三方阵营呢。”

“其实我一开始是有考虑的。”即使是输了比赛,吕秋白的面色依旧是镇定的,“但因为这帮人的表现一个比一个奇怪,心里的怀疑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就一直在等双亡结局,但是双亡结局一直没有出现,场上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再加上于哥的‘遗言’突然来了一句‘祝你们幸福’,我才能反应过来恋人的存在,才发现自己似乎马上就要输了。”

“的确是很不错的推导能力,就是运气大概今天不太好,拿着平民牌真的是太委屈你了,还在被不断的干扰。”邹诣夸了吕秋白一句,转向观众席通知那些早已下场的玩家,“玩家们现在可以回到场上了,游戏已经可以算是结束了,目前是第三方阵营获胜,现在是游戏的复盘时间。”

玩家们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由邹诣来一个个宣布大家所持有的身份:“狼人分别是白嘉、于军、林玠和姜聪,平民则是吕秋白、李书雁、侯语儿和蔡辞,女巫是丁娴,预言家是冯林飞,猎人是陆昪,丘比特则是谭芷云。”

“其实按照流程来的话,要再经过两个晚上才会出最后的结果的。”邹诣摸摸下巴,“不过秋白提醒我了,无论过去多久结果都会是一样的,所以秋白就直接放弃挣扎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讨论了,有仇的话尽量当场就报了啊,省的拖到隔夜就给忘了,那多可惜啊。”

嘉宾们开始了互相讨论,谭芷云先抢了麦,“我先说让我先说,”她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我选中的‘恋人’是白嘉姐和陆小帅哥,但我真的只是单纯随手一指,我真的不知道他俩不是一个阵营的,我也只是跟票,屠城什么的这可不能怪我啊,我是无辜的——!”

“幸好我抽到的是猎人牌,才能够侥幸的当上警长。”陆昪双手合掌感谢上天,“不然实在是太危险了,太有可能死亡了,想到我死了的话还会牵连白嘉姐,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可拉倒吧。”白嘉笑着骂他,“话可不能乱说啊,毕竟谁牵连谁还说不定呢,毕竟玩这种游戏我是真的很菜啊。”

蔡辞靠着姜聪,目光中写着看透,“我就说你不对劲吧,我都跟你待在一起这么久了,难带你的变化还会以为我看不出来?”

姜聪笑的狰狞,直接上手揉着蔡辞的脸,咬牙切齿,“那还真的是谢谢你哦,能够这么了解我。”

林玠已经是习惯他俩的打闹了,无奈的耸肩,比起这两个活宝的“日常”,还是队长那边正在发生的剧情更有意思。

峰林飞死死盯着丁娴,眼眶通红,“你为什么不救我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哽咽,“我那么重要的一个角色,明明可以在节目中大放光彩的,怎么能在开头就这么死了呢!”

丁娴目光游移,拒绝与峰林飞进行对视,“对于这件事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我真的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我也没能想到狼人阵营那么厉害,居然最开始就能把预言家给刀了。”

于军和吕秋白也频频点头,运气成分的确也是属于战局中的一部分。在今天的这一局里,不得不说第三方阵营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甚至感觉他们的胜利有些过于简单顺遂了。

对于运气这一说法,白嘉只能笑着点头同意,毕竟在这种时候,自己出了点头微笑,也不能再说出什么了,总不能直接跳出来说:我很厉害的,我手里还有金手指,能“看”到你们所有人手中的牌。

是的,无论代入感有多么的强烈,随时就会出现的提示词和时不时袭来的头晕目眩感都在提醒着白嘉:这并不是现实,一切都只是虚幻而已。

从游戏开始,白嘉就能“看”到每一个人所对应的身份,对此来采取相应的措施。越来越重的晕眩感一直在疯狂的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尽快结束吧。

因为这次抽取的是纯度假类,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世界,上级所给的时间也就异常的短,大概在这一期综艺结束之后,“白嘉”这个身份也会不复存在吧。

胡思乱想结束,回神时讨论已经即将进入尾声,白嘉稍微侧头,对上了陆昪担忧的眼神。

“姐姐,”他压低了声音,“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吗?”

因为现在的环境依旧是吵吵嚷嚷的,陆昪也自觉地捂住了他的收音麦,所以这句话没有被其他人听到,白嘉摇摇头,做着无声的回答。

陆昪重新坐正了身子,只是依旧会时不时把目光扫过去。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所有比赛项目就算是正式的结束了,最终结果还是红队获得了胜利,让我们恭喜红队。”

“橙队和黄队居中,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至于垫底的绿队,那就非常的不好意思了。”

邹诣笑着,请出了节目组惯用的惩罚签筒,“这个签筒都已经使用了好几年了,在里面什么惩罚都有,就是不知道绿队的签运究竟如何了。谁来呀?”

冯林飞和姜聪苦着脸,连连摆手后退,直接把后面一直处于发呆状态的蔡辞给暴露出来了。蔡辞一脸茫然,似乎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人群的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两名队友,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我来吧。”蔡辞径直走到邹诣身前,“反正抽出点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是集体惩罚,抽到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的手气不好的,抽出的结果到时候记得不要怪我。”蔡辞回头跟他的队友交流,冯林飞和姜聪疯狂点头,给他加油打气。

蔡辞随手抓出了一支,定睛一看。

嗬,好家伙,老黄历都被翻出来了,是冰桶挑战。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6) 为什么说是老黄历了呢,因为冰桶挑战是2014年那会儿的产物了。在当时这个活动旨在让人们了解并体会被称为“渐冻人”的罕见病人的感受,同时募款治病。

在当时的活动规则里,要求参与者在网络上发布自己被冰水浇遍全身的视频内容,挑战成功后,该参与者便可以要求其他人来参与这一活动。

活动规定,被邀请者要么在24小时内接受挑战,要么就选择为对抗“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的患者捐出100美元,或两者都做,完成后还可指名3名挑战者,这个概念很简单:你把自己往自己头上倒桶冰水的视频上传,然后公开挑战你的朋友在24小时内做同样的事情,或者向ALS(肌肉萎缩性侧面硬化病)公益协会捐款。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被称为渐冻人的罕见疾病,同时也达到募款的目的。

后来很多综艺从里面发现了有趣之处,它也因此成为了很多综艺节目惩罚里的整蛊项目之一。

邹诣看到签子的内容时,也感慨了一下:“早些年那会儿这个项目是真的很火,后面因为种种原因慢慢埋没了,蔡辞你居然能让这个项目重见天日,说明你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来吧。”邹诣示意工作人员拿上来三桶冰水,说是三桶,但是节目组还是对嘉宾留手了的,怎么说也是请来热场的人物,闹得太过了的确不是很好。

桶大概就是直径15厘米,高30厘米的铁桶,里面的水没有放满,冰也没有几块,的的确确是手下留情了。

“等一下,”冯林飞手里已经拎上了冰桶,突然来了一句,“给我准备一下毛巾和热茶好吗,我还想活着离开这个节目。”

邹诣笑着,指指早就在周围待命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绿队的朋友们不要挣扎了,来吧,惩罚时间到了。”

三人拿着桶,咬咬牙就把桶里的水从头顶倒了下去,透心的凉。冯林飞倒完后将桶放下就开始哀嚎,“后勤呢,漂亮哥哥姐姐们快来救我,我要冻得不行了。”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递毛巾的递毛巾,送热水的送热水,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当然也没有落下姜聪和蔡辞这俩小只。姜聪倒完之后也是在嗷嗷的乱叫,喊着好冷,蔡辞倒是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特别令人省心,也就导致工作人员里的姐姐们对他更加怜爱。

于是,在整理完,工作人员退场之后,蔡辞不仅得到了热毛巾和热茶,口袋里还装满了一大把的糖果。16岁的少年脸蛋红扑扑,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耳朵已经是快要红的滴血了。

姜聪看的眼热,“为什么我没有,凭什么啊?我明明长的也很好看,为什么她们给你糖果不给我...”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下一秒直接失声。

蔡辞将糖果掏出来,一把一把的往姜聪的口袋里塞,表情很是认真,“你要的话,全部给你也可以。”

“可以了可以了。”见蔡辞大有一副真的要把口袋里的糖果全掏出来的架势,姜聪赶忙阻止他的行为,还把进了口袋的大部分糖果匀了一部分出来,“我们一人一半,可以吗?这是她们对你的心意,不应该全部给我。”

“嗯。”蔡辞点头,安静地看着他,姜聪攥着糖果,满脸写着美滋滋。

谭芷云戳戳白嘉的胳膊,悄咪咪跟她讲话,“据我多年在绿色小说网站混迹的成果,我觉得我好像搞到现实中真的了。”白嘉手肘顶了一把她的腰腹,“收起你的奇怪想法,腐眼看人基罢了,我就单纯觉得是小男孩们的友谊而已,我还是挺羡慕的。”

“他们关系真的很好哦。”陆昪突然插进来一句话,差点没把谭芷云吓个半死,总有一种在背地说被人坏话,然后被别人的家长当面抓到了的既视感。但是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羞耻,她一脸好奇的看着陆昪,“怎么说?有没有有趣的故事?”

白嘉也偏头看向陆昪,好奇从他口中会听到怎样的故事。陆昪看到白嘉也一副要旁听的样子,不由得整个人身体坐正,讲话也有些干巴巴起来,“就是一起生活了很久,养成的习惯而已。兰平的练习生大概都是八九岁或者十岁就挖来的好苗子,跟家长签好了合约。平时他们都能够正常的去上课,但是基本没有课余时间,他们所去的学校也是由公司这边所挑选的。他们的课余时间大多数都是跟队友在一起生活,在各种技能老师的教导之下进行各种项目的练习,这样连续生活几年下来,再陌生的人都会变得无比的熟悉。”

“养成系的爱豆基本都是这样的,公司还会在他们成长的途中给他们专门拍各种综艺,用来保证艺人的热度,而在基本情况下,蔡辞和姜聪都是一起行动的。”

“姜聪是队里最小的成员了,一开始入队的时候本来打算是我或者林玠带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就自然而然的变成蔡辞在带了。蔡辞虽然只比姜聪大一岁,但他看起来一副很稳重的样子。他其实很宠姜聪的,如果不是什么很奇怪的要求的话,他都会答应。”

“姜聪的性格大概就是网上所说的那种‘傲娇’吧,你看他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其实他很粘蔡辞的,也很听蔡辞的话,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对他而言蔡辞的地位大概就是跟哥哥一样的。”

“基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要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其实特别的好就行了。平时吵架什么的也只是玩玩闹闹而已,反正最后都会有一方先去道歉。我和林玠一开始还打算去劝架来着,后面这种状况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干脆就不管了。”

“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能说的了。”陆昪耸肩,结束了这方面的话题。

谭芷云一脸正经,但是仅仅抓着白嘉的手并不是这么个状况,“白嘉姐,”她满脸郑重,“我绝对搞到真的了。”

白嘉也只能无奈笑笑,随她去了,反正这姑娘平时也就嘴上说说,真人在她面前,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17) 看绿队的嘉宾们似乎都修整完毕了,邹诣招手,示意导演那边开始最后的拍摄。

“接下来就是节目最后的惊喜环节了,老观众们都知道,我们节目每一期都会有一个相关的主题,不知这次的主题大家看出来没有?”

“其实这次的主题我个人觉得挺难猜的,因为这次的主题是‘海洋保护’,我们最后的惊喜环节,就是来介绍一部最近即将要上映的关于海洋保护的电影。”

“面对海洋环境的严重污染,海洋资源过度地开发利用,导致海洋环境及其资源的严重破坏,近30年来,不少沿海国家和地区相继建立起为数众多的各种类型的海洋保护区,这次的电影相关,就是在海洋保护区里里面发生的事情,就在X月X日上映,请大家去多多支持。”

“至于为什么说这期的综艺在宣扬海洋保护呢?首先大家看,我们这次特地采用了户外综艺的形式,给大家领略到了海洋的美丽,沙滩带来的魅力。然后是最后的狼人杀,我们知道,狼人杀里面提防的是各种各样的身份,同样,海洋保护区在工作期间,除了面对各种各样的污染,最难对付的是什么呢?是偷猎者群体,他们肆无忌惮的盗取海洋资源,对保护区的工作带来的很差的影响。”

“保护海洋,才能更好的有利于人类自己的生存。”

“我们的惊喜环节,就是我们的所有的嘉宾,都可以得到提前观影的机会,不过这个机会可不是白来的啊,大家看完可是要在社交平台上上传观后感的,我很期待大家的文笔哦。”

“《开心过生活》第四季第五期的录制到这里就结束了,非常感谢各位的收看,还请大家继续期待我们的下一期。”

同时,导演那边也发出了“停止录制”的手势,到目前为止,录制就是正式结束了,之后的播放还要经过剪辑,有趣的片段会剪成花絮提前流出保证热度,嘉宾们只要到时候在社交平台上转发相关消息就可以了。

分别的时候,嘉宾们都互相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白嘉看着手机里陆昪的号码,笑了笑,私心的打上了备注“小先生”。

跟随着助理一起上了车,虽然白嘉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艺人,但该有的助理和保密工作还是会做的。因为节目原因,能够经常接触的到各种各样的艺人,所以会堵她的记者和狗仔依旧不少。

但今天的运气似乎很好,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家中,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房子是白嘉当时小说火起来的时候买的,已经好几年了,但因为这边的安保工作还不错的原因,一直没有换的打算。

助理送到家门就回去了,家里一直都是白嘉一个人住,助理偶尔会过来看看,但也就仅限于此了,白嘉能够很好的照顾自己,在工作方面也基本不会招惹什么大的麻烦,公司这边对她一直都是很满意的,再有一年合约到期,白嘉也不打算续约了,准备过安稳的老年生活。

可惜的是,她看不到那一天了。

打开手机,wechat上有一个好友通过验证,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幼崽,备注写的是“陆昪”,她笑笑,点击了通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直接洗澡去了。

当洗澡出来,打开手机才发现,陆昪那边首先发了个“姐姐晚上好”,然后给她发了一大堆消息,她一边用干毛巾擦拭湿法,一边慢条斯理的往下看。

“姐姐你知道吗,太可怕了,我们今天的车被记者和狗仔堵得厉害,据说里面还有私生,差一点点就追上了,真的是惊心动魄。”

“姐姐有没有安全到家?有被那帮记者和狗仔堵车吗?我很担心你?”

“姐姐怎么没有回我消息?姐姐在做什么?”

白嘉把毛巾放在一边,慢悠悠的回复消息:“已经到家了,刚才去洗澡了,没有遇到记者和狗仔,没出什么大事。你那边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

陆昪那边回复的很快,似乎是一直在玩手机,“已经甩掉啦。”还附赠了了一个笑脸的狗狗表情包,“我还以为姐姐这么久没回我消息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不想理我呢,难过得差点哭出来哦。”

又发了一张委委屈屈狗狗大哭表情包。

白嘉回了他一个“抚摸狗头”的图片,“不会哦,我是你的粉丝,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你很棒,要对自己有信心。”

因为我看得到,在未来的日子里,无数人都会发现关于你的好,他们会因此而喜欢上你,他们会成为你最为坚强的后盾,所以不要害怕,先生,你值得被喜欢。

“已经很晚啦,好孩子们该去睡觉了,小帅哥还有什么事吗?”

看白嘉那边发来的消息隐隐有结束对话的趋势,原本散漫瘫在床上的陆昪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给她发消息,“是这样的姐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灵感,我想给你写一首歌。”

“我还想邀请姐姐来帮忙拍这首歌的MV,当然了劳务费之类的这边会跟你的公司谈妥,我主要是想问问姐姐你自己的意见。看看你愿不愿意来。”

“然后是过段时间‘节气少年’也要开演唱会了,作为我们组合即将各奔东西的最后一场纪念演唱会,我想邀请姐姐来看,会专门给姐姐留一个好位置的,姐姐愿不愿意来看我们呀?”

白嘉低头看着屏幕,客厅里开的是暖黄色的灯光,手机屏幕的亮度似乎开的太大了,刺的眼睛生疼,让人禁不住想要流泪。

“好哦。”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回复了这两个字,把手机放下然后去吹头发。

吹干头发回来,看看手机,陆昪那边还没有回复消息,可能是去写歌了,也可能是在跟他的团队做商量,无论在做什么,她都无比的确定,这个世界的先生依旧是完好的。

积极,阳光,向上,耀眼。

白嘉对着对话框沉默了两三分钟,手指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我的先生。

她躺在卧室的软床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诺里,度假结束了,意识抽出。”

意识模糊的最后,只能听到向来冷冰冰的上司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章节目录 我与先生——综艺(完) 再次睁开眼,果然是熟悉的装修风格,熟悉的办公室。

诺里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即使同事醒了过来,他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提醒了一句:“茶几上有纸巾。”然后继续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白嘉用手触摸脸颊,果然脸上泪流满面。她扯了张纸巾用力抹了两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诺里终于舍得从他的文件堆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不是度假世界吗?玩的不开心吗?”

“要说开心也是很开心啦,就是离开总是让人非常难过。”白嘉靠着沙发上软软的靠垫,“就像你做了一场美梦一样,醒过来总是怅然若失的。”

诺里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他的回答,“我没做过梦,我不清楚你们的这种感受。”

白嘉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又不是人类,你怎么可能会做梦,你们真的很奇怪啊,明明都是一帮不会做梦的怪人,取的名字却是‘造梦工厂’。”

“就是因为不会做梦,所以才需要有会做梦的人来工作。”面对白嘉的埋怨,诺里依旧是面带微笑的,但这种微笑有时候白嘉会觉得很恶心。准确来说,诺里的表情改变,大多数白嘉都会觉得很“假”,因为那只是单纯的模仿,而不是带着自己的情绪,由内心产生的表情。白嘉对“造梦工厂”的定义就是,祂们都是一群非人类,只是披着人类的皮囊这这个城市中行走,顺便招聘一些走到绝境的人进入祂们的黑心工厂。

诺里这个家伙,唯一的弱点,大概也就怕“投诉信”了吧。祂们有祂们相关的管理,白嘉并不清楚祂们相关规定中的惩罚或者奖励,但是她有隐隐的猜想,如果接到了“投诉信”的话,诺里的生活估计也会变得不好过。

诺里给她递来一个有着蔷薇花浮雕的深褐色木盒,浮雕上的蔷薇花枝叶勾绕,跟那金银币上面的雕刻是同一个风格。白嘉接过木盒,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珠子,这是她在度假世界中的收获,用诺里的话来说,这就是陆昪的“灵魂”。

打开木盒放了进去,木盒里面已经有了好几颗同样的珠子,虽然看不出珠子的材质,但它的微弱白光总给人温暖舒适感。白嘉把盒子关上,一脸郑重的交还给诺里。

诺里随手将盒子放进了办公桌的某个抽屉里,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使白嘉有些嘴角抽搐,她总感觉,如果哪天诺里缺了个压东西的,会拿那个盒子来压文件也说不定,虽然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但对祂们来说,应该是很常见的。

她扭头,干脆眼不见心为净,“我这次有休息时间吗?”白嘉试探性的提问,“我记得之前说过度假副本出来基本会有员工假期。。。?”

“没有。”诺里回答得很是无情,“那种假一般都是危险的度假世界出来才能享受的,就你刚经过的那种度假世界?算了吧,赶紧去准备工作。”

白嘉哀嚎了一声,磨磨蹭蹭走到扭蛋机前,扭蛋机的右侧有着数量众多的白球,这就是白嘉的“工作”,跟左边池子里数量稀少的红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奇怪扭蛋机”,起码白嘉是这么称呼它的,白球不用投币,想要几个就可以要几个,红球却是要消耗一枚金币,白嘉曾经吐槽过这像极了赌博,当时诺里对此的态度就是写着满脸的你继续说吧反正我无所谓。

白嘉抓住扭蛋机的旋钮,顺时针转了一圈,掉了一个白球出来,白嘉打开白球,里面是一张皱巴巴揉成团的,沾满黑色污渍的白纸,钥匙是一把金色的钥匙,挂饰是小石子样式。

“嚯。”诺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一直知道你的手气很差,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这次是A级呢。”

白嘉满脸写着麻木,因为除了度假世界,她在“上班”期间,从来没有见过B级以下的工作。

是的,白嘉的“工作”其实是分等级的,以钥匙的材质来分级,铜钥匙为C级,银钥匙是B级,金钥匙是A级,上面的挂饰与一同出现的纸团则代表了与“工作”有关的相关材料,上次白嘉进行的那个安凌希的“工作”,就是一把银钥匙,挂饰是一枚人偶,纸团上写了个“替”字。

据诺里描述,其实在金钥匙以上,还有更有难度的工作,到时候钥匙就是非金银铜材料,也不会有相关的挂饰和纸条提示。“如果你抽中了这种钥匙,我可能又要出去招收新的员工了。”当时诺里看着她手里第一次就出现的银钥匙,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但是现在诺里看着白嘉的手里的金钥匙,感慨之后沉思了一会,“说不定你真的能够评上超级员工奖也说不定,前提是未来能完成那种等级的工作的话。”冷不丁的,诺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觉得你这句话好像突然出现了某些不该有的期望。”白嘉斜视的瞥了他一眼,眼中写满了鄙视,“我是不会给你这种无情的上司冲业绩的,你死心吧。”

“当然,如果你能把关于之前在度假世界中提到的那个‘操纵盘’的相关信息告诉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冲一把的,你说呢老板?”

“好了,六点了,时间到了,你该下班了。”诺里无情的打碎了白嘉某些蠢蠢欲动的想法,“工作时间不可动用操作盘,别想了,你该回去了。”

“噢。”明白了自己肯定不能从老狐狸手中打探到什么消息后,白嘉把钥匙和纸团一股脑塞进包包里,今天心情很不好,决定了,要去吃拉面。

就在白嘉即将走出工作室门的瞬间,诺里突然来了一句,“啊对了,世界的后续,还是跟以前一样处理了吗?”

白嘉的脚步一顿,“对。”她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还是老规矩,等之后我的工作结束后,整理成书面材料我一起带走吧。”

“毕竟这很有可能会是以后我为数不多的,最后的念想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 “工作”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白嘉是赖床党,基本都是卡着点,绝对不会提前超过五分钟到工作室。所以即使是A级的工作,也是毫不紧张的踩点来了。

“哟,稀奇。”当白嘉推开工作室的大门,看到本来不应该在这个点出现的诺里,差点没有吓一跳,“好家伙,老板,你不是号称九点之前绝不起床的吗?今天什么情况?失眠?”

诺里面色如常,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下属接到了新的难度的工作,我来围观一下。”

“你还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白嘉吐槽了一句,对他扬了扬手上的钥匙,“那我就不管你咯?我就直接进去了。”

“嗯,去吧。”诺里看着白嘉拿着钥匙,打开了位于办公座椅后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门关上,诺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就像往常白嘉开始“工作”后一般,推开门走进去,轻车熟路的抱起女孩的身体放回到沙发上,还给她盖了一张小毯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路顺风。”诺里象征性的说了一句,坐回他的办公椅,准备提前处理他的那些工作了。

齿轮的咬合转动声在耳边响起,白嘉能听到机械转轴转动的声音,脑海中划过无数的文字,意识混混沌沌,一股力量拉着她下坠。

“奈瑟儿意识载入中——”

“3000%,载入成功。”

“欢迎来到,‘诺亚的女孩’。”

“奈瑟儿,今天也不能一起出去玩吗?”同桌的金发女孩子扎着高马尾,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元气满满,声音中也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娇憨。

“对不起哦,雪莱。”被称为奈瑟儿的女生轻声细语的回答,语气中满是歉意,“今天教母也要我放学就回去,说是安排了新的课程。”

“她又要求你去学那些东西了吗?”雪莱脸上满是不平,“从以前就是这样,她到底有没有把你作为女儿,奈瑟儿你都要被她养成只会服从的机器了,这样一点都不好。”

“雪莱不要生气,教母也是为了我好。”奈瑟儿拍拍雪莱的肩膀,她已经看到在门口等着的教母了,“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教母听到了会生气的,好啦,教母来接我了,我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雪莱随着奈瑟儿目光看过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奈瑟儿经常挂在嘴边的“教母”,“真的是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真过分。”她小小声的替好友抱怨着,“这都是什么可怕的教导方式。”

奈瑟儿拿起书包,走到早已经在门口等着的红发女人身边,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教母”。

红发女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教室内,掠过雪莱身上的时候带着冷意,雪莱身体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被什么危险生物盯上了一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女人轻轻冷哼了一声,“走吧。”她转身看向奈瑟儿,神色中有了一丝不满,“今天耽搁太久了,奈瑟儿。”

她迈起步子往前,奈瑟儿顺从的跟上,“对不起,加里亚教母,因为我的个人原因耽搁您的时间了。”

“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加里亚开口,语气漠然,“你不仅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还浪费了我和教导你的老师的时间,这是非常不划算的。”

她看向奈瑟儿的目光毫无感情,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现在这件物品没有达到她预估的期待,她有点生气,“奈瑟儿,今日的练习会在原基础上再加一个小时。”

“是的,教母。”奈瑟儿已经习惯了加里亚的控制力,在她的掌控之下,自己只能乖乖的点头,不允许任何反抗,连异议的言语也不能拥有。

这样子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十二年。

这片大陆名叫斯凯拉奇,是奈瑟儿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在于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陌生在于,这并不是她出生降临的地方。

在奈瑟儿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自一个叫华夏的地方,有着非常疼爱她的父母亲。她的长相随父母,黑发黑眼,是最为标准的亚洲人长相。

而且自己最开始的名字也不是奈瑟儿,而是薛妍。

她永远记得父母会把自已抱起来,一遍遍的喊自己“妍妍”,带着笑容的脸上满是亲昵,“爸爸妈妈会努力,让妍妍成为世界上最为幸福的姑娘。”

这样说着的两个人,却在一场汽车追尾事件中双双出事去世了。

只留下薛妍一个人,四岁的她成了孤儿,被送到了福利院。

在阳光福利院生长了一年后,在某天睁开眼时,她不再是薛妍,而是成了奈瑟儿。

修女们在教堂的附近发现了沉睡的她,即使薛妍拥有着与她们完全不同的发色与五官,但好心的修女们还是抱起了她,带进了教堂之中。

薛妍醒来后,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修女们的语言,所处的环境也从没见过。于是她装成一个被遗弃的、失忆的儿童,修女们对这样的她充满了怜悯,特别是在发现她不识字,更不会说话时,这种怜悯心更重了。

她得到了新的名字,奈瑟儿,在无数遍确定这个地方跟自己曾经的家毫无关系,并且自己似乎真的回不去后,薛妍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奈瑟儿。

奈瑟儿是教堂之中最勤奋的儿童,她学习很勤奋,与人说话轻声细语,修女们都很喜欢她,就连教堂之中最为严厉的修女,在面对奈瑟儿时也说不出批评的话。

但这样的奈瑟儿,却在寻找“领养人”的道路上,遇到了重重阻碍。

因为黑发黑眼,在斯凯拉奇大陆的过去中,曾经是不详的象征,虽然现在人们的思想早已经开放,很少再抱有偏见,但对上奈瑟儿的样貌,还是很难生的起喜欢。

奈瑟儿在教堂之中生活了三年,在她八岁的那一年,遇到了她的“领养人”。

也就是加里亚。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 那一天,奈瑟儿被修女们从外面喊回来,当时她带着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在外面玩,修女们出来找人,很高兴的告诉她说:“奈瑟儿,你有新的领养人了。”

修女们牵着奈瑟儿的手,讲话温柔,“那位领养人虽然身份高贵,但是看起来对奈瑟儿却是完全不嫌弃哦,似乎是一位面冷心热的人呢。”

“奈瑟儿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哦。”

奈瑟儿乖乖的点头,“好的修女姐姐,我会努力的。”努力从教堂离开,不会再给你们带来麻烦。

即使修女神父们没有提起,奈瑟儿也知道自己是给他们带来了大麻烦的。首先是教堂并不是什么专门的慈善机构,没办法长期养育孩童,一般都是尽快给他们寻觅领养人,让这些孩子过上新生活。

其次就是,奈瑟儿垂着眼帘,因为自己的“不详”,收养着自己的教堂也长期受到了人们的争议。修女们虽然从未抱怨过,但从那些路过教堂的人的只言片语中,奈瑟儿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得到他们的鄙夷。

即将走到教堂的大门,奈瑟儿捏紧了小拳头,为了讨领养人的欢心,她一定会竭尽全力。

她强撑礼仪走进教堂,在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即将成为自己领养人的加里亚,自己未来名义上的“教母”。

女人的红发披散,穿着华美的裙装,手腕上和脖子上等无不是精美的饰品,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在和专门负责领养程序项目的康拉德神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大概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在等奈瑟儿的在这一小会儿功夫,脸上已经出现了隐隐的不耐烦。

康拉德神父一直在努力的安抚这位贵客,他暗暗庆幸贵客到目前为只是单纯表现出了因等待而产生的不耐烦,而不是直接甩脸走人。

在看到奈瑟儿的一瞬间,女人挑眉,面上倒是没有表现什么,但是奈瑟儿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一部分情绪,自己的这位领养人对自己的感觉似乎非常的微妙,满意与不满的情绪同时出现了。

跟奈瑟儿一同进入的修女脸上带着笑容,“康拉德神父,加里亚女士,我将小奈瑟儿带来了。”

“加里亚女士,您需要跟小奈瑟儿单独聊聊吗?”康拉德神父脸上也是带着笑容,他也是非常喜欢小奈瑟儿的,对于小奈瑟儿这么多年没被领养的状况也是一直非常的担忧,所以在加里亚出现并对奈瑟儿表示感兴趣后,才会变得如此热情。“我和修女可以先退出会客室,给您和小奈瑟儿留出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那就麻烦神父和修女了,我的确想跟‘小奈瑟儿’好好谈谈,麻烦你们给我们五分钟的相处时间吧。”加里亚的话语虽然是礼貌的,但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上位者的气息分毫不减,“放心,”加里亚对康拉德神父眨眨眼,“向上帝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到‘小奈瑟儿’的。”

“上帝会为您降下祝福。”康拉德神父起身,示意修女和自己一同出去,“小奈瑟儿一直都是教堂中最优秀的孩子,她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康拉德神父带着修女离开了会客室,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坐吧。”加里亚没有看向奈瑟儿的方向,她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向自己的对面,“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奈瑟儿顺从的坐下,抬头正对上加里亚的眼睛,女人脸上虽是带着笑意,目光却如同尖刀,将奈瑟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如同没有骨头的蛇类动物一般软了下来,靠在会客室座椅的扶手上,“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还有改变的机会。看来我的运气还不坏,这次还来得及。”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的很不错,薛妍。”

最后的那两个字,加里亚用的是最为纯正的华夏语言。

奈瑟儿乖巧的脸上为数不多的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听过这个词汇,也没有再听过那熟悉的语言。她差点没有惊得直接站起身,但她还是强行的忍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面上尽量不露出过多的情绪,“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奈瑟儿用的是斯凯拉奇语,“加里亚女士,您最后是说的什么另外的语言吗?奈瑟儿听不懂。”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不用再装了。”加里亚抱着手臂看着她,她也换回了斯凯拉奇语,“我清楚你发生的所有一切,从你降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所察觉了。我已经找了你三年,才在这个贫瘠的村庄教堂找到你。”

她撇嘴,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满,“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满世界的乱跑,还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真是对我身份的极大侮辱。”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她自顾自说了一通,似乎是笃定了奈瑟儿一定不会反抗,“我需要你在未来给我做一件事,然后报酬就是我就可以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哦,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想留在斯凯拉奇的话,我也能让你在这里过上很好的生活。”

“这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哦,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在大量信息的刺激下,奈瑟儿反而死死的撑住了自己的理智,面前的人很明显的捏住自己所有的软肋,无论是一直想回去的故乡也好,还是不愿意再给教堂带来负担的想法也好,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她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境,说出的话语依旧还是有着细微的颤音:“您说的是真的吗?”

“只要我能够完成您的要求,帮上您的那个忙,我就能回家了,是不是。”

加里亚看着面前的八岁女童,看着她不自觉的低头,微微颤抖的躯体,她的面上依旧是带着笑意,眼中却是一片的诡异神色,她轻柔了音色,像是海妖的诱哄:“是的哦,我保证。”

奈瑟儿抬头与加里亚对视,此时加里亚眼中的诡异神色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真挚。奈瑟儿吐出一口长气,“我答应您的交易了,我会努力的,加里亚女士。”

“很好。”加里亚点头,似乎非常满意她现在这副服从的神色,“我这里有三个规矩,你一定要记住了。”

“第一,彻底忘掉‘薛妍’这个名字,你就是奈瑟儿,你也只能是奈瑟儿。”

“第二,即使我是你的领养人,但我不是你的母亲,从此以后你对我应该称呼为‘教母’。”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规矩。”加里亚脸上露出了一丝恶意,可惜那时候八岁的奈瑟儿察觉不到,“那就是服从。”

“无论我要你去做什么,你只要服从我就可以了。”

“我不想听到任何对我举措的异议,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 加里亚将奈瑟儿接到了斯凯拉奇的皇都,是的,在这个大陆上,依然还有皇族的存在。这个世界跟奈瑟儿记忆中的E国很像,不同的是,E国的皇族早已失去了想权利,只是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但在斯凯拉奇,国民组织和皇族权利共享,皇族的权利并没有被完全的剥夺,依然享有优渥的生活。

既然有皇都,也就是承认皇帝和世袭爵位的存在,加里亚是公爵,也就是皇帝之下最大的爵位,在斯凯拉奇大陆上,拥有这个等级的爵位也就四位,加里亚则是其中领地最为富饶,权力最大却也行事最懒散的公爵。

“如果不是管理国家实在是太麻烦的话,我可以直接成为皇帝。”在公爵府邸的庭院里,加里亚挺着脊背,修长的手指捏着骨瓷茶杯,杯身的图案是缠绕的荆棘与蔷薇花。

她的礼仪一丝不苟,即使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可交流时间。加里亚给奈瑟儿安排了大量的课程,而奈瑟儿每周只有一次的休闲时间,就是与教母的下午茶对话。

即使是名义上的“休闲时间”,但奈瑟儿整个人依旧是紧绷着的,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这是她这一周最为紧张的时刻。

从被加里亚接回来开始,她们已经一同生活了半年,加里亚就如同变魔术一般,请来了各种各样的老师,这些老师不仅教导斯凯拉奇的知识,甚至还会教导有关于华夏那边的文化知识。

“虽然你原来的地方并不算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但是有些知识我觉得还是非常有必要学的。听着,奈瑟儿,你不仅要学习斯凯拉奇大陆上的知识,‘华夏’的知识也是要学习的。斯凯拉奇教会你存活。‘华夏’带给你气质。”

“我非常喜欢你们那边历史上仕女们会的琴棋书画,我觉得祂应该也会喜欢,所以奈瑟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的,教母。”

奈瑟儿低着头,连绵不断的教导与无尽的训练无限压缩了她的时间,这半年以来,从进入这个府邸开始,她甚至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任何的朋友,因为加里亚说那是非常浪费时间的行为,不值得去做。

奈瑟儿一开始还想过反抗,但她并没有来得及实施。

因为她提前见过了加里亚生气的样子。

那一天,因为真的是太累了,当天训练的时候奈瑟儿稍微有些分神,被一直监督的加里亚发现了。加里亚在各种老师教导时并不会出现,但是每天晚上的三个小时训练她一定会在旁边看着,一方面是考校当日学习的知识,另一方面就是看看之前的学习是否有退步。

分神导致了加里亚的生气,在训练之中,加里亚是一位非常严厉的老师。她直接喊停了训练,冷冷的看着奈瑟儿。

奈瑟儿缩着身子,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对方的怒火倾泻,但是加里亚没有。

加里亚脸上带着怒气,眼中仿佛淬了极寒,她不打人也不骂人,她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奈瑟儿,仿佛在看一件坏了的,没有价值的物品。

“奈瑟儿,你要清楚你在我这里这里的定位,你要成为最完美的物品,否则我随时可以将你丢弃,抹掉你的所有存在。”

“我能将你拉进斯凯拉奇,自然可以把你丢进别的地方,甚至可以将你彻底抹杀,灵魂之火也会燃烧殆尽。”

“到那时,你才是真的会不复存在。”加里亚最近换了新的甲油,墨绿色的指尖犹如染着毒药,在奈瑟儿的脸上滑动,从额角划到下巴,轻轻捏住,“明白了吗,奈瑟儿。”

奈瑟儿从这一刻明白,对于这个人来说,自己究竟是多么渺小的存在。最开始的时候奈瑟儿就感觉,加里亚的手段与这个国家的体制格格不入,奈瑟儿甚至怀疑,加里亚不是人类。现在她清楚了,加里亚就是自己所有不幸的源头,但自己却不能有任何的抗议,甚至还要对这个“人”感恩戴德。

因为自己实在是太弱小了,因为自己什么都算不上,因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明白了,加里亚教母。”

“很好。”加里亚将手收回,注意力继续回到膝上的大部头书籍上,“继续你的训练吧,奈瑟儿,在你彻底掌握这些基础知识之后,我将会把你送入皇家学院,在那里你将会学习斯凯拉奇的知识。”

“至于华夏的知识,你就在‘家’里学习吧。”加里亚的话轻描淡写,却是拿走了奈瑟儿所有的时间,“我希望你以后要一直保持你的价值,你要知道,对于你而言,能称得上价值的就是你所拥有的时间和知识。”

从此奈瑟儿失去了所有的权利。

奈瑟儿活得像木偶,在加里亚的掌控之下活动。加里亚培养着奈瑟儿,需要她成为最完美的“奈瑟儿”。

奈瑟儿以为,进入了皇家学院后,就能稍微摆脱一些加里亚的控制,但她完全错了。在她进入了皇家学院后,加里亚也随之进入,成为了皇家学院的一名教师。

而在学院的课程结束后,加里亚会亲自接送奈瑟儿“回家”。在“家”里,会有特殊的“老师”在等待着奈瑟儿。

奈瑟儿成了皇家学院最为奇怪的学生,因为除了上课时间,你将不会在任何课余时间见到她的身影,她的身边也不会有一同行走的友人。

加里亚也成了皇家学院最为特殊的教师,因为她教授的班级只有奈瑟儿的班级。由于她的地位,学院中并没有一位老师或者相关学院管理人员敢发出异议。

“奈瑟儿,你课程结束后就直接回来,不要耽搁时间在那些无所谓的‘趣事’上,那没有价值。”

“奈瑟儿,记住你的地位,不要随便与他人交流,你会是我最为完美的作品,他们还不配与你交流。”

“奈瑟儿,我是你的‘教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你只有做到了最为‘完美’,才能成为真正的‘奈瑟儿’。”

奈瑟儿如同带着枷锁,无力挣扎。她在加里亚的指导下,学着许许多多的知识,她是教母手中最完美的棋子。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世界改变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 那是在奈瑟儿十八岁生日的当天。

那天也是非常平静的一天,大家如同往常一般。有人早起,赶赴工作岗位,有人赖床,发誓要跟太阳比一比懒惰,看看谁先去休息。

但是,似乎有哪一些地方发生了改变。

洪涝、干旱、热带气旋、潮灾、低温、海啸、火山喷发、山体滑坡、泥石流、森林火灾和虫草鼠害。

天灾在斯凯拉奇大陆的各个地方突然降临,它们悄无声息,安静的扩大着自己的领土。人类的相关危机机构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们,但因为平时也会发生很多灾难,他们将这些灾难当成了最为普遍的事件处理。

直到他们发现这些天灾无法被制止。

所有的灾难没有源头,呈井喷式爆发。查不到诱因,找不到解决方法。人们眼睁睁的看着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物都在嘶吼,哀鸣。

有人跪下,不听喃喃自语忏悔人类的罪行。有人惊恐,丢掉了平时的形象四散奔逃。有人绝望,在灾难波及之前直接一了余生。

所有的,所有你能够想象得到的灾难都会在眼前发生。大多数人藏匿在家中,等待救援,等待虚无缥缈的希望。

在加里亚公爵领土的范畴内,住着由一对母女构成的二口之家。这家的男人因为事故早早就去世了。母亲是一个非常坚韧的人,即使带着一个孩子,依旧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两个人的生活。女儿也很懂事,即使是在六岁的稚龄,也会贴心的做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照顾好自己不让母亲为难。

但在天灾面前,人力是渺小的。加里亚公爵领地的这一块爆发的是低温,本应该是炎热夏天、空气起码会有35的温度,现在温度急转而下,不仅打破了零度的刻线,并且还在不断的向下跌落。

母亲抱着女儿,眼中满是不安,口中却一直在说着安抚女儿的话:“妮娜,不要害怕。很快的,这种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在加里亚公爵的领地里,受到着加里亚公爵的庇佑。加里亚公爵是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的,我们一定能够得到救援的。”

妮娜安安静静的倚靠在母亲的怀中,与其说是母亲在安抚她,不如说是她在无声的安慰着母亲。母亲将她抱在怀里,这是她唯一的支柱,她从女儿那小小的身躯中汲取着温度,用来安抚自己那颗彷徨的心。

妮娜没有见过天灾。加里亚公爵领地四季如夏,基本没有太大的温差改变,她是第一次见到外面自然结起的冰棱。她好奇的看着窗外面那些未知的景象,直到她将视线投向天空。

“妈妈,”妮娜拍拍母亲死死那绷住了的肩膀,稚童的声音清脆,带着天真,“天空裂开了,就像之前我打碎的那个陶瓷玩具。”

声音的主人无意识的,带着满满的好奇和感慨:“好像是在给谁开门一样,妈妈,是有神明要降临了吗?”

“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天空碎裂开来,像是一整块被打碎的玻璃。原本澄澈的蓝天不知何时堆积了大片的乌云,像是一片灰蒙蒙的幕布被扯裂,露出了纯粹的黑色。

裂开的缝隙一点点的扩大,外神由缝隙间降临,那是灾难的源头。

这一刻,无数看到外神身影的人们都产生了精神混乱,他们意识陷入了混沌。在房间内,母亲松开了一直紧紧抱着妮娜的手臂,满脸惊恐地倒在了地上,妮娜倒在母亲的身边,脸上却是跟母亲截然不同的神情。

她带着甜美的笑容,像是在做着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们的大脑被“污染”,因为不可直视神。

奈瑟儿视线模糊,从昨晚开始,教母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她郑重的嘱咐奈瑟儿:“奈瑟儿,等待了这么久,时间终于到了,我拜托你的那一件事,将在明天到来。”

“明天早上你要提前起来,精心的准备自己,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惹怒我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于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加里亚一直在做着准备工作,她让侍女们给奈瑟儿做了充分的身体清洗,洒上了她调制的最为满意的香氛,换上最华美的衣物饰品,精心绘制了最完美的妆容。

奈瑟儿如同木头人般任其摆弄,没有丝毫挣扎的举措和抗拒的神色。因为在她醒来洗漱后,加里亚给她递了一杯饮品,强制性让她喝完。在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喝下后,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就像是被困在躯壳里的亡灵一般,意识是清晰的,却不能做到控制身体,只能看着身体在教母的一个个口令之下,自然而然的去完成那些事物。

然后她被带到了公爵府邸的最上方,加里亚牵着她的手,在奈瑟儿惊恐的目光中,走出了城墙的范围。害怕的失重感并没有产生,奈瑟儿就这么被她的教母牵着,像是踩着台阶一般,一步步向上,直到她们走到了天空中刚碎裂开来的缝隙下方,加里亚才停住了脚步。

加里亚的脸上带着红晕,带着期待与激动的情绪,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即将见到自己那一见钟情的恋人般,羞涩的等待着。

奈瑟儿看着那些裂隙,看着裂隙一点点的扩大,然后她看到了外神的身影。

模糊中那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山峦,但是比任何一座山峦都要庞大,大体呈菱形状,被重重的黑雾所包围,黑雾之中时不时掉落下零星的黑点,黑点被风吹拂,散落在斯凯拉奇的每一片土地上,然后引起新的灾祸。

奈瑟儿没有见过这个场景,但她的脑海之中,隐隐有空灵的女声在告诉她,那是外神诺亚,是灾祸之神。

【加里亚,】,恍惚之间,奈瑟儿听到外神发出了模糊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在她的身体周围响起,立体一般将她围绕着,【“她”在哪里】

加里亚拉着奈瑟儿的手,向着诺亚跪下,她是诺亚最为虔诚的信徒,她向着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明跪拜,她欢喜于神明的到来。

“她在这里。”教母把奈瑟儿拉扯到神明面前,像小孩子炫耀玩具一般的夸耀着。“您看,我找到‘她’了,我将‘她’带到您的面前了’。”

外神安静着,奈瑟儿感觉自己一瞬间被看穿了内心,灵魂和肉体在这种注视下,一切都会无所遁形,包括那所谓的想法。

【这不是“她”。】诺亚开口,没有情绪,【这不是“奈瑟儿”。】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5) 外神开始了与信徒的‘对话’,随着祂的声音响起,围绕着祂的黑雾开始震颤,掉落的黑点也就更多。作为神明的存在,世人认为,神明一般来说是不应该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但是奈瑟儿却能隐约感受得到诺亚身上的情绪,祂在生气。

“您说不是?”加里亚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的神色。

“不应该的。”她喃喃自语,“我已经找了这么久,从那么多世界里,那么多空间里才找到的相同的灵魂波动,不应该出错的。”加里亚死死的抓住了奈瑟儿的手腕,力气很大,奈瑟儿能看到教母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和血管。

之后手腕会变得青紫吧。在这种荒诞的处境下,奈瑟儿居然还能够做到胡思乱想。不知为何,她虽然能察觉到诺亚的危险程度,但是却没有从神明的身上感受得到丝毫的敌意。

就感觉而言,神明的危险程度,甚至还没有一直站在奈瑟儿身边的加里亚高。

【这不是‘奈瑟儿’,加里亚。】诺亚第一次喊出了祂的信徒的名字,【这只是一个有着‘奈瑟儿’灵魂的人类,不能说是完整的‘奈瑟儿’。】

【加里亚,这就是你呼唤我的原因,这就是你所献上的礼物吗。】外神将注意力从奈瑟儿身上收回,放在加里亚身上,【如果只有这种答案的话,那我就要回去了。】

“我很确定,这就是‘奈瑟儿’。”加里亚的眉头松开,隐隐带上了一丝高傲,“即使您是我所信仰的神明,但您却不能随意的质疑我所拥有的能力,这是【加里亚】的骄傲,我很确定这就是您所要找的那位。”

“或者是说,我一直搞错了您的要求。您想要什么呢?”加里亚仰起了头颅,眼中布满着不赞同,她甚至在直视神明,直白的向祂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换而言之,您想要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奈瑟儿’?”

神明不可直视,这是所有信奉神明的人都清楚的事。

神是不可知,不可直视,不可描述的;聆听神灵的言语必将陷入疯狂。

因为当你在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但加里亚不是,她虽然追随诺亚,但在她漫长的过去中,她曾经也是一位神明,她现在依然遗留着神明的特质。所以她与神明对视,所以她对神明质疑。

诺亚陷入了沉默,祂无法去描述出那位曾经的风华,祂甚至不知道若那位真的醒来,祂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

祂甚至不知道自己与那位是否还能牵扯得上关系。

外神没有再说话,黑雾的震颤变得更加的剧烈,它们逸散开来,一缕缕的勾勒出镜子的形状,十几秒后,黑雾构成的镜面出现了水的波纹,给加里亚展示了这样的一幅场景。

显示的应该是诺亚在进入斯凯拉奇大陆之前所窥探到的画面,而现在祂给祂的信徒播放。

即使是神明,也会有向信徒虚心求教的一天吗?看着这一幕,奈瑟儿心中甚至感到有些好笑。

她莫名的觉得,这样的外神给人一种,非常可爱的感觉。

世界旋转,时间往回倒流,地点定格在斯凯拉奇未出事之前的某个海岸,那里有着晴朗的天气,优美的环境,这是一处较为着名的拍摄景点,自正式开放以来,每天都会有是不少的人前往这里拍照,这甚至是不少电视剧或者电影的取景地。

今天正好有一对情侣在海边拍婚纱照,因为人并没有平时多,两个人和跟拍的摄影师都很放得开。情侣们奔跑,亲吻,摆出各种各样的拍摄姿势。

那是一对很漂亮的人,阳光洒在他们幸福的脸,摄影师按下开门,他们看起来非常的幸福,一切美好得恍惚是梦境。

就在下一刻,正在进行拍摄任务的摄影师突兀的捂住了胸口,他手中的仪器砸入沙中,他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直在旁边帮忙的相关工作作人员也一个个倒下,他们的死亡状态都是一样的,面色苍白或者有紫绀浮现,身子有局部或者全身抽搐。

他们死的突然,甚至来不及挣扎。

大地震动,潮水的起伏开始增大,本来平静安宁的海底暗流涌动,海面上刮起大风,形成了巨浪,大海此刻像是即将醒来的某种怪物。

情侣看到了远方的火光,也看到了天空的裂隙,还有裂隙中

他们没有产生过多的恐慌,他们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所有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两人从未松开的手上。

他们的目光看着对方,缱绻,深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疯掉后的,歇斯底里的笑,而是从容的,淡然的,明了一切后的决绝。

他们牵着手,迎着奔着面门打来的浪头,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步一步的踏入水中,女生的婚纱裙摆漂浮在水面上,他们拥抱,接吻,然后一同沉入深海。

他们的手从未松开。

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画面到这里就停止了,黑雾散开,重新回到了外神的周围,外神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信徒,不发一言。

加里亚垂下头,低着头,压抑住了那由心里产生的暴虐和嫉妒,维持着作为【加里亚】的尊严,“我知道了。”,她这么说,“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了。”

多么荒诞而可笑啊,高高在上的,完美的神明,却对人类所拥有的名为“感情”的事物产生了羡慕与向往。

诺亚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安静的立在那儿,浮在空中,像是最为完美的玩偶。

灵魂依旧是熟悉的味道,但是里面塞了太多杂物,显得有些污浊。

他能感觉得到“奈瑟儿”投在祂身上的打量的目光,好奇,探究,没有一丝的恐惧和抗拒,就跟最初见到的那时候一样。

这是奈瑟儿,却也不是奈瑟儿。

或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除之后,奈瑟儿就能回来了。

祂伸手,女孩失去了意识,闭上了眼睛,她被外神送入被黑雾包裹的巨茧之中,被重重的护住了。

那就是诺亚方舟。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6) 诺亚方舟,奈瑟儿曾经听说过这个传说。

在她所学习的知识中,根据《圣经》记载,此船是诺亚依据神的嘱托而建造的一艘巨大船只,建造的目的是为了让诺亚与他的家人,以及世界上的各种陆上生物能够躲避一场因神惩而造的洪灾,最后方舟实现了目的,这个故事被代代相传保留并纪录在《圣经》。

但是现在的状况与书里描述的不一样,书中的诺亚是一名人类,是上帝最爱的产物,但是面前的这位诺亚是神明,切切实实的神明,所谓的方舟拯救的确是存在的,但不是为了救人类和各种生物,只是为了保护奈瑟儿。

也只有【奈瑟儿】。

即使身躯被缠绕,禁锢,神智逐渐抽离,但是一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产生,反而感觉到无比的熟悉和温暖。

这是奈瑟儿在黑茧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

山峦般的存在微微波动,黑雾彻底散开来,庞大的、来自灾难之神的力量泼洒而出,加里亚冷眼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位追随了无数岁月的灾祸之神,然后缓缓阖上了眼睛。

凭借着强大的感知能力,她“看到”世界被打碎,被重组,这其中包含的是所有生物与存在的事物,产生了多年的人类文明不再。人类失去了他们的“智慧”,即使依旧是现代人类的躯体,但是思想和行为重新回到了未进化前。

人类与野兽沦落到同一地位,甚至更加的低下。他们因为文明而退化的身躯孱弱,劣质,这是猛兽与怪物们绝佳的食物。

因为诺亚是混乱的灾祸,在世界重组之时,人类的思想混入其中,于是重组后的世界混乱不堪,荒诞怪异。

甚至那志怪记事上所记载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怪物们都降临了。

外神为了重新制造【奈瑟儿】,将原本整齐的棋盘拨乱重来,这一次,祂要亲自参与那创造的过程,祂希望能够再看到那熟悉的眼神。

灾祸之神降临的世界从此没有阳光,终年乌云密布,雨水不断,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在这个所见到处都为凌乱,灰蒙蒙的世界里,神明写下了这样的几条律令:

1.若建造起“房屋”,屋内则会自然产生光明,光明没有源头,不可带出房屋。

2.所有的生物自出生开始,就会有天生的时间流动感知,虽然不再有日升月落,但是依旧有二十四小时制度,有年月日。

3.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奈瑟儿】。

没有逻辑,没有道理,神明强行重组这漏洞百出的世界,像是最为笨拙的孩童,紧紧的攥住了喜爱的玩具,即使已经残破不堪,却也死不松手。

诺亚封存了自己,从祂变成了他,抛弃了所有的力量,把自己强行维持在了“人类”的状态,祂的力量换成了对奈瑟儿的保护,那是【永不受伤】,也就是律令第三条的来源,祂以投机取巧的方式留在了这个世界。

在神明专心编造律令时,祂没有注意到,一直在侧方注视着祂的信徒离开了祂的身边。

加里亚在知晓神明的念头后,最开始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神明,直到她看到她的神明逐渐显露出了人类的身形时,她的脸上布满了震惊,眼中有着被背叛后升起的愤怒。

不能原谅,信徒永远不会原谅因私欲而堕落的神明。

她伸手,撕开了空间裂缝,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决心向诺亚宣战,但不是现在。

作为人类的话,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抢走他的幸福,才能带来最痛彻心扉的感受,反正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无妨,反正自己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

人类在这片全新的斯凯拉奇大陆上继续生活,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这片大陆的名字。他们如同远古的先祖,茹毛饮血,一切从零开始,潜藏在身体里的本能带着他们成长,教会他们天生该会的捕猎与生存。

进化在他们磕磕绊绊的缓慢生活中发生,原本几十亿的人口死伤将近百分之九十,还存活着的人类四散开来,自然而然的以小群落的方式在生活。

在人类如同野兽般生活了一年多后,在一个人数聚居较多的群落中,有一位“智者”突然来访,他须发皆白,眼中却带着睿智的光芒。智者全知全能,是诺亚为了【奈瑟儿】留下的,人类最后的“希望”。

智者用了十年的时间,使人类有了初步的进化,他们在这个怪异的世界有了一席之地。

他教会人类用火,教会人类全新的交流和计数方式,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技术。

人类虽然如同先祖一般生活,但是他们的脑容量依旧与现代人类一般,比所谓的先祖要强的太多。

他们从最开始便是直立行走,他们对于智者带来的各种技术接受程度也很高,人类欣然决定了进化,他们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他们曾经拥有的那些知识,他们逐渐捡回他们的一切。

他们想要歌颂智者,想要奉智者为神明,但是智者拒绝了这一做法,智者温和的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是人类,这是十年以来自己的面貌没有任何改变的原因。自己只是一个“存在”,当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将会顺其自然的离开。

人类不再提起封神的事情,即使智者为非人类,他们依旧对智者抱着最为崇高的敬意,正所谓爱屋及乌,他们对智者一直带在身边的人类女孩也充满了善意。

即使那个女孩已经十年没有变化,停留在了十八岁,最美丽的年华。

少女是智者在这个群落接近的第一个人类,在熟悉起来之后,智者给她取名为奈瑟儿,将她任命为自己的执行者之一。

那是一个如同精灵般的少女,活泼,欢乐,友善,对世界充满了热情和爱。

在智者没有来之前,奈瑟儿是群落里最受欢迎的存在,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女是绝佳的好脾气,她似乎永远不会动怒,永远爱着所有人。

因为她除了爱,什么都没有了。

她失去了产生负面情绪的能力,成为了残缺的“人类”,神明的重组终究还是波及到了她。

但是神明毫无知觉。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7) 今天也在下雨,而且雨势很大。

从一片黑暗之中睁开眼开始,就没有见过雨停,头上是灰蒙蒙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会与你擦肩而过,智者给这些不符合常理的事物命名,智者说:“这是妖魔。”

智者说,妖魔是造物神诺亚在制造万物时,因过于疲惫而不小心产出的产物。

智者说,人类是造物神最喜欢的作品,人类终将到达顶峰。

智者降临的这个群落的名字叫做“勒”,是智者大人指派奈瑟儿姐姐取的名字,智者大人真的是非常喜欢奈瑟儿姐姐,连给部落命名这种重大的事情都能交给奈瑟儿姐姐决定。

勒的大家都非常的尊敬智者大人,也很喜欢姐姐。

被人为搭建在树上的树屋内,现在是柔和的光线,按照神明的律令来看,现在大概处于下午6-7时之间,一身麻布裙衫的女孩子坐在树屋的地板上,已经长过腰臀的长发披散在地板上,她手里拿着一把木质弓弩,正在做着武器的日常保养。

“奈瑟儿姐姐!”隐隐有听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女孩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下一秒就看到了声音的来源,树屋的门口探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咧着嘴笑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小格纳?这么大的雨,你不待在家里,跑我这儿做什么?”奈瑟儿将手中的弓弩随手放到一边,起身,将这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拉进屋里,不在意他在树屋的地板上踩出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她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干净的麻布给格纳擦拭头发上的雨滴,说话的语气温和,“小孩子爬树小心划伤啊,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事找我吗?”

因为一些原因,奈瑟儿住的位置在群落的边缘,离智者住的群落中心有一段路程。智者教导大家做了防水而牢固的房屋,可以自由选择房屋的建造地点,群落中大家的住处基本是以智者为中心呈圆形扩散,然后抽调出一小部分人分散住在群落的边缘,可以观察群落周围是否有突发状况,起到预警的作用。

奈瑟儿作为执行者之一,最后选择住在了群落边缘,选择了危险的位置。女孩子当时的脸上满是坚持,说出的话也让人难以拒绝,“作为勒的一部分,执行者之一,我也想保护大家。”

“这种处于我的能力范畴内,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小格纳也不挣扎,任由奈瑟儿擦拭自己,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没事的奈瑟儿姐姐,我的身体很好的,智者大人也会经常夸我的,所以不用担心。”

“这次没有智者大人的传令哦,是我自己想来见姐姐的,我都好几天没有看到奈瑟儿姐姐了,我很想姐姐的,姐姐不会想我吗?”

别看小格纳一副孩童的样子,他可是群落中的传令人之一。小格纳从出生开始就表达出了非常强横的身体能力,奈瑟儿基本没有见过这孩子生病的样子。由于孩童年纪小,跑的很快,难以被相应的目标察觉,所以在传令人之中,孩童的人员占了大部分。

传令人就是在群落中负责四处传递消息的人员,这是智者的建议之一。智者将群落中的人群分类,根据身体状况和学习程度交给他们不同的事物,部落中的大家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所以勒才能在这十年之中得到极大的发展。

勒的发展不仅是发展自己,还会带动周围的群落发展。智者率领的勒以和为主,不轻易向别的部落开战,当然,如果真的要打起来,勒也不会输。

隐隐的,其他群落隐隐有以勒为中心聚居的趋势,智者大人对于这种发展是很喜闻乐见的,他非常赞成各个群落之间的相互交流,说是能够这才能达到人类的共同进步。

群落中的大家有时候依旧不能明白智者所要表达的意思,但这并不得妨碍他们去执行智者的指令,于是,勒在冥冥之中,成为了这一带群落的领头人。

乱飘的意识被扯回,手中的小脑袋晃动,“。。。姐姐?奈瑟儿姐姐?你有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奈瑟儿将麻布拿下,摸了摸格纳仍旧有一些湿润的发丝,“对不起小格纳,奈瑟儿姐姐向你道歉,因为小格纳的脑袋特别可爱,奈瑟儿姐姐不小心就看入迷了,不好意思啊。”

小格纳的脸瞬间就红了,耳朵也是红通通的,这种直白的夸赞是这种年纪的小男孩最喜欢的。于是小格纳骄傲的挺直了脊背,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能够理解奈瑟儿姐姐的困扰,没关心,格纳也经常会看姐姐到入迷。”

“姐姐也很好看!”

“谢谢格纳的夸赞。”奈瑟儿将麻布重新叠好放回到架子上,将格纳带到树屋中央的取暖装置前,所谓的取暖装置,是智者专门找到的一种矿物质,拳头大小可以燃烧大概两个小时左右,还能放出热量,用来保证屋内的干燥和暖和。

智者怕燃烧的火苗不小心燎到木质的房屋,还做了专门燃烧装置来储存,也就是勒里面基本每一家都有的取暖装置。当然,这是也是在与别的群落交流时最受欢迎的装置,毕竟这片大陆的雨从未停止,屋内虽然会依靠律令产生光明,但是没有温度。

阴暗和潮湿在智者来临之前,已经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

格纳顺从的让奈瑟儿牵着他到取暖装置前,看着她带着自己坐下取暖然后拐进房间里拿东西。热度驱走寒冷,衣服上的潮湿化作一缕缕的水汽,格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安逸的不行。

因为会有格纳等不少小孩子经常来访,奈瑟儿专门制作了一些孩童的零食:自己采集后烘干水分的一些果干。她将果干从房间取出,放在了格纳的旁边,自己也坐在了取暖装置旁边,拿过了一边的弓弩继续做保养。

屋内暖黄的光,少女的眉眼精致美丽,格纳托腮看着她,突然又想到了之前不小心听到的,那些令人不开心的话语。

他像小动物一样,慢慢的挪到了奈瑟儿的身边,捏住了她的衣角。

“奈瑟儿姐姐,他们有人说你是妖魔,我不信。”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8) 奈瑟儿擦拭弓弩的动作一顿,将武器放好,温和的目光看向格纳,小男孩一脸恼怒,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她伸手,揉揉格纳那已经变干了的,细软的发丝,“小格纳又听到那些人说话了吗?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种话语装作听不见就好了,以后也不要听了,好吗?”

“至于是不是妖魔,”奈瑟儿的眼中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姐姐自己也不确定呢,但既然智者大人说我不是,那我应该不是。”

“无论怎样,我都是站在勒的大家这一边的,所以不用担心。”

格纳抓住了头顶上奈瑟儿的那只手,少女的手指白皙修长,因为长期的训练手心的一些位置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我一直都很相信姐姐的。”他的语气郑重,“据说姐姐跟智者一样,已经十年没有任何改变了。大家一直认为智者是神明的附庸,我觉得姐姐应该也是神明的附庸,所以姐姐和智者是一样的。”

奈瑟儿伸手,捂住了格纳的嘴,“小格纳,不要这么说,智者是大家崇拜的存在,我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她把被格纳抱在怀中的手抽出,两只手并用的揉了揉格纳的脸颊,还没下去的婴儿肥手感很好,她在心里暗自点头,拎起旁边的果干给格纳塞了一块,看着他一脸郁闷的在咀嚼,“小格纳,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先不论被人听到的话会传出什么流言,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奈瑟儿姐姐不会生气。”格纳嘴里嚼着果干,自己动手又拿了一块填进嘴里,讲话稍微有一些含糊不清,“我没有见过奈瑟儿姐姐生气,勒的大家都没有见过奈瑟儿姐姐生气。”

“奈瑟儿姐姐,你真的有过因为某件事而生气吗?”

“唔,似乎真的没有呢。”被唤醒后的十一年内,奈瑟儿的确没有因为某人或某事而生气的经历,至于唤醒之前的记忆,自己确实一点都没有了。“不过生气也是很浪费力气的哦,有这些力气的话还不如来执行智者大人的指令呢。”

“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啊。”小格纳板着脸,伸出短粗的手指一条条的给奈瑟儿细数,“你看,奈瑟儿姐姐,你一直以来的疑点还挺多的,所以那帮人才会这么乱说。”

“首先是十年,啊不对,据说是十一年没有任何改变,一直都是少女的样子;然后是情绪啦,情绪!”

“没有见过奈瑟儿姐姐生气或者难过,感觉奈瑟儿姐姐一直都是笑着的,被人骂也不会做什么,这就是智者大人以前提到的老好人性格吗?”

“只是没必要而已,小格纳不要胡思乱想啦。”奈瑟儿一脸的哭笑不得,她探头往树屋外面看,雨势变得稍微小了一些,屋内的光更暗了,“小格纳今天要在我这里睡吗?还是要回去,我还没有做晚饭,要是小格纳要陪姐姐一起过夜的话,姐姐这就去做双份的量。”

格纳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微微噘嘴,“格纳待会就回去,出门前妈妈说做了格纳想吃的,所以要回去。”

“好的,回去的时候把姐姐的蓑衣披上,小心回去又淋湿。”奈瑟儿伸出手指戳了戳格纳的额头,“居然没有任何雨具就出来了,起码戴个帽子也好啊。”

“格纳不需要,反正格纳不会生病。”格纳脸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奈瑟儿的建议,“格纳下次会注意,奈瑟儿姐姐不要这么看着我啦!”

“好的好的。”奈瑟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现在小格纳可以告诉姐姐,来姐姐这里是来做什么的了吗?毕竟之前还是一场大雨,感觉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不会出门。”

格纳“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情愿,还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直径两厘米,长大概五六厘米的小圆筒,他把小圆筒递给奈瑟儿,“下午去送消息的时候遇到怪人了,怪人让我给你带的。”

奈瑟儿接过,果不其然的在筒底看到了熟悉的棱形刻痕,她笑笑,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慢悠悠的将小圆筒塞进口袋中,拍了拍格纳的肩膀,“非常感谢小格纳帮忙传递东西,作为奖励这些果干小格纳都可以拿走哦,但是下次记得不要这么喊那人啦,他听到会伤心的。”

格纳看着奈瑟儿起身去拿装果干用的口袋,自己也起身,像一只小尾巴绕着奈瑟儿转,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他就是很奇怪啦!长得很奇怪,平时也不见他出门,总是一脸阴沉的样子,感觉像是做了坏事的家伙一样。”

“但是他帮了勒的大家啊。”奈瑟儿也没有制止格纳围着自己转悠的行为,随孩子去了,“就是前一段时间智者大人提出的相关‘机械’的概念,也是一直在跟那人商量讨论的哦。”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怪人帮了很多忙,所以大家才没有把他赶出去。”奈瑟儿找好了袋子在装果干,格纳蹲下来一起帮忙,“他一副瘦弱的样子,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了,大家都不敢带他出去狩猎,而是让他留在群落里帮智者的忙,他的份额都专门划分出来了。”

“毕竟他的脑子比较好用嘛,用智者的话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大家还是很喜欢他的。”说话之间,奈瑟儿已经将果干装好了,她将口袋在格纳的腰间系好,带着格纳来到树屋的门口,拿下门口架子上的一件蓑衣给格纳穿戴。

“但是他就是浑身上下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嘛!大家都这么觉得的,周围的朋友也都这么说。”格纳任由奈瑟儿给自己整理好蓑衣的绑带,“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姐姐跟怪人的关系能够咋那么好,虽然怪人也是执行者之一,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跟他和不来呢。真的不知道智者大人在想什么,把这么难以打交道的人设为执行者。”

奈瑟儿将蓑衣整理好,“智者大人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了,不会出错的。至于我嘛。”奈瑟儿对格纳眨眨眼睛,“那可是姐姐最好的朋友哦,是睁开眼就看到的人哦。”

“好了。”奈瑟儿将格纳送出树屋,“快回去吧,不然之后会让妈妈担心的。”

格纳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还是听话的点头,顺着藤蔓下了树屋,拿好自己的灯远去了。

奈瑟儿目送格纳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掏出小圆筒拧开,倒出了一张卷着的叶子,展开叶面,上面的划痕写着“晚上见”,叶子的最下方标着“诺亚”。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9) 入夜,雨势稍微变得有点大,雨滴砸下来,若是直接打到人的身上可能会有刺痛感,野生生物们倒是很喜欢雨,雨幕之中的环境更适合它们的狩猎。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树屋中本应该陷入沉睡的人睁开了眼睛,熟练的收拾好自己的衣着,将必需品带上,拎着弓弩,披上蓑衣,提着灯顺着藤蔓滑落到地面上。

灯是智者带着人们找到火种之后制作的,分为灯罩和灯身两部分,灯身里装的是采集到的特殊液体,智者将其称之为“油”,灯芯则是布条拧成的,在漆黑的大地上,这豆大的光明带给了人类希望。

奈瑟儿手中的这盏灯是诺亚专门改造过了的,能够比普通的灯光照射的更远,也更亮更持久。她拎着灯穿过雨幕,像是一抹幽魂。

奈瑟儿的居住地方是边缘的树屋,诺亚的居住地正好跟她相反,奈瑟儿在最南边,诺亚则在最北边,基本所有的执行者都居住在了群落的边缘,他们享受着勒的大家的尊敬,自然也就承担起了护卫所有人的责任。

两个人的居所较远,即使奈瑟儿平时的脚程很快,但还是花了快半个小时。

奈瑟儿在一间较大的木屋之前停住脚步,木屋周围用石头垒砌了一圈的围墙,给木屋附近内侧制造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推着各种东西:不同种类的兽骨,杂七杂八完成或者没完成的武器,还有一些奈瑟儿认不出来的,可能是智者他们一同新捣鼓出来的事物。

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的事物,但是即使是勒里面最顽皮的孩童也不会来触碰这些东西,若是不小心弄坏了什么,自己可能就会转变为勒的罪人,没有人能保得住自己。

奈瑟儿轻手轻脚的走上门去敲门,诺亚房子的附近居住人口较少,大家拉开的距离也比较远,敲门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若是在深夜响起的话,总会给人一种恐惧感。

她一脸平静,仿佛对这一类事情习以为常,毕竟类似的事情在这十年里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次,最开始就没有感到害怕,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屋里的人也没有让她在屋外等很久,大概十来秒左右,有挪动木板的声音传出,门开了。

她轻车熟路的从开了的缝隙之中窜了进去,将自己还在滴水的蓑衣挂好,将兽皮鞋脱下,蹦蹦跳跳的坐到那人身旁,“有什么好玩的吗?”她拖着腮帮子,目光落在身边的青年人身上,“我有点饿了。”

屋里的取暖装置开着,墙壁上的灯映得室内一片暖黄色,奈瑟儿眼中映出一个人的身影:白发红瞳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最近没有好好的休息。青年人的身形也很单薄,大概在一米九左右的身高,细瘦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伸出,十指修长。

这就是诺亚,将奈瑟儿之中唤醒的人,是她的取名者,陪了她十年的友人。

是她唯一的同类。

诺亚微眯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奈瑟儿坐在原地,拿下腰间的弓弩,将弩身里的弩箭一根根卸出来,放进专用的黑匣子里。奈瑟儿手中的弓弩也是诺亚特制的,因为奈瑟儿的力量比较小,虽然比普通女性的身体素质好上不少,但对于男性来说依旧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诺亚做了特制的弩弓弩箭,用了特殊的材料,降低了重量和后坐力。

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需要特制的弩箭,而这种弩箭基本只有诺亚才能做,奈瑟儿基本就要隔一段时间就要来诺亚这儿,来拿新的弩箭,弩身还要交给诺亚做相关检查,若是哪里损坏了要及时修复。

对于武器这方面诺亚看得很仔细,因为奈瑟儿有前科。之前有一次奈瑟儿偷懒没有来做检查修复,在狩猎之中弓弩失灵,虽然并没有造成什么惨烈后果,猎物也被好好的捕捉,但是回到勒之后的奈瑟儿还是被骂了。

诺亚将近一个月没有给她好脸色。

像是妈妈。奈瑟儿将弩身和装弩箭的匣子都放在一边,抱着膝盖看着取暖装置中的矿物质发呆。

忘记给这家伙带铄石了,明天再光明正大来一趟吧。

从厨房出来的诺亚看着奈瑟儿呆呆的脸,像是能够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般,“铄石我这边还有一些存货,大概还能撑三四天,你近期挑一个有空的时间来就行,不用着急。”他在厨房忙活了一阵子,热了一些肉干,装了一碗蔬菜汤。

将托盘放在奈瑟儿身边,“先喝汤,”他细细的叮嘱,“不要吃太多,小心晚上睡觉前肚子会不舒服。”

他坐在奈瑟儿的身旁,拿着工具准备检查弓弩的损坏状况。他先拿起匣子检查弩箭的数目,“最近遇到了新的猎物吗?弩箭消耗的有些快了。”

奈瑟儿吹着蔬菜汤上飘着的热气,乖乖点头,“最近周围的情况有点奇怪,出现了不少的小型动物,它们感觉是有目的性的聚集了过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诺亚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将匣子放下拿起弩身做检查,“可能今年的兽潮要提前了也说不定,这件事跟智者那边说过了吗?让那边及时做好防备。我这边也有类似的状况,我已经去说了。”

“或许真的是兽潮提前也说不定。”奈瑟儿也没有在意,因为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大家早已习惯,只要按照智者的指挥提前做好防卫工作,基本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跟我说说话吧。”青年人的声色低沉,声音也不大,轻轻响起像是在撒娇,“奈瑟儿一段时间没来找我,我好无聊。”

奈瑟儿眨巴眨巴眼睛,抱着碗坐的离诺亚更贴近了一些,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轻声细语的交谈,混合着外面的雨声与屋内的灯光,画面唯美浪漫。

诺亚听着奈瑟儿细细碎碎的讲着她最近经历的事情,时不时做点头应和,或者给出三两句话代表自己的判断,直到他听到奈瑟儿以近乎玩笑的口吻说出傍晚时与格纳的交流。

“。。。小格纳真的是可爱啊,在这方面真的是很信任我了,走的时候还言之凿凿的说下次再见到这帮人会帮我教训他们。”

“不过有时候我也在想,会不会我真的是妖魔呢,毕竟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像是个人类,却又不是纯粹的人类。”

“不是的。”诺亚将修复好的武器放好,不知道是不是奈瑟儿的错觉,她总感觉诺亚的瞳色在听到“妖魔”这个词后变得更深了一些。

“奈瑟儿,你绝对不是妖魔,我保证。”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0) 怎么会是妖魔呢,那可是他的神明,心心念念追随了那么多年的存在。

怎么能跟妖魔这种垃圾相提并论。

“回神啦回神啦。”感觉诺亚又进入了他的莫名其妙的发呆方式,奈瑟儿把喝完的汤碗放回托盘,伸出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检修结束了吗?我这次的武器感觉没有损坏的很严重,这次就不要骂我了吧诺亚妈咪。”

诺亚的反应很快,在奈瑟儿伸手的瞬间也出手了,钳住了奈瑟儿的手腕,颇为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即使我并不擅长战斗,但是反应能力还是可以的,小心下次又被打啊。”

奈瑟儿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满脸写着记吃不记打,手稍微一扭,像游鱼一般收了回来,“我相信诺亚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她还振振有词,“诺亚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也是我最相信的人了。”

“最好是吧。”他的嘴唇微动,声音细小。“什么?”奈瑟儿将脑袋凑得更进了,“诺亚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再说一遍好吗?”

“没说什么。”诺亚将奈瑟儿的脑袋推开,面色淡然,“什么都没有说,你听错了。”

“!!!我确定你这家伙肯定是说话了的。”奈瑟儿又凑过来,这次不单是头了,她基本整个人都快要贴在诺亚身上了,“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刚才诺亚崽崽细细碎碎说些什么呢?是小秘密吗?奈瑟儿要听!”

“都说了不是了。”诺亚把奈瑟儿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眉头皱起得可以夹死苍蝇,“你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用到我身上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贴过来啊,怎么说也是异性,女性还是要以保护自己为先。”

再次被挪开的奈瑟儿并没有放弃,手脚并用的爬进诺亚的怀里,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背靠着诺亚的胸膛,两只胳膊抱住了诺亚的一边手臂,然后在那儿摇头晃脑,“诺亚不是别人,诺亚是不一样的,诺亚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家人!”也是妈妈。

当然,为了不被甩脸色,奈瑟儿还是很心机的没有说出最后的一句话。

诺亚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更是无语了,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发力把奈瑟儿掀飞出去,而是任由她去了。

奈瑟儿只有一米六五的身高在诺亚的怀里显得异常的娇小,她非常自觉的把自己蜷成一团,不影响诺亚的手脚活动。诺亚顺手拿过旁边的肉干塞进奈瑟儿怀里,示意她自己吃,并用眼神拒绝了奈瑟儿那蠢蠢欲动的想要被投喂的神情。

他伸手抱着奈瑟儿的腰部,将下巴搁在奈瑟儿的头顶,看着燃烧的铄石也陷入了发呆状态,奈瑟儿也没有挣扎,抱着一碗肉干认认真真的咀嚼,时不时还伸手给头顶的那张嘴递上一块。

“我喂你吃,但是碎屑不可以掉到我的头顶上哦,洗头很麻烦的。”

“诺亚,我好想剪短发啊,长发真的好麻烦,洗头打理都好麻烦,更别说是出去狩猎的时候了,还得专门绑起来,小心不要挂到植物上,林林总总起来真的好麻烦啊。”

“我真的担心某天我突然脑子一个抽风,就直接把头发割了也说不定。”

“不可以。”诺亚的反应很大,话说的很急,奈瑟儿被惊了一下,叼着肉干疑惑的抬头看他,诺亚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甚,轻咳了两声,面上还是镇定的样子,“我是说,没必要突然剪头发,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看吗?我还挺喜欢的。”

“是啦是啦。”看小伙伴的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奈瑟儿低头继续嚼肉干,讲话也有些含含糊糊,“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才留了这么久的,而且因为平时的头发护理之类的也是你在上心处理,所以我才没有先斩后奏,才在这里征集你的意见啊。”

诺亚沉默着,抚摸怀中女孩的头发,及臀的长发黑亮柔顺,手指插入其中能够一梳到底,能在这种环境下拥有这么好的一头长发,说明了对其的上心程度。

诺亚手指灵巧,十指纷飞,给本来披散着的长发编了一个蝎尾辫,看动作的熟练程度,看来这种行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但是,剪了短发的奈瑟儿,就不是【奈瑟儿】了啊。”

他摸摸奈瑟儿的头顶,手感极好,“头发编好了,奈瑟儿下次可不要偷懒啊,不要总是披散着头发啊,还是要自己学着绑的。”

“不是有你在吗?”奈瑟儿这回头也不抬了,专心消灭肉干,“你会不就好了?反正我们两个是不会分开的,你帮我绑就好了。”

诺亚无奈的笑笑,看着奈瑟儿捧着的小碗中肉干也快要见底了,拍了拍她的胳膊,“起来吧,我去给你填弩箭。”

“哦哦哦好的。”奈瑟儿手脚麻利的从诺亚的身上下来,乖乖坐好继续吃,“不过说真的,诺亚你的体温真的有点低,还是要多穿两件衣服啊,或者可以考虑多烧一点铄石,这样子身体会暖和一些。”

“不用了,天生的。”诺亚拎起黑匣子就往库房方向走,刚走进库房又探头出来,“还是老规矩,其他随便,三号房绝对不可以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诺亚妈妈快去吧。”奈瑟儿跟诺亚挥了挥手,表达自己知道了这件事,连手里的肉干都懒得放下,诺亚看到这个场景,朝着奈瑟儿又翻了一个白眼,进入了库房。

正好此时肉干吃完了,奈瑟儿用屋内存储的干净水源净手,开始在屋里转悠了起来。

诺亚是一个非常没有浪漫细胞的人,他给自己所有的房间都是用数字命名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房间太多了,堆得东西也很多,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了总之随便吧。”

一号房是厨房,二号房是专门做了通风和水流系统的洗手间,四号房是卧室,五号房库房,六号房是工作间,至于之后的七八九房间,据说也是放着各种东西。

明明外面看起来是不大的木房子,谁知道这个人居然还挖了地下通道做房间呢。

奈瑟儿曾经戏称他为“收垃圾的”。

这个房子对奈瑟儿的开放程度很高,除了三号房奈瑟儿去哪里都可以,至于房间里的那些东西,拿走也行弄坏也无所谓,诺亚在这方面对她真的是非常的纵容。

奈瑟儿平时在其他房间也转悠习惯了,基本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不由得有些无聊,这一次趁着诺亚不在,她突然起了心思,想去三号房看一眼。

她鬼鬼祟祟走到三号房门前,手放到门把手上,还没有打开,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汗毛炸起。

长期在狩猎之中锻炼出来的身体本能在叫嚣,在喊着危险,让她快逃离。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1) 像是触电一般,她迅速把手收回贴在身侧,像是在做贼一般,慢慢的扭头。

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的回到了位置上坐好,没有了那打开三号门的念头。

难以去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像是被什么大型的猛兽盯上了,猛兽低低地嘶吼,露着獠牙的大嘴滴落涎水,仿佛只要她敢推开门,在那一瞬间就会被被吞入腹中,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诺亚从库房出来,看到奈瑟儿难得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感到有一些意外,“怎么了,突然这幅样子?”

“没有。”奈瑟儿飞快的摇头否认,语气斩钉截铁,“匣子里的弩箭已经填满了吗?这次大概能用多久?”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了?这跟你上次没有来检修武器时跟我道歉的神情一模一样。”诺亚自然能够看得出奈瑟儿是想要转换话题,他也没有抓住这个小丫头不放,反正之后总是会知道的。“填满了,一般匣子里的弩箭能撑一周,但是看最近这个野兽的数量,估计是撑不住那么久。”

他手里拿着的是两个匣子,“为了以防万一,我这边再给你一个匣子,这样就是双倍的量了。”

一个匣子里面有着三百支弩箭,两倍的量,就是六百只。

“哦哦哦。”奈瑟儿接过匣子,一个系在了腰间的系带上,另一个放进了腰间的小兜里,匣子很小巧,大概就是手掌大小,里面的弩箭大概十厘米长,轻巧但是锋利。

“差不多了吧,要不我先回去好了?”拿到了固定的补给,还吃了不少东西,奈瑟儿整个人都处于懒洋洋的状态,像是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咪,暖乎乎的,心满意足。

诺亚瞬间拉长了脸,像是被用力拽了一把尾巴的大狗狗,“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没见你居然一点都不想念我的吗?就把我这儿当成补给点吗?”

“好啦好啦。”奈瑟儿踮起脚尖揉揉诺亚的脑袋,后者也非常自觉的弯腰任她摸,“主要是现在真的是太晚了,我得回去那边守着了,而且诺亚你也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今天就不要忙那么久了,好好睡一觉吧,怎么样?”

“好的吧。”大狗狗垂头丧气,瘪着嘴送奈瑟儿离开,临走之前还给她塞了专门做好的一些小点心,“我最近有一些想法,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就可以把你的弓弩改造一下,提高一下连发度,从五连发改成十连发。”

“好啦好啦,那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明天或者后天我会把铄石送过来的,会再来的会再来的不要这幅表情啦。”奈瑟儿穿上蓑衣,没有丝毫留恋的挥挥手离开了。

诺亚看着奈瑟儿离开,将大门关上,也落了门闩。

特意在奈瑟儿摆出的可怜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诺亚面无表情,低垂着眼,伪装成人类的表象碎裂开来,明明依旧是人形,却给人一种“这绝对不是人类”的既视感。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三号房,他经过的身后,米黄色的墙壁飞快的褪色,染上青苔,然后化为陈旧的灰黑色。

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的,被遗弃的存在。

诺亚走到三号门前,拉开门,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诺亚。”

“今天的你看起来也很糟糕。”

真的很无聊,无聊透顶了。奈瑟儿机械性的托着弓弩,脑海中的想法天马行空,时刻盯着群落边缘线一带,警惕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猎物。

奈瑟儿的眼睛很好,能够看得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比勒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好,智者曾说她的眼睛像是“鹰”,是天生的猎手。

最近她的眼睛很奇怪,眼白之中的红血丝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多,明明休息的很好,但是眼睛总会时不时的传出刺痛感,这痛感也不强烈,就像被人拿着细小的枝桠刺了一下皮,非常的轻微。但是因为发生的频率比较高,而眼睛在受到刺激时会不由自主的闭上,如果是在被猎物追逐中发生这种事情的话,那会将是致命的打击。

而自从那天晚上见面,第二天把铄石给了诺亚之后,奈瑟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诺亚了。

把铄石给诺亚的那一天是近中午的时间点了,敲了好一会儿的门诺亚才来开门,满脸疲惫的样子,眼睛似乎更红了,眼下的青黑也更深了,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听话,前一天晚上可能又通宵了。

诺亚接过铄石,没有放奈瑟儿进门,说是屋里太乱了让奈瑟儿在门口等一下有东西给她,于是转身再次进屋。

奈瑟儿向来是凭直觉行事,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时最好不要违逆诺亚的话,赶紧放弃偷偷溜进去的念头,因为房子里面让她感到了威胁,于是她乖巧的站在门外,等诺亚出来。

万幸的是诺亚并没有耽搁很久,他很快就出来了,递给了奈瑟儿一个袋子,奈瑟儿手快,迅速就将其打开了,里面静静的躺着五个黑匣子。

诺亚倚靠着门框,像是没有骨头,借助门框来撑住自己一般,说的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奈瑟儿,我这边稍微有点事情,我又要‘睡觉’了,跟往常一样估计也是十五天左右,十五天以后你再过来帮我补充物资,然后我这边再给你做武器的检修。”

奈瑟儿不疑有他,点点头就同意了。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她知道诺亚一直有这个奇怪的习惯,这也是诺亚被格纳那帮孩子称之为“怪人”的原因:每间隔一段时间,他就要陷入沉睡,沉睡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天左右,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身体利用过度,需要一个充足的休息。

陷入沉睡状态的诺亚会关紧房门,据他所说他在这个状态会非常的脆弱,毕竟整个人都会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所以智者一般都会安排专门的人员来保护诺亚,当然,每一次都会有奈瑟儿来参加。

智者对两只“怪物”的关系非常清楚,强行维持在了微妙的平衡。诺亚和奈瑟儿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智者推动勒的进步,而智者要给两个人充足的支持,还要为两个人这十年没有变化的状态做掩饰。

这是诺亚出面跟智者谈好的条件,这十年来,智者为了这两只“怪物”,简直就是操碎了心。

思绪转回,奈瑟儿无聊的上下抛动装着弩箭的黑匣子,她望向诺亚所居住的木屋,目光中满是担忧。

这是第一次诺亚的沉睡时间出现错误,在以往,只会出现提前醒来的状态,而这一次不同,诺亚他超时了。

他已经睡了二十天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2) 此时,在被重重守卫的房子里,发生着与外界的平静状态截然相反的事情。

整个屋子里,无论是墙体也好,原来摆放着的设施也好,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气。

在这片血色的雾气包裹之下,它们飞快的损坏、腐朽,直到彻底坏掉。像是有着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而易举的偷走了它们的时间。

血色雾气在屋里转了一遍又一遍,颜色越来越浓,整个房内仿佛被血海淹没,浓厚的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淌出血液。

但若是有人能在这片雾气之间穿行的话,就会惊奇的发现:这片雾气刻意避开了一扇门,仿佛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完全没有渗入的打算,那扇门的门框包括附近的墙体都处于干干净净的状态,洁净如新。

这是诺亚一直禁止奈瑟儿打开的三号房。

原本紧闭的房门向内侧大开,可以轻易的看见房间里面的摆件: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

看起来是非常干净清爽的房间,但却被满地和满墙的黑色丝线破坏了意境。黑色丝线仿佛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和思想一般,在这个房间内缓慢爬行,它们与屋外的血色雾气由一道房门隔开,泾渭分明。

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手绘图画,若是奈瑟儿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就会发现这些画中的场景对于她来说无比的熟悉。因为这些场景都存在于她的记忆里,是她的亲身经历。

有与诺亚在一起时的图画,有与勒的其他人一起的图画,也有着她孤身一人行动时的图画。执笔人似乎对她有着疯狂的恋慕,笔触细腻而温柔。

黑色丝线在爬行之中特意的绕开了这些图画,没有损坏一丝一毫,与其说它们是在保护这间屋子,不如说是保护这些画。丝线最后汇集在床上躺着的人形身上,钻进“他”的体内,在“他”的体表和体内穿行,再从他的背后渗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他”闭着眼,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欺负,没有一丝存活的迹象。

“他”静静地躺在哪里,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安静,淡然。

那就是“诺亚”。

房间里面没有窗户,但是在床的侧边地板上,有一扇向下而开的门。这扇门没有上锁,只是简单的装了一个把手便于拉开,此时地板上这扇门悄无声息的被向上顶开了一条裂缝,一株通体漆黑,大概为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探出了头。

藤蔓爬行的非常的悠闲,没有在意门口那虎视眈眈的血色雾气,房间里面的黑色丝线也没有攻击它,因为在黑色丝线的感知中,这是它们的同类。

藤蔓的目的性很强,它直奔床上躺着的诺亚而去。它没有攻击诺亚,而是直接钻进了诺亚的手中,像个做错了事的顽皮孩童一般,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蹭了蹭诺亚的掌心。

在它触碰到诺亚手掌的一瞬间,诺亚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藤蔓静止了一瞬间,又继续开始挠诺亚的手掌心。

“别闹了。”因长时间未说话而干渴的嗓子,发出的声音低哑,诺亚微微眯着眼,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拍了拍藤蔓,“你这次耽搁太久了,【诺亚】,赶紧回来,我也要出去了,我怕奈瑟儿会担心。”

藤蔓人性化的晃了晃,发出了淡淡的黑色光芒,它将自己的全身缩小,在诺亚细瘦的左边手腕上围成了一个圈,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从藤蔓出现开始,门外的血色雾气就开始了躁动,隐隐有突破黑色丝线的防线闯入房间的趋势,而在藤蔓彻底化为圆环的一瞬间,血雾冲入,目标是放在书桌上的一幅白纸。

诺亚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提供帮助,仿佛眼前这惊悚的场面是他的日常一般。最后整个房间的血雾都进入了白纸之中,白纸原本干净的纸面出现了一幅画:在红色云雾的翻腾之间,隐隐可以看见的一座红色的城。

诺亚起身,离开了这间房间,在把门带上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书桌上的那幅画,而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有一个淡淡的黑色身影坐在那儿,对上了诺亚的目光之后,向他点了一下头。

“下次见,‘诺亚’。”

黑色丝线被诺亚留在了房间之内,用来保护里面的画。诺亚背靠着三号房的门板,看着房内的一片狼藉,血色雾气虽然回到了它们该回到的地方,但是它们留下的残局得由诺亚来收拾。诺亚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藤蔓圆环簇簇的掉下黑色的光斑,这些光斑在房子里扩散开来,将所经过的地方恢复原样。

在三四个呼吸之间,房子内就恢复了每次奈瑟儿来时看到的样子。

诺亚向着房子的大门走去,步伐稍微有些急促,这一次【诺亚】玩得太狠了,回来的有些迟,不知道奈瑟儿那边怎么样,会不会担心。

但当他推开大门,走出房门时,整个人却像是触电一般的定住了,他的手依旧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目光却死死的钉在了院子门外的那棵树上。

那是奈瑟儿和诺亚相识第一年时栽下的一棵树,是奈瑟儿找到的枝桠,枝桠来源于距离勒不远的一座深林之中,据奈瑟儿所说,原本的那棵树非常的大,十几个人都无法将其抱拢,在秋天来临时,那棵巨树就会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实,果实清甜,汁水丰富。

奈瑟儿非常喜欢那果实,也非常喜欢它开出的白花,于是她折了巨树的一根枝桠,来跟诺亚商量着要把枝桠栽活,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伺候了那根枝桠很久,枝桠才顺利的生根发芽了。

在之后的九年中,枝桠迅速的成长,长成了一棵大树,智者告诉奈瑟儿,这种树的果实叫做“梨子”,这棵树是“梨树”。

奈瑟儿喜欢梨树,她在树上挂了一盏灯,嘱咐诺亚时不时给这盏灯补充燃料,她笑着说:这就是诺亚的标志了,以后来找诺亚的时候绝对不会迷路。

现在,奈瑟儿就挂在她最喜欢的梨树上,树伸出的枝桠密密麻麻的穿透了她的躯体。她挂上的那盏灯依旧还在亮着,正好就在她的头颅旁边,能够让诺亚清楚的看见奈瑟儿脸上沾染的血渍。

红发的女人坐在树的某根主干上,她的脚下踩着奈瑟儿的一侧肩膀,精致的脸上画着妆容,身上依旧是看起来很名贵的衣裙和首饰。

雨势不小,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一块地方被打湿。

她噙着笑容,对着推门而出的诺亚挥了挥手。

“贵安,大人。”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3) 雨突然停了。

准确来说,是雨滴被强行停滞在了空中,庞大的力量在这一片区域震荡开来,微小的生物悉悉索索的向外逃窜,因为神明的怒火即将爆发。

“加里亚。”诺亚收回推门的手和迈出去的那只脚,他站在房门内,将外溢的力量收回,雨水再次掉落在地面之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凹陷。

他们似乎僵持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倏忽间,诺亚的影子突然开始逐渐拉长,速度越来越快,影子的方向是奈瑟儿的“尸体”,加里亚也不在意,她甚至好心的将踩着奈瑟儿肩膀的脚挪开,女人淡琥珀色的眼中写满了戏谑,伸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影子无声的蔓延,包裹住了奈瑟儿的“尸体”,像是沉入沼泽一般,“尸体”被诺亚的影子吞没,影子重新回到了诺亚的脚下。

“真狠呢,大人,即使是已经死去的‘尸体’,也一定要与其融于一体吗?”

“加里亚。”诺亚面对着这个曾经最虔诚的信徒,对她明晃晃的挑衅表示自己并非无动于衷,“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下次再做这种事情,我会杀了你。”

神明律令的的第三条: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奈瑟儿】。

在这个“任何东西”之间,既包括事物,也包括生物,直至神明。

所以也包括了加里亚,甚至是诺亚自己。

所以在见到“尸体”的第一眼,他就无比的确信那绝对不是奈瑟儿,但是那带血的样貌激起了他那久远的,一直都不愿意回想的记忆,这才是他发怒的缘由。

加里亚晃晃自己的腿,脚腕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她从枝干上跳了下来,却没有向前,而是站在了梨树下面,与诺亚隔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她背着手,做出了羞涩的模样,“对待信徒也毫不留情呢,我的大人。”

“这就是您被抛弃的原因啊。”

危机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加里亚优雅的侧身,躲过了直冲面门的漆黑藤蔓,藤蔓见一击不中,也不再攻击,安静的回到了诺亚的脚边,垂着尖端一副臣服的样子。

此时诺亚的脚边生出了无数漆黑的藤蔓,它们都跪伏于地,它们都向着神明垂首臣服。

诺亚现在虽然是一副放弃了攻击的样子,但是加里亚的感知正在警铃大作,疯狂的提醒她迅速逃离,她能感觉到,在她的周身,所有的生物都瞬间觉醒,隐隐有向着自己聚集而来的趋势。它们沾染上了诺亚的意识,对自己有着浓厚的杀意,只要自己再稍微那么一动,就会被无情的绞杀。

“你知道了些什么?”诺亚的指尖微动,他微眯着眼,第一次正视起这位追逐了自己许久的神明,左腕上的藤蔓圆环隐隐有醒来的趋势,周身慢慢沁出黑点。

加里亚看着这位曾经的灾难之神,她的面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似乎非常确定这位神明不能伤害到自己,所以投去的目光中满是怜悯。

“我最近回了一趟‘废墟’。”她的声音轻松,像是在跟最好的友人谈天说地一般,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尽管已经是‘废墟’了,但是想要找一些东西的话,还是能够找到的。”

“比如说,书面记录中的那位窥探一切的预言之神,或者是为数不多的残存影像之中,曾经无比辉煌的红海之城。”

三号房内,安静躺在桌子上的画开始了震动,画中的红色云雾加快了翻滚,露出红色的城,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座城是一副残缺的样貌,城还在逐渐的崩坏,红色的云雾正在努力的将其修复,但是于事无补。

红雾的动静太大,即将破画而出,却又被坐在椅子上的黑色身影压制住,黑色的影子飘飘乎乎,隐隐有散开的趋势。

不能再让就加里亚说下去了。黑色身影触碰着房内流动的黑色丝线,向着诺亚传递着这个信息。诺亚的面色沉了下来,向加里亚出了手。

大地开裂想要将其吞噬,藤蔓弹出准备进行绞杀,无数的巨型冰锥由天空坠落,本应攻击到的目标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她背后的那棵梨树完好无损。

加里亚静止在了空中,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诺亚,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屑,“诺亚,”她喊出神明的名字,代表自己不再侍奉这位神明,甚至会与之为敌,“你猜猜看,如果那位见到了你这个样子,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情,祂会是什么反应?”

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吧。

诺亚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恍惚之色,他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人脸上带着的浓重的悲哀,祂说,“诺亚,我的孩子。”

祂说:“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但是母亲,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自由。

诺亚愣怔着,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腕上的藤蔓彻底的苏醒,解开了手环的伪装,奇怪的是,这株细小的藤蔓并没有攻击加里亚,而是沿着诺亚的胳膊,缓慢的向上爬行。

在爬行的间期,藤蔓漆黑的颜色逐渐褪去,转为了墨绿色,一点点的,勒上了似乎毫无知觉的诺亚的脖颈,然后缓慢的收紧。

加里亚感受到周围的生物在瞬间进入了茫然的状态,甚至诺亚脚边的那些藤蔓也不再给她带来危险的感觉,她笑着,下一秒出现在了那正处于混乱之中的神明的身边,伸手抓住了正在收紧的细小藤蔓。

“别这么急着死啊。”她在诺亚的耳边轻声呢喃,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客气,她的手上有着淡淡的一层金光,轻而易举的就将那墨绿色的藤蔓撕扯了下来,将其扔在了地上。

她踮起脚尖,抱着诺亚那已经被勒出红痕的脖颈,给了他一个位于脸颊上的亲吻。

她说:“信徒永远不会原谅堕落的神明。”

她退后,一脚踩上那被扔开后不再蠕动,悄无声息的墨绿色藤蔓,声音带着笑意,几近癫狂。

她说:“诺亚,你又被抛弃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4) 这是诺亚醒来前的三个小时。

奈瑟儿依旧保持着警惕状态,虽然这仍是在勒的范围内,但是因为是边缘地带,守卫的人员都丝毫不敢马虎。

再加上近期内群落里受到的袭击,今年的兽潮似乎隐隐有提前的趋势,附近深林中的野兽也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它们已经试探性的对着勒进行了好几波小型的攻击,虽然没有形成大的伤害,但是据智者大人所说,这次的情况非常很不对劲。

兽潮是每年一次都会发生的灾难。对于人类来说,那的确是灾难,但是对于兽群来说,那是一场事关生存与繁衍的逃亡。

一开始人们对兽群的行动轨迹感到非常的疑惑,因为对于野兽来说,离开自己已经占领好的地盘是非常困难的,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让这帮野兽不得已迁徙,向着西南方的方向进行不顾生死的狂奔呢。

智者大人对兽潮进行了好几年的研究,告诉了勒的其他人:这帮野兽是在逃亡。

有着一股人们毫不知情的力量,在每年的夏秋交接之时,驱赶着它们向着西南方奔去。

这股力量会逐渐侵蚀它们的神志,让它们只剩下本能,骨子里的凶性会被完全的激发出来,陷入一种发狂的状态,对一路上所见到的猎物会毫不留情的撕碎。

所以每年的兽潮,也是人们最严阵以待的时候,会提前准备好避难的住所和充足的食物,若是有必要,随时都可以丢弃原先的居住地,进行迁徙。

在这片大陆上,生物的迁徙则是最为常见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明明是才刚刚入夏不久的四月中旬,兽群却出现了极强的攻击性,智者大人对此表达了担忧,在一次执行人的每周例会之中,针对今年兽群提前暴动的原因,智者提出了两个想法。

要么是这片大陆即将有大事发生,野兽们天生的预警能力告诉它们要逃离,要么就是这帮野兽是被强行驱赶而来,是针对人类一场阴谋。

但无论是哪个想法,对在勒之中生活的人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冥冥之中,奈瑟儿总觉得,在智者的两个原因中,后一个原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在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奈瑟儿看到了,看到了大量聚集起来的妖魔,和与它们进行交流的红发女人。

那天奈瑟儿如同往常一般,在树屋的周围进行巡逻,观察是否有野兽闯入。在巡逻之后,她向着深林而去,她要去看那一棵梨树,梨花在三月至四月之间盛开,现在是二月底近三月,梨树上已经有了小花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奈瑟儿同以往一样,提着灯,动作迅速的爬到了梨树最粗的枝桠上,她在枝桠之上用捡来的枯枝做了一个可以遮雨的顶,最近的兴趣爱好是躺在那枝桠之上发呆。

但是这次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座红色的城,城中装饰着美丽的事物,衣着华美的人们在城中穿行,交谈,称赞着城的主人,他们感激那位主人给他们到来的平静富饶的生活,每天都在对城中主人的身体健康进行着祈祷,希望城主能够平安快乐,健康幸福。

奈瑟儿对这座城产生了好奇心,因为她发现这座城跟她所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这座城并没有终年的雨,雾蒙蒙的天。

也没有那如影随形的,似乎永远无法驱赶的黑暗。

城是亮堂的,清爽的,天上有着可以放出光和热的,无比闪耀的球形物体。

她想看一眼,想看一眼那被歌颂的,被人们写进诗歌之中的城主,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面貌。

她感到自己原先是飘飘忽忽的在城中游荡,在心念一动后,视角直奔城主居住的府邸而去,在这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想象那位城主的样貌。

会是智者大人那般,和蔼可亲的老人吗?还是如同勒的领头人一般,看似五大三粗却是极为细心的壮硕男人呢?

奈瑟儿在城主府中晃悠,连续在好几个庭院都没有看到类似主人的影子,倒是看到了好几个似乎是侍女打扮的人,抱着各种用具,笑闹着从奈瑟儿的旁边经过。

奈瑟儿的听力从进入这座府邸后就受到了限制,她听不见这座府邸的人在说些什么。

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穿行,在一个装扮非常清新,布满了各种绿植的庭院里,见到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是十岁左右的样子,奈瑟儿只能看到小男孩那纯白的发色,看不清他的脸。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诺亚,开始好奇起诺亚小时候的模样。

她看到小男孩对着庭院栽种着的,整整齐齐的花草伸出了手,他的手上有着浅绿色的光,他依次点过那些花花草草,被他点过的花草开始了迅速的生长,比另外一端的花草的体积大上了好几倍,甚至还在不断的扩大。

奈瑟儿被这非人的力量惊吓到了,她想到了妖魔,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妖魔才能有着这种神奇的力量,只有妖魔才能做到这种不可思议之事。

但是这座城内明明有着普通人在生活,在他们平凡满足的脸上,奈瑟儿看不到一丝丝的对生活的不安,只有无尽的祥和安定。

不是妖魔,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神明。

如果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是神的话,那么这座城的城主,也极有可能是一位神明。

在奈瑟儿的思考中,她看到小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奈瑟儿的方向。奈瑟儿怔住,以为自己是被面前的这位小小的神明发现了,但是很快,奈瑟儿就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因为男孩向着奈瑟儿的这个方向跑了起来,穿过了奈瑟儿的身体,扑进了不知何时站在奈瑟儿身后的女人的怀抱。

女人很瘦,黑金色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她眼上蒙着四指宽的布匹,视线却似乎不受限制,女人熟练的把小男孩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头。

奈瑟儿向着女人的方向靠近,想要看的再仔细一些,但却在她往前一步之后,梦境突然破碎,她像是在悬崖上踩空了一般,感觉到身体在向下坠落。

梦境画面的最后,女人看向了奈瑟儿之前站立的方向,竖起左手食指,抵在了唇上。

奈瑟儿醒来了。

这一觉大概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奈瑟儿却觉得非常的疲惫,她浑身无力,甚至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她坐了起来,想要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了这四周氛围的不对劲。

她睁大了眼,细细打量周围,之后进行远眺,在很久之前她就发现了在自己这双眼睛的奇异之处,只要自己长期盯着某个方向,甚至能够看到那个方向近千米的景象。

于是她看到了群魔乱舞的怪物们,和坐在最高的怪物身上,带着笑容的红发女人。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5) 奈瑟儿没有见过那个红发的女人,但却对她感到了莫名的熟悉。这莫名的熟悉感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于是她死死的盯住了那个方向。

女人坐在一只长着鹰翅、熊身、龙头和蜥蜴尾的妖魔身上,那一只妖魔应该是在场中妖魔最为强大的存在,却甘愿对女人俯首称臣。女人脸上带着笑容,嘴唇开合,似乎是在与这帮妖魔交流。

在最开始见到的第一眼,奈瑟儿以为对方是人类,但是在看到这互相交流的一幕后,奈瑟儿开始否定了自己的思想。

妖魔从来不会,甚至是不屑于同人类交流,它们憎恨着造物神,对这位将它们创造出来的神明深恶痛绝。

它们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间,但是由于神明的混乱与私心,它们被迫诞生,从此只能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游荡,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它们没有理由去爱神明。

作为被造物神所钟爱的人类,自然也受到了来自妖魔的迁怒。妖魔不用依赖进食来存活,所以人类对它们而言并不是食物。但是妖魔们非常乐意来进行捣乱,每年死在妖魔手上的人类不计其数。

妖魔对人类而言是残忍的,它们并不会直接杀死人类,而是缓慢的折磨,人类会在崩溃的情绪之间绝望的等待着自己的死去,在这种时候,妖魔才会得到快意,那份对造物神的愤怒,才能够降下那么一丝丝。

如果女人是人类的话,不仅不会得到妖魔的服从,而是会被毫不犹豫的攻击,妖魔会一拥而上把她撕碎,碾进泥土之中,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奈瑟儿猜测,女人应该是某个特殊的妖魔,化为了人形,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是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不怀好意的一名存在。

在奈瑟儿还想继续观望时,突然跟女人的视线对上了。奈瑟儿心里一惊,飞快的将目光收回,提着灯下树,往勒的方向逃命。

她不害怕死亡,也不恐惧于威胁,但是她有事情没有做完,所以她还不能死。

她还要去实现某个人的愿望,在完成之前,她不能让自己出事。

她有着莫名的预感,女人绝对是看到自己了,如果不快一些的话,自己绝对是逃不掉的。她跌跌撞撞往回跑,在冲回了自己的树屋之中后,将自己塞进了装衣物的木箱之中,捂着仍旧在极速跳动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气。

即使是回到了勒的保护区域,那被盯上的危险预警依旧是挥之不去。奈瑟儿犹豫了很久,自己要不要去寻求智者或者是诺亚的帮助,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带来了很多的麻烦,所以还是不要再去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负担了。

她在木箱之中坐了很久,直到那危险的感觉慢慢散去,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的状态,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她听到了木箱被轻轻敲击的声音。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整个人的精神都处于绷紧的状态,她压抑住了呼吸的动静,听觉被无限的放大。

在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中,她听到了来自箱子外面的,仿佛就在她的身旁响起的说话声。

是一个很优雅好听的陌生女人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奈瑟儿进入了更为警惕的状态。

她说:“出来吧,奈瑟儿。”

她说:“我看到你了。”

果然是被看到了。奈瑟儿也是一个做事果断的人,既然逃不掉,那就正面对上。她掀开了木箱的盖子,走了出来,与坐在了取暖装置旁边的红发女人对峙。

女人没有看向她的方向,眼睛看着装置里正在燃烧的铄石,淡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淡红色的火光。女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吧,奈瑟儿,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神明的律令,真是庞大的付出。”女人转头看向奈瑟儿,从头到脚的上下打量,“在这种状况之下,那个人身上估计没有多少力量了。”

奈瑟儿顺着女人的指令,在她的身边坐下,她绷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没有丝毫的放松,警惕的看着女人,“你是谁?”

“你有什么目的?”

“你似乎有很多的问题呢。”女人收回了那轻飘飘的打量的眼神,自顾自的低头说话,“要回答哪一个呢?让我想想先从哪里说起好。”

“首先再来一次自我介绍吧。”女人扬起了一个笑容,笑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亲爱的奈瑟儿,现在的你肯定是不记得了,我是你的教母加里亚哦,养育了你十年呢。”

“不可能。”奈瑟儿飞快的否认,“我没有你的记忆。”

“别否认的那么快嘛。”加里亚的声音里有着天生的妩媚,撩人而不甜腻,她将目光再次投向铄石,明明没有看向奈瑟儿,奈瑟儿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和内心被看了个干干净净,“你只有十八岁之后的记忆吧,我是真的养了你十年哦,从八岁养到十八岁。”

“而在这之前,我寻找了你无数的岁月呢。”

“【奈瑟儿】啊,我可真的是找了你很久很久呢。”

加里亚的话语很轻,奈瑟儿却感觉到了浑身的不适,像是冰冷的蛇在身上缓慢的爬动,吐着黏腻的蛇信,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她的皮肤上冒出了一粒粒的小疙瘩,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压制住了颤抖的身躯,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不要受加里亚的影响,“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啊。”加里亚的语调欢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丝来自少女的天真,“我可是亲眼看着的呢,你被那位保护的真的是太好了。”

“其实我的目标不是你啦。”加里亚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卖萌的动作,“我也没有那个资格对【奈瑟儿】出手,但是没关系。”

加里亚侧着身子,与奈瑟儿对视,眼中浮出了戏谑与残忍。

“只要你在这里。”她浅浅的呢喃,“只要【奈瑟儿】在这里。”

“那位就永远无法赢得胜利。”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6) 加里亚来的突然,离去的也很突然。

她自顾自的说完了一通奇怪的话,奈瑟儿被这些突然而来的大量消息搞得有些发蒙,在她晕乎乎的状态下,加里亚伸出左手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庞大的睡意突然来袭,奈瑟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栽倒,加里亚伸出胳膊,轻而易举的把人揽在了怀里,避免了奈瑟儿不小心摔进取暖装置里的悲剧。

奈瑟儿死死撑着眼皮,竭力想要保持自己的清醒,她张嘴,发现自己的浑身力气仿佛是被抽干了,嘴唇尝试开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加里亚伸手,轻拍着奈瑟儿的背部,顺着那单薄的脊背滑动,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咪,“睡吧,奈瑟儿。”

“虽然我不能对【奈瑟儿】做出什么事情,但是一个小小的禁言令,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眼睛最后还是闭上了,意识不甘心的被迫沉入深海,在记忆的最后,是名为加里亚的女人轻轻的声音。

语调诡异,带着莫名的期待的不合时宜的满足感:“如果到了你能说出来的那一天的话,那一天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当奈瑟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的这一觉睡得太久,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经常来找她玩的格纳首先发现了怎么叫唤都叫不醒的奈瑟儿,在极其不情愿的状况下,还是为奈瑟儿喊来了诺亚。

于是在奈瑟儿醒来之后,看到了是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的毛茸茸的脑袋。

诺亚背靠着奈瑟儿的床,低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给奈瑟儿的弓弩进行调试,格纳虽然不是很喜欢诺亚,但是小男孩对武器这类的事物有着天生的喜爱,即使脸上写满了不满,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头探了过去。

诺亚也没有在意,继续着手中的活,无视了小男孩越来越亮晶晶的眼睛。

是格纳先发现了醒过来的奈瑟儿。

在不经意的抬头之间,格纳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的奈瑟儿,她正悄悄的半抬起身子,被格纳发现了之后也没有出声,而是对着格纳无声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格纳下意识的把快要冲出咽喉的惊呼吞了回去,低头假装正在看诺亚手上的弓弩,其实余光一直在注意奈瑟儿接下来的举动。

他看着奈瑟儿伸出手,往诺亚的方向探去,作势要捂上背对着的诺亚的眼睛,手刚伸到诺亚的耳边,就被抓包了。

抓包的人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连手上调试的动作也没有停,说出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丝丝的冷意。

“醒了?既然醒了,那就解释一下吧。”

“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状况。”

奈瑟儿把想要恶作剧的手收回,脸上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容,投向格纳的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求助,格纳下意识的轻咳清清嗓子,挺起了自己的胸脯,想要为自己的奈瑟儿姐姐说两句话。

他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被诺亚接下来的举动惊得活生生憋回去,整个人的脸上涨得通红。

诺亚轻巧的把手中的弓弩放下,从自己的口袋里给格纳抓了一把果干,他面无表情,说出的平淡的话却让格纳由后心升起了一丝凉意,感受到了话语之下莫名的威胁。

“能够麻烦你先出去一趟吗?”红瞳中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格纳整个人都处于防御状态,下意识想要后退逃避,“我和你奈瑟儿姐姐说两句话,你之后再来吧。”

在生命似乎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格纳咬牙做出了选择,他看着投来期冀目光的奈瑟儿,手上飞快的接过了诺亚递来的果干,讲出的话也是干巴巴的,“哈哈……奈瑟儿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那边还有一些事没有做……总而言之我先走了之后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树屋外面跑,背影有着挥之不去的狼狈,提灯下树一气呵成,内心默默祈祷自己的奈瑟儿姐姐能够好运。

奈瑟儿眼睁睁的看着格纳在数息之间就背叛了自己并向恶势力做了投诚,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在之后,她收起了脸上那假装出来的求助表情,在床上坐直身子后,脸上带着笑意轻轻踹了诺亚的背部一脚,“吓到小孩子了啦!诺亚你把你那周身可怕的气质收一收。”

“我没有吓他。”诺亚蒙了一下,微微皱眉,脸上为数不多的闪过了一丝茫然,但这件事马上就被抛之脑后,现在重点在于自己身后的这一位,而不是其他的无关紧要的生物。

他伸手,抓住了奈瑟儿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脚,虎口正好卡在了脚腕的位置,顺势往下一拉,床上的奈瑟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带下了床,整个人都趴伏在了诺亚的背上。

当她紧贴着诺亚的背部时,才发现面前这个人冷淡表情下的不平静,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急促跳动的心跳就是那火山内部翻滚不休的岩浆。

她无法看到诺亚的脸,视线中满是那纯白的发色,她突然将梦里的那个小男孩与面前的这一只大猫猫联想在了一起,鬼使神差间,她伸出了手,揉了揉大猫猫的脑袋。

她感受到诺亚的身子猛地一僵,似乎是快速的做了几次呼吸,气音听得很清晰,他的手上似乎出了一层薄汗,与奈瑟儿的脚腕紧紧相贴,力气大到掐出了隐隐的红痕。

诺亚开口,嗓子隐隐有些干涩,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又被不经意的戳破了一样,隐隐有种气势不足的错觉。

“奈瑟儿,”他努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解释一下吧,你为什么睡了这么久。”

又开始了吗,还是不能避免吗。

奈瑟儿拍拍诺亚的头,安抚着不知为何情绪又突然变得低落的一大只。她没有急着收回自己被握住的那只腿,而是准备先开口解释自己的状态。

但是她发现无论怎么开口,一切涉及加里亚的事情都无法说出口,她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有办法。

她眼睁睁的看着诺亚的情绪越来越低,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柔软的笑意。

她再次伸手,从后面抱住了诺亚,声音中满是歉意。

她说:“诺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7) 两个人的交流,在那天不疾而终。

他们都闭口不言,将那一天的事情轻轻揭过,秉承着既然说不出口,那就当做没有发生过的想法,重新回到了原来风平浪静的状态。

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

因为奈瑟儿说不出关于加里亚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同智者说明,只能一遍遍的在执行者会议上发言,希望大家能够加强对勒的守卫,希望大家能够对此重视起来。

智者虽然不太清楚事情的始末,但因为有着对奈瑟儿及诺亚多年来的信任基础,还是同意了奈瑟儿的提议。

事实证明奈瑟儿是对的,因为在之后的勒,迎来了兽潮的提前爆发。

从诺亚的住所往自己的树屋狂奔的路上,奈瑟儿一直在想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隐隐有感觉,所有的事都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像是一张早已编制好的网,就是不知道,这张网,究竟是为了谁设下的,也不知道设下这张网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奈瑟儿向来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只要时间继续往后走,所有的事情都会完整的浮出水面。

她总有【看】清的那一天。

奈瑟儿原本应该在诺亚的房子周围守着,这样诺亚从沉睡中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能是奈瑟儿了。

这是他们最开始就约定好的。

但这次情况不同,奈瑟儿咬牙,不顾眼睛所传来的,越来越快频率出现的刺痛感,努力的往最南边赶去。

雨势变得越来越大了。

就在十五分钟前,格纳突然来通知守卫的人员,说是勒的最南边出事了。

大批的野兽突然对勒进行了进攻,而且这次它们的移动轨迹很奇怪,它们没有向以前那样向着西南的方向而去,而是发了疯一般的向勒进攻。

野兽们红着眼睛,不顾被守卫攻击后流血的伤口,像是红了眼的赌徒,用生命硬生生杀出了一个突破口。

智者发布消息,要求附近的守卫尽快集结来驱赶这些野兽,作为原本就是最南边的驻守人员,奈瑟儿必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这种有关于勒的生死存亡问题上,奈瑟儿一向拎的很清。

当她赶到南边时,面对的便是如同决堤的河流一般的,似乎无穷尽的野兽们,地上随处可见尸体,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

在场的守卫们都是严阵以待的状态,带着浓重的警惕。

奈瑟儿扫视了一下周围,瞬间明白了守卫们脸色凝重的原因。若是因为野兽还不至于如此,毕竟每一位守卫起码都经历了三次以上的兽潮,真正令他们害怕的,是在野兽们身后的,不知何时出现了的妖魔们。

妖魔向来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它们虽然在这片大陆上徘徊,但是也会有隐性的地盘划分,它们一般只攻击外出时落单的人类,将人类作为玩耍的器具。在今天之前,奈瑟儿没有见过妖魔们成群结队来攻击人类群落的景象。

毕竟对妖魔而言,除了自己,只剩下了敌人。

此时奈瑟儿看着混迹在野兽群中的,时不时出手的那几只妖魔,脸上也满是凝重。

而当她看到位于野兽们最后方的,能够令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的那只妖魔时,那份凝重达到了顶点。

那只妖魔长着鹰翅、熊身、龙头和蜥蜴尾,正是那天臣服于加里亚的妖魔。

奈瑟儿想,自己大概知道这一波兽潮的源头在哪里了。

即使正处于头脑风暴之中,奈瑟儿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的减缓,她将手中的灯熄灭,灯身挂在了腰间,借助那在黑暗之中依然良好的夜视能力,随手选定了一棵树后,攥着藤蔓飞快的攀爬了上去。

灯光在夜间实在是太过显眼,奈瑟儿作为远程的攻击人员,到达战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掩藏好自己,最好不要被底下的这些野兽发现。

至于能不能躲得过来自妖魔的探测,就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了。

虽然背上已经沁出了冷汗,眼睛也疼的厉害,但是奈瑟儿举着弓弩的双手依旧平稳,她集中着注意力,面无表情的摁下弩身的开关。

弩箭射出,穿透野兽的皮毛,刺进了它们的身躯里,它们嘶吼着,有些不甘心的倒下了,有些依旧在持之以恒的继续前进。

【距离诺亚醒来,还有一个半小时。】

奈瑟儿疯狂的攻击,她已经打完了两个匣子,在不断的转移着自己的位置,以防被野兽和妖魔们发现后攻击,她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非常清晰的自知之明,她知道以自己那脆弱的小身板,绝对挨不过那么一两下。

她已经处于混乱状态,自然是忘了自己身上的异常状态。

忘了在这十来年间,自己从未因攻击而受伤过的“辉煌历史”。

神明的第三条律令,无人知晓,却又无法撼动。

她一边攻击,一边还要下意识的躲避来自空中的飞行类野兽的攻击,汗水已经完全将她浸湿,拿着弓弩的手出现了细微的颤抖。野兽的尸体也已经铺满了地面,但是它们的数量依旧很多,它们踩踏着同类的身躯前进,人类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这场战斗似乎没有了尽头。

有的守卫脸上已经逐渐出现了绝望的神色,他们死死撑着,机械的进行攻击,不去理会曾经嬉笑怒骂过的同伴们的怒吼和哭号,他们用身躯拦住了前行的野兽,没有一个人放弃。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家,家里有着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所以他们绝不能后退。

奈瑟儿又打空了一个匣子。

【距离诺亚醒来,还有半个小时。】

随着守卫的人数逐渐减少,野兽的群体终于能够看得见尽头,但是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放松,因为在野兽的身后,还有着虎视眈眈的妖魔。

奈瑟儿的眼睛已经痛到麻木了,她的匣子也基本打空了,她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尽快退出战场,减少不必要的消耗,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诺亚还没有醒来,她不能允许这些生物有伤害到诺亚的机会。

在越来越激烈的呼吸中,她身上逐渐出现了未知的改变。

她原本漆黑的眼像是化开的墨块,一点点的褪去了颜色,转变成了浅灰色。

像极了【奈瑟儿】。

【距离诺亚醒来,还有十五分钟。】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8) 野兽们进攻的趋势顿住了。

它们被妖魔驱赶而来,妖魔扰乱了野兽的神志,给它们在脑海中打入了不顾一切进攻的指令,但现在那条指令正在摇摇欲坠。

直觉告诉野兽们,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正在逐渐醒过来,祂对它们带着浓烈的杀意,只要它们再往前跨上那么一步,将会是万劫不复。

妖魔的指令在这位存在的压迫下,摇摇欲坠,处于即将坍塌的状态。

守卫们自然注意到了野兽们的举动,领头人取了灯做了几次闪烁,奇妙的频率有着对应的意思,这是通知众人停手,于是双方陷入了奇异的僵持之中。

顿时间,这片天地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野兽们不安的低吼,然后被越来越大的雨声覆盖。

在到达某个临界点时,妖魔的指令终于崩溃了,野兽毫不犹豫的往外跑,即使那个方向还有妖魔的存在,它们也无所畏惧。

黑暗赋予了它们灵敏的感知,这份兽性是野兽们在这片大陆上生存的依据,它们虽然惧怕妖魔,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直觉告诉它们,与其面对上那一位,不如跟妖魔来一场碰撞,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但奇怪的是,妖魔并没有阻拦野兽们的退后,它们甚至跟着野兽一起后退,直到撤出勒最南边的边界。

野兽们退出边界后也没有停止脚步,跑的原来越远,妖魔停住了,停在了边界稍稍向外一点的位置。它们聚在那位最强的妖魔身旁,无声的静默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体型庞大的妖魔确认身边的妖魔都进行了集结没有落下后,人性化的点了点头。它张开了嘴,奈瑟儿能够看得到它的口腔中布满了小小的嘴,所有的嘴都在进行着咀嚼的动作,画面血腥且恶心。

奈瑟儿耐住了心里升起的不适感,继续盯着妖魔。下一秒,妖魔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所有的守卫都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耳朵,但即便如此,他们明显还是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声波的影响,本就因为长时间战斗的脸色更加雪白。

有几个实在支撑不住了,甚至一头栽倒了地上,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

那一声尖叫持续了大概六七秒的时间才停止,叫声停止后,妖魔们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它们已经结束了这一场的表演,该去进行下一场了。

这是这最开始就说好的,妖魔的复仇的第一环。

守卫们见着妖魔走了,一直梗在喉头的心脏终于缓缓回落到了胸膛之中,他们没有表现出喜出望外的状态,而是保持着警惕,以一种缓慢的,逐渐往外的队形清扫着战场,检查是否有遗漏下来的威胁。

【距离诺亚醒来,还有三分钟。】

奈瑟儿的体力很明显已经不支持她进行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她白了一张脸,唇上更是毫无血色,她向领头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准备提前离开。

她得马上去到诺亚的身边。

就在奈瑟儿刚离开守卫们的视线时,一只有着蛇身却长着双翅的,潜藏了很久的妖魔,隐匿在黑暗之中跟了上去。

妖魔在地上快速的滑行,凭借着柔软的蛇身的优势灵活的绕过了各种障碍物,它的声音被掩盖在了雨声之下,悄无声息。

它缠绕上了奈瑟儿的脚腕,在奈瑟儿刚发现它的存在,来不及做出反抗的举动时,一口咬上了奈瑟儿的小腿,尝试注入毒液。

可惜它没有做到。

墨绿色的光芒在奈瑟儿的身上流动,为她隔绝开了一切的伤害。这股力量将妖魔反弹了开来,妖魔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棵树上,整个身躯陷入了僵直不动的状态。

奈瑟儿顾不上那只妖魔了,她甚至来不及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墨绿色光芒。突如其来的脱力感使她瞬间进入了昏厥状态,她倒在了地上,手中捏着的灯掉落在地上时弹了一下,骨碌碌的滚了出去,火苗挣扎着闪烁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熄灭了。

【诺亚醒来了。】

这一小块天地完美融入了黑暗之中,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奈瑟儿倒下的位置,墨绿色的光芒以她为圆心一点点的流淌开来,地面植株被这流光扫过,一点点的枯萎,失去了活力与生机。

一小块黑影慢悠悠的往奈瑟儿的方向移动,正是之前被弹飞了的蛇形妖魔,随着它的移动体型逐渐变得庞大,它来到奈瑟儿的身边,以自己的蛇身为绳索,将奈瑟儿缠绕了好几圈。

它震动翅膀,带着奈瑟儿升空离开,只留下了枯死的植株,和一盏孤零零的灯。

另一方,诺亚和加里亚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妖魔带着奈瑟儿飞出了勒的边界,直奔深林而去,在那里,妖魔和加里亚为【奈瑟儿】准备了一份“礼物”。

经过了那株巨大的梨树后,妖魔的速度不减,若是奈瑟儿此时还醒着便会发现,妖魔的方向正是智者带人探寻之后,专门划分出来的禁区之一,因为那正好是某个大妖魔的领地,而妖魔的领地不允许人类的进入。

加里亚在那禁区之中,给【奈瑟儿】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树屋,作为【奈瑟儿】的暂时栖身之所。

妖魔来到了树下,顺着树干滑行向上,进入了树屋之中,虽说是“一模一样”,那也是放大了好几倍的,否则以原先奈瑟儿树屋的那个规格大小,妖魔根本就进不去。

妖魔将奈瑟儿放进了“卧室”里便出来了,回到了树下,跟其他妖魔一起等候着结果。

它们在等,等那位名为加里亚的神明,来实现最开始说好的事情。

幸而没等多久,加里亚就出现了。与最开始走时的一身整洁不同,她的衣衫凌乱,饰品也有一定的磨损,她露出的小臂上有着几道血痕,眼睛却是明亮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加里亚靠近树屋,不用走进屋,她已经感受到了奈瑟儿的存在。她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吝啬对这帮妖魔的夸奖。

“你们做的很好。”她抬手,在空中用指尖画了一个圆,圆圈中没有黑暗,反而亮着银白色的光芒,圆圈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丝丝的扭曲,能听到隐隐的碎裂之声。

“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19) 银白色的光芒便是空间之力,这是加里亚最为擅长的把戏之一。圆圈之中连接的便是妖魔们原本所属的世界,只要它们踏入其中,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而不是在这里陪着那位所谓的“造物神”,在这个恶心的大陆上进行这一场“神明的游戏”。

有些智商较低的妖魔眼中满是无法压抑的渴望的目光,身躯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扑向圆环,穿越时空的屏障回到最初。

但它们被拦住了,那位最强的妖魔,姑且称之为“最强”吧,加里亚称它为“列德”,是由神明所赐予的名称,列德带着那双瞪大的龙目,展开了自己的鹰翅,拦住了那些意志力不强的妖魔们,它开口,不再是之间那尖锐的叫声,而是如钟声般浑厚,带着奇妙的语调。

【我记得在之前说好的契约里,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个环节。】

【你说过的,会让我们看到属于造物神的落幕,而我们现在还没有看到这一画面。祂给我们留下了枷锁,如果我们不能完成这个心愿,我们将会被永远困在这一段记忆里,实力不会得到丝毫的进步】。

【直到把自身逼入绝境。】

妖魔们不屑于使用人类的语言,毕竟对它们而言,与人类交流是非常没有必要的事情。即使是面对着奈瑟儿这位神明,列德依旧使用的是属于妖魔的语言。

“啊,对于你们来说,果然还是所谓的报复更为重要呢。”加里亚的手掌一握,将自己绘出的圆圈碾碎,像是拍打灰尘一般,轻轻拍了拍手。“我见到的每一位‘妖魔’,都是一样的执着呢。”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不变,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歪头,“即使那会使你们付出极大的代价,可能永远都回不去,甚至永恒的消失殆尽?”

“如果是这样的代价的话,你们还是会坚持吗?”

妖魔们出现了骚动,它们交头接耳,混乱的语调像是一首奇异的歌谣。

加里亚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贵族那最为标准礼仪的笑容,她安静的等待着,像是一个毫无干系的旁观者。

妖魔讨论的时间并不久,三五分钟之后就结束了。它们将目光投向列德,表达出了同一个意思。

列德的目光扫过这些妖魔,在这之前,它们或许都毫无关系,甚至可能是对立的敌人,但是它们有着共同的一点:它们都恨着那位造物神,最大的愿望便是祂的绝望甚至死亡。

列德开口,带着无以伦比的坚定。

【我们永远坚持,毕竟我们,不共戴天。】

加里亚的嘴角瞧的更高,手掌向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我明白了,根据之前的契约,我会实现你们的愿望,代价依旧是最开始说好了的,你们要给我百分之十三的灵魂。”

“接下来,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会先去做部分的修整,你们负责去召集足够的观众,虽然在我已知的情报中,【造物神】现在正是最为孱弱的状态,但是我们仍旧处于祂所‘创造’的世界中,所以,如果没有足够的朋友的话,我们的胜率依旧很低哦。”

列德点头,同意了加里亚说的话。

“那么我们就待会见。”

加里亚背靠着大树,抱着手臂,看着妖魔们散开来,直到背影彻底看不见。

她保持了这个姿势将近十分钟,在确认周围没有了盯梢的眼睛之后,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闷哼声,嘴角流出血液。

血液中夹带着浅淡的金丝,昭示着神之血的身份,但此刻所属的神明却是完全顾不上了,只能任其滴落在地上,地面上的植株发出了欢快的声音,它们吸收着神血,飞快的生长着,获得了更为蓬勃的生命力。

神明的力量来源于三方面:神躯、神格与神性。

加里亚的力量在不断的流逝,像是被在底部开了个孔的木桶,里面原本囤积的水不断的向外流出,缓慢,却持续。

她顺着树身,缓缓的滑坐下来,手掌抵着膝盖,露出的笑容近乎癫狂。

一开始还是轻轻的,优雅的笑容,直到后面的放声大笑,最终歇斯底里。

她拽着胸口处的衣衫布料,又呕出了一口血,带着一点点的内脏碎片。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器官到细胞正在经历着飞速而混乱的循环,来自【诺亚】的力量击中了她,侵入了她的身躯,一遍遍的撕裂着,身躯却又因神格和神性而再生,剧烈的痛感被意志力死死的压制,就为了不在妖魔的面前露出异象。

她看向树屋,准确来说是看向奈瑟儿所存在的方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专心的去驱赶体内他人的力量。

“要快一点啊...”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喃喃自语。

“即使是我,也是很难的啊。”

【欢迎回来。】

奈瑟儿昏迷后,意识沉沉浮浮,灵魂与身躯进行了彻底的割裂来。身躯那边的感觉倒是非常的清晰,正在处于沉睡状态,而灵魂似乎是在流浪,在不间断的行走。

她的视野在不断的转变着,从纯正的黑暗之中走出,经过一条小巷,小巷的两边有着高高的黑墙,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墙身也有裂纹。

小巷似乎是直行的,高墙近乎遮蔽天日。奈瑟儿顺着小巷直走,每走出一步,灵魂体就更加的凝实,事物也能够看的更加清晰。

她就这么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巷的两侧出现了无数的岔路口,与其说是岔路口,不如说是突兀出现的,墙上的缺口,奈瑟儿迟疑了很久,还是决定抬脚继续直走。

她目不斜视,但是余光还是能稍微看得清两边那无数的缺口,那是浓郁的黑暗,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她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在经过不知道第几个缺口时,身旁的某个缺口伸出了一只细白的手,握住了奈瑟儿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奈瑟儿没有挣扎,因为她看的清清楚楚,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臂之上覆盖着黑金色的衣袖,有着凌乱而美丽的花纹。

在曾经的那个奇怪的梦里,跟那个蒙着眼睛的瘦削女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梦里看不清的花纹此刻在她眼前彻底展现开来,那是一只只眼睛,有着不同的形态,不同的大小。

它们美丽,扭曲,带着恶意。

它们都在笑。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0) 经过了短暂的昏迷之后,诺亚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屋子里的三号房之中,他坐了起来,环顾着少了将近三分之二黑色丝线的房间,整个人沉默不语。

他伸手,摸了摸仍旧有着红色勒痕,甚至还隐隐作痛的脖颈,晦暗的目光投向左手腕上的藤蔓手环,藤蔓安安静静,乖巧的呆着,那曾经的褪色以及攻击似乎只是诺亚的臆想,它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诺亚非常的确定,藤蔓在他神思恍惚的时候绝对是趁乱下了手,他用指尖点在藤蔓上,向有点转为墨绿色架势的藤蔓注入力量,将它重新染成纯黑色,眼中不悲不喜。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所以,我还不能死。

诺亚面无表情,拿过旁边放好的一套整洁的衣物开始穿戴,他醒过来就察觉到了自己浑身赤裸的状态,但是并没有受到惊吓,在这个到处游走着自己力量的房子里,能够做到这一方面的也就只有“诺亚”了。

“诺亚”是他割裂下来的一部分,准确来说,它是诺亚的神性。【诺亚】的神血洒在了这片名为斯凯拉奇的大路上,重新构造世界,身躯被分为三个部分,头颅、四肢和主干化为了神明的三条律令稳定世界。神格剥离而出,用来看守“红海”。

如今这个看似孱弱的人类诺亚,不过是神性的集合体,但这是诺亚执着的本源,也是神明三部分中最重要的存在。

“‘诺亚’。”他开口,呼唤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淡淡的黑色身影,那就是【诺亚】的神格。祂似乎更加透明,像是摇摇欲坠的烛火,似乎马上就要熄灭一般。

诺亚记得很清楚,加里亚退去的原因。自己当时处于力量突然的反噬阶段,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加里亚在那里大放厥词,逼退加里亚的正是“诺亚”,是“诺亚”从三号房内冲出,动用了黑色丝线的力量将加里亚击退,并且将对方打伤。

在确认加里亚真的是消失之后,也是“诺亚”将自己带回,送回了三号房中。

只有三号房中的这些丝线,才能够对藤蔓进行镇压,现在黑色丝线已经少了三分之二,如果藤蔓再次发生暴动,即使是“诺亚”也将会有心无力。

到那时候,一但神性死去,【诺亚】则会彻底的消亡。

黑色的身影没有理会诺亚的询问,甚至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诺亚看得清楚,祂紧急盯着桌上的那幅画,画中的红海比起最开始醒来时坍塌得更厉害了,建筑的完整状态已经彻底破碎,红色的云雾逐渐染上黑色,吞食着城的碎片,黑色的丝线已经不足够进行修补,拦住红雾已经是“诺亚”最大的努力了。

红海正在朝着诺亚记忆中的【红海】发展着。

诺亚伸手,拍了拍“诺亚”的肩膀,即使手下是空无一物的空气,他的表情却是非常的认真。

“我会把那个人带回来的。”他小声说着,像是在跟“诺亚”交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那个人能够回来,我们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诺亚”的身影微微震荡,像是在回应着神性所说的话。

诺亚将目光转移到房间内的黑色丝线中,黑色丝线因为减少,而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此时它们像是得到了某个命令一般,飞快的向“诺亚”游来。

神明的三部分不可分割,神格再强大,一旦被强制剥离,拥有的力量会被固定,像是一个木桶,里面储存着水,丝线就是水,会越用越少,直到用完的那一天。

在重新进行融合之前,不会再有新的力量产生,所以“诺亚”的身影也就越来越稀薄,直到现在的近乎透明。

三号房内所有的黑色丝线都融入了“诺亚”的体内,祂做了一个伸手的动作,触碰到了诺亚的手指。

【我走了。】

在传递完这样的讯息之后,“诺亚”将自己打散,彻底融入了那副红海的画中,既然黑色丝线不足以填补裂隙,那就用自己来进行补充。

诺亚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那一幅画,看着画中的城停止坍塌,缓慢的进行着如同时空倒流一般的修复,红雾的黑色也逐渐褪去,还原成为原本鲜红如血的样子。

诺亚伸手,将画纸折叠了两次,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他转身离开,毫不犹豫的踏出了三号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背靠着门,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这座房子的大门。

他还是没有见到遵守约定的,在门外等着的奈瑟儿,不过在这种时候,奈瑟儿不在的话,似乎会更好。

他见到了在外面等待着,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恶意的妖魔们。

诺亚的面前是妖魔,憎恨着造物神,恨不得将造物神撕碎的妖魔。

他的身后是拿着武器的,带着恐惧的勒的守卫们,他们的手里拿着武器,面上满是戒备。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要笑出来。他往守卫的方向走了一步,守卫们除了打头的智者之外,都纷纷的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武器捏的更紧了,领头人的脸色更是紧绷,大有诺亚再前进,就会发号施令,让守卫们进行攻击的架势。

诺亚记得,领头人的名字叫做萨姆,是一个非常壮硕的男人,看似五大三粗,心思却是无比的细腻,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他受勒的大家所喜欢和爱戴,是除了智者大人以外,勒中最受欢迎的人。

萨姆在之前,对待诺亚其实是很友好的。准确来说是,萨姆非常喜欢奈瑟儿,爱屋及乌的,对着奈瑟儿唯一的友人——诺亚也非常的包容。同时也是萨姆,联合了智者,压下了勒里大部分对于奈瑟儿和诺亚的流言蜚语。

男人笑着揉诺亚的头,说他很厉害的场面还在脑海之中清晰可见,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了一片的凝重,他死死的盯紧了诺亚,注意诺亚的一举一动,以便随时都能做出指令,带领守卫们进行进攻。

比起外面虎视眈眈的妖魔们,似乎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危害。

诺亚扯出了一个笑容,转身背对着人类,一步一步的往勒的外面走。

果然,除了母亲,不会再有人爱我。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1) 诺亚向着妖魔们的方向走去,在妖魔的最前方,果不其然的看见了加里亚的身影。加里亚换了一套新的衣衫,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意,丝毫看不出之前受伤的痕迹。

她甚至戴上了更多的饰品,打扮得从头到脚都很精致,像是去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出去说吧。”诺亚走到了加里亚的面前,离加里亚的距离大概在两米左右,他低垂着眼,像是以前作为神明时那样,依旧是俯视着加里亚,“远离这个群落。”

“我不想看见【奈瑟儿】的心意被浪费。”

“好的呢。”加里亚笑容娇媚,声音如同渗入了蜜糖一般甜蜜,“我永远是您最为虔诚的‘信徒’,自然会去‘遵守’您说的每一句话。”

加里亚转过身子,丝毫不介意背对着诺亚,她与列德对话,声音中毫无感情,“走吧,紧跟上我们【诺亚】大人的步伐,这可是我们的最终追求。”

萨姆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己曾经善待过的那个孩子对上了妖魔,带着妖魔远离了勒的范围,他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挣扎。

智者也沉默不语,他的左手微微颤抖,像是准备举起,却又死死的压抑住了这个动作。他看着妖魔们被带领着,往深林的方向而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智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萨姆,想要看看这位领头人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想看看这位领头人,究竟会不会辜负那位大人的期待。

如果真的辜负了的话。智者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左手的指尖微微抖动,指尖逐渐染上黑色的微光。

那就杀了吧。他在心里这么想。

萨姆对上了智者的目光,咬紧了牙根,闭上眼睛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眼中挣扎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上的冷肃神色。

“我们走。”萨姆对着守卫们发号施令,“加强勒周边范围的防护,看看是否有落单的野兽或者妖魔,要尽快将它们处理掉,不能让它们危害到勒的安危。”

“萨姆大人,”守卫中有人忍不住的开口,面上满是恐惧与厌恶,“诺亚...不,那个‘怪物’,我们就这样放他不管了吗。”

“就这么放虎归山吗?”

“居然能让这样的一个怪物在群落里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说为什么一直对这个人有奇怪的感觉,原来它也是妖魔,原来是一个怪味。”

“早知如此的话,当初就应该一刀杀了他。”

萨姆猛的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脸上带着明显对于妖魔的恨意,或许可能是身边的人曾经遭遇过妖魔的毒手,他环顾四周,意料之中的,守卫中的有些人脸上也出现了赞同的神色。

人类对妖魔的憎恨与妖魔对造物神的憎恨是相同的,同样的水火不容,同样的不共戴天。

萨姆暗暗捏紧了拳头,牙根咬的更狠。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被情绪左右,他现在需要一定的清醒,起码要清醒到能够解决目前的状况,起码能够不让那个引开妖魔的孩子受到来自同伴的身后的伤害。

是的,到目前为止,萨姆依旧是坚定地站在诺亚这一边的,他相信着那个孩子,相信着那个只有到了很高兴很高兴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浅浅笑意的孩子。

他还是相信那是一个好孩子。

他相信诺亚是同伴,他所有的戒备与敌意,凝重与挣扎,并不是对着诺亚而去的,而是对着诺亚面前的妖魔。

他那时候想的是,如果妖魔们突然动手,他得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但是那孩子抬脚就走,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将妖魔们领着离开了勒。

所以现在他的任务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面前的这帮人。

“我们没有胜算。”萨姆开口,声音一如以前的厚重与沉着,“我们刚才在南边的战斗之中损失了太多的人手,一旦对诺亚进行追踪,勒将会陷入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我们的重点不在于杀死妖魔,而是要保护好勒里面的人。”

在那人不甘心的目光之中,萨姆毫不犹豫的转身,率先往回走,“现在开始进行巡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质疑声。”

发出疑惑声音的人闭上了嘴,虽然面上依旧满是不服,但没有开口反驳领头人的言论,只是暗暗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心里想着下次再见到那怪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智者隐晦的看向那个开了口,说要杀死诺亚的人。黑色的微光由指尖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顺着地面游走,缠绕在了场上的几个最明显的,带着浓重不甘神色的人的脚腕上。

衣袖落下,遮住手指,智者面上依旧是带着温和友善的神色,像是往常一般,他依旧是大家最为崇敬的,虔诚的信奉着的,比肩神明般的存在。

那几个人之后会因为疾病悄无声息的死去,这可真的是太好了。智者在心里愉悦的想,既然大人不愿意亲自出手,那就由我来代做好了,这样的存在还是尽早消失吧,还活着的话,简直就是脏了大人的眼。

反抗大人的都是没有必要的存在,若不是大人的存在,这帮人早就死在野兽们的嘴下了,不对大人抱有感恩之心就算了,居然还产生了杀意,还敢称呼大人为“怪物”。

这样的人,不可饶恕,该死。

智者也转身,以落后一步的距离跟上了萨姆的脚步,他的面色毫无波动,脑海里想的却是刚才大人直接传入他脑中的话。

大人说:“保护好奈瑟儿,不要让她被卷进这件事来。”

智者背着手,心里是如同孩童般的雀跃。在神明的游戏结束后,自己的地位应该将会一飞冲天,不仅会成为那位大人席下的第一信徒,而且也将会成为最为虔诚的信徒。

他目光扫过在城的所有人类,面上带着笑,心里依旧是这十年以来,一直存在的不屑。

若不是大人。他想着,若不是大人的吩咐,这种愚昧的、弱小的种族,早就该在自然的法则之下灭绝了。

绝对没有存活至今的机会。

要感谢大人啊。

智者在在心里哼着小调,在与萨姆告辞之后,不着痕迹的往奈瑟儿树屋的方向赶去。

他要去找奈瑟儿,然后保护她。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2) 诺亚带着加里亚和妖魔们进入深林,停留在了那棵巨大的梨树之下。他抬头看梨树的树冠,上面奈瑟儿为了偷懒时更加惬意而搭的顶还好好的保存着,他一跃而上,坐在了奈瑟儿曾经最喜欢的位置上。

他拍拍树身,如同与自己的老友打招呼一般。然后诺亚看向距离梨树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住的加里亚和妖魔,眼中毫无波澜。

“你想要什么呢?”诺亚这么问着加里亚,偏着头,眼中出现了一丝疑惑,“你已经不再是我的教徒,不再信奉我这个神明,为什么依旧那么执着于我呢?”

加里亚死死地盯着诺亚的脸,反复确认着他眼中的神色,在确认这位曾经的神明眼中除了疑惑,真的再无他物之后,她笑了起来,是那种放声大笑。

她笑着,直到眼泪笑了出来,之前的伤势有了冒头的迹象,她咳嗽起来,伸手抹去嘴边溢出的鲜血,与诺亚对视。

“无法原谅……”她喃喃自语,直到加重了自己的音量,“您曾经是我追随已久的,最为喜爱的神明。”

“您怎么能把自己变成人类!!!”她向着诺亚怒吼,脸色狰狞,“那么低等劣质的生物……神明居然自动选择成为了这种生物……您怎么能丢弃神明的身份!!!”

“那么美丽的身姿……”加里亚伸手,半空中出现了无数光幕,那是在灾难之神降临时,带来的各种灾祸现场,破坏性的冲击,对她而言那就是无以伦比的美感。

“您看,”加里亚示意诺亚看向那些光幕,她甚至激动的向前踏了一步,面色潮红,丢失了自己作为贵族的完美礼仪,“那才是您,那才是真正的您啊,是我最为推崇的存在。”

“但是您堕落了,因为所谓的【奈瑟儿】,为了那可笑的私欲,为了获得人类的情感。”

“您丢弃了您的子民,是您主动从神坛上走了下来,是您亲手打碎了我的希望。”

“信徒永远不会原谅因为私欲而堕落的神明。”

诺亚安静的看着位于下方的疯癫女人,他垂下眼睑,睫毛遮住他那令人恐惧的红瞳,拒绝了与加里亚的对视。

加里亚安静了下来,平复着内心的激动,期待着这位神明能给出回答。一时间这片天地只剩下了妖魔们粗重的呼吸声。

妖魔们从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中窥探出了一丝真相,起码它们能够确定,面前的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就是它们寻找了很久的,抱有着最大恶意与恨意的造物神。

若不是列德强行压着,发出低吼声,警告着妖魔说着不要轻举妄动,妖魔们早就恨不得一拥而上,即使不知道胜率是多少,但是对它们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起码要用自己的生命,在这位身上留下那么一星半点的痕迹。

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天空的东方缓缓升起了从未见过的,火红色的圆形球体,它散发着光和热,拨开了雾蒙蒙的天。

所有的生物都在抬头向上看,它们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不自觉的流出了泪水,但它们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甚至不舍得眨眼睛。

害怕面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只要自己一眨眼,或者是不小心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自己又要重新回到那个阴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去。

但是并没有,那温暖的光芒依旧存在,照耀着万物,像是最为无私的母亲。

后来那一天被命名为“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获得了新生。

诺亚叹了一口气,看向加里亚的目光中带着属于神明的怜悯,“加里亚,”他呼唤着女人的名字,像是在呼唤迷途的游子,“那不是我。”

“你追寻的是灾难之神,信奉的是灾难之神的强大,为了祂的美丽而目眩神迷。”

“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灾难之神,从来都不是【诺亚】。”

“你弄错了。”

加里亚的神色空白,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身体颤抖着,满脸写着无措。

“我弄错了……?”她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向自己询问,求助的目光却投向了诺亚。可这位神明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性格,在打碎了加里亚一直以来抱有的信念之后,彻底的闭上了嘴,不发一言。

加里亚不断的呢喃着,声音回荡在深林之中,仿佛是神明的呓语。

在真正的【神明的呓语】形成之前,加里亚闭上了嘴,她的脸色狰狞,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咬破出血。

“我没有错。”她这么说着,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好几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列德,还有不知何时开始的,自发性往这个地方聚集起来的,越来越多的妖魔。

“杀了这个家伙。”她的声音冷漠,似乎恢复了冷静自持的形象,“那就是‘造物神诺亚’,是使你们落到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就如同当时说好的一样,你们可以出手了。”

“你们可得快一点。”她突兀的笑了出来,两只手在指尖凝聚出了点点金色,金色的光点浮了起来,被风吹散在了深林之中,她的话语有些莫名其妙,妖魔们却理解了她的意思。

“【斯凯拉奇】已经回来了,诺亚正在取回祂的力量,在他成为【诺亚】之前,可要将他杀死啊。”

“再等下去,你们对上的,将会是数以万计的,无法抵抗的天灾。”

妖魔们嘶吼着,变换成了自己最为狰狞的,也就是最强的状态,这是以它们最珍贵的东西为代价所交换的,能够拥有的最强的力量。

当然,肯定不是灵魂,毕竟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在加里亚那里做了抵押,而且对于妖魔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或许并不是灵魂。

诺亚冷眼看着,不悲不喜,除了主干以外,神躯已经取回了头颅和四肢,力量已经恢复了大概百分之五十。

即使只能算得上是半神,但用来对付这帮妖魔,也已经足够了。

大量的植株被催生,冲天而起,所有存活的自然生物在向着这个方向赶来,响应着神明的号召。

除了人类。

神明曾经出手,在附属之上划掉了人类的存在。

人类现在,是无主之物。

造物神与祂的造物,拉开了战争。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3) 奈瑟儿被那一只手握住,拉进了另一个空间里。之所以没有反抗的原因,除了对那只手感到熟悉以外,还因为那只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旧伤累积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伤痕累累的,像是即将破碎的白玉塑像一般。

拉扯的力度也很轻,奈瑟儿自然的跟着它走了进去,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庭院,接着她听到了一句温和的女声。

女声说:“欢迎回来。”

这便是奈瑟儿曾经在梦中来到过的,见到过小男孩与蒙脸女人的庭院,但与梦里见到时的富丽堂皇不同,现在奈瑟儿的目之所及之处,基本都是杂草丛生,建筑残缺墙体装饰剥落,像是荒凉已久的,被废弃掉的无人之所。

记忆中的那个位置,依旧是站着身着黑金色长袍的女人,只是没有了白发的小男孩的身影。

女人那遮眼的白色布匹染上了淡淡的血色,甚至有一些破损,黑金色的衣衫之上似乎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她向着奈瑟儿的地方招手,说着:“跟我来。”

奈瑟儿顺从的跟上了她,走在了她的身后。她跟着女人走过荒凉的长廊,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沿途的那些破碎的花纹,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关于女人身份的蛛丝马迹。

这条长廊很长,奈瑟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最后她甚至已经失去了观察的耐心,只是一昧的眼观鼻鼻观心,在女人身后专心的走路。

至于女人每一步踏出时流下的血色的花,奈瑟儿沉默着,没有说话,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曾见过。

在不曾熟悉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面前,一定要减少自己说话的频率,毕竟你说出的句子越多,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也就越多,这是奈瑟儿在谈判桌上学到的,最为基本的准则。

最后,女人带着奈瑟儿走到了走廊最末端的一个房间前,那是雕花的,厚重的双开石门,用的似乎是奈瑟儿所熟悉的材料,铄石。

奈瑟儿的想法突然有一些开小差,她一直都是这么的一个性子。她想着,若是在这里点上一把火,是不是就能吧这扇门燃烧殆尽呢?

女人伸出双手,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大门,她转身看向奈瑟儿,微微偏头,像是看破了奈瑟儿内心想法一般的突然开口,“这个门,烧不掉的。”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想的具体内容,但是估计也是一些失礼的事情吧。”

“无论丢了多少东西,我依然是我,永远都有着这些奇怪的想法,这真是令人开心的事情。”

“这样的话起码证明【奈瑟儿】还是存在的。”

女人伸手,对着奈瑟儿做了一个邀请入内的动作,衣袖从手臂上滑落一截,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向里端延续的伤痕,但是女人依旧是笑着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来吧,进来吧,让我来跟你说明。”

“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一些什么。”女人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因为解答你的疑问,就是我至今存活至今的原因。”

奈瑟儿被牵引着,率先走了进去。

她犯了平时绝对不会犯的错误:她将自己的背后留给了莫名其妙的,未知的存在。这在丛林法则之中是大忌,她的戒备和警惕不知何时已经被降到了最低,而自己毫无察觉。

万幸女人确实是友善的,起码对于奈瑟儿来说是友善的。她并没有对奈瑟儿出手的意思,她只是笑着,目送着奈瑟儿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这间房间。

奈瑟儿也来不及去观察女人的反应了,她的全副身心都被房间里面的内容所震撼,这其实是一个“空”房间,至于为什么说算得上是“空”。

因为这个房间其实很大,非常的宽大,在外面看到那双开的雕花石门时奈瑟儿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会比她想象的更加的夸张。

就像是踏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样,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纯白色的高大墙体,头顶上是殿堂风格的室内顶,悬挂着巨大的,爬满整个顶的“灯”。墙体上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那也是一只只眼睛的形状,它们缓慢的移动,眨眼,注视着每一个进入房间内的生物。

奈瑟儿最开始的想法是拒绝与它们进行对视,但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她,让她忍不住去看向这些眼睛,奇异的是,在女人衣服的花纹上感到的恶意,在墙上这些眼睛中完全没有体现。

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之下,奈瑟儿甚至感到了暖洋洋的感觉,像是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之下,或者是被慈爱的长辈们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

因为与野兽战斗而产生的疲惫感逐渐褪去,灵魂因为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空白被丝丝缕缕的填补,奈瑟儿沐浴在这奇异的目光之下,像是回到了母亲腹中的胎儿,被温暖的羊水所包围,安宁得使她产生了睡意。

女人站在门口,正好踩在外面与房间内的交界之处,她静静地注视着奈瑟儿,蒙眼的布匹不知何时已经被扯落,被她特意的系在了右手的手腕上,若是奈瑟儿此刻回头,便会看到那一张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与奈瑟儿不同的是,女人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神明之眼,矛盾在它之上显现得淋漓尽致,冷漠,却又充满了怜悯。

只是那双眼睛现在处于瞳仁涣散的失焦状态,女人的脸上也有着细小的伤,在眼睛之下,还有着没有拭去的,已经干涸了的血痕。

神明失去了祂的视觉。

女人没有打扰奈瑟儿,她在门口站立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进了房间之内,她向着房间最中央的,那把空荡荡的华贵的靠背椅走去,她每往房间里面深入一步,身上的伤就会好上一小部分,即使是旧伤的伤疤也在逐渐的消失。

当女人走到椅子旁边并坐下时,她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消失,就连衣衫也已经恢复得光洁如新,眼睛般的花纹似乎也重新的“活”了下来,浓重的恶意在女人身上堆叠,却又被死死的禁锢在了女人的周身。

她的眼睛自然也恢复了。

女人坐下,随意的抬起右手,灰黑色的光她周身流淌,这个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内出现了无数的光幕,那是【灾难之神】降临时的各种景象。

与加里亚呈现的相似,但却比那更多,更奇异,跨过了时间的洪流,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画面。

女人静静地等待着,等着奈瑟儿醒来。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4) 等奈瑟儿从那暖洋洋的感觉之中醒来时,自然而然的发现了满房间浮动着的光幕,还有坐在唯一的座椅上的,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闭着眼看起来似乎是在休息的女人。

奈瑟儿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对抗,她甚至没有去注意那些光幕上的画面内容,而是压低了身子,缓缓向后退,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但是自己在没有带武器的情况下,逃跑是最好的脱困途径。

奈瑟儿刚后退一步,就被闭目的女人察觉了,“出不去的。”她似乎意有所指,“在【奈瑟儿】没有回来之前,你是绝对出不去的。”

奈瑟儿没有听从女人的话语,而是继续后退,直到退到门的位置,手向后伸出反摸,感觉到原本打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时,奈瑟儿才放弃了战略性撤退的想法,而是机警的打量周围,主要的注意力在于那些光幕之上。

上面是奈瑟儿从未见到的画面,所以她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灾难,无止尽的灾难。

无法计数的天灾在光幕上呈现,它们落在有生命体活动的大陆之上,给生命体的生活带去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生命体中,有人类,,有野兽,也有妖魔,还有着奈瑟儿从未见过的物种,并且看它们所处的背景,有的相似,有的则南辕北辙。

每一块的光幕都有着不一样的背景,似乎每一块光幕代表着不同的时间,奈瑟儿甚至在怀疑,或许它们可能代表的是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会出现一个立在半空中的,面无表情流着泪的女人。

光幕逐渐递进,女人的身上从一开始的干干净净,到后面的逐渐缠绕上一缕黑雾,黑雾如同滚雪球一般,在女人身上越积越多,直到最后的光幕之上,已经看不清女人的身影了,只能看到如同山峦般庞大的黑色雾气的集合体,簇簇的向下掉落黑点,黑点落在地上,带来了新的灾难。

女人跟奈瑟儿有着一样的脸。

重复的循环放映着的光幕,与其说是灾难画面的集合,不如说这是一个女人孤独的旅途。

光幕在女人被浓重的黑雾彻底淹没时彻底的截断,后面发生了什么,奈瑟儿无从得知。

“看完了吗?”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奈瑟儿的思考,她看向座位上的女人,女人睁开了闭着的眼,浅灰色的眼睛恢复了神采,正在用温和的目光看向奈瑟儿,她的黑色长发与黑金色的衣袍落在地上,铺满了她的周身。

女人系在右手手腕上的白色布匹也已经变得光洁如新,白色的布料垂落在黑金色的衣袍上,与黑色长发纠缠在一起,在这个场景下,奈瑟儿感到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神情恍惚,莫名的想到了吐着信子的蛇,耳边仿佛听到了蛇的轻声嘶鸣,皮肤上也开始产生了被蛇类生物爬行的恶心错觉。

“看着我。”女人又开口,“看着我的眼睛,奈瑟儿。”

奈瑟儿的注意力被冲击的近乎涣散,却又因为女人的话重新聚集。她下意识的抬脚,跌跌撞撞的向着女人走去,她沉溺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像是被摄取了心神。

奈瑟儿走到了女人的身旁,席地而坐,直接坐在了女人的衣袍上,还非常注意的,小心的拨开女人的长发,挨着女人的腿坐下,脸上带着依恋的神情,将头枕在了女人的膝盖之上。

女人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奈瑟儿的发顶,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是少女的清脆,也不是成熟女人的妩媚,而是稍微有一些嘶哑的,低沉的音色。

“我们不是初次见面,在你那所谓的‘梦’里,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你是作为人类的‘奈瑟儿’,而我是作为神明的【奈瑟儿】。”

“只是,”【奈瑟儿】偏头,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诺亚那孩子究竟做了什么?虽然我‘看到’了这孩子在未来一定会惹祸,但是具体的状况并不清楚,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他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她伸手捧起了奈瑟儿的脸,仔细的端详,“你丢失了好多东西,最重要的【神性】也丢失了一大半。”

“那个孩子,对你使用了‘神明的重组’吗?”

“我不知道。”奈瑟儿平静的回答着,她顺势把脸颊在【奈瑟儿】的手掌中蹭了蹭,像一只家养的小动物一般乖巧,“我该称呼您为什么呢?神明大人?姐姐或是母亲?”

【奈瑟儿】笑着,轻轻拍了拍奈瑟儿的脸,让她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会比在膝盖上舒服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姐姐。”

“好的姐姐。”奈瑟儿任由神明摆弄着自己,还伸出手去,给这位“姐姐”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准确来说,十八岁之前的记忆我都没有,是诺亚唤醒了我,他说他是我的友人,也是他告诉我说我的名字叫做‘奈瑟儿’。”

“至于‘神明的重组’,我并不知情。我只有十八岁后面十一年的记忆,就连这和所谓的‘十八岁’,也是诺亚告诉我的。我的身体在我醒来后就停止了生长,诺亚告诉我,他和我是一样的,他说‘我们都不是人类’,所以我和他都不会再进行生长,永远定格在某个年纪。”

“我最开始是相信了他的话的,因为最开始我就发现了,无论我做什么危险时的事情,我都不会受伤,妖魔野兽人类都是一样的,没有生物能够伤害得了我。我甚至做过一个尝试,就是自己拿着武器试图伤害自己,但是也没有做到,甚至不会在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诺亚说,这是我的幸运,我被‘神明’爱着,这是属于‘神明的恩赐。”

“但是诺亚他不会,他跟我的情况不同,诺亚会受伤,会沉睡,除了像我一样模样没有变化外,诺亚他比我更像一个人类。”

“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那种彻头彻尾的怪物,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它说我是人类,是纯粹的,没有参杂其他乱七八糟事物的人类。”

“那么诺亚呢?”奈瑟儿抬起头,凝视着【奈瑟儿】的浅灰色双眸,那双眼睛平静而温和,似乎能够看破一切,又似乎能够包容一切。

“诺亚他,是神明吗?”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5) 【奈瑟儿】注视着面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人类女孩的眼睛原本应该是纯黑色的,但最近发生的事情隐隐唤醒了她的一部分的神性,使她的眼睛有着向着浅灰色转变的趋势。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诺亚呢,我的孩子。”【奈瑟儿】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像是某种默认,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阻力在阻止着祂。

奈瑟儿垂下了头,语调很轻,带着属于女孩子的独特的温柔。

“我说不出口。”

“从我睁开眼睛开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诺亚,他白着一张脸,身上带着血迹,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勒的我肋骨都疼了,我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他的害怕,那绝对是真实的。”

“他是我的最开始所有信息的来源,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他教导了我一切,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怀疑他。我甚至应该对他心存感激,因为究其根源而言,算是他拯救了我,他使我活了下去。”

“我们两个‘怪物’,相互扶持着,就这么活了十一年。”

“既然这样,”【奈瑟儿】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为止解惑的老师,“诺亚是不是神明,对你来说意义都不大吧,你们仍旧是最好的友人,依旧是最为亲密的存在。”

“因为我在害怕。”奈瑟儿将身子坐直,没有靠在【奈瑟儿】的腿上,只是单纯的挨着祂。她抱着双腿,蜷坐成小小的一团,将脸蛋埋进了双臂之间,传出的声音有些沉闷,“我总感觉诺亚正在做着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我想去阻止他,但是如果他是神明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那种等级发生的事情,我将会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是奈瑟儿,”【奈瑟儿】伸手,顺着她的脊背拍了拍,“你产生负面情绪的能力在‘神明的重组’中被拿走了,这使你的【神性】几乎残缺了一大半,这样的你,只是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人类而已,在神明的眼里,你实在是太弱小了。”

“弱小到什么程度呢,就像你们人类遇到了蚂蚁那种生物一样,对神明来说,人类都是蝼蚁,祂们想要对人类出手,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奈瑟儿】捻着奈瑟儿束成高马尾的长发,耐心的解开上面一些细微的打结,“你现在能坦然的说出你的害怕,是因为这个殿堂暂时的复原了你的【能力】,所以你才会害怕。”

“你信吗,奈瑟儿,”【奈瑟儿】将手收回,杵在椅子的扶手之上,拖着腮,目光有些悠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只要你离开这个房间,重新回到你的身体,即使你还记得所有你经历的事情,记得所有你说出的话语,但你绝对不会再害怕,并且会自动忘记对诺亚的担忧。”

“就算是诺亚的‘死亡’,你也不会感受得到一丝一毫的悲伤。”

“毕竟束缚住你的,并不是感情,而是诺亚为了能够拘束住你的,与你日复一日的不断的定下的约定和言语。”

“因为【神性】充满了感情,却又没有感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能吧。”奈瑟儿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开口,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与【奈瑟儿】一同发起了呆,两人都没有再继续对话,一时间房间静默得可怕,只有无数光幕在不断的滚动。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房间里的光幕渐渐的一个个消失,连墙壁上游动的【眼睛】都缓慢的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它们静止在了那儿,“看”着房间里的两道身影。

直到房间里的光幕全部消失时,【奈瑟儿】突然开口,在空荡安静的房间之中,有着隐约得回音,“小女孩,小奈瑟儿。”

“想要力量吗?”

“是要我变成姐姐的样子吗?”奈瑟儿抬头看向祂,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对视,但这一次没有沉迷其中,大概是眼睛的主人也没有了那心思,奈瑟儿努力的想要往里面看,只能看到那一片的认真,“是变成跟姐姐一样的‘眼睛’吗?”

【奈瑟儿】愣了一下,笑了出来,祂笑的很开心,是奈瑟儿进入这片奇怪的空间以来,见到的最为真心的笑容。

“当然不是,我的孩子。”祂伸手,戳了戳奈瑟儿的额头,带着无奈的纵容的笑容,“没有人能够做的到这一件事,因为没有人能够完全的成为另外一个人。”

“我已经死了,奈瑟儿。”祂目光坦然,对自身的存在消亡这件事毫不在意,“只有诺亚那样的死小孩才会在一直纠结这种事情,我本来早就该消失了的,我看了那么多年,走了很久很久,已经很累了。”

“而且我说的给你力量,也只是把我这个残影的力量给你而已,我的神格被死小孩拿走了,身躯早就消散了,作为神性的你又被‘神明的重组’影响丢失了大部分,就算我把所有能给的给你,也不能够达到完全体【奈瑟儿】的千分之一。”

“但是啊,”【奈瑟儿】停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略微兴奋的笑容,“要是想把死小孩打一顿的话,这个力量足够了。”

“姐姐。”奈瑟儿看着面前突然变的跃跃欲试的神明,咬紧了下唇,试探着开口,“您,您是怎么死去的?”

“诺亚他啊,”奈瑟儿组织着自己的措辞,“他似乎非常害怕‘奈瑟儿’的死亡,上次我因为加里亚陷入了短时间的沉睡,醒来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非常害怕‘我’的睡眠。”

“那个死心眼的臭屁小孩啊,”【奈瑟儿】脸上带着无奈,“我是自然消亡的,神明的消亡就是不断的沉睡,神躯会在睡眠中不断的消散,直到回归于最初的元素构造。”

“我死去的样貌,还是给小孩子留下阴影了啊。真是的,都告诉他不要在女人睡美容觉的时候来打扰,他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

“您想要见他一面吗?”奈瑟儿看着眼前的神明,祂的身躯正在一点点的变得淡薄,墙上的眼睛留下了“泪水”,像是在发出着无声的悲鸣,“他一直很想念您,一直在找寻着您的存在,所以,您要见他吗?”

“才不要呢。”【奈瑟儿】反驳的很快,还迅速地摇了几下头,像个小女孩的样子,“我都已经死了耶,我去见他干什么?”

“你这人啊,长成了莫名其妙的样子呢。”【奈瑟儿】脸上出现了一丝郁闷。“当初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困惑,我居然也会有这么好心的样子,真的是稀奇,要是那帮人看到【奈瑟儿】这个样子,估计能够直接吓死吧。”

“真有趣欸!好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了!!!”说到后面,祂甚至直接拍着扶手大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场面一般。

“姐姐......”奈瑟儿仍旧打算劝说些什么,为自己那所谓的好友说点好话。。

“好啦好啦。”【奈瑟儿】脸上带着笑容,祂停止了大笑的举动,带着满脸的释然。

祂打断了奈瑟儿即将出口的话语,拍了拍奈瑟儿的头。

“你该走了,好小孩。”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6) “什......?”奈瑟儿一惊,她被巨大的力量掀了起来,这股力量卷携着她,将她强迫性的带离这个房间,她看到【奈瑟儿】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身影逐渐消散,墙上的金色眼睛花纹发出哀嚎的尖叫,快速的融化着,汇入了那一股力量之中,力量进入了奈瑟儿的身体,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灵魂因为力量的大量灌入,产生了爆炸性的冲击,冲击所带来的剧痛使奈瑟儿近乎陷入昏迷,在【奈瑟儿】的身形彻底消散之前,她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声音。

【奈瑟儿】的声音很淡,带着如释重负,参杂着一丝温和的感激,“一直以来,诺亚都给你添麻烦了,真的是非常感谢。”

“以后,你就可以去做自己了,薛妍。”

“你这样的小女孩,应该要得到一个非常好的未来才行。”

似曾相识的名字,非常的熟悉,那是谁呢?

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强烈的意念形成了愿望,对【世界】疯狂的祈求着。【世界】回应了神性的呼唤,新世界后所构造的,神明的第三条律令开始崩坏,正在战斗之中的诺亚身体一怔,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回归,神躯中的第三部分主干正在归位。

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心脏开始跳动,给因使用力量过度的身体带来了暖意,诺亚却感到了手脚的冰凉,整个身躯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颤抖的厉害。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勒的最南方,奈瑟儿树屋的方向,他脸上布满了错愕,还有着一丝丝的恼怒,他咬住了自己右手大拇指指尖,脑中一片混乱。

智者还没有找到奈瑟儿吗?或者是奈瑟儿出什么事了?

他迫切的,要赶去看一看。

一直被诺亚召唤来的生物压着打的加里亚和妖魔们,自然不会放过面前这个神明突然做出的分心之举,加里亚不再保留手段,大量的神力倾泻而下,生生的与诺亚打了个平手,拦住了诺亚的脚步。

此时的奈瑟儿的灵魂之中,回忆正在大量的冲刷,【世界】非常的慷慨,给出了所有关于“奈瑟儿”的记忆。这记忆一股脑的注入,有斯凯拉奇大陆上的薛妍的,新大陆上奈瑟儿的,还有神殿之中的,神明【奈瑟儿】的。

更有趣的是,奈瑟儿不是因为力量的注入昏迷的,而是因为【奈瑟儿】的回忆过于庞大,大脑接受程度不足突然宕机。

“留了个烂摊子呢,姐姐......”奈瑟儿带着这样的想法,灵魂漂浮着,回到了身体之中。

经过灵魂淬炼的力量变得温和了些,但也只是相对灵魂而言,对身体依旧是形成了巨大的负担。

在这被成比例放大的树屋之中,奈瑟儿的身体被悄无声息但又极其迅速的改造着,照这股力量的速度来说,这个过程大概不会很久。

就是有一些暴力。

原有的身体之中器官完全粉碎,为了形成神躯,制造出了新的“器官”。人类的血液被强行排出,更换成带有淡金色的浅红色的神血,苏醒的神性无法在普通的人类身躯之中存放,所以需要“神躯”这个容器。

人类奈瑟儿,不,应该是属于人类薛妍的血液,在树屋之中流淌一地,逐渐漫出房间,滴落在外面的草地之上。植株们沾染上了薛妍的血,正在经过神明的从属脉络,诚实的反应到了诺亚的脑中。

诺亚不再恋战,疯狂的攻击着对面的加里亚和妖魔,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加里亚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开始躲避面前的这位近乎发疯的神明。

她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没有疯到这个程度。

加里亚漫不经心的进行防御,露出隐隐被打的败退的架势,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话。

“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你见到真正的【灾难之神。】”

如果诺亚真的不是灾难之神的话,那还是谁呢?

如果被骗了的话,先把诺亚杀了,再去把那个女人杀了好了。加里亚这么想着,示意列德带着妖魔们后撤。

诺亚没有在意面前敌人的后退,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索敌人这个举动的意思,植株反应过来的信息告诉他,奈瑟儿的失血量很大,生命濒危。

他向着植株告知的方向赶去,那是深林的最深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奈瑟儿会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但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立刻赶到奈瑟儿的身边。

他不能够再经历一次“奈瑟儿的死亡”。

列德看着诺亚离去的背影,龙目通红,看向加里亚的目光中凶性毕露。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要跟那该死的神明站成一队了吗?】

加里亚瞥了列德一眼,再看看周围的妖魔,不出意外都是一脸凶相,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加里亚撕碎。

所以啊,不喜欢妖魔是有原因的。加里亚的指尖抖露出银色的光点,银色光点呼啸着旋转,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黑洞,分布在加里亚的周身,震慑着这帮妖魔们。

打急了眼,就没有脑子了。

加里亚将目光收回,目光看向诺亚离开的方向,她开口,却是对着列德说话。

“我劝你收好你的眼珠子,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对更加强大的短期盟友突兀的拔刀相向。”

“那是非常没有理智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没脑子的举动。”

黑洞带来的威胁使列德清醒了一些,妖魔稳固着自己的理智,对加里亚的举动非常不解,【那你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啊。”加里亚起身,向着诺亚的方向而去,“与其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一起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列德它们虽然很不爽加里亚这种卖关子的,说话说一半的行为,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妖魔的大部队,跟上了加里亚的脚步。

在妖魔们离开大概两分钟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面色凝重,正是智者的脸。他没有找到奈瑟儿的身影,所以没有完成神明的嘱托,现在是寻觅神明,为了请罪而来。

智者停留了三五秒,看着刚才经过战斗后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看向了妖魔们离去的方向。

他的眉头死死的揉成一团,犹豫了一瞬,还是奔向了那个方向。

希望这次的收获,能够对的上付出罢。

当加里亚赶到树屋时,看到的是站在树屋门外,似乎完全傻掉了的诺亚,还有从树屋中缓缓走出的,穿着黑金色衣袍的女人。

加里亚对上的女人的浅灰色眸子,不同于最开始见面时的淡漠,女人的眼中满是温和,对她的到来这件事没有感到意外。

“又见面了,加里亚教母。”

“或者我应该说,‘初次见面,空间之神加里亚’?”

“你说,用哪一种打招呼方式比较好呢?”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7) 奈瑟儿睁开眼时,睁开眼便是似曾相识的屋顶,她缓慢的坐了起来,新生的身体很僵硬,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身上的衣服在之前与妖魔的战斗之中有些挂彩,她沉思了十来秒,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衫换成了【奈瑟儿】姐姐相似的样式,只不过在纹路上略有不同。

【奈瑟儿】的眼睛纹路是睁开的,带着浓重的恶意,而奈瑟儿的眼睛纹路是闭着的,散发着宁静祥和之感。

她起身,踩在那属于人类薛妍的血上,血液已经微微凝固,粘稠的血液没有在她的身上沾染上半分,她一步步往外走,推开门时被那来自东方的耀眼光芒刺的微微闭上了眼。

她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她是游离的怪物,是奈瑟儿。

等眼睛适应光线后,奈瑟儿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完全呆住的诺亚。她歪头,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仿佛还是二十天前的那样,对着诺亚笑着。

“你醒了啊,诺亚。”

像是这十一年来约定好的,等诺亚从沉睡中醒来时,第一时间与他打招呼,露出笑容的女孩那样。

诺亚站在那儿,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他死死的盯着奈瑟儿,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嘴唇蠕动,似乎整个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万年来的执念就这么站在了眼前,他的愿望似乎实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了胸口似乎缺了一块。不应当的,他的理智很清醒,神躯已经全部回归,除了沉在红海中的神格之外,自己绝对是完整的。

那么,缺的是什么呢?

还没有等诺亚得出自己的答案,就看到奈瑟儿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同时,加里亚也带着妖魔们赶到了现场。

他自然也听到了奈瑟儿同加里亚打招呼的那两句话。

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要快,诺亚本能性的拦在了奈瑟儿的身前,警惕的看向加里亚,即使他潜意识中知道【奈瑟儿】其实是很强的,但还是下意识的去做了。

就像他这十一年来做的一样。

加里亚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淡琥珀色的眼中此刻满是凝重,比在之前与诺亚对上时更谨慎,“那我该称呼您为什么呢?”她这么说着,“窥探一切的预言之神,红海的主人、或者是诺亚的小青梅?”

“又或者是,斯凯拉奇大陆上的我的那位养女,来自异空间的薛妍呢?”

诺亚转头看向奈瑟儿,红眸中写满了茫然,“......母亲?”他呼唤着,带着不自知的恳求。

奈瑟儿拍拍诺亚的手臂,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至于诺亚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个笑容而感到安心,这就不是她负责的范畴了。

姐姐说,以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奈瑟儿从诺亚的身后,正面对上了自己这位曾经的教母,加里亚依旧是美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再次见面,或许是神性彻底醒来的原因,她再对上这位严厉的教母时,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恐惧与唯唯诺诺。

“您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奈瑟儿可以,薛妍也可以。”

“但是预言之神【奈瑟儿】,早就死去了,在四千万年前,她就已经死了,自然之神诺亚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我现在啊,只是我自己而已。”

“那一开始跟我说好的呢?”加里亚的眼中出现了怒火,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那个女人说的,让我按照她说的做,她会让我见到真正的【灾难之神】。”

“你现在告诉我,她死了?”

加里亚的身体中,神力正在因为情绪的暴动而狂乱,列德领着妖魔们后退,与面前的这三位拉开足够的距离,这种级别的战斗它们是完全不能正面对上的,所以它们选择了暂时的围观,但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诺亚身上,显而易见的,对于报复这位曾经的“造物神”这件事,它们依旧不死心。

“加里亚,”奈瑟儿依旧是温和的,像是那位曾经的养女对着她的教母那样,可以同意她的全部要求,“你想要见到的,是【灾难之神】,还是灾难之神【奈瑟儿】?”

加里亚愣了一下,神力的激荡微微平复了一些,“你想说什么?”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非人非神的怪物,“你要替那个女人完成她的承诺吗?”

“是的。”奈瑟儿点头,“虽然是姐姐留下的烂摊子,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祂收拾干净的。”

“你想看灾难之神,那就给你看好了。”

奈瑟儿转身,面对着诺亚,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在失神的家伙,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她伸手,弹了一下诺亚的下颌,“发什么呆?”奈瑟儿笑骂着,“死心眼的小孩,把东西给我吧。”

诺亚被熟悉的痛感惊得后仰,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被奈瑟儿从那悲哀的氛围之中拉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丝茫然。

“真的不是母亲吗...?”他迟疑着,他本能性的弯下身子,为了不让抬头看他的奈瑟儿的脖颈发酸,然后伸手碰了碰奈瑟儿的手,像是一只在试探的小动物。

“我不是。”奈瑟儿解释着,无论是【奈瑟儿】或者是薛妍,都对着面前这个人有着足够的耐心,“你不是看到了吗?姐姐消散的那一刻。”

“而且在这之后,你也拿到了神格,不是吗?”

“那奈瑟儿呢?你是奈瑟儿吗?”内心里升起莫名的欣喜,话语之中有着浅淡的期待。

“算是,也不算是。”奈瑟儿摇摇头,“无论是不是,我都是我。总之先把神格给我吧,我要完成姐姐对教母大人的承诺。”

“不在我这儿。”出乎意料的,诺亚摇了摇头,“在进行【神明的重组】后,红海受到了影响,开始了更一步的崩坏,我把母亲的神格留在了哪里,用来稳定红海。”

“如果奈瑟儿想要母亲的神格的话,估计得回那个小房子一趟。”明明是喊出了很多次的称呼,不知为什么,诺亚在此刻却感到了一丝不自然,耳朵微微泛红,目光游移,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奈瑟儿翻了一个白眼,给了诺亚一肘,转身看向加里亚,面上依旧是官方版本的温和,“那么,就要麻烦教母大人再等一阵子,或者跟我们一起过去了。”

加里亚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比起之前的那个人偶,现在的“奈瑟儿”明显更有趣一些,“我跟你们一同去吧。”她捏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羽毛折扇,面上的笑容妩媚,“能够进入那曾经被盛赞的红海之城,即使是断垣残壁,那也是非常的荣幸了。”

“不胜感激。”奈瑟儿牵着诺亚的手,离开树屋往外走,“在这之前,”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妖魔,目光略了一遍又回到了加里亚的身上,“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还是先做完比较好。”

“你说呢?【诡言】。”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8) “【诡言】?”诺亚一脸茫然,“是什么新的称号吗?”

“哈?”加里亚脸上露出了差异的神色,看向诺亚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当了那么久的灾难之神,居然连【神性】和【神格】都分不清吗?”

“毕竟这还是一个孩子呢。”奈瑟儿脸上倒是十分的淡定,“即使有这长久的岁月,但是因为神域的最后遗迹红海也坍塌了,作为最后的神明,不知道这一点也很正常。”

“毕竟【灾难之神】是【奈瑟儿】姐姐的神格呢。”

“那么,我就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了。”加里亚微微弯腰,对奈瑟儿行礼,“您可以先进行您这边的教学,我稍后跟上。”

似乎在知道【奈瑟儿】是灾难之神后,加里亚对奈瑟儿的态度就变得恭敬了起来,即使她知道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一位的神明,但是对灾难之神的敬仰,是她最开始神性的源头。

她转身,向着妖魔们的地方走去。

奈瑟儿点头示意,然后拉着诺亚往前走,诺亚顺从的让她牵着,慢慢的往外面走。

前面走着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一抹重合,诺亚的精神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庭院之中,女人依旧还在的日子。

母亲。这个词语在他的心中咀嚼了无数遍,这是他曾经最为熟悉的称呼,现在却是最为陌生,最难以喊出口的了。

“神明一般会有两个【职称】,代表所拥有的神权,分别由【神性】和【神格】组成。”

“【神性】是成神的原因,是神明本身最为深刻的执念,【神格】则是在神明彻底的成年之后,获得的新能力。【神性】不可以被继承,【神格】却可以。”

“作为神域中曾经最为辉煌的红海之城,是每个神明成年之后都要去游历的存在。神明三千万岁成年,在红海之城,他们会获得传承或者新生,会迎来【神格】。”

“【奈瑟儿】的神性是【预言】,神格则是【灾难】,她的全称便是【预言与灾难之神】。”

“【加里亚】的神性是【诡言】,神格则是【空间】,她的全称便是【诡言与空间之神】。”

“很抱歉,诺亚。”奈瑟儿停下了脚步,松开了加里亚的手,她站在原地不动了,也没有回头。

“在你没成年的情况下,擅自把【灾难】塞给了你,我很抱歉。”她站的很直,语气轻柔,充满歉意,“但是啊。”

“姐姐她,从来没有后悔。”

“如果没有给我的话。”诺亚盯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这个人,捏紧了的拳头中,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如果神格不给我,母亲不会消散得那么快,对不对?”

他闭上眼,牙齿咬紧了下唇,“是我加速了母亲的死亡。”

“不是哦。”奈瑟儿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她走到诺亚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耐心的把他的拳头分开,“姐姐的消亡是必然的,因为在你来临之前,红海之城已经隐隐有落败之势了。”

“诺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会惊走停在树梢上的蝴蝶,“你是突然降临的‘礼物’,是‘不可意料之物’,就连姐姐,也看不清你的走向。”

“我既然接受了姐姐的记忆,那我就替她说一声吧,替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诺亚。”她伸手,覆盖上诺亚的眼睛,不出意外的感觉到了掌下的微微湿润。

“在最后的那一段记忆中,姐姐其实很开心。所以她说‘我原谅你了’。”

诺亚顺势低头,抵住了奈瑟儿的手,没有出声。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奈瑟儿笑着,抱住了诺亚,像是在安抚孩童一般轻轻的拍打他的背部,“【自然】和【灾难】是冲突的吧,平衡它们那么多年,真的是辛苦你了。”

“之后能给我看看吗?看看你找到的那个新的神格?”

“我们诺亚很厉害呢,即使没有红海之城,凭借自己也能寻找到神格呢。”

“好。”诺亚弯下腰,手臂收的更紧,他把头埋在奈瑟儿的脖颈,闷闷的应了一声,“它的名字是【编织】,为了稳定红海,我把它也留在那里了。”

“好啦好啦。”奈瑟儿拍拍他的肩膀,从诺亚的怀中挣脱出来,伸手把他那一头白毛揉乱,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已经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还在撒娇呢。”

余光中,奈瑟儿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静静等着的加里亚,她再次牵起诺亚的手,对加里亚招手示意。

“解决完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加里亚慢条斯理的走过来,看向诺亚的目光已经完全改变,若是以前她看向诺亚的眼神中还是带着愤怒的话,现在完全就是看着少不经事的孩童了,还是那种没断奶的,非常令人头疼的孩童一般。

“难以置信我追随了那么久的神明居然是一个满嘴母亲的幼小神明,我以前真的是被【奈瑟儿】大人神格的气势冲昏头了,既然没看出家伙表面下的稚嫩。”说话间,加里亚还特意往远离诺亚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中写满了嫌弃。

“你这家伙才是最奇怪的好吧。”诺亚毫不客气的回嘴。说来也好笑,这居然是两个神第一次没有直接动手呀,而是心平气和在对话,即使场面算的上是剑拔弩张,但是因为奈瑟儿还在的原因,两人都没有动手,而是像孩子一般在拌嘴。

“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自己突然出现,打扰了别人的睡眠,开口就是‘我是您最为虔诚的追随者’‘为了您我什么都能做’之类的话,我整个都是蒙的好吗?”

“还仗着自己的能力查询过去的资料,然后瞎搞出一堆事情来,如果要找事件的源头的话,百分之八十都是由这个家伙引起的。”

加里亚似乎是被噎住了,但是加里亚是谁啊,是【绝对的暴君】,是【追逐火光之人】,她强大的自信来自于她所拥有的那些知识,她很快便扭转了局势,继续和诺亚进行着阴阳怪气的对话。

诺亚被气得跳脚,好几次想要动手,还是因为奈瑟儿在身边,所以强行的忍住了。

奈瑟儿看着两个幼稚鬼吵架,只是当成了一场笑闹,她谁也没有帮,只是面上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

谁都没有注意暗处的那双眼睛。

因为谁都不会在意。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29) 神明的行走,自然不会像如同人类那样,用脚步来丈量土地的长度。

加里亚随手便可以划出一道空间通路,当他们走出那到空间通路时,便直接出现在了诺亚在勒的住所之中。加里亚将羽毛折扇折叠,让那道空间通路缓慢的消失,看着房间里的各种残败景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居然连住处也不会好好收拾的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是【灾难】的力量溢出来所导致的,看来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编织】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他向着奈瑟儿解释着,脸色涨得通红,两只手急的开始胡乱比划了起来,“我平时还是可以收的很干净的,奈瑟儿也是知道的!”

“好了好了。”看了一路的戏,奈瑟儿也觉得差不多了,顺势加入了这场小学生的吵架并制止了他们,“别在意这些了,我们直接去红海吧。”

“红海之城,真的是好久没有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了,真的是令人怀念的词汇呢。”

“我来带路吧。”诺亚主动走到了前面,“就在三号房里面。”

在扭开房门的时候,诺亚偏头,躲开了来自奈瑟儿的揶揄的目光,“进来吧。”

加里亚毫不犹豫走了进去,奈瑟儿慢悠悠的跟上,在经过诺亚的身边时,听到了诺亚的低语:“那时候红海就在里面,【编织】看着它,所以你才不能进来。”

如果你进来了,我害怕你会突然得到记忆,直接回到红海,那我这么多年执着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

你一定会再次选择和红海一起沉眠。

奈瑟儿没有回话,只是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至于之后会不会把这个曾经恐吓自己的家伙套麻袋打一顿这种事,谁知道呢。

在所有人进去之后,诺亚将门带上。他没有在意非常随意的坐在了床上的加里亚,也没有注意独自站在角落的奈瑟儿,而是直奔那张书桌而去。

他满脸慎重,打开了书桌的抽屉,用极其缓慢的动作打开了那张被连续折叠了两次的画。画与之前放进去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刚放进去的时候是整洁的新纸,现在拿出来的画纸,更像是被血水打湿后再晾干一般,每展开一点,就会落下细碎的纸屑。

随着画纸被一点点的打开,屋内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等那张画纸完全展开时,屋内的空气已经完全染成了淡红色,像是湿漉漉的雾,一点点的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洇湿。

在血腥味蔓延开来时,加里亚已经支起了空间屏障,将自己的存在与这片血雾分割开来。“这是什么鬼东西?”加里亚的声音里有着震惊与隐隐的怒火,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空间屏障在被这片血雾迅速的消融,只能不断地增加空间屏障的层数,“诺亚你又想要搞什么突然袭击吗?”

诺亚没有回答,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此时的他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的盯着那幅画。

“诺亚什么都没做哦。”突然说话的人是奈瑟儿,她站在角落里,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举动,血雾将她淹没,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姿,就连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模糊不清。

她突然动了起来,向着诺亚的方向,一步步的靠近他,“这是奈瑟儿的罪,是整片红海的怨。”

“也是【灾难之神】的来源。”

她从站立着的,完全无法行动的诺亚手中接过那一幅画,从她接过画的那一刻,画的材质发生了变化,在屋里甚至向外面弥散的红雾开始往画上聚集,画纸的折痕一点点的消失,等到屋内的血腥气散的差不多,空气中只剩下一点淡红色时,画纸也恢复了光洁如新的状态。

奈瑟儿低头垂眼,看着手中的这一幅画,像是神殿中聆听信徒愿望的神明,脸上写满了怜悯与慈爱。

“果然,已经是最差的情况了吗。”

“【灾难】,醒了。”

红色的雾已经完全将那一座城市淹没,连轮廓都已经彻底看不清了,而在红雾的最底端,纯正的黑色蚕食而上,已经将红雾吞噬了一大半。

“什么意思?”加里亚从床上起身,来到奈瑟儿的身边,她依旧是警惕着的,所以没有关掉自己的空间屏障,站在离奈瑟儿两步远的位置问话,“是红海发生了什么吗?”

“又或者是,”加里亚将目光投向魂不守舍的诺亚,这位年幼的神明浑身写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诺亚这边出了问题?”

“母亲,”诺亚拉住了奈瑟儿的袖子,像是走丢的孩童,紧紧的拽着那一根救命稻草,连不应再有的称呼都脱口而出,“我感觉不到【编织】的气息了,红海一定是出事了。”

奈瑟儿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对诺亚做出任何的应和或是安抚,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最为精致的玉白色雕塑,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的反应。

加里亚面色一凌,伸手将诺亚拉了过来,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空间屏障之中,甚至在他开始挣扎前上手封住了他的嘴巴。

“噤声。”她的神色凝重,甚至微微弓起身子,这是一种前可进攻后可撤退的姿势,代表着加里亚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仔细看。”她捏紧了诺亚的下颌,“气息不对了,既不是你的‘奈瑟儿’,也不是你的‘母亲’了。”

此时诺亚才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自从奈瑟儿以母亲的状态出现之后,自己的警惕心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完全的卸掉了,即使曾经使用过母亲的神格,但正如奈瑟儿所言,自己依旧还是个“幼崽”,依然还是太弱小了。

甚至已经沦落到要让加里亚来提醒自己了。

诺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与加里亚拉开了距离,但没有拒绝加里亚的屏障保护,他放了三分心思在加里亚身上,剩下的七分,用来观察“奈瑟儿”。

感觉到身边的人重新回到应有的状态,加里亚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半分。虽然并不是很想救这个家伙,但是如果之后奈瑟儿回来,发现自己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的话,自己估计会很惨的吧。

当然,对于诺亚的那三分注意力,加里亚是完全不在意的,甚至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奇怪欣慰感。

在心里猛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后,加里亚将注意力重新注意到“奈瑟儿”身上,随时做好后撤的准备。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个“怪物”,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0) 这个新生的“奈瑟儿”就是一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是从最开始见到第一面时,加里亚就已经产生了的想法。

“奈瑟儿”拥有着完全觉醒,甚至可以说是觉醒得过剩的神性,有着神躯,却没有神格。

即使“拿”回了神格,那也不能被称为神明,如果说神明是一台仪器,神性是内核,神躯是组装零件,神格是外壳,那么“奈瑟儿”这个存在,从内核开始就已经扭曲了,祂是违背法则所诞生的,不伦不类的怪物,若是在神明的鼎盛时期,是要被所有神明广而告之并要求诛杀的存在。

因为怪物,是神明天生的克星。

最为遥远的古籍中有这么一句极为荒诞的记载:怪物以神明为食。

但是因为现在神域坍塌,神明已经陨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加里亚向来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的原因,所以对“奈瑟儿”的诞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且身边还有着这个傻子,加里亚余光瞟了诺亚一眼,果不其然的看见了这小子脸上写满了的担忧,内心更烦躁了。

这小幼崽哪里知道“怪物”这一说法,希望到时候真的打起来的话,不要反水,更不要自己傻乎乎的去送命,这就是最好不过了。

加里亚的眼瞳已经悄然变化,化作了野兽一般的间隙的瞳仁,这会提升她对动态影像的捕捉,但即使如此,还是不能看得清“奈瑟儿”的动作。

叠了百层以上的空间屏障在瞬息之间就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进来,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般,轻易的如同探囊取物。

“奈瑟儿”就在加里亚的眼皮子底下,抓住了诺亚的左手腕。

那只手握住了诺亚的左手腕,明明是单薄的身型,施加的力道却完全不能反抗,加里亚的提醒来不及出口,诺亚的挣扎来不及反应。

“把这个,给我吧。”

依旧是奈瑟儿的嗓音,却像是下雪之后的凝结成的碎冰,机械性的,毫无感情。

缠绕在诺亚左手上面的藤蔓圆环被拿走,在被诺亚接触到的一瞬间从黑色变成了墨绿色,那一株藤蔓在奈瑟儿的手上极其活跃,愉快的摇头晃脑,像是回到了母亲怀抱中的婴儿,眷恋的伸出无数的触角,延伸进了奈瑟儿的衣袖深处。

奈瑟儿的动作很快,欺身和退去的发生都只在瞬间之间,加里亚只来得及接住因为剧痛而摔倒在地的诺亚,然后飞快的后退,试图与奈瑟儿拉开距离。

但是这个房间里的门,怎么都打不开。

加里亚后背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她扶着诺亚,调动着体内的神力,却发现神力也好,神格和神性也罢,在这个房间之中,在这淡粉色的气体之下,都毫无用处。

曾经叱咤风雨,抬手间可翻天覆地的神明,如今也有沦为他人菜案上的鱼肉的一天。

“别紧张。”似乎是察觉到了加里亚的不安,“奈瑟儿”好心的开口解释,虽然还是那冷冰冰的语气,“我只是想要拿回原本属于【奈瑟儿】的东西而已,如果我不自己来取的话,这个小鬼大概是不会给我的。”

“没有这个的话,即使进了红海,也只是踏进了这个小鬼给我提前布下的局罢了,那多没意思。”

“想不想看看,真正的红海,最开始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呢?”

“奈瑟儿”自顾自的说了一通,比起询问更像是告知,她将画纸抛向空中,画纸无火自燃,在瞬息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红雾化为了粘稠的血水,在半空中打开了一扇血红色的双开雕花大门。

这扇门的花纹,与【奈瑟儿】为了人类薛妍推开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只是【奈瑟儿】推开的那扇门古朴,圣洁。而面前的这一扇血门散发着不详之气,仿佛门之后是无比邪恶之处一般。

门上的花纹也不再是眼睛形状的花纹,而是布满了各种刀枪剑斧攻击过的痕迹,原本的花纹已经被这些痕迹所遮掩,看不清了。

这是一座伤痕累累的门。

双开的大门此刻是大开的,里面翻腾着深红色的红雾,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走吧,”奈瑟儿抬脚,率先踏进了门里,她的身影被红光吞没,吐出的话语却依旧在室内回响。

“若是想知道红海的一切的话,那就跟上来吧。”

在奈瑟儿进入那扇门后,房内的粉色气流也随之进入,房间内的空气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加里亚试图活动体内的神力,发现枷锁已经被卸去,无论是神力的流转还是神通的使用都恢复了正常,她伸手,试图打开这个房间的门,“咔擦”一声,门把手扭动,门顺利的打开了。

加里亚将诺亚放在地上,转身想要离开这份地方,开什么玩笑,虽然对红海和那段曾经的历史非常感兴趣,但要是因为这份好奇,而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甚至可能是敌人大本营的地方的这种蠢事,加里亚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在不注意的情况下,被怪物杀掉的话,也说不准呢。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一只细瘦的手死死的扣住了脚腕,她低头,看着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的诺亚,他的嘴角还有血在流淌,面上却满是固执。

“必须要去,”被拿走那个藤蔓圆环之后,诺亚自身的实力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作为神明,现在居然落到了连说话都只能断断续续的境地。

“奈瑟儿,是要跟红海一起死,一定要拦住她。”

加里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甚至伸脚晃了晃,试图甩开诺亚的手,在尝试无果之后,她蹲了下来,捏住诺亚的下颌,“喂,”她一脸无聊的开口,“被拿走的东西是什么?”

“你是说那个怪物,要跟红海同归于尽?但是红海早就残破不堪了吧,只要再经历几百上千年的岁月,不就完全消失了吗?不至于做到同归于尽吧。”

诺亚咳嗽着,咳出一口口的血,血沫子有些溅到了加里亚的鞋面之上,奈瑟儿露出了嫌恶的眼神,但为了得到答案,她还是忍住了,依然蹲在那里等着诺亚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手臂上的那个藤蔓圆环,是这四千万年来的一个尝试,我把【灾难】的一部分,融入进了我的神性【自然】里,只要拿着那个,我就能够清楚的知道红海的状况,这也是打开红海的钥匙。”

“母亲以前就有将红海彻底粉碎的念头,但她那时候即将消亡,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没有成功。”

“至于为什么要毁灭红海……因为红海是活着的。”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1) 最开始的红海之城,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时候它还没有被称为【红海之城】,它只是一片深林,一片绵延不绝的深林,一棵棵长的粗壮的树,树木之间常年缠绕着浓重的白雾,经年不散,即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依旧照不到深林中的草地上。

这片满是浓雾的深林,被取名为“雾之森”。

所以这片深林中的野兽很少,基本都被喜阴好湿的菌类和苔藓类植物占据,偶尔有小型野兽路过,悉悉索索。

神域在最开始是不存在的,当然,神明也是不存在的。人类和野兽自由的生活在这一片大地之上,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雾之森,像是某种心照不宣,雾之森周围的地带他们也不会去活动。

直到某一年冬天里的一天,在离雾之森大概六七公里的一个部落里,出现了一个女童。

部落的守卫是在早上巡逻时在部落的大门口发现的,大概是三个月左右的女童,用厚厚的兽皮包裹着,长的玉雪可爱,安静的沉睡着。

一个无辜脆弱的小生命,既然碰上了,就没有不管的理由,毕竟在这么冰天雪地的天气,在地上停留太久的话,是会被活活冻死的。守卫把女童抱在怀里,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守卫只能抱着女童前去寻找首领,希望能够得到解决的方法。

首领看到女童也很是发愁,这个群落的名字叫琅,是一个虽然人很少,却是非常团结的群落。首领决定挨家挨户的询问是否有遗失的孩童,但是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在经过了种种波折后,他烦的都快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揪秃了。

正如前话所说,琅真的是一个非常平和的部落,它与其他的部落相隔的很远,整个部落自给自足,基本很少有贸易往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别的部落丢弃过来弃婴之类的事情发生,所以看着面前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首领实在没有办法狠下心肠将她丢弃。

首领伸手开始翻找女童身上的兽皮,希望能够找到那么一星半点的线索,但是依旧毫无所获,首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心灰意冷,正准备将手收回来时,右手食指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了。

首领抬头,与正好张开眼的女童对上了眼睛,女童有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她对着首领,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能够看到正在往外长出的可爱的门牙。

首领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伸手整个包住了女童的小拳头,露出了一个苦笑,他吩咐房子外面的守卫,说是从现在承认了这个女童的存在,说以后这个女童以后就是琅的一员了,让守卫召集部落里有领养意向的家庭,看看女童会选择跟哪一家走。

大家都很喜欢这个长的很好看的女童,来准备领养的家庭很多。但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女童死死的拽住了最开始捡到她的那个守卫的袖子,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如果有人上前来试图强行拉开的话,还会开始扁起嘴巴,似乎准备嚎啕大哭。

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首领只能把女童交给这个名为巴伦的守卫抚养,并对他说了很多很多的关于怎样去照顾幼童的事项。

巴伦,今年十七岁,未婚,人也阳光帅气,现在抱着怀里正在吐泡泡的小婴儿,整个人都陷入了死机状态。

巴伦在自己的屋里坐了很久,看着床上这个很有精神的晃着小短手,笑眯眯的小孩子,伸手抹了两把脸,最后下定了决心。

女童有了名字,叫做奈瑟儿。

虽然自己也是一个小年轻,但是巴伦还是咬着牙将这个女童养大了,即使路程磕磕绊绊,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会发生,但女孩子就这么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好看,越来越精致,为人热情开朗大方,被部落里的所有人所喜欢。

她就像是那路边带着荆棘的野蔷薇,带着盛开的魅力,性格也非常直爽爱憎分明,那是野蔷薇自带的小刺,有细微的扎手。

女孩子就这么美丽的长到了十六岁,成为了部落里所有同龄男孩子的梦中情人,他们小心翼翼的掩藏着自己的恋慕之心,只要奈瑟儿对着他们不经意间笑上那么一下,他们就会面红耳赤,狼狈逃窜。

找奈瑟儿告白的人也有不少,但是奈瑟儿一个个都非常认真的拒绝了,非常的诚恳,没有留下一点点缓和的机会,说大家只是朋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之类的话,还会祝愿他们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

男孩子们垂头丧气,但是一个个都捏紧了小拳头,想着不要放弃,想着下次的告白一定会成功。

奈瑟儿怀中抱着鲜艳的蔷薇花束在道路之中穿行,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部落里在干活的大家都会伸手跟她打招呼,她也会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男孩子们看到这一幕更加魂不守舍,一时分不清花与人到底是哪个更美丽了。

奈瑟儿抱着花回到了住所,远远地就看到了大开的门,她的脚步加快了,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琅的人都很亲切温和,偷盗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所以奈瑟而出门的话基本不会锁门,但也只是不锁门而已,还是会好好的关上的。

但现在门是开着的,也就证明是房子里的另外一位主人回来了。

“巴伦——”还没进门呢,奈瑟儿就先喊开了,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应和,估计对方是忙得不可开交,她脱鞋,光着脚抱着花走进屋里,屋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她将花束拆开,在每个房间都插上一些后,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做菜,手臂上的肌肉流畅,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动作却是很灵活流畅,他搅拌着锅里的食物,还时不时的往里面加入新鲜处理过的食材,锅子里咕嘟咕嘟的作响,是最为纯正的家的味道。

男人正忙着呢,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热源,女孩子还伸出手臂把自己抱住了,把脸贴在自己的背上蹭呀蹭,笑嘻嘻的,像一只黏人的猫猫。

巴伦笑着,回身戳了戳奈瑟儿的额头,脸上满是无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好好的称我为‘父亲’,怎么还是不听,真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我都不明白了,你这无法无天的性格究竟是谁养成的呢?”

“才不要——”奈瑟儿拉长了声音反驳,顺着巴伦转身的动作钻进了他的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脸上露着满意的笑容,“我才不要叫呢,巴伦就是巴伦,不是父亲。”

“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巴伦你心里真的没有数吗?”

“毕竟是因为你给了我很多的,很多很多的爱,我才能够变成这个样子的哦。”

33岁的巴伦,自从领养奈瑟儿之后再也没有考虑过结婚,有人曾经问过他原因,他当时的回答是:“如果我结了婚,有了别的孩子,我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分走,人类是不可能把自己的感情平均分的,所以对奈瑟儿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

奈瑟儿当时听到这个回答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巴伦,在他身上黏糊了好一阵子才松手。

“好了好了,”诺亚关火,将做好的菜盛出,“奈瑟儿别闹了,去洗洗手摆上碗筷,准备吃饭了。”

“好——”奈瑟儿松开手,啪嗒啪嗒的跑去拿碗筷做清洗,

“记得穿鞋啊臭小鬼!!!”巴伦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奈瑟儿应和着,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笑容。

来自少女的恋慕,悄悄地盛放在了这个夏天。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2) 少女的恋慕是什么?是一阵轻飘飘的微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骤雨,是在你每天经过的道路上,悄无声息的生长出来的一簇簇小花。

毕竟,少女情怀总是诗。

什么时候发觉自己的这一份心意的?奈瑟儿自己也不记得了。或许是在这个男人义无反顾的决定领养自己的那一天?又或者是,这十多年来,巴伦一直在努力倾泻着的,毫无保留的爱与关怀。

吃完饭后,巴伦起身无收拾餐桌,奈瑟儿跟着他忙前忙后,执着的一定要搭把手,就算帮不上忙,也一定要努力的制造一点小麻烦,她对这种事乐此不疲,像是巴伦的某个随身挂件一般。

只要能呆在这个人的身边,就是奈瑟儿能够感到的最快乐的事情。

巴伦甩甩手上因为洗碗而残留的水珠,在奈瑟儿的额头上用指腹摁出了一个指印,脸上满是好笑的神情,“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是巴伦的错!”奈瑟儿回答得理直气壮,“是巴伦自己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只出门两天,结果我是间隔了一周才看到你!所以不是我黏人!我只是看到巴伦回来了所以太开心了而已!”

“行行行,是我的错。”看着奈瑟儿叉着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对于这次出门,巴伦自己也有些心虚,于是他双手合掌,对着奈瑟儿拜了拜,“我的好奈瑟儿,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哼。”小姑娘高昂着脑袋,想要摆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但那大大的咧开的嘴角已经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奈瑟儿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所以想要得到奈瑟儿的原谅可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明天的一整天巴伦都能陪着奈瑟儿出门的话,那奈瑟儿就能勉强的原谅巴伦了。”

“可以哦。”巴伦应的很快,对于奈瑟儿提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巴伦向来都不会拒绝。

就是这个态度啊,就是因为这个人的纵容,自己才会在这一份不该有的感情之中越陷越深。奈瑟儿这么想着,停止了捣乱的举动,看着面前男人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沉思。这十几年来,奈瑟儿从巴伦那里得到的只有爱,无止尽的爱,她从来没有见过巴伦对自己生气,甚至连冷脸也没有摆上过一个,只要奈瑟儿说出的事情,巴伦都会毫无异议的认同。

巴伦将洗好的碗筷擦干,一个个整齐的垒好,他知道小姑娘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虽然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总之没有捣乱就是最好的了。

“不是我说啊,”巴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的念叨起来,作为奈瑟儿唯一的单独的抚养人,这些年简直就是既当爹又当妈,十项全能是会了,话唠的属性也提升的越来越厉害了,“奈瑟儿你今年也十六岁了吧?有没有喜欢的小伙子呢?我家小姑娘那么优秀,那帮臭小鬼眼睛应该都没有瞎吧。”

“没有。”奈瑟儿回答得很迅速,因为巴伦没有回头,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奈瑟儿那迅速变得铁青的脸色,奈瑟儿咬着牙根,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奈瑟儿没有喜欢的同龄人。”

她使用了言语中的陷阱,少女努力的想藏好自己心里的那一枚已经萌芽种子,不让面前的这个人发现。

“咦?”巴伦发出了一个疑惑地气音,厨房已经收拾好了,他把手上的水渍擦干,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小姑娘坐在宽大的柔软的兽皮座椅上,抱着巴伦早期给她特别缝制的软绵绵的兔子玩偶,小脸气鼓鼓的,巴伦挠挠头,脸上写着不解,“难道是没有收到告白吗?不应该啊,父亲我这次回来,一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奈瑟儿的‘丰功伟绩’哦。”

因为小姑娘有时候会很任性的在屋里光着脚乱跑,巴伦特意花了心思,在屋里铺满了厚厚的地毯,他走到奈瑟儿身边,直接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仰头看着这个自己养育了十多年的小姑娘,深褐色的眸子带着笑意,“说是奈瑟儿拒绝了很多来告白的男孩子呢,那可是完——全——没有留情呢。”

小姑娘的头埋得更深了,露在外面的白嫩耳垂通红,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就是因为不喜欢才会拒绝啊,那帮家伙真的很讨厌,都说了不要出去乱说话,他们还是出去乱说,居然让巴伦也知道了,真的是太丢人了。”

“欸?”巴伦故意装出一脸受伤的样子,还特意瘪起了嘴,“原来是不想让父亲知道吗?我懂了,是奈瑟儿长大了,跟父亲之间有小秘密了,父亲好难过,奈瑟儿不爱父亲了呜呜呜...”

“不是,不是的!!”奈瑟儿猛地抬头,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顺着她抬头的动作,手上的兔子玩偶也掉了下去,她没有在意掉下去的玩偶,满脸写着慌乱,着急的想要跟巴伦解释:“没有的没有的,没有这种事情,奈瑟儿还是爱着巴伦的,准确来说,奈瑟儿永远都会爱着巴伦的!!”

巴伦装出的悲伤表情瞬间就消失了,他甚至嘴角挂上了笑容,捡起了奈瑟儿掉在地毯上的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玩偶的额头上,甚至还抓起兔子玩偶的两边耳朵卖了个萌,“所以来告诉父亲吧。”他诱哄着,“来告诉父亲,奈瑟儿喜欢的对象是谁呢?”

奈瑟儿的身子一僵,看着喜欢的人摆出的可爱动作,内心在疯狂心动的同时,也涌上了浓重的悲哀,这份悲哀使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眶里甚至开始酝酿起了湿意。

“喂喂喂。”巴伦被吓到了,也顾不上卖萌了,他半跪在地上,捧起了奈瑟儿的脸,轻轻地拍打她的脸颊,“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是我错了,我不问了就是了,奈瑟儿不要哭,你哭起来的话,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看这个人,又在不自知的说出一些令人心动的话了。

奈瑟儿伸手,拍掉了巴伦的手,捡起地上的兔子玩偶砸到了巴伦的脸上,一边喊着“巴伦是超级大笨蛋!!”,一边快步的跑出了房间。

巴伦苦笑着,捡起地上的兔子玩偶,端端正正的摆放回兽皮座椅上,开始考虑这次要怎么去跟小姑娘道歉,才能让小姑娘消气。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就眼尖的看到了探出了一个头的奈瑟儿,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怒意,目光却满是忐忑,为了壮大自己的底气还特意提高了音量,“说好的明天要跟奈瑟儿出门的,巴伦作为大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的吧。”

巴伦笑着,露出了大大的白牙,像个傻子,“不会的哦。”他拍着胸脯承诺,“答应了奈瑟儿的事情,巴伦绝对会做到的。”

奈瑟儿满意的笑了,噔噔噔的上楼回房间去了。

巴伦摸着下巴,开始计划明天的出行。

还有就是,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奈瑟儿接受那个人的存在呢。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3) 奈瑟儿又做梦了。

从有意识开始,奈瑟儿就会一直重复的做一个梦,梦里的她站在一个小巷子里,小巷子的两旁是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墙,无数人的声音在她的周身响起,催促着她往前走,让她不要在原地停留。

“这前面有你的归宿,所以快过去吧”

“你跟我们是一样,我们都是怪物,所以我们才是你的同类,我们才是最应该陪在你身边的人”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断的响起,像是无数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紧紧的束缚住,锁链的力道勒的很用力,即使奈瑟儿很清楚自己正在身处梦境之中,但是依旧会有非常清晰的痛感。

在最开始的时候,奈瑟儿还会因为这些言论而恐慌,会害怕的伤心大哭,但这么多年重复的梦境以来,奈瑟儿已经麻木了,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锁链嵌入血肉的疼痛,听着耳边的奇怪呓语,闭着眼和嘴,不再有任何的反应,安静的等待天亮,等待着自然醒来。

她不是没有求救过,她在最开始做了梦没多久的时候,就尝试过向他人寻求帮助,她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巴伦,向他倾诉自己的噩梦,但是她发现,她说不出来。

也不能说是说不出来,而是说出的文字都会被消音,像是在上演无声的默剧,即使是翻来覆去地说,用手不断的比划,到最后巴伦也只能得出“自家的小孩一直在重复做一个噩梦”这个结论,而不能知道具体的噩梦内容。

在尝试了很多次后,奈瑟儿最终选择了放弃,不再向任何人求助。

每当夜幕降临时,她就在梦中沉默的受刑,只要等到天亮,她依然是巴伦最喜欢的,活泼开朗的好孩子。

但是这次的梦不一样了。

在这次的梦里,没有黑色的高墙,没有熟悉的青石小巷,只有黑色,纯粹的黑色。

一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了,往常死死纠缠的锁链也不在了,奈瑟儿站在半空之中,这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她的周身散发着微微的白光。

她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抬起脚步往前走,没走上两步,她就看到了来自远方的,若隐若现的一点红光。

她加快了脚步,向着红光奔去,她跑得越来越快,距离红光也越来越近。

看着那逐渐放大的红光,奈瑟儿由内心里感到了开心,她以为那是出口,她以为她终于能够逃离这个沉闷逼仄的梦境了。

当她看到红光的全貌时,她呆住了,她缓慢的坐了下来,眼神完全的放空。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她的身躯被各种器具割开,鲜血从她身体的各个破口流出,流了一地,这就是红光的来源。

死人有着奈瑟儿的脸。

“奈瑟儿”的身体扭曲着,像是被狠狠的揉成一团后又随意拉扯了好几下,最后被丢在这地上,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人偶。

“这算什么啊...”奈瑟儿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到底算是什么啊,我在我的梦里看见了,我自己?”

“这是意味着,我要死了吗?”

“是的哦。”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奈瑟儿的前方响起,奈瑟儿缓慢地低头,看向了声音的发源处。

地上本来死去的“奈瑟儿”缓慢的爬了起来,“她”的身体诡异的扭曲着,做着极其不自然的动作,“她”伸手,满是血污的手掌捧住了奈瑟儿的脸颊,明明眼珠子已经变得浑浊涣散,但依旧是死死的盯着奈瑟儿的脸。

“你要没时间了,马上就要没时间了。”“她”开口这么说着,嘴边还流淌着血液和内脏的碎片,吐字也有些含糊不清,但“她”还是依旧在坚持说着。

“快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伸出的手也越发无力,缓缓地垂下,“她”又重新倒了下去,这剩下嘴唇还在努力的张合。

“逃离巴伦,逃离琅,逃到深林里去。”

“去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只有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活下去’。”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她”闭上了嘴,这一次的“她”似乎是彻底的死去了,只剩下那双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依旧看着奈瑟儿。

奈瑟儿沉默着,最后还是伸手,给“她”阖上了眼睛。

“好。”奈瑟儿感觉自己此时的嘴似乎被分离了出来,说着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话语,“等到‘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一定会逃的。”

然后,奈瑟儿就醒来了。

屋外的月亮刚刚下沉掉最后一点,天上的星子散落着,还没有消失完全,天还没有亮,奈瑟儿坐在床上,一身的冷汗,不发一言。

刚才做的梦,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是能够感觉到应该是完全不好的梦,差劲到什么程度呢?差劲到完全不想要再回忆起来的程度。

所以大脑自发性的把它遗忘了。

或许也没有遗忘也说不定,而是把它藏了起来,藏在了某个小角落里,那个梦境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直在等待着能够将它揭开的那一天。

奈瑟儿轻手轻脚的起身,拿上衣服下楼,她准备去洗一个澡,因为今天要和喜欢的人出门,用这种乱糟糟的形象可不行。

即使再怎么轻手轻脚,巴伦还是醒了。作为部落中最为优秀的守卫之一,即使是在入睡的状态,巴伦依旧保留了足够的警惕心,他能够清晰的听到奈瑟儿蹑手蹑脚的声音,沉思了很久,还是没有推门出去。

大概又是做噩梦了吧。巴伦想着,他很早就知道自家的小姑娘一直在做着一个无法说出来的噩梦,这个噩梦折磨了她很多年,巴伦想过很多方法,也曾经向部落里的巫师求助,最后得出的永远都是奈瑟儿的身体安然无恙的结果,对于噩梦这一方面,所谓的巫术根本就是毫无用处,

巴伦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他依旧是闭着眼睛的,既然小姑娘不愿意让自己发现她的异常,那自己就“没发现”吧。

省的到时候问起来,小姑娘又要掉眼泪了,那可是很难哄好的。

于是巴伦就失去了那唯一的时机,那绝无仅有的,通往真相的机会。

等到那一天到来,他看着自家养女的抉择时,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相应对的策略。

他就只能看着奈瑟儿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去。

如同扑向火苗的飞蛾,在豆大的烛火之中,燃耗殆尽。

等到最后,巴伦只能亲手抱回养女的尸体。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4) 奈瑟儿在洗完澡后又摸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再躺上一会儿,即使已经睡不着了,但就算只能假寐一会儿也好,这样就能够再多上一点精气神,更好的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早上八点,奈瑟儿床边的木鸟准时的开始了叫唤,这是巴伦特地给奈瑟儿制作的,能够在平时叫醒奈瑟儿的小玩具,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只能固定在某个时间。这一类的小玩具,在制作成型的那一刻,就不能再更改规定好的时间了。

面对这种情况,巴伦也不是没有办法,既然一个小玩意只能定在一个时间,那么多做几个不就好了,于是奈瑟儿的床头多了一堆的小玩具,玩具们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小鸟、兔子、青蛙之类的……等等等等,尽量都做到了精致和可爱。就像一开始巴伦对奈瑟儿承诺的那样:“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奈瑟儿穿着睡衣,耷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下楼,房间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味,奈瑟儿趴着厨房的门框往里面看,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大早就已经在忙活的男人。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巴伦没有回头,他早就听到了自家养女的脚步声,干脆也就懒得回头了,“做了你喜欢吃的早餐,赶紧的,动作快一些,之后还要出门呢。”

“知——道——了——”奈瑟儿应和着,拖鞋的声音继续在这个房子里啪嗒啪嗒的作响,等巴伦把做好的早餐端到桌子上时,奈瑟儿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等着了,手里还抱着一杯在昨晚提前冰好的,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牛奶。

看着奈瑟儿的动作,巴伦皱起了眉头,伸手抢过了奈瑟儿刚喝了两口的冰牛奶,转而给她换了一杯温热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早餐的时候不要空腹喝冰牛奶。”

奈瑟儿做出一副懵懂的表情看着巴伦,这是她每次做错事后用来蒙混过关的惯用伎俩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没有奏效,巴伦还是摆着一副黑脸,“你居然还是穿着睡衣下的冰窖。”他的眉头皱的简直可以夹死苍蝇,语气也是非常的严厉,“上次经期的痛已经忘记了吗?当时痛得哭花了脸,连把肚子切掉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居然还在喝冰牛奶,你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净是在做着这些对身体不好的事。”

奈瑟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耳根到脖子都是通红,整个人羞得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听着巴伦的话,她的反应是直接爬上了餐桌,然后死死地捂住了巴伦的嘴。

“不要说了。”奈瑟儿整个人已经羞得不行,讲话也没有平时的底气,只能努力的咬牙切齿挤出声音那样,“不要再说这种事情了,明明只是一个巴伦,怎么管那么多啊!!!”

“我可是你的父亲啊。”巴伦对此的回应可谓是理直气壮,他甚至还站了起来,伸长手臂护住了奈瑟儿,不仅帮她隔开了桌上的早餐,还能防止她掉下来,“作为你唯一的领养人,我关心你的一切,有什么不对。”

“好了,别闹了,很危险的,赶紧从餐桌上下去。”

奈瑟儿听话的坐回了凳子上,但是脸上的红晕并未散去,她绞着自己睡衣的衣角,说话的声音也下意识的放轻了,“就,就算是这样。”她还在努力的拯救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少女的自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话,我也会感觉到羞涩和尴尬的啊!!!”

“但是这里有没有别人啊。”巴伦并没有在意少女的小心思,用奈瑟儿的吐槽来说,这家伙就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他甚至拿起了桌上的肉干,塞进了嘴里开始咀嚼,说出的话也含糊不清,“我是你最亲密的人欸,我并不认为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好尴尬的。”

最亲密的人,也只能是最为亲密的亲人吧。

奈瑟儿脸上的红晕散了个干净,甚至显得有些煞白,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你怎么了?”巴伦的的感知很强,马上就察觉了奈瑟儿那苍白的神色,他把食物放下,拿过放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就要去试探奈瑟儿额头的温度。

“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吗?是着凉了还是?”

“没事。”奈瑟儿偏头,躲开了巴伦伸过来的手,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拿起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就开始往嘴里塞,“只是起的太早了,好像有点低血糖,吃点东西就没关系了。”

“真的吗?”巴伦还是有些怀疑,但是养女脸上勉强的神色让他不忍心再问下去,餐桌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食物进食时发出的小声的咀嚼声。

“今天,要去哪里呢?”还是奈瑟儿先打破了沉默,因为巴伦基本都在出各种各样的任务,能够这样安静平和的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可以的话,奈瑟儿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沉默之上。

“欸?原来奈瑟儿是在没有任何计划的情况下跟我做约定的吗?这可真少见,毕竟平时都是计划性那么强的一个人,现在的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像你欸。”巴伦满脸写着惊奇,看向奈瑟儿的目光中满是戏谑。

那是因为不知道你会突然回来,所以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的时间定下来再说。奈瑟儿在内心中咬牙切齿,面上依旧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因为琅的附近基本都已经玩腻了,实在想不起来还有哪儿能去了。”

而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这样啊。”巴伦三两口将手中的食物吃完,灌了一杯牛奶,擦了擦手,然后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这么多年来,奈瑟儿对巴伦的某些小动作可谓是无比的熟悉了,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挠头的动作,这就代表着这个人现在心里有事,而且他不能确定奈瑟儿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好是坏,所以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你说吧。”奈瑟儿选择率先出击,省得呆会让这个闷葫芦把自己给憋死。

“那个,”平时五大三粗的家伙此时扭捏得不行,抬头又低头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随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抬起了头,对着奈瑟儿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外面艳阳高照,估计等会会变得很热。

但是奈瑟儿却感到此刻的自己如坠冰窖。

她太清楚这个笑容了,这是她无数次的,悄悄的背对着巴伦所露出的笑容。

那是想到或者看到了喜欢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5) 心脏像是被活生生的挖掉了一大块,冷风夹杂着雨雪从那个洞中穿过,手脚冰凉,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

即使再怎么感到难过,再怎么无法接受,也不能让面前的这个人看出来,咬碎的痛苦与悲伤努力的吞进肚子,奈瑟儿依旧维持着面上的笑容。

“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奈瑟儿的笑容非常的勉强,明明在平时有着很强感知的巴伦,因为此刻的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家养女脸上的不自然。

“就,在之前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巴伦的脸上带着羞涩,还带着一丝丝不自然,毕竟老树开花这种事实在是有点罕见,总有点占了别人便宜的意思,而且现在还是在跟自己的养女讨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因为涉及到未来的生活发展,所以还是想着要跟养女交代清楚。即便开口艰难,巴伦还是在努力的往下说,“在那次的任务中我受伤了,被她救了一命,在她那里休养了一阵子,受到了她很大的照顾。”

“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讲话轻声细语,照顾人也很温柔,然后就,就有一点心动了。”

餐桌之下,奈瑟儿死死的扣住了桌底,有细微木刺刺入指尖,十指是连心的,所以有着钻心的痛,但是这一份疼痛,仍然没有内心的空洞强烈。奈瑟儿面上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依旧是笑着的,用着打趣的语调,“巴伦你这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看来是非常喜欢那个女孩子了呀。”

“那个女孩子现在是多少岁啊?巴伦你是不是在老牛吃嫩草?”

“22岁的,据她所说刚过22岁的生日没多久。”巴伦的脸红的不行,低着头不去看养女的脸色,根据他对自家养女那古灵精怪性格的了解,此刻她的脸上应该是写满了看戏的状态吧,“我知道这个差距有点大,但就是,很喜欢啊。”

奈瑟儿的手嵌得更凶了,照手指传来的疼痛程度,最近这几天估计是不能正常活动的了,但她依旧保持着语气中的轻快与打趣,甚至还能对巴伦的窘迫做出安慰,“没关系的,我们家巴伦即使已经三十几岁了,依旧还是很帅的,所以对于能够吸引到风华正茂小姑娘这件事,奈瑟儿我呀,完全不会感到稀奇呢。”

毕竟,我也是被你吸引的一员呢。

“那你就是同意了的意思的,对吗?”巴伦猛地抬头,这个33岁的男人有着一双狗狗眼,看人时总是湿漉漉的,常人与他对视的话,一般会很难以拒绝他提出的要求,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十来岁的小伙子,兴高采烈。

这样青春朝气的模样,奈瑟儿已经很少在长大之后的巴伦身上看到了。

今年33岁的巴伦,做了十六年的奈瑟儿的监护人。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的特殊痕迹,依旧是阳光帅气的脸,修长有力的身姿,流逝的时光赋予了他成熟的气质,使他看起来更加可靠,更加令人信赖。

奈瑟儿是知道的,琅里面有不少女性都对这位“单亲爸爸”芳心暗许,目送秋波这种事情已经是非常日常发生的了,除此之外,明里暗里的手段都来了不少,像什么害怕天黑想要巴伦来送啊,家里设备坏了想要巴伦帮忙修一修之类的,这种事情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直接投怀送抱的,但是这家伙就像是纯对的女性绝缘体一般,除了自家的养女,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热情开朗,乐于助人,却又微妙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奈瑟儿对着这样的巴伦简直就是又爱又恨,她得意于自己的不同,又暗恨这个木头的不开窍,有时候还会为这个人单独对于自己的贴心之举窃喜不已。

但是现在这个人亲手打碎了自己的这一份憧憬。

他就坐在自己的面前,红着脸告诉自己,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该是什么反应?我该有什么反应?奈瑟儿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左半边的人正在哭喊,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我不是最特殊的人吗?现在是要把我丢弃了吗?

右半边的人倒是非常的冷静,思考着巴伦决定的含义,想着自己与巴伦的未来生活,巴伦在自己的身上浪费了十六年的青春,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喜欢的人,自己已经耽误了他这么久,难道还要这样下去吗?

即使脑子中已经出现了无数混乱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一霎那的时间而已,最后还是理智的想法占了上风。奈瑟儿笑着,对着巴伦点头,“我很同意的哦。”她的语气很正常,没有嘲讽,没有打趣,如果巴伦没有处于极其兴奋的状态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语气实在是太正常了,因为太正常了,才会显得非常的可怕。

现在的奈瑟儿,似乎已经处于了崩溃的边缘。

幸好他不知道。

“所以你们现在应该是在一起了对吧?”奈瑟儿嚼着嘴中的食物,看似是慢条斯理的优雅用餐,但其实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正在做的动作罢了,“巴伦就是个呆瓜,是个不懂女人心的傻子,你还是不要考虑那么多啦,迟疑了那么久,还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的话,对女孩子可是一种伤害哦,早日将她带回来吧。”

“我也想要见一见这位姐姐呢,看看巴伦究竟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才能带回来这么一位温柔的伴侣。”

“我们今天就不要出门了吧?你把那位姐姐带回来,我们一起见个面吧。”

让我看看啊,看看那到底是一位多么优秀,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只有这样的话,我才能承认自己在这场暗恋的战争中的失败,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巴伦真的是一个傻瓜。他立马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手脚都兴奋的不知道往哪里放,“那我现在就去把她接过来,”他的语速很快,说话也没有断断续续,像是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说出来的话极其流畅,没有丝毫的迟疑“我之前就想要把她直接带回来了,但是被拦住了,说是让我先跟奈瑟儿你打个招呼,说实在没有打招呼就去拜访的话,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我都说了奈瑟儿是个好孩子,是绝对不会在意的这种事情的,她还不信,看吧看吧,看我多了解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会同意的嘛。”

“那我现在就去把她带过来,”巴伦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冲,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尾音,“奈瑟儿你记得准备一下哈。”

“知道了。”奈瑟儿也大声的应和了他一声,在确定这家伙真的远离房子之后,她收拾好了桌上的早餐,然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

她要去换衣服。

她要用自己最好的状态,来见自己的这一位“情敌”。

也许对对方而言,自己连“情敌”都算不上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作为暗恋者的胆小鬼而已。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6) 在奈瑟儿的房间里,此时衣服丢了一地,床上也堆满了各种饰品,奈瑟儿在这些“障碍物”之间穿行,脸上满是焦躁的神情。

她的右手的大拇指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牙印,伤痕处已经渗出了血,但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疼痛的感觉,并且咬得更用力了。

到最后,她还是选了一件正红色的裙子,这是巴伦在知道奈瑟儿喜欢红色之后,废了很大的心思,还有很多的时间给她制作的,在这个时代想要染出这种有着浓烈颜色的衣物,需要制作者极强的耐心。

同时,这也是奈瑟儿最为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好好的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戴上了自己最为喜爱的饰物,然后慢慢的一步步走下楼,端正的坐在宽大的兽皮座椅上,耐心的等待着巴伦的归来。

没有让她等太久,巴伦就回来了,跟他回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衣物的年轻女孩子。

在见到的第一眼,奈瑟儿就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非常彻底。

看巴伦对待那个年轻女孩子的态度就知道了,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年轻那样,围在女孩子的前后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脸上笑得咧开了大白牙,满是憨憨的傻笑。

女孩子并不是长的很令人惊艳的那种,乍一看也只是清秀,但是越是盯着她看,越能感受到奇特的韵味来,面对着巴伦的憨憨行为,也没有做出什么不耐的反应,温柔的笑着,轻声细语的回答着巴伦的问题。

完全的,没有希望了啊。

原本的气势在瞬间就这么倾泻了个干净,奈瑟儿在瞬间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无力的靠在了座椅的椅背上,小小的一只,蜷成一团,完全的陷入了进去。

巴伦带着女孩子走进了房子里,看见奈瑟儿表现出来的这一副姿态,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时,被身边的女孩子拉住了,女孩子拍了拍巴伦的肩膀,制止了他要说出口的指责,她走到奈瑟儿的座椅前,蹲下了身子仰视着奈瑟儿,与奈瑟儿对上了视线。

那双棕色眼眸里的温柔不疑作假,女孩子的脸上满是认真,用着最为友善的态度,“你就是奈瑟儿吧?”她的声线温柔,声音也很轻,“我叫丽莎,目前是你的养父的追求者。”

“你跟我在传闻中听到的一样可爱,甚至比他们形容的更加美丽,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吗?”

奈瑟儿低头看着丽莎,她们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支植株,都在最美丽的时光,盛放着最芬芳的花朵,一个美艳,一个清丽,交相辉映着,不遑多让,

不知道是不是巴伦的错觉,从他的角度看去,在面前的这两个女孩子相互靠近并开口对话的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变成了陪衬,她们都处于最美的年华,她们都在放着光。

最后还是奈瑟儿先认输了,她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口气,对着面前的丽莎点了点头,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了一下。

丽莎的手心是温暖的,但是奈瑟儿的手却是冰凉的。

感觉到奈瑟儿肢体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温度,丽莎微微皱眉,正想要说些什么时,却被奈瑟儿抢了话头,她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在心里积压了很久的大石头一般,脸上带着释然,她俯身在丽莎的耳边轻语,却像是在托孤一般,说出的话让丽莎感到非常的不对。

“丽莎姐姐,这个笨蛋一样的大块头,以后就拜托你了。”

奈瑟儿从椅子上下来,给了丽莎一个拥抱,然后快走了几步,来到了巴伦的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后,示意他做出一个低头的动作。

巴伦虽然感到一丝疑惑,但多年以来养成的身体本能还是让他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奈瑟儿伸手,在巴伦的脑袋上揉了两把,这个憨傻的家伙有着一头细软的发质,虽然没有经过多少打理,但是摸起来非常的舒服。

只是可惜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了。

奈瑟儿毫不犹豫转身,没有再说些什么,直接上楼去了。巴伦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却又被丽莎拦住了,巴伦的脸色有点难看,看向丽莎的目光中写满了不赞同,“为什么不让我追上去?”他的语气中有些微的怒气,“奈瑟儿的那个状态,明显就是有些不对劲。”

就算自己真的很喜欢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有时候依旧会觉得他真的是个傻子,纯的不能再纯的傻子。丽莎在内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说出的话依旧是带着安抚性质的,“女孩子总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你只是作为监护人,不要总想着什么都去插足。”

“要给对方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这是作为监护人所要知道的最基本的准则。”

巴伦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感觉自己作为养父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败,奈瑟儿向来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于自己的态度变得古怪了起来,难道是迟来的青春期终于到了吗?他沮丧的这么想。

像是看穿了面前的这位傻大个在想着什么一般,丽莎踮起脚尖,毫不犹豫的给了巴伦的头顶一个暴栗,“不要老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啦!就你的这个智商状况,想到的东西都会在脸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哦。”

“你真的太容易被看穿了吧,究竟是怎样做到好好的存活了那么多年啦!”

大概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吧,面对着丽莎的责怪,巴伦也没有生气,还趁着奈瑟儿不在的情况,上手揽住了丽莎的柔软腰肢,头挨在丽莎的脖颈使劲蹭了蹭,“就这么活下来了嘛。”他咕哝着,“反正我基本只要接了任务去做就是了,跟其他人打招呼或者做相应的交流之类的事基本都是奈瑟儿去做的,毕竟她一直完成的很好嘛。”

“怎样?我家的奈瑟儿是不是超级厉害的。”

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炫耀的样子,身后那隐形的狗尾巴估计此刻是摇得极其欢快的了,丽莎面色诡异,看着巴伦的目光中满是怜悯,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巴伦对丽莎表现出来的奇怪态度感到不明觉厉,简直就是满头雾水,“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是做错了什么事吗?”他小心翼翼的发问。

“我想,你应该是没有错的...”丽莎似乎话中有话。

“只是喜欢着你的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啊。”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7) 奈瑟儿躺在床上,宽大的裙摆散开,像是一朵血色的花。

地上凌乱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床上的饰品类样物被一股脑的全推了下去,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明明在今天之前还是非常喜欢的事物,现在却是连掉落在地上也不会再觉得心疼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丢弃的。

它们跟自己是一样的。

她平躺着,目光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不想动弹。

没有人能够听得到,那一直重复在她脑海中的呓语。

从巴伦说出了他有喜欢的人开始,这些呓语就如同突破了某种限制一般,从她的梦中来到了现实,在她的周边不断的响起,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即使是在楼下与丽莎对话时,这些呓语依然还是存在着的,不断地在她的身边盘旋。

现在这些呓语,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了。

【既然你已经被彻底放弃了的话,那就干脆来我们这边不就好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暴躁的抓狂着。

【那个男人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那是他喜欢的人,你已经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就不要再坚持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跟我们是同样的,我的孩子,你终究还是会回到我们的身边来的。】这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正在谆谆教导着。

【姐姐快来吧,我想跟姐姐一起玩】【我们已经等姐姐等好久了啊,姐姐你怎么还没有来呢?】【对啊对啊,姐姐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这是孩童在交流的声音,叽叽喳喳,用着疑惑的语气。

【你跟这个世界的连接已经像蜘蛛丝一般纤细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呢?】这是一个威严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可能称呼为“祂”比较好吧。

到了现在,这些呓语已经完全变成了奈瑟儿自己的声音,就像本就应是她产生的念头一般,正在进行着不断地质问。

吵死了。奈瑟儿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她伸手拉过丢在一旁的被子,将自己完完整整的盖了起来,只留了几缕头发丝在外面,房间里安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逐渐变得微不可闻。

被子里一团漆黑,奈瑟儿紧闭着眼睛,不去理会那些嘈杂的呓语声,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身躯也在一点点的失去温度。

奈瑟儿甚至想着,如果就这么继续失去温度,缓慢地死去的话,似乎也是极好的。

“扣扣。”有人在敲门,奈瑟儿在上楼进入房间的时候顺便就把门带上了,但是没有上锁,应该轻轻一扭就能打开,但是门外的人并没有这么去做,而是在耐心的敲门,等待着奈瑟儿的回应。

门外的不是巴伦。奈瑟儿在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是巴伦的话,这个笨蛋绝对是不会敲门的,而是会直接把门打开然后冲进来,掀起盖在奈瑟儿身上的被子,大声的询问她到底在做什么。

居然下意识的做出了留门的举动,自己真的是太过分了。

不过,幸好没有来。

没有跟上来,没有发生想象之中的事情,真的是太好了。奈瑟儿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捂得更紧,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

那不是你的东西了。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笨蛋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要去尊重他的一切决定才行。

敲门的人重复了几次动作,还是没有得到房间里的人的回应,最后停止了敲门的动作。就在奈瑟儿以为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了时,听到了来自女性的温柔的声音。

似乎是丽莎在门外,做着试探性的询问。

“小奈瑟儿,你还好吗?”丽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丝的焦急,“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巴伦和我都很担心你,我能进来看看吗?”

“你进来就好了。”因为在被子里捂着,奈瑟儿的声音很是沉闷,“我没事,你可以进来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奈瑟儿很明显的拒绝了巴伦的入内。

所以在丽莎打开门后,巴伦准备趁机挤进去时,收到了来自丽莎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最后巴伦被推了出去,丽莎毫不留情的把门关上了。

巴伦黑着一张脸,那张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直接坐在了门外,后背靠着门口,无聊的抖腿,明明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还是乖乖的在门外等着了。

像极了一只盘踞在自己地盘上的大型野兽。

毕竟屋里的两个女孩子,都是自己的宝物。

丽莎轻手轻脚的走进屋里,注意没有踩到地上的衣物和饰物,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一件件的给奈瑟儿叠衣服,收拾她散落的那些饰品。

奈瑟儿没有说话,保持着被子蒙脸的姿势没有动弹,屋子里突然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正在收拾东西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丽莎的耐心真的很好,她很认真的给奈瑟儿叠着衣服,甚至还做了相应的分类,不同类型的衣物按照颜色的深浅程度摆放着。

“喂,”奈瑟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专心叠衣服的丽莎,面色复杂,“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的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看是看的出来的,只有那个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吧。”丽莎没有抬头,连叠衣服的动作都没有停止,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但是没有影响的,我没关系。”

“照顾了这个笨蛋这么久,喜欢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你不用自责,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毕竟是我在无意之间夺走了你一直守护的宝物,真的非常抱歉。”

“但是我并不感到后悔。”

奈瑟儿沉默着,她静静地看着丽莎,对方脸上完全没有被打量着的尴尬,而是满满的歉意,她是真的感到抱歉,也是真的不想放弃。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既柔软又执着,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了。

“你没有错。”冷不丁的,奈瑟儿突然开口,她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没有阻止丽莎收拾东西的动作,只是将头深深的埋进了双膝之间,“即使你没有出现,我也是没有丝毫的机会的。”

“那个家伙,真的只是把我当成女儿而已,一直疼爱的理念也是,亏我还窃喜了那么久。”

说到后面,奈瑟儿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还有浓重的不甘心。

“谁想要做他的女儿啊,那个傻X。”

丽莎把叠好的衣服放好,爬上了床铺,把正在默默流眼泪的奈瑟儿抱在怀里,女孩子的身体正在细微的颤抖,但是为了不让门外守着的人担心,死死的咬着嘴唇,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丽莎耐心的,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奈瑟儿的脊背,给她带来着无声的安慰。

“哭出来吧,”丽莎轻声安慰着,“痛痛快快的哭出来的话,心里会好受一些的哦。”

奈瑟儿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死死的伸手抱住了丽莎,大声的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凄厉,像是被丢弃了的孩童。

因为她似乎已经没有家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8) 女孩子尖锐的哭声在屋里响起的一瞬间,门外的巴伦瞬间就不淡定的弹跳起来了,他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想要看看屋里现在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状况,但是因为谨记着丽莎的叮嘱,和来自奈瑟儿那不知何时就已经存在了的无声的抗拒,他能做的只有在门外不断的踱步,等待的过程中内心也越发的焦躁不安。

自家的养女一直是一个好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很坚强的形象,非常的乖巧懂事,在很小的时候偶尔被惹急了,还会掉下几粒金豆豆,但自从养女有了清晰的世界认知和自我意识之后,巴伦再也没有见过养女的眼泪。

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堪称凄厉的哭声了。

就像是迷了路的孩童找不到回家的路一般的放声大哭,那里面的绝望浓烈,满得溢了一地,简直就像是拿着尖刀在巴伦的心上跳舞,然后把他的心脏等器官包括整个身躯,捅了一刀又一刀,分割成了一片又一片。

很痛啊,他死死的咬住牙龈,喉咙咕噜,尝到了满嘴的血腥气。

他无能狂怒的砸墙,一拳又一拳,指关节处血肉模糊,养女特别在墙上装饰的,温馨的米白色贴纸也带上了斑斑血迹,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的养女绝对是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对劲的事情,并且这件事让她非常的伤心。

他暗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大概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起码能够保持自己的声线冷静后,巴伦的声音低哑,在门外轻声的询问:“奈瑟儿,丽莎,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够进来吗?”

“不可以。”屋里的人回答非常迅速,说出了拒绝的话,听声音来判断是丽莎,“是关于女孩子的小秘密,巴伦你现在绝对不能进来。”

而从巴伦开始询问开始,屋里原本尖锐的哭声便瞬间弱了下去,只剩下了小兽一般的呜咽,但就是这种低声的呜咽,使巴伦的心死死的揪成了一团,比刚才更加焦虑了。

“真的不能进去吗?”巴伦还是不死心,“真的没有一点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没有。”丽莎依旧是无情地拒绝着,巴伦到现在还是没有听到自家养女的回答,也开始焦虑的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奈瑟儿在这方面的不良习惯,就是来自这位养父。

屋里响起的呜咽声已经近乎微不可察了,养女的情绪似乎是平静了一些,丽莎开口,依旧是稳重而温柔的声线:“好了巴伦,不要再在门外守着添乱了,去做一些好吃的吧。”

“记得要多做一些奈瑟儿喜欢吃的东西哦。”

巴伦应了一声,虽然脸上依旧是挂满了担忧,但还是非常顺从的下楼钻厨房去了。

屋内,奈瑟儿依旧是保持着躺在丽莎怀里的姿势,她已经不再发出泣音,眼睛紧紧地闭着,不断外流的眼泪打湿了卷翘的睫毛,小脸上也满是泪痕,看起来可怜兮兮。

丽莎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耐心的轻拍奈瑟儿的背部,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干净的帕子给她轻按眼睛,擦干净眼眶周围流出的眼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的神色。

奈瑟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了眼,眼泪将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冲刷得更加美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丽莎的错觉,她总感觉奈瑟儿眼睛的颜色,似乎变得稍微浅了一些。

奈瑟脸上带着红晕,一半是哭出来的,另一半是羞出来的,她胡乱的用袖子抹了两把脸,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起啊,”她轻声的道歉,“我真的是太丢人了,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哭的那么大声,还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真的很对不起,你把衣服放我这,我之后洗干净还给你吧。”

“没有关系。”丽莎安慰着她,将手里的帕子塞进了奈瑟儿的手中,“女孩子不要随便用衣袖擦脸,粗糙的布料对脸部的皮肤不好,很容易划伤的。”

她从怀里掏出另外一张干净的手帕,一点点的擦干净奈瑟儿脸上因为哭泣而显得凌乱的妆容,“不丢人的,真的。”她的声音很轻,柔软的让奈瑟儿想到了名为母亲的形象,巴伦是不会这么安慰人的,那个笨蛋只会在小奈瑟儿掉金豆子的时候在旁边转悠,要么是不知所措要么是哈哈大笑,之后会用美味的食物和有趣的小玩意来作为礼物来补偿。

“你才是个孩子啊奈瑟儿,”丽莎摸了摸奈瑟儿的头,“你今天才刚过十六岁的生日没多久吧,不要把自己变得那么尖锐,不要强装得自己很坚强。”

“你是最为可爱的女孩子,你也有柔软哭泣的权利啊。”

奈瑟儿静静地看着丽莎,那双棕色的眼睛中满是包容,她是真的在认真的安慰她,认真的告诉她:她只是一个孩子,她还有着哭的权利。

真的很像妈妈。

奈瑟儿盯着丽莎看了很久,她的脸真的非常精致美丽,像是做工最为精巧的人偶娃娃。在这样的美色冲击下,正常人真的很难保持自己的那一份平常心,特别是她在用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对你进行长久的注视时,那一份杀伤力简直就是在无上限的叠加。

就在丽莎的耳根逐渐染上绯红,逐渐感到一丝羞涩时,奈瑟儿突然笑了出来,是一个很大的笑容,灿烂愉悦,丽莎的脸瞬间就红了,抱着奈瑟儿的身躯瞬间僵硬,揽着奈瑟儿细腰的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奈瑟儿面色愉快的往丽莎怀里钻得更深了,还用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真好啊,”她的语调中满是感慨,“遇到你这样的的人,巴伦一定会非常的幸福吧。”

“丽莎姐姐,我一开始说的就是真的哦,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这个傻大个以后真的就交给你了。”

“我会搬出去的,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的啦,之前就有这种打算,就是告白被拒绝之后逃跑的后路,置办了巴伦绝对找不到的房子,这些年来因为一直在帮琅的大家的忙,或多或少也攒下了一些积蓄,足够我个人生活了。”

“我会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很好,真的,不用担心我。”

丽莎沉思了一下,对着奈瑟儿狡黠的眨了眨眼,“可以哦,”她答应的很快,让奈瑟儿感到疑惑,但是她的下一句瞬间就把这份疑惑打消了,“但是啊,”她的声音慢条斯理,“我同意你搬出去,甚至可以帮你瞒着巴伦,给你打掩护。”

“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还要定期跟我见面,这样我才能同意你的做法。”

奈瑟儿的眼眶瞬间瞪大,正想要拒绝时,丽莎接下来的话瞬间打碎了她的想法。

丽莎歪头,对着奈瑟儿露出了一个小狐狸的笑容,“不同意的话啊,”她拉长了声音,“我现在就去告诉巴伦,说是他的养女准备要跑路了。”

“!!!不可以!!!”

失策了!不是妈妈!!是会骗人的小狐狸!!!

快——逃——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39) 奈瑟儿自那天的哭泣之后,似乎就这么恢复了正常,结束了巴伦嘴中提到的“青春期”,回到了原来成熟稳重的样子,跟丽莎的关系也在很短的时间突飞猛进,肉眼可见的变得亲密了起来。

但是似乎比原来变得更可爱了一些?巴伦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感觉奈瑟儿有了那么些微的改变,这个孩子似乎变得更会撒娇了,但是面对的对象不是养育自己多年的养父,而是马上要成为自己养母的丽莎。

似乎是丢掉了原来一直死死撑住的成熟的壳子,露出了只有在十六岁的年纪才能拥有的,属于少女的最明媚的笑容。

这时候巴伦才能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奈瑟儿这么多年来为了照顾两个人的生活究竟付出了多少,他在日常生活和交流对话中能够获得的便利都是由奈瑟儿带来的,只是奈瑟儿从来没有说过。

他不由得感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呢。

幸好现在不只有奈瑟儿了,丽莎也会来帮忙,偶尔还会将巴伦推出去,美其名曰为锻炼巴伦的生活能力,巴伦被这两个家伙使唤得团团转,整个人倒是甘之如饴。

毕竟面前的两个人凑到一起时,因为小小的恶作剧而露出的笑容,真的是非常的美丽。

会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云朵上,露出被奈瑟儿和丽莎称之为“憨傻”的笑容。

但有时候巴伦看着奈瑟儿与丽莎两个人黏糊在一起说话的亲密样子,还会下意识的感到一丝委屈,大有一种“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和“你们居然不带我一起玩?”这种感觉。

但是巴伦自诩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所以这种话怎么能够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呢,就只能在心里小小的生闷气那样,这股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宝贝,对哪一个生气都会感到舍不得。

巴伦的行动力很高,说是要跟丽莎在一起,马上就去向部落的族长递交了口信,说是要跟丽莎组建一个家庭,定的时间很急,就在三个月后。

然后被族长打趣说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定下这么早的日子,是不是怕人家后悔跑路啊?

巴伦摇摇头,搓着手掌摇头说不是,说其实自己是想要马上在一起的,但是被丽莎说了一顿,他还是磨了很久,才磨到了最短的三个月。

在族长家日常闲聊的几位长老都哈哈大笑,说巴伦就是一个绝对的老实人,以后绝对会被丽莎吃得死死的,说不定以后能够看到巴伦追着丽莎道歉的场面也说不定。

面对这种带着善意的打趣调侃,巴伦也只是嘿嘿的笑着,给在几位长老送了礼物之后,急急忙忙的赶回去了。

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大宝贝在等着呢。

但就在巴伦走后没多久,奈瑟儿就出现了,她是来跟族长要当初的那一份领养凭证的,正常来说,一般被领养的孩子,在十五岁之后就可以从族长手里拿走当初做好的领养凭证,自己搬出去一个人生活了,但不知道巴伦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为之,一直没有向族长提起这件事,再加上奈瑟儿的那一点隐秘的小心思,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了下去,没有人提起。

对于奈瑟儿的出现,族长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几位老人也没有。他们都已经起码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了,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虽然面上平时都是笑呵呵的慈爱模样,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他们是瞎子,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族长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看着奈瑟儿的眼神清亮,里面写着温和与关怀。

“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你做出的所有的努力,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你做出了你认为对的抉择,我们也不会阻拦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以为了自己而活了,一定要活的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如果遇上了什么不长眼睛的家伙去招惹你的话,就来找我们,巴伦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可靠,但有时候还是不顶用的,我们虽然是几把老骨头了,但是操起东西砸人的力气还是有的,所以不用担心。”

奈瑟儿笑着,蹲了下来,抱住了族长,脸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收到了来自族长的摸摸头。

老人的味道并不难闻,有着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着被阳光晾晒过后的清爽味道,其他长老看着奈瑟儿的目光也是柔软的,这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后的孩子,在奈瑟儿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受到这些长老们的照拂,要不是这些人的帮忙,以巴伦那副成天早出晚归的忙活架势,小小的奈瑟儿是没有办法好好的活下去,并且能够活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族长拍拍奈瑟儿的头,让她坐到旁边的小马扎上,自己进屋去给她拿她的领养凭证。于是奈瑟儿就乖巧的坐在了小马扎上,双膝并拢,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的跟长老们聊天。

族长的动作很快,不一阵子就从屋里出来了,他的左手上拿着一样奇怪的事物,那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石牌,打了孔,下方用绳子坠着一个大概两指宽的小的石牌。

他的右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型的刀具,将手上的东西都递给了奈瑟儿。

奈瑟儿接过相连的石牌和刀具,目光静静的注视着石牌,族长也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老人们都没有对她进行催促,而是随性的,带着笑意的,等待这个孩子做出她的决定。

大一点的石牌上面写着巴伦的名字,两指宽的石牌上面写着奈瑟儿的名字,那根细细的麻绳代表着他们的领养关系,现在,奈瑟儿要亲手剪断这一份关系了。

奈瑟儿的手指抚摸过石牌上巴伦的名字,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专属于少女的恋慕和眷恋,然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具,毫不犹豫的剪断了绳子。

这块石牌,以后应该会跟写着丽莎名字的石牌绑在一起,他值得更好的,值得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可能对于巴伦来说,自己要是真的没脸没皮的留下来的话,到最后只能够成为负担而已。

她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留下差劲的嫉妒的样子。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着足够的忍耐力。

她想要巴伦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是漂亮的,永远是,开朗乐观的。

族长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说出什么劝阻安慰之类的话语,毕竟在这种状况下,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记得去找石匠打一个新的牌子,然后回来上特殊的染料。”

“从今天以后,你就只做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再管那个呆子了。”

奈瑟儿只是笑笑,在承诺回去做新的身份牌后,就向老人们做了辞行。

她一步步往外走,眼泪悄无声息的滑了下来,滴落在了道路上的石板上,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形水渍。

巴伦,你看,是我先不要你了。

你可不要生气啊。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0) 巴伦不生气?怎么可能?

感觉已经不是轻微的生气程度了,简直就是暴跳如雷,但是又舍不得对奈瑟儿动手,只能对着自己生闷气这样。

他现在已经在角落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了,午饭也没吃,已经到了晚上了,角落的气氛依旧阴郁得很,感觉再浇上一些水,立刻就能长出蘑菇来也说不定。

奈瑟儿和丽莎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两个人互相用眼神推搡着,都想让对方去安抚这个傻大个。

最后是丽莎在奈瑟儿可怜巴巴的表情之中败下了阵来,去角落安慰巴伦去了,奈瑟儿趁此机会钻进了厨房,试图做些好吃点的用来贿赂巴伦,给他消消火。

最后巴伦还是接受了被自家的养女抛弃了这个事实,一米八几的男人垂头丧气,像是被遗弃的大狗狗,噘着嘴,即使是在吃饭之中,脸上依旧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真的哄好了吗?’奈瑟儿用表情询问着丽莎,这明显没有回到平时正常的状态啊,该不会自己待会还会接受一连串的唠叨轰炸吧?

丽莎脸上也是无奈的笑容,对着奈瑟儿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奈瑟儿看着巴伦,他正在用力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像是跟食物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奈瑟儿叹了一口气,已经预想到之后会发生的结局了。

果然,在晚饭结束之后,巴伦叫住了试图偷偷溜走的奈瑟儿,让她在椅子上面坐好,等自己处理完厨房的垃圾之后,要进行一场“父女之间的谈心”。

在奈瑟儿的不懈争取之下,保留了丽莎在场旁听的权利,但是丽莎只能旁听,不允许参与谈话。

至于丽莎会不会遵守这项规则...谁知道呢?

奈瑟儿直接坐在了地毯上,规规矩矩的把腿盘好,等待着接下来的来自巴伦的训话,丽莎跟她坐在一起,不过也仅仅只能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罢了。

巴伦从厨房出来了,他擦干了手上的水渍,看到奈瑟儿没有如他所说的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地毯上,他歪了下头,却也没说什么,毕竟现在有着更为重要的事。

他毫不在意的在奈瑟儿的对面坐下,也就是跟她们一起坐在地毯上,没有直接开始生气的指责,而是认真的,用着那双跟奈瑟儿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看着奈瑟儿,就这么专心的看着,不发一言。

似乎是在玩什么“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

最后还是奈瑟儿认输了,小姑娘决定先发制人,她低着头,看似乖乖巧巧的道歉,“对不起,是我做错事了。”

“错在哪里了?”巴伦的声线很冷,似乎没有半分的缓和余地,他这次是真的非常生气了,虽然平时就知道自家养女总会做出一些任性的事情,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在没有告知领养人的情况下,私自去把领养关系做了断绝,这是只有反目成仇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吧。

他在意的不是领养关系的断绝,即使没有那一份明面上的关系证明,但他对养女的疼爱依旧还是存在的。

他只是无法理解,难道在养女看来,自己就是那么难以信任吗?

难道就这么自顾自的强烈认为会把自己拖累吗?

难道就这么强烈的认为,自己一定会把她丢下吗?

奈瑟儿不敢抬头,因为巴伦的眼神实在是太复杂了,里面有着难以置信,还参杂着浓烈的悲伤,她怕自己一旦做了抬头的动作,对上了那一双担忧的眼睛,就会想以前一样,忍不住的落下泪来,然后扑进男人的怀中寻找安慰。

她吸吸鼻子,还是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即使这个笑容并不好看,但她还是努力的保持了语气中的轻快,“你看啊,巴伦,”她低着头,拒绝与巴伦对视,只有这样,她才能顺利的把自己的话往下说,“我已经十六岁啦,正常而言,十五岁就应该自己出去住了,我还超了一年呢,在你的身边多赖了一年,是我赚啦。”

“我现在啊,已经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了,所以就算是搬出去生活,也不会过得手忙脚乱的,大家都很照顾我,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活得很好的。

“而且与其来担心我的生活过的好不好,反而是我更担心巴伦你的生活呢。”

“不过幸好,你现在身边有丽莎姐啦。”

“丽莎姐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哦,你们马上就要组建新的家庭了,我在的话,大概你们以后都会感到不自在吧,毕竟要干什么亲密的事情的话,身边总会突然出现一个超级亮的大灯泡哦。”

“那我会很尴尬欸!那多不好啊!!”

“就是,我并没有在责怪的意思!!!总之我就是觉得,我长大了,我可以出去住了。”

“我完——全——没有问题的——!要相信我啊!!!”

“真的很谢谢巴伦,作为父亲一直以来都包容我的任性,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啦!所以不要对我生气,一定要原谅我哦!!!”

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说完了,奈瑟儿终于有了勇气抬头,对上的却是闭上眼睛的巴伦。

“...巴伦?”奈瑟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怯生生的探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死死的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健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怕自己一个暴起,给面前的这个傻姑娘一个重重的暴栗。

像是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一般,奈瑟儿下意识的想向丽莎的方向撤退,想要躲在丽莎的身后,用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爆发的巴伦的怒火,丽莎也很配合的往前挪动,想要将奈瑟儿挡在自己单薄的身后。

但是这两个女孩子的动作还没有来得及做完,就被巴伦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

像是捞起了一只小鸡仔一般,轻而易举的把躲在丽莎身后的奈瑟儿拎了出来,然后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巴伦的怀抱很烫,反衬得奈瑟儿的身体更加冰凉,虽然很清楚养女的性格,但这种时候他还是有着那么一点的不甘心,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真的不能留下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吗?”

“不可以哦。”温柔的拒绝,奈瑟儿垂着手,被动的接受着这个拥抱,拍了拍巴伦的手臂,推开了他。

“那么,起码可以住到我们举行仪式的那一天再走吧。”丽莎突然发言,“反正还有三个月,再一起度过一段时间吧。”

“再更多的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面对着面前两个人同时袭来的闪光祈求攻击,居然连丽莎也化身了狗狗眼的状态,bulingbuling的攻击*2,根本就是让人难以拒绝。

奈瑟儿偏着头,艰难的同意了这一建议。

只是那时的他们没有想到,到了最后,居然连三个月的时间也没有了。

说好的最后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1) 就在巴伦与丽莎决定举行仪式一个多月前,几十年不见的寒潮降临了。

这一股寒潮来势汹汹,打断了琅的大家的所有的计划,本来是春季刚到来,万物复苏的日子,但不知为何外面的温度却是在不断的往下落,等到某天大家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外面大雪纷飞,已经积蓄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部落里所有的德高望重的人士都聚集了起来,他们汇聚在了族长的小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寒潮的起因。

众口纷纭,嘈杂的像是身处在贸易市场,每个人都有着每个人的道理,每个人都有着每个人的打算,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心思,这场研讨会一下子僵持不下,巴伦作为守卫的带队人之一,坐在讨论桌的边缘角落里。

很无聊啊,听着这帮人讨论真的很无聊,与其在这里听他们七嘴八舌,争执不下,不如回家中躺着算了,家里不仅有贴心的未婚妻,还有古灵精怪的养女,哪一样不比面前这些严肃古板的家伙们好呢?

还不如出任务刺激呢。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股奇妙的视线,他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与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参与任何讨论的部落的大巫对上了视线。

该怎么形容大巫的那种眼神呢?像是极致的愧疚,又参杂了纯粹理性的决心。

这个对视就发生在了这么的一瞬间,大巫很快就将目光移开,脸上也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模样,继续注视着正在讨论中的长老们。

即使那个眼神已经消失了,但是巴伦内心的不安却在不断的扩大,他下意识的想要咬自己的大拇指指尖,但是又因为身处的这场面不大适宜做这种事,从而死死地忍住了。

即使他内心的焦虑已经到了某个濒危的阈值。

这一场的讨论进行了很长的时间,等到最后,无论是最为活跃的青壮年也好,最为睿智的老年人也好,大家都累了,都没有了讨论的欲望。

因为似乎无论怎么讨论,都不能得出这个寒潮的起源,也得不出解决的方法。

毕竟难熬的冬季刚刚过去,大家的食物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本来想要趁着春季的好机会去活动筋骨,去储存新的食物。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突然到来的灾难。

寒潮带来的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谁都不知道这场莫名的寒潮会持续多久,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等到这一场寒潮过去,琅的人们,死伤状况估计会非常惨重。

巴伦又感受到大巫的那道视线了,一晃而过,很快就收回。

在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屋里只剩下了清浅的呼吸声,在这时刻,大巫突然开口了,那是非常淡漠的声音,似乎毫无人类的情感。

所有大巫的一生都在侍奉神明,他们的使命就是根据神明遗留的律令,保护好孱弱的人类,他们是最为矛盾的化身,既冷漠又热情,既亲近又疏远。

那是为了贴近他们所向往的神明,强行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在我看过的古籍之中,我有见过这种类似的案例。都是突然到来的寒潮,都是死伤无数的人类。这样的例子,在目前所知的古籍的记载中,一共发生了两次。”

“寒潮的发生时间混乱却也规律,不知道它发生的具体时间,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它们都会发生在冬季刚刚结束,春季到来不久之际。”

“第一次寒潮的发生在378年前,当时人们对寒潮没有丝毫的防备,那一场寒潮维持了三年,部落里的人几乎死了个干净,那个部落的大巫使用了很大的代价,将寒潮做了详细的记录,密封了起来,交给了下一代的大巫,这份记录在各个部落的大巫手中流动传阅,在每一个部落世世代代的流传了下来。”

“第二次的寒潮发生在186年前,同样也是突然的爆发,但是那一任的大巫是一个天才,他被誉为‘最贴近神明的’侍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个办法强行阻止了寒潮,使部落里的所有的人们都存活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在那一场寒潮之中死去。”

“就是这个方法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大巫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余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巴伦的方向,然后继续往下说。

“那个办法,就是‘造神’”。

“人类无法与灾难对抗,而在所有大巫的记载之中,灾难都是来源于神明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如果想要阻止灾难,那就相当于是在阻止神明。”

“不仅是历代的大巫们知晓吧,”大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们,他们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说话。“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一个常识,毕竟能够与神明对抗的,只有神明而已。”

“而且即使是当初的那一位天才,也没有制造出真正的神明,他做出的,也只是‘伪神’而已。”

“这样的方法,你们想做吗?”

这次是真的安静过头了,连呼吸声都被收敛的干干净净,人们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毕竟这样的秘闻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还相信着神明的存在,依旧还在祈求着神明的垂怜。

但是他们从未想过造神。

“你这是在亵渎神明!”有着绝对的偏执神论者愤怒的起身,对着大巫怒目而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响,像是想将大巫活生生嚼碎吞入腹中一般。

“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极低的方法,甚至只能算得上一个说法而已。”大巫的声线依旧是平稳的,没有因为他人的愤怒所触动,依旧是那一副淡然的神色,“就算是当初的那一位天才,造出的也是‘伪神’而已,我自认为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别说伪神,能不能做的出都是问题。”

“而且作为大巫而言,我自认为是比你更为虔诚的神明的侍者,我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亵渎神明的事情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众人,有些人脸上已经出现了心虚之色,逃开了大巫的目光,“我不在意你们对我的位置或者所拥有的权利的忌惮,因为对我而言,这些什么都算不上。”

“我这一生追求的,只是早日能够去到神明的身边而已。”

“好了。”族长敲了几下手中的拐杖,沉闷的声音使在场所有情绪激动的人都冷静了大半,这些年来族长带着他们不断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很多,基本没有做出过错误的决定,因为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即使是在现在这无比混乱的情况下,他们也会下意识的去听取族长的发言。

族长将目光投向大巫,略显浑浊的眸子却带着尖锐的眼神,“你说的‘造神’,要怎么去做。”

大巫少见的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了巴伦,露出的眼神与说出的话让巴伦瞬间想要夺门而出,逃的越远越好。

他说:“那就要看奈瑟儿的选择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2) “你什么意思?!”对于巴伦来说,奈瑟儿和丽莎都是自己的雷区,特别是奈瑟儿,养育了十六年的小姑娘,难道就要这么送出去让人欺负的吗?

“冷静点,巴伦。”族长用拐杖轻轻砸了一下巴伦的小腿肚,示意他冷静一点,不要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我们都很喜欢奈瑟儿,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先让大巫把他知道的相关信息说完,至于之后要决定怎么做,那是之后的事情。”

巴伦对族长的态度向来是敬仰着的,于是也就忍住了火气,带着怒意看向大巫。

大巫完全没有被巴伦的愤怒影响,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在场的人,所要说出的事情,都跟他毫无干系一般,“若是想要造神,就要先选出能够承担完整【神性】的容器。”

“每个人的身上都着细微的神性,但是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奈瑟儿身上的神性是最浓重的,如果把神性比作成某种光芒程度的话,琅的每一个人只能称得上是萤火。”

“但是奈瑟儿不一样,”说到这里,大巫的眼中甚至出现了狂热的情绪,“那简直就是太阳,”他喃喃自语着,“非常的,非常的耀眼。”

“那是最为完美的容器。”

“奈瑟儿不是物品!你不能把她称呼为‘容器’。”巴伦的怒火再上一筹,他甚至已经捏住了挂在腰间的武器,却被族长示意身边的人强行压制住了,族长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但多年的功底让他依旧能够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依旧是盯着大巫,“你继续说。”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家伙的嘴中到底还能够说出多么惊心动魄的消息来。

大巫没有在意巴伦,他的眼神依旧是在与族长对视着,狂热已经褪去,眼中只遗留下了清清淡淡,没有了任何波澜,“确定神性的人选之后,就要去制造【神躯】,人类的身体是不能承受神性的存放的,但这并不是我们来操心的,当神性在人类的身躯之中彻底觉醒的一瞬间,【神躯】就会自发性的形成,为了保住【神性】不受破坏和流失。”

“在之后,作为人类的躯体会被丢弃,内脏器官包括全身都会被粉碎,会被重组,血液会被排尽,由【神躯】来制造新的神血。”

“如果能够完整的撑过这一个过程,她就会成为‘伪神’,从此不能再被称为人类了。”

“只要她能撑的过去,那么这场正在到来的寒潮,对祂而言完全就不是什么大事,作为伪神,祂只要那么轻微的一抬手,甚至可能只是给出一个念头,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祂的面前臣服。”

“之后呢?”巴伦突然开口了,像是被脆弱的锁链强行栓住的怪物,锁链哗啦啦的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即将被绞断,“当奈瑟儿完成了她的任务后,她会被怎么处理呢?”

“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们一定会给予她庇护或者将她上供之类的蠢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即使我自认为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也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点。”

“等寒潮结束,灾难度过之后,奈瑟儿这个‘伪神’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你们会把她当成怪物吧。”

“作为怪物,那是不是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性呢?”

“或者,让我来用最恶意的想法进行猜测吧。”

“作为造出的‘伪神’,作为‘被诞生的器物’,肯定要将其利用到了极致,才会把它‘销毁’吧。

巴伦的眼神环顾过在场的这些人,有些人的脸上已经明显出现了心动的神色,所以对着巴伦投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躲闪。

“那会很痛吧。”巴伦的声音很慢,上下颌之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杂物一般,开合困难,吐字也非常的困难,即使这样,他依旧是努力着的,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想要【神性】彻底觉醒是很不容易的吧,那个过程会很难受的吧,人类躯体粉碎后强行组成【神躯】也很痛吧,要清醒的亲眼见证那个过程,也一定会很绝望吧。

”你们都是看着奈瑟儿长大的人,你们都知道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

“那么好的孩子,你们怎么舍得呢。”说到最后,巴伦的眼眶已经通红,捆绑的锁链即将断裂,凶兽正在进行着死命的挣扎,下一秒就要挣脱锁链,“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敢?”

“巴伦,冷静,不要被这家伙激怒。”族长看着大巫的眼神已经是完全的冰冷,像是在看着什么非人的事物,他不能否认大巫这么多年来对部落的确是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荒诞了。

作为人类,居然奢望制造神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可理喻。

再加上奈瑟儿的身份。族长的眼神沉了下来,脑中的想法飞速的流转,虽然最开始奈瑟儿并不能算是琅的人,但是这十六年以来,奈瑟儿已经完美的融入了这个部落,在场的老人们都是看着奈瑟儿长大的,让这么一个小孩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他做不到。

更别说现在的场上,还有着一个极其护犊子的巴伦了,族长敢肯定,一旦有人点头同意了大巫的提议,下一秒巴伦就会拔出武器,毫不犹豫的斩下那个蠢货的头颅。

“我不同意。”族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让一个孩子去做出这样的牺牲,我做不到。”

在场的长老们都点头,即使有着那么几个不甘心的,也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还有别的方法吗?”有人在不甘心的询问。

“有哦。”大巫的回复也很快,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出现了堪称诡异的神情,吐出的话语也有些阴森,“如果不能用太阳的话,那就用萤火啊。”

“足够的‘萤火’堆积起来,也可以勉强的制造出一个太阳来,拼凑出一个‘伪神’”。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们会不会舍得了。”

屋外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屋里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冷了起来。

大巫没有在意这些人类脸上难看的神色,他甚至拿起了自己的水烟袋,点燃后惬意的吸了一口,烟气从他的嘴中吐出,他的脸上满是戏谑。

“那么现在,就来选吧。”

屋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族长的嘴唇蠕动,颓然的弓下身子,这个本就苍老的老人,现在显得更加的颓唐了。

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选了。”一个对于巴伦来说无比熟悉的女声突然在门外响起,他惊愕的迅速扭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门被缓慢的打开,奈瑟儿站在那里,身上都是雪花,不知道站了多久,小脸发白,嘴唇也冻的发紫。

“不用选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垂着眼睑,睫毛上结满了细小的冰晶。

“我去吧。”

“没关系的。”

“一直以来,受大家照顾了。”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3) 现在,唯一能拉住凶兽的家伙出现了。

“奈瑟儿,”巴伦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的钳住了奈瑟儿的胳膊,养女的手冰凉,甚至还结了一层细细的冰层,这是在风雪之中呆了很长时间的证明。

他的脸上布满了怒气,连手劲也没有收敛,勒得奈瑟儿生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奈瑟儿?”

巴伦的脸上参杂着惊恐和愤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养女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很痛的啊,一定会很痛的啊……”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说话颠三倒四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好孩子,一直都非常的善解人意,但现在并不是你使用你那善良性格的时候啊。”

说到后面,巴伦的声线颤抖着,甚至已经带上了祈求,“算是父亲拜托你好不好,你现在就回去,回家去好不好?”

“回家去跟丽莎待在一起,你们可以坐在一起玩小游戏,或者一起睡上那么一小会儿。”

“我发誓,等你们醒来的时候,我肯定也是会在家的,也会有做好的美味的晚餐。”

“我们一定能够像前段时间一样,一直一直很幸福的在一起的,我保证。”

“所以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过,好不好?就当做你没有来过这里,就当做你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奈瑟儿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面上满是恐慌,眼中甚至开始积蓄起了泪珠,而这泪珠,似乎下一秒就会突然的滚落下来。

像一个十几岁的,意气用事的小年轻。

强大的人终究还是有着软肋的,他们靠着软肋支撑着自己存活,软肋往往都是他们前进的动力,所以一旦失去软肋,他们将会崩溃。

这种时候,奈瑟儿内心就会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庆幸,她庆幸现在巴伦的软肋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了,这种状况真的是太好了。

她由衷的感谢丽莎的出现。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不在了,巴伦也一定能够撑得住的吧。

被撕裂的伤口,不管当时受伤时究竟有多严重,但只要为其疗伤的人还存在,只要经历了一定的时间的洗礼,那么无论再怎么恐怖的伤口,也一定会有复原的机会。

奈瑟儿对着巴伦笑了笑,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逐渐染上希望,然后伸手,坚定的拽下了巴伦拉着自己的手。

她说:“巴伦,我长大了。”

她笑着说:“巴伦,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奈瑟儿没有在意呆立在了原地的巴伦,而是径直走到了族长的面前,族长坐在他的专属座椅上,杵着拐杖,混浊的脸上满是泪水,奈瑟儿跪坐在他的身旁,肩膀贴着族长的小腿,脸在他那皱巴巴的手背上蹭了蹭。

族长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抚摸奈瑟儿的脸,干枯的手与掌下细腻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的孩子,”族长询问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听到了多少?”

奈瑟儿眨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做错了事后给大人道歉时心虚的小孩样子,“很多哦,”她伸手比划着,“从说我是‘神性最浓重的人’那里开始,后面基本都听完了。”

“族长爷爷,”奈瑟儿带上了撒娇的口吻,还假装不高兴的撅起了嘴,“我就要成神了哦,为什么您不为我感到高兴呢?”

“成神欸!多厉害的一件事啊。”

“以后我就是琅里面最厉害的人了,我看谁还能欺负我,到时候就算是笨蛋巴伦也不行,那多棒啊。”

就像是谈论明天的天气会变得多么的晴朗,今天的食物有多么的美味一般,女孩的语气天真,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雀跃,仿佛从来没有听到那些苛刻到绝望的条件,没有听到自己即将付出的那些代价,将所谓的【造神】之举,当做了平平常常的一件事。

有些老人已经转过了脸,无声的落泪,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选择,命运的走向被放在了天平之上,一边放着奈瑟儿,另一边放着未知数量的人类性命,他们选不出来,他们犹豫迟疑,始终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是面前的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帮他们做出了选择,轻描淡写的,给他们解决了难题。

即使这个选择,对于她来说将会是多么绝望的结局。

奈瑟儿将目光转向了大巫,大巫的手中依旧拿着水烟袋,但自从奈瑟儿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再也没有吸上一口。

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景象一般,完全的愣住在了那里,看着奈瑟儿的目光很复杂,带着狂热虔诚的神色,却也夹杂着见到怪物一般的恐惧。

那是天生的神明。大巫的内心诚实的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女孩子的目光依旧是柔软而温和的,与大巫的对话也是轻声细语,“您说的【造神】,我该要怎么做?”

“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那所谓的‘伪神’。”

大巫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了,从他发觉奈瑟儿是天生的神明开始,他就变了。原本散漫的姿态已经褪去,转成了绝对性的谦卑,他甚至对着奈瑟儿行了一礼,言语中也用上了敬称。

“您的【神性】已经近乎完全觉醒,现在缺少的只是一副能够承载祂的【神躯】而已。”

“您最近应该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力不从心吧?”大巫垂着头颅,眼神完全不敢向上看,就像是在觐见神明一般,不愿抬头与奈瑟儿对视,“身体的反应能力始终与大脑的想法错开,身躯的内部也开始出现了不适感。”

“您最近,是不是常常出现吐血或者是眩晕的状态呢?”

巴伦从呆滞的状态之中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养女轻巧的点了下头,下意识的感到了头晕目眩。

她从来没有说过。

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体,没有说过自己的处境。

他怎么忘了,自家的小姑娘,最为喜欢的,就是报喜不报忧了。

巴伦的脑子此刻像是浸入了水中,一团混沌,模模糊糊。这种时候,不知道是该感慨养女的懂事过头,还是该对她发出指责,指责她对自己的不信任,明明身体早已出了问题,却不曾提出一分一毫的抱怨,而自己作为养父,到了最后时候,竟还是一无所知。

但巴伦莫名觉得,此刻最应该被指责的应该是自己,辱骂也好鞭笞也好,一切都不为过。

自己什么时候,跟养女有了那么深的隔阂呢

明明在某段时间之前,还是会趴在自己的身上撒娇的,还是会对自己耍小脾气的。

但是无论巴伦再怎么想,他都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那就是养女现在所有的决定,自己都没有了插手的权利。

“大巫,”奈瑟儿继续着她的询问,“,既然我的【神性】是近乎完全觉醒的,那我要怎么获得能够承载这【神性】的【神躯】。”

“我不知道。”大巫的面上出现了一丝窘迫,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即使是在古籍之上,也没有‘造神’的具体记录。”

“它只提到了【雾之森】。”

“古籍上说:只要你能够进入雾之森,就能够找到成神的方法。”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4) “我不同意。”巴伦的反应很是激烈,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挣脱了在他身边的,一直试图压制着他的行动的人们,来到了大巫的面前,并且伸手抓住了大巫的衣领,将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大巫提了起来,“作为大巫,你难道还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吗?”他的眼睛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把面前的大巫给撕碎。

“外面现在可是寒潮期间,风雪交加,地冻天寒,已经基本没有了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而且这还是你所描述的,古籍中的百年难遇的超级大寒潮。”

“你现在让奈瑟儿去雾之森,让她去进行那所谓的【造神】,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你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

“我不同意那所谓的【造神】,也更加不会同意奈瑟儿去雾之森这件事。”

大巫没有在意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即使这正在被提起来的姿势有多么的不雅。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巴伦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渺小可笑的蝼蚁一般,满是蔑视与不屑“这位,巴伦守卫,”他用着略显奇异的腔调,语气中满是嘲讽,“我想请问一下,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这位大巫进行对话呢?”

“若是以琅里面的守卫领头人之一的身份,我想那是不够格的吧。”

“但若你是想以奈瑟儿大人的领养人身份的话,”他的笑容变得更诡异了,“如果我没记错,在前段时间你们的领养关系已经解除了吧,还是奈瑟儿大人亲自去解除的。”

“也就是说,巴伦先生,”大巫晃了晃手中的水烟袋,浅浅的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巴伦的脸,缓缓的吐了出来,笑容中满是恶意,声音轻轻。

“您现在,其实是什么也算不上呢。”

巴伦沉默,捏紧了的拳头颤抖着,眼睑半垂,眼神危险,牙根紧咬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给这嚣张的大巫的脸上来上一拳,可就在这时,一直柔软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拽住了巴伦的小指,轻微的晃了晃。

这是在奈瑟儿很小的时候,想要向巴伦祈求些什么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是在长大以后,基本没有出现过的小习惯。

巴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压制住了内心的杀意,顺势握住了奈瑟儿的手,似乎从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他松开了抓着大巫衣领的手,将他丢在了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能够送她去的吧。”因为得到了来自奈瑟儿的一股莫名的力量,巴伦的理智突然恢复了近乎八成,开始考虑跟大巫谈起条件,“如果真的一定要奈瑟儿去的话,那就由我来送奈瑟儿去吧。”

“这条路那么远,那么危险,我再陪她走一程吧。”

“可以啊。”大巫可有可无的应答着,随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物,“你的确能够送她这一程,只要你能够撑得住那个场面。”

“你可一定要忍住哦。”

“而且,”大巫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严肃,懒散的劲头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强烈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倾泻而下,“你只能送到雾之森的界限前,绝对,绝对不可以跟奈瑟尔大人一起进去。”

“如果你进去了,【造神】不仅会失败,你和奈瑟儿大人,也会基本落入必死的境地。”

“毕竟在古籍之上,基本没有关于雾之森的详细记录,只标红了那是一个危险的地带,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了。”巴伦点头,平时叽叽喳喳着的,话总是很多的男人此刻变得沉默寡言,“我会做到的。”

“我会保护好奈瑟儿的。”

族长敲了敲拐杖,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既然能够接送的话,那就多派一些人过去吧。”

“多一些人,总能够保险一些。”

“不可以哦。”大巫拉长了声音,随意的语气,说出的却是拒绝的话,“其他人跟奈瑟儿大人的‘羁绊’是不够的,是不能陪她走上这一程的。”

“如果强行要送的话,也会在去往雾之森的路上失散的。”

族长闭上了眼,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里面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看向巴伦,带着已经多年不见了的祈求的神色,“那么的话,奈瑟儿就拜托你了。”

“我以族长的名义发誓,”族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目光环视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锐利,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无论这所谓的【造神】是否成功,无论奈瑟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是琅的一员。”

“我们永远不会放弃琅的任何一个成员。”

所有人都起身,对着奈瑟儿行礼,共同说出了那一句话。

“我们永远不会放弃琅的任何一个成员。”

巴伦对着族长行礼,然后向着所有宣誓了的人都鞠了一躬,之后拉着沉默着的奈瑟儿,走出了族长的房子。

回到了他们的“家”。

回到“家”的瞬间,丽莎就迎了上来,手上拿着热毛巾,让他们擦去身上的落雪和小型的冰晶,推着奈瑟儿先进了浴室。

等奈瑟儿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出来时,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同样的两张冷脸。

两个人都坐在地毯上,脸上都写着很铁不成钢,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悲伤。

巴伦在奈瑟儿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哼”了一声,侧过了半个身子,拒绝与奈瑟儿对视,典型的不愿意听任何相关解释的状态。

正好,奈瑟尔也不想解释。

她的长发上还滴着水,只用毛巾松松的挽住,她沉默着,一步步的走向了丽莎的方向,然后把脑袋埋进了丽莎的怀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丽莎本来还在气头上,但是看着面前奈瑟儿的这幅样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心软了,她拍了拍奈瑟儿的头,伸手拿过了松松垮垮挂着的毛巾,细心地给奈瑟儿擦起了头发来。

“值得吗?”丽莎轻声的询问着,旁边假装生气的巴伦也竖起了耳朵,听着这边两个人的对话。

“我不知道。”奈瑟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终究还是寒气入了体,她轻声的咳嗽了两声,丽莎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到她话语中的一丝迷茫。

“但是丽莎姐姐,现在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啊。”她说的话很奇怪,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我不去的话,就会用另一个方法。”

“要用大量的‘萤火’来代替‘太阳’。”

“这个方法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是琅的大家没办法承受的。”

“而且啊,”奈瑟儿的声音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隐隐有一丝自嘲,“我们都太了解了,不是吗?”

“绝对会冲上去的吧,然后身先士卒,喊着永不放弃。”

“以这种方法死去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不是吗?”

丽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奈瑟儿在说什么。

她将毛巾放在一边,伸手将奈瑟儿抱紧,眼泪从她棕色的眸子滑落,她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在互相抱团取暖,丽莎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厌恶了。

“一直以来,真的是辛苦你了。”

巴伦没有听懂面前这两个人在打的哑谜,也没有明白丽莎的眼泪代表的含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挪动了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小姑娘抱在了怀里。

他们看不到奈瑟儿此时的神色,那是无比冷静的,甚至是安宁的。

呓语声变得更大了,“它们”似乎感到非常的高兴。

“它们”都在说着:【欢迎回来。】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5) 据大巫所说,随之时间的往后推进,寒潮的威力会变得越来越大,所以奈瑟儿他们最好要尽早出发,否则等后续寒潮增强,别说是前往雾之森了,就连最普通的推门出行,进行相应的日常活动,都会变成无比艰难的问题。

于是就在那场会议的第二天,奈瑟儿和巴伦就准备出门了。

即使在古籍上没有见过类似的记载,但是因为琅是这附近距离雾之森最近的部落,所以对如何前往雾之森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准确来说,是对躲开雾之森的危险范围有着天生的直觉。

只是这一次的出行,并不是要避开危险,而是要奔着危险而去了。

传说雾之森常年被浓雾所包围,当人在这森林之中穿行时,那浓重的雾气会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有两个人在这片浓雾之中行走,没有用绳索紧紧相连的话,下一秒就会失去对方的身影,再也寻觅不得。

据说,即使是紧紧的牵着手,也会在浓雾的笼罩下,看不清对方的轮廓。

当然,这只是老人们口中流传下来的话语而已,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实的进入雾之森并离开,所以一切的相关消息都只能算是谣传。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琅的大家都知道,最为奇异的并不是雾之森的环境,而是进入雾之森的那一条道路。

那条道路只有在两个时刻会出现,第一个是在太阳即将落山的那一刻显现,等太阳彻底下山,道路就会消失,第二个时刻就是在第二天太阳准备升起,放出第一抹黎明时出现,等天边的火烧云褪去,太阳完全升起时,道路又会消失。

也就是说,一旦错过了这两个时间点,巴伦和奈瑟儿就只能在雾之森的外围周围无限的徘徊,而找不到那进去的道路。

他们是下午出发的,奈瑟儿准备趁着傍晚的那个时间点进入,第二天的黎明时回返,照大巫的说法,想要造出【伪神】的话,这段时间完全就是绰绰有余的了。

在出发之前,奈瑟儿被丽莎从头到脚裹上了厚厚的一层,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会漏风的地方,叮嘱的话也在不断的重复着,奈瑟儿甚至感觉,丽莎今天说的话,甚至比前段时间说的加起来都要多。

巴伦很明显还在生奈瑟儿的气,全程一言不发,但是会在丽莎给奈瑟儿裹衣服的时候顺便搭把手,脸色一直都是冷着的,散发着一股“我就是心情不好我现在就是不想跟你说话”的氛围。

奈瑟儿也没有在意,反正这个家伙大多数生闷气的情况就是这样,之后总能自己调整好的,大不了回来再哄哄这人就是了。

在经过大动干戈的一番收拾之后,两人终于出门了,虽然巴伦脸上还是摆着一副臭脸,但在出门的时候,还是伸手下意识的搀扶住了奈瑟儿的手臂,让她能在雪中走的更稳当一些,不至于滑倒受伤。

丽莎站在门口,目送着这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中跋涉,走的离家越来越远。

她伸手,捂住了从今早开始,就一直处于非常不规律心跳状况的胸膛,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一直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对于巴伦和奈瑟儿的这一趟出行,丽莎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感到恐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那一直很准的直觉。

丽莎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是什么神明的信奉者,对于神明的态度大概就是“啊,存在就存在吧”这种态度,平时基本不会向神明许愿,毕竟在她看来,神明终究是虚无缥缈的,若是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事物之上,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但在此刻,她开始由衷的希望神明能够存在,能够听到她的呼唤,能够实现她的愿望。

神啊,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拜托您了,我不祈求那件荒诞的【造神】之事能够成功,我只希望我爱的两个人能够平安归来。

丽莎提起裙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虔诚的跪下,为远方的二人开始祈祷。

巴伦带着奈瑟儿在风雪之中穿行,最开始还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行走,但是因为后面奈瑟儿体力不支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频频出现了滑摔的状况,于是巴伦态度强硬的把奈瑟儿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背着她走。

奈瑟儿安安静静的靠在巴伦的背上,略显冰凉的脸蛋恶作剧一般的贴在了他的后脖颈,冷的巴伦瞬间激灵了一下,巴伦咬咬牙,拍了一下这个正在背上不安分捣乱的小家伙的屁股,逗得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风雪的呼啸声很大,所以巴伦没有听到奈瑟儿那越来越轻的呼吸声,再加上衣服穿的很厚,他同样也没有感受到背上的小姑娘那越来越低的体温。

男人的肩膀温暖而宽阔,是记忆之中最熟悉的触感。

从小到大,这都是奈瑟儿最为喜欢的,也是最为安心的避风港。

奈瑟儿专心的享受着这一份安全感,没有在意那在脑中响起的,已经算得上是尖锐的音波攻击的呓语。

【奈瑟儿,你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能够见面了】

【你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开心吗?你会快乐吗?你会同我们一样在期待着这个时刻吗?】

【喜欢,好喜欢奈瑟儿,最喜欢奈瑟儿了】

【快来吧,快过来吧,我们马上就能够融为一体了】

呓语声越来越疯狂,但是奈瑟儿的脸色毫无波动,她只是和巴伦贴得更近了,然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巴伦察觉了奈瑟儿的举动,侧过了头,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脸上满是担忧,奈瑟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情,依旧可以继续前进。

巴伦将奈瑟儿的身子向上颠了颠,确保能够背得更加稳当一些,让小姑娘不至于太难受,他们已经看到了远方那清晰可见了,终年不散的浓雾,那就是雾之森的外围范围,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奈瑟儿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的脸越来越白,越靠近雾之森的范畴,脑内的呓语声音就越发增大,说出的话也愈加疯狂,像是在用着一根根的长针,一根根的钉进奈瑟儿的脑中。

不知为何,奈瑟儿有着一股莫名的预感,这一次的出门,大概要让丽莎感到伤心了。

她大概可能回不去了。

巴伦将背上的奈瑟尔放下,这时距离太阳落山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大概还有三五分钟的样子,巴伦只能把奈瑟儿送到这里,之后的路,大巫说他不能再往下走了,即使他并不喜欢大巫那神叨叨的样子,但这件事既然涉及到了奈瑟儿的生命安全,那他就只能忍着。

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的一瞬间,原本布满浓雾的森林雾气散去了,清晰的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只能一个人前进的样子,若是两个人走上去,将会是肩并肩相互挤挨的状态。

小路的两旁布满了不知名的高大的植物,而这些植物都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不详之气。

在看到小路的一瞬间,巴伦就后悔了,他甚至想要当场说出“我们回去吧”这种话,但是对上奈瑟尔那坚毅的眼神时,却又将这话语吞回了腹中。

奈瑟儿松开了巴伦的手,朝着他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

“那么,”她的声音轻快,“明天见了,巴伦。”

她转身,沿着小路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巴伦就只能这么看着她,直到太阳彻底的落山,小路消失。

他开始等待黎明的到来。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6) 巴伦听从大巫的话,一晚上没有合眼,等着奈瑟儿的回返,然后他就从从前一天的太阳落山,等到了第二天的黎明破晓。

奈瑟儿没有如期的出现。

只有越来越凶狠的寒潮,越来越低的气温。

巴伦冻得牙齿打颤,却倔强的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

他怕他的姑娘回来时,看不到人会难过。

再等等就好了,巴伦这样安慰着自己,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呢,或许只是奈瑟儿走得太慢了而已,只要再等等,奈瑟儿就会回来了。

但他等啊等啊,直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奈瑟儿还是没有出现。

大巫说,如果一个晚上奈瑟儿没有出现,没有赶回来的话,那就是【造神】失败了。

巴伦问说:“失败了是什么后果。”

大巫的眼神依旧是冰凉的,他又吐出一口烟,磕了下手中的水烟袋,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能是什么后果呢。”他的声音轻描淡写,“那就只能是死了咯。”

他意义不明的笑了笑,甚至带上了令巴伦感到不适的一丝调侃,“或许会是非常惨烈的死状,也说不准呢。”

要知道,巴伦可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给这家伙的身上来上一拳。

后来想想,不应该只想着来一拳的,而是应该直接把那个家伙打到半身不遂,或者干脆打死,才是最为正确的决定。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听从大巫那个疯子的话语,就不应该任由着奈瑟儿乱来的。

现在,巴伦站在雾之森的外围,再次焦虑的咬起了大拇指的指尖,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松口,耳边是大巫那轻飘飘飘的话语,脑海中是各种幻想出来的场面,内心的焦虑简直就是无以复加。

他等啊等,等了三个晚上。

在第四天的黎明放出第一缕光芒时,一直肆虐的寒潮终于停止了,温度迅速回升,回到了琅的春季时应有的,无比舒适的天气。

琅的所有人都在往外看,他们小心翼翼的走出门来,看外面的冰消雪融,看原本积雪的树木颤巍巍的吐出碧绿的新芽,地上的顽强的野草也冒出了头,其他生物的活动痕迹也开始出现。

大巫没有出门,他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晴空,看着慢悠悠溜达过的白云,手上的水烟袋已经熄火很久了,但他没有再去添上新的烟草,也没有再将其点燃。

他感到茫然,恐惧,还有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寒潮消失了,那就意味着,【神明】诞生了。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神明,究竟能够给琅带来什么呢。

太好奇了,他真的是太好奇了。他想要看看【神明】的样子,想要看看历代大巫追随了那么久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事物。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奈瑟儿】了。

一直在屋里祈祷,同样也没有合眼的丽莎也察觉到了寒潮的消失,但她并没有放下心来,也同样没有其他的琅的普通人所能感到的轻松愉快,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是无尽的恐慌,还有越来越加强烈的心悸。

她起身,几天没有活动的腿脚有些僵硬,走起路来有些跌跌撞撞,她踉跄了一下,手臂碰到了房间里柜子上的某个装饰品,将它不小心打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石雕,大概是婴儿的拳头大小,细心地雕上了对应的五官和神情。

石雕一共有三个,是一套的,代表着他们一家人,是巴伦亲手雕刻的。

其实最开始只有两个,但在丽莎到来之后,巴伦笑呵呵的又雕了一个,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说以后大家会一直在一起。

但是现在,有着奈瑟儿五官神态的石雕掉落在了地上,明明有着厚厚的地毯,但它还是碎裂开来了,并且碎的四分五裂。

丽莎瘫坐在了地上,将碎片一块块的捡起,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石雕那尖锐的,碎裂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臂,沁出了鲜血,但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感一般,闭上了眼睛,将这些碎片抱得更紧了。

“奈瑟儿...”几天没有摄入水米的喉头干涩,声音嘶哑,胃部隐隐作疼,大脑也是一片浑浑噩噩。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眼泪从她紧闭着的眼中流出,划过脸颊,落在地毯上,与不知何时滴落下来了的血渍混合在了一起。

神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愿望。

或许是听到了的,只是已经来不及实现了。

巴伦看到了那条重新出现的小路,也看到了奈瑟儿。

她就在距离雾之森外围不远处的地方,巴伦与她的距离可能都不到二十步。

但是巴伦就这么定在了那里,一步都不敢向前走。

他曾以为会有的,养女笑嘻嘻的同他打着招呼,说着“我回来了”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那么骄傲的、美丽的、向来有着一点小脾气却不骄纵的,可爱的养女,就这么安静的,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身上满是血污,身形扭曲得不似人形。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已经完全忘记了大巫曾经说过的,说他不能进入雾之森的之类的话。

大巫说的是,“不能和奈瑟儿一同进入”。

但是现在他的小姑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血流了一地,似乎将旁边的那些原本黑色的植株的颜色染得更深了。

巴伦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的来到奈瑟儿的身边跪下,伸手想要触摸,却又害怕得到那个已经既定了的现实。

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碰上了养女那冰冷的身体。

致命伤应该是在喉咙,似乎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插得很深,创口却很小,脖颈处的血呈喷溅状。

除了喉咙的部位,奈瑟儿其他的身体部位也被不同的武器割开,伤口或深或浅,鲜血在各个地方流出,肆意流淌在她的身上,浸湿了她的衣物。

这些血已经是暗红色的了,奈瑟儿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血的原因变干变硬,像是一块肮脏的抹布。

她明明是那么一个爱漂亮的人。

更可怕的是,奈瑟儿的身体是扭曲着的,像是被随意玩弄过了的人偶,身体似乎曾被揉成了一团,又经过了随意地拉扯,骨头都断裂了个完全,皮肤青紫,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只剩下了那张脸。

那张脸依旧是白净的,甚至还带着安宁祥和的神情,既没有沾染上血渍,也没有出现淤血的青紫。

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巴伦将奈瑟儿已经变的脏污的外衣换下,只剩下里头的一套贴身的衣物,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将奈瑟儿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甚至伸出手来,细心的整理了一下奈瑟儿那凌乱的头发,使它们看起来整齐了一些。

他再次将奈瑟儿背在了背上,死去的躯体冰冷刺骨,甚至似乎比来的时候变得更沉重了一些,但他毫无感觉,没有丝毫怨言的往前走。

他喃喃着,用着哄小孩子的语气:“奈瑟儿,别睡了,好不好。”

“先不要睡,父亲我,啊,你最近不愿意叫我父亲了,那就是巴伦好了,只要你开心,叫什么都可以。”

“别睡了,巴伦要带你回家啦。”

“丽莎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家呢。”

“她说过了的,等你回去,要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们还说好了,等到夏天的时候,要一起去海边,你还没有看过海吧,那真的非常的漂亮哦。”

巴伦背着奈瑟儿走了一路,也絮叨了一路。

但是背上的躯体依旧是安安静静,没有呼吸的起伏。

只是睡着了而已,真的。

章节目录 诺亚的女孩(47) 琅的大家,正在准备着一场葬礼。

一场突然到来的,莫名其妙的葬礼。

葬礼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刚过十六岁生日没多久的少女。

甚至没有人能够确定,现在躺在地下的,究竟是【她】还是【祂】。

奈瑟儿“出现”的时间点是黎明时分,所以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巴伦就背着奈瑟儿在琅的入口出现了,他慢慢的,一步步的往前走,在他的面前,是早就已经在等待了的,以族长和大巫为首的长老们。

族长先是看到了面色苍白,依旧在唠叨絮语的巴伦,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被巴伦背在背上的,一直没有一句应和的,悄无声息的奈瑟儿。

拐杖的凸端因为手掌的用力,硌得生疼。

大巫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他只是拿起了手中的水烟袋,吸了一口,火星明明灭灭,一口烟雾被他深深的吐了出来,顺手将水烟袋的烟杆旁边的石台上敲了敲,他的声音中带着烟草熏过的嘶哑。

“算是成功了吧。”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把巴伦背上的那一道身影,“【伪神】的确是成功了,寒潮的消失就是证明,只不过现在看来,付出的代价依旧还是巨大的。”

“即使是【神性】近乎完全觉醒的存在,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成神吗。”

“还是死了呢,没有完整的回来。”

“她没有死。”巴伦本来一直都是处于自欺欺人的阶段,现在因为大巫的一句话,而突然暴怒,脸上满是怒气,“你不要乱说话,奈瑟儿她没有死,她还是完整的。”

“奈瑟儿还好好的,她现在就在这里,她只是因为太累了,只是单纯的睡着了而已。”

“她很快就会睡醒的。”

奈瑟儿在雾之森之中呆了三天三夜,也就是说,这个实心眼的家伙真的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现在的状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可怕,胡子拉碴,眼睛之中布满了红血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两个字。

即使是在过往的战役之中,也没有人见过巴伦那么狼狈的一面。

没有人会怀疑,只要大巫再说上一句话,这家伙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给大巫的脸上打上一拳。

大巫“啧”了一声,不再说话,偏过了头,看向了族长的方向,想要看看这位族长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族长敲了敲手中的拐杖,看着面前截然不同的两道目光,巴伦的眼中写满了希冀,希望自己一直信任的族长能够给出一个肯定自己的答案,而大巫那纯粹就是看好戏的状态,眼中满是戏谑。

他不忍心的闭上了眼,最后还是耐住了心头升起的酸涩感,对上了巴伦的眼神,“让她先回去换衣服吧。”族长的声音很轻,“巴伦,要接受现实。”

“奈瑟儿她,是真的离我们而去了。”

巴伦怔怔的站在那里,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耳鸣声,这轰鸣的声音让他甚至有些听不清族长所说的话,他甚至觉得面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他笑了,像往常一样,是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的那种憨憨的笑容,“族长,您在说什么啊?”他就像是真的感到了困惑一般,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不是您最开始就说好的吗?”

“是您说的,‘我们永远不会放弃琅的任何一个成员’的啊。”

“巴伦。”族长的声音变得更加的沉重了一些,他的确不愿意看到奈瑟儿现在的状态,但是也不能任由着面前的巴伦继续发疯。

奈瑟儿不在的话,发疯的巴伦,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奈瑟儿已经离开我们了,你要认清这一件事实。”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说出的话既像是在说服巴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永远承认奈瑟儿是琅的一员,我们永远不会丢弃和放弃琅的每一位成员。”

“所以巴伦,让奈瑟儿安心的睡吧,让她安安静静的睡去,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

“但是...”巴伦依旧没有放下背上的奈瑟儿,他急切的上前走了一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身影给死死的拦住了。

那道单薄的身影拦在他的身前,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的这位给您添麻烦了。”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女声,虽然满是疲惫,但是依旧强打着精神,在为巴伦说话,“他只是一时间脑子混乱了,神志不清了一下,我们会让奈瑟儿好好的睡去的,这件事还请族长和长老们放心。”

巴伦眼前其实已经是一片模糊的了,面前的这道单薄的身影,隐隐跟记忆中的小身影重合了起来,曾几何时,那个小家伙也是这样,站在自己的身前,用着那稚嫩的肩膀,装作镇定的语气,明明她自己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说着要保护他人的话。

那是任性的小奈瑟儿,是他又爱又恨的小骗子,是他最为宠爱的养女。

也是他最为珍贵的宝物,是他生命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丽莎拉住了巴伦的手,准备将他带走,却为突然拦在面前的大巫停滞住了脚步。

大巫半阖着眼睛,看着丽莎的神色莫名,“你们的确可以将祂带回去收拾一番,但是我要提醒你们,巴伦守卫背上的这具‘尸体’,最好是在今天之内就把祂送入地下。”

“经过了雾之森的洗礼,祂现在已经不是作为人类的存在了,作为死去的【伪神】,如果不能尽早回到大地的气息之中的话,就会变成怪物的。”

“大地母亲的气息包容一切,在那之中,祂才能获得‘安息’。”

“若是再拖延下去的话,”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嘲讽,“那些没有死在寒潮之中的人们,死在了他们无意间制造出来的‘怪物’手中的话,那该是多么有趣的场面啊。”

丽莎死死的扯住了巴伦,咬紧了牙根,她甚至尝到了血的味道,尖锐的指甲刺入了巴伦的皮肤,但巴伦似乎还保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一声不吭。

她极力的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对着大巫点头,“我会加快速度的。”她转身向着族长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恳求,“那么墓葬的位置,就拜托族长您来安排了。”

族长看着面前的丽莎,她同样的面无血色,嘴唇起皮,眼下有着深深地青黑之色,一看就是同样的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在处理着当下的要紧之事。

跟那时候的奈瑟儿,多像啊。

族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们先把奈瑟尔带回去。

大巫看着远走越远的二人组,突然意义不明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还有一个啊,”他喃喃自语着,即使其他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能够感受得到他的语气中的那莫名的遗憾。

“要是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总能有一个成功回来的吧。”

“真想知道,若是【预知】和【爱】对上的话,究竟哪方面更强一些呢?”

“算了,反正已经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