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佛宗修杀戮道》 章节目录 第1章 收徒现场 一望无际的荒漠内,寒风萧萧。 一座巨大的佛像拔地而起,金光闪闪,宛若一座金山。 而在这佛像之前的荒地上,站着不少的人,锦衣华服、粗布麻衫,无论什么人,看着佛像皆是一脸虔诚。 而在这些人中间,一个穿着粗布麻衫,披头散发的男孩,却是在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周围。 沙漠,古代,小孩,穿越。 呵。 孟允川扯了下嘴角,眼神不屑,脸上的烦躁之色一闪而过。 这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十八岁成人礼? 在他自己的成人礼都还未开始实施,一滴血都还未见的情况下? 看来二者相较之下,还是老天的面子最大啊,一下子就把他弄到了这贫瘠的古代? 古代来完成他的成人礼?施行完美犯罪? 杀鸡焉用牛刀。 孟允川百无聊赖想着的时候,视野之中突然掠过一道金光。 只见那尊高大的佛像身上,突出迸射出了强烈但却一点都不刺眼的亮光! 孟允川瞳孔一缩,在他惊讶的目光之下,佛像周身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道波纹,像是空气被割裂了一般,那波纹也是从中划出了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的里世界。 白云飘飘,一座座的悬浮岛飘在空中,高塔、庙宇、宫殿……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梵音从里面飘出,溃击心灵,让孟允川震惊之余还有些头昏。 卧槽! 这什么情况?! 这里不是传统古代? 孟允川紧紧盯着那个渐渐消散的里世界,有一瞬间倒是想冲进去看看,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没那个能力。 尤其是在看到十几个穿着白袍的光头,盘腿从那个里世界飘出来的时候,孟允川觉得自己人都傻了。 超能力? 不,还要更玄幻点。 白袍光头们快要落地的时候,盘着的腿也是放了下来,而后站在了地上,冲在场的人微微颔首。 孟允川眼神隐晦的打量着这群人,越看越觉得有些怪异。 这些人看着像是和尚,但似乎又不完全都是。 有的浑身带着佛性,眼神清正,一看就是个正经和尚,比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 但有的却是面带春色,容色殊艳,眉眼间更带着一抹妖,孟允川一眼就看出这种和尚不是个老实和尚,来之前肯定与女人共赴过巫山云雨! 而且这样的和尚还不是一个,孟允川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五个。 看了眼其他人的脸色,发现都没有异样,这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做和尚不戒女色? 孟允川笑了。 有意思。 …… 大和尚们双手合十,对着众人问好行礼。 “诸位长途跋涉而来,只为成为我佛宗弟子……” 为首的正派和尚面色淡然,说话轻声细语,本不该让距离百米外的人听到,偏偏每一个人都听得十足清楚他的话。 原本还有些惊奇的孟允川,倏地皱起了眉。 关注点一下子转到了和尚头子说的话上。 成为佛宗弟子? 这他妈是个大型收秃子现场?! 孟允川人都不好了。 说实话,他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没一小时,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睁眼有所猜测后就没敢乱动,也没敢跟旁人搭话,生怕被人察觉有异。 他还当这是哪个落后的封建古代,这群人正上演着什么富户压着难民,要奴役去驱使干活的呢。 他后面怎么跑路的都差不多打草稿想好了,结果搞半天告诉他居然是人人平等? 他们只是跑到佛宗来拜师的! 孟允川低头看着自己黑黢干巴的双手,忍了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这么个玄幻反科学的世界,难不成就只有一个佛宗不成?别的正常门派不去,跑佛宗来做个秃子? 不知道对男人而言,发型关乎着魅力吗! 原身乐意,他可不乐意。 大和尚还在前面说话,孟允川昂首瞟了两眼后,两脚就开始往后挪了起来。 这么多人,都是来佛宗拜师的,都说拜师这事讲究你情我愿,他之前来这儿充其量就是有那个意愿,还没成为佛宗弟子,所以就算秃子们发现了,他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靠右某个眼带春情,面容俊美的和尚眼神微动,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人群中正往后挪的的孟允川身上。 只一眼,然后便又淡淡地收了回去。 小小年纪气息暴戾浑浊,想来是个冷然狂躁的性子。不合欢喜,亦不合灭欲,不适合佛宗。 想来万魔宗更适合他,走了也好。 …… 孟允川原本站的靠中间,但是他人矮又是个孩子,这会儿往后挪,就算被周围的人发现了,也没人多管闲事说啥,毕竟佛宗弟子就在前面说事,他们可不想给人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为首的大和尚说完了话后,就一挥手,面前就悬空出现了一面两米高的大镜子。 镜面光滑,正对着面前众人,映出来的却是白茫茫一片虚无。 “我佛宗讲究众生平等,不问来历,不问资质,只问心。遂,请诸位一一上前,进入浮世镜中。” “若诸位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出来,则可拜入我佛宗,如若不能,恐诸位,与我佛宗无缘。” 前面陆陆续续有人进了那所谓的浮世镜,孟允川冷笑了下,实在没搞懂这些人什么想法。 哪有上赶着做秃子的? 做秃子就那么香?就为了头发剃了洗头方便? 冬冷夏凉,呵,毛病。 孟允川不屑地扯了下嘴角,看了眼周围。 行,后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那边有个坡,他溜到坡后先躲躲,到时候趁着对方不注意悄悄溜掉。 孟允川到底是思路还没反应过来。 虽然意识到了这是个有些玄幻的世界,但有些常识却没办法一下改过来。 譬如人家都能飞天、说话都能广知众人了,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这么一个往后退、鬼里祟气的小孩呢? 只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孟允川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了土坡后,没有让和尚们发现。觉得这荒漠热得紧,他还躺坡上闭目养神起来。 …… 那边一群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入了浮世镜,待到只剩下那群大和尚,一个个也是双手合十,正经默默祈祷着。 为首的大和尚盘腿席地而坐,诸如他一类的和尚们也旋即盘腿打坐,只剩其他眼含春色的和尚们没有动。 互相对视一眼,这些和尚们要么挥手变出一张床塌躺上去,要么拿出一本书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的姿态都是分外的舒适自如,与一旁盘腿打坐的和尚们相比,他们仿佛另类一般。 孟允川睁眼醒来,看到的便是漫天黄沙。 原本还有些不太清醒的神智,在感受到周围的热浪后,也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对了,他是到异世界了! 孟允川皱眉,转头看了眼四周,仍是一片黄沙,周围也是再未见到一个活人。 人呢? 孟允川抿唇,突然觉得有些扯淡。 他就是想眯会儿,不小心睡着也就罢了,可这应该没睡多久吧!不然沙漠大晚上的他肯定得冻醒! 这一会儿没见的,怎么人都消失了? 孟允川牙疼。 和尚们不见也就罢了,好歹给他留个来拜师的老百姓吧? 他不想在沙漠里晒成人干。 …… 沙漠里,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松的男孩步履蹒跚,时不时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喉咙干渴地不像话,孟允川舔了舔枯燥的嘴皮,再一瞟头顶的烈日,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也不图水了,抓到只蜥蜴他都能饮血解渴,可惜走了这么久,连只蝎子仙人掌都没见到,真真是晦气。 又渴又饿,孟允川看着前方,头晕目眩,身体疲累得紧,尤其是双腿,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让他停下。 可是孟允川知道。 不能停! 一旦停下,最后他的结果,就是死在沙漠里,无人问津,最受晒成人干。 呵。 孟允川扯了扯干裂泛白的嘴唇,想笑,一下无果,便放弃了。 浪费气力的事,还不如多走几步路。 前方的道路,一眼望去漫漫黄沙,孟允川看着前方,干裂的脸上,神色冷漠到近乎无情。 找不到水源,无非一死。 他不在乎死亡,可惜人干的死法太丑,这就让他不乐意了呢。 孟允川的身影继续往前走着,而浮世镜外,一直盯着他看的某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却是紧皱着眉头不放。 “大长老,您为何如此关注这男童?” 老和尚旁边站着的,是那个清正的佛宗弟子,此刻他同样盯着浮世镜内孟允川的身影,有些不太明白地问道。 这个男童方才悄悄溜走,弘一知道,但拜宗门一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既选择离去,他也不会阻拦。 只是没想到人都进完了,突然归来的大长老却是将这溜走的男童带了回来,还将其放入了浮世镜中。 弘一不太明白,大长老为何会独独对这男童另眼相看? 难道,是身怀有异? 章节目录 第2章 浮世镜内 佛宗大长老道号子铭,慈眉善目,是佛宗有名的老好人,尤其是两条雪白的眉尾长至下颚,更添几分慈蔼。 这红脸都没有过几次的人,现在却是难得看到他皱眉。 弘一不解,周围其他和尚们也不太明白,只除了那个躺在美人榻上的俊美和尚。 俊美和尚看了浮世镜一眼,慵懒一笑后,也是翻身继续睡去。 “弘一,你观此子的表现,有何想法?”大长老问道。 弘一抿唇,“浮世镜内的时间漫长,与现世相比是六倍之速,我们在外等了半个时辰,这男童便在镜内待了三个时辰,只是他……” 一入浮世镜,人人皆清醒。镜中浮生百态,所遇所见皆为心中所求所想。玉宇琼楼,地狱魔窟;大道飞升,潦倒落魄。 无一不是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欲望。 而这男童内心的欲望? 弘一瞅了瞅镜内的漫天黄沙。 竖他眼拙,他委实看不出来这男童想要什么。 大长老右手捻了捻自己的长眉,“这男娃小小年纪便心若磐石,且空无一物,浮世镜照的是人心,他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浮世镜感知不出来,印出来的可不就是现实吗。” 弘一皱眉,“那您的意思是,他心纯粹?” 大长老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是啊,纯粹得很呐。” 千年内唯一身具佛心的人,本该是心地纯良之辈,偏偏破妄目下的光晕一片血色,显然是此子心性暴戾冷血。 佛心浩然清正,气息血腥混浊,二者互不干涉,可不就是纯粹得紧吗。 弘一不懂大长老的深意,只以为大长老是看好那男童,又想到这男童先前溜走的举动,不由得提醒起大长老。 “大长老,这男童方才离去,怕是不愿入我佛宗,您这?” 大长老微微眯眼,手指搓捻了下长眉,悠悠笑道:“身具佛心,他不入我佛宗还能入哪儿?” 弘一心惊,连带着周围听到这话的和尚们,都停下各自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了浮世镜内的孟允川。 万法界四大宗,无论是道宗,还是万魔宗,乃至异宗,门派内都有各种特殊体质之人,而这些人都是天之骄子,虽然数量不多,但每百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 唯独佛宗,因为修炼方式不同,拥有特殊资质的人到这儿来,也不过较之其他人修炼速度稍快了那么一些而已。 对佛宗弟子而言,拥有佛心之人,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弘一看着浮世镜内的孟允川,神色似欢喜似茫然,心下感慨颇多。 佛宗已经一千四百年没有出现拥有佛心之人了。 上一位佛心持有者,还是佛宗的太上老祖,活了千岁,本是最有希望破碎虚空之人,最后却还是如万法界其他大能一般,止步渡劫…… 思及往事,弘一心头略有些惆怅,也没心情关注孟允川了。 连太上老祖那般的大能都不能破碎虚空,最后落得形神俱灭,也不知道万法界有谁能做到? 大抵道宗那位老祖能行?听说修为已至渡劫了呢。 …… 浮世镜内,孟允川喉咙干涸,隐隐感觉嘴里有腥甜之感。 累,实在太累了。 他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但这越走,他就越发觉得这地儿奇怪得紧。 绿洲稀缺不一定能找到他知道,但哪个沙漠能是只有沙没有其他动植物的? 哦,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不是那个没有怪力乱神的世界了嘛。 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眼前的沙丘似乎也浮动了起来。 孟允川觉得眼皮很沉重,身体严重超负荷运作,本就是强弩之末,这看不到希望的漫漫黄沙路,更是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罢工。 他的这副身体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知道。 孟允川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周身黄沙飞舞,不少的沙砾溅到他的鼻腔、嘴巴,还有眼里。 干、涩、疼,还有一丝舒适。 孟允川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动未动,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 眼神冷漠,面无表情,仿佛莫不关己。 虽然不甘心,但孟允川也没有再作死地爬起来继续走,反而是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他不想死得这么窝囊,一刻钟,就休息一刻钟。 他会继续往前走的。 浮世镜外的和尚们都看到了孟允川倒下的画面。 弘一看向了大长老。 大长老面色平静,“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难关,就算想死,浮世镜也会在最后一刻把他放出来的。” 这意思就是不用管? 弘一明白了,朝浮世镜一挥手,瞬间镜内显现出来的场面就换了。 天山瑶池,琼浆玉液,渺渺白烟笼罩,山头依稀可见白翅高展,清澈池液中波光粼粼,珍奇异兽应有尽有,美轮美奂,堪称仙境。 这是其他人的欲望之境。 进入浮世镜内的到底不是孟允川一人,还有其他人,虽然佛心之人确实是要多关注一些,但其他人表现如何,弘一作为考官,自然是要多看看的。 一刻钟过去,孟允川睁开了眼。 眼底清明了不少,只是依然脸如菜色,瞧着就很不好看。 双腿酸疼,孟允川咬牙站了起来,看着前方的漫天黄沙,面上坚定之色闪过。 半小时,半小时之内,他一定要找到水! 不知道是他祈祷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终于知道把他弄过来不能让他轻易死了,孟允川在一个沙丘上,终于看到走这么久以来的唯一一只活物! 一只手臂长的蜥蜴! 这可真是天降横财啊。 孟允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死死盯着那只仰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褐皮蜥蜴。 蜥蜴丑陋,但孟允川却是半点恐惧感都没有。 再丑陋恶心恐怖的东西他又不是没见过,一只蜥蜴,简直不要太可爱。 孟允川小心翼翼走过去,趁着蜥蜴未动之际,双手迅速地捏住了它的脖子和尾巴! 蜥蜴在手中使劲扑腾着,明明之前还没有多少气力,孟允川现在却觉得浑身都是力。 掐着蜥蜴走了几步到背风区,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处,孟允川喘着气坐在地上,盯着蜥蜴冷漠地看了两眼,然后直接咬住了蜥蜴的脖子! 腥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泛滥,温热的液体入肚,动物血哪怕并不好喝,但此刻这对孟允川而言,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鲜红的血从伤口处,顺着身躯往下滑动,蜥蜴在孟允川的手里使劲扑腾着,从一开始的不断挣扎,到慢慢地不再乱动,力气渐渐变小,最后身子缓缓垂了下去。 孟允川在喝不到最后一滴血后,就扔掉了手上的蜥蜴尸体。 舔了舔鲜红的唇,孟允川看了眼沾满血迹的双手,毫不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又用沙子搓了搓。 沙浴搓的倒还算干净,孟允川看了看自己干巴的双手,不甚满意地撇嘴。 命续过来了,那多多少少就得管理一下个人形象了。 一个优雅的男人,怎么能蓬头垢面的呢。 …… 看着浮世镜内干净利落饮血完,还毫无怜悯心擦手的脏兮兮男童,弘一自觉人都有些不好了。 “大长老,这男童。”弘一欲言又止。 他们佛宗无甚忌讳,唯一条,便是不得杀生。 偏生这男童就犯了这忌讳,哪怕浮世镜内出现的都是假的也不成! 虽然那孩子手上的异兽未曾见过,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孩子心性冷血,毫无善心啊! 万法界心性狠辣的多了去了,北部石窟深渊那边的万魔宗人,也没几个像这男童一样,生喝异兽血的。 这孩子心性是有多歪多冷,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啊? 大长老皱眉,盯着孟允川看了半响,才扯了扯长眉,缓缓道了声无碍。 身具佛心之人,无一不是心性纯粹最具慧根的,是正统清身道的最佳继承人,所以哪怕孟允川心性再是暴戾,大长老也会把他带回佛宗调教。 好在也是年岁尚小,若将佛宗至宝佛陀舍利伴其身旁,经年累月,沐浴佛音,洗涤心性,想来是能将这性子掰回来的。 大长老的心事无人可知,周围的弘一等人闻言,也只知道这男童是板上钉钉会入佛宗的了,就是不知道似他这般的,届时会入哪派了。 …… 喝了蜥蜴血的孟允川感觉良好,看着天上西斜的烈阳,估摸着再过一小时应该就要天黑了。 沙漠天黑不好搞,他若是不找到绿洲,估计晚上会被冻死。 孟允川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看着太阳一点点下落,周围的气温度也开始降了下来,孟允川紧皱着眉往前走着,直到遥远的天边只露出一点点光芒的时候,孟允川终于看到了出路! 前面三公里,有树! 零星的几棵树长在那儿,黑暗的阴影中,再遥遥一望,更远处似乎有更多的植物,隐隐约约还有几处宛若房顶很平整的地方。 孟允川看到了希望,身上的疲惫感仿佛顿消,甚至小跑了起来。 不管有没有房子,有树的地方就有水,有水的地方就有动物栖息。 他的小命又可以续上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察觉有异 孟允川以为前方是沙漠绿洲,过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走出来了。 这是沙漠边缘,周围的植被越往外越多,虽说都是枯黄微绿,看起来就没啥水分的样子,但比那群屎黄色的沙子好。 孟允川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屎黄色了。 孟允川从远处看到的那些宛若房顶的平整处,也确实是没看错,就是一些零星小木屋。 破破烂烂,尘土覆盖,不少木板都有被风化后的痕迹。 一看就没人住。 到底是不熟悉的地方,孟允川四下观察了下,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走到最近的一处木屋前,随便推开了木门。 “咯吱”。 老旧的宛若生锈一般咔咔作响,门才刚被孟允川推开一道缝,然后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顷刻间,灰尘满天飞舞,孟允川头不耐地往后仰,闭眼屏息,静等空气中的灰尘沉淀。 外面已经没多少亮光,木屋内除了门,再没有其他窗口,里面更是一片漆黑,孟允川依稀只能看清一些桌椅床柜的边缘痕迹。 没火没灯没电,啥都没有。 没有危险就行,孟允川身心俱疲,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直接进了屋子,捡起地上的木板门,转身就盖上住了门口。 一瞬间,原先还有些微弱光芒的屋内,立马变得乌漆嘛黑。 照着先前看到过的景象,孟允川在心里对比着,摸黑走到了床边。 躺在全是灰尘的木板床上,咯吱咯吱一阵响后,孟允川闭上眼舒了口气,顺便勒紧了裤腰带。 十八岁的生日礼,真是好啊,好极了。 孟允川心头烦闷,越是回想今天的遭遇,越觉得憋屈。 尤其是鼻尖这股腐木老陈味,还有身上粘稠粗粝的恶心感,真是要把孟允川给气笑了。 这是他头一遭这么狼狈,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搞成现在这副样子,偏生还找不到罪魁祸首。 真是报应啊。 孟允川很饿,哪怕他不重食欲,这会儿脑子里想着过往那些美食,光是凭回忆想象,也是令他口舌生津,越发恼恨起他现如今的遭遇。 “咕噜~” 孟允川咬牙,脸色一黑,闭着眼又把裤腰带勒紧了些。 不能想了,越想越饿。 睡觉!睡着就不会这么饿了。 等到睡醒,气力就会恢复不少,届时再往外走,既然这里有房子,想来不远应该会有人…… 孟允川想了不少,神经本就疲惫,在这无限的思绪中,也是渐渐沉睡了过去。 警惕心强,性子冷毅。 这是大长老看了孟允川一系列操作后,心中对他的评价。 但同时,大长老对孟允川也感到有些疑惑。 这男童能养出这样的性格,除了幼时饱受欺凌,遭受外界不公引起,大抵就是天性如此。 前者出现在他们佛宗的地域里,可以说是很稀奇的。 毕竟佛宗忌讳杀生,对外一直都是和平友好,待人也都以礼相待,是以统辖范围内的其他修者平民,也都沿袭着佛宗的规矩来。就算有人遭受不公待遇,不少地方都驻守有佛宗弟子,只要是知晓了这种情况,总会出手相帮的。 而这男童瞧着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性子却没有一般孩童的天真单纯,反而世俗得紧,嗯……也许佛宗做的还不够好。 如果这男童是后者。 大长老微微蹙眉,沉思了下。 也许光靠佛陀舍利还不够,他日后得好好看着这孩子才行。 沙漠夜晚冷,孟允川晚上被冻醒了几次,醒醒睡睡,直到门板缝隙处有亮光透进来,才心力交瘁地从床上起来。 头脑胀疼,孟允川坐在床沿上,耷拉着眼皮,脸色青黄,看起来十分憔悴。 难受,好在肚子饿过头,倒是没有多少饥饿的感觉,不过孟允川知道这都是错觉。 抬手看了眼自己干巴的爪子,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这身躯连脂肪都没几层,估计昨晚全都拿去御寒了。 今天中午之前,他必须得找到吃喝的东西。 晃了晃晕沉沉的头,孟允川跳下木床,把摇摇欲坠的门扒拉开,然后走了出去。 早晨的沙漠,炙热还没有升起,微风宜人。 孟允川站在空地上,眯着眼,从远至近看了眼身后的大沙漠,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朝绿色走去。 大早上的一片屎黄色,真晦气。 到底是找到了出路,孟允川从植被稀少的地方,走到了灌木丛生绿意盎然的地方,寻到了一处小水洼,喝了一肚子的水,然后又扒拉到了一窝不知名蛋,生吃了几个。 一顿生猛操作下来,勉强止住了腹中的饿意。 看着手里的蛋壳,嘴里的腥甜味犹在,孟允川蹲在地上沉默了下。 他想吃烤肉了,很想。 扔下手中的蛋壳,孟允川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看到人的欲望太强烈,在没走多久的情况下,他看到了前方天空中有烟雾升起。 不是森林起火那种一片片黑色浓烟,而是一缕一缕的细长烟波。 这是有人在生火。 孟允川眯起了眼,盯着黑烟看了会儿后,抬脚便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 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孟允川找到了地方。 光秃秃的一块地皮上,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山野大汉,围着火堆坐在地上,两人旁边堆着两捆柴,而在火堆上烤着的,似乎是两只野鸡还是鸟?反正身上的俩翅膀是挺明显的,浑身烤的焦黄焦黄,一滴滴油顺着树枝落在地上,肉香四溢。 孟允川盯着烤肉,抿了下唇。 对于孟允川的到来,两个汉子惊讶地对视一眼,见他一身狼狈,又是孤身而来,还是个孩子,两个人都招呼他坐过去。 “欸?你这孩子哪儿来的?怎么从未见过你?” 既然邀请他坐下,孟允川也就顺势坐了过去,“我是从别处来的。” 问话的汉子皱眉看着他,“看你这样,似乎是横渡沙漠过来的?你家长辈呢,莫不是?” 迎着二人怜悯的目光,孟允川心下了然,估计他们是以为自己长辈死在了沙漠里。 孟允川作势便低下了头,懒得解释,只做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这样,两个汉子也是明白了。 不再提孩子的伤心事,汉子拿起面前的烤**,拧着翅膀撕了一大块肉递给了他。 “来来来,吃肉吃肉,看你瘦的,估计饿坏了吧。” “这,我,多谢大叔!” 孟允川腼腆地笑着,一副羞愧难当的表情,但手上接肉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 汉子乐呵呵笑着,“吃吧,我这儿还有点肉干,不够再说。” 孟允川一边吃肉,一边笑眯眯谢道:“大叔你真是好人。” 三个人围着火堆一起吃肉闲聊。 “小孩,你们为什么要穿过沙漠来这儿啊?莫不是寻亲?”汉子咬了口肉问道。 孟允川目光在旁边的两捆柴上扫过,“大叔,您不知道佛宗昨天收徒吗?” 在听到佛宗二字的时候,两个大汉眼神一滞,转瞬即逝,接上了之前乐呵呵地神情。 “啊,知道知道,佛宗嘛,那可是了不起的大宗。” “对对对,确实昨天是佛宗的收徒日……” 孟允川笑了笑,微微垂眸,继续啃起了手中的肉,若有所思起来。 这两个人有古怪,作为生活在这附近的人,居然会不知道佛宗的事?似乎,是听到他说佛宗的时候,才知道的? 孟允川年纪尚轻,但经历过的事,见过的人,却比社会上大多数人要丰富得多。 监狱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察言观色?面前的二人神色变化,他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就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察觉到了这矛盾之处。 孟允川听了二人说的几句佛宗的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两人在说废话。 什么佛宗厉害,年年都有人上佛宗拜师,佛宗弟子约束少……这些东西他能不知道? 他之前就见识过也推测出来了,轮得到这二人在这重复。 孟允川眼神微凉,面上却是笑得乖巧:“大叔,我也很仰慕佛宗,想去佛宗拜师,不知道您们能不能跟我说说佛宗内部的一些事啊?我怕我到时候犯错了。” 汉子们连连摆手,“欸,这个你可问错人了,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大宗内部的事!我们想去也没那个资格啊。” 孟允川眼睫微颤,有些遗憾地笑了笑,“这样啊,好吧,多谢大叔了。” “不妨事不妨事,虽然你错过了佛宗收徒,但后面也不是没有机会,反正佛宗弟子并不限制。”汉子安慰道。 孟允川告了谢。 三个人吃吃喝喝休息好,就准备走人。 汉子们灭了火,扛起柴火,看着孟允川问道:“小孩,你要不要随我们回村?” 自然是要的,孟允川欣然同意,跟在二人身后就往所谓的村子走。 两个汉子念在孟允川是个孩子,一路上对他照顾有加,怕他担心害怕,时不时还会跟他说说村子里的情况。 “你放心,我们村长是个老好人了,你若想留在村子里,到时候我们就带你去见村长,村长会给你安排的。”汉子笑道:“等到佛宗再次收徒,你那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孟允川:“谢谢大叔!” 章节目录 第4章 古怪村子 孟允川跟着二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也是在一处山谷里看到了他们的村子。 放眼望去,都是木屋或者茅屋,粗略扫过去,最多不超过五十户。 孟允川心下有数。 他被汉子领着回了家,一路上只要碰到人,总回被人询问这是谁,汉子随口就说他是个迷途孤儿。 到了一间院子外的时候,孟允川被汉子拦下了。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们兄弟二人进屋放东西,出来再带你去见村长。” 孟允川点头,笑道:“好的,麻烦大叔了。” 这屋子地处偏僻,附近没几户离得很近的人家,而且离得近也没人出来。 二人一进去,孟允川就敛了笑,四下观察起这附近的环境来。 木屋栅栏,耕犁石磨……一切一切都太寻常了,没什么特别的,要说这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 太普通了? 孟允川眉头微动,一个拥有奇怪力量的世界,普通人生活的方式跟自然古代一样? 他怎么不信呢。 出来的汉子只有一个,是先前给他肉的那个人。 “小孩,跟我走,带你去见村长。” 孟允川甜甜一笑,赶紧跟了上去,“是,大叔。” 村长屋子地处最中央的位置,是靠近山谷石壁的。 屋子较之附近其他房屋,看起来要气派宽大许多,尤其是栅栏围着的院子,更是宽的不行。 毕竟这院子长着一棵巨大的树。 “村长!是我,田苗,找您有事。” 栅栏外,汉子仰着脖子冲里面的屋子喊着,孟允川则是盯着旁边这棵树看。 这树高寿,得有几百年了吧? 微微眯起了眼,虽然稀奇,但孟允川看着枝繁叶茂,绿意葱葱的古树,心下却是有些疑惑。 没道理刚才他来这儿的时候,会没见到这树的身形啊。这么高的古树,可不存在被那些低矮的房屋给挡住了。 孟允川还在思索的时候,村长屋子自动打开了。 看到门后空荡荡没有人,孟允川眉头一动。 汉子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门一开,他就推开栅栏门自己进来了,顺带招呼孟允川跟上。 跟着汉子经过院子,来到屋子门口,孟允川还有些犹豫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进去了。 屋子里面光线晦涩,孟允川心下警惕,但他既然都过来了,到这份上,不进去反而有些可疑的样子。 没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孟允川抿唇,抬脚便踏了进去。 没有所谓的曲折弯路,屏风遮挡,一进去,孟允川余光就瞟到了右边一片白花花。 转头一看,孟允川讶然。 床榻上,一位白袍老人盘腿坐在上面,花白的长发拖地,遍布了整个床榻附近,他的眉毛、胡须都是花白花白的,长的也都垂在了身上。 一圈一圈,要不是瞧着发丝根根分明,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孟允川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人遗忘在这儿了。 不然怎么能像个老妖怪一样? 老人褐皮枯颜,眼睛闭着,仿佛没有感受到屋子里的两个人一样,汉子田苗站在床榻前,态度放松且恭敬。 看到孟允川进来了,田苗这才朝村长轻声唤道:“村长,您老醒醒,求您办事来了。” 村长没反应。 孟允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就等着他睁眼,好一会儿后,才看到这长发老妖怪眼皮动了两下。 村长缓缓睁开了眼,刹那间,与他对视上的孟允川仿佛被人看透了一般。 明明是一副老态龙钟,行将朽木的样子,偏生一双眼睛却是精神剔透得紧!尤其那双眸子居然还是怪异的银白色。 这到底是什么深山老妖怪。 孟允川沉默了。 “哦?是小苗苗啊,你这是,还带了个小娃娃过来呢。” 村长的声音苍老空洞,像是从古井深处传来的一样,悠远沧桑。 田苗:“欸,是的村长,这孩子是我与田和在外捡到的孩子。从沙漠另一头过来,想拜进佛宗,可惜长辈没了,又错过收徒日,所以……” 田苗把他说的可怜兮兮,不过孟允川并不在乎,迎着村长的目光,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微红着脸。 村长没有多言,盯着孟允川看了看,然后轻轻嗯了声。 “小田胡家有空房子,带他去那儿住下吧。” 村长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瞧着像是送客的意思。 孟允川看向了田苗。 汉子冲他摆摆手,朝门口的方向示意出去。 孟允川出去前,又看了眼宛若坐化了一般的村长,眼神微深。 跟着田苗出了村长的屋子,孟允川站在篱笆外,看着汉子关好门后,指着高耸入云的树,不由得感叹起来。 “大叔,这树好大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田苗赶紧拦下他的手,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不能指,这是神树!是保佑村子安宁的,对它不恭敬,小心神树不庇佑你!” 孟允川神色惶惶,赶紧收回手,觑了眼大树,“是是是,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田苗满意地揉了下他的头,“这就对了,对神树可是要保持敬畏之心才行。咦,你这头发该洗了,都生虫子了!” 孟允川眉心一跳。 “欸,这可不行,你等会儿赶紧打水洗个澡,不然身上都要起虫!” “……谢谢大叔。” “对了小子,我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说你啥名字。” “……孟子。” “孟子?起的有点怪,倒是还挺好记的。” 孟允川被田苗的一番打岔下来,成功地没了心情套话,浑身恶心不适,只想赶紧去洗澡换衣。 村长交代他去田胡家,到了那田胡家后,孟允川看着年过半百,一走一瘸的老家伙,也是成功默然。 小田胡?所以村长那妖怪到底多大年纪了。 田胡家只有他一人,屋子确实空的厉害,田苗跟人说清楚后,就放下孟允川走了。 “洗澡啊,缸子里面还有些水,不过不够了,我去,去给你打点啊。”田胡提着桶,颤颤巍巍地就往外走。 孟允川瞅了瞅那老胳膊老腿的,为了防止别人说他是灾星,一来就害死人,他果断地接过了田胡的桶,笑得甜甜蜜蜜。 “不用了,爷爷,我自己来,您歇着。” 孟允川提着桶往外走,转头就冷了眼神。 啥都没有的一个老头,他住在这儿,日后岂不是什么都要他来做? 晦气。 孟允川顺着田胡值的方向,一路看到人就问,也是终于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孟允川一边打水,一边想着这里面会不会有鱼。 那老头子一看就不富裕,平时估计连荤腥都少见,他一个正在长身体,未来如花似玉的美男子,要不吃好点,估计要近墨者黑了。 孟允川目光在溪水里扫过。 突然,一片白磷闪过,细长的白色身影在水里悠闲惬意。 孟允川眼神定住了。 居然还真有鱼? 孟允川没动,站在远处盯着那鱼看了会儿,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后,孟允川才把装满水的桶放在一边,默默卷起了裤腿,下水靠近了那条悠闲的鱼。 抓鱼没耗孟允川多少功夫,不过片刻,一条二十多公分长的鱼就被他掐在了手里。 鱼在手里鲜活地扑腾着,半点不似在水里的木讷。 孟允川微微蹙眉,脸上半点喜悦的神色都没有,反而盯着手里的鱼眸色幽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身上湿哒哒的,没有衣物换,孟允川也不喜欢在这么清浅没遮挡的地方裸露身体,所以就没打算在这儿洗澡,提着鱼和桶便回去了。 …… 孟允川在浴桶里洗了将近一小时,才勉强觉得洗干净,换了田胡给他找来的小孩旧衣物。 头发湿哒哒的,孟允川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十分爱惜地梳理着自己的湿发。 这可是好不容易从佛宗抢回来的宝贝青丝,刚刚洗澡时掉了一大把,可把他给心疼坏了,这会子是千万不能再掉了。 无论是秃子还是地中海,那都太影响他男性魅力了。 孟允川枯瘦干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地微笑。 晚上吃饭,孟允川本来是不想动弹,准备安心做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的,但在看到老头子水煮叶子只放盐的那一刻,他裂开了。 那东西是人能吃的? 看到都胃里泛酸好吗! 孟允川自己做了饭菜,该放啥就放啥,尤其是油,那他可真是太需要了。 说起来也奇怪,一个水煮青菜的孤寡老人,为什么做饭调料却很齐全? 孟允川面不改色地端菜上了桌。 田胡对于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一直都在夸菜如何,连他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好手艺原因都没问过。 “做的真好啊!这鱼好吃!” 孟允川笑眯眯:“谢谢爷爷,你爱吃就多吃一点。” “好好好。”田胡夹了块鱼肉,突然问道:“孟子啊,你为什么会做这么好吃的菜啊?” 孟允川眼睫微颤。 “我们隔壁的田老婆子都没你做的好吃!” 孟允川垂下眼皮,眼底微微放光,笑道:“我娘是大厨,跟我娘学的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看破幻境 这是孟允川来到异世后睡到的第一个好觉。 虽然床硬了些,被褥臭了些,身上的衣物糙了些,连带着隔壁老头子的鼾声重了些! 但这些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睡得很舒服。 田胡这个老头子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大概是一个人孤寡太久了,对孟允川这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很好。 孟允川估摸着,这老头子应该是把他当成后辈来对待了。 尽管他这长辈给的东西,在孟允川看来完全无用。 家里什么荤腥都没有,大早上的弄点糊糊青草勉强吃了,孟允川又是个肉食主义者,瞧着靠田胡是不可能的了,想到昨天溪水捉的鱼,他决定再去捉点。 村子在山谷,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什么野味,肉搏是不可能的,陷阱倒是可以设两个…… 孟允川提着桶一边想一边往外走,前往小溪的路上遇到不少外出的村民。 他昨天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村子小,所以消息传播得快的原因,这些村民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看到他时一点惊讶都没有。 孟允川面带微笑,乖巧羞怯地路过几个外出的壮年男子,待到拐角,才回头冷漠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从这些人对他的态度看,这村子里的人,倒不像是一个封闭落后,常年只跟自己村里人来往的关系,反而有点像。 现代社会人,对陌生人特有的冷漠? 孟允川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禁抿了下唇。 越来越奇怪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对于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抓到了点真相的小尾巴,偏偏等到快要参透的时候,真相又仿佛被一团迷雾遮挡住了一样。 让他像只无头苍蝇,一直在原地打转,不得其路。 孟允川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等到有人从隔壁屋子出来的,这才若有所思的转身,提着桶继续往溪边走。 …… 孟允川捉完鱼回来的时候,已然快到中午,老头子在家正择野菜,瞧根上的土,应该是才采回来的。 孟允川放下桶,走过去问道:“爷爷,您这是野菜?” “对,能吃的野菜,我还找隔壁借了两个蛋,到时候啊,给你加餐!” 孟允川对这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爷爷,您这是在哪儿采的啊?莫不是在山上?” 田胡点头又摇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山上可去不了,就在山脚附近采的。那山上猛兽多,运气不好撞上恶狼,那可就回不来了。” 孟允川抿了抿唇,后笑道:“知道了爷爷。” 说完这句话,孟允川就帮着老头子择菜去了。 至于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等到孟允川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的时候,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他过来没有人知道,也并不是想着上去送外卖,只是单纯想在山脚下看看有没有动物生活的痕迹,有的话弄个陷阱,没有,就随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植物。 虽然他很想吃水果,尤其是梨子、荔枝类的。 嗯,香甜可口,外表黄橙橙又圆润的梨子,咬一口水润多汁。红彤彤的荔枝,甘甜可口,虽然内里有核,不能一口吞了,但是这都瑕不掩瑜。 孟允川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脑子里想的全是水果。 须臾片刻,他扒开一片丛枝,看着面前一大片梨树、荔枝树的时候,不由得笑了下。 眼神却是冷的惊人。 孟允川往前走了两步,松开手下压着的丛枝,看着右边满树满树黄橙橙的梨子,又看看左边红彤彤的荔枝,脸上半丝心想事成的狂喜都没有,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 离得最近的是一棵梨树,满枝的梨子将树枝压弯,孟允川踮脚都不需要,伸手就能摘下。 捏着手上又圆又大、品相极佳的梨子,孟允川看了两眼,然后就塞进啃了两口。 香甜可口,水润多汁。 果然啊,如他所想那般。 梨子被孟允川一口一口吃进了肚里,哪怕脑子里在进行头脑风暴,面容却是平静得很,大概只有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时,才会知道他此刻内心并不平淡。 手上的梨子被孟允川吃完了,连个核都没有,唯独剩个把留在他手里。 很好,又是一个破绽。 孟允川晃了晃手上的残渣,笑了起来。 “栽种梨子荔枝都是需要大量水分的,沙漠地区缺水,植物为了汲取水分只会扎根越深,造成本就缺水的地方愈发干旱。” “这么一大片的果树,长势如此之好,甜度更是让人不敢置信。而想要野生的长成这样,需要的水分只会更多,偏偏山下居然还有一条小溪存在?这里可是沙漠附近啊。” 孟允川悠悠笑道:“最重要的是,梨子它,有核啊!” 孟允川抬头,冷眼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你能窥探我的内心,知道我在想什么,实现了一切我需要我想要的东西。”孟允川冷笑道:“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你不知道事出反常即为妖吗?” 要作弊烦请也认真点吧?做的这么明显是当他傻子吗! 孟允川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就是觉得哪哪儿不对劲,所以才稍微施了点小计,想看看是不是如他才所想的那般,结果就哪知道这东西如此经不起诈! 真就照搬他心里想的那些出来了。 …… 这男童,看出来了? 浮世镜外,弘一面色惊异地看着镜内的孟允川,委实有些不敢置信。 浮世镜内的幻境十分逼真,若不到金丹修为根本不易堪破,进去的人要么沉醉其中出不来,要么大彻大悟。 前者心性不稳,品行不端,沟壑难填,根本不适合佛宗;后者则本就是难得剔透之人,经过浮世镜一遭,对于世间万物万事更是能看透看淡两几分,佛宗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人。 弘一看着浮世镜的孟允川,不由得沉默了下。 都说孩童心性纯粹,最是容易通过浮世镜的考验,但那都是因为心无杂念、欲望颇浅才得以通过的。 唯有这男童,是真的看破了浮世镜内的幻境。 弘一看向一旁闭眼打坐的大长老。 所以。 真是这拥有佛心之人,太纯粹了? …… 周围毫无动静,孟允川又等了一会儿。 只听到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安谧地仿佛什么怪事都没有,全都是孟允川一个人在神神叨叨。 是不是他在胡思乱想,孟允川心里很清楚。 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那就很难再被外物所影响。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 孟允川神色淡淡,眉目笃定,心里十分肯定这一切背后都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 大概是心中的想法太过坚决,孟允川话音刚落,就发现周围的一切居然渐渐虚幻起来。 周围所有的事物开始模糊,仿佛从高清电影画质,变成了二手抢先的盗版电影画面,最后更是糊的宛若打了马赛克一样。 然后,各种各样的颜色开始淡化,最后成了虚无。 看着这一切变化的孟允川内心警惕不已,但因为没有感受到危险,所以也没有太紧张,只是观察着他现在身处的这片空白空间,委实有些疑惑不解。 他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半点发现都没有,周围一望无际,空白的更是有些诡异神秘。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孟允川打量着,谨慎地问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甚至连他自己的回音都没听到。 孟允川垂眸,看着脚下宛若悬浮在空中一般的视觉,沉默了两秒,然后试探地伸出一只脚,往前小心迈了一步。 脚踏实地,没掉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孟允川略略吸了口气,抬头继续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突然,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孟允川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这是什么? 好奇妙的感觉! 像是危险来临时的第六感,又像是实施犯罪时的紧张刺激感,还像一些时候面对某些事情时的似曾相识感! 朦朦胧胧,小鹿乱跳,心绪奇妙又波折。 偏偏孟允川还具体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孟允川眼中异彩连连,就在这时,一道空洞但却绝对清晰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不可置喙,无法抵挡。 【你的欲望是什么?】 他的欲望? 孟允川睫毛微颤,抬起眼皮,看着半空,笑道:“你不是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怎么却不知道我最渴求什么?” 【你的心很空。】 孟允川微微眯眼,“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想帮我实现?” 那道念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又问了一遍。 【你的欲望是什么?】 孟允川有些烦躁。 他很烦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又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场景,因为这会让他产生一种挣脱不了的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好骚啊 这个在孟允川脑子里的念头,仿佛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复读机一样,一直在重复着那句话。 烦的孟允川心头戾气横生,恨不得把脑子都给剖开! 就为了把那道让他心烦的念头给抓出来。 【你的欲望是什么?】 孟允川忍了又忍,最后憋出了一个微笑。 “我的欲望是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孟允川轻声细语说着,纯白空间内,这个一身粗布麻衣,瞧着格外瘦弱低廉的小孩,眼神漆黑幽深,浑然不似孩童的单纯天真,脸上的笑容一时间看上去,居然还有些瘆人。 “我的欲望,它就是你啊。” 对! 他的欲望就是它。 他想要它! 想把它挖出来,无论它是藏在脑子里,还是隐在这空间后,他都想把这道罗里吧嗦惹人心烦的意念撕成碎片,最好再加点水,与水泥和成一起,封在荒废的枯井底才好! 不是一直追着问问问吗?这么喜欢问,那就锁在井底自己问到天荒地老吧! 眼底暴戾之气骤升,孟允川嘴角的笑意略微扭曲了起来,带着一丝邪意。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心口那股奇妙的感觉淡化了很多,孟允川也再没有感受到脑子里那股招人厌烦的念头,仿佛是被他心里所想恐惧到了一般。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孟允川笑道:“你不是一直追着问想要知道吗?怎么我现在说了,你却又一副装死躺尸的样子?耍我玩儿吗?”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这一切都是孟允川在自导自演一样。 渐渐的,心口那股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好骚啊。】 孟允川:“……?” 疯批状态下,孟允川被这道念头的意思震慑到了。 思绪一下卡了壳,脑子里那些暴力变态的想法全都停了下来,孟允川敛了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又感受了一遍这念头的意思。 他好骚。 他没感受错。 他好骚?嗯?他好骚! 孟允川气笑了,“你有病?” 【原来你居然想要的是我,果然算人不算己,猜人不猜本,你真的好骚啊。】 孟允川:“……” 【虽然你对我的执念已然疯魔,这让我深感罪孽,但我作为佛宗的宝贝,是不会屈从任何人的,所以你死心吧。】 孟允川:“。” 【我珍贵的躯体会放在悬光宝塔七层,弟子们每天在卯时、酉时会来膜拜我,他们太崇拜我,每天都会为我擦身……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再肖想我了。】 孟允川眼角抽了下。 【不要再肖想我了,知道吗?不要肖想了。】 这念头的意思平铺直叙,给孟允川的感觉就是一板一眼,不带任何情感的,偏偏这东西表达出来的意思骚里骚气,能自恋到日天日地! 要不是感觉还是如先前一样没有错,孟允川都怀疑这东西是不是被换了。 孟允川忍了又忍,没忍住,冷笑道:“呵,你确定意思……”是不让我去找你? 孟允川的话没说完,脑子里的念头又有意思表达出来了。 【嘘,不要说,让我们为彼此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去尼玛的吧! 这什么傻*逼东西。 …… 孟允川到底是被踢出了那个纯白空间,在他疯批状态再次启动之前。 熟悉的沙漠,熟悉的光头。 孟允川站在浮世镜前,看着面前的一切,丝毫不觉惊讶。 毕竟那个傻*叉意念已经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又是佛宗,又是宝贝的,现在这又是个熟悉场景,他想猜不到自己之前是进入了浮世镜都难。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但那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付接下来的事。 孟允川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和尚们,因为不清楚他在浮世镜内做的事,是否被这些人给知晓,是以没敢先动作,只是默默看着众人。 大长老在场,加上孟允川也不是自己进去的浮世镜所以,弘一没有作声,将主动权交给了大长老。 而大长老,在孟允川出来的那一刻,就从入定状态醒来了,只是仍坐在弟子中没有动,静静看着孟允川。 孟允川目光在这群行为不一的和尚们身上一扫而过,只一眼,便微怔,目光又扫了回去,落在了那个相当扎眼的老和尚身上。 一脸老橘皮,眉毛长的像只老猫。 这什么玩意儿? 确信之前和尚群中没有这老和尚,孟允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但目光跟他对上的时候。 孟允川觉得,这老和尚的眼神有点可怕。 不是杀人犯嗜血冰冷的眼神,也不是变态毫无人性的那种,而是他的目光悠远沧桑,宛若一个历经世事的智者,通透到令人战栗。 孟允川眼睫微颤,不自觉垂下了眼皮。 前者他毫不畏惧,甚至能做到心如止水,但后者……总觉得全身都被老和尚扒光了一样。 一如之前进去的那样浑身狼狈,男孩头发上还带着黄沙,垂着眼皮站在原地,无端让人觉得他是在局促不安。 本性纯良的弘一才刚有些心疼,下一秒就想起了这男童在浮世镜内的表现,不由得默默收回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 小小年纪天性冷血还会伪装,又有一颗佛心在身,心疼他? 还不如心疼自己来得实在。 大长老起身走了过去。 老和尚走路悄无声息,孟允川对气息敏感不错,但这会儿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到。 直到老和尚他走到面前,孟允川才看到他的白袍。 “你在想什么?”大长老低头,看着孟允川笑问道。 又是问问问,没完没了了。 本来就对佛宗无甚好感,现下经历了浮世镜一遭,出来后又听到老和尚禅性发问,孟允川是真的有些烦佛宗了。 真的就是和尚念经,故弄玄虚,人是如此,物亦如此。 心下烦躁,但眼下双方力量悬殊,他为鱼肉的情况下,孟允川还是挺识相的。 仰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孟允川乖巧地微微一笑,含蓄道:“师傅好,弟子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仰慕佛宗威名,所以特来拜师的。” 谎话连篇。 弘一眉心一跳,默默腹诽着的同时,眼神不自觉看向了大长老。 果然,大长老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看着孟允川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老和尚这副样子,倒是让被他盯着看的孟允川心里咯噔了下,有了丝不太好的预感。 “好,好。” 大长老看着孟允川,连说了两个好字,浅笑道:“既然你如此仰慕我佛宗,又唤了我师傅,想来我不认下你这个弟子都是不成的了。” 孟允川一怔。 “你我有缘,那从现在起,你就是门下弟子了。” 孟允川瞪大了眼,一声不字还未说出来,对面的老和尚就朝他挥了下袖子。 毫无征兆的,孟允川晕了过去。 最后的画面里,老和尚笑得贼眉鼠眼,一点都不慈眉善目,根本就是猥琐至极! 这个该死的老和尚! 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孟允川,弘一默默抿唇,问道:“大长老,您真的要他为徒?” 大长老捻了捻自己的长眉,“莫不是我说的话还有假?” 弘一瞅他,“可您五十年前才保证自己不再收徒的。” 佛宗大长老子铭,一个酷爱收徒、好为人师的人。 大长老:“……” 大长老叹气,看着弘一微笑道:“弘一你心性纯良,掌门的话少听,你应该出宗多历练历练了。” 弘一不解,然而不等他问,大长老就看向了一旁的另一名弟子,吩咐人把他的小徒弟带回佛宗。 领着自己的新徒弟,大长老破开结界,打开了佛宗入口。 刹那间,梵音袅袅萦绕耳边,拥有者云雾缭绕,高山宝塔的里世界重新浮现。 大长老嘱咐弘一好好筛选弟子人选后,就带着人进了佛宗界内。 等到结界再次关闭,弘一站在原地思索着大长老方才的话,半响未果。 这时,一直躺在美人榻上懒得动弹的俊美和尚睁开了眼,懒懒地看向弘一,不由得笑道:“大长老说的话,没有百次,也有十次了,清风他们都不信了,也就只有你还信大长老说的话有真。” 弘一想起了百年前,大长老似乎也说过类似不再收徒的话。 大长老这是再次食言了啊。 弘一无奈摇头,淡淡一笑道:“大长老乐善好施,很是惜才。” 俊美和尚最后看他一眼,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半空,“大长老有点说的倒是挺对的,你确实该出宗历练了,掌门首席大弟子,居然还分不清别人是在说真话,还是在随口胡诌,真是单纯呐。” 其他和尚闻言,皆是笑了起来,意义各不相同。 这时,浮世镜又有动静了。 佛宗弟子相继看了过去。 镜前出现了一个白色气旋,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人从气旋内走了出来,面上似悲似喜。 见状,弘一面带浅笑,走了过去。 “恭喜你,成功通过了浮世镜的考验,成为我佛宗弟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他秃了丑了 青山绿水,云雾缭绕。 一座仙气飘飘的岛屿悬浮在空中,山巅之上,一座金光灿灿的宝塔十分瞩目。 而在山间下,一汪清澈碧潭边,一个白袍小光头对湖自照,面无表情,左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是谁? 这是哪个出门都能遭人围殴的丑八怪! 这清洁溜溜锃得发亮的大光头,抹点油都能当镜子使了。黢黑干巴的脸,一双眼突兀的跟奥特曼一样,哥斯拉都没他这么丑的! 孟允川越看,越是悲从心来。 他秃了,也丑了,他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秀发了! 孟允川气得发抖,好一会儿才伸手摁住那只帕金森左手,默默看着水面上他的倒影,最后咬牙闭上了眼。 越看越辣眼睛。 心里窝火得紧,孟允川脑子里回忆起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似乎,他是被一个老和尚碰瓷了。 那个又老又丑的秃头,居然阴了他! 孟允川一下子睁开了眼,黑眸幽深,怒意盎然。 对,就是那个老和尚! 现在把他弄昏带进了佛宗就算了,居然还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剃光了他的秀发!一根都不给他留! 什么狗屁佛宗,什么辣鸡师徒! 他很稀罕吗? 他被一个老和尚碰瓷了他就觉得心绞痛! 醒来就睡在一个小破木床上,屋子空的还以为他是被人关了自闭,出来一看发现还是一件茅草屋,除了山间小道,周围那是半点人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孟允川才不在乎是不是被人扔在这儿自生自灭,人死光了都与他无关,他在乎的是他的秀发! 哦,还有他的肚子。 孟允川摸了摸自己的胃,那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十足。 也不知道他这一晕是晕了多久,怎么就这么饿呢。 到底还是填饱肚子最大,孟允川看了看附近。 从山腰上的茅屋出来,顺着小路找到这片湖,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而且眼前这湖一看就深,摸鱼是不可能的,山上打野味更是扯淡,也就只能钻树林里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果。 孟允川去钻小树林了。 树林里野果还是有的,不过都是孟允川不认识的。 好在基本的野外求生知识孟允川还是知道的,总共找到了三种果子,其中有两种,都有鸟类动物啃食过的痕迹,说明这种东西无毒可食用。 孟允川都试探地尝了一小口。 一种青色的圆果子,无甚太大味道,只是微酸,还有些涩;另一种橘橙色的小颗粒,倒是分外甜,已经到了一种发齁的程度。 两种尝了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孟允川便把外袍脱了,用衣服包了许多果子,准备洗了带回茅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待那儿,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人找他,但那老和尚既然碰瓷他说了收徒的事,想来就不会骗人。 就是不知道后面具体的会是什么事了。 孟允川去了湖边,把所有果子都洗干净后,才包着一衣服的果子回了茅屋。 茅屋不大,里面的东西也简陋的很,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一个小破床,没了。 孟允川东西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在屋里一扫而过。 越看心情越不美妙。 好在有之前秀发被剃的糟糕心情做对比,孟允川这会子阴暗没多久,就把这事放过了,转头啃果子填饱肚子去了。 果子摘得多,孟允川原本估摸着可以吃到后天的,可惜的是他低估了自己。 看着衣服上只剩一半的果子,孟允川沉默着思索了下。 这到底是他太饿的缘故,还是这身子本身是个大胃王? 不管哪方面原因,左右果子是少了一半,孟允川把果子摆在桌上,抽出底下的外袍,寻思着这事明天在看。 肚子填饱了,孟允川看着屋外的绿树,微微眯眼,眉眼带着一丝郁气,也是有心情想后面的事了。 秀发是板上钉钉没了的,他痛心也于事无补。 什么时候没的他不知道,而老和尚既然敢做这事,想来就没打算让他退出佛宗,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专横霸道的事等着他。 这老和尚。 孟允川磨了磨后槽牙,突然挑了下眉。 该不会,他在浮世镜内的事,那群秃子是知道的吧? 孟允川回忆了下他再浮世镜内的表现。 到底是没有做什么血腥暴力的事,虽然有些地方也许两面不一了些,但好在没有太过暴露本性不是?那群和尚应该看不出来吧? 不过,想到老和尚那双通透沧桑的慧眼,孟允川敲敲桌子,摸了摸下巴。 这老和尚,应该,还没到成精的地步吧? 是否人老成精,孟允川已经不想想这事了,因为他这才出茅屋,就真的遇到妖怪了。 一个成精的土豆妖? 孟允川紧抿着唇,站在石墩上,提着衣服缓缓蹲下去,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蹦跶的小妖精。 拳头大小的小东西,圆滚滚,黄澄澄,要不是会蹦会跳,外皮还发着几不可见的微光,瞧着真就像个纯种土豆了。 小妖怪还在孟允川眼皮子底下跳,一下一下的,节奏感十足,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跑到他面前,难不成喜欢他? 孟允川盯了一会儿,兴味十足,伸手想去戳戳,不过才伸出一半,就收回了手。 四下看了看,没瞧到地上有树枝棍子,孟允川不敢贸然亲自去碰,只好悻悻然又看向了小妖怪。 “你是什么妖怪?会说话吗?”孟允川试探地问道。 小妖怪蹦的快了些,也高了些。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妖怪很高兴。 孟允川勾了勾嘴角,“你这小妖怪,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喜欢我?” 到底外表不是完美无瑕,还是有些地方细微不同的,孟允川观察到小妖怪似乎是蹦跶着转了个圈,瞧着是真欢喜。 好玩儿。 孟允川是真觉得有趣,从小到大他就不被猫猫狗狗喜欢,甚至有他在的地方,连鸟都没几只,也就只有那些蛇虫鼠蚁不避讳他了。 这会儿来了异世,居然还有小妖怪喜欢他了? 孟允川也不害怕这小妖怪会有危害了,就这圆坨子,只会蹦跶的,能有什么大作用?估摸着只能卖萌了。 孟允川下了石墩,朝小妖怪伸出了手。 小妖怪很识相,哒哒哒就跳上了孟允川的手,老实巴交地窝在掌心里,正好占了一只手的大小。 触感冰冰凉凉,还挺光滑,一点都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粗糙。 感觉到小东西在他掌心蹭了蹭,孟允川笑了笑,伸手扒拉了它几下。 小东西也不觉得冒犯,乖乖窝在孟允川手心里,任由他扒拉,真就硬萌硬萌的。 孟允川稀罕了一会儿,就把它揣进怀里不管了。 这小妖怪不会说话,外形也是个球,除了会蹦跶会发光,啥用没有。 而孟允川出来就是想在附近看看的,毕竟下山的路他看了,没啥稀奇,但上山的路,他还没去探索过呢。 孟允川顺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十几分钟的时候,前路终于不再崎岖弯折,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山巅之上,一座古朴的金光宝塔直冲云霄,大气巍峨。 孟允川眯了眯眼。 这山上,该不会就是佛宗驻扎的地方吧?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孟允川就给打消了。 不可能! 当初他在沙漠,可是亲眼看见那群和尚从里世界出来的,那画面,梵音宝塔,仙山缭绕,岛屿悬浮……嗯?岛屿,悬浮? 心头咯噔一下,孟允川猛地回头,看了眼山下的路。 他,该不会在一座悬空岛吧! 之前下山,他也就走到那片湖就没走了,根本没有走到尽头,所以岛屿是不是悬空,还是看不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孟允川心里有数。 岛屿悬空,这是怎么做到的?真反科学。 孟允川暗忖着。 对于这种神秘的力量,他光是想想,就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就能接触到!可惜现在情况不明,老秃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只能暂时把这心思按捺下来。 收敛心神,孟允川回头看着上山的路,继续沉默地往上走。 不急,总会接触到的。 孟允川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气喘吁吁地到了目的地。 宽大的圆场上,八方石柱伫立在圆场附近,高耸入云的宝塔就坐立在这圆场中央,仰头一望,只能看到翘角上随风摇摆的铃铛。 “叮叮叮……” 铃铛声清脆悦耳,可惜孟允川在这儿却没看到一个人,就连宝塔的大门都是禁闭着的。 孟允川站在古朴的大门前,看着门口上好的锁,不由得皱眉扒拉了下,仔细观察起来。 须臾片刻,孟允川笑了起来。 这锁,不难! 孟允川长于监狱,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多了,除了没接触过正统教育,书也没看过几本外,那是什么本事都学过的。 开锁这种东西,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孟允川去附近找了几根合适的细枝,然后就对着锁一阵操作。 “咔擦。” 锁芯动了。 孟允川垂眸,面不改色地扔了手上的作案工具,然后,光明正大地推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8章 试炼塔八苦 大门略重,估摸着经久未开。 孟允川推开的门那一瞬间,灰尘唰唰往下掉。 霎那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连带着孟允川都觉得自己是霉星转世。 推什么门都能是一头灰。 门推开,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根支柱,啥都没有。 孟允川扫了眼,目光转向楼道。 一层没有,这塔这么高,总不至于每一层都是空的吧? 孟允川上了楼。 找东西是一回事,上到最高塔顶去俯瞰山下的一切,确定这是不是座浮空岛,那就是另一个目的了。 …… 孟允川爬楼的时候,两位乘鹤而来的年轻人也是到了山下。 仙气飘飘,展翅能有三米长的白鹤落地,姿态优雅,惬意地收好翅膀,然后稍稍屈腿,好让背上的人下来。 两个年轻和尚落地,二人皆是眉目清正,俊秀白皙的那种,只不过一人眉飞入鬓,瞧着较为英气,另一人双眼圆润,更显和善温顺。 眉飞入鬓的那人摸了摸白鹤的头,温和笑道:“多谢零五七九,辛苦你了。” 白鹤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带着一丝拟人化的羞怯,乖巧地伸头蹭了蹭年轻人的手。 年轻人笑意更甚,轻柔地摸了摸零五七九的毛发。 旁边的圆眼和尚看着眼羡,不免瞅了瞅自己的那只鹤。 正在梳理毛发的七零八一接收到这小眼神,高傲地抖抖翅膀,黑溜溜的小眼珠瞥一眼他,就不屑的收回了目光,脚丫一挪,屁股丫就对准了圆眼和尚。 圆眼和尚:“……” 不摸就不摸嘛,小气。 两只仙鹤展翅飞走,两个年轻和尚顺着小路,慢慢爬上了山。 二人上山之路宛若平常人如履平地一般,脸不红气不喘,须臾片刻,就到了山腰上孟允川醒来时的那间茅屋。 茅屋门开着,二人见状,对视一眼,赶紧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二人也是知道了屋里没人。 圆眼和尚皱眉,凝神没有感受到周围人的气息,不禁对身旁人道:“三八师兄,小师弟不见了。” 三八师兄面无表情地纠正他,“七八师弟,请不要叫我三八师兄,唤我青阳师兄,谢谢。” 七八师弟含蓄笑着,“三八师兄,那您能别叫我七八师弟吗?唤我青悟师弟,谢谢。” “好的,七八师弟。” “好的,三八师兄。” 淦! 二人回到正题。 青阳修为比青悟高,不过也没有在附近感受到孟允川的气息,不禁微微皱眉,目光看向了上山的路。 “小师弟,难不成是上山了?” 上山对于二人而言毫无难度,孟允川一介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上山可能要花半小时,即一炷香的时间,于青阳青悟来说,也就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二人迅速到了山上,看到宝塔大门大敞,也是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三八师兄,试炼塔钥匙是二师兄保管的吧?二师兄不是下山了吗?”青悟捡起地上的锁,看看门,又看看锁,百思不得其解。 青阳摸摸下巴,看着锁,似了然,似讶异,眼底还有丝笑意。 “难怪,弘一师兄叫我多注意小师弟,想来是早就知道小师弟本事还不小了。” 青悟不笨,闻言也是明白了。 惊讶地看向空空如也的一楼,青悟感叹道:“那这小师弟,可真是勇啊。” “是啊。”青阳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了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真勇啊。” 被人在试炼塔外说真勇的人,这会儿在五层幻境中,正在经历千万种死法呢。 正在冒泡的火红岩浆泉涌中,孟允川面无表情地站在独有的一根石柱上,百无聊赖猜测大概再过一刻钟,这岩浆就会漫上来淹了他。 一刻钟后,岩浆果不其然漫了上来,咕噜咕噜腐蚀了孟允川的脚,腿,腰,胸,再到头。 这种从皮肉到骨头都被融化的撕心裂肺感,还得眼睁睁看着滚烫的岩浆,活生生湮没了自己的感觉。 说实话,孟允川痛苦归痛苦,但要说绝望恐惧,那是真没有。 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幻境。 都怪这鬼塔第一层太迷惑人了,孟允川没上楼之前还以为这就是一座荒废的枯塔,结果等他踏上了二楼之后才知道。 他大意了,他又掉进了一层又一次的幻境里。 而且这还不同于先前非自愿进入的浮世镜,这会是他自己贱的! 亲手开的锁,亲自推的门,亲自上楼进见了鬼的幻境! 每一层的幻境通关条件都不一样,孟允川闯到了第五层,让他自己来总结通关经验的话,大概就两个字:吃苦。 二层是生苦,妇人十月怀胎,他带着五感蜷缩在里面,感受着这十个月的孕育过程以及出生初到世间的肉体痛苦。 三层是老苦,人生百态,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却是经历了幻境为他安排的漫长曲折的一生,时光匆匆,亲自感受着身体的衰败和不甘。 四层是病苦,从婴幼儿到徐徐老矣,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得过大大小小的病,见过的,没见过的,最后因绝症而死。 而五层,则是孟允川现在经历的死苦了。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死法。 眼看着周围一变,又换了个幻境,全都是吃的喝的,各种美味佳肴,珍馐玉盘随处可见。 孟允川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好家伙,第二十三个场景了。 这五楼的幻境是真多。 知道这个幻境是要他撑死才算过关,孟允川也没犹豫,挑着自己想吃的就开始吃了起来。 “呕!” 孟允川一手烧鸡,一手烧饼的,嘴里还塞着一口肉,结果因为吃得太撑有些反胃,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孟允川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嘴,擦完后又接着往嘴里塞吃的。 “嗝……吧唧吧唧……嗝!” 往嘴里塞东西的孟允川坐在地上,身板小小,但肚子大的跟怀胎四月一样,瞅着就像是饿死鬼投胎。 突然,孟允川眼神一滞,手上的桃子咕噜噜就滚了下去。 终于把自己撑死了的孟允川,也是心满意足倒了下去。 然后,继续又一轮的死法。 …… 塔外,随地盘膝打坐的两人,从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听到了一道绵长苍远的铃声。 青阳睁开了眼,抬头看向了试炼塔。 “是五层死苦,小师弟居然通过了!”青悟感叹着,眼里有些不敢置信感。 这座名叫天希岛的浮空岛屿,是子铭大长老的地盘。 这坐试炼塔,也是大长老门下弟子用来磨砺心性用的。 总共九层,一层确实啥也不是,但往上八层,则分别对应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放不下。 大长老弟子众多,每名弟子也都进去过试炼塔,进去的次数不一,只有完全通过了九层,才会从这里解放。 而无一例外的,凡是进去的人都身带修为,才没有像孟允川这样,以普通人的身躯就敢擅闯,而且还闯过了死苦! 要知道死苦这一关,可是难到了他们将近一半的人! 青阳唇角带笑,“师傅这次虽然又食言了,但好在带回来的小师弟够能打,大师兄若知道,想来不会再教训师傅了。” “是啊。”青悟看向六层,小声感叹了一句,“毕竟小师弟可是身具佛心呢。” …… 试炼塔不愧是试炼塔,孟允川在塔内都快要忘了今昔为何年。 若不是心中坚信一切都是虚幻这个念头,光是一层接着一层,一层里面还有一层的幻境,人生百态全都经历了个边,孟允川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人了。 好在他心如磐石,每次一摸自己清洁溜溜的光头,心里就是一痛,立马就能从幻境里找到自我。 毕竟幻境里的东西再好,又哪能比得过他的秀发! 塔外的苍远绵长的铃声一道接着一道,夜幕也早就挂上。 青阳青悟二人还是在塔外打坐,只时不时会抬头看看铃声响到几层了,然后又啧啧摇头,感叹自愧不如。 不如,确实不如啊。 想当初他们都是练气五层才敢进塔,结果要么没通过死苦,要么没通过怨恨会苦。 青阳第三次才通过,青悟则是第五次,哪如这新来的小师弟啊。 毫无修为进去,这一通都快打通关了吧。 月色之下,青悟仰头看着最后一层。 那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铃铛正散发着粉红色的微光,那代表着里面的人正在闯最后一关。 青悟看到了,不由得由衷在心里感慨。 小师弟,是真勇啊。 …… 幻境破碎,回归现实。 孟允川站在最后一层正中央,慢慢睁开了双眼。 黑眸幽幽,目光深邃而绵长,宛若长渊一样有着亘古不变的沉寂与辽阔,一瞬间,仿佛带着时光的凝滞感,无尽而永恒。 孟允川眨了眨眼,那种历经沧桑的岁月感渐渐消退,目光又重新回到了一个正常的孩童模样。 打量了圈周围像个密室一样的环境,孟允川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那颗放光照明的珠子上,目光沉沉。 又大又圆又白的珠子。 挖出去,能卖吗? 章节目录 第9章 彩虹屁发射 孟允川是个连夜明珠都没听说过的乡巴佬。 他溜进这塔里,啥东西没摸到,反被陷在幻境里给教训了。 现在眼前出现了个能发光的珠子,一看就老值钱的样子,他不摸出去当精神损失费还像话吗! 珠子乍一看是嵌在墙壁上的那种,孟允川在下面眯着眼观察了会儿,觉得自己应该靠手抠得费不少力气。 不过没关系。 谁叫它看起来最值钱呢。 孟允川伸手去碰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眼见着就要碰到了,那珠子却是微光一闪,孟允川收不住的手就从珠子上穿了过去! 虚的! 孟允川瞳孔一缩,赶紧收手,手指也是再次穿过了珠子。 墙上,那颗光莹圆润的大珠子嵌在那儿,比孟允川张开的手都大一倍,照旧发着柔和明亮的白光,驱散了一室的黑暗,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所以为什么摸不到? 孟允川沉默了下,盯着珠子眼冒精光,很是垂涎。 原本还以为这珠子就是普普通通用作照明,抠下来做战利品就当收破烂了。可现在,这东西却是能看不能摸! 这特征,这表现,难道不是宝贝的意思吗! 别跟孟允川说什么不问自取是为盗,这破地方人都没有,这塔更像是座荒塔,他自己凭本事撬的锁,凭本事上的最后一层,怎么就不能让他拿宝贝了! 再说了,老和尚都心知肚明他是个什么人了,却还把他丢这儿不管,啥也没说啥也没禁止的,难不成真以为他醒了会安分躺尸等死? 乐子都是自己找的呀。 又白又圆,这珠子瞧着真可爱。 孟允川望着宝贝微微一笑,伸手又试探地摸了上去。 微光一闪,哦豁,还是摸不到。 孟允川掌心穿过表层,手指动了动,瞧着像是在珠子空间里面搅和着。 空荡荡的啊。 孟允川眯眼,感觉夺宝这事有些棘手。 这是真摸不到啊,宝贝都摸不到,还怎么拿……我草! 孟允川还没想出办法,突然就感到指尖一麻,放在珠子里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到了整条手臂。 孟允川咬牙赶紧抽出了手。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但那颗虚虚实实的宝贝大珠子却动了。 似乎是被孟允川扰了清净,大宝贝脱离墙壁,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中,在孟允川惊讶地目光中,慢悠悠飘到了他的头顶上空。 瞅着像是耶稣在世。 不过,这是干什么? 孟允川疑惑,仰头看着头顶的灯泡,刚准备不长记性地伸手再去碰一下,那颗闪闪发光的大宝贝。 它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啊! 老大一颗珠子,像是块砖头,硬生生就砸到了孟允川头上! 不是砸死人,也不是把人砸成傻子的力道,就是那种能让人头皮剧痛,却知道自己没有受到内伤的单纯皮肉之痛。 “啊——”痛! 孟允川捂着脑袋,半蹲下身子,疼得直抽气。 可惜这疼不是一下,那颗闪闪发光的大宝贝估摸着是气着了,砸了脑袋不止,对着孟允川的背、肩膀、手臂、大腿,哪儿有地方就砸那儿,疼的孟允川觉得自己在被人围殴。 酷刑啊! “住手!”孟允川咬牙抱着头,在室内飞快地闪避着砸过来的大宝贝,“你讲不讲道理啊!我就摸了你两下,不对,我那压根就没摸到!” “就碰了你两下,你至于砸我这么多下吗!亏你还是佛宗的大宝贝,这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心胸狭隘,鼠目寸光……你让我这天资聪颖的佛宗弟子感到耻辱!” 大宝贝停下了。 孟允川抬头,觑它一眼,却看到那盈盈白光渐渐转为了粉色,然后,红色一点点加深,桃红,绯色,艳红……颜色在一点点加深,正红色,瞅着就不吉利。 孟允川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这大宝贝有意识,听得懂他说的话,不然也不会停下殴打他,但关键是它为什么要变颜色呢? 还是这不吉利的红色。 难道是他刚刚贬的太过,大宝贝生气了? 眼看着室内要彻底笼罩在阴森森的红光下,孟允川灵机一动,赶紧道:“其实我是太崇拜你了!” 这马屁拍的猝不及防,大宝贝滞在空中晃了下。 孟允川仔细观察着,确定这红光颜色没有加深,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有效。 “虽然我是佛宗才入门的新弟子,但是关于你的英明事迹,我未进佛宗就如雷贯耳,对你的崇拜更是绵长如江水,滔滔不绝,生生不息。我进来这座塔,历经千难万阻,为了什么?为的就是一睹你的芳容啊!” 孟允川深情地看着大宝贝,“我失礼了,我知道,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爱你,爱的深沉。” 大宝贝在空中滴溜溜转动着,接近正红的光晕渐渐消退,在孟允川每一句都深情到感人肺腑的马屁中,光晕颜色维持在了一个粉嫩嫩的状态下。 沐浴在这粉嫩俏皮的光晕中,孟允川微笑着,神色陶醉享受,仿佛他那颗纯正的钢铁男儿心已经死了一样。 “责之深,恨之切,打的重,爱的沉。你打我,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作为佛宗的大宝贝,责任深大,就是为了雕琢我这个不成器的璞玉……” 室内一片粉嫩,大宝贝连白花花的圆润身子都变成了粉红色,在孟允川头顶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宛若一个沉醉在热恋中的小女生,围着心上人打转。 这边一人一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楼道口,青阳青悟二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三八师兄,小师弟这在做什么?】 气氛正浓,青悟觉得自己不能开口打扰他们,遂便用起了传音术。 青阳面色深沉:【大抵,是挨了蜃珠打吧。】 青悟沉默,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了。 天希岛上的试炼塔,在佛宗也不是个秘密,都清楚这塔内的幻境,全由一颗三千年蜃珠制造出来。 这蜃珠被大长老带回佛宗,已经在试炼塔待了七百年,早已生了灵智。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在佛宗内生灵,明明佛宗弟子大多脾性温和,可这蜃珠愣是没学到佛宗弟子的半点宽厚温润! 脾气火爆,性格恶劣爱捉弄人,一个不顺眼就追着弟子打,可以说是天希岛第一恶霸。 哪个通关试炼塔的弟子没被追着打过?青阳青悟一想起来都觉得脑袋疼。 青悟看着相处融洽的一人一珠,小眼神羡慕得很。 【三八师兄,你说我此时过去,蜃珠待我,会不会也如小师弟一样?】 【七八师弟,你还未睡醒吗?】 孟允川正与大宝贝交流感情,脚步一挪,余光就看到了一抹白色。 下意识瞟过去。 白袍飘飘,脚不沾地。 这第一眼,就差点没把孟允川人送走,好大两只鬼! 第二眼,孟允川定神一看,哦,熟人。 毕竟那光溜溜锃得发亮堪比电灯泡的秃头,如此有标志性的特征,除了佛宗弟子,还能有哪些奇葩会剃光头的! 孟允川停下不说了,直勾勾盯着青阳青悟,猜测着二人是特意来找他的,还是捉拿他这个撬锁罪犯的。 不过他这马屁一停,蜃珠就不乐意了。 还是粉嫩嫩的颜色,蜃珠晃悠着碰了碰孟允川的脑袋,一点都不疼,就是为了提醒他继续的。 孟允川赶紧安抚道:“别急,您看来人了,你如此珍视我很好,但大家都是佛宗弟子,还是不能厚此薄彼啊。” 青阳、青悟:“……” 蜃珠有灵,整个试炼塔都是它罩着的,青阳青悟二人一进来它就知道了,只不过彼时它正沉醉在孟允川的彩虹屁中,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现在既然孟允川提了出来,蜃珠想了想,觉得这小东西说的还是挺对的。 它作为佛宗大宝贝,一向公正严明,深受爱戴,绝对不能因为小东西天资聪颖就有失公平。 它得做到一视同仁,嗯! 眼见着蜃珠就朝他们飞过来,不想挨打的青阳青悟二人赶紧扯嗓子喊起来。 “蜃珠住手!我们是奉大师兄命过来找小师弟的,耽搁不得啊!” “对对对,大师兄说小师弟初来乍到,让我们过来找他去弗吟岛见掌门的!” 蜃珠? 孟允川看了眼已经变成浅粉色的大宝贝,原来这玩意儿叫蜃珠啊。 没听过。 听到两人说大师兄,蜃珠可疑地停了下来,在空中有点小扭捏地转了几个圈,才淡下去的颜色,又变成了娇艳欲滴的粉红。 见状,孟允川还没摸到头脑,青阳青悟二人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大师兄的名头还是这么好用。 蜃珠安抚好了,青阳瞥到后边的孟允川,赶紧轻咳一声,端起了态度。 他这作为师兄,在新来的小师弟面前还没树立威严呢,差点就反被出了丑,不应该不应该! “咳,小师弟,过来。” 青阳这态度一拿捏起来,斜眉星眸,清隽英气,正义凛然,很是能唬人。 孟允川瞅了几眼,乖巧一笑。 长得好看,他喜欢。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多余路人甲 孟允川是个若隐若显的颜控。 谁不喜欢长的好看呢? 看着如花美颜,饭都能多吃两碗,真要是个小眼酒鼻鲍嘴满脸痘的丑东西,不提吃饭了,隔夜饭都能给吐出来。 至于为什么说孟允川的颜控属性若隐若显,作为一个心里半点逼*数没有,自诩老子天下第一大美男的乡巴佬,齐美和输一筹这种事,在他这儿是绝计不可能存在的。 真要比他长得好看的。 呵,总有机会把人变成丑八怪。 孟允川走过去的途中,那颗嫩粉色的蜃珠在空中打着转转,压根就没空理他,因此孟允川也是成功站到了青阳面前。 孟允川乖乖一笑,仰头望着二人的目光清澈:“两位师兄好。” 论装乖,孟允川自认敢说第二,就没人能抢走他的第一。 现在,青阳青悟这两个没见识过孟允川真面目的人,就被他这纯粹的小眼神给蒙蔽了,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欣慰。 多乖巧的小师弟啊,一零八师弟都没这么可爱呢。 “敢问二位师兄,不知收我为徒的那位师傅,是去哪儿了啊?”孟允川抿唇一笑,乖巧中透着一丝丝做作,“初来乍到,这又空无一人的,我委实害怕得紧。” 青阳面无表情看他,“你师傅,现今佛宗大长老,也是我们师傅,我们,是你嫡亲师兄。” 孟允川眨眨眼,“那,敢问师兄芳名?” 青阳青悟:“?” 孟允川微微一笑,“那不如,芳龄几许啊?” 青阳青悟:“……” 青阳算是明白了,这新来的小师弟估计学问不太好,不过做师兄的嘛,对师弟还是要有一颗呵护之心的。 青阳微笑,指着青悟道:“这位,是你七八师兄。” 青悟赶紧回指过去:“这位,是你三八师兄。” 七八又三八? 孟允川默然了。 原来佛宗弟子取名是这么草率的吗,失敬失敬。 “所以二位师兄,敢问我的名字是?”孟允川生怕自己也落了个九(酒)八(吧)的名头,赶紧道:“家中就我一个独苗,姓氏是大事,改不得!我姓孟,名允川,允执其中的允,海纳百川的川!二位师兄记好了。” 这不挺有文采的嘛。 怎么刚才说话跟出虚恭一样呢。 青阳眉头微动,微笑道:“好的,一零九师弟。” 孟允川:“?” “一零九?”孟允川皱眉,“什么一零九?你三八,他七八,我一零九?这是什么,编号?” 青阳眨眨眼:“这个事啊,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们长话短说。师傅爱好特殊,有点小癖好,就是喜欢收徒,不过这都没啥大问题。” “所以收了多少个?”孟允川面无表情道。 “一百零八。”青阳一顿,“哦,现在是一百零九了。” 孟允川吸了口气,“敢问家师,是否有看过《山东黑道之往事二十年》?” 青阳:“……什么?” 孟允川挤出微笑,“没什么。” 瞧把那老秃子给能的,一百零八个徒弟,他也不怕被逆徒气死!还一百零九,感情他这还是个多余的路人甲了? 到底是蜃珠的地盘,三个人在这儿旁若无珠的,真是惹珠生气。 已经回过神的蜃珠嫌他们烦,要不是有之前拿大师兄做筏子,早就把他们扁一顿然后赶出去了。 现在即使再不耐烦,纯白的蜃珠也只是敲敲孟允川的脑袋,施展出大门幻境,示意他们立刻滚出去。 蜃珠不好惹,青悟赶紧道:“三八师兄,一零九师弟,我们还是赶紧出去,不要打扰蜃珠清静了。” 正巧孟允川也不想继续待这儿,毕竟好多事都还没弄清楚呢。 虽然很想要蜃珠大宝贝,但这玩意儿待塔里又不会跑,下次再来想法子拐走再是。 三个人出了试炼塔。 塔外正值黑夜,孟允川抬头看着星空,月色莹亮朦胧,云雾缭绕,时有长着奇形怪状翅膀的飞鸟掠过,活像哥斯拉在世。 这异世夜晚的风景倒是好。 “走吧,一零九师弟,我们先回茅舍。” 山腰上醒来时的茅屋,那是真的小,孟允川自己一个人住都嫌小了,偏生这两八师兄还要挤进来。 茅屋内,孟允川坐在床边,两腿悬空,面无表情盯着坐在地上,闭眼似是在打坐的二人。 “二位师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青阳睁眼,看向他,回道:“小师弟,我们是在修炼。” “修炼?” 孟允川原还有些困,闻言立刻精神了,“什么是修炼啊?你们是怎么做到在天上飞的?” 青阳奇怪地看他,“小师弟,不知道何为修炼吗?” “额,这个问题。”孟允川眨眨眼,乖乖坐好,谎话张嘴就来,“三八师兄,其实,我家境贫寒,身体也不好,长辈怜惜,这么多年呆在家中一直不曾外出,所以对外界事知之甚少。” “这样啊。” 青阳神色怜悯地点点头,也没多追究,只稍作思索,便开始在怀里掏东西。 胸前一马平川,孟允川也不知道他在掏什么,反正是掏了又掏,最后居然真掏出了一本书! “给,小师弟。” 青阳一抬手,手上的书就自发飞向了孟允川。 孟允川惊奇地接过书,还没仔细看上面的字,就听青阳说道。 “这是《万法界修者指南》,陪了我三百多年,一直都不舍得扔。”青阳恋恋不舍叹气,“现在我就把它交给你了,小师弟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三百多年。 孟允川看看书,又看看人。 好家伙,不仅这三八师兄是个老不死,这书也是个古董文物啊,不知道值不值钱。 青阳继续去打坐了,留下孟允川对着一书的繁体字干瞪眼。 淦! 他虽然没受过正统教育,但哪个被他溜过的人不骂他一声妖孽!如此天纵奇才的他,现在居然沦落成半文盲了? 孟允川看着手上所谓的《万法界修者指南》,面无表情。 七个字,仨字没见过,俩字半蒙半骗,一字似曾相识,也就最后剩的一字他知道! 就这么一个封面他都认不全,还指望看书内容? 孟允川扔下书,直直躺回床上。 闭眼睡吧。 …… 说好的要带去见大师兄,第二天,孟允川还在睡梦中就被青悟给叫醒了,脸没洗牙没刷就被提溜着下了山。 山脚下的悬崖边,孟允川打着哈欠,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的秃头,此刻正熠熠生辉着。 搞不清昨晚几时入睡,醒来又是什么时候,不过想来是没睡多长时间的,孟允川反正是困得紧,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这是座浮空岛也没多大兴奋感。 看到三八师兄伸手结印,仿佛在做某种邪*教仪式的时候,孟允川才睁开自己惺忪的双眼。 盈盈白光在掌心汇聚,最后化作一只似是展翅而飞的鹤,被青阳抬手放归空中,朝远处飞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视线中。 孟允川盯着那小玩意儿看了半天,然后问向他的七八师兄。 “七八师兄,这是什么?” 青悟:“契灵决,用来召唤与自身定下契约的异兽,三八师兄召唤的异兽是白羽鹤,故契灵决显示出来的异兽像,就是白羽鹤的样子。” “哦……”孟允川似懂非懂。 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契灵决,这不就跟玩游戏收灵宠一样吗。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孟允川看到好大一只白鹤飞了过来。 “扑哧扑哧……” 白鹤落地,翅膀闪出来的风让孟允川人都感觉要被吹跑了。 青阳一边顺着白羽鹤的翅,一边对孟允川道:“小师弟,上来吧,零五七九很温顺的,你别怕。” 他没怕,他就是兴奋。 按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孟允川收敛了下双眼新奇激动的目光,然后靠了过去。 “三八师兄,这就是你的契约兽白羽鹤啊?它叫零五七九?” “是的。” 孟允川试探着伸手,零五七九黑溜溜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没有什么排斥厌恶的情绪,只是在孟允川的手落下时,抖了两下身子。 没有躲他,也没有怕他。 孟允川微微勾了下嘴角。 果然是异世啊,这些异兽半点都不似现代凡兽一样胆小,他就说他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蛇虫鼠蚁喜欢靠近他嘛。 孟允川上了零五七九的背。 白羽鹤体态纤长优美,孟允川这么瘦小一身板上去,感觉已经没地方让剩下俩人坐了。 瞅瞅站地上的两人,孟允川眉头一皱,状似自责道:“师兄,零五七九的背坐不下了啊?你们怎么办呢?” 青阳微微一笑,目光欣慰,“小师弟别担心,师兄自有法子。” 还不等孟允川问是不是又要招异兽来,座下的零五七九就展翅飞了起来。 飞机都没坐过的乡巴佬孟允川瞬间惊奇了。 死死揪着零五七九的颈毛,孟允川望着底下的两八师兄,双眼亮晶晶,“师兄,走吗?” “马上。” 话落,凝神运气,青阳二人双脚离地,居然就这么原地飞了起来。 孟允川:“……” 好嘛,是他又乡巴佬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前往弗吟岛 乘着鹤,微风拂面,孟允川一路望着周围云雾缭绕的一切,第一次觉得以前的自己眼界狭窄了。 现代世界的一亩三分地,平凡又庸俗,哪有这异世的仙山岛屿、奇珍异兽来得刺激人心! 离开天希岛,孟允川不止看到了远处其他美轮美奂岛屿,还看到了一群群天上飞的白羽鹤,还有其他一些怪异但却极具异域风情的飞禽,往下一望,更是绿水青山,随处隐约可见屋舍、塔尖。 暗自惊叹的时候,孟允川隐隐约约听到了有梵音响起。 似近似远,夹杂着风铃叮铃铃的声音,像是丝竹管弦,又宛若箜篌笛音。 好听,就是稍微听久一点,有种头晕的感觉。 两个八师兄就在后面,孟允川朝后望了眼,高声道:“三八师兄,我好像听到有声音了,这是什么啊?” 青阳:“现在是早修时间,练气弟子正在做功课。” 练气弟子? 孟允川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问出来。 “三八师兄,什么是练气啊?你昨儿给我的《万法界修者指南》,我不识字,看不懂。” 对于自己文盲一事,孟允川半点都不害臊,直勾勾就说了出来。 踏空而行,青阳看着前方,稍稍思索了下,便开始给孟允川介绍起了万法界的事。 “万法界,人大抵分为两种,一是平民,二是修者。平民安居乐业,寿命短暂,不过百年内。而修者,则集天地灵气,采日月精华,锤炼肉身元神,得天道造化……” “总之,一名有天资的人,想要成为真正的修者,必须得通过修炼,引气入体开始,从练气、筑基、金丹,再到元婴,化神、大乘,最后是渡劫,然后破碎虚空,前往更强大的世界。” 说到这儿,孟允川也是大致明白了。 这就跟打游戏通关升级一样,玩得好,升级就快,要是玩不好,那估计就只能与世界说拜拜了,毕竟真实游戏,可没有删号重来的。 感觉到最后三八师兄的声音有些惆怅,孟允川不由得往后看了眼。 哦豁,小光头眼神瞧着挺羡慕向往的,估摸着也是想变强。 孟允川想到了自己。 既然来到了这么一个神秘强大的世界,他自然是不想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成为修者,就必须要求具有天资,而他自己有没有,这还真的就不知道,毕竟没人跟他说,他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通过浮世镜的考验算吗? 孟允川坐在白羽鹤背上,皱眉思索了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老和尚都强买强卖收他为徒了,还把他带进佛宗,估计就算他没有天资,佛宗也不会赶他走。 若他真没天资…… 孟允川暗自磨了磨牙。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他就不信真没天资,就不能接触这神秘的力量了! …… 弗吟岛。 孟允川从零五七九翅膀上滑下来,整着身上凌乱的衣袍,眼睛一直放在前方感觉一望无际的石阶上。 为什么说一望无际,实在是那石阶最上面被白色的云雾给挡住了,以孟允川的凡俗肉眼,也只能隐约看见高处有些许金光闪烁,这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的缘故。 “三八师兄,这弗吟岛是宗门主岛吗?”孟允川问道。 乘白羽鹤过来的时候,从远处看,孟允川就觉得这岛比天希岛大了数倍不止,现在上了岛这么一看。 他更觉得这弗吟岛是白富美,天希岛相较起来,那真就是矮矬穷,高攀不上了。 青阳点头,“是的,弗吟岛是宗门主岛,一般人不允许靠近,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机会登岛。” 孟允川似懂非懂点头。 青悟看向二人,“三八师兄,小师弟,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掌门和大师兄还在等着呢。” “嗯。” 孟允川跟着两个八师兄往前走,走到石阶前的时候,瞧着他俩迈腿就要往上走的动作,不由得赶紧拉住他俩袖子。 “等等师兄!”孟允川抬头眼巴巴看着他俩,“咱们,就这么走上去?” “当然。”他的三八师兄微微一笑,眼神纯良,“不然小师弟认为呢?” 我认为你是想弄死我。 孟允川官方微笑着,“师兄,师弟体弱,行至中途,怕不是得提前归西见如来佛祖了。” 青阳:“?” 青悟挠头,“小师弟,何为归西?如来佛祖又是谁啊?” 淦! 孟允川委实无语,身为佛宗之人,居然连如来都不知道?这他妈的还修个屁的佛! 你个假冒盗版佛宗。 “七八师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孟允川摆手,懒得跟他们扯皮,直接手捧西子,可怜巴巴对二人道:“师兄们,你们仔细看看你们的小师弟,如此的身娇体弱,从昨晚到现在更是滴水未进!石阶如此长漫漫,你们真的忍心让我走上去吗?” 青阳可疑地沉默了下。 这个,能说他其实挺忍心的吗? 大概会被小师弟含泪控诉吧,哎,都怪他太心软,一百零八个师兄弟,也就他心最好了。 “哎。”青阳叹气,略无奈地看着小师弟,“好吧,那我就为你施一道轻身术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虽然不知道轻身术是什么,但三八师兄都这么说了,孟允川也知道这肯定是个能减轻他登山痛苦的好东西。 青阳凝神,右手掐诀,指尖莹莹一道白光,便为孟允川身上附了一道术法。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施法结束,孟允川明显地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轻了不少。 孟允川心下有异,下意识地蹦了一下。 虽然早有防备,但还是出乎意料的蹦了一米多高,还是青阳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下来的。 “欸?” 孟允川兴味十足,又蹦了几蹦,这下收敛了力道,倒是没蹦那么多高了,只是有种身轻如燕,仿佛学了绝世武功的错觉。 青阳温和地看着他,笑了笑,“小师弟,我们上去吧。” “好的师兄。” 有了轻身术加持,孟允川是真一点都不觉得累了,即便已经踏入云雾之中,也没有丝毫疲惫之感。 孟允川朝后望了一眼。 漫漫石阶,就像一条看不见希望的路,朦胧迷离,若真是靠凡人两腿爬上来,估计要爬一天吧。 孟允川眯了眯眼,双眸幽深,回首看向近在咫尺的宗派宫殿,不由得微微一笑。 奇妙的异世,神秘的力量,他来了! …… 山顶之上的宫殿众多,刻着佛宗二字的牌匾在中心大殿。 孟允川随着师兄往前走,一路过去看到不少闪闪发亮的光头,不少人见到三人,都会驻足打招呼。 “三八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瞧着路越走越偏,绕过了大殿,又绕过了侧殿,完全不像是去见掌门的样子,孟允川不由得发问了。 “去后院,这个时辰,掌门一般都是在后院。” 行吧。 左右也不知道后院在哪儿,孟允川干脆不再走神,全心观察起过路的环境来,一边看一边记。 没办法,多年习惯所致,想改也改不了。 周围的殿宇渐渐变矮稀疏起来,孟允川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而且这越往前走,味道越重。 孟允川皱眉揉了揉鼻子,“三八师兄,这是什么味道?好怪啊。” 似乎是很多花香糅合在一起的味道,臭的香的都有,不说多难闻,只是奇怪得很,而且,孟允川隐约还闻到了一股中药味。 青阳青悟似乎已经习惯了,半点异样都没有。 “后院是掌门的药圃,里面种的都是掌门精心栽培的药植。都是些珍奇异植,一山不容二虎的,难免霸道了些,所以这散发出来的味道啊,也就重了些。” 青阳回头,微微一笑:“小师弟多闻闻,也就习惯了。” 孟允川眉头微动,眼底异彩连连。 原来不止那些千奇百怪的异兽,还有这异世的植物,都是有灵有脾气的啊。 青悟耸了耸鼻子,“有药香,应该是掌门在炼丹。” “嗯,这药香……倒是从未闻到过。”青阳若有所思,“大概,是掌门在炼新药吧。” 青悟面上一苦,神色稍显犹豫,“这,三八师兄,要不……” “大师兄让你和我一起来,你敢走?”青阳微笑。 青悟面上一垮,扁嘴道:“不敢。” 对于二人的塑料师兄弟情,孟允川在后面也是尽收眼底。 不由得对这掌门也是有了一丝丝好奇心。 掌门炼制新药怎么了?二位师兄怎么看起来挺不想面对的样子。 走出殿宇的范围,孟允川跟着师兄来到了一片空地前。 还在疑惑所谓的药圃在哪儿呢,就见青阳抬起右手,掌心突然涌现莹弱金光,一个看不懂的神秘金色图腾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孟允川挑眉,然后就看见三八师兄抬起了右手,覆在空中。 金光闪烁,一阵无形透明的波纹显现了出来,以图腾掌印为中心,渐渐裂开无数道缝隙,然后撕开了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大口子。 孟允川看着突然出现的结界空间,不由得眨眨眼。 哇,好多外星植物啊。 章节目录 第12章 被揭马甲 被撕开大口的结界内,抬眼一望,是数不清、身上散发着不同颜色荧光的怪状异植。 高高低低,分布的错综复杂,到处都是荧光点点。 而在这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遍地都是的深紫色藤曼,不是分散在各种异植之间的地上,就是缠在异植上面。 孟允川在各种异植上扫了眼,目光就盯向了那深紫色的藤曼。 这些异植是很奇特没错,但再神奇也与他无关,毕竟一个都不认识,还不如关注最突出的那一个。 这深紫色的藤曼,散布在地上,又细又圆,藤身光滑,隐隐发着黑色的幽光,既神秘又诡异。 青阳青悟已经踏步走了进去,孟允川犹豫了下,也跟着进了结界。 三人一进去,身后破开的结界就渐渐合拢了起来。 孟允川回头一看,身后一片异植,再不见任何一座殿宇,也不见任何结界的痕迹,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孟允川若有所思回头。 感情这后院药圃什么的,是一个隐藏起来的小型里世界啊。 跟着两位师兄顺着狭窄的小路往前走,偶有几根横穿的藤曼挡路,在三人下脚的时候,也是自己蠕动着挪到了一边。 还真是异植有灵。 猜到跟亲眼见到还是不同的,孟允川见猎心喜,看向挪开的藤曼,不由问前面的青阳。 “三八师兄,这种紫藤是什么啊?” 青阳低头看了眼,“这是千域哭藤,是一种只生长在北部石窟深渊的异植,性喜阴,多盘踞在异植众多的地方。千域哭藤尤其不爱与活人接触,名字里面之所以有个哭字,也是因为若被活人碰到,藤曼会发出类似婴儿的啼哭声。” 闻言,孟允川更好奇了,伸手就想要摸一下旁边的紫藤。 “这位小师弟,我奉劝你还是别碰为好。” 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孟允川一顿,转头回望,看到缓步走过来的陌生男人,不禁一愣。 眉目温润精致,然面色苍白唇色极浅,身上好似莹了一层淡淡病态,整个人浅淡得宛若水墨烟山,只眼尾一点殷红泪痣,令其添了几分艳色。 好绝的一男人。 可惜是个秃子。 孟允川在心里评估着男人,身后两位师兄闻声转过来,看到来人,神色恭敬中带着亲近,冲他垂头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 这男人就是他们大师兄? 孟允川眉头微动,默默看着这位容色极佳的大师兄行至跟前,然后垂头看他。 两相对视,一上一下,都是纯黑的双眸,即便不做什么,这样的黑眸仿佛天生自带着一种神秘感。 不知为何,明明连连环杀人魔的眼神都不曾害怕过的孟允川,这会在这位大师兄这儿,却又有了一种与之前老秃子对视的感觉。 这种仿佛被看穿了一切的压迫感。 简直危险又致命。 孟允川眼睫微颤,按捺下想垂下眼帘的想法。 大师兄眸色微深,浅浅一笑,收回看着孟允川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藤曼。 “这根千域哭藤,是掌门特意从石窟深渊那里带回来的,从一颗种子长到现在,悉心照料了六百三十八年。” 大师兄浅浅笑着,眼神略有深意:“这可是掌门的心肝,动不得。” 说白了,这养的不就是亲儿子? 孟允川微笑:“好的,大师兄。” …… 没想到大师兄也在药圃这里,青阳此时在这儿看到他,不由得询问道:“大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掌门让我过来拿东西。”大师兄说着,又看向了孟允川,“你们带着小师弟,还是赶紧过去见掌门吧,师傅的事,之后回了天希岛再说吧。” “是。” 三个人继续继续往前走,大师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孟允川走了几步后,不由得回头一看,只见那容色殊绝的大师兄站在荧光点点的异植间,浅笑盈盈,恍若,花仙子?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孟允川都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了。 随着继续往前深入的步伐,周围的异植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远,有的异植周围隐隐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某种结界,阻碍其他生物的靠近一样。 有先前大师兄的告诫,青阳也叮嘱孟允川不要乱碰这后面的异植,毕竟离掌门的炼药房越近,异植就越高级,那些周身有薄雾的,都是领域意识很强,附带有超高攻击性的。 孟允川这样的凡夫俗子,稍有不慎,受伤的可能性那是只高不低。 越深入,孟允川闻到空气中的药香就越来越浓。 突然,前方“砰”地一声巨响。 孟允川一顿,仰头看着空中冉冉升起的青烟,似懂非懂道:“三八师兄,这是掌门炸炉了吗?” 两位师兄同时回头,眼神惊讶又同情。 这同情不像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倒有点像是普世怜悯一般。 “小师弟可真聪明啊。”青悟感慨着,回头看着那青烟,委实不太想过去了,“十炉九炸,掌门兴致真好。” 闻言,孟允川扯了下嘴角,对这佛宗掌门的印象又深了一层:一个励志当中医却毫无天赋的学渣。 掌门的炼药房是个朴实无华的石屋,孟允川隔得老远,就看到个面部黑黢黢的光头蹲在屋前,在地上不知道寻思着啥。 等到走过去,孟允川才看清这光头在干什么——在地上逗耗子呢。 “掌师叔,天希岛青阳(青悟)拜见。” 两位师兄给黑黢黢光头行礼,孟允川站在身后,看着两人动作,像之前面对大师兄一样,毫无所动。 拜师礼都还未进行呢,他压根就不算正经的佛宗弟子,行什么礼啊。 “啊,哦,你俩过来有何事啊?”掌门头也未抬,专注给地上的紫耗子喂草。 孟允川面色古怪,觑了眼毫无一宗主事人做派的掌门,目光又转向了地上四只耳朵的紫耗子。 这个,莫不是什么高级异兽? 自家掌门什么做派,青阳已经领悟得透透的了,左右平时丢人也没丢到宗门外去,大家也都随他。 可现在是他小师弟第一次过来啊! 掌门好歹也收拾一下吧? 算了,反正这形象也不是他的。 青阳微笑:“掌门师叔,您昨日说,让我们将师傅新收的小师弟带过来,小师弟现在已经过来了。” 掌门喂耗子的手一顿,抬起黑黢黢的脸,扫了眼青阳青悟,然后落在后面的孟允川脸上。 孟允川乖巧微笑,适时低下了头。 掌门盯着孟允川看了会儿,双目凝神,然后冷不丁嗤笑一声,摇摇头继续喂耗子。 “难怪我这大师兄又食言收了个徒弟,感情还是个身带煞气、心术不正的佛心之人,真是会给宗门找事。” 孟允川目光一凝。 青阳青悟闻言也是一怔。 身带煞气?心术不正? 谁? 他们小师弟? 前面带着的修饰词实在太让人惊讶,连掌门后面说的佛心之人也无法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青阳看着孟允川的眼神复杂,思及从见到孟允川后他的表现,居然不知道是该夸他演技好,还是该问为什么要这样了。 掌门虽然某些方面不靠谱,但修为高深,是佛宗六大化神尊者中修为最高的那位。 掌门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孟允川知道他的两位师兄在观察他,烦躁归烦躁,但论怕却是没有的。 又不是他想进的佛宗,而且他也没做什么,老秃子都把他拉进佛宗认作弟子了,这黑黢光头再看不惯他,难不成还能把他弄死不成? 就是眼下突然被人毫无悬念地揭了马甲,委实有些不爽罢了。 孟允川在想下一步的动作,只听头上传来一声无奈地叹气,然后一只大手覆在了他的光头上。 “掌门师叔,小师弟年岁尚幼,心智未全,以往凡尘之事难免看错认错,歪了心性也说得过去。” 青阳低头,看着孟允川的眼神温和,“有我们这一百零八位师兄看着,小师弟日后就算不能做到向善,妄开杀戒,我们做师兄的,也会竭力禁止。” 掌门还未表态,听完他这番话的孟允川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不让他开杀戒,居然还想让他向善? 怕不是在做梦。 “小师弟是身具佛心之人,佛心清正纯粹,浩气凛然,我相信他不会走上歪路的。”青阳补充道。 手边的摘下来的异植草叶被喂完,掌门提着紫耗子站了起来,觑了他们一眼,“随你们,反正不是我门下弟子。” 掌门提着耗子就往屋内走,“行了,你们出去吧,去晖墨堂给他领身份牌吧。” 石屋大门无风自动,紧紧关闭了起来。 孟允川看了眼,抬头望向青阳。 青阳拍拍他的头,笑道:“走吧,掌门同意了,我们去晖墨堂,找管事弟子为你登记弟子信息,领了身份牌,你才算真正的佛宗弟子了。” 就这样了? 孟允川觉得意外,进入一个大宗们手续如此简单的吗? 事实当然不是。 只不过是佛宗收徒那天,孟允川被大长老施法弄晕了过去,那些收徒仪式他压根就没参与罢了!现在来见掌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连他的头发,都是私下大长老自己给他剃的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 身份转正 晖墨堂就在之前经过的殿宇中。 孟允川跟着师兄出了药圃,准备前往晖墨堂领取身份牌。 路上,一直没说话的孟允川,看了眼两个八师兄的背影,很想问问先前掌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又思及自己马甲被揭的事,不确定这二人对他的看法,想了想后,还是决定看看再问。 到了晖墨堂,孟允川看了眼牌匾上的字,很好,还是不认识。 看来得尽快扫盲了。 “青阳师弟好,青悟师弟好。” 刚进去,就有一个光头走过来,给二位行礼。 “天玺师兄安好。”青阳回礼,给天玺介绍身后的孟允川,笑道:“这是师傅新收的小师弟,暂未赐名,不过已见掌门,掌门让小师弟先过来领身份牌。” 天玺看向孟允川,行礼笑道:“渡息岛,七长老门下三弟子天玺,小师弟好。” 知道这是在自报家门,孟允川虽然未弄清佛宗内部情况,但也知道长老弟子肯定是要比一般弟子好的。 “师兄好。”孟允川乖巧笑道。 互相打了招呼,知道他们是来领身份牌,天玺也不耽搁时间,带着孟允川就要往内殿走。 “三八师兄?”孟允川回头,询问了一下青阳。 青阳点头,“去吧,很快就好,师兄在外等你。” 闻言,孟允川也是跟着天玺进去了。 他这倒也不是怕,纯粹就是之前被他那话给威胁到了。 什么叫他们这些做师兄的会看着他,不让他走歪路? 多吓人啊这事。 孟允川可不想他在这如花似玉的年纪,被一群光头男给盯着,不然那就不是励志片,而是惊悚加道德沦丧片了。 还是装个乖的好。 一进内殿,孟允川就觉得自己似乎穿过了什么,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不似作伪,然后等抬头一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感觉没有错了。 这从外面看没觉得有什么的内殿,这会子上空,不知道飘着多少牌子!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牌子,个个巴掌大小,正反两面都刻着神秘的图腾纹路。每个牌子都宛若鎏金般璀璨,仔细一看,似乎还在流动。 上空牌子多的宛若星海浮沉,偏又像舞厅那般绚烂刺眼,孟允川看了几眼便觉得眼花,转头看向天玺。 “天玺师兄,上面这些是什么啊?” 天玺笑道:“这是佛宗所有在册弟子的命牌。” “命牌?”孟允川第一次听这个词儿,“那是什么?跟我要领的身份牌有什么不同吗?” 天玺朝上空挥了下手。 流光闪烁,只见一块命牌从上面的星海中飘了下来,径直落在天玺手中。 命牌在手,天玺拿给孟允川看。 “每名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命牌,命牌上有秘法加持,只要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命牌就会显示出弟子的情况。” 命牌上,一根细长的红丝顺着图腾纹路流动着,天玺指着那根红丝道:“命牌主人若受伤,这血丝就会断,具体断裂成什么样,那就得看受伤程度。” 孟允川觉得挺神奇的,“那如果,伤重不治,会怎样?” 如果人死掉,这血丝该不会消失吧? 天玺看了他一眼,“那命牌就会碎。” “命牌碎了,晖墨堂自然会知晓。宗门虽然忌讳杀生,但若本宗弟子被人迫害至死,执法堂还是会出动为其讨回公道的。” 天玺神色淡淡,轻轻抬手,将命牌又重新放回了星海中。 孟允川看了眼他的脸色,默不作声。 到底是进来登记领身份牌的,命牌的事揭过,天玺领孟允川去了后面的书墙。 内殿内的这书墙也很夸张,确实是一墙的书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看的就让学渣头疼。 孟允川不是学渣,也不是学霸,毕竟他连学都没上过,对这书墙也只是表示感叹,相较之下,他还是喜欢上空的星海。 毕竟漂亮。 天玺挥手,一本书册自动从墙上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中。 “哗啦啦。” 书册开始自动翻页,一页页干净如雪,仿佛无字天书。 孟允川站在天玺身后,看着毫无字迹的书册,不免挑了下眉。 书页最后停在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天玺转身,看着孟允川,“小师弟,这本就是天希岛大长老一脉的弟子名册了。” 孟允川沉默了下,问道:“天玺师兄,可这上面,似乎并没有字?” 天玺笑道:“宗册上都施过禁制,只有学过秘法的人才能看到,晖墨堂弟子管理宗册,自然是都学过的。” 哦,这样啊。 孟允川懂了,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事,转而问道:“好吧,那天玺师兄,这登记,需要我要做什么呢?” “小师弟放心,这事很简单,我会将你的信息录在宗册里,届时只需要你的两滴血即可,宗册、命牌都是要的。” 两滴血而已,孟允川并不在意。 佛宗在万法界开宗立世直到现在,已经有四万年之久,历史悠远,底蕴深厚,宗内弟子不计其数,期内制度早已完善,更是有了一套完整的弟子登记手续。 论从佛宗正式收徒仪式来看,孟允川这一届,已经是两万零七九届了,虽然是长老亲传,也没有赐名,但这不妨碍后面可以来找人修改宗册上的信息。 是以孟允川在回答天玺一系列问题后,在宗册上他看不见的一页上,天玺以指为笔,写下了关于“天希岛子铭尊者一零九弟子孟允川”的所有信息。 孟允川盯着那发光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写的什么,最后只能遗憾作罢,静等师兄写完。 待最后一笔写完,天玺收手,掌心覆在了记录孟允川信息的那一页上。 孟允川正觉得疑惑,然后就见书页之上突然有白色气旋浮现,气旋渐渐变大,漩涡中心,一块金色的图案石块冒了出来,静静悬浮在气旋之上。 天玺在气旋出来的那一刻,就顺势放下了手,等到石块静止,这才看向了孟允川。 “好了,小师弟,这便是掌管宗册所有信息的册灵石了。”天玺道:“只有在册灵石上滴过血后,方才录入宗册内的信息,册灵石才会对应上你的人。” 以血认人,还挺高级的啊。 “我知道了,师兄。”孟允川似懂非懂点头,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眼,“不知师兄可有器具取血?” 天玺笑了笑,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孟允川听话地将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 天玺伸出一只手,食指为刃,落在孟允川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痕立刻出现在掌心之上。 微弱的疼痛感传来,孟允川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 “可以了,小师弟。” 孟允川沉默地盯着掌心伤看了两眼,忍住了问他为什么不割指腹的想法,免得又被割一刀。 掌心伤想滴一滴血,那是真的难。 孟允川手放在册灵石上,两个人,四只眼,齐刷刷盯着册灵石。 几分钟过去,伤口都要愈合了,血还是没滴下来。 孟允川,天玺:“……” 天玺看着孟允川,微微一笑,“小师弟,我再帮你来一刀吧。” 孟允川:“。” 来一刀就来一刀,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让他自己去咬吧。 这下割中了地方,一滴血很顺利就滴在了册灵石上。 孟允川收回手,正要放嘴里回味下血的味道,却突然感觉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有异。 从太阳穴到颧骨处,热辣辣,麻酥酥,仿佛是有很多根针在这块地方扎一样。 孟允川不自觉皱起了眉,收回来的那只手,也顺势抚上了面上疼痛难忍的地方。 “天玺师兄!我的脸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好疼?” 这是滴了血后才有的异状,孟允川很难不把这事联系到册灵石上。 天玺盯着孟允川的右脸没说话,直到孟允川觉得疼痛感减少,甚至有丝凉凉的感觉的时候,才悠悠笑了起来。 “师弟放心,此事无碍,这是册灵石给予你的宗印。” “宗印?”孟允川心下疑惑。 天玺低头,对着册灵石轻轻一抚手。 册灵石缓缓沉入气旋之中,气旋渐消,最后重新沉入书页之中。 天玺合上宗册,一边将宗册重新投入书墙之中,一边对着孟允川解释起来。 “宗印是一个宗门的标志象征,也是宗门弟子的身份象征。一个真正的大宗门,拥有的宗印类型往往不下百种。佛宗内便有一百一十三种宗印,弟子具体是哪一种,都是由册灵石赋予的。” 孟允川听得直皱眉。 这宗印听起来貌似还是个重要东西,但却由册灵石赋予?一个死物? 赋予宗印类型的依据是什么? 孟允川不知道。 觑了眼天玺的脸色,孟允川若有所思,问道:“那天玺师兄,我的宗印是什么?” 天玺看向他,笑而不语,似有深意地道:“大长老五十年再收徒,青亦师兄为此事特意归宗,想来对小师弟很是关注。” 孟允川眉头一动。 “青亦师兄为人和善,做事秉直公正,待自家师弟更是极好,小师弟有什么疑惑,可以回去问青亦师兄。” 天玺笑了笑,冲孟允川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 大师兄,叫青亦? 孟允川眯眼摸了摸下巴。 这名字好听。 章节目录 第14章 会见大师兄 孟允川从内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块褐色巴掌大的牌子。 普普通通的外观,看上去就其貌不扬,要不是上面刻印着佛宗二字和专属图腾,可能这玩意儿掉地上都没人捡。 这就是孟允川要领的身份牌,一个出宗在地域内走动,或者在宗门内接任务等才会用上的东西。 青阳青悟二人在外等着,看到他出来,也是笑着走了过来。 “小师弟,看来你弄好,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青悟赶紧道。 之前在药圃见到了大师兄,说好的回了天希岛再说,青悟不想让大师兄等急了,是以也是催促起来。 孟允川无所谓,正好很多事情都没搞明白,回去问问这大师兄也不错。 三个人原路返回,孟允川还是坐着三八师兄的坐骑回去。 …… 自家人说自家事。 天希岛是他们不靠谱师傅的领域场所,门下弟子理应也都在岛修炼,但事实上就是:这岛平时压根不住人。 各师兄弟理由就是岛上荒芜,他们心里闷得慌,住不下去。宁愿去下面跟普通弟子一样,随便在山上挖个洞府住,也不愿意在岛上住。 说的好听是孤岛寂寞,通俗点来讲,就是师兄弟们嫌弃自家师傅不干人事,老做甩手掌柜! 把活全交给大师兄,让人家当爹又当妈,还得尽师傅之责,一百零八个师兄弟,半数都是大师兄青亦带起来的。 现在,一百零九小师弟孟允川,也要由大师兄亲自教导了。 看着面前的大片竹林,孟允川沉默了下,没忍住,还是问了。 “三八师兄,这地方,为什么我之前没看过?” 青阳微笑看他,“因为之前有结界,小师弟。” 好嘛,结界一开,隐私全有。 孟允川闭嘴不问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跟他说结界禁制,那真的是对牛弹琴,还不如想想那位美貌的大师兄。 孟允川跟着两个八师兄入了竹林,没多远,便看到前面有竹屋凉亭。 而那位被他心心念念着,容色殊绝的大师兄,此刻正跪坐在凉亭内,背对着三人,都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凉亭内干净整洁,地上铺的都是青玉白石,四周更是摆放着好几个空闲蒲团。 青阳青悟走过去,未曾踏上凉亭,就站在石阶下朝青亦行礼。 “大师兄,我们回来了。” 他们二人在行礼,孟允川伸了伸脖子,想看看大师兄正在忙活什么,然后就看到了他手上拿着一串珠子。 黑褐色,似乎是木制的,除了看起来挺有光泽以外,孟允川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也不知道他对着这串珠子看什么。 到底是身份登记已完成,孟允川现在就是正宗的佛宗弟子了,自家大师兄在前,装乖卖好还是有必要的。 孟允川学习能力快,照着师兄们之前行礼的样子,在二人之后,也拜见了大师兄。 “大师兄好。” 对于青阳青悟二人,青亦没有回头,听到孟允川的声音,青亦则是回头看向了他。 目光澄澈,眼波如雾,青亦的眼神平静温和。 之前在药圃与之对视时的感觉未忘,孟允川厌恶那种被看透的感觉,是以微微垂眸,状似不经意间错开了青亦的目光。 仿佛没有察觉到孟允川的异样,青亦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都过来坐吧。” 孟允川在想要不要脱鞋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两个八师兄已经踏了上去。 一行山路过来,脚下却是不染尘埃,踩在青玉白石上,没有留半丝污垢。 孟允川上去踩了一脚,老大一块黑泥。 孟允川:“……” 是他乡巴佬了,他一个凡夫俗子,跟人家修者比什么呢? 老实脱鞋吧。 光着脚丫,孟允川面不改色地拿着蒲团,跪坐在了青亦身边,青阳青悟给他使眼色坐到别处,他也当没看见。 美人在侧,不挨近点,还往远处挪? 他又不傻。 孟允川虽然厌恶与之对视时的感觉,但美丽无罪啊! 青亦甚美,这美无关乎性别,入了他的眼,合了他的审美,那他就喜欢。 青阳青悟这会子倒是体会到了。 这新来的小师弟胆子甚大,看来也是被大师兄外表给迷惑到了,待到以后深切体会到了大师兄的作风,估摸着让他坐旁边都不干了。 青亦神色淡然,看孟允川落座在他身侧,也毫不所动,只是将手上的那串珠子递给了他。 “师兄别无所物,唯有一手炼器的本事还算妥当。这串是六海音珠,是我亲手所制,于你修行时大有裨益,也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但愿你不要嫌弃。” 六海音珠到手,触手的瞬间,珠子温热如暖玉的触感,也是让孟允川微微挑了下眉。 居然不是木制的? 抬头看着青亦,孟允川腼腆笑了笑,“谢谢大师兄,我很喜欢。” 青亦笑而未语。 倒是青悟,好久未见大师兄,这会子又是在自家地盘,倒是有不少话想跟他说。 “大师兄,你这次是专门为了小师弟才从道宗回来的吗?” 青亦:“算是吧。” 青悟疑惑,“什么叫算是啊?师傅当初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他说教导小师弟的事,会让大师兄来的啊?” 青阳默默看他,提醒道:“两个月后就是四宗大比了。” 这么一说,青悟立刻悟了。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孟允川转动着手上的六海音珠,在三人面上看了一遍,最后选择沉默,安静听他们闲聊。 佛宗都不清楚,还四宗?哪四宗啊?大比又是干啥的? 孟允川一概不知。 不过他想听这些事,三位师兄倒是没怎么细谈。 “这两日给我传信的师弟们颇多,应该都会在半月内归宗。”青亦看向旁边二人组,嘱咐道:“如今在宗内的就你们二人,岛上一切,你们暂时先打理好,免得你们的师兄弟们到时候归宗,还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青阳青悟点头,“是,大师兄。” 这二人安顿好,青亦又看向了偷听的孟允川。 “小师弟。” 孟允川眨眼,乖巧看着他。 “师傅的事之后再说,你只要知道师傅是佛宗大长老,能在这座天希岛上住留的人,也都是自家师兄弟就行。” 孟允川点头,“好的,大师兄。” 青亦温温一笑,眉目低垂,眼尾那点殷红泪痣熠熠生辉,无端为他这清冷的气质中,添了几分风情。 孟允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光洁如玉的侧脸,心里是再次感叹:他这大师兄,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 “宗门收徒,大多按着规矩来,是被大能看中收为亲传弟子,还是直接由育明堂统一培养,完全取决于个人资质。” 青亦看着孟允川,笑道:“知道你为何会被师傅一眼相中吗?” 他这一问,孟允川也是突然想起了在药圃的事。 那个黑脸掌门说,他是什么,佛心之人? 孟允川心下疑惑,看着青亦,试探地问道:“因为我是佛心之人?” 之前一直没找到时机问,还想着回头再找人套话,但现在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孟允川自然是要弄清楚什么是佛心之人的。 青亦神色似笑非笑,看着孟允川,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还不等孟允川问,青亦就替他解答了疑惑。 “万法界修者万千,顺应真理大道修行。修者的道各不相同,有的人喜欢炼器,便全新钻研器物一道;有的人断情绝爱,不想被世俗牵绊,便走上了绝情道……” “宗门讲究以仁治世,以善待人,忌杀生,分灭欲、纵情二道。都道世间有五毒、六欲、七情、八苦,灭欲非泯灭人性,而是心中那些无妄的杂念;纵情享世间百乐,安彼身之心,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 孟允川似懂非懂地听着,居然有些明白了所谓的灭欲、纵情是什么。 毕竟大师兄讲的很明白,佛宗有二道,门下弟子自然是遵循这二道去的。 而之前在沙漠里见到的,有着两派作风的佛宗弟子,想来分别对应着灭欲和纵情。 青亦的目光突然看向孟允川的心脏处。 “佛心是很难得的,它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奇珍异宝,也无法被其他人剥夺,毕竟上天所赐,乃自身天赋一种。” 突然扯到这上面,孟允川不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是宝贝?不会是什么七彩宝石一样的东西吧? 一瞬间,孟允川有种想剖开自己胸口,将心脏挖出来的冲动。 毕竟这么个大宝贝就在他身体里,不弄出来看看,总觉得不舒服呢。 而这念头起来的一瞬间,盯着他看的青亦却是微微蹙了下眉,眸色深了几分,在他幽深的黑瞳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明火悄然亮起。 破妄目开启,在青亦的视野中,孟允川周身光晕本就一片混沌血色,此刻那光晕却是又浑浊了几分,在其周身翻滚了几下。 “你在想什么?” 念头被打断,孟允川微怔,抬头看向青亦。 四目相对,熟悉的压迫感,让孟允川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又来了! 这讨人厌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5章 怡竹林谈话 孟允川没修炼过。 作为一个凡人,若非修者刻意释放威严,凡人想要察觉异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偏偏孟允川却感受到了。 并不是他天赋异禀,有着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资,他只是敏感罢了。 在鱼龙混杂的监狱长大,人世间的善与恶,他看清得太早,也看明白得太深。察言观色是必修课,辨别人心是真本领,是好心还是恶意,孟允川一眼便能看破。 这种仿佛被人扒干净衣服,曝光在白日里的感觉,没人喜欢。 孟允川自己是个这样不招人待见的人,对待同样能看穿他的人,更是尤为的不喜欢。 破妄目是佛宗顶级瞳术,能破解世间一切虚妄,看清世间一切活物气的颜色,以色辨本质。 无论是人,还是异兽异植,只要是活物,体内都蕴含着一股气。这股气受本心影响,随心变化。 周身气晕颜色越浅的,说明沾染的罪孽越少,心性秉直纯良,杂念越少;而气晕颜色越深的,则说明参与是非越多,心术不正,运势坎坷多舛。 都道世间人才是最复杂的,青亦行走万法界多年,见过气晕洁白纯粹的大善人,也见过漆黑如墨的嗜杀恶魔,但像孟允川这样的,气晕如血色一般妖艳浑浊的,却是第一次见。 这样妖艳纯粹不染丁点他色的红,青亦是生平仅见,还是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样的红,与那些沾染杀孽、罪恶滔天的灰黑色大同小异,似罪恶,又似预警,大概只有生来心术不正,本性残暴,才会有如此显像。 也无怪乎师傅传信时,千叮铃万嘱咐他,一定要手把手教导这孩子,所有事都不能假手他人,想来也是怕这孩子一招不慎误入歧途,往后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吧。 如果孟允川知道这些,大概就会告诉青亦:别琢磨了,他那就是犯罪未遂的结果。 …… “你在想什么?” 青亦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问的孟允川警惕心渐起,一瞬间还以为这人能读心。 微微垂眸,孟允川错开青亦的目光,否认道:“没有啊,我没有想什么啊,大师兄你怎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青亦眸色微深,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旁边的青阳青悟二人沉默看着,虽不甚明白,但也不敢插嘴。 青亦缓缓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有追究他的隐瞒,只是似有深意地说道:“一百五十年前,师傅曾言不会再收徒,结果收下了一零六师弟。一百年前,他又收下了一零七师弟,再过六十年,师傅收了一零八师弟,现在,又收了你。你知道,师傅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吗?” 孟允川被问的有些迷惑,这种事情他怎么知道,难不成前面三个都是佛心之人? 顺着大师兄的话思索后,在一旁的青阳倒是似有所悟了。 咦,好像,师傅并不是单纯的食言来着? “一零六师弟出生便被人弃在石窟深渊,亲缘浅薄,师傅收下他,是出于仁;一零七师弟家境富裕,却遭奸人嫉妒,惨遭灭门,无家可归,师傅收下他,也是出于仁;一零八师弟气运不济,行走世间,常连累周围人,师傅收下他,还是出于任;至于你。” 青亦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个聪慧之人,相信不用我明说,你应该猜出了师傅收下你的真正原因吧。” 孟允川看着青亦,微微抿了下唇。 都是出于仁。 身带煞气,心术不正的佛心之人,老秃子强收下他,难道是想“超度”他回正道? 呵。 孟允川微微垂眸,不再言语。 青亦见状,也只是微微笑了下。 “有些事,早说总比不说瞒着好,我非故弄玄虚之人,自己的事,自己心中有了数,也好过日后做错了事,被罚,却不知道自己何故被罚的原有,省了你我一番功夫。” 孟允川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玩意儿?这走向不太对啊。 孟允川看向了青亦。 青亦冲他微微一笑,“师傅去了道宗,大概一月才回,日后修行上的事,你得跟着我学。” 这笑再好看,这会儿在孟允川眼里,也如恶鬼一般青面獠牙难看。 狐狸!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他狂妄,但他识趣。 孟允川挤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好的,大师兄,我一定跟您好好学!” 青亦活了几百年,孟允川再如何会掩饰,在他这儿,也不过是个顽皮的后辈小子,他的那点小把戏,在青亦眼里完全形同虚设。 青亦垂眸,浅浅而笑:“小师弟如此好学,如此再好不过,师兄日后,也定会好好教导你的。” 孟允川:“……” 总觉得他方才的话说的有点多了。 …… 凉亭内坐久了,青亦打发三人先下去收拾。 孟允川揣着新得的六海音珠,跟在两个八师兄身后,进了竹林深处,去寻他日后的住所。 老秃子徒弟收的多,一百多个,竹林也大的慌,走一段路就出现一个屋子。 带院子的,不带院子的;吊翘竹屋,石堆砌房,还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品类之多,相当纷杂,孟允川看着都叹为观止。 他这一百零八位师兄,一个个都是人才啊。 行至中途的时候,孟允川也是看到了他三八师兄的屋子——诗情画意的竹屋阁楼,还带院子的。 真有情调啊。 “这儿就是我的住处了,七八师弟住所靠后一些,你往后就暂先住这儿,与我一道,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青阳道。 孟允川暗自皱眉,“我跟师兄你住?” “当然。”青阳点头,“怡竹林里是没有多余屋子的,那些都是各师兄弟自己搭建的,未经他们允许,我也不能轻易进去。” 孟允川:“那我之前醒来的那个屋子?” “哦,那是师傅的。” 孟允川:“……” 青悟与二人告辞后,孟允川也是跟着青阳进了小院。 二层阁楼,竹梯在外,二楼是师兄的,与孟允川无关,孟允川被领着直接进了屋内。 屋内啥都有,除了没有床榻。 孟允川百无聊赖地摸了摸桌子,思及老秃子那破破烂烂的茅屋,一下子又觉得满意了。 一百零八个啊,做师父的啥也没有,屋子居然比不上任何一个徒弟的! 老秃子做师傅可真失败的。 余光中,某块空地上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孟允川下意识地看过去,果然看见旁边靠窗的地方,多出了一张软榻。 “小师弟,这软榻就暂时供你休息,待到三师兄回来,我再让他为你打造一张床。” 孟允川无所谓,有地方能休息就行,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青阳又给孟允川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瞧着没什么要嘱咐的,便准备退出去。 孟允川见状,赶紧拉住他,提醒道:“三八师兄,你看这上面的太阳,这都快正午了吧?” 青阳眨眼,还真出去看了看天。 “确实是要到正午了,怎么?你有事?” 孟允川微笑:“三八师兄,正午了,午饭呢?” 他连早饭都没吃呢! 一大早就被提溜走,他昨天摘的那些果子也没带上,可以说是饿了一个上午,这会儿还不给他吃的,真就要饿死了。 青阳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懵。 孟允川一直盯着他看,瞧他这样,孟允川保证,他的三八师兄一定没有想过他会饿肚子这事。 青阳略尴尬地笑了起来,“啊,午饭啊,这个。” 孟允川目光灼灼,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嘛,咳!”青阳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假意咳嗽一声,“小师弟,实不相瞒啊,作为修者呢,大家筑基以后都辟谷不吃东西了的。” 孟允川不管什么辟谷不辟谷,他只想知道他们没辟谷之前是怎么活的。 “这个啊。”对他这疑问,青阳还真觉得年代有些久远,需要回忆一下。 “以前练气的时候,都是几个师兄弟们一起做饭的,现在的话。”青阳想了想,“最近的就是你一零八师兄了,虽说筑基还没十年,不过貌似他当初都是跟内门弟子一起用餐的。” 孟允川:“用餐地点哪儿呢?” “岛下。” 然后,就因为需要吃饭这儿问题,孟允川再次乘着三八师兄的零五七九,跟着三八师兄去了内门弟子的用餐食堂。 佛宗内的悬空岛屿,基本都是佛宗大能们的私人财产,自己用的,或是给门下弟子用的,再不济就是找几个内门弟子专门给他们看地盘的,反正一般的佛宗弟子,住所都是在山丘平地上。 孟允川乘着白羽鹤飞下天希岛,最后跟着师兄到了一座山下的道路上。 彼时正值正午,大概弟子们都是赶着去食堂吃饭,孟允川这会儿顺着道路放眼一望。 全是闪闪发光的灯泡。 亮的瞎人眼。 都是穿着白袍的和尚们,这些来吃饭的,基本都是练气或刚入宗的弟子,皆是徒步而来。 唯有孟允川一个与众不同,他有坐骑。 因此更是引得好些人朝他侧目而视。 孟允川当没看到。 章节目录 第16章 佛宗食堂 孟允川滑下零五七九的翅膀,站在道路边,和零五七九一起,看着来来往往的光头们。 不过片刻,青阳也落了下来。 到底不懂事的只有孟允川一个,见到高修为的人不行礼。 这届才刚入宗的弟子,就算不懂佛宗内规矩,但身为万法界本土人,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修者那点事。 孟允川这种有坐骑的小不点,不用问,那铁定就是有背景有靠山的,不能招惹。 像青阳这种踏空而来的,哦豁,少说也是金丹修为的真人了! 这样的那就更不能招惹了! 管这位是什么人,他修为高,他说了算,总之行礼就对了。 后续过来的人虽未过来打扰孟允川二人,但朝青阳行礼的人却是只多不少。 零五七九飞走了,孟允川看着各色相貌及格水平以上的光头们,不由得看向青阳,真诚发问。 “三八师兄,修炼是能美容吗?” 他不信这万法界的人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一个丑*逼都没有的。 小师弟说话很跳脱,对他这个问题青阳思索了下,觉得貌似挺有道理的。 “修炼是洗筋伐髓,锤炼元神,吸纳天地灵气滋养本我……以往倒是不曾深思过这个问题,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修炼确实有美容的功效来着。”青阳沉思起来。 孟允川也沉思了。 他在想以他的相貌,日后估计很难安稳度日了,哎,修炼还能美容,真真是个罪过。 是不是罪过,左右孟允川没照镜子,也看不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是什么还不是任由他自己发挥。 只能说自信的人胸怀天下,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堪比城墙厚。 两个人上山去食堂了。 食堂不止一个,毕竟佛宗那么大,门下弟子众多,能修至筑基以上的,也不过占总人数的一半未有,基本都是些练气,或者只有先天之境的弟子。 饭香随风飘过。 “咕噜~咕噜噜~” 孟允川耸耸鼻子,面无表情地按住肚子,先青阳一步,随便进了个食堂。 掠过那些端着饭碗的白袍和尚们,孟允川一眼便看到了打饭处。 白花花的米饭,葱香翠绿的青菜,艳丽通红的果子……颜色瞧着是挺有食欲的。 不过,它们为什么发着光? 饭菜在前,三八师兄用完现在可以丢到一边了。 孟允川完美履行着这一点,自顾自站到了饭菜前,低头看着那些盈盈发光的食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的弟子都在排队打饭,就孟允川一个人在这儿插队,虽说是个孩子,又站在那儿啥事没干的,但总归也是插队,因此旁边一个少年发话了。 “你是哪个峰头的弟子,怎么不排队打饭?” 孟允川原是只打算看他一眼的,结果这一看,目光就给定住了。 圆圆的脸型,圆圆的眼,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耳,连身子都是个圆的。 这哪儿来的的圆球修炼成精? “圆球”瞪着他的圆眼睛,眼神纯良,对着孟允川似乎只是单纯一问。 孟允川:“我是新入门的弟子,不懂规矩。” “圆球”了然,“哦,原来你是新入宗的弟子啊,你们峰头难道没有管事跟你们交代规矩吗?你这么小,好歹也应该有师兄照顾你才对……” 青阳站在不远处,闻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略显心虚。 什么峰头,什么管事,“圆球”的话孟允川听得半猜半推,一边装乖,一边问道:“那师兄,我可以问问这些都是什么菜吗?为什么都在发光?” “圆球”眨眨眼,坦诚道:“这些都是灵植啊,我们是修者,入口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之物,这些带有灵气的食物是有助于我们修行的。” 哦,这样啊,不懂。 孟允川作势恍然大悟,感谢完这位圆球精后,又观察了下打饭流程,看着最前面的人掏出身份牌递给打饭人,然后自行选菜后,他这才老实退了回去。 “回来了?”青阳含笑地看着他,也不介意被人用完就丢。 孟允川毫不心虚,笑眯眯道:“三八师兄,食堂这里的食物是灵植,对修炼有好吃,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不了。”青阳拒绝道:“我已辟谷多年,在吃食上早就没有需求了,况且这些灵植内的灵气,于我而言,几近微末,还不如打坐修炼来的快。” 孟允川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大概是提前明白了辟谷的意义。 用吃东西的时间,换成打坐的功夫,对个人修行要好上不少,所以才会有筑基后辟谷一说吧? 孟允川还是个连先天之境都为未曾踏入的凡人,这会儿也懒得细究日后辟谷一事,跟青阳说一声后,就排队打饭去了。 …… 孟允川端着一盘子盈盈发光的饭菜回来,看到青阳正坐在角落边上,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给他留着的。 孟允川见状,也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饭菜香得紧,明明素的不行,半点荤腥都没看到,偏偏孟允川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主要还是饿的。 带着灵气的饭菜第一次吃,刚入嘴,孟允川就觉得。 嗯……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孟允川微微蹙眉,心下略感失望。 甜倒是有些甜,香香糯糯,不过说多好吃,好像也就那样啊,他连好吃到流泪的感觉都没有,真是白瞎了他那么高的期待值。 孟允川吃了几口,正要拿起一个红果子往嘴里塞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细微的暖流划过,直至腹部,微暖,舒服,然后,消散了。 孟允川垂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肚子,然后,抬头问他的三八师兄。 “三八师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孟允川正色道:“我觉得我体内突然多了股奇怪的力量,我是不是开始自主修炼起来了?” 青阳默默看他,“小师弟,这只是灵气入体的感觉而已。” 看着小师弟亮晶晶的双眼,青阳微微叹了口气,又开始科普起来。 “你吃了带有灵气的东西,灵力会下意识在体内流动,可惜你未踏入修行之路,对于灵力的控制自然是不得窍门的,无法吸收化为己用,灵力在体内待不了多久,是会慢慢消散的。” “哦……这样啊。” 孟允川又懂了。 知道这力量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自行领悟到修者行业,孟允川就兴趣全无了。 光盘行动完,孟允川还得自己收拾盘子。 盘子放回去,中途又看见“圆球精”。 “这位小师弟,你到底是哪个峰头的啊,我是文庆峰的,入宗八年了,若你峰头没有师兄弟教你,你可以来找我。” 孟允川看了眼“圆球精”。 圆归圆,胖归胖,心底倒是很善良。 孟允川不太乐意跟这种没心眼的人打交道,总显得他心机深重又卑鄙无耻似的。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峰头的,忘了,要不下次再见面,我再告诉师兄你我在哪座峰吧。”孟允川笑道。 圆球精毫不怀疑,乐呵呵点头,“好,师兄我叫文卓,师弟你呢?” “孟允川。” 吃个饭还认了个便宜师兄。 出去后,修为高深、听到二人所有谈话的青阳才告诉孟允川一个事实。 “小师弟,作为大长老弟子,你的师兄可不包括那些内门弟子,他们还得叫你小师叔才是。” 孟允川正准备上零五七九的背,闻言也是默默看向了他。 青阳冲他微微一笑。 孟允川:“……” 回了天希岛后,吃饱喝足的孟允川也是成功躺在了软榻上。 窗户敞开,外面竹叶翩然,绿意盎然,空气清新自如,温度又十分适宜,孟允川闭眼享受着,真觉得是午睡的绝佳时机。 睡意袭来,孟允川意识渐渐消散,缓缓沉入睡梦中。 微风轻轻拂过,拨动着他的衣襟口。 突然,孟允川胸口处突然鼓了鼓,一个略明显的小圆包突了起来,左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最后似乎是确定了正确出路,小圆包朝孟允川的衣襟口方向鼓动起来,最后,一道微弱的金光冒了出来。 只露出一点小边边的圆球球,微弱的金光躲在衣襟下忽闪忽闪,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环境,确定无害后,才慢吞吞钻出来,彻底暴露在外面。 是那个孟允川在茅屋外抓到的“小土豆妖怪”。 小妖怪在孟允川胸口蹦蹦跳跳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实打实的在“砸”孟允川,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小妖怪压根就没碰到孟允川! 每次落下,离孟允川的胸口都有着一段很细小的距离,根本就不怕会把孟允川弄醒。 小妖怪像是在孟允川怀里憋久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一样,在孟允川胸口处蹦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慢悠悠跳到了孟允川脑袋上。 最后,稳稳停在了他的额心处。 微弱的金光渐渐变亮起来,小妖怪从一颗毫不起眼的土豆,突然就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珠。 金光乍起,小妖怪缓缓腾空,在孟允川额心滴溜溜旋转起来。 最后金光变幻成竖,笼罩在了孟允川身上。 一瞬间,原是普普通通的孩童,此刻沐浴在这金光之下,居然有了圣洁之感! 章节目录 第17章 嫌弃永不停息 孟允川知道自己在做梦。 清楚自己在梦里,但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孟允川之所以一下就明白自己在梦里,是因为这梦之荒唐,大概只有他重新投胎做人,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梦境里,小镇中,街道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孩童嬉戏,某个小茶馆摊位前,半人高的小孩正在给客人端茶倒水。 “客官好,客观您的茶,二位想吃点儿什么?” “来两碗混沌,一叠花生。” “好嘞,稍等。” 半人高的小孩摊前摊后忙忙碌碌着,给客人端碗,给老板收钱,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坐在摊位后的石阶上休息会儿。 孩子脸颊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是黑亮得紧,五官轮廓仔细一看,更是标志异常,若正常喂养,绝对是个粉雕玉琢的男娃。 此刻孩子坐在石阶上休息,眼巴巴看着过路的客人,亮晶晶的眼里全是渴望希冀。 这个小孩就是孟允川,但又不是真正的孟允川。 真正的孟允川正呆在这身躯里,麻木的感受着体内的所有情绪,被操纵着身子忙上忙下,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意识被锁在了这副身躯里。 就像个被关在屏幕后的第三者一样,只能以主人公的视角,被动地去看周围的一切,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制性地被按头经历一切。 孟允川冷漠地看着来往人群,很想知道这又是谁在搞他的鬼。 让他在这儿当小二,给人端茶倒水? 心情忐忑腼腆紧张……想什么呢?他会有这情绪?想让他体验生活,换个豪华套房再来吧。 冷眼旁观的时候,又有客人过来了,“孟允川”麻利地起身,赶紧去招呼客人,又是一阵忙活。 太阳从东升到日落,“孟允川”就吃了三个窝窝头,外加一叠酸菜,饿不饿另说,心情愉悦满足之感,都抵得过身体上的酸疼疲劳了。 呵,愉悦满足? 这端茶倒水得来的满足,设计这样的场景,到底是在侮辱谁啊? 孟允川阴暗地想着,周围的景色突然渐渐虚无起来,所有的景象开始倒退破碎,只有他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梦,终于要醒了。 …… 软榻之上,孟允川突然睁开了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上滚落,在地上弹了几弹,最后滚在了桌角旁。 孟允川顺着动静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屎黄色的圆珠子。 屎黄色。 孟允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嫌弃。 他讨厌屎黄色,这会让他回忆起不美妙的事情。 地上的圆珠子越看越眼熟,孟允川正准备收回视线,但因为太过眼熟,所以又多瞅了两眼。 “小妖怪?”孟允川不确定地唤了声。 样子瞧着挺像的,就是怎么不发光了? 地上的小妖怪没反应,孟允川下了软榻,蹲在地上盯着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拨弄了两下。 这一拨弄,屎黄色的圆球顺着孟允川的力道在地上滚了两滚,停顿一秒后,又自发地给滚了回来 没有斜坡没受力,除了它自己动,那大概就是有鬼在帮忙了。 确定了这就是那个小妖怪,孟允川嫌弃地挑眉,又把它给拨远了。 “感情你不发光就是个屎黄色,离我远点儿,什么时候不是屎黄色了再凑过来。” 反正这玩意儿又不会说话,孟允川就算知道它有古怪,也不可能问的出来,所以赶它走后就站了起来。 窗外天色暗淡,似乎快要到傍晚的样子。 孟允川走出门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一个午睡居然睡了一下午,时间全给浪费了。 天边光线暗淡,周围都是竹子,远处黑漆漆一片,瞅着还有些阴森恐怖。 孟允川一个没什么敬畏心的人,对周围这略显阴森的环境,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摸着肚子,又觉得饿了。 站在小院里,孟允川回头,望着楼上禁闭着的门,不禁沉思了下。 也不知道三八师兄在做什么,又因为吃饭这点小事去找他的话,总觉得有些划不来,毕竟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儿需要用上他,现在就这么麻烦,就怕到时候他不尽心了。 孟允川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接近傍晚的竹林,空无一人,阴森鬼气,只闻竹叶随风打落,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竹子都差不多一个样,孟允川一边寻找东西,一边记下回去的路,免得到时候迷路,晚上真得在野外过夜。 孟允川找寻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找到能吃的,除了看到几幢风格迥异的屋子外,啥也没有。 连只鸟都没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谓的禁制原因,活物才进不来。 孟允川很失望,准备原路返回。 途径一幢三层阁楼还带好几个杂物间的别院时,侧边不远处突然有白光飞来! 看都没看,孟允川下意识地拔腿就往前跑。 “砰!” 有什么重物突然砸到了地上,引起了一道沉重地闷声。 孟允川顿足回头,皱着眉看向那飞过来砸在地上的东西。 一眼便看到竖在空中的黑铁色长棍,大约一米长,头部厚厚一个长方形铁坨子砸在地上的坑里,瞧着比两个篮球都要大。 这玩意儿似乎是个大锤子? 孟允川皱眉打量了几眼,没瞧出什么异样,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它飞过来的方向上。 远处,一个白袍光头以极快的速度正在往这边赶。 孟允川的视野中,这人从芝麻大小,不过几秒的时间,便成了一尺长,然后。 他到了孟允川面前。 一个胡子拉碴,眼神惺忪的壮汉,除了身上衣服干净整洁外,他给孟允川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好邋遢啊。 第二个念头:离他远点,他有洁癖。 不似大师兄等人的身材纤细修长,面前这位身材魁梧,一个堪比两个大师兄,光是站在孟允川面前,压迫感就挺重的,显得孟允川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嗯?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啊,真够小的。” 壮汉耷拉着眼皮打量着孟允川,要睁不睁的,声音懒散不正经,听起来更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孟允川高高的仰头看他,点点下巴,“嗯,师兄好。” 上天希岛还进了怡竹林的,这一看就是他一百零八个师兄中的其中一个。 壮汉盯着他,嘴巴一张。 孟允川瞪着眼,指望他说点话。 结果人打了个哈欠。 孟允川:“……” “啊~”这哈欠打的有点长,壮汉眼角泪花直闪烁,神情更加萎靡了,“真是困死老子了。” 孟允川目光微微闪烁了下,没办法,第一次听到和尚自称老子,还是有点惊奇的。 即便这人魁梧如牛,瞧着不像和尚像恶人。 壮汉大概是真的累得慌,一个哈欠打完又来一个,也没功夫跟孟允川闲聊了,直接就过去握着他的锤柄,轻轻松松拿了起来,一边往旁边的别院里走,一边对孟允川道:“算了,管你哪儿来的,那个新来的小师弟,你先跟我进来吧。” 孟允川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院门被壮汉粗鲁地一脚踢开,把锤子随意扔在了院子里,然后就推开阁楼门走了进去。 这别院院墙挺高,孟允川在外是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的,如今进来了,也是先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才缓缓进入了阁楼里。 乱。 这是孟允川进来后,看清屋内所有设施后的第一印象。 屋子里的东西摆的乱七八糟,一张像样的桌椅床凳都没有,墙上挂的,地上堆的,梁上吊的,总之杂物多的孟允川看着都眼疼! 孟允川踢了踢脚边的一个木制品,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瞥了眼后就看向了右里的楼梯。 一楼没看到那人,应该是到楼上去了。 所以他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孟允川的认知里是没什么不敢的,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没听到什么动静,便抬脚小心地走了上去。 走至二楼的时候,孟允川突然听到了一阵鼾声。 鼾声? 那人睡着了?! 孟允川有些不敢置信,眉头皱起,循着鼾声找过去,还真就看到了内间门后的木床上,正睡得鼾声雷鸣大的壮汉师兄。 孟允川:“……” 站在床前,孟允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出了内间。 孟允川站在门外,脸上的神情有些嫌弃,还有些无语。 这人也不知道排行第几,把他叫进来啥事没交代就自己跑去睡了! 难不成把他叫进来,真就是让他给看门的? 孟允川在二楼转了圈。 这二楼大概就是壮汉的卧室休息区,虽然装备简单,但比一楼却似干净整洁的太多了。 就是不知道三楼是干什么的。 进都进来了,孟允川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压根就没什么未经主人同意不能乱闯的概念,他自然是想去三楼看看的。 这么想着,孟允川真就上三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小丑东西 然而。 孟允川他根本上不去三楼。 楼上到一半的时候,孟允川就被结界挡住了。 空荡荡的前方虽然看不到任何阻挡物,但孟允川伸手去摸的时候,去摸到了类似墙体一样的实物。 孟允川手搁在结界上,手指敲了敲,啥也没想就转身走了。 这玩意儿不是锁,他拿它根本没办法,不走还能怎样? 不过就冲这三楼还有结界的情况,孟允川也是明白了,这楼上绝对有宝贝! 避免明珠蒙尘,宝贝这玩意儿是不能私藏的,不然就容易长毛不是? 孟允川站在楼梯口,朝壮汉睡着的内间看了眼。 这次不行就下次,总有机会一探究竟,反正他这师兄又不会跑。 …… 外面天色已黑,孟允川站在二楼窗口往外看,外面大片竹林鬼气森森的,一点阳气都没有。 瞧着就不吉利。 孟允川没有为难自己的癖好,懒得在这么个黑夜动弹,干脆就在这阁楼里毫不见外的借宿下来。 一楼乱七八糟的杂物多,孟允川压根不用找烛火,地上就有好几个发光的东西供他照明。 肚子还饿着,孟允川随便提了个有把手的,毫不客气地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起了吃的。 这屋里翻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孟允川在阁楼外的一个杂物间,找到了一柜子的吃食。 烧鸡烧鹅猪蹄秃头……全是荤腥。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说好的忌杀生戒荤腥,他这师兄是个人才啊。 荤素不忌的呀! 孟允川对着他那不知名师兄谴责了三秒,摸摸下巴,跟着就转身到阁楼里搬了个凳子过来,然后坐在柜子前开始大吃特吃。 香醇肥美,味道极佳! 来到这异世后,孟允川是第一次享受地眯起了眼。 他本来就是个假和尚,佛宗戒律还没接触到不说,就算接触了,遵不遵从又是另一回事。不让他杀生吃肉,除非时时刻刻监视他,不然他就要犯规。 这不知名师兄藏了这么一柜子的肉食,估计就是自己平时小偷小摸吃点,这才攒了这儿么多好吃的…… 孟允川砸吧砸吧油嘴,想到不知名师兄健硕魁梧的身材,心里不免唏嘘了下。 都做了那么多年的佛宗弟子了,怎么就不记事呢!忌杀生呢,他可是帮师兄消灭证据,免得日后东窗事发,被其他人翻出来,会记大过的! 孟允川饱餐一顿后,拿着衣袖擦擦嘴,悠闲地关上了柜子门,这就准备搬着凳子回去。 身上还带着肉香味,孟允川上楼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 二楼给自己用椅子搭了个床,孟允川一边揉肚子,一边看着内间房门,听着里面毫无异样的鼾声,也是百无聊赖地躺了上去。 下午睡的太长,孟允川此刻躺在椅床上,也是毫无睡意,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夜空,默默思索起了这几天的事,准备总结些什么。 孟允川在想事情的时候,阁楼外,竹林里,一道快的只剩下白影的东西在内穿梭着。 迅捷如风,从怡竹林的边缘,片刻功夫,便来到了孟允川所在的这座别院外,最后稳稳停在了院墙上。 巴掌大的身躯,红彤彤的眼睛,头顶还竖着一对长长的耳朵。通体洁白胜雪,毛发长且柔软,根根细如银针,月光下,更显蓬松较小。 若从正面看,这小兽就像是一只类似兔子一样的生物,但若从背面看,就会看到,这小兽有一根不同于兔子的短尾。 它的尾巴又细又长,盘起来大概能在它身边围上两圈。尾毛绒短,全然不似身上毛发的蓬松,隐隐带着一丝银色的光泽。 此刻这长尾巴向下垂着,左右摇摆,频率轻快。 很显然,这长尾巴的主人心情很是惬意悠闲。 小兽蹲在院墙上,红彤彤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在看到院内显眼的锤子时,不由得歪了歪头,尾巴摇晃得也是快了几分。 一道白影划过,小兽的身影突然就从墙头换到了锤柄之上。 歪着头,小兽红彤彤的大眼睛盯着身下的大锤子,突然蹦了几蹦,蹦了下锤子,然后一跳一跳的,朝阁楼蹦去。 刚跳上台阶,小兽身子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竖着的毛绒长耳朵往下折了折,然后转了个方向,朝旁边的杂物间跳了过去。 小步子轻快,较之往阁楼方向蹦跳时的样子,明显多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如果孟允川这时候向下看,就会在想这小玩意儿为什么会进不知名师兄的“零食店”。 可惜他没有,他还在总结这几天发生的事。 熟悉的柜子,却没有熟悉的吃食。 小兽娇小蹲在柜子前,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看着空荡荡的柜子,人性化地一脸不可思议。 东西呢? 它攒了一个月的零食呢? 去哪儿了! 被这难以置信的现实所击溃的小兽忍不住了,原本就蓬松的毛发这下炸了锅,像是被电了一样,根根毛发竖直向上,又直又硬。 活像个刺球。 鼻尖耸动,像猎犬一样,小兽瞳孔从圆到竖,配上浑身的“尖刺”,活像一只脾气暴躁不好惹的刺猬。 一阵风飘过,一缕浅淡的肉香飘过来,小兽的瞳孔一下子竖成了一道线。 它闻到了! 偷肉贼! 一道白影划过,速度之快,眨眼间便飞出了杂物间,然后,直直奔向二楼的窗口! 孟允川躺在椅床上,正翘着腿对着窗子想事情呢,突然就眼前一花,还不待定睛细看,胸口突然就一痛,整个身子便被胸口这股不可阻挡的力道给撞飞了出去! “呲——” 椅床分离,孟允川整个人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一下子往后滑行了三四米。 “咳,咳咳!” 孟允川半边身子躺在椅子上不停咳嗽,胸口处闷痛不已,尾脊也疼,但他双眼盯着胸口处的白球却是眨也不眨。 艹!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丑的这么扎人,还得了红眼病,没事儿冲他龇个牙流两滴口水什么意思?馋他身子? 孟允川一把把这丑东西给拨了下去。 刺球状的小兽一时未察,就这么被孟允川掀了个底朝天,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倒停在地上,尾巴和耳朵更是缠在一起打了个小结。 吧嗒一下身子翻正,小兽双眼呆滞中还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中又夹带着愤怒,神情人性化程度之高,让孟允川看得直皱眉。 这哪儿跑来的小玩意儿?干嘛这么一副仇视他的样子,他没掘它家祖坟吧。 可惜他的想法小兽不知道,真要知道他怎么想的,估计会立刻跳起来抓他脸。 什么叫没掘它家祖坟,它倒宁愿是掘祖坟了!垃圾祖坟谁爱掘谁去掘!动它存粮那就不行了!那是要它的命!它攒了那么久的命啊! 它得跟这小偷决斗! 决斗! “你……” 孟允川刚说一个字,也不知道对面那玩意儿发什么病,突然就蹿了过来,直直往他胸口处砸过来。 速度之快,孟允川根本就躲不掉。 又是一阵闷痛传来,气得孟允川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小丑东西个子不大,劲还挺大的! 孟允川捂着胸口,气急反笑,眼神暗沉,抄起一旁的椅子,毫不留情地就往白影身上砸。 可惜他再怎么防守攻击,那白影就跟耍着他玩一样。 每当孟允川觉得自己要打到它的时候,这小丑东西就一闪,然后在他的身体其中一个部位给予重击,真是恨得孟允川直咬牙。 …… “呼……呼……” 不知名师兄还在沉睡,鼾声中,一人一兽相对而站,互相对视着。 教训了小偷这么久,炸毛的小兽早已软化了下来,恢复了之前软绵可爱的形象,正睁着它的圆眼睛瞪孟允川。 按理说,它这副毛茸茸的形象,落在哪个人类面前都是绝对讨喜,恨不得搂在怀里揉,好吃好喝招待的,可惜了。 它面前的是孟允川,一个恨不得立刻马上就捏死它的人! 孟允川捏着椅子把手,喘着气,阴森森地盯着面前洋洋得意的丑东西,心里已经想了一万个这小丑东西的死法。 敢耍他,这丑东西绝对死定了! 小兽睁着它的圆眼睛,动动爪子,动动耳朵,最后又晃了晃它的尾巴,末了,一歪头,冲孟允川眨了眨眼。 孟允川面色一黑,开始磨后槽牙了。 挑衅! 绝对的挑衅! 这玩意儿死定了,它绝对死定了! 他要把它活活剥皮,将它的皮毛制成脚垫踩在脚下,用上好灵药吊着它的命,将它的身躯在盐水里泡上三天,然后给它沾上辣椒水,挂在树上风干九九八十一天,最后再把它凌迟处死! 孟允川阴暗暗想着,小兽小爪子却开始往前挪了起来,一步接着一步,拖着它的长尾巴,最后在孟允川危险的目光下,走到了他的脚边。 打是打不到的,孟允川再是恨得牙痒,这会儿也只是眯着眼,低头打量它想要做什么。 小兽想做什么? 它后耷拉着长耳朵,仰头看着孟允川,眨巴眨巴红眼睛,乖巧可爱。 孟允川紧了紧手上的椅子。 突然,那红眼睛瞳孔一竖,白球跳起,落下。 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孟允川的脚趾头感受到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诡计(求票嘛)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连鸟兽都被惊得展翅高飞。 而内间里,呼呼大睡的壮汉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挠挠脸颊,转身翻了个面就继续睡去了。 孟允川痛的脸都扭曲起来,手里握着椅子把,一下就往地上砸去。 小兽身姿轻盈地躲过,落在前面完好无损的椅子上,两只长耳朵悠哉晃动着,红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讥讽。 孟允川白袍凌乱,目光阴森暗沉,看起来既显狼狈,又有些诡异危险。 “呵。”孟允川盯着小兽,突然冷笑了起来,阴森森道:“你这小丑东西,胆子倒是挺大啊。” 小兽耳朵一晃,突然歪头,红眼睛一眨,冲他卖了个萌。 孟允川并不吃这套,看到它这样,只有恨不得抓过来捏死的念头! 小兽蹲坐在椅子上,乖巧可爱又无害,孟允川看着,眸光微闪,脑子里瞬间有了个想法。 这想法一出,他脸上的笑瞬间变得谦逊温和起来,就连眼神都由暗转明,立马就从一个阴暗可怖的孩童,变成了看起来单纯无害的男孩。 “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刚吓到你了对不对?” 孟允川轻声说着,脸上的笑意温柔又歉意,气息无害温和,看起来极具迷惑性。 “亲爱的,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我不该吓你的。但是事发太突然,我也是没反应过来啊,所以脾气才暴躁了那么一些。” 孟允川神色无奈,脚下开始试探性地往前走。 “小宝贝,你要相信,我其实不是个坏人,我刚刚是真的被你吓到了。你看看你,多漂亮,多可爱啊!” “这雪白的毛发,比天上飘渺的白云还要美丽异常,你的眼睛像钻石,闪闪发光,比世上最漂亮的宝石还要美丽!尤其是你绵软的长耳朵,天哪,简直可爱到爆……” 大概是真被孟允川这副外表,加上彩虹屁给哄住了,小兽蹲坐在椅子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长尾巴搭在椅子上一左一右,频率很是轻快。 孟允川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到面前了,小兽耳朵一动,却仍是没有闪开,小爪子还往前挪了几步,似乎想要离孟允川更近些。 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孟允川气息不变,继续拍着小丑东西的彩虹屁,一边慢慢弯腰,朝小兽伸出了手。 “你真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宝贝!” 雪白的身影近在咫尺,孟允川突然眼神一变,狠戾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一改之前的轻言细语,最后两个字那是根本就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给这沉浸在彩虹屁里的小丑东西任何反应机会,孟允川快速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它! “叽!” 入手的触感极度软绵蓬松,明明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但孟允川却用上了两只手,还抓得死紧死紧,半点给它逃的机会都没有。 小兽这时候也是反应过来被骗了,小身板被勒的难受,四脚并用,连带着一堆长耳朵也在用力扒拉着孟允川,恨不得从他手上蹿出去。 “叽叽!叽叽叽!” 小兽在孟允川手中使劲扑腾着,叽叽叫个没完,利爪尖牙也全都用上了。 “小丑八怪。” 孟允川看着它冷笑,手上的力道开始渐渐加大。 看着它皱巴着毛绒脸,红宝石般的圆眼睛全是痛苦之色,孟允川的心情也是逐渐美妙了起来。 “叽叽叽,叽!叽叽……” 小兽在手里痛苦挣扎着,即使手背被抓破,孟允川也没有理会,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神色漠然冷酷。 手中的小身板被捏到将近最细,小兽痛苦的呜咽声逐渐减小,就在孟允川以为它就要死去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束突然打了过来! “嘶!” 手背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又麻又痛,孟允川下意识松开了手。 手上的力道一松,小兽立刻从要死不活的状态,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嗖的一下就往内间蹿去。 内间门被撞开。 是他! 孟允川目光一下就沉了下来,皱着眉,朝门内看去。 那个不知名师兄,是他,光束就是从内间方向发出来的。 内间里,小兽的叽叽声响个没完,声线委屈憋闷,一听就是在向人告状。 手背上的痛感渐消,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握紧,孟允川看着内间,目光神情若有所思。 修者能力强大,孟允川不信这人睡的就有那么死,他之前挨打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既然装睡不理会,现在又何必出手阻止他? 忌杀生?呵。 “嗯……好好好,别吵别吵。” 内间,壮汉师兄懒散的声音响起,闷闷沉沉,带着一点不耐烦,像是沉睡中的人被人打扰,醒来后的不愉快。 “……叽叽叽叽叽!” 里面告状的家伙停顿了下,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叽叽声,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哦,好,我知道了,嗯,嗯嗯。” 敷衍,很敷衍。 孟允川哪怕不是当事兽,甚至对当事兽十分看不惯,但听到这个声音,都替那小丑东西感到委屈。 真可怜,没人给他做主呢。 内间里的一人一兽还在进行脑电波沟通,孟允川站了一会儿,就提着旁边的“灯笼”进了内间。 “师兄,这是您的契约兽吗?” 原本黑暗的内间,因为孟允川的到来,这会儿也是亮起了朦朦胧胧的灯光,盈盈一点柔光,照出了两人一兽。 不知名师兄躺在床上,原本是仰躺着的,这会儿也是变成了侧对着床沿而趟,他面前蹲着的白绒绒一团,也正是那小丑东西。 原还在唧唧歪歪,一听到孟允川的声音,小兽也是立刻蹿到了不知名师兄巍峨的背后,只留一双耳朵尖露在外面。 仔细一看,似乎还在发抖。 听到孟允川的话,壮汉艰难地睁开自己的眼皮,睡眼迷蒙地看他一眼,然后又闭上。 “我的契约兽?不是,它就一个混吃混喝的家伙,喜欢待我这儿罢了。” 孟允川微微挑眉,眼底微微一暗,“不是师兄的契约兽?那你刚才为何阻止我?” 左右方才也是被这人见识到了真面目,孟允川也懒得掩饰,他被人打断了兴致,现在心情就是很不好,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本事从他手上夺取这个小丑东西,孟允川早就动手了。 壮汉砸吧砸吧嘴,呼吸略沉重,懒散道:“这家伙叫泽云兽,虽然出了名的喜欢到处骗吃骗喝,但你要知道。” 壮汉睁开了一只眼,似有深意地看向孟允川,“喜欢它的人,那同样也不少。” 意思就是这小丑东西有很多靠山? 孟允川皱起了眉,目光嫌恶,转向了他背后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 居然有很多人喜欢这小丑东西! 长得这么丑的玩意儿,兔不兔,鼠不鼠的,也就一身皮毛还能入手,勉强做个手套都难,居然还有人喜欢。 可笑。 壮汉翻了个身,一把抓起小兽放在肚子上,抚摸着它的脑袋,道:“泽云兽爱吃,尤其喜欢吃肉,而且它还护食,你吃了它攒了许久的口粮,它找你算账,这是很正常的事,按理说还是你不对,那你确实得跟它道歉。” “叽!”泽云兽点点脑袋,表示自己的立场没有错。 孟允川:“?” “什么!”孟允川怀疑自己听错了,“那柜子里的吃食是它的?” 感情他吃的不是这人的私藏,而是宠物粮? 孟允川觉得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有洁癖,还是间揭性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就跟犯病一样。 现在的孟允川就“犯病”了,他觉得自己方才吃了一堆翔。 兔子的存粮,鬼知道它东西放在那儿平时有没有舔过抓过!而且那些吃的有没有掉在地上,有没有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知道!上面的细菌不知道有多少! 越想就越觉得恶心,原本的饱腹感这会儿也变成了催人吐的难受感。 孟允川脸色铁青,胃里翻江倒海,最后实在没忍住,提着“灯笼”就跑下了楼。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壮汉手上动作不停,却是慢悠悠睁开了眼。 和肚子上的泽云兽对视一眼,啥也没说,下一秒,一人一兽动作却很是统一,瞬间就移动到了窗口。 “呕——” 院子里,孟允川撑在院墙下,正在大吐特吐。 窗口处,壮汉撑着下巴在窗边,悠悠哉哉地对蹲在他旁边窗台上的泽云兽道:“你瞅瞅,看看我这小师弟吐得多实在,一看就心里难受极了,你说你方才何必亲自教训他呢?直接说出事实就对了,啧啧啧。” 软糯糯的泽云兽眨眨眼睛,抬头叽了一声。 “嗯嗯嗯,他不对,我知道,明天我就告诉大师兄,让他赔你口粮。” “叽叽叽!” “啊?双份?不能吧,他看起来比七师弟还要穷的样子,人家还是个孩子呢,你都两百岁了。” “叽!叽叽叽叽叽……”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口误,忘记你也是个孩子了不是?” “叽叽叽叽叽!” “哎,行,明天给你打造一个洗脸盆。” “叽叽!” “别闹了别闹了,咱们睡吧,不理他了,那是个坏孩子,咱们不跟他玩儿啊,听话……”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听不懂你的叽 孟允川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脸色青黄地重回二楼,看到罪魁祸首已经毫不心虚地睡下,孟允川冷笑一声,舔了舔后槽牙。 阴森森盯着内间看了会儿,孟允川转身又去整理他的椅床。 重新组合好后,孟允川面无表情地再次躺了下去。 合上眼,吸气又呼气。 孟允川快速冷静了下来。 不急,不急,总会有机会的。 …… 次日,孟允川还在睡梦中,突然就觉得胸口闷得慌,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意识从朦胧到清醒,不止胸口闷得慌,孟允川还察觉到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扫来扫去。 很烦。 不耐烦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片白色。 细细软软的白毛,蓬松软和,眼熟,很眼熟。 脑中那个准确的概念还没有弹出来,孟允川就下意识抬手,想要扒走锁骨上的丑东西。 结果自然也是毫无悬念的,孟允川压根就碰不到身上那只气人的泽云兽,临走时还被它重重踩了一脚。 “咳!” 大清早就被狗咬了一口,孟允川心火直冒,眯眼盯着对面那只小心谨慎的泽云兽,老半天没说话,最后才扫了圈周围环境。 内间的门是开着的,窗外天色正好,温度适宜,也不知道具体几点,想来不知名师兄应该早就醒了。 孟允川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了外面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从硬邦邦的椅床上跳下来,孟允川走到窗边,皱眉往下看去。 院子里,光着膀子,小麦色肌肤的壮汉正握着锤子,一下一下捶打着地上的巨石块。 紧实的肌肉,线条纹理样样分明,毫无多余之处。每一次的抬手,男性荷尔蒙那是高度散发,充分彰显出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魅力。 孟允川默默看了两眼,然后转身下了楼。 蹲在凳子上的泽云兽看着他歪歪头,也悄悄跟了上去。 “师兄,您这是在做什么?” 下了楼,孟允川站在阁楼门口,看着打铁的壮汉,不禁问道。 壮汉头也未抬,道:“叫三师兄。” 三师兄?有点耳熟。 孟允川挑眉,想起了三八师兄说的,会让三师兄给他打造一张床。所以这壮汉就是他三师兄? 别真是个打铁的啊。 “哦,三师兄,你这是造东西吗?” 三师兄挥动着大锤子,一滴汗珠顺着胸肌滑落,没入裤带里,说不出的性感。 三师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他一眼,指着面前的黑色巨石道:“原曜石,能聚集灵气的好东西,岛上就这最后一块了,给你用来做床板,怎么样?” 孟允川眨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给他做床板?所以这三师兄是在给他造床? “三师兄是怎么知道,我缺床的?”孟允川有些好奇。 这昨儿正午三八师兄才提,半夜这三师兄才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的样子,没道理之前两人还有见过面啊。 肯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高科技,譬如“电话”,让他们二人之间达成了通讯条件! 孟允川想知道,纯粹也是好奇这异界,人与人之间是如何取得联系的。 三师兄左手一抬,手上就突然多出了两面小铜镜。 将东西扔给孟允川,三师兄又低头捶打原曜石,“这是传音镜,给你了,想与谁联系就给谁一面,往里注入灵气,自然就可以见面通话了。” 孟允川看着怀里的传音镜,又看了看三师兄,黑眸微闪,不禁垂下眼帘,唇角微勾笑了笑。 好嘛,他这三师兄是真豪爽大方不做作啊。 原就是好奇问问而已,结果人家这东西说给就给,心眼真的就是很正很直了。 既然给了,孟允川也是毫不客气地就收下了,谢道:“谢谢三师兄,麻烦您给我造床了。” “嗯,知道就好。”三师兄突然抬眉看他,提醒道:“对了,三八师弟刚刚有从这儿经过,大概是在找你。” 孟允川一顿,“什么叫大概是在找我。” 三师兄低头继续“打铁”,神色无所谓道:“因为他看起来挺急的样子,不过我又没问,谁知道是不是在找你。” 孟允川:“……” 谁说这三师兄又正又直了?他要驳回! 因为这事,孟允川也没有在三师兄这儿多留,揣着新得的传音镜就往三八师兄的住处赶。 与他同行的,还有那只死赖着不走的泽云兽。 啧。 孟允川咋舌,看了眼前面蹦蹦跳跳,长耳东一晃一晃的泽云兽,很想提着它两只耳朵扔到沟里去。 “喂,你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快到三八师兄的住处时,孟允川驻足,皱眉开始问前面那只泽云兽的目的。 泽云兽耳朵一折,转身望着孟允川,叽叽叫了几声。 孟允川不耐烦,“别叽了!听不懂!” 又不是他的契约兽,又不是它的铲屎官,一人一兽别提心灵交流了,连基本的动作意思表达都分辨不清。 泽云兽气得原地跳脚,叽叽叫得更热切了。 孟允川嫌烦,一眼都懒得瞧,就直接越过它走向了三八师兄的小楼。 泽云兽赶紧跟上去,叽叽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骂孟允川,还是在对他说教。 小楼里没人,孟允川上了二楼也没看到三八师兄人。 难不成三八师兄真跑出去在找他了? 啧,这做师兄的到处跑,他这做师弟还不知道去哪儿找,真是会给人添乱! 孟允川觉得麻烦,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外面的竹林,不由得想着是否直接去找大师兄。 毕竟说好的教导,一窍不通的小白还是要尽快熟悉这万法界的一切,还有那修者,灵力,一听就是多么令人沉醉的事情…… “叽叽叽叽叽!” 孟允川嗖地皱起眉,烦躁垂头,低声吼道:“你他妈到底要叽到什么时候!说了老子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你知道吗!” 就知道叽叽叽,烦死了! “叽。” 泽云兽蹲在孟允川脚边,仰头看他,一双红眼睛水灵灵的,小家伙整个形象都是软萌又可爱。 奈何它此刻面对的是个不解风情还审美有问题的人。 “你给我滚一边去,还叽,说了听不懂,你哪个蠢货生出来的蠢东西,又丑又蠢。” 孟允川被吵得脑子疼,越过它就往楼下走。 也不想了,直接就按着脑海中的记忆,朝昨日他们盘腿坐着的那个凉亭方向寻去。 泽云兽见状,叽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泽云兽一会儿快成白影在孟允川周围蹿来蹿去,一会儿像只普通兔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弄的孟允川瞧见白色就心烦。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他吃了它的存粮他认栽,但吐也都给它吐出来了,要知道墙角那里还有好多没消化的,它完全可以继续搬回去存着啊! 这想法有些恶心,但孟允川却是半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一双眼鬼气森森的,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摆脱泽云兽。 一路磕磕盼盼,最后一人一兽也是成功到了凉亭处。 凉亭空无一人,旁边的竹屋内,倒是隐隐有人念经的声音传出来。 孟允川直接朝竹屋那边走去。 还未靠近竹屋,离门口只剩四五步的时候,屋内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即大师兄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进来吧小师弟。” 孟允川脚步微顿,然后朝竹屋走去。 屋内设备简约,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墨香,其中还掺杂着一缕清雅绵长的淡香,说不出的好闻舒适。 孟允川侧身,便看到了盘腿坐在榻上的大师兄,他面前的案几上,正摆着笔墨书本。 似乎,来的并不是时候。 孟允川暗自提气,朝大师兄走了过去。 “大师兄,我来了。” 青亦抬眸,微微一笑,开口就揭穿了他一晚上干所有的事。 “你三师兄一从空珑境回来,就被你碰到了,看来是真有缘,倒是连累了你三八师兄找了你大半个晚上。” 孟允川觑了他一眼,想要观察他的脸色,奈何人家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是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 孟允川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多说多错,老妖怪什么都知道,孟允川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青亦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倒是聪明。” 孟允川微笑不语,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青亦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事,索性人都过来了,便拿起案几上的一本书给他递了过去。 “大师兄,这是?” 孟允川看着手上厚厚一本书,有些不明所以。 青亦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连字都不识,又怎可说是佛宗大长老一派的弟子?”你不要脸,他还是要的。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你需得来我这儿,识字读书,认物懂礼;酉时一刻的时候,你便可以回去了。至于吃食,我会让弟子送过来的,你人到即可,其他无需你操心。” 孟允川低头看着书没说话。 青亦看他一眼,“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允川沉默了下,看他一眼,抿唇。 “卯时三刻,什么意思?” 青亦:“……” 章节目录 第21章 彩虹屁再现 经过青亦的一番科普,外加自己的顶级理解,孟允川终于弄懂了所谓的时辰怎么算。 子丑寅卯……十二个字,对应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一时辰对应两小时。卯时对应早上五点到七点,一刻为十五分钟,所谓卯时三刻,即,早上五点四十五分钟。 艹! 孟允川这么一算,就觉得日后前途一片黑暗。 早上五点多就要起来读书,哪个小学生念书起这么早的? 孟允川是没读过书,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小学生的大概作息,哪个天杀的学校会安排学生起这么早的?就不怕猝死长不高? 看着笑容和煦的大师兄,孟允川吸了口气。 “大师兄,这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青亦微笑,“小师弟,你知道其他弟子的早课时间是何时吗?” 孟允川没说话,他预感这不是个好问题。 “寅时六刻。” 嗯,四点半,比他早了一个小时,真惨。 青亦看着他笑得和善,眉目清雅,眼尾那点红痣说不出的好看。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允川摇头,正色道:“没有了大师兄,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了吗大师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扫盲了。” 青亦大师兄:“?” …… 扫盲要趁早及时,为了不让自己沦落到起得比鸡早的地步,孟允川很自觉地坐旁边端起了书,开始跟着青亦一字一字认了起来。 笔墨就在案几上备着,桌上有几张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好些个大小不一的字,丑的令人发指,都是孟允川的真迹。 孟允川十八年来拿笔次数少得可怜,会识字都全靠他自己聪慧,硬笔都写不好的人,毛笔这玩意儿? 软趴趴没个着力点的,太为难他了。 从清晨写到日上三竿,案几上、榻下散着好些个纸张,上面的字都丑的不行,全是孟允川这将近一个半时辰的成果。 手指有些酸麻,孟允川搁下笔,活动活动手腕,抬眼看向窗边坐着看书的大师兄。 美人卧榻,眉目如画,隽雅秀致,斜靠在背椅上,一身白袍风度翩翩,一手持书,一手抚摸着膝上的泽云兽,说不出的好看惬意。 就是这光头有些煞风景。 孟允川眼睫微颤,没忍住,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光不溜秋的,心烦。 “字写完了?” 榻上,青亦视线不离书本,却是在问孟允川情况。 “嗯,写完了。”不给大师兄继续问的机会,孟允川摸着肚子赶紧问道:“大师兄我饿了,我早饭都还没吃呢,要不你先放我出去吃个早午饭?” 青亦摸摸泽云兽的肚子,抬眸看他,“正好,小白应该也饿了,你就带着它一起去吃吧。” 青亦直起身,将泽云兽放在了案几上。 看了看睡眼惺忪,名唤小白的泽云兽,孟允川沉默了下。 “大师兄,它吃肉,食堂没它饭菜的。” 是的,他承认了,他就是不想跟这个叽叽怪呆一起。 青亦抚了抚泽云兽的背,半点没把他的小情绪放在眼里,“会有的,食堂弟子都认识小白,你过去,自会有人给它弄吃食。” 哦豁,所以这就是个陈述句,压根就不用征求他的意见。 孟允川看了眼四肢趴地,在伸懒腰的泽云兽,也是默默压下了心中的烦意,转而问起了大师兄过去的“交通工具”。 听了他的请求,青亦笑了笑,示意他看泽云兽。 “泽云兽是难得一求的高阶异兽,虽然贪吃贪玩,性傲记仇,但天希岛众人养了它两百年,宠着长大的小家伙,倒是比野生的泽云兽单纯许多。”青亦看了眼孟允川,似有所指道:“小白还是个自由身,或许你可以试试哄哄它,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高阶异兽,自由身,大师兄意思,是想让他把这小丑东西拐到手? 孟允川拒绝这个提议。 不过心里想的什么,到底是不能说出来,只是官方微笑着不说话。 青亦看他一眼,垂眸笑笑,只做不知道他的想法,挥手示意他出去。 被“赶”了出来,孟允川低头看着脚边的泽云兽,恰好小丑东西也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孟允川面无表情,泽云兽一脸无辜。 半晌,孟允川挤出了一个亲切地微笑,对着泽云兽轻声细语道:“小宝贝,去吃饭,你带我,咱们,和平相处,ok吗?” 泽云兽盯着他,两只红眼睛布灵布灵闪,好一会儿才叽了一声。 孟允川微笑摇头,十分和颜悦色地劝道:“听不懂,宝贝,换一个,好吗?” 他这副模样,落在泽云兽眼里,那是半丝慈爱的意味都没有,反而吓人得紧。 该说不说,昨晚这厮就是用这副鬼样子骗了它的感情! 还差点把命给搭进去了! 泽云兽原本还有些被他这副样子给迷惑住的,但旋即便想到了昨晚的血泪史,毛脸一鼓,圆眼睛瞪得更圆了。 “叽叽叽叽叽……” 孟允川照旧听不懂,但这次他态度却是相当和善,和善的让兽有些毛骨悚然。 “是是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对对对,是我的不对,我大错特错,就不应该欺骗你纯洁的感情,是我对你幼小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伤害,我的错,我认。” “我不应该偷吃你的食物,我要是知道那是你存了好久的口粮,我绝对不占分毫!我没有得到你的同意就偷吃了东西,我不是个好人,我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我错了,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宝贝,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孟允川眼神诚恳,看着泽云兽的目光极尽缠绵,说不出的深情与歉疚,缱倦的让兽心软。 泽云兽长耳朵不自觉折了下来,后肢撑着身体而站,前爪情不自禁放在嘴边啃了起来,小眼神对着孟允川瞅了又瞅,一副想相信,但又不敢相信的犹豫样,不过那表情是真肉眼可见的心软了。 孟允川眉眼低垂,周身气息低沉了下来,面上有些失落。 “是,我这个人不好,还骗你,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算了,我还是不要勉强你了,勉强得到的原谅都不是真正的原谅,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孟允川说着,失魂落魄地转头就要往前走。 泽云兽见状,立刻急了,也不思考了,直接化成一道白影,蹿到了孟允川肩膀上,手舞足蹈起来。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孟允川似惊似喜地看它,“小白,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泽云兽一脸认真地点头。 “叽!” 孟允川眉眼立刻柔和了下来,抬头就落在了泽云兽脑袋瓜上,轻柔地顺起了毛。 “谢谢你小白,你真好,你的心地绝对是所有泽云兽中最善良的那个了!连我这样不好的人你都肯原谅我,你真是太好了。” 泽云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两颊上的毛毛略略变粉,耳朵尖也粉了起来,两只前爪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 孟允川面不改色,继续夸他的。 “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绝对不知道你有多么漂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我第一眼见你就被你的英姿所吸引了,我后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叽叽叽。” “是的,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勇于面对这个羞人的现实,未来还会有更多人拜倒在你的美貌之下的,你要相信我,宝贝。” “叽叽叽叽叽。” “嗯嗯嗯,是的,你真美,宝贝……” 竹屋窗边,青亦捧着书,眼神含笑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一人一兽,不由得摇头感慨,“这马屁拍的,我自愧不如。” 还担心小师弟不能搞定泽云兽,但这还不到一刻钟,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有这马屁功夫,去哪儿都不愁找不到饭吃,难为小师弟小小年纪没啥文化,居然还能夸得对方心花怒放忘记前尘恩怨。 厉害。 …… 孟允川拍了一路泽云兽的马屁,是真夸得对方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成功荣升到了泽云兽心中第二名的地位! 来到岛边,看着下面云雾缭绕,孟允川微笑转头,亲切询问泽云兽下去方法。 “宝贝,我们该怎么下去呢?你有办法吗?” 沉浸在自己盛世美颜幻想中的泽云兽回神,晃晃长耳朵,跳下了孟允川的肩膀,落在了旁边空地上。 一落地,泽云兽就追着自己的长尾巴转了两个圈,孟允川还有些疑惑呢,下一秒,就被眼前突然长大的泽云兽惊到了。 身体快速增长,原本跟巴掌都差不多大小的泽云兽,一瞬间就长到了三米多长的样子,身上的毛发也长了数倍,随风飘舞,身上像是披着一层地毯一样。 四肢矫健,长尾拉长,末端居然出现了几簇金色的毛发,一对长耳朵更是拉长变尖,前面还重新长出了一对尖尖的金色小耳朵。 最让孟允川讶异的,是他喵的这玩意儿居然有翅! 它凭空长出了一对金翅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变身吧小白 那对凭空长出来的金翅,流光溢彩,荧光闪烁,仿佛开了加强版特效一样,美轮美奂,直晃得孟允川想伸手去摸,看看是不是假的。 泽云兽四蹄在地上蹦跶了两下,长毛飘逸,柔软富有光泽,歪着头看向孟允川,红红的圆眼睛似是在询问“走吗”。 孟允川看着面前的巨兽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昨天小丑东西以这副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他还会动手不? 答案是,会。 毕竟先动手的可不是他,他一直都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孟允川眼神微闪,盯着那双亮闪闪金翅的目光很是垂涎。 想要。 他很想要这对翅膀,想把这翅膀卸下来,当作他的私人珍藏,每天都能亲手摸一摸,多好的事啊。 大概是他这想法太强烈,再如何掩饰都泄露出了那么些意思,泽云兽感知到了,看着他的小眼神颇有些怀疑,开始不安地扇动起翅膀来。 孟允川回神,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安抚起小白来。 “太不可思议了小白!你的美貌,真的再次把我惊艳到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呢,你实在是太漂亮了宝贝。” 泽云兽大眼睛忽闪忽闪,羞涩地歪歪身子,尾巴一扬,就勾到了孟允川的腰。 孟允川才刚一低头,腰上的尾巴就用力一收,将他围腰卷起,然后扔在了小白背上。 落在一堆绒绒长毛里,那感觉就像是掉进了海绵一般,舒服得想直接躺下来。 连狗都没有骑过的人,这会儿却坐到了高阶异兽背上,孟允川十分新奇地按按底下的长毛,得到泽云兽疑惑地一声叽。 “没事,小白,我们走吧,赶紧去食堂吃饭,你饿了对不?咱们赶紧走,别让大师兄就等了。” 孟允川轻声细语说着,笑着伸手想去顺它的颈毛。 够了一下,没够着。 孟允川面色不改,微笑着屁股往前挪挪,再伸手,够到了。 顺了顺它的颈毛,孟允川继续道:“乖,我们走吧。” 娘希匹,他手真短。 …… 坐骑在手,腾云驾雾的感觉很新奇。 只能说云泽兽不愧是高阶异兽,跟白羽鹤这种大众款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那种骑在背上的感觉,就好比法拉利与奇瑞QQ,开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孟允川乘着泽云兽到了食堂。 熟悉的地点不熟悉的人,之前是沾了三八师兄的光,才引得众人侧目,现在孟允川则是沾了泽云兽的光。 这会子不是饭点,没有那么多人,孟允川没管其他人,抱着缩小后的泽云兽一进食堂。 人不多,也不需要排队,孟允川直接就掏出身份牌准备打饭,结果那打饭弟子看他一眼,便询问起了他是否是天希岛的人。 看着那弟子的目光大多放在泽云兽身上,孟允川也是明白这都是认识泽云兽的。 想到大师兄说的话,孟允川很干脆地点头,“你好,天希岛大长老第一百零九个弟子孟允川。” 那弟子愣了下,大概是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自我介绍的,反应过来立刻朝他行礼。 “小师叔好,坐骨峰弟子陈云拜见小师叔,小师叔过来是带泽云兽过来进食的吗?” 孟允川关注点从饭菜上移开,抬头看他,“我俩是一起的,我一份,他一份,懂吗?” “懂了。” 也是泽云兽的吃食格外与众不同,荤腥是不可能端上食堂的,所以只能去后院单独开小厨房,加上它是跟着孟允川而来的,因此孟允川也是端着盘子去了后院。 院中央放着澡盆大的石碗,里面堆了满满一盆熟肉,看着啥调味都没有放的样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倒是泽云兽,一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扑到了肉上。 小小一坨白球,趴在小山一样的肉堆上,埋首就啃,啃得两只耳朵直哆嗦。 孟允川端着盘子,默默看了两眼那肉山,然后便走向了院内的石桌椅那儿。 盘子里的饭菜很有食欲不错,可惜,都是素。 孟允川捏着筷子,盯着盘里的东西看了两秒,然后吸了口气。 挤出一抹笑,孟允川端着盘子飘到了肉山旁,微笑着跟泽云兽打起了商量。 “嗨,宝贝,好吃吗?” 泽云兽耳朵一动,从肉里抬头,两眼无辜地看着他,嘴里还塞着肉,两腮咀嚼地动作一直没停。 孟允川微笑,目光纯良,“小白,我们是好朋友了对吧?” 小白眨眼,犹豫着点点头。 “那作为好朋友,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朋友之间的友好交流呢?” “叽?” “譬如,作为好朋友,要学会互相分享食物。” 小白眨眼,嘴边的肉条一下子就嗦进了嘴里,居然很听话地就这么往下挪了挪。 “叽,叽叽叽叽。” 还是听不懂,不过不妨碍孟允川自行解读。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们是关系最好的朋友了。小白你真好,心底善良又漂亮,你分我肉,我也分你吃的。” 孟允川将盘里不爱吃的青菜全都挑了出来,一股脑给夹到了小白旁边,顺便给自己挑了块看起来最干净最有食欲的肉。 肉块夹进盘子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孟允川装模做样,摆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哄着泽云兽。 “我把我最爱吃的青菜全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吃光哦,可不能挑食,还是小孩子呢,挑食不好,大师兄不会喜欢的。” 泽云兽叽了一声,很听话地点点长耳朵,真就埋首先去吃了那些青菜。 孟允川轻飘飘看了它一眼,端着盘子回了自己位子。 不知道是什么肉做成的,孟允川吃了第一口,就发觉这味道很是鲜美,确实是没有任何佐料调味,但光是这肉质本身的味道,就已经胜过百味了。 更重要的是,孟允川觉得这肉里的灵力,比吃这些灵植的灵力还要多。 难不成是异兽肉? 到底是再佛宗内,怕被其他人发现,孟允川没有多耽误,三两下就干完了骗来的所有肉,外加其他饭菜。 擦了擦嘴,孟允川瞟了眼泽云兽那边,惊讶地发现那盆肉山居然快要见底了! 蝗虫过街都没这么快的吧? 这要不是看过它变身后的样子,孟允川是真无法想象那么小个身板,能吃下大它百倍一样的食物。 孟允川没去打扰小白,安静坐等它吃完,顺便观察起了附近的环境。 泽云兽没有让孟允川等太久,一刻钟都不到,干完饭的小家伙就自觉地跳到了孟允川肩膀上,开始舔毛梳洗。 “吃完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孟允川看它一眼,心下嫌弃这家伙爪子脏,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平静站起来,准备出去。 孟允川出食堂的时间,正值饭点,来吃饭的弟子也多了起来。 正要找个地方让小白变身,结果地方还没找到,倒是碰见了熟人。 眼熟的圆球精走过来,笑得很是和善,“又见面了这位小师弟,你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欸,你身上这只异兽倒是可爱得紧。” 孟允川看着他,花了两秒回忆起他的名字——文卓,然后才答道:“啊,小白饿了,所以我便同它一道早点来吃饭。” “小白?这应该是你们峰头哪位师兄的异兽吧,我倒是不曾见过,不过看着养的挺好,想来很得那师兄的喜爱,你能得这位师兄的信任,看来我不需要为你担心了。” 知道这人是误会了,孟允川也懒得管他脑补了些什么,他对于这圆球精的想法还有些难以理解。 担心他是什么鬼?爱心这么泛滥的。 腹诽归腹诽,孟允川面上却还是一副谦逊样。 “谢谢师兄挂念。” 文卓的圆胖脸一鼓,笑眯眯道:“没事没事,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来的宗门,所以更能理解你,都是宗门弟子,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孟允川笑笑不说话。 他不喜欢这么热情的人。 文卓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又道:“对了,半月后各峰头的弟子就要开始进行考核了,你虽然才入宗,但正好赶上四宗大比,要是有可能的话,就抓紧点时间修炼,争取能考核通过,到时候就能随着宗门精英去见识见识了!” 四宗大比? 孟允川抓到了关键点。 这事儿之前大师兄就和两个八师兄讨论过,具体内容没细说,不过好像是在俩月后来着? “各峰头的弟子都要考试?”孟允川问道。 “当然,进入璇玑镜的最低修为要筑基后期,虽然我们这些弟子都还只是练气修为,进去不了璇玑镜,但秘境外的其他事我们还是可以参与的啊。” 连练气都没有的凡人孟允川来兴趣了。 “师兄,璇玑镜里面是干嘛的啊?四宗大比为什么要在这儿比啊?” “这个,我才练气六层呢,以往就随行过一次,璇玑镜里面倒是未曾见识过,不过听人说,秘境里面奇珍异宝甚多,还有不少高阶异兽,很危险的!” 文卓似是想到什么,心有余悸道:“璇玑镜里是真危险,上次宗门就陨落了两位金丹真人,道宗更惨,陨了三位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寒潭 金丹练气什么的,孟允川根本就无法身有体会。 没入那个门,也就感受不到其中的力量几何,鸿沟有多么大。 孟允川只知道了这个四宗大比似乎挺重要的。 文卓自己也不清楚太多事,无法跟孟允川说的具体,末了也只能强调让他自己勤加修炼,好争取得到随同前去大比的名额。 “孟师弟,虽然你才入宗没几天,但怎么说后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想来这段时间也应该能让你进入先天之境了。” 文卓鼓励道:“虽然先天之境修为低了些,不过以往也不是没有,你考核通过了,总会有机会去的,放心。” 孟允川挺放心的,或者说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惜命得紧,他连小白都打不过,没事跑去璇玑镜参加什么四宗大比干嘛?又不是什么劳动最光荣。 孟允川点点头,回道:“好的,师兄放心,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师弟先走,我这就去食堂用膳了。” “是,师兄慢走。” 看着圆球精离去的背影,孟允川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到了偏僻的道路上,泽云兽再次变身,卷了孟允川上背,朝着天希岛飞去。 回到天希岛后,半点休息时间都不给,孟允川再次投入到了读书识字的工作中。 恍惚之间,孟允川觉得自己十几年来未曾经历的上学苦,这会子全都在这儿遭到报应了。 …… 勤勤恳恳上了一天的学,孟允川觉得自己右手都快废了,这么些年他写过的字加起来,估计都抵不过这一天! 虽然中途有三八师兄给他们送来一盘灵果,吃了能提神消疲,功效比电视上打的广告还要神奇,但这也不妨碍孟允川回去后立刻在榻上躺起了尸。 “小师弟。” 孟允川正在榻上闭目养神呢,突然就听见外面三八师兄正在叫他。 睁开眼,孟允川转头看向门口,“有事吗?三八师兄。” “小师弟,大师兄让我带你去寒潭泡泡。” 孟允川眼神一下就凝住了。 寒潭,泡泡? 字面意思?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孟允川就算没见识过什么寒潭,但听这意思就知道那所谓的寒潭是个啥情况了! 干脆利落地坐起身,孟允川走过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的三八师兄,乖巧询问道。 “敢问师兄,寒潭是,干嘛的?” 青阳理所当然道:“自然是用来泡的啊。” 他当然知道是用来泡的啊!这都自己说了,他能不知道吗?他想知道这寒潭泡起来有什么效用! 孟允川微笑:“三八师兄,大师兄为什么叫我去泡寒潭啊?这泡寒潭有什么作用呢?” “当然是为了开筋拓脉的。”青阳解释起来,“寒潭是师傅从无尽之森深处挖回来的,里面的每一滴潭水都是灵气化成。” “这潭是异宝,在无尽之森深处都是被高阶异兽占有的,师傅当初发现也是偶然,可惜带回时,有只三千年的高阶异兽冰烯鸟陨落在内,它的内丹也跟着融入了潭中,因此这潭灵水便有了极寒之感,所以我们便叫它寒潭了。” 哦,孟允川听懂了。 感情那老秃子是当强盗抢了异兽的宝贝,还把人家尸首也给带了回来,虽然听不懂内丹是什么,但他明白这潭水很冷就对了。 “师兄,那寒潭那么冷,我这身子骨去泡,泡久了不会出问题吧?”孟允川试探地问道。 青阳笑了,“小师弟放心,绝对有利无害,你去泡就对了。” 孟允川信了。 跟着青阳出了怡竹林,朝着某个方向,穿过树林,又经过一汪湖泊,最后到了一处悬 崖前。 站在悬崖边上,孟允川垂头看了看下面——一条河,又看了眼相隔约二十米的对岸,不由得问旁边的三八师兄。 “师兄,寒潭呢?” 青阳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对面呢。” “啊,这样啊,那我们,过去?” 话音刚落,然后孟允川就被青阳拎着飞到了对岸。 二十米的距离,底下空着一百多米,被揪着衣领吊在空中毫无着力点,落地后孟允川脸都木了。 看了眼面不改色地青阳,孟允川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报复,绝对是报复。 他就说找了大半个晚上的人,怎么可能不生气?感情是闷骚款,憋着劲使坏的。 整了整衣领子,孟允川继续跟着青阳的步伐往上走。 对岸这儿似乎是处单独的小峭壁,地势要比其他地方高,孟允川跟着青阳顺着小道往上走,最后到了山顶处。 一股寒凉刺骨的风突然吹了过来。 孟允川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这冷是真的深入骨髓的那种冷,不单单只是表皮的寒冷,那一瞬间的冷,真是让人由心觉得自己在极地深冰内裹着。 孟允川呼出一口气,淡淡白雾在眼前飘过。 光秃秃的山顶,孟允川看向了中间那口冰蓝色的潭水。 纯净的冰蓝色,像是天空之眼倒映下来一般,美丽的让人心碎,如果不提潭水上的那一丝丝白雾,孟允川觉得自己还是挺乐意在这里面泡个澡的。 “这就是寒潭了,小师弟,你进去泡泡吧,能泡多久就多久,时间越长越好。” 好东西自然是要花时间去体会的,这个道理孟允川懂。 走过去,越靠近寒潭越觉得冷,还没下去呢,孟允川就冷的直哆嗦。 而后面,青阳还叫他脱衣服进去。 “小师弟,你衣服若不脱,进去之后,潭水也是会将衣物侵蚀掉的,师兄我可没带多余的衣物,届时估计只能麻烦你自己光着回去了。” 孟允川:“……”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孟允川没有大庭广众裸奔的癖好,就算这岛上都是和尚,他也不想遛鸟,是以只得老实脱下身上的衣服。 衣服就两层,外衣和里衣,外衣脱了,孟允川要解里衣带子的时候,小眼神瞥向了三八师兄。 青阳眨眼,识趣转头,“好了,小师弟,你脱吧,我不看。” 既然他不看,而这周围放眼一望,最高的地方就这里了,那就肯定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头盔到他的玉体,孟允川放心了。 安心脱完衣,孟允川哆嗦着咬牙下了寒潭。 脚尖刚沾潭水,一道凉入心肺的感觉就直冲脑门,冻得孟允川咬紧了牙关。 越磨蹭越冷,这水不是真的水,是灵力!灵力有益无害,多泡好处就越多,他得坚持! 秉着这样的念头,孟允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跳进了潭水里。 动静之大,惹得青阳直接转头看过来,生怕是小师弟一个想不开,自己跳水自尽了。 “小师弟,你没事吧?” 三八师兄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着像是走过来了,可惜孟允川如今也没功夫管这些了,他冷的牙齿直打颤,小脸那是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三,三三三八师兄,这,这个怎么,怎么如此冷?” 青阳看着他的眼神略带怜悯,同情道:“冰烯鸟是极寒之鸟,呼出来的气息都能结冰,更何况它的内丹,这还是有灵水在其中调和的缘故,不然还能更冷。” 孟允川打着哆嗦回头看他,“师兄,你确,确定,我不,不会有事?” 青阳:“我确定,你放心吧小师弟,不会死人的,最多就是个被冻伤而已。” 孟允川:“……?” 青阳:“七师兄好像就这两日要回来了,他可是高阶炼药师,只要还剩一口气,七师兄都能给救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淦! 闷骚死光头,害人不浅。 再是如何气不过,这会儿泡都已经泡了,半途而废活受罪还什么都捞不着的,完全不是孟允川的作风。 泡寒潭肯定是有好处的,三八说的泡越久好处越多,肯定也是真的,既然如此,孟允川要是不泡久一点,将好处最大化,那岂不是白遭这一番罪了? 不让痛苦更痛苦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孟允川开始向青阳问话。 “三,三八师兄,你,为,为什么,为什么这周围,连根草都没有?” 山顶是真的光秃秃,连颗碎石头都看不到的那种。 青阳:“有这寒潭在,极寒之气就无时无刻不在扩散四溢,连你血肉之躯都坚持不住,更何况普通草木?早就被冻死了。” “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师傅才单独劈了这处出来放置寒潭,免得整个天希岛到时候都被极寒之气侵染。” “哦,这,这样啊,那师兄,这寒潭,大,大家,都有,都有泡过吗?” “自然,开筋拓脉这种事,越早越好,等到步入正式修行一途,方能更加顺利。”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孟允川微微阖目,眼睫眉毛上全是冰霜,嘴唇已经将近乌紫。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这具躯体,身体无法动弹,根本不听指挥。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吞云吐雾,思维被冻凝固的彻底,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在沉在冰层里一样。 青阳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面色无波。 半个时辰,这位小师弟,意志力坚定的可怕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苏醒 寒潭这个东西,天希岛一百零八个弟子,可以说除了前八个,后面一百个都受过它的苦。 冷那是真的冷,都是以肉躯直接入的寒潭,半点防护都没有,更别提灵力护体这种事了。 据青阳所知,他们这上下一百个师兄弟,待寒潭时间最长的,就是九师兄了。 一个时辰,气息几近全无,中间一次都未曾开口喊过停,若不是最后大师兄见势不妙,把他拉了起来,可能现在有没有九师兄这个人都还另说。 青阳自己都只在寒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这在众师兄弟中已经算是好的了,是以更能知道孟允川坚持了半个时辰,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若说第一个进寒潭的人坚持那么久,是不知者无畏,那现在孟允川这样的,只能说头铁了。 青阳蹙眉,俯视着寒潭里已经昏过去的孟允川,微微摇了摇头。 “哎,还真是被大师兄给说中了啊。” …… 孟允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温暖的被窝里。 以往习惯都是第一时间观察周围情况,但这次却不同,孟允川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上面,因为他所有心神都被身体里流动的一股气所吸引了。 这气流就藏在身体里,没有什么规律的蹿动着,温顺,但杂乱无章。 那感觉,就像是他自己的东西,不听他指挥一样。 很神奇。 孟允川皱眉,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四肢胸口,又摊开手,五指合拢捏了捏掌心。 手指灵活有力道,还好,活的,没有残废。 身体情况暂时不明,不过那感觉就跟吃饭时灵力入体差不了多少,孟允川猜测应该是泡寒潭起了作用。 就是不知道这灵力为什么会停留在他身体里不消散,估计只能等找到三八师兄,问了才清楚。 孟允川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寒潭里,他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所以孟允川摸清楚身体的大致状况后,就观察起了周围这陌生的房间起来。 是真的陌生,屋子像是客间,墙上挂着很多葫芦,地上也堆着不少瓦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药味。 不是三八师兄的,也不是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这屋子的情况,估计也不是七八师兄的,所以,是七师兄? 屋子里药味这么浓,一看主人就是个老中医,孟允川还记得三八说过的话,说那个什么七师兄是高阶炼药师,想来这屋子应该就是七师兄的地盘。 孟允川掀开被子,下床对着墙上那些葫芦瓦罐看了看,顺便还手痒地打开了一个。 扑面就是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辛辣感,冲的孟允川想打喷嚏。 摸摸鼻子,孟允川倒出来一看,是一些褐绿色的不知名粉末。 孟允川皱眉,嫌弃地又盖上了盖子。 还以为高阶炼药师练出来的会是什么神奇仙丹,结果就这?瞅着就不像是正经药。 就打开这一个,孟允川就没兴趣继续开箱了,直接就推门走了出去。 茅屋庐舍,高树丛花,围在旁边的是熟悉的竹子。 还是在怡竹林内,看来他猜测的应该没错,这里就是七师兄的地盘。 孟允川在周围看了看,没见到半丝人影,不由得抿唇思索起来。 七师兄住哪儿他是真不知道,虽说都是在怡竹林内,但怡竹林那么大,东西南北他都分不清,想找到三八的住所,那可真就是为难他了。 从不为难自己的孟允川回头了,回到他醒来时的屋子,躺到了床上准备继续睡。 总会有人过来找他的,还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多补会儿觉,免得大师兄那玩意儿把他拉回去练字。 孟允川躺在床上,默默将被子拉到最高处,盖在了下巴处。 多可怕的事,不能想不能想,睡觉睡觉。 孟允川说睡那就真的睡了,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清楚,反正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是被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眉眼间有些猥琐,但却面瘫的人给灌醒的。 是的,灌醒,腥臭腥臭的黑药水。 “咳!咳咳!你,咳咳咳,拿开!” 一睁眼,面前便是一碗黑漆漆还臭的药水,而且这药水还往他嘴里灌,孟允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就这么原地去世! 用力把碗掀开,汤水洒在脖子上,孟允川也没理会,直接就趴在床沿边上,作势欲呕。 两撇小胡子的光头端着碗,低头面无表情看他,“你寒气入体,这是驱寒汤。” 嘴里臭的发苦,偏偏又呕不出来,孟允川抬头,皱眉看他,质问道:“谁家驱寒汤有这么臭的?你确定不是从下水道里挖来的?” 两撇小胡子不懂下水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理解了孟允川的意思。 “九里烈阳蛇的内胆所熬,你说臭,确实,我忘记洗了,不过这药效最好。” 孟允川闻言,脸都绿了,一阵恶心感涌上脑门,然后。 “呕——” 他如愿以偿地吐了。 小胡子往后挪了两脚,快速避开了孟允川的呕吐物,还提醒他道:“吐完把驱寒汤喝了,喝完我好看药效如何。” 淦!哪儿来的神经病! 孟允川是真不想喝“毒药水”,奈何人家小胡子压根不理他,见他打死不喝,直接施法定住他,然后掰嘴给他灌了下去。 残忍是真残忍,孟允川被定坐在床上死死的,只有眼睛能眨,任凭他如何觉得恶心,都做不出直接吐在身上的举动。 小胡子光头一直站在孟允川面前,盯着他,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一会儿摸摸他的手,一会儿翻翻他的眼皮,过了好一会儿,才解开施在孟允川身上的术法。 被解开术法的孟允川坐在床上,面色微沉,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小胡子看。 大概是被人瞧的多了,小胡子半点不自觉地感觉都没有,照旧瘫着一张脸,自说自话起来。 “九里烈阳蛇的内胆还是不行,差点火候,不及冰烯鸟,下次也许可以加点陀曼衣草……” 孟允川眉眼暗沉,感情这是将他当做试药的了? 好在小胡子虽然自己说自己的,但也没有忘记孟允川这个大活人。 端着空碗,小胡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药喝了赶紧走,你躺了三天,大师兄吩咐了,让你好了就去他那里,你的进度不能落下。” 孟允川皱眉,他睡了三天?什么情况! 睡不睡的暂且可以先放下,不过进度不能落下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还得把这缺的三天字补起来? 是不是疯了。 小胡子是个铁石心肠的光头,灌了药二话没说就把孟允川踢走了,连他自己是谁都不介绍一下,没礼貌。 孟允川拿着最后关头他喊出来的指路道具——一个中心长着根草的罗盘,顺着草指出来的方向走去。 草是真草,孟允川摸了的。 两片叶子,一长一短,长的那片指着目的地,短的那片指着出发地,很神奇的罗盘指针。 孟允川木着脸端着罗盘往前走,觉得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长见识的事,活的草叶子当指针,异界人真会玩儿。 跟着罗盘一直走,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孟允川也是再次看见了熟悉的凉亭竹屋。 不过此刻凉亭内坐着两个人。 孟允川遥遥一望,其中一个正对着他的是大师兄,他对面坐着的,则不知道是谁。 别又是哪个师兄。 孟允川皱着眉,颇有些头疼,对那个一面之缘的便宜师傅又唾弃起来了。 那老秃子自己收徒是收的舒服了,也不替他们这些徒弟想想!上头一百零八个师兄,这光是认人都认不全,别提脸和名字对应上了!也不怕天希岛人口大爆炸,住房紧张,到时候还得盖个百八十层的楼,一人占一层。 凉亭内的人早就发现了孟允川,这会儿青亦看着他慢吞吞走过来,虽然无甚表情的样子,但内心估计不知道几多不情愿,这么一想,青亦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面的光头见状,眼皮一抬,眉目流转见全是风情。 这个男人很美,眉眼殊绝,就像是庭院中恣意怒放的芍药,管他什么颜色,都极尽妍丽,妖妖娆娆的,每一个抬眼垂眸,都像是在世人释放他的美艳,诱惑着那些清高虚伪的俗人。 “怎么?你新的小师弟来了,如此高兴?”俊美的光头懒懒一笑,即使背对着孟允川看不到他,也能知道所谓何事。 青亦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向他道:“上次收徒你也去了,应该也知道我这小师弟非比常人。他泡了寒潭回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对面这个俊美的光头闻言,不由得挑眉回忆了下,思及当时那个逃跑又被抓进浮世镜的身影,也是笑了起来。 “确实非比常人,能碰上回来的大长老,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孟允川不乐意拜进佛宗,还是被师傅亲自逮进来这事,除了当时考核的那些人,天希岛上,也就只有青亦知道了。 青亦点点头,看着靠近的孟允川,微微一笑。 “确实缺点运气,不过不要紧,未至筑基之前,小师弟是不会离开我视线外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第一美人 这么恐怖的事,孟允川是没这个运气听到的。 他走到凉亭,那两个人已经没说话了,安静而坐,似是在等他的靠近。 知道他们这些修者神神秘秘,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孟允川也不意外这二人知道他来了。 到了凉亭外,孟允川一边行礼,一边问好:“大师兄好。” 青亦抬眸看他,示意他坐过来。 孟允川脱鞋坐了过去。 一坐到大师兄旁边,孟允川抬眸就看到对面那张妖艳且熟悉的脸。 在哪儿见过呢? 哦,好像是刚来异界那天,那群考核他们的和尚官,其中那个最妖最魅的,孟允川还记得这和尚眉眼间带的春色相当引人遐想来着。 “这是六长老,也就是六师叔的大弟子无雍,你就叫他无雍师兄吧。”青亦介绍道。 无用? 孟允川眨眨眼,对这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只得微微一笑,顺着大师兄的话,叫了一声无雍师兄。 无雍浅褐色的双眸静静打量着他,目光逡巡在孟允川的脸上,也不知道盘算着什么,这让孟允川也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无雍打量完后,微微一笑,转头对青亦道:“果然年岁小就是好啊,长得哪怕不尽人意,到底还能说上一声幼子纯真。” 孟允川:“……” 默默吸了口气,压住心里冒起来的怒火,孟允川当作自己没听到这话。 青亦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天希岛的弟子确实不如苦息岛,我也比不上师弟你不是?有你这第一美人坐镇,苦息岛算是佛宗远近闻名的岛了。” 孟允川闻言,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无雍。 第一美人,确实挺美的,不看胸差点以为是个女人,不过这人身上又没有女子那股的阴柔之气,只有清隽妍丽之美,所以仔细看还是能看清这是个男人的。 当然,如果他有头发就好了。 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孟允川脸一垮,第一百三十一次诅咒佛宗这见鬼规矩早点完犊子。 无雍点点头,对青亦这话表示中肯,毫不谦虚地承认了。 “确实如此,我们苦息岛想来只收美人,都道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何不一样?瞧见长得好看的美人,修炼都能专心几分。” 这话挺时髦的,瞅着就不像个古人说的,也是让孟允川多看了他几眼。 不过就这几眼,也是让无雍给误会了。 “小师弟就别想了。”无雍瞥了眼孟允川,浅浅一笑,“你尚年幼,有些事还是别多想,安心在天希岛跟着你大师兄修炼的好,免得到时候我被你大师兄说教坏你。” 孟允川眉头微动,目光看向旁边的大师兄。 青亦神色不变,倒是点头赞同无雍的话,“你无雍师兄说话还是挺实诚的,他们也就脸好看,你还小,不知红颜枯骨,俱是一副皮囊行走世间,所以不必太在意相貌。” 孟允川想说实话,他是个俗人,他挺在乎的。 可惜他不敢。 因为他打不过他大师兄。 “是,大师兄,我知道了。” 青亦点点头,很满意他的态度,“嗯,知道就好。” 无雍看了他俩一眼,问孟允川道:“还不知道小师弟叫什么名儿呢?” “孟允川。” “孟允川?”无雍品了品,没品出什么意味,只是点头表示知道。 无雍过来的事早就谈完,这会儿孟允川来了也认识了,青亦想赶人了。 “你还不走?”青亦直接问道。 无雍整理整理袖口,慵懒且优雅地起身,“走了走了,你不欢迎我,我也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你们继续吧,我下回有空再来坐坐。” 无雍说着,临走时朝孟允川眨了眨眼,眉眼间一抹媚态看得孟允川暗自感慨:他见过最风骚的女人都没这么媚的。 “小师弟,下次再回。” 青亦眉头一动,右手掐诀,直接送了他一程。 一道无形的风波卷起无雍的身体,然后飞出了凉亭,瞧着就像是要把人抛出去一样。 无雍有修为在身,也不惧这术法,顺势在空中翻了个身,轻巧落在地上,顺势还整理了下衣袍。 “啧啧啧,青亦师兄还是这么粗鲁,连累了那一张清风霁月的脸啊。” 无雍神色惋惜,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竹林走去,“真走了,这次就不麻烦师兄送了,再回。” 眼瞅着无雍走远,孟允川就感受到旁边的大师兄动了。 青亦起身,垂眸看他,“小师弟。” 孟允川抬头看他。 青亦微微一笑,和蔼可亲,“睡了三天,欠了三天,我们该回屋练字了。” 魔鬼吗? …… 大师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瞅着文文弱弱一副菩萨心肠,实际那是心肝肺全是黑的!冷硬心肠比谁都厉害,说了要把三天欠的字补回来,那就真的是不做假。 孟允川醒后的三天时间里,压根就没有多余时间去探究身体的异样,大师兄也没提过这些事,他只是从天刚亮,一直学到了深夜罢了! 从早学到晚,回去就想直接躺床上,孟允川觉得计划犯罪都没这么伤脑筋。 大师兄,恐怖如斯。 好在孟允川人聪明,看了一遍的东西,总是能快速学会,就是一手字写的还是宛若鸡扒一样。 墨香洋溢是竹屋内,孟允川站在书桌前,持笔在纸上写着字,看着最后一笔写完,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呼——”写完了。 字一写完,孟允川就扔下了笔,看也未看桌上的墨笔,只是仰头闭眼,活动着酸疼的手腕。 现在这个点应该快要到酉时,大师兄下午出去了,临近放学,应该也快回来了。 孟允川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却还是一动未动,继续活动着手腕。 接近傍晚,窗外日暮颜色甚美,橘黄的光芒照射进来,突然,一道白影从远处蹿了过来,穿过窗子,径自落在了孟允川面前的书桌上。 “呲——” 纸张划拉的声音吸引了孟允川的注意力,低头一看,哦,是泽云兽。 “叽叽叽。”泽云兽蹲在孟允川面前,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似是在卖萌一般叽了几声。 也是从前面食堂之旅建立起来的“友谊”,孟允川再没在它面前显示凶恶的一面,泽云兽自然而然就跟他亲近了起来,还经常跑过来找孟允川。 虽然还是听不懂泽云兽的叽,不过看在它每次来找他都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份上,孟允川还是装作听得懂一样,照例夸了它几句彩虹屁,然后为它何事。 “小白,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漂亮了呢,这头顶的白毛想云彩一样柔软吸引人,真美啊……” 孟允川面上挂着浅笑,说话抑扬顿挫宛若诗朗诵,也就只有泽云兽一边羞涩着,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察觉假。 “小白,你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夸完了,该干正事了。 泽云兽正听在兴头上,不过即便被打断了,它也没生气,反正下次过来,它这小迷弟还是会照旧赞美它的。 它不急这一回。 泽云兽转身,指了指竹屋另一头。 那个方向? 孟允川看了眼它指的方向,那是大师兄休息的地方,床榻都在那边呢。 孟允川挑眉,若有所思,试探问道:“你是指大师兄?是大师兄有事让你找我的?” 泽云兽点点头。 什么事不能自己来,非得让只兔子过来?不知道他听不懂吗。 孟允川不是很理解,脑子里猜了几个都觉得不靠谱,便又问泽云兽是何事。 泽云兽又叽叽了几声,挪了挪爪子,朝着窗口那边,似是要走,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孟允川一眼。 这个暗示孟允川懂,之前好几次找他有事就是这副表情。 “好,你先走,我跟着你。” 这可是泽云兽引诱他出去的,要不是大师兄找他有事,真被抓住要挨罚,那也有泽云兽给他垫背,不关他的事。 对于拉兽顶罪这种事,孟允川做的毫无愧疚感。 跟着泽云兽往前走,竹林穿梭过程中,看着陌生的方向,孟允川很确定这估计又是带他去见新鲜东西了。 …… 最后落脚点,看着地下这个乌漆嘛黑的大洞,孟允川沉默了。 他不动,泽云兽就蹲在洞口歪头看他,叽叽两声,似是在催促。 “你确定,大师兄让你带我来这儿?”孟允川很质疑这个问题。 “叽叽叽。”泽云兽很确定。 孟允川深吸了口气。 不是他说,就这个乌漆嘛黑的洞,他怀疑里面有没有蛇虫鼠蚁都另说,别最后整个前所未见的可怕异兽出来! 所以大师兄让他来这儿干嘛? 孟允川不知道,不过秉着大师兄绝不会让他死的这个念头,在泽云兽的再三催促下,他进去了。 洞内是真黑漆漆的吓人,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前面隐隐约约一抹白色在跳跃,时不时叽两声,给孟允川带路。 摸着墙,走着直道,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孟允川居然在前方看到了亮光。 有情况。 孟允川微微皱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光线渐渐明亮起来,一个巨大的底下巢穴就这么出现了孟允川面前! 章节目录 第26章 奇葩师兄大病多 初见时,孟允川的瞳孔缩了一下,而后,他平静了。 因为啥都没有。 这地下巢穴大归大,确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或许是没有孟允川想象中的那些东西。 毕竟这巢穴一个小角落里,还是摆着有石床、石桌、石椅这些东西的。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想不开,住在这底下。 泽云兽跑了出去,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估摸着是发现什么了。 孟允川跟了上去。 途径路过某些镶钻着发光碎钻一样的石柱,孟允川也是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没什么特别的,估计就是用来照明的。 巢穴内寂静无声,前面泽云兽还在奔跑,偶尔快要消失的时候,会停下来等一下孟允川,是以孟允川也一直能跟得上。 看到泽云兽消失在一个拐角后,孟允川不急不慢地走过去,刚一转弯,抬眼便看到了前面有一汪小泉水。 而泉水旁,泽云兽正赖在某个陌生人怀里撒娇。 小麦色的肤色,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浩然正气,比孟允川在监狱里见识到最厉害的警官还要像警官。 见到的一瞬间,孟允川下意识地停顿了步伐。 他这一停,对面原本在逗兽的人,也是立刻抬眼看向了他。 目光如炬,像鹰一般犀利,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又一个棘手人物。 孟允川没说话,即便他猜到了这位应该是他的师兄之一。 对面的人盯着他看了两眼,沉声道:“看你已经进入了先天之境,想来天资不错,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修炼吧,我是你二师兄青枫。” 这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孟允川下意识地问了他最疑惑的一点。 “先天之境?我什么时候入了先天之境?” 以前三八说过修者等级,只说了从练气期开始的,但后来孟允川听了圆球精文卓的话,也是猜到了练气之前还有个先天之境,只是因为不曾入门,所以也就没细问。 现在,这人说他已经到了先天之境? 孟允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着的气流,他想到了泡寒潭那回事。 难道,这就是他泡寒潭得到的好处? “你不是去过寒潭吗?自己的身体如何,你不知道?”男人看他一眼,低头摸摸泽云兽的背。 硬汉一样的特质,顺毛的姿态却如此熟练。 铁汉柔情。 不合时宜的词汇出现在孟允川脑子里,下一秒就又被正经事代替了。 孟允川蹙眉,询问道:“我确实感受到了身体里有种奇怪的气流,但是二师兄,除此之外,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样?” “那是灵力。”青枫纠正他的话,“你泡了寒潭,过于充裕的灵气直接疏通你的筋脉,相当于吃了千年大补之物,直接让你从一介凡人到了先天之境……” “只所以你感受不到其他的,只不过是你空有境界,没有学过相应的修炼法诀罢了。” 孟允川懂了,意思就是这位二师兄是大师兄派来教他武学的。 文学大师兄教了,武学就换个人来,势必要让他文武双全? 孟允川对这事举双手乐意,他早就对修者这个职业充满了觊觎,奈何却没有一位师兄提过这方面的事,亏他还一直以为得等到老秃子回来,才能亲自教他呢。 看来不是不教,只是他这大师兄另有安排,瞅瞅这不就是来了吗。 孟允川抿了下唇,环顾四周,不由得问了很好奇地问题:“这个地方,是二师兄的家?” 青枫看他,“很稀奇?” 确实稀奇,哪有人把家安在地下的,碎钻漂亮是漂亮,但不觉得阴森吗?地下潮湿,也不怕得风湿。 “没有,只是觉得师兄你,匠心独具,别出心裁。”孟允川微笑,问道:“那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呢?” 青枫摸兔头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眼里,隐隐有一抹赞赏? “不错,你倒好学,不想你一零八师兄那般娇气。” 孟允川:“……” 娇气?他这就问了个正儿八经的问题,这也算不娇气? 所以他上头那位师兄得多娇? 一零八有多娇孟允川暂时没兴趣知道,他只是看着二师兄渐渐兴奋起来的眼神,一时间居然有些觉得似曾相识。 在哪儿见过呢? 在那些挑起兴趣想要杀人的变态身上见过。 “好,还想着你年纪小让你多休息会儿,不过既然你如此勤奋好学,那我也就不耽误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孟允川面无表情看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然后让自己跟着他出去,也是扯了下嘴唇。 泽云兽从地上蹿到了他的肩上,跺跺脚,示意他跟上去。 孟允川驮着泽云兽跟上了二师兄的步伐,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这二师兄是往出口方向走的,瞧这样子像是要出去。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这进来一趟是要干嘛,反正孟允川又跟着青枫走出了洞穴。 刚一出洞穴,孟允川就被青枫一把拎了起来,然后飞向了空中。 孟允川没啥情绪波动,就是觉得被拎的难受,泽云兽更是波澜不惊地跳进他怀里,企图拿他当免费工具人。 在空中飞着,穿过大片大片竹林,眼看着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高塔,孟允川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地方,不是他第一天醒来时撬锁打开的塔吗? 孟允川还记得在塔里经历的一切,也记得这顶层还有个大宝贝在等他偷,不对,取走。 到了试炼塔前,青枫落地,松开拎着孟允川后领子的手,双手负背,看着前方道:“这儿是试炼塔,总共九层,天希岛弟子都会进去修炼的地方,……” 孟允川看着高高的试炼塔,听着二师兄滔滔不绝的话,没有打断,只是末了,他才提醒起来。 “二师兄,我进去过了。” “我知道。” 孟允川:“……” 你知道还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青枫转头看他,“关于你的事,大师兄都告诉过我。你是拥有佛心之人,慧根天资都不缺,就是性子歪了些。” 孟允川默默抿唇不说话。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性子歪,那就多去试炼塔历练历练!” 孟允川眉心一跳,眼皮一抬赶紧看过去,正巧对上二师兄的目光。 “大师兄把你交给我,那我就决不能让大师兄失望。在试炼塔内是练心,我会交代蜃珠把控好时间,修炼法诀也都蕴含在幻境中,等你出来,我再考核你。” 孟允川暗吸一口气,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想跟这人对峙了! 修炼就修炼,搞什么又扯到炼心上?直接把法诀传给他不好吗!非得来这一套,还考核?考你大爷。 孟允川真觉得受够这些奇葩师兄了。 每一个似乎都有那个大病一样,想法稀奇古怪,作弄人的法子也是百八十种,果然是没活个上百年干不出这种事的老妖怪。 孟允川被青枫盯着进了试炼塔。 才一进去,大门就被关了起来。 站在空荡荡的一楼,孟允川盯着旁边的楼梯看了好一会儿,磨了半天后槽牙,这才抬脚往上迈。 熟悉的幻想之境出现,八种苦难纷纷上演。 孟允川经历过一次,对于这试炼塔内的难点也都有所了解,再加上心里不耐烦,是以他这次通关的速度较之第一次而言,那是快了不少。 要不是分心注意那个大病二师兄说的法诀,他通关的速度可能还要再快一点。 不过,孟允川闯到第六层却还未发现一丝异样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所谓蕴含的法诀,无论是幻境中出现的书本纸张,还是有些异样的人和物,他基本都翻过找过,也都套话过,却都毫无所获。 闯了五层都没收获,孟允川有些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他太蠢了? 孟允川不相信,但等他闯到第九层看到熟悉的大宝贝的时候,他不由地沉默了。 大宝贝发着盈盈黄光,在孟允川头顶一高一低地晃动着,也不知道这颜色代表了什么心情。 见孟允川不说话,大宝贝落在他头顶点了点。 孟允川抬眼,眼神一变,面部表情柔和下来,开始了他的哄骗大法。 “宝贝,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呢?真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呢!” 蜃珠停在了半空中。 “虽说这次是二师兄让我进来,但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哎,不过一直都是因为大师兄老是让我留下来读书写字,所以有空也变成了没空。” 蜃珠开始慢慢变粉。 孟允川微微笑着,“大师兄人真好,长得好又温柔,就是经常一个人孤单了些。” 孟允川眉眼低垂,有些失落起来,“哎,虽然有我陪着,但现在换成了二师兄教导,不完成二师兄的要求,我就回去不了。也不知道大师兄是不是在等我……” 蜃珠肉眼可见的转起了圈圈,虽然还是冒着粉光,但一上一下瞧着就有些心焦的样子。 孟允川瞥了眼,按捺下嘴角的笑意,继续失落道:“哎,也不知道二师兄说的法诀是什么,我天分不好,居然一处都找不到……” 蜃珠停顿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哄骗功法 蜃珠顿在了空中。 孟允川眼皮微抬,觑了它一眼,正在想它会干什么的时候,蜃珠动了。 粉色的光芒照耀了整个九层,空荡荡九层墙壁上,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字体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孟允川看着墙上的字眯起了眼。 这些应该就是法诀了吧,果然让他自己一个个闯关寻奖励,还不如直接打败BOSS得首通。 整个九层的墙上到处都是金色的字体,孟允川看着停在她面前打转的蜃珠,不由得明知故问起来。 “这就是二师兄说的法诀吗?” 蜃珠上下晃了晃,似是在点头。 孟允川惊喜地笑了起来,感谢道:“宝贝你真好,有你的帮助,我真是绝对能早点回去陪大师兄!” 说完孟允川就不搭理蜃珠了,走到墙边上开始记法诀。 工具人嘛,用完就丢,没事谁还联系感情的,那是在浪费感情。 墙上的法诀多且深奥,孟允川可以说根本看不懂, 当然,看不懂是字面意思。 他根本认不全这些字。 万法界那么多字,他就学了几天而已,再聪明再过目不忘,孟允川也不可能直接跟大师兄说:你放开了来教吧,他不怕。 这不是自找罪受? 那么龟毛的大师兄,他还不想一天到晚都趴在桌前练字。 认不全归认不全,凭着隐藏不说、过目不忘的本领,孟允川还是很快就记下了墙上的这些字。 蜃珠还在旁边晃,孟允川却是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在记诀的过程中,一开始还好,但越到后面,越觉得有股玄妙的感觉升起。 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玄乎。 孟允川低头若有所思了一下,然后抬头对蜃珠笑道:“好了,我不能多待了,大师兄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蜃珠是个贪恋大师兄美色的LSP,还是个舔*狗,只要提到大师兄就会冒粉红泡泡,就会心疼,孟允川压根不用多说。 蜃珠马不停蹄地大开方便之门让孟允川出去了。 彼时,青枫正在外面,看着九层的铃铛陷入了沉思。 这小师弟师傅是从哪儿拐来的? 试炼塔通关如此快,他没有心结没有欲望的吗! 青枫很怀疑,当年心无旁骛的他,也因为想要变强的欲望太强烈,最后陷入了八层的求而不得,最后愣是拼的头破血流才堪堪看破幻境。 如今这小师弟,神人? 孟允川从试炼塔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面色复杂的青枫。 神情严肃眼神正经,难不成是知道他作的弊了? 孟允川脚步微顿,调整好面部表情迎了上去,笑意吟吟道:“二师兄,我找到你说的法诀了。” 青枫回神,低头看他,“哦?那你理解了吗?” “不是很理解。”孟允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青枫点头,找回了一点自信心,负手挺胸,道:“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修者。” 孟允川点头。 这个道理他明白,很早就明白了,毕竟都说了很多次,所以呢?所以你到底要说啥。 “所以你就先把法诀记住吧。” 孟允川脸一木。 青枫正义凛然地说完,转身严肃看他,“修者一身修为皆来源于灵气。灵气无处不在,修者通过功法诀窍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最后化为己用,而想要调动自身的灵力,那就必须得学好法诀!” 意思就是他又得从扫盲开始呗。 孟允川第一次感到惆怅,为他自己没有文化感到惆怅。 他就像学个法术,怎么就这么多名堂?直接来不行吗! 青枫说的有道理,他忍了。 …… 试炼塔走一遭,青枫还以为小师弟再如何逆天,也不可能一下自己就找全所有功法,是以也就没问,还想着让他多闯几遭炼炼心,集齐所有功法再说的。 而青枫这没问的结果,就是孟允川自己偷偷找了其他人来问。 食堂内,某个角落桌子上,一大一小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孟允川:“文卓师兄,我昨儿照着你说的方法去运功了,但是好像并没有你说的那样,体内的灵力随心运转啊。” 圆球精文卓吃了口饭菜,“这情况很正常,你才先天之境,也就刚脱离普通人的境界,体内灵力聊胜于无,即便做到了,神识感知方面弱,也是察觉不到的。”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离第一次见到二师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天,而这十天,那是一半归大师兄,一半归二师兄。 孟允川表面上还是按时完成大师兄给他布置的练字任务,实际上是悄咪咪提前认全了所有字,尤其是法诀上的生字。 而大师兄的任务要紧,二师兄那边也是不遑多让。 觉得孟允川身子骨弱,还特意叫了两撇小胡子的七师兄青泰给小师弟制作药浴,专门用来给他锤炼筋骨,活络筋脉,排毒养颜……药浴完了,就训练他去绕试炼塔的山脚跑圈,跑完又叫他再去创试炼塔。 总之,若说大师兄给孟允川带去的是精神上的折磨,那二师兄带去的,就是肉体上的折磨了。 也是孟允川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青枫他第一次就拿到了完整的功法,不然就没有后面每次都去试炼塔偷懒放松的机会。 不过这样一来,孟允川也就不能直接问青枫功法该如何运作的问题了,当然,也不能问其他师兄,毕竟在“对付”他这件事上,他们都是一伙的。 圆球精文卓就是孟允川找到的第二个求问对象,第一个求问对象是食堂打饭工作人员,那个叫陈云的。 不过是因为修为太低给不了孟允川太大帮助,是以就被他pass掉了。 孟允川四天前就找到文卓问了这个事情,之所以昨晚才尝试文卓说的功法运作窍门,不过是因为文卓说的内门弟子所修功法,和他从蜃珠那里骗到的,压根不是一个功法! 文卓说的是叫《玄天功》,蜃珠给的是《血玉明功》。 两个完全不同的功法,前者听起来就挺正派,后者,带个血字,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孟允川自然也不是担心什么功法不正经,他连所谓的功法、法诀都还分不太清,对这些压根谈不上在乎。 他只是在犹豫这《血玉明功》,是否就是二师兄布置给蜃珠的那一个。 毕竟当初那蜃珠,似乎还摇过头? 不在乎归不在乎,但孟允川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不清楚《血玉明功》的来历,是以他也就没第一时间照着功法上所说的练,而是准备学文卓所说的《玄天功》。 可惜,孟允川悄咪咪学了两个晚上,就摸到了一点门路,论如何打坐的门路。 饭桌上,大快朵颐的文卓看着皱眉沉思的孟允川,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没事的小师弟,放轻松,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入宗还不到半月便能进入先天之境,已经是很多弟子羡慕的对象了,修炼一事不能操之过急,无法进入练气也只是暂时的。” 文卓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惋惜起来,“就是可惜,你这次可能去不了四宗大比长长见识了。” 孟允川对上他同情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四宗大比九年一次,九年后,你总会有机会去的!” 孟允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真励志,九年一次,还有机会,僧多粥少真是惨。 “是,师兄你也要好好表现才是,毕竟后天就要考核了,想来师兄一定能考核通过的。”孟允川鼓励道。 文卓挠头,笑眯眯道:“借师弟吉言,但愿我这次能过。” 从食堂出来,跟文卓散了伙后,孟允川从怀里掏出了传音镜。 看也未看镜面一直波光粼粼的传音镜,孟允川瘫着一张脸,神色冷淡,对着传音镜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和至极。 “小白,你在哪儿呢?我已经吃完饭了,咱们该回去了。” 传音镜内传来几声叽叽。 “好好好,我在老地方等你,你快点来哦,没有你我不行的。” 又是两声叽叽。 哄了滴滴司机过来,孟允川又面无表情地将传音镜揣了回去。 别问他为什么不能用灵力却还能使用传音镜,问就是他把主镜给了泽云兽。 他自己不能联系别人,还不能别兽联系他吗! 滴滴司机泽云兽,屁颠颠从天边窜过来了。 扑到孟允川怀里先撒个娇,被顺毛后也是立刻跳了下来,美少女战士变身完毕,卷起孟允川上了自己背,然后马不停蹄载着他回了天希岛。 空中,孟允川眯眼看着前方,手下无意识揪着泽云兽的毛,开始辨起了小辫。 《玄天功》学着没感觉,难不成,是因为他不合适? 要不,试试蜃珠给的《血玉明功》? 就算功法有不妥当,或者不是二师兄交代给蜃珠的,到时候被发现了,就直接说是蜃珠给的呗。 本来就是它给的,可与他无关。 打定了注意的孟允川在心里点点头,觉得今晚可以试试《血玉明功》。 章节目录 第28章 修者的自我修养 怡竹林内,小阁楼外是漆黑一片,而阁楼一层,打着灯的孟允川,正盘腿坐在原曜石打造的床上。 原曜石床是壮汉三师兄青伏给他造的,利于修炼,早就弄好给了他,不过因为不得入门,所以这原曜石床在孟允川看来,就是一个硬板床,还是没啥作用的那种。 此刻,正在初次修炼《血玉明功》的孟允川,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不同于修炼《玄天功》时的不明就里,孟允川觉得,这本《血玉明功》似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太顺了! 功法口诀一字一句明明没怎么去理解,但只要他完整仔细的回想一遍,那一句的意思仿佛都自动被他领悟了一般。 这个该怎么做,下一步又该如何,孟允川无需多想,顺着心意就能照做出来。 功法进程的顺利,让孟允川不仅更进一步的感受到了体内的灵力,甚至还能调动那股细微的灵力在周身运转。 再加上外在原曜石床的加持,孟允川在修炼过程中,更能感受到身下有股源源不断十分浓密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 而灵气的涌入,孟允川只是心念一动,《血玉明功》自动运转,便开始将这些灵气吸收化为己用,汇入了体内那小股灵力流中…… 功法在体内一遍遍运转,孟允川盘膝打坐,不知时间流逝几何,只觉得通体轻快,仿佛抛掉了某些累赘一般,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要不是记挂着第二天大师兄的课,孟允川估计还不会醒。 “簌簌……” 风吹叶响,叶片之间细细簌簌的摩擦声,像是恋人间轻柔的抚摸。本该悄然无声,却清晰地传到了孟允川的耳朵里。 孟允川闭着眼,耳朵微动,稍稍侧头似乎在仔细聆听。 叶片的细簌声,虫鸣鸟叫,清晨露珠的滴答声……一点一滴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人在屋内,无法目睹,却能听到如此细微的声音,孟允川惊讶了。 恍然地睁开眼,孟允川盘腿坐在床上,有些怔然地看向窗外微亮的天色。 这,就是修者的能力吗? 孟允川盯着朦朦胧胧的窗子看了好一会儿,半响,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五指合拢,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些微的疼痛感传来,但孟允川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想要试探的是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 那股澎湃汹涌,与他而言强大,与师兄们而言却微弱不记的力量。 下意思运转《血玉明功》,灵力自腹部涌入拳头处,清晰又明了。 孟允川笑了,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野心和期望。 修者的力量啊,真是好呢。 …… 悄咪咪修炼了一个晚上,孟允川半点困意没有不说,甚至比睡了一晚的状态还要精神。 孟允川把这归结为是灵力的作用。 到底是正儿八经修炼过功法的人了,孟允川也是正式成为了一名修者。 不像之前,就算他进入了先天之境,无法调用身体内的灵力,也只能说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 今天是大师兄的上课时间,孟允川简单清洗了下自身后,就前去了大师兄的竹屋。 凉亭是大师兄很喜欢呆的地方,孟允川经常看他老人家盘腿坐那儿,品茗看书聊天,甚至偶尔会在凉亭内待一个晚上,大早一来能被他仙气飘飘的状态惊到。 这次也是如此,孟允川远远就看见了凉亭的白衣人士。一瞧他肩上盘着的白色团子,孟允川就知道他这大师兄又坐了一个晚上,连带着泽云兽也陪了一个晚上。 啧。 孟允川暗自咂舌。 提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说这位大师兄真的是跨物种喜爱度第一人。 提到大师兄,蜃珠就能冒粉红泡泡,而且还什么原则都不讲,爱屋及乌让人由衷觉得好骗;而只要有大师兄在场,泽云兽也是谁都不爱,就喜欢黏着大师兄,伏小做倚装模做样;就连三八的契约兽零五七九,也是喜欢大师兄胜过自己主人三八。 孟允川走了过去。 凉亭内,青亦闭着眼,面容清隽,眼尾那点殷红泪痣,宛若每一个目睹这位仙君之姿的凡人心头朱砂痣。 不可亵渎,不敢触碰。 “大师兄,早安。” 孟允川面无表情路过,打了声招呼,连瞟都未瞟一眼,就往竹屋那边走。 再仙,这人内里也是个黑的。 而且他秃头。 孟允川在往屋子里走,凉亭内,青亦缓缓睁开眼,抱下肩上的泽云兽顺了顺毛,轻轻开口说道。 “后日我要出岛一趟,五日后才回,从明天起,你便先跟着你二师兄吧。” 天降噩,好消息! 孟允川回头,问道:“大师兄何事要去这么久?” “久?” 青亦转头看他两秒,确定他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话后,也是不由得反思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跟现在的孩子居然产生了代沟。 五日,不就是一眨眼的事吗? “四宗大比要开始了,宗门各峰头弟子都要进行考核,天希岛人丁稀少,师傅也不在,我作为大师兄,也是要去掌门那里汇报情况的。” 孟允川闻言,一时也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起。 这岛一百零八,九个弟子,居然还叫人丁稀少?怕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三代单传。 对于大师兄说的这个事,孟允川点头表示知道了。 左右要学的字他早就偷学的差不多,也就一手字写的差强人意,大师兄这人龟毛才强人所难,走了也好。 就是他跟着二师兄,可能要多遭点罪了。 青亦给孟允川布置了一天作业。 可能是成为了真正的修者缘故,原本孟允川练字一天下来,手都要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但今天却不一样。 不止没抖,孟允川甚至觉得自己多来几页都没问题。 精神充沛的孟允川准点下学,照样被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给打败了,然后老实坐着滴滴司机泽云兽去了食堂吃饭。 估计是各峰头考试马上就要来,今日的食堂格外热闹。 孟允川随便路过一个弟子,都能听见他们在说所谓的考核内容。 “听说这次的考官还有无雍真人,哎,我可真怕这位,生怕他到时候又抛出《春宫图》考什么定力,真是罪过。” “你修清身道的,纵然理解无雍真人的欢喜道,但不是一路人,总是会有诸多不适,只盼着到时候抽签不要抽到无雍真人那边吧。” …… “欸,我听说晖墨堂的弟子说,天希岛的青亦真君这次也在考官内,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 “青亦真君居然回来了!真君久不回宗门,我还以为他闭关去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出现了,看来四宗大比真君也会在场。” …… 一路走来,孟允川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关于那个妖孽男无雍,以及他大师兄的。 很多这二人的小迷弟,真人真君,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听不懂,但不妨碍孟允川更了解了这二人。 至于所谓的四宗大比内容,呵,啥也没有。 孟允川照例打了饭到角落吃。 刚吃两口,旁边一桌坐了几个人,先后聊起了孟允川正想知道的四宗大比的事。 “我兄长不是在务息堂当值吗,这次他听到一位从道宗回来的筑基师兄说,这次大比,道宗那两位天才也会参加!” “什么?那两位也参加?” “璇玑镜进入的最低要求就是筑基后期,天翎前年才到筑基后期,去了也没问题,可梦莱才筑基中期吧?” “哎,谁知道呢,道宗这一男一女两位天之骄子,可是出了名的好战,天翎筑基初期的时候就能打败万魔宗筑基中期的人,梦莱前两年不也是打败了异宗的索星魁吗!” “也是哦,也不知道道宗怎么教的,这两位居然都能越阶打人,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要能想这天翎梦莱一样,三十年内成就筑基,我看宗门也能把你调教成他们那样的!” “你少打趣我,咱俩资质差不多,你说你停留练气七层多久了!还说我……” 后面的话孟允川没有再听了。 对于这几人的谈话,他想知道的内容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所谓四宗,大概就是佛宗,道宗,万魔宗,还有一个异宗。 具体排名不清楚,不过想来这个四宗大比,应该就是他们暗地里的一个较劲对比,评判标准暂时不知。 道宗有两个很有名的天才,一男一女,天翎、梦莱。这两人很不简单,能越阶挑战人,而且这个事做起来似乎就很不容易,所以这二人不能小觑。 而根据旁边这些人的所述推测,三十年内成就筑基,似乎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能筑基的,都是天才。 天才是少见的,所以也许三十年,他都不可能筑基。 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真相的孟允川,是真有点被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饭盘子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想他是不是个天才。 三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十年啊,就算成为了一名修者,但一个只能在先天之境、练气期徘徊的修者,能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做个普通人。 起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章节目录 第29章 功法有误 饭盘里的还有一半没吃完,孟允川低头把它扒拉完了。 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他就是最大的天才。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天才。 孟允川是个自负的人,修行艰难又如何,谁规定了三十岁前筑基的天才一定会声名远扬、流芳千古?大器晚成的又不是没有。 更何况他的未来根本还没有开展,谈何说他是个废物? 孟允川不信。 食堂用餐一行,也算是再次激发了孟允川修行的兴趣。 他不知道他的天资到底如何,也没人具体跟他说这方面的事,但光凭他自己修炼《血玉明功》时的顺利上来看,他似乎资质不错? 没人不想做那个万众瞩目的人,说不想的,要么就是没有尝试过,要么就是虚伪不敢直说。 孟允川想,所以他又修炼了一个晚上。 《血玉明功》修炼的很顺,加上心无旁骛,孟允川第二天早睁眼的时候,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增强了一些。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还是微乎其微,但对孟允川而言,那确实是他一个晚上的成果。 今天是二师兄青枫的课,孟允川还以为今天跟往常一样,结果去了后,看着二师兄盘腿坐在树桩上他才发现异样。 “坐吧。” 孟允川走过去,听到二师兄说坐,不由得朝周围看了圈。 一个凳子都没有,坐哪儿?地下? 很好。 孟允川拍拍旁边某块稍显干净的草坪,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青枫偏头看他,问道:“药浴功效方面暂时不提,只你这半个月闯试炼塔而言,你找全了里面的功法吗?” 孟允川稍加思索了下,然后选择了承认。 “已经找全了二师兄。” 已经这么久了,摸鱼也摸够了,承认下来也好。 《血玉明功》他已经开始学了没错,但总归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有人指导的,自己摸索,还不如让有经验的人直接来教。 青枫满意地点头,“很好,你比一零八师弟强,他花了两个月才从试炼塔里找全《般提箬功》的所有卷,你很好。” 孟允川:“……” 很好,他担心的事果然来了。 《般提箬功》什么鬼?他骗到的是《血玉明功》。 “《般提箬功》是高级心法,它也一直都是大长老一派的修炼心法,总共六卷,肃明清心……” 青枫还以为孟允川拿到的就是《般提箬功》,是以就跟孟允川讲解起了这功法。 然而当事人却是坐在旁边默不作声。 孟允川在想,如果他跟二师兄说,他拿到的不是他交代给蜃珠的大长老一派心法,而是一个不知名的《血玉明功》,还偷偷学了,他二师兄会不会跳起来打人? “每一个修者一生能修习无数的法诀,但立足之本、奠定未来成就以及调动自身灵力的功法心经,却只能同时存在一种。” 青枫的这句话,让孟允川一怔。 只能同时存在一种? “师兄,如果修者一开始学了别的功法,后面觉得不合适想换掉,这可以做到吗?”孟允川试探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青枫点头,不过看着孟允川的表情却是很严肃,告诫他道:“不过若非迫不得已,最好不要轻易更换功法,毕竟一旦更换,轻则等于废除自身修为从零开始,重则筋脉寸断,无法再吸收灵力,终身不得再踏入修行之路!” 这么严重。 孟允川抿唇,扯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 孟允川心下有些沉重,磨了磨后槽牙,他在想什么时候去趟试炼塔问问蜃珠,它给他的那部功法到底是哪儿来的,什么品级,干什么用的,好不好…… 《般提箬功》是高级功法,可有高级就有低级,鬼知道那个《血玉明功》是不是低级。 都说越好的东西越不容易得到,一想到修炼《血玉明功》时的顺利畅然,孟允川就越发觉得这是个低级功法了。 功法不能轻易更换,情况轻还好说,反正他现在就是个毛毛雨实力,没了就没了,但如果重了。 孟允川还不想成为一个废人。 真是失策! 孟允川很是懊恼,奈何不知他心事的青枫还在一边说。 “功法总共有五个等级,低级、中级、高级、顶级,以及天级。功法等级越高,修者的成长等级也就越高,在修行方面上,无论是吸纳灵气的速度,还是体内可蕴含的灵力,都会比低等级功法的人要好上许多……” “在宗门内,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修炼的功法都是不一样的。内门弟子修炼的是中级《玄天功》,外门弟子修炼的则是低级《幻夜功》。万法界内大多数的功法都是低级和中级,高级功法那都是各宗门内部精英弟子才能修习的。” “顶级功法是很少见的,我佛宗只有两本,一本只有掌门一派能够修习,另一本,未曾听谁修习过,连掌门等人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只知道确实是有这么一本在宗门内。” “至于天级功法,那就只在万法界史书上,看到过三万年前的天级功法名了。” 孟允川沉默听了半晌,半晌没说话,青枫说完了他也不想说话。 因为他越听就越觉得心烦。 功法这么重要的事,这秃头为什么不早说! 作为一个教导他修炼的师兄,难道这些常识性的东西不应该早点说吗!非要等到“功法找全”了才说!也不怕别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头铁的就去修炼了! 对,他就是这个头铁的牛犊。 “修炼之事讲究循序渐进,操之过急是大忌。” 孟允川:“……” 这是在读心吗?他怀疑这秃头在内涵他。 “师弟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先天之境,灵力在你体内虽然无法动用,但境界摆在这儿,功法再难也是能学会的,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也就正式步入修者行列了。” 孟允川不太想跟他说话。 青枫是个直男,也看不出他的态度,瞧着孟允川沉默不语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学不会,也是难得安慰了起来。 “我知道《般提箬功》是高级功法,难免会难理解了些,但若花个半个月时间,总能参透学会的。《玄天功》那样的中级功法虽然花个十天就能学会,但作为修者,还是要懂得把握机会,争取更好的选择,明白吗?” 他不明白。 光头二师兄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孟允川,还让他更为心塞了。 中级十天,高级半个月。 圆球精文卓给他说的《玄天功》他理解不了,偏偏《血玉明功》他一看就懂! 这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血玉明功》就是个低级功法吗! 这能怪谁?怪他自己? 不存在的。 他要找蜃珠算账。 结束了一天与二师兄的小课堂,孟允川傍晚溜去试炼塔找蜃珠算账了。 试炼塔来来回回经历了半个月,孟允川每次来都拍蜃珠马屁,又不经意间给蜃珠透露了不少大师兄的事迹,是以一人一珠的关系不知道有多亲密。 最后每次孟允川来试炼塔的时候,蜃珠布置的环境都是意思意思就得了。 孟允川很顺利上了九层。 一进九层,蜃珠冒着粉红泡泡就凑了过来。 孟允川忍着不耐烦,面上先是给它挂了个笑。 “又见面了宝贝。” 打了招呼,孟允川眼睛就耷拉下来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哎,大师兄最近几天都不能教我了,四宗大比要开始,他去忙了,我只能跟着二师兄修炼了。” 蜃珠蹲在孟允川脑门上,粉光微闪。 “二师兄今天开始正式教我修炼了,可是宝贝,我发现你给我的功法,和二师兄说的不是一个功法啊?”孟允川惊讶地抬眼,瞅着脑门上的粉球问道:“宝贝,你给我的是什么啊?” 蜃珠身上的粉光褪去,开始冒出莹莹绿光。 绿光,心虚。 孟允川微微眯起了眼。 他跟蜃珠混了这么些日子,这玩意儿平时冒着粉光居多没错,但其他颜色所表达的情绪,他也是大致都弄明白了的。 此刻它这一冒绿光,孟允川就知道这蜃珠当时确实摆了他一道! 打不过,不能气,他得继续哄。 孟允川调整好表情,故作讶异难过地看它,“难道你!原来你当时骗了我!你给我的居然不是二师兄交代你的功法!” “原来你当时是那么不喜欢我,居然骗我,还为了报复我,给我一个低级功法。” 孟允川神色伤心,一个被人背叛的伤心人形象生动立体,就连他的眼睛里都全是戏。 蜃珠急了,绿光褪去,表示焦急的紫光开始浮现。 蜃珠飘到了孟允川脸颊旁,冰凉凉的身子贴贴脸,似乎在安慰又似乎在解释。 孟允川侧头不愿看它,“亏我那么喜欢你,原来你居然是这样的蜃珠!你太让我失望了。” 蜃珠左右摇摆,这里贴贴,那里蹭蹭,身上的光芒一会儿紫,一会儿蓝,不是着急,就是懊恼愧疚。 孟允川知道这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着蜃珠,认真道:“好,我在听你解释一次。” “你说,你给我的功法是哪儿来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可以升级的功法 功法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让蜃珠顿了下。 身上的光芒由深变浅,又由浅变深,活像个调色盘一样。 见状,孟允川眼眸一暗,哄道:“都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告诉我吗?二师兄说我们天希岛弟子都学《般提箬功》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不过就算你骗了我,我也没有办法生你气,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是?” 万能的一句我们是好朋友,能把活人噎死,偏偏蜃珠识人不清,根本就闻不到这满层楼的茶味,也无法品出面前是个什么品种茶,只觉得自己确实辜负了孟允川的一番信任。 蜃珠浑身蓝光璀璨,在空中滴溜溜转着,也不表示,就忽闪忽闪蹭着孟允川的脸。 孟允川面无表情地推开它。 “好吧,你如果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你,你只需要告诉我,那本《血玉明功》是不是低级功法就行了。” 蜃珠钻进了他的手心里,蹭了又蹭,像是在撒娇。 “别来这套,我不吃。”孟允川义正言辞道:“你若不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功法,我往后就不过来了!至于大师兄问我怎么回事,我想我是不会隐瞒的,毕竟大师兄对我那么好。” 蜃珠急了,它急了。 做什么要这个样子呢,大师兄不可以的!不可以告诉大师兄!怎么可以告诉大师兄这个事呢?大师兄知道后要是生气了,它岂不是再也做不成大师兄心目中的小甜甜?! 得亏孟允川不知道蜃珠怎么想的,真要知道了,估计是真再也不想看见它了。 老大一个暴躁家伙,平时追着别人脑袋锤,如今在美男子面前居然又是这么一副模样。 小甜甜,不小也不甜才对。 孟允川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说不出来,那我问,如果是对的,你就上下晃一晃,如果不对,就左右晃一晃,这样可行?” 蜃珠上下晃了晃。 孟允川开始问了。 “你给我那本功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给错了?” 蜃珠上下晃了晃。 孟允川暗吸一口气,刚想问它为什么要故意给错,结果这玩意儿转头又给他左右晃了晃。 孟允川皱眉,“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故意给错,还是不是故意给错的?” 蜃珠给他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晃悠。 孟允川看不懂它这意思,又是肯定又是否定的,毛病? 他换了个问题,“你给我的功法,是低级功法吗?” 蜃珠又重复起了之前的动作,上下又左右,像有那个大病。 孟允川闭眼,伸手捏捏自己紧皱的眉心。 这沟通怎么就这么难呢,到底是谁的问题。 孟允川沉思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有些明白了蜃珠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它是低级功法,但又不完全是低级对吗?”孟允川试探地问道。 这下蜃珠只上下晃动了。 孟允川猜对了。 顺着这个意思想了想,孟允川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内心不由得有些惊讶起来。 “那本《血玉明功》,是可以升级的?” 蜃珠又上下晃动了起来。 可以升级的功法,孟允川震惊了。 二师兄只跟他说过功法有五个等级,然而却从未说过还有功法可以升级的。既然未说,那想必要么就很少见,要么就是根本没有见! 无论是什么东西,能够升级,那就意味着前途不可限量。 无法被量化的东西总是宝贵的,孟允川即便现在还不知道《血玉明功》的宝贵之处,但光冲这功法会升级,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价值不菲。 大概,会是个天级? 孟允川摸着自己砰砰作响的胸口做了个美梦。 知道了功法的重要性,谁不想要修习最高等级的功法呢?就算《血玉明功》现在只是个初级,升级条件也不知道,但谁又能知道它未来不会是个天级呢? 梦也还是要做做的。 知道了这么个惊天秘密,捡到宝的孟允川这会儿也不嫌弃蜃珠了,甚至觉得这小家伙贼拉可爱。 把蜃珠捧在手心里,孟允川来万法界后第一次笑得这么慈眉善目,“小宝贝,你真是我的小宝贝,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不应该那么武断的。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你怎么害我不是!是我错怪你了。” 蜃珠落在孟允川的双手掌心,盈盈蓝光转粉又转绿,害羞且心虚中。 嗯? 孟允川暗地里挑了下眉。 还在心虚?心虚什么?莫不是这功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没注意到? 到底是关乎他一生修为,孟允川问了。 “小宝贝,你给我的功法,是有缺陷吗?” 蜃珠犹豫了,左右晃动后,又迟疑着上下晃动。 “缺陷?会不利于我日后的修行吗?” 蜃珠再次犹豫,迟疑地左右晃动了下。 孟允川抿唇,心里有股奇怪地感觉冒了出来。 这蜃珠的表现,怎么看起来似乎也不太懂的样子,莫不是随便从哪儿弄来的残次品? 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来,但旋即,孟允川又没纠结这个问题了。 可以升级的功法一听就知道有多珍贵,能走狗屎运的撞到他手上,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有缺陷,但缺陷却不会不利于他的修行。 孟允川愿意一试。 如果他现在抛弃《血玉明功》,改修行高级功法《般提箬功》,充其量也就是跟那些宗门的天之骄子没什么区别。 孟允川有野心,甚至可以说他本心贪婪。 这么好未来能一睹天级功法的机会摆在眼前,甚至他原本已经踏上了这一步,偏偏因为胆怯懦弱舍弃了登顶,孟允川觉得,这不会是他的个性。 他不会舍弃《血玉明功》,改修《般提箬功》的。 …… 在蜃珠这儿得到的信息够多,再多的,这玩意儿也给不出来了。 让它来给他更多信息,孟允川宁愿自己找个异界图书馆去翻相关资料。 从试炼塔出来,孟允川回到住处,看到二楼三八师兄屋子里灯火通明,不由得上去敲了敲门。 “进来。” 孟允川推门进去,看到盘腿打坐的三八师兄,不由得问道:“三八师兄,宗门有没有看书的地方?” “看书?”青阳抬眼看他,有些疑惑,“你是说揽经阁?你要看什么书?” 有图书馆就好,孟允川放了心,回道:“大师兄明日出岛,所以我想自己找几本书看。” 青阳:“这样啊,揽经阁在弗吟岛,弟子持身份牌就能进去,不过那只能看寻常书籍,若是想学习法诀一类的,就得靠宗印进入相应的秘境了。” 孟允川微怔。 说起宗印这个东西,貌似从他在晖墨堂出来后,就一直没有问过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主要也是平时根本没有用到宗印的机会,加上孟允川忙着学这学那,脸上那处宗印也只在晖墨堂浮现过一次,所以他还真就没想起这事。 既然提了出来,孟允川也就问了。 指着当初右侧太阳穴和脸颊火辣辣针刺一样的部位,孟允川问道:“三八师兄,当初我去晖墨堂登记,这里出现过一个宗印,登记师兄说我应该回来问你们的,所以这个是干嘛用的?” 青阳惊讶看他,“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居然没人告诉你的!” 孟允川觉得这事错不在他,并且再一次确定了他这些师兄都不靠谱的事实。 听着似乎挺重要的一个东西,这么久过去,居然没一个师兄跟他说过的! 所以小师弟长,小师弟短,他其实并不重要。 毕竟一百零八个好汉,他身为第一百零九个,确实多余。 “宗印,是一个宗门壮大的基础。宗印里承载着先人所有的修炼心得、阅历及见识,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青阳一脸正色地开始给孟允川讲解起来。 “宗印就相当于传承,大宗门的传承更是极其重要。每一个宗印都是宗门从古至今,无数前辈大能的心血结晶。为了勉励后人,这些先辈们都会在飞升或者坐化时,将毕生心血注入到册灵石内。” “一个宗印一份传承,传承无法自寻则主,便会由册灵石为其找到最适合的主人。一份宗印也许会被无数个有缘人得到,也许,会一个都得不到。” 孟允川有些懂了。 伸手抚上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孟允川沉默了下,问道:“三八师兄,宗门每个去登记的弟子,都会得到宗印吗?” “不一定,这得看缘分,毕竟宗印种类就那么多,也许里面一个都不适合。” 孟允川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三八师兄,这宗印,应该怎么使用?” 青阳微微一笑,“宗印就是传承,传承需要考验,等你什么时候能达到先辈的要求,宗印自己就会向你敞开。” 孟允川:“?” 梦游呢。 刚还在说揽经阁去看法诀需要宗印,他宗印都打不开,还有个屁用。 这个问题,青阳回答了他。 “虽然你暂时还得不到宗印内的传承,但是你往宗印内注入灵力,宗印还是会显示出来的,揽经阁也就看看你宗印是什么品种罢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宗印 哦豁,还看看宗印品种。 怎么一个宗印又分低中高等品种的吗? 孟允川懒得问了,直接就琢磨着准备按三八师兄说的,将灵力注入到脸上的宗印,想让它显现出来。 宗印就隐在他右侧太阳穴的位置,孟允川以前没注意这儿,如今特意将身体里的灵力往这处注入,就发现灵力蹿到脸上的时候,确实有着滞涩感。 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也许是力量不够。 孟允川微微蹙眉,又多调动了一些灵力,准备冲击一下这道堵塞着的门。 一大接着一道的灵力往这处冲击,孟允川别的不敢说,就说这个过程,真就堪比泡药浴时冲刷筋脉的感觉。 右侧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连带着半边脸都开始泛起了红色。 孟允川自己没察觉到,毕竟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冲击宗印上,可是旁边的青阳却注意到了。 瞧着他这状况有点像他当年第一次显宗印时的样子,青阳没有动,只微蹙着眉看孟允川,以防不测。 灵力一遍又一遍的冲击,带着某种节奏性的规律,规律之下,那“门”也是不堪其扰,每一次的冲击都会将那一小道裂缝冲大一点。 一点一点的积累,最后完全打开。 成功了! 感受到灵力在面部循环事的畅通无阻,孟允川猛地睁眼,伸手抚上了正在发热的右脸。 “三八师兄,我的宗印是不是显现出来了?” 他看不到脸上的宗印长啥样,但旁边的青阳确实看个一清二楚。 眼里疑惑、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青阳抿唇,看了看孟允川的半张脸,又看了看他的双眼,一时没说话。 “三八师兄?你怎么了?”见状,孟允川也有些生疑。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他的宗印有什么问题? 话说当初晖墨堂那个登记的人也没告诉他来着,该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摩擦着自己脸。 青阳缓缓摇了摇头,迟疑道:“小师弟,你这宗印,我似乎,未曾见过。” 没有见过?孟允川一怔。 这什么意思?是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还是佛宗压根就没有这个宗印。 无论是哪一种,反正这宗印如今是印在他脸上了,左右都已经是他自己的东西。好歹是一个大能的传承,孟允川也不会说不要就不要。 “三八师兄,你有镜子吗?” 孟允川想看看他脸上这宗印到底长什么样。 青阳抬手,一面水镜自动出现。 孟允川接过去,流动着的水镜被拘束着,印出来的画面清晰无比。 孟允川终于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宗印,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毫无规律但极富美感的图腾。 赤金色的纹路,配色华美奢侈,仿佛是用笔亲自画上去的一般,每一道都宛若大家勾勒,纤侬有度,怪诞中带着一缕神秘色彩,又带着一些诡异之感。 很美,很荒唐。 孟允川情不自禁抚上了自己的右侧脸颊。 这纹路,真漂亮啊。 青阳盯着他脸上的宗印,也不由得感慨道:“虽说得到宗印的人,每个宗印位置都不一样,但出现在脸上的还是少见。你这宗印图腾委实怪异,但瞧着又挺好看的,稀奇。” 孟允川回神,垂眸掩下眼底的一抹痴迷。 “三八师兄,宗门内没有关于记载所有宗印的册子吗?我想找找有关我宗印的资料。” “这个还真没有。”青阳遗憾摇头,“宗印都是先辈大能直接注入到册灵石内的,册灵石最为公允,虽然有灵,但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杂念,宗印信息都是不公开的,只会记载有多少个宗印在内。” 这个就有些麻烦了。 孟允川思索了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既然不知道宗印信息,大家又是怎么划分宗印类型的呢?” 青阳被问得一愣,他还真就未曾思索过这个问题。 稍作思考了下,青阳回答道:“要知道宗印里面承载的都是传承,每个传承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传承偏向于攻击,有的偏向于防御,有的偏向于炼器……那些能使用宗印的人,都会知道传承是什么,久而久之就划为了好几类,至于那些还不能使用的,就单独被划为了一类。” 哦,这样啊。 孟允川了然,摸着自己脸上的宗印,有些想知道这是个什么类型的传承。 “三八师兄,你来宗门多少年了啊?”孟允川突然问道。 “多少年?”青阳垂眸,掐指算了算,“貌似,三百多年了吧?” 时间太久远,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来了三百多年,想来宗门内的大多人早都见识过了,偏偏却没见识过跟他一个宗印的人。 孟允川拧眉。 看来他脸上这宗印的秘密,得由他自己来解开了。 …… 次日,听了一个时辰二师兄给他讲解的《般提箬功》,孟允川打着哈哈接受了,也没告诉他自己压根没打算修炼这功法。 下午,孟允川坐着滴滴司机泽云兽去了弗吟岛。 作为宗门主岛,这是他第二次来弗吟岛,还是一个人来的。 想去揽经阁找书,偏偏又不认识路,孟允川只好靠着人小的优势,随便扯了个路过的弟子带路。 “这就是揽经阁了,小师弟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呼唤书灵即可。” “好的,谢谢师兄。” 告别带路弟子,孟允川转头看着面前破破烂烂,屋顶还插着两根茅草、牌匾也是歪歪斜斜的阁楼,不由得沉默了。 真的,要不是这是在宗门主岛,那个带路弟子也跟他没仇,他真怀疑佛宗内外在搞笑了。 孟允川盯着写着“揽经阁”仨字的破烂牌匾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吐了俩字。 “好丑。” 刚要抬腿进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阁楼,它居然动了! “啪啦——哗哗——” 阁楼四下晃动起来,瓦片石砾纷纷掉落,唯有屋顶上那两根茅草坚强不倒。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孟允川赶紧往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摇摆成精的揽经阁。 “说谁丑呢臭小子!你才长得丑!” 揽经阁原本关闭着的两扇门一开一关起来,浑厚苍老的声音嗡嗡传出,就像是一张嘴。 孟允川眉心一跳。 “你这丑八怪好没礼貌,瘦不拉几橡根烧火棍,头顶秃秃像没长毛屁股,尖嘴猴腮最是猥琐,眼神不清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说!你来干嘛的!” 孟允川后槽牙一咬,脸黑了一个度不止。 他没礼貌?这妖精比他更没礼貌吧! 没礼貌又毒舌的成精揽经阁又开口了,“你想进来看书是吧?哼,别想了!就你这种没礼貌的毛头小孩,子秋那老头子过来求情都没用,不开就是不开!除非你给我道歉。” 道歉? 想屁吃吧。 孟允川二话没说就转头走了。 “欸?诶!欸欸欸,臭小子你想干嘛?这么有骨气?哼,算你识相……” 成精的东西周围大概有着结界,只是孟允川进来时不曾察觉到,但踏入某条分界线后,孟允川就再也没听见身后揽经阁的嚷嚷声,像是声音被结界屏蔽了一样。 孟允川顿足,回首看了眼远处已经重归平静的揽经阁,不由得烦躁地皱起了眉。 怎么这佛宗到哪儿都有成精的妖怪?动物成精也就罢了,怎么珠子、房子这等死物也都有成精的? 真是不让人有半点隐私了。 得罪了揽经阁,孟允川想去翻找《血玉明功》资料的念头也是被迫打消,只得打道回府。 最近半个月内,天希岛上的各师兄都陆陆续续归来了。 因着师兄太多,加上老秃子也没回来,孟允川根本没有正式地去见他那些师兄,只是偶尔路过见到时,才会互相介绍下。 修者修者,还是以修行为主,孟允川不耐烦见那些师兄,索性师兄们自己也是不怎么得空的,大多都是有着各自的事要忙。 青阳这会子就跑去跟七八师弟出门有事了,屋里只留下孟允川一人。 一人有一人的好处,或者说好处多多,至少孟允川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血玉明功》不怕被发现。 静悄悄的房间内,孟允川坐在原曜石床上修炼,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放在他枕头旁的一个木盒突然有了动静。 盒盖被里面什么东西顶了两下,露出了一条缝,然后悄悄打开。 微弱的金光冒出来,黄橙橙的圆珠子从木盒里跑了出来。 看到孟允川,圆珠子第一时间就跳进了他的怀里。 正在修炼状态中的孟允川根本没察觉到异样。 圆珠子落在他怀里,金光忽明忽暗,也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只是突然就金光大闪,照亮了整间屋子。 然后,它又再一次地悬浮在了孟允川的额心。 倦意突如其来,原本还精神充沛的孟允川,体内灵力突然一滞,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就携带着他进入了梦里。 时隔半月之久,这个孟允川第一次捡到的土豆小妖怪,再一次给孟允川展示出了什么叫“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想生发 再一次被锁在一个躯壳里,被动的去接受身体上的所有行为思想。 那行为很圣父,思想很脑瘫。 孟允川很烦。 附身在一个大义凛然的人身上,看着他每一次对别人的施以援手,又感受着脑子里悲天悯人的心思,孟允川只觉得无趣。 现代社会好人都难见了,他可不信修者的世界会更为和谐。 修者要修炼,就好比资本家想要发大财一样,肯定是需要各种资源的。 资源这种东西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的,源源不尽的是少数,稀缺的才是占大头。 既然资源稀缺,加之修者力量强大,孟允川不信这些人会和和气气坐下来相互平分,毕竟,人都是贪婪的。 这样的大环境下,现在他经历的这一切,教他良善悲悯,难道不会觉得可笑吗? 孟允川不知道让他经历这些的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禁无动于衷,甚至有些乏味可笑。 …… 从睡梦中脱离,孟允川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打量起了周围。 眼神警惕地从屋顶到地下,又从远处到身边,再看到腿上某个屎黄色的圆珠时,孟允川一顿。 小妖怪? 孟允川盯着圆珠子看了两眼,忍着嫌弃,两根手指将它夹起放在眼皮子底下打量起来。 奇怪,如果他记忆没出问题的话,这小妖怪是一直被他放在盒子里的吧? 孟允川拧眉。 平时这小妖怪也根本不乱动,经常像个死物一样,存在感极低。要不是偶尔会打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宝贝,孟允川差不多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东西在。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 孟允川突然回忆起了上次从梦境中醒来后的画面了,好像当时,这个小妖怪也在现场来着? 孟允川眼神一凝,眸色转暗,捏着珠子在手里转了转。 是这东西搞得鬼? 虽然没有证据,但孟允川心里已经差不多确定,他的梦境就是这小妖怪做的手脚。 珠子在手心里盘动着,孟允川沉思了会儿,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将这玩意儿扔掉,而是又放回了盒子里。 孟允川盯着盒子里的屎黄色珠子眯了眯眼。 没道理想整他,最后却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这小妖怪身上都不发光了,应该是梦境这事,对它也会造成一定影响。 还是再看看吧,看看这小妖怪到底想搞什么鬼。 没琢磨出小妖怪的目的,但好在也是大致明白了梦境一事的幕后黑手,孟允川选择按兵不动,准备下一次的时候,在来个“捉奸在床”。 嗯? 孟允川蹙眉沉思。 捉奸在床?好像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来着。 算了,他是文盲,不会有人计较的。 …… 孟允川这几日过的很自在。 大师兄不在,二师兄秉着修行一事靠自己的观念,只偶尔问问他在修炼上有什么的问题。 可以说大部分时间里,孟允川都是一个人呆着的。 熟悉了地盘,时间上又空着,孟允川在修炼外的时间内,一直在琢磨着一件事。 长头发。 对,就是长头发。 他不喜欢光头,可以说是厌恶。 因为这样的造型会让他想起在狱中的时候。 困着一群被剃了头、穷凶极恶的罪犯的监狱,半大的孩子出现在里面,只会沦为被欺负被戏耍的玩具。 孟允川能挺过来,不靠别人,靠的完全是他自己。 所以他从不感恩旁人,他自己都未曾经历过的善举,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得到? 要遭罪,那就大家一起好了。 来佛宗接近二十天,孟允川锃光发亮的脑门依旧亮得能当灯泡,半点黑茬子都不长。 怀疑自己被老秃子做了手脚,孟允川思索了半天后,决定去两撇小胡子的七师兄那里套话。 七师兄青泰是个开炉炼丹的无照医生,虽然调配的药都宛若女巫汤,贼倒胃口恶心,但摸着良心说,那药效都是极好的。 就拿他给孟允川调配的药浴来讲,孟允川确实是觉得他现在的身子,比之刚来时的弱不禁风、身板脆弱,要强上了不少,起码上下爬个两回山都不会喘。 孟允川到七师兄住处的时候,青泰正在他的炼药房里挑选药材。 看着门房禁闭,但却飘出一股药味的屋子,孟允川识趣地在庭院内的凳子上坐下。 两撇小胡子制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这点孟允川早就知道,毕竟先前就有过被他吊着喂蛇胆的经历。 是的,真吊着,被喂蛇胆。 孟允川是个识趣的人,打不过也没办法阴,小胡子男直就算了,实力比他强一大截,阴谋诡计在在这种人面前,那就跟没有一样。 孟允川在外等了没多久,炼药房的门被打开了。 长相猥琐的面瘫七师兄从门后出来,眼皮也没抬一下,端着一碗绿油油还带着几丝紫色条纹的汤,径直到庭院内的一块空地上,然后到了下去。 像是带着腐蚀性一样,地上的泥土被淋得滋滋作响,还冒起了几缕白烟。 这哪是药,是硫酸吧。 孟允川默默看着没敢说话,生怕这疯子也给他来一碗。 倒完碗里的东西,青泰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孟允川。 “什么事?”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孟允川当作没听出来,“七师兄,三八师兄的白羽鹤最近有些掉毛,你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帮它长出毛发的?” 听完青泰就转身又进了炼药房,孟允川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的好消息。 小胡子冷漠不说话,但他是个医术高超的无照医生。 有办法从来不墨迹,进屋就代表有结果,一定是去拿药了。 果然,不一会儿青泰就拿着一个白玉小瓶子出来了。 未靠近孟允川,青泰直接就将瓶子扔给了他。 “生发丸,每日一粒,五天可见效。” 青泰说完就转身进了炼药房,顺带还关上了门,赶客意味十足。 赶就赶吧,反正也不在乎,东西到手就行。 孟允川看着手里的白玉小瓶,也是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不过也好,省了他口水。 孟允川拿着丹药回去了。 因为担心有什么副作用,孟允川没敢直接用自己身上,而是先喂了泽云兽。 正好这家伙最近在掉毛,看到孟允川这么殷勤给它找丹药过来,还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决定将他们之前发生的一切一笔勾销! 孟允川不知道这家伙那么多声叽叽叫里,究竟饱含了多么浓郁的情感,他只是像个外兽眼中的痴汉一样,每天都会捉着泽云兽上下起手,瞧着是意图不轨,实则只是观察这家伙到底长毛了没有。 而泽云兽身上的毛,那肯定是长了的,而且还涨势喜人,可以说从一直毛绒兔长成了缅因猫。 药效可怕。 五天后,孟允川看着膝盖上的长毛兔,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它好看,还是该趁着大师兄暂时没回来,把这罪证给消灭了。 泽云兽虽然不喜欢掉毛,但也不习惯这么长的毛发,所以最后,孟允川还是拿刀给它裁了。 就是裁出来的造型不太好看,不过这些可以忽略不计。 有了泽云兽这个例子摆在面前,孟允川是说什么都不敢用小胡子的生发丸的。 浑身又不是只有头顶有头发,他全身都是毛好吗! 要是汗毛也长的那么长,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孟允川不敢用生发丸,就只能另辟蹊径,趁着大师兄还没回来可以浪,他跑到了岛下,前往圆球精所在的文庆峰准备找他问问。 孟允川对佛宗并不熟悉。 宗门内有多少个岛,有多少个峰头,长老有几个他都不知道,平时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能找到文庆峰,纯粹就是靠着个矮人小的优势,拉着一个光头就就叫师兄,装乖卖好求人帮忙把他带过去。 孟允川到文庆峰的时候,也是不凑巧,文庆峰正在举行峰内关于四宗大比的最后一次弟子考核。 看到前面广场上拥挤的人群,孟允川有些好奇前面发生了何事。 随手拉住一个往前走的人,一问才知,原来文庆峰在举行最后一次的弟子考核。 “考核?” 孟允川看向人堆,一下子来了兴趣。 不看什么弟子考核,这可是修者间的考核啊! 都是修者,所以到底是考核什么?又是怎么考核的呢?应该会很热闹吧。 孟允川有些小兴奋,朝着人群就往里面挤了进去。 他人小又矮,挤进去压根就没引起多大人注意,被挤的人看到是个小孩子,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往旁边给他挪了挪地儿,是以孟允川很顺利地就挤到了前排。 而挤出来的孟允川,也终于看到了包围圈内的场景。 这是一个空旷的广场,人群一两米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将广上的人围成一个包围圈。 孟允川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过瞅着黑线外没有观众敢越过,便猜测是类似结界一样的预警线。 而黑线的包围圈中,里面正站着两个人。 两个相向而站,呈对立状态的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33章 考核比试 这眼前的架势,摆明了是要打架的样子啊。 孟允川看了两眼,问旁边的人。 “这位师兄,我新入宗没多久,第一次见这架势,所以问问这是在干嘛呀?” “新入宗的?你不是文庆峰弟子吧。” 孟允川一时语塞。 这还没说什么呢,底就被揭了。 孟允川好奇,“师兄怎么知道的?” “咱们文庆峰这次可没新弟子进来。” 大意了。 孟允川半点不尴尬,谎话张口就来:“哦,我确实不是文庆峰弟子,这次过来是找我一个熟人师兄有事的,只是刚巧看见这里这么热闹,所以问问。” “四宗大比的考核啊,你这都不知道吗?这都过好些天了,你们自己峰头应该也有考核才对,怎么这都不知道。” 孟允川假笑。 直接说就得了呗,话怎么这么多。 孟允川不耐烦,都想换个人问了,好在这啰嗦家伙话锋一转,还是说了他想知道的事。 “每年弟子考核不都那样,寻常点的笔试过后就武试,偏门的,笔试过后照旧得实践考官出的题。面前的就是寻常武试了。” 孟允川皱眉。 这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笔试武试他理解,但什么叫寻常,什么叫偏门?也不详细讲个清楚。 还不待孟允川多问,台上的人却已经开始比斗起来。 圈内的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率先结了个印,衣袍无风自动,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冲向了矮个的那位。 话题打住,孟允川紧盯着圈内二人。 只见那位矮个子轻巧转身,躲过了高个的攻击,然后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绿光乍现,六根绿油油的藤蔓便凭空从结印处出现,迅速朝高个卷了过去。 嚯! 孟允川一下子睁圆了眼。 这是法术吧?结印产生藤蔓攻击人,有点东西啊。 藤蔓来势汹汹,根本不给高个任何反应机会,不是朝他挥藤,就是朝他抽打,六根藤蔓相互交替,攻防相备,很是灵活。 好在高个身法灵敏,根本就不给藤蔓任何机会,在孟允川一错不漏的视线中,双手结印的像是腕间翻花一般,快的只剩残影。 孟允川是真眼睛都睁酸了,也看不清他手上结的是什么印。 一股清凉的风突然扑面而来。 这会儿眼睛本就干涩不适,风一吹,孟允川眼泪都快出来了,下意识就闭了下眼。 再睁眼,孟允川就看到了前面那个高个,居然飘在了空中! 不,或许准确点来说,他是被风托起来的。 原本无形的风,这会儿却肉眼可见的显出了透明的风卷纹路。 高个被圆形风暴卷在中心,场上微小的沙砾也被风卷起,在圈内飘的到处都是。 圈内到处都是,但圈外,却是半点沙尘都无。 孟允川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道黑线上。 这玩意儿,看起来还真是结界呢。 孟允川继续看向还在打斗的二人。 风暴凌厉,宛若刀片,细长的藤蔓再是狠厉,也不过是一介植物,根本抵不过风暴的侵袭,是以那些想靠近风暴卷的藤蔓,都无一例外被削成几截掉在了地上。 几根不行,那就来几簇。 大概就是这么想的,矮个双手再次结印,无数的藤蔓从结印处窜了出来,疯狂的向风暴卷袭去! 矮个如此,高个也是同样的不甘示弱。 风暴卷再一次扩大,凌厉的风刃斩断一根又一根伸过去的藤蔓,无数的碎藤哗啦啦落下。 一时间,满场都是绿油油一片,活像是下了一场绿雨。 孟允川还在欣赏这场景呢,却突然听到了旁边有人叹起了气。 “哎,看来齐元这次要输了。” 孟允川侧头,看向说话的人。 也不需要他问,旁边就另有人附和起了那人的话。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果断,虽然瞧着这术法消耗灵力过大,但齐元好歹也是练气八层,罗飞才练气七层呢。” “呵,你是有所不知,齐元是为考核才学了这新的攻击法诀,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握,而罗飞的御风术在峰内那可是顶尖的。一生一熟,就算御风术是基础法诀,但齐元掌握新术法不当,加上现在又如此施诀,耗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多。” “这样啊……那看来是有些悬了。” “可不是?比斗中若没了灵力,那不就是任人宰割嘛。” 两人的话落在孟允川耳里,也是让他对修者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回过头,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看向场上的二人。 御风术?听这名字,想来那个叫罗飞的应该就是高个,至于那个召藤蔓出来的,就是叫齐元的吧。 比对着两人施出的术法,孟允川皱起了眉。 这是怎么看出来消耗灵力多少的? 他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修为太低? 觉得就是这个原因,孟允川心情不快,一时间连比斗都不想看了。 大概是旁边人的预言起了作用,场内的比斗突然有了变化。 那位叫齐元的矮个子站在原地,面色不变,结印的双手却是细微的抖了抖,而他这一抖,也是直接反映在了召唤出的藤蔓上。 那些从结印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藤蔓,这会儿的速度那是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不需要什么眼力,只要是懂修行一事的修者,这会子都知道:齐元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旁人懂,作为对手的罗飞更是明白的。 他的修为本就不济齐元,若不是他沉着冷静,对御风术的掌握更甚一筹,加上齐元施的法诀消耗灵力过大,恐怕这会子,他早就已经落败齐元了。 罗飞暗自松了口气,要知道他自己灵力也是所剩无几,较之齐元,可能也就稍微好了那么一些罢了。 知道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罗飞也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御风术再度开启,风暴球卷着他就往后飞去。 藤蔓紧跟起后,但却被旁侧几道凌厉的风刃斩落。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风刃开始聚集在风暴球旁,虎视眈眈对准着对面的齐元。 而齐元,这会子也是面色微白,紧抿着唇开始召唤出更为粗壮的藤蔓,一株株长在他身侧,肆意摇摆,呈保护状围着他。 最后的比拼,一触即发!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齐元灵力不济,这会子估计悬了。” “哎,我还以为这次比试会是齐元赢的,你说他修为明明高罗飞一筹,怎么就如此想不开用上新法诀呢!”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估摸着以为自己能赢吧。” “齐元这次这可真是大意了……” 耳朵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孟允川眼睛却是紧盯着场上。 不懂归不懂,但还是不妨碍他看个新奇的。 …… 场上,二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风刃藤蔓在一瞬间同时出动! 风刃割裂了藤蔓,藤蔓困住了风刃。 一时间场上飞沙走石,无数的藤蔓碎屑在空中飞舞着,乍一看,居然还有些分不清到底谁占了上风。 孟允川眼神再好,也不过先天之境,修为根本无法做到在这混乱的场面中看清具体战况,只能通过周围人的只言片语,辨别场上的变化。 “啊,齐元受伤了!” “罗飞的防御被破开了!” “完了完了,齐元那周围全是风刃,若不撤一些藤蔓回来,恐怕自身难保。” “……” 孟允川紧皱眉头,盯着前面混乱的打斗场景很是无言。 他不想看了,他只想知道这最后的结果到底是谁赢。 孟允川包庇环胸,面无表情盯着场上。 少顷,有人高喊了一声。 “赢了赢了!罗飞赢了!” 孟允川挑起了眉。 真是高个赢了啊? 风停藤落,场上的画面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孟允川终于看清了场上的画面。 原本各显神通的两人,这会儿双手都闲下来了,各自落在两端,瞅着面色都有些苍白不太好看。 尤其是那个叫齐元的,嘴角依稀可见一丝鲜血。 “第四十九场武试,罗飞胜。” 场外突然有声音落了下来,让每个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孟允川下意识追着声音看了过去,然后就瞧见了一个面容中年的光头,瞧那与旁边小青年格格不入的气质,想来应该就是所谓裁判。 比试结束,场上的齐元罗飞二人相互行了个礼,然后便各自转身出了比试圈。 他们的比试是结束了,但后面其他人的比试还是要继续的。 …… 文庆峰的弟子考核差不多举行了一天,而孟允川,也是在这儿呆了一天。 原本想找圆球精求生发秘方的念头被暂时打消,孟允川现在对那些法诀兴趣是更大些的。 文庆峰上的弟子考核虽然都是练气期之间比试,但对于如今的孟允川而言,已是足够了的。 哪怕他看不懂他们使出来的术法,但听了旁人的闲话介绍,也是或多或少理解了那些法诀。 至少,他已经记下了不下十种的结印手势。 是的,孟允川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个考核上偷师了。 哦,也许不叫偷师,谁叫它们都是基础法诀呢。 他只是提前学习罢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突破 文庆峰一天的比试结束。 人群都在逐渐散去,唯有孟允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注意力早不在人流上,在比试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的所有心神,就已经放在了记下的那些结印手势上。 孟允川很聪明,可以说是非常聪明。 过目不忘都是小事,关键是他的学习能力,那也是相当的惊人! 那些记下来的结印画面,在孟允川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简单,真的很简单。 孟允川黑眸深邃透亮,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眼神放空。 那些结印的手势在一帧又一帧的放映下,就像是早教动画片在教幼儿牙牙学语一样:从未接触,但是却能让感兴趣的人一学就会。 垂在右侧的手指不自觉动了起来。 宽大的衣袖之下,孟允川手指从晦涩凝滞,到快速翻飞,也不过几秒的时间。 一个漂亮但毫无作用的印决就这么被孟允川给试了出来。 从放空的状态完全回神,孟允川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刚刚这是? 抬起右手,孟允川若有所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刚刚那是? 抬起右手,孟允川微蹙着眉,手指一动,缓慢但却坚定地再一次将方才的印诀给结了出来。 没错,没有错!这印就是这样结的啊! 怎么他结出来没有任何反应呢? 难道中间有哪儿不对劲? 孟允川紧皱着眉,虽然明白中间可能缺点什么,但手上的印决却是使了一遍又一遍,愣是越结越快,最后连孟允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 “孟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呢?” 身后有声音传过来,孟允川一愣,放下手转身看过去。 是文卓。 上山前还想找,结果人没找到看了一天的比试,现在人都散场了,这胖子却又冒出来了。 孟允川笑着迎了上去,“文卓师兄,我是来找你问点事的。” 文卓好奇地打量他几眼,问道:“何事?说吧。” “我想问问师兄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长头发。” 为了避免用的借口跟上次找小胡子一样,最后将泽云兽弄成长毛猫,孟允川直接问了生发方法。 “生发?”文卓目光转到了他光秃秃的脑门上,迟疑道:“师弟你,想生发?” 这么直白地问,孟允川当然不会承认了。 佛宗都是一群光头,他若有生发的念头,岂不是直接告诉别人他想离开佛宗? “不是,是有只白羽鹤,它最近掉了很多毛,我想这就跟人掉头发一样,所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生发的方子,我好帮帮那只白羽鹤。” 闻言,文卓恍然大悟,觉得这小师弟心底果真良善。 “原来是这样,生发的秘方我也不曾知晓,不过好在你是问异兽毛羽的事,宗内有不少弟子都养异兽,对这方面都很精通,过两日我可以去坊市帮你问问。” 孟允川暗地皱眉。 谁想知道帮异兽生发的方子了? 啧,也是自作孽。 孟允川注意到文卓话中的坊市,“师兄,坊市是什么?” “宗内弟子用来交易的地方。”文卓笑道:“你也知道宗门在秘境里,外人轻易不能进来,宗内除了接历练任务的弟子,大多也不会轻易出去,所以为了方便,宗门内部就出现了坊市这样可以互相交易的地方,需要什么,去坊市找就行了。” 黑市? 孟允川下意识就想到这个词儿,不过想想就知道这坊市跟黑市不是一个性质,毕竟这是在佛宗内部,可不存在什么黑吃黑,真要做了,估计就会被佛宗修为高深的人抓住吊打,为维护秩序,以儆效尤。 “师兄,这坊市在哪儿啊?”孟允川问道。 “西边的清秋道。” …… 从文卓这里生发方子没得到,倒是意外知道了坊市这地方。 孟允川虽然不知道清秋道在哪儿,不过也是决定了后面有空,再找去坊市看看新奇。 刚回天希岛,孟允川就得到了一个“噩耗”——他大师兄回来了。 青亦这一回来,他好日子又没了。 孟允川心情不畅,回了屋关了门就又修炼了一夜。 待到第二日清早,孟允川望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真长长叹了口气。 读书啊,真是让无数学生厌烦的事情。 青亦这几日忙着弟子考核的事情,不曾管过小师弟,这会儿再看到孟允川,第一眼便给凝住了。 “二师弟开始教你修炼功法了?” 孟允川刚踏进来呢,便听到前头大师兄这么一问,不由得一顿,抬头看他,“大师兄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免得还有被人看出他修的不是《般提箬功》的时候。 “你周身灵力循环有序,脚步轻盈,全不似先前那般浑浊体沉,除了开始修炼以外,我倒是想不出你还有别的什么奇遇。”青亦低头,端起茶杯,品了品里面的茶。 孟允川点头,懂了。 “对,大师兄你走后,二师兄就开始教我正式修炼了。” 青亦:“嗯,日后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只管问就行了,无论是哪个师兄,都不会欺瞒与你。” “知道了,大师兄。” 简单叙旧完,青亦指着孟允川之前的书桌,道:“今日的任务已经在桌上了,去吧。” 真就是毫不耽误时间,连个多问问的功夫都不给。 孟允川内心再厌学,这会儿也是面不改色地去了书桌后,翻书磨墨持笔……又开始了他的练字生涯。 最后一张纸写完,孟允川收笔,眼皮一抬,看向前面那个盘腿打坐的男人。 黑眸微沉,孟允川抿唇,低头将桌面收好后,走到了大师兄面前。 “大师兄,任务完成了。” 青亦面若白玉,气质高雅清冷,未曾睁眼,只是轻轻颔首,以示知道。 孟允川见状,也是自行退了出去。 出了大师兄的门,孟允川整个人都快活了,马不停蹄就往回赶。 今天大师兄课,明日就是二师兄课。二师兄的课现在就跟没有一样,所以那可不就是他的休息日嘛! 孟允川居然有些理解那些学生临到放假时,放学宛若脱缰野狗的心情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舒畅啊。 …… 大师兄回来后的日子没有多大改变,孟允川照旧在一天读书练字,一天打探佛宗,夜晚努力修炼的时光中度过。 而这么马不停蹄的结果,就是入宗才只一月,孟允川的修为就已经突破了先天之境,正式步入了练气期。 孟允川晋级练气的时候,正好是在晚上。 住在他楼上的青阳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大师兄、二师兄就是后续知道的,至于天希岛上的其他师兄,那也就只偶尔碰上了面,才会感知到孟允川的修为。 从先天步入练气,不过半月的功夫便完成,这样的人在万法界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那都是相较于一般人,大宗门内还是有不少天骄也能做到。 在短暂惊讶这位小师弟天赋确实了得后,众师兄弟们又沉醉在了各自的事情中。 对于修为到了练气一层这种事,孟允川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一个练气期就有九层,他一个在练气期都是垫底存在的人,有什么好欣喜的? 欣喜的估计只有泽云兽了吧,毕竟他给它洗澡刷毛的时间增长了。 天希岛上的碧湖边上,孟允川闭目躺在自制宽椅上,湖里正在翻滚着的,是变身后的泽云兽。 宽椅座垫镶着原曜石,脖子上戴着的是六海音珠,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盘娇艳欲滴的灵果。 这些都是有助修炼的东西,尤其是大师兄送的六海音珠,孟允川以前还不在意,都是扔盒子里攒灰的。 要不是晋级练气的那个晚上,六海音珠帮他将周围的灵力吸纳过来助他突破,孟允川可能还不会注意到这个宝贝。 现在孟允川走到哪儿,都会戴上六海音珠。 这就是个聚灵气的好法宝! 有它在,周身灵气浓度能高上四五倍,比孟允川自己打坐吸收灵气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孟允川前几日才突破练气,今天是二师兄的上课日,可以说没事,加上泽云兽今日嘴馋,所以一人一兽才过来度假的度假,摸鱼的摸鱼。 浓郁的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来回三个周天,这才缓缓沉入丹田之中,化作几滴透亮的灵液,与丹田里积攒不过五分之一的灵液汇合起来。 感知到丹田处的情况,孟允川缓缓睁眼,吐了口气出来。 攒了五分之一,快了,照这个速度,想来再过十天半月,他应该就能突破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了吧? 孟允川看着湖里翻腾着的泽云兽,眼神放空,心思放在了自个儿修炼上。 这还真是让人没想到啊。 不是都说修者越往上修炼,难度就会越来越高吗?怎么他如今觉得,这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要比从先天到练气还要简单些? 是因为眼下只是一个小境界突破,难度比不得先天到练气的大境界突破? 还是因为六海音珠、灵果等外部条件影响? 孟允川觉得这问题值得思索。 章节目录 第35章 老秃子回来了 孟允川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泽云兽拿来贿赂他的灵果也被吃完了,偏偏湖里摸鱼的泽云兽还不肯上来。 “啧。” 孟允川咂舌,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小白,你捉到多少鱼了?再不走就要被师兄们发现了。” 听到孟允川的声音,还在湖里扑腾的泽云兽抬头,毛发湿哒哒的,一缕缕搭在身上,也就一对金灿灿的翅膀还完好。 “叽叽叽……” 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孟允川,后背那双翅膀跃跃欲试的扇动着,瞧那样子就知道,这兽还不肯走。 孟允川敷衍地点头,“好好好,再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快点啊。” 一炷香,半个小时也够它挥霍的了。 孟允川重新躺会座椅上,感受着周身充沛不断涌过来的灵气,看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享受地眯起眼。 最近天希岛上又多了几个不认识的师兄,瞧着性子软叽叽的,可以适当利用;壮汉三师兄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请他制东西的想法得延后;坊市那边,赚钱…… 突然,天边有一道蓝光划过。 思绪嘎然而止,孟允川皱眉,倏地坐直了身子,看着天边那道滑过的蓝色尾光。 这方向,是落在山腰的? 孟允川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山。 这湖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孟允川第一次醒来下山时找到的湖泊,而山腰那边,也就只有一幢破烂的小茅屋了。 所以,那蓝光是什么? 孟允川有些好奇,猜测那会不会是什么宝贝。 无怪乎他有这想法,实在是他跟大师兄念了一个月的书,读得都是阳春白雪的那一套,是真无趣,好在他认识文卓,能给他找一些闲书杂书看。 这些所谓的闲书杂书,基本都是些关于万法界各天骄的小话本,还有什么历练指南,各种寻常异兽异植的介绍书等。 师兄们没给他讲的一些事,孟允川都是靠这些闲书得知的。 譬如关于万法界天生天长的宝贝。 凡是天地生成的宝贝,出世时都会出现各种异象,要么就是山石震荡,天地割裂,要么就是万兽轰鸣,灵气涌动……异象动静都不会小就是了。 至于刚天边那道一闪而过的蓝光,孟允川其实也知道那不可能是宝贝,只是最近刚好从《千年异事》内看到各种异宝现世的事迹,所以难免会有些小想法。 孟允川盯着身后的山路看了看,思索两秒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管他的,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没有管湖里的泽云兽,孟允川径自上了山。 小茅屋孟允川就醒了那天睡回,后面再也没有去过,这会儿子顺着山路往上走,照着记忆中的画面,孟允川也是很快就找到了小茅屋。 然而这一抬眼,孟允川就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身材中等的秃头和尚,白袍飘飘,长眉干净利落,慈眉善目,真是恨得能让孟允川咬牙! 这可不就是那个把他打晕弄进佛宗的老秃头吗! 这老秃子居然回来了。 孟允川磨着后槽牙,黑眸异彩连连,也没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老秃子扫地上的落叶。 他没动,不代表子铭大长老不知道他来了。 扫帚在手,子铭头也未抬,慢悠悠扫着地上三三两两的落叶,姿态闲适悠哉。 “来都来了,怎么不过来?” 听到老秃子悠悠哉哉的声音,孟允川就不由得舔了舔智齿。 他还挺自在的! 抬脚走过去,孟允川冷眼瞅着老秃子,环胸坐在旁边凳子上。 子铭抬眉看他,瞧见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你这孩子,气性怎得这般大。” 说他气性大?老秃子怎么不想想他气性为何这般大!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孟允川气笑了,“你未经我同意便把我拐进佛宗,剃我头发连声招呼也不打,认我做徒弟却是直接把我扔给你大弟子!这就是你身为佛宗大长老、身为我师傅应该做的事?” 小徒弟这副冷然气汹汹的样子,让子铭看着叹了口气,“这么暴躁干什么,难道青亦对你不好?真是,长那么俊秀的一孩子,别人想有这么个师兄都不能够呢。” 孟允川:“……” 孟允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秃子本质也是个颜控吧?瞧着还挺正经的一人,怎么话没说两句就给人拐弯了? 孟允川蹙眉,不接他的话,“所以这就是你把我扔给青亦的原因?还是你剃我头发的原因?”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嘴角一撇,眉眼耷拉下来,斜眼看着孟允川,小声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倒是想亲自教你来着,可这不是时间来不及嘛!” 孟允川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师兄们说的话,说是老秃子有事去了道宗,一月才回,现下也确实已满了一月来着。 不过。 孟允川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那你这现下也回来了,怎得就不知道去看看我这小弟子过得好不好?” 他去看他? 子铭眉心一抽。 哪有做师傅的眼巴巴去看弟子?这不反过来了吗!太不像话了! 子铭脸一板,刚要“教训”这桀骜的小弟子一番,结果孟允川就先一步把他话堵了起来。 “也是,我就一无所依托的孤儿,没人照拂的,被人掳走强收为徒也没人主持公道。别人都有收徒仪式,万众瞩目,就我这个不受宠的,什么都没。师傅更是个不负责的,面都没见一面就把我扔给别人,哎,可怜我在这岛上孤苦一人,师傅回来后,更是半点疼惜都没有……” 孟允川面无表情地说完,看着老秃子就是一个冷笑。 “呵!” 尴尬,很尴尬。 即使知道这小娃是故意的,但子铭还是如他所愿的心虚愧疚起来。 这说的是夸张了些没错,但事实,也确实是八九不离十啊! “那个,那个,嗐!” 子铭支支吾吾两句,神色一正,开始狡辩起来。 “你这小娃娃,做什么把自己说的这么惨!岛上那么多个亲师兄,哪一个不是好的?还能苦了你不成,可别再这么胡说八道了啊!你说这你凭白有了这么多师兄还不好啊?多大的福气啊。” 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一百零八个嫡亲师兄,轮流叫一边都嫌烦。 孟允川不跟他扯这些。 “行了!别说了,烦。” 子铭住嘴,小心觑他,“哦。” 孟允川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没看老秃子。 他在思索事情。 遇到这老秃子纯属意外,毫不掩饰的这么一番吐槽,也是因为二人都心知肚明他的脾性,所以孟允川根本就懒得掩饰。 他来佛宗都一个月了,再是宝贵一头秀发,如今毛茬子也是一点都不长,孟允川不甘归不甘,但事已至此,也不会再去往回想。 老秃子是他的师傅,如何勾的老秃子对他产生更多一点的愧疚,从他这里骗取更多的好处,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孟允川在思索好处,旁边的老和尚眉头一动,长眉飘动,小眼神瞟了他两眼。 子铭扫了两下地,斟酌道:“娃娃啊,你怎么知道我今儿回来的?” 孟允川看他,“看到你在天上飞的动静了,以为是什么宝物落在这边。” 子铭蹙眉,宝物?这就是宝物了? 他这小徒弟是不是有些没见识了。 老和尚脸一皱,开始在袖子里掏东西。 不行,他好歹也是佛宗大长老,这小娃身为他的小弟子,怎么能如此没见识? 不得行不得行,正好前些日子在道宗得了些好东西,挑些给他这小徒弟正正好。 孟允川就瞧见这老秃子话也没说,一直在两个袖子里捣鼓着,也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他那两个袖子宽大得很,轻飘飘的,瞧着就不像是能装东西的样,想到前面那些师兄偶有掏袖子的行为,孟允川好奇起来。 平日也没见师兄们背包,那些突然掏出来的物件,难不成,都是放在类似结界的空间内? 孟允川站了起来,走到老秃子面前,视线往他的袖口里钻。 子铭看他一眼,“做什么?” 他那袖子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啊。 孟允川蹙眉,抬头看他,“你袖子里什么都没有,你在掏什么?” “袖里乾坤。”子铭笑道:“这是一项空间本领,你没学习这本领自然感受不到。” 子铭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的东西。 手从袖里伸出,一件华光四溢、带着丝丝凉意的红伞就这么被抽了出来。 孟允川眨眨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伞名为镇魂伞,是一柄高阶法器,很是珍贵。” 老和尚语重心长说着,将镇魂伞递给了孟允川,“这法器是在黑水泽找到的,传言说是能涤荡世间浊气,招魂镇魂,于万物精魄都有莫大作用,只不过这法器摆在道宗千年,一直无有缘人能驱使,遂便换于我佛宗了。” 伞面艳红,光滑莹亮,伞柄漆黑如墨,摸在手上通体冰凉,甚至有丝丝凉意直窜心底,而每一个伞面上的骨架末端,更是都悬挂着一颗古朴的小铃铛。 瞧着这精致又神秘的镇魂伞,孟允川下意识撑开了伞。 章节目录 第36章 法器有灵 孟允川这要撑伞的动作一做出来,子铭就想笑。 然而那丝笑意才刚摆在脸上,下一秒,孟允川撑开转着伞柄的举动,就让他愣住了。 镇魂伞,被打开了? 孟允川站在伞下,感受着伞下的阴凉舒适,不由得抬眼看向伞面。 阳光直射下的艳红伞面,明明薄薄一层,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绸缎,但偏偏却不透半丝阳光,这在现代,最好的遮阳伞也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 孟允川转动着冰凉的伞柄,撑开的伞边,挂着的九个小铃铛也随之晃动着,却是未发出丝毫声响。 哑铃? 孟允川蹙眉思索,觉得这伞除了凉得有些诡异外,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这也叫高阶法器? 嗯,也不知道六海音珠是神秘品阶的法器,改明儿去问问大师兄。 摸不透这伞,孟允川握着伞柄转了转,就百无聊赖地收了起来。 一收起伞,孟允川眼睛一瞥,就瞧着旁边的老秃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做什么?”孟允川皱眉。 没事这么看他作甚,有毛病。 子铭叹起了气,看着孟允川的眼神带着丝惊奇,“你知道被镇魂伞接纳的条件是什么吗?” “你觉得我知道吗?”他知道就有鬼了。 子铭不在意,继续道:“万法界无论是功法还是法器丹药等,都有五个等级,低阶和中阶都是普通寻常之物,唯有上了高阶,才会有生灵的可能。” 生灵?这意思是成精吗? 孟允川微怔,低头若有所思看向手中的镇魂伞。 “世界万物只要有了灵,那就不再是一个死物,是有了质的区别!”子铭手捻起了自己的长眉,悠悠道:“万物生灵都是有修行可能的,尤其是器物化灵,修行起来完全就是得天独厚。” “一个高阶法器,有灵和无灵,差别那可真就是大了去了。最起码一条,有灵的法器会自己择主,除认定的主人能驱使外,其他人都使用不了,而无灵的,则是都可。” 闻言,孟允川眨眼,举起手上的镇魂伞,试探问道:“这个,该不会是有灵的吧?” 可不就是有灵吗!没灵他搁这儿跟这小娃说啥玩意! 子铭看他一眼,表情莫测,“镇魂伞摆道宗宝库那么多年,没一个人能撑开这伞,你倒好,一下子就打开了。” 听到镇魂伞是这么个情况,孟允川的表情也有些莫明起来。 “哎。”子铭突然叹了口气,“我拿到这镇魂伞的时候,还听道宗那老头说,这法器估计要摆在佛宗落灰,也是没想到这法器的有缘人会是你。” 孟允川一顿,觑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呵呵,感情你之前给我这伞的时候,压根就没料到我能打开吧。” 一个高阶法器不能用,拿在手上也无用,就算是当把普通伞使用,撑不开也白搭,纯粹就是摆着好看。 “做师傅的送个礼都这么敷衍,也罢,是我不讨喜,活该没长辈疼爱。”孟允川低眉耷眼,一脸无趣地把弄着镇魂伞上的小铃铛。 老头子捻须的动作一顿,飞快看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为师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子铭瞟他一眼,又开始从袖子里掏起东西来。 “原也没想着你会是那有缘人,镇魂伞给你就是为了长长见识的。你等着,为师从道宗那儿得了那么多的宝贝,这就再给你弄两件。” 闻言,孟允川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老秃子从道宗得了许多宝贝?许多,宝贝? 啧,想都要。 孟允川是个贪婪的人,好东西他都想要。 这会儿知道老秃子袖里一堆宝贝,他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揣个麻袋把宝贝全薅走! 索性他还知道贪婪不能表于人前,只垂眼看着手中的镇魂伞,静等老和尚把宝贝奉上来。 最后,大长老确实如他所言,给孟允川重新掏了两件宝贝,还是他如今很需要的东西。 一件是用来放东西的芥子空间戒指,一件,则是一艘飞行小船。 戒指像是个玉扳指,外表似翡翠,晶莹剔透的,很是大气好看。 孟允川依着老秃子所言,滴了滴血在上面,立刻就被戒指给吸收了,而他本人,也是突然在戒指上感受到了某种联系。 戒指就放在手上,还是那个玉扳指样,然而孟允川看着它,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戒指内,似乎有个空间。 一个,大概有十个监狱牢房大小的空间。 空荡荡的空间内,孟允川怔怔看着手上的戒指,目光不自觉转到另一只手上的镇魂伞上,下意识的心念一动,孟允川想将这伞收到戒指里,然而。 啥动静没有。 孟允川沉默了两秒,抬头看向老秃子。 “为什么不能将镇魂伞收进戒指里?” 他觉得自己使用方法没有感受错啊,为什么东西放不进去? 子铭:“说了镇魂伞内有灵,有灵之物可放进不了芥子空间,你若学了袖里乾坤,那还差不多能放进去。” 哦,这样啊。 孟允川将戒指套上了大拇指上。 刚一套上,戒指自动收缩,最后牢牢戴在孟允川手指上。 孟允川眉头微动,活动两下手指,便没再关注戒指的事,而是看向了老秃子手上的简陋木制小船。 “这个飞行小船,怎么用的?”孟允川问道。 知道芥子空间戒指的吸引力没了,子铭将飞行船递给他。 “催动法器都需要灵力,无论是这低阶的飞行船,还是高阶的镇魂伞,想使用,就需要往法器内注入灵力,就是这灵力注入多少,还得看法器的品级,越高的法器,所需灵力就越多。” 孟允川一个练气一层的十八流小修者,体内灵力压根就没多少,面对这低阶飞行船,他很识相没往里注入灵力。 君不见往食堂去吃饭的那些练气弟子,压根就没几个靠乘坐外物去的么,都是靠两条腿! 这说明了啥?说明练气弟子根本无法长时间驱动低阶法器。 孟允川把飞行船收进了戒指里。 见他这么冷静地收进去,子铭倒是有些意外。 瞧着方才对待镇魂伞和芥子空间戒指的态度,他还以为这小娃会捣鼓半天飞行船呢。 这趟山上来,好东西捞了三件,孟允川较为满意。 这一满意,他就想到了山下似乎还有只兽在等。 孟允川看向老秃子,眼睛一眨不眨,正色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为我举行拜师仪式?” 这话问的突然,但老和尚一张脸却是立刻笑得跟橘子皮一样。 “马上马上!等你师兄们都回来,立刻举行拜师仪式!” …… 薅了宝贝的孟允川最后一个人回了湖边,让老秃子一个人去打扫他的小茅屋。 他这上山一趟,来回早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偏偏泽云兽却还在湖里扑腾着。 孟允川没叫它,看了眼湖水,便又躺进了他的椅子上。 提醒老秃子举行拜师仪式,并不是说他已经认命要正式成为佛宗弟子了,纯粹只是在那一刹那,他有了些别的想法。 老秃子人怎样暂时不提,但宝贝却是绝对多的,而且他那一百零八个师兄,肯定个个都身怀本领,或多或少都揣着金玉宝贝。 虽说他是这天希岛上最小的弟子,但其实也并不正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办过什么拜师仪式。 与他同一批进来的那些弟子,不都听说是参加过什么宗门统一的拜师典礼吗?唯他一个人没有。 典礼没赶上,但私下在岛上弄个拜师仪式,到时候这些师傅师兄,肯定会给他见面礼的啊! 一百零八个师兄,一人一个他都能收一百多分礼! 这么好搜刮攒钱的机会,孟允川会错过吗?那必须不能啊! 反正木已成舟的事,还不如将利益最大化,从中多捞些好处。 孟允川琢磨完,睁眼冲泽云兽喊了起来。 “小白,时间到了,该回了!” 一回怡竹林,孟允川就跟泽云兽分道扬镳了。 孟允川回了自己屋子,第一时间就是把床头盒子里的东西,塞进戒指里。 然而这一整个盒子要塞进去的时候,孟允川却是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塞不进去! 有灵! 孟允川眼神一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老秃子说的话。 物品塞不进去芥子空间戒指,只有生了灵的东西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孟允川打开盒子,看着里面这段时间攒下来的东西,不由得皱眉仔细察看了圈。 原曜石块、传音镜、装着生发丸的小玉瓶……哦,是这个屎黄色的小妖怪? 看了圈,孟允川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屎黄色的圆珠上。 生灵,这个会蹦会发光的圆珠子,想来就是它生了灵吧? 看到这个小妖怪,孟允川就想起了上次怀疑它搞鬼的事情。 还想着下一次捉贼拿赃的,结果这段时间下来,这玩意儿却是安分得紧,半点异样都没有。 孟允川蹙眉,拿起珠子在手里盘了两圈。 没什么动静,宛若一个死物。 孟允川垂眸深思了两秒,然后准备再次将盒子收进戒指里。 这一次很是顺利,孟允川也是确定了这珠子却是有灵。 就是不知道,它是属于什么品级的法器。 章节目录 第37章 收徒仪式 大长老回宗的事,并没有在佛宗内引起什么波澜。 毕竟这种宗门大佬的事,底下人根本就没几个清楚的,熟悉的人则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 倒是天希岛内,还是有那么些变化的。 按理说师傅回来,教导孟允川这事,是要重新落回师傅手上的。 可关键问题是大长老躲懒,对于大弟子青亦说的教导小弟子一事,那是能躲就躲,恨不得就跟没回来过一样! 好在被同样对待过好几次的青亦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师傅的德性什么样,也没抱什么希望,照旧教着孟允川读书。 就是孟允川本人,对这事也没什么反应。 反正他最想干的事就是修炼,现下都已经办成,这师傅有没有都差不多。 哦,不,还是有差别的。 他得收礼啊! …… 大长老第一百零九弟子的收徒仪式,前头一百零八个师兄都来了,连带着那些孟允川从未见过的师叔们也露了面。 正殿之上,站着百来号人,前面的阶台上,也是站着外表年岁各不相一的九个和尚,大多面带浅笑,看着阶台下唯一的半大孩童。 孟允川一身简约白袍,低眉顺眼地站在殿中央,半点桀骜不驯的气息都没有,静等着台上的人发话。 阶台上,中年模样的掌门板着个脸,站在正中央,目视前方,正色道:“开始吧,莫要耽误时间。” 掌门右侧站着子铭,左侧的青年和尚则是面容清隽,温润雅致,通身给人的气质便如生气勃勃的春天,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此人看向对面的老秃子,笑容温润有礼,“恭喜大师兄得觅良徒,宗门也是许久未见佛心之人了。未免众人等久,大师兄还是开始吧。” 声如石上清泉,人如春风拂面,这一开口,就能让人新生喜悦。 “行,有劳三师弟了。” 子铭老橘子皮脸对着自个儿三师弟,那是笑得一个和睦。 没办法,他们这些个师兄弟,也就只有三师弟堪称真正的如玉君子。 他就喜欢他三师弟。 三长老子良微微一笑,朝大师兄一颔首,而后看向了台下的孟允川。 “我佛宗收徒,从来不看资质,只看心性。” “你能得我佛宗大长老青眼,拜入他门下,是你们二人的缘分。宗门收徒大殿你未曾参加不要紧,今日,掌门和众长老就在此,见证你们这一场师傅仪式。” 子良说完,视线转向了大师兄。 三师弟声音温润又好听,子铭听得享受,得了三师弟的示意,立刻正经起来。 看着底下温顺的孟允川,子铭轻咳一声,扬声道:“我天希岛,千年来虽人丁稀少,但门下弟子却都是团结友善一流……” 孟允川站在台下,垂眸盯着地上的砖石,根本就没细听老秃子说的话,只觉得这声音叽叽喳喳,活像当初监狱里每周一次的训诫大会,是个人都过来说两句。 挺无聊的。 孟允川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他还以为这收徒仪式挺简单的,走个过场收收礼就行。 而这仪式也确实算得上是简单,不过却不是孟允川以为的简单,毕竟他的认知里,可没有这些长篇大论。 “孟允川。” 一声叫唤,像是被人从睡梦中点醒,底下站着的孟允川立刻回神,不免直了直身子。 “弟子在。” 子铭垂目,遥遥看着底下瘦小的孩童,这一瞬间,老和尚眸光平和绵延,仿佛穿越了时光一般,最后沉淀剩下的,都是数不尽也数不清的岁月年华。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门下第一百零九个弟子。” “浓于声色,生虚怯病。浓于名利,生攀缘之病。浓于功业,生骄傲之病。万病之毒,皆生于浓。唯一味解之曰淡。富贵,怨之府也。才能,身之灾也。声名,谤之媒也。欢乐,悲之源也……” “见益而思损,持满而思溢,则免于祸。长存惧心,凡源于名利情之事,退而远之,逢凶化吉也。” “从今往后,你名,便叫青玄。” 老和尚一声声的告诫,宛若一根鼓槌,一下又一下敲在了孟允川的心鼓上。 忘不掉。 也,听不懂。 孟允川垂着头,一张脸木得紧,对于老秃子那一句句像是刻在他心底的话,真实态度其实是漠视的。 说得这么文绉绉,不知道他是个文盲吗? 能认字就行了,让他去理解那些深奥不达其意的话句…… 呵,免了吧。 “多谢师傅,弟子谨记。” …… 天希岛,与怡竹林相反的另一侧岛上,半山腰的小茅屋外,孟允川正翘腿坐在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把弄胸前挂着的六海音珠。 看了眼天色,孟允川淡淡地收回目光,看向紧闭着的小茅屋,扯了个冷笑。 一个时辰,他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老秃子居然还是不敢回来,真有他的。 距离拜师仪式那天已经过了半个月,孟允川在那天认了一圈的人,也收了一圈的见面礼,小金库都充实了不少。 因着这正式拜了师,孟允川也算是真正成为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了,都是亲传了,怎么能对自己宗门不熟悉呢? 所以这半个月内,孟允川除了平日里的读书修炼,就是跟着三八师兄在宗门认地儿。 也因此,孟允川知道了佛宗连带着宗门主岛,总共有三十六岛,一百七十八峰头。 宗门每一座岛屿,那都代表着上头起码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而每一座峰头上,则至少有一位金丹真人。 峰岛暂不提,宗门弟子则是分为三种,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精英弟子。 外门弟子天赋最差,要么就是修炼缓慢的,要么就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干的都是类似砍柴烧火的下等杂活;内门弟子基本都是修者,修行方面统一由教化堂的人教导,是宗门的主力;精英弟子,那就都是宗门大佬们的亲传弟子了,平素都是不轻易出岛的。 佛宗甚大,峰岛每一座都大得不行,孟允川花了半个月时间,也就记了个名字和大致位置,压根没多大闲心去逛。 而也是昨日,孟允川终于有空,第一次去了趟佛宗内的坊市,见识到了异世界的交易所,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件合乎眼缘的东西,都掏钱买了! 结果呢?结果人家说钱不够,那就是一块下品灵玉! 所谓灵玉,那就是万法界修者间流通着的银钱,还是能够用来修炼的宝贝。 灵玉里面含着灵气,依着灵气浓度不同,更是划分为三种,上中下。一块上品灵玉,那能抵一百中品灵玉,一万下品灵玉! 没钱这种事孟允川不是没经历过,但这种要付钱临了却不够的窘境,他却是第一次! 而他能发生这情况,却是因为被老秃子给骗了! 孟允川没钱,他要去坊市逛,自然不会空手去,也不会空手回,是以去之前,他这没钱的小徒弟,肯定得去找自家师傅要钱的啊。 孟允川找老秃子要钱了,结果那老秃子欺骗他见识少,拿着几块下品灵玉哄他说是中品灵玉,这才害他出了好大一个糗。 因着这事,孟允川这才早早来了小茅屋这儿,想找老秃子算账。 结果平日里一直呆在小茅屋的人,这会儿却是一丝人影都不见,若说他没有预料到,孟允川是半点不信的。 转动着脖子上的六海音珠,孟允川眯眼。 他就看这老家伙,到底要躲他到什么时候! 孟允川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半三更。 他自己盘腿在地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修炼,就是苦了大长老子铭。 老家伙蹲在山顶某棵树上,看向自己小茅屋的方向,面色苦恼,时不时就叹上两口气。 唉,不就几块灵玉的事嘛,怎么气性如此大呢。 苦哉苦哉啊。 …… 大长老这一躲,就躲到了四宗大比开始前夕。 比赛地点在璇玑境,秘境入口在清水涧,地处四宗中央位置,大致距离都差不多。 不过若真要细究,可能还是佛宗离得要稍微近些,乘坐中阶飞行器过去,也就大概三天时间。 是以佛宗提前四日,就将这次大比的弟子召集起,准备前往清水涧。 而作为大长老一脉的天希岛众人,即使没人参加大比,也是要派人前往的。 “大师兄,这次四宗大比,就让一零八师弟带小师弟去看看吧,长长见识,下次大比说不得他就能参加了。” 青亦的小凉亭内,坐着好些个人。 说话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唇红齿白,长着一张娃娃脸,星眸璀璨,是很能勾起女性母性的那一种。 青亦坐在中间,轻笑道:“师傅原是想让你去做代表,你可好,利用你两个小师弟倒是毫不手软。” 少年笑眯眯道:“哪儿能啊,大师兄你怎么能说这是利用呢,出去长见识的事这叫历练。” 旁边坐着的还有青泰、青伏等人,不过这些人都没说话,只是静坐着。 唯有一个外貌气质都偏苦相,让人一眼瞅去就觉得这肯定是个生活凄苦的人开了口。 “四师兄,不如我代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前往清水涧 这话一开,四周一静。 青亦看向九师弟青瞋,略有些惊讶。 要说这么多个师兄弟哪个话最少,为人最是沉默低调,那就当属这位九师弟了。 平时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一不留神就仿佛没有这个人存在一样,偏生这孩子又长着一副苦相,让人总是会情不自禁想起他,对他总会多两份疼惜。 这会子,青瞋主动要求代表天希岛去大比,可以说是真的让人很惊讶了。 青亦:“九师弟,为何会有这想法?” 青瞋垂眸,眉眼低垂,带着几分哀愁之意,淡淡道:“只是无事,想过去散散心。” 青亦眉头微蹙。 这话,别说坐在凉亭里的其他人不相信了,估摸着连青瞋本人说出来都有些不太信。 青亦若有所思地看他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多问,只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好,这次四宗大比,就由你带着小师弟去好了。” …… 要掺和进四宗大比的事,孟允川临到出发才知道,他自己也要去。 若说这事确实能让他更充分认识异世,但孟允川内心,其实是并不想去的。 都说璇玑镜进去的最低等级都是筑基后期,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渣渣,过去能有什么用? 也不过就是跟普通的内门弟子一样,在璇玑镜外打杂罢了。 人都不认识几个,钱也没有,法器有也用不了,一穷二白的过去,也就是个九师兄身上的打杂小跟班。 嗯?别真是让他伺候这位倒霉相的九师兄生活起居吧? 广袤华丽、宛若一艘邮轮的飞行船上,孟允川扒着窗户站在内间,看着外面白云飘飘,半根头发都未被吹动。 这是佛宗前往四宗大比的大型飞行船,这艘船上坐的基本都是参加大比的弟子,还有一艘在后面,坐的都是每座峰头挑选出来的内门弟子。 像孟允川这样不是参赛选手却还坐这艘飞行船的人,纯粹就是身份带给他的特权了。 毕竟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即便修为低,但陪同在册的九师兄,这位金丹真人身份还是很够格的。 因着船上最低的修为都是筑基后期,孟允川被倒霉相九师兄压在房间里修炼,美其名曰是为他好,但孟允川估摸着,这人应该是怕他招惹是非,给自己带去麻烦。 孟允川收回望着窗外风景的目光,转头正要上床打坐。 结果抬眼瞧到角落里打坐修炼的某个人时,眼皮不由得一颤,惊得他抿起了唇。 啧。 那老秃子收徒标准也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这种苦了吧唧的长相也囊括在内,存在感如此低,总是让他忘记房间内还有个人。 …… 在船上度过了三天时间,众人期待已久的清水涧终于到了。 清水涧,万法界五大仙地之一。 仙地,洞天福地的简陋称呼,是万法界修者心目中公认的飘渺绝美之所,不仅异兽异植多,这里的灵气较之其他地方也是浓了数倍。 清水涧这地方,地如起名,是由数十座对立的万丈高山形成,高山之巅白雪皑皑,却有碧绿如宝的涛涛清水从山中流出,驶入一望无际的通天海内。场景壮丽巍峨,因其水域清澈堪称奇观,故名为清水涧。 一到清水涧,孟允川就站在窗口,居高临下俯瞰了整个清水涧的全貌,眼里是无法遮掩的惊叹。 绝!是真的绝! 这种高山涛水的相映成趣,白雪与黑石,蓝天照碧水,确实没得找不到词儿来形容。 孟允川本就是个在狱中长大的孩子,心性再成熟,对于这种大自然天然形成的绝景,也是从未见过的。 更别提这个地方是万法界的五大仙地之一,灵气充裕,对他这个刚入门的小修者而言,吸引力那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飞行船停在了清水涧源头之上的山脚下,而这地方,早有人提前到了。 飞行船一停下,孟允川就跟着九师兄下了船。 看着身边一群白袍光头,再瞧见不远处还有一些穿着青衣、体态修长的人,孟允川眯了眯眼,抓紧了自家九师兄的衣角。 人生地不熟,还是得傍好金大腿,免得走散成了孤儿。 青瞋一顿,眼皮一耷拉,低头看着那只紧抓自己衣角的手,眼神微暗,终究没说什么,任孟允川去抓。 待到佛宗弟子都下了船,飞行船就被人给收了起来。 一个眉眼妖艳,长相俊美的光头和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瞥了眼前头那群穿着青衣的道宗弟子,笑了笑。 “弘一,该你过去了。” 他这一开口,霎时间就把孟允川的注意力从青衣人们身上,扯回到了他身上。 遥遥望着那高挑纤细又慵懒的身段,孟允川即使没见着他脸,也知道这人是谁。 那个叫无雍的妖艳和尚,不止收徒那天见到过,他还跑到天希岛跟大师兄见面过。 是个脸和身材都绝对上乘的,可惜就是个光头男人。 被叫弘一的清隽和尚温和一笑,从人前迈了两步出去,“有劳无雍师弟帮我照看大家了,我这就去跟道宗领队打声招呼。” 弘一是掌门首徒,也是这次四宗大比的领队。 弘一说完,就领着三个峰头主事人,去道宗那边打招呼了。 孟允川看了眼四人离去的步伐,又瞧了眼前面开始招呼佛宗弟子扎寨休息的无雍,不由得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家九师兄。 出发前,领队和负责人这些都是跟弟子们说过的,所以孟允川知道弘一和无雍、乃至弘一后面跟着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掌门弟子,长老弟子,金丹真人,都挺高大上的,但如果没搞错! 他俩也是长老弟子吧! 还是大长老弟子。 他这个练气一层就不提了,长老弟子也不管用,但这九师兄都排行第九了,修为怎么着也是个金丹吧?怎么他就掺在人群中默默无闻呢? “九师兄。” 孟允川一脸正经叫了青瞋一声。 这是他第三次叫青瞋。 第一次是初见,第二次是管他要吃的,后面这位九师兄眼神表示抗拒他这个人,孟允川识趣便不再打扰他,是以一直到现在,才第三次叫他。 青瞋抿唇,低头看他,眼神询问何事。 “九师兄,无雍师兄是六长老大徒弟,你是大长老九徒弟,为什么他是负责人之一,你什么也没有?” 这个问题孟允川一开始就想问了,奈何初见这位九师兄就被他浑身苦瓜气质给闷到,途中又各种大大小小意外阻碍,直到现在才终于问了出来。 青瞋盯着孟允川的黑眸看了两秒,复又垂下眼帘,一幅被人打了的哭丧样,半晌没说话。 孟允川看得牙酸。 什么毛病?他这些师兄都他妈有毛病。 大师兄是个不露声色的老狐狸,二师兄是个喜欢软叽叽玩偶的直男,三师兄是个邋里邋遢的铁匠,七师兄是个面瘫猥琐的无良医生,九师兄则是个存在感极低的闷屁葫芦! 算来算去,居然就他那两个八师兄还算正常? 孟允川放弃了。 从这九师兄嘴里是弄不出话来的,他俩也不熟,还是老实做个跟班得了。 无雍安排好弟子的休憩工作,刚想摆出一张软榻出来,结果这眼一扫,就看到某个海拔最低点。 瞅到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带着点隐晦不渝的小师弟,无雍来了些许趣味。 挥手在树荫下摆出一张软榻,无雍躺了上去,斜靠在软榻上,目光盯着小师弟看个不停,生怕被看的人注意不到他一样。 被这盯着看的孟允川自然是有所察觉的。 眼皮一抬,看到那一副眼视媚行的浪*荡模样,竖孟允川直言:有些过于轻*佻不正经了。 这男人好歹是个光头和尚,怎么那模样就能那么像个女人一样勾人? 且这被勾对象还是他——一个十岁都还不到的未成年男娃。 别是个恋*童癖吧! 孟允川眼皮子一跳,脸色有些绿了。 监狱里什么人没有?各种犯罪份子那是数不胜数,只有没见过的,没有不存在的。 而犯罪分子也是划分为好几个等级的,鄙视链那也是很严格的好吗!尤待看不起那些欺负女人小孩的。 受这轻微影响,孟允川也恶心这种人。 不过也只是恶心这种人,至于他自己是否会成为这样的人。 哦豁,他三观不正,但没事别去招惹他,那也什么事没有。 孟允川眼神阴沉了一瞬,这眼神没朝无雍那边看,但却是被他眼尖地发现了。 无雍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而这富有诱惑力的笑,佛宗弟子没多大反应,倒是成功让附近的道宗女弟子晃了心神。 修者之间,尤其是大宗门的修者之间,虽然注重礼仪规矩,讲究名声清誉,但大体上遵循的原则,还是强者为尊,随心所欲。 佛宗六长老首徒无雍,天下第一美人之名,那是在万法界各处都有所耳闻的。 而他除了美貌名动万法界,为人风流多情,那也是出了名的! 万法界女性修者更是广为流传一句话:世间最快活一事,大抵就是与佛宗无雍春风一度。 章节目录 第39章 蹭饭 孟允川觉得自己对这异界人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真的,是他见识少了。 面无表情看着远处调情的男女,孟允川是真觉得自己小瞧了这无雍师兄. 这风流多情又能招惹是非的体制,真是头一回瞧。 三个来自道宗的青衣女修,围着无雍各种秋波暗送,言谈间半丝低俗露骨之语未有,偏生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一男三女间,暧昧气息甚浓。 孟允川冷眼旁观半晌,最后嫌站着累,终是跟着九师兄去了旁地儿休息。 人都有穷富之分,修者也不例外。 不过一般修为越高的人,钱财也越多,毕竟修为高了,挣钱法子也就多了,是以身上的法宝也比修为低的人多。 因着明日正午才是璇玑镜开的时候,现下佛宗弟子们,有能耐的已经从自己的芥子空间内,找出了软榻坐垫房子等出来安置。 孟允川和九师兄坐在树下,木然地看着左右两边各不一样的画面,就像是一条分界线。 右边是参赛选手,左边是陪同打杂的。 参赛选手们花样辈出,各个拿出好东西务必让自己休息好;陪同打杂的则是掏出瓶瓶罐罐,生活的生活,动手安营扎寨。 一边是富贵人家,一边是乡野村夫。 好生割裂。 孟允川转头看向闭眼打坐的九师兄。 他真的很想知道他们过来是干嘛的,既不参赛,貌似也不打杂,过来就在这儿当个混子闲人? 他倒宁愿回去练大字了。 孟允川有些饿,便从戒指里掏出了几枚红彤彤的楹果来吃。 这是他在天希岛经常吃的零食小果子,还是泽云兽在岛上给他找到的,含有灵气比之食堂内的食物也是相差无几。 出远门东西是要备齐全的,尤其是粮食。也幸好孟允川做足了准备,不然估计在船上的三天他就被饿死了。 孟允川刚吃完两个楹果,左侧那儿就有个圆滚滚的人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孟允川侧目,瞧见是文卓,不由得一顿。 居然是这胖子。 他也来了? 啧,不会又要被人揭谎了吧? 心下有异,孟允川跟九师兄说了声去去就回,也没等到这闷屁葫芦的话,干脆就起身朝文卓走去。 “文卓师兄,怎么了?”孟允川道。 文卓看着他的眼神略带惊异,笑道:“我刚远远瞧见你身影,还以为是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 文卓小心地朝青瞋看了眼,“那位就是看好你的师兄吗?坐首船,想来也是这次要进入璇玑镜参赛的吧?真厉害。” 孟允川还想着要怎么拿话唬他,结果这胖子自己把话就给圆了,完全不让他自己费心,也是让孟允川笑了起来。 “那是我九师兄,我陪师兄过来长见识的。” 到底是别人师兄弟的事,文卓只是羡慕了会儿,也没有多问,反而邀请孟允川过去吃东西。 “现下都是正午了,我那几个相熟的师兄弟正在煮汤,不如师弟也一起尝尝吧。” 孟允川没有拒绝。 跟着文卓去了他那儿,孟允川便见一块空地上,四个年轻人正围着火堆在熬汤。 “文卓师兄,你回来了啊。” “欸?师弟,你这是带回了哪位小弟子?怎么没见过?” 一靠近,四人瞧见孟允川,便开始好奇询问起来。 “啊,这是……”文卓一顿,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这孟师弟是哪个峰的! 文卓看向孟允川。 一触到他这眼神,孟允川就心领神会了,同坐着的几人笑道:“众师兄好,我叫孟允川,是新入宗的坐骨峰弟子,这次是陪我师兄过来长见识的。” 众人这才了然。 “哦,坐骨峰的啊。” “新入宗弟子?这似乎才过了两月,居然就能随同来参与四宗大比的事了?敢问小师弟现下修为几何?” “对啊,想来师弟定是天资绝佳,早早就踏入修行之路,颇受峰主器重吧!” 这几人眼神颇是羡慕得紧,让孟允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说修为怎样,他自是不怕说出来的,但天资,他还真就不知道他天资如何,从未有人跟他提过这方面的事。 孟允川不怕问,不懂就直说了。 “各位师兄太看得起我了,我现下不过练气一层,比不得各位师兄,至于天资,敢问师兄,这天资该如何看?” 众人被问得一愣,关注点一下就被扯到了后面的疑问上。 “这,小师弟参加大典时,难不成没有过曦辉门?” 曦辉门? 孟允川看向说话的那人,垂眼似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日有事耽误了,所以并不知道曦辉门的事。” 他这话,倒是让文卓在内的五个人都惊讶了。 文卓瞪着眼睛,惊道:“这得是何事才能耽误至此啊!测天资的事何等重要,你居然连曦辉门都没过的!坐骨峰悟惮真人后面也没让你再去测一次?!” 孟允川看出来这事有多重要了。 脸上挂出尴尬的笑容,孟允川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其他人摇头感叹,“我在宗门待了三十八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居然没去测天资的,也不怕耽搁自己修行之路了。” “欸?不过你居然都练气一层了!两个月内就能到练气,你这天资,想来起码得有五层!” 孟允川微微眯眼,天资五层?这是个什么划分? 孟允川过去挨近了点文卓,不好意思问道:“文卓师兄,什么叫五层的天资啊?这个天资,还有等级划分的吗?” “那是自然。” 文卓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人听到把话茬接了过去。 “修者靠吸收天地间灵气修炼,对于灵气的接纳度,每个修者都是不同的,因此便有了天资划分,一到三层只是平平,四到六层那是精英,七到九层,那可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孟允川了然,“所以为什么我会是五层?” 才五层,也就一个精英小怪。 这问题被那个说孟允川起码五层的人回答了。 “倒也不是说小师弟你就是五层,也有可能五层往上。”年轻人看着孟允川的眼神里有些羡慕惆怅:“据说当初我们文庆峰有位天资六层的师兄,也是两月便突破了练气,然后被幻空岛上的一位元婴真君收为了亲传弟子……” 亲不亲传的孟允川不在乎,他自己都是大长老的小弟子,还在乎什么其他大能,他只是在乎自己天资等级。 两月内练气便有六层,那他至少也是六层才对啊。 孟允川瞟了对面的人一眼。 什么至少五层,真是胡说八道。 提到天资修炼的问题,一伙最高都才四层的人叹了口气。 这都是生来便不可改的,对那些天之骄子们,他们这群人也就只能仰望尊敬着了,谈什么羡慕不羡慕的呢,徒增烦劳而已,还不如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修为。 汤熬好了,文卓从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碗,给了孟允川一个。 孟允川接过碗,目光划过他腰上那个灰扑扑的袋子。 这也是类似他戒指那样的芥子空间? 瞧着有些丑啊。 看了眼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孟允川对送这戒指的老秃子,第一次感到了满意。 凡事有了对比才知道好,这话果然不假。 文卓等人熬的汤,味道谈不上美味,只能说一般。 孟允川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喝下了最后一口热汤。 饱腹感顿生,这可比他吃上七个楹果要管用。 孟允川微笑,将碗还给了文卓。 “谢谢文卓师兄,也谢谢各位师兄热情招待,下次有空,我一定也请众师兄吃饭。” “好,那我们就等着小师弟了。” 吃完了东西自然是要收拾的,孟允川看了看,跟在文卓旁帮忙收拾东西。 孟允川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吃的,他对这四宗大比的事一无所知,而那个闷屁葫芦九师兄又是什么都不说的,所以他过来,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打听消息。 “文卓师兄,我们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大比吗?怎么现在在这儿停下了?” 文卓:“璇玑镜得明天正午才能打开,我们现下自然得在这儿休息。” 孟允川:“那师兄,我们又不能进入璇玑镜,他们在里面比赛,难不成我们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们出来?” 文卓笑道:“怎么会?璇玑镜打开也是不容易的,那得三个月之后才能再次开启呢。” 三个月! 孟允川一顿,转头看他,“一定是三个月?” 文卓抬眼,思索了下,“不一定。” 孟允川稍稍松了口气。 “也有可能四个月。” 孟允川:“……” “以前听说还有过半年之久的,不过那样的事很少发生,一般都是三月。”文卓摆手,“罢了,反正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在外采摘异植就好。” 终于算是听到了后面他们要做的事情,孟允川问道:“所以我们这些在外面的弟子,是要采异植?” 文卓仰头,看着前面的高山密林,听着隆隆水声,不由得眯眼笑了起来。 “算是吧,这里可是清水涧啊小师弟,万法界五大仙地之一的清水涧,可是有着数不胜数的异兽异植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练气二层 孟允川抬头,眺望着那高不可攀的白雪之巅,半晌,才收回目光。 惜命,他连山坡都不喜,这样的高山更是看着就心累。 跟着文卓身后收拾完,孟允川问了关于清水涧的一些事,也算是是大致知道了万法界的五大仙地是哪五大,又分别大体位置在哪儿。 不过仙地暂时不提,孟允川回去的路上,却是看到又有别的宗门人过来了。 天上,大片大片的飞行异兽扑腾着翅膀,黑压压一片覆在这块地界上空,将日光挡的死死。 这么多的异兽,却未曾听闻任何的啼叫声,唯有羽翅扇动的声音。 井然有序,压迫感十足。 孟允川看着那群异兽背上站着的人,没有多犹豫,直接找到他九师兄,老实躲在他身侧准备旁观看戏。 能驱动如此多的异兽,这种阵仗,除了异宗,不会再有他人。 身边的女修者散去,无雍抬眼,待看到天空中为首的那只青色金瞳鸟时,不由得坐起了身。 贺及楼?他怎么来了。 无雍眼神一凝,脸色难得正经起来。 贺及楼,异宗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在他们这一代的天之骄子中,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这样有名的一个人,他的契约异兽自然也是人尽皆知的,青冰阜鸟,生长在琳琅天的顶级异兽。 不但无雍认出了贺及楼,其他人也认了出来。 另一边,与道宗负责人正在商谈的弘一,看到那恣意耀眼的青鸟,也是不由得一怔。 “贺及楼!他怎么来了?不是听说他已经金丹圆满,正在闭关冲击元婴吗!总不会是来参加大比的吧?” 弘一还没来得及猜测贺及楼来的目的,旁边的一位道宗金丹真人就惊呼起来。 闻言,弘一也是凝目深思起来。 贺及楼要参加四宗大比?不可能。 四宗大比是在璇玑镜内,参赛人员最低筑基后期,上限也没规定不能让元婴期的人去,但实际上四宗向来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 那就是金丹圆满臻至元婴的人不能参与。 万一这比赛途中,一下子突破到了元婴,那这可不就是跟炸鱼塘一样嘛! 金丹与元婴,那可是宛若分水岭一般,二者差距犹如天堑,不可同日而语。 异宗内只要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没道理会派贺及楼参加大比,破坏四宗之间的规矩,所以传言要闭关突破元婴的贺及楼这次为什么会来,那可真的是要好好斟酌下了。 到底不是自家人,弘一心中有想法,也不好跟道宗人讨论,是以便先行告辞,回了自家地盘上。 天上的异宗等人估摸着这处没地方落脚,便去了另一侧地方,乌压压一大片异兽飞走,顷刻就还了这片一个清明。 弘一回了自家地盘,一眼就瞧到了躺在软榻上的无雍。 走过去,弘一低头对他道:“异宗这次,不知为何会派贺及楼过来,你若得闲,便过去跟他打声招呼。” 无雍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懒洋洋道:“与贺及楼交好的是青亦,可不是我。” 弘一无奈:“这次大比你我都会进璇玑镜,贺及楼修为已至金丹圆满,如非意外,他必然是不可能进去的。届时外面留下来的高修弟子,只有南星师弟一人,你也不想看到出什么意外不是?” 无雍瞥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峰头主事。 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也就那个叫南星的稍微好一些,勉强到金丹中期的样子,不过让他留下应付贺及楼?怕不是以卵击石。 无雍蹙眉坐起,面上有些许不耐烦,“也罢,那我就打着青亦的幌子过去问问,看他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 无雍说去就去,连他的软榻都没收,徒留弘一对着他的背影无奈叹气。 倒也不必这么直白的,好歹委婉些。 他们几人说话,孟允川离得远听不见,只瞧见无雍不耐烦走人,还以为是几人争执吵了起来,把无雍气走了。 孟允川看了眼明亮的天空,颇有些失望地靠在树干上。 刚才天空上的那伙人,那么大的阵仗,他还以为会弄出点什么动静呢,结果却是转眼就飞走,几方人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叫人失望。 …… 宗门之间的交涉,向来不干底层人民的事。 半夜,万魔宗的人才悄无声息到了清水涧,落的地儿离三宗还颇有些距离,除了贺及楼这一批修为高深的人察觉到以外,譬如孟允川这样的小渣渣,那是半点都没被打搅到。 一大早,沉浸在周围浓郁灵气中修炼的孟允川,是被一声清澈脆明的啼叫声唤醒的。 那啼叫声划破天际,真真是提神醒脑。 孟允川看了眼那啼叫声的密林方向,然后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打坐的九师兄。 怎么他就被这声音吵醒,这闷屁葫芦却能稳坐泰山呢? 孟允川瞥了眼不远处也被吵醒的打杂弟子们,大家都从修炼中醒了过来,有的同孟允川一样好奇那声音,有的醒过来后,却还是继续修炼。 毕竟灵气这样浓郁的仙地,若非跟着大部队来,寻常想一个人过来修行历练,那可真的是相当危险了。 要知道喜欢仙地的不仅有人,还有其他灵物,凶性大的不在少数。 璇玑镜要在正午才能打开,到底过来的都是有本事的人,修为如孟允川这般才练气一层的,大概也就他一个。 孟允川危机感十足。 趁着这里灵气浓郁,他上午也是没有浪费世间,吃了楹果饱腹后,也是一直在九师兄旁边打坐修炼。 好在如他这般的弟子不在少数,倒也不怎么打眼。 只是在孟允川沉浸在修炼中时,旁边的青瞋睁开了眼。 扭头看着身侧勤加苦练的小师弟,青瞋垂眸,旁人瞧不到他眼底的神色,只觉得他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青瞋微微俯身,右手在地上一拂而过,五面小旗子出现在地面上。 捡起地上的小旗子,青瞋面不改色地将它们插在了孟允川身侧。 随手一插,似是戏耍好玩一般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但当这五面小旗全部插完,周围散布着的灵气,却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尽数朝孟允川涌了过来! 一瞬间,周围不少察觉异样的弟子都朝他看了过来。 待瞧到孟允川身侧插着的小旗,不少有见识的弟子都一愣,羡慕之色便这么流露了出来。 阵法。 阵法一道讲究天赋,能学会阵法的本就不多,偏阵旗这玩意儿又昂贵,学会又买不起的也不是没有。 孟允川这样的小弟子,一瞧便知道会阵法的不可能是他,所以这阵法,只能是他身旁人弄的。 弟子们将羡慕敬仰的目光落在青瞋身上,只敢悄悄打量着,真要上去攀附,他们是没这个胆量的。 被小小的聚气阵包围着的孟允川,自是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运气运的好好的,突然就感到身边本就浓郁的灵气,一下翻了好几倍不止! 被这么浓郁的灵气裹着,孟允川甚至产生了一种灵气压缩成水的错觉。 即便他未曾主动吸收,周围的这些灵力也是拼了命往他身体里钻,像是有宝一样。 虽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孟允川也知道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管他什么玩意儿,便宜占了再说! 《血玉明功》飞快运转,原本无序斑驳的灵力在功法的带领下,在体内一圈又一圈运作着。 大浪淘沙,灵力一遍又一遍筛选,一滴一滴的灵液汇入丹田之中。 快了,还剩一点点,马上就快了! 孟允川眉头蹙起,感受到丹田处渐要圆满,不由得再一次加快了《血玉明功》的运转速度。 最后一滴灵液汇入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玉瓶,盈满则亏,却是在圆满的那一瞬间,玉瓶碎了,在灵气的修复中,又再次汇集成了一个大一些的玉瓶。 练气二层,他突破了!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着,力量的翻倍,预示着实力的提升。 孟允川眉头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这眼一睁开,孟允川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周围人都在看他?为着他突破练气二层? 孟允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圈,眼尾一扫,却是看到了自己身前插着的一面黑色小旗。 嗯?这是什么? 旗面上是诡异的金色字符,孟允川看不懂,他只知道这小旗还不止一面。 五面小旗插了一圈围着他呢。 孟允川坐在小旗中间没敢动弹,感受着周围十分浓郁的灵气,不由得黑眸一暗。 刚才那异样,是因为这些小旗? 能让人修炼环境的灵气浓度高上数倍,这是个好事,而这种好事却落在他身上,所以……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他旁边的九师兄。 所以这些小旗,是这位闷屁葫芦九师兄给他弄的? 周围这都是些非亲非故的人,可没有什么关系比这位九师兄更好的了,还肯为他招来这等好事。 孟允川难得的勾了下唇。 性子是不讨喜了些,但好在有用。 不错。 章节目录 第41章 璇玑镜开 小旗子孟允川没有动,甚至连询问九师兄这是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正午,已经到了。 正午一到,璇玑境也是要到打开的时候了。 临水之上,白雪之巅,雾蓝穹顶雷云密布,电闪雷鸣,黑压压一片,笼罩了整个清水涧。 而这异象之下,一个巨大的风暴之眼渐渐形成,中心漩涡林立,神秘诡异,一眼便能让人胆战心惊。 孟允川和一众打杂弟子站在山下,俱是抬头望向那风暴之眼下踏空而站,呈四方鼎立之势的四人。 这四人便是四宗各派出来的一人,用来持信物打开璇玑境的。佛宗派出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留下来的南星。 四人身前都悬着一个发着天青色的光芒东西,因着距离太远、光芒太甚,根本让人瞧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这就是用来打开璇玑境的信物——宣磬玉。 四方青色的天柱从宣磬玉上升起,直直攀登直风暴眼中心! 这四根仿佛要突破天际的天柱,随着天空中四人往里注入的灵力越来越多,光柱上散发的光芒,更是逐渐由弱转明,最后到大放异彩,光芒之甚,直直让底下一众练气弟子不由闭上了双眼。 那样的光芒确实灼眼,但孟允川却不肯闭眼,任凭双眼被这光芒刺痛,泛着红血丝,眼泪止不住流出来,他也是直勾勾盯着空中那巨大的风暴眼看! 不过一点刺眼的光芒罢了,作何看不得! 他偏就要睁大了眼睛看这场景! 而在这强光的刺激下,孟允川也确实看到了那各巨大的风暴眼,被四柱汇聚到一起的光芒,裂开了一道口子! 天青色的巨光点,一道透着白光的裂缝被打开,从遥遥望去绿豆大小,渐渐裂出了一道长条,最后,扩大到了整个风暴眼中心。 “璇玑境已打开,四宗进行大比之人,一个时辰内速速进入!”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上空传出,落入底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孟允川眼睫不自觉颤动着,血丝密布,泪水流出,倒是滋润了酸疼的眼球。 使劲闭了闭眼,不过几秒,孟允川又睁开了双眼,继续看向空中。 璇玑境打开,四宗要进去的参赛选手,这会儿已经有人踏空朝暴风眼中心,那道白光后的世界飞去。 踏空而行,最低金丹。 这些先行者,都是这次参加大比的佼佼者。 孟允川从来这儿到现在,也不过只看到一个道宗的人,异宗说是看到了,其实也不过是看到人家坐下的异兽,它背上的人,他连衣角都未曾看清。 至于万魔宗,呵,那更是人毛都没看到。 而这会子璇玑境打开,孟允川未看到的三宗弟子,这会儿可全看了个清楚! 百余名修者各显神通,或是踏空飞行,或是乘坐异兽,或是器物协助……总之各个都有法子飞入那境门之中。 而那些乘着异兽飞行,穿着风格不一,却都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的人,都是所谓异宗弟子;而那些黑衣低调神秘,身法轻盈,偶有一些带着斗篷的人,则都是万魔宗的人。 看着从各方往上蹿的人,孟允川心下略感意外。 异宗暂且不提,瞧名字里带个异字,加上这行事作风,就知道肯定与异兽什么的有关。 而那万魔宗。 竖孟允川直言,这真的有些对不起这个宗名了。 万魔万魔,妖魔鬼怪,带着魔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门下弟子怎么着也得张扬跋扈,行事作风高调残忍些才行! 怎么这如今一看,名不副实啊? 孟允川挺失望的。 他这人生长环境不正常,连带着日常喜好也不正常,寻常人喜欢的事他没那个耐心瞧,偏生对一些偏门左道感兴趣,更尤爱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狠辣毒事。 他不喜佛宗,一是不信佛,二是厌秃头,三,则是烦那所谓的不让杀生。 不杀生,意味着不能杀任何一个生灵,连带着所谓的人畜妖。 孟允川在知道四宗中有一个叫万魔宗的宗门时,心下其实是有过期待的。 世人多偏见虚伪,取的名字无一不好听高远,都想做个德高望重的仙君大能,没谁要特意把自己往作恶多端的方向盘。 一个名叫万魔宗的宗门,名儿听着就邪气,正经人都不会往这里来,偏它却混到了四宗的位置,那肯定这里面的手段不会少! 孟允川期待这万魔宗,不亚于有种朝圣的心理,想着这里头是不是有着他想的那些酷刑阴谋,阴私诡计他向来是喜爱得紧的! 可惜,这万魔宗弟子的给他第一眼,却让孟允川失望了。 一个人恶不恶,狠不狠,有没有做坏人的天赋本领,那可真是一眼就能区别出来的。 万魔宗的人低调,身上气质虽然阴沉诡异了些,但让孟允川自己来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还没有他来得心狠手辣些。 一个时辰已到,四宗参加大比的人已经尽数进了璇玑境。 打开璇玑境本就不易,宣磬玉在手,南星四个金丹期的修者,这会子体内灵力也耗的差不多了,赶紧收手关闭境门。 撕裂开的口子渐渐合拢,风暴眼继续扭动着,待到宣磬玉被四人收回,那巨大的风暴眼,连带着周围大片黑云,这才渐渐散开。 孟允川眯着眼,看着黑云散开后的湛蓝天空,不由得抿唇。 境门一开一关,人就少了大半。 热闹已经看完,周围留下来的佛宗弟子开始散去。 “走走走,赶紧把东西收拾了,等会儿好进清水涧。” “一辉师兄,不如我们等下组队去清水涧吧,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可以啊……” 周围的弟子们一哄而散,孟允川站在原地默默听着他们的声音,看着离去的众人,神色莫测。 这些弟子他都不熟悉,文卓那边的话。 思索了两秒,孟允川决定还是先去问问他九师兄的打算。 青瞋还是盘腿坐在那棵树下,放眼一望,估计全宗就数他最安静了。 还未靠近,孟允川看到他之前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那五面小旗,没了。 看了眼闭目打坐的九师兄,孟允川又坐了过去。 坐在他先前的空地上,孟允川转头,盯着那张哭丧脸看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 “九师兄,四宗参加比赛的弟子已经进璇玑镜了。” 青瞋:“……” “宗门其他弟子都准备进清水涧了,说是要采异植。” 青瞋:“……” “我跟您出来这一趟,您什么都不说,我连干嘛的都不知道,您就不跟我吱一声的吗?” 还是没说话。 孟允川睨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九师兄,您不说话,那我就跟其他人一起进清水涧长见识了,左右您也不管我。” 孟允川又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打算开口,便也不再等,直接就站了起来,拍拍衣角准备去找文卓。 “等等。” 身后一道叫停了孟允川。 孟允川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青瞋盘腿坐在地上,耷拉着眼皮,一眼未看孟允川,但他的右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三面黄色小旗子。 “拿着,有危险,就用它。” 孟允川盯着他手上的小旗子,确定了之前的小黑旗,就是这九师兄帮他弄的,也是毫不犹豫上前接过了三面小黄旗。 “多谢九师兄。” 孟允川接的痛快,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小黑旗能帮他聚灵气,这小黄旗一看就是个宝贝,不赶紧收下,难不成还要虚伪的推辞吗? 孟允川打量着手中的黄旗,问道:“九师兄,这个要怎么用?” 青瞋看了他一眼,眼皮继续耷拉着,低声道:“有危险注入灵力即可,一面旗,能帮你抵挡一次金丹以下的攻击。” 金丹以下。 这可不是发了吗! 孟允川翘了下唇,赶紧将小旗子放进了戒指里。 他现在练气二层,却要在这清水涧待至少三个月,而四宗那些金丹期的人,差不多都尽数进了璇玑镜参赛,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这三面小旗就是他在清水涧的保障了。 起码他不用担心有人欺到他身上来了。 孟允川贪心不足,还想问问有没有多的,结果一看这九师兄又闭上了眼,也是遗憾地告辞走人。 文卓那边,胖子正在跟他的几个师兄弟们商量,该去何处采摘异植比较合适。 恰巧孟允川一来就听到他们商量的事,不由得好奇地询问这些有什么讲究。 听到他这疑问,文卓笑起来,开始给他解释。 “自然是有讲究的。这灵气充裕的地方,异植异兽也格外活跃,而这些异物又有灵凶二分,虽然有些凶物从外表看比灵物还要迷惑些,但灵物的脾性比之凶物,却是要温和不少的!这得是碰上了才能知道。” “清水涧这样的仙地,山上水中不知藏着多少灵物,若是一个不小心误入不熟悉的地方,碰上一般凶物还不要紧,若是碰上那些修为堪比金丹往上的大凶之物……” 文卓一顿,默默看他一眼。 “可能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深入 孟允川和文卓对视两眼,很默契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都是练气渣渣,知道了也没办法,还不如放宽心,一开始就不往危险的地方去。 今日就前往清水涧内的,不止是佛宗弟子,还有道宗的。 二宗关系向来交好,这会儿留下来的负责人发了话,两宗弟子也是多结伴而行前往清水涧。 文卓这边相熟的师兄弟总共八人,加上孟允川这个拖油瓶,则是九人,刚好凑个小队,也没有道宗的人加入。 九人中修为最高的叫诺云,练气八层,也是这次小队的队长。 “清水涧离河水越近,异物越多,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在外围转转吧。”路上,诺云交代着众人道。 “好的,诺云师兄。” 孟允川跟着文卓,坠在队伍后面,看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册子在看,不由得伸头看了两眼。 似乎是画册,画着不知名异植的样子,旁边还有些批注。 孟允川眉头微动,“师兄,你这是在熟悉异植吗?” 文卓回神,笑看向他,点头道:“对,清水涧异植颇多,我也认不全。出宗前我在务息堂接了任务,都是清水涧才有的一些异植,因为不熟悉,所以才多看看,免得到时候错过了。” “务息堂?”孟允川疑惑。 “嗯,这是宗门弟子接任务的地方,完成任务能获得功绩点,这些功绩点到时候是可以在务息堂兑换东西的。” 文卓收好小册子,又道:“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内门弟子,大多都是靠接宗门任务赚功绩点,好换取一些修炼物品。你日后若有空,也多去接接任务才行。” 孟允川拧眉,“我也可以?” 知道他的意思,文卓笑眯眯道:“当然可以了,就算我们修为低,但总有一些看顾异植异兽、替人打扫的活能干啊!” 孟允川:“……” 谢谢,他不需要。 这话揭过,孟允川跟着队伍往前走,离着高山越近,路上碰见的异植也就越多样。 偶尔,甚至还有两三个低阶异兽路过。 都是些寻常的低阶异物,根本众人接下的宗门任务里,所以也就没有多逗留,径自往里深入了些。 这一带密林遍布,到山脚下的时候,孟允川就觉得已经置身深林了,偏偏一众人需要的异植都长在半山腰那一带。 “咯吱。” 一脚踩在一根干枯的断枝上,孟允川垂眸瞥了眼,余光瞟到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灰色的小身影闪过。 灰尾鼠,深林里常见的一种低阶异兽,胆小谨慎,除了能放一种臭死人的气体外,没啥攻击力。 这小东西一路孟允川不知道见了多少只,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淡淡收回目光,孟允川继续跟着众人边寻异植边往山上走。 “欸!你们看,那边有株幽夕铃兰!” 一声惊呼,终于寻到一株所需异植的人很是欣喜,打量了圈周围的环境,见没异样,也是走了过去。 孟允川也看了过去。 在一棵树根粗壮得从地表钻出来的大树下,树根缝隙间,有一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异植。 三片叶,叶中心有一颗细小的紫色圆球,周身隐有雾气缭绕。 发现这株幽夕铃兰的人蹲在那前面,从腰上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球和铲子,然后开始小心地挖土,以免伤了异植的根。 孟允川朝文卓问道:“师兄,这是要挖活的异植回去吗?” “也不尽然。”文卓思索后道:“我们都是接了任务出来的,有些是需要挖完整的异植回去,有些则是需要果实叶片……主要还是看任务上写的什么。”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憨直,还是该说他们本性淳朴了。 能有机会挖完整异植带回去,干嘛只取部分?挖回去种着,日后可持续发展难道不香? 孟允川眼神突然一滞。 他倒忘了,这是异界,这些异植也是有脾气的,养的人若是没点本事将它们地盘划分好,那可是要打架的。 孟允川不再多问。 想要不伤根茎,挖一株完整的异植不容易,总得花那么些功夫,是以那人在挖取的时候,其他人也散开,在附近找起自己所需要的异植来。 文卓也去附近找了,孟允川想了想,抬脚也朝旁边走去,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儿。 这样深的密林里,时不时就会有点点荧光出现,那些都是异植发出来的光芒,可惜都是些寻常之物。 孟允川目光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异植上掠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且相比起异植,那些普通的花花草草,更能让孟允川驻足仔细观察。 这样寂静的环境下,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孟允川很容易就对着一株稀罕玩意儿看个不停。 好在他还知道不能离得太远,免得失了大腿误入危险之境。 蹲在地上对着一株蓝黑色的花又打量了一会儿,孟允川在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往回走。 “嘀嗒。” 头顶,一滴不知名的液体从孟允川眼前掉落,直直滴在地上的一片树叶上。 树叶翠绿,是从树上新掉下来的,然而那滴液体落在上面,却顷刻间将它从中腐蚀。 “滋滋滋。” 一缕白烟升起。 孟允川驻足,低头,复又抬头。 目光所及之处,他头顶那根细细的枝干上,一条尾翼带毛的四脚蛇正攀在上面,且。 八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孟允川:“……” 八只眼睛,都堆在头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没瞧见其他器官,丑的惊人。 孟允川目光从它那八只眼上,流连到它带毛的尾翼上,然后又重新回到它的八只眼——不,其中一对正滴着口水的眼。 对,不是眼泪,就是口水。 孟允川确信。 他还不会把贪婪饥饿的眼神,看成什么痴呆发愣。 孟允川看着头顶的丑八怪,黑眸深了几分,神色不改,脚下却是朝后缓缓挪了起来。 他不认识这丑八怪,不知道是什么异兽,但光凭那滴腐蚀液体,孟允川想也能知道,这东西可能不好对付。 孟允川这往后退了两三步,还没真正远离危险区,那攀在树干上紧紧盯着他的四角兽却动了。 像蹼一样的前脚盼着枝干,往下爬动着,身子一半都伸了出来,最后明明是掉在上面,却宛若不存在所谓的重力一般,伸着脖子牢牢对着孟允川。 八只眼睛垂涎之色更甚,中间那对流着口水的眼睛更是越流越多,一滴滴的透明液体往下掉落,腐蚀着地上的叶片泥土。 这丑八怪的姿势,看样子是想要跳过来。 滋滋滋的腐蚀声中,孟允川眸色渐深,一股危机感渐渐升了起来。 不能让它扑上来! 要么在它扑上来之前将其打落,要么,就在它扑过来的瞬间弄死。 双拳握紧,孟允川脑子里想了好些个办法,最后却都一一排除。 食指转动起大拇指上的扳指来,孟允川抿唇,面色有些暗沉。 戒指里根本没有什么带攻击性的武器!唯一有用的,就是九师兄给他的那三面小黄旗。 可是能抵挡金丹期的小黄旗,难不成现在就用在这丑八怪身上? 瞧着也不像是什么高阶异兽,用小黄旗,简直浪费…… “嘶!” 突如其来的攻击,一抹灰色的身影朝他扑来,孟允川瞳孔一缩,条件反射想往旁边闪。 可惜他的速度较之突袭者慢上不少,只能算是堪堪躲过。 胸口传来一抹刺痛,由弱到强,最后演变为剧痛。 “嘶。” 孟允川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被划烂的衣袍,剧痛之下,鲜血瞬时间就浸染了胸口的白袍。 “呲——呲!” 被攻击后的神经还来不及反应,孟允川甚至都没工夫处理伤口,身前的危机感如死神袭来一般扑向他。 不再犹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的策略,孟允川从戒指里掏出一根木棍,一棍朝又向他扑来的四角兽挥去! 四脚兽吃痛得睁大了八只眼,被孟允川的目光打中头部,但当即又反扑了过来。 这些孟允川终于看见了这东西的嘴在哪儿。 在下巴处,蓝黑色小圆洞外全是锯齿样的牙齿,嘎吱嘎吱挪动着,朝孟允川扑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恶臭。 一次又一次挥动着木棍,力道一次比一次足。 虽然胸前的伤口被这剧烈的运动一次次扯动、流血,整个胸口都被鲜血染红,甚至连衣摆都开始滴血,但孟允川却是丝毫未曾顾及这些! 他眉眼间的戾气肆意,眼神带着一丝疯狂,每一次挥动着木棍都带着十足的狠劲,即便木棍最后上都产生了裂缝,但他也是没松任何力。 “咔!” “呲!” 一声棍响,木棍折了。 对面的四脚兽也被打的翻了过去。 胸口剧痛,孟允川喘着气,黑眸暗沉,浑身上下虽然有种力竭感,但不知为何,他居然有种畅快恣意的感觉。 对面的四脚兽匍匐在地上,看着孟允川的八只眼里不再只有垂涎,还有警惕忌惮。 孟允川轻喘着气,瞥了它一眼,抚上胸口,眸光微微一顿。 打了这丑八怪一顿,他居然这么舒服? 似乎,有些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43章 剥皮 孟允川没那么低端。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这种靠凌虐弱者得来的快感,孟允川从来都不会感到满足痛快。 是的,这四脚兽是个弱者。 在刚刚那场对决中,孟允川已经充分感觉到了对手的力量。 弱小,很弱小,估计就是一只底层的低阶异兽。 他只凭一根木棍,单靠肉身力量就能把这丑八怪打怕,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用灵力! 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章,他对灵力的掌握根本不够灵活透彻…… 孟允川眸光闪烁,黑眸盯着那着丑陋的四脚兽,突然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他方才那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真就是在安逸的佛宗憋久了,心理压抑,所以变态低端了? 孟允川紧抿唇,盯着四脚兽的眼神,一瞬间诡谲暗沉起来。 地上的四脚兽感受到这不善的目光,四肢不安地挪动着,盯着孟允川的八只眼睛瞳孔一缩再缩,警惕之色愈浓。 见状,孟允川唇角微勾,冷笑了下。 他是不屑动弱者没错,但若有丑八怪伤了他,那,就不管你哪路神仙了! 孟允川眼神一冷,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 体内灵气运转,十指翻飞,动作从略到熟练,似是好久未用,又似是从回忆中在模仿一般。 若有若无的红色灵力开始在指尖跳跃,随着印决的完整生成,一朵、又一朵的红色火焰凭空出现在了孟允川身侧! 一团一团的红色火焰在空中跳动着,一身狼狈的孟允川置身其中,眼神漠然,稚嫩的轮廓在这火光下,竟有一丝冷酷凉薄之感。 御火术,成! 孟允川微微勾唇,眼神亮得惊人。 这是他第一次使出御火术,或者说,是第一次成功使出印决! 自从上次他在文庆峰看了一天弟子考核,记下十数种印决后,每天都会尝试将记下来的印决使上一遍。 可惜,他没有一次成功的。 孟允川对修行一道不精,但那一次次的失败,也是让他自己成功摸索出了原因。 之所以支撑不了完整印决的使出,完全是因为他体内灵力不足。 现下他突破到了练气二层,修为有所增长,体内灵力多了一倍,又正逢怒火中烧,心无杂念的情况,这才成功使出了御火术。 红色火焰中,孟允川双眼炙热,双瞳映着面前跳跃着的焰朵,热烈、且瑰丽。 四脚兽的目光愈发忌惮,身子更是渐渐下伏,缩头趴在地上,眼里流出来的液体越来越多,腐蚀了一大片地面。 孟允川目光掠过那块黑色土地,眼神冷漠,也不做多余的事,心念一动,周身跳动的火焰立刻朝四脚兽涌了过去! 焰朵绚烂瑰丽,火焰星星点点掉落,落在地面却是转瞬即逝,要不是空气中的温度渐高,恐怕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幻境。 高温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四脚兽开始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但散在四周的焰朵,却是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它。 孟允川凝神,仔细操纵着那些焰朵攻击四脚兽,而每一次的操控,都会消耗他不少的灵力。 一团团的焰朵将四脚兽围在一个圈子里,任其想要突围也不得其法,更是趁着它分神应付正面攻击的时候,接二连三从旁攻击着它的四肢关节、还有眼睛等脆弱点…… 痛快! 真的痛快! 孟允川黑眸晶亮,体内灵力虽然被消耗得很快,身体也产生了一种疲惫感,但伴随这种疲倦感共同升起的,是一种绝无仅有的舒畅感。 孟允川眸光异彩闪烁,唇角一抹冷笑勾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 焰朵中心,四脚兽被一团一团的焰朵,攻击得身上全是灼烧的痕迹,皮开肉绽,鲜血淋淋,不一会儿就到了伤重倒地的地步。 而同样的,体内灵力快要消耗殆尽的孟允川,此时也感觉到了一种力竭感。 额间细汗密布,孟允川双唇紧抿,双眸却是亮得惊人,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四脚兽时,眼底滑过一丝惋惜。 罢了,不能用灵力,那就直接用利刃解决了吧。 双手印诀散开,孟允川缓缓收拢起体内剩余的灵力,而空中飘荡着的焰朵,也随着灵力的收回消散在天地间。 突然,孟允川身体里涌起了一股莫大的疲倦感和力竭感。 双腿蓦地一软,孟允川差点没给跪在地上! 身子一踉跄,孟允川咬牙赶紧稳住身形,这才没落得个趴地上的局面。 “嘶。” 这么一动作,胸膛上的伤口也被再一次扯动,疼痛让孟允川倒吸一口气。 因为记挂着地上还喘着气的四脚兽,孟允川吸着气,一边盯着它不放,一边从戒指里掏出了柄小刀。 这是他之前雕椅子用的小刀,也幸好他的东西都习惯收起来,不然这会儿,恐怕还没工具剥皮削肉呢。 眼神阴沉,孟允川捂着胸口,另一只长袖下的手上握着小刀,一步步像那团发着焦臭味的四脚兽靠近。 驻足在那团焦黑的东西前,孟允川面色淡漠,好一会儿,才缓缓蹲下身子。 小刀从袖间露出,孟允川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神色,只唇角轻启。 下一秒,冷光微闪,锋利的刀尖一瞬间没入了焦黑的皮肉中! 孟允川抬眸,看着刀尖没入的地方,神色淡淡。 四脚兽的颈处,鲜血从刀口处流出,划过微微颤抖的身体,源源不断的浸入地下。 孟允川面色不改,握住刀柄,围着脖颈又往下狠狠划了一道。 燥热的鲜血再一次倾盆涌出,一股接着一股,顷刻就在地面汇聚了一大片,腥气难闻。 松开刀柄,孟允川歪头,看着面前这团糟物的躯体,眼底嫌弃之色一闪而过。 静等片刻,等到刀口处不再有鲜血流出,四肢不在动弹,躯体不再温热柔软,孟允川这才重新握上刀柄。 小刀抽出,刀尖重新没入肉里,顺着肉质纹理,刀尖横切划过,皮肉一寸寸分离,筋肉或断或完整,薄薄的一层鲜血渗出。 完整,细致。 孟允川神色享受,无论四脚兽的外皮有没有被烧焦,刀尖所过之处,皮肉都是绝对的光滑细嫩。 嗯,不错,刀工还没有落下…… “孟师弟!孟师弟你在哪儿啊!” 刀尖一顿,孟允川眉心一蹙,顺着声源方向侧头看去。 疏密间隙的枝叶杂草间,一道圆润的白影若隐若显。 是文卓。 啧,扫兴。 孟允川皱眉,低头瞥了眼脏污的双手,眼神冷漠,下一秒,便扔掉小刀站了起来。 罢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安全地,保不齐等下又会从哪儿冒出另一只异兽来。 他虽然能杀得了面前这一只弱兽,但就这一只弱兽,已然将他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孟允川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有余力杀死第二只异兽。 攥紧胸口破碎的衣襟,孟允川一边小心护住伤口,一边朝文卓方向走去。 “文卓师兄,我在这儿!” 孟允川步履蹒跚地走去,面色焦急害怕,丝毫不见之前的冷漠自如,徒留他身后那团血肉模糊之物。 “欸?孟师弟,孟师弟你去哪儿了!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不知道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文卓师兄,抱歉,我……” “孟师弟你这,你这怎么弄的!哎呦,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快快快,我这儿有丹药,赶紧吃了!” “谢谢,谢谢文卓师兄。” …… 二人之间的对话声渐远,密林之处,焦黑之地,血腥气、焦臭味四溢,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堆在地上,新鲜的血肉渐渐干涸凝固。 突然,旁边某个草丛里,一道灰色的身影小心翼翼钻了出来。 形似老鼠的异兽从草丛里钻出,黑豆般的双眼微微转动着,明明极其弱小,偏偏兽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冷漠到近乎无情,全然不似最弱小常见的灰尾鼠。 灰尾鼠钻了出来,迅速朝那团光洁粉嫩的肉团掠去。 踩在湿黏的土地上,灰尾鼠凑到剥皮干净的肉团上,鼻尖不停耸动,嘴角的触须更是时不时颤动着。 新鲜的血肉被人剥得干净,不沾半丝泥土杂草,灰尾鼠兽眼闪动,没有任何犹豫,一口便咬在了上面。 一口血肉下肚,灰尾鼠兽口不停,又张嘴咬上一口。 诡异的事便这么发生了。 随着灰尾鼠一口接着一口的血肉吞入体内,它整个瘦小的躯体突然开始拉长! 四肢渐渐伸长,五爪退化成蹼,身上的毛发渐褪,光滑油亮的皮甲显露,耳朵鼻子全部褪去,原本尖尖的头部开始扩大,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冒然长了出来…… 这只原本是灰尾鼠的异兽,居然变成了那只四脚兽! 将近大半的血肉被吞入肚,等到每一寸的地方尽数更换成四脚兽的模样,原本是灰尾鼠的异兽终于停了下来。 八只眼眨动着,透明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出,滴在地上,腐蚀了又一块皮毛。 这只跟原先四脚兽一模一样的异兽静静站在原地,再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与灰尾鼠相同!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这八只眼里流露出来的目光,还是一如之前那般,冷漠到近乎无情。 章节目录 第44章 青瞋离去 周围草木稀疏的地方,一行人正在休息,大部分人的目光却是放在靠在树干上的孟允川身上。 “孟师弟,清水涧危险,下次你还是别单独一个人走了。” 诺云蹲在孟允川身侧,看着他的伤口很是担忧,“幸亏你遇到的异兽修为不高,要不然你可能都没命回来!” 伤口范围太大,文卓带的丹药效力不够,只能起到止血的作用,根本到不了伤口立刻痊愈的地步,是以他现在正在跟孟允川上药。 “是啊孟师弟,这里异兽众多,你若想去周围逛逛,就跟师兄们说一声,可别再一个人走了。”文卓一边上药,一边劝道。 孟允川脸色微白,对着几人歉意笑道:“我知道了师兄,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绝对不乱走了。” “知道就好。” 上好药,就着孟允川这一身破衣服,文卓从衣角处撕了些干净的破布条,然后给他包扎好。 “哎,这才刚进来,你就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 文卓摇摇头,神色无奈,看着孟允川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的衣服换好,伤口也被处理好了,孟允川起身整理了下仪容,这才看向众人,挠头笑道:“是我耽误大家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师兄们也别为我担忧了,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不行!” 诺云不同意他这话,直接对交代文卓,“文卓师弟,孟师弟年幼又有伤在身,后面路上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你还是先送孟师弟回去歇息吧。” “好,诺云师兄。”文卓应道。 两个人一应一答,就替孟允川做好了决定。 孟允川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孟允川微微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文卓看向他,“走吧,孟师弟。” “好的。” …… 孟允川这一伤,便养了四天。 前前后后换的药,都是文卓等人用自己带的丹药、药膏给他用的,而作为九师兄的青瞋,却是任何表示都没有。 孟允川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可没有什么所谓的是熟人亲友,就必须互相帮助什么的。 他自己想法如此,因此看待旁人的时候,也难免会以自己的想法去揣度他人想法。 倒是文卓等人,瞧见青瞋对待受伤师弟如此冷漠的时候,私下里总是免不了议论他这人的人品不行。 第五日临近傍晚,孟允川刚从修炼状态中出来没多久,正准备弄点东西吃,外出采摘异植的文卓等人便回来了。 “欸?孟师弟,你那师兄又出去了啊?”文卓靠过来,在周围没瞧见青瞋,不由得随口问道。 孟允川看他一眼,“好像是的。” 他有伤在身,不能乱跑,这几天要么是在专心修炼,要么就是在恶补异兽异植的资料,根本就没空在意他那九师兄干嘛。 要不是文卓关注告诉他九师兄的东西,孟允川还真就不知道他那九师兄从前儿起,就时不时跑出去的事了。 “嗐,你那师兄可真够无情的。”文卓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三个青果子递给他,“今日偶然看到有破柒果树,这是最后剩下的几个,都给你了。” 破柒果,低阶灵果中的上品,味酸甜,对于伤口愈合有奇效。 脑中闪过破柒果的资料,孟允川一边接过,一边笑着感谢文卓。 “没事儿,孟师弟你快点养好伤才是正事,可别耽误这么好的历练机会了。”文卓叮嘱道。 “是,多谢师兄。” 目送文卓离去,孟允川看着手上白得的晚餐,低头又坐了回去。 吃了破柒果,不过片刻功夫,孟允川就感觉到胸口处,有种酥酥麻麻的瘙痒感。 忍着这股痒意,孟允川扒开衣襟一看。 只见胸口那一条长长的、原本已结痂的爪印处,嫩红的新肉竟是肉眼可见的长了出来! 新肉一点点长出来,痂壳一点点脱离,不过几分钟,伤口居然已经大好,全是嫩红的新肉,再无任何伤痕! 这破柒果真有用。 孟允川挑眉,重新整理好衣襟,然后从戒指里拿出了一本砖头厚的书。 这是他从九师兄那里磨过来的,名字就叫《异植全书》,图文并济,还有十分逼真的动画介绍,可以说是对初学者很友好了。 孟允川过目不忘,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大半,也就剩四分之一,平时都是修练完后拿出来看的。 夜幕渐升,周围休息的佛宗弟子们,要么夹起火堆,要么拿出法器照明,孟允川则是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发光珠子,吊在树上充作灯泡。 粗壮的大树下,一根向下的枝桠上吊着一个白色大圆珠,圆珠发着莹莹白光,照亮着黑暗的四周。 而在这圆珠下,正坐着一个持书细看的半大孩童。 厚重的一本书,摊开来看,一株流光溢彩的异植正展示在上,像是3D动画一般,生动逼真。 孟允川仔细打量着这株名叫暗夜蓝眸的中阶异植,在心里记下了它的样子和用途。 叶片能凝神聚气,三百年才能成熟结果,而这果实,则是练气突破筑基时服用的筑基丹的主要材料。 孟允川记下,也是有备无患,讲不好后面能在清水涧里寻到。 突然,孟允川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 耳朵微动,孟允川侧头看了过去。 长身玉立,白袍飘飘,一张哭丧脸,耷拉眼很是有个人特色。 孟允川眉头微动,合上书,看着九师兄走过来,然后靠着树坐下。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瞧到他左袖上有一点红色印记,孟允川目光微闪,面不改色的将目光又落在他脸上。 “九师兄,您去哪儿了?” 青瞋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地上的杂草,静默不说话。 孟允川看了他一会儿,复又漠然地重新摊开书来看。 半晌,青瞋开口了。 “明日起,我便不回来了,你跟着宗门弟子不要乱走,等到三月后在随同他们一起归宗。” 孟允川皱起了眉,转头看他,“不回来?你要离开清水涧?” 青瞋抿唇,“我有事要去处理,你跟着宗门弟子就好,无需多问。” 呵,真当他愿意知道似的。 孟允川扯唇,眼底冷漠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乖巧笑道:“知道了九师兄,我会跟着大家一起行动的,绝不乱跑。” 青瞋颔首,闭上眼不再多言。 孟允川从他这张苦脸上划过,落在他的左袖,一扫而过,漫不经心,再次看起了书。 …… 青瞋的离去并未引起人注意,除了文卓等人多问了两句外,后面的日子里,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孟允川伤好后,就一直跟着文卓等人进出清水涧。 每日去的地方都不相同,但大体上都是在外围晃悠,从未深入过山腰之上,乃至翻山进入清水涧的中心水域地端。 半月来,孟允川在清水涧采了不少的异植材料,多是《异植大全》上写的各种丹药所需材料,而这些丹药,又都是他垂涎想要的。 异植采了不少,但异兽,孟允川却是只看过,而没有动过一只。 因为文卓等人就算碰到了异兽,都是秉着避让的原则,实在发生冲突避让不了的时候,才会选择应战。 而他们的应战,又都是采取捆绑、麻痹、击晕等不伤异兽性命的方式结束。 孟允川作为修为最低且年幼的那个,不仅没机会对战,更没机会对那些异兽动手脚,想弄点皮毛、鳞角都没办法。 一处平坦的山谷处,放眼望去,葱绿草坪上,各处都散发着五彩荧光,缕缕惑人心脾的幽香遍布整个山谷,而边缘处,一行穿着白袍的光头正小心往后退。 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往清水涧采摘异植的孟允川等人。 孟允川走在队伍最中间,蹙眉看着脚下众多发着微弱荧光的五彩小花,神色有些许凝重。 这些五彩小花,是一种名叫萤晖的低阶下品异植,没什么用处,但却是一种叫琥珀灵鸦的异兽尤为喜爱的食物,而琥珀灵鸦,虽说只是低阶,却是群居异兽,一来就只会来一群! 琥珀灵鸦护食,或者说凶兽都护食,破坏了凶兽们的食物,那就要做好被攻击的准备。 孟允川抬头,在天空、山谷两侧仔细观察了圈,暂时没发现有琥珀灵鸦的痕迹,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人不多,平均修为也就是个练气五层,对付十几只琥珀灵鸦还算行,对付一群? 还是躺平任啄吧。 其实孟允川等人之前原是在西边的山脚下探索的,但因着那边最近道宗的人也去了,人一多,这能采到的异植就少了许多,所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就来了东边的山脚下。 可惜东边他们从未来过,地形也不熟悉,结果就这么走着走着,众人便被萤晖的花香所吸引,然后就来到了这处山谷外,然后就看到了遍地荧光闪烁的场景。 诺云等人还以为是进入了宝地,结果这进来一看,才知此宝非彼宝! 这里根本就是凶兽们的宝地才对! 章节目录 第45章 罪魁祸首 现下意识到危险的一行人,正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回,生怕踩坏了任意一朵萤晖,然后引起琥珀灵鸦的报复。 孟允川挽着宽大衣袖,避免沾染萤晖的花粉,余光瞥到落脚处的一片细叶,不由得脚步一挪,小心躲了过去。 “孟师弟,小心些,别碰到了啊。”文卓在前面小心叮嘱道。 孟允川:“知道了师兄。” 一行人小心翼翼下脚,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谷出口处,众人刚要松口气,然而一道惊叫声,却是打破了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啊——” 划破天际的一声长叫从头顶传来,声音落在山谷,还留有回声,一时间竟惹得这僻静的山谷热闹非常。 这动静惹得孟允川一行人心下一惊,皆是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右侧,一道青色身影从山顶飞快落下,还不待众人反应,就看到山巅之上,莫大一团黑色巨兽张开翅膀,朝着下方的青影扑了过去。 “吼!” 这一长喊,一咆哮的,动静之大,让孟允川等人根本接映不暇! 不好!要遭! 这样的念头才在众人心中刚刚升起,山谷内,无数絮絮索索、羽翅扑飞摩擦的声音又弱变强,一声接一声的鸟啼声交相应和,未见其物,先问其声。 孟允川面色冷凝,眉头紧皱,一柄小刀出现在手中紧握着,目光则是死死盯着山谷两侧。 两侧安静茂密的山林中,叶片纷飞,一只、十只、百只、千只……不过眨眼功夫,数不清的暗鸦从密林中一飞跃起,密密麻麻,不过转瞬,就笼盖了整个山谷! “嘶!” 看着头顶这片黑压压的琥珀灵鸦大军,文卓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么多的琥珀灵鸦!” “快!赶紧走!不能在此久留!”看到如此吓人的场景,诺云额头细汗密布,咬紧了牙关,赶紧低声催促着众人离去。 “对,我们快走!” “快快快,趁着鸦群还未发动攻击。” 众人此时也不管会不会闹出动静了,灵力、法器、符咒全都一股子使了出来用作逃跑。 毕竟鸦群已被惊动,此刻若还小心墨迹,落在后面那恐怕是要丢命的! 孟允川被文卓拉着手臂就往谷外跑,一人身上贴了一张急行符都不够,恨不得再贴一张! 众人跑得快,眨眼就跑出了山谷一里外。 孟允川被文卓拉着跑的气喘吁吁,身边的花草树木一闪而过,尽数被落在身后,衣衫偶被划破,也是毫不在意。 这么狼狈,堪称落荒而逃,孟允川心里不痛快,对带来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一想起便是尤为恼火! 可惜,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孟允川危险的眯了眯眼,眼神阴沉,不由得回头看了眼。 然而就这一看,便让他瞳孔紧缩。 只见后方天空之上,浓黑的一片鸦群飞舞着,密麻麻的羽翅纷飞,看的人头皮一麻,乍一看竟还以为是乌云压顶。 然而就在这么恐怖的鸦群中,居然有一道青衣身影穿梭其中! 那青衣人手握利剑,青光纵横交错,每一次挥剑,便剑影如花,引得一片鸦群陨落,无数的黑羽倾数落下,端的是一片壮景。 孟允川遥遥一望,看到的便是这罪魁祸首大展雄姿的一面。 气吗?气。 羡慕吗?羡慕。 这是孟允川第一次看到如此壮景,若说不羡慕这人能与鸦群匹敌的实力,那纯属是骗人的。 不过羡慕那只是一时的,被激起强烈的胜负欲和登顶的野心,那才是源源不断的。 能踏空飞行,少说也是金丹修为,而那一身熟悉的青衣,孟允川便知道那人是道宗弟子。 不过。 道宗居然还有金丹弟子在? …… 顺利从山谷逃走后,经此一遭,文卓等人也是再不敢朝这边走了。 那样密密麻麻的鸦群,数量之多,委实恐怖,把他们留下来的所有宗门弟子叫去,估计都不够鸦群填肚子的,更遑论他们几个。 因为见识过青衣人与鸦群打斗的场景,孟允川对提升修为一事越发钟意了。 除开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打坐修炼和看书上,像之前那样跟文卓等人经常出去采异植的情况,则是再没有过,基本都是隔几天才会去一趟,惹得文卓等人都暗地里表示:孟师弟刻苦程度,非他们能及。 《异植全书》看完,孟允川又看完了《异兽全书》,来清水涧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他日夜不辍,从练气一层,如今已堪堪要突破练气二层,进入练气三层。 孟允川不懂万法界修者的修炼艰辛,常人半年可能都无法从练气一层升到练气三层,他却觉得自己这样的进度缓慢得紧,要不是觉得是药三分毒,他都想去清水涧内找能提升修为的灵果了。 从打坐状态中出来,孟允川睁眼,周围的动静传进耳里,除了虫鸣鸟叫,没有一道人声。 孟允川看向了清水涧中心水域的方向。 五日前,道宗有一伙弟子在清水涧中心水域,遇到了一只有孕的五尾幻狐。 幻狐是一种生来就是低阶中品的灵兽,修为堪比筑基初期。长相乖巧可爱,毛发雪白,可布幻境,颇受大宗门或者世家骄女们的喜爱。幻狐出生仅有一尾,最高能成长为九尾幻狐,修为可媲美化神,施展出来的幻术宛若现世,传言甚至有甚至能将大乘修为的人困住! 那伙道宗弟子只远远见到了五尾幻狐的身影,压根就不敢靠近,想着回来后告诉负责人,结果不小心惊动了幻狐,就那么被困在了幻境里,要不是被异宗弟子撞见,可能他们根本就回不来! 不过也因为这样,发现五尾幻狐的事便没有瞒住,眨眼四宗弟子就全知道了。 幻狐这样珍贵的异兽,就连异宗的人都想要,更别提其他三宗了。 而一只五尾幻狐,修为大致是在金丹后期的修为,四宗留下来的金丹弟子,修为基本都在金丹初、中期的样子,只有合伙才有可能降伏这只五尾幻狐。 不过那也只是有可能,毕竟幻狐有孕,一只有孕的幻狐脾性暴躁,很容易被激怒,届时战斗力翻倍,说不得他们根本就奈何不了。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一只有孕的幻狐,保不齐身边还有它的伴侣存在。 也不知道那五尾幻狐的伴侣,又会是个几尾。 因着这种种考量,四宗便决定合作,虽说幻狐只有一只,但它肚子里可是还有幼崽的! 四宗筹备了三日,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今日,那四名留下来的金丹弟子,才带着一些修为还算能过眼的弟子前去了中心水域。 至于为什么附近没有人声,一句话,看热闹去了。 孟允川盯着水域方向看了一会儿,思索着这群人有没有找到幻狐,气势汹汹去,别是最后连幻狐影子都没找到。 拍了拍衣摆,孟允川神色淡淡,准备去附近的小溪喝点水。 小溪不深不浅,堪堪到孟允川胸口的样子,水流徐徐,溪水清澈,看着就干净,就是从未在里面见过一条鱼的。 孟允川蹲在溪边,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重新舀起捧水,正准备喝呢,结果从天而降一团青影,就这么砸在了他面前的溪水里! “砰!”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孟允川飞快闭眼,任凭冰凉的溪水扑在他脸上。 “咳!咳咳!咳咳咳……” 溪水被人四下搅动,溅的到处都是,孟允川缓缓睁眼,漠然地看着从水里摸起来的少女。 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浓淡适宜的柳眉,一双含情桃花眼,卷翘浓密的睫毛。艳粉色的性感花瓣嘟嘟唇,小巧精致的翘鼻,一头栗色长发散在湿哒哒的身上,衣物紧贴,身材纤秾有度,性感且诱人。 这从天而降的少女,可以说是又纯又欲。 然而这样一个纯欲交加、半遮半掩的美人就在眼前,孟允川眼里却是半丝淫*邪都没有。 相反,他目光落在少女湿漉漉身上,不仅半点害羞避嫌的意思没有,还十分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咳咳!你……” 少女站在水里,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打量着孟允川。 她长相娇媚,气质纯欲,偏生眼神冰冷,宛若刀锋,如果现在她不是这副狼狈的模样,可能这样的眼神,真会唬得人不敢看她。 孟允川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捧里所剩无几的水,眼底是半丝不掩饰的嫌弃。 被人污染了的水,入不了口了呢。 罢了,去上游好了。 孟允川摊开手,手里的水落在溪水里,他站起身,没看少女一眼,转身沿着溪水便往上游走去。 少女捂着胸口,压抑着身体中的剧痛,咬牙没发出一声呻吟来。 她看着孟允川离去的背影,冷冰冰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眉心更是不自觉皱起。 看着孟允川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少女这才坚持不住跪倒在了水里。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入溪水中。 红色的血水蔓延开来,顺着水流散开,少女默默看着,视线不自觉模糊了起来。 啪嗒一声,少女便倒在了溪水边。 章节目录 第46章 道宗小秘密 孟允川从上游喝完水后,便再次回到老窝,盘腿再次修炼起来。 对于溪边遇到的天外来物,可以说是在他心里没荡起半点水花,也就是对他那捧被污染了的水,略感惋惜罢了。 现下他离练气三层就一步之距,孟允川觉得这距离挺近的,最近几天他努努力,想来不出意外,这练气三层应是没得跑了的。 夜幕降临,佛宗弟子陆陆续续回来了,都是些跑去看热闹结果一无所获的人。 “哎,也不知道那五尾幻狐跑哪儿去了,居然找了一天也没找到,真是有够能藏的。” “到底是有孕的幻狐,就算找到了,这想抓住也不容易吧。” “不好说,异宗那位真人不是讲,这只五尾幻狐快要生了吗?这生产过后的幻狐还是很虚弱的。” “嘶,不是说还有一只公幻狐吗……” 孟允川面不改色地穿过正在讨论的其他弟子,手上拿着“照明珠”,径自朝小溪方向走去。 幻狐不幻狐的,纵使他想要,但也有自知之明,他一个练气渣渣,根本就没资格在清水涧横着走,甚至从四名金丹真人的手中抢走幻狐。 所以这么些消息,听听就得了。 还不如去洗个澡。 这一去熟悉的溪边,孟允川远远就看见有个人趴在地上,后面还有一串爬过的痕迹。 眼熟的青衣,眼熟的栗发,孟允川站在这人前面,好整以暇地拿照明珠去照她这狼狈样,甚至还俯身细致地打量起来。 “……看够了吗?” 几不可察的声音从下头传来,气息虚弱,隐隐还有股咬牙切齿的意思在里面。 孟允川眼光一扫,手上的照明珠立刻放在了她侧脸之上。 珠光莹润柔和,落在少女精致疲倦的侧脸上,更显得那白玉般的肌肤,娇美无暇。 少女眼帘低垂,似阖似张,若不是她先开口,可能还真就察觉不出来她还醒着。 “啊,还没死呢。” 孟允川眼神平淡,说出来的话带着些微惊讶,但听进对方耳朵里,却无端有种讽刺意思在,很是气人。 少女阖眼,眉心微微蹙起,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才练气的佛宗小弟子,性子古怪冷漠,之前一言不发就走人,她昏迷过后醒来却还是在原地,明显是这小子从未告诉过其他人…… 见死不救,亏这小子还是佛宗人! 少女心中有气,尽管她对于孟允川没有告诉其他人的行为松了口气,但那不代表,她对孟允川的冷漠、见死不救的态度没有意见! 地上的人没反应,孟允川歪头看了她几眼,微微一笑,然后很是冷漠地直起了身。 不说话?那就算了。 照明珠离开了少女的侧脸,珠光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不打扰你好好休息了,再会。” 说走就走,毫不停留。 孟允川跨过少女横着的手臂,拿着照明珠就往溪边继续走。 然后,一只手,兀地就抓住了他的脚踝。 “站住!” 孟允川顿足,没挣扎,扭头看向身侧正在吃力爬起来的少女。 脚踝被人捏在手里,隔着衣物,力道不算太大,估摸着是身有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 被人扯着衣服爬上来,还一点力气都不收,孟允川身板小,被扯得东倒西歪,脸也不变一下,只淡淡地看着她。 少女这才爬个半截,就松开了扯着孟允川衣摆的手。 而她这一站起来,哪怕没站直,也比孟允川高上一个脑袋。 “你是佛宗弟子。” 少女眼神清凌,整个脸苍白得紧,连带着之前艳粉色的唇瓣都成了惨白色。 孟允川抬眸看她,对于这句废话不想作答,只问:“有事?” 少女抿唇看他,目光冷冽,似是在审视他这个人,片刻,复又垂眸,轻声道:“我是道宗弟子,可否麻烦你去道宗将秦凫真人找来。” 孟允川沉默。 对这少女的要求,他委实有些想笑,甚至不太想搭理她直接走人。 “秦凫真人?”孟允川微微一笑,“你觉得秦凫真人会毫无理由的跟我一个练气弟子走?而且你身为道宗弟子,难道不知道今日四位真人都去了清水涧?最重要的是……” 孟允川眨眨眼,“我为什么要帮你?” 少女哑然,怔怔地看着孟允川,眉头渐渐蹙起,“你想要什么?” 她以为孟允川是想索取报酬,但孟允川听到她这话,心下却是有些不耐起来。 原来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孟允川神色眨眼就冷淡了下来,变脸之快,少女还来不及发愣,就听他说道。 “你道宗的秦凫真人去清水涧内捉灵兽了,他不在,不止道宗,其他三宗也一样,你想找人,没有,要我帮忙,没空,所以,你自便。” 孟允川眼皮一抬,明明一张脸稚嫩得紧,半丝成熟不见,但那打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冷漠,却还是让对面的少女窥见到了一分。 少女看着面前的半大男童,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不说话,孟允川乐得清闲,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对面这不知深浅的人,他早就走了,哪用得着在这儿跟她磨蹭。 看她没动静,孟允川眼皮一耷拉,就要转身走人,临了却又被人给叫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孟允川眸光一闪,“青玄。” 佛宗大长老座下一零九弟子青玄,没错,是这个名儿,就是不常用罢了。 孟允川走了,留着少女站在原地,忍着体内灵力四处涌动带来的疼痛,盯着他的背影沉思着。 …… 孟允川在小溪里洗完澡,再次路过之前地方的时候,原处已经没有少女的踪影了。 孟允川回到自己的休息区,望着道宗弟子驻扎的方向若有所思。 随口就叫自己宗门留下的金丹真人前去,不是实力强劲,就是背景过人…… 不过有着那样傲人的姿色,怎么他前两个月没听人说起过呢? 以佛宗弟子的八卦程度,连每天在清水涧吃了什么都要说几句的情况,不存在会不知道道宗有这样一个绝色美女,毕竟这佛宗可不讲究戒色。 孟允川闲闲思索着,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月前发生在山谷的事。 那次东侧的山谷之行,被从天而降的罪魁祸首,引来琥珀灵鸦群得以告终,虽然未有伤亡,但却记忆犹新。 那个从山巅之上掉下来的青衣人,因为隔得太远,孟允川只瞧见个大概轮廓,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遑论长相。 又因为之前孟允川的关注点,一直都是在那人大战鸦群时的英姿上,根本未曾注意性别问题,是以直到现在,孟允川才重新回忆了下。 那声划破天际的叫声,有些尖,似乎,是个女声? 孟允川想到了道宗留下来的秦凫真人,一位长相白净,气息温和的青年。 留下来坐镇照顾宗门弟子,四宗的四位真人决不可能随意进入清水涧,并且还去招惹清水涧内的异兽! 孟允川沉思着,黑眸渐暗。 道宗一位多出来,疑似女修的金丹真人;溪边从天而降、身负重伤的貌美女修……未曾展露人前,态度理所当然。 孟允川眉头微动,眼中异彩连连。 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知道了什么。 …… 有些事,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毕竟你没实力。 孟允川知道了道宗不老实,背后不知道在规划什么,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关他什么事呢? 他自己平安无事,利益无损就行。 那夜过后,孟允川照旧勤恳修炼,不过三天,便突破了练气二层到了练气三层。 因着他突破是在白天,弟子们都去了清水涧,加上他平时又不跟其他弟子打交道,只跟文卓等人有些交际,所以他到了练气三层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孟允川呼了口气,眉眼舒展,很是畅快。 他终于有练气三层了! 练气三层,在这儿可不再是垫底的存在了,毕竟最低就是练气三层。 孟允川站起身,对着清水涧的方向,活动起筋骨来。 说来也是好笑,这都过去四天了,去清水涧捉幻狐的那伙人,居然连脚印都未曾找到的! 要不是确定清水涧有五尾幻狐的存在,去的人都以为自己是被骗了,不然为什么一点存在迹象都找不到? 四天时间,每天都在里面耗着,幸亏“捉狐大队”未曾遇见什么高阶异兽,不然估计都得折在里面!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孟允川冷眼瞧着,觉得“捉狐大队”是要铩羽而归的。 都说五尾幻狐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施展出来的幻术能通天改地。一群人找不到任何迹象,谁保证不是因为五尾幻狐早已有所察觉,所以对众人使用了幻术呢? 是不是幻狐施展了幻术都不知道,还想着去捉人家? 怕不是活腻了想找死,没点自知之明。 孟允川贪婪归贪婪,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什么幻狐的就别想了,在清水涧捉只不辣眼的异兽幼崽带回去玩玩儿,那估摸着还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前往中心水域 三个月已过去三分之二,孟允川修为升到了练气三层后,就觉得修炼速度比之前降了些许。 虽然还是比在天希岛上修炼要快,但孟允川却不想再这么苦修下去了。 仅剩一个月,他想去清水涧再多见识一下。 正好有“捉狐大队”在,清水涧的中心水域,孟允川觉得自己可以去看看了。 …… 葱绿的某棵大树上,孟允川蹲在其中一根枝干,借着周围茂密的枝叶遮挡住身体,大气不出地盯着前方某处。 孟允川目光所及之处,草丛旺盛一片,半人多高,隐蔽性极好。 此刻那草丛发着细细簌簌的声音,这里叶片摇摆一会儿,那里压倒一片,很显然,里面有东西在动。 与孟允川一样,蹲在其他树上的还有文卓等人,俱是盯着那草丛不敢吱声。 他们这一行人在清水涧走动,对付突如其来的异兽,惯用招数就是先行躲避,能不起冲突就不起,这会儿子也是一样。 好一会儿,草丛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草叶动静也离众人远了,孟允川等人这才小心下了树。 “诺云师兄,我们这还未至山头,就已经遇到好几波异兽了,这想去中心水域,恐怕后面危险会更大。” 孟允川站在一旁,拍拍衣摆上的灰,看了眼说这话的人。 那人叫乌苏,平时在队伍里担任的角色,算是半个主力输出。 诺云沉思,点头应道:“我知道,但夕云花喜水,只有水域那边才可能有,我们来都来了,总是要先过去看看的。” 乌苏心下担忧,还想再说两句,文卓过去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大家不都有一张敛息符吗?遇到强大的异兽就算打不过,逃跑还是可以的。再说了,那边还有南星真人他们在呢。” 乌苏皱了皱眉,犹豫了下后,终是没说什么。 孟允川看着他们争辩,不发一言,直到再次上路,才默默跟上步伐。 想去中心水域,那就必须得翻山,而且翻得还是雪山。 越是临近山顶,温度就越低,周围的环境,也仿佛从热带雨林,渐渐过渡到苔原雪地。 “嘶,好冷啊!”冷风吹过,有人受不住打了个哆嗦。 都是修者,尽管可以靠灵力暖身,但为了防止灵力消耗过多,遇到异兽时无法自保,一行人也不是时刻都在用灵力的。 一行人中,无论是从身体康健程度,还是从修为上来讲,最不耐寒的,应该就是孟允川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孟允川走在人群后,却并未觉得有多冷。 因为他修为晋升了? 孟允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觉得不太可能。 又想到了之前在天希岛,他曾经被三八师兄“压”着去泡过寒潭的事,孟允川觉得,可能是那寒潭里的滋味太过销魂,反而让这雪山的寒冷不值一提了。 孟允川是没觉得多冷,不过他这副不怕冷的样子,倒是让注意到他的文卓有些吃惊。 迟后两步落到孟允川身旁,文卓问道:“孟师弟,你不冷吗?” “还好。” 文卓上下打量他两眼,觉得他说的实话后,眼神略有些羡慕,“都说异宗人不畏寒冰,去哪儿都是一身轻装,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冰川雪原地带,你这不畏寒,那可真就是天生的了。” 孟允川:“……” 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便不说。 山巅之上的一片雪白,遥遥望去竟无二色,除了雪,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诺云等人还小心谨慎着,越平静的地方,危险就越大,到底生活在极寒地区的异兽又不是没有,只不过是遇不遇得到的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挺幸运的,平安无事地翻过了雪山顶,重新进入葱绿的林间,也才算是松了口气。 踏过最后一点雪迹,突然,孟允川耳朵微动,脚步一顿,似有所感地扭头看向身后。 身后是皑皑白雪,冷风呼啸而过,吹落了干枯的树丫上一点冰雪。 孟允川目光放在书脚下那堆冰雪上,不过须臾,便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仿佛他这回头只是心血来潮一般。 孟允川脚步继续往前,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一行人渐渐走远。 身后,那棵被人的干枯瘦弱小树周围,似梦境破碎,又似被仙人点醒一般,空气中的波纹扭动,小树不见了,只余一个被挖了心的粗壮树桩。 树桩老朽不见半丝生机,偏偏周围长了一圈葱绿泛着荧光的小草,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被挖了心的部位空洞,瞧着里面黑黢黢的。 突然,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从里面露了出来,尾尖搭在外面的萤草上,一晃一晃,很是惬意。 …… 孟允川跟着诺云等人往中心水域方向赶,路上遇到的异兽,却比翻山过来时遇到的还要少。 诺云的观点,是这边的异兽要比那边的异兽强大,强大的异兽都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自己生存的地盘,绝不会让其他异兽染指!是以他们只要小心不惊动这些领地异兽,一般都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孟允川不作死,乖巧跟着他们,就算路上看到有趣的异植,也没想过要去摘,免得引发什么作死事件。 不过也是他们幸运,一行人小心翼翼着,还没到中心水域的时候,便遇到了“捉狐大队”——道宗秦凫真人带领的队伍。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深?”秦凫真人看着一行人皱眉,尤其是看到孟允川的时候,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怪秦凫这么问,实在是在他眼里,这一行十人不到,修为最高才练气八层,修为最低的那个,练气三层,瞅着还是个孩子! 越靠近清水涧中心水域,危险就越大,到处都是中阶异兽,哪一个都不识他们这群人能应付的!过来不是胡闹吗! 到底道、佛两宗关系好,秦凫也不可能让他们到处跑,没得失了性命,因此秦凫看着他们,沉声交代。 “罢了,既然来了,你们就先跟着我吧,等见了你们南星真人,我再把你们交给他。” 诺云赶紧应声,“多谢秦凫真人!” 有大腿在,诺云等人也是松了口气。 知道秦凫真人是在搜寻幻狐的踪影,诺云等人一路也在专心帮忙给搜寻着。虽然他们本意是要去水域附近找夕云花,不过那也不急,路上总会有机会去水域附近的。 …… 到底是实力强,能够横着走,有秦凫真人带队,一伙人根本不用担心惊动异兽。 异兽来了就战。 除了孟允川几个人,其他都是道宗弟子,等级不高的异兽,秦凫真人就当历练弟子,让他们自己上去战斗,除非有生命危险,他一般不会插手;而等级对于弟子们来说过高的异兽,则有秦凫真人自己一剑解决。 真,一剑。 那样的实力,看得孟允川很是眼热! 他自己还未曾有武器,唯一一个算武器的镇魂伞,他压根就不会用,也用不了,毕竟等级太高。 道宗弟子们的历练,可以说与孟允川一行佛宗弟子无关。 因为他们忌杀生。 也就只在道宗弟子们不注意的时候,在旁边施施印诀搭把手帮一下。不过他们虽然不杀生,却也不会强硬要求其他人遵守这原则。 那是佛宗弟子约束自我,并非约束他人的。 所谓的道德绑架,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脸去“绑架”别人。 剑影划过,凛然璀璨,一剑便使对面中阶中品的火燚奔阳虎倒在了地上。 孟允川还睁着眼站在原地,回味这道凛冽剑光时,旁边诺云等人则是开始仰叹起来。 “不愧是‘寒霜一剑’的继承人,光感受秦凫真人的剑气,我都觉得凛冽,也不知道他挥剑出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听着这话,孟允川脸一木。 是的,这秦凫真人虽然一剑劈了兽,但那一剑,其实压根就没拔鞘! 这就是实力啊。 文卓看着秦凫真人的背影,目光敬仰,“‘寒霜一剑九里明’,都道剑尊是道宗九里明前辈,我是没机会亲眼目睹前辈拔剑英姿,不过如今能看到秦凫真人挥剑,已经是很幸运了。” “是啊,不虚此行。”乌苏点头。 听他们这么一说,孟允川也是才明白这位秦凫真人背景有多厉害了,眉头微动,不禁看向了当事人。 寒霜一剑,听着就觉得冷,但孟允川看着那位秦凫真人,还是觉得这人清隽温和,倒没有他的剑来的凌冽。 可见外表都是用来唬人的,唯有这挥剑时才能泄露出本人真正的特性。 众人收拾好后,队伍又开始继续往前。 孟允川心里一直默默记着路和方向,自然知道这方向不是往中心水域走,而是横着继续往其他山脉走,相当于平行着水流走的。 不过他也没说话,谁都未曾告诉,毕竟说了也没用,跟着大部队,深入清水涧长长见识难道不好吗? 看着又与异兽战斗在一起的道宗弟子们,孟允川面色平淡,默默靠在了树干上看着。 难道他会说,他其实是想偷师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他的野心 孟允川偷师偷的“光明正大”,一个人都没瞧见。 道宗不同于佛宗,佛宗多依赖印诀沟通天地间的灵气元素,以此来施法对战,而道宗,则倾向于器修一类。 所谓器修,不具体指代某一种人群,而是一个总称。 譬如剑修,是以一件剑为本命,从踏入修行之路起,便日日以自身灵气蕴养,直至金丹期结出金丹,方可将本命剑纳入丹田内蕴养……不止剑修,还有符修、阵修等等。 器修的本命武器就相当于他们的半条命,更相当于他们的“老婆”。 对于“老婆”,每个器修都是爱惜有加的,不止时时刻刻念着给自家“老婆”最好的,更是每天每夜都在想着如何让自己“老婆”更上一层楼。 此刻,孟允川就看着道宗弟子们各显神通,不是这个掏符,就是那个持剑,再要不就是羽扇、锤子到处飞。 孟允川看着面前的场景若有所思。 器修什么的他没办法,就算看明白了一些招式,可没有趁手武器,会了也使不出来,倒不如印诀,看懂了便能自个儿摸索出来。 这么想着,孟允川觉得自己对修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修者步入修行的方法如此之多,单单只是器修一称便有无数的类型,而他如今,只是堪堪学会印诀一道,这对万法界万千修者而言,他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修者! 孟允川紧紧抿唇,黑眸深了半寸。 他不是个甘心屈居人下的性子。 他好胜,他要强,他野心勃勃! 这些他自己心里都清楚! 正因为太过清楚,所以在天希岛上,他明知道青亦是想要磨他心性也装作不知道,哪怕心下再是不耐烦狂躁,也能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听从青亦的吩咐,事事乖巧听话。 而不正就是因为他的恭顺,所以才有后面青亦让青枫教他修炼吗! 欲速则不达,想要达到目的,蛰伏必不可少。 对于自己想要什么,孟允川心里清楚得紧。 他要成功,要人人仰望,要万万人之上! 他要自己所有的野心都能一一实现,要在这万法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要千万年后仍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还能胆寒畏惧! 内心的欲望之火一旦燃起,便如熊熊烈火一般经久不息。 孟允川黑眸深沉,他的轮廓稚嫩,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是十足的冷酷,斑驳的树荫之下,鼻梁之下的半张脸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半明半暗间,无端带着一丝神秘。 可惜他这样子只持续了两秒,然后就被人打断了。 “孟师弟你干嘛呢!站这后面,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跑,这里异兽可多了,别又让我们担心……” 被文卓扯着衣袖提溜到前面,孟允川一张脸面无表情,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 队伍一直往前推进,日落偏西的时候,秦凫真人叫停休息了。 清水涧内的水最后都是要流入通天海的,这从源头一直到海域,途径的高山,可是大概有十几座的。 他们跨了多少座高山不清楚,总之后面遇到的异兽等级是越来越高了的,基本都不是弟子们出手了,全靠秦凫真人一力解决所有。 而走了这么久,孟允川确实是早累了,只不过一直撑着没说,毕竟决定权不在他这儿,也不再他们这群佛宗弟子这儿,说了也是白说。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 文卓一屁股靠坐在树下,瞧见孟允川明明一脸疲倦,却还在清理地上的时候,也是笑着拉他坐下。 “想不到孟师弟这么爱干净,哎,出门在外的,倒也不必讲究这么些了,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会儿吧。” 孟允川一时不察,就这么被他给拉了下来。 “哈哈,孟师弟还是在外历练的不够!” “嗐,等到他年岁再长些,修为高了,想来出门历练的机会也就多了,到时候自然是知道休息有多重要了的。” 诺云等人见状,也调侃他起来。 孟允川抿唇,微微笑了笑。 “欸?说到修为,孟师弟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孟允川微怔,转头看向说这话的乌苏。 乌苏看着孟允川的目光好奇,隐隐还有些探寻的意味。 修为高的对修为低的人,若非故意隐藏修为,都会让人感受到一定的威压,而高修为者,一般情况下也是可以感知到低修为者的具体修为的。 不过眼下这情况,乌苏练气七层,对上孟允川练气三层,大家都是练气弟子,修为上还真算不上什么高对低,乌苏只能隐隐感觉到孟允川修为提升了。 “对哦孟师弟,之前你使用灵力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修为有所提升,不过那时忘记问了。”文卓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孟允川,“这才多久啊!师弟你居然又突破了!” 孟允川之前突破练气二层的时候,文卓等人就知道了,毕竟他那个会阵法的九师兄,当时还在一众练气弟子中很是讨论了番。 孟允川抿唇,瞥了眼这群神色笃定的人。 他还压根没承认,这群人就如此肯定,倒让他想要扯谎都不行。 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孟允川微微垂眸,羞涩地笑道:“嗯,清水涧灵气浓郁,我平日无事便勤加修炼,前几天就到了练气三层。” 内心猜到是一回事,现下得到确切的答案,诺云等人还是有些惊讶。 “孟师弟……”诺云一顿,“可真是天资过人啊。” 可不就是天资过人吗? 乌苏心下涩然,看着孟允川一时不知道是羡慕居多,还是怅然为首。 他们这群人,先后入佛宗的时间也没隔过久,要不然关系也不会如此好。 入宗门十几载,每日刻苦修炼,勤勤恳恳接宗门任务赚取功绩点,兑换修炼物资,最后也不过才堪堪练气七层上下! 就他们这样,都还算得上是各峰头的优秀弟子,偏偏他们的十几载,却抵不过一个天资上乘、不过几月便到了练气三层的孩子! 哎…… “哎!”文卓叹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孟师弟,你这天资,我看长老为师都能拜得!”文卓摇头,脸上只有艳羡欣慰,“也是你当初没过曦辉门,不然凭你的天资,估计早拜入长老大能座下了!哪还有跟我们来清水涧走一趟。” 孟允川:“……” 怎么就不能来清水涧了?他拜入老秃子门下,也没见着他师傅师兄们对他有多好啊?该扔还是扔。 天资这会事,那都是羡慕不来的,众人心下唏嘘了会儿,也没有多纠结孟允川修为提升的事,都老实安心休息了下来。 这边众人在打坐休息,河流对岸的山巅之上,正在经历一场战斗。 身着青衣的栗发少女立于白雪之上,面若冰霜,看着对面的巨兽目光十分警惕。 少女右手持着一柄犹如蛇形的长剑,长剑剑身染血,却不沾染分毫,尽数顺着剑身滑落,一滴滴落在白雪上。 “吼!哧,哧。” 对面的巨兽状如黑熊,却比黑熊要大上数倍不止,目若铜铃,龇牙裂齿,津液横流,背生一对黑色羽翼,然其中一只翅膀却被人削去了一截,血液沾湿了整只翅膀,黏糊糊的,带着毛羽掉在地上。 若孟允川看到现在这幅场景,可能立刻就能确认,面前这一人一兽,就是当初落入山谷里的罪魁祸首!且这道宗,还隐藏了一位金丹少女! 天翎冷眼看着对面的飞熊兽,手腕一转,剑身上的血迹悉数滑落。 “还不老实降伏吗?” 天翎启唇,声音宛若清泉滴石,叮铃悦耳。 飞熊兽眼中怒意盎然,听到她这句话,半丝畏惧也无,只凶狠地裂开了嘴,冲她咆哮了一声。 “吼——” 飞熊兽再次朝她奔了过来,速度之快,原地只剩一道黑影。 但落在天翎眼中,却是只觉得这飞熊兽果然坚持不住了,速度都慢了一倍。 天翎脚尖轻点,踩着冲过来的飞熊兽翻身而过,身姿轻盈地落在远处。 看到再次冲过来的飞熊兽,少女也不过是手腕挽花,剑身舞动,青色光芒如影随形,一道道剑影仿若无数条青蛇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目不转暇,只余寒意袭上心头。 一道道剑招落在飞熊兽身上,根本不容巨兽闪躲! 实力的压制,加上这段时间身体不断所受的伤,飞熊兽这次终究没能挨过去,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青影划过,一道冷风落下,天翎从天而降,持剑站在了飞熊兽眼前。 “哧,哧……” 看着半着阖眼、苟延喘气的飞熊兽,天翎垂眸。 “我知你守护冰透鸢尾花良久,于你十分重要,可这花于我,亦是十分重要,所以,我只能来夺。” “呼哧!” 地上的飞熊兽鼻翼重重呼出一口气,兽目中尽是愤恨鄙夷,似乎对她这话很是不屑。 天翎抬眸看它,面无改色,“你我纠缠了两个多月,现下胜负已分,花我会带走,你的命,我不会取。” 天翎抬手,一瓶小药丸出现在了手上,“这里面是一枚玉锦丹,可治你身上的伤,也算是我的补偿。” 天翎将丹药放在了地上,却施加了一道印诀。 “此印诀一个时辰后解开,多谢你的花,告辞。” 章节目录 第49章 鳞西越龙 “吼——” 孟允川正在闭目打坐,耳朵里却隐约听到一声兽吼。 这声音怒意盎然,听起来中气十足,却隐隐有些气短,似近似远,虚实难辨。 孟允川睁开眼,瞧见周围人没什么反应,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结果扭头便看见远处的秦凫真人一脸严肃,凝神似乎在细听什么。 孟允川不由得一顿。 他们这儿修为最高的就是这秦凫真人,平常也都一副淡然面孔,现在无端这么严肃,莫不成,他也听到了那声兽吼? 孟允川垂眸,若有所思。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练气弟子中,只有他听到了那声兽吼,不过避免自己失智,孟允川还是凝神想要再细听一下,看到底是不是幻听。 可惜,孟允川等了好一会儿,也未能再听到第二声。 眉头蹙起,孟允川目光瞥向远处的秦凫真人。 这位唯一的金丹真人,不知道是否跟孟允川所做、所遭遇的事一样,此刻他正一脸的若有所思,仿佛在思索什么。 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严肃了。 孟允川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毕竟盯着一位金丹真人长看,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兽吼声不明来源,他也找不到原因,孟允川不为难自己,既然找不到,那就不管了,继续在一旁休息。 他心宽不管,可带着这么多弟子的秦凫,却是不能不管的。 身俱金丹修为,方圆数百里的动静他都能听到。 孟允川听在耳里的那声兽吼,因着并不是什么幻听,所以秦凫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那声兽吼气势磅礴,虽听起来气血有些不足,但秦凫肯定,那绝对是修为接近元婴的异兽! 要不是确定声音从西边传来,中间隔着一条长河,那元婴异兽不太可能过来,秦凫大概早就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带着弟子们走人了!哪还用得着还在原地休息。 秦凫朝着西边方向微蹙眉。 如此大动静,元婴,也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招惹了这巨兽,但愿,一切都好吧。 …… 因着有秦凫真人护驾,孟允川等人今晚便留在了清水涧。 四位金丹真人都有联系方法,晚上的时候也都互相联络,了解了下情况。 对于自家宗门弟子落在别宗手里,南星真人表示只要弟子不死就行,毕竟他现在正带队在河岸另一侧,就算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夜幕是最好的活动时机,白日里小心翼翼的异兽尽数出笼,觅食、挑衅、活动,穿梭在林间。 夜晚的清水涧深处,危机四伏。 有道宗弟子在周围布了法阵,秦凫真人又施了层结界,倒是让一般的异兽察觉不到众人存在。 火光红彤彤落在身上,火堆之上,烤的油光华亮的烤肉香气四溢,可惜孟允川盘腿坐在边上,却是只能干巴巴对着灵果啃。 佛宗弟子不杀生,也不吃荤,所以哪怕内心再想吃肉,孟允川也只能干看着。 瞅一眼身边吃的津津有味,半点目光不往肉上瞟的诺云等人,孟允川确定了,馋肉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事实上,诺云等人入宗多年,常年茹素,是真早已习惯,甚至有时候闻着肉香,还有些反胃呢。 忙碌了一天,众人也没有多交流,都在安心进食。 孟允川吃完了灵果,刚准备找个地方盘腿打坐,突然就感觉地面一震。 “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仿佛是有什么巨兽朝这边急奔过来,不止声音越传越大,就连地面上的小石子也是被震得频繁抖动起来。 “戒备!” 秦凫真人大喊一声,率先持剑站了起来,看着巨兽奔来的方向一脸严肃。 剩下的弟子们快速放下手上的事,拿着自己的武器临阵以待起来。 “站在我们身后切莫乱跑,孟师弟你可得多加小心些!” 孟允川反应就比他们稍微慢了那么半拍,就被文卓揪住扔在他背后,还被教训了一通。 孟允川瞥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应了声好。 虽然无礼了些,不过念在这胖子是好意,他就暂且不计较了…… “砰!咔擦!” 树木被拦腰撞断,木屑枝叶悉数朝众人飞来。 被波及的道宗弟子连忙躲避,却让一旁的孟允川等人看了个明白。 一头撞进来的异兽身大头小,头部不显,四肢却是宛若象蹄粗壮,身材高大壮士,背披黑色鳞甲,冷锋锐利,蔓延至粗壮的长尾之上,仅仅一轻甩,就将旁边完好的树干折断。 “这是什么异兽!”文卓低声惊呼道。 鳞西越龙,孟允川心道。 “鳞西越龙!”乌苏瞳孔一缩,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它不是应该生活在海里的吗?为什么跑这儿来了!难道是顺着水域来到的清水涧?” 鳞西越龙,是一种生活在海里的高阶低级异兽。鳞西越龙名字中之所以有个龙字,也是因为这异兽含着一丝龙的血脉。 凡是能与龙挂上钩的,那一般都不简单,鳞西越龙便是如此。不提异兽身上的每一处都值钱,鳞西越龙的心,那是能让无数人为之垂涎的! 孟允川目光落在那异兽身上,眸光一下子就深沉起来。 世人之所以垂涎鳞西越龙的心,是因为这异兽有两颗心。一大一小,大的在心脏处,小的,则在眉心。 两颗心都有避水的作用,但又有着各不相同的妙用。大的最直接便是能让人提升修为,且对化神大能都有作用,而小的,那更不得了,不仅能迷惑人心,还能清心明智,而这对要走火入魔的人来说,那可真就是个宝贝! 一个前途光明的修者,最关心的其实不是什么天资、资源等,而是金丹晋升元婴时的问心! 问心一事一旦出现差错,走火入魔那是很容易的事。 而一旦走火入魔,不仅修为倒退,体内经脉更是寸断难以吸收灵气,时时刻刻都要忍受灵力四涌无法自控带去的疼痛! 走火入魔,便意味着修炼会难上十倍不止,意味着往后余生,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这只突如其来的鳞西越龙,不止孟允川等人认了出来,秦凫也认了出来。 在一瞬间的惊喜之后,秦凫对着面前这只气势汹汹,压迫感十足的鳞西越龙,就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和焦虑。 元婴期异兽,他不是对手! 秦凫只是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的异兽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杀过的都有!但金丹和元婴带来的压迫感,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金丹和元婴,听起来只是一阶没错,但这其中的差别,那完全就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哪怕秦凫掏出身上所有的法宝,对付面前元婴期的鳞西越龙,也不过杯水车薪。 秦凫真人的态度,便意味着这异兽的难缠程度。 真人都不敢妄动,更何况一众练气弟子。所有弟子都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惹恼了面前的巨兽,甚至连屏息咬牙的都有。 鳞西越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空无一物,仿若面前的皆是蝼蚁。 鼻尖微微耸动,鳞西越龙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其中一处火堆上。 修者都是耳聪目明的存在,尤其在这种时刻关注它动静的时候,它目光一落在火堆上,众人的目光皆看了过去。 普普通通一堆火,也没什么特殊啊! 所以它在看什么? 是因为生活在水里,讨厌火所以才看的? 众人摸不清,一时也不敢乱动,就怕会错意激怒了面前的巨兽。 他们这不敢动弹畏畏缩缩的模样,让余光瞟着他们的鳞西越龙很是不耐,土豆大的兽眼内掠过一丝烦闷,落在地上的粗尾也是一下子甩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咔!” 又是一阵断裂的声音,听得练气弟子们不自觉抖了一抖。 这样粗的尾巴,落在他们身后,估计不死也残。 人群后,孟允川没有像众人那样警惕着鳞西越龙,反而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又看着那处火堆。 让金丹都不敢动弹的异兽,那不应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都说高阶异兽灵智类人,鳞西越龙有灵智,虽是气势汹汹地来,但它没有伤人,现在站在这儿只能说明它是有所求。 至于所求什么。 孟允川目光从火堆里,落到了火堆旁的地上,那块沾了灰土的烤肉上。 不会是馋肉吧? 这样的念头突然升起,孟允川微微挑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眯眼仔细观察着鳞西越龙目光所及之处,孟允川觉得,自己可能猜准了。 馋肉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他也馋! 可他吃不了啊。 鳞西越龙嗅觉惊人,能闻清方圆五十里的任何味道,清水涧内的水连接着通天海,鳞西越龙必是从通天海游到了清水涧内,闻到烤肉香这才上岸来的。 鳞西越龙愈发的不耐起来,尾巴甩来甩去,每一次都刮下一大片枝叶,弄得它附近一处完好的花叶枝木都没有。 它这样,众人也紧张得不行,握紧着手中的武器连连后退,就连秦凫真人,也是悄悄拔出了剑。 “等一下!” 章节目录 第50章 懒散好吃 “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破了整个僵局。 不论是人是兽,目光皆一下子看向了发声源——一个圆胖子。 文卓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众目睽睽的,冷汗一下就在背上冒了出来。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扒拉到一边去了。 孟允川从文卓身后走出来,面上挂着笑,瘦瘦小小一只,与圆胖高大的文卓形成鲜明对比,瞧着就格外喜人。 惊疑的,焦虑的,厌恶的,懵逼的……众人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孟允川身上。 “孟师弟你干嘛呢!”文卓瞪大了眼珠,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允川,恨不得让他把话吞回去。 文卓的话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铁不成钢,可惜孟允川懒得搭理,他的关注点只在鳞西越龙身上。 秦凫真人眉头紧蹙,盯着孟允川也是一脸的疑问。 捡到的这一行佛宗弟子,可以说秦凫就只对孟允川有点印象,不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就孟允川那身高年纪,他们道宗都没来这样的。 要不是顾忌着鳞西越龙,秦凫恐怕早就开口质问了。 有鳞西越龙在,没人敢问孟允川为何开口,甚至对他这贸然张口的行为,判定为了自己作死不算,还要连累他们。 孟允川从文卓背后走出来,谁都没有关注,径自就朝火堆走去。 所有的眼睛都跟着他挪动,尤其是鳞西越龙,瞧着他迈步的方向,眼睛第一个亮了起来。 好小子!他懂! 孟允川走到火堆前,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块烤肉。 无数双眼睛盯视下,他泰然自若,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对着烤肉擦拭起来。 擦掉上面显而易见的一些脏污,孟允川捧着烤肉站了起来,朝着鳞西越龙走了过去。 众人暗自吸了口气,就连秦凫,也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生怕下一秒孟允川就血溅当场。 五米止步,靠得越近,面前的鳞西越龙瞧着就越发的恐怖,孟允川心下微紧,却仍是抬头对着巨兽笑了起来。 “前辈远道而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恰好正在用餐,这是我们吃的一些烤肉,若是前辈不介意,可以先尝尝,好吃,我在为前辈多弄点。” 孟允川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既不谄媚,又不卑微,整合起来这一段话,听在众人耳朵里,那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干什么? 拜山头?还是供奉? 没得这么寒碜的啊!异兽就算想进食,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偏生吃你掉在地上的那点子烤肉? 众人无言以对,但鳞西越龙却是十足的满意。 不错,有前途,这小子会来事。 一行人紧张刺激的注视下,就见鳞西越龙身躯前俯,脑袋朝孟允川伸了过去。 “孟!” 文卓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般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更是早就结好了印诀,就等事情有变,好抢下孟允川一个全尸。 巨大冰冷的身躯俯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孟允川神色不变,看着异兽的双眼一脸淡然。 鳞西越龙眼里的满意之色快速划过,大嘴一张,叼住孟允川手上的烤肉就直起了身。 烤肉离手,随之离去的是那巨大的压迫感,孟允川眼睫微颤,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赌对了。 不止孟允川松了口气,身后剑拔弩张的众人也松了口气,甚至比当事人孟允川还要紧张在意这事。 还好还好,还活着。 烤肉就三个巴掌那么大点,鳞西越龙根本不用多嚼,几下就没了。 鳞西越龙砸吧砸吧嘴,既满意,又不满意。 这人修烤出来的肉就是美味,要不然他也不会闻着味就爬上岸摸过来,可惜就是东西太少,他根本没品过味儿嘛! 鳞西越龙小眼神瞥向了孟允川。 本来就一直盯着它看的孟允川接收到这眼神,立刻心领神会,笑道:“前辈可是满意?前辈既然不嫌弃我等手艺,那我就再为前辈烤一些吧!” 明明不是他烤的肉,偏偏话里话外丝毫不提此事,只一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拦。 孟允川的目的简单,就是想讨好这鳞西越龙刷它好感度,就算得不到它的心,得到一个高阶异兽的好感度那也是不亏的! 孟允川的小心思无人可知,秦凫等人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都以为他是想“以身伺兽”,怕连累到他们所以才那么说;而鳞西越龙那就更简单了,只要能有人给它弄美味的吃食,它才不会管这人有什么心思! 孟允川去烤肉了。 因为这肉都是白日里道宗弟子打死的异兽肉,尸首都是道宗弟子收着的,所以孟允川想要肉,还得找道宗弟子们要。 孟允川朝秦凫真人走了过去。 “真人,还得麻烦你们提供一点原料了。”孟允川笑道。 秦凫眼神复杂地看他,见他笑得如此灿烂,也是瞥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鳞西越龙,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让身旁的弟子将装肉的储物袋递给了他。 “给,需要帮忙就说。”末了,秦凫还是提醒了一句。 孟允川接过储物袋,只冲他笑笑,道了声谢。 开什么玩笑,刷好感度的事还要叫人? 可别抢他活了。 孟允川拿着储物袋去烤肉,掏肉掏调料那是井井有条,章法有度,看得道宗弟子们都纷纷感慨这孩子大义,自己单独领了鳞西越龙的注意力。 而文卓等人看着孟允川,心里那是愁的不行。 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佛宗弟子又不吃荤,平日都是茹素的,哪会什么烤肉! 就算孟师弟刚来,之前在世俗也吃过肉,可他一个瘦巴巴的孩子,条件又能好到哪儿去?能吃过多少肉?烤出来的肉又能有多好吃? 可别最后惹得鳞西越龙发火才是。 原主会不会孟允川不知道,不过他本人那确实是烧烤的一把好手。 监狱生涯确实不好过,但同样的,因为本着所谓的人道主义,监狱里每个月总会举行那么一两次活动,露天烧烤就是其中一种。 孟允川学什么都快,烧烤也是,不过一两次便能掌握精髓,尽管这异兽肉不同于凡肉,但也是大同小异,照着来就是。就是可惜调料不多。 鳞西越龙这样的,一看胃口就大,怕它等得不耐烦,孟允川就将肉串了一堆,七个火堆全都架起了烤肉,轮番翻滚,这一堆弄一下,那一堆弄一下,没有一刻闲下来的。 肉香一点点飘出来,油脂一滴滴落在地上,不止还未吃饱的道宗弟子们咽口水,一旁等候的鳞西越龙也是。 阵法结界早就被鳞西越龙打破,被肉香吸引过来的异兽不少,不过俱都还未靠近,便被鳞西越龙的威压吓走了。 粗壮的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虽未破坏周围的东西,但从晃动的频率来看,也能看出鳞西越龙内心的急迫。 最前头的肉已经烤好了,孟允川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抓起棍子就朝鳞西越龙走去。 “前辈,肉已经烤好了,您尝尝吧。” 不像之前那样,孟允川只迈了几步,鳞西越龙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低头连带着串肉的树枝也嚼进了嘴里。 看它享受地眯眼,孟允川内心也很满意。 没有多看,孟允川又回身串肉烤肉,然后将烤好的肉递给鳞西越龙…… 来来回回,也不知道串了多少,孟允川自己都没数,只知道一直围着肉打转,整个人仿佛都被烤肉香腌入味了。 鳞西越龙早就在这投喂中趴在了地上,它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享受地张嘴,肉就会自己进入它的嘴里。 而一旁的弟子们,对眼前的场景更是已经麻木了。 呆呆地靠坐在地上,盯着孟允川手上的烤肉串,数着具体数字,一边在心里打赌这是倒数第几串。 秦凫环胸靠在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人一兽,是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堂堂一个海里的元婴异兽,身怀巨宝,怎么就能为了口吃的爬上岸?! 看看它现在的这副样子,懒散好吃,说它是这佛宗小弟子的契约兽都没人怀疑!哪还有之前威风八面的样子? 又是三串烤肉塞进嘴,孟允川刚一转头回去,就听见后面响亮的打嗝声。 孟允川又回头,目光灼灼,“前辈,您饱了?” 鳞西越龙没张嘴,鳞西越龙小眼睛只往孟允川身上瞥。 孟允懂了。 眨眼微笑,孟允川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好的,前辈等等,下一串马上就好。” 孟允川回头,木着脸就要取下一串烤好的肉。 “小心!” “孟师弟!” 脖颈吼热腾腾的呼气扑上来,孟允川心下一凛,一阵不太好的预感刚袭上心头,背后的衣襟就被什么东西抓起,然后他整个人就被吊了起来! “啊!” “孟师弟!” 双脚蓦地离地,背后的呼气声更重了。 来不及感受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孟允川一扭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兽瞳。 是鳞西越龙! 它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好感度反向 鳞西越龙叼着孟允川站起了身,看也未看众人,二话没说就转身跑了起来。 它这突如其来的操作,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等我回来!” 秦凫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持剑朝着鳞西越龙快速追了过去,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 鳞西越龙在急速奔跑,孟允川被它叼在嘴里,没被晃下来就已经算是好事了,哪里还顾得上观察周围情况! “前辈,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风呼啸着往脸上刮,一个晃神就被周围突然窜出来的枝叶抽一下,孟允川眯着眼,抬手护住自己的头,一边大声喊道。 其实孟允川压根没指望鳞西越龙会回他,毕竟这异兽才高阶压根不能说话,而且它嘴里还叼着他呢!哪得空搭理他了。 鳞西越龙在前面跑,秦凫就在后面追。 因是海兽,鳞西越龙在陆地上跑的并不快,不过片刻就被秦凫追了上来。 “前辈留步!” 青影落下,秦凫的身姿落在前去的道路上,一下就挡住了鳞西越龙的去向。 秦凫面色严肃,抱剑谨慎地向鳞西越龙行了个礼,态度恭敬。 “不知前辈为何带走这小弟子,若是有冒犯之举,还望前辈能看在。”秦凫一顿,“看在刚才的烤肉上,能原谅我等的冒失!” 兽瞳微眯,鳞西越龙叼着孟允川没放,却是喷出了一阵热乎的鼻息。 这口“仙气”滋味如何,秦凫感受不到,孟允川却是体验个彻底。 恶寒,是真的恶寒! 热气从背后扑上来,穿透薄薄几层衣物,直抵肌肤之上。 粘腻,恶心。 光一想到这热气是野兽的鼻息,孟允川就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在身上一层层冒了出来。 他做事不讲究,但那不代表他能忍受什么口水鼻涕这种腌臜物! 孟允川平复着心情,斟酌开口,“前辈,您……啊!” 被兽叼在嘴里,那真的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孟允川话还没说完,就被头一扬的鳞西越龙再度升了空,整个人往后都翻了翻,身体在空中晃得那叫一个飘忽。 脑仁都快被晃出来,孟允川闭眼不说话了,心如死灰。 反正说了也不被采纳。 “前辈!”秦凫面色紧张,生怕它是要发狂,“前辈有话好说,需要什么您请说,晚辈等能做到一定满足!还望前辈能放这孩子一马!” 圆溜溜的兽瞳内写满了不耐烦,鳞西越龙昂着头,嘴里叼着殃头耷脑的孟允川,压根懒得看秦凫。 这人修啰里吧嗦的是真烦! 要不是看在他先前提供肉的份上,它早就让这人修滚一边去了,哪儿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能让他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鳞西越龙不耐烦,两只前蹄一抬,前躯立时抬高升空。 直立起来的躯体高耸庞大,带来独属于野兽的压迫感。彼时圆月高挂,清辉洒落人间,美轮美奂的夜景下,唯有一双明亮的褐色兽瞳犀利冷酷。 “轰”的一声巨响,兽蹄落下,大地被震得一抖。 鳞西越龙兽瞳一缩,朝着秦凫倏地就冲了过去! 秦凫抿唇,条件反射地闪身躲避。 也就这一躲,还以为要发动攻击的鳞西越龙,就这么径自越过他,马不停蹄地继续超前跑了! 秦凫错愕,回头望着步伐沉重的鳞西越龙,赶紧又跟了上去。 只能说到底是高阶异兽,元婴修为,加上它嘴里还叼着人质,秦凫就算追上了鳞西越龙,也不敢轻易与之交战。 一个跑,一个追,他们难分彼此。 …… 孟允川被晃的已经麻木了。 看着前面滔滔不绝,说辞就那么几套的秦凫,百无聊赖的孟允川甚至打了个哈欠。 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实在这念的经太好睡了。 十几米开外,一片波光粼粼,沁人心脾的凉意由风带来,隐约夹杂着一丝海腥气。 前面就是清水涧内的中心河流。 “我知前辈喜爱这孩子,可前辈生活在海域里,就算带他回去了也无法生存!求前辈高抬贵手,能放了这孩子一马!” 秦凫言辞诚恳,表情诚挚,就是眼里的焦虑多了些。 鳞西越龙被烦得不行。 它是真想把这啰嗦人修一脚踢开! 可那又不行! 它答应过它老大要与人为善的! 真气。 看着气息愈发暴躁的鳞西越龙,秦凫心下忐忑,虽然焦急得不行,但却隐隐有种它不会害人的感觉。 毕竟对方都元婴修为了,他三番几次的阻拦也不见它出手,仅仅只是跑路,这种避战的行为,除开身体不适,也就是不愿出手了。 孟允川盯着秦凫看了好几眼。 说实话,就秦凫这样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锲而不舍,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怎么就能这么好心呢? 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突然,鳞西越龙动了。 四肢弯曲蓄力,不过半秒,庞大的身躯就腾空跃起,跨过前面的秦凫,快速朝着水域里飞去! 这样的动作是孟允川和秦凫都没想到的。 咋又没长翅膀,怎么还能飞的? 鳞西越龙是水兽跑不快没错,但那又不代表它四肢无力不能起跳!人家好歹是海中一霸,长了四肢没有鳍,那也是因为它海陆皆宜,素爱在浅水区活动好吗! 鳞西越龙这一腾空起跳,秦凫心下一紧,立刻往水边施了一道结界,想要拦下它。 不过秦凫显然是忘了之前,鳞西越龙打破他们布下的阵法结界,径自闯进来的事了。 结界对鳞西越龙无用,却对孟允川有用。 看着近在咫尺的结界,孟允川瞳孔一缩,快速调用体内灵力以作抵御,结果事实上就是,他这纯粹多此一举。 鳞西越龙前蹄一扬,落在结界之上,极其轻微的一道破碎声响起,下一秒,一人一兽就穿过结界,扑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前辈!” “我,咳,噗,咕噜噜……” 也算是准备功夫没到位,低估了这下降速度,孟允川一口气来不及憋,吞了一口河水。 河水很凉,但比来时的雪山温度要高,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水压,孟允川眨着眼,只来得及叽里咕噜吐了几串水泡泡,便被鳞西越龙叼着衣服继续往深水里下。 孟允川眯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水域,体内灵力在不停运转,替他分担着在水里的不适感。 艹! 他这好感度刷反了吧! 哪有这么对待给予吃喝金主的?这不把他往死里带? 到底灵力不是万能的,孟允川只知道没游多久,他就憋不住气了。 “啊,咕噜,我,咕噜噜……”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开始挣扎,可惜灌了一肚子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冰凉的河水包裹着身躯,四肢找不到着力点的无力,没有什么好绝望的,体验着窒息过头带来的眩晕感,孟允川白眼一翻。 鳞西越龙,他记下了,黑名单头号物种! …… “嘀嗒,嘀嗒,嘀嗒……” 一根的冰晶倒挂在石壁上,针尖一半锋利的冰剑,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还未挂在上面几秒,眨眼便落在了地上的水洼里。 水洼清澈,倒映出了这个荧光密布的洞穴。 这是个有些奇异的洞穴,它的洞顶上倒挂着很多或长或短的冰晶柱,像是玻璃吊顶一样美轮美奂。而无论是石壁上,还是地下,都镶嵌着无数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细小颗粒,像是珍珠一样,乍一看,还以为石壁本身发着光。 洞穴很大,也很潮湿,到处都是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这里仿佛是洞穴深处,除了有一条漆黑似乎连通着出口方向的通道外,再无任何的路径。 而这处洞穴也不全是黑白二色,在某个角落里,还长着一片十分普通,仿若海带一般的绿草。 而这绿草之上,正躺着一个浑身湿哒哒,脸色苍白的小孩。 孟允川是被冻醒的。 感受到身体里的冷意,孟允川还没睁眼,脑子第一时间就转动了起来。 有感觉,看来他似乎还没死。 眉头微动,孟允川缓缓睁开眼,一瞬间就被视野中白光璀璨的画面给亮瞎了眼。 眼睛再度眯起,孟允川舌尖一动,然后就感受到了嘴里似乎含着个什么东西。 孟允川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时间就把嘴里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一个盈蓝的,不规则的光滑石头? 这是什么? 孟允川皱眉,盯着手中的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也还是没看明白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死,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被谁放进他嘴里,孟允川没多做纠结,直接就放进了芥子戒指里。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无用之物,先收着就是了。 孟允川目光转向了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 很漂亮,也很冷。 这是孟允川对这个洞穴的第一印象。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鳞西越龙拉进了水里,虽然没在这个洞穴里发现鳞西越龙的身影,但孟允川很怀疑,这里是它的老家。 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总不至于是秦凫跳下水,跟鳞西越龙打了一架,然后救了他吧? 呵,不切实际。 章节目录 第52章 神秘来客 孟允川瞥了眼他身下的杂草,刚起身准备仔细看看洞穴,下一秒,他脑子就抽了下。 等等! 条件反射地再度低头,孟允川眼睛一直,盯着身下毫无特色的杂草眼睛直泛绿光。 这是什么?这他妈是高阶灵植龙涎草?! 这毫无特色的海带样,浑身半点异植独有的荧光都没有,仿若普通杂草,可这浑身绿得纯粹自然,根部光滑,叶片边缘有细小密刺的特点,可不就是龙涎草的样子吗! 孟允川眨了下眼,目光默默转向自己身下压着的龙涎草。 孟允川:“……” 高阶灵植啊,虽然是个低品,但龙涎草这么珍贵的东西,哪个家伙把他放在这上面的? 干得可真漂亮。 孟允川赶紧翻身下去。 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孟允川掏出小刀就开始收割龙涎草。 他就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看到好东西就想往自己兜里揣,尤其面前这种只差写着“无主之物”四个大字的宝贝,孟允川恨不得连根都给拔了! 他这想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龙涎草这种宝贝,却不是有根就能随地长的,关键还得有龙息滋润。 哪怕异兽只含一丝真龙血脉,但吐出来的气息也会含有少量龙息,就譬如鳞西越龙。 割完最后一点龙涎草,孟允川这才算是舒了口气。 到底是在薅鳞西越龙的羊毛,且当面和背面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孟允川可不想自己薅它羊毛的时候被当场抓住。 看了眼光秃秃只剩密茬子根的地面,孟允川淡定扭头,一边走,一边脱衣换衣。 水滴顺着冰晶滑落,落入水洼里。 干净的衣摆被溅了几滴水,孟允川皱眉有些不愉。 洞穴内滴滴答答,空空荡荡到有些诡异。 孟允川站在石壁前,对着上面发着荧光的珠子发起了呆。 嗯……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些细小的白珠,仿佛,都是灵玉? 灵玉是什么? 别问,问就是修者梦寐以求要一夜暴富,最后躺在睡大觉的好东西!财富啊都是! 孟允川从石壁上抠下了一粒珠子。 珠子刚脱离石壁,荧光就弱了下来。 二指捏着珠子,感受着珠子内充盈的灵气,孟允川几近梦幻地打量着。 这居然真的是灵玉? 真不是孟允川想这么没见识,实在是他压根就没见识过这么小的灵玉!以前老秃子给的那些,差不多都是拳头大小的,不过一点,那就是这小珠子内的灵气,要比那些灵玉浓厚许多。 是因为之前给的都是下品灵玉的缘故吗? 孟允川若有所思,下一秒,他掌心合拢,将珠子收进了戒指里。 不管他的,反正是个好东西,全挖了再说! 孟允川开始掏出小刀疯狂敛财。 洞穴这么大,石壁上嵌着无数他眼中的灵玉,若是不都挖走,孟允川觉得自己亏了。 好歹是用半条命才换来的机遇不是? ……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孟允川再次抬头的时候,就感觉周围暗了不少。 没了石壁上的发光珠子,洞穴内的可见程度是真的降低了不少。 孟允川回头望着黑漆漆、雁过无痕的石壁,心下很是满意。 举起小刀,孟允川再度回头准备“挖矿”,一阵细簌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他耳朵里。 孟允川一顿,眼神微动,偏头细听了下。 细细簌簌,仿佛是许多小石子在地上翻滚摩擦的声音,而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孟允川转头看向了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看来是有东西进来了,他得先躲躲才行。 视线一扫,孟允川在空旷、堪称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洞穴里看了圈,最后默默抿唇,掏出了他唯一一张敛息符贴在了身上。 运转灵力,孟允川快速跑到了最内的石壁角落,以前面某根冰晶石柱为遮挡物,孟允川脚尖一点,蹬着石壁攀上了石壁,然后倒挂在了洞顶上。 细细簌簌的声音越来越大,因着孟允川攀在洞顶上,以他的视野,根本看不到通道口,所以就只能凭耳力推测,进来的这东西走到了哪儿。 “嘤,呜嘤……” 细细簌簌的声音过后,孟允川突然听到了嘤嘤叫。 声音很小很细微,不是正常的叫唤,反而像是忍耐不住后发出来的声音。 听起来挺痛苦的样子? 孟允川皱起了眉,这细腻娇滴滴的嘤嘤叫,可不是鳞西越龙那种剽悍物种能发得出来的,所以这洞穴不是鳞西越龙的地盘? “呜呜,呜嘤嘤,吱……” 孟允川在洞顶挂了好一会儿,手都在开始微微颤抖,也没见着那进来的家伙半分,只听见它越来越大的嘤嘤哼叫声。 倒吸一口气,孟允川看了眼自己涨红、青筋都爆出来的双手,狠狠一咬牙,决定还是先下去再说。 他毕竟贴了敛息符,气息收敛,存在感几不可察,只要不是出现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发觉的。 孟允川这么想着,双手一松,身子瞬时下落,好在有灵气护体,身姿还算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嗯,还好,声音不大。 孟允川暗自点头,庆幸的念头在脑海中还没翻篇,一抬头,他就僵住了。 银白如雪,蓬松似棉,朦朦胧胧的白润荧光下,五条蓬松巨大的尾巴在空中摇摆晃荡,似梦似幻,美丽的不可方物。 尖嘴竖耳圆眼,哪怕它趴在地上的姿态不甚优雅,但造物主总是不公平的,创造出如此物种的时候,便决定了它生来魅力非凡。 只一眼,孟允川便认出了面前是何异兽——五尾幻狐!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一人一狐同时愣住了。 孟允川:“……” 五尾幻狐:“。” 孟允川慢慢直起身,面色沉静,黑眸深邃,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而幻狐橙色的狐狸眼中,警惕与疑惑之色甚浓。 最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五尾幻狐的消息了,思及之前听到的嘤嘤叫,孟允川怀疑,他可能撞见幻狐产崽的时刻了。 孟允川此刻思绪万千,但最重要的想法无非就是:产仔过后的幻狐是最虚弱最好入侵偷崽的时刻! 不过也就想想。 再虚弱,也能一掌拍死他这个练气渣渣。 孟允川直视着幻狐的双眼,一眼都没往它其他地方瞧。 “前辈,你好。”孟允川微微一笑,眼神真诚,“初来乍到,我不是故意的,是鳞西越龙前辈带我来的,误扰了您的清修,我的错,我现在就走。” 五尾幻狐:“……” 孟允川迈开一只右脚,幻狐没反应,迈左脚,幻狐还没反应。 孟允川坦然了。 大步向前,离着趴在中央的幻狐越近,孟允川脸色越是坦然,正要经过呢,一只狐尾落了下来。 孟允川:“。” 被拦住了,能怎样呢?当然是把它原谅了。 孟允川闭了闭眼,扭头看向幻狐,微笑道:“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橙黄色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允川,目光冷漠警惕,眼中兽性和人性相交,危险的气息甚浓。 孟允川知道眼前的幻狐在审视他,也许一个不合它心意,他就会被抹杀,但他还是没动,即便周身仿佛被什么锁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孟允川的眼中也没有多少畏惧之色。 拦在他身前的狐尾突然挪开了。 孟允川眼皮一抬,看到那条尾巴落在了它圆鼓鼓的肚皮上。 “呜嘤……” 又是一声哼叫,孟允川目光从它的肚皮上,落到了它那张狐脸上。 幻狐的毛脸有些许扭曲,带着几分痛苦之色,与孟允川对视时的目光,隐隐含着某些请求的意味。 孟允川眉心一跳,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前辈,您想让我,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时候,这个动作,这个请求的目光! 孟允川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茬了。 圆鼓鼓的肚子肉眼可见的蠕动了几下,幻狐那张毛脸狰狞起来,一张狐嘴更是大张,发出了一声“嘤”叫。 孟允川:“……” 话说狐狸是这么叫的吗? 产子之痛孟允川是永远都体会不到的,只看着幻狐这副快要原地打滚的样子,便能大概领会几分。 狐尾大甩,洞顶几根细长的冰晶柱被打落了下来。 瞅着那几条尾巴“狂风大作”似乎还要甩的样子,孟允川默默调整了下站位,以防被祸及。 旁观了好一会儿,看着幻狐一身雪白蓬松的毛发,被它自己弄得黏糊脏兮兮的,孟允川终于动了。 “前辈,您需要我做什么呢?您产子,我一个孩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孟允川说的悲苦,幻狐头猛地偏过来,定定看了眼孟允川。 那眼神痛苦中带着一丝决绝,带着兽性中那抹冷酷,一瞬间居然让孟允川有些痴迷。 只一眼,孟允川便回过了神。 因为这下一秒,原本匍匐趴在地上的幻狐居然站起来,朝旁边的石壁上撞了过去! “砰!” “砰!” 一下,两下,三下……幻狐一直在撞壁,而且撞得还是自己肚子! 瞳孔微缩,孟允川不敢置信地看着不停撞壁的幻狐,思绪万千。 它这毫无缘由的行为,落在他眼里,不止是在杀子,而且还是在自杀! 章节目录 第53章 你妈不要你了 回过神,孟允川站在一边毫无动静,只冷眼看着幻狐的动作。 这异兽自己要作死,他拦它干什么? 总之死的不是他,而且这它若真死了,那对他来说,可真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雪白的皮毛已被鲜血染红,石壁上的莹白珠子也沾上了带血的毛发,一缕缕掉在地上,周围的水洼里,全是被震掉的冰晶柱碎屑,和着一条条艳到荼蘼的血丝,无端带着股凌虐之美。 “砰”的一声响,幻狐疲倦地倒在了地上。 狐头垂地,嘴角带血,孟允川一低头,便再次跟那双橙黄的狐狸眼对视上了。 平静,哀伤,还有几分漠然。 微微挑眉,孟允川垂眸,看向正对着他的孕肚。 那孕肚浑圆,一会儿这里突一下,那里鼓一下,很显然,幻狐之前对着肚子疯狂的撞击,根本没有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里面的幼崽还活着。 孟允川皱起了眉,“前辈,您这是,想做什么?” 倒不是他真关心这个问题,主要眼下这情况,容不得他傻站着啥也不问。 “呜呜……”幻狐昂首,突然嚎叫了起来。 洞穴空旷,弄出点声响都能有回声,更别提它这引吭高叫了。 孟允川皱眉捂住了耳朵。 待到它这嚎叫结束,孟允川手还未放下,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咚咚咚”脚步声。 这熟悉到让人提起就咬牙的步伐频率,孟允川不用看就知道,这他妈就是之前“报复”他的鳞西越龙! 果然,不出片刻,黑暗的通道口处,眼熟的庞然大物便出现了。 孟允川放下手,看着走过来的鳞西越龙,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偏头又看了眼地上的幻狐。 话说,高阶异兽间,不是领地意识非常强吗? 所以这狐狸跟鳞西越龙间怎么一回事? 这洞穴又到底是谁的地盘! 庞大的身躯靠近,瞧着是要靠近幻狐的样子,孟允川看在眼里,很识相的自动退避。 鳞西越龙走过来,并未离幻狐很近,大概四五米的样子就停下了,然后就屈膝蹲了下来,那头朝着幻狐就低了下来。 见状,孟允川不由得抿唇,眼底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这样的姿态! 这样屈膝俯首的姿态,可不是什么好朋友之间能做的,下对上,这表示诚服的意思。 鳞西越龙堪比元婴的修为,居然还要向这五尾幻狐俯首称臣?! 这个发展,孟允川是真没想到。 一狐一龙两只兽开始交谈起来,你吱一声,我吼一声的,孟允川一句没懂,但从它们俩兽的眼神表情来看…… 嗯,还是看不懂。 到底是想象力不行,孟允川站在一旁,只能通过俩兽偶尔望向他的目光,猜测它们交谈的内容跟他有关。 等了一会儿,两兽停下了,齐刷刷看向孟允川。 孟允川默默退了一步。 这种眼神,一看就没好事,尤其现在这个情况下,更显不详。 看到孟允川往后退,鳞西越龙兽眼一眯,很是不愉地冲他喷了口鼻息。 孟允川闭眼,无奈道:“前辈,我还没问您,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清楚您带我来要做什么。” 话落,孟允川便看到鳞西越龙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被它挡住的幻狐下半身。 地上,一条狐尾环绕下,藏着一团正在蠕动着的湿漉漉粉色肉球。 这是? 孟允川错愕,这幻狐什么时候产下的崽! 简直毫无征兆。 孟允川舔了舔后槽牙,看了看肉球,又看了看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二兽,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领会错了它俩的意思。 “您二位,是让我……”孟允川双手作捧,朝着那肉球示意了下,“照顾?还是清洗?”总不能真是把孩子送他吧! 之前那样拼命的虐腹,大有置腹中孩子于死地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现下孩子既然平安生出来了,总不会因为不想要孩子,所以干脆把孩子送给他吧? 事实证明,孟允川猜对了。 五尾幻狐前肢撑地,半站了起来,身后的狐尾随之摇晃着,它看着孟允川,圈着狐崽的那条狐尾一卷,然后直接将孩子甩给了他! 啧。 孟允川蹙眉,下意识接住了正中他胸怀的狐崽。 “嘤,嘤。” 手上的触感粘腻温热,孟允川低头,看着手中小声哼叫的狐崽。 这小东西也就他两只巴掌大,跟它庞然大物的妈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小家伙浑身粉嫩,身上只零星长了些许红色的胎毛…… 等等,红色? 孟允川眉头蹙起,仔细看了看狐崽身上的毛 确实是红色,还不是跟它肌肤颜色相近的粉红色,而是绚丽的火红色! 幻狐不都是白色的吗?怎么这小东西是红色的?基因突变,还是幻狐小时候毛是红色的? 稚嫩的小家伙在孟允川手里蠕动着,四肢柔弱,双眼紧闭,它柔嫩的狐头还在轻微蹭着孟允川的手指。 孟允川看到了小东西的眉心,有一道仿若烈火一样的胎记。 磨蹭着那道胎记,孟允川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幻狐。 仿佛终于解决了心头大事,幻狐再也不像先前那般焦虑,此刻它正抬起一只前腿,闲适地舔舐着毛发,一举一动尽显优雅。却是半分目光都没往孟允川这边看的。 刚产崽,怎么半点母性的爱崽光辉都没有。 眼眸微深,孟允川看着幻狐,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要把您的孩子托付给我吗?” 送字不好听,说成托付,双方好歹面上挂住了。 没兽理会孟允川,五尾幻狐在梳毛,鳞西越龙在看着五尾幻狐梳毛,两只兽在旁边自得其乐,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一眼。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孟允川说的话,二兽当作放屁了。 自个儿亲妈都不在意的小可怜,孟允川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有多少同情心? 捧着怀中嘤嘤叫的狐崽,为了防止它饿死在这跟前,孟允川掏出了他平时吃的楹果。 刚出生的幼崽,牙都没有,母狐又明显呈弃养的状态,孟允川只能捏碎了楹果,给狐崽喂果汁。 小东西大概是真的饿了,孟允川捏着果肉的手才凑近它的嘴,手指就被它一下子吮吸住了。 果汁顺着手指流入狐崽的口中,小嘴蠕动,一下又一下的吮吸,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见它吃了,不管有没有用,孟允川还是松了口气。 行吧,只要肯吃就行。 再是弃养,真死在自己眼前了,孟允川估计这母狐不会怪它自己,只会把责任甩到他身上。 孟允川在专心喂崽,未曾关注到一旁的二兽将目光转向了他。 老大,你确定要把孩子给这人修吗? 鳞西越龙看了眼身旁的五尾幻狐,低声吼叫了几声,落在孟允川身上的目光,嫌弃有之,担忧也有之。 橙黄色的兽眼清澈,五尾幻狐半坐在地上,姿态优雅,一条狐尾轻柔地圈在跟前,挡住了它圆滚的腹部。 它没有看孟允川怀中的狐崽,那只它想要杀死在腹中的胎儿,从给了孟允川到现在,它一眼都没有瞧过。 幻狐的目光定在孟允川身上,仿佛要将他的面容牢牢记在心底。 片刻,幻狐站了起来。 鳞西越龙扭头看它。 四肢轻抬,五尾幻狐转身往通道方向走去,见状,鳞西越龙也是跟了上去。 二兽的动静孟允川察觉到了。 抬头一瞅,便看见两只巨兽在往外走。 孟允川皱眉,高声道:“前辈,你们是要走了吗?幻狐前辈,您的孩子怎么办?” “吼!” 幻狐没作声,倒是鳞西越龙回头冲他吼了声。 吼声听在耳朵里颇为不耐烦,仿佛是在嫌他吵,让他闭嘴。 孟允川听话闭嘴了。 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它们的背影,直到二兽消失在漆黑的通道中,孟允川这才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狐崽。 “你妈不要你了。” 异兽来了又走,什么都没做,还白送他一个孩子。 还是幻狐幼崽。 喂饱怀里的小东西,孟允川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戒指里拿出一件衣服包住它,然后把它放在了稍微干燥一些的地面上。 碍事的走了,墙上该挖的灵玉还是要挖的。 石壁上剩下的那些莹珠,孟允川抠了两个多时辰,才一点都没剩的抠完。 全部抠完,没了光源,洞穴内变得乌漆嘛黑,孟允川只好拿出自己用来照明的宝珠用来探路。 一手拿珠,一手抱崽,孟允川仔细着地面的水洼,小心朝通道那边走去。 黑漆漆的通道很长,明明洞顶没有冰晶,地下也没有水洼,石壁也很干燥,但偏生随着越往外走,空气中的水汽就越发多了起来! 这很不符合常理。 孟允川抬手一抹脸,手上立刻就潮湿一片。 孟允川皱眉看向了黑乎乎的前方。 这鳞西越龙到底带他进了什么地方,空气中的水汽怎么越来越浓? 想到鳞西越龙是海兽,孟允川眼眸微深,不由得抿了下唇。 总不至于这外面真的是海,鳞西越龙把他带到海底下了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离开洞穴 出口方向连通的不是海,是一片水流湍急的广大水域。 此刻,孟允川站在洞口五米开外,脚边时刻都有水花从洞口溅过来,然后沾湿他的衣摆。 孟允川面无表情看着,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水流倾泄声,心下可以说是一片寂然。 他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是瀑布下所谓的别有洞天! 光看这洞口处湍急的瀑布,孟允川不用看都能猜到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直接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怀里还有个狐崽,就算他自己能半死不活的出去,这狐崽若跟着他,估计就是死路一条。 孟允川咂舌,突然就对异兽的智商表示了怀疑。 那俩是傻子吗? 是傻子吧。 它们有能力出去,怎么就没想过他一个练气渣渣,外加一个刚出生的幼崽要怎么出去! 没船,好歹把他俩驼出去吧! 留他俩在这啥也没有的洞里等着饿死吗! 整个洞穴,也就洞口十米内亮堂些,再往里深入几米,差不多就又是黑漆漆的了。 狐崽不大,但抱久了也手酸,反正这里呆久了衣服也湿的差不多,孟允川索性就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掏出楹果再次喂了哼哼叫的狐崽,等到小东西喝饱睡过去,孟允川看着洞口,也是皱眉思索了起来。 想出去,若是光凭他自身本身,可能在出去一瞬间,就被水浪袭头打进水里,情况好还能苟延残喘下,情况差大概当场就晕过去了。 孟允川脸色一沉。 这他要真晕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狐崽若放在这洞穴里,指不定得饿死过去! 好歹是幻狐,最高能成长为化神修为的异兽,现在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搜呢,他这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得一个,总不至于真让它饿死了。 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孟允川自己也饿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吃起楹果来。 不过他戒指里的楹果已经所剩无几,他自己一个人吃还能撑个三四天,偏偏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狐崽,顶多也就只能撑个一两天了。 孟允川吃完就开始翻自己的私藏。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戒指里没装什么宝贝,但杂七杂八的东西确实不少。 孟允川这一翻,也确实翻到了一件好东西——老秃子给他的飞行小船。 这玩意儿自从给了他之后,孟允川可以说一次都没用过。以前是修为太低不能用,后来放着放着,他就给忘了这回事。 看着手上巴掌大的飞行小船,孟允川沉思了下,决定往里尝试下注入灵力。 小股灵力刚注入,飞行船就在孟允川手上渐渐变大了起来。 瞧着形势不对,孟允川赶紧将飞行船放在地上。 巴掌大的的小船,木头质感,朴实无华,啥装饰没有,变大之后也就是一个普通扁舟。 孟允川抱着崽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船,表情莫测。 这飞行船小的时候还不觉有什么,就更个模型玩具一样,能有啥想法?可这一变大,是不是就太过粗陋了点? 先前也是没有想到这回事,现下有了能出去的“船”,孟允川便决定试试看启动后能不能支撑他出去。 他这想法是挺好的,不过可惜,本人到底是个练气小渣渣。 孟允川全身灵力都注入进去了,然而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离地不过一米远的飞行船,他脸都绿了。 “呼!” 孟允川泄气了。 灵力一供应不足,飘在空中的飞行船就给跌了下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动静太大,吵醒了怀里的狐崽,只在衣服堆里哼哼直叫。 孟允川眼神都没给一个,手就很熟练地拍了拍衣包,哄着怀里的狐崽再次睡了过去。 对着飞行船发了会儿呆,孟允川看向洞口处的湍急的水流。 若是直接当船,顺着水流划出去,他可能还需要一根绳子固定下,免得水流太急,到时候翻船了可不好…… 作为一个行动派,孟允川想到就做了。 戒指里没有现成的绳子,他就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撕成条,一节节连起来,拧成绳子加固,等到连了有七八米长的样子,他才终于停手。 “绳子”在手,孟允川扯了扯,感受了下强度,确定结实后,这才放下心,开始找地方绑。 飞行船上自是有地方,偏生洞里没有。 孟允川直接在地上定了个桩,“绳子”便一头绑在飞行船上,一头绑在桩上。 洞外,哗啦啦的巨大水声依旧,但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洞口一两米的地方,有月光透过水帘照了进来,还算明亮。 孟允川推着船到了洞口。 落在洞口的水花溅到船尾,不一会儿便打湿了整条船。 孟允川蹙眉,抱着衣服包裹严实的狐崽,小心坐了上去。 船尾就在洞口边沿,孟允川只要往前挪一挪,整条船便会向下倾斜,到时候连船带人,都会顺着水流划出去。 想到之前偷师学到的印诀,孟允川觉得自己挺有先见之明的。 御水术他会,就是从没使出来过,不过他之前能使出来御火术,想来御水术也是能的。 突然感觉脚底有些湿,孟允川低头一看,便看到船里的水快要淹没他的脚了。 孟允川:“……” 还是赶紧出去吧,他真是受够了。 抱紧怀里的崽,孟允川侧着躺在了船底,重心向下,脚下一蹬,霎时,船动了。 “轰!” 船身向下,不过一秒的时间,倾斜的水流从天而降,砸在了船里,也砸到了孟允川身上。 水流的冲击力不可小觑,孟允川被砸得生疼,船里的水一瞬间像满了一样,船身晃悠得简直快要翻过去! 幸好有绳子拉着,不然估计船身一落下就被打进了水里。 孟允川闭眼屏息,赶紧拿脚死死抵住船身,抱紧了怀里的狐崽,手指翻飞,开始施起了御水术。 结印完毕,淡蓝色的光芒从手心飞出,几股潺潺的碧清水流出现在空中,立刻朝着船底蹿了过去,然后托起了船身。 船稳住了。 “咳,咳咳!” 躺在淹了他半边身子的船里,孟允川咳嗽了几声,赶紧坐了起来,顺便查看了下狐崽的情况。 小嘴蠕动,眼睛紧闭,嗯,没死就行。 瀑布就在身后,因着有绳子绑住,时不时还会有水花落进来,孟允川干脆拿刀割断。 船身随水流飞快往下,却已经安稳下来不再摇晃。 孟允川终于有心情环顾这外面的天地了。 宽敞的水域,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河流,而河流两侧,是高山密林,抬头一望,高不可攀。 这个地形,莫不是清水涧的中心水域? 孟允川回头看了眼。 身后确实是一片瀑布,那水从半山腰的一个黑色大洞里涌出来,仿佛那高山的大肚里是个活水源泉一般。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出来的那个洞穴里,洞顶有那些冰晶柱了。 孟允川蹙眉,盯着半山腰上的黑洞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皎洁的月色之下,孟允川坐在装满水的船里,怀里抱着崽,手上却是用御水术操纵着船身朝岸上靠去。 这种精细功夫,最是费灵力不过,偏偏孟允川还是第一次使,对御水术的掌握压根不熟练,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已经是他天赋异禀的结果了。 脸色渐白,虽说体内灵力快要枯竭,但好在离岸边也不远了,孟允川咬牙坚持着。 河岸近在咫尺,几股碧清的水流托着船,刚一上岸,顷刻间便消散在天地间。 船身砰地一声落地,里面的水被晃得左右摇摆。 孟允川没动,坐在里面缓了会儿,这才站了起来。 满身湿哒哒的,包着狐崽的衣服也不例外。 孟允川环顾了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这才将飞行船收了起来,然后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 高大的树后,光溜溜的孟允川在一丝不苟地换衣服,而在距他不远处的树上,青衣栗发的少女正坐在树枝上,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说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白花花的屁股蛋子,还是让天翎忍不住想要叹气。 怎么哪儿都有这小子? 孟允川刚套上一件里衣,突然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种暗中窥探的感觉,绝对的让人心生不悦。 孟允川赶紧合上衣服扭头,目光如炬。 身后全是树,也没什么能让异兽藏身的茂盛草丛,安安静静,半丝异样都没有,仿佛他之前的感觉都是错误一样。 孟允川心下越发警惕起来。 用目光在身后这片树林里四处搜寻着,孟允川穿衣的动作不停,只速度快了不少。 天翎坐在树枝上,半点避讳都没有地看着孟允川,心下对他这敏锐的感觉,却是感到十分惊讶。 若说孟允川修为高,或者是她自己弄出了动静,那这小子能察觉到她的存在还算正常。 偏偏天翎是能感觉到孟允川才练气四层的! 一个练气小子,能察觉到她一个金丹的存在,那可不就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天翎是你 天翎对孟允川感兴趣了。 她很想知道,他一个练气期,到底是怎么发现她这个金丹存在的。 孟允川对着林子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若是一般人,可能会放松警惕,但他不是。 孟允川相信自己的感觉。 没发现并不代表不存在,也许说明对方比他强,是让他察觉不到的存在。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早走为妙。 孟允川抱起狐崽准备走人。 走之前,孟允川目光还是放在后面的林子里的,等到转弯回身的时候,他看着前面陡然出现的人哑然了。 这让人眼熟的一张脸,似乎不久前还出现在他眼前来着。 孟允川看了看她这干净整洁的一身,对比上次见这女人时的样子,可以说是很仙气飘飘、清冷高贵了。 孟允川没说话,天翎看着他,直接问了。 “你刚刚是怎么发现我的?” 孟允川一顿,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反问道:“刚刚,是你,在看我换衣?” “是啊,有什么问题?”天翎平静道。 孟允川闭上了眼。 “你闭上眼做什么?”天翎皱眉,有些莫名其妙。 做什么?他怕他忍不住拿刀捅过去啊! 孟允川吸了口气,睁眼问她,“您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肉身皮囊节操这种东西,孟允川可以没有,可以不在乎,但是那绝对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人不在乎。 他很双标的。 意思就是有些事孟允川自己做得,其他人做不得,想做,那也得他觉得可以。 “非礼勿视?”天翎摇头,“没听过。” 孟允川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念过书吗?“ 天翎皱眉:“念书?你是指看功法秘诀吗?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是指能发现我是因为秘术的缘故?” 孟允川:“……” 天翎看向了他怀里的衣包,柳眉微挑,问道:“你手上抱的是什么?异兽幼崽?” 孟允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 以他的视角,都只能看到狐崽露出来的粉嫩鼻头,想来对面这女人应该是看不出个什么东西的。 毕竟如此丑巴的样子,若不是确定它是幻狐所生,孟允川也不会知道这是幻狐幼崽。 “嗯,路上捡的。”孟允川面无改色道。 闻言,天翎看了他一眼。 捡的?清水涧中心水域这一带都是高阶异兽,哪个高阶异兽会把自己孩子扔了?还让一个练气小子捡了去? 不说实话,好歹编个让人听得下去的理由。 之前问的他还没说,天翎再次问道:“你还没说,你之前是怎么发现我的?是秘术吗?” 孟允川一顿,看着她的双眼,仔细辨认,发现她居然是很认真的在问。 秘术?看他这个样子,像是会懂什么秘术的人吗?一个人凭着直觉发现不对劲,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这居然也要问。 到底是金丹,惹不起,孟允川很老实地交代了。 “直觉。” “直觉?”天翎喃喃重复着,对孟允川的回答,她心下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若一个人能光凭直觉就能发现高修者的存在,那万法界修者间岂不是乱了套?到时候哪儿还有上下尊卑,哪儿还有强弱之分! 天翎很认真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孩。 论外形,也就普普通通,论修为,普普通通都比不上,论品行作风,普普通通都比上的比不上。 所以他是何德何能可以凭直觉感受到她的存在的! 孟允川盯着面前这陌生女人,只觉得她看着他的眼神异常诡异,那种“我明明认定你是个垃圾,结果你说你是个顶级精英”的荒诞感,让他很是不悦。 偏偏实力的绝对压制,让孟允川又没办法。 好在天翎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问清自己疑惑的事情后,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 孟允川挑眉,沉默看着她的背影,待到她快要消失在树林里的时候,才道:“你这就走了?” 声音不大,但孟允川知道她肯定能听见。 “为什么不走?”天翎顿足,回头看他,“你还要在这儿呆着吗?” 这话。 孟允川眸光微闪,瞬间就笑了起来,“多谢师姐!我这就来。” 天翎不置可否地转身。 …… 对于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女,孟允川在这接下来的过程中,算是明白了她叫什么。 “你叫天翎?” 某棵茂盛的巨树上,孟允川和青衣少女一人一根树枝,相对而靠,各自躺在树梢上休息。 孟允川怀里抱着崽,听到对面人说自己的名字,瞬间就皱起了眉。 这个名字耳熟,他之前听佛宗弟子说起过,说是道宗的天之骄子,貌似与她齐名的,还有一个叫梦莱的。 “原来天翎是你啊。” 你是天翎和天翎是你,完全就是两个意思。前者是陈述,后者是惊讶。 道宗两位天之骄子,天翎梦莱,一男一女,从名字上看,怎么都不像是天翎是女的,梦莱是男的,孟允川之前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天翎躺在枝梢上,环胸闭目,姿容绝世,端像一尊玉像,眼眸未启,她道:“很奇怪吗?小子,你又叫什么?” “青玄。” “青玄?青字辈……”天翎念了两句,微微蹙眉,睁开眼看向他,“你是青亦师兄的师弟?” 孟允川拿余光瞅她,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 要知道一个人最在意什么,那么首先就会下意识地提起什么。若按一般情况下别人知道他的身份,那么首先会说他是大长老的徒弟,而不是大师兄的师弟。 “嗯。”孟允川点头。 听到孟允川肯定的说辞,天翎坐直了身子,似乎来了兴趣。 “那这次大比,你大师兄来了吗?” 少女面容清纯美丽,眼眸晶亮,仿佛眼里有星星一样璀璨。 又是一个喜欢他大师兄的。 知道了这个事实,孟允川见怪不怪,甚至还抽空换了个抱崽的姿势。 “师姐不是道宗弟子吗?两个月前四宗齐聚,您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大师兄来没来。” 孟允川盯着天翎的脸,很明显看到少女眼神微微变了下,复又很快恢复正常。 若不是孟允川一直盯着天翎看,可能真就错过了她的变化。 眼里的欢喜收了几分,天翎未语,只是看向了他怀里抱着的狐,答非所问道:“高阶异兽的幼崽是人人都想要的,我虽然不知,你一个练气弟子为什么能跑到这里来,但你怀里的这东西,想要过明路纳为己有,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孟允川若有所思低头,同她一起看着衣包里的狐崽。 人心不足蛇吞象,幻狐幼崽珍贵,若回去后真叫其他人知道了,可能这小东西,还真就不会落在他手里了。 “师姐的意思,是要帮我?”孟允川道。 天翎看他,“我可以帮你,不过我需要你起誓,保证自己在清水涧看到我的事,不能告诉其他人。” 嗯? 所以果然是干的见不得人的事吗? 孟允川无所谓点头。 “好的师姐,我起誓,绝不会在清水涧看到师姐的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看着孟允川起完誓,天翎这才点头表示满意,未等孟允川询问,就扔给了他一块玉牌。 “拿着这块玉牌去找秦凫,他会帮你解决的。” 孟允川把玩了下,然后便收了起来。 天边已然微亮,孟允川抬头望了望天,回头看天翎,“天快亮了,师姐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吗?” 天翎答非所问:“秦凫应该还在清水涧,等天亮了,我会把你送到他那儿。” 不让他跟着,也行,反正没什么所谓。 …… 密林内,几个穿着白袍的光头坐在一堆,面容或多或少有些许愁意。 “这都第三天了,还是没有孟师弟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文卓一脸担忧,虽未言尽,但意思周围的人都知道。 诺云抿唇,环视了圈众人的脸色,咬了咬牙,道:“孟师弟是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作为师兄没能保护好师弟,本就是过错,现下道宗的人……” 诺云一顿,回头看了眼隔壁若无其事的道宗弟子,接着轻声道:“到底不是他们自己的宗门弟子出事,没什么义务帮我们找孟师弟,况且幻狐这么久了也没找到,秦凫真人说明天就回去,我们,我们……” 剩下的话诺云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当着众人的面说放弃,这对于一个佛宗弟子而言,无疑是在杀*人。 诺云的一番话,众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乌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最为忧愁的文卓。 其实他们这一行人中,也就孟允川是“外人”,若真说对孟允川感情最深的,可能也就文卓一人了。 孟师弟是被鳞西越龙叼走的,高阶异兽,清水涧深处,还是水域,想也知道生还的几率有多小! 要不是看文卓很是在乎的样子,可能大家找了两三天后,也会想道宗弟子那样,一开始就选择了放弃。 乌苏呼出一口气,看着文卓,认真道:“文卓,孟师弟修为不济,清水涧内又危机四伏,可能,孟师弟已经不在了。” “还是放弃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争执 这边的几个光头在良心不安,挣扎着做出选择,而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树后,孟允川正抱着崽,好整以暇地靠在树干上。 对于这几位“师兄”的交谈,孟允川有没有听到呢? 不止听到了,他还听得很清楚。 作为他们口中要被放弃的人,孟允川一点伤心愤慨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他的脸上兴味十足,显然很想知道他们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一刻钟之前,孟允川就被天翎送了回来,因着某人某些见不得光的原因,所以他被扔在了一里外的地方。 为防他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故,天翎给了他一张敛息符,指了方向让他自己走回来。 孟允川贴着符摸了回来,本也无事发生,偏生他耳聪目明的,隔远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他,还是想要放他自如,任小命玩完的那种。 对这几位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师兄,孟允川其实连他们名字都没记全。 本就不在意,又哪会为他们的选择难过伤心。 孟允川靠在树干上,低头逗着衣包里的狐崽,饶有兴趣地听着身后人的谈话。 “这,你们。” 文卓微愣,对上乌苏的双眼,突然就发现对方的眼底,其实并没有像他那样有着担忧不已的情绪。 那双眼睛清亮,给他的感觉是冷静。 文卓看向其他人,这一看,也就再次发现,大家好像已经累了,已经过了那个担忧难过的阶段,转而变向了冷漠平静。 “文卓,秦凫真人明日就走,难道你想让大家都留下找孟师弟,到时候没了真人庇佑,大家一起死吗?”乌苏道。 文卓被问得哑然。 一边是感情深厚的多年师兄弟,一边是乖巧懂事天资绝佳的小师弟,文卓要选那边? 他选了前者。 文卓沉默了一会儿,神色黯然:“我知道了……不过我们就再找一天!说不定明日回程之前能找到的!” 诺云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应好。 树后,孟允川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果然啊,生死面前,人都是考虑自己的,哪儿会有什么超越生死的师兄情,啧,佛宗弟子不例外。 孟允川靠在树上,抬头看了看某处鸟窝,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啊,肚子有些饿了,还是先去打点野味吧。 …… 太阳西斜,文卓等人还是没有找到孟允川的下落。 难过是难过,但好在有了心里铺垫,文卓倒也没有特别伤心,对于秦凫真人提醒的明天回程一事,也是默然接受了。 “文卓师弟,我们去河边打点水吧。” 吃喝都取用在清水涧,诺云瞧见道宗弟子要去河边打水,也是招呼自家师兄弟一起。 文卓起身应好,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一行十几个人,就诺云和文卓是外人。 路上,前去打水的道宗弟子瞧着他俩,有人便说起了孟允川的事。 “这清水涧啊,虽然是仙地不假,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来的!某些人实力不济,又自不量力,来这儿,可不就是给异兽送菜的吗!” 说话的人阴阳怪气,没头没脑的一段话,虽没指明,却让人一听就懂。 旁边的弟子听了,大多也是在偷笑,没有多大恶意,但就这种没有恶意的恶意,才是最令人愤慨齿冷的。 文卓抿唇,气得握紧了拳头,“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孟师弟天资绝佳,才不是什么不自量力!要不是他替大家引开鳞西越龙的注意力,你们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说话的人看了他一眼,“你这么上赶着作甚?我又没说是谁?再说了,就算我是在说你孟师弟,就凭他那作死的样子,难不成我说的不对吗?” “你!”文卓气得脸上肉都在抖,你了个半天,也只你出了一句,“你没良心!” “我没良心?”那人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笑了起来,“我对着一个毛头小子要什么良心?你孟师弟是什么人?他是我爹,还是我弟啊?连师弟都算不上的小子,我需要对他有良心?” 那人指着文卓,朝着自家师兄弟笑道:“你说这胖和尚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居然能说出这种笑话来?” 到底两宗交好,像此人这样直接说这种话的道宗弟子少,大家听了都只是笑笑。不过附和的人少,却也并不是没有。 “宋师兄,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 姓宋的毫不在意笑笑,“呵,这有什么。” 旁人看了看一旁的脸色不好的文卓二人,意有所指道:“到底是同宗师弟,也许人家福大命大活下来了呢,总得让那些心怀侥幸的人觉得,这还不是事实啊。” 姓宋的想了想,点头笑道:“也对,总得让人做梦不是?把人点醒了多不好玩……” “够了!” 诺云沉声低吼一句,眼里带着怒意,看着他们道:“就算孟师弟不是你们道宗弟子,与你们并无任何情谊,但也请你们能嘴下积德!我们并未说你们任何不是,也请你们不要随意诋毁我们佛宗弟子。” 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说辞,让这伙道宗弟子笑容一敛,相视一看,又是姓宋的率先说话了。 “你可不要乱讲啊,明明是你们先随意攀扯我们的,我们可没有指名道姓说谁啊。” 文卓拳头硬了,是真硬了,想打人的那种。 他们文庆峰弟子间的氛围好,争执虽会有,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张口阴阳怪气的诋毁他人。明明是做了好事,偏生在对方眼里,却仿佛是做了件丢人现眼的事一样。 “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文卓胸口起伏,白胖脸涨得通红,袖子下的拳头握得死紧。 姓宋的无所谓看他,“过分又怎样?你还想动手吗?来啊,有本事过来打我啊?” “你!” “真的吗?那我真过来打你了哦?” 突如其来的清脆男声,引得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朝着声源处望去。 不远处的树下,一身白袍的小光头倚靠在树干上,明明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但无端让人有种疏离感。他怀里抱着一个白色衣包,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孟师弟!”文卓双眼一瞬间就睁大了,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孟允川冲他笑眯了眼,“文卓师兄,下午好啊。” 小胖子这会儿有些怀疑人生,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赶紧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四肢。 “孟师弟,真的是你啊?你还活着,真好……”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放回了那群人身上。 “各位师兄也下午好啊,不知刚才那位师兄说的话,是否属实啊?” 属不属实的另说,才嘲讽孟允川回不来的那些人,看着他这神采奕奕、半点没遭罪的样子,也很是不可思议,尤其是那位宋姓男子。 “不可能,他怎么没死在鳞西越龙手里!”宋姓男子喃喃自语着,也就旁边几位听得清楚。 孟允川耳朵微动,眉梢稍稍挑起,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人,是跟他有仇? 如此仇视他,恨不得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是有深仇大恨,那么,就是嫉妒? 嫉妒他什么呢? 孟允川眸光微动,突然笑了,高声道:“师兄为何如此不希望我回来?是因为嫉妒我得了鳞西越龙前辈的青睐,抢了师兄风头?还是师兄觉得,自己有本事比我做得更好?” 似乎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宋姓男子眼神略有些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谁不希望你回来了!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啊,我嫉妒谁会嫉妒你?笑话!” 这么激动?嗯,看来说中了啊。 孟允川点点头,无所谓哦了一声。 他这平淡的样子,倒是让对方有了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无端让人憋屈。 孟允川自己回来了,文卓也不在乎之前跟人争吵的事了,瞧着他样子安好没遭罪,虽然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还是忍住了,只看着他的衣包问。 “孟师弟,你这抱的是什么啊?” 孟允川看他,“异兽幼崽啊。” “什么!”文卓惊呼,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道:“这是什么异兽的?你可别是偷了鳞西越龙幼崽回来的啊!我们可招惹不起的!” 孟允川安抚道:“师兄放心,与鳞西越龙无关,这是一位救我的前辈送给我的。” “救你的前辈?”文卓疑惑了。 “对,道宗的一位前辈,之后我还得找秦凫真人说一下的。” 孟允川说完就没再看他,转而接着看那位宋姓师兄。 瞧他这副不与多说的样子,文卓也是识趣没问了,毕竟眼下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右手抱累了,孟允川换了条手臂接着抱崽,顺便理了理衣袖,这才抬头看向对面。 “那位师兄方才说的话,不知是否属实啊?”孟允川再次问道。 宋姓男子目光警惕,却是轻蔑居多,看着孟允川上下打量的样子,委实让人不舒服。 “就你?” “就我。”孟允川点了点头。 文卓闻言,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欲言又止,“孟师弟!你干嘛呢?他可是练气六层,你才刚入宗,又什么都不会!你这不是……” 孟允川把怀里衣包递过去,抬头看他,黑眸平静。 文卓一下哑然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凌虐 修者之间的对决,孟允川还没有体会过,但论如何阴人伤人乃至杀人,那,可就是他的强项了。 “呵,小子,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我让你三招吧。” 空旷的地界上,一高一矮相对而站,各自身后都站着自家队伍,不过一边是十多个人,一边却只有两个,怎么看,都是人少的那边可怜兮兮。 孟允川看着对面的男人,很是好奇他是以什么心理,才能说出如此具有代表性的话? 这种活像二傻子说的话,孟允川从有记忆、有意识起,就被周围人耳提面命:能动手就别瞎*逼*逼,能快刀斩乱麻就别瞎瘠薄得瑟,不然下场,就跟他们一样,每日听着《铁窗泪》。 例子数不胜数,孟允川都听腻了。 不过,反正现在说这话的人又不是他。 “这样啊。”孟允川笑了笑,“好,那就,多谢宋师兄?” 这是一场众人眼中胜负已分的对决,没有人相信孟允川能赢,就连支持他的自己人也不信。 姓宋的是个剑修,此刻他手上拿着柄没拔鞘的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矮子,就想看看这不自量力的人,到底有多不自量力。 元素之间的融合,会产生哪些致命反应呢? 水导电可以让人致死,水加火可以造成额外的蒸汽伤害,火与木更是能有持续的火元素伤害…… 那些现代社会浅显易懂的知识,配上现在随手便可招来的元素,孟允川想着,这,可不就是如鱼得水吗? 御风术招来狂风掩人耳目,御火术发动攻击用来迷惑对手,将其驱赶到御土术埋下陷阱的地方,御水术填满整个陷阱,嗯,没有雷,那就还是火来吧…… 计谋瞬间在脑海中形成,孟允川神色不改,目光平静,印诀已是立刻结成,速度之快,全然不似新手。 孟师弟真的是才入宗的弟子吗? 文卓看着孟允川的目光很是惊讶,随即想到他的天资之高,不免又觉得正常了。 狂风骤起,周围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而这狂风作乱的范围,也是极有分寸,恰好将所有人笼罩在了里面。 “嘶!我这眼。” “这小子,御风术使得还挺不错啊!” 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围观群众抬手挡风,眯眼躲避着。有的往后挪了一步,结果就这一退,恰好让他远离了狂风带,心下也是不由得对孟允川法诀的掌握程度感到惊讶。 围观者如此,处在风暴中心的宋姓弟子,那更是吹得睁不开眼。 不过也就仅仅一个睁不开眼罢了,人家捏着剑,下盘稳当当站在原地,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丝衣摆,感受着这狂风的时候,甚至还有些不屑的想笑。 区区一个御风术,连他人都吹不动呢,呵。 “呵。” 孟允川勾唇,黑眸幽深,手指肆意翻飞,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印诀变换了一个又一个。 在宋姓弟子心下不屑的时候,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右侧方的危险。 皱眉睁开眼,恰好看到一道风刃直直朝他飞过来。 宋姓弟子赶紧闪身躲避,一道风刃擦过,下一道又飞了过来。 狂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他在躲避来自前方的各道风刃,殊不知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在他背后,一团又一团的红色焰朵凭空出现。 周围的温度在渐渐身高,等到宋姓弟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身后的焰朵已经快将他围了个半圈。 这人皱起了眉,仿佛孟允川的招式终于对他造成一定困扰了。 焰朵组成了一面两米高的火墙,拦住了他前左右三面,还逐渐朝他靠近,仿佛是要逼他退后一般。 高温袭人,烈火烹烧的感觉并不舒服,被孟允川往后逼的宋姓弟子冷笑了下,持剑看着火墙后的孟允川,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还以为有多厉害,他看也不过如此嘛! 所有人都以为孟允川是想将对反逼退,宋姓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不自量力的小子害怕他近身,是怕自己会被他一剑秒了吧? 既然这样,那他就偏不随他意! 宋姓男子动了,在火墙快要压上来的时候,他脚尖一点,纵身一跃,一个跟头就翻过了面前毫无震慑力的火墙,径自落到了孟允川不远处的地上。 孟允川眉头一动。 瞧见他神色变化,宋姓男子轻蔑一笑。 一个修习印诀、近战能力近乎为零的低阶练气弟子,想打败他,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宋姓男子眼神一冷,朝孟允川飞快地蹿了过去! “孟师弟小心!” 仿佛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画面,一旁围观的文卓忍不住惊呼起来,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只有当事人孟允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在对手快要袭上来的时候,嘴角泛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在笑? 宋姓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虽轻狂,但却不蠢,看不起孟允川,也纯粹是因为对手太具有迷惑性,实在让人提不起任何警惕。 现下明明是个稳输的局面,但对手却波澜不惊,嘴角的笑意更是明显在告诉他:有诈,他中计了! 眉头刚皱,手中的剑握紧,还来不及撤退,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男子脚下就是一软,失重感随即而来。 “宋师兄!” “噗通!” 这下轮到他的师兄弟瞠目了,一个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脚下的地面一塌,紧接着,宋姓男子同脚下的泥土通通掉进了水坑里。 没等所有人回神,紧随其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火焰纷纷围在水坑之上,焰朵密密麻麻,将水坑上的空间围得半丝缝隙不漏! 火幕之大,瞬间便将周围的温度提高了好几度! 高温将坑中的水顷刻蒸发起来,丝丝缕缕的水蒸气从火幕中升起,众人错愕中,一阵哀嚎尖叫声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啊!臭小子,放我出去!啊,再不放我出去,我杀了你!” 尖叫声痛苦凄厉,主人仿佛在饱受折磨,声音颤抖,含着森森的怨气。 “嗬!这……” “快住手!” “孟师弟,住手!”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赶紧围过来想要救人。 可惜还未等他们靠近,一条又一条的粗壮藤蔓便拔地而起,迅速增长、缠绕,形成一道把孟允川和水坑围在中间的篱笆墙。 而空中也再次多出来十几团焰朵,纷纷落在藤蔓之上,不过片刻,藤蔓便被大火点燃,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将外界众人分离开来。 “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疯了吗你!我警告你赶紧放了宋师兄!若是宋师兄有什么闪失,包你没什么好果子吃!” 外面的人在慌不择言,各自掏出武器就想劈开这火墙。 孟允川站在包围圈内,对外面的种种置若未闻,只低头漠然地看着面前冒着蒸汽的火坑。 里面的人还在惨叫,孟允川也看到了他在里面如何挣扎的。 可惜每一次的挣扎,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现在是他在上,想要出来,他随便动动手就能把人给弹压下去。 黑眸微深,孟允川上前走了两步,沉默地低头看着里面人,终是吸了口气,压住心头那股嗜杀的欲望。 眼下他可以折磨,但却绝对不能把这人给杀了,不然后续的麻烦可不好解决。 想的这会子功夫,外面那群道宗弟子也是成功劈开了火墙。 “你这个该死的臭小子!看我不把你……” 有人提着武器就朝孟允川冲了过来,孟允川未动,紧随其后的文卓却是将人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那人怒极反笑,握着手中的大刀指着他身后的孟允川道:“呵!我想做什么?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好师弟他做了什么!他根本就是想杀了宋师弟!” 孟允川看着被人顺利救起来的男人,闻言,不由得瞥了眼指着他的人。 四目相对,那漠然不在乎的样子,对面人更愤怒了。 “亏你们佛宗还讲究什么忌杀生,我呸!如此手段凌虐人,简直就是邪魔外道!” 孟允川挑了下眉。 挡在他身前的文卓抿唇,神色难得有些凝重。 对于身后他一直以为单纯善良的孟师弟,文卓这次也是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刚刚比试中,若孟允川只是将人困在坑中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偏偏在被人叫住后,他还施法将人拦在了外面。 看了眼远处被人救起的宋姓弟子,那姿态狼狈,面容红肿可怖的样子,文卓垂眸,实在想不通孟师弟怎么会这样狠心? 倒是从见到孟允川起,一直未曾开口的诺云,站在旁边突然道:“明明是你宋师兄想杀了我们孟师弟,我们师弟可没说过一句想杀你师兄的话!” “再说了,那是比试,有什么伤亡都是很正常的事,你们宋师兄又没喊认输,若谁放两句狠话就撒手了,那还有比试公平可言吗!” 字字铿锵有力,说的还很有道理。 孟允川微微挑眉,目光看向了诺云。 倒是个有点脑子的,比胖子强。 章节目录 第58章 结束 诺云的这番话,谁都听到了。 不止对面拿大刀的人哑然,旁边要死不活的宋姓男子,更是气得坐了起来,怒火中烧地指着他们,眼里的恨意看得人心惊。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把此事告诉秦凫真人的!” 闻言,孟允川低头笑了下,好奇地看着他,目光真诚,问道:“师兄为何要告诉秦凫真人啊?” “不是师兄自己要人过来打你的?是因为我好端端跟师兄提了比试,结果师兄没打赢我,所以恼羞成怒想找秦凫真人主持公道?还是师兄觉得,比试没有输赢?是可以随意叫停的?” 孟允川那双眸子黑的纯粹,盯着人看的时候,更是显得尤为诡异。 “你,你,你给我等着!” 男人的眼中恨意更深了。 他很确信,方才这小畜*生就是想杀他! 脸上的灼热感愈演愈烈,仿佛要将皮肉都给融化,那种火烧水烫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想到之前隔着火幕看到孟允川的目光时,那种漫不经心,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眼光,男人恨得咬牙之余,背后也不禁升起了一丝凉意。 若只是单纯的杀*人,那还不会叫人害怕,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就一小会儿的功夫完事。 最让人恐惧的,是明明知道对方想杀你,但他却并不给你一个痛快,而是像软磨刀子一般,生生将你的血肉一点点磨下来,那种千刀万剐般的折磨,没有谁能承受得住。 孟允川无奈笑笑,“好吧师兄,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那我就等着好了。” 这样的态度着实气人,道宗弟子都被气得不行,就连文卓和诺云二人,也是默默看了他一眼。 孟允川重新抱回了狐崽。 没再看一旁怒目相视的道宗弟子,孟允川状似不知地问文卓:“文卓师兄,还没问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呢?怎么在这儿?” 文卓这才回神,道:“啊,我们是来打水的。” “打水啊,那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其他人都等急了吧,我陪师兄一起去打水啊。” “啊?可是这。” “这里怎么了?没什么啊,走吧师兄,我们去打水……” 孟允川拖着文卓就走,后面诺云自发跟上,留下一众气得只打哆嗦骂人的家伙。 身后的骂声渐渐远离,孟允川坠在后面,前面二人瞧不见他的神色,只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孟允川稍稍偏头,略有些遗憾地挑了下眉,袖下的手里,一枚黄色小旗悄然消失。 还以为会报复呢,真叫人失望啊。 一行人回去后,暂不提一众人看到孟允川有多震惊,只听到姓宋的一身烫伤,再一问,是被孟允川伤到的,可以说连秦凫都惊讶了。 孟允川和宋明远,一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六层,无论从修为还是过往经历,怎么看都是宋明远完胜。 偏偏这最后结果摆在这儿,愣是能让人跌破眼镜! 宋明远身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打紧的,吃了丹药虽不能完全好全,但过个两三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冷静过后的宋明远到底还是要脸的,秦凫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没有将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只说是比试过程中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毕竟论起因,还是他自己嘴贱先挑得事,秦凫真人为人正直,就算知道孟允川是故意,也不会把那小兔崽子怎么样,讲不好,还会让他道歉。 他没说,孟允川更觉得遗憾了。 嘴上说的板上钉钉,怎么就不实操呢? 准备好的说辞没了作用,因着还有狐崽一事,孟允川拿着天翎给的玉牌去找了秦凫。 “真人,这是救我的前辈给的玉牌,前辈说您会知道的。” 孟允川看他接过玉牌后,可疑地沉默了下,然后真就没多问,只是点头说了声知道。 看这样子,也不知道是知道了个什么情况,孟允川脑中过了遍想法,又示意了下手中的衣包道:“这是我回来路上捡到的异兽幼崽,前辈说让我好好养着的。” 秦凫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衣包,因着只露出一个嘴巴鼻子,倒也没瞧出什么来,只不在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那你就好好养着吧,正好明日我们就返程。” “好的。” …… 在四宗大比剩下的日子里,孟允川没再往清水涧里面跑,除了整日待在原地修炼,就是给狐崽找吃的。 因着幻狐幼崽小小一只,身上就一层浅浅的红色绒毛,全暴露出来看不出什么,其他人都只一直以为孟允川捡到的是什么鼠类幼崽,都没往幻狐身上猜。 毕竟连四位真人都没找到幻狐,孟允川这样的,又怎么可能随手捡到一只幻狐幼崽! 而在大比快要结束的前三天,生活很滋润,都快忘了自己不是一人前来的孟允川,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九师兄。 他这一趟出去不知道摸到了哪儿,回来后,那张本就辣眼睛的苦瓜脸,此刻更是让人连看一眼都觉得痛苦。 孟允川舔了舔后槽牙,斜睨着树下半张脸都是红疙瘩的青瞋,是真心不想凑过去。 本来就挺丑的,回来一趟更像是癞蛤蟆成精,他一个排行第九的弟子,没道理身上没有灵丹妙药,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脸上的东西消一下? 作为嫡亲师弟,不想过去还是要过去的。 孟允川胸前鼓鼓,揣着衣襟里正在睡觉的狐崽就走了过去。 “九师兄,你的脸,要紧吗?” 这么凑近一看,孟允川更觉得恶心了。 满脸的红疙瘩也就算了,偏偏上面全是白色的小点,像是里面灌了脓疮一样,涨得油光发亮。 青瞋闻言,也只是耷拉着眼皮坐在树下,一如既往的哲学家做派,看未看孟允川。 孟允川等了几秒,瞅他还是没反应,自个儿便很是自觉地做到了旁边。 “九师兄,大师兄跟我说,过来是历练长见识的,还让你照顾我,可你看你这仨月,我昧着良心,都不好说你有照顾过我啊。” 孟允川望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回去大师兄问我,我该怎么回答……” 青瞋眼睫一颤,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孟允川缓了两秒,这才又转头继续看青瞋,一脸惊讶道:“哟,九师兄你这脸可真够吓人的,可别是中毒了啊。” 青瞋:“你想要什么。” “九师兄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找你要东西呢!”孟允川诧异挑眉,转而又朝他笑了起来。 “师兄上次给我的小旗,不知道还有没有啊?没有也不打紧,你教我就,我自己来!” 青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孟允川差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换了张脸。 这么一个连忐忑、害臊情绪都没有的人,青瞋看再久也没有用,反正是没脸没皮。 青瞋收回目光,垂眸缓了一会儿,这才从芥子空间内拿出一卷古册,递给了孟允川。 “基础阵法?” 孟允川念完古册上的大字,也是朝他的九师兄默默看了眼。 基础二字,说低端确实低端,说不重要,那也是放屁,跑步还得先学会走路呢。 孟允川默默收了起来,朝青瞋笑道:“多谢九师兄,辛苦九师兄三个月的照顾了。” 孟允川说完,也没指望青瞋有什么反应,起身就准备回去他的老窝歇着。 他一走,青瞋还是在原地打坐,不过隔了一会儿后,一个胖子犹豫着,最终朝他走了过去。 …… 璇玑镜如约打开,所有进去参赛的四宗弟子也都尽数回来了,只异宗有名弟子,不幸在秘境中陨落。 大比自然是要排名的,排名规则孟允川没兴趣知道,也就秘境打开时他看了会儿热闹,剩下的时间都拿去修炼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听到他们佛宗排名居第一的时候,孟允川这才有了些惊讶的情绪。 第一?光头教这么厉害的? 摸摸胸口揣着的狐崽,孟允川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认识一下光头教,不,佛宗了。 终于等到回程,又是在飞行船上呆三天,看到熟悉的戈壁荒漠,熟悉的界门打开,熟悉的佛音袅袅,熟悉的天希岛……可惜孟允川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去弗吟岛给宗主回禀情况什么的,自然不需要孟允川去,就算天希岛要派人去,那也有他九师兄。 孟允川回了宗后,就直接脱离大部队,跟青瞋回了天希岛,去了大师兄住的地方。 岛上日常依旧,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坐在亭子里,手捧着书在看。 孟允川跟着九师兄上前。 “大师兄。” “大师兄。” 凉亭里的男人抬眸,姿容脱俗,唇色稍淡,略有些病态的样子。 青亦这一抬眼,目光一下便定在了青瞋脸上。 眉头蹙起,青亦问道:“九师弟,你的脸?” 孟允川看都没朝青瞋那边看,他怕自己看了,等会儿吃饭胃口不佳。 对,也不知道他这九师兄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几天过去,不仅没有好,情况还愈加恶劣! 之前只是半张脸,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疙瘩,白色点点更大了。 这玩意儿恶心,他看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59章 受罚 青亦的目光平和,并没有任何嫌恶之色,看着青瞋的眼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这脸,倒像是浸染了什么毒,我暂时看不出来,你还是去找七师弟看看吧。” 青瞋没什么所谓的点点头,仿佛长了一张疙瘩脸的不是他。 他们俩在交谈,旁边孟允川正想着等会儿的事,突然,他就听见旁边的人开始告黑状了。 “大师兄,小师弟心术不正,在清水涧跟人比试,出手狠辣,险些杀掉对方。” 孟允川:“?” 这状告的好,让他猝不及防。 孟允川也就惊了一瞬,脑子里便立刻推衍起前因后果来。 姓宋的那伙人不可能,九师兄回来的那几天哪儿也没去,他们也没过来,所以告诉九师兄这回事的,不是文卓,就是诺云,所以,是文卓? 心念一转,孟允川眼眸微闪,便听见大师兄在前面问他。 “你想杀*人?” 如此的直白,让孟允川都愣了下。 孟允川看向大师兄。 青亦面容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问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孟允川斟酌了下他的态度,没急着说话。 青亦盯着他的双眼,浅淡一笑,“人都有欲望,欲望无穷无尽,你想杀*他,很正常,难得是如何控制。” 孟允川暗自挑眉,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他是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不对,但也知道这种观念拿出去,是个人都会觉得不正常,甚至还会把他当作异类看待。 可现在他这大师兄在说什么?他居然说正常?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真要说出来,孟允川却是不承认的。 “师兄们在说什么?我并没有杀*什么人啊,都说比试生死难定,我只是不想输,不想给宗门丢脸而已。” 青亦静静看着他,破妄目下,男童周身那一片血色的气晕,如今却已经不再纯粹,一缕黑色的丝线正掺和在其中。 他杀生了。 青亦微微垂眸,面色不改,仿佛看不穿孟允川的谎言一般。 这位青玄小师弟,青亦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安生。 清水涧一行,不过三个月,他身上的气晕颜色就浑浊起来。心思不纯之人,破了戒,总会留些痕迹。 “师傅在山上等你,你去找师傅吧。” 孟允川等了一会儿,才等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了两人一眼,孟允川点头,“好的大师兄,那我现在去找师傅,九师兄再见。” 看着孟允川离去的背影,青瞋坐到了青亦旁边。 青亦:“说吧,你这次去清水涧,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没,只是去了趟深处……” …… 还是熟悉的小茅屋,孟允川推开门,就看到老秃子盘腿坐在床上,在,补衣服? “你这是在,补自己衣服?”孟允川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件破了个大洞的白袍问道。 老和尚抬头,眼神清明,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首先便叹了口气,“哎,你这小娃娃,怎么出去一趟,还惹得一身腥回来了?” 孟允川下意识抽动鼻子闻了闻气味,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微怔。 他最近连肉都没吃过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身腥,老秃子指的,只会是别的事。 孟允川没说话,子铭摇摇头,低头继续补他的破衣服。 “你啊,年幼心性不稳,师傅知道,但这不是不罚你的理由。你九师兄这趟也没好好看着你,让你犯了错,他我也会罚,今天我不罚你,不过明儿,你便去刑法堂领罚吧。” 孟允川一顿,抬眸看他,“师傅为何要罚我?” “你自己犯了什么错,你自己知道。” 老秃子头也没抬,但那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让孟允川微微蹙眉。 这一个个的,总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是格外让人不渝。 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总不至于在他身上装了监视器吧? 孟允川沉默了会儿,看着老秃子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师傅是怎么知道的?” 子铭抬头,看着面前脱去了温和懂事外衣,眼神冷漠的孩子,没什么意外的摇头一笑,指着自己的双眼,饶有深意道。 “师傅啊,什么都能看到。” 孟允川皱起了眉,“你在逗我?” “欸!”子铭不赞同地看他,“师傅逗你干嘛?若你干了坏事师傅都不知道,那我还配做你师傅吗?” 配个钥匙! 孟允川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子铭在他身后喊道:“记得明儿去刑法堂领罚啊!哦还有,好好养你怀里的那小东西,可别又犯了杀戒!” 孟允川皱眉,加快了脚步。 烦。 …… 受罚这种事,孟允川并不陌生,以前在牢里那可罚得多了,现在换成刑法堂,他也就好奇会有哪些手段罢了。 刑法堂在弗吟岛,孟允川照着人指示找到了地方。 普普通通的外观,跟其他大殿没什么区别,也就牌匾上的字不同罢了。 孟允川面无表情看着牌匾,抬脚刚一进殿,就被人给拦下了。 “什么人?来刑法堂做甚?” 拦住孟允川的是个年轻人,相貌端正,只面色严肃,目光有些凌厉,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天希岛大长老座下一零九弟子青玄,师傅让我过来领罚。” 来领罚自然没有是没有笑脸的,就算孟允川笑得出,他还怕别人把他当傻子。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都没问,就仿佛知道了孟允川所犯何事一样,扔下一句“跟我来”,就转身朝殿内走去。 孟允川跟着进去了。 内殿有个长台,长台后坐着三四名弟子,气质跟领孟允川进来的那个大同小异,都有种正派,但又不好惹的特质在。 “天希岛青玄,罚揽经阁打扫半年。” 一进去,领孟允川进来的那人,就朝着长台后的一人嘀咕了几句,没等孟允川细想,那人就看着孟允川宣了他的惩罚任务。 揽经阁打扫半年? 听到揽经阁,孟允川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破破烂烂、还嘴臭的茅屋妖精。 让他去给它打扫半年?这可真是个好惩罚。 刑法堂给出来的处罚,压根容不得人商量,那人叫孟允川登记后,让他今天起就去打扫,半年后再过来登记消掉。 未免孟允川不识路,刑法堂还派人专门带他去了揽经阁。 熟悉的破烂屋瓦,屋顶那两根茅草更是辣眼,孟允川站在揽经阁前,扭头看了眼走远的刑法堂弟子,不由得咂舌。 “嘶,欸?你这小子,怎么感觉挺眼熟的……” 浑厚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孟允川回过头,就看到面前这茅屋精一晃一晃动了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没有礼貌的臭小子!上次欠老夫的道歉你还没说呢!哼,臭小子你这次落到老夫手里,看你说不说……” 老妖精的声音从恍然到得意,孟允川兀自抬头看着它,听到它说要道歉,不禁扯出个冷笑,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欸?臭小子你要干什么去!不是要给老夫洗澡吗,你敢走,信不信我跟刑法堂的小娃娃们说去!” 孟允川顿足,头也没回,“那你去说好了,他们若怪我,我就说是你刁难我,不让我进去打扫的。” 揽经阁:“……” “嘿!你这臭小子!”揽经阁气急败坏,“老夫哪有刁难你!你少白坏我名声!” 孟允川回头,认真打量了下这破烂屋瓦,“你有名声?” 这怀疑不屑的眼神刺激到揽经阁了,它最受不得激了,这么瞧不起它,那它就一定要让这臭小子好好开开眼! 破烂的茅屋突然膨胀起来,“啪”地一下就变成了无数块碎片,惊得孟允川手还未抬起,碎片倏地一下又收了回去…… 然后,一件朴素的茅屋出现了。 孟允川:“……” “怎么样,老夫现在的模样是不是稳重多了!有没有被老夫现在的样子所尊敬到!啊?” 孟允川眯眼,真诚问道:“你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怎么没区别!” 揽经阁急了,“你仔细看啊!哪儿就没有区别了!你瞅瞅我这头顶,多整齐啊!我连心爱的小草都给拔了,还有我这牙,平素都不爱整的,怎么就没有区别了……” 揽经阁的话,整的孟允川难得有些无言。 “好,我看出来了,确实挺不一样的,您现在这样子很好,非常好,我一看就觉得打心底里尊敬你。” 到底是被烦到了,为避免它再说些屁话,孟允川干脆顺着它的话胡说八道起来。 揽经阁舒坦了,彩虹屁这东西,是个像人的都喜欢听。 揽经阁一舒坦,也不计较孟允川之前的失礼了,连道歉也不让他说了,直接就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嗯,你小子不错,老夫从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是个有前途的。” 揽经阁的茅屋突然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色的漩涡之门。 “刑法堂的人叫你给老夫洗半年澡,按理说是每日都要,不过老夫见你是个懂事的,也不为难你了,你就,三天来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60章 捉虫 揽经阁门后的黑色漩涡,很显然是通向某个地方的,也许,是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 孟允川稍稍犹豫了下,就被揽经阁催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啊!老夫身上可是有不少虫等着你清呢!”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站在漩涡前的孟允川吸了进去,余下一个“清”字在他耳边回响。 一阵天旋地转后,孟允川出现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内。 站稳脚步,孟允川眼睛微眯,抬头看了眼头顶硕大的球形发光体,简直就像太阳一般璀璨,不过却没太阳那么刺眼。 收回目光,孟允川边看向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书墙。 对,书墙。 一层一层,以他所在的空地为圆心,呈辐射状向四个方向蔓延开的无穷尽书墙。 四条长到看不见边际的甬道,孟允川光是这么一望,都能预见到之后的半年,他日子该有多丰富了。 “臭小子,这里的藏书都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弟子看的,哎,一个个的就不爱惜东西!我这收起来的书不知道被毁了多少本!生的虫烦死了,你给我把它们都抓出来吧。” 老妖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无处不在一样。 闻言,孟允川没忍住皱起了眉,“给你捉虫?” 书生虫,生的什么虫? 什么样子,有多大,恶不恶心,名字叫什么,他怎么找出来,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孟允川很想问明白。 “嗐,对,就那些小虫子,一个个的可烦人了,老钻过去钻过来的,烦死了!” 孟允川望着那条一望无际的甬道,面无表情道:“我怎么捉?” “哈?这能怎么捉?拿手捉啊!” 孟允川:“……” 行,拿手捉就拿手捉。 孟允川不想再问这老妖精了,走向其中一条甬道,看着这第一排书墙,左右一张望,便能看到众多的卷册书籍。 孟允川随手拿了卷打开看,一看便是眉心一跳。 《论如何正确种菜》? 孟允川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卷册,又拿了旁边一本书,打开一看,还是神经病写的——《学鸟儿辛勤劳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样的东西都能被收进来给人看?揽经阁是不是不会区分垃圾跟宝贝? 孟允川将书扔了回去。 说是要捉虫,孟允川从第一排走到第十排,也没看到半条虫影,倒是那些神经兮兮的书册看了不少。 感兴趣的翻一下,不感兴趣的掠过,反正孟允川是没有看到任何跟修炼有关的内容。 扔下手里的一本“泡妞手札”,孟允川揉了揉眉心,“你确定,这些都是给弟子看的?就没有什么功法、法诀之类,或者是关于万法界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吗?” 揽经阁说话了,真诚中带着不解:“这不是你们这些小弟子最喜欢看的吗?都说那些东西太深奥无聊了,我还特意放前面了呢!怎么你还不喜欢呢?” “我谢谢你啊。”孟允川扯了下唇,对它的好意敬谢不敏,“不过我就喜欢这些枯燥无聊的,所以你把那些书册摆出来吧。” “行吧。” 话落,孟允川也没见附近有什么变化,只过了几秒便听见揽经阁说好了。 “好了?” 孟允川半信半疑,走向下一排书墙,随手一抽,是一本关于阵法的基础教学,再一抽,是一本低级功法,又再一抽,一本各大秘境介绍的。 孟允川满意了。 他现在最缺的,可不就是常识和经历吗? 他被罚打扫揽经阁半年,殊不知这样的处罚于他而言,正是他所需要的。半年时间,揽经阁内的书,他可是馋了很久的。 孟允川一卷卷开始看起了书,他看得入迷,大脑在飞速运转,记下了无数的东西,心无旁骛到就连揽经阁叫他,他也没听到。 “喂,喂臭小子!说好的给老夫捉虫,你在这儿干嘛呢!” 终于被老妖精吵到,孟允川眼睫微颤,从书中的世界回神,再看眼手中关于万…界各处描绘的卷册,不由得闭上了眼。 “嗯?你把眼闭上做什么?我话……” “闭嘴!” 孟允川眉头微蹙,脑海中,一副关于万法界的地图,开始被他根据书中所写渐渐描绘出来。 偌大万法界,佛宗在西的荒漠草原,万魔宗在北的石窟深渊,道宗在东的青山绿水,异宗在南的冰川雪原,而中部,是广袤的通天海所在,五大仙地,七方凶地……一个又一个的图标被点亮,那张原本空白的万法界地图,此刻也是渐渐在孟允川脑海中趋于完善。 所有的已知都被刻上去,等熟悉了这幅地图,孟允川这才睁开眼。 “臭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老夫都快痒死了!你到底捉不捉虫的啊!” 孟允川合上手里的书,“急什么?我这不是在做嘛,又不是我不给你捉虫,可问题是我又没看到虫子。” “嘶,欸欸欸,谁说没虫子的!我看到了,你往前走走,对对对,再往前一点,右转右转,再往前走,往前走,欸对!就是那本黄皮书下!你拿开!” 孟允川照着老妖精说的,看到一本略有些年头的书籍,小心拿起,然后他就看到了书下一只相当白胖,头顶有两根发光的白须,约莫有手指粗的肉虫在蠕动。 嗯? 孟允川挑眉,看着那肉虫没动作。 “愣住做什么!抓住它啊!这些家伙老啃我身子骨,简直太可恨了!” “啧。”孟允川咂舌,毫不避讳地捏起那条肉虫放在眼前看,“这个是书虫吧?只有百年历史的书才能生出来的低阶异兽,听说书虫啃得书越多,越有几率生出灵识?” 揽经阁不屑的声音响起,“切!也就一小小书虫,我这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你若说灵识?呵,这么久我还从未见过一只有灵识的虫子呢。” 书虫在孟允川掌心蠕动着,看起来无害又弱小。 孟允川拿出个盒子把它装了进去,问揽经阁道:“你也算是器物化灵吧?你在佛宗呆多久了?” “多久?嗯,我数数,好像有,六七,八百年了吧?哎,太久了,忘了忘了,下次还是问问子秋那老头子吧。” “子球是谁?”孟允川依稀记得,第一次它也提过这个名字。 “一个不讨人喜欢还特爱炼丹的老家伙,哦,就是你们掌门。”揽经阁懒洋洋道。 子秋,子铭,嗯,果然是一代人,名字都这么相似。 知道要捉的是书虫后,孟允川更放松了,毕竟书虫这小玩意儿没有任何危险性,除了喜欢啃书,可以说啥作用都没有。 当然,如果是生了灵的书虫,那珍贵性就不一样了,因为它们可以藏进书中世界,对于啃过的所有书,它们都能倒背如流里面的内容,渊博程度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不过就像揽经阁说的那样,它在佛宗将近八百年,也没看见一只生灵的书虫,所以可想而知这玩意儿有多难得了。 …… 揽经阁内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孟允川一直在不停地翻书、看书、捉虫,配合着揽经阁的叽叽喳喳声,可以说是很安逸了。 又捉到一只书虫,孟允川打开装着大概二十几条书虫的盒子,随手扔进里面,然后瞥了眼身后走过的路,抬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分不清时辰,人靠饥饿来辨认,可他却半点饿的感觉都没有,孟允川觉得挺不对劲的。 “嗯?你问外面的时辰,还是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孟允川眼神微闪,“这里跟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不然你觉得就十二个时辰,你能给我洗完澡嘛!老夫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小家子气法器。” 嘴臭,自恋,没自知之明。 孟允川已经深刻了解到了这老妖精的性格,也没在意他的话,直接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你在这儿呆了差不多三十六个时辰。” 戌时! 孟允川一愣,他大概辰时三刻来的,这中间隔了11个小时,也就是五个半时辰,三十六个时辰,接近六倍的时间流速。 他这在外面能有三天了! 孟允川揉了揉额头,“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累?” 揽经阁洋洋得意道:“你也不看看老夫是谁!累是不可能累的,只要在老夫的肚子里,待多久都不可能累!” 孟允川嗤笑一声,收好盒子道:“你这儿这么大,一天之内我是不可能给你捉完虫的,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三天一次的尤待了,以后我每天都来,你现在放我出去吧,我饿了。” “啊……” 揽经阁的声音一下子失落起来,“你这么快就走了啊?这不还没到戌时嘛,你子时回去都不迟的嘛……” 呵,子时,那都半夜十一点了。 孟允川不为所动,“你就算让我待到明天子时,我也不可能全部给你捉完。” “欸?那就待到明天子时好了!” 孟允川似笑非笑,微仰头。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也是八百岁的法器了,该懂点事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小妖怪来历 揽经阁一下子没声音了。 羞耻是不可能羞耻的,它纯粹就是被孟允川给说服了。 对! 它都是要上千岁的法器了,确实是应该要懂事点,不能被这臭小子给看了笑话! 还没等孟允川再说话,熟悉的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整个人便已经出了揽经阁。 “臭小子,去吃吧去吃吧,记得明天早点过来啊!你还欠老夫好多条虫子没捉呢,可别忘了啊!” 朴素的茅草屋一摇一晃的,配合着苍老浑厚的声音,愣是让孟允川看出了“人在夕阳下”的感觉。 去饭堂用完餐再回天希岛,天都已经黑了。 跟人一起住没隐私,奈何孟允川也没时间弄自己的房子,照旧回了家,顺便接过了放在大师兄那里的狐崽。 小东西比之最初没长多少,不过身上已经长了层细软绒毛,四肢也有力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软趴趴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睛却是直到现在都未曾睁开的。 盘腿坐在榻上,孟允川将狐崽放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它鼻子抽动,然后四肢并用爬过来。 狐崽在往他身上爬,孟允川没帮它,也没推它,只静静地看着它从榻上,爬到他的怀里,然后自己找角度窝好。 孟允川笑了下。 小东西还算没白养。 孟允川下榻,拿起放在桌边的盒子坐了下来。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挤挤攘攘的白胖书虫,孟允川从怀里掏出狐崽,捉了一只喂在它嘴边。 鼻尖微动,仿佛是闻到了什么美妙的味道,狐崽嘴巴一张,迫不及待地将书虫叼进了嘴里。 书虫比狐崽头还长,那嘴小小的,孟允川还在想要不要帮它弄断一下,小东西自己就直接吞了! 这是真的馋肉了,孟允川确信。 不知道它需要要吃多少,反正看它嘴巴一张,孟允川就给它塞一条。 盒子里的书虫很快见底,不过片刻便一条不剩。 看着还在张嘴的小东西,孟允川默然,直接手动合上了它的嘴。 怎么这么能吃?搞半天它以前是根本没吃饱? 原也就是试试,孟允川也没想到狐崽真的吃书虫,还将一盒都给吃完了! 看着似有不满,但还是听话蹭蹭他掌心的狐崽,孟允川微微挑眉。 看来这要当妈,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光是喂饱孩子就是门功夫。 …… 狐崽已经睡着,孟允川便趁着晚间功夫开始修炼起来。 灯光朦胧的小屋内,一身白袍的小光头盘腿在榻上,正在凝神修炼,静谧非凡。 一别三个月,这房间的主人好不容易回来,如此时刻,某个等待了不少时日、一直记挂着孟允川的“小妖怪”,又开始悄悄冒了头。 黄澄澄的圆珠子从床头盒里滚出来,一闪一闪发着光。 因着有灵装不进芥子戒指里,所以之前便被孟允川留在了屋子里,还是放在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今儿早上才解了锁。 被解了禁的小妖怪,脑子里根本没有太多想法,它只知道自己看着这小光头便浑身不舒服! 以前还好,也就是稍稍不舒服,它觉得自己稍微对小光头好点,就能克制这种不舒服,可哪知道不见小光头这么久,他这一回来,给它不舒服的感觉已经不止稍稍了,是很不舒服! 小妖怪觉得,这是它的不好,是它没有看好这小光头,才让小光头变得这么不讨喜的! 小妖怪一个黄澄澄的圆珠子,金光闪闪,随着它的腾空,渐渐笼罩了孟允川的身影。 然后,在金光灿灿的“小太阳”即将到达孟允川眉心的时候,一只手将它抓住了。 孟允川面色冷凝,低头看着手中金光灿灿的圆珠子,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了然。 虽然离开了三个月,但之前发生的那梦境怪事,他可没有忘记呢。 早上把盒子锁解开的时候,孟允川就在想,这始作俑者是不是这小妖怪,若是,那它下一次犯案又会是在什么时候。 有心便自然会留意,只孟允川没想到早上疑惑的问题,今日晚上便有了答案,他还以为起码要等个一两天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被孟允川抓到手里后,小妖怪倒是没挣扎,不过它身上发的金光,却是淡了不少。 “你是个什么东西?”孟允川问道。 没指望它能开口说话,孟允川双手捏着它在手上把玩,仔细观察着它身上的变化,一边接着道。 “我记得,你是我在老秃子的茅屋那儿找到的,那里偏僻,也没什么异兽,你一个珠子精,总不可能自己跑到天希岛来,所以,你是那老和尚的东西?” 小妖怪沉默不敢动作。 孟允川继续道:“老和尚的东西,却不见他找,也不见你自己跑回去……啧。” 到底是猜测,提了两句孟允川就不说了,他也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就想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在他背后搞鬼。 珠子在指尖转动,孟允川垂眸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后终是没做什么,将珠子又扔进了盒子里,再次上好锁。 又不会说话的一玩意儿,问再多也是无用,还不如明日找老秃子问问怎么回事。 就算不是他的,老秃子见识广,应该也能替他解答疑问。 …… 记挂着小妖怪的事,孟允川白日在揽经阁待了一天,又捉了二十多条书虫,这才提前时间出来,抱着盒子去找了老秃子。 “说吧,这是什么东西。” 小茅屋外,一老一少正坐在树下,孟允川将怀里的盒子扔了过去。 “嗯?什么东西?” 一接手,老和尚便好奇地打开,等瞅见里面的小妖怪,眼睛立刻便瞪大了。 “哟!这宝贝怎么到你这儿来了!你怎么得来的!” 宝贝? 孟允川侧目,正瞧见老秃子小心翼翼地把小妖怪捧起来,那副模样,还真像是对待绝世珍品的态度。 “哎呦我的小乖乖,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差点我都要去请二师弟帮忙了,真是的!” 老秃子絮絮叨叨的,脸上心疼劲不假辞色。 孟允川没打扰他,等他絮叨完了,才接着道:“你这宝贝可不是我偷的,是我醒来时捡到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是孟允川捡到的,子铭手上一顿,目光便从小妖怪身上,落到了他身上。 那眼神有惊疑,有感叹,更多的仿佛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得孟允川忍不住皱起眉。 “哎。”子铭叹了口气,态度和缓起来,怜惜地摸着小妖怪,然后把它又重新放在了孟允川手里。 孟允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是挺宝贝的吗?怎么又还给了他? “你知道为师当初,为什么收下了你吗?”子铭问道。 这个问题孟允川熟。 “因为我是佛心之人?”他觉得有些无趣。 “是,也不是。”子铭神秘地笑笑,长眉飘动,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为师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因为你那颗佛心,但后来,你在浮世镜内的表现,你觉得你自己过关吗?” 孟允川眨眨眼,没说话。 他什么表现?他不知道,可别告诉他在里面做的所有事,都被外面那群人看到了。 子铭摇头,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很是直接道:“你不是个好相与的孩子,你心性冷血暴戾,脾气很是不好,又是个喜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哄人的时候又能低得下气……欸?你看看你,为师说个实话,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孟允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老秃子可真敢说,这种事大家不是应该心照不宣的吗?知道就好,做什么要说出来?还当着他的面说? “你就是性子不好。”子铭下了定论,没看他的脸色,看着远处慢悠悠又道:“为师这个人啊,你知道的,最是惜才又慈悲,最见不得你这样的好孩子明珠蒙尘。” 孟允川舔了舔后槽牙。 “为了不让你一个好苗子被糟蹋,当时为师就决定收下你!决定要让你成为宗门的顶梁柱,万法界的明日之星!” “你有佛心,是清身道的最佳人选,你心性不好,那就掰正了心性再继续!宗门宝贝多,能帮到你的到处都是……” 子铭说的满意,但一旁的孟允川,却已经是兴致缺缺起来。 什么佛宗顶梁柱,什么万法界明日之星,这些东西听听就算了,说得再好听,还不是一来就把他扔给了大师兄? 说他心性不好要掰直? 笑话,当初那么多顶尖的心理医生,想着法儿的给他做思想工作,想让他为他们做事,还不都是一无所获? 幼时得不到的救助,放任自流,大了却想来摘桃子,哪儿有那么多的好事等着。 他心性已定,大概也就转世投胎才能治得好。 那些旁人眼中的改过自新,在孟允川看来,无非就是学会了伪装,装的好就是改正,装的不好,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孟允川可不觉得自己哪儿不好,恶人有恶人的活法,他并不认为自己与那些仁义慈悲的善人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得到的利益不同罢了。 若非恶人衬托,又如何显出善人的善?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佛陀舍利 子铭说了半天,回头一看这小弟子,发现他早已一副魂游天际的模样。 子铭暗自摇头,倒也没再继续说,只是看着他手上把玩的小妖怪,捻了捻长眉。 “可别不把你手上的东西不当回事,它可是宗门至宝——佛陀舍利,在宗门四千多年,一直都是放在悬光宝塔里的,四百年前因为生了灵才放我这儿的,很宝贝的知不知道。” 宗门至宝,佛陀舍利。 孟允川捏着小妖怪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低头看着屎黄色的圆珠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道。 “它有什么用?” “嘶!”子铭赶紧一拍他的背,“胡吣啥呢!怎么跟它说话的!它还是个四百岁的孩子,你说话客气点!” 挨了一掌的孟允川:“……” 四百岁的孩子,那他是什么?七八岁的受精卵? 孟允川闭眼,决定暂时不跟这老秃子计较。 “好,四百岁的孩子!那请问师傅,这四百岁的孩子会什么呢?” 子铭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怎么?放你那儿那么久,你还不知道它会什么?” 孟允川皱眉,看着手中的佛陀舍利不说话。 瞧他这样,子铭自然是明白他已经见识过了的。 长吁一口气,老和尚颇有些无赖道:“舍利是至纯至善之物,十个德高望重的大乘道尊中,说不得坐化后也就只有一个能凝结出来!宗门几万年来,也就只得四枚舍利,你手里这是最后一枚,可想而知多珍贵,你可得小心呵护才是。” 他越这么说,孟允川越是觉得不真实。 直接把小妖怪,不,舍利扔回去,孟允川淡淡道:“这么珍贵,我无福消受,还你好了。” 虽然知道舍利没那么容易坏,但子铭还是赶紧接住。 “你这孩子,说了叫你小心些的!”子铭又把舍利塞了回去,“舍利在你那儿待了那么久,显然喜欢你,你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拿好拿好,怎么给你宝贝还不要呢……” 孟允川是喜欢宝贝,但那不代表他喜欢给他带来麻烦的。 手上被老秃子死死按住,就是不想让他又抛回去,孟允川眉头皱起来了。 “你真当我傻?”孟允川勾唇,冷笑起来,“开了灵的宗门至宝让你保管,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不藏着掖着,让我醒来就捡到?若说不是你故意将它放我身边,那我可真就是个香饽饽,什么珍奇异兽见我都能喜欢。” 这话说的讽刺,脸皮稍微薄点的人都会不好意思,偏生老和尚脸皮厚,愣是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唷,你看我这小徒弟多聪慧啊!”子铭笑嘻嘻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就算为师是故意的,那白送你这么一个宝贝还不好啊?别人想要还不给呢!” 孟允川看着他的眼神讥讽,不等他开口,老和尚就接着道。 “反正舍利已经是你的了,它沾了你的气息,你就算还给我,别人也用不了,它自己有灵,抽空还会自己找回去的。” 狗皮膏药? 孟允川眉心一跳。 这话子铭没骗他,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相信,不由得亲自拿回了舍利。 “你要不信也没事,那舍利我就先拿回去,到时候它若自己找过去了,可别说为师又是故意的。” 孟允川眉头又皱起了,黑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自己将舍利给拿了回来,冷声道:“不用了。” 老秃子骗没骗他,他自己会判断,既然说的是实话,那还不如现在就把这小妖怪看牢,免得什么时候它自己摸回来,又把他弄到梦境里遭罪。 “我走了。” 小妖怪的事解决差不多,即便没问出来它具体有什么用,不过孟允川也大概猜出来了。 至纯至善的珍宝,特意放到他这个心术不正的人身边,加上梦境里遭遇的那些事,想干嘛? 呵,估计是所谓的想掰正他。 …… 在揽经阁“服役”的日子很舒坦,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给揽经阁说两句好话,它就能时不时放孟允川假,让他去干点别的事。 孟允川是个喜欢实践操作的人。 得到新的知识,总想着实践,就譬如印诀、阵法、炼丹、炼器等。 可惜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实践就能实践的,阵法需要阵旗,他没有,炼丹炼器需要各类材料,他也没有。 说白了,他就是穷,买不起。 对于这个问题,孟允川有问过三八师兄,得到的最好答案就是去接宗门任务,用功绩点兑换灵玉。 揽经阁内,孟允川靠坐在书墙下,默默翻看着一本药理书。 在他的身旁,堆叠了十几本类似的书册。 他前些日子去过务息堂看了下情况,对于他能接的宗门任务,就一个比较有价值的——给一位炼丹师当学徒,帮他处理好各类异植。 虽然孟允川有看过《异植大全》,也大致了解了各类异植的习性,但对于异植与异植间的各类反应却是不太理解了,现下他就在为学徒工作做准备。 孟允川靠在这儿看了很久的书,直到揽经阁发出声音,这才抬起略有些酸的脖子。 “臭小子,你都在我这儿看了三天书了,老夫身上虫子都长一堆了!你什么时候去给我捉虫?” 这话纯粹是没事找事。 孟允川这一个多月,已经把揽经阁走遍了,不说全部捉完,书虫肯定是剩的不多的。这里上百年的书册多如牛毛,书虫虽然容易滋生,但也不至于才几天就长了一堆。 孟允川合上书,整理好旁边的书册放回架子上。 “急什么,你一个器灵在这儿也不嫌孤单,生几只小书虫陪你过日子还不好?养得好了,说不得这书虫也生了灵呢?” 孟允川就随口一说,揽经阁思索了下,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嗯……你说的,似乎有点意思。” 孟允川挑眉,“心动了?那我这书虫就不捉了,留着陪你过日子,养着养着说不得就有只天赋异禀不是?” 他这话还是胡诌。 以往那么多年都没有生灵的书虫,怎么可能说有就有。 孟允川就是想偷懒。 “嗯,你说的很对,老夫也这么觉得!你说老夫养出来的小虫子,怎么可能那么笨,连一只都生不了灵!绝对是老夫没有好好监督它们的原因……” 揽经阁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养虫大业,孟允川时不时点头以示鼓励。 书册整理好,孟允川道:“好了,送我出去吧,我明儿再来。” 揽经阁卡住了,有些不满,“你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偷懒了,申时都还没到呢就想着走人,也不知道刑法堂的派你来这儿到底是不是惩罚了……” 说归说,揽经阁还是放他走了。 孟允川笑笑,走之前答应明天给它讲故事。 “欸,好好好!你答应了可别忘了啊!我还要听上次你说的开膛手的故事!” “知道了。” 从弗吟岛下来,孟允川没有回天希岛,而是坐着泽云兽去了坊市。 他昨日清理库存,整理了不少可以拿出来卖的东西,难得的例如龙涎草这些,孟允川没打算卖,但当初他在清水涧采摘的一些寻常异植材料,他还是想着能卖一点是一点的。 西边的清秋道比较荒,没什么植被,倒是随处可见有人摆摊,或者开店,人来人往,一眼望去,全是秃子。 秃子之一的孟允川走在人群中,目光没在这些摊位上,而是径自走向了深处一家木屋。 一进去,一股草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屋子里挂着不少的储物袋,悬在中央,每个袋子上都有个标签,而木屋内就一个中年和尚,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摇着扇,看到孟允川进来,只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买丹药,还是材料啊?”中年人问道。 “我来卖材料。” 中年男人面色不改,只是点点头,扇子指指他,又指指地,“行,你把材料都摆出来,我看看怎么样。” 买方市场,买家都是大爷。 孟允川神色淡定,从戒指里掏出整理好的那些异植材料。 中年男人瞧见他那芥子戒指,微微挑了下眉。 “都在这儿了,您看看吧。” 中年男人坐起来,走过去蹲在地上开始查看。 “嗯……”中年男人拿起一小株异植观察了下,点点头,问道:“这都是你自己摘的?” “对。” “你学过炼丹?” “没有,只看过书。” “哦?”中年人回头看了眼孟允川,举着手中的异植道:“你这摘得手法可不错,根须叶片保存完好,半点药性都没流失,不错。” 孟允川不关心这个,他在乎能卖多少钱。 “所以,您收了?” 中年人点点头,放下东西站了起来,“收了,不过你这些都只是低阶异植,不论品级都只能算一个价,你自己数数有多少株吧,三株一块下品灵玉。” 三株才一块,多少株孟允川心里有数,完整的也就两百七十八株,可以说就九十二块灵玉。 孟允川如实说了,加上那些药性完好,被孟允川直接采下来的叶片果子等,中年直接给了他一块中品灵玉。 “你有天分,还算不错,以后有什么材料可以继续过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都是哥哥 卖了一堆就值一块中品灵玉,孟允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说丹药、法器贵,怎么就原材料卖的这么便宜呢? 收好这仅有的家当,孟允川没在坊市多逗留,径自回了天希岛。 最近他找了三师兄盖新房,地址没在怡竹林,是在跟老秃子小茅屋所在的山脚下。 对,就那片湖的附近。 倒不是他愿意挨着老秃子住,实在是这盖房一事,压根轮不到他来说,他也就只配说个要盖房了。 回到天希岛,孟允川刚落地,泽云兽就缩小跳到了他的肩上,长尾巴圈着他的脖颈,像是带了个项圈。 孟允川把它的细尾巴拉开,下一刻它又围了上来。 自从知道了狐崽的存在,这小东西便开始黏着孟允川,三师兄那糙汉说,它是吃醋了。 孟允川记仇,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这小丑东西当初怎么对他的。 杀是杀不了的,只要还在佛宗,这些人就像是在他附近装了监视器一样,做什么都知道。 不能杀,就只能平时报复回去。 左右泽云兽傻,说点好话就能让它屁颠颠去弄,还分不清事情好坏,明眼人瞧着就是在折腾它,偏生它还以为是在打闹。 湖边,孟允川一过去,就看到三师兄从二楼竹屋的走廊上跳下来。 高壮魁梧的壮汉落地轻盈,半丝声响未有,看到孟允川的到来,也只是眼皮抬了下。 “弄好了,你进去看看吧。”青伏撸着袖子擦了擦汗。 泽云兽从孟允川肩上跳了过去,落在青伏头上。 “谢谢三师兄。” 二层的竹楼,跟三八师兄那边的屋子差不离多少,就是没有小花园。 孟允川看了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出去趴在栏杆上就对青伏笑道:“多谢三师兄帮我,我也没什么好答谢师兄的,听说师兄最近在忙,要不我帮师兄做些事吧?” 青伏是炼器师,他忙的事,肯定是炼器。 闻言,青伏抬头看他,“你不是受罚在揽经阁?” 意思是孟允川没空。 他不止受罚,他还给自己接了个学徒活儿呢。 孟允川笑道:“揽经阁里的活日日做,器灵前辈允许我可以早点回来,所以师兄有什么吩咐,可以尽情交代我。” 看他这么殷勤,到底是小师弟,青伏思考了下,想到屋子里堆积如山的东西,还是点头同意了。 “既如此,那你回来后,便过来帮我整理下材料吧。” “好的三师兄。” 竹楼已建好,青伏没有多待便走了。 趁着还有时间,孟允川也是赶紧收拾收拾,然后把家当从三八师兄那儿搬过来,准备今晚就入住。 …… 夜色,孟允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茶壶灌了口水。 搬到湖边最大的好处,就是离水源近,而且还有鱼。 孟允川刚坐在踏上,一只火红的小东西就颠颠跑了进去。 “嘤嘤。” 小东西嘤嘤叫着,跳上了孟允川的膝盖,蹲坐歪头,小圆眼眨眨,一派天真懵懂的样子。 孟允川看了它一眼,瞅见它嘴角的毛发微湿,不由得挑眉,“你又去湖边摸鱼偷吃了?” 半个月前,狐崽就不是只会呆在孟允川怀里张嘴要吃的了,大概是书虫喂多了,那段时间它长得飞快,身上毛发也快速长了起来,不过几日便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小东西,仿佛是将孟允川当成了妈妈,上哪儿都要嚷着跟着,眼里全是依赖孺慕。等到会走路的时候,更是学会了自给自足,时不时就会出去弄点小东西吃,偶尔还帮孟允川带几只虫子…… 小狐狸歪歪头,眼神纯质,仿佛没听懂他说的。 孟允川捏着它的脖子将它提了下去,“小红,记得,吃独食不是个好习惯,你爸我不喜欢虫子,下次摸鱼记得带给我。” 小红耳朵动了动,跳下了床榻。 看它又跑了出去,孟允川没理会,拿出六海音珠就准备修炼。 最近一段时间虽忙,不过他也没忘了修炼,他在练气四层停了将近三月,这对他之前的进度而言可以说十分缓慢了。 佛宗界内的灵气没有清水涧那般浓郁,但孟允川有原曜石床和六海音珠,丹田内的灵气也聚集了一半有余,想来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到练气五层了。 孟允川沉入到修炼中。 另一边的怡竹林,某个竹屋内,温润如玉的男人坐在书桌前,窗户微动,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蹿进来落在了桌上。 “叽叽,叽叽叽……” 一阵急促的叽叽声落下,泽云兽在桌上来回蹦跶着,眼睛瞪得圆鼓鼓,瞧着眼珠更红了,像是被气的。 青亦面上挂着浅笑,默默听着泽云兽的抱怨,只抽出了它踩在脚底的书。 啪的一声,泽云兽的小身子又砸到了青亦的书上。 又是一阵叽叽叫,泽云兽气得连连跺脚,这下是气青亦的不关心。 青亦无奈一笑,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头。 “你啊,那儿这么大的气性。” “叽叽叽……”哼,他还说我才是最好的,结果现在都有别的兽了!呜呜呜,他还抱它! 泽云兽长耳朵耷拉下来,抽抽嗒嗒的,像是要哭的样子。 “哎。”青亦无奈叹气,一手抚上了它的头,轻声道:“既然这么喜欢小师弟,哪为什么不说呢?” “叽叽叽叽!”哪儿没说了,明明是他没放在心上! 青亦按住它往上蹦的身子,神色愈发无奈,“小白,小红还是个幼崽,那样一个还不足一年的小宝宝,你可是个哥哥呢。” “叽?”哥哥? “对,哥哥。” 青亦清浅一笑,揉揉它的头,“小白那么小的时候,三师弟不也是因为照顾你忽视了冰冰?可是你看你冰冰姐有生过你气吗?” 泽云兽耳朵动动。 “小白会是个很棒的哥哥,小师弟也并不是忽视你,只是因为小红太小了,知道吗?” 泽云兽抬头看他,红眼睛润亮,水洗过一般的晶莹剔透泽云兽。 “叽叽叽。”哦,我也是哥哥了。 青亦收手,“对,小红还小,小白要好好照顾妹妹。” “叽叽叽……”好吧,看在它还小的份儿上,我就不跟它计较了,但是你要跟我天下第一好哦,你可是我的哥哥。 青亦失笑,“好,我是你哥哥,也是冰冰、小红它们的哥哥。” …… 芳草如茵的山谷里,一大片田地被开垦,被人栽种着各种各样的灵植。 几间小茅屋,便坐落在靠着药田的山脚下,缕缕药香正从其中一间小茅屋内飘出来,片刻便席卷了整个山谷。 田埂上,闻到这股药香的孟允川直起了身。 他双手拿着工具,手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泥土,旁边放着不少刚采摘下来的杂草或灵植。 闻着药香,孟允川微微阖眼,仔细分辨了下这股药香中含着的材料。 幽曦花的花瓣,应该是两片,紫汀兰泽的根叶三两,天沅希华的果实汁水五滴……这是在炼制固元丹? 辨认出炼制的丹药,孟允川睁开眼,继续低头完成他的工作。 半月前他就来了这里开始他的学徒生涯,这里的山谷,外带方圆十几里,种的都是灵植,佛宗内的炼药师在这边大多都有自己的药田。 而山谷这一片的都属于一个人,孟允川接的任务就是来这里打理,不过他来这儿这么久,也没有见到药田真正主人,都是炼药师的弟子们过来。 给他发布任务的,就是炼药师的大徒弟金元,现在在屋子里炼丹的,也是金元。 药田内的灵植都打理好,孟允川将东西放回杂物间,看了眼还在飘药香的茅屋,没做停留,径自出了山谷。 金元是个对药理纯粹的人,只要在处理药材一事上做的好,其他都是不管的。 孟允川刚出山谷,这脚还没迈几步,前面一个拿着大蒲扇的中年人就摇摇晃晃过来了。 孟允川微微顿足,看着来人挑了下眉。 这和尚,好眼熟。 坊市药店那个给了他一块中品灵玉的人。 中年人显然也认出了孟允川,看到他,蒲扇一晃一晃的,“嗯?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接了任务来这儿干活的?” 孟允川微笑道:“前辈好,弟子接了任务来这做学徒的,今日刚做完,正准备回去。”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来这儿多久了?” 这话听着不像是客套间的询问,反而有点长对晚,上对下的考量。 孟允川眼神微闪,没做隐瞒,“已有半月。” “半月啊。”中年喃喃着,看着孟允川,眼里有着满意之色,“那看起来你还算不错,金元这么挑剔的人,你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让他很满意的。” 闻言,孟允川也是觉得果然如此。 在坊市开了个药店,提起金元来又是一副长辈口吻,若他没猜错,这中年人就是山谷那片属地的炼药师了。 中年人摇着蒲扇越过孟允川,边走边道:“你细心谨慎又肯学习,虽不知你在炼药一事的资质如何,但若你想学,得空了便去问金元吧。” 看着中年人的背影,孟允川面无表情。 金元?一个低阶炼药师而已,他可没那么多功夫。 章节目录 第64章 记名弟子 熟悉的三层阁楼,孟允川站在院墙外,听着里面一声声锤响,顿了会儿才去敲门。 下一秒,门自动打开,孟允川抬脚进去。 院子里,光着上半身,一身腱子肉的青伏正挥动着大锤,锤炼着地上的金属材料。 孟允川环顾一圈,“三师兄,我来帮忙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青伏头也未抬,“你去屋里给我把东西整理了。” 屋里的东西? 孟允川目光掠过地上的各种金属、非金属材料,应了声好便进了屋子。 一楼还是初见时的杂乱,看来他三师兄是真没去收拾。 孟允川站着看了会儿,想想自己是来偷师学艺的,到底忍下了这枯燥头疼的任务。 这一楼的杂物都是青伏造的,要么是炼器的边角料,要么就是他认为报废没用的法器,零零总总,在孟允川看来尽是好东西! 这个金属片冰冰凉凉,光拿着就很能解暑;这个大刀虽然缺了口,但改改又不是不能用;这像传音镜的东西,渡灵力没反应,那就当个镜子使…… 孟允川挑挑选选,一时间都不知道是给他三师兄整理杂物,还是给他自己淘宝了。 锤声停下,青伏回头看着孟允川的背影,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又继续低头“打铁”去了。 夜幕渐渐升起,一楼被孟允川收拾了大半,他收起来的东西青伏知道也没管,反正都是些没用的,拿走就拿走了。 孟允川坐在门槛上,看着庭院里还在打铁的三师兄,又看了看那块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的金属石,默默咬起了手上的楹果。 他在旁边这么一直看着不走,就算青伏没什么感觉,也知道他明日是要去揽经阁的。 “你还不回去?”青伏停下手中活,看着他问道。 孟允川摇头,“今日揽经阁的事做完了,器灵前辈答应让我休息两天。” 其实是他以故事为挟,不给他放假就没得故事听。 青伏点头,表示懂了。 正要回头继续“打铁”,看着眼巴巴望着的孟允川,青伏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顿,问道。 “你想跟着我学炼器?” 孟允川微愣,笑了起来。 “对,我喜欢炼器,就想跟着三师兄一起学。” 他都这么明显了,还以为这壮汉看不到,要过个几天才能入他眼呢。 青伏上下掂量了他几眼,没什么表情,却是摇着头,直接否认了他的可能性。 “你不行。” 孟允川牙齿痒,仍是笑道:“三师兄可是觉得我不适合炼器?这段时间我看过不少书册,对于炼器一道虽不深刻,但还是略有感悟的。” 青伏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指着他身无二两肉的身子道:“你既然看了书有感悟,那知不知道炼器不止要脑子,还得有体力。” 孟允川眼神落在了他魁梧的身形上,目光沉沉。 体力?如他这般的? 那还是算了吧。 “你看我面前这块青精石,我从昨日上午一直锤炼到现在,不过堪堪磨去它的棱角。” 青伏摸了摸自己的大锤,眼神温柔,“任何一件法器,都是炼器师精心打造出来的,所需的每一份材料,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千锤百炼得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行……” 青伏沉默了会儿,看向孟允川,眼神又凌厉起来,“你若真想成为炼器师,首先便得有能支撑你炼器的体魄,就你现在这副身体,我看若让你来锤炼青精石,不出半日就不行了。” 孟允川:“……” 倒也不用这么贬低他。 青伏的话,可以说让孟允川放弃了成为炼器师的打算。 炼器虽好,但他是个贪图享乐还爱俏的美男子。 真让他练就三师兄那副魁梧的肌肉身躯,竖孟允川直言,他确实不行。 魁梧身躯不想要,炼器师当不成,近身战士也不可,孟允川觉得,他成为一个靠丹药雇佣高手保护自己的会阵法远程法师也不错! 也就想想而已,孟允川可不会让自己有什么受制于人的弱点。 …… 近来,佛宗内有名的炼药师大徒弟金元,有一个苦恼。 三月前他在务息堂发布任务招了个打杂的,那小弟子熟悉各类异植资料,对药田照料的也很到位,话少做事勤快,哪哪儿都对他胃口,瞧着很是满意。 那小弟子于炼药一道很有天赋,不仅过目不忘,过耳未扔,常常能举一反三,他提的要求问题每每都能圆满解决! 虽未正式炼过丹,但这样的天赋他还从没见过,只听说过。而那样的人无一不是万法界有名的炼药大师。 金元愁的,不是别的,是他发现这小弟子天赋实在太高!以他现在的水平,已经根本没东西教了! 药房前,金元蹲坐在门槛上,驻着下巴,看着远处一丝不苟做事的小弟子,满眼惆怅。 师傅之前还让他悠着点,别打击这小弟子的信心,可师傅怎么也不想想,以这小弟子的天赋,那儿用得着他去打击啊! 反过来这小弟子打击他还差不多。 金元愁的不行,他知道等会儿这小弟子只要忙完,肯定会来找他问炼药炼丹方面的事。 可天可怜见! 那小弟子问的都是些什么超纲问题!他也就是一低阶炼药师,对于什么玉颜丹、生肌丹、回春丹这些中高阶的丹药,他根本炼不出来! 孟允川完工回来了,提着小锄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槛上的金元。 一眼过后再一眼,孟允川暗地皱眉。 这金元怎么回事?这副表情,他觉得有些眼熟。 孟允川走过去,笑道:“金师兄,今日的事情已经做好了,明日便是任务到期的时间,您可要继续派任务?” 金元面无表情抬头看他,眼神似乎有些麻木,“啊?就到时间了?” “任务时间只有三个月,明日便到期限了。”孟允川点头,腼腆笑道:“我很喜欢金师兄,你的教导让我受益匪浅,我也很喜欢这里,照顾异植我很开心……所以想问问金师兄,是否还需要学徒。” 金元了然,欣慰一笑,“这样啊。” 学徒肯定需要!可关键是他没东西教这小弟子了啊!这要后面被知道了,多有损他在小弟子心中的形象。 金元想着,到底是惆怅地说了。 “需要的,你做得很好,等会儿你就随我去务息堂,一起把任务给结算了吧。” “好的,金师兄。” 金元看着孟允川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他是没本事教了,好在师傅后日过来,还是让这小弟子去找师傅问吧。 …… 自从知道坊市药房的中年人叫钟鸣,是个高阶炼药师后,孟允川的目标就放在了他身上。 七师兄虽然是个炼药师,但孟允川一点都不想过去,对他制的汤汤水水还有丹药什么的,委实是不敢苟同。 金元如今的反应,其实也都是孟允川故意的。 打听到钟鸣喜欢勤奋,对炼药有天赋还努力的人,孟允川就刻意在金元表现出这样的一面,问得愁眉苦脸偏生还故作不知。 瞅瞅现在,小的不行,老的可不就来顶替了吗? “你说说,玉颜丹成分有哪些?” 药房内,拿着蒲扇的中年人一摇一晃,时不时捻起架子上一点材料闻闻。 孟允川站在不远处,闻言不假思索地就道:“完整夕云花一朵,不取根叶,冰粉草一株……” 孟允川每说一种材料,钟鸣神色就满意一份,接连又给孟允川出了好几道题。 孟允川一一答了,无一出错。 钟鸣蒲扇摇不动了,听完惊异地看着孟允川好一会儿,这才对着站在门边的金元道。 “难怪你要叫我过来,原来宗门居然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 孟允川暗自挑眉。 钟鸣说完,饶有兴趣地对孟允川道:“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如今有没有师承?可愿意做我弟子?” 如此迫不及待,让金元都为之侧目。 这下轮不到孟允川胡扯了,只能老实说自己是子铭的小弟子。 “大长老的徒弟?” 钟鸣和金元同时一愣。 “那也不打紧。”钟鸣蒲扇摇的稍稍勤快了些,“大长老教你修炼上的事,可不会教你怎么炼药!” 孟允川面上有些犹豫。 钟鸣瞧见,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蒲扇摇的更勤了,“我就是个教你炼药的师傅,又不会越过大长老去!再说多一个师傅难道不好吗?” 孟允川还是犹豫。 钟鸣觉得有些为难起来,他真的挺喜欢这叫青玄的小弟子。 之前他提的那些问题,最后一道甚至跟高阶丹药有关,这青玄没具体接触过,偏偏也给答了上来,若说私下没刻苦学过,再好的天赋也不可能有如此表现。 也不忍小家伙为难,钟鸣想了想,退一步道:“那不如,你就做我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孟允川眼珠微动。 觉得这个主意好,钟鸣自顾自点头,“嗯,不错,就记名弟子,这样我们虽未具行师徒仪式,但我既可以教你,你也能称我一声师傅,岂不很好?” 钟鸣满意,孟允川也满意。 他原就是不想拜师只想偷师的,一个记名弟子,跟他之前的想法算是大同小异,甚至要更为有利! 所以为什么不答应呢?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不对劲 多了一个记名师傅的日子,可以说,没什么变化。 钟鸣是个有名的高阶炼药师没错,对于徒弟也很上心,担心孟允川基础不牢,总是让他多看书。 不止揽经阁内的书,还有他自己以往的炼药笔记。 在钟鸣眼中,孟允川是个刻苦勤奋且天赋极好的孩子,绝不可能存在偷奸耍滑的情况。 只能说自己立的人设哭着也要走完,在揽经阁受罚的日子都结束了,偏生孟允川还在看书。 每每看到孟允川面无表情捧着书的样子,都让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记名师傅的子铭很是解气。 活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谁叫他找了个记名师傅还不跟正经师傅报备呢?累着也是该! 湖边的二层竹楼外,孟允川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上的炼药笔记。 不远处的湖边,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 孟允川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片刻,一只火红的小身影就蹿了过来,蹲坐在孟允川身侧。 一股子鱼腥味。 孟允川眼皮一抬,看向旁边的小狐狸。 蹲坐着的小狐狸皮球一般大,毛发油光滑亮,艳红如火,眉心一道浅红色的火焰印记不算显眼,但却绝对不可忽视。 小狐狸正歪着脑袋,低头看着孟允川手上的书。 孟允川嫌弃地把它提溜开,扔到地上,“搞得好像你能看懂一样,身上臭死了,去洗洗。” 小红灵活地落地,清凌凌的圆眼睛瞪着他,冲他嘤嘤叫了几声。 孟允川嗤鼻,只看着手中的书,“你整天跟着你的小白哥哥到处跑,还认得我这个爹呢?” 红火的小狐狸脑袋一歪,坐姿乖巧,若不是身后心虚到肆意摇晃的尾巴,可能还真让人觉得它没犯事。 小红冲着孟允川又叫了几声。 孟允川皱眉,眸色微深,低头看它,“你说真的?” 小狐狸点点头。 这样啊。 孟允川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了,摸着下巴揣摩着小东西说的事,半晌才幽幽一笑。 “我知道了,你去捞鱼吧,晚上我要看到有鱼在桌上,知道吗?” 小红在地上蹦了两下,似是不满,又似是激动。 孟允川瞥它一眼。 小狐狸安分了。 在地上转了两圈后,抱着自己尾巴盘了起来,毛茸茸小小一堆,只露出自己一双小小的狐狸耳。 惯用的撒娇招数罢了,孟允川压根懒得看,反正过会儿它自己就会悄悄走人。 过了一会儿,湖边又是一阵噗通声响起,孟允川目光一扫,盘在地上的小狐狸果然悄咪咪走了。 狐狸一走,孟允川想到它说的,眼神不免幽深起来。 小东西说,大师兄不对劲? …… 孟允川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大师兄了。 他来佛宗半年多,又是四宗大比,又是揽经阁受罚,每天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忙着翻阅各类书籍,事情经历得还挺多。 天希岛上也就老秃子和他的一百零八位师兄,加他一起,总共才一百一十个人。全岛修为最低的就他这个练气五层,芳龄六十的一零八师兄都有筑基初期修为。 天希岛上的人都没去过曦辉门测天资,准确来说,应该是老秃子对这事压根不关心。 作为师傅都不关心这件事的人,下头弟子更不可能在乎,所以孟允川没测过天资,但旁人从他的修炼进度来看,也能推测出他天资奇高。 子铭私下揣测过,觉得小徒弟这天资,搞不好得是天顶九层! 要知道隔壁道宗资质最好的,也不过才八层而已。 基于这个猜测,原准备先对小徒弟进行放养的子铭也不偷懒了,整的跟钟鸣差不多,虽然没有塞书,却也是逮着空就跟孟允川探讨道法一事。 鬼知道跟一个三观都没几个的人讲道法是什么情况,反正孟允川为着躲他,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出岛躲得远远的。 前两天要是听小红说大师兄不对劲,像是有秘密的样子,孟允川这会儿压根不会出门。 进了怡竹林,熟门熟路走到大师兄住处。 待看到凉亭上开了小白花,竹屋外也攀附着片片新芽时,孟允川哑然了。 这无论凉亭竹屋,用的都是竹子木桩没错,可那都是早已断绝生机了的,现在这开花又长芽的,是个什么情况? 孟允川驻足看了会儿,这才上前敲门。 “进来吧。” 温和清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孟允川推门走了进去。 青亦一如既往地在看书,看到孟允川进来,便笑道:“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孟允川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圈四周环境,又顺带观察了下他人。 出了这屋外的不正常,大师兄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啊? 所以小东西说的到底是什么? 见他走神,青亦微微挑眉,“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没想什么。”孟允川笑了笑,“只是觉得半月未见师兄,有些不知道该跟师兄说什么好。” 青亦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是闲了,正好过段时间道宗会有人过来,届时你便跟着我一起吧。” 一句话便给自己揽了个事,孟允川觉得这是真晦气,不过提到道宗。 “道宗派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青亦看着手上的书,淡色道:“半年多前,道宗新有了位宜菱真君,可惜没能过问心一关,是以落了个走火入魔的下场,此次他们来人,是找宗门借浮世镜的。” 浮世镜还有这用途? 孟允川回想起入宗时在浮世镜内经历的一切,不免有些疑问。 “问心没过走火入魔,浮世镜能解决这个?” “自然是,可真可假。”青亦微微一笑,“浮世镜能映出来人最真实的欲望,走火入魔,无非是问不清自己的心。” 青亦垂眸,鸦青色的眼睫低垂,掩盖住了眼底的异色,嘴角的笑意清浅温和,只眼尾那点红痣越发艳丽起来。 “自己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又能从中悟出了什么,有时候,往往要比别人说出口来得更深刻。” 孟允川看着他,眼神微动。 总觉得大师兄,似乎,更好看了些? 青亦静静合上书,抬眸看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驱散了之前带来的些微妖异,又重新变得温润清雅起来。 “时辰不早了,小师弟还是先回去吧。” 这么明晃晃的送客,孟允川便没有多待直接告辞了,临走前又回身看了眼生机勃勃的凉亭和竹屋。 大师兄确实有秘密,什么秘密呢,总觉得会很有趣的样子。 …… 佛宗的悬光宝塔坐落在幻空岛,因着藏着宗门的全部身家,岛上坐镇的都是化神尊者,据弟子们传言,似乎还有一位大乘道尊也镇守其中。 道宗遣人过来借浮世镜,按理说应该是宁韵堂弟子的事,毕竟宁韵堂就负责待人接客这些事。 可直到道宗来人前一天,孟允川才知道,原来他大师兄居然是宁韵堂的副堂主! 难怪能出言直接让他也过来。 外人是不可能到幻空岛上来的,就连宗门弟子能上来的也是少之又少。 孟允川能站在幻空岛上,纯粹是沾了自家大师兄的光。 幻空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诗意,但若不是亲自来到岛上,可能孟允川也猜不出这岛真实样子。 焦黑一片,到处都是裸露秃山黑石,放眼望去,就找不出任何瑰丽的颜色。 孟允川跟在青亦身侧,看着这岛上的景色,不免问道:“大师兄,幻空岛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青亦是过来拿浮世镜的,孟允川之所以跟来,是因为他想看看悬光宝塔的样子。 “这是六千多年前,悬光宝塔生灵,天雷落下后造成的。” 只是生灵就遭了雷劈? “这么严重?”孟允川眼神微动。 要知道揽经阁一个高阶法器,以它的个性,若生灵时被雷劈,肯定会声张,可偏偏孟允川从未听它说过。 青亦轻笑起来,“悬光宝塔是宗门最接近天阶的法器,越是接近天阶,越容易引起天妒。” 孟允川抿起了唇。 天妒,可真是相当可怕的字眼。 一路走过,看着地上焦黑一片,孟允川越发沉默起来。 走了片刻,越过一座山,一座漆黑古朴的万丈高塔陡然出现在视野中。 孟允川仰着头,眯眼看着高耸入云的塔,一时间有些哑然。 悬光宝塔,这就是悬光宝塔啊? 看着跟名字很不匹配呀。 悬光宝塔近在眼前,然而离塔还有一里远的时候,一道金色屏障突然亮了起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结界屏障遮天蔽日,恰恰是将整个悬光宝塔笼罩在内。 孟允川看向了青亦。 四下无人,青亦却是朝着前方垂下了头,恭敬地行礼道:“务息堂弟子青亦,奉掌门命,前来拿取浮世镜借于道宗,望守门长老知悉。” 一道虚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宗令。” 青亦从怀中掏出了宗令。 暗处的人约是在辨认,少顷,前方的屏障慢慢裂开一道门,大小刚好可供二人进入。 青亦收好宗令,再次道谢。 “多谢长老。” 章节目录 第66章 惩罚 进入结界内,孟允川就降低了自身存在感。 在外面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进来,孟允川心下便是一沉。 那种来自四面八方,无时无刻不在周身围绕的威势感和监视感,强烈到让他在监狱里都未曾感受过! 到底是全部身家所在地,镇守在这里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孟允川低调的跟着青亦往前走。 至漆黑的大门前,无需二人多言,沉重的大门咯吱一声,自己便缓缓打开了。 进去之前,孟允川还以为会是跟天希岛上的试炼塔一样,四四方方、中规中矩,宝贝陈设在里面。 进去之后,孟允川才知道自己想象力有多匮乏。 一脚踏进去,便是另一方天地。 落英缤纷,鸟语花香,到处都是芳草茵茵的春之气息,林间偶有小兽蹿过,看到生人也是毫不畏惧,只静静张望着。 孟允川盯着一只小白狐看了看,“大师兄,这是幻境吗?” “不是。”青亦脚步不停,往里继续深入,“这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 思及所学所见,孟允川皱眉,“秘境?” “算是吧。”青亦在前头轻声道。 孟允川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但他识趣,现在这地方也不好太说悬光宝塔的事,也许都是些要保密的事呢? 穿过了生机盎然的第一层,又路过一片红色熔浆的第二层,第三层的天雷滚滚,第四层的阴风阵阵,第五层,第六层……最后到了第七层。 走出传送阵,熟悉的白光闪过,有了之前好几次同样的经历,孟允川波澜不惊的睁眼,然后便看到了漫漫黄沙。 青亦又拿出了宗令,站在沙土之上,将之前告诉守门长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孟允川垂头安静站在其后。 话落,半晌无声,但二人却都只是静静等待着,没有丝毫动作。 又过了片刻,孟允川隐约感受到了前方有灵力波动,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孟允川眼皮往下稍稍垂了一分。 “宗令。” 声音响起,简洁,却又带着丝冷酷,是个男人。 青亦将宗令递了过去。 孟允川没抬头看,自然也就不知道二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没过多久便听那男人叫他们往北走。 细微的灵力波动再次浮现,孟允川眼皮微抬,试探着慢慢抬起了头。 果然,人已经走了。 青亦看向他,“走吧,往北走,浮世镜在那边。” 跟着大师兄往北走,走着走着,让孟允川又回忆起了在浮世镜经历的那些。 到处还傻不拉几以为自己要死了,殊不知是一场幻境。 孟允川眼神漠然,目光掠过大师兄的背影,随意扫了眼右前方的沙丘,刚要掠过,下一秒,他的视线又落了回去。 孟允川定定地看着沙丘之巅,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这一有异样,青亦就察觉到了。 驻足,青亦回首,看到他往旁边看,不由顺着他的时视线也看了过去。 沙丘之上全是细细黄沙,然而在某处尖尖的小沙堆下,一小块银白色的类金属物露了出来。 青亦笑了起来,“看来不用再往前走了。” 孟允川看他一眼。 青亦朝沙丘那边走了过去,走到小沙堆处,俯身捏着那抹银白色,直接将藏在下面的浮世镜提溜了出来。 孟允川站在原地,看着他拿着巴掌大的浮世镜走回来。 “东西已经拿到,小师弟,我们可以回去了。” 就是这么简单。 …… 离开幻空岛后,孟允川看着青亦手中的浮世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样漫天黄沙的环境,当初这浮世镜是怎么有脸说,有弟子每天给它擦身的? 擦身好让它继续在沙里打滚? 孟允川想到什么,问道:“悬光宝塔里的法器,都是,它们自己随意待的吗?” “法器生了灵,自然会有自己的喜好。”青亦淡淡道:“悬光宝塔的每一层环境都不同,有的喜欢森林,有的喜欢岩浆……有灵的自己便会过去,没有灵的,宝塔便会为亲自安置它们。” 孟允川懂了。 因着道宗的人明日才到,今晚浮世镜便放在了青亦那边。 孟允川回了自己的竹楼,躺在榻上没多久,刚准备打坐修炼,一旁的盒子就在哐哐作响。 孟允川瞥了盒子一眼,神色有些不耐。 里面装的是舍利,一个在盒子里装了接近半年的屎黄色圆珠。 当初孟允川虽然把它拿了回来,但那并代表他接受了,谁愿意被个玩意儿控制住?时不时就被拖进幻境里受刑? 他没病。 刚开始的时候,舍利差不多半个月闹一次,但随着时间推移,它闹腾的时间越来越短,到现在差不多是六七天一闹了。 三天前闹过一次,现在时间还没到,居然又开始闹起来。 孟允川靠在墙上,手指叩了两下盒顶。 盒子安静了。 “我最近心情不好,你最好安静点,没事闹什么呢?盒子里待着不舒服吗?好歹也给你铺了张纸不是?” 盒子又开始晃荡起来,震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孟允川不高兴了,眼神一下就阴森下来,沉声道:“你在找死?” 盒子哐哐晃荡着,动静剧烈得把孟允川手都给震了下去。 孟允川目光沉沉,看着盒子一下下晃离原位,最后挪到了榻边上的时候,这才猛地一挥手,将盒子扫落。 力道之大,木制的盒子一下落到墙上,啪地一下砸开了并不牢固的锁。 木盒被摔开,一个金光灿灿的圆珠子一下子就飞了出来,嗖的一下朝着孟允川掠去! 舍利的速度太快,连眨眼的功夫都没到,孟允川眉头才刚蹙起,它便一下冲到了他的心口! 金光璀璨,舍利闪闪发亮,在孟允川惊疑地目光下,它没入了他的心口。 一瞬间的事,毫无所感,孟允川赶紧抚上自己的心口。 渐渐的,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然后便开始大肆蔓延! 仿佛是顺着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轨迹,那暖意迅速涌入他的四肢骸骨,不过片刻孟允川便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那感觉柔柔的,宛若春日旭阳那般轻柔,若换个人来感受,那应该是极其舒服的,偏偏孟允川却难受的眼神都变了! 剧烈的灼烧感仿佛要从骨子里溢出来,蒸腾着他的灵魂,腐蚀着他的血肉,每一秒钟的过度,都像是在对孟允川的惩罚! 孟允川跪倒在了地上。 五指狠狠抓地,无论是他的额头还是手背,一条条青筋爆了起来,孟允川紧咬着牙,面色些许狰狞,一双黑眸沉沉盯着某处,如狼一般的狠厉。 “你,他妈的,给老子出来!” 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沉且狠辣。 孟允川只恨不得直接掏心把它挖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灼烧感,痛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一整晚,孟允川都在被这么折磨着。 虽未有火,却宛若被烈火焚烧一般,能令其烧灼肌肤,破皮溃烂。 孟允川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句。 狗东西在惩罚他,想让他认错弄清形势,他知道,但他偏不让它如意! 越是痛苦,他就越是铭记。 谁让他痛苦,那他就让谁更不好过! 天边已亮,孟允川趴在地上,脸朝着窗口,双眼半阖,目光沉郁。 汗湿完了身上的衣服,清晨的风微凉,从窗口吹进来,更让孟允川觉得身上泛冷。 但再冷,心底里的那股狠意躁动,也能让他忽略其他。 灼烧感已经不再,孟允川趴在地上缓了会儿,这才慢腾腾地从地上起来。 孟允川走到了窗边,外面是碧蓝清澈的湖泊,微风拂过带来芳草的气息,一切都很美好。 孟允川突然笑了起来,肆意又邪气。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一切都是暂时的。 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玩意儿罢了,不主动出来,那他就等着,总有那么一天,他会亲手。 把它给挖出来。 …… “大师兄在看什么?” 前往弗吟岛的路上,孟允川朝着青亦彬彬一笑。 青亦微微挑眉,“看你似乎有些精神不济。” 孟允川垂眸一笑,“昨晚看书晚了点。” 似是信了他的话,青亦点点头,回头时面上却有些若有所思。 小师弟,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今日道宗弟子前来,接待他们的是三长老子良,以及务息堂的弟子。 大殿上,风度翩翩的三长老站在前面,与道宗领头的洛凌真君寒暄了一阵。 “此行路途遥远,道君想来累了,要不先随我下去休息?” 洛凌笑着拒绝了,面上虽有歉意,但语气却很是坚定。 “不了,我这次来就是找贵宗借用浮世镜的,宜菱还在等我,我不能多待,抱歉。” “无事,自然是宜菱真君的事要紧”子良看向一旁的青亦,“青亦,将浮世镜给真君。” “是。” 接过浮世镜,洛凌面色一松,收好后又对子良歉意一笑,看了眼自己身后十多名弟子,道:“世上唯有流沙平原有瑰息草,我身后的这些弟子又正好需要历练,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劳烦贵宗多担待些了。” 子良温润一笑:“无碍,佛宗会好好关照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柳叶之死 洛凌真君来去匆匆,一晚都未停留,拿到浮世镜就走了。 十几个道宗弟子最后被三长老扔给了青亦处理。 到底是得众多生灵喜爱的天希岛大师兄,十几位道宗弟子中,女人的目光都在青亦身上。 一旁的孟允川可以说是毫不起眼。 易西峰是务息堂安排宾客的地方,一行人过去的时候,多是道宗女弟子在问青亦各种各样问题。 “青亦师兄,我是第一次来流沙平原,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来时我只看到沙子……” “哎呀,都说是流沙平原了,除了沙还有什么!青亦师兄,我听说流沙平原下的异兽很多,而且大多都有剧毒,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那些异兽啊。” “什么啊?明明是我先说的。” “青亦师兄应谁是他自由!瞎嚷嚷什么……” 前面,是一群娇俏可人的女弟子围着一个俊秀的光头和尚,后面,是一个小矮子领着几个高大的男弟子。 孟允川面不改色地跟在身后,姿态淡定,看得身后的几名道宗弟子小声议论起来。 “你看,我就说佛宗弟子荤素不忌吧,你看看这小孩,肯定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想来大了也是个沉迷风月的。呵,也就长得稍微好了那么些,这些女人就知道看脸。” 孟允川耳朵动了动。 “你小声点,当人听不见呢。” “听见又如何?” “我们可是在别人地盘,你俩闭嘴吧。” 孟允川垂眸,面色平静,仿若不知。 到了易西峰,给人安排好了住处后,师兄弟二人便准备回去。 临走时,孟允川看了眼那几个看起来温和知礼的男人,认真记下了他们的脸。 这几个,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呢。 可真不老实啊。 …… 一群光头的宗门中,突然来了几个有头发的,也许不是很稀奇,但却绝对吸引人注意力。 孟允川去饭堂用餐,偶尔都能听见有弟子在说道宗那些弟子的事,不是这个在流沙平原被异兽伤到了,就是那个师妹长得漂亮。 而自从舍利没入孟允川心口后,他时不时就要忍受突如其来的灼烧感,烧得他真是肝火异常茂盛,情绪得燥郁紧。 孟允川很不痛快,偏偏这样不痛快的时候,总有人不长眼撞上来。 “欸,前面那个小矮,不是,那个小师弟,你停一下。” 背对着身后人的孟允川眉眼沉郁,听到这命令式的娇俏女声,眼神便是一暗。 孟允川顿足,挂着笑慢慢转过了身。 “欸?是你啊!” 面前的女人俏丽可人,青衣温婉,她认出了孟允川,便一下子笑了起来。 笑容虚伪,眼神,贪婪且做作。 孟允川记得她,这是那个曾想让大师兄给她讲解流沙平原异兽的女人,好像,叫柳叶? 孟允川神色不变,笑问道:“柳师姐叫我,可是有事?” “你知道我姓什么?”柳叶眼睛亮了下,“是你大师兄告诉你的吗?他有向你提到过我是吗?” 还愚蠢又自作多情。 孟允川垂眸不答,问道:“弟子赶着回岛,若柳师姐无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孟允川便要转身,柳叶赶紧叫住他。 “等等!”柳叶手指轻轻抚着自己的发丝,笑容里藏着一丝小得意,“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在宗门也是挺受欢迎的。” 孟允川笑意不改,一双纯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柳师姐,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柳叶没有看他,兀自摆弄着发丝,“听说你们这些大长老的弟子,都喜欢待在天希岛上不下来,嗯……青亦师兄现在也在岛上吗?” “在的。”孟允川笑道。 柳叶面上一喜,又赶紧收敛起来,“这样啊,咳,那反正你现在要回去,正好我找青亦师兄也有事,我便顺道跟你一起去了吧。” 孟允川看他,“岛上不允许外人去。” 闻言,柳叶笑容有些挂不住,“啊,是这个样子啊?外人,那好吧,看来我是找青亦师兄不成了。” 孟允川垂眸不语。 柳叶吸了口气,仗着对面孟允川看不到,便狠狠白了他一眼,眼神颇为恼恨。 真是个蠢货榆木头,没眼色的东西! 孟允川感受到了。 那股记恨恼怒的情绪,他感受到了。 不强,但是他记下了。 “不过我前几日听大师兄说,他明晚好像要去药全峰一趟。”孟允川突然道。 柳叶蹙眉,“药全峰?” “是的。” 得到了消息的柳叶又温温柔笑了起来,“那你知道,你大师兄要去药全峰做什么吗?” “听说是去采天浮幽罗花,大师兄平素喜静,最喜天浮幽罗花的花香,好像药全峰西边,栽种的比较多一些。” “行,师姐知道了,也不妨碍你了,我便先走了。” 探听到青亦的事,柳叶喜气洋洋的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孟允川嘴角的弧度渐渐抹平,面容平静且诡异。 药全峰西边,栽种着的,可不止天浮幽罗花呢。 …… 道宗来的一名女弟子在药全峰丧了命。 尸体是被一名药全峰弟子发现的,清晨他跟以往一样,照旧去查看每一株灵植的情况,可这行至一半,他便看到一衫青衣的道宗弟子被密密麻麻的黑蔓藤绑在了树上。 虽然不知道这女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全峰,但人在佛宗死了,佛宗还是要给道宗一个交代了的。 八长老子厉是个脾气暴躁且冷酷的人,因着掌管刑法堂,无论对内对外,只要有犯事者落到他手上,那都是受尽折磨的。 左右只要人没死,他也不算杀生不是? 看着呈上来的信息,子厉眉头一皱,只恨不得把死去的柳叶吊起来问。 “我看这柳叶纯粹是自己找死!药全峰那样的地方,异植无数,不精通药理异植,稍不留意,过去便是一死!” 子厉面色冷凝,“药全峰西侧那是什么地方?多是喜阴且带有戾气的凶植!这柳叶居然还敢揣着天浮幽罗花过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招凶植的吗!” 掌门没在,坐镇的是子铭大长老,他的另外几个师兄弟也都在旁边坐着。 子铭对这方面了解不深,只看向三师弟子良。 子良缓缓道:“异物都有着领地意识,而天浮幽罗花却是一个意外。此花性情温和,若比作人类,大概可堪称君子,颇受众人喜爱的那类……” “天浮幽罗花花香清雅,甚是令人陶醉,于灵植而言,可促其生长,于凶植,则更像是一剂失魂药。只要闻到天浮幽罗花的花香,高阶以下,都会发疯。” 听了子良都会话,一行不懂的人也都听明白了。 “嘶,那这样说来,这柳叶确实是自找的啊?”清风朗月的六长老子岳摸了摸下巴。 “错!” 子厉一口否认了他的猜测,眼神坚定,声音沉沉。 “易西峰和药全峰,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她若不是因为什么原因特意寻过去,又怎么死在那儿!而她一个外宗弟子,又是怎么找到那儿去的呢?若说没人知会,我是不信的。” 子铭看向子良,“可曾问过道宗其他弟子?” “问了,都说不清楚,只知道那天午后,柳叶就独自一人出去了。”子良摇头道。 子铭皱眉,“自己独自一人?” 莫不成真是她自己去药全峰给找死的? 众人沉默下来。 这查也查了,那柳叶身上除了可疑的天浮幽罗花,身上的伤痕都是异植造成,根本不存在人为的痕迹,看来看去就像是她自己找死,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子铭摇头,“罢了,这事儿就到这儿吧,三师弟,你去跟二师弟汇报结果吧,看他如何安排。” “是。” 一场定论就这么结束。 不过一个小弟子没了而已,一群大佬在意的,也不过是两宗之间的关系。 事实如此,就这么把结果呈给道宗,也不会影响二者感情。 而另一边,天希岛上的寒潭处,正泡着一个人。 孟允川死死拧着眉,盯着潭水的黑眸幽深,脸色青白交加,手指紧紧扣在潭边棱石上,破了皮,也流了血。 他果然不能低估了这舍利。 不过就略施小计弄死个人而已,这狗东西就像发了疯一样的开始闹腾! 烈火焚身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痛,要不是觉得自己骨血都快要被熔化,孟允川都想不起天希岛上还有一处寒潭。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不好受,偶尔都会有幻觉产生,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可能真的要体会一下魂归九天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身体里的灼烧渐渐褪去,一股寒凉刺骨开始席卷而来,孟允川这才缓缓回神。 动了动已经僵硬的手指,孟允川从寒潭里爬了起来。 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天,孟允川眼一眨不眨。 山巅的风很冷,潭水很凉,但那都不及孟允川眼底的温度。 半晌,孟允川才坐了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孟允川古怪地笑了起来。 “你最多也就这点手段了吧?” “痛,我可不怕。” “我的手段,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呢。” 章节目录 第68章 倒是般配 因为死不悔改的性子,最近一段时日,孟允川被舍利折腾得不轻。 以往只是夜里偶尔闹腾,如今却是不分昼夜,时不时就会有烈火焚烧之感。 怕被人看出异样,加之老秃子和大师兄似乎都有什么法子,能看出他身上发生的事,孟允川不敢待在家里,直接搬去了寒潭所在的山巅上。 寒潭日夜都在泡,痛苦没减轻半分,倒是孟允川这修为,却是一下子就突破了五层,成功到了练气六层。 到底是泡在灵液中,若非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又怎么会以冻伤自己的方式来提升修为。 孟允川这根本是无奈之举。 泡了寒潭七日,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对舍利说过话,后面的日子,孟允川一声都未吭过。 毫无悔改心的人,即便用尽酷刑也不会让他们认错。 舍利最后也拿他没办法了,灼烧感虽然仍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疼痛却是轻了数倍不止。 那样的疼痛,对已经痛得快要麻木,失去知觉地孟允川而言,简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难耐,但却可以忍受。 孟允川决定收拾收拾下山。 在山顶待了这么些天,因为是突发事件,孟允川也没来得及跟其他人说一声,就好比钟鸣那边的事。 虽然一个记名弟子也许不受人重视,但孟允川的情况又不比寻常,他多日没去,让钟鸣这个惜才的人还是挺挂心的。 钟鸣作为一个炼药师,除开住所外,他一般不是待在坊市的药房,就是在山谷里跟异植打交道。 孟允川过去的时候,钟鸣正在拿着一截黑蔓藤在打量。 瞧见那藤蔓,孟允川眼波微动了下,便走了过去。 “师傅。” 钟鸣抬头,瞧见了他的脸,便是一皱眉,“这几日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见你过来,还以为你是不想学习炼药了。” 对比之前隔一日便要过来的勤奋,他这无故旷工七天,实在是不寻常了些。 孟允川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师傅,这几日有事耽搁了,弟子日后再有事,肯定跟您说。” 他不说,钟鸣也没细问,只盯着他的脸道:“你可是身体有异?我瞧你脸色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隔着这么几步,钟鸣都能感受到他身体里的寒气颇重! “没什么,就是有些受凉。”孟允川笑了笑。 闻言,虽然不赞同,但钟鸣也没说什么。 身体都是自己的,他一个外人说破了天,不想说的还是不会说,那又何必多问呢?尝到苦楚了就知道。 事情交代完,孟允川目光转向他手中的黑蔓藤,“这不是黑蔓藤吗?我记得谷中好像没有种这个。” “嗯,这是峰头西边长的。” 孟允川目光一转,“师傅拿这个做什么?” 钟鸣叹了口气,“还不是前几日道宗死去的那个女弟子,事情明明已经解决,可就在三天前,道宗一个叫姚洋的弟子,硬说那女弟子是被人害死的!” 孟允川眼神闪了闪。 “那女弟子身上的伤,都是异植所为,死因更是被黑蔓藤勒进骨肉里,活生生肺腑破裂致死!哎,真是罪过。” 钟鸣摇头,神色怜悯,“死因已经汇给了道宗,道宗那边也不追究,偏偏就这姚洋抓着事不放,整日在宗门内四下嚷嚷,闹得弟子们都无心修炼……这不,掌门就让我看看这些黑蔓藤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孟允川之前一直待在寒潭,现下方才听说这几日发生的大事。 闻言,孟允川面上半丝慌张情绪都没有,只是垂眸静静思索两秒,方才问道:“那师傅,那个姚洋现在还在宗门叫嚷吗?” 钟鸣没察觉到异样,点头道:“可不是吗?据说易西峰的弟子都快被烦死了。” “哦!”钟鸣抬头,好笑地指着谷外,“你瞧着吧,等会儿他从外面回来,便会过来的,就站在药全峰山脚下,凡路过的弟子都要被他说上两句。你等会儿回去,说不得能撞上。” 孟允川默默笑了笑。 待到钟鸣再度低头,无人看到的角度下,孟允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姚洋么。 …… 离开山谷的时候,不同于以往直接召唤泽云兽,孟允川径自向药全峰山脚走去。 来药全峰的人,基本不是炼药师,就是打理异植的弟子,要么就是像孟允川这样接了宗门任务过来的。 这个点,练气弟子们都赶着去饭堂用餐,路过山脚的时候,面上或多或少有些无奈、不耐烦。 “八日前的下午你可曾看到过柳师妹来这儿?” “你有没有看到柳师妹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一个男人持着剑,风尘仆仆,鞋面还沾着些许黄沙,似乎是刚从外面的流沙平原回来。 男人站在山脚,每见到一个下山路过的弟子,都会拦住问他们一句类似的话。 弟子们对这人委实无奈得紧。 若说问一两次倒也还好,偏偏这接连几日,下山时总会遇到这人,就跟记不住人似的,每每见到都要被问相同的一句话! 他们这些人,是真的心累。 孟允川站在远处的树后,默默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面容,这个声音,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当初躲在后面,出言不逊,还心怀嫉妒的人呢。 原来他就是姚洋。 孟允川幽幽笑了起来。 难怪啊难怪,原来那愚蠢无脑的女人,是远处那个男人的心上人。 一个蠢一个毒,倒是般配得紧。 姚洋在山脚下问了多久,孟允川就在树后站了多久。 直到夜幕降临,一无所获的姚洋恨恨咬牙,准备回去的时候,孟允川这才踱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朝着姚洋那边走,反而是往旁边走,瞧着就像是从山上下来,故意躲着姚洋一样。 一袭白衣总是惹人注意的。 姚洋看到了孟允川,眼神一凝,立刻喊道:“站住!” 孟允川顿足,懵懵然回首,“这位师兄,有事?” “你是。”姚洋来到孟允川面前,一下便认出了他是谁,“你是那个青亦的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也许是青亦是孟允川师兄,加之是柳叶死前念念不忘的人的缘故,姚洋看着孟允川的眼神,变得怀疑且嫉恨起来。 “啊?药全峰附近都是异植,我过来帮人打理异植的。”仿佛未察觉到他的目光,孟允川继续道。 姚洋看着他的眼神多疑得很,像是想透过他看到杀害柳师妹的凶手。 “那天,你,还有你大师兄,都在哪儿?” 孟允川微微蹙眉,面上有些不悦,“姚师兄这是何意?你是在怀疑我和我大师兄吗?” “呵!”姚洋冷笑起来,“别人不知,你当我也不知道吗?” “柳师妹在时,心心念念就是你大师兄!还清风霁月,俊逸非凡,我呸!就一个道貌岸然装模做样的家伙,凭什么能得柳师妹青睐!” 嫉妒的人啊,面容真是丑陋。 孟允川微微眯眼,面上却是一副强压怒气的样子。 “姚师兄,还请你能理智点,我大师兄不是你说的那样!师兄一直待在天希岛上,柳师姐也未曾上来过,柳师姐的死,可以说与大师兄根本没有关系。” 被嫉恨冲昏头脑的人,总是不够理智。 姚洋根本不想听这些话,他只相信他认定的事实。 “我管你有没有关系!”姚洋低吼道:“柳师妹就是因为你大师兄没的!你们还我柳师妹!” 姚洋神智不稳,似乎想要动手,可惜孟允川早有预料,手上出现了一面黄色小旗。 这是当初在清水涧,青瞋曾经给他用来防身的。 姚洋是筑基初期的人,孟允川不是对手,只能借助小旗的威力。 “姚师兄!还望冷静,这里可是佛宗。”孟允川拿着小旗,义正言辞道。 小旗能抵挡金丹以下的所有攻击,此刻被孟允川注入了灵力,小旗虽未有变动,但对面的姚洋,却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姚洋停下了。 理智也回复了大半,看着对面矮了半截的孟允川,神色明明暗暗,好半晌,才嗤鼻一笑。 “行,今日放过你。” 给孟允川递了个眼神,姚洋这才转身走了。 孟允川瞥了眼手中已然无用的小旗,然后便盯着姚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放过?他可没有说放过呢。 浪费了他的东西,那就只能,加倍讨回来了。 —— 次日,和前面一样,姚洋和师兄弟正要出去流沙平原,寻找瑰息草。 刚出门便看到他屋外的树上,倒挂着一只鸟,看那样子,似乎是受了伤不慎刮死的。 那鸟褐羽长尾,素日里很是常见。 大清早的就看到这副画面,姚洋很是不悦。 到底是在自己院子里头,姚洋直接拿剑将那鸟打落了下来。 鸟落在地上,一枚雪白莹润的圆珠也顺势从鸟嘴里滚了出来。 这是! 姚洋一顿,眼睛直了直,赶紧将圆珠捡了起来。 感受到珠子里浓郁的灵气,姚洋面上一喜。 果然,这是灵珠! 灵珠是类似灵玉一样的存在,却要比灵玉难得,而凡是有灵珠存在的地方,则必然会有灵玉,而且会是上品灵玉。 姚洋不动为什么鸟嘴里会冒出灵珠,也许是误食,但那不妨碍他将鸟剖了个干净,只为再寻几枚灵珠。 可惜的是,鸟肚剖开,姚洋也没寻到第二枚灵珠。 也许真是巧合。 姚洋面色遗憾,不过看到手上的灵珠,却还是得意一笑。 还不算太晦气,得了枚灵珠呢。 至于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酸涩味道,姚洋并没有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又是意外 继道宗弟子柳叶被黑蔓藤勒死在药全峰,翌日,道宗剩下十三名弟子在流沙平原,十二人被异兽围殴致死,只余一人负重伤逃回。 “什么!全死了?” 掌门的药圃内,手上还端着一碗颜色不明草汁的掌门站在屋外,皱眉严肃地看着三师弟。 子良面上也很是为难,“嗯,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回来的那名弟子还在药全峰接受治疗,要等他醒了才能知道事情经过。” 现在的的情况已经算是个大事了。 之前只是死了个女弟子,找不到为什么去药全峰的原因,死因也归结在异植上,倒还算没什么。 可偏偏眼下,道宗派过来的弟子尽然死了个干净! 就剩一个重伤还在抢救的! 答应了道宗照顾弟子却没有做到,这结果若处理不好,可能真就伤到二宗情分了。 这事最终交给了刑法堂处理,那名弟子受伤未醒,八长老子厉便亲自带人去查事情经过。 因着事情闹大,宗门内弟子都在讨论此事。 “你说他们在流沙平原都经历了什么?我跟人也经常出去,流沙平原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啊。” “那是你没有遇到!流沙平原下的异兽可不少,只要招惹到它们,那必然是倾巢出动!不死不休可怕得很!” “这,我听药全峰的弟子说,那人身上的伤,都不是一种异兽所为。中了黄芒毒蝎的毒,身上还有红腹烈鹰的抓痕,就连他那只断掉的手,都是被异兽撕扯掉的!” “居然这么严重!他们这是招惹了什么?为何引起这么多异兽的围攻?不会是,找到什么宝贝了吧?” …… “他们莫不是找到了什么异兽保护着的异宝?” 大殿内,六长老子岳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异兽也是有原则的,这样被多种异兽群起攻之的现象,绝对是事出有因,猜测道宗弟子们寻到宝贝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掌门在场的情况,子铭是懒得说话的,事情都交给他二师弟就对了。 掌门板着脸看向八长老子厉,“子厉,让你查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我用追踪符找到了他们遇害的地方,不过可惜的事,他们的尸首……”子厉一顿,拧眉道:“都被异兽吃掉了,只剩下一些带血的衣物等。” 闻言,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皱起了眉。 一是对那些弟子尸骨无全的遭遇感到怜悯,二,也是因为这样,少了很多能查证的东西。 “这件事棘手,八师弟,道宗那边可能不好解释,你可有什么方法?”子良道。 “没有。”子厉很直接道。 他执掌刑法堂没错,但对查找真相这件事也确实没有方法。 尸首都没有了,就留一地的碎肉屑抹,破碎衣物。找到的几个储物袋,里面都是些寻常物件,根本没有什么能吸引异兽的异宝。 真相什么,他查也查了,也确实查不出有什么异样。 为难的是一宗掌门,其他人,譬如大长老子铭,对这些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最近被小狐狸折腾的不行,就因为青玄那孩子这些日子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他小徒弟究竟跑哪儿了,看来得去找找了,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子铭这么想着,见其他人都商议得差不多,对这事有了定论,便准备先行一步。 “行了行了,反正道宗的人马上会派人过来,到时把结果交给他们,若是不信,干脆就让他们自己来查好了,反正宗门问心无愧就是了。” 正在思索的子良闻言一顿,笑看向了他,“果然还是大师兄,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师兄的话,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子良又看向了座上的掌门,问道:“二师兄觉得呢?” 掌门思索了一瞬,最后点了头。 “那就这样吧,不过子厉那边,还是要继续查的,毕竟流沙平原就在宗界外。” 掌门的话没说清,但子厉却是听明白了,眼神便是一凝。 流沙平原就在宗界外,宗门弟子每天都有人出去,若是不查清楚具体原有,可能道宗弟子什么遭遇,到时候自家弟子就是个什么遭遇! 不为给道宗交代,为着自家弟子,子厉也是要把这事查清楚的! …… 都在为道宗弟子遇害一事讨论的时候,孟允川在山谷里静静打理着异植。 体内的灼热感已经到了无时无刻不在沸腾折磨他的地步。 一截藤枝落在他手上,孟允川面无表情地掐断了它。 带着惩罚性的剧痛,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那只会令人麻木习惯。 而对一个毫无悔改心且受制于人的疯子而言,惩罚,并不意外改变,认错是什么? 只会让他更加疯狂罢了。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没本事,那你就看着我,如何一点点弄死那些不开眼的人。” 掐断的藤枝落在手上,孟允川掌心合拢,一点点捏紧,捏紧,再捏紧一点。 骨节分明,青筋突起,关节泛白,孟允川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紧握的拳头缝里,一滴滴深绿色的汁水流出,渐渐落在了地上。 “青玄师弟?师弟你在哪儿呢?” 远处,站在炼药房门口的金元正在高声呼喊。 孟允川忽地松开了手,掌心的残渣掉在了地上。 “金师兄,我在这儿!” “快过来,师傅找你有事,别弄了。” 孟允川微微蹙眉,看了眼自己手上残留的绿色汁水,掏出一张帕子,便擦手便那边走。 “这几瓶药,你现在帮我去送到心玥阁,交给那里的付药师。”钟鸣将几个白玉瓶子递给了孟允川。 心玥阁,药全峰上的唯一住所。 好像剩下那个,也在那里? 孟允川接下玉瓶,应了声好。 心玥阁内时不时看到有弟子进出,孟允川找到了姓付的药师,依着钟鸣的意思将玉瓶给了他。 “麻烦你了。” 付药师拿到药就准备进去,旁边却有人突然跑过来叫住了他。 “师傅,那个道宗弟子醒了!” “醒了?太好了,你赶紧派人告诉八长老。” 道宗近来最大的事,就是来宗门做客的十几位道宗弟子遇害,而仅剩的一位弟子还在心玥阁躺着。 人都走完了,孟允川还是没急着离开。 站在边上,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付药师离去的方向。 醒了? 这么快就醒了?要不要去看看呢? 孟允川站了会儿,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 天希岛上,平素也不怎么去怡竹林打扰弟子的子铭,因着长时间没在山脚看到小徒弟,便去找了趟自己大徒弟。 “弟子这段时间,也没有看到小师弟。” 面对师傅的询问,青亦摇摇头,“师傅跟师弟相住甚近,难道不知道师弟去哪儿了吗?” 子铭颇有些苦恼,“哎,师傅也不知道啊,之前还每天过来找我问修炼的事,结果这都十天过去了,青玄也没来。” 火红的小狐狸趴在青亦腿上,舒服地眯着眼,任其抚摸着毛发,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子铭看着它就是头疼,“这小东西可把我折腾得不轻,也就在你面前乖顺。” 青亦低头看了眼,轻笑道:“还是幼崽,正是贪恋亲眷的时候,它想小师弟也是寻常事。” “罢了,小红就先放你这儿照顾着吧,什么时候找到青玄了,再让他自己过来把它领走。” “知道了师傅。” 大长老来了又走,待到室内空无一人,青亦摸着狐狸头,这才慢慢皱起了眉。 小红是幻狐,幻狐嗅觉灵敏,即便是幼崽,也能感知方圆十里的气息。 天希岛再大也不过三十里内,小狐狸若在天希岛上没寻到他,要么,是他不在天希岛,要么,就是有外物掩盖住了小师弟的气息。 青亦眼波微动。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放在小师弟身上,好像都不是什么寻常事。 看来,得花点功夫找出他这位小师弟了。 青亦说要花功夫找孟允川,然而次日,道宗的人就过来了。 务息堂副堂主的他,自然是没空再去管孟允川的事,要先去妥善安置道宗过来的人。 道宗这次过来的人,还是那位洛凌真君,除他以外,随同来的,还有一位引人瞩目的少女。 若当时孟允川在场,可能一眼便能从那头栗发中认出来人。 道宗来的人自有长老层的人出面,根本无需底下弟子操心。 出事的那些弟子,也正如子铭所言,掌门将证据事件都摆给了道宗看,无论信与不信,佛宗的态度已然表明会积极配合。 洛凌自己也亲自去流沙平原看过了,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问醒来的弟子,也是毫不知情,他们当时像往日一般寻着瑰息草,什么都没做,但突然之间便有无数的异兽朝他们冲了过来,仿佛发了疯一样! 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场惨事,便好像只能以意外来结尾。 “佛宗有负洛凌道君的嘱托,还望道君能宽恕。”子良歉意地看着洛凌。 洛凌苦笑了下,“此事与佛宗无关,只能说是弟子命数不好。” 子良垂眸未语。 “罢了,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待到剩下那弟子可以动弹,我们便启程回宗,把证据交给掌门,我也算是给宗门一个交代了,子良道君不必为此事太过挂怀。” 章节目录 第70章 十三年惩罚 受伤那名弟子伤势颇重,外伤还算简单,偏偏内里中的异兽毒有好几种。 虽然复杂,好在药全峰的炼药师不少,这几日也给人调理的差不多了,不过想要痊愈,还在再多等几日。 因为这,洛凌等人便暂时留在了佛宗。 人照旧安置在易西峰。 “天翎,我还要再去流沙平原看看,余下的弟子你多照看一些。”易西峰上,洛凌站在院前对她道。 天翎:“我知道了洛师叔,您去吧。” 有她这句话,洛凌便放心了。 等到洛凌离开,天翎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正准备进屋,然而天翎经过院子的时候,却渐渐皱起了眉。 什么味道? 在这院子里,天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涩腥味。 天翎金丹初期的修为,五感敏锐,周围有什么动风吹草动,她都是能很快察觉到的。 天翎很快就找到了味道散发的来源。 就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后,一只鸟被人剖开了肚腹,周围血迹斑斑,却早已风干,看样子,似乎不是最近一两天发生的事。 哪个人对一只鸟下这样的狠手? 天翎蹙眉,她可不觉得这是佛宗弟子干的,毕竟佛宗忌杀生,这是万法界人尽皆知的事。 易西峰是给他们这些外人住的,所以,这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弄的? 天翎稍稍思索了下,便没再细究,准备叫下面的弟子过来打扫一下。 宗门招待不周,收到消息,易西峰赶紧派弟子过来打扫。 派过来的小弟子看到树后鸟儿的惨样,很是不忍,默默给它念了遍往生经,这才将鸟儿破碎的尸首收了起来。 将周围都收拾干净后,小弟子这才离开。 隔天,易西峰有一名小弟子被异兽拖拽而死。 小小的一件事,甚至都没有在宗门内引起任何波澜,易西峰只是派人去晖墨堂报备了一下罢了。 …… 舍利一直都在发作。 孟允川不可能日夜都在寒潭里泡着,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舍利的事,他待在山谷,就是为了能找到抑制舍利发作带来疼痛的东西。 好在这么几天功夫没有白花,孟允川确实找到了办法。 冰烯鸟的内丹。 孟允川知道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毕竟天希岛上的寒潭之所以叫寒潭,不就是因为里面融了一颗冰烯鸟内丹的吗? 找不到其他能媲美冰烯鸟内丹的极寒之物,孟允川又坚持了两天后,这才决定回到寒潭再去泡泡。 而道宗那名受伤弟子的毒昨日也已经解完,洛凌等人第二日便选择了返程。 孟允川要回天希岛就得靠泽云兽,然而他就这么些日子未曾召唤泽云兽,这次它一来,还额外带了一个家伙过来。 火红一堆埋在泽云兽的长毛里,异常的显眼,泽云兽一落地,那道火红便迅速蹿了过来,直接挂在了孟允川腰上。 几日不见,小东西似乎长胖了不少,挂在上面衣服都在往下垮。 孟允川并不想跟它们叙旧,一把捏着小红的脖子提了起来,然后坐上了泽云兽的背。 “走,回天希岛。” 让泽云兽落在寒潭所在的山脚下,孟允川将小狐狸扔给了它,“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玩儿吧。” 孟允川急着去寒潭,没那么多功夫跟它们闹,加上两只兽一个比一个能耐,他便也没发现两只兽居然悄悄跟了过去。 越是离寒潭越近,温度就越是低。 两只兽都不耐寒,到了后面就不再跟了,只躲在石头后眼巴巴看着孟允川的背影。 原就是小狐狸舍不得孟允川要跟着,泽云兽则纯粹心血来潮,觉得好玩也要跟过来。 现下两兽看着孟允川离去的背影,都有些可怜兮兮。 …… 孟允川在寒潭泡了一个晚上。 舍利要惩罚他,说是烈火焚身,骨肉消融都不为过。 前些日子他一直苦撑着,不让人发现异样,现下终于再次泡了寒潭,不过一个晚上,他竟觉得比开始泡七日之久还要来得轻松舒服! 果然好东西不能长久享用,不然习惯之后,就再难有舒服的感觉。 从寒潭离出来,孟允川站在潭边,看着那凌凌潭水,不由得想到,若是潭水可饮用,效果是不是要好一些? 也就这么一想,孟允川到底做不来喝自己泡澡水的事。 不过他记下了冰烯鸟的事,无论如何,他得尽快再得到一枚冰烯鸟的内丹! 更深露重,赶在天色全亮之前,孟允川裹着一身寒气回了自己的竹楼。 竹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室内一片漆黑。 没有外人在的地方,褪去一身伪装,孟允川的神色异常冷漠,只眉眼间带着些许驱不散的疲意。 孟允川没准备点灯,他走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上楼,进屋时的入目所见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便顿住了。 不对!屋子里不对劲! 孟允川眼神一凝,目光迅速落到了某处。 那里,摆的是一个座位,而这漆黑中,那一团黑影的形状却明显不同于以往! 孟允川眼神冷了一分。 放在桌上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深渊里的一抹阳光,倏地照亮了整个黑暗之地,驱散了满地的阴晦。 座位之上,抱着一团火红的长眉老人静坐着,面色冷然,目光如炬,全然不似以往的平和自然。 孟允川眼睫微颤。 一老一少对视了半晌。 “道宗。” 子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哑,仿佛强压着某种情绪。 “道宗那些死去的弟子,是你所为。” 不是疑问,这是一句认定了的肯定句。 子铭根本不需要孟允川的解释,因为破妄目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那身原本纯粹血红的光晕,不过半月未见,却已然变得浑浊不堪! 那些被裹在血红光晕里,数十道鬼魅幽深的黑线,趋之不散,又化而不开,那都是罪孽啊! 子铭看着孟允川的目光痛心疾首。 “你怎么可以?十几条人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那时你在清水涧破了戒,回来后我罚了你,以为你会悔改,结果没想到你却是变本加厉!” “道宗那些弟子碍了你什么眼,你要这样对他们?被异兽分食而死,尸骨无存啊!你的心就这么狠?” 原本便被子铭气势压制住的小狐狸,这会儿更是蜷缩成一团,半点声都不敢吱,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而子铭的这些话,落在孟允川耳里,可以说让他毫无半点波澜。 心狠算什么?哪个敢杀*人的心不狠? 他们这样的人,比的是手腕,享受的是杀*人艺术,追求的,是完美犯案…… 完美,犯案。 越是琢磨这四个字眼,孟允川心头的火就越大,连舍利给他带去的痛苦,都比不上这被破环了的犯罪来的多。 孟允川微微垂眸,突然笑了起来。 子铭皱起了眉。 孟允川斟酌着,抬眸看向了子铭,黑眸里藏着不解和笑意,第一次冲他认真叫了声师傅。 “师傅。” “师傅,我一直都很好奇,您,跟大师兄,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能一眼看出来,我做了什么?” 孟允川歪头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他们是能看到什么,但这样的能力对他而言,尤其是佛宗这样的环境,于他,可绝对不是一个好事。 他现在的样子,笑得纯粹,眼里却没有半丝属于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属于恶人的邪气。 就好像,是一个生来便不知善恶、没有是非黑白的灵。 子铭面色凝重,心底里对孟允川的重视、失望尽数涌了上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早就知会过你,你有没有做过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我都能看到,可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是我这个做师傅的错,我没有教好你。”子铭闭上眼,失望叹了口气,“你确实很聪明,你用的那些手段没有一个人查出来,但你也确实小看了众人。” 孟允川敛笑,默默看着他。 “你的这些小手段,别人没能看出来,不代表没有任何问题,你真以为道宗没有办法追究到底吗?不过是给佛宗一个面子罢了。” 子铭静静看着他,神色凝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法界能追踪到凶手的法子不下百种。我一眼便能看出你身上的异样,所以你还觉得,其他人同样不能吗?” 孟允川冷眼未语。 子铭心下失望,“道宗的人已经离去,此事便已成为过去,但是青玄。” 孟允川抬眼,黑眸冷然,盯着他一瞬不错的看着。 “十三条人命,十三年,明日你便去流浆地反省吧!” “这是你犯下的错,师傅没有教好你,也是我的错。” 一段话,便又是一个惩罚。 十三年,倒是比第一次足足涨了十几倍呢。 一室烛光下,兴师问罪的人已经离去,只留下站在桌边,面色冷然的半大孩童。 小小的身影从旁边走过来,眼睛晶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扒拉了下孟允川的衣摆。 孟允川低头,眼神冷漠。 小狐狸瑟缩着,尽管害怕,却依旧坚定地蜷缩在了他脚边。 这是它最爱的人,它舍不得离开。 章节目录 第71章 流浆地 流浆地,佛宗万年来的罪罚之地,从来只关押犯了大错的弟子。 那里寸草不生,流浆遍布,滚烫的浆水腐蚀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红色的世界充斥着布满血色的眼球,躁动不安的情绪,绝望孤寂的氛围。 在这里面,连呼吸都是能灼伤人的温度。 厚重的黑色铁链自虚空中蔓延出来,又伸至熔浆之中,巨大,且神秘。 阵法外,青亦站在空中,看着底下被关在流浆地,身体被铁链缠绕悬至熔浆之上的孟允川,神色淡淡。 “小师弟,师傅罚你在流浆地十三年,不短不长,已经算是幸事。若让刑法堂来处理,可能便是百年不止。” 厚重的铁链缠在身上,从脖子到脚踝,四肢都被不同的铁链缠绕,哪怕孟允川用尽浑身解数想要摆脱,也根本撼动不了铁链半分。 他被吊在空中,毫无着力点,只能任由四面八方的铁链将他裸在衣外的肌肤勒得发红。 不过半个时辰,汗水便浸湿了他的衣物。 孟允川这时倒察觉到没有头发的好处了。 起码他还不会狼狈到大汗淋漓,发丝凌乱,毫无美感地贴在身上,等过了十三年,估计会成为疯子吧。 孟允川自顾自笑了下,并未理会上空的大师兄。 青亦垂着眼眸俯视着他,目光清冷,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祗在俯瞰蝼蚁。 “师傅对你仍心怀希望,他是不愿看你走上不归路的。” 青玄挥手,流浆地唯一联通外界的阵法开始关闭关闭。 上空露出明亮天空的口子在渐渐缩小,落在孟允川身上的光,也在逐渐变淡。 “不过十三年,青玄,你便在流浆地,好好反省吧。” 最后一点光从脸上消散,青亦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置身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耳畔仿佛只能听见熔浆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安静,晦涩。 孟允川默默沉下了眼。 …… 静谧的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蒲团,还有蒲团上坐着的人。 一身白袍的青亦缓步走了进来,看着坐在蒲团上的人,轻声道了一声。 “师傅。” 子铭闭眼沉默打坐,背脊微弯,隐有颓废之象。 听到身后的动静,子铭眼皮动了动,仍是未曾睁开,只是轻声缓缓道:“青玄那里……” 子铭没有说完,但青亦却明白他的意思。 “已经送到了流浆地,他并没有说什么。” 子铭沉默了一瞬,睁开了眼,“一字未语吗?” “嗯。” 子铭无言以对,只长叹了口气,背脊又弯了一寸。 “罢了,是我对他太过疏忽,连他什么时候起的心思都不知道。”子铭摇头,盯着黑沉的墙面,眼里掠过痛心凝重之色,“我明明知道他心思不正,却仍旧对他不够重视……” “他那样天赋的人,若再放任其心性不正继续扩大,就凭他那些手段。”子铭蹙眉,仿佛预感到以后,心下沉重,一时间竟不再言语。 青亦垂眸,静默不语。 半晌,子铭再度闭上了眼。 “你走吧,天希岛上的事,日后你便替为师好好照看吧。” …… 孟允川以为自己会死。 一望无际的黑暗,只有此起彼伏,咕噜咕噜熔浆翻涌的声音。 流浆地确实不是生灵久待的地方,即便这里灵气充裕,无须吃喝,但孟允川被吊在铁链上,无时无刻不在受着酷刑。 反反复复,复复反反,痛上加痛。 从神智清醒,到浑浑噩噩,肌肤、血肉、骨髓,乃至灵魂,无不在受着流浆地和舍利带给他的痛苦。 那些浑沌间发出来的痛苦呐喊,那每一息都再承受的莫大痛苦,孟允川无数次都想要撕毁被这万蚁啃噬般折磨的躯体! 可巨大的铁链束缚住了他的躯体,也禁锢了他的自由,他连求死都不能。 认错吗? 不认! 即便是这样的折磨再加重数倍,孟允川也从未有过半点认错悔改的心思。 凭什么不能杀*人?为什么不能杀*人! 他们冒犯了他,甚至还想要杀他,他凭什么不能反击?就因为那么一个狗屁宗规? 手段太重?他只恨自己对他们用得太轻! 他在这里遭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凭什么他们就能一死了之? 孟允川恨。 他对着流浆地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佛宗的宗规成为万法界的笑柄,要让如今他所遭受的罪,当着佛宗人的面尽数加诸于其他人之上! 孟允川内心的怨恨一日复一日,岁月的流逝中,他学会了真正的忍耐蛰伏,靠着永不受干扰的冰凉铁链,他生存的意志伴随着怨恨渐渐升起,慢慢也习惯了这些疼痛。 身下的熔浆气泡再一次破裂,忍耐中,孟允川听到了一点不同的声音。 “呜,呜哇……” 从喉咙里压抑发出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响起,孟允川的脑子缓慢转动着。 他睁开一双沉郁疲惫的眼睛,还以为又会是一片漆黑,却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看到了别样的色彩。 红色,艳丽的熔浆颜色。 孟允川有些恍惚,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快要成为一个瞎子了。 孟允川目光一转,落在了带来光明的家伙上——熔浆里,一只漆黑、身披鳞甲且长相丑陋的异兽正浮在上面。 它的嘴里含着一株发光的黄色果子,正是因为有这果子,才驱散了这里化而不开的黑暗。 孟允川在这儿待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里居然有活物。 而且这丑陋异兽,他居然不知道是什么。 滚烫的熔浆对这异兽没有任何威胁,大概是本就生活在这,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仿佛是为了孟允川而来,它安然地浮在熔浆上,任凭一个个滚烫的气泡在周围炸开,藏在鳞甲后的一双兽眼,冰冷的盯着他看。 孟允川无聊的太久了,就算这异兽丑陋不堪,看着他的目光不善得紧,仿佛想要吃掉他一般,他也没有升起任何紧张畏惧的情绪。 相反,他很兴奋。 他跟这异兽对视了很久,冥冥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孟允川心底升起。 他觉得,这异兽似乎有意识。 它的眼神有着兽类的冰冷残忍,却也带着属于人的灵性理智。 “你,是生活在这儿的?”孟允川太久没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异兽看着他,缓缓游动了起来,在他空悬着的地方徘徊着。 孟允川目光随着他来回游走着。 异兽仿佛只是好奇孟允川这个人,所以来看看,对跟他交流这种事,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异兽并没有待多久,少顷,它便缓缓沉入了熔浆中消失不见。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久违的光明。 再次回归黑暗,孟允川并没有失望遗憾,只是再度闭上了眼,重新归寂起来。 一只生活在流浆地的异兽,没关系,时间还长,总会有机会再次见到的。 …… 流浆地里有一只异兽,一只未曾被人记录在册的丑陋异兽。 有了异兽的存在,流浆地仿佛也不再变得那么无聊烦闷。 孟允川生活中不再硬撑着疼痛数着时间,而是开始渐渐期待起了异兽的到来。 它仿佛也是个被囚禁在了流浆地的生灵,被人遗忘了太久,也是那么的枯寂。 见到了孟允川后,才仿佛找到了同类一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含着各种各样发光的东西,浮在熔浆之上,静静看着孟允川。 即便他们未曾有过交流,但这个岁月都仿佛遗忘了的地方,一人一兽,也只有了彼此。 但它带来的光,就算驱散了流浆地的黑暗,也照亮不到孟允川的内心。 “额啊——” 又是一声呻吟,铁链在晃动,孟允川仿佛感受到了四肢骨骸在拉扯的声音。 他的身体长大了。 长至及腰的黑发凌乱不堪,打着结随意披散在他身后,孟允川握紧了拳头,强劲有力。 感受着那双不再幼小的手,借助底下微弱的光芒,孟允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就赤裸的身体。 他的衣物早就在一次次的灼热中销毁殆尽,零星一点碎布挂在束缚他的铁链上,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根本不足以遮盖他的身体。 从小小一道身躯,到如今的体态修长,孟允川看着身体上的铁链,终于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十三年,熬了这么久,快了,马上就快了。 孟允川低头看着下面游动起来的异兽。 “你要走了吗?” 这么久以来,这头异兽从来除了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后面无论孟允川说什么,它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而它过来陪着孟允川的时间,也从来不多,每次来就大概一刻钟,然后就会游走。 异兽扭头似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孟允川微怔。 这是它第一次对他说的话有反应。 孟允川有了些不一样的预感。 不知道为何,冥冥有个念头在告诉他,这一眼,是异兽对他的告别。 异兽沉入了熔浆之中。 而孟允川的预感似乎是正确的,从那一眼起,异兽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就好像它知道了孟允川快要离开一样,它陪着他的使命已经结束,现下,也不过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十三年过 异兽走后岁月里,流浆地重回了寂静。 而流浆地外的世界,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过渡着。 有的变了,有的没变。 天希岛上,毫无变化的小凉亭内,纤细修长背影的男人盘腿坐在其中,眼尾的一点红痣令其添了一抹润色。 微风吹过,一名男子从竹林里走出,站到凉亭外。 “青亦师兄,师傅让我过来知会你,让你明日去一趟刑罚堂。” 青亦笑了笑,“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竹泠师弟。” “青亦师兄客气了,竹泠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师兄了,告辞。”竹泠冲他一颔首,然后便重新转身走了。 刑罚堂。 青亦目光一动,转到自己手中的书上,轻声感慨了句。 “这么快,就过了十三年啊。” 十三年,对于修者而言,并不算长,也不算短,好像就闭关打坐个几次,就能轻松度过。 天希岛上的众人没有变化,佛宗也没有什么变化,有的,只是一些人心里的变化。 子厉走进刑罚堂,越过几道门,又破了一层结界,这才进入一间密室内。 看着在这里面壁思过十三年的人,子厉皱眉道:“十三年已过,大师兄,你的那好徒儿可是马上就要出来了,所以你还准备在我这刑罚堂待着吗?” 太久未曾与人言语,也未曾动弹的人半晌未动。 子厉接着道:“大师兄若真觉得心怀有愧,那就该管好你那小弟子,免得出来后又为祸人间!到时候若再被抓住,可就不是大师兄说惩罚就能惩罚得了的了。” 少顷,对面的人眼皮动了动,一双紧闭的老眼终于缓缓睁开。 “师弟。” 子铭的声音苍老又沙哑,比之十三年前,仿佛整个人老了数倍不知。 这一声,让子厉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谢师弟,肯让师兄,在你这刑罚堂有个忏悔之地。”子铭慢慢活动着躯体站了起来。 转身,看着面前的子厉,子铭缓缓笑了起来,“你我师兄弟这么多年,我知你为人,你也知我,有些话你不必再说,我都想明白了。” “你若真能想明白,早在最初二师兄提醒你的时候,就应该严格管教那个青玄!”子厉气愤不已:“我们几个师兄弟,也就你和二师兄修成了破妄目!初时不好好管教,非要等到事后才来后悔!而你这做大长老的,竟然还如此偏袒自己弟子!” 子铭笑了笑,略有苦涩之意,“是我的错。” “错什么错!”子厉横了他一眼,喝道:“那青玄纵使身具佛心,但他其心不正,手段狠辣歹毒,贯会伪装!二师兄都跟我交代了,说连他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纵然是十三年前的事,但现在提到,子厉还是心怀不满和怒意。 “你就算身为他的师傅有教导之责,但天生如此的人其性难改!你就算有错,罚了自己十三年面壁思过也够了!我看都是那青玄自己的错。” 子铭沉默不语。 子厉又横他一眼,怒其不争,“你就是太心软!” 子铭苦笑,随后又垂下了眼。 他是心软,若是不心软,当初又怎么会选择收下那样一个孩子?明知道前途艰难,可他就是放心不下啊。 “哼,我已让青亦去流浆地把他带回了刑罚堂,你既心软,那他日后就由我来管教!” 子厉挥袖转身,扔下最后一段话便走了。 子铭看着他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叹了口气。 八师弟,也罢。 …… 久违的色彩重回视野,孟允川赤脚艰难地站在地上,身上披着青亦的白袍,脑后的发丝凌乱不堪。 孟允川眯眼看着天空,眼尾带着些许戾气,却是默默伸出双手,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感受了下空气中的自由气息。 这清凉的感觉,大自然的芬芳。 真好啊,这不被束缚的感觉。 孟允川在适应着自己的躯体,而一旁的青亦则静站一侧,神色淡然,并未出言打扰。 即便他那双拥有破妄目下的眼睛,看到对面这陌生躯体上围绕着的光晕色彩,已然是红到发黑,再也不复以往艳瑰丽的样子。 青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孟允川不是悲伤春秋的人,他好不容易重现光明,即便脑子现在运转的慢,但他心里的戾气之浓,完全可以驱使他的理智回归。 “大师兄?”孟允川眼锋一扫,看向了旁边的青亦。 青亦看他,“你的罚期一过,现在,便随我去刑罚堂吧。” 这是孟允川第二次来到刑罚堂。 站在供着一尊大佛的宽阔室内,听着一屏之隔外滔滔不绝的经文唱颂,孟允川跪坐在佛前的蒲团之上,持笔一遍遍在案几上抄着往生经。 《往生经》,全篇四千三百五十一个字,他抄了二十八遍,抄了十二万一千八百二十八个字,还有九百七十一遍,四百二十二万四千八百二十一个字没抄。 八长老子厉让他待在内殿,让他看着佛像听着经文抄千遍往生经,说是让他为自己的罪孽赎过? 孟允川很听话的照做了。 抄的恭恭敬敬,抄的勤勤恳恳。 尽管他很想问,若现在他所做的是为了赎过,那之前流浆地的十三年又是什么? 闹着玩儿的吗? 古朴生动的佛像前,一身白袍的男人眉目如画,光着头,背脊挺直,面色平静无波,持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极尽认真,仿佛是侍奉佛祖的圣洁佛子。 若是不看那双眼睛。 那双纯黑的眸子,明灭烛火下暗流涌动,仿佛蕴藏即将喷涌而出的火焰,又像混沌黑雾随时吞噬世界深渊般,透露着及其危险的气息。 …… 从流浆地出来后,孟允川就好像是彻底脱离了天希岛一样,他一直都待在刑罚堂,不是抄经,就是抄经。 尽管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让不明真相的一众弟子很是喜爱他这个人,但他表现得越是好,越是完美,旁观这一切的子厉就越发忌惮警惕。 他太配合了,诚心地就像是真心悔过一样。 可子厉在刑罚堂那么久,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又岂会不知道人性如何?青玄这样的人,若他出来后幽怨记恨,也许子厉会放心不少,可是他没有。 非但没有,还十分地懂事听话,竟迷惑了刑罚堂的那些弟子以真心相对! 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性手段? 酷刑他不怕,抄经念经他更是如鱼得水,似乎不管什么法子在他这儿都不起作用。 子厉不知道该怎样去对待孟允川,愁苦之际,他去找了掌门。 药圃结界内,子厉站在掌门对面,沉声道:“二师兄,青玄这样的人,你说我到底该用什么法子呢?” 深紫色的藤蔓环在掌门脚下,时不时擦着他的鞋面而过。掌门手上端着一碗药汁,正在往千域哭藤上洒。 “那你觉得,什么法子对他会有用呢?”掌门问道。 子厉皱眉,若他知道办法,还用得着过来找他吗。 药汁撒完,掌门回头看他,板着脸道:“连你这个执掌刑罚堂的人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有法子吗?” 子厉烦闷,“他在流浆地待了十三年都不怕,就算把刑罚堂其他惩罚都用了,我看也没什么用!让他抄经,我看也不过是个表面功夫,还把我刑罚堂其他弟子都给笼络了去!都以为他不是来受罚,是来享福的!” 掌门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宝贝藤。 子厉一看他这做派,更烦了,“二师兄!我是来找你要法子的,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一句。” “大师兄的徒弟你不找大师兄,你来找我,也是稀奇。” 掌门甩甩手,怕他继续来这儿烦,终于大发慈悲提醒道:“你既然能看透他的性子如何,那怎么就不知道对待他这样的人,堵,不如疏?” “堵。”子厉皱眉,轻声喃喃,“不如疏。” “怎么个疏法?”子厉心下明悟,虽然有了些眉目,但还是追问起来。 “你不是已经把他带到刑罚堂了吗?刑罚堂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性子?你想把他当犯错的弟子一直惩罚,长久压抑脾性,还不如光明正大给他个身份,让他在刑罚堂好好管教其他的犯错弟子,在允许的范围内,以此去化解他心中的戾气。” 掌门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喝得子厉心头豁然开朗起来。 “这样……”子厉思索起来,“倒确实是个办法。” 与其一直压着他的性子,由着等到某天彻底爆发出来,还不如从现在起就对他“放任自流”。 来刑法堂的都是犯错弟子,惩罚再重也不会要了性命。青玄心狠手狠没有是非,那他便给青玄这个权力去做,让他监督那些犯错弟子受罚。有他时刻看着,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子厉觉得这个法子好,多谢了掌门之后,就迅速回刑罚堂找到了孟允川。 孟允川正在抄最后几遍往生经,看到八长老来,还以为他是来检查的。 “八长老好。” “嗯,你还有多少未抄?” “三遍。” “好。”子厉凝眉看他,目光沉沉,“你今日将经抄完,明日,你便开始在刑罚堂任职。” 章节目录 第73章 筑基 刑罚堂任职? 孟允川是真觉得做这决定的人,当时估计是脑子不太清醒。 他当初施计让道宗那十几个弟子没了,被罚流浆地的事,连刑罚堂的弟子们都不知道,过来抄经,还当他是受八长老器重。 那个时候孟允川便知道了,知道这事的人,估计只有佛宗上层几个长老或者核心弟子知道。 好歹他是佛宗大长老的嫡亲弟子,杀了道宗十几个弟子的事若真公布出去,他被道宗问责是小事,道佛两宗从此关系有了裂痕不说,估摸着佛宗忌杀生的规矩,还会在万法界众人心中大打折扣。 能想出让他在刑罚堂任职的法子,孟允川想了,这绝对不是八长老的注意。 他若真有,早就做了,哪用得着现在才说。 可别以为他只会抄经念经,不知道那八长老平日里都拿什么心态看待他的。 八长老的心思,孟允川清楚的很。 就跟还缩在他心口的舍利一样,想惩罚他让他悔改,偏偏却又没法子,只能像个缺了利爪的猛兽无能怒吼,舍命去咆哮。 孟允川不管是谁的主意,反正他暂时没心思理会这些事,因为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孟允川可不再是什么受罚弟子,被关在刑罚堂不能出去走动。 不过为了防止他乱来,子厉在他的双手双脚上,都戴上了一对名为困龙镯的黑色手环。 困龙镯,顾名思义,能将龙都能困住的镯子。 两万年前的通天海内,曾有一头水龙在海岸为非作歹,淹了不少城镇,当时无数的修者百姓死于其中。困龙镯便是那个时候,被一位顶级的炼器大师炼制出来的,能束缚住水龙的四足,让其无法动用灵力。 后来靠着困龙镯,水龙被成功抓住,被关在了异宗的禁地中,而那四只困龙镯,后来也是落入了佛宗手里,改造后便一直放在悬光宝塔中。 现下,它们倒是终于被拿了出来,只为束缚住孟允川这样一个实力连水龙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小子。 真是够看得起他的。 无人的林子里,面容清隽的男人踱步而行,嘴角带笑,眼神漠然。 衣袍之下,他的手腕脚踝都被戴着无人可见的黑环,紧贴着肌肤,像是镶嵌进血肉,要束缚住灵魂一样。 孟允川对身上的困龙镯并没有太大想法。 怎么说呢。 别人究其一生都无法得到一件顶阶法器,可他却是那么“幸运”,才练气,居然已经拥有了两件顶阶法器。 一个舍利,一个困龙镯。 好啊,真是好啊。 全都是对付到他自己身上的好法器啊。 虱子多了不怕咬,想让困龙镯监视他不让动邪念,可具体什么是邪念,什么是善念,难道就一定要依着众人看来才是正确的吗? 他自己就不能有一套是非观? 所以有着微薄灵识的困龙镯,到时候,你又该怎么看呢? 孟允川在灵气充裕的流浆地待了十三年,身心被折磨了十三年,也浪费了十三年的光阴。 他所有的意志力都拿去抵御痛苦,压根就无法集中精力去收拢灵力修炼。 然而流浆地灵气浓郁,他机缘巧合学会的《血玉明功》又本身不凡,即便没有主动修炼,那十三年的时光里,《血玉明功》也是自动运转替他一点点积攒灵力,从练气六层,缓步提升到了练气九层。 《血玉明功》有古怪,孟允川当初在清水涧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就算有古怪,流浆地一遭,他反而更坚定了要继续学下去的念头。 能升级,还能在他不方便的时候自主替他修炼,这样好的功法,他为什么不用? 影响他的心神,让他嗜杀嗜血? 这副作用对跟他本人有什么作用吗? 他还怕杀的不够多。 从进了刑罚堂后,这还是孟允川第一次从里面出来。 他要去天希岛,要再去一趟寒潭。 因为,他要筑基了,而那里,是他知道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孟允川乘着飞行船刚至天希岛,本想直接去寒潭,偏偏远处的密林里,一道极快的火红身影蹿了过来。 蓬松迷人的毛发,艳红如火,拖着的两条长尾在身后肆意摆动着,遥遥一望,像是柔美的绸缎。 熟悉又陌生的小东西冲至飞行船下,昂首亮晶晶地冲他嘤嘤叫唤,说不出的激动与眷恋。 那是……小红? 孟允川垂首看着下面的狐狸,眼神略有些恍惚。 是了,他记起来了,他曾经养过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好像,是幻狐? 如今已至两尾的幻狐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上空的孟允川,目光中尽是渴望孺慕。 它生来便有灵性,听得懂人话,睁眼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孟允川,闻到的是属于孟允川的气味。 孟允川把它养大,尽管小狐狸那是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长得不像,气味也不相同,但小狐狸知道,这个人,是它最爱的人。 那是它的父亲。 孟允川看着地上巴巴痴望的狐狸,少顷便收回目光,驱动飞行船继续朝着寒潭驶去。 他养的小狐狸又怎样,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十三年的十分之一。 孟允川的离去,让小狐狸望着天边不理解地歪头,竖起的狐狸耳失落地耷拉下来,亮晶晶的双眼瞬间就湿润模糊了。 它的父亲,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抱抱它了呢? 是不要它了吗? 狐眼被浸湿,眼泪刚滑下来,小狐狸便动了,朝着孟允川离去的方向迅速追了上去。 哼,那是它的父亲,它才不管呢! 孟允川落在了寒潭边上。 寒凉的气息一瞬间涌过来,孟允川舒服地眯起眼,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划过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他讨厌夏天,讨厌太阳,讨厌高温,讨厌一切有温度的东西! 而曾经他厌烦的寒潭,如今倒是成为了他最喜欢的地方了。 孟允川脱了衣物,光着上半身泡进了寒潭里。 “嘶。” 刺骨凌寒的温度,刺激着每一寸骨血,面色瞬间苍白的男人仰着头,舒服地喟叹一声,神情一副病态的享受。 太舒服了。 这样刺入肺腑的寒凉,他曾经无数次在片刻的清醒中渴望过,可惜,那些无望的渴求,都会被一次次折磨到再次神志不清,然后,循环反复。 孟允川知道自己更疯狂了。 但同样的,他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修为实力,那才是他能碾压众人胡作非为的根基。 …… 《血玉明功》在体内一遍遍运转,肤色苍白的男人泡在凌凌潭水中,紧闭着眼,神色凝重,而围绕在他身边的白色寒气,也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少。 一池潭水被缓缓搅动,停在潭边百年不变的刻痕,如今更是露了出来,暴露出寒凉刺骨的潭水下,那未曾现于人前的光滑石壁。 快了,马上就快了。 这方小小的天地间,灵气涌动异常,无论是寒潭里的灵液,还是空气中的流动着的灵气,悉数朝着潭水中的人涌去! 一滴,两滴……待到最后一滴彻底落入丹田中,一道轻轻破壁声仿佛在孟允川身体中响起。 一股玄妙的感觉在心底升起,孟允川闭着眼,突然就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流动走向。 轻轻柔柔,杂乱无章,这样的感觉清晰无比。 但,转瞬即逝。 孟允川缓缓睁开了眼,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然后若有所思地舀起一捧潭水来。 灵液汇成的潭水丝滑细腻,不染任何痕迹,轻易便从孟允川手指缝隙中溜了出去。 好像,毫无感觉呢。 他确实是顺利筑基了,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看着周围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孟允川肯定了。 不是寒潭失去了它的温度,而是这温度对他来说,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是因为他在寒潭里面筑基,吸纳灵气的同时也吸收了其中的寒气,所以,才会出现他对这里寒气不受影响的状况吗? 孟允川站在潭水中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孟允川没有继续纠结。 既然已顺利筑基,孟允川便从寒潭里起来,换好衣服准备回去。 即便此刻天色已黑,孟允川也没有在天希岛住下的打算。 不是什么不敢,他是怕他在外面呆的太久,那盯死了他的八长老,可能会拿着十八般刑罚器具来找他。 好笑。 孟允川乘着飞行船要走,在空中垂眼一看,便瞧见这独立的寒潭之巅悬崖边,一只毛茸茸的火红爪子正在紧抠着石壁,一点点往上爬。 孟允川停下了。 小狐狸一路追寻过来,翻过高山,爬上悬崖,忍着严寒,就为了要见它思念许久的父亲。 如今好不容易从悬崖峭壁上爬了上来,却闻见那熟悉的气息又变了方向,小狐狸赶紧望了过去。 孟允川看到了那张脏兮兮的狐脸。 唯有那双眼睛晶亮如星星,渴望中带着小心翼翼,像是求而不得的稚子。 特意追过来找他的? 孟允川盯着它看了会儿,终于,在小狐狸一双耳朵耷下去的三秒后,他将飞行船降了下去。 小狐狸惊喜地看着他,竖起尾巴想要晃却又不敢。 孟允川走过去,捏着它的脖子提了起来,神色冷漠,然后回身重新驱动起了飞行船。 没错,这是他的狐狸。 章节目录 第74章 地牢 孟允川成为了刑罚堂的弟子,然而跟他人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做,安分的像个普通弟子。 八长老是第一个发现他修为到了筑基的人。 孟允川在刑罚堂的日子很自如,每天不是抱着狐狸梳毛,就是坐在佛前抄经。 子厉回头来刑罚堂看到的,便是他坐在佛前抄经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子厉皱眉问道。 惩罚他抄的往生经早就已经罚完,给了刑罚堂的职务不去做,如今还在这儿抄东西? 膝盖上的卧着的小狐狸眼睛未睁,耳朵却是一动,孟允川继续抄经头也未抬,只抽空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抄经。”孟允川淡淡道。 抄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写诗呢。 子厉拧眉,质问道:“让你去监督那些受罚者的情况,竹泠说你并未去,你作何解释。” 孟允川搁笔,抬头看他,神色困惑,“我记得,竹泠师兄当初,好像没有说一定要人亲自去吧?” 二徒弟当初是怎么说的,子厉不清楚,但明白孟允川这狡辩的态度,他却是明白了的。 不管孟允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管他心里到底如何想,子厉都是决心已定了的。 “既然竹泠当初没说,那我就现在告诉你。”子厉沉声道:“你既已为刑罚堂弟子,竹泠给你的任务,无论什么也好,你都必须亲自去,我刑罚堂可没有你这种懒散无用的弟子!” 孟允川神色不变,只是顺着小狐狸的毛,从头到尾,手法轻柔。 子厉交代完,刚准备走,盯着孟允川的眼神便是一变,惊疑不定道:“你筑基了!” 如子厉这样修为到元婴后期的,就算孟允川此时没有动用灵力,只要稍加留神,便能从他周身与天地灵气的交互中,察觉到他的具体修为等级。 子厉没有想到,他不过就几日未来,这青玄就突破到了筑基期! 若是子厉没记错,这小子骨龄二五都没有! 如此天赋加心性,子厉突然就明白了他大师兄的担忧。 孟允川眼皮微抬,笑道:“前几日,弟子修为有幸进了一寸,八长老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子厉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小狐狸在孟允川膝上睁开了眼,眷恋地舔着他的手指,尾巴轻轻缠绕上了他的另一侧手腕上。 孟允川的目光明明灭灭,少顷,才微微一笑,继续抄写起经文来。 …… 万法界有七方凶地,被万法界人誉为九死一生之地。为以防万一,每一方凶地都有人在外镇守。 半年前,佛宗镇守的黑水泽出现异样,有不少凶兽从黑水泽内出来,闯进附近的城镇、村子里,伤亡了不少的低阶修者和平民。 开始都只是些低阶凶兽,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直到如今,凶兽中已经开始出现中阶! 中阶凶兽,是可以媲美金丹或者元婴修为的修者的。从黑水泽涌出的这些中阶凶兽,普通修者根本拿它们毫无办法。 佛宗虽然早在第一时间就派弟子去处理,但弟子们多数都把精力放在了对付凶兽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因此,有些没有宗门家族的零散修者,便趁机浑水摸鱼,得了不少好处。 要么是偷摸打死去凶兽的注意,要么,就是对破损的城池、乃至村落中一些人有想法。 而这都是佛宗管辖的地界,这个节骨眼犯事,佛宗弟子那都是必抓不误,要送入刑罚堂教育的! “青玄,又有人被送过来了,竹泠师兄让你去处理一下。” 孟允川正在屋子里点香,门外一名刑罚堂弟子跑过来,站在屋外对他道。 “知道了,劳烦你跑这一趟。” “没事,那你要赶紧过去啊。” 弟子先行一步走了。 孟允川从兜里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左右送过来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地牢那地方可不比他这儿干净,可别弄丑了他刚熏好的衣袍。 孟允川抬脚跨过门,火红的身影从旁边跑过来,蹭着他的脚踝想让他抱。 孟允川瞥了它一眼,“你想去?” 小狐狸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孟允川看着那双纯质的眼睛,眸色渐深,突然笑了起来,弯腰将它抱起。 “好啊,既然你想去,那我便让你去。” 不过,可别后悔啊。 刑罚堂主殿是在弗吟岛,然而它的办公点却不在岛上,而是在万仞峰。 整个峰头都被结界所包围,峰头上除了密林便是浓雾,真正关押犯错弟子和邪魔外道的地方,便是在峰头内部的地牢内。 地牢这个地方,孟允川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自从一月前八长老说了之后,孟允川便顺着他的意,好好听竹泠的安排,很认真地监督弟子们受罚情况。 都是鸡毛蒜皮的惩罚,不是罚打扫揽经阁,就是抄经念经,要不是后面听说了黑水泽凶兽的事,孟允川可能真忍不住会做点什么了。 浑水摸鱼的零散修者太多,其中不罚杀人夺宝,欺凌贫民的。八长老亲自领着刑罚堂的部分弟子,外出抓这些人回来,然后关进地牢里受罚,准备重新教育。 因着抓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刑罚堂的弟子们任务繁重,被师傅叮嘱要好好看着孟允川的竹泠也顾不上太多,就安排了他在地牢看管的任务。 而这个任务,那可真是好得不得了。 简直让孟允川喜欢到了骨子里。 地牢里面并不阴森,不论是过道,还是每一间牢房,都摆着长明不灭的蛟油灯。 为了防止人逃脱,牢房不仅有结界,关在里面的人,更是被困在阵法里的。 孟允川神色淡淡,抱着小狐狸穿过一间间牢房,半丝目光都未曾放到这些人身上。 而诡异的是,这里面有不少人,在看到一身白袍的孟允川时,眼神都有些闪避瑟缩,恐惧害怕之色清晰可见。 孟允川喜欢新鲜的东西。 地牢来了新人,怎么说,他也要先去看看新人不是? 被送进来的新人有三个,都被戴上抑灵环扔在了同一间牢房里,就等着孟允川过来为其分配。 孟允川抱着小狐狸踱步站在了牢房前。 身形修长,清隽如兰,一身白袍的男人怀中抱着乖巧可爱的红狐,顺毛动作轻柔,嘴角的笑意,温润清浅,优雅,且温和。 看到这样的孟允川,正想办法取下抑灵环的三人微微一怔,脑子灵活的下意识就笑起来。 “道友,道友来得正好,你们佛宗抓错人了!我就是路过捡了个储物袋,就被你们宗门弟子抓住了!道友行行好,赶紧取了这抑灵环放我出去吧!” “是啊是啊,这位道友,我是个好人,我还帮村里人杀了闯进来的凶兽呢!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道友赶紧放我们出去吧……” 三个人争先恐后地跑过来,隔着一层结界示弱哀求着。 孟允川抬眸看着他们的眼睛。 虚浮游离,谎言欺骗,隐藏在焦虑背后的忌恨,贪婪,还愚蠢。 孟允川垂眸,微微一笑,偏头继续摸了摸怀中的小狐狸。 三个人求了半天,见孟允川神色半分未动,还不紧不慢摸着怀中异宠,都感到了一些怪异,示弱的话渐渐也便停了下来。 三个人眼神警惕,下意识戒备起来,对着孟允川再次细细打量起来。 有了戒备,这越是打量,三个人心里就越发觉得诡异,甚至,还隐隐有些不安。 顺着狐狸毛的手指一顿,孟允川抬眼,黑眸定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孟允川脸上的笑意不改,只一双纯黑的眼睛,幽深到泛着诡谲之色。 那人心下一跳,嘴唇蠕动,刚要说话,孟允川便开口了。 “我不喜欢。” “你的眼睛,我不喜欢。”孟允川盯着他,手上继续顺毛,“你的眼珠是深黄色的,我不喜欢这种颜色,它一点都不好看。你说,该怎么办呢?” 最后一句极轻,不像是在问他,反而像是在自问。 那人被他这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有些心慌,反应过来后立刻怒了。 “你这小子找死是吧!在这儿装神弄鬼的,等爷爷出去了非弄死你不可!” 到底也是心狠手辣的人,平时做的坏事不少,哪会因为孟允川一两句话就慌不择路。知道佛宗就算抓他们回来,也不会杀他们,充其量就是让他们吃吃苦头,另外两个人也叫嚣起来。 “就是,你这小子聪明的话,就趁现在把我们放了,不然等我们出去后,有机会就一定弄死你!我就不相信你不出去!” “对!快点!赶紧把我们放了!可别让我们说第二遍……” 三人叫嚣声挺大,地牢也不隔音,他们的话不止周围牢房的人听到了,就连远处一些牢房人也听到了。 其他牢房里的不少人皱起了眉,眼里有着厌恶恐惧,也有着看好戏一般的病态喜悦。而过甚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紧紧抱着自己一把缩了起来,脸上尽是慌乱畏惧…… 新来的现在这么有胆色,也不知道过一会儿。 那几个人还不能叫得出声来啊。 章节目录 第75章 自相残杀 孟允川不喜欢嚣张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叫嚣的这种。 这么肆意放纵的姿态,连他自己都没有。 其他人,又怎么能有呢? 孟允川抬眸幽幽地看着对面三人,手一松,怀里窝着的小狐狸就掉了下去。 如此行为他显然是做的多了,小狐狸一点都不慌张,习惯了地在空中灵活转体,落地时轻巧灵敏,乖乖蜷着尾巴蹲坐在他脚边。 孟允川抬手附上了牢房结界。 瞧见他这动作,对面三人喜形于色,脑子里只有马上就能出去了的想法,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快快快,赶紧把结界打开,放我们出来!” 三个人越是迫不及待想出来,孟允川嘴角的笑意就愈浓,黑眸沉凝,像是在期待。 结界被打开,三人喜出望外,对孟允川的识相很满意,同时,他们想让他给取下抑灵环。 “取?” 孟允川踱步,抬脚踏进了牢房里,身后,牢房结界再次显现。 “你这是干什么!” 从孟允川踏进牢房的动作起,三人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在看到结界又显出来,牢房再次紧闭的时候,他们开始有些不安了。 孟允川站到了三人面前,盯着那双深黄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你说,为何要取啊?” 当这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感到颤栗。 明明清明,但却是一双山间寒潭之水的眼眸,深不见底,清澈诡谲。那是一双正常人有的眼睛,却不是正常人能有的目光。 像是在看死物。 那人心下一惊,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面前这佛宗弟子不对劲。 这样的眼神,说是佛宗弟子,还不如说跟他们是一伙的都能令人信服! “你,你想干什么!” 戴着抑灵环,身上的法器、储物袋又都被收走,现在男人面对孟允川,就好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都说了解自己的人,一定是跟自己品行相似的人。 “你可是佛宗弟子!都说佛宗人人为善,本性纯良……你若敢对我做什么,小心我出去后把你干的事抖出来!” 男人心如擂鼓,说着狠辣的话,却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 “哦?”孟允川笑了,“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直面这眼神的压迫感,其他两个人自然不能与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即使发现不对劲,但瞧见他们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就是颇为不耐烦。 “有完没完了!没事在这儿说个什么劲,赶紧放……啊!咳!”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去,错眼功夫,那只细白的手便掐上了说话人的脖子。 “你,你,咳,咳咳,松手……” 孟允川侧头,脸上的笑意收敛,无甚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我方才,是在跟你说话吗?” 手上的力道收紧,臂膀上抬,那人轻而易举地被提起,脸色开始发红,抠着孟允川的手不断挣扎着。 “咳咳咳!松,松……” 毫无威胁力的挣扎,孟允川继续收紧手中的力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青筋突起,关节泛白,即便不用看被掐的人脸色,也能知他用的力道有多重。 这手动的突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孟允川继续问着同一个问题,“方才,我是在跟你说话吗?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是因为,没听见?” 没有等他的回答,孟允川突然转头,看向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悠悠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呢?” 觉得什么? 他们觉得这人就是个不知道怎么混进佛宗的疯子! 说动手就动手,看看那手劲,分明就是把人往死里掐! 一开始被孟允川盯着的深黄色眼睛人,此刻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孟允川的目光中,忌惮之色愈浓。 这疯子原本是对着他的,若不是旁边人多嘴,那么现在被掐着脖子的人。 可能就是他了! 孟允川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但却并不满意。 这双深黄色的眼里已经有着了畏惧,不过可惜,还不够。 他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呢。 孟允川看着他,示意了下手上的人,好奇问道:“这个人,他替你当了灾,你为什么不替他说两句话?你们不是很团结吗?这么齐心想要出去,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谁,谁跟他团结了!老子可不认识他!你要掐就掐他,掐死了都跟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你别找我啊!” 黄眼睛的人语速很快,很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连带着旁边另一名男子,也是飞快撇清着干系。 “对对对,我们都不认识,大家都是陌生人,谁跟他这样没有礼数的人认识了!是他言语无忌,冒犯了您,他活该!” 孟允川听着,神色不变,掐着人脖子的手,却是突然一松。 “咳,咳咳咳!呼,啊……” 从濒死边缘活过来的人跪倒在地上,扶着自己被显着一圈手印的脖子,咳得撕心裂肺,从脖颈到额头,全是涨红一片。 孟允川拿出手帕,低头细细擦起了手,“杀*人?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杀*人不好,会被罚的,佛宗弟子,那可都是忌杀生的。” 牢房里只有止不住的咳嗽声,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没有人敢惹眼前这个疯子,就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擦完手,孟允川蹲了下来,看了几眼地上的人,目光渐渐落在了他身后的头发上。 孟允川伸出手,挑起了他肩上的一缕发丝。 地上的人微微瑟缩了下。 只有真正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圈,才会知道临死的时候有多可怕。他不想惹眼前这疯子,这疯子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 “你的头发。”孟允川一顿,微微捻了一下,感慨道:“发质真好啊,真是羡慕呢。” “道友,不,咳咳,大人,大人若是喜欢,小人,小人愿把这头发全舍了给大人!” 地上的人笑得谄媚,哑着嗓子,眼里不止有畏惧,还有记恨恼怒。 “啧啧啧。”孟允川摇了摇头,弹了弹指尖,“那可不行呢,我讨厌邋遢的人,还讨厌自觉的人。” 地上的人一噎。 他主动上供居然被人嫌弃?果然疯子就是疯子! 孟允川看向旁边的俩人,“要不,你们来?” “大人,想让我们做什么?”顺着话,黄眼睛的人很识相,但还是警惕地问道。 他这一问,便让孟允川眼里的笑意浓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二人身边转了起来。 这样赤裸裸泛着凉意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二人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不止觉得愤恨侮辱,还十分不安。 “你的眼睛不好看,我不喜欢。”孟允川说着,走到另一人身侧,目光逡巡着,落在他的双腿上,“你这双腿,我突然就看着心烦。” “嘶,喜欢的,心烦的,不喜欢的……”孟允川在牢房里踱着步,似在斟酌。 然后,他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们,黑眸幽深,眼里兴味十足道:“好像按着你们的规矩,喜欢的就要弄到手,心烦的就要除掉,不喜欢的,怎么办?要不,除掉之后换成自己喜欢的!” 牢房里的三个人心下一凉,尤其是还站着的两个人。 “大人!不是的,我们……” “大人,我们没有……” “啧。”孟允川不耐烦地咂舌。 声音不大,却让想要说话争辩的两人瞬间哑口。 孟允川抬眸,神色冷了下来,沉凝的黑眸一下子流露出十分危险的气息。 “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动手,我不耐烦亲自做,所以……”孟允川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滑过,沉声道:“懂了吗?” 如何不懂!不就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三人脸色铁青,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各不相同,但又大同小异。 孟允川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笑意愈浓,“我耐心不好,一炷香的时间,若到时,我想要的没看到,那,可能就又得换种方式来了。” 孟允川扔了三柄小刀在地上,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眼他们。 “你们说,若你们死在了这儿,会不会有人怀疑是我杀的啊?” 三人神色微动。 孟允川笑了,回头继续往外走。 “众人周知,佛宗规矩是忌杀生的,身为佛宗弟子,我怎么可能会破坏规矩呢……” 孟允川出去了,消失在牢房外,只留下最后这意味深长的一句。 三个人僵持着暂时没动作。 谁不是心狠手辣过来的人,一个毛头小子让他们动手就动手,自相残杀?笑话!之前不过是哄骗他的罢了!有本事就真杀了他们。 然而不过片刻,黄眼睛的人突然一愣,脊背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领悟到了孟允川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佛宗忌杀生,人尽皆知。 可那不仅仅意味着佛宗良善,从另一层意思上来看,那更是像一面保护伞! 不杀生的规矩,那若是这规矩被破坏了呢? 他人问起死去的原因时,是不是只用来一句:佛宗弟子不杀生。便可轻易诓骗世人,蒙混过关! 一双纯粹的黑眸在脑中闪过,黄眼睛人紧抿着的嘴唇开始泛白。 换一种方式……是不是意味着。 他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76章 作画 自己动手,还有可操纵的空间,若换那疯子来。 可能都得死。 黄眼睛人想通了,即便他要舍去一双眼睛,但总好比落在那疯子手中被活活掐死的好!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小刀,双眼泛起了血丝。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黄眼睛人不想拿命去赌孟允川说话真假,刀已经摆在了那儿,他选择做第一个拿起刀的人。 牢房内,黄眼睛人动了。 在其他两人的注视下,男人紧抿着唇,捡起了地上的刀。 “你要干什么。” 地上的人扶墙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刀,脖子上的手印已经越发明显起来。 黄眼睛人抬头,阴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尤其是在他俩的头发和双腿上,更是停顿了一两秒。 “你疯了吗!” 两个人都看懂了他这眼神,两人都觉得他估计也是染上疯病了,所以才会听那小子胡来! “他要的可是你的眼睛!难道你还真想挖了自己眼睛不成,那小子三两句就把你吓唬成这样,你莫不是真以为他会杀了我们吧!” 说话的人声色俱厉,若是不看他同样在朝着小刀方向挪,可能真就相信他心下一点都不虚了。 “呵,那你怕什么!”黄眼睛人看着他轻蔑一笑,眼里的鄙夷庆幸一闪而过,“左右我不过是失去一双眼罢了,可你嘛,他要可是一双腿!” 黄眼睛人脸一沉,看向扶墙的人,阴狠的眼神,握着手中的刀朝他走了过去。 “哼!你倒幸运,他要居然只是要你的头发,真是不公平……” 刀尖锋利,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男人的眼神如狼,贪婪又邪恶。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地牢里的大部分人听在耳朵里,已然是见怪不怪的麻木。 隔一段时间就总会有这样的惨叫响起,他们其实已经习惯了,瘆是瘆人了点,但总好过下一个被盯上的热是自己要好。 至于孟允川,此刻他正待在另一间牢房内。 浓淡适中的腥甜气味充斥着这间牢房,夹带着一丝水果的芳香。 牢房里摆着书桌,上面铺着纸,而孟允川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拿着毛笔,姿容闲适,正在纸上作画。 而他作画的颜料,却不是墨。 桌案上,小小的一方白碗里,鲜红的液体聚在里面,漫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气息,碗边连带着旁边的桌面上,都沾上了不少已然凝固的血墨。 室内另一侧,一袭白衣飘飘,干净整洁的俊雅男人被绑在木桩上,他的左衣袖被挽至肩膀处,而那条左臂膀无力向下垂着,一条长长的刀痕由上自下,鲜红色血正顺着伤口划过,流向指间,一点点滴到地上的白碗里。 男人双眼紧闭,面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显然这血放了不短的时间。 而牢房外边,小狐狸蜷缩在角落里,脑袋埋在自己的尾巴中,看着里面的一切,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一笔落下,看着这白纸红像,孟允川直起身,眉头不甚满意地皱起。 “嗯……” 孟允川思索着,搁下笔,将这纸拿了起来,起身走到被绑的男人面前,摆好给他看。 “你快看,我这画的像不像你?”孟允川笑问道。 木桩上的的男人毫无所动。 孟允川并不在乎,自顾自欣赏着自己的画作,“似乎画的有点草率了,你可比这画上的要好看多了呢,哎,怪我画技不精,居然不能画出你的特色来……” 特色? 画上的男人相貌与眼前的有着七分相似,被绳索束缚在一棵树上,衣衫半褪,发丝凌乱,媚眼如丝,若不是敞开的衣领处显示的是平平胸膛,可能真会被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是个女子。 “啧啧啧。” 孟允川摇头,将画像折好,然后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都道你好这口,我还特意每天过来给你画一幅,好让你以后出去做个纪念,谁知你这么不领情,真是可惜。” 男人滴血的指尖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着孟允川的目光卑怯讨好,可惜这情绪流于表面,孟允川一眼便能看清他眼底的怨毒和恨意。 “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好童男了,求求你了……”男人有气无力的说着,每一句都说的极尽真诚。 孟允川在收桌子上的东西,这都是他自己带来的。 “你好不好童男,关我什么事?”孟允川拿起毛笔在血碗里搅动着。 男人哑住了,眼底的恨意更浓了。 不关他的事?那他为何一直折磨他! 男人的癖好遭人唾弃,他不仅好男风,要的还必须是男童。这次被刑罚堂的人抓回来,也是因为他在城镇里掳了不少的男童。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孟允川搁着碗边,顺了顺笔尖,“谁叫你生的最好呢,地牢里这么多人,唯有你还算能过眼,我这缺个作画的墨汁,可不就得来找你吗?” 桌子收拾干净,连带着地上洒落的一些“墨汁”,孟允川也给弄干净了。 看了眼地上的那碗,孟允川指尖轻弹,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男人身上乏力,一个没站稳便摔在了地上。 “幸好没把碗摔破,不然你岂不是白忙活了?”看着那碗安然无恙的血,孟允川笑了笑。 男人咬牙没说话。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越是搭理眼前这个疯子,这疯子就只会越疯! 又没等到他的求饶或是谩骂,孟允川觉得有些无趣。 敛了笑意,孟允川面色冷了下来。 将东西都收进芥子戒指里,孟允川一语未发地出去了。 而他一出去,地上的男人就发出了一阵轻松急促的喘息声。 终于走了,今日,他不会来了。 真好。 一身血腥味的孟允川从牢房里出来,身后的小狐狸亦步亦趋跟着,每穿过一个牢房,里面闻到他身上气味的人,都会情不自禁错眼低头,生怕他会挑中自己。 都是在外面坏事做尽的人,可似乎谁都没有外面这个疯子折磨人的手段多! 那些被他挑中的人,他从不用同一种方法去折磨他们。 见血都是最基础的,他喜欢听他们哀嚎求饶,喜欢看他们自相残杀,喜欢看他们痛苦的在地上摸爬滚打……他从来不设结界,也不布阵法,仿佛就是要大张旗鼓的告诉其他人—— 他不怕这些手段被无论是谁的任何人知道!他就是要让他们这些人心生畏惧,就是想看他们畏缩臣服的模样! 越往里走,孟允川就越是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几个人打斗的声音。 还未走进,孟允川脸上的笑意就浓了起来。 “狗娘的,你们之前还想卖我!给老子去死吧!” 有些癫狂的人声刚落下,刀刺入肉里的声音便一下接着一下传出来。 小狐狸小脚停在了空中,耳朵折了折,看着孟允川的背影踌躇着不敢上前。 而孟允川,他已经走到了牢房外。 只见原先干净的牢房内,已经是一片混乱的模样。 墙上地下,到处都是斑斑血迹,两条被砍的血肉模糊的腿东一只,西一只,北面的墙角躺着着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而牢房中央,头发被割成了斑秃的男人,正魔怔地拿刀捅身下的人。 孟允川嘴角噙着笑意,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半丝声没出,黑眸晶亮,仿佛在看一出十分精彩的戏目。 小狐狸终于走了过来,看到里面人的动作,目光一骇,先是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便上前靠住了孟允川的腿。 脚边有异,孟允川低头,看到瑟缩依偎着他的小东西,不由得挑了下眉。 孟允川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小狐狸很熟练地在他怀里调整好姿势,窝好尾巴,小心翼翼窥视着牢房里的人。 “小红啊,你喜欢这里吗?” 小狐狸动动耳朵,昂首看着孟允川。 孟允川摸了摸它的头,语重心长地说着。 “你现在不喜欢没关系,我喜欢,等你见得多了,就会习惯的。” 小狐狸抖了抖小脚。 原本的三个新人如今只剩下一个,瞧着剩下那个有些魔怔的样子,孟允川低头,百无聊赖地顺了顺狐狸毛。 “如今作奸犯科的要求这么低了吗?不过就是杀了两个人,心理素质这么低,那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红,你说我要不要帮他一把?”孟允川像是突然来了兴趣,“让他陪他的同伴一起可好?” 还未等他动作,牢房里魔怔的人就像突然醒神了一般,立刻扔下了手中的刀,踉跄着扑到在孟允川面前的结界上。 “大人!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改过自新,出去后什么坏事都不做了!求求你了大人,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 孟允川目光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头上。 乱糟糟的头发,这里秃一块,那里长一撮的,合着血凝固在一起,不好看。 可真叫人遗憾。 孟允川叹了口气,目光怜悯地看着他。 “我给过你机会的,可你没有把握啊。” “你弄脏了我喜欢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77章 耀星城 近段时间,除了送新进来的人,是不会有其他弟子来万仞峰地牢的。 孟允川在地牢里做的一切,根本没有弟子知道。 不过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弟子多说什么,最多知道孟允川手段如何的时候皱皱眉头,内心嘀咕几句罢了。 忌杀生,可不代表,佛宗弟子没有手段,尤其是刑罚堂的弟子。 再则。 孟允川可不觉得自己犯了戒。 人不是他动手杀的,他也没说过什么要杀*人的话,牢里死了人?那不是他们自己发生争执,所以才错手杀的吗? 关他什么事。 …… 黑水泽的事愈演愈烈,即便孟允川一直待在刑罚堂未曾出去,也时不时会听到有人在说那里的情况。 “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外面送进来的人少了许多,难不成都被八长老抓完了啊?” 刑罚堂后殿内,几个弟子正聚在一起讨论。 “才不是什么抓完了,天下作恶的人怎么可能抓得完,其实是如今从黑水泽出来的异兽,已经全部是金丹往上的中阶异兽了!” “什么!” “全是金丹往上!黑水泽内到底发生了情况,这么多中阶异兽往外跑,长老他们还没查清楚吗?”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前几天听说三长老已经进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原因了吧。” “你上哪儿听说这么多的……” “啊?这不是随便听听就能知道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地牢里不来新人了。 殿外,孟允川站在门后,眼帘微垂,直到里面的不在讨论,这才抬脚离开。 没有八长老的吩咐,孟允川不可能离开刑罚堂,而没有大长老的允许,他更不可能离开佛宗。 出宗还得登记信息呢。 孟允川去了趟药全峰。 十三年前东窗事发,孟允川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关进了流浆地,好在钟鸣记性好,隔了这么久,还记得这个曾认下的记名弟子。 对孟允川中间这十几年做了什么,钟鸣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没问,各有各的命数活法,何必追问那么多,人还在就好。 孟允川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半人高的男童,长得如此高大,钟鸣考问过他药理方面的知识后,惊觉这十几年他确实不是虚度光阴后,便开始教他如何炼药。 不过因着黑水泽一事,药全峰不少弟子都派出去疗伤救人了,其中就包括钟鸣和他坐下徒弟。 现下整个药谷,就只有孟允川在。 炼药师是个好职业,除了步骤麻烦,颇为费心费力外,其他都是太方便了。 只要肯动脑动手,总会有些灵丹妙药就这么诞生出来。 孟允川不是个循规蹈矩的,钟鸣让他老老实实照着方子炼药,他做了,炼好的全放在一边,只为凑个任务。 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琢磨着调配新药,一些稀奇古怪,总能让人无形中招的丹药、药粉。 一股清浅的白烟从药鼎盖上升起,孟允川揭开盖子,看了眼里面的白色粉末。 半点气味也无,倒是适合暗地下手,就是不知道药效怎么样。 孟允川把药粉收进小瓶子里,贴了个标签,然后装进戒指里,跟其他众多的相同小药瓶放在一起,准备日后有机会再试试药效。 宗门内的生活枯燥乏味,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别人筑基后都要出宗历练,可惜孟允川不行,八长老他们不会放他出去。孟允川一直以为自己要在佛宗熬到金丹,到时候才会不得不被放出去。 但是,这个出去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佛宗三长老子良进入黑水泽查探情况,两月未归,命牌隐有破碎之象。几位长老商议决定,让大长老带人再进去一次,顺便再带弟子处理黑水泽外的乱象。 而这个随行外出人员,原本是没有孟允川的,但大长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把他带上了。 孟允川久违的见到了天希岛上的人。 不止是他那师傅,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七师兄。师傅子铭是去黑水泽找三长老,大师兄青亦和二师兄青枫都是过去镇场子的,七师兄青泰则是为了送药炼药去的。 唯有孟允川一人,不知道是干嘛的。 子铭先行一步去了黑水泽,吩咐青亦照看孟允川。 黑水泽在流沙平原外的西南侧地界,乘坐飞行器不过半日功夫便能到。 乘坐飞行器的时候,孟允川并未打算跟三位师兄交流,自顾自便进了房间休息。 青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不自觉蹙起。 “可是觉得不对?” 飞行船是由青亦掌控的,相较于他中规中矩站在船头,青亦更喜欢坐着看书。 二师弟是个修行狂魔,对修行外的人事一向不怎么关心,此刻看到他盯着孟允川背影看,青亦不禁问了起来。 青泰犹豫了下,“好像,气息不太对。” 修者修行功法,时间久了,总会染上一些功法特性,有的寒凉,有的刚硬……小师弟身上的气息,好像与《般提箬功》不太符合? 青亦敛眸,笑了起来,“想是你们许久未见了吧,小师弟在流浆地受罚许久,染上了那里的气息也不一定。” 是吗? 青泰思索两秒,觉得事实大概就是如此,便也没再纠结。 …… 看着面前修修补补的高屋城墙,巨大的天幕结界将其笼罩,孟允川站在城门口,第一次感受到了万法界的平民气息。 城外的地面坑洼,有不少打斗过的痕迹,而城墙上,似乎还站着一些看守的修者。 瞧见孟允川一行人明显佛宗弟子的穿着打扮,作为佛宗附属城,城门很爽利地被人打开了。 两名佛宗弟子从里走了出来。 “几位同门好,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青亦:“大长老首徒青亦,这几位都是我的师弟。” “四位师叔好,师叔们请进。”两人赶紧行礼,然后招呼他们进城。 城内的样子不必城外好多少,道路裂开,不少房屋都有被破坏的痕迹,偶有些地方带着黑红色的污点,明显是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在城内走动的人不多,大多都是练气筑基期的散修,平民没看到几个,佛宗弟子更是一个都未见。 “宗门其他弟子呢?”青亦问道。 其中一名弟子苦笑道:“昨日,城外出现了一头元婴修为的异兽。” “元婴!”青泰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 “对,昨日那是第一次碰到元婴修为的异兽,大家都没有准备,结界差点被破,弟子们一夜未睡,就怕那异兽闯进来!” 仔细一看,这说话的弟子还有些疲色,“好悬今日一早,那异兽自己倒是放弃了,不然,这结界大概坚持不到上午……” 孟允川瞥了这弟子一眼,余光突然瞟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沿着墙角窜了过去。 不像是人的身影,倒像是,某种异兽。 孟允川眸色微深,偏头看过去。 狭窄的小巷子一览无余,蔓延过后的拐角,也不知道那黑色身影是不是跑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孟允川的关注点已经分散,青亦听到弟子说的这个消息,脸色也是微微沉了下来。 “城里有人伤亡吗?” “没有人死亡,不过宗门有几个弟子受伤比较严重,药全峰弟子带的药不够,得让人送过来。” 闻言,青亦看向了青泰,“七师弟,你先随这弟子去看伤员。” 青泰便同另一名弟子去了休憩处,剩下三人继续在城里逛,听着小弟子说着进来发生的一些事。 此城名为耀星城,原先的城主是一名金丹真人。因着黑水泽异兽暴动,城主为了守城,被一群异兽围攻致死。后来佛宗知晓便派人接管了耀星城,现下还没有新城主上任。 耀星城是离黑水泽最近的一座城,再近的就是一些村庄,不过现下大多十不存一,活着的人都被转移到了星耀城,或者附近其他的城池。 因靠黑水泽最近,所以一些修者历练的时候,也多数在星耀城落脚,现下黑水泽出现不明情况的暴动,很多人猜测是里面出现了什么异宝,如此以来,不仅没有修者离开,反而还有不少人往这边赶。 而青亦和青泰来这儿,差不多也是因为这事。 佛宗弟子现在驻扎在城主府,孟允川一行人便跟着弟子来到了城主府。 而现在城主府管事的人,则是无雍。 正厅里的一方软榻上,懒散的妖娆和尚靠在上面,手上正捧着图册在看,神情认真,显然是在细细研究。 等听到弟子汇报大长老的徒弟来了,无雍不由得抬眼看了过去。 瞧见为首的青亦,无雍挑眉。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不出岛的吗?” 青亦走过去,瞥了眼他手上的春宫图,不答反问,“昨日城外的元婴异兽是什么?” “玄鸟。” 站在旁边的孟允川眉头微动。 玄鸟,中阶高品的凶兽,接近高阶,属性水,喜阴,最爱挖取人心食用。 青亦自然也是明白玄鸟凶兽脾性的,想到之前那小弟子说的,不禁皱眉问道:“昨日可曾见它有什么异样?” 无雍摇头,“还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我对它也挺好奇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暧昧 “不过。” 无雍一顿,目光微沉,渐渐回忆起了昨晚见到的场景 他有些不甚确定地说道:“我总觉得昨日那玄鸟,似乎并不是来攻城的。” 闻言,孟允川三人都看向了他。 “都说玄鸟凶狠阴冷,若它真要攻城食取人心,为何到了早上就离开?不应该是等到结界破吗?”无雍不明白,“就凭它元婴修为,可以说这城中任何一人都不是它的对手,简直就是任兽宰割,偏偏它却离开了!你说怪不怪?” “欸?这小子是谁,怎么没见过?” 无雍话风突然一转,孟允川抬眼,便看到这人正盯着他看。 青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孟允川。 “这是青玄,我小师弟。” 无雍眯眼,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处回忆到了。 “啊,想起来了,原来是小师弟啊,果然是男大十八变啊。”无雍感慨着,突然对孟允川和善笑道:“有时间来苦息岛坐坐吗?师兄们很欢迎你哦。” 青亦微顿,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苦息岛弟子多爱美人,长得好的在他们那里尤为吃香,而无雍这个大师兄只会更“过分”。 孟允川稍作意外,而后笑道:“多谢无雍师兄好意,日后有空,定会去苦息岛看望师叔、师兄们。” 无雍满意点头,看向青亦,若有所指道:“你这小师弟倒是知礼数,比某些人懂事多了。” 某些人青亦不为所动,话题又转到了耀星城上。 “师傅已经进了黑水泽找三师叔,耀星城内的事还是交由你负责。现在异兽有变,等会儿我和二师弟会去稳固一下结界,顺便在周围布上阵法……其他的事,回来后再说吧。” “行。”无雍点头,收起了手上的春宫图,“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左右现在也无事。” 凡是能说得上名头的城池,基本都会有守城结界,最低要求也是能抵挡金丹实力的,而耀星城的结界,则是能抵挡元婴。 能抵挡元婴实力的结界,想要修补,自然需要元婴期的修者来。 而孟允川时隔这么多年,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这位大师兄,居然是名元婴中期的真君。 二师兄青泰都只是金丹后期。 修补结界的事交给青亦,同为后期的无雍和青泰去附近布置结界了,剩孟允川,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众生。 气质淡漠的男人立在城墙上,眯眼眺望着城墙外的风景,神色冷然,姿容绝世,仿佛是在深思。 跟城墙上其他看守的人相比,孟允川少了几分散修的随意不羁,又没有世家的束缚规矩,他身上有种奇妙的混合感,很矛盾,倒是格外吸引人眼球。 “那是佛宗弟子?怎么之前没见过?” 距离城墙不远处的某条街道上,一伙衣着迥异的人正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子口。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额前戴着一枚紫色水晶般的饰品,身上环佩叮铃,身上的黑色丝缎零散飘摇,露出两条细白滑嫩的长腿。 她的五官深邃,带着一种异域风情,很漂亮。一双眼睛勾人似的闪着光,眼波流转间尽是妖娆的风情。身子前倾的时候,身上的被勾勒的饱满胸部全部往前挤,几乎要冲破那层柔软布料,跳跃到男人眼前。 女人在盯着城墙上的孟允川看,声音娇软,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嗲意,惹人遐想。 “听说是才来的。”旁边浓眉大眼的男人回话道。 女人点点自己的唇,眼中笑意颇浓,“才来?那他是跟无雍一样的吗?” 明白她的意思,男人神色不变,瞥了眼身后的弟子。 弟子点头,立刻转身去打听消息了。 “嗯……”女人沉思了下,巧笑嫣然起来,“但愿结果,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城墙上,孟允川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在思考问题、 思考的不是山,而是山脉后的黑水泽。 黑水泽是什么样的,他只在书上看到只言片语的描写,描写的还都是如何如何凶险可怕,全然没有黑水泽的样貌几许。 孟允川想抓几只异兽试药,那些金丹期的中阶异兽刚刚好,可惜现下没有,就是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再来。 从城墙上下来,孟允川准备在城内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新鲜物。 虽说耀星城如今不太平,但城内在做生意的也不少,有些店铺都还开着。 孟允川闻到了一股肉香,有类似孜然的气味,很诱人。 辟谷这种事,又不妨碍吃喝的。 孟允川神色不变,顺着香味找了过去。 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饭馆,进出的人还不少,大部分都是修者。 孟允川感受了下,发现这里面的人居然还有筑基期的。 筑基辟谷后就不怎么吃喝了,这些筑基期的来这家偏僻的饭馆,是因为饭菜好吃? 孟允川站在外面看了会儿,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如今佛宗弟子接管耀星城,孟允川这一身打扮很容易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这位道友,可是来用饭的?”说话人似乎是这家店跑堂的,虽笑着,但眼底的惊讶疑惑还是没掩饰好。 孟允川在店内环视一圈,每一桌在吃饭的客人,桌上都有几盘肉。 “你们店,只有荤食?” “那倒没有,只是您也知道,最近耀星城出现的异兽多,这都是异兽肉,吃了于修炼有裨益,所以来这儿客人多是食荤的。”那人好奇看他一眼,“客人要是想吃,我们店也可以做别的。” 孟允川笑了笑,“不用,给我来,你们店最好的异兽肉。” 那人惊讶,旋即便笑起来,没有多问,“好的,您请坐,我马上吩咐后厨上菜。” 孟允川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待过程不是很长,他要的菜很快就上来了。 一盘看不出是什么的异兽肉,焦香四溢,肥瘦相间,颜色也极佳,孟允川即便未入口,光看卖相也能给其打上个六分。 孟允川拿起筷子在肉块里拨了拨,神色淡淡,不像是来吃饭的客人,倒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店内原本好奇他会不会吃的人,见状也是收回了目光。 这样子一看就不是来吃饭的,果然,佛宗人哪有会吃荤的! 孟允川对人的目光敏感,自然知道周围的人在看他,不过是没心思理会罢了。 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孟允川放在鼻下闻了闻。 抛开调料的味道,这肉有点淡淡的腥臊气,还有,丁点泥土气,大概是住在洞穴,陆地打滚的? 黑眸微深,刚陷入沉思,孟允川便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别有用心且火热的视线在盯着他。 “佛宗弟子,原来还吃肉的呀。” 香风袭来,娇软魅惑的嗓音由远及近,一个女人便出现在了孟允川身侧。 纤细雪白的腰身一转,黑色的纱裙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擦过孟允川的腿,带着暧昧的气息,一个漂亮的女人便靠坐在了他旁边的位子上。 “你长得真好看,不知小道友,可否告知姓名啊?” 她呵气如兰,笑容魅惑,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暧昧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像点燃了一把火,烧得周遭的氧气都稀薄了几分。 店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女子,有欲望,有欣赏,还有避讳。 唯孟允川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分去半个,只拣了块肉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女人眸光流转,笑道:“这是何意?” 孟允川抬眼,黑眸深邃,像是一潭漆黑的水,又好似山巅上亘古不化的顽石,冷硬硌人。 女人眸光微闪。 孟允川笑了起来,轻声道:“道友仔细看这块肉,难道不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这肉吗?鲜嫩可口,看起来格外诱人。” 孟允川说的慢条斯理,明明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调情,但他双眼清明,平淡如水,半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 闻言,女人毫不介意,笑得唇角扬起弧度,恣意快活,“你真有趣!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我记住你了。” 女人伸手,似乎是想要触碰那双黑沉幽深的眼。 “不过,你的眼睛真漂亮,明明是个无情的人,偏生说出来的话这么招女孩子的芳心。” 孟允川垂眸一笑。 “哎。”女人颇有些遗憾地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神说不出的缱绻,“还以为佛宗,无雍才是最讨人欢心的那个,没想到又多出了个你,真叫人不知道怎么选择才好。” 孟允川抬眼,笑得温润,“这位道友,听起来与无雍师兄,关系匪浅呢。” “匪浅?那当然是不浅的了。”女人凑过来,带来幽幽的兰香,“床榻上的关系,你说浅不浅?” 女人的眼睛像是一把钩子,暧昧撩人,像是一根尾羽在心上挠刮,燥的人心涌动。 不过可惜,燥的是旁人的心。 孟允川微微一笑,眼神冷漠,拿起桌上的筷子,一头抵在了女人的肩上。 然后,将她缓缓推开。 女人挑眉,也没抵抗,只顺着他的力往后退,眼里带着丝惊讶。 “无雍师兄说如何,那边如何。” 章节目录 第79章 玄鸟再犯 孟允川搁了筷子,笑容温和,像是之前拒人于外的举动没发生一样。 他这动作,倒是看得旁人直呼暴殄天物,只恨不得那女子看上的是自己。 如此绝色,都亲身来邀了,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机会呢! 女人翘腿坐在椅子上,靠着桌子,驻着下巴盯着对面的眼睛看,越看,便越是觉得那双眸子——万千言语竟描述不出其一分的摄人心魄。 黝黑,透彻,深邃。 还勾人。 他眼里的冷漠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黑的纯粹,也冷的刺骨。 他伪装出来的温和儒雅其实很到位,若是言行一致,不表现得那么明显,大概确实是位如玉君子。 偏偏这人,似乎并不屑如此。 矛盾的很,也诱惑得紧。 这样的人,女人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扒下他这层外衣的念头。 越是凉薄冷漠的人,她就越想看他为她疯狂、为她着魔的样子! 女人看着孟允川的目光越来越火热,侵略感十足,像是紧盯着猎物的恶狼。 孟允川淡定以坐,甚至看了眼那位跑堂的人。 “道友可是有事吩咐?”跑堂那人走过来,没敢看旁边的女人,低头问道。 孟允川点了点面前的肉,“你们这店里的肉,有东西带走吗?” “有的,道友是需要拿盒子,把这菜给您装起来吗?” “给我重新装一份。”孟允川想了下,“你们店里卖的最好的吧。” “好的。” 跑堂的人下去了,女人这才笑道:“你之前还没回答我,你们佛宗还吃肉的?” 孟允川冲她微微一笑,“拿去喂异宠,难道不行吗?” 女人挑眉,嗔怪道:“你这话说的不好,哪有对女人这么冷硬的,得柔着点儿,至少,要唤人家一声娇娇啊。” 娇娇? 孟允川唇角笑意微深,突然朝她俯身。 女人微怔,还来不及动作,一只修长的手便近在咫尺。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带来一阵痒意,那手未作停留,转瞬便挪至了她的额间,然后。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魅妖在与之耳鬓厮磨。 缠绵暧昧。 “娇娇生得好,骨相极美,看一眼便令人神魂颠倒,可惜啊,娇娇的额饰没选好。” “娇娇肤白,适合红色,像火一样灿烂妖娆。” 轻柔喃语,低醇磁性,暧昧的气息宛若一柄利剑,直直地穿透女人的心,在上面遗落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女人眼睫轻颤,目光如水波光粼粼,抿唇未语,耳根却是微微红了起来。 瞥过那红白娇嫩的耳朵,孟允川收回目光,眼神清冷,顺带也坐直了身子,只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这男人! 女人眸光一转,掩唇笑道:“你既唤了我娇娇,我若不告诉你我叫什么,倒显得是我无礼了。” “异宗弟子蝉衣,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知晓道友姓名呀。” 女人看向了孟允川,眼神依旧勾人,却比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多了几分认真。 “佛宗青玄,见过道友。” …… 异宗蝉衣,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 不过饭馆见了一面,孟允川后面只要出门,总会时不时“偶遇”她,无论何时何地,即便有异兽来攻城的时候。 倒是弄得有点人尽皆知的意思在。 与蝉衣关系匪浅的无雍没说什么,倒是二师兄青泰知道了,盯着孟允川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古怪。 孟允川猜测,大概是在想他什么时候学的跟无雍一样了。 屋内烛光明亮,面如冠玉的男人坐在榻上,闭眼正在修炼。 突然,他睁开了眼,一双黑眸幽深,直直便看向了窗外。 与此同时,耀星城内的大多数修者都抬头向天看去。 巨大的天幕结界闪现,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频率,将这神秘的夜晚都给照亮了。 城主府内,原本软在榻上的无雍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转眼便出现在屋顶上,神色凝重地看着上空的结界。 同样出现在外面的,还有青亦青泰。 “这样的威势,是元婴期的异兽吗?”站在院子内,青泰皱眉,问着旁边的青亦。 青亦眉心微蹙,遥遥看着城门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嗯,确实是元婴异兽。” 就是不知道这来的异兽,是不是之前出现的玄鸟了。 如若不是,那么耀星城的危机,可能就要再次提升了。 感受到外面强大的异兽气息,尤其是结界被攻击得一晃一晃的,孟允川走出房间,眼眸深沉,看着天幕默然无语。 他来耀星城不过五日,有三天便看见过异兽攻城。每次来得异兽不多,也就十以内的数量,却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这些异兽都凶悍异常,每次来都弄得人心惶惶,虽然破不了耀星城结界,但也不可能任由异兽攻城,每次都是靠金丹往上的修者出去,将异兽们驱赶,或者杀死活捉。 孟允川对那些异兽是有些想法,奈何修为低,那种情况下出城,也只是被当成炮灰的料。 而现在,城外这比金丹期异兽还要有压迫感的气息,估计只能是元婴期了。 孟允川看向了青亦所在的方位。 如今星耀城内已知的就他一个元婴,也不知道他这大师兄,能不能对付过来。 结界之外的上空,一只生着四翼的黑色巨鸟扑腾着,兽瞳乌紫,目光阴冷,尖锐的利爪冲着结界一点猛烈撞击,每撞击一下,那处结界便晃荡一下,蛛丝般破裂的迹象隐隐乍现。 修者五感敏锐,城中不少人都看见了结界的变化。 明白这异兽所做目的的人开始慌了。 “这是之前那只玄鸟!” “不好!它想破开结界!” 又是玄鸟? 城门不远处的街道上,孟允川仰头,望着结界外的庞然大物,耳边全是城中人惶恐不安的声音。 这样近的距离,即便有结界阻挡,孟允川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威势。 那是独属于野兽的凶猛、狠厉! 孟允川凝神,思索着若是结界破了该怎么办,一阵幽幽兰香便飘了过来。 很熟悉,这几天常能闻到。 “又是这只元婴期的玄鸟。”蝉衣看着结界外,眉头蹙起,眼里虽有担忧,但却并不浓烈,“它这次来者不善,若是结界破了,恐怕这耀星城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它囊中之物。” 孟允川眯眼思索,又扭头看她,“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怕。” “怕,怎么不怕!”蝉衣眸光一转,斜眼睨他,突然掩唇一笑,娇声道:“可我只要一想啊,青玄来时,定听到了玄鸟的消息,不可能不告诉宗门中人,是以,我信佛宗不会不管耀星城,定会再派几位元婴真君过来的。” 孟允川定定地看她两眼,神色莫然。 还未等蝉衣询问,他便又转了头,继续盯着上方。 结界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悬空而站,衣带飘飘,看那服饰外形,耀星城内的人便能知道是佛宗弟子。 这个时候还出去的,除了他大师兄青亦,孟允川还真就不知道哪位佛宗弟子这么勇。 青亦的出现,让玄鸟停下了攻击结界的行为。 兽瞳冰冷且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审视眼前的人。 都说高阶异兽生来便灵智类人,中阶异兽修为到了元婴,也能生出灵识。 结界之上,青亦看着面前的玄鸟,不复平时的温润,面色冷然,眼里同样有着慎重。 “修行不易,阁下是第一位前来耀星城的元婴异兽,我看你已然有了灵识,不是一般凡兽,为何要执意攻击耀星城?” 玄鸟是凶兽不假,但若说它只是为了食人心,除了黑水泽,到处都有人的痕迹,何必一定执意攻击有着结界保护的耀星城? 此话一出,玄鸟昂首啼鸣,声声暴戾,一双乌紫的兽瞳朝耀星城瞥了两眼,隐有烦躁焦急之意。 玄鸟四翼齐振,便引得周围天地波动,一阵狂风袭来,却是毫无目的在周围吹动,就像是玄鸟此刻的心境一般。 焦急,但还有理智在。 青亦眉头一动,它这是? “好像在找什么?” 与此同时的下方,孟允川仔细盯着上方的动静,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 他没有看到玄鸟瞥向耀星城的目光,也听不到青亦说的话,孟允川只是从玄鸟惹出的动静上分析,觉得这玄鸟似乎在找什么。 或者准确点来说,便是它攻击耀星城,并不是什么想要食人心,而是这耀星城内,可能有它需要在乎的东西! “他们在上面说什么呢,玄鸟这么大反应。”蝉衣皱眉,若有所思道:“看玄鸟这样子,倒不像是猎食,反而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急着找回呢。” 连她也看出来了,孟允川觉得这猜测,估计是正确的。 就是不知道这耀星城内,究竟有什么宝贝能惹得元婴异兽执意攻城了。 孟允川能猜出来,青亦自然也是有所感的。 看着利爪蠢蠢欲动的玄鸟,青亦思索了下,斟酌道:“耀星城内,可是有阁下想要的东西?” 玄鸟冰冷的兽瞳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兽首。 章节目录 第80章 牵引 青亦眉头微动,再次问道:“可是阁下丢失,所以要来找寻的?” 玄鸟迟疑了下,仍是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便是最好了。 青亦面色缓和下来。 玄鸟是元婴异兽,他修为也只是元婴中期,修者跟异兽即便修为相当,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异兽往往能取胜。 毕竟异兽的皮毛、利爪、羽翼等,都是它们无往不胜的天然利器,光是肉身便强修者数倍。 青亦不喜战斗,他也并不想和玄鸟打斗,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询问玄鸟的原因。 结界外的一人一兽在谈判对峙,结界内的耀星城众人也紧张关注着,而在城内某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只漆黑的小兽头顶着一朵红色小花,正在巷子里蹿动。 小兽形状类猫,头上顶着的小红花,简单朴素,两片绿叶,七瓣花,根茎细嫩,仿佛一掐就折。 如此娇弱的一朵小花,却在小兽奔跑的过程中,毫不动摇,稳稳立在小兽头顶上。 每每到了拐弯角的时候,小兽都会一顿,头顶的小花此时便会动动叶片,给小兽指方向。 大师兄在上头跟玄鸟对峙,孟允川站在耀星城内,心头突然有了一股很莫名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呼唤他过去。 孟允川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圈四周。 周围一切都很寻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他这被什么东西呼唤的感觉,哪儿来的? 孟允川没有理会,任凭心头那股感觉呼唤他。 旁边,蝉衣瞥了他几眼,她留了几分注意力在他身上,虽然认识没多久,但她自觉对他的理解还有那么几分。 此刻这人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能察觉到:他在不悦。 不悦什么?因为玄鸟攻城? 耀星城内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的人一**谈了什么,总之结界没有打开,玄鸟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振翅飞走了。 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见危机解除,耀星城众人都松了口气。 “居然走了?”蝉衣皱眉,有些不敢相信,“你们宗门的人到底跟玄鸟说了什么?它居然这么爽快就走了。” 孟允川突然皱起了眉,没有理会蝉衣的话,转身往后走去。 “欸?”蝉衣微怔,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 孟允川没有回城主府,他走的方向也不是城主府的方向,若是让蝉衣来看,定会知道,他这走向就是当初那家异兽肉饭馆的位置。 孟允川不是为了吃肉,之所以这么走,是因为心头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有东西想要他过去! 孟允川并不想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没兴趣,不代表他能容忍那东西一直在他神经上拉扯。 他厌恶这种感觉。 感应越来越强烈,孟允川在这牵引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欢欣的感觉。 站在紧闭的饭馆大门前,孟允川眼眸暗沉,没有多犹豫,贴了张敛息符便潜了进去。 饭馆里漆黑一片,人气都没有。 孟允川从堂厅到后院,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但心底的那股感觉,就是一直在牵引着他,而地点,就是这附近。 所以,是在哪儿呢。 饭馆后院内,孟允川站在水井旁,目光诡谲,月色之下,他的神色显得有些诡异。 突然,孟允川倏地看向了前面的屋子,眼神一下子凌冽起来。 细细簌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似乎有什么瓶瓶罐罐被撞倒,然后桌椅又被挪动的吱吱声。 孟允川眯起了眼,缓步朝屋子走了过去。 里面的动静还在继续,孟允川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已经描绘出了相应的画面——一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惊慌失措,想要逃跑但却无路可逃的样子。 孟允川站到了门口。 里面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制造出来的声响消失了两秒后,又再次开始,比之前的动静更大了,生怕引不来他的注意力一样。 是里面的这东西在呼唤他? 这屋子被人设了阵法,一个简单的禁锢阵而已,只允许生灵进,却不允许生灵出。 禁锢阵而已,孟允川能解开,不过他为什么要解开呢? 孟允川神色不明,缓缓抬手,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里多出了一个白色小药瓶。 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里面漆黑一片。 孟允川站在门口,他的身形被月光投影到屋内,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淡漠诡谲的目光。 借着昏暗的月光,适应了这片黑暗后,孟允川大致扫了眼这杂乱的后厨,隐约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东倒西歪的桌椅,案台上的调料罐倒了不少,里面的东西也撒的到处都是,墙上挂着不少处理好的肉,有几块还掉在了地上。 屋子里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和异兽,孟允川凝神感受了圈,发现颇为诡异的是,他心底那股感应还在,但他却不清楚那东西的具体位置! 孟允川捏着药瓶,一盏亮起的蛟油灯出现在手上。 他提着灯,抬脚走了进去。 灯光明亮,一切都跟孟允川看到的不假,只是润了色,显得更加生动。 踩在细密的调料上,脚底沾了一层辛辣的气息,孟允川继续往前走,想要将整个后厨都看清楚。 “嘶。” 东西划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孟允川眼神一冷,快速朝那方位扔出一柄小刀! 银白的小刀飞出去,寒光在空中闪烁,眨眼功夫便准确无误地插在了发声地上。 小刀并没有命中目标,孟允川只看到一条像蛇一样的长条蹿过,飞快地朝门口冲出去。 孟允川没有阻止,他连脚都没动一下。 寒光一闪,阵法被触动,长条被弹了回来,落在地上打起了滚。 这下,孟允川算是看清楚了这东西是什么。 不是蛇,而是一根绿色的藤条。 这是异植? 孟允川起了兴趣,他走过去蹲了下来,蛟油灯在手,好好打量起了地上这根扭动着的藤条。 光滑干净的一根藤,半根刺或者叶子都没有,在蛟油灯的照射下显得通体翠绿,而藤根一端处冒着两个红点,活像是一对眼睛。 书上写过的藤类异植,孟允川都知道,然而就这面前的东西,却没有一条信息能跟他所知道的藤类异植对应上。 这是个他不知道的异植。 孟允川伸手想去摸,那弱得连禁锢阵都挣脱不了的藤条,这时倒相当识时务的缠了上来,顺着孟允川的指尖,一圈圈缠上了他的手臂。 “啧。”孟允川咂舌,眼里的兴味浓了一份。 这玩意儿生灵了,他肯定。 如果不是生了灵,它不会被困在这里后,还千方百计想着逃跑,也不会如此的识时务。 孟允川进来时还想着,不管里面的是什么,都要拿它来试药,但现在这玩意儿如此识趣,他倒是有些不舍了。 起码先搞清楚它是什么,之后再决定拿不拿去试药。 知道就是这根藤条牵引他过来后,孟允川轻轻抚摸着它冰冷光滑的身子,好奇问道。 “你是用的什么方法,挑中引我过来的?”而且还偏偏是他。 藤条缠着他的手臂,一圈圈轻柔的环绕着,带着讨好的意味。 是个实力不足的小狗腿。 这藤来历不明,这饭馆囚着它也不知何缘故,总之秘密颇多。 疑惑是重了些,不过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孟允川思索了会儿,便捏着藤条先破阵出去了。 孟允川没有在外多逗留,掐着出来后就开始挣扎的藤条,径自朝城主府走去。 呵,到了他的手上还想跑? 怕不是把他想的太好了。 孟允川进了城主府后,在他没注意到的背后,一只头上顶着红色小红花的黑色小兽出现在了门口角落里。 小兽湿润的鼻尖耸动几下,眼睛对准城主府亮了起来。 它的头顶,一直岿然不动的小红花,此刻也摇摆了起来,两片叶子齐齐指着城主府的方向,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小兽飞快蹿了过去,冲着城主府墙的方向,速度之快,临了却仍未停下,眼看着就要撞上墙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波动了一下。 小兽撞上墙的位置,空间扭曲了一下,下一秒,小兽的身子便成了虚无,然后消失不见。 孟允川进去的时候,发现青亦无雍等人都在堂前商议。 “那玄鸟究竟要找什么?”无雍皱眉,神色颇为不解,“又不肯告知具体何物,难不成还是个宝贝?” 青泰:“护城结界是不可能打开的,若玄鸟下次再来,照着今日功夫,宗门可能还需要派人过来。” 无雍冷笑,“哪还用得着玄鸟,没见着现在来耀星城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看过不了多久,耀星城自己就乱了。” 说了这么多,瞥见一旁的青亦一言不发,无雍拧眉,“你在思虑什么?” 青亦回神,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避而不答,一看就是有问题。 无雍眯眼:“看你回来后就一直一副深思样,难不成玄鸟之事,你还有事隐瞒没说?” 青亦抿唇,眼眸低垂。 关于玄鸟,他确实还隐瞒一事没说。 章节目录 第81章 伴生藤 这时,站在门口的孟允川默默走了进来。 堂前几个人看过去。 孟允川走近时他们就知道了,不过大家都没在意,还以为他不会进来,没想到还是来了。 “这个时辰了,师兄们还不去休息吗?”孟允川笑道。 无雍瞥向默不作声的青亦,“这就得问你大师兄,什么时候肯交代了。” 孟允川在外面听了个大概,也明白他大师兄隐瞒了些事不肯说,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很重要吗?” 孟允川看着他们,眼神困惑,“玄鸟已退,眼下的正事,难道不应该放在黑水泽,或者耀星城上吗?大师兄总不可能会害了大家吧?” 青亦看了他一眼。 无雍觉得稀罕,“到是难得,你小子还挺维护你大师兄。” 孟允川笑笑没说话。 大抵也是觉得烦了,青亦一抚衣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色已晚,师弟们还是早点歇息吧,小师弟,你随我来。” 对着看他的无雍等人,孟允川微微一笑,选择了再见。 “师兄们早些休息,告辞。” 跟着青亦来到房间,门关上,青亦坐在了椅子上,抬眼看他。 “你方才去了哪儿?” 孟允川眉头一挑,“大家方才干了什么,我自然也是去干什么了,大师兄为何无故问我这个问题?” 青亦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下移,最后落在了他的左手臂上。 瞥见他这视线,孟允川眼眸微闪。 他的左手臂,那根藤条还缠在上面呢。 “拿出来吧。”青亦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次回来,记得把身上的味道掸干净,你身上有多种异兽气息。” 孟允川想到了后厨墙上挂着的肉,处理干净,并无多大异味。 就这样,他也能闻的清楚?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看他,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应下了。 “是,大师兄,师弟知道了。” 孟允川把缠在他手臂上的藤条扯了下来,碧绿色的柔嫩藤条,漂亮的像是装饰品。 “路上捡到的,大师兄可知道这是什么?”孟允川毫不在意地将藤条扔给了青亦。 原本还在他手上挣扎的藤条,不知道为何,落入青亦怀中后,立刻安分了下来,甚至像之前讨好孟允川一样,乖巧地缠在了他身上。 那姿态,那狗腿的样子,看得孟允川直眯眼,危险气息不自觉流露出来。 然而青亦就算察觉到了,此刻他也没有功夫去管孟允川,因为在看到藤条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惊讶之色颇浓。 青亦伸手去摸,藤条立刻乖顺地绕着他的指尖打转,像是被喂养的异宠一般温和。 青亦低着头,孟允川没有看到他眼底的神色,不过瞧着一人一植如此和谐熟练的姿态,他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位大师兄平时讨异兽喜欢也就罢了,如今这架势,难道还讨异植喜欢? “大师兄认识这异植?”孟允川问道。 青亦垂着眼帘,藤条在他手里乖顺地盘在一起,半点也不挣扎。 像是没有听到孟允川的话,他捏着藤条在手中把玩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孟允川的眼睛,缓缓道。 “这是条半生藤,只有顶阶异植才具有这样的伴生藤。” 顶阶! 孟允川目光瞬间就回落在那碧绿的藤条身上,眼神微妙。 顶阶异植是什么概念,在如今天阶已成为传说的万法界,顶阶异植意味着就是异植中的王者!据说是生来就能化人形通人语的宝贝! 即便面前的只是顶阶异植的伴生藤。 孟允川脑子里的想法一瞬间多如牛毛,不过,他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 “大师兄是怎么知道,这是顶阶异植的伴生藤?” 孟允川看向了面前淡雅清隽的男人,黑眸深沉,“我曾经问揽经阁要过关于天阶异物的书,但它说,关于天阶以上的书,三万年前就在一场事故中被毁掉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记载的都不完全。” “那些书我看过,并没有关于伴生藤的事,连揽经阁都收载不全,不清楚这些事,大师兄是从哪儿知道,关于半生藤的事呢?”孟允川眉头一挑,笑道:“难道是从某位大能前辈那儿听到的?” 孟允川话中试探的意味换谁都能听出来,可青亦却半点情绪没露,只是摸了摸手中的伴生藤,然后将它还给了孟允川。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半生藤,孟允川神色不变,“这是顶阶异植的伴生藤,大师兄给我?” “本就是你寻到的,这是你的机缘。”青亦淡淡道。 孟允川盯着他的双眼,里面波澜平静,一片清明,居然半点妄念都没有。 孟允川垂眸笑了,接过递过来的伴生藤,掐住它要挣扎回去的身子,重新系在了手腕上。 青亦不肯说,问再多也没用,孟允川选择告辞。 “天色很晚了,师弟就不打扰师兄休息,先回去了。” 门咯吱一声关上。 孟允川站在门口,回首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顷刻间便没了。 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纯黑眼眸幽深,阴影中,他周围的气息低沉,像是一只隐蔽在暗处的野兽,危险,又理智。 他这位大师兄,秘密还不少。 孟允川没在青亦的院子停留多久便回去了。 路上,手上的伴生藤一直想跑,孟允川嫌烦,直接给它扭成一团死结,然后捏着一端提在了手里。 孟允川还指望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这伴生藤的,然而这院门还没踏进去,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手上半生藤。 抢他东西! 孟允川眼神一厉,凶狠之色瞬间在脸上浮现。 黑色影子在前面跑,小小一团,明显是只异兽,头顶时隐时现的红色残影,让在后面追的孟允川差点以为是眼花。 孟允川跟着那影子从城主府到城西,中间穿过不少街道房屋,甚至有时候还会跟丢,因为那玩意儿会穿墙! 要不是孟允川之前怕伴生藤跑,在它身上做了点手脚,可能还真就追不上了。 孟允川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瞅着那影子方向似乎是朝着耀星城外跑,立刻就猜测它估计就是为了伴生藤来的。 不过它一只异兽,又不是伴生藤的异植,抢回去做什么? 异兽速度很快,加上能穿梭障碍,即使孟允川给自己贴了张急行符,也追不上那东西。 高大的城墙,黑色的身影直直朝城墙冲去,没有预想中的血溅四周,下一秒,那小小一团便消失在了墙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雪白的身影。 “砰!” 握紧的拳头砸上城墙,细细簌簌的灰尘自上掉落。 孟允川面色阴沉,盯着底下异兽消失的地方,眼底暗流涌动,仿佛蕴藏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 很好,敢抢他的东西。 他记下了! 城门未开,孟允川登上了城墙,月光之下,他眯眼望着前方一片黑暗的地界,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散发的味道。 龙涎草的气息霸道,混合着多种异植,可以说是经久不散。 孟允川闻到了一丝龙涎草的味道。 他睁开眼,直直看向异兽离去的方向。 那方向。 是黑水泽! …… 玄鸟两次来犯都是为了寻东西一事,很快便在耀星城散布开来。 能让元婴异兽一直锲而不舍的东西,众人猜测,绝对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而劝走玄鸟的是佛宗弟子,很多人都猜测佛宗绝对知道玄鸟要寻什么,对外说不知道,肯定是要私吞宝贝。 这流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总之等到无雍了解到的时候,耀星城内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简直是胡扯!” 城主府内,无雍气得冷笑起来,“耀星城真要有宝贝,哪还轮得到他们,我早就寻到回宗了!” 耀星城啥都没有,与在苦息岛的日子相比,无雍是真觉得自己来受苦的。 为了个不确信的流言就跑来,真真是为了宝贝不嫌累。 青亦神色淡定,一点都没有被冤枉污蔑的憋屈,更是没把无雍的气氛放在眼里。 “最近各宗各世家的人来得多,你派弟子好好在城内看着,免得相互冲撞了。” 多事之秋,无雍正事还是不马虎的。 “对了,你可有大长老的消息了?”无雍问道。 离着大长老进黑水泽也有半月时间了,还没消息,不会也被困在黑水泽了吧? 对着无雍隐含担忧的眼神,青亦摇了摇头。 无雍心下一沉,“宗门那边怎么说?” 三长老出事,就是因为宗门晖墨堂那边传出了命牌有异的事,现在大长老情况不明,也就只能靠着命牌了解情况了。 自己师傅,青亦自然还是关注的,早就问过了宗门那边。 “无碍。” 闻言,无雍松了口气。 不过瞧着青亦平静的样子,他又有些无言了。 也对,那是人家的师傅,大长老再亲也只是他师伯,做徒弟的肯定比他这个师侄要关心,他没事儿在这担心什么! 无雍又躺回他的软榻上了,懒洋洋地冲青亦挥手。 “你没事出去吧,我看着你头疼。” 青亦一顿,瞥他一眼,“恐怕接下来,你头还更有得疼。” 无雍斜睨他,“什么意思。” 青亦老神在在,笑容清浅。 “天方宋家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前往黑水泽 天方宋家,万法界出了名的炼器世家。 同时,也是无雍的本家。 青亦的话,让无雍的脸立刻寡淡下来,表情明显不甚愉悦。 “他们来做什么?这么没脑子的流言也信。” 他跟本家的纠葛青亦并不想理会,交代清楚后面的事后就走了,留无雍一人原地思索。 耀星城内的人越来越多,多数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贝而来。 除了城主府,哪儿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宝贝。于是外人口中知道实情的佛宗人,就成了多方势力打探消息的缺口。 几天没出门,这才一出去,孟允川就发现城中有些不一样了。 多了不少生面孔不说,就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多了不少。 那些隐晦或者明目张胆的视线,无一不充斥着疑虑、贪婪的意味,放肆得让孟允川想笑。 找宝贝,主意打到他的身上,这主意打的真好。 可惜,孟允川还没来得及对这些人动手,蝉衣就过来找他,说是邀请他一起去黑水泽。 总归是黑水泽发生了动荡,来耀星城的人即便找不到宝贝,但从黑水泽出来的异兽,那也浑身是宝啊,更别提里面据说还有大能留下来的洞府。 不少人来了后,就在耀星城内招人,准备结伴前往黑水泽寻宝。 黑水泽虽然是九死一生的凶地,但里面的机缘于修者来说,那绝对是一个相当大的诱惑。 “大能的洞府?” 某家二楼客栈,靠窗的位子上,孟允川玩味一笑,看着对面的女人道:“你也相信这传说?” “为何不信?”蝉衣瞥他一眼,“这种事情,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这传说是真的……” 蝉衣一顿,绕有深意地冲他一笑,“一位大乘道尊的洞府啊,你就不心动?” 孟允川笑笑没说话。 佛宗揽经阁内的书,上万年的积蓄,他不说全部看完,起码五分之一是有的。 他曾经在一本年代久远的书上,看到过关于几大凶地形成的描述,其中就有包括黑水泽的。 七大凶地,并不是所有都为先天而成,有三处都是后天形成的。三万年前万法界只有四大凶地,三万年后,才是七大凶地。 三万年前是个变故颇多的时代,书中记载,那时天地动荡,日月颠倒,生灵死伤惨重,天地间灵气斑驳不堪……而造成这场事故的缘由,至今都还在被人揣摩。 没有人知道三万年前的灾难因何而来。 那时候的黑水泽据说是一方仙境,因为大能打斗,空间坍塌,无数修者陨落,造成死怨之气聚集于此,渐渐形成一方屏障。后来进入此地的人多是九死一生,这才被后人归纳为凶地之一——黑水泽。 所以,什么狗屁大能洞府,不如说是墓地还差不多。 孟允川知道这么些事,但他没兴趣跟别人主动提起,他就是想看看这些人自寻死路的样子。 等到有脑子的发现不对劲,说不定那个时候,他会提两句。 不过清楚黑水泽没大能洞府,但对于蝉衣的邀请,孟允川还是同意了。 耀星城现在是多事之秋,佛宗没来人之前,青亦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耀星城的,而孟允川在耀星城待腻了是一回事,另一方面。 他可还记得十几天前,有个不知死活的抢了他的东西,最后逃向了黑水泽。 就当他是自寻死路好了,反正也没多大乐趣。 一起去黑水泽的自然不止孟允川和蝉衣二人,还有另外两个异宗人,看修为,都是筑基期。 连化神期的三长老都在黑水泽遇了难,他们四个筑基去黑水泽,怎么看都像是去送菜。 站在约定好的地点,看着对面的蝉衣三人,孟允川没忍住挑眉道:“就我们四个?” 蝉衣歪头,额前的紫色宝石熠熠生辉,映着她白皙娇嫩的脸蛋都光彩了不少。 她看着孟允川笑起来,揶揄道:“你是在小看你自己,还是在小看我们异宗?我们异宗人可不能以修为来评估的哟。” 异宗异宗,行走万法界,主要以操纵异物为手段来战斗。 孟允川微微眯眼,“你们能操纵黑水泽的异兽?” “你这小子哪儿来这么多话!”蝉衣旁边,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不耐烦开口,“你还当我们是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就算你死在里面了,我们蝉衣老大也能把你尸首给带回来!” 孟允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 “阿三!”蝉衣蹙眉,似是警告地说了男人一句。 唤作阿三的男人垂头,收敛了下来。 “你放心,虽是要进黑水泽,不过我们并不打算深入,毕竟谁都知道里面危险。”蝉衣温婉一笑,带着些许歉意,“若是你身边还有人要一起去,那也无不可,左右推迟两天也行。” 孟允川看她一眼,“不用,既约定好,就现在出发吧。” 似乎是察觉到耀星城内的高阶修者多了,最近来犯的异兽,也不像之前那般频繁,因着出入人数众多,城门也是大开的。 孟允川四人往城门方向走。 城门进出的都是修者,此行去黑水泽,也就五十里路,也不需要孟允川掏他的小扁舟卖弄,蝉衣是个有钱人,她的飞行器那就像是个邮轮,相当豪华大气,拿出来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也就只有这一段路能用飞行器了,到了黑水泽,可就得步行前进了。”蝉衣道。 飞行器缓缓启动,孟允川站在前头,临走时突然看到侧面有一艘飞行器朝耀星城落下。 遥遥一望,从飞行器上下来的人俱是一身青衣,那中间,似乎有个人的发色格外显眼。 那是?有点眼熟啊,似乎在哪儿见过。 孟允川眯眼,望着已然小了数倍的城池,低头思索半晌,终于从记忆库里搜到了某个人影。 哦,天翎。 那个一头褐发的道宗天骄。 啊,原来道宗也派人过来了呢。 …… 没来黑水泽的人,光听名字,也许会以为这里就是一片黑水沼泽之地。 而只有真正来了这儿的人才会知道,黑水泽,从来都没有水。 有的,只是浓厚的死怨之气。 山脉之后,黑茫茫一片雾气,寂静诡异,死亡的气息浓厚,完全不像有生灵存在的迹象。 孟允川站在黑雾之外,看着前方的雾障,神色不禁凝重下来。 “好浓的死怨之气。”蝉衣伸手,闭眼感受了下这方天地的气息,不禁感慨道:“果然不愧是七凶之一的黑水泽,还未进去便让人浑身发凉。” 蝉衣睁眼,眼神清明坚定,同时间,一把未拔鞘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上。 她旁边的二人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个是刀,一个也是剑。 听到动静,孟允川回神,看大他们手中的武器,不由得微顿。 好像,这么久了。 他从未有过自己的专属武器? 一直被困在佛宗,长时间习惯用小刀,孟允川居然都忘了弄一把属于他的武器。 失策。 他没掏武器,蝉衣他们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没想拿出来,看他拿出一个白瓶往自己身上撒粉,蝉衣有些好奇。 “你这是做什么?” “驱虫。” 孟允川淡淡说着,顺便把药瓶递给了她:“来点儿吗?” 黑水泽内有什么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死怨之气围绕的地方,多生着一些毒性颇浓的小毒物。小毒物属阴,阴阳相克,它们最受不了阳气重的东西。 异宗人虽然能操纵异物,但是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蝉衣就不喜欢虫子。 闻言,她接过孟允川递过来的小药瓶,道了声谢。 她旁边的人,阿三拿刀,阿四持剑,两个人对孟允川都无甚好感,连带着对他的东西都不想沾染,是以蝉衣让他们也撒点的时候,二人都拒绝了。 “谢谢你的药粉了,小道友。”蝉衣将药瓶递回去,笑眯眯道。 孟允川接过药瓶,避开她白嫩的指尖,温和笑道:“我的荣幸。” 蝉衣娇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四个人准备充分后,开始朝着黑雾前进。 孟允川一脚刚踏入黑雾之中。 一瞬间,那黑雾便像是活了一般,自发缠上了他的小腿,然后缓缓攀爬、扩散,笼罩了他的双腿,然后是腰、胸…… 阴寒的气息由外到内,在孟允川觉得快要被腐蚀的时候,心口处,温暖刚硬的气息一震,而后迅速扩散到他的躯体。 缠在他身上的黑雾,顷刻间便像是遇到了天敌被一般,迅速退散! 三米范围内,孟允川四周再无一丝黑雾。 简直是避之不及。 “这是!” 他身后,还未进去的蝉衣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孟允川微微侧头,袖下的右手按了按指尖。 佛陀舍利,死了这么久,这次倒是又活了。 蝉衣上前,走到他身侧,偏头看他,眼神晶亮,“小道友,看来这次邀请你过来,还真是邀请对了啊。” 知道他身上有秘密,蝉衣也没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箱宝,又不是过命交情的熟人,知道的了反而不美。 章节目录 第83章 行进 黑水泽内的死怨之气,众人进去原本是要靠灵力来抵挡的。 可现下有了孟允川这个意外,倒是不必在乎死怨之气了。 三米内都没有死怨之气敢靠近,蝉衣围着他,说好奇那是肯定有的,但瞅着孟允川那张冷漠的脸,又觉得没什么好打探的了。 这么明显的不悦,她觉得现在发问,就是在败青玄好感。 对于还没弄到手的美味,蝉衣一向很有耐心。 黑水泽被浓黑的雾气围绕,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进来的人看到真实的黑水泽后,都很是惊讶。 “黑水泽居然这么美!” 半径三米圆圈外,朦朦胧胧的黑雾笼罩着外面的一切,幽蓝的星点光芒在雾中闪烁着,像是羞于人前的魑魅魍魉。 长身玉立的白袍男人在前走着,提着一盏蛟油灯,照亮着不被黑雾笼罩的圆圈内,稀薄的光芒透光前方的黑雾,时隐时现奇特瑰丽的植被。 蝉衣走在孟允川身后,又路过一株怪异美丽的异植,感慨之余,不由得有些警惕。 “黑水泽内的异植,似乎要比外面那些怪异不少,大家小心点,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阿三阿四应了声,握紧手中的武器严正以待。 走在前面的孟允川,则是神色淡淡,只是那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路过的异植上,似是在打量观察。 黑水泽的环境不比外面,首先便是不见日光。死怨之气太浓,连日光都无法穿透进来,这里面的异植长相怪异,也许有这样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孟允川暂时没打算研究这个,或许等到可以出去的时候,他会带上几株有用的异植,至于现在。 孟允川黑眸微深,脚步不停,在这毫无方向感的黑水泽,他正在靠着一股淡淡的气味辨别方向。 他的东西,只有他不要的份,可不允许有人抢的哦。 …… 走了一段时间,蝉衣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蝉衣看着孟允川的背影,笑意盈盈道:“青玄难道没发现,这周围的死怨之气越来越浓了吗?再往前走,说不定就要进入深处了哟。” 蝉衣虽然笑着,但她的眼里有着试探和审视,对于孟允川,她心里起了疑。 这一路走的畅通无阻,除了路上见到的奇特异植,连个拦路的异兽都没见到。蝉衣虽然疑惑,但这或许是个巧合也说不定。 可是。 随着越往前走,周围死怨之气越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青玄根本就知道路! 他半点圈子都没绕,直接就奔着黑水泽中心区域去了! 蝉衣说的话,孟允川知道吗?他自然知道。 可他只是追着龙涎草的气味前进而已,谁知道那伴生藤现在是待在黑水泽深处的呢? 他是因为要找东西所以去的深处,可不是要去深处找东西,这是两个意思。 孟允川顿足,回头看她。 蛟油灯的光束下,他清隽冷淡的面容无端苍白了些许,陪着身后浓黑的死怨之气,竟无端带了几分诡异。 “你进来不是要找大能洞府吗?” 孟允川疑惑看她,微微一笑,一言一句都带着几分诱惑,“黑水泽不是没人进出过,外围就那么大,来来回回那么多修者,却一个都没发现过什么。也许你想找的大能洞府,是在黑水泽深处呢?” 蝉衣沉默了。 她得承认,青玄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层的欲望。 大乘道尊的洞府,想想就能让人心头火热。修者为了争机缘,争修炼资源,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就算那些所谓的奇珍异宝都是假消息,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蝉衣抬眸看他,缓缓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为了大乘道尊的洞府,有些险还是值得涉身的。” 蝉衣的眼睛生得漂亮,一双杏眼微圆,秋水剪瞳,盈盈如春水。当她认真对着一个人散发魅力的时候,就好像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能让人从心底觉得像是在被猫爪子挠一样,心痒难耐。 孟允川对她这魅力半点不为所动,甚至还想教她怎么摆姿势。 毕竟男人对美女是会宽容一些没错,但对于某些不正常的男人而言,一个漂亮的女人,还不如一个漂亮的玩偶来得有用。 至少,玩偶它乖巧听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下清楚他们是要往深处走,所以一行人都不敢松懈。 一阵细微的嗡嗡嗡声,突然从右边传了过来。 一行人立刻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右边,蝉衣三人握紧自己的武器,站好位子已备接下来的变化。 孟允川侧头,凝神细听,黑眸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黑雾,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一样。 这嗡嗡嗡的声音,总让人想起一些烦躁的小飞虫,亦或者,是群居类的飞行异兽。 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不过片刻,那声音就到至了跟前! 一只拳头大的黑色飞虫从黑雾中冲出来,直直朝着孟允川奔去。 然而还未至跟前,一道寒光一闪,那飞虫就被剑光劈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浓雾后成百上千、源源不断的飞虫大军! “大家小心!” 蝉衣不断挥舞着剑,面色冷沉,剑光四射,一个又一个的飞虫被她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飞虫络绎不绝,嗡嗡声响彻整片区域,阿三阿四很想帮蝉衣,可惜他们自顾不暇,只能抽出两份心放在蝉衣那边。 而孟允川,他第一时间施展了御火术,把他自己全笼罩在一圈火焰之中。 即便有飞虫朝他飞去,穿过火焰屏障,下一秒,就被他用小刀削去翅膀落在地上。 外面是刀光剑影,火焰中,孟允川又给自己套了层结界,然后才蹲下来仔细观察起地上的飞虫。 飞虫形似蜜蜂,全黑,一对毛绒翅膀上带着蓝黑色的荧点,它类似针管的口器很长,像针,尖端还带着一丝黑色光泽。 厉齿王蜂? 孟允川拿着小刀,刀尖拨拉着地上其中一只正在挣扎的飞虫。 长得挺像一种低阶凶兽厉齿王蜂的,不过厉齿王蜂的翅膀上没有蓝黑色莹点,口器也没这么长。 孟允川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就是厉齿王蜂,没见一路过来,黑水泽里的其他异植都变异了吗。 知道这是厉齿王蜂了,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厉齿王蜂是群居异兽,攻击不高,靠的就是它一身毒。它们喜欢潮湿阴冷的地方,喜欢腐物,但却有趋光性,最厌恶的,反而是花香。 孟允川看了眼手里的蛟油灯,算是明白为什么厉齿王蜂会跑过来了。 不过蛟油灯他没收进去,反而在自己的芥子戒指里翻找起来。 作为一名炼药师,孟允川虽然正经丹药练得少,但不可否认他就是一名炼药师。 因为不走寻常路,他反而更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异植,毕竟谁知道这其中一种异植,就正好是他下一次实验要的材料呢? 孟允川终于在他的戒指里找到花了,一种最香的花。 一朵橙黄色、娇艳欲滴的花朵被拿出来,随着孟允川御风术的使用,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顷刻便让在场的所有人、兽闻到了。 火墙消失,看着拿着一朵花出现的孟允川,蝉衣愣了下。 “青玄你干什么呢!” 一句话的功夫,蝉衣收敛心神还要继续与飞虫斗,结果下一秒便看见它们嗡嗡退散开,像是遇到天敌一样,迅速逃窜进了黑雾里。 零星几个跑得慢的,还在空中晃悠了两下,像是被什么干扰了飞不稳一样,跌跌撞撞进了黑雾。 “这是?”蝉衣皱眉,下意识看向了孟允川,盯着他手里的花,问道:“是这花?这是什么异植?” 阿三阿四警惕地看着周围,但目光落在孟允川手上的花的时候,也不乏有些火热。 瞧他们像是认定他手中的花是什么高阶异植,孟允川低头笑了起来,还伸手捏了捏花瓣。 蝉衣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抿唇。 “喜欢吗?”孟允川抬眼看向蝉衣,将花递了过去,“美人自然是要配鲜花的,这么香的花,配上娇娇正好。” 蝉衣若有所思看他,目光一转,收好剑,一边笑着,一边大方接下了他手中的花。 “送我法器灵玉的人多了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稀奇。”危机过去,蝉衣低头轻嗅着花香,享受着眯了眯眼。 “可真香啊,这是什么花?” 余光瞟到阿三有些期待的眼神,孟允川垂眸一笑。 这是个聪明女人。 果然不愧是做老大的人,还真不像她的下属那样脑子蠢笨,只凭他两句话一个动作便能猜出来真相。 “冰焰花,一种只盛开在寒冰之中的花,为了保存可花了我不少功夫。除了好看,花香,没什么作用。”孟允川笑道。 “那不就是个……”垃圾! “阿三!”蝉衣冷冷地看向忍不住发话的阿三。 阿三忍下到嘴边的话,末了还是用眼神狠狠剜了孟允川一眼。 拿一朵什么都没用的花骗他们老大!可真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除了脸有什么用…… 孟允川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作戏 蝉衣将冰焰花收了起来。 “你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异兽?”蝉衣问孟允川道。 “从结果来看,是厉齿王蜂没错,虽然长相与外面的有些差异,不过那都不要紧。” 闻言,蝉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样子,你似乎知道的异兽不少,倒是比我们这些异宗人还了解。” 孟允川瞥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道:“知识,就是力量啊。” 这话蝉衣琢磨了下,觉得他说的还挺对。 厉齿王蜂的事,也算是给孟允川提了个醒,继续前行时,他把蛟油灯收了起来。 黑水泽内经年黑暗,突然出现光明,这后面吸引到的,可能还真不止厉齿王蜂。 没了光,一行人的视野中就只剩下了黑暗。 开始还不适应,孟允川几人便站在原地没动。 好在修者耳聪目明,没过多久,适应了周围环境后的他们,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浅浅光点,都是黑水泽内生长的异植。 “这么一看,黑水泽内倒是别有一番美景。”蝉衣走上前,环顾着周围或幽蓝或莹白的亮光,有些感慨。 “是吗?”孟允川淡淡说着,对这话不做理会,迈腿开始往前走。 蝉衣三人紧随其后。 黑水泽深处到底有多远,孟允川不知道,他只是顺着龙涎香的味道在走罢了,至于蝉衣心里怎么猜测的,他可不管。 越事跟着龙涎香的气味走,周围的死怨之气便越是浓厚,浓雾中偶有异兽咆哮、嘶鸣的声音响起,还有不少的小虫子从雾中突围到圈子里。 蝉衣和阿三阿四警惕心就没放下过,手中的武器握的死紧,稍有动静就是刀锋相对。 倒是孟允川,闲庭信步,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毕竟他能对付的异兽,后面的三人也能,甚至还会先一步帮他解决掉。而不能解决的异兽,遥遥知道了也没用,反正也打不过不是? “哗哗哗,扑哧——” 头顶突然有翅膀扇动枝叶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尤为刺耳,甚至叫人心下一紧。 孟允川脚步一顿。 蝉衣三人迅速拢在一起,抬头死死盯着头上的动静。 异兽翅膀在扑腾,挥动着周围的枝叶,引得不少叶子往下掉,落在四人周围。 一行人大气不敢出,警惕万分,提着心神就等待着下一刻的到来,已经为战斗做好了准备。 孟允川转头,盯着聚在一起的三人看了眼。 那眼里并没有太多情绪,面色平静,带着丝冷漠,较之之前对待蝉衣的笑脸,可以说天壤之别。 并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孟允川收回目光,一个小药瓶出现在手中,然后,他静静地将瓶塞打开。 “啊嘤——” 没有任何预兆的,头顶原本给人还在观察印象的动静,突然就传来一声尖锐啼叫! 一阵破风声自上而下,迅速朝着四人袭来! 白色的小药瓶被打开,一缕浅淡的异香传出,随着啼叫声的响起,药瓶里的黑色药丸,下一刻便被人弹到了旁边人的衣服上。 在这紧张刺激的状况下,除了做小动作的人,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察觉到不知名异兽朝他们袭来,阿三目眦欲裂,恨不得推开旁边的蝉衣,亲自迎上去。 可惜他没那么大的本事,他知道如果让他一人来抵挡这异兽,可能下一刻便会被撕成碎片。 毫无预兆袭击过来的异兽威势强大,来势汹汹,根本就不给人任何反击机会。 锋利的爪子割破人的衣物,径自划破肌肤,一对羽翅扑腾着,刮起狂风就将人吹得站不稳脚跟。 蝉衣三人狼狈应对着,剑招频出,灵力法诀召唤出来的光芒,倒是再次照亮了这片黑暗之地。 这只突如其来的异兽,不是之前的厉齿王蜂可比,它要强大的多,光是这给人的威严感,便能察觉到起码是一只金丹期异兽! 孟允川也在对付异兽,他的御土术和御木术被运用的炉火纯青,一边保护着队友,一边对付着异兽,看起来忙得很。 然而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如此。 孟允川所做的,仿佛就是一个边角料工程,看似保护战斗都参与了,一副卖力得很的样子,仿佛要将异兽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可是,异兽偏偏就没有对孟允川主动攻击过。 为什么? 因为他刚刚扔在阿三身上的药丸。 那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制出来的药丸,取名,“招蜂引蝶”。 能吸引众多异兽的药丸,就像是猫薄荷之于猫一样的作用,他本是为了抓异兽试药用,可惜,谁叫有人不长眼,惹他不快呢? 孟允川操纵着藤条,让它们看似阻挡异兽攻击,实则变着法的操控异兽按照他所想的去攻击阿三阿四。 “啊!” 锋利的爪子划破阿三的胸膛,自锁骨到腰腹,四条抓痕清晰可见,鲜血顷刻间便流了下来。 “阿三!”蝉衣惊呼一声,挥剑阻挡了异兽的再一次挥爪。 “阿三你坚持住!” “蝉衣你快走!我拖住这异兽,你赶紧和阿四离开这儿!” 作为异兽的主要攻击对象,阿三身上伤痕累累,不止胸口血淋淋的抓痕,就连脸上也被异兽刚硬的羽翅划破了皮。 “胡说什么!”蝉衣咬牙,眼神一定。 她本来还不想动用秘法的,但此刻看着被异兽攻击的阿三,蝉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蝉衣收剑退到一边,玉颜冷肃,直直盯着前面的异兽。 她的双瞳逐渐变蓝,盈盈幽光之下,她的额心出现了一个别样的图腾,像是某种神秘符号。 幽蓝的双瞳瑰丽神秘,即便对准的不是自己,孟允川看着,也觉得头脑有种眩晕感,心下隐隐有着一股莫名的感觉升起。 仿佛是在说,臣服? 孟允川眉头一蹙,目光从蝉衣的双眼挪开,立刻收拢心神不再试图去探究。 异宗人,操纵异物,就是靠这个吗? 被蝉衣盯着的异兽,进攻动作开始慢了下来,偶有挣扎,但很快便自己歇了下来,仿佛是被人给驯服了一般。 很快的,异兽就安静落在了地上。 “呼——” 蝉衣吐出一口气,面色微白,额前细汗密布,幽蓝的双瞳一瞬间便消失不见,重新回到它本来的颜色。 “蝉衣!蝉衣你怎么样?都怪我!都是因为我你才累成这样!” 异兽一被驯服,伤势颇重的阿三便跑了过去,对着没受什么伤的蝉衣嘘寒问暖,自责之心人尽皆知。 “好了,阿三。”蝉衣淡淡道:“我没事,你还是赶紧给自己疗伤吧。” “好好好,蝉衣,你这儿也受伤了,我有药,你也要用点……” 啧。 孟允川站在一旁,默默挑了下眉。 难怪如此针对他,原来,忠诚的小狗腿心里,对着自己老大还别有一番心思呢。 可惜了。 目光幽幽,孟允川的视线从异兽,转到阿三身上,突然笑了起来。 吸了口气,孟允川脚步微微往后挪了挪。 啊呀呀,这么主仆情深的画面,可能今日过后就看不到了呢。 毕竟,招蜂引蝶,只招来一只“蜂”,那是怎么可能的呢? 仿佛是为了应征孟允川心里的想法,蝉衣三人还在疗伤整顿,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奔跑地震,飞行破风,鸟兽啼鸣的声音,突然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蝉衣震惊,环顾四周,察觉到仿佛每一处方向,都有异兽朝这里奔来。 “糟了!”阿四焦急道:“可能是刚刚打斗的动静太大,把这些异兽都给吸引过来了!” “赶紧走!”禅意当机立断,看向地上那只带翅的异兽,“坐这个!” 然而此话一出,蝉衣就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孟允川。 他们四个人,异兽就这么大,背后能坐下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四个! 而无论是从实际情况,还是亲疏远近来看,孟允川这个外人,都是要被抛弃的。 “你……” 蝉衣抿唇,这会儿倒是没好意思叫他青玄了,毕竟生死关头,要把人抛下还希望人谅解这事,委实虚伪扯淡。 阿三阿四都皱眉看向了孟允川。 本来就是蝉衣降伏的异兽,不带这外人也是应该的,此刻紧急关头,还在这儿为个不相干的人耽误时间,真真是惹人厌烦。 孟允川笑了。 幽幽荧光下的黑暗中,他笑的几分慵懒,几分温润,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长身玉立,明明瞧着清隽淡雅,却似乎又带着一丝邪气。 蝉衣不由得抿紧了唇。 “黑水泽一行,本就九死一生,能为娇娇夺得一线生机,倒也是青玄的荣幸了。” “青玄……”蝉衣看着他,不禁轻声喃喃。 孟允川转身,毫不留恋。 “时间不等人,娇娇快走吧。” 低沉的声音,哀婉缠绵,带着那些不舍失落,听的人心神一震。 蝉衣蹙眉,紧紧盯着那道白色身影,仿佛要将这画面刻在心底。 修者寿命绵长,人世百态,所求甚多,这么些年来,男人于她不过寻欢作乐,情爱皆是浮云。 但此刻,对眼前这个人。 突然间,她似乎有了别样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速之客 再是心神动荡,此刻时间紧迫,蝉衣不敢耽误。 坐在异兽背上离去的那一刻,蝉衣回头,深深看了眼那道白色的背影。 这个男人,她记在心里了。 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破风声渐渐远去,一袭白衣以背相对的男人肩膀轻耸,仿佛是在因着伤心而颤抖。 然而不过两秒,扑哧一声轻笑,便打破了这个错误认知。 孟允川笑得无声却肆意,昂首看着阴森幽暗的周围,他一边笑一边摇起了头,姿态狂放。 真是有趣,待宰的羔羊,竟然怜悯起了不怀好意的恶狼。 “哎呀,有意思。” 孟允川敛了笑意,一边给自己贴了张敛息符,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前走,半点没将周围的异兽动静放在心上。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异兽的咆哮嘶吼划破云霄,朝着与他背道而行的方向奔去,半点没将人放在眼里,仿若没发现他一般。 最强大最有诱惑力的馅饼已经跑了,留下一块小饼干都算不上的前菜,早就虎视眈眈的凶猛猎犬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过为了以防外一,他这么一个连香味都收敛了的小饼干,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 一个人前行的路,总是叫人格外舒坦。 没人在一旁打扰,还少了异兽的阻拦,孟允川接下来的路走得很顺畅。 果然出门在外,挡箭牌之类的工具人还是要带上几个,免得劳累自己出马。 夹杂着幽幽荧光中的黑雾,孟允川站在圈子里,伸手想要去摸一把这死怨之气都不行。 它们怕他。 或者说,是畏惧舍利。 孟允川有些不高兴,他其实还挺喜欢这死怨之气的,甚至想要囚禁一两缕好好研究下。 他想知道,这样的死怨之气,得靠杀多少人才能聚集起来,也想知道,多少的死怨之气,才能被人操纵为他所用…… 一只发光的黄色小鸟突然飞了过来,破开黑雾钻进没有死怨之气的圈子里,忽上忽下,围着孟允川转了起来。 小小一只,莹黄色的毛绒小鸟,看起来十分普通,像是一个会移动的发光体,两只黑豆眼看着孟允川,时不时歪头叽喳两声。 孟允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将手伸在了它前面。 小鸟停了下来,落在孟允川手背上。 莹莹一只,像是个电灯泡,却只能发出照亮半米的光芒。 孟允川将手伸回来,鸟儿就在他手上没动,只是歪了歪头,换了个姿势盯着他。 伸出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朝鸟儿摸去。 鸟儿呆呆的没反应。 指尖落在绒绒羽毛上,软绵绵的,孟允川捏了捏它的翅膀。 鸟儿挣了挣翅膀,细小的力道想要将翅膀收回,可惜孟允川并不打算顺从。 挣了两下没挣过,鸟儿放弃了,只是两只细细的小爪子挪了挪,离着孟允川的手近了些,翅膀也拢回了些。 捏着翅膀的两指松开,看着鸟儿一边收翅膀一边抖毛,孟允川又捏了捏它整个小身子。 软软的,热乎乎的,像是个毛绒玩具。 这是什么东西? 孟允川将整只鸟都拢在手心里,抓了下来,盯着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定自己没见过这种异兽。 鸟儿翻着软绵绵的肚子,两只小爪子伸在前面,豆豆眼盯着孟允川,也不反抗也不挣扎的,是真像个傻子。 “嗤。” 孟允川一扯唇角,将鸟随手往后一扔。 不认识的东西,瞅着也不聪明,毫无特色,没啥价值。 鸟儿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翅膀使劲扑腾着,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抬头一瞅,孟允川已经往前走了。 黑雾再次淹没小小的身躯,莹黄小鸟翅膀一扇,又冲出了黑雾,再次冲向孟允川。 孟允川不停,它也不管,只是径自在他周围飞来飞去,活像个粘人的小宠物,在没有死怨之气的包围圈内蹿来蹿去。 厚重的死怨之气在深处徘徊,佛陀舍利的威压也镇不住积重已久的怨气,孟允川周围的圈层,渐渐被压缩到一米左右。 那个不速之客的莹黄小鸟,还是不离不弃地跟着孟允川。 地方小了,就在孟允川头顶转悠,偶尔累了就停在他的肩上,反正孟允川并不在乎它。 一步步踏在黑水泽深处的土地上,孟允川的视线在周围划过,偶有片刻停驻,眉头蹙起,下一刻便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那些暗处窥伺的异兽,冰冷警惕的目光盯着那白色人影,即便躁动难耐,但看到围着他的莹黄小鸟时,都很是默契的按捺蛰伏起来。 待到那人影离去,异兽们才收回垂涎觊觎的目光,缓缓退至黑暗之中。 软趴趴的小翅膀在面前划过,孟允川神色不变,伸手将它抓在了掌心中。 鸟儿又呆呆地窝在他手心里了,软乎乎的身躯,真像一个暖手宝。 孟允川低头看它一眼。 这周围的异样,他早就察觉到了,在被第一只异兽盯上的时候,那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下一紧,可惜还没等他有动作,盯上他的异兽自己便先放弃了。 那股不甘、贪婪、警惕的冰冷视线,明明垂涎至极,偏偏就是忍着没动他!就这么放他走了! 若说只有一只异兽是个意外,那么他胆大试验出来,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每一只异兽皆是如此的结果,可就不是意外了。 他没有什么特殊本领,身上也没有什么令兽忌惮的东西,就算是佛陀舍利可能也做不到,毕竟之前袭击的厉齿王蜂可不畏惧。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手里这只不请自来的鸟。 孟允川目光微沉。 所以这又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异物,一个神秘还本事不小的东西。 看来即便是有上万年积累的揽经阁,收揽的书里所记载的东西也不全,这一出来就遇见不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跟着他做什么,但这鸟有本事,帮他解决了麻烦,孟允川还是满意的。 龙涎草的味道越来越浓,与前面一丝丝、浅的不能再浅的味道相比,孟允川很清楚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很近了。 周围的圈子被压缩到了半米,涌动着的黑雾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孟允川吞噬。 脚下的泥土开始松软起来,周围的湿度也高了起来,仿佛前面就有一片湖。 踩着泥泞的黑土,鞋底陷进软湿的泥巴,孟允川皱眉,低头看了眼弄脏了的白净鞋面。 啧,这把罪魁祸首抓到手,到时候该怎么惩罚它呢? 手中一直安静窝着的小鸟突然挣扎了起来,一下便挣脱了孟允川的掌心,一头扎进前面的黑雾中。 孟允川微怔,看着前方涌动的黑雾中,那只莹莹黄光的发光体,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小鸟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是孟允川能跟上的速度。 这样的速度,让孟允川不由觉得,这就是小鸟为了迁就他的速度,仿佛,就是想让他跟上去。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软,异植也多了起来,每落下一步都像是探险,一不留心就会陷进坑里,费了力气才能拔出啦。 就像是沼泽地一般。 孟允川不得不提气,在林中快速穿梭,落脚时都选择落在异植上,免得弄脏鞋子。 “啾!” 小小的一声啼叫,前面的莹黄小鸟突然停了下来,忽上忽下扑腾着翅膀。 孟允川陡然停下脚步,落下去的那一刻,毫无着力点,却到处都像是有股阻力。 “噗通”一声,孟允川踩进了水里。 一只脚踩进水里,鞋袜都被打湿,另一只脚却还在岸上,孟允川赶紧收回脚,低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水边,脚下是黑黑的泥土,一步之遥的距离前,是黑沉沉的水。 黑水泽内原来确实有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孟允川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自己湿掉的鞋袜上。 他是个讲究人,现在这么不体面,他有些不愉。 莹黄小鸟在水面上晃荡着,啾一声,又啾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 它又在作什么妖? 孟允川蹙眉,目光放在了它身上。 黑雾之中,看不见它在做什么,只是以孟允川的高度去瞅那盈盈发光体,便能瞧见它一上一下的,似乎是在轻点水面。 恐惧来源于未知,本来周围一片黑雾就能让人心生畏惧,偏生面前还有一汪不知深浅的水,没来由让人幻想一些不好的事。 孟允川暂时还不想出意外,毕竟他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然而事与愿违,孟允川感觉到水面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一股水气渐渐升起,水面似乎翻腾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响起,由小变大。 孟允川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 这是由水面变化牵扯出来的动静。 事发之地,远离才是正确选择。 孟允川皱眉,才往后撤了十米不到,头顶便有一滴滴的水落了下来,像是在下雨。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危机感突然从头顶前方袭来! 孟允川瞳孔一缩,下意识调转全身灵力逃跑。 下一刻,一股强劲的吸力便将他吸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归去与仙境 耀星城。 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当值的佛宗弟子正在望着远处发呆。 这几天来得多人可真多啊,大宗门弟子来了,世家弟子也来了……天翎、梦莱、贺及楼、宋闻一……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鼎鼎有名的认物呢,嘶,该不会城内真有宝贝吧?怎么他们就没听说过呢…… 小弟子想的多,脑子里全是这几日谈论的八卦。 突然,小弟子神色一正,直起身,眯眼仔细分辨起天边突然出现的几方黑点。 那是什么?像是…… 是异兽! 小弟子能发现的,其他人也能发现。 耀星城因为经常被异兽袭击,对这方面格外重视,因此天边出现多个异兽疑似攻城的状况,立刻就让值守城墙的人警惕起来。 众人都进了耀星城,仰望着天边,就差没把武器拿出来对付了。 天边飞行的巨兽快速疾行,从黑点到显露出凶恶的外形,双翅大展,仿佛能遮天蔽日,一个跟着一个,眨眼便要到耀星城。 城墙上的众人心才气提起来没多久,为首的凶恶异兽便俯冲收翅落了地,乖巧温顺,压根没有袭击城池的样子。 身后的异兽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落了地,收翅休憩。 异兽们落在城门口,虽然都十分狼狈,有些还受了伤,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但却都安分守己,要么展翅梳着自己的毛羽,要么伸颈抖落着身躯。 “欸?你们看,那异兽背上有人!” “是个女人!” “我看到血迹了,她好像受伤了。” “快,永陵,叫人下去帮忙……” 城墙上的修者们看到为首异兽的背上躺了个人,看衣服发饰都是个女人,露在外面的肌肤有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一看就是伤重昏迷了。 佛宗赶紧派人下去了。 异兽们并不攻击人,但也不亲近人,看到有人走近,那对冰冷的兽瞳就会盯着他们,以示警惕,等到人走后才冷漠收眼。 为首的异兽最为高大,外形也最为狰狞,看到有人朝它走过来,虽然气势不好惹,但却并没有要攻击人的样子。 这让过来前还担心的修者们心下嘀咕起来。 浑身野性难驯的气息,瞧着也不像是修者驯化的异宠,怎么一个个这么听话?还亲自把人送过来? 佛宗弟子永陵靠近那驮着人的异兽,还在想怎么把人弄下来,结果那异兽身子一斜,它背上的女人就顺着翅膀给滑了下来。 永陵赶紧上前接过那女人。 一手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永陵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 即便他还未查看怀中女人的伤势,但光听这微弱的气息,便知道这女人已是凶多吉少。 “师兄!这人快不行了,得赶紧送到青泰师叔那儿!” 情况不明,疗伤为重,永陵赶紧同师兄弟将人送进了城。 “咦?这女人好眼熟,似乎之前见过?” “什么见过不见过,你这记性也忒差了!这不就是前几日在城里很是招摇的那女人吗!” “是异宗的,好像叫蝉衣,不过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伤成这样又回来了?” 尽管狼狈不堪,但在旁围观的人中,还是有人认出了受伤女人的身份。 异宗蝉衣,既是异宗人,难怪能驱使这么多异兽。 大概是任务完成,原本还安分乖巧的异兽们突然振奋起来,放声嘶叫,有的一振翅膀便飞了起来。 一时间,原本还站在旁边围观的修者们立刻远离,就怕异兽发疯殃及自身。 来时秩序清晰,去时零零散散。 城门口的这一场意外事件,倒是给了耀星城内的众人谈资,都在讨论那异宗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何时。 “她体内的死怨之气很浓,五脏六腑皆被重伤,胸前、大腿等都有被异兽抓伤的痕迹,有的地方还带毒……” 某间房内,青泰板着脸评价完蝉衣身上的伤,二话没说就让旁边弟子去城主府把大师兄找过来。 这女人前些日子在城内照耀得很,缠着小师弟的事他也听说过。 前几天只闻大师兄说小师弟留了封信走人,说是跟人去黑水泽逛逛,一同消失的还有这女人,想猜不到他们是一起去的黑水泽都难。 一同出去,现下却只有这女人半死不活回来,什么意思?他小师弟凶多吉少喽? 青亦闻讯很快就过来了。 “七师弟,怎么样了?” 青亦沉着脸,打量着躺在床上的蝉衣,看清伤势后,眼神不由一暗。 “半死不活。”青泰语气硬邦邦道:“小师弟是跟她一起去的黑水泽的吧,这女人如此情况回来,我看小师弟是凶多吉少了。” 青亦皱眉,又看了眼气息微弱的蝉衣,“现在情况不明,你先尽全力去治,小师弟……” 青亦一顿,“小师弟应该没事。” 大师兄既然这么说了,青泰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大师兄一向靠谱,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说,只要大师兄说没事,那肯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青泰去忙着给蝉衣治伤了,青亦没多待,出了房门,脸色便是一沉。 他抬头望向黑水泽的方向,眼底一片沉暮,似有暗流涌动。 …… “嘀嗒,嘀嗒……” 水珠落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丝丝凉意从身下传来,透过衣物传至肌肤之上,潮湿得很。 孟允川就是被嘀嗒的水声吵醒的。 睁眼是一片蒙蒙亮,虽然不甚清晰,但却比在黑水泽内走动时要看得清楚的多。 没有感受到周围有生灵的气息,孟允川心中警惕,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似乎是在一个甬道里,周围很潮湿,什么都没有,但他面对着的前方,却有更为明亮的光线传过来。 那是出口? 孟允川还记得昏迷之前的种种,他现在能待在这个地方,似乎就是被一个强大恐怖的异兽给吸进来的。 吸? 吸进肚子里吗? 孟允川皱了下眉,看着前方的光亮,一柄小刀不由得出现在手中。 不管前面通向哪里,他是一定要过去看看的。 孟允川小心走过去,一路警惕,等到走到那光亮处,适应了光线,眯着的眼立刻睁大了。 这里,还是黑水泽吗? 草长莺飞,碧水蓝天,一片充满生机的青绿色,清风徐徐,伴着花香,远方青山绵延,云雾缭绕,象征纯洁的白色羽翅在天边划过,一片接着一片。 一只黄色的小鸟从前方的树林里飞了过来,扑腾着小翅膀,落在孟允川面前,对着他啾啾叫。 看着很是眼熟的小鸟,原本还在思索这是幻境,还是现实的孟允川突然醒悟了过来。 黑眸一眯,危险的气息瞬间流露,小鸟扑腾着的翅膀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不对要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孟允川一把抓着要开溜的小东西,捏在手心里,看着它阴森森笑了起来。 “还想跑?你倒装得一个好傻子样,耍我,把我骗进这里想要做什么?” 小鸟被孟允川捏在手心里,明明他半点没留情,手上的力完全可以掐死一个人,偏偏小鸟却一点难受都没有,歪着小脑袋,黑豆眼盯着他像是在卖萌。 孟允川觉得牙根都在痒。 “呵。”孟允川气极反笑,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放了小鸟,浑身危险的气息一下子收敛了起来。 小鸟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稳定身形,似乎也是在好奇他的气质变化,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他肩膀上。 孟允川瞥了它一眼,暂时也没指望它能给出什么指示。 这鸟既然出现在这儿,结合之前的动静,想来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幻境。 孟允川望着这面前平静、优美如画的地方,感受着空气中活跃的灵气,他的目光不由得沉寂了下来。 黑水泽深处的水,不知名的强大异兽,一个外界所不知的仙境……他倒是误打误撞挖掘到了一些秘密。 未知,意味着机遇。 孟允川突然对肩膀上的鸟没意见了,它确实耍了他,但同样的,它也给了他一份未知的机缘。 孟允川抬脚走出了甬道。 这个不知名的仙境,到处都长着效用奇佳的灵植,低阶随处可见,中阶遍地都有,三步一遇,五步一拾。 这是一个真宝地! 孟允川没客气,凡是他瞧得上眼的,统统都连根挖了装进戒指里! 他在林子走了很久,路上也遇见了不少灵兽,不过奇怪的是,与这里长势颇好的灵植不同,孟允川遇到的这些异兽,都是一些低阶下品的异兽。 异植肆无忌惮的长,异兽却像是受到限制一样。 终于走出了林子,孟允川却看到了前方绵延无尽的山脉,而阻挡在他前面的,还有一汪平静巨大的湖泊。 这湖很青,平静的让孟允川心下生疑。 经历了之前黑水泽的事,他对水下藏了什么强大异兽的想法只多不少。 轻巧地掠过孟允川,小小一只莹黄鸟儿在湖面上飞了着,从近到远,从远到近,绕着圈子飞行,瞧着很是欢快。 孟允川默默看着。 小鸟飞了一圈又一圈,半点波澜都没生。 正当孟允川若有所思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87章 冰山异象 身后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无数只莹黄小鸟。 一只接着一只,啾啾声铺天盖地,悉数朝着湖面上那只还在转圈的小鸟飞去。 像是坠了一条长长的黄色尾巴,无数的莹黄小鸟组成一条时刻变换的绸带,在湖面上肆意飞扬着,就像在表演节目。 就这站在岸边看了会儿的功夫,孟允川就发现周围冒出了不少的鸟类。 稀奇古怪,美轮美奂。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奇特异兽,有的孟允川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他从它们旁观的姿态上,倒是看出来了一点。 这些鸟类,似乎对那些莹黄小鸟,很尊重? 孟允川蹙眉。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鸟,现在想弄明白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后面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了。 林间、水岸,周围这些来旁观的鸟,孟允川没打算惊动它们,瞅着它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默默退了出去。 那只鸟他不准备要了,跟在身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说不得,还会给他惹来更多的麻烦。 后面没有了别的退路,横穿面前的巨湖也不可能,孟允川决定从岸边绕过去。 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着,偶有几只异兽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也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背影。 没有强大的异兽阻拦,孟允川很快就绕到了湖对岸。 面前是绵延不断的青山,越往后靠,山上的绿色便越是少,到了后面,已然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山。 这气温是递减的? 孟允川站在原地,眺望着远处山脉的雪色,好一会儿沉思。 末了,才终于抬脚往前走去。 …… 孟允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神秘的地方仿佛没有时间流逝,不见日月,只有蔚蓝的天空。 他没有选择翻山越岭,而是一直沿着山脚绕路前行。那些青葱密林的高山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不知名的异兽,即便会有什么珍奇异植,但以他的修为,真要碰上什么,可能就是送死的料。 这神秘美丽的地方是真的安逸,孟允川路上看到了不少奇特漂亮的低阶异兽,一个个看着都无害得紧。 孟允川走了很远,也绕了不少的路,回头望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来时的地方了。 前面的路越走越偏,温度也越来越低。 一脚踩上稀疏的草地上,孟允川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山默然无语。 一个地方的气候反差不会这么大,前面是春景如画,后面却是冰天雪原,这中间必然存在什么因素影响了这里! 孟允川看着光秃秃的雪山思索一会儿,最后决定登上去看看。 雪山上除了冷,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 站在光秃秃一片雪白的山顶,孟允川眉眼沉郁,看着更远处的冰山,不由思索是不是要再过去一些。 孟允川没有思考太久,雪山上既然没有发现,那就去冰山。 既然来了这个地方,早晚都是要摸清楚情势出去的,总不至于待这儿一辈子。 晶莹剔透的冰晶花从头顶飘落,悠悠划过眼前。 孟允川眨眼,眼睫上细碎的冰晶细细簌簌掉落。 他哈了口气,站在的真正的冰山一角下,看着眼前映出他身形的巨大冰石,不由得走上前,附手去触摸。 触手即冰冷,寒意从指间流入心底,不过瞬间,指尖与冰块的接缝处便有细小的冰晶产生。 这温度及速度,全然不似寻常冰块。 孟允川眼睛微亮,收回了手。 果然,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孟允川退后,仰头看着面前的庞大冰山,心头渐渐火热。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着接下来要遭受的事情紧张,还是因为要遇到什么新奇事物感到兴奋。 总之,他并不觉得害怕。 最差也不过一个死而已。 冰山陡峭,毫无上山的路,孟允川自个儿运气登山,踩着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就这么渐渐攀爬了上去。 “嗬——” 突然,一声尖锐的啼鸣声从山顶传来。 还在攀爬的孟允川眉头一皱,赶紧落在一处停靠点,十指用力,瞬间插入身前的冰块之中,紧紧贴在了冰面上。 上面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在振翅,破风声挺大,配合着一声又一声的尖锐啼叫,仿佛是在活动。 此情此景,孟允川贴在冰面上不敢动,就怕惊到了上面的异兽。 可是还不过半刻,他插入冰块的十指指尖寒意便渐浓,十指内流动的血液更是隐有凝固之感。 孟允川抿唇,用力抽出一只手。 这抽出来一看,便发现他这指尖已经冻得发青,关节苍白,比当初他在寒潭泡着的时候还有厉害。 看来这冰山是真有问题。 孟允川眉头紧蹙,默不作声地给自己贴了张敛息符,然后将五指再次插进了冰块里。 跳跃式的上去动静太大,保不齐会被上面的异兽发现,孟允川决定一点点爬上去。 陡峭的白色冰面,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速度不紧不慢,但动静却绝对小之又小。 从冰块里抽出来的手指青紫,动作僵硬,但却十分坚定的再次没入上面的冰块中。 尽管十指都被孟允川用灵力保护起来,但这冰山寒意颇重,光是触碰便已然能结冰,更遑论将手指没入冰块里。 冰山之上的异兽似乎就是来活动两下的,要不是时不时会听到几道振翅带来的破风声,孟允川真就以为它飞走了。 离着山顶越近,孟允川动静就越是小,因为他感受到了上面这异兽强大的威压! 很强,强到孟允川一下便知道自己弄不过它,半点反抗的心都升不起来。 就跟把他弄进来的黑水泽不知名异兽一样,差距太大,就像是高山与蝼蚁。 “嗬——”又是一阵啼叫。 孟允川停在下面不敢动了。 “扑哧哧——” 翅膀扇动了一下又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异兽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在上面来回走动的时候,利爪与冰面之间的刮蹭声相当刺耳。 孟允川不耐地蹙眉,却也是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又再次的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若这个时候被发现了,就凭这焦躁不安还多疑的性子,孟允川估计,自己可能会直接入异兽嘴。 可惜强大的异兽就是强大,孟允川再小心收敛,再不想被发现,上面的异兽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慢慢朝他趴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利爪划过冰面的磨蹭声越来越大,象征着,它离他越来越近。 薄唇紧抿,孟允川黑眸幽深,没入冰层的手指渐渐抠紧。 然而情况越是危机,他的心跳就越是平缓,比之平时,他的心率大概慢了半拍。 就在孟允川以为要被发现,准备拼命一搏逃跑的时候,左侧突然刮来了一阵强烈的大风! 身子被吹动,差点从峭壁上掉下去,孟允川反应迅速,十指抓紧了冰层,紧贴着冰面以防不测。 风势之大,夹杂着冰雪,一片细小的冰片擦过孟允川的脸,差点划破他的肌肤。 这风雪来得及时,如果不是兽为的那就更好了。 是的,就是异兽所为。 一只身长近千,浑身漆黑,身形可遮天蔽日的蛟龙! “吼——” 一声咆哮,震得整个冰山都在颤抖,孟允川这个紧贴冰面的人最能感受得到。 “砰!” 又是一次震动,蛟龙落在冰山上,半趴在山巅,长长的尾巴吊在峭壁上,差一点就将趴在冰面上的孟允川给扫了下去! 这里居然有龙! 孟允川心头火热,双眸乌黑发亮,一点都不介意差点掉下去的事,甚至不仅不紧张,还兴奋得紧。 万法界内最顶尖的异兽中,龙就是其中之一。 凡是含着一丝龙的血脉的异兽,即便修为不高,也能凭借着血脉压制住修为高的一些异兽。 书上记载,真龙五万年前便没有出现在万法界,估计是灭绝了。而真龙不在,面前这出现的蛟龙,便就是现在万法界最顶尖的存在啊! “啊……”一道绵长浑厚的哈欠声自孟允川头顶响了起来,乌隆隆的,像是在打雷,“怎么眯一会儿的功夫,你又把圣地弄得乱七八糟的。” 漆黑的长尾吊在空中,自左划到右,带着些许懒散的意味。 孟允川心下一跳。 通人语,果然是顶阶异兽吗…… “嗬!”一声啼鸣,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道暴躁吼声,“滚!” “嗯……”蛟龙声音懒懒,“你这脾气忒差,活该大家不乐意跟你待一起,活该你自个儿来守圣地。” “滚!” “哎,我这醒来就找你,怎么就不知道好赖呢。” 孟允川还在仔细听墙角,然而估计是兽不耐烦蛟龙的话,所以向蛟龙发动攻击了,他只感觉到这冰山又是一抖,无数的冰屑碎块从上掉落,他身上都落了不少。 “你这鸟,果然是蛋没孵出来火气旺,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蛟龙声音中半点气愤都不带,似乎是真没把对方的攻击放在心上。 “不过你这么烦,那我就帮你解决一下小点心吧。” 这话里带着一丝微弱笑意,听在孟允川的耳朵里,不知为何,却是眼皮一跳。 章节目录 第88章 顶级异兽 小点心,什么意思? 他? 孟允川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惜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一只顶阶异兽的速度。 漆黑的长尾甩过来,鳞片块块分明,冰冷锋利,一下就将来不及逃离的孟允川拦腰卷起! 被禁锢的力道强硬,孟允川压根无法挣脱不说,他其实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实力差距悬殊,还不如想想等会儿在蛟龙手上怎么为自己开脱。 长尾卷起孟允川,从峭壁上带到冰雪之巅,然后将他随意往旁边一甩。 孟允川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最后堪堪收了力,落在地上时还倒退了两步。 “这个小点心你……咦?” 额心长有一轮金色弯月弧花纹,头顶一对狰狞短小的犄角,一对暗金色的巨大竖瞳凑过来,目光带着猛兽的森冷,一动不动地盯着孟允川看。 蛟龙头太大,贴着地也比孟允川高一两米。 它凑过来的时候,压迫感太甚,目光冰冷,充满了野性的味道,让孟允川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蛟龙贴的很近,吐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它耸动着鼻翼,暗金色的竖瞳不断变换,似乎在辨别着什么。 不知道它在做什么,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孟允川眸色微深,有心想做什么,但思虑过后到底没敢放肆。 “你,似乎……” 似乎什么? 孟允川抬眼看了它一眼,复又快速低下。 蛟龙看着面前的小点心若有所思,这小点心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但又不是特别熟悉,它总觉得在哪儿闻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有完没完,要叽歪滚去你的地盘!” 身后狂躁略哑的声音响起,呼气声略显急促,吹在孟允川脖子上,让他倍感不适。 蛟龙被打断思路,目光从孟允川身上挪开,落在他身后的异兽上,暗金色的竖瞳收缩,隐有不悦之意。 鼻尖一口热气喷出,蛟龙有些不满:“瞎嚷嚷什么,打扰老子想事了。” “带着这人修滚,别在这儿碍眼!” “不过眯一会儿的功夫,你这鸟怎么回事,怎得脾气越发大了,难怪不讨兽欢心,活该你自个儿在这孵蛋……” “嗬!” 仿佛被戳中了痛楚,尖锐的一声啼鸣响起,震得孟允川耳鸣目眩,心头一痛,一口血便涌了上来,铁锈味在鼻尖萦绕。 孟允川咬紧牙关,将快要溢出嘴角的鲜血吞了回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狂风从身后卷起,以孟允川的实力,根本无法抵挡这凶猛的风力,只能任由这风将他扇到一边。 像垃圾一样被人扇到一边,然后重重地落在冰川上。 没有特意被“照顾”,甚至这股力量都不识朝他而来,但孟允川还是被这来势汹汹的攻击伤到吐出一口血。 看着冰面上鲜红的血迹,孟允川躺在地上,紧皱着眉,捂住自己激荡的胸口,黑眸沉沉。 没有兽在意他的死活,甚至这些在孟允川看来的巨大力量,在二兽眼里,不过是它们之间的小打小闹。 “做什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不是我下的蛋,好歹你赤焰神鸟一族还有蛋可孵,我可是连同类都没有的呢。” 蛟龙漫不经心地挡住了赤焰神鸟的攻击,前爪抠地,刨下一大块碎冰,朝对面的异兽扔了过去。 “降降火。” 碎冰在空中一闪而过,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最后却被一簇火焰瞬间蒸发。 孟允川抬眼,一双黑眸瞬间睁大。 翎羽妖艳眩目,华丽到极致的尾羽带着火焰,顺着亘古不化的白色冰晶缭绕而上。 高贵、华丽、神圣。 仿佛时间所有美好的词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面前这只火红的异兽。 这是赤焰神鸟? 孟允川压抑住喉咙的痒意,止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美丽高贵的异兽看,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它火爆的脾气。 突然之间,那卧在冰川上的神鸟斜睨了一眼,孤傲不可一世的目光暴戾烦躁,落在孟允川身上,让他的心猝不及防一颤。 强大的异兽,对领地意识十分强盛,更是不容许有生灵冒犯它的威严。 一簇火焰在孟允川面前突然升起,来势汹汹,带着仿佛要将空间都给扭曲的灼热温度,朝着他便飞了过去。 瞳孔一缩,孟允川快速翻身,就要躲开的时候,一只锐利的漆黑龙爪伸了过来,轻巧的捏碎了那蹙火焰。 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孟允川抿唇,抚上隐隐作痛的胸口,默默朝蛟龙方向挪了挪。 暗金色的竖瞳朝他看了眼,蛟龙没太在意,对着老伙计道:“做什么动我的小点心,你吐个息都能烧死他,用得着动火?” 大概是嫌它烦了,神鸟阖目,未曾搭理。 蛟龙嗤鼻,龙尾一甩,再次卷起孟允川,四爪支起身子,仰首长吼,声音响彻天地。 “嗯……这次倒是多出了不少陌生的气味,看来我这眯一会儿的功夫,进来的生灵还不少啊。” 蛟龙感慨着,瞥了神鸟一眼,“我就不问你这老鸟了,整天就只知道孵你那蛋,估计天塌了都不肯挪窝。” 蛟龙倏地一跃而起,巨大的身形腾空翻滚起来。 “罢了,你这老鸟接着孵蛋吧,我要找老伙计们好好玩玩儿去了……” 蛟龙身长千里,在空中腾云驾雾,速度之快,让被它尾巴卷着的孟允川压根睁不开眼。 孟允川运转灵力将自己护住后,垂眸看着眼前漆黑锋利的鳞片,开始思索刚刚听到的话。 一个蛟龙,一个赤焰神鸟。 蛟龙他还曾在书上看到过相关信息,可赤焰神鸟,他是真半点信息没听说过! 如此强大可怕的异兽,相信出去一个,都能引得万法界修者趋之若鹜!可方才听它们交谈,似乎跟它们一个等级的异兽,这里还不止它俩! 掌心下的鳞片冰冷坚硬,孟允川沿着纹路细细感受着,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激动,又兴奋。 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秘境也好,绝境也罢,它这儿有如此多的顶尖异兽在,就算是死,死前能见识到万法界的巅峰存在,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蛟龙带着孟允川飞了很远,穿过绵延的冰山,往后便是一片焦黄漆黑的土地,贫瘠的比沙漠还不如。 孟允川看着地面,也是没想到后面的情况会是这个样子。 前方有白烟升起,连绵不绝,直冲云霄,从一座红彤彤的火山口冒出来,炙热到上方空气都有些扭曲。 而蛟龙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那处火山口。 孟允川抿起了唇,黑眸暗沉下来。 火山,他最厌恶的,就是类似流浆地这样的地方。 可惜蛟龙要去那儿,孟允川也反抗不了,只能被动的跟着它一起过去。 火山口的上方,热气蒸腾,蛟龙自上而下落在火山口边上,孟允川还是挂在它的尾巴上不曾被放下。 蛟龙往前走了走,龙首伸进火山口,两只前爪也扒在了内侧的石壁上,三分之一的身子都进了火山内。 瞅着有些猥琐。 孟允川看了眼,复又收回目光,皱眉又给自己施加了层灵力膜。 他讨厌热。 不知道蛟龙在火山里要干什么,孟允川被它用尾巴卷着,坐甩一下,右甩一下的,只差没将他甩进火山里去。 “嘶,那老小子跑哪儿去了?居然没在这儿……” 蛟龙嘀嘀咕咕着爬出来,绕着火山口转了两圈,最后实在没找到想找的伙伴,这才再次一跃而起,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凉风吹干了孟允川额头上的汗,对于蛟龙到底要做什么,他并不在乎,甚至还挺满意它带着他到处飞的举动。 这是个能让他快速了解这地方的机会,而且,这蛟龙可是“带”他去见这儿的其他强大异兽啊。 如此好的机会,浪费可惜。 …… 不过到底这里有多少顶阶以上的异兽,在被蛟龙带着去了万丈深渊,复又返回了最开始来的青山绿林后,孟允川大致猜到了。 至少,五头。 冰川上的赤焰神鸟,火山内一头,万丈深渊一头,蛟龙自己算,加上现在的青山绿林这儿。 穿过绵延不断的青山,蛟龙最后落在了眼熟的巨大湖泊旁。 尾巴一松,孟允川就这么被它扔了出去。 好在他反应及时,落地时及时稳住了身形,不然可能真要再次被甩吐一口血。 孟允川安静站在一旁没有乱跑,即便蛟龙没有关注他,他也相当识趣。 毕竟在蛟龙这样的存在面前逃跑,无疑于临死前的最后挣扎,还不如放乖一些。 漆黑的长尾划空,嘭的一声砸入水里。 平静的湖面顷刻砸起巨大的水花,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孟允川微微侧脸,避开溅过来的细小水花。 “出来出来,老东西赶紧出来!” 蛟龙乌隆隆的声音伴随着水花四溅,一条粗壮的长尾在湖里搅来搅去,它自己是玩的开心了,殊不知被它打扰的兽有多闹心。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湖底响起,苍老又无奈。 章节目录 第89章 遗忘之地 巨大的一汪湖泊,蛟龙的搅动只占了小小的一隅。 然而随着这一声叹息,整个湖面都像是被什么存在惊动了一般。 湖中心的位置,倏地突起了一块,水波一圈圈自始浮动起来,波纹震荡,从中心延至边缘,悄无声息便抵消了蛟龙引起的水波。 孟允川微微仰头,看着湖中心凸起的地方,不自觉凝神关注起来。 湖中央,碧清的湖水退散,一个深褐色的巨大脑袋冒了出来。 光秃秃的脑袋,肉感十足,长长的脖颈伸出水面,挂着一层层厚重的褶皱,落下无数的水花。 一层层厚重的眼皮睁开,一双巨大的黑褐色兽瞳暴露在空气中。 千米远的距离,孟允川一下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目光绵长悠远,带着厚重的历史感,仿佛时光堆叠,一瞬间让人心神苍老。 孟允川微怔,瞬间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 “你这老东西怎么出来的这么慢,该不会真的要死了吧?啧啧啧,你眼皮又多了一层,我数了,有八层……” 蛟龙尾巴还是在湖里搅动着,与湖里的异兽相比,它像是一个玩心颇重的孩子。 “哎,你这小龙,怎么这么快又醒了。” 湖里的异兽慢吞吞说着,话里的意思,对蛟龙无不是无奈得很。 “说了我就眯一会儿眯一会儿,你们这些兽就是不放心上,害得我这醒来到处找!” 蛟龙不甚满意,粗壮的尾巴又是一拍湖面,激起一波巨大的水花。 异兽摇摇头,看着它的目光无奈又包容,“你可知,你的这眯一会儿,可是过了一百三十年。” 孟允川眼皮轻抬,看了蛟龙一眼。 蛟龙拍水的尾巴一滞,“是吗?” 两只前爪抓地,锐利的指甲抠抠草,蛟龙想了下就不管了,尾巴调转方向,再次毫无征兆地将身后看戏的孟允川卷起。 “老东西,你看看这个,你看,一个人修欸!” 蛟龙有些兴奋,全然没有之前在赤焰神鸟前的傲气。 像是找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玩具,蛟龙的长尾一伸在伸,恨不得将孟允川直接伸到湖中异兽的眼皮子下。 孟允川面无表情,被动地在它尾巴上来回晃悠。 被当成玩物,除了顺从,他能怎么办呢? 黑褐色的巨大兽瞳收缩,目光落在那小小的人影上,湖中异兽似乎很是惊讶,长长的脖颈朝孟允川伸了过去。 “咦?这个气味……”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这小点心身上的味道熟悉吧!”蛟龙甩甩尾巴,一副大家都一样的语气。 巨大的一对眼睛在他身上打转,目光沉沉,既便带着人性的理智光辉,也依旧掩盖不了来自它身上的强大压迫感。 孟允川垂着眼皮不敢动作,虽然他很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什么气味,什么熟悉,能让这些顶尖异兽觉得他熟悉……莫不成,他这身子有秘密? 心跳微微加快,孟允川眼底波光闪动,过往种种悉数在脑海中闪烁。 “嗯……”湖中异兽若有所思,目光惊疑,似乎对自己的猜测有些不太敢确定,“这味道,像,但又不像……” “什么像不像的。”蛟龙懒得听它啰嗦,“这小点心身上香得很,我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挠得我心里直痒痒!” 被这像是要迫不及待吃了他的话打断思路,孟允川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湖中异兽对它这话也有些无奈,看向它目光的带着警告,很是严肃道:“你若再不收敛些,恐怕这儿过不了多久,就再也没有异兽了。” 蛟龙不满,“你怎么就知道说我!要说收敛,你应该让深渊那只小虫子收敛才对,它比我过分多了!” 异兽摇头,“无论是你,还是九头蛇,都不应该在生地内肆意吞食其他生灵。” 听到这儿,孟允川也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一路走到冰山,中途却没有遇到一只像样的异兽了。 感情是被大鱼吃小鱼这样的食物链给吃没了。 腰上缠绕的力道突然一松,孟允川回神,因一直提防着,所以他防备及时,立刻就给自己上了层结界。 脚尖才没入水面,孟允川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似乎底下有东西在撑着他。 低头一看,孟允川赫然发现。 这碧清的湖面下,自己居然踩在一根粗壮的肉触手上! 目光一转,孟允川看到了更深层的水里,瞳孔不由得一缩。 幽幽湖水下,一条条粗壮的黑褐色触手密密麻麻交叠着,若隐若显,沉寂地在水底深处浸泡着,绵延不断,像是静静蛰伏起来的庞然大物。 恐怖,森然。 这是这头异兽的下半身? 如此密麻麻的触手,恐怕占满了整个湖泊吧,难怪当时整个湖面都被惊动了…… 孟允川眼底凝重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倒还是波澜不惊,只是踩在异兽触须上的脚一动不敢动。 “算了,这小点心我不要,给你了。”蛟龙收回尾巴,在湖边走动起来,“生地似乎又进了不少生灵,我闻到好几道陌生气味了,老东西你知道吗?” 是失踪的三长老他们? 孟允川眼神微闪。 “我如何会知道。”异兽挥动着肉触,孟允川便被它抬了起来,“或许你该问他才对,问问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两双眼睛顷刻落在孟允川身上,他一下便成了现场的焦点。 目光灼灼下,孟允川眼皮一抬,态度恭敬,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两位前辈安好,晚辈并不知道此地是哪儿,进来纯属意外,只当时随着一只鸟儿前行,结果遇到一片湖。”孟允川一顿,“湖中有一强大的异兽前辈突然出现,晚辈未曾看清,便被那前辈卷了进去,再次醒来时,便已然到了这里。” 这套说辞听起来很耳熟,像九头蛇的作风。 作为经常一起“狼狈为奸”的蛟龙,一下便听出了这事件的罪魁祸首是谁。 “看看,看看!我就说那小虫子过分吧,把我的口粮吃完了不说,如今居然还跑到外面去了!它也不怕那麻烦发现……” “嘭!” 湖底卷起一层浪,冲着蛟龙便扇了过去,浇了它一个正头。 “呸呸呸,老东西你干什么呢!你洗脚水进我嘴里了。”蛟龙相当不满。 “住嘴!” 二字包含了弄弄的警告意味,不知道是怕被孟允川一个外人听到,还是怕被蛟龙口中的麻烦听到。 不过孟允川觉得,应该是后者。 毕竟大象会在乎一个蝼蚁的存在吗?有麻烦就直接碾死了。 眼帘低垂,孟允川收敛气息,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对于能让它们这些顶阶异兽还如此忌惮的存在,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好奇。 蛟龙似乎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在岸边来回走动,嘟嘟囔囔着,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也罢,我这儿就不久留你了,你还是去玩儿吧。” 异兽也懒得跟这小龙纠缠了,就想赶紧把它打发走。 脚下的触须挪动,孟允川被湖中异兽送到了岸边。 “走了走了,你这老东西真没意思,不跟你玩儿了。” 蛟龙长尾一甩,龙爪在湖面上点了几下,便冲进了云霄,转眼便不见了。 孟允川还未松口气,便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那湖中异兽。 “你叫什么名字。” 孟允川垂眸,“晚辈青玄。” 异兽若有所思,“瞧你骨龄约莫二十多年,修为不过筑基,你家长辈何在?” “未曾见过。”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孟允川感受到落他身上的目光复杂,困惑、感慨、疑虑,异兽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黑眸幽深,思索半秒后,孟允川抬眼,看向对方。 “不知可否询问前辈,您二位为何对晚辈觉得熟悉?” 这般远的距离,孟允川却还是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缩了缩,似乎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异兽语气有些微妙。 “晚辈自幼一人生存,小时四处流浪,后入了佛宗,出宗次数屈指可数,前段时间才随师兄出来历练。”孟允川胡话信手拈来。 “前事清晰可寻,前辈们对晚辈熟悉,除了身世外,晚辈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前辈探寻的。” 异兽沉默地看着他。 孟允川等了会儿,才听它悠悠道。 “若说熟悉,你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脉气息,确实让我感到熟悉。” 孟允川眉心一跳。 “但这股熟悉的气息。”异兽一顿,绕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我已经五万年没有感受到了。” 五万年! 孟允川皱起了眉。 这异兽到底活了多久?还有他这身子活了五万年?不对!这异兽刚刚还说过他骨龄只有二十多,意思就是他确实只有二十几岁。 所以这五万年什么意思?孟允川想了很多猜测,但都被他自己给推翻了。 “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吗?”异兽突然问道。 孟允川回神,看着它,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 异兽仰首,看着一望无际的天,长长地叹息起来。 “这里啊,这里,是被万法界快要遗忘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0章 天净妖莲(明天入V) 万法界的遗忘之地? 孟允川真切愣了下。 他这是触摸到了什么顶级秘辛? 一根黑褐色的巨大肉触从湖底升起,抚上了它厚重的眼皮,然后一层层数起来。 直到数完,异兽才感慨道:“小龙还真没说错,我这眼皮又多了层,八层,有八万年了啊……” 这下轮到孟允川眼皮跳了跳。 八万年,称蛟龙都为小龙,这得是现如今万法界活得最久的存在吧。 “哎,老了老了,活了这么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触手没入湖水,异兽光秃秃的脑袋再次转向孟允川,“跟我说说吧,如今的万法界都成什么样了。” 孟允川吸了口气,沉默地抬头,倒是很想让它继续之前的话题往下说,可对视一眼后,他很识相地笑问道。 “前辈想知道哪方面的事呢?” “哪方面啊,那你就说说,现在万法界的异兽如何吧。” 异兽如何,孟允川连宗门都没出几次的人,知道的,也无非是书上写的那些。 孟允川思索了下,斟酌着问道:“前辈活了这么久,不知是否知道三万年前的一场变故。” 异兽原本悠哉平缓的目光突然一厉,兽瞳幽深,“你知道?” 孟允川琢磨了下它的意思,未果,只能自己斟酌着小心回答。 “晚辈喜读书,曾看过宗门不少藏书,书上记录颇多,晚辈也因此知悉了一些过往的事。” “读书?”异兽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一时还有些愣神,“也对,你们人修确实喜欢将一些事写下来……佛宗,存在也确实不久了,三万年前,应该也经历了。” 异兽原是不打算多说的,但孟允川既然知道了三万年前的事,现在还问起了,它便就多说了几句。 “你既然知道三万年前发生的变故,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便是当初通天海的水域尽头。” 通天海水域尽头? 孟允川微怔。 “三万年前,变故来势汹汹,谁都未曾料到会有天崩地裂,影响整个万法界的一天……” 异兽目光绵长,仿佛回到了三万年前变故发生的那时,一时间居然不曾动作。 它在回忆,连话都不往下说了,看得一旁的孟允川心下略感烦躁。 要说就赶紧说,每次说个开头又梗住,拿个秘密当宝贝,活了八万年,是准备把这些事带进坟里? 回忆打住,异兽看向孟允川,目光中包含的情感内容,是孟允川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 “三万年前,万法界震荡,天地割裂,灵气浑浊,通天海的水倒灌入大陆,死伤无数生灵……” “此等天灾,大乘之下,皆为蝼蚁。为给万法界留下一线生机,无数大乘渡劫前辈悉数以身化灵,只为平息天怒……” “灭顶之灾,生灵无法逃脱,为留一线生机,保存血脉,前辈劈碎时空,将通天海的水域尽头下沉……” 异兽的缓缓叙述,让孟允川仿佛亲自见证了三万年前那场灭顶之灾。 那场没有生灵能避免的灾祸,被称为天罚的灾祸,连顶阶异兽都只能退避三舍,屈居小小天地的灾祸! 何等可怕? 也何等让人迷醉。 那种濒临死亡的快感,在绝境中的哭嚎嘶喊,到处都能是绝望痛苦的气息!简直就是恶人的天堂。 孟允川光是想想,呼吸便急促一分。 天灾不天灾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即便那天灾再一次落下来,孟允川也只会趁着大难,给那些让他不痛快的活物制造更多的麻烦! 他就是个疯子,别同他讲什么天下大难面前一切靠边的鬼话!命都活不长了,还不爽,等着死后化成灰无人记下吗? 即便是恶名,他也要名扬四海! 三万年前的事异兽草草说完,这会儿看着孟允川的目光,倒是带了一些长辈看小辈的意思。 “我们玄彝一族,最是命长,活个五六万年根本不在话下。”自称玄彝的异兽从湖底伸处一根肉触,朝着孟允川伸了过去,“异兽之间讲究传承,论见识,没有谁能比得过我们玄彝一族。” 触须一点点拉长,从粗壮变得纤细,最后伸至孟允川面前时,已然只有手臂大小。 黑褐色的触角尖尖,外皮泛起细微的褶皱,带着湿湿的水汽,缓缓靠近了孟允川的头。 孟允川抿唇,心中警惕,但犹豫了下后,还是没有选择躲开。 毕竟躲也躲不掉。 冰凉的触感落在眉心,微软。 下一秒,一道紫光自眉心亮起,孟允川被这光亮的微微阖目。 紫色光团沉入孟允川眉心,玄彝的触角刚要离开,变故便发生了。 那刚沉入眉心的紫色光团再次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弹出来了一样,猝不及防回到了玄彝的触角前。 与此同时,孟允川感觉到了自己右脸一热。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觉,孟允川一下便恍然。 是宗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落在玄彝眼中,也是有些惊讶,待看到他脸上赤金色的图腾后,不免震惊了。 “你果然是天净妖莲的后代!” 脱口而出的惊人之语,玄彝震惊,孟允川困惑。 天净妖莲后代?天净妖莲是什么东西?他这后代很稀奇吗? “天净妖莲果然还没死绝!我就说,我就说不可能……血脉不纯,原来如此,原来是跟人修混一起了……” 玄彝内心似乎颇受震荡,喃喃而语,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可即便它声音再小,全神贯注的孟允川也是听见了不少信息的。 天净妖莲,听起来似乎是异植?异植化人,顶阶以上?跟人修在一起,谁?生了他,那他们哪儿去了? 孟允川沉默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右脸。 这是佛宗的宗印,传承,难道这传承跟天净妖莲有关系?可是天净妖莲跟佛宗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它是跟佛宗人孕育的他? 信息不足,猜测不少,但都不足以支撑真相的揣摩。 孟允川看向了湖中的玄彝。 想要知道更多的事,那就只能问这个活了八万年的老家伙。 玄彝自个儿嘀咕了半天,转眼便看到面无表情的孟允川。 他脸上赤金色的图腾美丽神秘,玄彝看得微怔,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渐渐褪去,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惆怅感慨。 天净妖莲,原来真的没有灭绝。 即便,这孩子只有一半的妖莲血脉。 “哎,还真是没有想到啊。”湖面水波泛起,玄彝从湖中心慢慢游到了岸边。 紫色光团被玄彝收了回去,那根触角却没有收回,就这么覆在孟允川右脸的宗印图腾上,想摸,但似乎又不敢。 “真好啊。”玄彝轻声喃喃。 孟允川看他,“前辈说晚辈有天净妖莲的血脉,可前辈能否告知,天净妖莲,是何物?” 玄彝看着他的眼神莫名。 这眼神孟允川看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在说他一个自己人都不清楚,还跑去问它一个外人。 玄彝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触手,“孩子,你可别怪我不告诉你,非是我不愿,实在是你天净妖莲一脉,实在霸道得紧!” “每一个古老实力强劲的血脉,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传承方式。天净妖莲一脉,万年前是出了名的霸道,若有人敢对它们的后代出手,无论好坏,那都是要被记在心上的。” 玄彝盯着他脸上的赤金色图腾,“你脸上的图腾,六万年前我曾见过一次,那是妖莲对后代的保护,据说与妖莲一族的传承有关。” “我在生地呆了太久,对外面的情况已经不了解了。我虽不知,为何天净妖莲在外面还有生存,但你的存在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至于你为何会独自在外流浪,大概原因,也就只有你父母能知道了……” 湖面渐渐回归平静,玄彝没入了湖水里,一切都风平浪静。 孟允川站在湖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碧清的湖面。 水面倒影中,他清楚地看见,脸上的赤金色图腾默默隐藏在了皮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允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天净妖莲的血脉吗? …… 耀星城,城主府内。 青亦坐在上首,待客厅内没有一人,他正静静擦拭着一盏华美的晶灯。 这时,无雍从外面走了进来。 “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儿,那些人刚已经去了黑水泽,你确定你不去?” 晶灯一尘不染,似乎没什么好擦拭的,但青亦仍垂眸细细擦拭着。 无雍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有什么好擦的,人又没死,你弄个聚魂灯过来有什么用?” 青亦停手,将聚魂灯轻放在桌上。 “宗门的人来了?” “哪儿这么快。”无雍调整姿势,躺好看他,“现在可是你师傅师弟出事失踪,你确定不跟进去看看?耀星城最近还挺平静的。” 青亦垂眸,似乎是在思索。 无雍拿起了聚魂灯观摩,“不少进了黑水泽的人都平安出来了,这生还人数还挺多的。” “黑水泽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得坐镇耀星城,我是会进去看看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无雍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看着青亦。 目光戏谑,但眼中不乏认真,显然说的是真话。 青亦垂眸笑了笑,收好聚魂灯站了起来。 无雍挑眉,“要去了?” “嗯。” “行吧,祝你好运。” …… 黑水泽内,一群人正在里面畅通无阻地走着。 这群人有男有女,从服饰上看,可以分出是由好几个势力组成的。 那些对低阶修者而言麻烦异常的死怨之气,对这群人而言,仿佛只是有些碍事的小玩意儿。 虽然那些死怨之气在他们周身缠绕,但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死怨之气,都与肌肤隔着薄薄的一层距离,根本就无法侵入他们体内。 “这黑水泽怎么回事?怎么一只像样的异兽都没有?不会都跑出去被人杀光了吧?” 走了许久,什么都没遇到,一名持着剑的青衣男子有些困惑,出声问起了同伴。 同伴也不解,“不清楚,也许吧,可能再深入些就有了。” 二人的交谈,打破了这支队伍的沉默,其他人或多或少开始交流起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对气质相仿的青衣男女。 青衣男人相貌万中无一,整个人瞧着清雅柔和,偏生眉眼间绮丽有余,孤傲过剩,太过矜贵清冷了些,硬是让自身那份柔和毁于一旦。 至于他旁边的少女,清纯艳丽,周身气质却清冷得很。 二人眉眼相似,让人一瞧,便能知道这两人是有血缘关系的。 “哥,你有觉得哪儿不对劲吗?”天翎偏头,问着身边的人。 被天翎称作哥的人,正是道宗与她齐名的天骄之一,梦莱。 梦莱:“你也想问异兽的事?” “算是……” “没有。”梦莱打断她的话,冷清清道:“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先行一步去查看,别问我。” 天翎扭头,胸脯几不可察地起伏了几下。 三息后,天翎平静道:“哦,知道了。” 天翎梦莱的话有人没注意,有人却是一直关注着他俩,也听清了他们的谈话。 坠在队伍中间的一伙人,无论男女,体形都相对魁梧不少,衣服下的腱子肉鼓鼓,浑身都带着一种力量感。 为首的男人最为高大,身长得有两米,五官深邃刚硬,肤色偏黑,硬汉气息满满。 身后有人凑过来,跟男人低声道:“二公子,这黑水泽确实有些古怪,要不要派人前去先行查探,免得中招。” “去什么去,明知道有古怪还单独去,你要找死,别拿其他人做垫背。” 被二公子这么一噎,提意见的人默默退了回去。 “这天方宋家的人,倒是有些意思。” 队伍最末端,四个戴斗篷的黑衣人独树一帜,行路轻巧灵敏,一举一动都带着无法言语的鬼魅感。 分不清是哪个斗篷人在说话,声逼成线,言中带笑,一句话分别送进了另外三个人的耳朵里。 “我倒觉得道宗那两个小娃娃更有意思。” “哼,再有意思,人也不可能来我们万魔宗。” “何必这么果断,弃暗投明的又不是没有,譬如我?” “你可以住嘴了,你的屁话总是这么多……” 这一支队伍的人小心前进着,而在黑水泽的边缘,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出现。 男人清隽淡雅,眼尾一点红色朱砂略显妖异。 看着面前翻涌的黑雾,青亦神色如常,未曾多停留,脚步一抬,便踏进了黑雾之中。 …… 生地没有黑夜,只有白天。 孟允川早已辟谷,也无法通过一日三餐的饥饿感来辨别时间,索性他在生地便也只顾着修炼,不再管时间流逝。 而自从知道了他是天净妖莲的后代,算是半个同类后,玄彝对他的态度转变了不少,起码从一个连称呼都不配有的人,变成称他为孩子。 生地内只有玄彝的地盘还算能住人,加上这里珍惜异植多,孟允川也就呆在了它这儿。 修炼之余,还能时不时听它念叨万年前的事,不过它也不经常出来就是了。 靠近湖边的某棵树下,孟允川盘腿而坐。 他面前凭空悬浮着一方小药鼎,药鼎旁还飘着不少处理好的炼药材料,而孟允川,此刻正调动着灵力,一点点对这些材料提纯、精简,然后投放入药鼎中炼药。 丝丝缕缕的药香飘出,一点点没入林子里。 不过片刻,一只莹黄小鸟便颠颠飞了过来。 “啾啾,啾啾。” 鸟儿落在头顶的枝桠上,小步子踩得欢快,配着时不时的两声啾啾叫,让人一听就知道这小东西很欢喜。 浓郁药香飘出,孟允川知道他炼的丹药已经成了。 小药鼎落在地上,还未等孟允川揭开盖子,枝桠上的莹黄小鸟便落了下来,几下便跳到了小药鼎旁,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孟允川手放在药鼎盖子上,没动。 “啾,啾啾。” 莹黄小鸟冲他叫了几声,瞧他仍是不动,小脑袋便过去顶了顶他的手,似乎是想帮他一把。 孟允川似笑非笑地看它。 这鸟,真是无事便不来,有事便凑近,死皮赖脸,极爱装无辜,只听它自己想听的话,其他一律便按听不懂来算。 真真是只好鸟。 孟允川松开了手,任由鸟儿自己蹦上小药鼎,掀开盖子扎进去,然后一一吞了里面的几粒丹药。 这是孟允川前不久才发现的事,这鸟喜欢吞丹药,准确来说,是它喜欢丹药里面那股纯粹没有杂质的力量。 它喜欢啃食林子里的珍奇灵果、灵叶等,但自从知道了孟允川炼丹的事后,便再也没有没有直接吞吃,而是把那些灵果摘了送给孟允川,让他帮忙炼化成丹。 对这只引他来此的鸟,孟允川不仅不气,其实还是有些欣赏的。 这不是只好鸟,甚至有些奸猾,但这小脾气却实在对他胃口,他就喜欢这使坏还使得心安理得的样子。 不过这对象若不是他,那就更完美了。 还是得调教。 吞了孟允川炼好的丹药,莹黄小鸟飞出小药鼎,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打了几个滚,闭眼窝成一团,很闲适地开始消化药力。 孟允川看它一眼,收好小药鼎便朝湖边走去。 “前辈,青玄有事想请教前辈!” 站在湖边,孟允川呼唤起了湖中的玄彝。 湖面未有动静,几息后,却有声音从湖底传出。 “何事啊?” 孟允川道:“是关于之前蛟龙前辈说的,生地有其他生灵进入,我来时,曾有两位前辈便在那附近消失,所以斗胆猜测,进入生地的人,可能是我那两位前辈。” 也是现在和玄彝关系稳定,还算友好,不然孟允川还不会问这事。 佛宗人有事没事,关他何事? 师傅又怎样,要不是为了出去,孟允川可不会关心。 湖水有了动静,玄彝的头伸出水面,看向了他,“你的前辈?是人修?” “是的,是佛宗两位长老。” “这倒难了。”玄彝看了眼身后的大山,“把你们弄进来的,只能是九头蛇那家伙,它肯定是发现了你身上的异样,所以不曾动你,至于你那两位人修前辈,可能凶多吉少了。” 老秃子还不清楚,但三长老,来耀星城之前便已知道,他的命牌确实是破碎了的。 凶多吉少还真说对了。 “九头蛇性子暴戾,喜吞活物,最是难缠不过,除了小龙,生地内其他异兽都不乐意与它打交道。”玄彝看向他,见他垂眸不语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你若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只是给你提个醒,去找蛟龙,把这事说清楚,它会帮你的。” 玄彝再次沉进了湖里。 孟允川在湖边站了会儿,面色沉凝。 玄彝的提示已经给了,不过让他去找蛟龙?这倒是个难事了。 蛟龙窝在哪儿他都还不知道呢。 孟允川又摸去了冰山那边,同行的还有那只莹黄小鸟。 这一次再去,孟允川狐假虎威了一把,自称是玄彝所托,虎视眈眈的赤焰神鸟这才没有对他动手。 “你要找那条长虫?” 冰川上,华丽的神鸟卧在冰上,绚烂的火焰静静在四周跳跃着,尊贵,壮丽。 神鸟嗤鼻,斜睨他,“就凭你这点儿修为,想去海底深处找它?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让玄彝那个老东西自己去找吧。” 海底深处,通天海吗? 孟允川想到了玄彝之前说的,生地曾经是通天海的水域尽头,被割裂开的一部分,想来通天海也被割裂进了一部分。 孟允川抿唇,“不知前辈可有法子,能找到蛟龙前辈?” “就算有,我凭什么帮你?” 神鸟目光冷淡高傲,只差没将“凭你也配”四个字写在脸上。 孟允川眸光微闪,目光落在了它身下。 那里,可有着赤焰神鸟的蛋。 “生地被割裂三万年,此地唯有前辈一只赤焰神鸟,想来前辈这蛋,应该是孵了三万年吧?” 神鸟目光一凝,俯视而下的幽幽寒光,宛若道光乍现,尖仁般直捅人心。 它身上的火焰一瞬间燃了起来,气势汹汹便要朝孟允川袭去! 烈焰在前,孟允川黑眸灼灼,像蕴含着一把滚烫火,荒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束缚尽褪。 “前辈难道没有想过,孵了三万年的蛋为何不破吗!” 章节目录 第92章 契约 烈焰停下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若是稍稍送了点力,下一秒便有万箭穿心之痛,顷刻间灰飞烟灭。 黑眸有火光跳跃,绚烂瑰丽,白玉面皮被火袭得通红,但孟允川仍是没有往后退一步。 他坚定地道:“相信前辈早已想过这件事,蛋孵了万年仍未破壳,一定是出了问题,难道前辈不想知道是什么问题?不想让蛋中的幼崽活下来吗!” 神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如炬,怒意在眼中犹如烈火烹油,烧得一塌糊涂! 小小蝼蚁,竟然敢挑衅它,简直不知死活! 神鸟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就一把火烧了这人。 可是火焰停滞在空中,不曾往前一步,便已经最好地表达出了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枚孵了三万年都未曾破壳的蛋,它赤焰神鸟一族最后的血脉,这确实是它一直以来的心结。 哪怕这个人修不知死活地挑衅,足够它将他化为灰烬!但只要有一点机会,它也要弄明白蛋的原因! “你知道?”神鸟目光沉沉,压下心中的怒意问道。 孟允川摇头,很干脆地道:“不知道。” 神鸟身上的火焰再一次蒸腾,孟允川赶在面前的火动作前,又再次说道。 “但我有个猜测。” 神鸟兽瞳红彤彤的,看着那面不改色的人修,心底怒意奔腾的同时,还升起了一丝小小的郁卒。 “你说!”神鸟狠狠道。 孟允川没有卖关子,神鸟让他说,他就很干脆地说了。 “敢问前辈,您赤焰神鸟一族,幼崽破壳,需要多长时间?” 神鸟觑他,不情不愿道:“最长千年。” “千年。”孟允川回味了下这个字眼,垂眸一笑,“破壳只需千年以下时间,可蛋,却在生地待了万年之久。” 没等神鸟发火,孟允川便抬头看它,不怕死地问道:“可否再问前辈,您赤焰神鸟一族仅剩的蛋,可还留有生机?” 可别孵蛋孵三万年,最后却是个死蛋。 神鸟气极反笑,“你觉得我是个蠢货?蛋是好是坏我会不知道,我会不关心?” 这倒说不准,毕竟仅存的血脉,选择自欺欺人的也不是没有。 “前辈息怒。”孟允川面色平静,“只是有些话确实是要问一问的,毕竟要解决问题,肯定得明确问题是否存在不是?” 神鸟憋闷得紧,眼睛一闭,根本不想理他。 孟允川看着,没记着说胡,只是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没等到他开口,神鸟睁开眼了,很是不愉道:“你在干什么,我要的话呢!若说不出个一二来,你这命便别想要了!” 孟允川抬眼看它,突然道:“前辈有没有想过,蛋不破壳,是因为地方不对?” 地方不对? 神鸟一愣,“什么意思?” “三万年前的天灾,不少大能因此陨落,为了延续血脉获得生机,硬生生割裂通天海一角,生地便由此而来。” 不在意神鸟变得冷肃的目光,孟允川继续道:“玄彝前辈曾说,那是天怒,没有生灵能逃。可现在万年过去,您看,万法界还是照样好好儿的,只是再没有所谓的顶阶、天阶异物出现。”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炸的神鸟毛的立起来了。 “你说什么!万法界没有顶阶以上的异物了?” “也许,还是有的吧?”孟允川不确定地蹙眉,旋即一笑道:“不过未曾听说过,也不代表没有,或许大能都隐匿起来了,那也说不定啊。” 不! 神鸟目光怔怔,却在心里坚定地否认了他的说法。 天灾之前的那个时代,顶阶以上的异物虽然也不多,但却都是万法界生灵尽知的,哪有可能什么未曾听说过。 如它们这般的存在,无一不是骄傲高贵的。 它们生来便比人修强大,从不屑蝇营狗苟,说是因为害怕人修而龟缩起来,那绝对是无稽之谈! 一场天灾灭绝了多少生灵,断了多少血脉,神鸟光是回忆过往便能心头一梗。 它赤焰神鸟一族何尝不是快被断了血脉的那个? 想到这儿,神鸟也是大概明白了孟允川的意思。 天怒天怒,天要赶尽杀绝,又怎么可能让生灵存留下来? 神鸟身上的火焰一下子黯淡下来,华丽的翎羽像被泼了墨一样,掩盖了华光,只留下一地颓然。 孟允川默默挑眉,不明白这鸟是脑补了什么,突然这么一副提前吊丧的模样。 也许是在哀悼它逝去万年的亲朋好友? “神鸟前辈。”孟允川仰首道:“生地虽美,但它却是从万法界被割裂下来的地方。您有没有想过,幼鸟能在万法界诞生,现如今却迟迟不破壳,是因为生地的缘故?” 是的,孟允川的猜测就是如此。 脱离主体的部位太长时间,肯定有些东西是变了质的。 这个连日月都没有的地方,只有长长久久的白昼,时间概念在这儿,连修者也会渐生疲倦。而生地还有没有其他反常的情况,孟允川暂时还没探究那么深。 他到底不是三万年前那场天灾的经历人,即便听了玄彝的叙述,也很难从那只言片语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孟允川跟神鸟的想法,完全就是两个方向。 听了孟允川的话,神鸟微怔,从绝望中渐渐清醒,顺着他的话还真思索了起来。 在生地待了这么久,这里有什么变化,它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三万年过去,这里的灵气已经稀薄了不少,那些还活跃着的异兽,幼兽从一茬茬诞生,变成了百年才有孕,异植的品阶也是逐渐下降,如今高阶的都没多少了…… 神鸟在心中细数着生地的变化,越盘算,便越是觉得孟允川说的这可能性还挺大。 神鸟身上的火焰又活跃起来了。 “如果事实真如你猜测的那样,你待如何?”神鸟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允川。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了,它们这些老家伙就算老死在生地,也是绝不可能出去的! 它没办法出去,可面前这人修却可以。 孟允川与之对视,一黑一红,倒是领悟了它目光中蕴藏的含义。 孟允川微微一笑。 这想法,可不就是一拍即合,正中他下怀吗? “九头蛇前辈将我卷进来,自然有办法把我弄出去,不过前提是我得找到蛟龙前辈,请它帮忙。” 孟允川继续道:“若晚辈能出去,那赤焰神鸟的蛋便有了一线生机,若前辈不放心,晚辈自愿与蛋中幼鸟签订共生契约。” 契约,人修与异物之间的约束条例。共生契约,同生共死之意,很少有人修愿意同异物签订这个契约。 闻言,神鸟倒是很满意。 这人修虽然是气鸟了些,但好在还挺知情识趣的。 共生契约,倒还不错,不过却不是最好。 华美的翎羽绚丽夺目,神鸟一展双翅,周身的火焰熊熊燃起,起身之时的振翅活动,像是在火光中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它这一起神,孟允川终于看到了藏在它身下的蛋。 一枚白色莹润,有篮球那般大的蛋,屡屡红线缠绕在蛋身上,乍一看还以为是裂缝 孟允川微微眯起了眼。 神鸟活动完身子骨,兽瞳斜睨他一眼,“你过来。” 孟允川微顿,抬脚走了过去。 “抬手。” 赤焰神鸟身上的火焰袭人,孟允川没有靠得太近,才站定,便听见它要他把手伸出去。 虽然不明其明,但肯定不是要对他出手,孟允川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伸出手,一道无形的利刃割开了他的掌心。 手心一麻,鲜血顷刻便涌了出来。 孟允川眉头一蹙,下一秒便被神鸟的力量卷到了那枚蛋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蛋身光滑,流着血的掌心被某股力量强按在了蛋身。 一道道鲜血从交触处,顺着蛋身划下,还未过半,便渐渐融进了蛋壳里。 蛋身洁白如玉,仿佛之前沾满血迹的蛋壳都是假象。 孟允川紧紧蹙眉。 他放在蛋身上的手被死死黏住,压着他的力量霸道不容置喙,压根就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掌心下的伤口在发烫,孟允川感觉到了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像是某种力量,刚入了他体内,便顺着灵力流动开来,转瞬便消失在体内。 估摸着是藏起来了。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身上的力量一松,孟允川立刻将手拉开。 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完好的手掌心,孟允川神色莫名。 神鸟觑了他一眼,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还有些不爽快。 之前还挺能说的,这下怎么不问问在干什么了? “你就不问问?不怕我对你不利?”神鸟在旁边阴阳怪气道。 孟允川回神,放下手,看着蛋笑道:“前辈若想杀我,不会拿赤焰神鸟一族的希望开玩笑,前辈这么做,肯定有您的理由。” “哼,你倒还聪明。” 神鸟念念不舍地看向蛋,眼里情绪复杂。 “这是我赤焰神鸟最后的血脉,谁若敢朝它伸爪子,我必是要剁了它的爪子,还要将他挫骨扬灰的。” 神鸟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允川一眼,“共生契约可以,但不够,你只有签了血契,我才会放心。” 章节目录 第93章 遇见 血契吗? 孟允川心下微沉,突然想起了在揽经阁看到关于血契的介绍。 血契,以血为媒,互为彼此,共生共存,心灵相通,绝不背叛。 因着血契的霸道性,一旦缔结就再难解除,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缔结这种契约,久而久之,便被世人所遗忘了。 而这契约,初始还多是用在两情相悦、情深不渝的道侣身上的,后来也有与自己的战斗伙伴缔结的,不过也少。 所以这赤焰神鸟脑子有病? 它们一族唯一仅存的血脉,和一个低阶人修签了血契? 都说鸟的脑容量小,还真是诚不欺他。 签了血契,神鸟对孟允川放心多了。 毕竟蛋若有损,他自己也会受伤。不想自己被无辜牵连,往后对蛋的上心程度,这人修只会比它更注意。 神鸟将蛋扒拉进了孟允川怀里。 看着他抱蛋的样子,神鸟心里,说不上来是伤感惆怅,还是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这蛋它孵了三万年,在生地哪儿哪儿都不曾好好松快过,牵肠挂肚只为这蛋,这蛋都快成了它的心结! 现如今包袱甩出去了,心结也解开一半,神鸟还真有些回过味了。 “好了,我赤焰神鸟一族的希望就交给你了,可千万好好护着,别碰坏里面的幼崽。” 神鸟在冰山上活动着,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叮嘱着孟允川,“我们赤焰神鸟一族虽然属火,但我们却喜欢极寒之地,幼生期的时候如果不再极寒之地待着,很容易便会燃尽周围所有的事物,所以你以后……” 神鸟絮絮叨叨,孟允川草草过耳,看着怀里的蛋,只觉得这鸟脑子不好不说,想的也挺多。 蛋能否破壳都是个没影的的事,居然就交代起了日后的事。 好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压下心中的燥意,孟允川看向崖边跃跃欲试,快要飞走的神鸟。 “前辈。” 神鸟回头,“有事快说。”它赶着升天飞上几圈。 孟允川微微一笑,“前辈是否忘了,你还答应过要帮我去找蛟龙前辈的。” 神鸟:“?” …… 剑光掠过,缠绵的死怨之气也被劈出一道口子。 前方闹出动静的草丛里,被剑气割伤的异兽在地上挣扎着,鲜血留了一地。 天翎走过去,灵气逼开周围的死怨之气,圈出一方以她为中心的小天地。 用剑拨了拨地上挣扎的小型异兽,查看过后,天翎回头,对后方的男人道:“哥,这只异兽也变异了,瞧样子,似乎是只灰尾鼠,就是体型大了些。” 身后只有梦莱一人,之前偌大的队伍其他人,没有一个在附近。 闻言,梦莱神色不变,“嗯,知道了,走吧。” 天翎收剑,同着兄长一起,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光靠修为,也许在黑水泽还不能横着走,但作为道宗二骄,身上的法器宝贝却是不少的。 非是二人艺高人胆大,一定要脱离队伍走,而是队伍被一群突如其来的异兽给打散了! 他们之前在黑水泽走得好好的,虽然疑惑黑水泽内的平静,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可谁曾想,异兽要么不出现,一出现便是一群!还尽是中高阶的存在! 异兽来势汹汹,一个个筑基、金丹都是自顾不暇,纷纷躲闪逃避,等到摆脱了异兽的追击,队伍也变散了。 运气好的还会遇到,运气不好的,大概就只能孤身一人在黑水泽拼搏了。 梦莱、天翎二人因为有血缘在,加上某些秘法,所以很轻易便能找到对方的位置所在。 都是第一次来黑水泽,也不清楚方向,两人只能依靠对危险的直觉性辨别方位往前走。 现下也走了不长时间了,但一个人都未曾遇见。 天翎:“哥,你说黑水泽是不是真的有宝贝,不然这里的异兽,为什么都会发生一些变化?” “就算有宝贝,你觉得凭黑水泽的环境,这宝贝会是个好的?”梦莱嘴角微翘,嘲讽意味十足,“异兽变得那般丑陋,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的。” 天翎面无表情,当作听不懂她哥话里的轻蔑。 “那哥你说,这黑水泽有多大啊?” “来之前没看?脑子不好就勤奋点。” “……你能好好说话吗?” “我是你哥。” 黑暗中,天翎闭了闭眼。 突然,二人脚步同时一顿,动作一致地朝右侧看去,目光如矩,手上的剑都出了剑鞘。 黑雾中,不远处的树后,一抹白色突然破开了黑暗,露出明亮之色,显眼,却让人心下一松。 是人。 天翎眉心一松,剑稍稍送回了剑鞘一分,轻声呵道:“谁?” 树后的人渐渐走出来,朝着二人走去。 黑雾退散,一方景色显露出来,白袍飘飘,眉目如画,气质清隽淡雅如修竹清泉,光秃秃的脑袋最好彰显了他的身份。 “佛宗人?”天翎眯眼仔细看着,瞧到对面人的相貌,立刻一愣,“青亦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佛宗大长老首徒青亦,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其他三宗谁人不知? 梦莱微微挑眉,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青亦修为已至元婴,虽以师兄弟互相称呼,但梦莱二人还是要向他行礼的。 行完礼,梦莱道:“听闻佛宗有人消失在黑水泽,青亦师兄进来,是为了来寻人的?” 天翎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师弟,我此番进来,确为了此事。”青亦一顿,掠过二人略有些狼狈的衣摆,蹙眉问道:“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在此,此他人呢?” 天翎便说了之前遇到异兽群的事。 “倒是惊险。”青亦蹙眉,问二人,“你们还要继续在黑水泽走动?这里面恐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 “自然。”天翎点头,“虽不知道这变故是什么,但宗门其他弟子还在里面,我和兄长不能抛下他们。” 青亦点点头。 梦莱突然道:“黑水泽内凶险,不知我们兄妹二人,可否跟着青亦师兄?” 青亦看着他,笑道:“道佛二宗同气连枝,自是可以。” 有了青亦的加入,就相当于多了个金大腿罩着。 后面遇到的异兽,即便是元婴期,因为有青亦在,一路也都是安全无虞,还遇到了不少走散的队伍人员。 这些或死或伤的人中,天方宋家的人尤为惹人侧目。 因为他们居然无一人伤亡。 原地休息的时候,一名伤势颇重的道宗弟子,看着聚在一起的天方宋家人,对身旁人很是羡慕地道。 “炼器世家就是不一样啊,身上的法器多如流水,一个没了还有下一个,光是把法器扔出去都够异兽受的了。” 天方宋家那边,高大魁梧的男人站起身,朝着无人敢冒犯的青亦走去。 “青亦师兄。” 青亦睁眼,看向面前这位天方宋家的二公子,也是无雍的嫡亲二哥,宋嬴儒。 “可是有事要问?”青亦道。 宋嬴儒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嬴,啊不,是无雍的事。” 青亦摇摇头,笑容清浅,“你是无雍的亲二哥,自家兄弟之间的事,不该由我这个外人道。” 宋嬴儒笑意有些苦涩起来,“我知道,只是无雍他不待见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办法见到他。两月后是父亲七百岁寿辰,父亲想见他,只是不说罢了。见不到三弟,只能麻烦青亦师兄知会一声了。” 青亦看着他,略无奈地叹气,“也罢,此事我会告诉无雍师弟的。” “那就多谢青亦师兄了。” …… 通天海到底有多深,孟允川觉得日后有实力可以去探探底。 但现在,孟允川站在海岛上,看着天空打斗的一蛟一鸟,默默抱紧了怀中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这电闪雷鸣、火光四射的,可别殃及这蛋了。 不然遭殃的还是他。 所以,它俩到底什么时候打完? 孟允川自然是没心情看它们打完的,顶级异兽打架,没个十天半月压根不可能停手。 他也没有能力去阻止,所以三长老他们的事,就再等等吧,自求多福。 孟允川将蛋放在身边,盘起腿来开始打坐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长鸣的啼叫声,宛若平地惊雷,一下便将修炼状态中的孟允川拉了回来。 孟允川睁开眼,看到一黑一红分别落在了水里和岛上。 “哈哈哈哈,痛快!” 蛟龙的声音响起,黑色的巨大躯体在水里翻腾着,激起浪花朵朵。 “太痛快了!你这老鸟终于肯动了,老子终于打了个松骨架!可憋屈死我了……” 赤焰神鸟在展翅梳毛,体态优雅华贵,全然没有之前的燥郁之气。 它不搭理蛟龙的话,姿态不屑,眼神都没给一个。 蛟龙从水里露出了头,“行了,我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来着?” 神鸟一顿,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孟允川。 而孟允川,这会儿也是抱着蛋自己走过来了。 “蛟龙前辈,是晚辈有事找您。” 蛟龙看了眼他怀里的蛋,“说说看吧,你有蛋,我得给这老鸟一个面子。” 章节目录 第94章 深渊巨蛇 “你要去找九头蛇?好哇!” 听完孟允川来找他帮忙的事,蛟龙一下兴奋了。 “难怪呢。”蛟龙出水,四爪在岸边走来走去,“难怪我说深渊那边怎么没动静,感情九头蛇那家伙居然溜到外界去了,嘶!有胆子!胆子真大啊这小虫子!” 蛟龙兴奋的尾巴尖都在打颤,“居然都不怕的,还卷了人修进来,啧啧啧,不地道,真不地道……这好事居然不叫我!” 孟允川眉头逐渐挑起。 好在蛟龙还记得卷进来的人修是孟允川的前辈,兴奋过后,不由得收敛了些自己的嘴脸,不然免得太难看了些。 “行行行,这忙我帮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啊,就那小虫子的嘴脸,你那两个前辈还在不在,可能都是个问题。” “我明白的前辈。”孟允川笑了笑:“只是我做事,向来是不求结果,只问心无愧的。” 蛟龙瞅他一眼。 这小点心,这心性,倒有两份它们的洒脱。 “走吧走吧。” 卷起孟允川,蛟龙飞去了深渊,蛋暂时还给了神鸟照顾。 荒芜无生机的百里方圆,一道长长的裂缝将这片区域一分为二,这裂缝万丈之深,俯身而望,漆黑一片。 深渊百米之宽,峭壁碎石锋利,无数的枯草树杈交错纵横,形态怪异地向上伸展,那些挤在一起的枝桠密密麻麻,就如同泡在福尔马林里枯瘦畸形的标本。 身长千里的黑色蛟龙落在了深渊边上。 “到地儿了,真阴森,也就那小虫子喜欢。”蛟龙伸出脖子,张望了下漆黑的深渊。 以孟允川的视角,他也看不清底下的场景,只能看到对面石壁上那些缠绕阴森的枝桠。 他之前虽然被蛟龙带来过一次,不过当时蛟龙也没有下去,只是在深渊边上徘徊嘶吼。 “欸,小点心。”蛟龙一甩尾巴,难得好心地提醒孟允川道:“底下气味可不好闻,你可做好准备,别被熏死过去。” 孟允川:“多谢前辈提醒。” 给了提醒,蛟龙也不耽误了,身子一跃,便朝下飞了去。 因着提示,孟允川用灵力护住了身体。 疾风呼啸在耳边而过,周围的场景一闪而过,光线由明到暗,随着越往下深入,孟允川逐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糜烂腐朽,像是朽木经久化泥枯烂,又像是野兽久居带着一股腥臊之气。 刺鼻,还犯恶心,很是难闻。 孟允川默默摒住了呼吸。 嘭的一声,昏暗的深渊地底,漆黑的巨大蛟龙落在地面,四爪一瞬间就陷进了厚厚的枯叶泥浆里。 “咦!” 蛟龙嫌弃地甩甩爪子,甩掉一层腥臭的黑色粘合物。 “这地儿真恶心,果然是个小虫子,就喜欢这些阴森腥臭的地方,真是晦气死了……” 蛟龙尾巴一松,孟允川被扔了下来。 早有准备的孟允川赶紧运气,给自己施了道轻身术。 虽然还是落在了地面上,但好在他身姿轻盈,并没有一下自陷进地里去。 到一个地方,也就最开始不适应,等到适应了深渊底下的气味,虽然还是觉得刺鼻,但孟允川也是能面不改色了。 跟着蛟龙平稳向前,越过腐烂枯萎的树干,穿过浓密垂下的枝条,周围一片昏暗,到处都是漆黑不明的窟窿,安静的可怕。 蛟龙鼻翼耸动,看着前方的目光突然一定。 它停下,走在身后的孟允川自然也是停下了的。 不明其意地看着前方,孟允川瞳孔收缩了下。 原本平铺直竖的前方,积攒万年的腥臭泥浆,像是被巨大生物从中间用力碾压过去一般,留下一道十米宽的口子,露出泥浆下深埋着无数枯骨、枝桠,分外凄惨恐怖。 这是,九头蛇留下的痕迹? “这痕迹倒还挺新的,应该是小虫子不久前留下的。” 蛟龙走过去看了眼,便一口判定了时间。 松软厚实的泥浆被九头蛇碾得干净,露出底下湿硬的黑土,孟允川走在上面,目光在看那些散露出来的枯骨。 各种各样的骨头,漆黑发黄,被腐蚀得厉害,看结构,基本都不是人骨,应该是生地里被九头蛇吃掉的那些异兽。 孟允川看得仔细,眼底全是探究冷然之色,半点恐惧都没有。 走着走着,突然,孟允川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蹲下身,从泥淖中捡起一片坚硬厚鳞,一股分外浓烈血腥的气味冲入他的鼻腔。 好骚的味道! 孟允川皱眉,偏头缓了缓。 待到适应,他才重新回头打量手中的这块厚鳞。 这鳞片不沾尘埃,坚硬度很高,没什么花纹,触手冰凉,却不是特别光滑。 这是九头蛇的鳞片? “你在干什么?”蛟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孟允川抬头一看,发现这蛟龙正扭头盯着他看。 “那是九头蛇的鳞,估计是不小心刮蹭下来的。我记得它的鳞片人修挺渴望的,你倒是可以收起来,不过最好别让那小虫子发现,不然你就只能葬身它腹了。” 听着它警告又幸灾乐祸的声音,孟允川掐了个御水术将鳞片洗干净,然后默默收进了戒指里。 好东西干嘛不收,等找到机会了,他还得再多弄点…… 黑暗中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噼啪声,混杂着某种爬行动物发出的怪异嘶嘶声,一个若隐若现,高高立起的轮廓在暗夜里迅速挪动。 蛟龙转头,隔着千里,它看到了老对头的身影。 孟允川也听到了动静,也感受到了一股阴冷强大的气息,正从前面传过来。 没过多久,前方有绿色圆盘悬挂,散发着烁烁冷光。 这是一双双在黑暗中会发光的眼珠子。 即便未窥全貌,但看着那若有若无的巨兽轮廓,孟允川也是大致想象出了九头蛇的模样。 黑瞳眯起,孟允川神色淡了下来。 这气息,与之前黑水泽水域弄他进来的异兽气息一模一样! 巨大生物不断从口中发出嘶嘶声,缓缓从黑暗中爬出,在浅淡的光束下显现全貌来。 九头蛇,最典型的特征就是九个头,最中央的头顶长有一轮赤色弯月弧花纹,浑身铺满乌黑鳞片,九个头就已经占了一半通道,压根就看不见后面的躯体,具体多长还真就无法想象。 墨绿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目光森然鲜红长舌嗖嗖往外吐,一息一动都带着浓烈腥风,格外瘆人。 “你这小虫子又去偷吃了吧?一股腥臭味。” 蛟龙毫不避讳,话中嫌弃之意颇浓,让孟允川都为之侧目。 毕竟这九头蛇看着就不是个善茬。 果然,印有赤色弯月弧花纹的蛇头突然往前一伸,意味不明的瞥了眼孟允川,复落在蛟龙身上,言语阴冷。 “你这爬虫还活着呢,真令兽不悦。” “哼,你这小虫子都还活着,老子才不会先你一步呢!” “那可真是晦气。” “谁说不是呢,瞧着你我都觉得晦气……” 两方都是现如今数一数二的顶级异兽,一举一动都能掀起若大风浪! 孟允川是真没想到,这两只居然能低龄到打口水仗? 好一会儿,九头蛇转向了看戏的孟允川。 “饶你一命,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九头蛇的目光贪婪阴冷,说的话莫名其妙,还鬼气森森,让人根本不敢与之直视。 可惜,这家伙有九个头,孟允川就算撇头不跟这双眼对视,还有下一双眼在瞪着他。 孟允川也是这时候突然发现,这九个头表现出来的情绪,似乎并不是一致的! 这个或许要更贪婪,那个或许冷淡些。 孟允川对上一双碧眼,然后看清了它眼底深处的一抹忌惮。 忌惮? 孟允川微怔,垂下眼眸,一瞬间想到了他体内的天净妖莲血脉。 玄彝对天净妖莲的态度也忌惮,以此类推,他身上能让这些顶阶异兽忌惮的,也就只有天净妖莲血脉了。 “哟,稀奇!到你嘴边的肉居然还不肯吃的?” 蛟龙插嘴,幸灾乐祸道:“那你现在可吃不成了,这小点心我现在都不能动,动了,那只老鸟得来拼命。” 这话九头蛇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它也懒得问。 这条爬虫虽然招兽烦,但却从不屑说谎糊弄,所以说动了这人修会惹来那老鸟,那肯定是对的。 九头蛇往前挪了挪,阴冷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带着花纹的头俯瞰着孟允川。 “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虽然看着孟允川,但这话却是对蛟龙说的。 受不了这家伙质疑高傲的语气,蛟龙阴阳怪气得叫嚣道:“你现在胆子倒是大起来了,居然敢溜出去卷人修进来,闻闻你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吃的挺开心的?” 九双绿油油的眼睛散发着冷光,九头蛇盯着一蛟一人看了会儿。 “原来是为了人修而来。” 九头蛇略带嘲讽道:“不想着好好保护你那条小命,居然还过来讨价还价?” “哟?怎么着,你还有理了?” 蛟龙就喜欢跟九头蛇对着干,孟允川现在是它的人,欺负它带过来的人,那就是不给它面子! “明知出去会引起它的注意,你还偷摸着不干好事!分明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95章 巧遇 蛟龙说的义正言辞,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瞧在不明真相的观众眼里,可能真以为会是个好东西。 孟允川站在两个庞然大物间,听着它们的交谈,自觉提炼着里面的关键信息。 它的注意? 是谁?连生地内的这些顶级异兽都害怕的存在,万法界还有这样的强者?它们之间的纠葛又是什么? 蛟龙和九头蛇之间,那向来都是相看两相厌的。 万年前,二者都是万法界赫赫有名的凶兽,兴风作浪的事总也少不了它俩。 不少人都会拿它们作比较,要么这个说九头蛇厉害,要么那个说蛟龙比较厉害……间隙摩擦,就在那么些分赃不匀、抢夺地盘,名声大小上越闹越大,然后演变成见面就打,非得累到精疲力竭才会罢休! 后来,哪怕它们天灾之后苟活了下来,都屈居在小小一方天地里,少了外界那些摩擦,也改不了见面就打,或者吵一架的可能。 蛟龙的话引起了九头蛇的不快。 “嘶——” 蛇身直立,九个巨大的蛇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狰狞又震撼,腥臭的气味一下席卷而来。 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从它嘴里喷射而出的无数寒冰! 孟允川瞳孔一缩,立刻运转灵力向后逃窜。 蛟龙压根就不把这攻击放在眼里,甚至瞧着它先动手,还更兴奋起来。 “吼——” 一声长吼,冲天火光亮起,一下便驱散了深渊里的黑暗阴冷。 蛟龙嘴里喷出的火焰,抵消了发射过来的寒冰碎刃。而那些穿过火焰仍未消散的,也被蛟龙一爪子捏碎了。 一冰一火,两只巨兽打得激烈,眼里除了对方就没有别物,根本就不管那些烈焰寒冰最后会落在其他什么地方。 对于两兽的攻击,孟允川躲避得有些吃力。 零星的火焰犹如陨石砸落,掉的四处都是,即便砸入泥浆,也是迟迟未熄,甚至隐有将周围都烧起来的趋势;那些寒气逼人的碎冰锋利异常,密集且来势汹汹,稍不注意便会被划出一道血痕。 孟允川的衣服被火星烧了几个洞,被碎冰也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脸一道新鲜的伤痕,细细的血液正在往下流。 他在这密密麻麻的攻势下来回逃窜着,还要时不时注意头顶掉落的木屑碎石,身形灵敏迅速。 白影飘飘,却是不掩狼狈。 一块巨石突然从天而落,眼看着就要被砸到,孟允川眼神一沉,脚步快速落在几处石壁上,这才堪堪躲过巨石。 “砰!” 沉闷的一声巨响,孟允川逃跑时,回头看了眼。 身后火光冲天,两只体型巨大恐怖的巨兽打得热切,灵气波动剧烈异常,像是沸腾的水。它俩的每一次碰撞,那都是一声闷闷巨响,要么砸在地上溅起软泥,要么撞在石壁上枝桠乱飞。 孟允川黑眸沉沉,面色冷得可怕。 什么找蛟龙没错,根本就是狗屁!这货压根就不是为了它自己爽快,靠兽不如靠己。 两头巨兽打得激烈,战场也随着动作在移动。 它俩身长千里,稍微挪一下都能霍霍得其他地方遭殃。 孟允川往前逃窜的步伐压根停不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波及,是以只能一直往前跑。 火光渐渐远去,前方的景色开始逐渐黑暗,属于深渊的阴寒气息渐渐恢复。 孟允川抿唇,身形仍是不停,继续往前蹿。 凭那俩货的德行,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与其被动的转移阵地像狗一样被撵着跑,还不如他自己跑远些。 周围的景色昏暗起来,腥臭味、腐烂味,比之最初落下的地方还要鬼魅阴森,靠着石壁的地方落着不少白色蛛网。 孟允川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地皱眉。 好浓的腐尸味! 一盏蛟油灯出现在手中,顷刻便驱散了周围的昏暗。 孟允川最先看清的,是地上距离他一米不到的枯骨。 人的。 脏兮兮的骷髅头,其他骸骨分散的七零八落,但总体来说还算集中,都堆在一起。 这么一对脏乱的白骨陡然出现在眼前,孟允川也是淡淡瞥了一眼,半点都没在心上。 “咯吱。” 一脚踩在一根泛黑的肋骨上,孟允川迈步往前走。 蛟油灯提在手中,随着孟允川往前,一点点揭露了前方掩埋起来的黑暗阴森。 无数的枯骨显现,惨白森森,腐化的枯叶也不足以将其覆盖。 这些白骨分不清是人是兽的,总之遍地都是,只是会在一些角落看到属于人的骷髅头,还有少许兽类的头颅。 孟允川顿足,将蛟油灯往上提了提,照亮了更远的地方。 前面更甚,走不过去了。 孟允川蹙眉,神色冷漠。 他对这地方没什么好猜的,这遍地的骸骨,一看就是九头蛇偷吃的,他只是对没路可走表示不愉。 站了会儿,孟允川转身要走。 还没走几步,一道亮光出现在余光中。 孟允川举灯,朝那边看过去——森森白骨中,一根弯曲的骨头下,一枚小小的翠绿晶戒闪烁。 那是? 孟允川挑眉,有些意外。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孟允川走过去将这枚翠绿晶戒捡了起来。 灵力自指尖涌入戒指,畅通无阻,下一刻,他的灵识便感受到了里面无数的财宝! 果然,这是一枚芥子戒指。 翻看了下戒指里的东西,多是一些中上品的灵玉,还有几件法器,一些不知名丹药、符吏等,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孟允川草草感受了下,便收回了灵力。 看着手中捡到的戒指,孟允川看着遍地白骨,稍作思考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九头蛇卷人修进来打野味品尝,不单单是享受口腹之欲,更多的应该是为了修者体内充裕的灵力。 而这戒指,应该就是那些人修被吃时,不慎掉落或者被九头蛇吐出来的“垃圾”。 孟允川玩味一笑,毫不客气地给戒指滴血认了主。 这枚戒指可比老头给他的好太多了,不只外形漂亮,就连里面的空间都大些。 果然捡垃圾能致富。 孟允川戴好戒指,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围这片皑皑白骨。 这么多白骨,这九头蛇吃的人修也不止一个两个,留下的戒指应该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他留下来,再捡捡? 孟允川爱洁不假,但他更是个贪婪的人。 有免费的大便宜不占,就这么白白走,他是不干的。 昏暗阴森的白骨埋尸之地,一团白光在慢慢转移着。 提着一盏蛟油灯的白衣男子踩着厚厚的枯骨山,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一样的锈剑,漫不经心地低头翻找着,神色淡漠冷静,仿佛只是在散步。 孟允川从前面几根白骨,一直寻到了后面厚厚一片骨山,然而他在这里却只找到了三枚芥子戒指,两个储物袋,以及一柄残剑。 对,就是他手中形似烧火棍的锈剑。 百米宽的深渊,堆积如山的枯骨,然而却只有这么点东西? 孟允川还真就没想到。 他还以为起码能捡到十几二十个的。 看来是他想多了。 脚下的枯骨密密麻麻,孟允川压根就不用运气费力,脚下就能踩得严实,手里的锈剑也结实得很,任凭孟允川怎么挑拨居然都没断。 “呼。” 站在白骨之上,孟允川皱眉看了眼前方堆得更高的白骨。 堆得这么高,就算有,翻找起来也费力。 罢了,累了。 战利品得的差不多,他回去好好要好好清点一下…… 突然,轻微的细簌声引起了孟允川的注意。 他目光一冷,猛地朝发生地看去。 那里一片黑暗,灯光照不过去,靠近石壁的地方,细细簌簌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骨头翻滚挪动的声音。 孟允川微微眯眼,提着灯缓缓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细细簌簌的声音就越响,大概是察觉到了孟允川的靠近,弄出动静的家伙有些慌张,骨头被搬移的声音更响了。 要逃? 孟允川脚尖一点,白色的身影瞬时离开原地,闪现到了发出声响的地方。 “咯噔。” “呜嘤!” 一根白骨滚落,一只黑色的小兽撒开脚丫就跑。 孟允川只来得及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然后便看着它消失在蛛网后的残影! 孟允川微怔,旋即立马眯起了眼,气息危险。 那身影,可真是叫人眼熟得紧啊。 可不就是当初在耀星城抢了他东西的小畜*生吗! 还以为小畜*生是在黑水泽,原来它也是生地里的生灵,难怪龙涎草的气味会消失在水域附近! 孟允川恨得牙痒痒,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 他是真没想到会在生地里遇见它,还是在这种鬼地方,要不是之前没留心,可能真就一走了之,转头错过大好时机了…… 孟允川紧紧跟着前面的黑色身影。 但他跟得再紧,这鬼地方黑是一回事,挡路的东西也多,加上又不熟悉,孟允川很快便跟丢了。 站在脏乱密布的蛛网下,孟允川面色阴沉,越看越觉得周围这些东西碍事。 孟允川突然一笑,御火术施展。 厚重的蛛网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烧起,很快便蔓延开来。 火光中,孟允川眉眼冷酷。 烧了这些碍事的,他就不信还找不到那只小东西。 章节目录 第96章 别有洞天 这些陈年的蛛网,都是上好的燃料。 哪怕只是普通的灵火,蛛网很快便被付之一炬,熊熊烈火燃尽了一切,也照亮了这片深渊。 一地灰烬中,孟允川踩着白骨往前走。 都烧成这个样子了,他就不信找不到那小东西的藏身地。 零星的火焰在旁燃烧,没蛟油灯也能照亮周围的路。 孟允川脚步突然一顿。 他在前面的石壁上看到了一道裂缝,一个狭窄到估计只能有一人通过的裂缝。 是那儿? 孟允川走了过去,在裂缝前站了会儿,神色不明。 半响,他终于动了,侧身走进去。 裂缝中是真的狭窄,大概是山石自己割裂开的,两侧都是凹凸不平又锋利的碎石。 孟允川慢慢往前挪着,过了好一会儿,前方的道路才渐渐变宽。 黑是真的黑,路也不好走,不过这里的气味却全然不似外面的腥臭,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甜,很奇怪。 孟允川提着蛟油灯往前走,一路无事,直到……他被一片花拦住。 是真的拦住。 遍地红花,纤细美丽的四瓣叶,妖妖绕绕堆缠在一起,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顷刻间就围了上去。 像是柔软的菟丝花,触摸到孟允川的衣摆便缠了上来。 孟允川没有动,低头看着那些根茎往上滑,快到大腿的时候,凌厉的风刃才将其割开,一条条震碎到地上。 这么简单的吗? 孟允川若有所思看了眼地上的残骸,又再次打量了下面前的花海,少顷,御火术再次施展。 然而还未等他一把火烧了这些花,一道漆黑的身影便从旁闪了过来,落在花丛中,前躯匍匐,警惕地盯着他。 暗金色的兽瞳,熟悉的类猫身板,可不就是孟允川一直在找的那只小东西? 看它样子挺在乎这些花海的,应该是不想让他烧了。 孟允川黑眸一转,按捺住心头想法,转势收了火。 火一收,黑色小兽耳朵微动,目光虽然还是警惕,但也多出了一丝疑惑好奇。 孟允川盯着它看了两眼,神色不变,却是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带着些许试探意味。 黑色小兽跟着后退。 孟允川一顿,接着便是没甚顾及地往前走。 黑色小兽转头就跑! 又一次! 早有准备的孟允川这下立刻跟了上去,只要小兽不穿墙,任它怎么跑,孟允川都是稳稳跟在它身后。 终于,孟允川跑着跑着撞上了一层结界。 “嘶!” 稳住脚步,看着消失在前方阴影中的小兽,孟允川眼神一冷。 又让它给跑了! 一层莫名其妙的结界,彻底拦住了孟允川的路,他不甘心,心头也多了些疑惑。 这地方怎么会有结界? 难道,是被九头蛇弄进来后,未曾被吃掉逃生至此的人修? 孟允川突然心头一跳。 而在孟允川还猜测不断的时候,那只逃窜进结界里的黑色小兽,此刻正蹲在一棵树下,一棵神圣、美丽的树下。 宽阔的洞穴里,一汪小小的乳白色清泉,一棵巨大的、枝叶占满整个洞穴上方的巨树。 那巨树除了枝干是深沉的灰褐色,它的叶片果实,都是纯洁漂亮的金白色。盈盈发光,美轮美奂,无论从那个视角看,树的枝、叶都满足着对称原则,像是一件被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黑色小兽蹲在树下,脑袋微垂,耷拉着耳朵,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身沮丧之气。 树上,金白的光芒中,突然多出了一点碧绿。 一根翠绿光滑的藤蔓出现,朝着地上垂头丧气的黑色小兽伸去,安慰性地拍拍它的头。 黑色小兽耳朵动动,仰首看着藤蔓,暗金色眼眸闪烁,似乎是在无声汇报着什么。 藤蔓在空中凝滞了,藤尖抖动两下,像是在别扭着什么,没过多久便又伸了回去。 黑色小兽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白光从粗壮的树干中迸射出来,随着一道裂缝从树干中心裂开,由内到外,白光渐渐扩大。 黑色小兽不适地缩瞳眯眼,很自觉地移到了旁边。 随着白光渐渐平和下来,也终于暴露出了树干中的景象。 里面,一个清雅俊美的白袍男人正闭眼沉睡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命悬一刻。 而在他心口处,一朵七瓣红花正扎根在那儿,两片叶凋落在男人的衣服上,其中一片花瓣,颜色也比其他花瓣浅淡不少。 藤蔓从树上溜了下来,刚摸上男人的衣摆,一股强劲的力量便把它震了出去,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藤蔓在空中转了几圈,刚落在地上,它便很是委屈地将自己打了个结缠起来。 什么嘛!明明它们才是最亲密的关系才对,结果为了个小白脸,就把它抛弃了!还宝贝得不让自己碰,哪个稀罕了! 黑色小兽默默走了过去,在树干前蹲下来。 一股轻柔的力量从七瓣红花上传出,落在黑色小兽头上。 小兽耳朵一震,眸光闪烁,似乎在聆听着什么,末了,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白光再现,树干中裂开的大口再次合拢,里面的男人也随之隐藏。 孟允川站在结界前,面色阴沉,正在思索着要如何打开的时候,那只逃走不见的小东西,居然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黑色小兽蹲在结界内,暗金色的兽瞳盯着他看,什么都没说,又转身往前走,两步后复停下来,回首看他,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这是,让他跟上? 孟允川心下惊疑。 这什么情况?这小东西溜走后又回来,还叫他跟上去? 孟允川若有所思,覆手像落在前面的结界上,结果之前还牢固无比的结界,这会儿居然没有了! 原先结界的位置,现下手伸过去畅通无阻。 孟允川抿唇。 黑色小兽见他明白了意思,也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这下它没有再回头看他等他了。 孟允川赶紧跟上去…… 洞穴里的景象神秘美丽,那棵圣洁的大树让孟允川直眼,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地上盘着他念念不忘的伴生藤。 还是那根藤条自己发现了孟允川,吓得藤身一哆嗦,连结都没解,就想蹿回树上去! 白色身影闪过,一把掐住藤尖。 孟允川笑得邪气,“哟,真是得来不费全功夫啊。” 被人掐在手里,忘了之前教训的藤条,这会儿又扭曲成了麻花一样,在孟允川手里使劲挣扎着。 黑色小兽默默看着,这会子居然也没管,走到树下窝着,然后将自己盘起来看戏 孟允川余光注意到黑色小兽的动作,思绪在心头一转,瞥了眼手里的伴生藤,然后便将心神继续放在这个洞穴里。 树是美得像假树,一边的乳白色清泉,则是让孟允川心神一震。 灵乳! 与天希岛寒潭功能大致相仿的珍宝,但灵液只要灵气浓郁足够便能形成,而灵乳,却是据说要上万年才有几率出现! 孟允川心神震荡,却没急着那东西去装,毕竟周围情况未明,这种珍品,往往都会有实力强悍的守护者,真要鲁莽上去,可能一个不注意命便没了。 手上挣扎的力道突然没了,反而有滑溜溜的东西蹿进他的衣袖里,痒痒的。 孟允川低头,瞧见了这又开始狗腿起来的伴生藤。 “啧。”孟允川咂舌,有些不耐地将它扯出衣袖,然后亲自给它打了个不易解开的死结。 捏着藤尖,孟允川缓步上前,靠近那棵巨树。 黑色小兽窝在树旁,暗金色的兽瞳默默看着他。 孟允川仰头,仔细打量着这棵树,然后绕着它走了一圈。 没什么异样,除了好看得诡异外,也没察觉有什么珍奇的地方,若说树上结的那些小果子有用,孟允川不信。 因为它结的实在太多了,普通的跟叶子没什么区别。 好东西都以稀为贵不是吗? 孟允川看向了那只没动作的黑色小兽,眼眸微深。 他其实还记得,当初在耀星城,这小兽头上依稀长着一朵红花,怎么现在又没了。 “你让我进来,有什么事?”孟允川问道。 黑色小兽眼皮一抬,目光清凌凌,然后落在了他身后。 孟允川疑惑地回头看。 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这时,手里才安分没多久的伴生藤这会儿又挣扎起来。 孟允川蹙眉。 还以为它是又要作妖,但孟允川却从它这次挣扎的力道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似乎有些急切无奈得紧,不像是要逃跑,反而有点因为什么事困住了才挣扎的。 孟允川手一松,伴生藤落地途中,藤身挪动,一点点将自己给解开了。 解开自己的伴生藤,像条滑溜的青蛇一般,快速蹿到了孟允川身后那片空地,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这活像是逃跑的架势,看得孟允川直挑眉。 不过还没等多久,孟允川便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动静。 细微,像是有什么在地下四处蹿动,应该是那根伴生藤弄出来的。 孟允川细细感受着,眼眸眯起。 似乎,有东西快要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埋着的老头 这么想着,一根碧绿的藤条突然冒出了地面。 紧随其后的,是泥土飞溅,一个脏兮兮的老头从土里被卷了上来。 伴生藤完成自己的任务,立刻很自觉地摸上了孟允川的手臂,自己给自己系了个结。 可惜它这番识趣,都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孟允川注意力都在挖出来的老头上了。 这脏兮兮的老头,不是他那个失踪的师傅是谁? “啧啧啧。” 孟允川眼眸微亮,一边摇着头,一边走过去,脸上的浅淡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还真是巧了。 老头失踪,但他没死,应该也是被九头蛇卷进了生地,但不知为何却落入了这里,埋进地里好不狼狈。 孟允川蹲在子铭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色是挺疲倦的,不过这浑身上下除了衣服脏了乱了些,连个口子都没破,血迹更是没影的事。 想来问题不大。 孟允川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伴生藤,他用指尖掐了掐它的藤身。 “顶阶异植的伴生藤,会说话吧?讲讲,这怎么回事?” 伴生藤委屈,但在这个有些古怪的人面前,它实在不敢放肆。 顶阶异植的伴生藤又如何,又不是顶阶异植本身。 说话什么的,那太难为伴生藤了。 孟允川没等到伴生藤开口,也不意外,毕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关于这些顶阶异植的信息资料,凭着常理推论肯定是有误差的。 孟允川看向了那只黑色小兽。 这也是个没见过的,瞧着像只黑猫,外形却要比黑猫凌厉凶猛许多,应该是只还没长大的幼兽。 “把我放进来,还把我师傅还给我。”孟允川笑了笑,“你们应该是清楚我们身份的吧?也对,看衣服也能瞧出是一个宗门的。” “不过,身为异物,为什么要帮人修呢?” 没有声音回答孟允川的话,大家仿佛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孟允川垂眸思索了会儿,暂时将疑问放下,然后看向了那汪灵乳。 “那里,我可以装一点吧?” 孟允川看向黑色小兽。 小兽趴在两只前脚上,暗金色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闭眼休憩。 瞧样子,是并不在乎孟允川接下来的作为。 灵乳都不放在心上? 孟允川挑眉,却没有放松警惕,从捡到的几个储物空间里,翻出一柄完好的低阶法剑握在手里,然后朝着灵乳走去。 小心谨慎了一路,直到他手碰到灵乳,结果都是屁事没有,纯属他自己多心。 没有危险自然是最好的,孟允川收回法剑,拿出一些空玉瓶开始装灵乳。 孟允川是贪,但他好歹贪的有自知之明。 他还记得外面他根本破不开的结界,说明施法者实力比他高出太多。一看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巨树、灵乳,虽然现身的只有黑色小兽和伴生藤,但孟允川可不认为这里就只有这两者。 装了些灵乳后,孟允川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剩下的灵乳,然后毫不留恋的转头就走。 看着地上的老头子,孟允川冷眼看了会儿,终于吝啬地给他灌了一滴灵乳。 这种好东西,往往一滴就能让人受益匪浅了。 灌进去后没动静,孟允川想了想,再次滴了滴。 还是没动静,又滴了滴。 三滴灵乳下去,这会儿昏迷不醒的子铭终于有动静了。 眉头不自觉皱起,面色忽白忽青,似乎是在忍受着某种剧烈痛苦,连体内的紊乱的灵力也溢出了一些。 孟允川被这溢出的灵力震得一惊,赶紧离远了些,免得被波及。 好在一名化神后期的修者实力非凡,没过多久脸色便恢复了正常,周身溢出来的灵力也被他收了回去。 孟允川没精力去关注老头情况,他去将损失的灵乳又装回去了。 老头被他喂了三滴灵乳,若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那还做他什么师傅?去抄经打扫做个编外人员吧。 一股强大浓郁的灵力涌入体内,体内原本因抵御暴戾肆虐的力量,而贫乏的灵力突然得到补充,加上束缚自己肉躯的力量也没了,子铭终于从痛苦中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他那好久未见的小徒弟。 小徒弟眉眼冷淡,靠着一棵巨大神圣的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青蛇,闲适清归。 一时间,居然让子铭觉得是幻境。 不对,就算是幻境,他心里的小徒弟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察觉到动静,孟允川抬眼,然后就跟地上的老头对视上了。 哟,醒了。 孟允川注意到老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没在意,谁管他怎么想的呢,估计是猜测为什么,在哪里,干什么这样的问题。 “师傅,你终于醒了啊。” 孟允川还未走过去,子铭自己便站了起来。 原本洁白顺溜的两条长眉,因为在地底待的时间太长,变得脏乱打结。 子铭没时间顾上自己这两条宝贝长须,而是皱眉环视了圈这里的环境,看到灵乳是也很震惊,但好在心性沉稳,也没太关注,而是看向了孟允川。 “你怎么也进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也被那头异兽抓进来了?”子铭心焦地问道。 孟允川:“您说九头蛇?那就是的吧,跟着一只异兽进来躲灾,大难不死就遇见了您。” 孟允川没说实话,他懒得说也不想说。 身世有异,血脉古怪,让他因为信任说出来的人,那可真就零了。 “九头蛇?”子铭皱眉,心下沉重,“确实,九个脑袋,也的确符合这个名字……” 化神巅峰的修为,那样满嘴血腥罪孽的异兽,为何从来不曾听说过!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哪儿,三师弟是否还安在…… 瞧他陷入沉思,孟允川插嘴道:“师傅为何会在这儿?” “来这儿前,师傅是被埋在地底的,还得多亏了这异植帮忙,将师傅从地底拖了出来,不然弟子还不知道师傅的下落呢。” 子铭回神,草草说了自己的事。 “被九头蛇卷了进来,跟它打了架,化神巅峰接近大乘的修为,属实难以对付。为师不敌,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便晕倒了,对于如何会被埋在地下,那就不知道了。” 在自己徒弟面前,说自己技不如人这事,子铭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强行挽尊什么的,面子是好看了,下次撞见还是会被揭穿。 他这把年纪的老人家,早就看透了。 顶阶异兽九头蛇,活了三万年之久,打不过纯属正常,孟允川也不觉得意外,他的注意力反而在后面几句话。 老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埋地下,所以,是伴生藤,它们? 孟允川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藤条。 什么意思呢。 这些异物为什么要帮他们呢?洞外深渊地里一片骨山,异物们照旧见死不救这么多年,怎么如今,却突然救了老头,还引着他进来了呢? 绝不可能是因为他天净妖莲的血脉,毕竟进来可比他早,而且他俩来耀星城之前就没了联系。 孟允川想不通。 误入生地后,他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心头的疑问也越来越多,没有资料作证,也没有叙述者替他解惑……他在这里废的像个蝼蚁。 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筑基期的实力,还是太低了。 眼睫微颤,孟允川敛下眼底的沉郁之色,看了眼整理自身的老头,没有说话,默默走向巨树坐了下来。 掐了个决解决自身脏污,子铭正在顺自己的宝贝长眉,眼皮一抬,就看到沉下心修炼的小徒弟。 眼底滑过一丝欣慰,子铭默默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徒弟,虽然不肯说具体经过,但想来过程是艰辛无比的,知道上进修炼是好事。 这地方古怪,光是卷他们进来的九头蛇就强大无比,连他都招架不了几回,更何况筑基期的小徒弟。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卷进来,又是怎么从九头蛇口中逃出来的…… 孟允川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老头正在逗弄怀里的黑色小兽。 “小黑真厉害,虽然修为低了些,但你勤奋,异兽修炼不易,你需得好好发挥你这特点。” 孟允川眼神嘲弄。 还修为低,不知道这小东西还能穿墙吗?那可不是靠修为就能有的能力,纯粹是种族天赋了。 一个具备种族天赋的异兽,能是什么普通异兽。 好笑。 章节目录 第98章 灵尾雀指路 子铭早已调息好身体,这会儿瞧见孟允川醒来,不由放下小兽。 “青玄,你三师叔下落不明,这会儿你便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得去外面探探情况。” 他被九头蛇卷进这个地方,同它打了一架就下落不明,可以说比他这小弟子还要不明就里。 子铭需要出去查探情况,外带找出师弟的下落。 孟允川没有拦他,甚至还稍作提醒几句。 “出去后是万丈深渊的崖底,这是九头蛇生存的地方,师傅若想查看情况,还得飞上去。” 他还指望出去的,所以老头不能出问题。 子铭点头,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好,为师知道了,你在这儿也要小心。” 没想过能在这种情况与小弟子相见,子铭默默清点着家当,给他留了不少防御、攻击性的符吏,甚至还有一件中阶防御法衣,穿在身上,最高可抵元婴致命一击。 虽然法衣穿着,在生地根本就没用,毕竟威胁要么远超法衣承受能力,要么就是毫无威胁,但孟允川还是笑着收下了。 生地没用,出去可就有用了。 老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孟允川靠在树上,把玩着伴生藤,若有所思地看着自顾顺毛的黑色小兽。 倒也不是在关注这小兽,孟允川的思绪落在了别的事上。 他在想老头能否找到三长老,若是找不到,他们该怎么出去……还有那枚蛋,也得找个好点的说辞才行。 洞里无事可做,又是才结束修炼,孟允川便整理起了他捡到的那些储物空间。 三个芥子戒指两个储物袋,每个里面都有不少灵玉,下品灵玉占了大半,中品一部分,上品最少,也就十几块。 孟允川没有细数,悉数将灵玉全都转移到了翠绿晶戒里,然后又开始翻看起了其他杂物。 乱七八糟的符吏一堆,都是中下品,一张上品都没有。 孟允川一张张看过去,仔细收拾好,然后一沓沓收进戒指里,再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 嗯,这个是镜子?看起来有点像传音镜,不过传音镜得是一对吧?收着;这个灰扑扑的钟,略丑,看着糟心,暂时收着;骨扇?莹润光泽,质感滑腻,不错,喜欢…… 地上一堆东西,孟允川挑挑拣拣,喜欢的就滴血认主,看得上的收进晶戒里,看不上的收进另一个戒指里,准备日后卖掉。 一手戴着三枚芥子戒指,瞧着就格外暴发户。 整理的差不多,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宝贝,顶多有几本看不出品阶的功法,然而功法这东西又不是随意更改的。 孟允川随手翻看了几眼,便扔进了戒指里。 他对自己修习的《血玉明功》挺满意的,能升级的功法,前途不可测,总比定了品阶的来得强。 整理好私产,孟允川在出去与呆着之间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呆在这里。 蛟龙跟九头蛇大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况且他要找的老头自己也找到了,蛟龙没那么重视他,出去还不如待在这儿修炼。 思及自己不堪一击的实力,孟允川面色一沉,默默又盘腿坐了回去,顺便吞了滴灵乳。 孟允川再次沉浸在修炼中。 …… 浓黑的雾气中,一只莹黄小鸟冲了出来,落在白衣人的肩膀上。 “咦,这是什么异兽?”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去,想要抓住停在人肩上的小鸟,不过还未碰到,那小鸟便又飞了起来,停在另一侧肩上。 “嘁。”眼带嘲讽的俊雅男人瞥了眼,很不给面子道:“这鸟倒是有眼光,一来就黏住最厉害的那个。妹妹,瞧不出小鸟不待见你?” 天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懒得搭理她哥。 这么多年了,这嘴臭的毛病她还是忍受不了。 青亦垂眸,看着肩上歪头看他的莹黄小鸟,嘴角笑意温和。 梦莱从后面走过来,盯着小鸟,“这鸟看着倒是无害,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黑水泽的异兽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异,偏偏这突如其来的鸟小巧可爱,又没戾气,怎么看都与这黑水泽格格不入。 “灵尾雀。”青亦轻声道。 梦莱:“你说这鸟?” “嗯。” 对异兽没关注,梦莱只当他见多识广,瞧青亦脸色不变,倒也没多担心这灵尾雀会对他们不利。 “这灵尾雀为何会突然冲过来?难道是前面有什么不对?”天翎问道。 眼睫低垂,青亦笑意清浅,伸手示意灵尾雀跳上去。 灵尾雀顺从地从肩膀跳到他手心,乖巧地蹲下来,眼睛闭上,仿佛很享受这个临时窝。 “灵尾雀是指路鸟,它能指引人到某一个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这得看它们想带人去哪儿。” 梦莱挑眉,“还有这种异兽?那它能带我们找到黑水泽的宝贝?或者说,什么珍品灵植类的。” “哥哥。”天翎忍不住提醒了句。 梦莱瞥她一眼,没说话。 唇角的笑意微深,青亦眼底的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 灵尾雀灵尾雀,虽然有个灵字,但这种异兽可从不是什么灵兽,而是凶兽啊。 单纯无害的外表,却会指引着人前往危险的秘地,伙同凶恶残忍的猛兽吞噬掉那些上当者! 青亦手往上一抛,手中的灵尾雀被他震走,晃悠悠地在空中扑腾着,想接着靠近,但似乎又不敢。 “不了,这样的小东西,还是离它远点好。” 青亦笑着,收手继续往前走,而那只被他扔下的灵尾雀,仍巴巴地死心跟着他。 梦莱又看不懂这人了。 盯着青亦的背影看了几眼,梦莱若有所思。 佛宗这位人人赞誉的端方君子,宽容大度,品行高洁,但他偶尔瞧着,却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总有些地方让他觉得怪怪的。 天翎越过他,看他一眼,“哥,走了。” 梦莱回神,天翎已经擦肩往前走了,他也只好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还是他们三个人的队伍,那些被找到救下的人,大多都随着天方宋家人打道回府了,道宗弟子尤是。 剩下一些不肯回去的,也都分散在黑水泽内,想着寻机缘碰运气。 路上多了一只灵尾雀,巴巴跟在青亦身边纠缠着,看得身后的兄妹二人情绪颇有些复杂。 若青亦是异宗弟子,那还说得过去,可他偏偏却不是。怎么这灵尾雀就知道缠着他,理都未曾理过他们? 他二人好歹也是一代天骄。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只是这么一路走着,遇见合适的异植照旧采,凶猛的异兽照旧杀,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同。 青亦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青亦师兄,怎么了?”天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青亦转身,看着二人,“前面凶多吉少,可能两位并不适合过去。” 兄妹二人微怔。 “青亦师兄怎么知道的?”梦莱皱眉问道。 青亦看向旁边扑腾着的灵尾雀。 顺着他的目光,二人也看向了灵尾雀。 天翎了然,“是因为它的指路?” 灵尾雀指凶路,青亦原是没心思跟它闹的,但小家伙这一路都在干扰他,就想让他跟着它的方向走。 青亦自己走到一半,瞧它那么焦切,也没了逗弄的心思,想着反正怎么走都是一样,再怎么凶的地于他而言也还好,便半途转了方向。 不过到了这儿,身后还有两位师弟师妹,青亦想想便也说了实话。 “既已入黑水泽,本就做好了凶多吉少的准备。”梦莱淡淡道:“前路若有宝贝,我一个金丹修者却因怕死未入,怕不是事后得讴死。” 天翎也道:“对,青亦师兄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有自保能力的。” 二人眼神坚定,还真就没有半丝对前路凶险的畏惧。 青亦点头,“好,既如此,我们便继续吧。” 惜命跟不怕死还是有区别的。 有了青亦的提示,兄妹二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前途未卜,空气中的水汽弥漫,泥土松软,仿佛误入了什么潮湿之地。 灵力裹挟着自身,天翎对身边的兄长道:“哥,这里的湿气这么重,前面该不会是有条河吧?” “或许吧。”梦莱神色淡淡,眼底的警惕之色却不减,“也许有个湖也说不定。” 毕竟河流的潺潺声,他可没听到。 走在最前面的青亦神情自若,白衣飘飘,半点狼狈之色都没有。 灵尾雀绕着他打转,似是雀跃。 过了一会儿,青亦停下了。 “怎么了,青亦师兄?”天翎赶紧问道。 后面看不见,可青亦却是看见了前方显现出来的黑水。 梦莱上前几步,这下也同样看见了。 “黑水泽内居然真的有水?”梦莱惊讶,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了下水质,“这水怎么如此黑?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倒是想伸手去感受下,可惜被天翎拦住了。 “情况未明,哥你还是小心为上。” 梦莱凝神,眯眼仔细嗅了嗅。 “你闻!” 梦莱突然皱起了眉,略有些嫌弃地捂住鼻子。 “好臭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99章 黑色水面下,掩盖着无比腥臭的气味。 梦莱闻到了,作为道宗的骄子,他并没有见过多少惨事,闻过最臭的味道,也不过是尸体腐化后的糜烂。 这漆黑的湖水乍一闻没咋的,细细嗅去,却是能让人胃里翻涌不止的腥臭恶心。 梦莱一下便站了起来,后退几步不敢凑近。 天翎蹙眉,也凝神细嗅了下。 下一刻,她神色便是一变,跟梦莱的反应差不离多少。 “好难闻!好像是这水下有问题!” 青亦上前两步,低头看着漆黑的水面,也闻到了那股味道,但他反应淡淡,只是眼神略深沉了些。 确实难闻,这水下似乎掩藏着不少的罪孽呢。 青亦猜到了个大概,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 “青亦师兄,你说这会是哪儿?灵尾雀带我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呢?”天翎道。 梦莱已经缓过来了,蹙着眉神情冷淡,对于刚闻到的臭味,他觉得有些熟悉。 像是腐肉枯骨烂在一堆,黏黏糊糊,发酵到令人作呕的腥臭。 青亦盯着黑水,“或许,灵尾雀是要让我们葬身他腹呢?” “什么?”天翎一愣。 梦莱神情严肃,走过来将她拦在身后,“这里危险,要小心了。” 天翎看了他一眼,红唇紧抿,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哎。 青亦默默叹气,眉眼间略有些无奈。 确实是危险了,灵尾雀不愧是灵尾雀,勾搭在一起的异兽,气势磅礴,可比现在的他要厉害得多……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青亦正色道。 “嗯。” 有危险还留着不走纯粹是傻子,三个人都不想直面此地的危险来源,转身便要闪人。 没人注意灵尾雀的动静,那只莹黄小鸟瞅见他们要走,赶紧在湖面转悠起来。 一股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才离开不远的三人背脊一凉,头也没回就提速要跑! 就连青亦也是眉头一蹙。 这气势,完完全全直逼化神,他一个元婴中期不是对手。 刺骨的寒冰从身后袭来,气势凌冽,直中命门,逼得三人不得不闪身逼开。 寒冰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那些被躲过的寒冰嗖嗖刻进地面,冒着凌厉寒气。 梦莱天翎躲闪并不算轻松,但好在有各种法器在,应对的也不算吃力。至于青亦,那就比较轻松了。 三人这一动作,躲过了寒冰,却因着距离太原,黑雾太重,仍是没有窥见那沉重威压的异兽。 “你们先走!”青亦低声呵道。 实力不济,留在这里也只是拖后腿的料。 梦莱二人虽然心下难受,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没有多说,便一边闪避一边后退。 “青亦师兄保重!” 二人一走,也算是解除了某种禁制。 青亦落地,白衣飘然,目光凌然镇定。 前方,无数凌冽的寒冰穿过浓雾,戴着刺骨的寒意,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身体里。 下一刻,寒冰停滞在空中! …… “哎,这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儿,怎得大能如此之多!” 莹莹洞穴里,圣洁的巨树下,老头盘腿坐在地上,神情颓废沮丧。 孟允川在一旁打坐,听到他的话也当没听到。 老头心理素质太差,感受几方异兽强大的气息就不敢上前,还不如他。 起码他还有胆子上去敲诈哄骗。 子铭叹气,委实觉得忧愁。 这地儿古怪,没有白昼黑夜,他出去游了一趟,最大的发现便是感受到了几方异常强大的气息。 那气势磅礴,威压甚重,他压根就不敢靠得太近,就怕被对方发现直接!毕竟有九头蛇在前,他很难不怀疑那几道气势的主人,跟九头蛇是否品性一致。 情况不明下,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 “哎。”子铭又叹了口气,眼底的忧愁之色只多不少。 他想到了自己三师弟。 来之前,三师弟的命牌便已然破碎,凶多吉少下,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师弟是否还尚在人世! 他是真的心焦。 看了眼沉默修炼的孟允川,子铭默默抱起了旁边休憩的小黑。 对,他给这只像猫的异兽取了个小黑的名字。 “小黑啊,这地儿这么危险,也不知,你是怎么在九头蛇手下活下来的……你说,我那三师弟还在不在呢。” 窝在人手下被顺毛的小兽睁眼,暗金色眼眸咕噜噜转动着,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灵气,《血玉明功》收敛,孟允川缓缓睁开眼。 生地内灵气还算充裕,加上这段时间他的资源丰富,间断不歇的修炼,也是让孟允川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壁垒。 从生地出去后,他就找个机会好好闭关,早点突破到筑基中期! 孟允川抬眸,看向对面的一人一兽。 “师傅还未有三师叔的下落吗?” 子铭叹气,“没有,也许是子良并未落进这个地方。” 这是他最好的期望,毕竟落进这里的第一关,便代表了要躲过九头蛇的口。 他都打不过,更何况师弟还比他低一个小境界。 孟允川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师傅是不打算找了吗?” “找,如何不找?” 孟允川起身,“那现在就去找吧,就算找不到,继续呆这儿的话,宗门那边还会继续派人过来的吧?” 孟允川看他,黑眸深深,“若是再被九头蛇卷进来,那可就是白白送死了。” 平铺直抒,冷漠的像是陈述事实,半点感情都没有。 一点都不为那即将些白白送死的同门师兄弟放在眼里。 子铭皱了下眉,盯着他看了会儿,“你留下,为师自己去找。” 孟允川在这儿带够了。 他知道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具体多长也不清楚,不过想来九头蛇和蛟龙应该打完了架。 而且他还有颗生死攸关的蛋放在别处,不自己掌控着,他不放心。 “人多力量大啊,师傅。”孟允川笑道:“你往东找,我往西找,这样岂不省时省力?” 子铭满眼的不赞同,“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强大的存在!你若一个不慎,性命都难保!” “我知道啊。” 孟允川点点头,“我若不知道,如何能安稳站在您面前?还找到这个洞穴,找到师傅您?” 子铭哑然。 “出宗本就为了历练,谁知道后面还会经历什么更强大的存在呢?”孟允川看着他,微微一笑,“师傅难道不信我?” 我信你能闯出更大的祸! 子铭看着他毫无惧色的双眼,虽然承认他前面说得有道理,但心里对他无甚畏惧的性子更觉担忧。 这是个真正唯恐天下不乱,还不惧怕任何事物的,他是真担心他会去招惹外面那些强大存在。 “好,你若要去,为师也拦不住你,不过你要向我保证,千万不可乱来!”子铭盯着他的双眼,神情严肃。 孟允川点头,神色恭顺,“自然,弟子明白。” 他这姿态没见过千次,也见过百次了。 说得又认真又诚恳,结果就是压根不改,回回犯禁。 不过也拿他没办法了,子铭皱眉,按捺住心头的情绪,又叮嘱了一次。 “千万记住,别去招惹那些强大异兽,不然为师保不了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的。” 小黑重新放回了地上,直勾勾盯着二人往外走。 直到师徒二人消失在洞口,小兽才转头看向树干。 粗壮的树干无甚动静,只是树干分岔口那儿,翠绿的伴生藤露了出来。 它滑下树干,敲了敲小兽的脑袋,然后一溜烟朝着洞口蹿去。 洞里没意思,它要出去找那人修。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出去法子 从狭窄的裂缝出来,孟允川没走几步,便感觉熟悉的气息缠了上来。 低头一看,是伴生藤。 他最近忙着修炼,倒是没对它多加理会,这会子伴生藤居然肯主动跟他出来,稀奇。 孟允川将它缠在了手腕上。 万丈深的崖底,孟允川靠自己上去困难,但对子铭来说却简单。 被提着飞上悬崖,重回光明的那一刻,孟允川还有些不适应。 “青玄,记住为师说的话,不要乱来。”子铭道。 孟允川点头。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子铭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放心地看他几眼,终究还是依计划分头行事。 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孟允川没犹豫,转头朝着冰山那边走去。 他还得拿回他的蛋。 冰山上,自赤焰神鸟一族的唯一宝贝蛋被血契后的时日里,神鸟在孵蛋过程中,久违地察觉到一丝生气。 不是说蛋是死蛋,而是以往虽然能感觉到里面的生灵存在,但却迟暮如西,淡的像是马上要消散于天地一般。 而现在,神鸟感觉到里面的幼崽在动,很轻微,但生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点点增强。 孟允川登上冰山的时候,正好对上神鸟若有所思地探究目光。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孟允川还有些愣神。 “前辈是想说什么?” 神鸟抖抖翎羽起身,身下的蛋被它送到了孟允川怀里。 “你自己感受一下吧。” 说得再多,还不如让他这个血契者自己感受,毕竟这变化是在二者签订血契后才发生的变化。 还有些热乎乎的蛋入怀,孟允川刚入手,便是微怔。 他感觉到了。 心灵相通,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存在的错觉。 蛋中的生灵还很弱小,却已然有了意识。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触角,怀揣着欣喜雀跃的情感想要触碰他,但似乎又不敢,来来回回割据拉扯,像是只不肯挪窝的蜗牛。 孟允川垂眸,面无表情看着手中的蛋,一缕意识伸出,牵扯住了蛋中那股微弱的意识。 僵硬、害羞、喜悦、孺慕……这会是个胆子很小的幼崽。 孟允川笑了下。 真奇怪,明明讨厌给他带来麻烦的东西,尤其是牵扯到他姓名的,都恨不得一一粉碎掉,可偏偏,对这个还未破壳的胆小鬼,孟允川竟觉得,还不错? 也许是生死与共的契约吧。 这个还未破壳的小鬼,永远不会背叛他。 “喂,你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签了血契后幼崽会这样?”神鸟不甘心再问道。 变故都是突然的,这不明不白的变好,它担心日后又会不明不白的变差,事关它们一族最后的希望,神鸟不敢大意。 孟允川拢好蛋,淡定道:“血契是前辈定下的,前辈都不知道为何,晚辈又怎么会知道?” 说的也是。 神鸟沉默了,全然没注意他偷换了概念:他让它的注意力放在了血契上,而不是他本身。 孟允川瞥它一眼。 果然是被困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再狡猾凶猛的猎手也会变得迟钝。思绪迟缓,便会容易被引入误区,而在误区里踏久了,届时再想要回头细究,那可就难了。 虽然不明白,但神鸟还是叮嘱孟允川要好好关注蛋的情况。 “前辈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它,直至幼崽破壳。” 有血契在,他怎么不可能好好关照呢。 想到他之前的事,神鸟问道:“你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可是事办妥了?” 虽是这么问了,不过看着孟允川孤身一人,神鸟心里还是觉得估计悬了。 不过事实出乎它意料。 “侥幸寻得了一位前辈,现下他伤势未愈,还在养伤。”孟允川扯了个谎。 神鸟惊讶,旋即振翅,“也好,你寻到了人,到时候也能尽快出去。”蛋也会有转机。 孟允川仔细观察了它一会儿,趁着神鸟还未发觉,复又垂眸掩饰眼底的探寻之色。 “那前辈可还有事?晚辈可能还要去找玄彝前辈。” 无蛋一身轻,神鸟巴不得他早点走,它赶着去放风。 “你去吧,好好照顾蛋。” 告别神鸟,孟允川揣着蛋再次去找玄彝。 巨大的湖泊边,盯着巨兽的目光,孟允川开口问道。 “玄彝前辈,您可知道该如何离开生地?” 玄彝:“你找到人了?” “侥幸寻到一位前辈。”孟允川苦笑,面上带着些许忧愁,“只不过那前辈伤势过重,还在疗养中。” 玄彝盯着他看了会儿,似悲悯地长叹一口气,“哎,倒是可怜,不过能在九头蛇手上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幸运了,你也不要过于忧心才是。” “晚辈明白。” “生地进出是难,不过你若想出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请前辈告知。” 玄彝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蛋上,意味深长道:“赤焰神鸟的蛋,它既肯托付给你,必然是信任于你,既如此,你何不去找它帮忙?” 孟允川眼波微动,低头瞥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赤焰神鸟有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可穿梭时空。” 孟允川瞳孔微缩,“穿梭时空!怎么个穿梭法?” 玄彝厚重的眼皮下,黑褐色的巨大兽瞳看着他,不紧不慢道:“怎么个穿梭法,你得问它,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便是时空不可逆且危险至极,你自己要好好考虑清楚。” 孟允川摸了摸手中的蛋。 赤焰神鸟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手上这颗蛋,日后也是可以穿梭时空的喽? 他没在意玄彝说的危险性,穿梭时空想想就知道难度多高,玄彝提醒的算是有些多余。 再次谢过了玄彝,孟允川又重新回冰山找赤焰神鸟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赤焰神鸟不在这儿,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手里的蛋也不安稳起来,晃动着要下去。 孟允川想起神鸟说的,赤焰神鸟幼崽时期喜寒的,便弯腰将蛋放在了冰面上。 蛋咕噜两下就滚进了一个凹槽里,稳当当卡住冰石里,隐有几分愉快之意从蛋里传出来。 孟允川估摸着,应是幼崽本身太热又没实力压制,所以就喜欢呆在凉快点的地方进行物理降温。 没了神鸟坐镇,久违的寒凉之意从脚底传来。 孟允川皱眉,低头看着脚下的寒冰,突然想到了第一次来这儿时,曾听到蛟龙和神鸟之间的谈话。 生,圣? 圣地,没错,就是圣地。 它们说这个地方是圣地,圣地的意思,无不是神圣不可侵扰之地,所以这冰山下,是藏着什么? 孟允川想着,蹲了下来。 地上的寒冰碎屑颇多,都是神鸟日复一日在冰面上走动,利爪划痕留下的印记。 孟允川伸手拂去那些碎屑,露出一块干净的冰面。 冰蓝色的剔透水晶石,底下一望无际,深远曲折,像是迷雾深庭,让人摸不清底细。 有点难度。 孟允川盯着冰面琢磨了会儿,看了眼蛋,然后站了起来。 四面环望,周围全是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山,除了白色也瞧不出什么,所谓圣地又代表着什么,孟允川想了会儿就放弃了。 神鸟看守,就算有蛋保驾护航,他也还是不要去做这种找死的事,毕竟出去还要找这鸟帮忙。 陪着蛋在冰山上呆了许久,神鸟终于回来了。 “嗯?你怎么又回来了?” 神鸟抖擞着身上的翎羽,瞥一眼孟允川,就仁善地看它的蛋去了,活像孟允川就是个打杂的。 “晚辈去找了趟玄彝前辈,前辈说,想要离开,还需要您帮忙。”孟允川看着它,黑眸深邃。 神鸟一顿,扭头看他,“你想说什么?不会真是指望让我撕裂空间送你出去吧?” 孟允川摇头一笑,“前辈之前没说,若不是玄彝前辈说了这事,晚辈是真不清楚。再者,离开生地不只是因为我想,更因为幼崽,不是吗?” “啧。”神鸟走动起来,似乎有些烦躁,“小子,非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你得明白,撕裂空间这种事,是得知道具体时间地点的!” “我在这鬼地方呆了三万年,要不是玄彝那老东西有些本事知道时间,连过去多久老子都不知道!”神鸟盯着他,兽瞳凌冽,“过去这么久,我印象中的那些地方,可能早就不存在,或者变了样。” 孟允川挑眉,隐隐有些明白它的顾忌。 “前辈是担心,您会将我们送到一些危险之地?” 神鸟没好气看他一眼,“算你还聪明。” 不过孟允川还有些事不明白。 “前辈应该知道,我能来这儿是因为九头蛇,既然进出皆难,为何,九头蛇能?”孟允川问道。 神鸟眼神泛冷,隐有不悦忌惮之色。 “哼!九头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狡诈嗜血,它虽然没有穿梭时空的本领,但手段可不少。若说这么久来谁最不满,那就只有它了!鬼知道它在深渊用了些什么法子,能够偷摸着出去,还拐了生灵进来……” 孟允川了然。 想到深渊里的场景,还有那骨山中隐藏的洞穴,他也觉得那里的秘密不少。 要出去,还是得找神鸟帮忙。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去留 被困在生地这么久,孟允川不信这些顶级异兽不想出去。 可是,盯着神鸟看了会儿,确信它真的没有要出去的想法后,孟允川垂下了眼眸。 之前不知道神鸟有穿梭时空的本领,现在知道了,按理说它是最有可能出去的,偏偏它没有。 九头蛇也是如此,那是明显有手段能出去,可也只是卷了生灵进去打牙祭。蛟龙暴躁性子顽劣,相较于其他异兽,明显脑子不太聪明。而玄彝这只活得最久的,相当于一个知悉全部的百事通,却也只是冷眼旁观。 能出去却不肯出去……不,也许是不敢出去。 回忆起某次蛟龙说漏嘴的话,孟允川眸色深深。 外面有更强的存在在等待它们,出去,或许就是一死。 它们不敢! 出去的事,还需要跟老头说商量,孟允川可记得他有多忌惮他招惹这些异兽。 没有在这儿多停留,蛋也还是让神鸟先照顾着,孟允川回了深渊。 下去容易上来难罢了,找准位置,孟允川再次小心摸进了裂缝洞穴里,一直缠在手腕上装死的伴生藤也是瞬间活了,重新溜回树上。 在等老头回来的时间里,孟允川在洞穴里打坐修炼。 等到再次他醒来,便是子铭回来的时候。 老头风尘仆仆,眉眼疲倦之色甚浓,两根十分特点的长眉也短了截,末端隐有烧焦过的痕迹。 孟允川起身,“师傅,您这是去了哪儿,怎么如此狼狈?” 洞穴内清甜的香味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硝石味,焦糊的感觉,让人觉得好大的火气。 孟允川眼眸微闪,突然想到了生地里还有一处火山地。 老头这是跑那儿去了? 被徒弟问起,子铭心下颇为愁苦。 他就是想找个师弟,结果被卷进如此凶险之地,那熔岩中开着的花,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没事儿,你不用替为师担忧。” 子铭摆手,打量他没有事,微微松了口气,“如何,你可有找到关于你三师叔的线索。” “没有。” 好在早有预料,子铭也没有太失望。 都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了,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三师弟平安最好,若是遭遇不测,他也尽力了。 “算了,没事。”子铭沉声道。 看老头心疼得整理自己的长眉,孟允川在一旁看了会儿,突然道:“师傅可想离开这儿?” 子铭一顿,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问出去的法子,反而是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孟允川笑了笑,他这师傅还真是不放心他啊。 “此地危险诡异,或许是个秘境?想来师傅应该看出来了。找不到三长老,难道师傅会一直待这儿找下去?保不齐三长老或许不在这儿呢。” 孟允川接着道:“眼下有个机会,可以离开这儿,就是不知道师傅肯不肯跟我一起去?” 子铭面容严肃,盯着孟允川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问是什么机会,只是意味深长道。 “人各有命数,只有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哪怕结果不尽人意,日后也不会后悔。这块地方还没有找完,等到找完了,为师才会出去。” 孟允川沉默了。 倒不是被说的内心羞愧,纯粹是懒得争执。 跟老头讨论这些没有用,老头自己心里估计也清楚,只不过身为他师傅,总是逃不了要跟他讲两番人生哲理的事。 毕竟明白归明白,说与不说,二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离开的事就这么说好了。 后面的时日里,子铭马不停歇地在生地各处寻找着三长老的线索,而孟允川,则是在洞穴里修炼。 没有时间观念的地方,修炼最是容易忘我。 有灵乳在侧,孟允川压根不用担心资源问题。 感觉进度满了就吞一滴灵乳,熬过一段经脉炸裂,灵力翻涌的爆炸感,然后就又吞一滴……周而复始。 筑基初期的小溪流,早已在一次次的灵力翻腾中,肉眼可见的扩大扩深。 小溪还是那条小溪,却也不是原来那条小溪,它比原来能储存更多的水源了! 孟允川升到了筑基中期,在继续积累,已备朝后期进发的时候,子铭终于找遍了生地,准确说,是能找的都找了。 还是没有三长老的线索,子铭心态已经放平了。 “青玄,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孟允川仰头看着面前的银白色巨树,应了声知道。 子铭走过来,负手看着巨树,轻声道:“这树瞧着不凡,为师虽未见过,但我们呆这儿这么久,也算是得它庇佑。” 孟允川瞥他一眼,神色淡淡。 他知道老头这话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叫他不要动心思,不然就是在“恩将仇报”。 嗯,好吧,其实他还真想折一根枝带走的。 子铭看向他,“准备什么时候走?你说的出去办法是什么?” 这段时间下来,子铭也是大致摸清了这个地方。 确如徒弟所言,是个秘境,还是个从未听说过的顶阶秘境!不然这里不会有那么多气势恐怖的异兽,也不会遍地都是异植。 秘境打开要么靠信物,要么直接撕裂空间。 前者有信物的,一般都是有主洞府转化为秘境,后者,则一般是无主之地,靠着跟秘境相匹配实力的修者,直接仗着修为撕裂空间,打开秘境。 而这个秘境,子铭没实力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孟允川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等到被孟允川带到冰山去见神鸟的时候,子铭算是明白他这徒弟胆子有多大了。 那是比以前还要大的胆子啊! 修为马上要到大乘的异兽,他是怎么敢的! 子铭神情严肃,看着对面那只华贵高傲的神鸟,内心情绪起伏跌宕,眼中忌惮警惕之色颇浓,体内灵力蓄势待发。 瞧着孟允川上前,恨不得把他拉住,尤其是看到他还去抱神鸟蛋的时候,差一点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这就是你那前辈?” 神鸟姿态高傲,睥睨着底下的人,目光不可一世。 化神后期的修为,这人修还算能入眼。 “是,这位是我师傅。” 孟允川一边回着神鸟的话,一边摸了摸怀里情绪雀跃的蛋。 倒是比上一次接触更有生气了。 “这位道尊好。”子铭恭敬地行了个礼。 神鸟矜持地点头,“免了,不过是看你徒弟顺眼了些。” “青玄能得道尊青眼,是他的荣幸。” “你这人修实力不错,看来在你们宗门应是来头不小。” “不敢。” 二者之间差了一个等级,互相不熟悉,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可能交心,彼此之间只有试探,是以二者一来一回说了好些。 孟允川饶有兴味地看着,摸着蛋只管看戏。 过了好一会儿,神鸟烦了。 “行了!本尊答应了你这人修徒弟,会帮你们出去,不过作为条件,你徒弟得好好照顾那蛋中幼崽。” 子铭心下惊讶,虽然不解此意,但还是正色应下了。 “自然,道尊肯帮我们师徒二人,实属幸事,这蛋中幼崽,我保证一定会善待于它。” “那样最好,反正你徒弟已经签订了契约,生死与共,本尊还是信得过的。” 生死与共! 子铭蹙眉,看向一旁抱蛋的孟允川。 这是与一个还未破壳的幼崽签订了共生契约? 子铭并不是嫌弃异兽不好,毕竟签约高品阶异兽,那是可遇不可求,万法界人人都想要的美事。 可是就算是高品阶异兽,也很少会有人签订共生契约,尤其还是与一个未破壳,前途未明的幼崽!这要万一在蛋中就出了事,或者在蛋中产生了异变,那岂不是…… “是,前辈放心,晚辈会好好照顾它的。”孟允川插嘴道。 子铭看他一眼没说话。 气都气心梗了,逆徒。 神鸟满意,“行,既如此,你俩还有什么事要做?如果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可送你们出去。” 早点送走,说不定蛋能早点破! 它也终于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脱离生地 这么快? 子铭微怔,蹙眉看向孟允川。 他与这尊者不熟,全凭一句话就把身家性命交出去,是真挺草率的,还是看逆徒怎么说吧。 孟允川思索了下,“传送过程不会出现问题的吧,前辈?” 能成功传回万法界自然好,就算是落进豺狼虎豹之地也有法子取得生机,怕就怕,传送过程会出问题。 神鸟睨他,说出来的话十分光头。 “这本尊可不知道,本尊也是第一次传送人,中间有没有差错本尊如何知道。” 师徒二人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孟允川盯着它仔细看了会儿,瞧得对方不自在都准备再说两句找补的时候,才幽幽笑了起来。 “师傅觉得如何?前辈修为高深,想来即便是第一次,也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之境的。” 神鸟觑他,真能扯,它可没说过。 子铭眉头紧锁,思索良久,最后看着孟允川漆黑的双眸,才缓缓点了点头。 大乘期修为的异兽,相信实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子铭其实心里也更相信孟允川和蛋签订的共生契约。 毕竟异兽对幼崽都是格外爱护的。 “好,那就麻烦道尊了。” 双翅带起来的狂风卷起地上的碎冰,滔天的火焰向上翻飞,华美的翎羽暴露在蓝天之下,熠熠生辉。 赤焰神鸟停滞在空中,火红的兽瞳晶亮,灼灼耀眼,气势磅礴。 孟允川抱着蛋,和师傅站在一起,昂首看着天空中的赤焰神鸟。 “嗬——” 一声啼鸣长叫,兽首高昂,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席卷二人心头。 子铭皱起了眉,紧紧盯着神鸟前方一点,神色严肃。 孟允川没有他那般敏锐的洞察力,只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流露了出来,带着让人难以言表的震慑感。 只见神鸟不远处的空中,一方黑点显露出来,随着时间推移,黑点逐渐扩大,形成恐怖一望无际的黑洞。 从里面流露出来的沧桑古老之意,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未靠近,就能让人心生畏惧。 “赶紧走,通道不能打开太久!” 联同外界的甬道已然形成,神鸟目光凌厉,宛若寒冰直刺孟允川,话中的肃杀之意颇浓。 “照顾好我族幼崽,不然本尊拼了命也要出去杀了你!” 孟允川正色道:“多谢前辈,晚辈一定信守承诺!” 时间不等人,子铭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等到孟允川说完就抓着他飞进了黑洞里。 二人神身影没入黑洞,才进去,甬道便彻底关闭了。 与此同时,深渊里那处洞穴内,圣洁的巨树中心,那个一直沉睡着的男人,突然手指动了动。 …… 万法界北部地区,是一个奇特的地方。 这里的异植不算稀少,放眼一望,却俱是一片漆黑。 万座石峰不止的地方,每一座光秃秃的石峰之上,都有着形形色色的洞穴石府。 夹杂在这些石峰之间的每一条悬崖深渊,大同小异,却也有着各自的特点。 其中一处浅显的悬崖下,峭壁藤蔓攀爬,光线明亮,两个穿黑衣的人正在互相厮杀。 “把老子的东西拿出来!” “放屁!明明是小爷的东西,你可真不要脸!” “呵,是你的又怎样,杀了你东西就归我了!” 一招一式,杀意频出,两个才练气期的人抖得激烈,丝毫未察头顶上空出现了一道裂缝。 等到一道白色身影,连同一枚蛋从裂缝中掉出来的时候,二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人!” 浑身伤痕的二人停手,惊疑不定地正要抬头往上看。 一道银光闪过,血线自空中划过,二人的表情凝固在一瞬间,脖间各一道划痕,鲜血倾涌而出,眨眼遍倒在了地上。 孟允川落在了地上,顺手接住掉下来的蛋。 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孟允川眼神冷漠,扫了眼地上的人,心下不悦得紧。 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狼狈,衣衫不整,脸上有出细小的疤,像是被什么烧焦过的痕迹,袖口也缺了一块。 脸上火辣辣的疼,被电击的感觉一阵一阵,孟允川想起在空间隧道里经历的一切就觉得心有余悸。 他信赤焰神鸟没说谎了,还真是第一次送人没经验,会经历什么都不知道。 那种空间风暴的撕裂感,夹带着雷霆万钧,若不是老头护着,可能他真就栽在里面了! 孟允川眼神沉沉,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脚下踩着的是黑石子,像煤炭一样,两处峭壁不算高,还能望到头,只瞧着没有什么异植,只峭壁上长着些藤蔓。 他在甬道里跟老头分开,都说时空奇妙,稍微错开一步落的地方都大不一样,所以孟允川根本压根不指望老头会在这附近。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孟允川看过去,突然笑了起来。 忍了这么多年没杀过人,经次刚出来就杀了两个,真是,让他觉得可笑。 孟允川倏地又敛了笑,眼神比之前更为沉郁。 若不是这二人方才杀意那么重,至于会让他控制不住动手吗? 真是死了活该啊。 怀中的蛋突然晃动起来,活力十足,是在生地完全没有的活泼,让孟允川都怀疑之前忽悠神鸟的猜测是对的了。 “咔擦!” 一声细小的撕裂声从手中传来,孟允川一怔,直直盯着手里的蛋。 莹白如玉的蛋壳顶部,一道细小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 随着接连不断的咔擦声,细小的裂缝越来越大,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渐渐遍布半个蛋壳。 孟允川抿唇,黑眸纯粹,感受着蛋里的幼崽滚动,朝气蓬勃,他呼吸不禁放慢了下来。 快了,快了,小东西要出来了。 然而,就在孟允川翘首以盼的时候,蛋突然停了下来。 裂缝停止,蛋里的幼崽也停止了扭动。 孟允川蹙眉,这什么意思? 好累哦…… 一道弱弱的意识突然出现在了心底。 孟允川挑眉,低头看着手里的蛋。 这是它说的? 破壳破到一半说累? 然后就不动了? 盯着裂成蜘蛛网的蛋好一会儿,瞧着它实在没有要继续破壳的意思,孟允川气笑了,也不勉强,干脆把它放在一边,然后走向了旁边的两具尸体。 本来就准备弄清楚周围状况的,因着蛋破壳耽误了下来,现在这玩意儿喊累不继续了,那他也没什么好照顾的了。 搜尸这行为对孟允川而言没什么好忌讳的,他连骨头都翻了,搜两具尸体真不算什么。 两个人腰各自有个储物袋,人死了储物袋也处无主状态。 孟允川搜刮了下里面的东西,二人加起来也就二十几块灵玉,剩下都是些破铜烂铁,毫无索取价值,唯有一卷褐色的兽皮纸,瞧着颇有些年头。 孟允川把那卷兽皮纸拿了出来。 瞧不出是什么异兽皮做的,摸起来倒是光滑得紧,孟允川想展开一看,可却发现这上面下了禁制。 他打不开! “打不开吗?”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这卷兽皮纸,一时间种种想法浮现在脑子里,末了还是被他扔进了戒指里。 打不开,说明实力还不够,能有禁制在上面,说明这兽皮纸上记录的东西有价值。 等到他什么时候实力够了,再打开看也不迟。 孟允川蹲在尸体旁,突然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这周围都一片黑,他这一身白倒是显眼得很,还是跟这二人换一换的好。 索性储物袋中的破铜烂铁,装着几套衣物,孟允川虽不喜别人穿过的衣服,但为了不引起人注意,还是换了件最为干净的。 黑衣紧身,边领带紫,衣摆处绣着不知名的紫色花纹,腰窄宽肩,陪着一张好脸,当真是冷酷中带着一点骚气。 啧。 孟允川理了理袖子,好久未穿白色以外的衣服,他都忘了这感觉是什么。 捡起地上的两个小玉牌,孟允川看了两眼。 这都是他从二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习微派三个字,想来二人都是这个门派的弟子,玉牌也是类似身份证明一样的东西。 通天海以东,佛宗掌管着近乎整个万法界东部地区,宗门统辖的范围内,孟允川还未听说过有习微派这个门派的。 要么就是习微派不是佛宗附属宗门,要么,就是他已经不在佛宗管辖范围内了。 收起两枚玉牌,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孟允川想了下,决定毁尸灭迹比较好。 低头就是脑袋,孟允川随手一抓,光滑的发丝像是弓弦,感受到头皮的力道还不足一秒。 然后。 啪的一下,头发与头皮脱节了。 孟允川低头,看着手中的假发套,又沉默地看向地上的地中海头型,难得的有种心头被堵的感觉。 原来作为一个修者,还会有掉头发这样的事情存在? 没什么好说的,孟允川沉默三秒就欣然接受了。 甚至对于手中白得的头套,对死去的人表示由衷感谢。 他不掉头发,因为他是个光头。 但他同样需要一个头套。 因为这样可以替他掩盖佛宗弟子的身份,至少让人不要一看到光头,就觉得他是佛宗人。 对,他就是不想回佛宗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北地困龙域 孟允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佛宗弟子。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忘恩负义也罢,他本就无心进所谓的佛宗,若不是阴差阳错,这十几年的人生,他早不知活得如何潇洒快活了! 将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将其烧灭,等到燃尽,孟允川又招来风将地上的骨灰吹散。 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 看了眼手中的头套,孟允川准备换个地儿洗一下再戴。 然而刚转身,孟允川就愣住了。 那个他放在一边的蛋,此刻居然已经完全破了! 一只红纠纠的小脑袋顶着一小块蛋壳,脖子以下均缩在蛋里,红润的眼睛亮似珍珠,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 孟允川这一转过来,抓了小幼崽一个正着。 它似乎很是害羞,立刻缩了脖子,头上顶着的蛋壳吧唧一下盖在蛋上。 羞羞羞…… 感受到幼崽的情绪,孟允川默然。 虽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破壳的,不过此刻孟允川比较关注一个问题。 走过去,蹲在地上,孟允川伸手揭下那一小块蛋壳。 乍一下重见光明,小幼崽还未能从害羞的情绪中缓过来,便看见蛋壳外孟允川的脸,一下子便更害羞了! 转过身背对着孟允川,扑棱着丁点大的翅膀,盖住自己肥嘟嘟的小肚子,顺便将脑袋藏在了翅膀下。 不给看不给看! 拳头大点的小幼崽,身上迤逦赤羽层层叠起,不像是孟允川认知中瘦不拉几还丑到辣眼的那种肉粉色,反而毛绒到让人心软。 倒是比小红瞧着好看些。 孟允川想到了落在天希岛上的狐狸崽子。 他没那么多的慈悲心给小幼崽适应,把手伸进蛋里,抓住软糯糯的小东西,顺便捏了捏。 小幼崽羞恼至极,小翅膀啪啪啪拍在孟允川手背上。 “别闹。” 孟允川淡淡说了声,将它翻过来肚皮朝上,掰开它要合拢的翅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也摸了个遍。 小幼崽又气又羞,偏偏又挣脱不开,急得啾的一声鸣叫,一小撮火焰便从嘴里冒了出来。 “啧。” 孟允川顺手掐灭了那小撮火。 屁大点就朝着他喷火了,长大那还得了? 孟允川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 “说说,你是公是母啊?”孟允川一顿,打量它一眼,懒散笑道:“小肥鸡。” 即便听不懂孟允川的话,但作为顶级异兽,哪怕处于幼生期,小幼崽也是很聪明的,它听得出孟允川话里的揶揄。 小翅膀扑棱个半天,瞧着是很气愤的样子,但孟允川没在心里感受到它想表达的情绪,准确来说是情绪很多,具体没有。 他就当没有了。 “行了。”孟允川掐住了它的小嫩嘴,手动给它合上了。 “安分点,我还有事,暂时没工夫管你,知道吗?” 血契在,这小肥鸡又如此弱小,为了自己的命着想,孟允川将它揣进了怀里。 孟允川能感受到小幼崽的情绪,同样的,小幼崽也能感受到他的。 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原本羞恼的小家伙立刻安静了下来。 平整的胸口鼓鼓一小块,孟允川正要走,小幼崽动了动,从衣领出露出一个小脑袋。 孟允川低头看了眼。 小幼崽对着它的蛋壳叫了两声。 孟允川见状,原本打算直接走人的,此刻也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蛋壳,顺手将蛋壳收进了戒指里。 顶阶异兽的蛋壳,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小肥鸡这么不舍得,想来还是有用的。 …… 从悬崖底上来的孟允川没有干别的,就是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洗干净头套,吹干后就戴上了。 头套发质不好,做的也粗糙,孟允川嫌弃,随意用根丝带绑好就不管了。 此地陌生,走过的大半泥土都是黑的,要不是就是深褐色,异植没有多少,山上也都是石头居多,孟允川都没遇到人。 孟允川沿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前方有动静。 “师兄,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我是真的想去一趟多宝阁,我保证!我保证不乱花灵玉行吗!” 一个年轻的少年音说着,言语多有哀求之意,大概是在对他那师兄撒娇。 “不行!你上次去多宝阁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位师兄的声音听着也很是年轻,想来这师兄弟二人年纪相仿关系亲厚得紧。 “哎呀,师兄,我花我自己的还不行吗!” “呵,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你哪次花钱不是大手笔?在多宝阁买东西只顾着自己心意,钱不够了不是我给你垫还能有谁?” “嘿嘿,我知道师兄最好了,可我这不是急着炼药嘛!” “然后你就知道霍霍我?” “莫气莫气,等我把手上丹药全卖了,就可以把钱还给师兄了……” 师兄弟二人的声音渐远。 躲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孟允川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二人背影。 多宝阁,大手笔,这是两个富翁? 在北地困龙域这一带,炼药师很少,因为条件艰苦,异植稀少,很少有炼药师会选择在这边扎根生存,也就只有大宗门或者世家能有条件培养。 付彦是万魔宗炼药一脉的弟子,而凡是挂着炼药师的名头,在困龙域行走,都会有很好的便利性。 付彦如今不过三十五岁,却已经是一名中阶炼药师,是万魔宗重点培养的炼药师之一,而他师兄罗西,则是一名低阶炼药师,但修为却在筑基后期,付彦才筑基初期。 万魔宗坐落在困龙域中心地带,而只要万魔宗弟子在困龙域,便没有人敢冒犯,否则便会遭到万魔宗的追杀。 是以付彦师兄弟二人才有底气在困龙域走动。 多宝阁处在困龙域边缘,是北地赫赫有名的商铺,号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多宝阁找不到的东西。北地修者想要买东西,多是前往多宝阁。 以往付彦前往多宝阁,一路都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然而此次他没想到的是,不是自己被人拦下,而是他自己甘愿停滞下来。 “师兄,我听说这次多宝阁有奇特的异兽材料出现!都是黑水泽出来的,我就想买点儿看看……咦?” 付彦正跟师兄说着话,突然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作为炼药师,尤其是有天赋的炼药师,他的鼻子只会更灵敏。 这香味付彦未曾闻到过,清香,浑厚,给人一种特别的霸道感觉在,似乎是某种异植散发出来的? 付彦不说话了,使劲闻着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一边闻,一边顺着源头寻了过去。 “师弟!”罗西皱眉提醒。 他虽然也闻到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如同付彦那般痴迷,而是选择谨慎行事,以免落入危险之地。 付彦闻着闻着,突然就看到了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付彦只能察觉到那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道友?在下万魔宗弟子,寻着一股香味而来。”付彦不傻,摸不清状况就站在原处,顺便说明了来意。 背对着的人转了过来,一张如玉的面孔,上好的颜色,无甚遮挡的日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沉溺一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冷漠。 乍一看只觉这人颜色好,但若跟那双眼对视上几秒,便可察觉这不是个好惹的。 付彦一愣,下意识地笑道:“道友好,在下付彦。” “在下孟允川。” 瞧着对方笑得温润,中和了身上那股冷漠的气质,付彦稍稍放松了下来。 “孟道友好,是这样的,我方才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顺着香味找过来,便看到了孟道友。” 付彦眼热的看着孟允川,想听他的回答。 此时罗西也跟了过来,看到孟允川,下意识便戒备起来。 这不是个善茬! 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大同小异。 孟允川笑着,眼神微闪。 看来,他伪装的还不够到位。 得好好学学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北地实情 “你是何人?” 罗西眼含警惕,对孟允川很是不放心。 “在下孟允川,二位好。” “你为何出现在这儿,为何不报来路?” 即便孟允川态度和善,罗西也毫不松懈,直勾勾盯着孟允川盘问。 孟允川笑意不改,只微微挑眉。 一丝凉意袭上付彦心头,他直觉面前这位已然不悦,跟他对上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师兄。”付彦赶紧劝道:“孟道友勿要介意,你也知道北地恶人多,出门一趟得多加小心。我师兄性子急,担忧我的安全,看谁都不像是好人!” 北地? 听到关于一点儿这地方的消息,孟允川不动声色地笑道:“同门师兄弟,相亲相爱,应该的。”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褪去,付彦稍松一口气。 能和谈自然比打架好,他还是想知道那股味道来源的。 师弟都这般说了,罗西还能如何呢,总不能戳自家师弟的面子吧?安心当个背景板就好。 没等付彦再问,孟允川朝前伸出右手。 只见他右手掌心上,一根绿油油的海带杂草放置其上,貌不出众,却让付彦眼睛一直。 “这是!”付彦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罗西抓住无法继续,“这是,这是龙涎草吧!” “对对对,这个叶片边缘的齿痕,还有这完整的根茎……窝在书上看到过,就是龙涎草!” 付彦想近距离一观,只得拂开师兄的手,“师兄你别拦我,龙涎草可遇不可求,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罗西没辙,他这师弟向来如此,见到有稀奇的异植异兽,总是顾不上周围是否危险。 好在付彦还记得这龙涎草是别人的,只敢近看,没有贸然拿手上摸,他还不想被这位孟道友惦记上。 孟允川垂眸,瞧着付彦一脸艳羡惊叹的模样,不由笑道。 “龙涎草是我偶然所得,合着其他材料自制成一味丹药,倒不想燃尽之后,竟然散发出了香味,诱得道友前来。” 孟允川笑着,将龙涎草递给了付彦,“道友如此喜爱,不若我将这龙涎草卖于道友?” “真的吗?”付彦惊喜,若是对方直接说送那他可能不会要,说卖,那可真是太好了。 付彦思索了下,“龙涎草是高阶灵植,以往我在多宝阁,高阶灵植价格都在一百到三百上品灵玉……” 付彦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现如今我身上也就三百多上品灵玉,道友若不嫌弃,我出三百买下可好?” 一株就有三百上品灵玉! 孟允川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龙涎草这么值钱,他身上所有的灵玉加起来,估计也就堪堪持平…… 孟允川卖吗,自然是卖的。 “可,道友拿去便是。” 付彦喜不自胜,清点好灵玉给了孟允川,然后拿出一个白玉小盒,很是珍惜地将龙涎草装进去。 瞧他喜不自胜的样子,孟允川都没好意思告诉,这玩意儿他其实有一堆。 做了一笔交易,付彦自觉跟孟允川也是熟人了。 “不知孟道友是出自哪门哪派啊?”付彦问道。 孟允川笑容自如,“小门小派罢了,可能说出来,付道友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他这么一说,付彦二人也是明白,这位估计是不想说。 交浅言深也不好,付彦不问,想着他还要去多宝阁,加上之前听孟允川说自己炼丹,想来也是个炼药师,不免多嘴一问。 “多宝阁今日有珍材,我和师兄正要去,孟道友也是炼药师,要一起去看看吗?” 罗西看了师弟一眼,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孟允川就是为套近乎来的,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 孟允川便就这么混进了二人队伍里,跟着他们往前走。 一路上,依着师兄弟二人的性子,孟允川套了不少的话,也由此明白了这个地方是哪儿。 万法界北地困龙域,万魔宗的地盘。 这么多年来,孟允川虽然一直困在佛宗,看起来对外界是一概不知,但其实吧,还真就是知之甚少。 不过万法界这四大宗,若真要让他选一个,只从名字上来看,他其实是倾向于万魔宗的。 孟允川想做一个犯罪头头,万魔宗本该是最好的栖息地,那些杀人放火,烧杀劫掠都太低端,显得人十分没有格调,他不屑。 他想做的,那起码都得是震惊世人的大事。 什么大事?暂时还没想好,实力都还没提上去呢,不急。 可惜的是,孟允川想得再好,也抵不过万魔宗空有一个令人胆颤的名头,却不干那些变态恶人应做的事! 万魔宗的人做什么? 管北地那些恶人。 是的,万魔宗人不恶,恶的是北地那些被先天环境条件逼疯的人。 北地是真的穷,相较于其他三宗之地,北地修炼资源委实稀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资源,那得好几方势力厮杀才能夺得最后归宿。 异宗虽然在冰原那边,条件虽然也不好,可人家冰原之下的水域中,异兽多如牛毛!人家随便抓两头卖出去就有钱了! 哪像北地,异植就不说了,异兽那基本都是家养的,野生的那都藏在危险的深渊里,实力不济,过去就是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估计也是别人早就惦记上的……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北地资源少,为了抢夺修炼资源,一个个可不都养成习惯烧杀劫掠了么! 而为了不让这种风气盛行,或者说是保护自家宗门弟子,万魔宗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作为一个名不副实的大家长,万魔宗实力强硬,一般不对外露拳头,而只要露了。 不好意思,你完了。 孟允川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掉就掉到了万魔宗的地盘,而自己这碰瓷的两个人,也是万魔宗的弟子。 嗯,北地炼药师稀缺宝贵,或许他可以暂时用炼药师的名头混混。 一路言谈下,眼看就要到困龙域边缘,附近人也多了起来,罗西松了口气之余,对孟允川的警惕更高了。 孟允川想要二人的套话,同理,二人也想套他的话。 付彦不擅此道,但也不傻,套话技巧浅白,基本问一个被挡一个,自己想知道的没问出来,反而被孟允川套了个遍。 他自己身在局中不知道,罗西却是看得明白。 原本想提醒师弟不要多说了,但他的心思却不知何时被对方发现,对方居然也开始跟他交谈了。 从警惕到疑惑,再从疑惑到好奇……罗西明明提醒自己不要上当,结果就是不知不觉间被人牵着鼻子走! 等到他醒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套了个底。 这样的本事太可怕,罗西自觉不是对手,同时也更加坚信了一点。 这人不是个善茬,还是早点分开的好。 孟允川可不管旁边二人心里怎么想,此刻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闻名不如见面,北地确实恶人多。 困龙域石峰、深渊多,想打造城镇、集市等委实不易,但远了又容易发生争执,不好管辖,所以困龙域边缘便是最好的地方。 眼前的这座城叫弥古城,城门大开,门口并没有管理的人,进出相当随意,城门外好几处有人在斗殴,似乎是在争抢东西,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多管闲事。 孟允川瞥了眼,也没管。 这些事情北地人都司空见惯了,撞见了,只要不是惹到自己头上,或者抢夺的宝贝没瞧上,基本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付彦也习惯了,想着多宝阁新来的异兽材料,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孟弟快点!去晚了就没位子了。” 孟允川笑着跟上,“小弟知道了。” 罗西坠在后面,神色无奈,对自家师弟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什么情况都没透,只知道人家二十三岁,这般年岁就已经筑基,明显非同凡响,连宗门中的索星魁也不及此人,结果他这师弟就已经亲亲热热的喊人家为孟弟! 怎么他以前不觉得师弟,如此单纯? 弥古城内的情况比城外好上一些,真就好那么一些。 孟允川走在街道上,脚下踏着青砖石块,间或踩在斑驳漆黑的地方,视线掠过墙上那些还未擦干的血迹时,也不过草草一瞥。 偶尔门店里会有几个人被打出来,大大咧咧,放声咒骂,然后被店家震得更远,街边巷角里,也会有灵气翻涌,血腥气飘出。 城内比城外,也不过是没那么放肆罢了,起码还知道掩饰下。 孟允川跟着付彦来到了一幢金碧辉煌的高楼前。 “这里就是多宝阁了,我们进去吧。” 付彦介绍着,他对里面的东西早就心痒难耐,此刻便先行一步进去了。 孟允川站在外面,抬眸打量着面前的高楼,只觉这多宝阁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 有钱势大。 北地这么乱,敢在这里筑如此金碧辉煌的高楼,可不就是有钱势大吗?没点儿本事,大概早就被北地修者洗劫一空了。 罗西越过他,没说一句话。 孟允川看他一眼,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多宝阁 多宝阁作为北地最大的商铺,那也不是随便进的。 毕竟一个高级场所那都是有门槛的,得树立自己的逼格。 进去的人,要么就是有钱,要么,就是得有身份。 付彦和罗西就不必说了,人家作为北地稀缺的炼药师,还是万魔宗弟子,只需要露个脸,亮个身份牌就能进去。 而孟允川,他很成功地被人拦住了。 “这位道友很是面生,不知出自何宗?可有身份证明?” 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拦住孟允川,笑意盈盈,容颜俊美,身上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金丹期。 孟允川顿足,看着男子,问道:“难道只有宗门弟子,才能进入多宝阁吗?” “自然不是。”男子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份淡淡的傲气:“只不过多宝阁的生意,向来昂贵,一般人可出不起价格。” 男子目光在孟允川的衣服上扫过,虽未有言明,却能让人察觉到他的未尽之言。 连身上穿的衣服都只是最低等的漓布做成,谈何有钱来多宝阁买东西? 只是传说中的以貌取人? 亦或者,狗眼看人低? 孟允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没忍住笑了下。 男子看了他一眼,“这位道友若没有师门支撑,亦无十块上品灵玉作为入门费,那就还请出去吧。” 十块上品灵玉的入场费,昔年他连十块下品灵玉都没有,就这么白给出去,孟允川可不做这亏本生意。 “多宝阁卖东西,那不知,你们可收东西?”孟允川抬眸,看着男子笑道。 男子挑眉,又重新打量了他几眼。 区区一个筑基,说话这么肯定,难不成手里真有什么好东西,他给看走眼了? 男子斟酌了会儿,语气稍缓:“自然收,不过那得是好东西,一般的货,多宝阁可看不上。” 收就行了,北地炼药师少,想来更缺丹药。 “中阶炼药师练的丹,要吗?” 男子眼睛微亮,“要!” 孟允川跟着男子去了后头。 没有几步路,然而孟允川这么一路走过去,却很敏感地感觉到了几股类似盯梢的感觉,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被扒光衣服扫描了一遍一样。 孟允川神色不变,跟着男子进了一间屋子。 屋内有结界,一进去就开启。 男子将他带到后,拉响了墙边的一处摇铃,铃声清脆,孟允川感觉到了一阵灵力波动,似乎是在往外传,具体哪个方向,他察觉不了。 “道友既然是来卖丹药的,不妨将要卖的丹药先拿出来,稍后我们多宝阁会有炼药师过来,鉴定一下丹药。”男子笑道。 孟允川没所谓,从戒指里拿出了十几个白玉药瓶。 “可以看看吗?”男子好奇,不由问道。 “随意。” 白玉瓶子都一个规格,就是外表贴着不同的标签。 男子随意拿起一个,看到了标签上面写着回春丹。 中阶中品的回春丹,上号的愈伤药,多宝阁多的是,男子并不觉得稀奇,也没打开看,毕竟他不是炼药师,分不出质量好坏。 放下贴着回春丹的瓶子,男子又拿起一个。 这个瓶子有些重,感觉里面有液体的晃动感,是药水? 男子一看标签,不由得一愣。 化尸水? “这是何物?化尸水,可是如我所想的那般?”男子拿着药瓶,朝孟允川好奇问道。 不怪他好奇,实在是修者吸天地灵气,锤炼自身经脉躯体,低阶修者也就罢了,金丹以上的修者,死后躯体都是不易摧毁的,要么就是被高修暴力摧之,要么就是等灵力散去回归天地。 孟允川看了眼,没觉得有什么。 这是他当初在耀星城随意捣鼓的,就融了几具金丹期的异兽躯体,他是觉得挺鸡肋的,这次拿出来也就给人看看。 成就卖了,不成就算了。 “一滴便可溶金丹期异兽的躯体,能否溶更高等的,我还未试过。”孟允川实话实说。 男子思忖半秒,笑道:“倒是个好东西。” 孟允川挑眉,转念便明白了。 北地不安分,经常死人,一些人懒得废灵力毁尸,或者怕有碍环境,化尸水的市场可不就来了么。 男子又看了看别的。 除了些循规蹈矩的中阶丹药,还有些他未曾听说过的,譬如什么烈心丹、蚀骨丹、溶灵丹、麻衣散,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些丹药是不是眼前这小子炼的。 炼药师还未到,男子便跟孟允川聊了起来,各自套着各自的话,偏偏都是人精,谁也没肯说真话。 等到多宝阁的炼药师过来,名唤元兮的男子终于放弃了。 “什么丹药,我看看。” 这位炼药师是个面容周正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只看了眼孟允川,目光便一下落在了桌上的药瓶上。 “宋师,您看,这些便是这位孟道友要卖的丹药了。”元兮说着,给这位宋师让出了位子。 宋师走过去,拿起药瓶,看到标签写着回春丹,毫不客气地打开闻了闻,然后又倒出一粒看了看。 少顷,宋师点点头,面色和缓,“不错,这丹药上乘。” 闻言,孟允川没变化,元兮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注意到此的孟允川看他一眼。 元兮感觉灵敏,偏头与之对视,冲孟允川友好地笑了笑。 他这态度有变,当事人孟允川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由得勾唇一笑。 这是已经开始拉拢了? 要鉴定的自然不止这一瓶,桌上的十几瓶丹药都要鉴定。 宋师一一查看着,神色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好奇,偶尔还会对着不认识的丹药深思,明显是对这些丹药产生了疑问。 万法界丹药甚多,能在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大众丹方炼制出来的丹药。宗门世家,或多或少都珍藏着不宣外界的丹方,那些都是给他们自家的炼药师用的,而炼出来的丹药,一般也不会轻易流出。 现在宋师疑惑的,就是这些烈心丹、蚀骨丹什么的,他可从没听说过,不知效用,也不知品阶,只能从丹香中依稀分辨出一些材料,由此大致判出品阶如何。 好一会儿,宋师看着手中的蚀骨丹,看向孟允川,正色问道:“这些丹药可是你所炼制?” “不是。” 孟允川摇头,随口捏了个谎,“是我师傅所炼,师傅喜欢炼丹,但他却不喜欢循规蹈矩,向来喜欢不照丹方,自制丹药。” 宋师一下皱起了眉。 不照丹方炼药,这不是闹吗! 万法界万年来不知有多少炼药师,多的是乱七八糟炼药的。而能炼出一枚效有奇用的丹药,那基本都是费了好久才成!那些现在留存下来的丹方,基本都是前人修修改改多次,才会有现在成果的。 不照丹方炼药,怎么你师傅是天纵奇才不成?不同材料混在一起便能炼出想要的? 没等宋师嘲讽,孟允川便道:“烈心丹,以九里烈阳蛇的蛇心为主药,辅佐十八种阳性灵植,加一缕正午最烈的阳光调剂……服用烈心丹,能叫人时时刻刻犹如烈火烹油,心如焦阳似火,抓心挠肺之痛,对犯错之人那是再好不过的惩罚。” 孟允川脸上的笑意浅淡,面容清俊,吐字温和儒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出刑罚的冷酷之人。 宋师默然,连带着元兮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你就这么把丹方给说出来了?”宋师皱眉。 虽然还未测试效用,但孟允川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想必是已经实验过了的,宋师已然信了三分之一。 “烈阳丹不过是家师闲作之笔,丹方不足为贵,多宝阁能看中,也算是不辜负家师的心血了。”孟允川淡淡笑道。 “自然。”孟允川点头。 “蚀骨丹,刑罚丹药一种,吞噬后,十二个时辰内,可令人有万蚁噬骨之感,奇痒难耐……” “溶灵丹,服用后可化解修者体内灵力,顺经脉而走,越是运功,化灵越快……” 一字一句,孟允川说的慢条斯理,神色自若。 他看着对面神情渐渐严肃的二人,黑眸幽深,眼睫垂下之时,藏起了那些许笑意。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奇特的木盒 孟允川研究出来的这些丹药,于多宝阁而言,新奇大于效用。 除了溶灵丹。 能化解修者灵力的丹药,这放在哪儿都会被人忌惮,谁会想时时刻刻担心自己遭人暗算,灵力全无任人宰割呢? “你这溶灵丹,化解人灵力后可还会再生?”宋师紧紧盯着孟允川,面容严肃。 对于这化人灵力是一次性的,还是永久性的,他觉得这是相当关键的一点。 好问题啊,可惜。 “只是一次性的,等到药力散尽,自可重新聚集灵力。”孟允川有些遗憾道。 他也想研究个永久性的出来,可惜他仔细琢磨过了,修者修炼,一靠功法搭建桥梁,方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汇集于体内;二靠自身资质,其中包含悟性、经脉、体魄等。 这二者缺一不可,软硬件齐备,方能走上修炼正规。 若想弄个永久性的溶灵丹,要么破破坏修炼功法,要么破坏自身硬件,想找到合适的材料调配,哪个都不算简单。 等到有空再去好好琢磨。 闻言,宋师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失望,毕竟这丹药要是永久性,那可谓一大杀器,必会在万法界引起腥风血雨。 宋师点点头,“不错,这些丹药我们都要了,多宝阁会按着市面价格给你,至于令师自创的这些,如何定品阶,我们还得亲自试用了才能定。” “自然,我相信多宝阁的名誉。” 能卖多少就买多少,孟允川并不在乎。 宋师赶着去测药效,没有多留便带着丹药走了。 “孟道友,这枚玉蝶您拿好,这是属于多宝阁客人的信物,无论是哪家多宝阁,只要您持有玉蝶,都会为您服务。” 元兮走上前,笑着给孟允川地上一枚莹白玉蝶。 孟允川接过,道了声谢。 元兮笑意不改,瞧着孟允川要走,便道:“之前是我冒昧了,还请孟道友不要介意。” 孟允川并未看他,径自往门外走。 “怎么会?职责所在,理解。”原不原谅另说。 元兮跟上去,“令师应该是位高阶以上的炼药师吧?能炼制出溶灵丹这样的奇药,真是不得了。不过北地的高阶炼药师甚少,也不知会是哪一位?” 孟允川顿足,似笑非笑地看他,“原来多宝阁对北地是了如指掌,竟比万魔宗还清楚北地情况啊?” “这怎么敢与万魔宗相提并论,道友真会说笑。”元兮眉头微动,话锋一转,“不过如此看来,想来令师应该不属于北地了。” 孟允川眉眼淡了一分,突感无趣。 “多宝阁若想拉拢我和我师傅,大可不必如此试探。” 话一冷,元兮嘴角的笑容微敛,也是知道自己大概惹烦了他。 他不惧孟允川,却顾忌他身后那位大概是高阶炼药师的师傅。多宝阁做生意,虽然势大不怕得罪人,但因小事招惹上一位有前景的炼药师,那还是没有必要。 元兮歉意笑道:“是我多嘴了,还请孟道友勿要介怀,毕竟北地炼药师少,知道令师这样的存在,总是免不了想结交一番的心理。” 孟允川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元兮微顿,最后还是选择不再打扰。 “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道友了,多宝阁内珍品甚多,道友自行去看。” 元兮走后,孟允川这才顺着楼梯上去。 多宝阁有六层,越是珍贵的东西,就摆在越高的楼层。 之前跟着一起来的付彦罗西,孟允川并不急着去找他们,而是在二楼好好看起了里面摆着的东西。 虽然明面上没有所谓的服务人员,就楼梯一个站岗的,但孟允川估计暗处有不少。而且每一件东西都有结界保护,至少都得元婴才能破。 多宝阁格调摆得是很高,但这里面的东西也确实不错,至少这二楼摆的东西里,孟允川就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他只看,并没打算买。 上到三楼的时候,孟允川看到了付彦二人。 两人站在一起,正拿着张纸看,瞧着似乎在互相嘀咕什么。 孟允川靠了过去。 “师兄,这些我都想要,你就借我点灵玉吧。” “不就是有些变化吗?这些异兽外面都有,你何至于一定要黑水泽的这些!凭白花上这么多的灵玉?” “这哪是有些变化啊,黑水泽是死怨之气笼罩的地方,在里面生存的异兽,就算外界也有,那哪能相提并论啊!肯定有变化的,拿来炼丹,丹效肯定不同!” 罗西心下愤愤然,对自家师弟的估固执却无可奈何。 孟允川走过来正好听到这番话。 想到黑水泽,就想到深处那片湖,还连通着生地。黑水泽的异兽变化跟什么有关,还真就说不好。 不过付彦这搞研究的精神,孟允川倒觉得欣赏。 “欸?孟弟你来了啊!”付彦看到了孟允川,想着同为炼药师,也许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你说,变异的异兽,能跟没变异的异兽比吗?二者炼制同一种丹药,肯定是有所不同的对不对?” 孟允川看了眼神色各不相同的二人,笑道:“猜测总不如实践,都买下又何妨?” 罗西憋气,说的好听,哪儿来那么多灵玉! 他师弟的灵玉都拿去买那龙涎草了,现在要钱,就是在找他要! 志同道合,付彦满意了,对自家师兄道:“师兄你听,孟弟说的多好啊,你就帮帮我呗……” 师兄弟二人扯皮,孟允川看了眼就不再理会,转头去看其他放在结界里的物品。 一件件看过去,看到新奇的就停下观察会儿,不感兴趣的就直接略过,整个三楼那么大,居然没有一个能让他有买下欲望的。 孟允川倒是想买件法衣换下身上这套,也想有件合适的武器,可惜多宝阁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太贵,贵到离谱的那种。 没个上千块上品灵玉压根就别想买! 突然,孟允川看到了一个木盒。 一个十分普通的木盒,什么花纹样式都没有,简单的就像是小儿所造。 这样的东西本不该摆在多宝阁内,甚至放在第二层,都会让人觉得是个玩笑! 越是普通的东西,放在不该它呆的位置,便越是显得蹊跷。 而奇怪的是,孟允川看到这木盒的第一眼,心里便有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怪得很,无法形容,有些亲切,还有些条件性的抗拒。 孟允川蹙眉,走至木盒前,盯着它看了会儿,然后便看了眼它的价格。 五百上品灵玉? 孟允川思忖两秒,便决定将其买下。 不管它是什么做的,哪怕是最低阶的材料所造,就凭这股奇特的感觉,他也会把它买下来。 等到付彦终于求到师兄给钱买异兽,便看到孟允川站在木盒前。 “孟弟,嘿,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这么个不起眼的盒子居然会摆在多宝阁里。” 付彦走过来,看着木盒道:“这盒子摆在多宝阁有十几年了吧,北地不少人都知道多宝阁三层有这盒子。” 孟允川挑眉,“这盒子什么来历?” “不知道。”付彦摇头,“据多宝阁的人说,这盒子是他们在混沌天找到的,说是从异兽肚子里挖出来,水火不侵,也弄不坏,以前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个宝贝,结果买回去后根本不清楚如何用,折腾许久又给还了回来,其中还有位元婴真君呢。” 付彦唏嘘,看着孟允川好心提醒道:“这盒子也算历经不少人的手了,都弄不明白是什么,劝孟弟你还是谨慎购买,毕竟到时候要退货的话,就只能拿回一半的钱了。” 孟允川定定地盯着盒子看。 混沌天,五大仙地排行首位的地方,这盒子出自那儿的吗。 “孟弟?你不会真想买吧?”付彦瞧着他这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这事估计是真的了。 孟允川回神,点了点头,“嗯,何须弄懂它是什么呢,就凭弄不坏这一点,买回去装东西难道不好?” 顺着他这话一想,付彦竟然觉得还有点道理。 “那你可真有钱。”付彦感慨。 想要的东西已经盘点好了,付彦准备走人。 “孟弟还要再看看吗?” 孟允川摇头,“不了。” “那行,我们下去吧,记住你要买的东西符号,等会儿跟多宝阁的人说,交了钱他们会拿给我们的。” 孟允川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这才看到原来每一个放东西的台子侧面,都有一个字符。 记下木盒的字符,孟允川同人下了楼。 元兮还在一楼大厅,正坐在椅子上把玩一柄扇子,看到三人下来,也是立刻笑了起来。 “客人可有想买的东西?”元兮问道。 付彦将他要买的东西都说了,顺便还帮孟允川说了他要买的。 “那个盒子?”元兮看向孟允川,略有些惊讶。 那木盒实在是太坑,被人买了又退多回,十几年过去,北地已经甚少有人对它感兴趣了。 “不是说弄不坏吗?买回去装东西正好。”孟允川淡定道。 元兮看了他一眼,笑笑不做表示。 多宝阁虽然也好奇那木盒究竟是什么,但东西只要摆出来卖了,无论谁买去,他们都不会再过问。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猎天 付了钱,东西到手。 看着手里的木盒,孟允川神色不明,翻开关上好几次,最后才在众人眼皮底下扔进戒指里。 元兮笑了笑,“多宝阁做生意童叟无欺,若想退回,拿完整的东西回来就可。” 孟允川看他一眼没说话。 付彦提着多宝阁给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买下的异兽,“那我们就告辞,元兮真人下次再会。” “诸位再会。” 出了多宝阁,便再没有里面那么清净的氛围,就连空气都污浊了不少。 付彦二人过来就是来买异兽的,现如今事情办妥,也没有要逗留的意思,于是便看向孟允川。 “孟弟,你可是要继续呆在弥古城?” 看着混乱的弥古城,孟允川微微眯眼,笑了笑道:“我还有事,无法随付兄一起走了,你们路上走好。” “行,那我们有缘再见。” 看着付彦二人消失在街道后,孟允川这才转身,沿着道路慢慢走了起来。 他不熟悉弥古城,想尽快的了解这里,只需要抓个人,礼貌地问问就好。 …… “啊——我错了,大人,嘶,我不应该偷您的东西,我把东西还您!求您,求您饶了我!” 凌乱肮脏的巷子里,一个男人正在地上挣扎打滚。 满面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干瘦的一张脸上,布满红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狰狞。 男人十指抠地,用力十足,关节处用力到发白。那些被抓起来的泥土,一点点藏进他的指甲缝里,即便痛得无法控制自己,他也努力的昂首,朝前面的黑衣男人爬去。 孟允川站在前面,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眼里不带一丝恶意,但就是这样,才让人遍体生寒。 “你倒是幸运,我还盘算着找谁呢,结果你就来了。” 男人痛得面色扭曲,想挤出一个笑,偏偏却更显狰狞了。 “大人,大人我错了,您想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一定替您办妥!” “真乖啊。” 孟允川感慨着,蹲下来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怜悯,颇有些遗憾道:“不过可惜,给你用的是没测过的新药呢。” 男人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感受到这话里的危险。 没测过的新药?这是拿他当药人吗! 男人忍受不了体内像是万毒穿孔的剧痛,一下抓住了孟允川的衣角,死死捏着,苦苦哀求道。 “大人,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我,我真的错了,是我眼瞎!我,我,我保证日后替你当牛做马,只求您救救我!” 男人说的再多再好,孟允川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真不好意思呢,这新药,我连名字都还没取,又哪来的解药呢。”孟允川笑了笑,身子微倾,“你得自己熬啊,熬过去了,大人就同意你的要求了。” 轻声细语,温文尔雅,仿若贵公子的喃语。 但此刻,男人看着面前清隽淡雅的男子,只觉得背脊一寒。 这般性情恶毒的人,他之前为什么就脑子一抽,想要去抢他的东西呢! 孟允川用灵力震开男人的手,俯身拍了拍衣角,然后直起身看了眼天色。 日暮西斜,时间也不早了,他可终于再一次看见黑夜了。 地上的人在苦苦挣扎,孟允川没急着走,毕竟新药的效果如何,他还得观察观察,这样后面也好改进。 巷子里的哀嚎声起起落落,经过的人即便听到,也不会进来多管闲事。 毕竟,这里是北地,恶人遍地都是的北地,想要多管闲事,前提得是有力压众人的实力。 夜幕渐渐落下,孟允川闭眼靠在墙上,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动静,这才睁开眼。 地上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趴在地上,不明生死。 孟允川盯着“尸体”看了两眼,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然而,距离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冲了上来! “去死吧你!” 男人手中出现一柄短剑,冷光寒凉,对着孟允川的心脏处便刺了过去! 眼见短剑就要戳中心口了,结果下一秒,男人就被一股力道震得倒飞了出去。 “啊,噗!” 一口鲜血吐出,男人倒在地上,短剑被他扔到两米外,还未等他继续攻击,那柄短剑就被孟允川用风携了过来。 孟允川手上拿着一面小黄旗,小黄旗上还残存灵力波动。 他转动着手上的短剑,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不是说好要为大人效力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男人仰倒在地上,闻言眼珠飞快转动了一下,然后便咧嘴,笑得谄媚道:“没有!没有变卦大人,小的怎么敢骗大人呢?嘿嘿,这不是北地多是非,小的若替您做事,可不得试探下大人的身手吗!” 很烂的借口。 孟允川玩味一笑。 不过还好,他并不在意。 “哦,这样啊。”孟允川半信半疑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的绝对不敢撒谎骗您。”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男子相当识相,生怕他又给自己喂一颗毒药。 手上的阵旗有了一次就没用了,孟允川随手把它扔到了一旁。 男子看在眼底,心里又不由得多想了一分。 “既然你这么想替大人做事,大人若不满足你,似乎不太好?”孟允川突然笑起来,朝着男子走过去。 男子心下紧张,面上只稍稍变了变。 孟允川站在男人面前,俯身递给了他一个小药瓶。 “回春丹,你这么识趣,大人赏你的。” 孟允川笑着,黑眸幽深,分不清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回春丹?” 男人一怔,看着面前的小药瓶一时不敢动作。 北地向他这样的练气小修者,丹药一般都很少见,更何况像回春丹这样的中阶愈疗丹药!平日里伤的重了才会买点固元丹这样的低阶药,一般情况下都是直接熬过去的。 见他不接,孟允川眉头微挑,“嫌弃?” “额,不!”男子赶紧否认,“怎么会嫌弃,小的是,是受宠若惊!对。” 管他是怎么想的,受宠若惊也罢,担心是毒药也好,孟允川没那么多功夫给他递药耽误,直接将药瓶扔给了他。 “大人信守承诺,你既然熬过去了,那我便同意你的要求。” 站在男人面前,孟允川道:“名字。” 男人迟疑了一下,“猎天。” 闻言,孟允川嗤笑一声,也不管是不是假名字,似笑非笑道:“胸怀大志啊。” 猎天抿唇没说话。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话便转身朝前走。 “跟着。” 猎天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小药瓶,眼瞅着人要走远,干脆咬牙站了起来。 妈的,就冲这药,他干了! 弥古城的夜晚与白天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加危险。 屋脊上时不时会有人影追逐,鲜血的气味在夜色下更显芬芳,似乎要将白日里沉寂的野兽彻底唤醒一般。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猎天走在孟允川身后,神色警惕,眼神躲闪,周围稍有动静便像只惊弓之鸟一般。 孟允川瞥他一眼,讥笑道:“就你这样的胆子,白日又是如何敢抢人东西的?” 猎天小心觑他一眼,没好意思说他其实是眼拙看错人了,误把恶狼看成白兔了。 毕竟孟允川面相极佳,但身上看起来一点恶人的气息都没有,反而干干净净似乎手上没有沾染血腥,一点都不像是北地的人。 这样的人过来,不欺负他欺负谁?就算失手,也就是被打一顿了事,对方根本不会要人性命,只要命还在,那就完事好说。 猎天就是这么想的,结果哪知道他如此不幸!这对方虽然没有直接要他命,却是将他的命吊在绳上来回拉扯! 这比直接要命还来得痛苦。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新任小弟 理由尴尬,说出来估计还要再遭罪,猎天只能咧个嘴陪笑。 周围的商铺不少都还未关门,光线从铺子里照到街道上,映在行人身上,神色匆匆。 孟允川问道:“知道哪儿有住宿的地方吗?” “知道,大人现在要去吗?” “嗯。” 猎天看了他一眼,小心问道:“不过大人,那地方住一晚很贵,最低都得二十块下品灵玉呢。” 才花了五百上品灵玉的孟允川顿足,偏头觑他一眼。 “二十块,下品,很贵?” 得,只有他一人觉得贵,穷的不是大人,穷的是他。 猎天不说话了。 见他如此,孟允川重新道:“带路。” 弥古城虽然大,但客栈却只有一家,北地的人不需要花钱住店,那都是有钱的宗门世家子弟才干的事,一般人都是地为席,天为铺,直接睡就行。 猎天带着孟允川到了弥古城唯一的客栈前,确实很大气漂亮,厅堂很干净,连带着招待的前台小姑娘都漂亮的紧。 猎天身上狼狈得紧,第一次进来还有些窘迫,在身后擦着爪子,面上还保持着凶狠。 孟允川要住店,小姑娘直接说了房间分三类,上中下,上房要一块中品灵玉。 “一间上房,一间下房。”孟允川道。 要住就住最好的,身后的傻子还有用处,瞅着也是个没钱的,孟允川自觉好心,一间下房于他足够了。 至于在他身上花的钱。 呵呵,总会有要他还的时候。 没想到小白脸还会给自己订房间,猎天心下倒是有些复杂了。 二十块下品灵玉呢,做什么订个房间给他,直接给灵玉不好吗!他可以去外面睡的啊! 小姑娘领着二人去他们的房间,临了分开的时候,孟允川看着猎天说了几句。 “有的人啊,一点都不中用,但可惜大人现在缺个跑腿的,就看某些人识不识趣了。” 留下猎天青白着脸站在房门前,手上拳头握紧,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心中很是不平静。 上房不愧是花了孟允川一块中品灵玉的地儿,设施齐全,房间布置雅致,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瓶十分清香的花朵,小姑娘临走前,还贴心地询问要不要洗漱用餐等等。 孟允川叫了热水,还给了小姑娘一些钱,让她帮忙弄件合适的新衣服来。 等到底下的人送了热水进来,他这才终于能好好清洗下自己。 屋子内热气氤氲,木桶一旁,凌乱的头套被人随意扔在地上,桶中的热水里,男人泡在水里,头仰靠在桶边,闭着眼,如玉的面庞密布着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热气。 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孟允川这才睁开眼,起身正准备从桶里出来。 突然,心口一阵悸痛,那久违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让他立刻抓住了桶边。 “咯吱!” 木桶发生一声吱呀,被孟允川捏住的那处立刻被他掰断,桶边瞬时间缺了一角。 孟允川死死咬牙,黑眸紧紧盯着水面,对突然苏醒的佛陀舍利,只恨不得立刻将它从心口挖出来! 他白日杀了两个人,之前不发作,现在姗姗来迟给他逞威风? 呵,孟允川觉得可笑。 这舍利有意识,觉得杀人不好,他杀了就要惩罚他,可怎么不见他动手的时候阻止呢!非得在这儿马后炮一样的彰显自己多么正义。 他身上戴着的困龙镯都没这么事多。 孟允川脸色微白,直起身,缓缓走出木桶,拿起一旁的新衣慢慢穿了起来。 舍利的作风孟允川早就了解了。 以前他只要动动杀心就要折磨他,后来他犯了杀戒,舍利日夜不休惩罚他,堪称极限!而人一旦有了更过分的举动作为对比后,后面再犯事,惩罚也不会严重。 这就好比孟允川犯杀戒,以及动杀心之间作对比。 从流浆地出来后,孟允川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任刑罚堂弟子待在地牢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孟允川可从来未动过所谓的杀心,偶尔心思松动被舍利察觉,也不过小小的惩罚一下。 他心如止水,半点恶意不露,掩藏得极好,就连一直戴他身上的困龙镯,都从未发作过一次! 紧贴着手腕的黑色手环安静异常,黑与白的鲜明对比,终究是被黑色的衣袖掩盖其下。 孟允川面色平静,若不看他微颤的睫毛,加上走动间不太正常,可能真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孟允川躺在了床上,闭眼忍受着身体里的灼烧阵痛感。 按着他以往的经验,未来几天他都不会好过,佛陀舍利不会放过他,怎么压制住这股疼痛呢。 孟允川蹙眉深思着。 或许,他可以问问多宝阁,有没有冰烯鸟的内丹。 …… 猎天考虑了一晚上。 对于分开时孟允川朝他说的话,猎天很明白这是对他的招揽。 尽管小白脸心狠手辣不明来历,但他有钱还大方! 他可是看着他从多宝阁出来的,就算没身份也贼有钱,灵玉就不说了,阵旗丹药用的随意,尤其是喂他毒丹试药的做法,估计本人就是个炼药师! 北地有多缺炼药师是个人都知道,炼药师多稀缺啊,走哪儿都得被人保护着,可偏巧就有这么一个胆子大落单的。 猎天就算再不相信,那回春丹都还握他手里呢。 再说真要有炼药师招揽人手,那多得是人愿意为其做事,哪还轮得着他这么一个小小练气。 猎天作为一个散修谨慎惯了,他俩先前还有矛盾冲突,就算再垂涎这机会,也是翻来覆去思忖了一晚上,最后才决定咬牙当个跑腿。 反正他一穷二白的,小白脸就算有阴谋又能骗他啥?反倒是小白脸自己富得流油,呆在他身边说不得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就做个跟班跑腿吗,他干了! “大人。” 街道上,猎天跟在孟允川身后,小心觑了眼他的脸色,试探问道:“您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孟允川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抹沉郁之色,看在外人眼里,不是带病就是带伤的感觉。 “很关心这个问题?”孟允川并未回头,语气幽幽道。 “不不不,没有没有。”猎天赶紧否认,“小的只是觉得大人脸色不好,关心大人身体罢了,只不过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是小的多嘴了。” 孟允川微扯嘴角。 一路来到多宝阁,猎天进不去,很识相地说自己就在外面等。 元兮照旧坐在多宝阁内,二人昨日才见面,今天看孟允川又进来,不由得挑眉。 “孟道友是要……” “有冰烯鸟的内丹吗?” 元兮的话还没说话,孟允川就打断了他的话。 “冰烯鸟内丹?”元兮并未在意他的失礼,目光在他面上转了圈,笑着摇头,“没有,孟道友是急要吗?” 孟允川看他一眼,答非所问,“你们能弄到吗?” “有求必应。”元兮肯定道:“这也是多宝阁另一项服务了,孟道友若想让多宝阁寻东西,只需交够足够的钱就可。” “要多少?” “你需要的内丹品阶是多少?” “高阶。” 元兮点头,“可以,内丹三千,多宝阁出力一千,合计四千上品灵玉。” 四千上品灵玉,对如今连一百都没有的孟允川实属巨额款项。 不过他面色却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看着元兮问道:“最快多久能弄到?” 元兮略作思索,“两月内。” 孟允川皱了下眉,太慢了。 看出他的不满,元兮笑道:“高阶异兽不好找,况且冰烯鸟生在无尽之森深处,里面可危机四伏呢。”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行,半月后我会把钱给您。” 孟允川说完就走,徒留元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一见孟允川从多宝阁出来,翘首以盼的猎天就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您事就办好了啊?那现在我们还去干嘛啊?” 猎天心态摆正得很快,既然决定当跟班,老大好了,心情舒畅说不定能赏他点好处,所以他积极得很。 孟允川没说话,他看着前面街道处被人打出来的练气男修,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顺着他的目光,猎天看了过去。 估计又是想进铺子里白嫖,结果被人打出来的家伙,弥古城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司空见惯了。 不明白孟允川为什么要盯着那边看,猎天疑惑,但也没有轻易开口,就在一旁静等。 直到前面被打的家伙骂骂咧咧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后,孟允川这才开口。 “你有同伴吗?” 被问得一愣,猎天困惑他的问题,心下警惕,面上便显得有些犹豫。 孟允川看过去,黑眸漆黑,面无表情,说不出得让人有些畏惧。 “很难回答?” “没有!”猎天赶紧否认,“我,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而已……同伴什么的,在北地散修中根本就没有这一说法!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散修都不兴这个的!” “呵。”孟允川笑了下,复又冷起一张脸,“既然没有同伴,仇敌总有吧?” “有有有,这个有!”猎天忙不迭回答道:“大人想去找哪个,只要我知道,立刻就带您去找!” 猎天连问都没问一声缘由。 这心狠手辣还阴阳怪气的小白脸要找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左右是仇敌,倒霉就倒霉了,只要别倒霉到他头上就行。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客栈方向走。 “不急,等晚上再说。” …… 夜幕再次降临,一直在房间里关注着时辰的猎天心痒难耐,就想知道白日里孟允川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晚上,等晚上干嘛? 莫不是要让他去找他那些仇敌,然后替他这个小弟报复回去? 猎天倒也不想想得这么美,实在是摸不透新任老大的心思,加上刚上任小弟,为了日后的生活着想,可不就得往好处点想么! 房门突然被敲响,猎天回神,过去拉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正是他阴晴不定的小白脸老大。 “大人。” 孟允川瞥他一眼,朝前走去,“跟上。” 猎天赶紧关好门跟了上去。 出了客栈,孟允川仰头看着天色,对猎天道:“带我去找你那些仇敌。” 猎天神色一正,“好的!” 北地散修,很少有人会选择呆在城内,毕竟每一个散修为了争夺资源,身上或多或少背着血债,为了不引人注意招来报复,这些人都会选择隐在僻静孤远的地方,而不是城里这种人多眼杂的地儿。 月色下,两道漆黑的人影在困龙域里穿梭。 最后,人影停在了一道悬崖下。 “大人,据我所知,这下面有一处洞穴,里面住的人练气九层,武器是一把长刀,喜欢拿毒镖阴人……”猎天将他知道的都汇报给了孟允川。 孟允川听完,抓起猎天肩膀,就带着他跳了下去。 吓得猎天赶紧运转灵力保全自身。 这处悬崖并不深,也就跟之前孟允川刚落到北地这儿的悬崖一般深。 刚平稳落地,孟允川就松开了口手,面色有些不好看地道:“带路。” 夜黑,猎天没注意他的面色,只听出他语气略差,没有多犹豫,赶紧带他往仇敌的洞穴走去。 洞穴外,猎天站在外面,觑着洞内,小声道:“大人,那人应该就在里面了,您是……” 猎天还想问他是要做什么,结果就瞧见一柄莹润华美的骨扇出现在他手上。 月色倾斜,清晰地映出孟允川半张如玉的轮廓,虽清隽,却眼神冷酷,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而蓄势待发的猛兽。 猎天一愣,下意识噤声。 孟允川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扔下他朝洞里走了进去。 “大人……” 猎天看着他的背影喃喃,想跟但又没跟。 那眼神,是震慑,还是禁止? 猎天目光闪烁,咬咬牙,到底没跟进去。 “什么人!” 洞穴内,仇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旋即便是一声巨响。 猎天心下紧张不已。 到底他这小白脸老大实力如何,他压根不清楚!倒是里面那六蜥子却快要到筑基了,也不知道这声响什么情况…… 真他奶奶的折磨人!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杀人夺宝 然而,出乎猎天意料的是。 里面的动静很快就停下了。 就像方才的那声巨响是个意外一样,洞穴内安静的不像话。 猎天站在洞口,惊疑不定地看着里面,等了会儿后,见还是没有动静,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里面传出来。 猎天脸色一变。 血腥气,没动静,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死了! 死的是谁,猎天不知道。 但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猜测,赢得人是小白脸! 猎天很清楚知道六蜥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若赢的人是他,里面断不可能会如此安静,保不齐那蠢货一击毙命后,还会在尸体前炫耀几番。 现如今洞穴内寂静无声,完全就不是六蜥子的行事作风! 猎天在外面思索种种,在进与不进间来回挣扎。 而洞穴内,则恰如猎天所猜想那般,确实有人死了,死的人,也的确不是孟允川。 冷冰冰的地上,一具还温热的尸体仰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前的不可置信还印在脸上,心口处一柄小刀直直插在上面,鲜血铺满了他的身下。 而不远处,孟允川抚着心口站在墙边,面色苍白,额角细汗密布,另一只手已经抠进了石壁里。 该死的佛陀舍利,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它挖出来。 洞口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孟允川放下按在心口的手,微微侧头,沉声道:“去把他这儿的好东西都搜出来。” 猎天好不容易下决心进来看看,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孟允川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 待看清楚躺在地上的六蜥子,猎天咽了口口水。 死的还真是六蜥子,没想到他这小白脸老大还挺厉害,这一下就把人给杀了。 “好的,我知道了大人,我这就去搜!” 之前还只是隐隐猜测,现在听到孟允川的要求,猎天也算是明白他要干嘛了。 不就杀人夺宝抢人钱财嘛! 这事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就是没新任老大这么利索的,说杀就杀,连个理由都没有!别人杀人好歹有个理由,要么是跟对方有仇,要么就是对方手里有重宝…… 猎天一边搜刮六蜥子的财宝,一边在心里摇摇头。 哎,也是这蠢货倒霉,谁叫他俩有仇呢,又谁叫他有靠山,这蠢货没有呢?死了也好,免得受苦,至于那些攒了许久的钱财,就让他,哦,不,就让它们在他老大手里发光发热吧! 老对头被干掉,猎天心里高兴,等到搜刮出六蜥子藏着的不少宝贝后,更是连带着对孟允川认可度都高了不少。 有个靠山好啊,跟在后面,老大吃肉,他也不贪,给点儿汤喝他就满足了。 “大人,所有地方都搜完了,东西全在这里面了。” 猎天把储物袋递给孟允川,毕恭毕敬,没搞小动作。 六蜥子都快筑基都被弄死了,他一个练气八层的喽啰还是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孟允川靠在墙上,只瞥了眼,没接,神色淡淡道:“里面有多少灵玉?” “这个,小的没数。”猎天一愣,“大人您等等,我马上数!” 到底只是个散修,还是个低阶散修,根本就没有多少灵玉。 “大人,这有三白二十一块下品灵玉,十块中品灵玉呢。”猎天数完赶紧汇报。 孟允川蹙眉,看了一眼猎天惊喜的脸色。 “这点灵玉,你就高兴成这样?” 猎天嗫嚅道:“那,那对我来说,确实挺多的啊……” 要知道他以前身上从来没有超过三块中品灵玉呢,六蜥子有这么多,于他而言是真的多。 孟允川神色不渝,转身往外走,“带我去找其他人。” “啊?哦哦,好的,大人我马上带您去!” 孟允川想委托多宝阁帮他寻到冰烯鸟内丹,四千上品灵玉他不是拿不出来,要知道他曾经在清水涧一处洞穴里,挖到过成千上万枚灵珠! 每一颗灵珠都媲美一块上品灵玉,灵珠比灵玉难得,而且灵珠在的地方必然会有上品灵玉矿! 是上品灵玉矿啊,一个矿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细说,只要得知有这么个上品灵玉矿存在,就连那些化神尊者都会忍不住下场。 孟允川自从知道他挖的那些是灵珠后,就算知道它值钱宝贵,也再没有拿出来示人过。 别人都没有灵珠,偏偏你有,还能拿出来一大把,想也知道这灵珠根本不会是别人给你的,必然是自己找到的。 有上品灵玉矿在前面吊着,到时候绝对会有不少蛇虫鼠蚁围上来,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孟允川不相信任何人,实力不济前,他根本不会把自己置于那种险境。 现在孟允川急于弄钱,虽说可以炼丹药拿出去卖,但在北地这种混乱之地,还有什么比抢劫要来得快? 一个晚上,猎天虽然没有动过一次手,但他领着老大来回奔波,也是累得够呛。 不过即便累得慌,他这心里,也是高兴得不行。 他仇敌不少,大概二十多个,每领着老大找上门去的时候,压根花不了多少功夫,对方就被他厉害无比的老大给干掉了,其中还不乏有筑基期的! 老大修为到底有多高,猎天不清楚,毕竟那位筑基初期的毒瀛子也是被一击毙命,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给老大估了个筑基后期的修为。 反正肯定要比毒瀛子修为高的。 孟允川负责杀人,猎天就负责搜刮,配合默契无比,甚至不需要孟允川说,他自己就默默记好了灵玉数量,还将所有灵玉都归在了一个储物袋里。 天色渐明,孟允川缓步走到树下,惨白着脸,一身血气,手中的骨扇还滴着血。 他仰头,看着天边,对于体内剧烈的灼烧感隐有些麻木。 “大人,天快亮了,我们要回去吗?” 猎天站在他身后轻声询问着,虽然察觉到了老大有些不对劲,但他也不敢揣着满身的储物袋跑路。 大佬就是大佬,即便受伤了,也不会是他一个练气喽啰能招惹的,他可没忘他老大手上还有阵旗什么的。 孟允川闭上眼,掩盖住眼底的疲色,“多少灵玉了。” “六百七十一块上品,九百零三块中品,还有一万三千四十二块下品。”猎天记得很清楚。 孟允川蹙起眉。 还是不够,算了,还有十几天,再多杀几个人就够了。 “回去。” 孟允川转身,吩咐猎天带路。 …… 回到客栈后,猎天跟着孟允川回了他的房间。 “大人,这个储物袋是装灵玉的,这个是装丹药符咒的,这个是装法器的……” 看着桌上分门别类弄好的几个袋子,孟允川靠坐在椅子上,脸色带着病态的白,一手撑头,一手拿着骨扇拨弄着储物袋。 看不出来面前这傻子还是个归纳粗中有细的,东西都给分类的明明白白,孟允川有些满意。 “这个,拿去。” 骨扇挑出那个装着丹药符咒的储物袋,孟允川将它扔给了猎天。 猎天一愣,旋即大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日后保证好好为大人做事,绝无二心!小的愿以走火入魔为代价起誓,若说假话,必定不得好死!” 孟允川嗤鼻一笑,旋即冷淡道:“出去吧。” “是是是,大人好好休息,小的这就出去!” 没想到能得这么大好处的猎天很识趣,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还贴心的轻轻关上门。 等到门关上,孟允川这才变了脸色,随手把骨扇扔在桌上,他蹙眉靠在了椅背上,神色略有些痛苦。 一晚上杀了太多人,舍利虽然没有别的法子折磨他,但这折磨的程度却又不是不会变。 若说一款游戏可以分为简单、普通、困难、地狱四个档次,那么舍利的惩罚级别也会有划分,孟允川现在经历的,按照以往经验来判断,大概就属于困难。 以前孟允川还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直到今天惩罚力度加大,他才明白,原来之前遭受的那些,不过是简单乃至普通罢了! 孟允川猛地睁开眼,双瞳血丝密布,他看着头顶的木梁,目光仿佛雪中独行的饥旅,被困山中的匪寇,幽深、疯狂,一眼看不到底。 没人会喜欢头顶悬着一把利刃。 尤其是一个疯狂不受束缚的灵魂,被强制禁锢在躯体里的时候,越是压抑,便越是疯魔,会做出什么事,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孟允川现在还解决不了舍利,但要试探出它惩罚的最大力度,那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不过,是再多杀些人罢了。 孟允川双瞳幽深,脸上的痛苦神色一瞬间微变,一丝邪气隐显。 而这个带着报复心态的想法在孟允川脑海中生成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黑色衣袍下,从未有过动静的困龙镯。 动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困龙镯发作 “啊!” 一声惊叫,孟允川痛的蜷缩起了身躯。 吓得窝在床上的小幼崽立刻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强烈的电流涌入四肢百骸,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知道这触电感瞬时间压住了舍利带给他的惩罚! 而与此同时,孟允川感觉到了身体内的灵力在往四肢流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这些灵气一样。 即便《血玉明功》在体内疯狂运转,也阻挡不了被吸收掉的命运。 流的方向如此蹊跷,孟允川一瞬间就想到了他四肢上戴着的困龙镯。 紧咬牙关,孟允川一把扯起衣袖,露出贴着手腕的黑色手环。 此刻,手环依旧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样子,然而孟允川仔细观察了下,很确信它身上的光泽亮了不少! 他戴着这困龙镯这么久,这东西又是拿来禁制他的,孟允川平均过几天就会仔细观察它一遍,防止有什么变故,是以这困龙镯有什么变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这玩意儿变亮,是因为吸收了他体内的灵力? 孟允川气得牙根都在痒。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一发作就抽了他的所有灵力! “艹!” …… 佛宗,晖墨堂内,几位长老正看着几块命牌深思。 “看来三师兄是有奇遇啊,命牌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他这应该是没事了呀,倒是苦了大师兄的两位弟子,也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俊美的六长老子岳啧啧称奇,对跟着出去的青亦、青玄很是同情。 掌门看了眼旁边的大师兄。 子铭昨日才归宗,一回来就说明了黑水泽的事,更是交代了里面还有一处十分危险的秘境之地。 大徒弟青亦不知道下落,小徒弟青玄更是行踪不明,如今也只能看着命牌,确保二人还活得好好的。 “只要性命无碍,便好。” 子铭盯着两个徒弟的命牌,好一会儿才沉声说了句话。 弟子们的事弄完,掌门看着面前的几位,神色严肃。 “秘境的事暂时不与外说,虽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但既然里面有大乘异兽,如此顶阶秘境,必然藏着什么重宝!” 掌门沉思,“顶阶秘境,即便是我们进去也是送死……这事,到时候我会去小东山跟师祖们汇报的。” 子铭几人点点头。 “好,这事我们会守口如瓶的。” 出了晖墨堂,掌门去小东山汇报情况,子铭准备回天希岛,路上八长老子厉跟在他旁边。 “师兄,你说青玄还会回宗门吗?”子厉突然问道。 被这个问题砸中头的子铭并未回话,甚至脸上连半点吃惊之色都没有,显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们都是活了千岁的老家伙了,见过的人多如牛毛,孟允川哪怕不说,他们也看得出他心根本不在佛宗。 他性子冷漠,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又是那样不服管教的个性,放出宗必然是要惹出大麻烦的! 但是,宗门不能一直拘着他不放。 青玄有着一颗最纯正的佛心,哪怕他手上染了血,他那颗玲珑剔透的佛心也并未被污染。 他是清身道的最佳传人,讲究清正伟岸,道义盎然的清身道不是闭门造车才能领悟修成的,而是必须要入世,踏足红尘,体验人生百态后,放才能感悟到清身道的入门之法! 筑基期开始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这是修者必然要经过的事,若不能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道,往后每一次晋级,都无异于是在扶着吊索过桥,岌岌可危!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黑水泽有异,子铭会带着孟允川一起去的原因。 青玄,他不能再被宗门拘着了。 “总会回来的。” 子铭看着前方,负手淡淡说道,神色不含一丝愁苦。 听着大师兄这话,子厉站在原地,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回来? 就凭那小子恨宗门恨得要死的心理? 他大师兄什么时候如此盲目天真了。 …… 又是一个深夜,看着老大肩上立着的红毛小肥鸡,猎天欲言又止。 大晚上的,他们这又不是去玩,怎么老大还把这小肥鸡给带上了?好吧就算要带,就不能带个有用、能帮得上的异兽?至于带着这吉祥物一样的小肥鸡嘛。 几天过去,因为困龙镯这个意外,孟允川原本准备的夜间活动便给取消了,这几天全心全意都在用来修炼攒灵气。 而作为顶阶异兽幼崽,小肥鸡是个名副其实的“吞金兽” 之前几天因为吃的是它自己蛋壳倒也没什么,等到蛋壳吃完,小肥鸡喊饿的时候,孟允川这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败家能吃! 普通东西它不入嘴,入嘴的必是饱含灵气的东西,无论异兽、异植,还是丹药,甚至连灵玉灵珠它都吃! 值钱的孟允川不会给,可他剩下的那些,根本抵不了小肥鸡吃几天,所以考虑过后,孟允川这才决定出来的时候带上小肥鸡,让它自己在附近找东西吃。 他自己都没人养,还得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小肥鸡跟他签的又不是主仆契约,凭什么还得他照顾它? 再一次开启杀人抢钱模式,还是由猎天领着找人,只不过找的都不是他的仇敌,只是一些知道藏身之地的恶人。 毕竟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不敢住进城里,猎天带老大去的心安理得。 反正都不是好人,杀了就杀了,就当替万魔宗伸张正义,为民除害了! 这一次动手,孟允川于以往一样,只当杀人是一件顺手常事,甚至还要更谨慎些,毕竟之前困龙镯的发作还是让他心生警惕了。 困龙镯是用来检测他恶念的,若一个不小心再露出来这么些小心思,可能他这一身灵力又得被吸干。 这要是平时倒也罢了,若万一是个紧要关头,譬如跟人对峙,那他估计就只能等死了。 骨扇挥动,点点荧光闪烁,鬼魅之气频出,朝着对面警惕要跑的人飞去。 “啊——” 男人抱住头,神情在恐惧和愤怒中挣扎,似乎陷入了某种环境。 “滚开!别缠着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放了我……啊!滚啊!” 孟允川轻轻摇着骨扇,朝他缓步走过去。 然后,一柄小刀直直没入男人的心口。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孟允川一张脸带着病态,蹙着眉,神情忍耐。 “滚进来!” 闻言,守在外面的猎天立刻屁颠颠赶了进来。 “来了来了,大人您休息,一刻钟,小的马上就好。” 熟练的搜尸搜洞,猎天忙的不亦乐乎,孟允川扫了眼就出去了。 小肥鸡还在附近觅食,他得出去看着,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孟允川在附近逛了圈,却半点小肥鸡的影子都没看到。 孟允川沉下了目光。 他明明交代过它不要乱跑,就在附近千米范围内,这小肥鸡怎么就这么不听话?非得让他用根绳子套住不行? 而就在不远处的某块草丛里,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孟允川心心念念的小肥鸡,则正扑腾着翅膀,挣扎着想往上爬。 泥土细细簌簌地掉落,小赤焰神鸟幼崽的身上,艳红的羽毛被泥土弄脏了不少,就连两只爪子也变得脏兮兮的。 小肥鸡急得直叫唤,即便因为血契缘故能感应到孟允川在找它,可因为太小,还无法熟练掌握血契的心灵感应,根本呼应不了孟允川的声音。 小幼崽着急,扑腾之中,却听到了地底下传来了动静。 小幼崽停止了扑腾,翅膀僵硬,红彤彤的眼睛里布满了害怕和畏惧。 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怕…… 漆黑的狭窄空间,却只有异兽可见的场景画面。 地面被掘开,小幼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目光所及之处,一根尖尖的角露了出来。 紧接着,泥土破开,一只巨大丑陋的异兽脑袋伸出,紧紧盯着小小的赤焰神鸟幼崽,目光冰冷。 下一刻,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小幼崽就咬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毒药师 “嘶!” 孟允川突然顿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奇妙的感觉在方才一闪而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剥离了,孟允川还来不及细琢磨,紧接着,便是那剥离感仿佛被什么力量给压住了一样,再度回归到他身体中。 孟允川蹙眉,很明确感受到方才那是血契的牵引。 血契不会无缘无故有问题,他没事,那么就绝对是那只小肥鸡出事了! 孟允川心里一沉,但却并没有太过急躁。 同生共死之契,他人还在这儿好好站着,说明小肥鸡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但,这却并不代表小肥鸡处境好。 他得尽快找到它! 孟允川想通过血契之间的感应联系到小肥鸡,可惜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回应。 顾不上肉体上的痛苦,孟允川只能自己亲身搜寻。这附近的每一处地方他都仔细寻找了,草丛树上也都翻了个遍,可却仍没有那只红色的小肥鸡身影。 落在一颗巨石上,孟允川沉着脸,扭头看向身后搜寻过的方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小肥鸡掠走了,不然为什么连根鸡毛都没看到? 孟允川在想东想西的时候,也仍是不忘通过血契联系小肥鸡。 突然,孟允川一愣。 他感应到了,另一头的小肥鸡给他“回话”了。 还来不及松口气,孟允川一感受小肥鸡这回过来的情绪,脸色便开始古怪起来。 这种似嫌弃、似好奇、又好似不屑,等等多种情绪掺和在一起的感觉,是那小肥鸡能有的? 而且这感觉,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孟允川气笑了。 这小肥鸡平时不是只会嘤嘤叫,就是没事喊着羞羞羞,如今这是突然开窍,晓得多种情绪,然后一股脑用在他身上了? 孟允川知道有古怪,但他如今还未见到那小东西,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还不清楚,估计要亲眼见到才能发现。 只要能感应到对方,孟允川还是可以通过血契,感觉到小肥鸡所在的大致方位的。 朝着感应到的方位寻去,不消一会儿,孟允川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胖胖身影。 小东西窝在草丛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若不是肯定它还活着,孟允川都觉得这玩意儿命不久矣。 走过去,捏着它的翅膀提溜起来,孟允川将它转来对准自己。 然后便跟小肥鸡两只豆豆眼对视上了。 只一对视,孟允川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说以前的小肥鸡眼神单纯,看谁都像是好人,宛若一个纯真还未接受社会毒打的稚儿。那现在这个,就好像是单纯无辜的孩子,在污糟的幻境里摸爬滚打长大后,看谁都不像是好东西,还自带嘲讽的叛逆中二少年! 孟允川在心里蹙起了眉。 小东西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陌生,但又不像不认识他,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这情况很不对头,所以这小东西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刚干什么去了?” 顶着小东西陌生的目光,孟允川像是未察觉到一样,晃着它的翅膀,很平淡地问道。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小肥鸡的某项开关一样。 圆溜溜的小眼睛动了动,不过眨眼的瞬间,它眼中的陌生便没了,看着孟允川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亲切。 小翅膀使劲扑腾着,一如之前那般,每每孟允川欺负它的时候,发出叽叽叽的叫声,像是害羞,又像是不满。 仿佛之前的陌生都是幻境一般。 孟允川的眉头一下就挑起来了。 小东西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他很确定了。 到底是有血契绑着,孟允川也不可能因为好奇就将它解剖了,只能将小肥鸡上下摸了个遍,短暂解了他的好奇心。 等到猎天寻来的时候,小肥鸡已经被孟允川蹂躏得不像话了,翎羽散的乱七八糟,被提溜着一只翅膀,眼神呆滞,完全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大人,您这是?” 好不容易找到老大的身影,结果一来就看到这惨样,猎天很怀疑老大就是为了欺负小肥鸡才溜走的。 没找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孟允川重新扔回了肩上。 “没事,东西搜完了?” 猎天点头,“搜完了,大人您要看看看吗?” “不了,去下一个地方。” “好的,大人。” …… 北地散修间近来有传闻,说是有人在猎杀散修,不少练气筑基都遇害了,其中还有在散修中十分有名的毒药师。 毒药师也是炼药师,还是一名筑基中期的炼药师,但因为喜欢她炼制毒丹,不喜欢炼正经丹药,因此被人称为毒药师。 散修资源紧迫,能防身的东西不多,毒药师的毒丹便是一件很不错的武器,因此是不是就会有人去找毒药师买丹。 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有人再看到毒药师的身影,于是便有人说是被人给杀了,具体指代那位猎杀散修的恶人。 弥古城内唯一的客栈里,孟允川正在房间内的炼丹。 而这屋内,坐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矮个子。 矮个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动不动,正对着孟允川炼丹的方向,似乎是在观察他在如何炼丹。 缕缕丹香升起,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却无法从微微敞开的窗户缝里逃出去,因为这个房间都被孟允川施了结界。 “这就炼好了吗?” 一道清脆悦耳,却明显很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 孟允川还未将炼好的丹药从小药鼎里倒出来,旁边坐着的矮个子就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 “让我看看!” 站着都没孟允川坐着高的矮个子一把抢过小药鼎,自顾自倒出丹药,又闻又看,然后拿出一颗便吞仰头了进去。 这一仰头,便让人看清楚了斗篷下的脸。 是一张稚嫩的幼女面孔,但,却是一张叫人看了就畏惧的阴阳脸。 以左额角为起始点,以右脸下巴为结束点,二点连接将整张脸分为两半。一半宛若天使精致美好,一半却犹如恶魔在世坑洼扭曲,丑陋得无法让人直视第二眼! 被人抢了东西,孟允川却是难得的没有生气,更没有任何不渝的神色,反而看着那张阴阳脸,眼神十分温柔。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物色到的最合适的手下,是能够跟他有共同话语,能真切理解他说的话的人! 在谈及如何让人体会到更深层的痛苦,如何更完美的体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界……那种思维上的碰撞,美妙,奇特,玄妙地让人发自内心感到颤栗。 孟允川很欣赏这个生在异界的小变态。 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至于猎天,只能说是个打杂的。 这个有着阴阳脸的幼女,便是被北地散修称为毒药师的人,而她的真实年龄,其实大了孟允川一倍有余! 至于她为何还是幼女模样,据她自己对孟允川说的,不过是因为早期吞食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药性混杂,自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长不大的模样。 小变态生来便是一个人,没有名字,她自己也懒得取,至于叫毒药师,完全是别人为了称呼才给她取得。能长这么大全靠小变态自己摸爬滚打,她天资一般,但炼药天赋却是奇高,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完全是靠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孟允川通过以各种毒丹为交易,将这小变态收为己用,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孟允川不能给这小变态想要的,那她便会立刻走人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反咬他一口! 毕竟变态和变态之间心灵相通,你能想到的事,我也能想到,谁更棋高一招,无非是谁能预判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罢了。 至于如何彻底收复这小变态。 孟允川看着毒药师的半张恶脸,黑眸幽深,笑得十分温柔。 压到她不敢有叛逃的念头不就好了? 烈心丹的药效开始发作,吞了炼好的烈心丹的毒药师,一瞬间便被这焦心灼肝之痛烧得蹲在地上。 看着地上呻吟抽气的毒药师,孟允川没有管,甚至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观看。 毕竟这可是她自己要求的,要亲自体验丹效,他这么一个大好人,怎么可能不满足? 原本在床上睡觉的小肥鸡这会儿也醒了,扑腾着翅膀,高高低低,最后落在了孟允川旁边的桌子上。 孟允川瞥了它一眼。 六天前的那晚小肥鸡表现出了不对劲,然而那次仿佛只是孟允川的幻觉一般,从那晚后,小肥鸡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叽叽叫,单蠢无害,再没有那晚的不正常之举。 孟允川仔细研究过小肥鸡,甚至找多宝阁问过有关血契的事,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血契毕竟已经快要失传了,知道的人也多是见多识广的,而多宝阁内的元兮表示知之甚少,更给不了任何有用的提议。 小肥鸡在桌上踱着小碎步,来回走动,看看孟允川,又看看地上的人,眼神迷惑。 孟允川一手把它拨开,“一边儿玩去。” 这小肥鸡吃了睡,睡了吃,只要睡醒必是要找他吃东西,他现在没空,还是让猎天带东西过来比较好。 这般想着,孟允川拿出传音镜,吩咐另一头的猎天去多宝阁买点中阶灵果回来。 杀人夺宝这事是一波肥,虽然没凑到四千上品灵玉,但卖了那些法器符咒什么的,也能再多处一笔钱。 十五天没到,孟允川就把钱凑齐给了多宝阁,让他们帮忙寻冰烯鸟的内丹,而为了继续开源节流,孟允川炼制丹药,准备在北地以炼药师的身份立足。 眼前这个小变态,就是他给自己物色好的最佳助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猎天都从多宝阁买了灵果回来了,地上的毒药师还在忍受烈心丹带来的痛苦。 惹得进来的猎天见此情况,还终于以为老大要对毒药师下手了。 烈心丹丹效原本应该是六个时辰,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毒药师吞食的各色丹药太多,体内早已有了抗药性,六个时辰的丹效居然缩短到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孟允川也没闲着,就着毒药师的呻吟打坐修炼,等她停了这才结束。 居然就结束了? 看着站起来的毒药师,孟允川眉头微挑。 “看来一般的丹药,对你而言药效甚少啊。” 两个时辰的烧心灼肺感,毒药师被折磨的脸色发白,但她的眼神却尤为亮。 “这个不错,我喜欢!”毒药师微喘着气道:“不过药效太弱了,你用的材料,最高也不过中阶中品,若是能用到高阶材料,药效一定会大增!” 孟允川无所谓点点头,“可能吧。” 瞧见他这敷衍的姿态,毒药师蹙眉,半张精致的小脸皱起,肉眼可见的写着不满二字。 “你的态度怎么能这么草率!你作为一个天赋这么高的炼药师,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都不负责,若是你不能将丹药改进好,那就让我来!” 孟允川笑了。 “好啊,却之不恭。” 并没意识到孟允川就是这个打算的毒药师一愣,脸色稍霁,觉得这人态度不好,但好在还大方,这是连丹方都肯给了。 “除了烈心丹,你不是还有其他丹药吗?我想试试其他的。”毒药师催促道:“你快点给我其他的丹药,若是没有,那就现在炼制!” “丹药啊,那可真是想有就能有,不过……”孟允川一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外面的月色道:“你是不是应该看看现在的时辰?” 除非必要,他可没有火急火燎赶工的习惯。 再说了,好东西得当作诱饵,吊着慢慢来啊。 一下子全给出去了,那还有什么砝码可言呢? 毒药师抿唇,虽然有些不满,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如人,不可能逼迫这人给她新的毒丹,只得压着心底的不满,忿忿不平道。 “你把剩下的烈心丹也给我,你得炼药法子似乎跟我不一样,我需要好好弄清楚。” 这都是小事,孟允川很利索的就给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怀好意 在鱼龙混杂之地度过幼生期,天性扭曲,连正确的三观都没有。 想要张扬的时候却被人强压下了性子,甚至还以认知中的荒谬理由施以重罚。 一路这么过来的孟允川,于是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实力不济前的单打独斗,都是自寻死路,想要平稳发育,还要浪得飞起,组建属于的势力,那是势在必行的。 北地这个鸟都不乐意光顾的不毛之地,人杰地灵是不存在的,仅剩的好苗子也都在大宗门和世家中。 孟允川落入北地至今已有一月之久,他现在手下已有四个人。 然而他真正看上眼的人,却只有一个毒药师。 剩下的三个人,除了猎天,另外两个是一对未成年兄妹,还是孟允川在弥古城外捡的。 兄妹俩是自己送上来的,大概是看孟允川长得像个好人,城门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都不求,就求他,还只求给口饭吃就行。 虽然兄妹俩实力低了些,一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二层,但就凭兄妹俩眼神好这一点,孟允川就愿意收下他俩。 就跟人丑得多读书一样,实力低眼神好,只要会抱大腿那都不是事。 弥古城唯一的一间客栈,孟允川连带着他的四个手下,已经结结实实在这儿住了一月之久。 算是客栈创建以来,第一伙打破客栈住宿时间最久的人,成功获得了客栈老板的笑脸相迎,就连前台小姑娘看见孟允川了,都会时不时送他几颗低阶灵果,以表她一颗颜狗的心…… “孟哥哥,今天的小红果,给你,可以送给小肥鸡吃,嘿嘿。” 刚走到大厅,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巴巴递了颗果子给孟允川。 孟允川低头,对着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你今天的小红果。” 前台小姑娘叫施岳,是一个天资奇差,修为相当于没有的,平民。 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存在,在北地是没有生存空间的,偏偏小姑娘有个在万魔宗当内门弟子的兄长,托关系才为小姑娘找了份有靠山的工作。 施岳脸颊微红,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三人,不由得好奇道:“孟哥哥你又要出去啊?” 孟允川正将果子塞进肩膀上那只小肥鸡嘴里,看它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心里就开心了。 瞥了眼施岳,看到她眼底的犹豫之色,孟允川不由得微顿,看着她若有所思。 “怎么了?”孟允川问道。 施岳鼓鼓脸颊,有些迟疑道:“今天早上,我去了趟城西的集市,无意间听到有几个人在说话,因为提到了我们客栈,所以我就留神听了会儿……” “那些人我曾经见过几回,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似乎在商量要抓什么人,我听他们把人形容一下,似乎,好像……”施岳蹙起眉,小眼神瞟一眼孟允川又收回,然后再瞟一眼,看起来相当纠结,“好像是孟哥哥你们啊。” “不过我也不确定啊!”怕误导孟允川,施岳又赶紧否认,“我就是怕你们会遇到麻烦,所以才跟你们提醒一下,也许有可能是我猜错了,不过孟哥哥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陡然听到这么个消息,孟允川还没反应,他身后的猎天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低声道。 “大人,我想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孟允川微微侧头,“说说看。” 跟在孟允川身边一个月了,顶头上司是不是北地的人,猎天这点还是能察觉到的。 知道他对北地的情况不了解,猎天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知道的事。 “弥古城内只有这一家客栈,住这里的人要么就是外地人,要么就是有钱人。”猎天小心觑他一眼,“您知道的,这儿乱得很,若没宗族当靠山,有着绝对的震慑力,只要稍微漏了财,那就会被某些人给盯上。” “您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我想弥古城必定有不少人知道您,估计早就想动手了,只不过大家都不想先手,都想等个探路石。” 孟允川挑眉,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 他不过是想出去买点炼丹材料而已,哪知道还能听到这好消息? 猎天能找到的散修都已经找完了,他还正愁炼丹来钱慢,没有外快收入多呢,要知道他养四人一鸟实在辛苦得很呢,结果这转头就有人要送钱来! 这不可赶巧了吗。 猎天及身后的兄妹二人组还跟不上老大的思路,只知道外面现在有人要准备围杀他们,三人都担忧不已。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说话的是兄妹俩中的哥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叫苏木,眉眼周正,身上带着一股正气,完全不像是北地长大的孩子。 孟允川没说话,只是对着施岳温柔笑笑,然后继续往外面走去。 怎么办? 当然是洗洗凉拌了。 抢*劫这种事吧,孟允川自己可以对别人做,但别人不能对他做,做了就剁爪子。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双标。 都道散修修炼不易,能干出这种没道德事的,基本没有靠山可言,能来围堵的撑死不过筑基大后期,就算是金丹期的来了,除非后期,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嗯,看来等会儿还得去趟多宝阁。 好不容易出趟门,肩膀上的小肥鸡扑腾着翅膀,好悬没有掉下去。 正在思索的孟允川下意识抓住它的肥肚子,顺势捏了捏。 被捏肚子这事是没有习惯可言的,小肥鸡恼羞成怒,小翅膀啪啪打着孟允川的手背,让身后的猎天听着就觉得疼。 对,是他疼! 毕竟这一人一兽拿对方不能怎么样,但事后却会折腾他这外人,真是令人气得牙痒痒呢。 弥古城虽然没有城主管理,但每片区域的主事还是有的,强者为尊,大家都默认最厉害的那个主事。 弥古城城西那边是个集市,据说当初是位散修组建起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北地散修一个获得更多资源的机会。 这集市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反正是北地最大的一个集市,占了弥古城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一行四人从客栈出来,一路朝着集市走,城里乱还是那么乱,但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多了不少。 一个个自以为隐晦,实则全都落在了孟允川眼里。 “哥哥,好多人在看我们。” 一直紧抓着苏木衣袖的小女孩神情自若,看着周围人的目光纯稚,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苏叶,小声点,不要说话了。”苏木低声提醒妹妹。 苏叶抬头看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话,但她是个懂事听哥哥话的好孩子,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去集市的路并不平稳,那些对孟允川有想法的人,都跃跃欲试,想摸一摸孟允川的底。 平时他们这伙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栈呆着,轻易不出来走动,出来也是去多宝阁,根本没人敢动,如今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了,周围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动手? 又是一道灵力试探过来,孟允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骨扇展开,二话没说就将袭过来的灵力打散。 这是一道练气九层的灵力,属性偏火,相较于之前那些弱的没眼看的试探,这个勉强能让他出手。 不出手也没办法,谁叫身后修为最高的猎天才练气八层呢? 一击打散练气九层的灵力,还如此轻松。 周围窥视的绝大部分人都沉默了。 无他,这沉默的大部分都是练气期修者。 练气九层,练气期的顶峰。 一个连练气九层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们还想过去对他动手,疯了吗? 他们骨子里是贪婪,但绝不是个傻子。 有人选择放弃,但也有人选择坚持,毕竟有想法也不只是练气修者,还有筑基期的。 某个角落里,便有人盯着孟允川他们,在低声对话着。 “看来是筑基期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老大厉害。” “想知道,你去试试不就行了?” “你也是筑基初期,为什么你不去!” “找事?老大说了听我的!” “我去你姥姥的……” 打散那道练气九层的灵力后,后面的路就顺畅了不少,至少搞小动作的人少了不少。 进入集市,孟允川看着周边摆着的各种摊子,边走边道:“这附近,哪儿的异植多?” 知道是在问自己,猎天很自觉回道:“在前面,百米左右后右拐,会有个小药铺,那儿是散修专门卖异植的地方。” “卖?” 孟允川挑眉,“这是收集异植准备提供给谁的?那个铺子只能去卖异植,不能有人在那儿买吗?” “不,也可以,只是很少有人在那儿买,毕竟异植一般都是炼药师才需要,再珍贵,直接食用那也是暴殄天物。” 猎天咧嘴笑道:“北地毕竟炼药师少,散修中还能有炼药师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了。” 孟允川大概理解他意思了。 意思就是那小药铺专职收异植,卖给宗门世家,提供给他们培养的炼药师。兼职卖异植,只有野生炼药师会去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中阶炼药师 孟允川知道,若是他上那小药铺去买异植,肯定会暴露他炼药师的身份。 但,谁能说他不需要呢? 多宝阁知道他炼药师的身份毋庸置疑了,但人家口风紧,对客人身份保密,轻易不会泄露。 孟允川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吸纳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前提便得是让人看到属于他的潜力。 炼药师这个身份,在北地是再合适不过了。 “带我去吧。”孟允川道。 猎天带路,一行人便就这么朝小药铺走去。 身后有人悄悄尾随,原本还准备动手试探的,然而看着他们行走的方向,不由得又犹豫起来。 等瞧到他们确实是进了小药铺的时候,尾随的人皱紧眉,迟疑了会儿后才跟着走了进去。 小药铺内,除了孟允川一行人,还有其他修者在过来卖异植。 既然是卖,买家自然要验货。 一个个储物袋打开,里面的异植倾数摆放在桌上。 苏叶这是第一次看到看到这么多异植,准确点来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植物。 指着其中一个艳似玫瑰的红色花朵,苏叶问道:“哥哥,这个是什么啊?” 苏木有些尴尬,“这个,哥哥也不知道。” 孟允川正在看桌上那些低阶居多的异植,闻言,不由得看了眼苏叶指的那个。 “想知道?”孟允川瞥向苏叶。 小丫头一点都不怯生,看着孟允川使劲点点头。 要知道当初还是她抱着孟允川大腿,说着给口饭吃的,胆子比她哥哥要大得多。 孟允川笑了下,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丫头松开哥哥的衣角,很听话的走了过来,然后捏住了孟允川的衣角,仰头眼巴巴看着他,乖巧得很。 她哥哥苏木眼皮一跳,很想让妹妹不要这么放肆,但想想以往大人对妹妹宽和的态度,又不由得放弃了。 孟允川确实只瞥了苏叶一眼,并没做什么,只指着那朵花,开始给她介绍。 “那是月灵花,属于低阶中品的灵植,一朵只在月中时盛开的花,若不能及时摘下,日出之前便会凋谢,它的花瓣很甜,可以直接食用,不过得当心不要吃到它的花蕊,不然身体会被麻痹……” 孟允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并未掩饰什么,明明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然而在其他人听来,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快看,这是位炼药师! 小药铺的店家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男人,原本还在仔细检查收过来的异植,如今却是看着孟允川,表情似惊似喜。 “如何,记下了吗?” 没有看其他人的表情,孟允川只低头问苏叶。 苏叶点头,仰头认真地看他,“我都记下了,大人。” 孟允川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重复询问。 因为他之前就知道了,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于修炼上的天赋也许不是顶尖,但脑子绝对好使。 在知道苏叶的本事后,孟允川就决定好好培养苏叶。 拥有如此聪明的头脑,如果不能多加利用,那该是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 起码得培养成为跟他一样的人啊。 “这位道友,可是位炼药师?”药铺主人走过来,试探地问道。 孟允川抬眼,温和一笑,“不才,才成为中阶炼药师,堪堪能炼制一些中阶丹药罢了。” 猎天快速瞥了他一眼。 放屁,昨天还看见他炼玉锦丹了! 那可是高阶丹药,哪怕只是高阶下品,能炼制出来说明也是个高阶炼药师。 “中阶!”药铺主人并不在意他说的,只知道面前是位中阶炼药师,惊喜都来不及。 “啊,大人好,我是这家药铺的店家,我叫唐文,大人是要来买异植的吗?大人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这儿有,能给您弄来的都卖给您!” 唐文是个散修,但却不是北地大众意义上的散修。 他这人可以说是安分守己,只要不是有人主动招惹,唐文一般不会找事,只老实地在自己药铺收异植,然后卖给一直有联系习微派,最后在习微派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丹药。 唐文一直想结交一名合适的炼药师,可惜习微派的那些炼药师,低、中阶的都太傲,压根看不上他,高阶的那就更不用想了,习微派就一个,当宝贝一样供着的。 小药铺以前没几个炼药师过来,来的也是一些末流的低阶炼药师,练的丹药对唐文根本没用。 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唐文一点都不想错过机会! “大人您看,你需要什么?我给您找?”唐文激动地搓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孟允川上前,朝着摆着异植的桌子走去。 牵着他衣角的苏叶跟着往前走动。 孟允川朝着其中一株异植伸手,指尖离着那异植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向旁边一人。 “可以吗?”孟允川笑问道,温和有礼,带着不属于北地的绅士。 那人正是这株异植的所有者,闻言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可以可以,您请您请!” 平生第一次这么有礼貌,那人还有些不习惯,但不管他怎么觉得,面前这位可是一位中阶炼药师,能与之有联系,这可是一件幸事! 孟允川笑着对他点点头,而后又看向一旁其他的人。 都是桌上异植的所有者,都明白他这意思,都赶紧点头表示不介意。 孟允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指尖在一株株异植间划过,拾起又放下,看得周围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什么意思。 “大人,您是要这些吗?”唐文过来,试探问道。 放下手中的异植,孟允川看向他,问道:“你这儿,只有中阶以下的异植吗?” “大部分都是,只偶尔会得到几株高阶异植,不过那些都太珍贵,都已经送到习微派去了。” 习微派? 孟允川微怔,突然想到第一次落到北地时杀的两个人了,他俩好像就是习微派的,而且那俩玉牌还在戒指里扔着呢。 想到那张从习微派弟子身上得到的兽皮纸,孟允川思索了下,觉得有可能是那俩从习微派偷出来的。 有禁制的兽皮纸,瞧着就不简单。 不过具体如何,他可不准备上习微派查看。 “这样啊。”孟允川笑了笑,收回手,“那,我可以买下现在这间药铺里,所有的中阶异植吗?” “所,所有?”唐文一愣,迟疑道:“您确定吗?我这儿装的有八个中阶储物袋。” “当然。” 唐文看着他,又看看他旁边站着的猎天等人,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内间。 苏叶扯了扯他的衣角。 孟允川低头看她。 “大人,是毒姐姐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周围人没听明白,但孟允川却理解她的意思。 唇角的笑意微深,孟允川看着她,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以示噤声。 苏叶恍然大悟,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了。 两个人的哑语,看得身为哥哥的苏木都有些懵。 妹妹在跟大人说什么呢?怎么他一点都不明白? 唐文很快就从内间出来了,手上拿着八个储物袋。 “大人,这里面装的都是中阶灵植了,您需要打开看看吗?” “不了,能在这里经营这么久,我相信你的信誉。”孟允川笑道:“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钱吧?” 没想打他这么爽快直接,唐文都没犹豫就弄了个批发价。 “一个储物袋五块上品灵石,您给四十块就好!” 原本异植都是要一株株来看估价的,唐文直接掠过这个步骤,统意给了孟允川一个数,可以说是让他赚大发了。 虽然赚的是孟允川,但紧张的却是唐文。 要知道炼药师可不缺钱不缺异植,他这是明目张胆地巴结,就看人家愿不愿意领这份情了。 孟允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文,看得他笑容略有些尴尬起来。 什么都没说,孟允川示意猎天接过储物袋,然后照他说的给钱。 灵石到手,唐文这才松了口气。 “嘿嘿嘿,欢迎下次再来啊大人。” 还好还好,他不怕亏钱,就怕这位炼药师不肯收! 一个白玉小瓶突然扔了过来。 唐文下意识接过,有些不解地看向孟允川。 转身要走的瞬间,孟允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就当是补偿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兄妹二人 孟允川一行人一走,小药铺内的人都看向了唐文——怀里的玉瓶。 中阶炼药师给的东西,还说是补偿,想来那瓶子里装的,应该是中阶丹药吧?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变化,唐文脸色一沉,属于筑基期的威压立刻朝着他们压过去。 筑基除了极个别的人,大多数人脸色一变,都急匆匆讨饶离去,最后只剩一个,站在角落神色自若地看着唐文。 这人唐文认识,毕竟散修中实力不错的,又做事高调的就那么几个人,尤其是他们还喜欢在弥古城附近扎根。 刚刚一直在关注炼药师的事,倒是没注意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唐文在心里皱眉,对他的目的打起了十分精神去注意。 “你想做什么?”唐文直接问道。 那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十分精明,盯着唐文手上的白玉瓶,目光灼灼,“我要知道他给你的是什么。” 唐文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打开了瓶塞。 一缕丹香从瓶里飘出来,唐文忍不住鼻尖轻嗅,瞬间便感觉通体轻快,体内灵力似乎还涨了些许! 唐文瞳孔微缩,心下震惊狂喜,捏着玉瓶的手更加紧了。 只闻丹香便能让他灵力增长,哪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但只凭这一点,他便知道这绝对不止中阶丹药! 想到旁边还有外人在,唐文赶紧盖上了瓶塞。 “他给你的是什么,是不是中阶丹药!”那人迫不及待问道。 到底经常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唐文面色如常,掩盖的很好。 “那位大人是中阶炼药师,给的自然是中阶丹药,不过是一般愈疗药回春丹而已,又不是买不到。” 回春丹,虽说中阶中品的丹药,但因为愈疗丹需求大,可以说只要是成为了炼药师,基本第一个都会学习这个,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丹药。 那人皱眉,狐疑地看着唐文,“真是回春丹?” 唐文冷笑,“怎么?还想让我拿给你看不成?别的散修怕你们,可不代表我也惧怕,大不了打一场就是!” 那人眼神一沉,阴恻恻地看着唐文道:“那这可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别以为你有习微派做靠山就了不得了,想杀你,不过是活动活动身子骨的事。” 唐文并不怕他这话,“大话谁不会说,我只是懒得跟你们罗嗦而已,赶紧滚出我的药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危险的眯了眯眼,盯着唐文冷肃的脸看了会儿,终究还是一甩衣袖离开了。 “那就等着吧你!” 等到人走,唐文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药瓶,眼睛发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习微派算什么靠山,不过是个小门派罢了,他现在可是找到了真正的靠山! …… 出了集市后孟允川又去了趟多宝阁,买了十几面中阶阵旗,然后就这一下花光了身上的灵玉。 猎天之前就猜测老大会阵法,但除了第一次看到他拿了一面阵旗后,后面就再也没见他使用过,现如今看到他在多宝阁买阵旗,心下也是激动居多。 又会炼药,又会阵法,即便这老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也认了!这可是个十分有潜力的靠山呢! 一回客栈,孟允川就让猎天将买回来的异植材料交给毒药师,顺便交代苏叶在旁边好好看毒药师炼丹。 几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苏木四下看了看,心下有些失落。 他跟妹妹跟在大人身边已经有十天左右了,但大人似乎并不在乎他,而是更看重妹妹。 苏木知道自己妹妹很聪明,有时候他都得听妹妹的建议,但是现在大家同为大人办事,都有自己的活干,也都有自己的本事,好像就他一个人,实力不行,也不聪明。 苏木看着大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丧气低头。 走到拐角处后,孟允川顿足,偏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苏木,眼神漠然。 只靠想什么的,却一点都不敢去做,唯唯诺诺,这样的人,他可没兴趣去调教。 孟允川回了房,摘下肩上蹲着睡觉的小肥鸡,一把扔在了床上。 拿出刚买回来的阵旗,孟允川摆在桌上,一个个看了起来。 阵法这技能,其实孟允川并不是很熟练。 他曾经找九师兄青瞋要过阵法之类的书籍,他看过九师兄给的《基础阵法》,也在揽经阁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关于阵法这事,孟允川自觉还算理解。 所谓阵法,不过是以刻入符文的阵旗为锚点媒介,像排兵布阵那般,将阵旗分散插入相关地方,符文之间环环相扣,最后形成想要达到的效果。 以往在佛宗,孟允川就是个贫农,阵旗这东西根本就买不起几面,好在这玩意儿都是炼器师造出来的,找三师兄青伏要,偶尔也会得几面。 因为可供练习的材料少,阵旗只能绘制一次阵法符文,若是失败,那阵旗也就没用了,所以孟允川一般不轻易在阵旗上绘制,都是先在石头上绘制一遍又一遍,确定可以之后才会动真格。 在阵旗上绘制符文,靠的是神识控制灵力,就跟绘制符咒的方法一样。 孟允川没有特意去修神识,都是按着修为增长来的,而且就算他想修,也没有相关的资料供他学习。 许久未曾绘制符文,孟允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符文,然后拿起一面阵旗,放出神识,开始凝神绘制起来…… 以至夜晚,猎天一行练气都还未辟谷,饿了就按时出来吃饭。 看到苏叶两兄妹下来,猎天坐在位子上,拍拍坐在旁边的苏木肩膀。 “小子,怎么看你一脸丧气样?你这是搞什么鬼,这可不吉利啊,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在大人面前摆这副样子,不然大人削了你!” 到底是跟在大人身边的老人,苏木闻言,心下害怕,赶紧慌张道:“不不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苏叶睁着大眼睛看着猎天,奶声奶气道:“才不会呢,大人才不会凶哥哥,大人是好人。” 小丫头这么说,猎天面色就古怪起来。 屁大点的小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好人,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好大人凶残起来,能一刀一个小朋友! “行行行,好人好人,吃饭吃饭啊,别说了。”猎天敷衍道。 苏叶嘟嘟嘴,将猎天面前的盘子拖到了哥哥面前。 “哼,说大人坏话,才不给你吃!哥哥你吃,吃完了长得壮壮的,大人就会喜欢你了。” 苏木觑了猎天一眼,对妹妹这好意既惭愧又暖心。 “猎天叔,你别怪我妹妹,她胡说的,您也吃。” 猎天叼着嘴里的面,看他一眼没说话,心下唏嘘不已。 他哪有资格怪哦,小丫头片子现在明显是大人的心头宝,可比他重用多了,估摸着以后他还得巴结她呢…… 三个人开始用餐,猎天吃着吃着,看着苏叶突然好奇问道:“欸,小丫头,你之前在药铺里面的时候,提到毒药师是什么意思?” 苏木动作也慢了下来,也好奇这个问题。 “嗯?没什么意思啊。”苏叶眨巴眼,“我只是问大人买那么异植,是不是要给毒姐姐的,大人说是啊。” “就这?”猎天不敢置信。 苏叶抓抓脑袋,“就这啊,怎么了?” “艹!”猎天低声骂了句,蹙眉盯着苏叶看了两眼,“你是怎么知道大人怎么想的?你俩能互相听到对方心里想的什么啊?” 苏叶皱起小眉毛,眼神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呢?大人什么意思,我就是明白啊,难道叔叔你不明白吗?” 猎天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颓废地摇摇头。 “吃饭啊,别说了。” 再说下去估计他就没心情吃了,还以为他会是大人心中的第一要位,如今看来是悬之又悬了。 这小丫头片子是真神啊。 吃完饭,猎天就离开回了房间,留下兄妹二人还在用饭。 苏木看向妹妹,眼神忧愁,“妹妹,你说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苏叶从碗里抬头,“哥哥为什么这么说啊?” “大人从未让我做过什么事,就好像是我不存在一样。”苏木垂眸,“大人会教你炼药,还会让你做事,却从不会要求我做什么……” 苏叶静静的看着他,小丫头在这一刻,眼神竟然跟孟允川有着十分相似的漠然。 “因为哥哥自己都不知道会做什么啊。” 苏木一愣,抬头怔怔地看着妹妹。 “我喜欢大人,大人问过我为什么,我说我想跟着大人,于是大人便教我炼药,甚至还让毒姐姐教我。” 苏叶的目光清凌凌如潭水,平静异常,“大人喜欢能干的人,不喜欢不说话躲在角落里的人,大人是好人,哥哥若是不能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那就只能跟猎天叔叔一样,默默跟在大人身后了,等到大人想起的时候,哥哥才有可能被大人看到。” 小姑娘聪明,但却还不懂人性,只能用着她能理解的话语,默默跟自己的至亲之人说着肺腑之语。 苏木在这一刻怔然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危机前来 既然决定跟随大人,那么苏木愿意在背后做个默默无闻的人吗? 他不愿意。 少年人,在他们还未展开的人生前,往往都是充斥着无数野望的。 能否实现,往往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苏木独自拉扯着妹妹在北地长大,那些幼时曾有的不甘、愤怒、野心,全都在无数次的折辱打骂中消失殆尽。 活着已经很累了,苏木其实早已别无所求,只想带着妹妹一起好好长大,还能保持着心中的良善正义,不过是不想同流合污,为妹妹做一个好的榜样罢了。 而现在,妹妹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靠山,他们有了更好的生活。 苏木原本是不敢有更多奢求的,可是,他的妹妹却得到了大人的赏识,有了更好的未来,有了能让无数人巴结的光明前途。 妹妹会成为炼药师。 苏木不嫉妒,但他却开始不甘。 他也想得到大人的赏识,也想在未来成为跟妹妹一样的人,即便不是炼药师,他也不想落后妹妹! 苏木的变化,孟允川很快就感受到了。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要对我说吗?” “大人,这是我给您带的吃食,您要尝尝吗?” “大人,让我来帮你吧!” “大人……” 猎天靠在过道上,环胸默默看着忙进忙出的苏木,一时间不知道是愤怒自己工作被抢,还是感慨这小子的变化。 孟允川靠在椅子上,慵懒地看着屋子里帮忙整理杂物的苏木,手中的骨扇一展一合,小肥鸡正在他肩上梳毛。 等到苏木整理好,孟允川看着他问道:“忙了三四天,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苏木面容一肃,紧张但却毫不退缩,声音坚定道:“我想让大人给我一个机会,能让我为大人做事!我想日后能成为大人身边最厉害的那个!” 闻言,孟允川眉头微挑,突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有野心啊?那说说,你要如何成为我身边最厉害的那个?” “我,我不知道。”苏木有些心慌,但还是坚定道:“但我会努力的!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会背叛大人。” 孟允川摇摇头,“啧啧啧,少年人啊。” “你这么想为我做事,那我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 重新靠回椅背上,孟允川看着苏木,明明是在与人笑谈,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千万不要跟人说努力和背叛,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说的再好听也不会有人信,大家想看的,是行动。” 骨扇打开,孟允川轻轻摇了起来,敛了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 “你该庆幸你有个好妹妹,她很聪明,我需要这样的人,而你,你还没有让我看到价值。” 苏木脸色瞬白。 细软的翅膀扫过脸庞,孟允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扇子合拢就将小肥鸡掀了下去。 该说的都说了,孟允川不再看苏木。 “行了,出去吧,外面那个可以滚进来了。” 在门口听完全过程的猎天进来,怜悯地看眼失魂落魄的苏木,然后脸色一肃,恭敬地站在孟允川前面。 “大人,请问有何事吩咐。” 苏木已经关好门出去了,孟允川看着猎天,问道:“你这几天出去,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听到是这事,猎天赶紧收敛了心里的小心思,正色道:“有!大人,我之前不是同您说过,弥古城附近有三股比较大的散修实力吗。最近我常出去,还真就发现其中一股势力的人在跟踪我,还是势力最强的那个。” 孟允川神色不变,“要动手的是他们?”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我想有很大可能。” 孟允川静静思索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猎天问道:“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做啊?他们老大是筑基后期。” 孟允川看了他一眼,“你怕?” “不怕!”猎天嘿嘿一笑,殷勤道:“有大人您在,筑基后期算什么,您修为高,还会阵法,再不济还能用丹药请人不是?” 孟允川嗤笑一声,“你倒是想的挺美。” 连他修为到底多少都不知道,马屁也能拍得这么勤。 孟允川到底修为多少,不才,也是筑基后期罢了。 他倒是想进入金丹期,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不缺资源,修炼进度神速,但似乎就是有一道坎,拦在前面不让他过! 他无论怎么冲击都推不开,似乎,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要不是冲击金丹还没头绪,孟允川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在弥古城内搞东搞西。 孟允川想了会儿,吩咐猎天,“你去毒药师那儿,看看她炼丹情况怎么样了,顺便把她炼好的那些拿去多宝阁卖了。” “知道了大人。” …… 困龙域的某道漆黑悬崖下,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正在商讨事情。 “老大,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就是啊老大,我们都盯这么久了,他们总共也就四个人,其中俩毛头孩子,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我们对手!” “老大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小子一直待在客栈不出来,我们的人想试探都试探不出来,再等下去,估计肥羊都跑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着,最后都看向了最角落的人。 靠石壁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老人,黑白斑驳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束在脑后,面皮干枯,眼睛紧闭,似乎在沉睡。 等到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灰衣老人这才缓缓睁眼看向众人。 然而那双如鹰隼般的褐色眼睛,却有一只暗沉的像灰色玻璃,黯淡无神,明显是瞎了。 “说完了?”老人沉声说着,声线略哑。 没有人开口,但众人的表情明显是有话想说,只似乎是碍于老人的威势不敢说话而已。 老人目光从一行人身上掠过,目光如炬,眼带嘲讽。 “肥羊?能轻松打散练气九层灵力的实力,你们中又有几个能做到?” “你们口中的肥羊起码有筑基中期的实力,还是个中阶炼药师,若不能一击毙命,我看死的是你们才对!” 这么一说,叫嚣着的众人立刻冷静了不少。 但还有几个自视甚高的家伙不以为然。 “呵,那有什么,他才一个人罢了。”其中一人不屑道:“一练气八层的废物,还有两个小孩儿,就算他是筑基中期,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不能杀了他?” 老者看向他,这是除他以外,唯三的筑基修者之一,不过却是个筑基初期。 老者没说话,另外两个筑基期的人也相继开口了。 “对,我觉得艾西说的没错,同为筑基期,我们有四人,就算他是筑基大后期,我也不信他能解决我们四个。” “我同意。” 得到同伴的支持,艾西立刻站了起来,不耐烦道:“对啊老大,大家都这么说了,你还等什么!他们在客栈住了那么久,再住下去,那花的可是我们的钱!” 很明显,艾西已经确定赢得人会是他们,甚至将还对方的钱财看作了他们的所有。 艾西这么一说,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人,也有些上头了。 “对啊,老大,动手吧!” “可不能让他们把灵玉花光了,这要花光了我们还有什么可得的!” “赶紧的吧,老子已经等不了了……” 老者眼中一丝怒气划过,很快便敛下了眼神的情绪。 他站起身,属于筑基后期的威势朝着叫嚣的手下压去,顷刻就鸦雀无声起来。 老者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下,冷声道:“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那就如你们所愿好了!” “明晚,艾西去将人引出客栈,伏虎子带人在旁等候,奇石准备接应……” 老者一系列安排下来,众人听在耳朵里,面上半点畏惧害怕都没有,在他们的眼中,全是期待和贪婪。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开刀 昨日刚与老大谈及暗处的人,今日再出门时,猎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才从多宝阁卖了丹药出来,就有人直直朝着他撞了过来。 来人是练气九层,比猎天高了一个小层级,这一撞虽然就在眼皮子底下,但他却躲不过去。 “哎呦,真是可惜,掉了呢。” 看着地上被他撞掉的储物袋,来人脸上半分歉意都没有,反而双眼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来者不善。 猎天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赶紧捡起储物袋收好,警惕地看着他。 没办法,这个节骨眼上,面前这人又是副刻意找茬的样子,他很难不怀疑这人是某势力的探路石。 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猎天不欲纠缠,便要错开他往前走。 那人脚一挪,挡住了他的去路。 “走这么快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大庭广众之下的你怕什么?”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储物袋时,眼神尤为贪婪。 猎天手握成拳,紧紧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做什么?好歹也是在北地混了这么久的人,我想做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那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下,直勾勾看着猎天的双眼。 “我要,你怀里的储物袋。” 猎天心一沉,抿紧了唇,“不可能!” “呵,那可由不得你!” 那人眼神一厉,话还没落音,一手就携着一股阴寒的灵力朝猎天袭去! “你!”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猎天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道震出了十米开外。 “咳,咳咳!” 猎天被狠狠地砸倒在地上,阴寒的灵力打入他的体内,胸口一阵激荡之余,他咽下了一口腥甜的血。 “你想干什么!”猎天挣扎着站起身,忍着胸口的难受,看着朝他走过来的人沉声道。 敢在街道上明目张胆出手的,那都是有资本的人,周围的人见状,要么远离,要么站在一旁看戏。 “好话不说二遍,都已经告诉你了,还问,真是罗嗦!” 那人目光狠辣,说着便朝猎天冲来,气势汹汹,手中一把弯刀带着寒光,冲着猎天的脖子就砍过去。 忍着难受,猎天拿出自己的法器,一把六尺长的大铁锤,迎着对方的弯刀而上,挡住了他的攻击。 弯刀上的灵力阴寒,每一招都十分刁钻阴损,逼到对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大铁锤威风赫赫,招式大开大合,中规中矩,却压根不是弯刀主人对手。 猎天很快就败下阵来了。 他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之前还被人阴了一招,对方那些阴损的招式又刀刀往致命的地方去,猎天压根就支撑不了多久。 “砰”地一声响。 猎天被人一脚踢到墙上,落在地上立时呕出了一口血。 “噗!咳,咳咳……” 肩膀、胸口好几处刀上,加上体内蹿动的阴寒灵力,猎天咬紧牙,撑着身子,咽下涌上来的一口血,狠狠看着走过来的人,眼神狠辣。 “呸!” 那人走过来,朝一旁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看着猎天,“倒是小看你了,居然还有点儿把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猎天扶墙,撑着身子站起来,他的铁锤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偏巧对方挡住了去路,这会儿他想拿都拿不到。 “呵,说的这么好听,若等到我老大过来,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猎天微喘着气,盯着男人恶狠狠放着话。 男人冷笑着,眼神轻蔑,并未言语,弯刀抬起,灵力汇集在刀刃上,阴寒之气散发,朝着猎天的脖子就砍去!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猎天瞳孔紧缩,紧贴着在墙上,避无可避,掌心灵力汇集,就要准备与之搏一搏的时候,一柄小刀从远处飞了过来。 小刀直直奔着男人持刀的手腕而去,迅如闪电,只能看到一道银光。 “叮”地一身脆响。 危机袭来,男人下意识地改变自己原本的动作,弯刀挡在身前,击飞了袭过来的小刀。 然而就这一下,男人却皱起了眉。 因为他那只握着刀的手,居然有些麻了。 男人看向小刀飞过来的方向,眼神凶狠,低声呵道:“谁!给老子滚出来!” 精致的小刀落在地上,普通却又不普通,此刻落在猎天眼里,更无异于是天大的喜讯。 是大人!这是大人的小刀! 被男人盯着的前方,原本站在那儿看戏的人,此刻看要被殃及,纷纷作鸟兽散往旁边移开,于是,便露出了后面穿着黑衣的清隽男子。 男人笑意盈盈,一双眼眸幽深,右手拿着一柄扇子,肩上还蹲着一只小巧可爱的火红色异宠。 见此,持着弯刀的男人眼睛一眯,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是他,这人怎么会过来? 莹润光滑的骨扇拿在手中,展开轻摇,带起一股阴冷的微风,孟允川嘴角噙着笑,缓步走上前。 “哟,你们这是在切磋呢?” 孟允川走过去,并未关注那男人,只是走到不远处停下,盯着猎天胸前的血迹,神色怜悯地摇了摇头。 “看看你这弄的,还真是没用,都能被这么不入流的东西伤成这样。” 猎天欣喜若狂的脸一僵,闻言,面上惭愧起来。 “大人,对不起!是我丢您的脸了……” “你他奶奶的在说谁呢,老子看你才是不入流,啊!” 骨扇合拢,手腕一转,扇尖一股灵力强势地朝身后语带不敬的人袭去,将人毫不费力地击飞了出去。 之前还在街道上大杀四方的人,此刻只被眼前的男子一招就给击倒,周围躲着看戏的人都倒吸了口气凉气。 看着被人一招就击退吐血的嚣张男子,周围人纷纷意识到,面前这个黑衣男不简单,起码到了筑基期! 筑基期的戏没有那么好看,怕被殃及无辜,不少人已经开始退下去了,只余一些胆大、心怀他意的人。 “咳,咳咳!”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孟允川,眼神畏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允川连头都没回,只是打量着猎天身上的伤,给他扔了瓶回春丹,神色冷漠。 “你虽然是个废物,但现在也是为我做事的人,谁要敢动了你,你说,该怎么办?” 猎天吞下一颗回春丹,药效立马开始起作用。 伤势开始变好,猎天站起来,垂眸掩下眼中的愤恨阴冷,然后低头,恭敬地对孟允川道:“小的是大人的人,只要谁敢动大人的东西,那他们,就都得死!” 猎天并没有压低声音,周围还存在都是有些手段的修士,是以他说的话,不少人都听到了。 男人转头死死盯着他,眼神恶毒不屑,但在他眼底的最深处,其实还掩藏着几分慌乱不安。 那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男人并不害怕,但,他却畏惧猎天背后站着的黑衣男人。 男人紧抿着唇,看着孟允川的背影神色紧张,目光在周围乱瞟了几眼,准备找机会跑路。 孟允川垂眸,静静看着猎天,突然笑了起来,感慨道:“不错,你的觉悟提高了啊,我很欣慰。” 骨扇在掌心敲打起来,孟允川转身,看着目光游移不定的人,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笑。 “之前他是如何对你的,那你便如何还回去吧,我想看。”孟允川微微侧头,低声道:“现在天色还早,我不急。” 虽然照样不是男人的对手,但这回有孟允川坐镇,猎天是一点都不担忧了。 他是老大的人,老大不会看着他死,就算伤的再重,老大也有丹药会将他救回来,他不怕! 猎天的眼神变了,从一只警惕无所依靠地独狼变成饿虎。 他看着对面男人的目光凶狠毒辣,握紧着手中的大锤,气势猛涨! 背后有没有人站着,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猎天尽管不是男人的对手,但有孟允川站在一旁,男人根本重伤不了猎天! 每次的阴招要么被猎天自己化解,要么被孟允川没武德的打断,还在猎天承受不住的时候扔一瓶丹药过去,让其疗愈伤口,甚至在男人咬牙想跑的时候,都会被他一柄小刀阻止。 场上二人的心里变化如何暂不提,仅剩的围观人呼吸却已是忍不住急促起来。 炼药师! 这黑衣男人是炼药师! 那一瓶瓶的丹药扔过去,再有钱的人也不会对手下这么大方,除非是炼药师,不然才不会如此挥霍! 感受到周围好几双火辣辣的视线,孟允川嘴角的笑意微深,照旧轻摇着扇子看戏。 “呼呼……” 猎天喘着粗气,手中大锤砰的一下砸在地上,虽然累极,但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更为凶厉了。 猎天身上的衣物看起来有些破烂,但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口,反观对面狼狈不堪的男人,趴在地上,附近鲜血四溅,已是一副不知生死的模样。 “大人。” 看到对方不再起身,猎天这才转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孟允川,欣喜道:“大人,我做到了!你想看的,我都替您做到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人,孟允川摇扇,漫不经心地仰头看天。 “一个时辰,你的效率可真低,再过两个时辰天都黑了吧。” 猎天抿唇,眼底的欣喜渐渐褪去。 “这是第一次,我不喜欢没价值的人,不想看到第二次,你明白吗?” 孟允川看着他,黑眸深邃,隐隐带着某些深意。 猎天眼神微闪,垂眸应道:“我知道了大人。” 孟允川点头,抬脚朝前走去。 猎天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等到孟允川离去,这才转头重新看向地上趴着的人,眼神一暗,缓缓朝他走去。 …… 晚上,客栈里,孟允川正在逗弄着桌上的小肥鸡。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属于苏木的声音在外响起。 “大人,大人不好了,猎天叔被人抓住了!现在客栈外面有人说叫大人出去!” 孟允川眼皮子都没抬一眼,不紧不慢扯着小肥鸡的翅膀,等到外面苏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这才叫他进来。 苏木刚才在外面被迫等了会儿,这下推开门,神色已然冷静了下来,只看着孟允川的目光还有些迟疑。 孟允川抬眼看他,“下次敲门的规矩,懂了吗?” 苏木抿唇,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懂了,大人。” 孟允川复低头,继续扒拉着老大不情愿的小肥鸡,“说吧,外面什么情况。” 苏木暗暗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才道:“刚刚施岳姐姐过来,说客栈外有人挟持了猎天叔,让我们出去,拿钱财换猎天叔回来。” 这么大的事,苏木小心觑着孟允川,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结果便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大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的。 苏木默默垂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人这么冷静,到底是不打算管猎天叔,还是另有安排呢? 正当他想东想西的时候,头顶大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走吧,出去看看,看看是那些丑八怪,不睡觉来找死的。” 苏木:“……” 众所周知,弥古城唯一的客栈背后有万魔宗的人罩着,所以一般没有人敢在此犯事,想找麻烦,也是将人骗出去后再找。 施岳站在后台中,正眼巴巴观望着外面的情形,看见孟允川出来,则是一脸担忧。 “孟哥哥,你真要出去啊?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他们那么多人,你们可能要有危险了!还是先呆在客栈里吧,他们不敢进来的!” 孟允川冲着她温和一笑,“我们呆在客栈里,那,难道你要看着猎天身死?” 施岳纠结了,看着孟允川,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 孟允川微微一笑,摇着扇子,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孟允川的背影,苏木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跑去妹妹那儿找人。 毕竟他们就这么几个人,最厉害的肯定就是大人了,那位毒药师整天到晚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修为如何,不过肯定没有大人厉害,找了估计也白找!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找茬 客栈外只有四个人,确切点说,是来找麻烦的只有四个人。 为首的男人一脸不羁,眼神不屑,在他身后,有两个人正压着猎天让他不能动弹,脖子上架着的刀就是最好的证明。 孟允川站在门口,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感受着周围那些窥视的目光,不由得幽幽笑起来。 “你的手下打残了我们的人,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瞧见孟允川出来,为首的男人走上前,二话没说就开始要价,“我们也不为难你,给我们一千上品灵玉,还有一千瓶中阶丹药,拿到手我们立刻就走!” 这无疑于是狮子大开口,更是在告诉周围的人一个信号:面前的人很有钱。 周围窥视的人,有的活到至今连一块上品灵玉都没见过,更何况一千块。 这不是在挑战对方的底线,这完全是在撩拨他们的神经! 暗处的人在蠢蠢欲动,贪欲开始弥漫,大家都想趁机分一杯羹,但莽夫也有自己的智慧,他们不会先动手的,起码也要等这些找麻烦的人先手。 艾西瞥了眼离得最近的某个人,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 一群不怕死的小喽啰,还想着抢他们的东西,找死呢! 孟允川看了眼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猎天身上。 四目相视,一个眼神淡漠,一个目光坚定。 孟允川看向了男人,“你这是在打劫我?” 男人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而后看着孟允川嗤笑道:“听不懂话?我们可不是在打劫,这个叫赔礼道歉,你手下伤了我们的人,人命关天的事,不拿点儿东西出来补偿像话吗!” “确实。”孟允川点点头,对他的话很赞同,“的确不像话,伤了人怎么能不赔偿呢。” 闻言,对面的四人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态度,也太配合了? 完全不在他们预料的范围里啊。 这男人是脑子有问题? “艾西。”站在艾西身后的人觉得有些古怪,赶紧低声提醒他。 艾西皱眉,开始不耐烦起来:“行了!既然你这么懂事,那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赶紧的!” “说的有道理,不过。” 骨扇在掌心敲了敲,孟允川拧眉,疑惑地问道:“敢问伤的是你们哪位兄弟啊?可有在这儿?若是不在,那我也不介意上门去看看,毕竟我是名炼药师啊。” 孟允川笑起来,一脸纯良,眼神真挚,让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艾西紧皱着眉,眼神复杂的看着孟允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傻还是蠢了。 这种主动送上门给人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真就蠢得让人不敢置信。 就算他是筑基中期的实力又怎样,脑子不好使的在北地多了去了,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艾西笑了,即便他尽力想掩盖住眼底的恶意,也做不到完美。 “好,好好好,我带你去!他伤了我兄弟,给不出赔偿,那你就去治好我兄弟!” “好啊。” 原本还觉得老大给的任务难办,结果万没想到却完成的如此顺利,不止艾西,就连身后的其他三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打量着孟允川,越看越觉得这男人多半是脑子有问题,难怪之前一直住客栈里不出来,肯定是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才避着的! 四个人这么想着,注意力都放在了孟允川身上,也就没注意到他们压着的猎天,眼神其实相当平静,半点作为俘虏连累了上司的觉悟都没有,仿佛是胸有成竹。 艾西在前面带路要走,孟允川不紧不慢的跟上去,苏木本来想跟过去,然后一道灵力打过来,止住了他往前走的步伐。 这灵力并未有要伤害他的意思,苏木便明白,这是大人不要他跟的意思。 站在客栈门口,苏木担忧地望着一行人的背影,最后只能在周围人的虎视眈眈下,重新选择回到客栈。 …… 黑夜中的北地,是藏污纳垢的最好时机及地方,无数鬼魅的影子在血腥之气中飘荡。 孟允川一行人出了弥古城,黑夜之下,恶意肆无忌惮,他们开始无所遁形。 灰白色的骨扇光滑莹润,像玉石一样美丽。 孟允川展开骨扇,瞥了眼前方某几处暗影,垂眸,扇面掩盖住了嘴角的笑意。 马上就到跟老大约定好的地方,艾西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满意和轻松之色。 正当艾西要说话的时候,孟允川先他一步开口了。 “还没到吗?我们走挺久了吧?” 孟允川顿足,站在原地看着艾西,不紧不慢笑道:“哎,怎么办,突然发现,我好像又不想去了呢。” 艾西转身,恶狠狠地看着他,呵道:“磨蹭什么!既然来了,你觉得还由得你去不去吗!” “识相的就滚过来!” 看着猎天的人说着,压在猎天脖子上的刀往下压了压,刀刃一瞬间就割破了列太难的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艾西轻蔑地看了眼猎天,“你若不过来,信不信我们立刻杀了他。” “信啊。” 孟允川干脆点头,一点担忧都没有,甚至还十分感兴趣地看着他们,“我当然信了,你们不是已经在动手了吗?杀吧,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杀*人的?我想学学。” “你他奶奶的脑子是有病吧?”艾西这下是真没忍住了,讥笑道:“像你这么蠢的人老子真是第一次见,就算是个炼药师,老子也受不了。” “老大,伏虎子,都出来吧,我真是受不了这蠢货了。”艾西朝后高声喊道。 十几道风声响起,眨眼之间,周围就出现了不少人。 大概是确定孟允川二人已经成为了笼中鸟,原本被人压着的猎天,也被人推向了孟允川,转而跟其他人一样,分散站在二人周围,拦住他们的退路。 “咳,大人。” 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猎天站在孟允川身后,盯着最前面的那名老者,低声道:“大人,最中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就是他们的老大,右边那个最壮的,叫伏虎子,左边那个叫奇石,加上刚刚那个叫艾西的,都是筑基修为……” “尊敬的炼药师大人,你好啊。” 瞎了一只眼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略哑,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笑,“很高兴能在这儿看到你,不知道我们要的东西,你带来了没有。” 孟允川饶有兴趣地看了他几眼,尤其是看着他那只没用的灰色眼珠,眼里的趣味十分浓厚,答非所:“你的右眼可真漂亮,这么好看的灰色,怎么只有一只呢?” “喂,你在说什么呢!找死吗!” “奇石。” 老者制止了奇石的发作,对于孟允川的冒犯,他没有半分的怒意,只是眼神阴沉了几分。 孟允川很满意他的反应,“需要我帮你吗?这么好看的颜色,不对称可惜了。” 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讽刺和找茬了。 老者脸上的笑意没了,周身气质一下阴森起来。 老者的反应就像是一个信号,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人都开始躁动起来,各自的法器出现在手上,像饿狼一般盯着中间的二人。 “看样子,炼药师大人并不想跟我们细谈。”老者阴沉一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罗嗦了,直接来吧。” 话音刚落,老者向后退去,隐入伏虎子和奇石身后。 加上艾西,三名筑基修者面对着孟允川,身上气势暴涨,瞬间区别于周围的其他练气修者。 “来吧,炼药师大人?”艾西耍着手中的长刀,讥讽道:“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吧!” 一道寒光乍现,一枚细小的银针朝孟允川刺去,并未近身,就被人察觉打了回去。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灵力朝孟允川二人袭来,朝他们奔过来的,还有十几道身影。 “大人小心!我帮您挡住这边了,您小心……” 有人在身边聒聒躁躁的,孟允川连打架都打的不尽兴。 好不容易动回手,能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时候,来个碍手碍脚的,真是让人心情不畅! 再一次被猎天的声音烦到,趁着旁边有人一刀劈过来,孟允川躲避之余,顺便一脚踢开了旁边的猎天。 “离我远点!” 这一脚并未留情,猎天毫无防备地被他踢出去,顺便还砸出去了一个人。 都是一群练气期的人,尽管人多,但对孟允川其实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也就艾西三个筑基期的还能有点看头。 十几人围攻一人,还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胜算,不止参与其中的艾西等人慌了,就连站在旁边围观的老者也皱起了眉。 这可不是筑基中期有的修为,这起码得是筑基后期了! 老者眼中划过一丝沉重。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得除掉他! 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一把骨扇耍得风生水起的孟允川,老者不由得眯起了眼,双手开始结印。 冰寒的气息在掌心汇集,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缕缕寒冰在老者周身乍现,不消片刻,一根尖锐的冰棱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下一刻,老者眼神一冷,手腕猛地翻转,将掌心那根集聚了他全力一击的冰棱,朝着孟允川便推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阵法之力 这根冰棱来势汹汹,朝着的胸口直射而去,寒冰之息将阻拦它道路的人尽数震开。 不似之前那般带着娱乐性质,孟允川一掌击退冲过来的人,扭头盯着冰棱,眉头微蹙。 “大人!” 尖锐的冰棱直奔孟允川心口而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儿。 眼看着那冰棱就要没入他的心口,然而下一刻,冰棱停住了。 停住的,还有艾西等人脸上的笑意。 一道无形的结界止住了冰棱的前行,冰尖处,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晕开,像是在与那道罩着孟允川的结界作斗争。 然而所有人的注视下,这根冰棱并未坚持多久,三秒未到的时间,冰棱破碎,碎屑飞溅,转眼便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可能!”艾西惊呼,眼神惶恐。 同样不可置信的伏虎子转头看向老大,发现他也是一脸惊疑不定。 “怎么会,这么会这样子……”艾西还在碎碎念,盯着孟允川的眼神,满满的不可置信。 确实让人不太想相信,伏虎子也不想相信,毕竟这冰霜之刃,可是他们老大最强的一招啊! 最强的一招都被人化解了,这他妈还有的打吗!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最后一面黄色小旗出现在手上,孟允川两只夹着小旗,抬至眼前看了眼,最后将它扔在了一旁。 嗯,终于用完了,这可是九师兄给他的保命符呢。 金丹以下的攻击,呵。 骨扇在手中轻摇,孟允川好整以暇地看着老者,笑着摇摇头道:“偷袭哦?这可不光明,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整偷袭这一套呢,会晚节不保的哟。” 老者面色难看,手中出现了一桅黑色旗帜,“哼,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原来你身上还有阵旗!” 孟允川挑眉,“你是想问,我会不会阵法吗?” 不等他说话,孟允川接着玩味一笑。 “要不,你猜猜看?” 骨扇收回,数面阵旗出现在右手中,像是手握扑克牌一样,孟允川将它们一一展开,铺给众人看。 老者的脸色更难看了。 艾西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退回到老者身边,警惕地看着孟允川。 猎天也站在了孟允川身后,一群人分成对立的两部分,一边十几个人,一边才两个。 右手拿着数面阵旗,孟允川抬手,左手在上面一一划过,像是在思索该出哪张牌一样,十分苦恼。 “啧啧啧,哎,这可真怎么办,会的太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孟允川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笑道:“欸?你们怎么不说话啊,都这么沉默了啊,刚刚不是说的挺好的吗?要不,就让他来说好了。” 孟允川指向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老者,也不是艾西,而是人群中一个不太起眼的人。 一行人顺着他的视线,纷纷后转,都看向了孟允川盯着的人。 那人有些慌乱,“我,我,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到底有没有做什么,知道的人都知道。 艾西看着阿仁,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直勾勾看向孟允川。 同时间的,孟允川看了过来。 夜色之下,那张脸清隽俊美,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眸,却是深沉的,黑不见光的浓墨。 艾西突然有种胆寒感。 这感觉来的突兀且莫名,但他在这一刻却突然领悟到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这个男人要报复……不,他是要将所有让他不快活的人都折腾个遍! 阿仁之前割伤了他手下人的脖子,之前男人的表现,的确证明了他不在乎手下人的安危,但一个强者,即便不在乎他人的生死,却绝不会允许有人挑战他的威信! 他们方才,就是在打他的脸。 艾西咽了口口水,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孟允川看着阿仁,眉头微挑,“不过来吗?你确定要站在那儿跟我说?万一你猜错,或者说错话了,你说会不会牵连到别人呢?” 哪怕明知道孟允川不坏好意,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眼下这情况,没有人敢赌,就连老者都不想赌。 孟允川之前那一招的确震慑到了老者,在不清楚他还有多少底牌的情况下,老者不会轻易与之动手。 一伙人看着阿仁,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去。 “阿仁,过去。”老者沉声道。 阿仁吸了口气,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老大发了话,他到底不敢违背。 阿仁缓缓挪了过去,距离孟允川三四米的时候停下了。 “太远了呢。”孟允川微微一笑,不赞成地看着他,“你要再过来一点,你靠近一些,又怎么能看清我手上的阵旗呢?” “少废话!”阿仁中干外强地喝道:“别跟老子整这些虚的,想干什么直说,别来这些……” 孟允川微微眯眼。 糟了! 一直盯着孟允川看的艾西心感不好,可惜他猜得是挺准,可惜一个犹豫的功夫,便让孟允川抢了先机动作。 只见几面阵旗突然从他手中飞了出来,然后便插在了阿仁周围的地面之上。 契合着阵法规则,阵旗上的符文联通一起,符文之力叠加勾连,一下子便锁结成阵。 阵旗为点,浅蓝色的光屏升起,将惊慌失措的阿仁困在里面,与此同时,阵法内的温度快速下降,很快里面便开始凝冰。 “阿仁!” “阿仁!” 变故突如其来,有些人即便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成,阿仁被困在里面。 与阿仁关系好的想上前,结果一柄小刀便插在了他脚前的地面上,生生将之前孟允川的威慑力又给竖了起来。 没人敢叫嚣,毕竟叫嚣的人已经被困在阵法里了。 他们还不想做第二个。 冰霜在小小的阵法里凝结,阿仁蜷缩着身子,给自己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裹着,一层层厚霜落在他身上,片刻便成为一个雪人了。 孟允川好整以暇地看着阵法里的阿仁,甚至围着阵法转了起来。 “看起来挺不错的,北地晚上热,我特意选了这个寒冰阵,你喜欢吗?这可是我第一摆呢。” 被问喜不喜欢的人,已经在里面冻得牙根打颤了。 看到阿仁不说话,只拿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看着他,孟允川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你不行,差了点儿,没礼貌啊,还是换个人吧。” 说到换个人,孟允川又看向了人群。 艾西等人面色一变。 “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老大,要不,要不我们跟他拼了吧!” “这阵法威力太大了,我们不是对手啊老大……” 手下的人七嘴八舌,惊慌失措,而作为老大的老者,此刻面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他盯着孟允川,心里已经开始在思索如何跑路了。 如果光凭修为,他们也许还能打上一打,可是面前这男人却还会阵法啊! 炼药师已经稀有了,他居然还会阵法,这他妈谁能想到! 一个阵旗之力,便能散了他的最强一击,那些威力甚大的阵法,老者自觉自己是没那么大本事能破开的。 瞥了眼身边的艾西等人一眼,老者只觉烦躁得紧。 说是他们这群人的老大,其实大家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需要的时候就讲讲老大面子,不需要的时候又有几个听话的? 老者并不把这些人看得多重要,毕竟大家都没心,而势力固然重要,但没了还能再组,他这人要是没了,那真就是什么都没了。 老者看了眼明显在看好戏的孟允川,心一横,二话没说,一掌推了艾西往前,身形便立刻往后蹿得没影了。 “啊!” “艹!那老东西跑了!” “妈的……” 一扇子掀开扔过来的艾西,孟允川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噙笑,只默默看着蠢蠢欲动想跑的人。 “这么不听话的吗?我有说过,要放你们走吗?” 骨扇轻摇,鬼魅的气息散开。 孟允川俯瞰着地上的艾西,轻声笑道:“这可不是我放不过你们,是你们自己说的啊。” “伤了人,是得赔偿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噬魂阵 赔偿,赔偿你老母啊! 被抛弃的众人在心里破口大骂,然而面上,一个个却是比谁都要低声下气。 “大人,是我们瞎了眼,求您饶了我们……” “大人需要什么,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只要您肯放我走……” 一众人没了之前的嚣张凶狠,纷纷说着好话,面上带着哀求,可怜巴巴的样子,与他们之前那个肆无忌惮的恶人形象截然相反,仿佛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 可惜的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见证过他们不怀好意一面的人。 猎天嫌恶地皱眉,因为不知道孟允川的想法,又想到之前那一脚,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开口,只默默看着。 太吵了,眼底的欲望都掩饰不干净,那些憎恨、怨毒,孟允川目光一扫全都是。 就像之前他想玩游戏一样,现在的孟允川又不想了。 他嫌烦了。 半句多余的话没有,孟允川手腕轻转,手中剩余的阵旗朝着众人便飞散过去! 就像之前阿仁遭遇的那样,那些站在一起的人,全都被阵旗涵盖在了一个圈子里。 眨眼功夫,阵法成立,上一秒还在里面大声谩骂的众人,下一秒,他们像就是被控制了一般,僵愣着身子立在原地,神色扭曲,丑态毕露。 一个个就像是雕塑立在那里,鲜活,但却诡异。 “啊,啊哈,你,你……” 场上唯一一个还存在的,便是被老者踢出去的艾西。 此刻他胆颤心惊地坐在地上,看着阵法中宛若死去的人,再看向孟允川时,眼中的恐惧之色掩盖不住,双腿更是在止不住的打颤。 孟允川扭头看他,神色淡淡,只手上多出了一柄小刀。 他朝艾西走了过去。 早已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破胆了的艾西,看着他手里的刀瞪大了眼,好几次想要起身,结果都没能起来。 “你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滚开!” 孟允川什么都没做,对于艾西的叫喊更是半点没上心。 他走到艾西身前,俯瞰着他,眼神漠然。 而就是这样的眼神,却让艾西逐渐冷静了下来。 艾西很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耐烦了,若是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那么现在被困在阵法里的人,就还要再加上一个他自己! 可他却没有,他还好好地呆在这儿。 “你,你想做,做什么?”冷静下来后,艾西抬头看着孟允川,眼神不忿之余,还带着一些畏缩。 孟允川微微俯身,将手中的小刀递给了他。 “我要你,杀了他们。” “什么!” 艾西瞳孔骤缩,原本已经动了的手,此刻像是被烫住了一样,立刻放在了背后。 “不行!不可以,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孟允川静静看着他。 艾西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我,我,我真的不行。” 孟允川扯了下嘴角,黑眸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平时杀的人也不少吧,怎么轮到这会儿就说不行了,难不成你们还讲道义?或者,你在耍我?”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艾西急得满头汗,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允川没耐心了。 银白色的精致小刀扔在地上,孟允川垂眸俯视着他,眸色漆黑,“一刻钟,如果他们没死,那这刀便会用在你的身上。” 艾西怔住了。 孟允川转身,走向困在寒冰阵中的阿仁,提衣蹲在一旁,似乎在欣赏阿仁脸上的绝望。 他没去管艾西在做什么,连艾西拔腿就要跑的举动,他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一样。 猎天看着艾西逃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艾西逃不掉,而地上那把小刀,也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两个阵法,一边是雕塑一般的诡异人像,一边是呼吸快要停止的雪人。 孟允川盯着那张挂满了冰晶的脸好一会儿,直到阿仁的呼吸声彻底断绝,他才慢悠悠站了起来。 一直不敢打扰的猎天走了过来,神色更加恭敬了。 “大人,艾西跑了,该怎么办?” 骨扇嚓的一声被打开,孟允川看着上面的镂空花纹,问猎天道:“你觉得这扇子好看吗?” 这话题问的突然,好在猎天也渐渐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心血来潮,反正只要是问了,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提问,老实回答就对了! 猎天仔细观察了下他手中的骨扇,认真道:“这扇子瞧着质地不错,应该是上好的玉石所着,莹润有光泽,这上面的花纹也十分精妙,肯定废了炼器师不少的心血……” 猎天夸得很上心,可以说是真心实意。 然而直到他夸完,孟允川也没笑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呢? 手下的人这么蠢,连骨扇都看不出来,居然还以为是玉石做的,真是没一点眼力劲儿。 孟允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想要吗?” 猎天一愣,“啊?” “想要就给你。”孟允川合上扇子,递给了他,“中阶法器,于你来说,算珍贵了吧?” 左右也是当初在生地捡垃圾搜到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孟允川并不珍惜。 猎天这才反应过来,喜不自胜,赶紧接过骨扇。 “多谢大人赏!小的日后一定用这法器好好替大人做事。” 孟允川似笑非笑看他,突然道:“它可不是玉石做的。” 猎天微怔,“不是玉石?那,是什么?” “人骨。”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在猎天耳朵里,一下子便让他感觉拿着扇子的手有千斤重。 “人,人骨?” 猎天结巴着,看着手里莹润的灰白色骨扇,突然感觉背后一亮,鸡皮疙瘩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他倒是想把这扇子扔了,可一抬眼,对上孟允川那双黑眸,猎天便不敢了。 “嗤。”孟允川笑了下,“你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吗?杀人不怕,怎么拿起这骨扇,你倒不敢了?” 猎天苦笑起来,“大人,您又逗弄小的。” 杀人归杀人,不过就是一锤子的事,可他再怎么做,也不会变态到把人家的骨头剔出来,然后做成骨扇拿手里吧! 真要这么做了,也不怕怨气缠身,到时候人家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活脱脱惹得一身腥…… 不过是想一出是一出,孟允川抬眼看向艾西之前逃跑的方向,转了转脖子。 “算了,留的老鼠不听话,只能多跑一趟了。” 地上的小刀被风卷起,落在孟允川身后,他看向猎天,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看着,我马上回来。” “我知道了大人。” 说着马上,孟允川也确实没让猎天就等,一刻钟的时间,人就被他提了回来。 “砰”地一声,提着的人被扔在地上,落地便开始大喊饶命,再也不敢等等。 啧。 孟允川咂舌,眉头微蹙,手中的小刀嗖的一下就刺穿了艾西的心脏。 “我——” 艾西瞪大了眼,看着心口的刀柄,他什么都来不及说,最后只能带着一颗充斥着悔恨怨毒的心,含恨倒地。 艾西就这么死了,死的干脆利落还突然。 猎天站在旁边,看得都是一脸懵。 大人这是不是杀的太快了点?带回来不是有话要问吗?怎么什么都不说就杀了?抓到的时候就杀了不好吗?非得把人带回来杀什么意思? 猎天满肚子的疑惑,然而他不敢问。 孟允川擦起了手。 猎天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咽了口口水,小心走过去,问道:“大人,您之前不是还说要他们赔偿吗?现在人都没了,该怎么办?” 孟允川偏头,看向阵法中的那十几个雕塑。 “谁说人没了,他们不是吗?” 他们? 哦,原来这些人还没死啊。 猎天眨眨眼,到底是好奇占了上风,他小心问道:“大人,您这个阵法,是做何用的?” 孟允川看他,“你想试试?” 这双漆黑的眼眸,每次猎天与之对视的时候,都觉得下一刻死的便是他自己。 猎天赶紧摇头,一脸坚定:“不想!” 孟允川收回目光,再次放在阵法中的那些人身上,眼神诡谲起来。 什么阵法呢。 噬魂阵,高阶阵法,完整般的可以吞噬人神魂,元婴修者都会被困在里面,神魂被阵法吸收,肉身也会化作养料维持阵法运转,直到灰飞烟灭。 可惜,孟允川这个不是完整的噬魂阵。 无论是炼器师、炼药师、还是阵法师等,入门是个坎,因为不止需要天赋悟性,还得有后天条件支撑。 而只要入了门,低阶便是人人都可,往后在无数次的练习感悟中,中阶、高阶都是水到渠成,想要突破顶阶又是另一个坎,非到一定境界不可突破。至于想要成为天阶,那已经是个不可能的奇迹了,毕竟就算修为境界已经到了那个地步,找不齐材料,打造不出一个属于天阶的完美成品,那也根本不会有人承认你属于天阶。 孟允川只知道自己可以完美复刻出那些低阶阵法符文,就跟炼药一样,所谓的入门坎在他这儿根本不存在,就像是初中生在学一加一等于几一样的简单算法,所有的低阶他看了一遍,自己摸索一遍,便能完美复刻。 而往后再高深一些的,就好比在实验室做实验一样。 你能明白那个原理,但真正要去上手的时候,总会有些小毛病出现,而这些小毛病都是可以克服的,在数次的实践过后。 孟允川现在便是在这样的一个状态里。 他知道自己聪明,以前在狱中的时候,只要是他想学的便没有学不会的! 以往没觉得什么,可是直到他去了一趟生地。 孟允川不确定了。 这种一通百通的状态,到底是因为他自己本来如此,还是因为,他身体里所谓的天净妖莲血脉作祟? 活了八万年的顶阶异兽玄彝,明明本性冷漠自私,却因为含着天净妖莲的血脉,硬生生装出一副温和慈蔼的模样。 那不是在怕他这个人,而是在怕他背后的天净妖莲! …… 孟允川有些可惜地看着噬魂阵里的人,瞧着他们脸色渐渐枯黄,身体像被什么给抽干了一样的状态,越看,便越觉得惋惜。 这怎么就不是完整的噬魂阵呢? 倒不是他想成为高阶阵法师,实在是他想看啊! 书上写噬魂阵的那些作用,他实在想亲眼看看,想看看完整的噬魂阵阵成后,里面的人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可惜噬魂阵的核心符文他还刻不出来,需要消耗的神识太大了,筑基后期的神识只能堪堪允许他绘制三次,且这三次还不一定会成功。 不熟悉的事物,只能往后多练练了。 欣赏了会儿里面人的情况,因为还需要有人带路收赔偿款,孟允川便撤了噬魂阵的阵旗。 看到像变态一般的大人终于收手,猎天也是悄咪咪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不想看到有人死啥的,纯粹就是怕大人没忍住把人全搞死了,最后没有人带路而已! 好歹也是散修中的一方势力,肯定比之前他的那些对头有钱多了,就这么放过实在可惜。 猎天以前一个人混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些人,不过他都从来没敢招惹的,现在跟了孟允川,胆子变大了不说,人也敢想了。 该抢劫时就抢劫,管他娘的有没有背景,反正大人都能搞定! 阵法一撤,里面原本僵硬成雕塑的人纷纷倒地。 “啊!” “救,救命,救我!” “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数道有气无力的哀嚎声再次响起,之前还中气十足的强壮男子,此刻都变得干瘦起来,尤其是面部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瞅着像是荒年中的饥民。 因为噬魂阵不完整,只能勉强算是个中阶阵法,这些人被噬魂阵吞噬的神魂没多少,但肉体的损耗却极为大。 哪怕修为再高的人,清楚地感知着身体中生机的流失,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没有人想死,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死,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想成为修者,不会因为在即将坐化的边缘苦求延续生命的天才地宝。 他们都是修者中的普通人,宛若蝼蚁一般的存在。 他们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占据 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吃力地爬向孟允川,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仰头苦苦哀求起来。 “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会对大人效忠,做您最忠诚的奴隶,求求您救我……” 孟允川低头看他。 被捏住的衣角皱巴成一团,男人的拳头握得死紧,仰起一张枯瘦干瘪的脸,瞪着仿佛要脱框的眼珠,黑褐色的眼睛里不止写满了哀求,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想活吗。 孟允川目光从他的脸上,转到了其他人身上,眼神逐渐玩味起来。 谁不想活呢? 这些人都想啊。 “这样啊。”孟允川皱眉思索着,似乎有些为难,“可是,我手里只有一枚玉锦丹啊,怎么办?” 一个白色小玉瓶出现在孟允川手里。 他看着众人,手指转动着玉瓶,慢条斯理道:“玉锦丹知道吗?高阶丹药,能愈疗所有伤势的,吃了它就能立刻恢复如初,可惜了,这丹药我只有一枚。” 众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些原本带着哀求之色的悲惨神色,此刻像是染上了另一份调料,鲜活又贪婪。 就是颜色不太好,太丑了。 孟允川将玉瓶扔在了地上。 “给谁都不好,毕竟我与你们也不熟,不如你们自己来吧,谁能抢到,这丹药就是谁的!” 话还没说完,抓住孟允川衣角的男人便率先动了起来,飞快地朝药瓶爬去,然后握在手里就准备打开瓶盖,神色急迫。 心随意动,一人动则人人动。 原本还压抑着自己的众人瞧见男子的动作,也不顾得太多,纷纷朝着男人扑去!那些还有余力的,更是动用起了灵力。 “你他奶奶的耍阴招!给老子拿来!” “放屁,这是老子的,你们才给老子滚开!” 所有人都乱作了一团,一个个枯瘦如柴,面色蜡黄,仿佛被妖怪吸干了血肉的傀儡,狰狞着使出自己最强的一招,夺得那唯一的生还机会。 孟允川欣赏着眼前的一幕,看着看着,他突然对身后的猎天道:“回去后记得置办个凳子,我不想下次看戏的时候还站着,太累了。” 猎天听了无语,最后还是默默应了下来。 置凳子?置什么凳子,要置就置宝座!还得是镶嵌着灵玉的那种! 免得到时候这疯子又突发劳骚说凳子不好,找他麻烦。 可以说,猎天已经是很明白他顶头上司的尿性了。 月色之下,这块不大的场地,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像是人间炼狱,互相厮杀,血染一片,另一部分却像是野外闲游,悠哉自如,只差没花生小酒配备齐全了。 孟允川看得有些无聊了。 而没有人注意到的角度,他的脸色白了几分,眉心若有若无地紧蹙,似乎在昭示着他在忍受某种痛苦。 不过就是舍利又开始发作而已,孟允川也习惯了,瞅着场上就只剩两三个了,他倒也没有出尔反尔…… “哈哈哈哈,我的,这是我的!你们都不能和我抢!”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周围的人倒了一片,唯有他一个跪倒在地上,面容一片血污,已经看不清长相,只手上高举着一个白玉瓶子。 男人哆嗦着倒出瓶子里的药丸,二话没说就往嘴里塞去。 药香弥漫,不过片刻,方才还死气沉沉将近迟暮的男人,此刻便仰天长啸一声,中气十足,然后站直了身子。 猎天在一旁看得有些魔幻。 那给的真是玉锦丹啊?以他对大人的了解,不应该啊,这么好心,他以为是假的来着。 男人感觉到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不止生机停止了流失,甚至连以往的陈年旧伤都完全愈合了! 男人相信孟允川说的话,这就是高阶丹药玉锦丹!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孟允川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但事情做都已经做了,丹药得到手的是他,活下来的也是他! 他感激孟允川,哪怕之前他们还是仇人,让他变成那副样子的也是孟允川。 “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我保证为您效劳,忠贞不二。” 孟允川挑眉,看着男人不加掩饰的感激,不由得笑了。 “你不恨我?”孟允川摸摸下巴,“我让你杀了你的兄弟,还让你差点死了,你居然不恨我?不想报仇?” “不!”男人眼神渐渐狂热起来,“强者为尊,您比我们厉害,哪怕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是应该的,要怪就只能怪我们太弱了!” 孟允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高啊,你这觉悟很高啊。”孟允川看向猎天,黑眸中愉悦之色甚浓,“你看看人家,多么高的觉悟啊,强者为尊,这话说的多正确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跟我这么说话!” 猎天已经学会了假笑,“是的呢大人,所以这人该怎么处置呢?” 男人横了他一眼,目光凶恶。 猎天并未放在心上,左右站在大人身边的可是他,这家伙想抢他的位置,那是不可能的。 孟允川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看向男人,“时间不早了吧,应该也快要天亮了,不如这样,你带我去你们老巢,只要找到的东西能让我满意,我就应下你的效忠,如何?” 男人还没表态,猎天就感觉无力吐槽了。 怎的这还是个稀罕事儿不成?都要掏人家老巢了,还指望人家效忠,哪个蠢货会有这么蠢,他就不信这条件还有人应…… “好!” 还真有人。 男人二话没说就应下了,神色欣喜,看样子是真觉得这是个好事。 孟允川看向猎天,朝他示意了下躺着的人。 猎天懂了,熟练地走过去,然后开始摸尸。 男人一开始不明白,等到猎天翻出那些人的储物袋后,他这才懂在干什么。 “大人,我也来!我知道他们的东西都放在哪里,我替大人找出来!”男人自告奋勇上去,搜东西的动作比猎天还要熟练。 等到所有人的东西都搜刮完,孟允川看也没看那些储物袋,就叫男人带路。 男人叫多威,据路上他自己所说,他是刚加入这伙势力不久,所以才对这些人没什么感情,但因为自己能言会道,所以比较得老大器重。 等跟着多威来到他们的老巢后,不出意料,里面所有值当的宝贝都没了。 被他们逃跑的老大卷走了。 多威惭愧道:“大人,是我的错,没有带大人来早点!” 洞穴里,里面的石凳石桌还摆放整齐,除了上首的石雕宝座看着阴森可怖了些,一切都挺正常。 孟允川走上石阶,一步步朝着那石雕宝座走去。 座位上铺着不知名的异兽皮,陈旧且劣质,不知道用了多久,孟允川看了眼,便没打算坐下去。 孟允川在打量这处洞穴的构造,下面的多威还在做着解释。 “大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为您办好任何事的。” 孟允川垂眸看他,面色苍白,神色冷漠。 他并不需要了。 而且,他之前已经说过了,找不到让他满意的东西,那么所谓的效忠,他也就不需要了。 多威的脚下,藤蔓无声地破土而出,顺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迅速,且紧密。 “啊,这是什么!大人,大人救我!呃,大人,大人救我……” 孟允川站在上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被藤蔓缠绕全身,割裂了他的衣服,勒进他的皮肉里,然后血迹一点点染红了墨绿色的藤蔓。 一旁的猎天看在眼里,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默默低下了头。 被禁锢的窒息声逐渐减小,最后,洞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藤蔓怎么来的,又怎么退了回去,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地上。 孟允川走下石阶,看着这处洞穴道:“这几天把这儿处理干净,我不需要这里有其他人的东西在,五天后,我要在这儿住下。” “我知道了大人,我会安排好的。” …… 五天后,退了客栈的房间,一行人趁着夜色住进了新地方。 猎天虽然有些事上马虎,但对于关系自己小命的事那是相当在乎,而自己的小命,又绝对与孟允川的命令挂钩。 若是办不好孟允川吩咐的事,猎天保证,自己绝对会一命呜呼。 如今被孟允川占据的这处洞穴其实挺大,一个中央洞穴,外面还有不少分叉道路,通着其他小洞穴,都是其他人的居住所。 天然形成的基础下,又多出了一些人工凿刻的痕迹,都是之前那些人做的。 猎天置办东西的时候也没做什么,就是把东西都扔了,然后除了中央洞穴,以及给孟允川安排的洞穴好好布置了一番,其他地方,都只是简单弄了弄。 他是大人的手下,可不是其他人的手下!要弄就自己去弄,他可没那么多功夫布置。 被毒药师牵着走进洞穴,途中经过两道拐角,苏叶好奇但是没问,直到被带着走到中央洞穴,看到石阶上首黑漆漆的王座,苏叶这才忍不住拉了拉毒药师的衣服。 “毒姐姐,那个是大人坐的吧?” “嗯。” 毒药师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位子,毕竟摆在上首中央,是个人都能知道给谁坐的。 对于孟允川这个人,毒药师有时候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但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他比她更疯狂。 她虽然痴迷炼药,一涉及到炼药的事就没有原则,但她脑子又不是跟她的外表一样,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人有没人毛病,事有没有问题,她看得很清楚。 她答应跟着孟允川,是因为孟允川许诺过给她更多的丹方,包括他自己独创的毒丹方。而她只会给他负责炼药,其他所有的事情她都不会管,哪怕孟允川被人追杀。 孟允川这会儿也懒得弄什么岗前训话,进来后就直接窝进了猎天给他弄好的洞穴内,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他脸色苍白得很,带着某种病态的柔弱,眉心紧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渝的气息, 小肥鸡此刻倒是很有忧患意识,压根没敢往他身边靠,就默默窝在凳上的软垫里,同样安静地在睡觉。 中央洞穴内,猎天看了眼面前三个“小屁孩子”。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了,这地儿日后会是大人吩咐事的地方,没有大事别往这儿凑。”猎天说着,往后面某处瞥了眼,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就在后面休息。” “咳咳,至于你们的住处,都在外面,不过你们自己的东西自己弄,我是不管的啊……” 猎天说着领三人往外走,“走吧,跟我去看看你们的住所吧,想住哪个就哪个,以后就不能变了啊,估摸着日后还会有人过来……” 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而后面的十几天里,孟允川一直都没有出过他的洞府,猎天即使想问问他有没有事吩咐,也被洞府外的结界给挡住了。 而没有孟允川的吩咐,猎天等人也不敢乱跑,毕竟他们现在不是在弥古城了,而是在困龙域的外围深渊下某处洞穴里,人生地不熟的,周围肯定有不少危险。 不过时间一长的话,具体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猎天也只能期盼着孟允川能赶紧出来了。 一月后,孟允川终于出来了。 “大人,您终于闭关出来了啊?” 看着坐在宝座上的人,猎天觉得自家大人似乎有什么变化,但具体什么变化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猜测是修为精深了,所以试探地问了句。 孟允川靠在座位上,面色如常,肩膀上的火红异兽幼崽美丽精致,衬得一身黑衣的他都多了几分艳色。 孟允川看向猎天,神色不明,似乎在打量他,又似乎是在透过他思索着什么。 被打量的人有些不自在。 “大人,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北地散修,都是些什么修为?”孟允川突然问道。 猎天一愣,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稍加思索后,这才懂。 “大人是想知道,散修们的水平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混入习微派 北地贫苦,资源不丰,修者背后有大势力支撑还没什么,毕竟可以向其他地方势力换取资源。 而散修,他们只能靠自己。 因为没有资源,所以修为不高;因为修为不高,所以抢不到更多的资源;没资源没实力,连去别的地方讨生活的能力都没有。 如此循环往复,只能说北地的散修确实是惨。 练气小修者随处可见,筑基马马虎虎,金丹不算多,元婴只手可数,化神那是压根没有,更别提那什么大乘、渡劫的大能了。 听完猎天的话,孟允川驻着下巴看他,漫不经心扔下一个炸弹。 “你说,我把北地的散修统一了如何?” “什,什么?” 猎天结巴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知道这位大人膨胀,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膨胀! 他居然想统一北地散修! 好啊! 这种大事他也想参与啊! 别说这事可不可能了,反正上了贼船又不可能下来,还不如好好干,竭尽所能办成这事,说不得最后他还能捞个长老护法啥的做做。 猎天兴奋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开始苍蝇搓,“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啊?这将散修们统一起来可不容易啊,北地总共十二座城池,散修多分布在这附近,困龙域里也藏着不少,还有那些门派世家挡在前面……这,大人可有把握啊?” 孟允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黑眸深邃。 这一对视,猎天又卡壳了,不由得干干一笑。 “嘿嘿嘿,是我多嘴了,大人您说!” 孟允川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倒不知道你这么自信啊,这么相信我说的?都不问问是否在玩笑?” “大人的话一言九鼎,说出口必然不会骗小的!”猎天拍着马屁道:“只要大热吩咐,小的一定替您办好所有事!” 孟允川嗤笑一声。 他靠坐在椅子上,神情慵懒,目光悠远绵长,似乎在看着某处,又似乎没有,一时间周围都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猎天才听到上首的人开口。 “跟我说说吧,习微派,是个怎样的门派。”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习微派又在招收弟子。 因着北地势力混杂,建立起来的小门小派不少,实力人员也就分散了不少,加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所以一些势力经常处于招人的状态。 而习微派在北地是个不大不小的中等门派,依附万魔宗,靠近四方城,离困龙域接近二百公里,在北地也算小有名气。 不过再有名的势力,在北地也不如万魔宗。 但凡是有点资质的人,都想往万魔宗里奔,所以即使如习微派这样有点名气的势力,也是经常对外招收弟子的。 四方城外,两名习微派的练气弟子正靠在石头上打瞌睡,旁边还竖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习微派三个字。 天色太好,习微派弟子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都是些外门杂役弟子,平时也没干啥事,做的最多的就是出来招人,早就习惯偷奸耍滑了。 半梦半醒间,一个弟子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然后就被面前的人吓了跳。 “啊!你谁啊!” 被吓了一跳的弟子抬头,看着面前的黑衣男人,瞧到他这张极好颜色的脸,不由得愣了下。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人被吵醒,也跟着睁开眼看了过来。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后面醒来的弟子打量了几眼,好奇问道:“我们习微派招人,你是要来我们门派的吗?” 孟允川垂眸,看了眼旁边的旗帜,微微一笑。 “当然。” 也是好几天没招到人了,两名弟子闻言,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询问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如今多大年纪了,修为如何,可会什么长处?” 一堆问题砸下来,孟允川神色自若,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孟允川,二十三岁,如今不过练气七层,懂一点炼药方面的事,想找个门派学学如何做个炼妖师。” 闻言,两名弟子都是一愣。 二十三岁的练气七层,这也算是厉害了吧! 两人喜不自胜,反应过来赶紧道:“那你这可找对门派了!这四方城附近也就我们习微派有炼药师了,正好你又懂炼药方面的事,你来我们门派,保准让你成为一名炼药师!” 以往可没有二十三岁的练气七层过来,要么就是年岁超了一大截,要么就是修为矮了一茬子,眼下这可是个好苗子,进了习微派,保不准会得哪位真人的青睐,届时他俩也会有相应好处。 两个人疯狂游说,把习微派夸得天好地好,只差没说习微派事北地第一大派了,决口不提还有万魔宗那些大宗门世家的存在。 “这位道友若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就带你去习微派如何?” 孟允川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习微派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喜。 这事可真是太顺利了啊! 招收的弟子质量好,一个能顶好几个,两名习微派弟子也是收拾收拾东西不招了,卷起铺盖领孟允川回门派。 跟这儿的大多数势力没什么区别,习微派围着几座石峰而建,没有多少高屋翎墙,大多都是挖的石穴,搭的石屋,栽种的花草树木也是寻常可见。 如此简陋的宗门驻所,也好在习微派山下还有结界,不然估计谁都能进。 孟允川随着二人入了结界。 习微派的弟子还挺多,不过估计是人员流动比较大,孟允川跟着二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来询问他们,甚至连正眼看的都少。 担心孟允川印象不好,临了反悔,二人还安慰说是门派弟子事多忙碌得很,所以才这个表现。 然后孟允川便被带进了一个石屋内,里面坐着个中年男子。 瞧着三人进来,知道是领了新弟子来,问了孟允川一些姓什名谁的问题,登记后就发了他一个玉牌。 孟允川看着手里的玉牌,跟他戒指里另外两枚没什么区别。 这就算是入了习微派了,流程简单到任何人都可以进,堪称儿戏,跟佛宗滴血刻录命牌,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好在孟允川并不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业绩要求,两名习微派弟子带着孟允川又去找了旁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后,就把孟允川扔给了那人。 “孟师弟,以后有事就找这位诺明师兄,他可是中阶炼药师的弟子,你可得好好跟着诺明师兄啊!” 那人拍了拍孟允川的肩,意味深长地冲他挤挤眼,邀功大于提醒。 孟允川看向那位诺明师兄,嘴角噙笑。 神色倨傲的男子昂着下巴,压根没拿睁眼瞧他,有种自持身份的高傲。 孟允川垂眸,谦虚着谢过二人,顺带还冲那位诺明师兄问了好。 “嗯。” 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闷哼,高傲到仿佛不屑与之对话。 诺明斜睨了眼孟允川,理也未理旁边的二人,便转身道:“走吧,跟我来。” 冲那两人点点头,孟允川跟了上去。 越过两座山,往一处山谷处而走,眼看着就要进入前面的密林,诺明终于开口了,却是在警告孟允川。 “若不是最近师傅缺个药童,才不会让你这个只懂炼药皮毛的人进来,你记住了,进了药谷,就给我小心收敛着!可别让我发现你偷盗丹药灵植什么的,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诺明走在前头,只顾着他的训话耍威风,自然也就没有瞧见身后,面若冠玉的男人黑眸幽深,盯着他的背影神色诡谲。 孟允川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是,诺明师兄,师弟明白了。” “哼,明白了就好。” 入了密林,多多少少人工栽种的异植开始陆续出现,有其他弟子正在照顾着那些灵植。 穿着这些人和地儿,诺明最后带着孟允川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处破败的洞穴前。 “行了,这儿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你先在这儿住下吧,过几日等到有空我会来找你,平时你可不要乱跑,碰坏了东西你可赔不起。” 大概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孟允川,诺明只简单的交代了几句,然后就不屑地扭头走人了,连基本的衣食都没安排。 估摸着是想让孟允川自生自灭。 人一走,这地儿也就只剩下孟允川一人了。 扭头看了眼蛛网密布的洞口,孟允川眼神微暗。 他进来习微派,可不是安心要做个好弟子的。 习微派这样的门派,在北地唯一的特殊,大概就是它背靠万魔宗,跟万魔宗的联系略紧密。 而孟允川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混入万魔宗。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进万魔宗,很简单,万魔宗那可是万法界四大宗之一,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进。对比之前进佛宗的那些折腾事,想想便知道要成为万魔宗弟子,条件该有多繁琐。 孟允川在佛宗受够了宗门的辖制,好不容易出了佛宗,他可不想又踏进另一个宗门。 即便万魔宗跟佛宗不一样。 孟允川想混进佛宗,则是因为他想查一查筑基突破金丹是否有什么限制,也想查查天净妖莲,以及生地那些顶阶异兽的资料。 毕竟是存在万法界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大宗门,佛宗有揽经阁,没道理万魔宗没有相关记录的地方。 而据猎天所言,习微派因为每月要给万魔宗上供,所以月底都会派弟子前去万魔宗,而这,也是孟允川混入万魔宗的机会。 …… 孟允川进了习微派三天,白天他老实呆在洞府里不曾踏出,夜晚则是悄悄在习微派探查情况。 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只要不去一些明显把控严格的地方,小心谨慎压根没有人发现,是以孟允川也是大致摸清了习微派的分布情况。 只能说这习微派整派的质量,连佛宗一个岛都比不上。 毕竟佛宗一个岛上至少一位元婴,而这里,孟允川只依稀感受到有六处压迫感,而那道最强的压迫感,还不是元婴期修为给的。 估摸着就是金丹圆满的样子。 孟允川老实,一直有留神注意他的诺明也是满意了些许。 要知道孟允川这张脸瞧着实在矜贵,压根就不像个来做药童杂役的。 诺明自己长相普通,虽然自认是尊贵的炼药师,但也瞧不得别人生的比他好,尤其他觉得孟允川别有用心,更加瞧着心里不痛快,才不肯轻易放下偏见。 好在看了几日他还算老实,诺明也就稍稍放了心。 第四日的时候,诺明屈尊来找孟允川了。 “跟我走吧,师傅缺个药童整理材料,你跟在旁边好好看着,可别笨手笨脚的弄坏了!” 诺明看孟允川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只恨不得扭头就走。 孟允川笑着点头,“我知道了,诺明师兄。” 诺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烦躁地转身走人。 作为一个药童,孟允川是没资格见尊贵的中阶炼药师的,诺明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把孟允川扔在满是炼药材料的石屋内,吩咐他按里面架子上的记录分门别类摆好,诺明就走了,完全不管接下来的事。 石屋内还有一个女孩儿,似乎也是药童,正在挑拣着地上的材料。 等到诺明走后,女孩儿才转头看孟允川。 “你也是新来的药童吗?” 孟允川并未理会,只看着地上的材料,默然无语。 女孩儿在这儿当药童已经五年了,五年内也不是没有人过来当药童,不过却只有她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孟允川是最近半年内来的第一个,女孩儿有些欣喜。 “我叫阿云,你叫什么啊?你生的真好看,我还没在药谷见过你,你是新加入习微派的弟子吗?还是刚刚调进来的……” 聒噪。 孟允川眉头微蹙,抬眸看向阿云。 四目相对,对面人的黑眸暗沉,像是一团化而不开的浓墨,阴郁之色让阿云一下就噤声了。 这男人长得好,眼神却吓人得紧。 没了阿云的叽叽喳喳,孟允川这才再次垂眸,继续低头看着地上的材料。 成色一般,采摘也不完整,只能算是下乘。 孟允川有些失望。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鱼儿上钩 都混进习微派了,走时若不拿点东西回去,那可不得亏了吗? 可惜这些药材品质不好,孟允川看不上。 不过,那卷有禁制的兽皮纸? 孟允川眸光微闪,突然觉得若是有可能,还是可以在习微派找找解开那禁制法子的。 有简单的路子走,何必一定要自己去破呢? 整理材料是个很繁琐的事情,没想着挑事,孟允川很老实整理了一天,比小姑娘阿云还要认真。 等到诺明傍晚过来,原本还想着要挑刺儿,结果看到整整齐齐的架子,石屋内干干净净,也是憋得没有话说。 “诺明师兄你来了啊,我们材料都整理好了,师兄你看看,若是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阿云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圆滑。 她在这儿当药童五年,自然是因为想成为一名炼药师。 可也正因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所以阿云才更明白在习微派想成为一名炼药师有多难。她已经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算了。 诺明没在意她,摆摆手就让她先走人,至于孟允川。 诺明走到架子前仔细看了看整理好的药材,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来还真有点儿能耐啊,说说,关于炼药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孟允川没说话,只是看他。 诺明皱眉,“看什么看!问你话就说,这是你对师兄的态度吗!” “诺明师兄也是炼药师?”孟允川突然问道。 “自然。”诺明挺起了胸膛,骄傲之色溢于言表,“对比你这种只懂皮毛的人,我可是已经给门派弟子炼了不少丹药。” 诺明瞥了他一眼,大有种让孟允川去巴结讨好他的意思。 孟允川笑了笑,“这样啊,诺明师兄可真厉害,不知道可不可以帮我鉴定一瓶丹药呢?” 孟允川说着,从递给了他一个白玉瓶。 “这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位中阶炼药师给的,只说这叫溶灵丹,药效我还没试过,不知师兄可否帮我试一下?” “溶灵丹?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确定是中阶炼药师给的?你可别是被什么骗子给骗了,哪儿来那么多中阶炼药师……” 诺明不信,接过药瓶一边嫌弃,一边又有些认真地打开看。 灰白色的药丸滚出来,陌生的药香弥漫在鼻尖,诺明仔细辨认着,越是细细闻嗅,心下就越是一沉。 这似乎,确实是某种未曾听闻的丹药。 “咳。” 瞥到孟允川还在盯着他看,诺明轻咳一声,面色一正,将丹药重新装进瓶子里,义正言辞道:“行了,这丹药暂时我先拿着,试玩药效再告诉你,免得你乱来。” 孟允川唇角笑意微深,“好的,诺明师兄。” “行了行了,你走吧,今天就到这儿了,过几日有需要你再来吧。” 迫不及待地打发了孟允川,看到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诺明这才变了脸色,握紧手中的药瓶,急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某个洞府内,各种香味混杂,中间摆着一个大炉鼎,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神色严肃地站在炉鼎前,看着里面消融分解的药材。 诺明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师傅,我这儿有个不知名的丹药!” 老者皱眉,不悦地横了眼诺明,沉声道:“吵什么!如此不知轻重,我不是说了炼丹的时候不准进来吗!” 遭到训斥,诺明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隐隐有些讨好道:“师傅,徒儿是想给您看个新丹药,叫溶灵丹,据说是个中阶炼药师给的。” “滚一旁站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老者并未放在心上,只怒叱了一声,便继续将心神放在了他面前的炉鼎上。 面对老者,诺明点头哈腰,半点大气都不敢出,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方才不该这么鲁莽进来的。 都怪那个小白脸!没事让他说什么药效,要是师傅等会儿怪罪责罚他了,他就一定要给那小子好看……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药材熔炼的声音,偶尔还会从炉鼎中传出两声劈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噼啪声,一股古怪的药味从炉鼎中飘出来。 失败了。 老者眉头一皱,不耐地叹口气,一挥手,炉鼎中的残渣药沫便尽数飘出来,然后被他再挥手全扔在了地上。 诺明心中忐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老者目光一转,凌厉的视线便落在了诺明身上,“你之前说什么,什么丹药,拿过来。” 瞧着师傅没把责任怪到他身上,诺明松了口气,忙不迭把玉瓶递了过去。 “师傅,给,就是这个,叫溶灵丹。” “溶灵丹?”老者仔细看着手中的灰白丹药,双眼精明,搓了点儿药末闻了闻后,便直接将丹药放进了嘴里。 “师傅!” 诺云眼睛一瞪,真没想到他师傅这么敢,这玩意是个毒药,师傅也不怕直接蹬腿嗝屁了! “师傅,您要不要紧啊,您感觉怎么样,身子有没有……” “闭嘴!” 老者敢吞,自然是肯定这丹药没有毒的,毕竟闻着药味就能分别出一些材料,都是灵气十足的那种,混在一起也是没有毒的,但是……老者瞳孔突然一缩。 他的灵力! 灵力消失了! 老者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吓得诺明大气都不出,觑着师傅的脸色,生怕他下一刻出现什么意外。 而老者,老者是真的意外。 丹药吞入体内,他原以为药效要过一会儿才会发作,结果还没等他做好准备,身体里蕴含着的灵力就像是被什么吞了一样,很明显地缺了一块又一块。 他体内的灵力,不过几息时间便没了一大半! 老者脸色阴沉得厉害,但好在灵力被吞噬,神识却还在,内视查探情况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没有别的问题…… 老者眼神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暗沉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神情若有所思,隐隐带着一丝狂热。 “这是谁炼制出来的?”老者陡然转向诺明,急迫得问道。 诺明一怔,“我,我不知道啊!师傅您,这是一个新弟子给的,师傅您需要我把那弟子找过来吗?” 老者的表现跟以往有些不一样,看起来似乎有些癫狂。 诺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嫉妒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但师傅以往的威信摆在这儿,诺明还不敢有所欺瞒,只得实话实说。 “谁!好,你去,你去把那弟子立刻给我找来!” 诺明马不停歇地去找孟允川了。 诺民找到孟允川的时候,他正靠在洞府外的岩石上,似乎在欣赏周围的风景。 心底莫名有种憋闷,诺明上前,横了他一眼,不满道:“给我来,师傅要见你!” 孟允川看向他,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看起来对诺明的态度毫不在意。 没问诺明师傅是谁,也没问他师傅为什么要见他,孟允川很自然地走过去,跟诺明问了声好,就准备跟他走。 诺明皱了下眉,撇他一眼后,到底是忍住心中的不满,没有说什么。 随着诺明走到一处洞府前,孟允川闻到了丹药的味道。 眼眸轻抬,看着深邃的洞穴,一瞬间,孟允川神情变得莫测,脸上淡然的笑意在这刻也仿佛带上了一丝诡异。 “师傅,人到了。” 一进来,洞府里的一切便入了孟允川的眼,看到摆在中央的那个大炉鼎,又看到里面站着的人。 再走近,孟允川便对上了一双精明的眼。 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精明锐利,眼神深处的贪婪和质疑,掩饰的并不算很好。 孟允川眼神深了一寸。 没有灵力波动,看来这老东西吃了溶灵丹…… “就是你?”老者走过来,并不理会诺明,站在孟允川面前好好打量了一遍,“溶灵丹是你给诺明的?” “是的。” “这丹药你从哪儿得到的,是谁炼制的?” “曾有幸认识了一位中阶炼药师,这是他给我的,只说叫溶灵丹,让我防身用。” “哦?你在哪儿遇到的那位炼药师,北地?” “是的。” 一问一答,面对老者的咄咄逼问,孟允川始终神色淡然。 而老者面对着孟允川,虽然觉得眼前这小子有些古怪,但他现在没了灵力,也感受不到孟允川的修为,只能暂时放下那股古怪的感觉。 “你还能再找到那个炼药师吗?”老者继续逼问道。 “可能不能了。”孟允川略遗憾地摇摇头,看着老者问道:“您为何要问那位炼药师的事,是因为溶灵丹吗?” 老者微微眯眼,“你知道溶灵丹的药效吗?” “不知道。” 孟允川平静地摇头,对着老者的双眼,也毫无慌张之色。 老者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道信了没,最后只是幽幽笑了笑。 “好,你不错,从今儿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药童吧。” 孟允川垂眸一笑,十分乖顺。 “是,多谢您的赏识。”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诺明,闻言愣是呼吸一窒。 师傅在说什么呢! 这小子有什么好的?才来几天就能得到师傅的青眼,什么都没做,就献了颗丹药而已!他师傅居然就这么让他跟着来? 所以那溶灵丹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 诺明的师傅叫卢杞子,作为习微派为数不多的中阶炼药师之一,地位也是相当尊崇。 自从孟允川被卢杞子吩咐留在身边后,随进随出间,他被药谷内的不少人都认识了。 而托诺明的“福”,药谷内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才入门派的弟子,因为会献殷勤,所以就得了卢大师的青睐,什么都没做就被收到身边做药童。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种手段不正的人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炼药师了。 大概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易得到了,药谷内的人对孟允川大多看不惯,言辞间多有他会偷奸耍滑的意思。 不过别人的看法,又关孟允川什么事呢。 他可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卢杞子为什么要留他在什么,孟允川很清楚原因。 无非就是因为溶灵丹,卢杞子想知道溶灵丹的丹方,亦或者,是想要打听他捏造的那位中阶炼药师下落。 无论哪一点,把他这个“知情人”留在身边看着,那总是没有错的。 到底是别有用心,又不是真收孟允川为徒,所以孟允川哪怕跟在卢杞子身边,也不是时刻都在的,起码卢杞子炼丹的时候就不让他站一旁。 大概是怕他盗取丹方手法一类的。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月末到了。 “师傅,明日就是去万魔宗上供的日子了,风大师遣人过来问您丹药是否都炼好了?” 卢杞子的洞府内,诺明正进来说事。 正在给卢杞子整理东西的孟允川微顿。 风大师,应该是习微派那个唯一的高阶炼药师风邬。 “嗯,让人进来拿吧。” “是。” 师徒二人并不避讳地说着话,诺明出去叫人进来了。 卢杞子把一个储物袋给了来人,然后那人便出去了。 孟允川在角落默默看着,记下了进来人的脸。 而等到诺明出去后,卢杞子便看向了孟允川,笑得和蔼,仿佛一位和善可亲的长者。 “允川啊,你跟着我也这么些天了,炼药这事可会了?” 孟允川心下玩味兴起。 这老东西脸皮倒是厚,把他当个跑腿杂役,还处处防着他,今儿居然还来问他可会炼药了? 他得好好学学这脸皮。 孟允川惭愧道:“回卢师傅的话,弟子愚钝得紧,跟了师傅这么些天,还是什么都不懂。” 卢杞子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没事,不要紧,炼药一途艰辛,哪有这么容易学会,你不懂,日后好好看着就是,只不过……” 卢杞子顿住,面上隐有些为难之色。 孟允川看在眼里,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老家伙在等着他问呢,独角戏的感觉可不好受,他得满足他。 “卢师傅可有难事?您说于弟子听,弟子帮您解决。”孟允川担忧道。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万魔宗 卢杞子想要孟允川做什么呢? 很简单,他就想探究到溶灵丹的丹方。 溶灵丹的药效他亲自体验过了,自然知道这丹药价值有多大! 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十息内便能化了他一身灵力。 修者没了灵力,就如同瘫痪的异兽。这要用在某些地方做点什么,简直是不要太方便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丹药实验,所以卢杞子也讲不好溶灵丹对金丹以上的修者是否有效,但无论如何,溶灵丹的丹方,他是必须要弄到手的! 这么十几天下来,不止孟允川有自己的想法,卢杞子也有。 因着每次想要探听溶灵丹的消息时,孟允川都装作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所以卢杞子对他其实知道溶灵丹、或者那炼药师下落的事深信不疑。 看着面色担忧的孟允川,卢杞子心下满意,面上仍是踌躇犹豫。 “哎,刚你也听见了,这药谷里的事啊,到底不是我这个中阶炼药师做主,还有高阶炼药师在呢。” 卢杞子说的可怜,面上也是凄苦颓丧之色,“你是个炼药的好苗子,我也想教你,奈何收弟子这事,我说了不算啊。” 孟允川眼神越发玩味起来,偏生卢杞子这一刻却没抬眼看他。 眼中的神色转瞬即收,孟允川掩饰的很好,看着卢杞子的眼神担忧无奈,像极了一个好弟子。 “没关系的,卢师傅,您不必为了我的事分神,日后,我会争取让风大师看见我的努力的。” “那就好。”卢杞子看似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神秘道:“不过啊,虽然按平时规矩你入不了门,但若是你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上供一下,那也许可行。” 卢杞子意味深长地看他,话里有话。 孟允川抿唇,有些为难,还有些意动。 卢杞子心下略感满意,但也知道这还不够,毕竟孟允川这副姿态,他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意动,从没行动。 这小子胆子太小太谨慎了! 看他还在犹豫,卢杞子又加了一把火。 “刚刚你也听见了,我们习微派在万魔宗那儿还是有些分量的,明个儿我们药谷这边还会派人去万魔宗汇报情况。万魔宗那是什么地儿?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卢杞子看着他,继续诱惑道:“你若得了风邬的青睐,到时候不仅可以成为炼药师,还能去万魔宗见识见识。” 感情骗人丹方的不是你,是风邬?还拿自己完全攀附不上的万魔宗做诱饵,厚脸皮啊。 孟允川作出了然之色,眼神明显动摇了。 卢杞子见状,欣喜之余也是松了口气。 这小子可终于动摇了啊! 磨磨蹭蹭的,废了他太多口舌,真是累赘东西。 “多谢卢师傅提点,弟子明白了。”孟允川一脸感激,踌躇不定道:“不过,弟子往后真能接触到万魔宗的人吗?” “自然。”卢杞子脸一板,“你觉得老夫在说笑?” “不敢不敢,只是……” 说着不敢,但孟允川的脸色,却是明晃晃的不太相信。 卢杞子脸一沉,不悦道:“毫无见识!老夫堂堂一个中阶炼药师,骗你这么个小子作何用!你若不信,就出去问问习微派的众人,看老夫是否骗了你!” 孟允川一脸惶恐,“卢师傅息怒,是弟子愚钝,弟子见识浅薄,对宗门认识不足,什么都不懂,还请卢师傅不要再气了。” 卢杞子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想要从孟允川手里骗取丹方,所以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听了他的话,脸色也是稍微好看了些。 “知道就好,如此盲目浅薄,也就老夫胸怀宽广,不与你计较这等不敬师长的事了。” “是是是,弟子的错。” 看到孟允川一脸惶恐,认错态度也好,卢杞子心情舒缓起来。 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担忧这顿训斥后孟允川会变卦,卢杞子斟酌了下后,继续慈眉善目对他道。 “行了,既然你如此想去万魔宗见识,那老夫就给你这个机会。” 孟允川眼神微动。 “明日药谷也要派两人去万魔宗,届时你便跟着去吧。” 孟允川大喜,立刻激动道:“多谢卢师傅!弟子谢过卢师傅的好意!” 原还想着晚上去探探明日去万魔宗的弟子情况,到时候想法子混进去的,结果没想到这老头倒是会神来一笔,省了他好一番功夫。 告别卢杞子出来的时候,孟允川看着外面的诺明,都觉得这不知死活的家伙顺眼了些。 嗯,明日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就让他的死法体面一些好了。 孟允川的眼眸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格外专注,瞧得被看的人愣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诺明,他总觉得这小子看他的样子怪怪的,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怪,瞧着就让人背后一凉。 “看什么看,找死是吗!”诺明恶狠狠地道。 这要不是知道修为比他高,诺明早上手打人了。 孟允川冲他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弄得诺明低声咒骂了一句。 次日,当得知跟自己一同去万魔宗的是孟允川后,诺明脸都绿了。 这小子凭什么啊! 他师傅确定不是被那溶灵丹吃得中毒了?怎么啥事都有这小子份,去万魔宗这样的事居然还轮得上他! 孟允川也没想到,随行的居然会是诺明。 看到诺明的一瞬间,孟允川心下有些失望。 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他在这家伙房间里留的东西呢,不过。 孟允川眼睛亮了一下。 能亲眼目睹,似乎也挺不错的。 习微派此行去万魔宗的弟子共有四位,两名药谷弟子,两名内门弟子,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初期弟子。 给万魔宗上供的东西自然不止丹药,还有灵玉法器什么的,东西分成两部分,丹药在诺明身上,其他东西在那名筑基弟子身上。 习微派距离万魔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揣着巨款,一行四人自然是坐着飞行船去的。 孟允川一路安静的很,哪怕诺明时不时对着他挑刺儿挑衅,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着,让另外二人屡屡侧目,眼含鄙视。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晓得反抗,笑得如此愚蠢,这种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看着就让人火大。 直到到了困龙域,接近深处的时候,领头人收了飞行船。 这么深的地方,孟允川还没来过,他最多只在困龙域中段逛过。 安分地跟在三人身后,看着他们熟门熟路的往前走,最后到一条犹如天堑一般的深渊前止步。 对岸的距离接近百丈远,周围两侧也是茫茫不可见,仿佛这条深渊将困龙域劈成了两半。 孟允川看着笼罩着一层浓雾的深渊,空旷幽深,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好地方。 地势险峻,气候特殊,这里太适合藏人躲避了。 孟允川打量的时候,诺明三个人动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连运气都没有,就直直地一脚往前方的悬崖踏去! 孟允川眉头微挑,心头思绪掠过。 三人的身影没有在空中滞留,立刻朝深渊下跌落而去。 孟允川快速走到崖边,往下看去。 不过几息时间,诺明三人的身影便快速往下落,然后便没入了浓雾之中,再寻不到身影。 孟允川神色不明地看着,没有思索太久,也跟他们一样,朝着崖边跳了下去。 如果这就是通往万魔宗的规矩,他是个新人不懂,诺明也许会故意坑他不告知,但另外两个就没那么闲故意做了。 所以必然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往下跳,底下说不定别有洞天。 而孟允川确实没有猜错,在经历了一番失重的感觉后,他没入浓雾中没多久,便感觉到自己似乎穿过了什么。 那感觉他之前经历过,空间波动。 浓雾消失,白光乍现。 孟允川下意识地眯眼,身子滞留空中的一瞬间,低头看到了诺明三人,以及站在他旁边的黑衣斗篷人。 那服饰眼熟,是正儿八经的万魔宗人了。 身子急速下落,眼看着就要自由落体砸到地上了,孟允川立刻运转灵力,在地上稳稳立住了身子。 灵气运转的瞬间,诺明三人没反应,倒是那个黑衣斗篷人抬了下头,似乎是看了眼孟允川。 “哼。” 诺明不爽地横了孟允川一眼。 孟允川神色不变,只默默站在了三人身侧。 见状,斗篷人自然明白这也是习微派弟子。 “可以了,过去吧。” 斗篷人侧身,孟允川看到他递给了那名筑基弟子一块令牌,大概之前是在验明身份。 前方是一片焦黑土地,偶有几处地方长着异植,也多是长相狰狞,看外形就觉得是凶植。 孟允川回头看了眼,眸色微深。 在他们落脚的后面地方,并不是什么土地,而是一片虚无,仿佛,他脚下现在踩着的地方,就是置身在虚无之中的。 同样是开辟出来的宗界吗? 孟允川想到了佛宗。 果然不愧同为四宗之一,若有所思地回头,孟允川继续跟着三人往前走。 原本孟允川以为万魔宗与佛宗一样,进了宗界内就全是宗门弟子,与佛宗一样的构造,结果等到他看见巨大的城门,以及里面的人后,他才发现是他肤浅了。 这座名为万魔宗的城池,里面确实大部分人都是万魔宗弟子,但更有不少人,与万魔宗无关,都是北地中人进来玩的。 所以万魔宗,是一座城? 孟允川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眼中兴味满满。 原本他对万魔宗兴趣已经减下去了,可是没想到真正的万魔宗确却是这个样子! 一座隐藏起来的巨大城池,似乎谁都能进,毫无一个大宗门的威信严格。 这与佛宗截然相反! 不,或许更准确的说,是与所有宗门都不一样。 毕竟哪个宗门敢办的像个寻常城池一般呢?大开宗门,任由人随意进去,还准许外人进来做生意! 孟允川走在城街道上,看着酒馆内喝酒赌钱下注的一伙人,不由得勾起了唇。 这个地方,比北地任何一座城都要有趣。 他喜欢这里。 就跟普通城池一样,这座叫万魔宗的巨大城池也有城主府,不过它叫宗府。 因为是来上供的,诺明三人压根不敢停留,直直地就奔着坐落在最中央的宗府前去。 而这一行进,孟允川则是再次加深了对万魔宗的认知,并对之前对万魔宗的误解表示诚挚的歉意。 到底是大宗啊,外面的城池哪能与之相比呢,还是有区别的。 这最简单的,便是这城内有城。 一座座高墙垒起,小城门一道一道,若是从上往下看,也许便能看到这巨大的万魔宗,是一圈圈着一圈的。 以中间的宗府为中心,一圈圈向外铸造城池,仔细一数便会发现,带着最外面的城墙,总共有十二个环! 孟允川跟着三人穿过一道道城门,经过主干道时,总能目睹每一个环内的景象。 而这经过对比后,孟允川便发现,这越是往里走,环内生活的人平均修为水平便越高,秩序便越稳固,穿着黑衣斗篷的人便越多。 仿佛从边缘角落深入到了权力中心,离真正的万魔宗便越近了。 而穿过第七道门后,里面的人便全部都是黑衣斗篷,即万魔宗弟子了,且,每一个弟子修为都比诺明三人高。 三个人大气不敢出,快步往前走着,遇到谁都态度恭敬,以礼相待。 而孟允川,筑基后期的他在第八道门后也是不足为奇了,没落到最低端还是因为有身边三人衬托。 孟允川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身边全是大佬的感觉。 他走在主干道上,黑眸深邃,街道上的万魔宗弟子不多,但似乎到处都充斥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感。 然而越是感到压抑,他的眼中笑意便越深。 这种将同水平人集中在一起生活的模式,也就万魔宗能见了,其他宗门那可都是打散混住的。 压根不会有兔子误入狼群,然后突然被吓死的事情发生。 而万魔宗,想来若是前三道门的人到第八道门往后来的话,真就是兔子入狼窝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美人酿 城门一道道通过,孟允川他们最后进了最后一道门。 就像是走进皇宫大门一般,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威严,还有些阴森诡异的漆黑宫殿。 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四人身前。 孟允川感受到了来人身上的压迫感,神色不由一滞。 而诺明三人,则是赶紧朝来人行了个礼。 孟允川紧随其后跟着行礼。 “守门前辈好,我等是习微派弟子,前来上供的。” 戴着斗篷,来人看不清面容,闻言只听到他嗯了一声,然后便侧身给他们指了路。 “那边,知道规矩的,可不要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是是是,小的们明白。” 擦肩而过的瞬间,孟允川垂眸,神色谦卑,不露半份异样。 身处在这座巨大宫殿内的人,平均修为水平已然在元婴以上了,这根本不是他能乱来的地方。 孟允川有自知之明。 老实跟着诺明三人往前走,看着他们交了东西,然后半刻不留的往回走,孟允川有隐约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一些神识。 似乎是在监视他们的动作。 明明第一次来的是孟允川,但诺明三个人的压力却比他还大。 等到从宫殿大门出去的时候,孟允川很清晰地听到三个人嘘了口气。 瞥了三人一眼,孟允川思索等会儿要怎么摆脱他们。 他压根就没有继续回习微派的打算,什么卢师傅风大师的,不过都是他来万魔宗的工具人罢了。 至于害怕溶灵丹泄露什么的,早在孟允川拿到多宝阁去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他就是个炼丹的,管他什么腥风血雨,丹方给出去他都不怕,还在乎什么溶灵丹风靡后的结果吗? 过了第七道门,也算是出万魔宗核心地区了。 看到周围人不再都是黑衣斗篷的打扮,诺明松了口气。 这内域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每次来都差点以为要死在里面,这万魔宗真是吓人…… 诺明这么想着,瞥到旁边面色冷静的孟允川,心情一下更不好了。 “呵,第一次来万魔宗,该荣幸就荣幸吧,没事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谁看,真是碍眼。” 诺明阴阳怪气的话,让另外两人皱了下眉,看着他的眼神都相当不耐。 “闭嘴,这里是让你能撒野的地方吗?没事给我把嘴闭上!” 那名筑基弟子发话了,不是为了替孟允川出头说话,纯粹是怕诺明这个蠢货连累他们。 毕竟周围都是筑基、金丹的人,没本事就嚣张,这不是给人一个看不惯过来找茬的理由嘛。 诺明嗫嚅了两下,到底没敢在修为高的人面前逞能,只能怀恨在心地横了孟允川一眼。 至于孟允川,那是完全没将诺明放在眼里。 等到在第四环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混杂起来,很多都不再是万魔宗的人了。 鱼龙混杂的地方,秩序也没有那么森严。七环以内被称为内域,七环外被称为外域。外域较之内域要相对松懈不少。 而且,外域有不少北地没有的好东西在卖。 “我进去买点儿东西,你们可别乱跑招惹是非。”到了一家店门前,那名筑基弟子扔下话便走了进去。 没看到店铺招牌,孟允川也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只看到诺明两人也跑了进去。 “你留着别乱走,不然等我找到你非告诉师傅不可!”诺明恶狠狠扔下一句话便进去了。 孟允川会听话吗? 呵,这么好的机会不走干嘛,还省了他制造事故开溜的功夫了。 孟允川看了眼这家店,二话不说就扭头走了。 四环内的世界丰富多彩,孟允川在一家散发着奇香的店铺前顿足,只看了里面两眼,旁边就有个人走了过来。 “哟,小子,第一次来喝美人酿啊?这么踌躇不定。” 孟允川扭头看着来人。 是个面容白净的男人,眉宇间气质风流,一身靛青绸衣,带着像是纨绔子弟该有的散漫,不算多么英俊,却让人生不出恶感。 就是这人的实力,让孟允川看不透。 要么是没有修为,要么,就是修为比他高。 孟允川排除了第一个选项,对着来人微微一笑。 “道友好,我是第一次来这儿,对这里不太熟悉,只是闻着这奇香而来,倒不知何是美人酿。” 男人上下看了他两眼,没什么恶意,只是笑道:“第一次来,是第一次来四环?” 四环?是指第四道门到第五道门之间的存在空间吧。 孟允川神色不变,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来万魔宗。” “嗯。”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诚实!不错,我喜欢诚实的人,不过你这么诚实的人我在这儿也是第一次见。” 孟允川笑笑不说话。 男人抬脚往里走,“行了,跟进来吧,就冲你对我这么诚实的份上,我就带你尝尝美人酿的滋味。” 孟允川跟了上去。 里面人不少,但可以说是很安静,几乎没有人说话,只自顾自对着一壶白瓶斟饮,神色间享受沉醉。 这是在喝酒?然后喝醉了? 孟允川心下疑惑。 店内有二楼,男人大概是常客,进来就有人过来行礼示意,然后带他上了二楼,顺便领了孟允川一起。 二楼都是包间,孟允川跟着男人进了其中一间房。 “坐吧,正好我今日闲着无聊,可以跟你共饮几杯。” 包房间内的物品奢华,全然不似一楼的普通简约,甚至这里的灵力都要比外面浓郁几分。 孟允川看到了角落里布置的几个聚灵阵。 “你会阵法?”顺着孟允川的视线看去,男人不由得挑眉笑道。 “谈不上会,只是略懂而已。” 男人耸肩,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了榻上,“你叫什么名字?若是不方便,不说也没关系,我就叫你小一吧。” 孟允川笑容不变,“不了,我名孟玄,谢谢道友。” “哦,孟玄。” 两个男人坐在房间内,又不熟,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话题聊的,偏偏男人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大有没话找话的架势。 “道友不告知你的名字吗?” 美人酿还没送上来,孟允川也不想继续跟男人这么没话找话了。 “啊?我没说吗?”男人状似惊讶地看他。 孟允川看着他没说话,只静静笑着。 “哦,好吧。”男人叹口气,直身,“宫水秋,幸会。” 这个叫宫水秋的男人气质懒散,之前有没有要套话的意思,孟允川完全能肯定,是没有的。 之所以找那么多的话题聊,给孟允川的感觉,就像是无聊,打发时间。 宫水秋的身上有一种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仿佛,他就是在游戏人间。 孟允川若有所思地垂眸,“宫道友似乎是这里的常客,美人酿在这儿很有名吗?” “嘶。”宫水秋吸了口气,似乎有些牙疼,“可别叫我宫道友,听着寒碜,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吧,恕你无罪了。” 孟允川瞥了他一眼。 恕他无罪? 所以你是个金丹还是元婴,这么大面子。 “常客不至于,就是在这儿多喝了几次美人酿而已,如果你是问店家的态度,那估计是因为我有钱。” 宫水秋毫不避讳道:“你若能像我这么有钱,你也能有个自己的小包间,哦,对了,美人酿滋味不错,你可以好好尝尝,我就不收你钱了。” “看着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孟允川眼神沉下来了。 宫水秋很敏锐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美人酿一壶一百上品灵玉,也不过六杯的量,你有钱,那自己付?” 孟允川也笑了,眼神温和,“我还是不与你争了,庆贺我们友谊的事,毕竟是你提出来的,争论不好。” 宫水秋似笑非笑看他。 房间门被敲响,侍从端着两壶美人酿走了进来。 “尝尝,你会喜欢的。” 宫水秋推了一壶美人酿给孟允川。 清澈的液体从壶口注入杯中,香醇甜美的气味散发出来,这么近距离一闻,孟允川便感觉心旷神怡,体内的灵力隐隐都有涌动的趋势。 孟允川眼微睁。 “美人酿于修为有益?”他看向已经自斟自饮起来的宫水秋。 “不然呢?”宫水秋反问道:“若无修为有益,店家会卖一百上品灵玉?美人酿会这么出名?” 孟允川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看来并不是进益一点两点。” 宫水秋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起来了,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神色享受。 “美人酿,美人酿……饮一口,犹如美人翩翩起舞,登顶仙人之境,享长寿之乐。道法万千,玄妙异常啊……” 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但宫水秋现在的样子,却跟一楼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孟允川看着杯子中的清澈液体,没有多犹豫,端起杯子便尝了一口。 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香甜得紧,像是糖水,但又有股微酸的味道,液体入喉后,还有种酒精的感觉…… 孟允川静静盯着空了的杯子,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很玄妙的感觉,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维度里。 说不上是幻境还是真实,孟允川只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在翻涌,丹田处的灵力在聚集。 像是海浪拍击沙岸,又像是野兽在撞击石门。 破不开,打不碎,还缺点什么。 缺什么? 孟允川想不通。 眉头紧紧皱起,意识朦胧中,一抹抹血色的画面碎片在眼前一一闪过,猖狂的叫骂声,凄惨的哀嚎声,绝望的呻吟声……美的像是无数狰狞画卷展开收拢。 然后,画面定格在了流浆地的红海熔浆。 孟允川目光猛地聚焦,一下子从那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宫水秋还躺在榻上闭目享受,而孟允川,怔愣过后,便低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他感受了下自身状态,虽然还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他却感受到了体内灵力有所增长,而且他的神识好像也增进了些。 美人酿,确实是个好东西。 就是之前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 孟允川盯着剩下那壶美人酿看了会儿,然后,他又接着倒了一杯。 一次没弄明白,那就再弄一次。 …… 买完东西出来,没在店门口看到孟允川的身影,诺明怒了。 “我不是叫那小子等着吗!他娘的居然敢给我乱跑!” 诺明怒,是因为孟允川没听他的话,而筑基弟子皱眉,则是因为他是带队负责人。 交待了别乱跑,却还乱跑,这不给人添堵吗!毫无眼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这要自己走丢的倒还好,也许还能找到,这要是在这儿冒犯了什么人,被人带走,那这命还在不在都两说。 出来一趟没了个人,筑基弟子再不耐,也只能暂时忍下脾气,毕竟他回去还不想挨罚。 “你们俩,赶紧去附近找找!一炷香后在四环门口集合。” 忍下心中的不耐烦,三个人开始分头在四环找起人来。 而孟允川,一壶美人酿喝完,他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 “宫水秋,这美人酿,是助人看到心想事成的?” 孟允川搁下杯子,看着对面已经坐起来的宫水秋。 “嗯?”宫水秋惊讶看他,“心想事成?那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已经快要金丹了吗?喝了美人酿,应该对你突破金丹更有用才是,莫不是你喝醉了,梦到自己突破金丹?” 孟允川微微蹙眉。 对他突破金丹有用? 他虽然是感觉到了金丹屏障,但若说突破,那真的就是无稽之谈了,完全没有这感觉好吗。 是他理解错了美人酿的用途? 不等他问,宫水秋自己就说了。 “你知道美人酿存在多久了吗?”宫水秋神秘道:“据说这是万魔宗一位渡劫道尊酿造的,因为爱酒,酿造过程中便掺杂了他对道法的感悟。” 道法感悟?孟允川怔愣。 “而我们现在喝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美人酿,毕竟渡劫道尊酿造的东西,我们哪配喝,不过是那真正的美人酿里生的酒虫,在清水里游了一圈后的美人酿罢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明了 酒虫? 洗澡水! 孟允川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宫水秋看到他的表情,立刻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凡是知道这真相的人都会受不了!我看夏天无这次又要损失一个大客了!哈哈哈……” 孟允川敛了神色,挑眉默默看着他。 嘴漏说了部分真相,宫水秋毫无羞愧之色,“可别这么看我,我这是可帮了你,难道你喜欢被骗?” 孟允川看着他似笑非笑。 “嗯,好吧,我确实揣了某些小心思,但那无伤大雅啊,我这好歹花了一百上品灵玉请你喝美人酿,这可是别人想喝都喝不到的美人酿,也没对你不利不是?” 确实没有,就是他不喜欢喝洗澡水。 即便是酒虫的。 宫水秋放下杯子,“嗯,想来你也听出来了,这家店跟万魔宗有关,它是夏天无开的。” 孟允川没反应。 宫水秋仔细看了他两眼,确定他是真没反应,仿若不明白夏天无是谁的样子,不由得再次大笑起来。 “这可真是有趣!真该叫夏天无过来看看,这北地居然还有不知道他名号的,免得他每天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夏天无是谁,孟允川确实不知道。 看宫水秋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以及之前说的话,不难看出他跟这个夏天无很熟,而且,似乎很喜欢看对方的笑话。 不是敌人,倒像损友。 孟允川不说话,宫水秋倒是自顾自凑过来,眼神带着看好戏异样的神色。 “你真没听说过夏天无?” 孟允川看他,微笑道:“尚且年幼,不知夏天无是万魔宗哪位前辈?我必须得听说过吗?” 宫水秋这下更是笑得不行了,“年幼?哎呦,确实年幼,二十几岁的骨龄,这让夏天无听到,估计得气死了……” 孟允川眼神深了几分。 一下便说穿他的年岁,宫水秋何时知道的?是一眼就能看穿?还是对他摸骨了? 孟允川突然想到了之前上来时,宫水秋曾扶了他一下的事。 深深看了眼宫水秋,孟允川心下倒是没有多少恶感。 虽然是冒犯了他,但比起那些脑子蠢、实力低还整天想着算计的人,孟允川倒更喜欢宫水秋这样的。 他乐意跟有脑子的人打交道。 宫水秋笑够了,靠在榻上看着孟允川,比之前身上不着痕迹的疏离感,这下他眼里倒是多了些热切。 “你不错。” 宫水秋神色正经起来,对着孟允川的态度,隐隐带了些指点的味道在,“看在你能让我开心的份上,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至于回不回答,看我心情。” 孟允川挑眉。 这样的高姿态确实让人不舒坦,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实力低下呢,他就是这么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呢。 “我想知道美人酿到底有什么用。”孟允川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之前说会助我突破金丹,又说什么道法感悟,这是什么?” 若论孟允川如今最想知道的事,无非就是如何突破金丹了。 宫水秋手里多了把鎏金折扇,正懒懒散散地摇着,听到孟允川的话,眉头那是倏地挑起。 “你应该是二十三岁的筑基后期吧?这样的年岁和修为,即便是在万魔宗,那也是不可多见的天才,你的长辈对你应该很悉心教导才是,怎得像从不明白何为道一样?” 孟允川看着他没说话。 该怎么诉说他这十几年呢。 他入佛宗,原以为会有很长的时间修行,结果一年未有的时间,便在该学的时候被困进无人之地受罚,出来后,也不过换个地方继续受罚。 一部来历不明的功法,与常人无异的修行方法,孟允川身为佛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却与师傅师兄皆有隔阂,所学甚少,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完全是他自己摸索。 长辈悉心教导?那是个什么东西。 即便造成如今的状况堪称他自己一手所做,孟允川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修炼,又不是只能靠佛宗人。 宫水秋看出了他的态度,不由得笑了笑。 秘密还不少,不过无所谓,他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罢了,我今儿心情好,勉强与你说一说吧。” 宫水秋歪在榻上,折扇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不甚明亮的灯光底下,他的眼睛仿若悬溺一般,带着几分懒散,又带着几分深奥。 “修者,修的是长生之道,万法界大部分的修者,所求都是长生。可总有一些人,他们所求是其他。” “世人皆有欲望,所谓的七情六欲,便是世人所求的根源。世人一旦踏入修行之道,便与道之一字息息相关。” “求的是长生,那所作所为所修行的,俱不过是为了踏入永生一途。若求的是别的,那他心中的道,自然便越过了长生,专修他道。” “世间运转必有其规则,是为天道。修道,是感悟天道。修者若不明白自己所求,不懂所修是何道,那终究不过是浮生若梦一场,想攀登最高处,那纯粹是痴人说梦……” 孟允川神色恍惚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他突破金丹困难的原因吗。 道,长生道吗? 孟允川对长生的渴求其实并不大,说他想要什么,那真是太多了,所有好的东西他都想要,可若说最想要什么。 没有。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孟允川很清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没有最想要的东西。 若是以往,也许他还会说自己想要一场完美的犯罪,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知晓越多万法界的事,孟允川便越知道完成一场完美犯罪有多难。 太多隐秘的手段了,那些功能莫测的法器,千奇百怪的术法,还有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秘术……谁知道在犯罪后,下一刻会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他,说这事都是他做的呢? 至少老头那双能看穿人的眼睛,就给了孟允川一个很好的打击。 宫水秋的话,给了孟允川很大的思索空间。 他坐在凳子上想事,宫水秋则在一旁等的无聊了。 这突发好意给人讲道,讲完了他自己其实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还能有这好心的? 不过这说也说了,也不是什么秘辛,宫水秋就是觉得无聊了。 扇子敲桌,咚咚咚地几声吵醒了孟允川。 眼帘轻抬,孟允川眉头微蹙,漆黑的双眸看向宫水秋。 “小子,这美人酿也喝了,你题也问了,准备什么时候走的?” 对,宫水秋在送客,他对孟允川之前起的兴趣已经没了。 被这么直白的送客,孟允川面色平静,朝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就转身走了。 直到孟允川出去前的那一刻,宫水秋还在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门房紧闭,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去。 二十三岁的筑基后期,夏天无这般年岁的时候,好像才刚刚筑基吧? 从店铺出来,孟允川站在门口,回首看了眼。 宫水秋,夏天无,看来得找人问问这都是谁了。 早已忘了诺明三人的孟允川想着在四环内逛逛,结果还没走几步,便看到前头一张熟悉面孔。 正是诺明。 孟允川顿足,看了一眼后没做多想,便直接扭头走人。 他现在没心情跟这些人纠缠,也许之前还会想想送他一个什么礼好,现在看来委实是浪费精力了。 而孟允川才转身没几秒,四处环望找人的诺明便像是感应到什么,扭头朝着孟允川那头看去,结果就是什么都没看到。 孟允川已经拐弯了。 四环内有类似客栈的地方住,孟允川找了家,交了钱便住下。 今儿他是不想动了,过了明日之后再说吧。 …… “什么!那小子不见了?” 洞府内,听到诺明的汇报,卢杞子一脸震怒。 “不是吩咐过你看好他吗!人不见了你还回来做什么!简直是个废物!” 诺明吓得浑身哆嗦,面色惨白,嘴角还隐有血丝。 他是真不明白,那小子不久上供了一颗丹药嘛!师傅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那小子嘘寒问暖,活像他才是师傅弟子一样。 以往出去一趟不见的弟子又不是没有,就那贱人金贵,人不见了就是他的错!如今师傅居然还为了那贱人动手打他! 诺明眼里怨恨之色渐浓,不过卢杞子没注意,他的心神全放在了孟允川不见一事上。 溶灵丹这样的奇丹,昨日他还想着靠进献这个丹方搭上风邬在万魔在的关系,结果今日就全泡汤了! 那小子不见了,诺明这废物东西还不清楚是怎么不见的! 卢杞子越想越气,看着诺明的眼神狠辣,只恨不得一掌劈了他。 只可惜卢杞子门下只有诺明一人在炼药上有些天赋,劈了他实在可惜,是以哪怕再气,卢杞子也只能忍下来。 “罢了!”卢杞子猛地甩袖,“你去百晓阁给我下道任务,让他们给我找叫孟允川的人,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明心下一震。 百晓阁下道任务,最低价格都得两百上品灵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师傅对那贱人居然如此重视? 嫉恨的情绪在心头缠绕,诺明眼神深沉,面色居然渐渐沉稳了下来。 “是,师傅。” …… 孟允川这几天一直在四环外的万魔宗打转,特别是客栈、酒楼这一类地方。 因为人多复杂,他见识了不少人,也打听到了不少事。 万魔宗四环外的地方,那些店铺摊子,要么是万魔宗弟子们开的,要么就是万魔宗附属门派,或者与之交好的世家开的。而在街上随意抓一个不是万魔宗的弟子一问,便能得知他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总之,就是没有散修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孟允川习微派弟子的身份,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摘掉。 茶楼之上,孟允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着下面的街道。 彼时,一道破风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羽翅在空中划过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孟允川抬眼看了过去。 一只形若蝙蝠的巨大异兽沿着街道飞过来,翅膀张开,是恰好能盖住街道宽度的大小。 而最为引人注意的,是它头顶之上站了个人。 “夏天无回来了?” “天,他怎么就回来了,这城里又没法安生了。” “赶紧走,可别被他注意到,不然就倒大霉了……” 夏天无? 无论是楼下还是楼上,周围人细细簌簌的声音,或多或少传进了孟允川耳朵里。 他看着飞过去的异兽,目光落在那道笔直的黑色身影上,眼神不禁深了一分。 听起来似乎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这几日他在万魔宗晃荡,曾经找人打听过宫水秋的消息,结果都说不知道,仿佛没这个人一样。 要不就是宫水秋这名儿是假的,要不就是一般人不配知道这个名。 至于夏天无,孟允川结合了城中情况后,没有贸然问。 毕竟夏天无是万魔宗弟子,现在这里就是万魔宗的地盘,来的人都是跟万魔宗有紧密关系的,向人问一个万魔宗很有名气的弟子是谁,这不摆明让人怀疑吗? 至于可能猜到事情真相的宫水秋,孟允川思索过后便放弃了。 杀是杀不了的,现在人在哪儿都还不知道,而且品他那幸灾乐祸,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孟允川直觉他不会说。 夏天无回万魔宗的消息,一下便在外域传开了。 他回来的方式一向招摇,众人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招摇也好,至少他们有时间出去躲躲。 有的人想着躲,有的人却想着如何引起注意,譬如孟允川。 其实孟允川也不想用这样的方法,毕竟接近夏天无,便代表将自己置身在众人目光之中,但谁叫万魔宗的结构方式特别呢。 这要孤身进了内域,大概分分钟被打成筛子。 他来万魔宗是来挖信息的,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逗留。 孟允川再次去了那间卖美人酿的店铺。 宫水秋领他进来后,这是他第二次登门。 孟允川还想问问是否能上楼呢,结果来人却像是认识他一般,直接领着他上了二楼。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欢乐场 “客人安心,您是宫大人的朋友,宫大人说过,您若再来,可在这儿歇着。” 宫水秋第一次带孟允川过来的房间内,孟允川看了眼说话的人唇角的笑意不明。 看来宫水秋来头真不小,不过,他对自己是不是有所图谋了些? 识相地没去问宫水秋身份,孟允川直接让人下去了。 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孟允川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夏天无。 只能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孟允川确实在这里等到了夏天无,不过这结果,却是他等了十天才等到的。 “姓宫的,你他大爷的……你谁啊?”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还在品着美人酿的孟允川,一下便对上了推门而入的男人。 身体骨骼修长匀称,面容轮廓深邃俊朗,通神透着一股不受世俗拘束的放荡不羁。一身黑衣包裹着紧实的肌肉,只一眼便觉得此人爆发力强悍。 这是一个修为高强的人。 夏天无皱眉走进来,环胸打量了几眼孟允川,“你是宫水秋什么人?他居然还把房间让给你。” 终于等到了想找的人,孟允川却是只看着,没有动作。 面上的笑意清浅疏离,孟允川看着他道:“谁也不是,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见一面就能把房间让出来? 夏天无可不信,宫水秋那人看着没个正形,但对自己的东西却是占有欲极强。 面前这人若不是宫水秋的至交好友,那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夏天无再次打量起孟允川。 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除了长得不错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不透就不看了,夏天无就是来找宫水秋的,既然房间里的不是他,夏天无便准备走人了。 “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第一次来万魔宗。” 赶在夏天无转身走人前的那一刻,孟允川开口了。 夏天无挑眉,有些稀奇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孟允川。 四目相对,只觉得那双黑眸沉静深邃,似乎含着某种深意,就连他脸上那浅淡的笑意,仿佛也带着股稳如磐石的味道。 夏天无觉得有趣。 一个金丹都不是的人,怎么这么有胆识,敢在他面前如此镇定?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让我带你在万魔宗见识一番?”夏天无好整以暇道。 孟允川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看着他的双眼笑道:“好啊。” 夏天无挑眉,这是他威信下降了? 想了想,夏天无笑了,看着孟允川的眼神玩味极了。 “行,跟我来,我带你见识什么是万魔宗。” …… 在万魔宗,黑衣斗篷其实并不是万魔宗弟子的标配。 只不过是大家习惯了做坏事不留名,戴个斗篷就为了遮脸躲避麻烦。时间一长,自己习惯了,外人也仿佛认定了黑衣斗篷就是他们万魔宗弟子。 弟子们不觉得有啥,高层们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还挺不错。装备一套,一出门都不用亮明身份就知晓他们是万魔宗。 这轻松事澄清干嘛。 但,也有诸如夏天无这样的人,有斗篷,但他们平素就不爱戴,完全看心情。 孟允川觉得自己平时的回头率也算高了,但跟着夏天无在路上走后,他才知道恶霸二字怎么写。 没有人敢在夏天无面前晃悠,凡是看到夏天无的人,无一例外尽数躲开。有的刚出门就又缩了回去,甚至还有人直接用法器敛了身上的气息,活像是担心夏天无找他麻烦一样。 孟允川看了眼夏天无的背影。 若说是因为夏天无嗜血嗜杀,所以才让人畏惧害怕,那孟允川可真是一点都没瞧出来。 同类人之间都有种惺惺相惜的磁场在,尤其是如孟允川这样神经敏感,骨子里疯狂的变态而言,对于同类,他是一眼便能感受到。 譬如毒药师,以及,有潜力的苏叶。 而夏天无身上没有那种感觉,能让孟允川起共鸣的感觉,充其量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份狂躁之气,远远造成不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所以夏天无到底做了什么? 一路上,夏天无都并无说话,仿佛已经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孟允川跟着他出了四环,进入三环、二环,最后到了一环内。 一环是万魔宗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杂的地方,除开练气、筑基,偶尔还会有金丹元婴的修者出现。 看着夏天无往城门方向走,跟在身后的孟允川终于皱了下眉。 “你要出宗?” 夏天无顿足,回头看他,眼神兴奋,脸上还挂着莫名的笑意。 “你不是想让我带你见识万魔宗吗?外域你都看遍了吧,是不是很无趣,现下我是带你去见识真正的万魔宗啊,难道你不想去?” 孟允川定定地看着他。 夏天无的眼神火热,带着仿佛马上就要看到一场好戏的兴奋,而他这样的目光神色,全部都是对准了孟允川的。 唇角勾起,孟允川笑了起来。 无畏,且冷漠。 “好啊,那就去。” 真正的万魔宗,听起来是多么的吸引人啊。 既然有人相邀,要带他去长见识,那他为什么不去呢? 夏天无带着孟允川出了城门。 万魔宗城池外的一切都是一片焦土,山石嶙峋。 孟允川还在想夏天无要带着他去那儿,结果出了城门,这人转身就朝着右侧走去。 还未走多远,路过一块一寸高的石碑掐,孟允川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是阵法。 紧跟着,前方的夏天无发话了。 “跟着我,可不要乱走,跟丢了,那可就去不了了。” 周围有阵法波动却不见阵旗,孟允川没说话,紧紧跟着夏天无的脚步,心里却是在想这是个什么阵法。 周围的景象开始渐渐虚无起来,若有若无的喧嚣叫喊在耳畔响起,忽高忽低,仿若野兽般在嘶吼,斑杂的血腥味传入鼻腔,糜烂又肮脏。 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孟允川不过一个错眼的瞬间,映入视野中的画面便突然一转。 然后,孟允川便置身在了一个略微昏暗的奇特地方。 这是一个类似转换点的地方,漆黑的道路,除了前方这条通往光亮的巨门,其他三面俱是虚无。 而这巨门里,正传出滔天的喧嚣声。 “啊,上啊!达昂,老子所有灵玉都压你身上了,给老子上啊!” “废物东西,加鸣夜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 “杀了他杀了他!达昂杀了他!” 铺天盖地的吼叫声从前面传来,躁动的气息在渲染,无数的恶意扑面而来,仿佛是从文明社会进入了野蛮时代一样。 孟允川这下清楚地闻到了血腥味,很浓郁,仿佛这片空间里到处都充斥着。 大概,是死了不少人? 孟允川仰首,一双黑眸璀璨,似星空耀眼,又宛若囚徒幽冷。 夏天无还是在他前面,头也没回道:“真正的万魔宗就在这儿了,可要好好跟着哦。” 夏天无率先朝前走去,孟允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然后便跟了上去。 野蛮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而巨门之后,俨然是另一方天地! 一脚才入门,孟允川看着眼前的景象便愣住了。 人山人海,灵力沸腾。 巨型的比赛场馆,高耸入云的观众台,围成一个圈,像是一条空心的通天石柱。无数的修者便坐在石柱上面的观众台,而石柱中心,则是一块块上下叠起来的悬浮圆台。 每一块圆台之上,此刻都在进行激烈的决斗。 孟允川现在就是站在一个观众席前,夏天无就在他的旁边,而周围俱是疯狂异常的修者。 看着正对着他们这一圈的圆台,孟允川抬头、低头各看了眼。 上面的圆台只能看到个底,而下面的圆台,透过虚无倒是能看到上面在决斗的人,可惜并不清晰,而且很费气力。 这里似乎是个角斗场。 回过神,孟允川坐了下来,同一旁的夏天无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欢乐场喽。”夏天无看他一眼,见他脸色都没变一下,不由得挑眉,“看起来你还挺适应的。” 圆台之上是两名修者,打的你死我活,孟允川感受不到他们的修为,应该是有某种屏障阻碍了。 “还好。”孟允川微顿,“倒是没想到,万魔宗居然会弄出这样的地方。北地的管辖者,有想法。” 夏天无正驻头看着圆台,看起来对这场决斗不太感兴趣,闻言,他转头看向孟允川,目光中异彩连连。 “麻烦的人太多了,弄个地儿让他们自己来斗,顺便收点儿钱财,这不互利互惠吗?” 孟允川笑笑没说话。 夏天无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道:“想上去玩玩儿吗?” 孟允川侧目。 夏天无神色如常,只是言语中带了某些诱惑,“你快金丹了不是?还差点儿吧,置之死地而后生,听说过没?这里有这么多的修者,跟他们斗,万一就领悟到你想要的了呢?” “顺境中是找不到自我的。” 孟允川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莫名。 夏天无笑了笑,转头看着圆台之上的人。 “这里总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决斗场,无论是谁,都只能从最底层开始,然后一层层打上去,直至打到最高层。”夏天无一顿,“最终的获胜者,可以从万魔宗宝库里拿取一样东西。” 孟允川眉头动了。 夏天无斜他一眼,“宗门宝库里可全是宝贝,这样的好机会,人人垂涎,你就不想得到?” 这消息还真是给了孟允川一个惊喜,他如今倒是对之前接近夏天无这个目的,感到一点都不嫌弃了。 这要不接近夏天无,又怎么会知晓这个地方,若非来,又怎么会从他嘴里得知这样的好事呢。 不过,孟允川倒是有更想要的。 “你们宗门有藏书楼这样的地方吗?”孟允川问道。 “藏书楼?”夏天无一愣,“怎么,你是想知道什么?” “嗯。”孟允川说的话半真半假,“我想知道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过去太久,大概只有四宗才会有记录。” “那看来你想知道的事还不简单呢。” 夏天无没去问什么事,反而大咧咧把自己宗门内部事说了出去,“万魔宗可没有什么藏书楼,倒是有一只喜欢吞书的稽渊兽。” 稽渊兽! 孟允川眼睛微睁,这可是高阶中品的灵兽,喜吞书,所有被它吞了的书,它都会知道书中内容。这是比生了灵的书虫还要知识渊博的异兽! 孟允川一瞬间都想直接潜进万魔宗,然后跟稽渊兽签契约了。 不过也就想想,一盘算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万魔宗没有藏书楼,等同于所有记载全靠稽渊兽。这又是高阶灵兽,可以说稽渊兽于万魔宗,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孟允川思忖了片刻,“登顶者,可以换取别的条件吗?” 久未等到他说话,夏天无都放弃了。 结果现在等到这么一句,夏天无立刻又有兴致了。 “宝库都能让进取东西了,只要提的要求不过分,那些老东西绝对不会拒绝的。”夏天无兴致勃勃道:“你决定要上去了?” 孟允川看着圆台眯了眯眼。 去,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夏天无有句话确实说到了孟允川心坎上:顺境中无法找到自我。 他也想跟不同的修者好好打一场,他已经受够了弱者的挑衅,他需要势均力敌,乃至能压制他的对手,这样才能寻到突破口。 最好,能真如夏天无所言,领悟到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怎么上去?你有办法吧。”孟允川看向夏天无。 夏天无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然!” 夏天无掏出了一件法器,类似传音镜一样的。 “派人来二十三层,这里有一位客人想要挑战归真台。” 交代完,夏天无收好东西看向孟允川。 “九九归真,是为极致。你是要奔着稽渊兽去的吧,如果你执念够深,想来无论如何也要登顶。” 夏天无看着孟允川,眼神有一瞬间的认真,“我虽不看好你,但这份勇气可嘉,倒是让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了。” “所以,你叫什么?” “我名孟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归真台 跟着夏天无叫过来的人,孟允川离开观众台,走向了后面的一个传送阵法里。 白光闪过之后,孟允川离开了二十三层,出现在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室内。 “跟我来吧。”领着孟允川的人道。 在周围环视一圈后,孟允川抬脚跟了上去。 室外喧杂声不少,但却不是比赛场,人也不多,都围在几个桌子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孟允川跟着人经过围桌时,从人缝里看了眼,本想看里面是在做什么,结果却看到了有人掏了一把灵玉。 “嵩田,四十层。” 桌子上有人收了这把灵玉,然后给了那人一块木牌,那人拿着木牌便走了。 所以,这些人是在押注? 孟允川微顿,想起观众席上那些修者偶尔的话了,好像,是有说过钱财,押注来着。 孟允川停了下来,顺便叫停了前面带路的人。 “麻烦稍等,在下有些事想做。” 孟允川走向了旁边的长桌。 这处桌前人不多,就两三个,而且看起来都相识,站在一起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孟允川走过去,问向那个坐在桌后的人。 “不知这押注规则是什么?” 桌后的人抬眼看他,“凡是上归真台的人,俱可在他们身上押注。归真台八十一层,押得越高,得的越多。前提嘛,得看你押的人是不是能到那个高度了。” 孟允川垂眸看着光滑的桌面,什么都没说,直接摘下左手上的尾戒放在桌上,然后推给了那人。 “孟玄,八十一层。” 此话一出,不止桌后的人惊异地看着他,就连旁边犹豫不定的三人,看他的目光也宛若傻子一般。 “八十一层?你确定?”桌后的人没问这芥子戒指里有多少灵玉,只是追着孟允川又问了遍。 “确定。”孟允川淡定点头。 “诶诶诶,这位兄弟,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你可知挑战归真台的人,至今只有两个通过了八十一层!” 旁边站着的人耐不住寂寞开口了,“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你押的这孟玄我听都没听过。你给我说说,这是不是哪个门派世家的天之骄子来了?要不然你怎么敢直接押八十一层。” “对啊兄弟,这押低了还有的赚,押高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啊。”另外一人也劝道:“你要不再想想,可别到时候后悔啊。” 孟允川摸了摸左手尾指,略有些惆怅。 这里曾经承载着他的所有身家呢,押注不押自己,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目光一转,孟允川看着旁边是三人笑道:“要押就押大的,钱财都是身外物,何必在意呢?” 三人咂舌,都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内涵他们穷了。 桌后的人手上多了一个木牌,他突然一愣,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抬头看向孟允川。 “上归真台没有叫孟玄的人,你这押错人了吧?” “不,没错。” 孟允川看向他,双眸幽深,嘴角的笑意也变得莫测起来。 “现在没有,等会儿就有了。” 桌后的人微怔,他看着孟允川,突然间便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我知道了。” 桌后的人没有给孟允川木牌,不过却将戒指拿了起来,“只有等人上了台,在牌里记了名字,下注才有效。这戒指你要收回去吗?” “万魔宗会在意我这点钱?”孟允川笑了下,没有收回戒指,反而转身走去。 “我会再来找你拿牌子的。” 孟允川跟着人离开了这里,留下看完整个过程的三人一脸懵,赶紧问桌后那人。 “那小子什么意思?不是没有孟玄这人吗?他居然还下。” “这孟玄该不会真是个修为高深的人吧?” “我知道了!就押这个叫孟玄的!” 身后人的讨论已经不再孟允川的注意范围内了,他跟着人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到尽头的时候,二人停了下来。 “这是夏真人带来的,此人叫孟玄,来挑战归真台的,你……” 领着孟允川来的人,在跟另一名男子说话。 孟允川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听着,顺便观察起了面前的场景。 应该说没有什么场景,因为这就是一片空地,周围全是传送法阵,一些人在排队进入传送法阵中。 “行,我知道了。” 两人商议完,领孟允川来的那人便对他道:“他叫武宁,归真台的事你问他就好,我该走了。” 人走后,武宁打量起了孟允川。 好吧,筑基后期,又是一个过不了四十层的。 “凡是上了归真台的人,只要不是主动认输或者身死,都可在归真台上挑战。八十一层,从第一层开始挑战起,想连续往上爬,还是隔一段时间再来,都随自己。”武宁道。 闻言,孟允川倒是觉得这样的规则还算不错。 “上归真台的人,没有修为限制吗?”孟允川问道。 “有,练气七层以上,元婴修为以下。” 哦,这样啊,他这筑基后期完全不够看呢。 孟允川看向武宁,“什么时候可以登台呢?” “看你自己,你只是分配到了我手上,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无权决定你什么时候上台。若是你想现在就去,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上报,等到什么时候排到你,你就可以上去了。” 还要排队,孟允川点点头,冲武宁微笑道:“好的,那麻烦你了。” 武宁转头走人,走了两步边回头示意孟允川跟上。 只能说有特权就是好,传送法阵人最多的地方,武宁带着孟允川直接插在了队伍最前面,只是给人亮了下身份,那些本忿忿不平的人就安静了。 万魔宗弟子,整个场子都是万魔宗办的,跟万魔宗弟子计较,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作为得利者,孟允川可不会说什么插队不好。 第一他不是什么道德好人,第二有便利为什么不用?第三他确实懒得排队。 传送法阵过后,孟允川脱离再次回到了喧嚣场,只不过这次,他不是在观众席上,而是在一片地上,连接观众席与中心归真台的地上。 孟允川抬头看了眼,上面是高耸入云的观众席以及上一层归真台,周围全是喧嚣叫喊声,而他现在站着的地方。 孟允川看向前面设有结界的归真台,微微勾唇。 应该就是第一层了。 武宁去给他挂号了,叮嘱孟允川在附近不要乱走。 听从他的话,孟允川并没有乱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第一层归真台上正在打斗的人。 不过只看了一会儿,孟允川就皱起了眉。 因为台上两个人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 修者之间的等级差距,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毕竟总有天赋异禀的天才,或者家财万贯的二代能越阶而战。 但一般情况下来说,普通修者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的。差了一大阶,乃至一小阶,虽然都难逾越过去,但这个难的程度也是有分级的。 而现在台上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就完全是呈被碾压的形势! 那样的形势,可不像是差了那么一两小阶的样子。 在孟允川皱眉看的时候,武宁终于回来了。 “一百七十一,你的排名,到你上场的时候,场上自然会出现你的排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台上,武宁平静道:“又一场绝胜局,毫无悬念。” “决胜局?”孟允川挑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现在这一场可不就是绝对胜利的比斗吗?修为低的抽到了修为高的,真是不幸啊。” 哦,原来此绝胜非彼决胜啊。 “原来比斗对手是由抽签决定的吗?”孟允川笑了下,他看向武宁,眼眸略深,“意思就是说,一个练气修者,也可能会匹配到金丹真人?” 武宁回首看他,面色平静,眼里是看惯了一切的冷漠。 “自然,万法界可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归真台只是在教众人知道这个规则而已。” 孟允川看着他,眼神深邃,嘴角的笑意倒是越发深了。 “你说得对。” 没等武宁回神,孟允川又转头看向台上,“那么抽签由谁去呢?总不会是你来帮我吧。” “对,你猜的没错。” “这样啊,那这万一要是分配到了仇人手上,这替人抽签的权力,岂不是能直接决定生死了?”孟允川笑了笑,又冲他摆摆手道:“别在意,开个玩笑罢了。” 武宁面无表情地看他,这并不好笑。 武宁并不是只负责孟允川一个人,将孟允川安置在观众席上后,他便离开了。 孟允川坐在位子上,面无表情看着归真台。 周围的人喧嚣四起,要么为战况唏嘘激动,要么为自己押注之人加油呐喊,只有他,冷漠的像是来错了地方。 突然,一阵冷风飘了过来。 下一刻,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坐在了孟允川旁边的位子上。 眉梢微动,孟允川侧目,看了眼身侧的人。 斗篷盖在来人的头上,遮住了整张面容,唯有交叠着放在腹上的一双手纤细白嫩。 是个女人的手。 孟允川目光落在她右手食指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上,定定地看了两秒后,便收回了目光。 归真台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周围人激动异常的画面里,惟有他二人冷漠安静得很,且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优雅自如。 孟允川坐了这么久,不止在看着台上人的比斗,也在凝神听周围人的声音。 毕竟这样的场景下,人很容易情绪失控,不单单有激动兴奋,还有失望愤怒。情绪一旦失控了,就会口不择言,探听到什么小道消息的机会也会越多。 孟允川在凝神听消息的时候,归真台上比斗的人已经再次分出了胜负,主持的裁判站在台下,直接台上凝出了两条金色大字,那是下一轮上场人的排号。 一百七十一对一百三十八。 孟允川眼神一滞,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笑意。 终于轮到他了啊,可真是叫他好等。 孟允川站了起来。 久久没有动静的身边突然有了动静,一直坐在旁边的黑斗篷也动了下。 脑袋微偏,那个方向,似乎是在看孟允川,可惜孟允川已经转身朝归真台走去。 对手已经先一步上了台,孟允川不紧不慢走过去,顺带还打量了下他的对手。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突出的猛汉,胡子拉碴,沉着一张脸的时候,看起来尤为吓人。 孟允川突然就想到了他三师兄青伏,好像,也是这个形象来着。 裁判严明了身份后,孟允川终于上了台。 一圈的观众不出意料地叫喊起来,这是每个上台的人都会得到的反应,就像是观众们迫不及待要看他们决斗了一样。 而第一层的某处观众席上,某三个人在看到孟允川的那一刻,眼都要瞪出来了。 “大哥,这不是之前那儿小子吗?他居然也上了归真台?” “卧槽!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孟玄吧!” “什么!自己押自己吗?那小子是不是真疯了!八十一层,老子的灵玉啊!” “靠,亏大发了!” 有的人痛心疾首,有的人欢呼呐喊,还有的人不屑一顾。 看到对面人气势渐长,眼里还露出一丝不屑的时候,孟允川没有动,只是微微一笑。 筑基初期的修为,于他并没有任何挑战意味。 对面的猛汉上来前原是信心满满,还想着上来时要给对方致命一击就下去的,但看到孟允川稳如泰山的样子时,心里的不屑,也渐渐收起来,开始变得警惕。 这么冷静,不像是练气小子,难道,对方修为是比他还高? 猛汉心中一跳。 锋利的大刀握在手里,猛汉还想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孟允川动了。 朝后快速掠动的时候,一根根藤蔓从地面升起,毫无征兆地就朝着对面的男人卷去! 铺天盖地的藤蔓围成一个圈,将对手困在里面,严丝合缝,宛如一个绿色牢笼。 猛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到底不是吃素的,手中的大刀挥舞,朝着周围的藤蔓便砍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挑战归真台 出乎猛汉意料的,用了他七成力量的一刀,居然只在藤蔓上留下一点印子! 这让他有些不敢置信,可还不等他继续,周围的藤蔓便悉数缠了上来。 束缚住他的手脚,困住他的身躯,一点点收紧,然后勒着他的手腕,逼迫他将手中的大刀扔掉。 孟允川落在了归真台边缘处,面色平静地看着对面被藤蔓裹成球的人。 他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御火术使出,没有多大的火花,只是飘出了小小的一朵,朝着被裹着的猛汉飞去。 “哦——” 仿佛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观众台上的人开始欢呼起来,一个个双眼通红,满脸的兴奋之色,嚷着要大汉好看。 被藤蔓缠着无法动弹,那朵红色的火苗眼看着就要扑到身上,大汉涨红了脸,眼里也带了一抹决然之色。 小小的焰朵落在藤蔓之上,一瞬间火苗便窜了起来。 粗壮的藤蔓上,焰舌肆意舞动着,点燃了藤枝,也点燃了被藤枝缠绕着的人。 “啊!” 火焰烧断了藤条,男人摆脱了藤蔓的束缚,但却再次困于烈火之中,他苦苦挣扎着,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孟允川没有给他摆脱的机会。 他站在边缘处,神色冷漠,手指翻飞,御木术在持续,藤条没了一根便再长一根,尽数为男人添加“燃料”,保证火苗不熄。 这可是擂台,不认输便是死,谁都不能例外,包括他自己。 “哇,大哥,这小子有点儿狠啊。” 观众席上,阴差阳错押了孟允川的三人,开始互相唏嘘起来。 “你这不废话!这小子要是没点儿本事,敢押自己八十一层吗!”老大摸了摸下巴,沉声道:“虽然不清楚这孟玄修为多少,但没关系!我们只压了五十层。” “不错,这小子敢押自己八十一层,肯定会拼命往上爬,咱们哥仨押了五十层,说不得还有得赚呢!” “去去去,就你能想,欸?大哥,那小子赢了!” 归真台上,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猛汉对术法并不精通,走的是器修一道,刀便是他的一切,没了刀便失了一半的威力。 对于身上的火他能扑灭,但前提不是这种源源不断的火苗,还有藤蔓的束缚。 周围全是自己肉被烧焦的味道,猛汉本不想认输的,但这样的缠斗来来回回,除了重复还是重复! 对面那小子但凡让他近身,猛汉都觉得自己有翻盘的可能,可惜孟允川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自己也坚持不下去了。 “老子认输!来人,来人帮老子把火弄熄!老子认输了!” 地上的人翻来覆去打滚,火焰裹着黑漆漆的一团。 话落,猛汉身上的火焰突然没了,连带着在周围翻飞的藤蔓,也纷纷断落在台上。 孟允川顿住了。 此刻唯有他二人在的归真台上,孟允川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很强烈,强到让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拉响警报! 就是这个压迫感的主人,强制压下了他的术法,让他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孟允川垂眸,掩下眼底的神色,顺从地放下了手。 凌乱的归真台上,浑身焦黑的猛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蹒跚着站起来。 “一百七十一号胜。” 中心台上空,金色的字体再次浮现。 孟允川抬眸看了眼,这才转身下去。 台下,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正环胸站在台下看他。 看到他,孟允川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下手挺狠的,不错,我还以为你下不去手呢。”武宁瞥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呢,不是认输就是死。”孟允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朝他看去,“认输,哪有死了安全呢?” 武宁眉头微动,目光放远,落在了远处那个一身焦黑、步履蹒跚的人身上。 “说得对,不过下次记住,能干净利落,就不要磨磨蹭蹭,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武宁若有所指的话,让孟允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恰好,对面的人也看了过来,眼神怨毒愤慨,看起来,确实是想要找他报仇的样子。 孟允川笑了下。 “你说得也对,确实要干净利落点。” 第一层过,孟允川没有停留,直接报了第二层。武宁只是陪着,孟允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武宁并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第二层归真台的比斗,对手还是没如孟允川的意,那是比第一次还要不如的一个练气九层女修。没有多犹豫,孟允川就直接将人踢了下去。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直到了第八层的时候,孟允川才终于匹配到势均力敌的助手。 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 这剑修气质温润,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好感,挥舞长剑的时候,每一招都有春风化雨之势。 孟允川不是没遇到过剑修,但他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剑修。 这人的剑招没有致命之意,却有惑人之势。身处其中,孟允川清楚知道,若是他有一瞬间放松警惕,这人便会挥剑直刺他的要害! 再次避开对手的又一击,孟允川侧身落在不远处,蹙眉盯着对面的剑修略微思索。 这人的剑招是真有些怪,每次他要下狠手的时候,看着对方挥剑过来,都会不自觉软下来,就好像是潜意识里不想朝对方动手!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孟允川可不觉得自己会忍不下心,可到底为什么改变主意,他又想不明白。 难道是不自觉中了幻术? 一个剑术精妙,一个术法高超,两个人一时间都奈何不了对方。 第八层的观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嚷嚷着叫他们下狠手。 二人站在归真台上,相互对峙着。 孟允川看着对面的人,突然问道:“你用了幻术?” 男人微愣,脸上多了似笑意,摇头温声道:“不,我不会幻术。” 不是幻术,那就真是他这剑招有问题? 孟允川没想明白,看着对方的眼神沉郁,心下颇为不痛快。 他想尽快弄明白这件事,现下就得快点解决这人,然后下去把他抓起来问个遍。 孟允川动了,印诀再次使出,这次他不再保留,一个接一个的术法朝着剑修使去。 而对面的剑修反应也是十分迅速,提剑躲开了孟允川的攻击。 二人比斗再次激烈起来,观众席上的人又开始了呐喊。 修者,无论是修习哪方面,灵力都是供给源头。 这是一场持久战,二人奈何不了对方,比得便是灵力多少,谁先用完灵力,谁便是最后的输家。 …… 一滴滴汗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流,孟允川紧抿唇,看着对面同样狼狈的剑修,不由得扯唇笑了下。 剑修轻轻喘息着,眼睛一直盯着孟允川,看到他露出笑意,不由得一愣,而后也笑了下。 嘴角的笑意收敛,孟允川仰头舒了口气。 真累啊,这没了灵力的躯体。 “动手啊!在干什么呢!” “快动手啊,提剑杀了他!等什么呢!” 周围观众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那些烦躁暴戾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有一两道的尖叫声突破了界限,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目睽睽下,孟允川左手腕动了动。 他偏了下头,挺直了背脊,开始活动起了他的四肢。 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怪异,没有人能理解他在做什么,包括对面的剑修,包括台上的武宁。 武宁皱眉,他在干嘛?跳舞吗? 生死面前,没了灵力的修者该怎么做呢? 认输等死? 不,当然是肉搏了。 停下手上的动作,孟允川直勾勾看向了对面的剑修,黑眸深沉,带着一丝久违,乃至跃跃欲试的兴奋。 打架啊,这可是他以前最擅长的事了。 一柄精致的小刀出现在手上,孟允川看着剑修,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是,要再来? 剑修直起了身子,抿唇看着孟允川,也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 长剑与小刀的碰撞,危险刺激,拳拳到肉的比拼,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量的较量。 鲜血在刀尖划过,浸入衣衫,也落在地上,每一拳落在身上,砰砰砰地闷哼声都像是激烈的鼓舞。 孟允川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身上的剑伤不少,黑色的衣衫都被划烂了好多处,但同样的,他伤不少,对面的剑修伤得只会比他更重! 孟允川越打越兴奋,攻势一次比一次猛,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宛若看到希望的囚徒一般,疯狂无比。 对面的剑修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着对面人眼神亮得惊人,他只觉得心惊。 这位道友明明是个法修,却不想居然还有如此强硬的身躯,一招一式更是刁钻狠辣,浑然不像一个法修该有的样子…… 锋利的刀尖划过眼球,毫米之距,剑修心下一惊,脚下一个失误,下一刻,脖间便是一痛。 剑修停住了。 刀尖驻在脖间,抵住他的喉咙,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小刀便会刺穿他的肌肤,穿过他的脖颈。 “你输了。” 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剑修苦笑起来。 是的,他输了。 这场比斗剑修输得心服口服,没等孟允川说,他自己叫扬声承人自己输了。 孟允川收回了小刀。 他不杀这名剑修,是因为他还想搞清楚这剑修身上的古怪。 这剑修身上让他下不去手的古怪,不止是之前,这之后偶尔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在他越打越兴奋后,这感觉就弱了下来,直到后面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 归真台上再次显示出了孟允川胜利的字迹。 下了台,孟允川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了那名剑修。 “在下孟玄,不知道友叫什么?” 一身狼狈是不假,但孟允川笑得温和,倒是让人一瞬间忘了他在台上的狠辣,以及现在的狼狈。 剑修微怔,“在下闻执。” 闻执,孟允川在心里念了遍他的名字,笑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叫道友生疏了,不若我们直呼姓名吧。” “也好,那我便叫你孟玄了。”闻执很干脆。 这场比斗花费了二人所有的精力,继续往上打是不可能了,两人直接在观众席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不瞒你,这么久了,你是我见过剑法最精妙的人。”坐在台上,孟允川一边掏了瓶回春丹,一边跟旁边的闻执道。 闻执摇头,并无自傲之色,“不,精妙谈不上,只是沾了一丝道意的光而已。才领悟生之道的我,剑意微弱,与众多剑修前辈相比,我微不足道,只能算得上是初学者。” 孟允川嗑药的动作顿住了。 他扭头深深地看着闻执,语气平缓,“生之道?你方才与我比试的时候,剑招之中蕴含了生之道?” “嗯。”闻执点头,“我家时代修行生之道,走的都是法修一途,唯有我一人,选了剑。” 闻执的剑已入鞘,正搁在他腿上,被他爱惜地抚摸着。 孟允川没心情关注他家的事,他比较好奇这所谓的生之道。 这是来了万魔宗后,第二次有人跟他讲道的事了。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比斗的时候,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对你下不了手,就像被人施了幻术一样。”孟允川玩笑道。 闻执扭头,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他,“你,难道还没找到自己的道?” 孟允川摸了摸手中的药瓶,“为何这么说。” “生之道在于生机,的确会让人有春风化雨的亲近感,但那是对没有领悟到自己道的人而言。”闻执看着孟允川道:“若是你有了自己的道,不拘哪一种,都不会产生这样迷幻的作用。” 哦,意思就是那道与道相互制衡,抵消影响? 孟允川思索了两秒,侧目看着闻执认真的神色,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人是单纯天真,还是真的信任他了。 交浅言深,乃大忌。 跟他这个之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说这么多,这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孟允川心里这么想,表现出现的又是另一幅样子了。 对着闻执,孟允川装模作样的苦笑起来。 “感悟自己的道哪是那么容易,我也希望能快点找到。”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梦昔泽秘境 寻找到自己的道,确实很难。 自从跟闻执聊过后,孟允川便有了一个习惯——坐在观众台上,观摩每一个从归真台上下来的动作。 归真台有结界,观众感受不到他们的修为,只能通过眼睛看,唯有下台后,他们身上残留的灵气波动,众人才能感知到某些痕迹。 譬如,道的痕迹。 孟允川就在感受每个人的道。 就像闻执的生之道会跟人亲近的感觉一样,每个人的道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有的外放,有的收敛,有的一下便能感觉到对方修行的是什么道,有的只能从某些细节处寻找。 孟允川没领悟到自己的道,倒是先了解了其他人的道。 十三层观众台上,孟允川坐在某个角落里,正在琢磨归真台上的一招一式。 夏天无找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半个月了吧,你这打了一次就一直坐这儿看,准备放弃了?不是还押了自己八十一层的吗,有种。” 时隔半月,这是孟允川第二次见到他,毫不意外夏天无会知道押注的事,毕竟这就是万魔宗开的。 孟允川没有说话。 夏天无在旁边坐了会儿,见他没有要交流的意思,继续道:“哦,对了,宫水秋来了,他让我提醒你一声,最近有人似乎在找一个叫孟允川的,据说跟你一样,相貌不错。” 夏天无扭头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神略有深意。 孟允川目光终于从台上抽离,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哦?是吗?不过孟允川是谁?倒是跟我一个姓,找到了跟我说一声,我也想认识下,毕竟如我一般英俊的人不多了。” 夏天无难得的梗住了。 他咧嘴,似是牙疼,盯着孟允川摇摇头,然后转头重现看回台上,懒洋洋道:“哦,英俊,不过可惜,比我你还差点。” 孟允川笑笑没说话。 两个人坐了会儿。 夏天无起身准备走人,临走时看了他一眼,“还不走?这十三层有什么好看的,你若真想学习他们的一招一式,还不如上四十三层。” 闻言,孟允川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温和完美的笑容。 “你带我去?” 说来万魔宗真不愧是赚钱的一把好手啊,这里的十层以下的观众席免费,然而之后每上一层的观众席,价格都会一次比一次贵。 只除了上归真台的人有特例,可以不花钱观看,但那仅限于他们打上去的最高层次。 孟允川那次跟闻执打完后没休息多久,就继续挑战到了十三层,而后便一直坐在观众席上看别人打。 夏天无瞅他一眼,“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 孟允川微笑。 “啧。”夏天无咂舌,转身走人,“行了跟上吧。” 夏天无直接领着孟允川到了五十层。 “我就不奉陪了,你自己琢磨着吧,好歹也是有勇气挑战八十一层的人,期待你的奇迹。”夏天无说完就走了。 孟允川找了个角落坐下。 五十层,打上这里的人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了,少数会有几个筑基后期的人出现。 金丹期在修者一生的修行途中,可以说是一个坎。毕竟将全身灵力凝结成丹不是一件易事,踏入金丹期的人,与筑基期可以说是有着云泥之别。 孟允川坐在角落里认真看了起来。 他确实不懂道,也不明白自己想走上什么道,但他却可以学。 就像是学习一样,有人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有的人普普通通靠积累也能弄懂,就是费的精力多了些。 孟允川自觉不是个蠢的,现在摸不清那就多看看别人的,汇总一下别人的道总行吧? 他不信悟道这事很难。 孟允川在五十层又看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坐在角落里,就像是雕塑一般杵着。夏天无中间又来了两次,每次没坐多久便走了,好像就是来看看他人还在不在的。 五十层最后排的观众席上,两个男人坐在一堆,正望着台上聊着天。 “习微派的人找他到底何事,你们百晓阁就还没打听出来?”夏天无翘着腿,手上正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坐他旁边的正是宫水秋,他手中的扇子轻摇,看起来颇为悠哉。 “百晓阁确实知道不少事,但又不是所有事都知道,譬如,你们万魔宗想知道梦昔泽秘境里的情况,这百晓阁就爱莫能助了。” 宫水秋悠悠道:“老家伙才花了三百灵玉,就想找人,找的还是在下新认的好兄弟,这不是打在下脸吗?” 夏天无对这话嗤之以鼻,“你能扯个好点的理由吗?” 还好兄弟,百晓阁内的自己人也没见他这么好心过!认识那孟玄,不对,孟允川才几面,就好兄弟,他看就是对方钱给少了。 不过提到梦昔泽秘境的事,夏天无神色正经起来。 “梦昔泽的事,你们百晓阁到底知道多少?” 五大仙地之一的梦昔泽,以前那附近并没有什么秘境。 但十天前却有消息传出,一队去梦昔泽历练的散修,遇到了一个伤势惨重的金丹修者,具那人说梦昔泽里有秘境,里面尸横遍野,十分恐怖,然而没等人问清情况,那金丹修者便死了。 到底是散修,心思不齐,所以遇到这么个大消息,便有人没忍住传了出来。弄到现在,应该是四大宗都听说过了。 宫水秋扇子摇快了几分,“百晓阁是派了人去梦昔泽不错,可你们万魔宗应该也派了人吧?” 宫水秋扭头看他,“消息换消息,如何?不亏吧。” 一个新的秘境,便意味着机缘,这已经不是百晓阁愿不愿意做生意的问题了,百晓阁自己也想参与进来分一杯羹。 “可以。”夏天无干脆点头,“你先说。” “梦昔泽南部看起来没有异常,但是那边的异植,却茂盛了不少。” 夏天无:“东边和北边没有异常,但西边与你所说的南边,情况相似。” “那里灵气浓郁了不少。” “同样,异兽也活跃了起来,有弟子看到生活在中心地带的异兽开始迁徙。” “南边有。” “西边也有。” 说到这里,两个人对视一眼,已经确定了。 宫水秋笑道:“看来,那秘境就在西南边附近,里面的灵气相当浓郁,开合间流露出来的气息,居然引来了如此多异象。” 夏天无思忖着,若有所悟道:“你说,那秘境会不会,已经自己显现出来了?” “你觉得派出去的人是傻子吗?”宫水秋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传言危险至极的消息,两边派出去的人最低都只可能是金丹,若金丹都发现不了秘境是否显露,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天无皱眉。 若单单只是灵气泄露,他觉得引不来那么大的动静,生活在梦昔泽中心带的异兽,怎么可能因为一两点灵气,就眼巴巴迁徙,除非…… “莫不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夏天无恍然大悟。 宫水秋一顿,这下倒是没有反驳他了。 因为,宫水秋也怀疑过这个问题。 “消息说里面尸横遍野,十分危险恐怖,大概是什么战场、祭地,这样的秘境,你说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夏天无已经开始想象了,“该不会,是什么怨灵吧?” “啧。”宫水秋扯唇,略嫌弃看他一眼,“若真是怨灵,异兽不跑还凑过去?” 他蠢,异兽可没那么蠢。 夏天无也反应过来了,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有些好奇,“也是,不过既然不是怨灵,那跑出来的东西,应该绝对是个大宝贝!” 管他什么宝贝,就算推测是真的,那宝贝也不是他俩这金丹后期修为能摸到的,宫水秋反正想得开。 毕竟他们能想到的,高层那些人也能想到。 …… 梦昔泽,西南边广袤无垠的密林中,某处空地上。 五头身形巨大的高阶异兽匍匐在地上,姿态恭敬。它们分布有致,没有围在一堆,而是像围着一个圈一样趴着,仿佛,是在守护着最中心的那只独眼小兽。 是的,中间那片空地上,躺着一只毛茸茸,只有足球大小的白毛小兽。 它一身白毛,除了一只露出来的红色圆眼,再无任何其他特征。不注意看的人,还以为它就是一团麻。 样子奇特的小兽蹲在草地上,身子微微起伏,一只红眼睁得很圆,而仔细看那只眼睛,便会发现那眼睛漂亮之余,瞳仁还非常奇特。 那瞳仁的眼睛乍一看是黑色,仔细辨别后就会知道,那其实是红到发黑的结果! 而且红到发黑的瞳仁里面,似乎还藏着一条条细细的黑线,组合在一起,像是某种奇特的纹路。 小兽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微风拂过,却没吹动它身上的任何一根白毛,只有身子的上下起伏提醒着旁观者,这是个活物。 这样看起来无害弱小的异兽,却只有周围的高阶异兽知道。 不是,这并不是路边任意可欺的低阶异兽。 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顶阶大佬! …… “噗!” 被对面金丹初期的男人一脚踢飞,孟允川擦着地面倒飞了三米,最后被体内翻涌的灵力终于激得吐了口血。 “吁——” 周围的观众唏嘘起来,多是人嘲弄吐血倒地的孟允川。 没办法,这个皮相绝顶的男人,如今已经是第五天挑战四十层了!他们这些常坐在四十层观看的人,很难不认识这男人。 四十层算是大多数人的分界层,就是个魔咒一样,很多人都止步在这里。而这个已经被人打听出来叫孟玄的男人,也算是四十层的常客了,还是一个运气不好的常客。 因为他的四十层对手,全是金丹期修者。 今天也不例外。 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孟允川盯着手上的血看了一眼,黑眸深沉,冷笑了下后,便撑着身子摇晃着站了起来。 孟允川打了一天了,基本是打完一场下去就嗑药,等到伤还没好全便又上去……来来回回,最后身上全是伤。 他一身狼狈,对面的男人却还完好无损。 对手其实也在观众席上看过孟允川的比赛,甚至还琢磨过。 他知道这个叫孟玄的男人下手狠,每一招都仿佛要将对手往死里压,而只要被他抓住一点机会,就连金丹中期的人都会翻车! 至少男人就曾经见过一场对决,一个金丹中期的修者因为轻视,险些被孟玄杀了的事。 更因为如此,所以男人对孟允川没有半点轻视,哪怕孟允川有时候故意卖破绽给他,男人也没有上当。 “抱歉,若你也修为金丹,我想这场胜负还未可知。”男人看着孟允川突然道。 孟允川看着他,黑眸眯起,明白了他的潜在意思。 果然下一刻,男人一身气势乍起,毫不留情就朝着孟允川碾压了过来! 被修为压制不说,孟允川还得咬牙坚持着接上他的攻势,眼眸中黑沉一片,战意盎然。 输了这么多天,他其实早就不在意输赢了。 比起输赢,他更在乎战斗的过程! 再次倒飞出去的时候,手里小刀也落在了地上。 孟允川仰躺在地上,眼眸半阖,喘着气盯着上一层归真台的底部,思绪放空。 这下他是再没力气动一下了。 “认输了。” 孟允川轻轻道。 金色的字迹在台上显现出来,提示所有人这场对决胜负已分,孟允川再次输了。 “哎呀!我就知道这小子这场又悬了!” “大哥你说,这要是有只判一场胜负的赌注该多好啊!把把押这小子输,肯定赚大发了!” “欸?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二哥机智啊,这我们去办绝对要发大财啊!” “机智,机智你大爷!哪儿来的人坐庄啊,到时候都压他输,亏不死你!” 全部身家阴差阳错都压在孟允川身上的三兄弟,从头到尾一直在跟着孟允川。 孟允川打到几层,他们就看到几层,誓要把孟允川盯死! 这要摸不清状况的人来看,肯定以为这仨是孟允川的“死忠粉”。 其实不然。 仨兄弟就是怕孟允川中途跑了、不打了,到时候他们血本无归啊! 谁叫他们这么轻信于人,倒霉透顶呢! 嗯?该不会是他们把霉运传给那小子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自力更生 挑战四十层第八天的时候,孟允川隐约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喜欢被束缚,也讨厌别人多管闲事。 他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更喜欢沐浴在他人的绝望恐惧之中。 腥甜的血腥味,隐在皮肉之下沸腾奔涌着的血液,会提示他自己还活着,他在这个世界还有留恋的东西。 孟允川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但对于要学什么道。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不确定。 毕竟对于道,他并不太懂。 第八天是个好日子,今日第一场,孟允川就很幸运的匹配到了一个筑基后期的人。 而在上百个金丹修者手下走过的孟允川,修为虽然没啥变化,但其实内里比之八天前的他,早就厉害不止一星半点!他这人可是喜欢偷学人家招式的,虽然有的他还弄不明白,但他记下来了。 也许八天前他面对同修为的时候,想赢还得费一番功夫,但现在。 孟允川三招内就赢了对手。 “哇哦——” 第八层的观众还以为他今日又是来找虐的,哪知道今日第一场就赢了,还赢得如此轻松。 众人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孟玄了。 有些人是这么想着,但有些人却惊讶了。 “欸?他这一招,我瞅着有点儿眼熟啊?” 旁边的人面无表情道:“不用眼熟了,那就是上次我跟他打时使出来的一招!” 这小子偷学! 好不容易过了四十层,孟允川今日也没打算再继续往上爬层了。 主要是待在这儿一个多月没出去,他手里的丹药快没了。 没有毒药师给他免费炼丹,孟允川的灵玉有全都押注了,没钱买丹药药材,所以他得出去想法子弄点钱。 从欢乐场出来,站在焦黑的泥土之下,感受着周围的清新空气,孟允川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是闻着血腥味久了,在喧嚣的地方待得太长,一时不太适应。 孟允川重新进了万魔宗,在一环内逛了圈,然后脸上蒙了块黑布,在某个摆摊多的地方,随意扯了块布席地而坐,还弄了个牌子,上书“炼药收钱”。 这牌子就被他竖在旁边地上,很是显眼,至少人来人往,都会率先看他两眼,然后盯着牌子狐疑。 孟允川不急,他甚至盘腿打起了坐。 过了一会儿,还真有个人鬼鬼祟祟过来了。 “欸,兄弟,你这炼药收钱什么意思?” 听到声音,孟允川睁开眼。 来人虽然一身绸衣,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衣服其实并不合他身,似乎有点小,而且行为鬼祟,眼神时不时会往旁边瞟两眼,似乎砸警惕着什么。 孟允川只看了眼,便知道这人有些古怪,不过他懒得探究,毕竟他就是来赚钱的。 “高阶中品以下,只要你给材料,我都能帮你炼制,丹成后,依照丹药品阶收取灵玉作为报酬。” 来人一听,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有些犹豫,“你,你这不会骗人的吧?” 来人很想透过那块黑布看清楚孟允川的样子,免得这人到时候骗了他还不知道找谁。毕竟能高阶炼药师,哪是这么容易就轻易看到的,万魔宗里的也没这么朴素吧? 还摆摊收费,这是穷?嗯,瞧着也不像。 孟允川冷淡地看着他,“爱信不信,你看我像是普通人吗?” “呃,大,大概?”来人干干一笑,“不过大师你别气,这不也没见到哪个高阶炼药师如您一般吗?您肯定是有什么事的吧?” 孟允川懒得应付了,眼睛一闭,继续打坐,任这人怀疑到死。 殊不知他这副态度,来人倒是信了两分,不过到底还是心有存疑,纠结了一会儿后,来人还是转身离开了。 孟允川继续打坐,周围注意到他的人倒是越来越多,终于,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是个穿着黑斗篷的家伙。 一双黑靴从披风下露出,最后停在孟允川身前。 来人似乎在盯着那牌子看,然后,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探出,扔了一块灵玉在孟允川摊前。 周围注意到的人不由吸了口气。 上品灵玉! 好大方的人! 察觉到动静,孟允川睁眼,看到了身前的灵玉,以及面前的黑斗篷。 抬眸一看,瞧到斗篷下的那张脸,孟允川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肤若凝脂,五官精而媚,偏偏神态端庄内敛,仿若一株沾着清露的芙蓉花。 以下往上的仰视姿态,孟允川看清了斗篷下的这张芙蓉面,他倒不是为着这女子的面容惊讶,而是这人,他瞧着眼熟! 像谁呢? 宫水秋。 二人有着三分相似,但宫水秋的相貌却远不及这女子,明明五官都不差,但就是好像哪里变动了几下,最后造成了两幅面孔的样子。 估摸着亲戚吧。 孟允川捡起面前的灵玉,“要炼丹吗?” 女子微微颔首,“你会什么?” 珠圆玉润,宛若清泉滴落,清脆悦耳。 这声音不去卖唱可惜了。 孟允川心下遗憾,嘴上回答道:“高阶中品以下,只要你说,我便能炼,不过药材得自己提供。哦,对了,这块灵玉可不够报酬。” “高阶中品。”女子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满意他这答案,只是问道:“我若给你凝魂丹的丹方,高阶高品,你能炼制出来吗?” 凝魂丹?孟允川挑眉。 高阶高品的丹方啊,这当然得接下来了! 要知道高阶往后的丹方,基本都不外泄,都是炼药师代代相传的,想要弄到丹方,不会点大代价怎么能得到。 孟允川还真没几个高阶高品的丹方。 “可以,不过你准备了几副材料。” “三副。” 孟允川若有所思点点头,三副,只要小心点,应该够了,说不得还能省下一副来。 这是个大单子,孟允川也不摆摊了,直接抖抖衣袍起身,收拾收拾准备走人。 “你直接找个安全地方吧,或者客栈也行?我就在你周围炼丹,免得你以为我是骗子,拐了你丹方还不做事,如何?”孟允川提议道。 他现在身无分文,好不容易傍到个大户,最好是住客栈。 女子没有异议,直接领着孟允川到了一环最好的客栈里。 定了两间房,女子对于给孟允川出房租这事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一看就是真正的有钱大户。 两个人的房间临着,到了门口的时候,女子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丹方和药材都在里面,若你能炼成功,凝魂丹我可以只取一颗,剩下的都归你,若你失败了。”女人神情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你便只能一直待在我身边,直到炼成凝魂丹。” 这威胁,简直是孟允川听过最没威胁性的狠话了。 孟允川笑笑,接过储物袋,目光从她手指上那枚鲜红的宝石戒指山掠过。 “放心,你的凝魂丹会有的,不过五百上品灵玉的报酬,完后也请你给我。” 对,孟允川不仅丹方药,药材要,凝魂丹要,他还要灵玉! 女子眉间微蹙,似乎也觉得他有些贪得无厌了。 她倒不是缺这点钱,实在是这男人是真的有点过分了,白得一张高阶高品的丹方还不够?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不过到底是有些顾虑在,加上不善与人争吵,女人压下了心中的不渝。 “你先炼出凝魂丹再说吧。” 女人转身进了隔壁屋。 孟允川掂量着手中的储物袋,悠悠笑了起来。 他其实也不想宰她的,真的,可谁叫她是宫水秋的亲戚呢,都这么有钱,而且,她手上那枚红宝石。 若是没搞错的话,那是鳞西越龙的小心脏吧。 能迷惑人心,还能明智通神的小心脏,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孟允川第一次在欢乐场见到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如今倒是没想到还能这么有缘见到第二次。 有钱,还胆大,就这么做戒指的修饰物了。 …… 为了炼制凝魂丹,孟允川在房里研究了两天后才开始炼制。 到底是高阶高品,接近顶阶的丹药,所耗费神识不少,从药材中提取精华,浓缩压制,最后凝结成丹,这个过程孟允川废了两天的时间,中间还浪费了一副材料。 不过好在他想昧下一副材料的心切,所以在第二次的时候,他成功了。 普普通通的小药鼎里飘出阵阵药香,好在孟允川提前布置了结界,不然飘出去让人闻到,可能会引出一些麻烦。 孟允川打开盖子,里面正好是三枚凝魂丹。 丹药装瓶,一瓶两颗,一瓶一颗。 孟允川毫不犹豫就收起了那瓶两颗的,然后拿着那瓶一颗的丹药出了房门。 走到隔壁房门前,还未敲,门便被打开了。 “你成功了?” 看着孟允川手里的白色玉瓶,女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赶紧伸手将瓶子拿了过来。 圆润的凝魂丹滚出来,丹香迷人,闻之神识隐有提升之感。 女子眼里有着激动之色,有些失态地惊呼道:“真的是凝魂丹,太好了。” 孟允川并不理会她的悲喜,只是伸手示意她给钱。 女子回过神来,收敛了情绪,将丹药小心装回了瓶子里,然后收好,举止也再次端庄起来。 “这是你要的五百上品灵玉,多谢。” 收好她递过来的储物袋,孟允川感受了下里面的灵玉,不由得很满意,“不用,钱货两讫了,再回。” 孟允川转身要走,顿了下后,回首递了女人一个传音镜,温和笑道:“下次还需要炼丹的话,不妨再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女人微愣,接过了传音镜。 “再回。” 孟允川冲她微微颔首,这下是真的走了。 出了客栈后,孟允川没有犹豫,直奔各处卖药材的地方,将赚来的灵玉全都买了回春丹和抚灵丹的药材。 回春丹愈伤药,抚灵丹则是回补灵力的。 他别的不缺,就缺这两种。回春丹他以前是随手就能扔几瓶给人,多的没地儿放,而抚灵丹却很少。 如今是开始打归真台后,他才知道这两种丹药有多么重要。 孟允川买了药材,然后找了个偏僻地方,布下结界后就开始炼丹。 从白天炼到晚上,又从晚上炼到白天,灵力都补充了两次后才将药材全都炼完。 丹药补充完后,孟允川本是想再次回欢乐场继续挑战归真台的,然而他在回去的途中,却遇到了万魔宗弟子出行。 一大批黑衣斗篷人从内域里出来,一环环城门打开,这群万魔宗弟子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就是要往外走,仿佛是要出宗。 “哇,这么多万魔宗弟子,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啊,外面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你哪个门派的弟子,这都没听说过?不知道梦昔泽出现秘境了吗!据说里面危险至极,我爹是我们派的长老,他听掌门说,百晓阁派去梦昔泽的人,有两个不小心进了秘境!” “啊?秘境?那,那两个人怎么样了?不是说危险至极么。” “还能怎么样?死了呗!一死一重伤,据说重伤的那个啊,是百晓阁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什么重伤?” “我怎么知道!有本事你自己花钱去百晓阁打听消息呗!” 站在旁边听了几个人讨论的事,孟允川望着万魔宗弟子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沉思起来。 梦昔泽秘境?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孟允川知道梦昔泽是五大仙地之一,就跟清水涧一样,不过那里会有秘境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秘境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就在他身处欢乐场挑战归真台的时候,不然这么大的事,之前不可能没听说。 孟允川犹豫了,他在想,是要继续去欢乐场挑战归真台,还是跟着万魔宗弟子一起出去,重新回到北地探听一下具体消息。 没有思考多久,孟允川就决定离开万魔宗。 归真台可以之后再来挑战,但秘境这东西却是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之前委托多宝阁找的冰烯鸟内丹,再不去拿,估计都要落灰了吧。 还有猎天那伙人,也不知道交代给他们的事做好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回洞府 某条深渊之下,一处隐蔽的洞穴外,两个人正在给门前的小藤蔓施法浇水。 然后,二人面前变多出了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突然出现,悄无声息的,吓得两人腿一软,差点没跑回洞里喊人。 “猎天收进来的?” 孟允川看着面前才练气三层的二人,没什么表情,毕竟收人就是就是他交给猎天的事。 听到猎天二字,两人警惕的神色少了些。 “你是谁?怎么认得猎天大人的?” 猎天大人? 孟允川冷嗤一声,没说什么,径自往洞府里走去。 名都不报上来就往老巢里走,这还得了?二人赶紧上去拦住孟允川,可孟允川谁?哪会被这二人拦住。 黑影一闪,孟允川人就在原地不见了。 中央洞穴里,猎天正在对着底下人训话,或者更准确说,是洗脑。 “你们说你们自己,交代的活不好好干,整天就知道偷奸耍滑,有什么用呢?这整给谁看呢?给我看吗?我给大人办事,根本就不少那点灵玉丹药,只要办好差了大人自然赏我!可你们呢,活不好好干,哪儿来的积分换修炼资源,你们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王座之上,猎天站在下面,底下是十几个练气五层都不到的修者。 “其实没跟大人之前,我同你们一样,也就是一啥都没有的散修。每天为着一点灵玉奔波,受了伤也只能硬抗,跟人斗,同兽抢,生活凄凄惨惨,毫无半点乐趣可言!可自从跟了大人后,我这生活就大不一样了,大人给我丹药,还给我法器,甚至会给我符咒傍身,这哪个势力能有这待遇?” “大人修为高,会的东西多,人心善,能体会咱们散修的不易,这才让我挑些知道感恩的人加入,不然,你以为哪儿会有这样的好事?尽挑着你们这些天资不好,又不知道上进的家伙,咋的,以为大人是骗子,还是觉得大人会对你们不利啊?” 猎天这话将心比心,说的下面人面面相觑。 “猎天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你,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说的大人,我们没一个见到过啊!” “对啊猎天大人,你好歹说下大人是谁,在哪儿啊,让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不然不清楚头儿,我们这心里,是真的没底。” 猎天皱眉。 大人什么样的,他没说过吗? 好像,确实没说啊。 “咳咳。”猎天假作咳嗽了几声,“好吧,按理说大人本不是你们这些人能见的,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 一阵风吹过,猎天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好家伙,下面的人都瞪了眼睛看他……不对,是看他身后! 带着某种预感,猎天转身一看,瞧到王座上的男人,他眼里迸射出不可思议和喜悦。 “大人!” 孟允川靠坐在王座上,驻着下巴看底下的人,神色淡淡。 “嗯。” 没孟允川坐镇,最高修为的毒药师也不管事,猎天这一个多月来,虽说是猴子称大王,但这都是小问题,毕竟孟允川可是将所有事都交给他处理的! 他所有业务办的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妥当得很!保准让大人瞧了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孟允川看着底下这些人,确实说不出话来。 因为真无话可说。 统一北地散修这个目标,就是孟允川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他想做就做了。 让猎天招散修进来,是为了自己培养人,壮大势力。虽说也没指望这蠢货能拉拢来什么人物,但孟允川也没想到,他这招来的人,居然一个过练气五层的都没有! 这么些人要来干什么,打扫卫生吗? 许久不见老大,猎天有些兴奋,“大人,您事儿办完了啊?哦,对,您看看,这些都是我拉拢来的人,还有些人被苏木带出去招人了,总共有二十五个……” 孟允川懒懒听着,直到他说完才道:“我知道了,让他们下去吧。” 猎天一顿,他这还没让小的们拜见老大呢。 不过孟允川的话就是王令,猎天赶紧挥手让下面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等到人都散去,孟允川这才看向猎天,问道:“知道梦昔泽秘境的事吗?” “知道!”猎天点头,稍作犹豫后道:“这事儿现在都闹开了,北地几座城里到处都在说这事,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大人都知道些什么,可能我说的您都已经知道了。” “把你知道都说出来。” 孟允川都这么说了,猎天自然不敢耽误,把他在城里听到的一些消息都说了,顺便还将最近打听到的事也说了。 “前两日我照旧去多宝阁卖丹药,在里面听到一个客人说,万魔宗要派精英弟子去梦昔泽,这是第二次派人,似乎第一次派去的人都没找到秘境入口。” 将猎天说的信息归纳了下,孟允川也算是明白了梦昔泽秘境的情况,至于说派去的万魔宗精英弟子,他想到了在万魔宗见到那批黑斗篷人。 想来那就是准备去梦昔泽的精英弟子了。 孟允川在思索,猎天等了会儿,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问道:“大人,您可是也对梦昔泽秘境感兴趣?” “也?”孟允川看他一眼,“还有谁感兴趣?” 猎天干干一笑,“那个,虽说梦昔泽秘境传言十分危险,但也有传言说是万古战场,里面机遇很多,譬如异植,异兽什么的,这是个人都有点想法,所以,毒药师她,嗯。” “她人呢?”孟允川神色淡淡,并不觉得意外。 “大人放心,她还在洞府里!”猎天赶紧道:“大人你走的这一个多月,毒药师前面一段时间还挺老实的,就是这最近,估摸着是被秘境传闻给吸引住了,所以总有些不安分。” 孟允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观察得仔细。” 猎天笑的有些心虚。 他也不是要告毒药师的状,可他实在是管不住这毒药师,加上一个苏叶,两个小丫头装无辜一把好手,做了坏事还像是个好人,衬得他里外不是人。 也就只能大人来教训她俩了。 孟允川自然能看出来猎天对毒药师的不满,那态度中没有杀意,他也就懒得管,反正只要手下人不死,对他而言就没所谓。 “我知道了。”孟允川换了姿势,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灵玉。” 猎天疑惑了一秒,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哦,大人你等等。” 猎天从怀里掏出三个储物袋,分辨后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孟允川,顺便将剩下的两个重新塞回衣襟里。 “大人给,这就是这段时间来卖的丹药钱了,总共七百上品灵玉,三百二十一中品……。” 粗粗听了一耳,孟允川便将储物袋扔进了戒指里,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猎天赶紧闭嘴跟上。 到底是有新人在了,猎天给他们都划分了岗位任务,有的正在站岗值班,孟允川路过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那几个人打量好奇的目光。 没工夫搭理这些人,孟允川径自去了毒药师的洞府。 洞府外有结界,对孟允川来说倒是薄弱的紧,一巴掌就拍碎了。 结界一碎,里面炼丹的毒药师立刻就察觉到。 警惕地抬眼看向洞口,毒药师正在蓄力准备应对敌人,下一秒,她便松了口气。 “夕云花,忧冥果……这个味道,你在炼玉颜丹?” 一进来,孟允川就从空气中的各种味道中分辨出了材料。 看着丹炉前的阴阳脸女孩,孟允川毫不留情戳着她的伤疤。 “玉颜丹虽能美容养颜,但它也不过中阶丹药,想治好你这张脸,至少得是高阶中品的样子。” 毒药师冷冷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炼她的丹。 孟允川站在一旁看。 好一会儿,丹香飘飘,毒药师将炼成功的两枚玉颜丹装在了玉瓶里,然后递给了猎天。 孟允川挑眉,看了眼猎天。 猎天干干一笑,“大人,这是多宝阁委托的。” 哦,这样啊,原来是他误会了。 不过不要紧,孟允川脸皮厚,能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孟允川,毒药师也不负猎天打的小报告,直接道:“我要去梦昔泽。” 猎天赶紧看向孟允川。 毒药师是不好相处,但不满归不满,这小怪物却是他们所有经济来源的支柱啊! 她这要是走了,那他这还找谁要丹药去? 猎天盼望着孟允川能劝劝,哪知道他非但没组织,居然还点头了! “可以啊。”孟允川若无其事地点头,“梦昔泽是个好地方,在这儿出来的秘境,想来也挺不错,去看看也好,我也去。” 毒药师奇怪地看着他没说话。 倒是猎天,本来还急着呢,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他也有些愣了。 “大人你也去梦昔泽啊?那,那我呢,我们怎么办?” “你?”孟允川睨他,“自然是留下来,替大人我看着基业了。” 猎天苦笑,“这,大人我不行啊。” 他这能有现在这样子,纯粹是有孟允川以及毒药师在背后坐镇,若没有身后这二人,猎天保证,现在这点儿基业,分分钟就被周围人给瓜分了! “不,你可以。” 孟允川看着他,静静道。 猎天一愣,一个眼熟的小玉瓶出现在他眼前,知道这是大人给他的,他赶紧接过。 “大人,这是?” “里面有两滴灵乳,食之可保你筑基。” 筑基! 猎天眼睛倏地就瞪大了,将手中的玉瓶握得更紧了,生怕这玩意儿掉地上打碎了。 “真,真的啊?我可以筑基了?天哪,大人,小的势必效忠大人!有我在,无论谁来都不会让他创进洞府里的!大人尽可放心去梦昔泽!” 猎天天资不好,也没什么修炼资源,修到如今的练气八层,也是废了他四十八年的时间。 他不懂什么是灵乳,但他知道孟允川不是普通人,压根就不愁什么修炼资源,随便从指缝里露一点,都能让一个人踏上不一样的道路。 跟了孟允川后,虽然是不愁丹药资源,有望筑基了,但猎天还以为自己到这天还要个几年,没想到,这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揣好装着灵乳的玉瓶,猎天心里涨得满满的。 “灵乳?那是什么?为何我没有?” 站在一旁的毒药师发问了,神情略有些不满。 孟允川低头看她,“你想要?” “嗯。” 孟允川皱眉,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哎呀,那这可怎么办,灵乳难得,万年才可能形成,修者食之,可修为大涨。但这东西我手里也少得很,给了两滴,也没几滴了。” 不,他还有好几大瓶。 毒药师看他,“我拿丹药跟你换。” 孟允川笑起来,不赞同地看她,“那我岂不是显得小气?你替大家炼了那么多丹药,给你匀出两滴来,这还是有的。” 说着,孟允川就又拿出了个瓶子给她,“也是能助你突破到筑基后期了,至于能否到金丹,这个还得看你自己。” 毒药师一接过玉瓶,就打开了盖子。 两滴乳白色的液体,被毒药师用灵力包裹着倒了出来。 只凭感受就能察觉到里面浓郁的灵气,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灵气都要来得浓郁! 毒药师震惊了,抬头就对孟允川道:“我要闭关,你们出去吧!” 孟允川和猎天出去了。 鉴于毒药师的表现,猎天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然后就被孟允川打发了。 毒药师和猎天二人闭关突破,孟允川休息过后则是去了趟弥古城。 还是那个熟悉的多宝阁,孟允川一进去,就被照旧坐在大堂的元兮认出来了。 “可真是许久未见,感觉你有点变了。” 元兮打量着孟允川,觉得这人身上似乎多了几分血性,那种冷漠疏离的气质下,多了让人冷寒的感觉。 应该是经历了些什么。 “冰烯鸟内丹呢?”孟允川直接道。 “哦,对,存着呢。”元兮吩咐人去取,然后看着他笑道:“还以为你忘了,这前前后后得有三四个多月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买消息 忘是不可能忘的,花了他那么多的灵玉,怎么可能忘记。 接过递过来的特殊木盒,一入手,孟允川就感到了微微的寒意。 孟允川打开盒子,浓郁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着的是一颗冰蓝色水晶珠,很漂亮,晶莹剔透,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孟允川也是第一次见冰烯鸟内丹,确认无误后便收了起来。 “多宝阁卖消息吗?”孟允川看着元兮问道。 元兮挑眉,“这生意多宝阁可不做,不然百晓阁的人还以为我们抢生意。” 百晓阁?孟允川第一次听说这个势力。 “该怎么找到百晓阁?” 元兮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在百晓阁的驻地住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 站在熟悉的客栈前,孟允川还没站几秒,熟悉的小丫头便跑了出来。 “孟哥哥,你又来了啊!”施岳站在孟允川身前,很是高兴地看着他,“好久未见,我还以为你们都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呢。” 孟允川低头看她,眉头微动,笑道:“怎么会,只不过最近比较忙而已。” 施岳双眼亮晶晶,看了圈周围,笑问道:“苏叶他们呢?孟哥哥一个人过来的啊?是还要住店吗?” 孟允川盯着她,突然道:“百晓阁?” 施岳微怔,立刻明白了他过来的目的,“啊,孟哥哥是来问消息的啊?那你赶紧进来吧,我去找李叔。” 孟允川跟着施岳再次进了客栈,不过这一次,他跟着施岳进了神秘的后院,还入了一个舒适的包间。 施岳去叫什么李叔了,留孟允川在房间内等着。 没过多久,一老一少就走了进来。 施岳:“李叔,这个就是客人,他叫孟玄。” 精神铄樾的老头子看着孟允川,点点头,然后冲他笑道:“孟小友好,孟小友是一次来百晓阁吧?不知道可懂我百晓阁的规矩?” “不知。” 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诚实的,李叔砸吧嘴,先挥手让一旁站着的施岳下去了。 李叔走到对面的位子上坐下,笑得和颜悦色道:“听说小友在客栈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来也是不缺钱的,那我便直说了。” “到我们百晓阁打听消息,无论大小事,统统都是两百上品灵玉起价,想知道的越多,费的灵玉也就越多,概不赊账。” 孟允川颔首,“好,梦昔泽秘境的事,可以说吗?” 李叔脸上的表情毫不意外,毕竟最近来打探这方面消息的人实在太多,孟允川问一点都不稀奇。 “自是可以,不过,得先付钱,两百。” 李叔朝他伸出了手。 孟允川瞥了眼,掏出了还没捂热的储物袋,直接扔过去,这正是之前猎天上交的那个。 “里面有七百多上品灵玉,你看着说消息吧。” 李叔笑眯眯接过,因为储物袋没有认主,是个人探出神识都能感知到里面的东西,是以他很清楚地知道孟允川没有撒谎。 “好的客人。”鉴定完毕,李叔收好储物袋,开始说消息。 “梦昔泽秘境,我们百晓阁派人去探查过,也有人不小心进去过,可惜一死一重伤。”李叔突然瞥他一眼,“客人也许听说过这事,但客人一定不知道,那重伤的人,身上并没有伤,他伤的是神识。” 不知道为何,孟允川突然想到了那个跟宫水秋长得相似的女子。 凝魂丹,修复神魂的丹药,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那个女人急需凝魂丹,却找不到人炼制?明明手上还戴着镶嵌鳞西越龙小心脏的戒指,有点怪。 啧,那女人和宫水秋不会是百晓阁的人吧。 孟允川思忖两秒没说话。 李叔继续道:“那名弟子至今未醒,我们百晓阁也不知道秘境里有什么,不过必然是及其危险的,甚至于神识有很大伤害。如今秘境暂未显现,不过大概位置在梦昔泽的西南边,如今那里的异兽异植有些多。” 孟允川等了会儿,然后定定地看着李叔,“没了?” “没了。” 李叔笑眯眯道:“客人想知道更多的事,那就得再加钱了。” 孟允川二话没说就起身。 李叔也不阻拦,依旧笑盈盈道:“客人慢走,我送您。” 出了客栈,孟允川便往回走,顺便思索起了买来的消息。 秘境伤神识,他好运得到了凝魂丹丹方,只要药材齐全,就不愁神识有伤的事,说不得到时候,他还能靠着卖凝魂丹大赚一笔。 哦,他可真穷。 秘境大致会出现在西南方,应该是真的,不过如今那里异物多?如今?所以是因为秘境缘故吧。能引去那么多的异物,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寻常…… 回去的路上孟允川想了很多,直到重新回到他的洞府才打消。 而此刻洞府里,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知道他们那位从未见过的大人今日回来,都有些紧张,包括苏木。 自从被孟允川毫不留情的说过没价值后,苏木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法子证明自己,跟着猎天跑上跑下,也算是见识到了不少市面,十几岁的少年,如今身上也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果毅。 就是一想到孟允川,他还是紧张难安。 “小苏啊,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我们那大人不好相处啊?” 白天同苏木一起出去招人,如今晚上回来的人看到苏木忐忑难安的样子,心下惴惴,同样好奇地想打听孟允川事。 “怎么会!大人是好人!”苏木赶紧否认,抿唇道:“是我自己,是我担心自己没用而已。” 问话的人一瞪眼,他这还没用? 同样是散修,你十几岁就有了练气四层的修为,他三十好几的人也都才练气四层呢! 他这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没用的? 不过苏木这么一说,那人也是从侧面明白了那位大人,对手下的要求应该很高,不然像小苏这样天资的人不会这么不自信。 咧咧嘴,那人苦笑,觉得自己,连带着周围这些刚入门的兄弟们,可能都不能得大人青眼了。 毕竟他们实在太拉跨了,连小苏都比不上呢。 两人靠在洞门口,正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悲喜中。 突然,面前光束一暗。 那人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到了面前长身玉立的黑衣男人。 背着光,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这人不凡的气质,以及让人微颤的视线。 “大人!” 旁边的苏木突然站直了身体,既兴奋又不安地捏着衣角,怔怔地看着男人。 那人回神,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大人? 孟允川收回目光,瞥了眼苏木,淡淡嗯了一声。 苏木不自觉上前一步,“大人从外面累了吗?我,我,啊,对了,猎天大人还在闭关没出来,大人若是需要那我去叫他!” “不用了。” 孟允川没有在意他的局促,直接抬脚走进去。 苏木抿唇,识趣闭嘴,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留下半点声不敢吭的人,直到二人走后才吐出一口气。 太吓人了,这大人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但就是让人有股莫名其妙的胆寒感!尤其是看着他的时候。 孟允川坐在王座上,神色淡淡,似乎在思考什么。 底下的人时不时觑他两眼,然后目光默默看向站在他下首的苏木,很想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等了好一会儿,见大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苏木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大人,大家都在等您呢。” 寂静无声的场景下,苏木这一声虽不大,也算是打破了平静,让底下的众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孟允川撑着下巴,姿态懒散地俯瞰着众人,突然问道:“你们是为什么要过来?猎天用什么理由把你们哄来的?” 啊这。 众人被问到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这个哄字用的很灵性。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有些干瘦的女子突然高声道:“猎天大人说,大人不会打骂折辱我们,只要我们安心为大人做事,大人会给我们修炼资源,还会庇护我们!” 孟允川看了过去,盯着那女人看了起来。 女子梗着脖子,眼里虽忐忑,但态度却很坚定。 孟允川突然笑了起来,眼眸黑入浓墨,带着一丝邪性。 “不错,他说的这话确实没错,我的确懒得打骂折辱人。” 被笑得汗毛直竖的女子微愣,才松一口气,边听他说了下一句。 “因为我只喜欢折磨,以及杀人。” 众人都愣住了,连带着苏木。 “不过,我那点小爱好可对你们没兴趣。”孟允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淡漠得很。 “太弱了,弱的连苏叶都不如。” 苏木眼睫微颤。 如果说是不如苏木,底下的人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确实不如,人家年岁小,但修为却比他们大多数人强。 可是苏叶! 苏叶那小丫头片子都不及人腰,一个练气二层的修为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凭什么不如苏叶! “至少苏叶聪明,举一反三,炼药天赋上乘,你们行吗?” 众人憋出来的气一下子泄了。 是了,小丫头片子是未来的炼药师呢,确实比他们强。 “不过你们虽然弱,但好歹也是追随我的第一批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被打击到的众人抬头,困惑地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孟允川手上多出来一个小玉瓶,他正在把玩着这个瓶子。 “这个瓶子里,装着可以让你们修为大涨的好东西,不多,只有五滴,也就是只能有五个人可以得到。” 孟允川翘起了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笑盈盈道:“在我这里,好东西什么时候都有,所有人都有机会得到,但具体怎么得到,那就要看你们,努不努力了?” 还是那个先开口的干瘦女人,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瓶子,身上的丧气褪去,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大人!请您告诉我们,该如何努力,我们才有机会得到您的恩赐。” 孟允川偏头,疑惑地看着她,“北地生活这么久了,是忘记了这里的规则?” 此话一出,大家都懂了。 抢!争!夺! 实力至上,强者为尊,谁能赢到最后,就能得到那修为大增的好东西! 众人蠢蠢欲动起来,七分开始躁动,连带着苏木都有些眼热。 “大人,我也可以吗?”苏木眼巴巴问道。 孟允川看着他,笑道:“自然,见者有份。” 大家都开始相互戒备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警惕,上一刻还是关系不错的同伴,如今却是变强路上的绊脚石。 孟允川没开口,开始都没喊,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撑头默默看着他们,淡漠的神色仿佛在看景。 他在这儿,没有人不敢不注意他。 有人小心觑他等着开始,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收为强……终于,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对峙着的众人动了。 “好啊王启!你敢偷袭我!” “给爷爷滚远点儿!” “对不起,这个机会我不能让给你。” …… 中央洞穴内,五花八门的武器亮出来,多是凡刀、铁棍,少有人有法器。 底下人打的热切,偶有一两个杀红了眼想下死手的,孟允川看在眼里,也没阻止,毕竟实力不济能被人下狠手一回,也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早点死了也好。 他又不是收废品的,什么人都收留,自然是有本事的人优先了。 底下人打的热火朝天,孟允川自己倒是摸着小肥鸡的羽毛,寻思着这家伙是不是长胖了些。 他去万魔宗之前,就把这家伙交给了苏叶照顾,今日才再次见到它。 外形没多大变化,就是这体重,压在他身上是真的像个秤砣。 孟允川微微蹙眉,扯着小肥鸡的翅膀,捏了捏它肚子。 “啾!” 小肥鸡不高兴地收翅,顺便狠狠拍了他一下。 不疼,就是痒。 孟允川冷着脸,提着它就往外一扔,“重死了,你一只鸡政坛就知道吃,明日开始减肥。” 这玩意儿瞧着不大,怎么似乎比小红还要重了? 嗯,想狐狸毛的触感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前往梦昔泽 底下的人终于打完了,五个人戒备地环顾地上,看到有人要爬起来,无论是谁,都会将其制服。 小肥鸡还要闹,孟允川直接掐住它脖子按在身上。 五个人里有男有女,不过女人只有一个,正是之前说话的女人,而男人中,其中一个就有苏木,但他却要比其他四人狼狈得多,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徘徊。 那个女人满身伤痕,血迹斑斑,但一双眼睛却仿佛蕴藏着火焰,炙热不熄。 她哑着嗓子,渴求道:“求大人,给我们恩赐。” 孟允川将装有灵乳的扔给了他们。 “万年难得一遇的灵乳,修为能到什么地步,看你们自己了。” 白玉瓶被苏木握在手中,一行人死死地盯着,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也有机会爬得更高了。 …… 猎天花了三天时间让自己到了筑基,而毒药师,则是花了五天时间才到筑基后期。 至于苏木那五个人,或多或少都进步了两三个小阶,苏木小小年纪反正是到了练气六层。 而毒药师闭关出来,也就意味着孟允川要去梦昔泽了。 除了猎天留下看家以外,苏氏兄妹以及毒药师,都跟着孟允川准备去梦昔泽,怕隔得太远出什么意外,孟允川还特意在洞府附近布置了几个阵法。 临走前,猎天揪着小肥鸡掉的毛,看着几人十分不舍。 “大人,您可要早些回来啊,不过晚点回来也没事,我会好好看着洞府的,您交代的那些事我也会好好办的,绝不给大人脸上抹黑!” 猎天说的认真,话中的真诚度比以往高了好几度,这让原本没打算理他的孟允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听话啊,那,回头再给他赏点好东西算了。 孟允川淡淡嗯了一声。 梦昔泽的位置,是在道宗的管辖范围内,东边以东的地方,万魔宗在北边,真要赶过去,算时间也就半个月,靠的还是孟允川那条小飞行船。 万法界五大仙地,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 清水涧在于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奔腾伟岸,而梦昔泽,则像是天上云一般,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梦昔泽里有种独特的生物,是异兽,名绘梦食。 它们微小到像是一粒尘埃,只在白天显现出来,夜晚便会消失。它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团团天上掉落的云朵,洁白棉云,没有任何能力伤害人。 梦昔泽外的某个小镇里,清隽俊雅的男子肩上带着异兽,身后跟着三个孩子,一路走过,很是惹人瞩目。 毕竟这里练气修者都很少,更何况小孩了,带着仨孩子来,可不就是来送死的么。 而这四人一宠,便是孟允川等人。 这小镇简陋,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毕竟基本进梦昔泽的人,都会在这儿停留休息,然后打听消息。 孟允川找了个客栈坐下,他辟谷不食东西,但苏木苏叶却要吃。 听到旁边有人在说梦昔泽的独特异兽,苏叶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梦昔泽,指着某棵树前的一团棉云,问孟允川。 “大人,那个就是绘梦食吗?白白软软的,好漂亮啊。” 孟允川看了过去,眯眼而望。 他这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有点像棉花。 坐着等兄妹二人吃完东西,孟允川摸着小肥鸡的羽毛在想事,然后,有两个人进来了,还带来了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万魔宗和道宗前段时间刚进去,我还道佛宗不来掺和呢,结果人家不是不来,只是来得晚了!” 听到佛宗二字,孟允川顿了下,转眸看了过去。 是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不过筑基修为,看衣饰似乎是散修,毕竟穿着普通,也没什么门派信物。 两个人还在交谈。 “你这不是废话,四宗怎么可能不派人来!” “说得也是哦,不过这样也好,上次万魔宗要进去我们没赶上,这次我们倒是可以跟在佛宗后面。” “佛宗人心善,跟在他们后面挺好的,一路不用担心异兽的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秘境了。” “这个就得看运气了……” 两个人扯远了,孟允川回过神,不由皱起了眉。 佛宗,好久没人在他面前提,他都要忘了在佛宗的日子了。 真是晦气。 孟允川瞥了毫无所知的二人一眼,眸色淡淡。 但愿天希岛上的人不要过来吧,反正与他相熟的,也就天希岛上的人了。 一定黑色帏帽突然出现在桌上,三个小矮子微怔,就这么看着孟允川将帏帽戴上,散下纱布挡住了自己的脸。 “大人?”苏叶歪了歪头。 孟允川瞥她一眼,“快吃。” “哦。” 等到兄妹二人用完膳,不知道打算的的几个人统统看向孟允川。 毒药师:“跟着佛宗一起走吗?” 显然,她方才也听到了旁边人的对话。 走,还是不走呢? 孟允川没有思索,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有便利干嘛要自己闯荡,小孩子才怕被人认出来而不占便宜,孟允川可不觉得事情真有那么巧,会有人看身影就能认出他来。 哦,要是有能易容变脸的丹药就好了。 “有,易容丹。”毒药师冷漠道。 “真有这种丹药?”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毒药师还真知道,孟允川来了兴趣,凑过去问她,“你会炼制吗?丹方互换如何?” 斗篷下的毒药师摇摇头,神色比孟允川还冷漠,就是眼底有些遗憾的。 她也想要其他丹方,可惜她并不会炼制易容丹,只是听别人说起过这种丹药。 “万魔宗弟子说起过这种丹药,你可以找他们换。” 孟允川遗憾地退了回去,“这样啊,好吧,看来这事得回到北地才成。” 苏叶凑过去,拉拉孟允川的衣摆,“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啊?是要去找佛宗人吗?” 苏叶年纪小,但人家聪明着,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不找,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说着,孟允川就起身朝外走去,身后三人只能跟上。 想跟在佛宗后面进梦昔泽的,自然不止一两个,肯定有不少人,到时候佛宗的消息自然会传的到处都是,何必他们自己去打听?等人送上来就好。 找了个客栈先行住下,孟允川让苏木关注佛宗的消息,结果消息才刚打探出来,那天他就看到了另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黑纱撩人,纤腰长腿,肤若凝脂美玉,气质妖艳娇美,额间的红色水晶更是分外惹眼。 帏帽下,孟允川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不由得眉头微挑。 这女人,眼熟啊,似乎叫,蝉衣? 她还没死呢。 孟允川可还记得当初在黑水泽的事,这女人想勾*引钓他,结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反而把他抛了下来。 亏他还以为他俩感情甚笃呢,女人可真狠心。 孟允川啧啧感叹着,在心里颠倒黑白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当初自己才是那个下手狠的人。 蝉衣身后身后跟着几个异域服饰的人,应该都是异宗弟子,就是不知道此刻他们是不是代表异宗而来的人。 小丫头苏叶倒是有审美,看着远远离去的蝉衣,不由得拉了拉哥哥的手。 “哥哥,那个姐姐真好看,我喜欢她额头上那个红红的。” “这个。”苏木有些尴尬,大人在这里,他可没妹妹这么大胆子乱说话。 孟允川低头赞许地看她一眼,“不错,有眼光。” 可不就是红色好看吗?这可是他提议的,审美在线就是好,比她原来那颜色好看多了。 嘶,原来是什么颜色来着? 没再继续想,孟允川领着仨小孩朝外围走去。 小镇外围,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儿了,都是准备去尾随佛宗部队的。佛宗可没有在小镇停留,人家一来就直接在梦昔泽外部安营扎寨了,今日不过是准备去西南边的日子。 人群里,孟允川看到了蝉衣那伙人,不过并没有更多的异宗弟子。 所以,是先遣部队,还是落后自己跟来的呢? 孟允川收回目光,懒得再去细究。 不过孟允川的目光刚一收回,那头的蝉衣便蹙眉看了过来。 刚刚,似乎有人在看她? 冷冽的目光在人群上掠过,待看到孟允川四人的时候,蝉衣目光微顿。 居然有人带着三个孩子来梦昔泽? 蝉衣目光在孟允川的帏帽上看了两眼,方才收回目光。 也许是很有本事,也许是压根心里没数,谁知道呢,多管闲事的人可没那么多,想找死就找死好了。 一群人并没有聚在一起商议,大家都只是不约而同做了某个决定,毕竟人多伤亡就越少。 没等一会儿,众人就动了,相互看了看,然后就踏进了梦昔泽的边域。 孟允川本想坠在后面,哪知道有一伙彪形体壮的汉子,硬是要让他们走前面,他们自己走后面。 “兄弟,你这带着仨孩子是真不应该,尤其这小子都练气六层了,天资绝对不错,你怎么能带他进来呢!” 有人指着苏木,摇头道:“历练也不是这么历练的,那秘境可危险了。” 孟允川默默看了他们一眼,不太想说话。 这时候就轮到苏木开口了。 小孩拿出当初在北地拉人的架势,开始谦虚笑道:“没有没有,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我们就想来梦昔泽长长见识。” 被打击得习惯了,加之身边人都会溜须拍马,苏木其实也会张口就来,只是轻易不敢在孟允川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壮汉们也就是好心一提,看到前面人都快走完了,也不聊了,催促着赶紧跟上。 佛宗离这儿不远,也就三四里的路,加之又是外围,所以一众人压根就没有碰到什么危险,就是遇到了不少一堆堆的绘梦食。 苏叶喜欢这些像云朵一样的东西,开心地路过好些白云,听着千面人说快到了的时候,她挣开哥哥的手,拉了拉毒药师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毒姐姐,我想要装一点点绘梦食,可不可以啊。” 苏叶趴在毒药师耳边说的声音是小,但其实孟允川也听到了。 毕竟大家都是修者,只要留意,可不存在什么秘密。 毒药师掏出一个白玉瓶子递给她。 “给,你要小心点,用灵力裹着。” 毒药师对苏木没啥感觉,但对苏叶,还是很温柔的。 “谢谢毒姐姐。” 小丫头欢天喜地的回去,开始用瓶子往一团团的白云中挥去,想要将那些绘梦食装进去。 身后的壮汉们见她动作,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绘梦食这种小东西,没什么用,也没啥伤害,只看着好看,也就小丫头喜欢这东西了。 终于到了佛宗安营扎寨的地方,一个个白袍光头人似乎正准备出发,看到他们,也只是礼貌行礼,并未觉得这行为冒犯。 真就是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宗门。 孟允川站在人群后,遥遥地在那些佛宗人身上一扫而过。 他并没有看到认识的人,他的大师兄青亦,还有无雍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孟允川拉了拉自己的帏帽。 嗯,不管有没有认识的人,还是先捂好自己的马甲,他可不想真被人认出来,再回佛宗那鬼地方。 佛宗在前面开路,后面各势力的人紧随其后。 他们要去的地方,都是西南边那所谓秘境位置的地方。 哦,这花了孟允川几百上品灵玉买来的消息,在梦昔泽这里,可不是什么秘密。 秘境位置在中部地带,没有在深处,也不在外围,按理来说,那里最高等级的异兽也不过中阶上品。 偏偏自从有秘境传言出来后,那里的异兽便多了起来,聚集了好些高阶异兽。 有佛宗在前面开路,孟允川在后面走得很顺,只偶尔应付下突然冒出来的一些小东西,不然只有练气三层的苏叶可就得遭殃。 然而,在众人快要靠近所谓的中部地带时,一声震天兽吼响彻云霄,惹得周围细簌不断。 “这是什么异兽?” “好强大的威压啊,是前面传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 而在吼声响彻的那一刻,帏帽下的孟允川则是皱眉若有所思起来。 这吼声。 我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九里明 莫名其妙的,孟允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他就是听懂了这声咆哮的意思。 我的。 我的什么? 孟允川有点好奇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前面的佛宗弟子一马当先,率先没了踪影,后面人中的某些势力反应过来,也嗖的两下就没了身影,包括孟允川身后的壮汉们。 看着周围的人渐渐没几个,苏木询问孟允川:“大人,他们都走了,我们要过去吗?” 孟允川抬脚往前走,“走吧。” 密林间,一只巨大的火狐立于其上,穿过高耸的枝丫,毛发美丽,身后七条长尾肆意摇摆,隐有遮天蔽日之象。 而在它对面站着,或飞在空中的,是服饰鲜明的万魔宗和道宗等人。 佛宗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对面的火狐龇着牙,面部狰狞,目光如矩,狠狠盯着对面的那些修者,涎水顺着锋利的牙齿往下流,威势浓重,修为低的根本无法靠近。 如此巨大的异兽,倒是让刚赶到的杂牌势力等人心下一惊。 “大人,这是什么异兽啊?” 不远处的空地上,孟允川一行四人找了个好地方观戏,而苏叶一看到那大狐狸,就悄悄凑到了孟允川身旁,小心拉住他的衣角问。 什么异兽? 孟允川眺望着微微眯眼。 如果不是颜色不对,这大概是一只七尾幻狐。 当然,如果额间再配有烈火印记的话,说不得会是小红他爸,他可还记得它妈是白毛,生了红毛的它,只能它爸是红毛了。 “大概是七尾幻狐吧,幻狐都是白毛,这只估计是变异了。” 孟允川挑眉,目光转向了另一头的人修场。 那些黑衣斗篷,还有统一青衣服饰的人,一看就是万魔宗和道宗。这一边人一边兽的,双方明显处于对峙状况,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到这狐狸了,看把它给气的。 这边四人在躲着看戏,而前面,佛宗六长老子岳看着这局势,不由得皱起了眉。 旁边有弟子凑过来询问:“六长老,那似乎是一只变异的七尾幻狐,这修为得在元婴后期了吧?怎么办?” 子岳看向人修那边,“不是说道宗那边九里明来了吗?怎么不见他人?” 寒霜一剑九里明,道宗赫赫有名的剑修,轻易不会出山,出山便是大事。 弟子望了望天上的人,确实没看到九里明前辈,毕竟前辈风姿卓越,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是能一眼认出来的人物。 “想来九里明前辈有事吧,不过洛凌真君和宜菱真君不是在吗?”弟子指着天上的其中一男一女道。 子岳瞥了眼两位元婴初期的真君,目光一放在万魔宗等人身上,不由得就觉得头疼。 真就是有毛病,每次都这样,戴着个斗笠,还是法器能隔绝人的神识探查,想知道他们有谁来都不清楚,活像是偷鸡摸狗习惯了一样! 佛宗等人的到来,对峙双方都知道,不过道宗等人因为要提防异兽乱来,所以压根没功夫跟他们打招呼。 不过他们就算有心也无力了,因为对面的巨大火狐动手了。 一声吼叫,凶恶的异兽张开大嘴,炙热的火焰喷涌而出,朝着对面的众人便袭去。 立于空中之人自然都有自保的能力,手段频出,而在下面严阵以待的人,却是被殃及的池鱼。 星星点点的火花落在枝叶上,顷刻便燃了起来,演变成熊熊大火。那些沾染上火焰的人,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扑灭不了,要么在哀嚎中烧成灰烬,要么被前辈施以援手。 孟允川看着不远处的熊熊大火,帏帽下的神色不明。 冲天火光袭人,仿佛下一刻便要涌过来,苏木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抿着唇,很是不安。 如此巨大的异兽第一次见就算了,更遑论这样大的场面,不过喷个火就让修者死伤惨重,真是可怕。 毒药师也觉得这里不安全,“我们不走吗?” “再看看。” 孟允川还不想走,要知道大能之间的对战可难得一见,异兽是动手了,可人修这边,还没发起进攻呢。 这么想着,突然,一道冲天剑光划破天际,稳稳朝着那火狐而去! 孟允川瞳孔一缩,盯着那道白光,目龇欲裂,脑中痛感倍增。 好强的剑意! 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孟允川咬牙立在原地稳稳不动,毒药师闷哼一声佝偻起身子,苏木和苏叶更是吐了口血。 “咳!好痛啊哥哥!” 苏木面色痛苦,抿唇抱紧妹妹,捂住了她的双眼,“别看,别往那边看!” 那道白光看不得! 他不过看了一眼,头便疼得厉害,甚至还觉得冷得慌。 三人在服丹药缓解疼痛,而孟允川,则是忍着头疼,看那头被一剑劈成重伤的幻狐。 狐首连带着胸脯,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刻在火狐的身上,艳红的血液沾湿了毛发,大股大股流在地上。 火狐俯下身子,龇牙咧嘴,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双瞳紧紧盯着剑光劈来的方向,目光凶残,骇人得紧。 一剑就把一只疑似七尾幻狐的异兽劈成这样,这得是多厉害的剑修? 孟允川心头火热,胸膛起伏了一瞬,实在觉得头疼得不行,这才掏出回春丹服下。 一般人不知道,而熟悉这剑光的人,却一下便从这寒冽的剑意中知道是谁所为。 “九里明!” 子岳挑眉,顺着方向,目光遥遥而望。 果不其然,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与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是九里明前辈!” “太好了,是尊者来了,有尊者在,这异兽必不敢放肆了!” 方才还在远方的人,不过眨眼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孟允川眯着眼,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光看那冷冽疏朗的气质,也能明白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只凭剑意,就能让低修者看一眼便头疼吐血的人,不说修为如何了,肯定是个世所罕见的天才剑修。 这剑意比他之前在欢乐场认识的闻执,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之差,毫无可比性。 也不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道。 眉眼凌厉,面容俊朗的男人立于狐首前,一柄长剑在手,气质冷冽。 “你伤人众多,我不能留你。” 没有什么废话,九里明抬手,朝着异兽便挥剑而去。 剑光冷冽,剑招千变万化,寒光漫天飞舞。 这已经不是一般修者能参与的了,毕竟九里明的剑意太强,又太刚硬,旁观者轻易讨不了好,更无法围观,甚至偶尔还会被异兽殃及无辜。 子岳皱眉看着打得热火朝天的一人一兽,不由得挥手让弟子们撤离。 留在这里也无用,有九里明在,这异兽是讨不了好了…… 剑招一道道劈在火狐身上,七条尾巴伤痕累累,那一条条伤口是血肉模糊,湿漉漉的毛发黏在一堆,将一只原本威风凛凛的美丽异兽,不过一会儿便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火狐龇着锋利的牙,眼神怨恨凶残,即便伤势惨重,也毫无退意。 这既正常,又不太正常。 孟允川一边嗑药缓解头疼,一边盯着火狐身上的上琢磨。 之前这大狐狸吼了声“我的”,然而“我的什么”,它后面又没说了。如今被这剑修打成这样,都快被打死了也不撤退,很显然是它的那东西很重要,不然它宁愿死也不会离开。 孟允川怀疑万魔宗和道宗中,有人拿了大狐狸的东西而不自知,或者,是知道但绝不会交出去? “啊——” 一声吼叫,唤醒了思考的孟允川。 眼皮一抬一看战况,孟允川立刻眉心一跳。 之间那道青衣身影快如闪电,剑光一道接着一道,虚影频出,顷刻便有十几、二十几,乃至上百道剑影出现,然后,统统朝着火狐飞去! 如此强烈的剑招,光是看一眼便心头发冷,众目睽睽下,众人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那异兽必死。 然而下一刻,转折又出现了。 火狐昂首吼叫,迎着剑招毫不畏惧死亡,但就在剑影即将落在狐首时,一道青光却悄然出现,抵挡住了那无数的虚影! “这是!” 远处观战的子岳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太妙。 这不是那异兽的阻挡,能抵住九里明的剑招,起码得是化神后期!那只异兽修为不够! 看到那青衣身影滞在空中,孟允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眯眼细看下,他终于从那身影的动作下,看出了那人似乎是被结界给阻挡住了一样。 然而没有给人细究的机会,那只脱离了危险的火狐,却是转头跑了! 明明之前连死都不怕的异兽,如今居然跑了! 真就是让人不清头脑。 而九里明悬在空中,也没有追,只是持剑默默看着异兽的背影,拧眉似乎在深思。 “咳,咳咳咳,大人,咳。” 身后苏叶的细弱的声音响起,孟允川回头,看到小丫头一脸苍白的窝在苏木怀里,伸手似乎想要拉他。 孟允川走过去,拉住了她的小手。 “大人,我实在太弱了,可不可以,让我和哥哥离远一点?”小丫头虚虚拉着孟允川的手指,小脸虽惨白兮兮的,却没什么表情,只看着孟允川,眼里似乎有些羞愧。 孟允川蹲下来,隔着纱帘望着她,问道:“怪大人把你们带过来了吗?” “不怪,为什么要怪大人?” 苏叶摇头,天真灿烂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那是对世俗道德的不理解,甚至隐藏着天然而纯粹的恶。 “大人是好人,大人帮了我和哥哥,无论大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大人的。可惜我太弱了,拖累了大人。” 小丫头是连对自己都不在乎的性子啊。 孟允川感叹着,心里对苏叶的喜爱又多一分。 他摸着苏叶的头,决定给这孩子三滴灵乳,谁叫孩子这觉悟高呢,他就喜欢为他递刀愿意为他杀的,可不喜欢那种只在他耳边叨叨叨的蠢货。 “真乖,等过几天,大人再把你和哥哥送到小镇上休息可好?” 苏叶乖巧点头,“好,我会乖乖不给大人添麻烦的。” 孟允川起身,在周围布置了几个阵法,然后让毒药师照顾兄妹二人。 “你要去哪儿?”瞧着孟允川要走,毒药师问道。 “去逛逛,看好他们。” 孟允川自然不是乱走,他去找佛宗那伙人了。 确切的说,是跟着佛宗走的那些人。 孟允川还记得他们散开的方向,顺着方向摸过去,他很快就找到了聚集的一伙人,其中,就有蝉衣等人。 孟允川走过去,没等他找人细问,一个壮汉就冲他喊道:“欸,那兄弟,怎么就你一人了?那仨孩子呢,不会没了吧?” 孟允川看过去,认出了这人还有他旁边坐着的,都是之前坠在他们身后,说是要保护他们的那群壮汉。 不过这人数,似乎少了两个。 孟允川想了下,朝他们走过去。 “呵,之前就说了,带孩子历练就别来这儿,来了也别深入。”汉子摇摇头,似乎已经确定了三个孩子已死,“哎,来的时候没危险,这到了反而死伤惨重,真是有够扯的。” 伤亡是一种常态,自己兄弟没了也不过伤心一会儿,更何况是外人。 汉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群汉子身上扫了圈,孟允川确实看到了不少烧伤的痕迹,也不知道服了丹药没,瞧着像是一点都不管用。 孟允川扔了瓶回春丹给那说话的汉子。 “回春丹,看你们伤挺重的。” 汉子意外地看他一眼,倒是没客气,只笑着道:“谢了啊兄弟,不过我们可没灵玉给你的。” 汉子将回春丹发了下去,用了丹药的人都跟孟允川道了谢。 孟允川靠在旁边的树上,环胸问道:“好像周围没有佛宗弟子,他们去哪儿了?” “哪儿没有,都在前面休息安顿呢。不过听一个弟子说,他们六长老好想去找道宗的人了。” 六长老。 孟允川微顿,从记忆中扒拉出了六长老的资料。 哦,无雍的师傅,那个岛上只收俊俏人儿的六长老啊,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安顿 “不知道方才那位剑修是何人,似乎与道宗有关。” 孟允川过来探听消息的。 闻言,汉子一脸惊讶,“那是九里明前辈啊!一剑寒霜九里明,天生剑体,二十八岁筑基,五十八岁结丹,三百岁突破元婴,五百七十九岁突破化神的大人物,这你都不知道?” 记得这么清楚? 孟允川挑眉,表示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打听。 “五百多年就突破了化神?好厉害啊,这位九里明前辈是道宗的吗?瞧着身上服饰有些像。”孟允川状似吃惊地问道。 “可不就是道宗的嘛,当初九里明前辈还是元婴的时候,就一剑劈开了五仑山,将其一分为二,留下一条长长沟壑,至今剑意还残存在那儿,惹得那悬崖两边寒冰密布,至此未消。” 嗯,听起来越来越厉害的样子。 敬仰九里明的不是一个两个,听到有人在说九里明,其他人也开始说了起来。 “九里明前辈确实是剑修楷模,那五仓山不都已经是剑修们的历练之地了吗!去一次感悟一次,真是叫人羡慕。” “是啊,要是刀修中也有就九里明前辈这样的大能就好了。” “我倒好奇方才九里明前辈为什么停下不追了,莫不成真要有什么阻拦了前辈?” “嘘,这事还是不要乱说。” 孟允川默默走开了。 他对九里明不是很感兴趣,再厉害的剑修于他也没用,毕竟他连一把剑都没有,谈何做剑修,老实做个法修就行了。 火狐的事情就是个意外,孟允川最想知道的,还是秘境消息。 在周围逛了圈,孟允川收敛气息走走停停,没听到什么秘境消息,倒是听到了不少九里明的彩虹屁,多是夸奖他之前打狐狸的英勇身姿。 虽然听到的废话多,但孟允川还是听到有人说要回小镇疗伤的,毕竟之前火狐那场火,给某些人还是造成了重伤的,只不过现在手头疗伤丹药不足,需得回镇上。 看了眼那群说回去的人,孟允川垂眸思索,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 阵法里,三个孩子正坐在树下,各做各的事。 苏叶脸色此刻好了不少,正靠着毒药师啃灵果,小肥鸡窝在她怀里好不惬意的样子。 看见孟允川的身影,苏叶赶忙站起来,抱着小肥鸡颠颠跑过去。 “大人回来了啊。” “嗯。” 看到毒药师在炼丹,孟允川往前走两步,朝她道:“这里不平静,等会儿我会把苏木苏叶送回小镇,你去跟着那些人走。” 毒药师手一顿,连带着旁边的苏氏兄妹也抬头看向他。 “是之间的那伙人?”毒药师问道。 孟允川:“对,道宗连化神都派了出来,他俩并不适合待在这儿了,你也得跟着大流走。” “那你呢?” 孟允川没说话,瞥向一旁的苏木。 接受到这视线,苏木神色一凛,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保证在小镇等着大人回来。” 孟允川大手抚上了苏叶的脑袋,顺便抓起了老是窝在她怀里享受的小肥鸡。 “乖,到时候在镇上,大人会给你们东西防身的。” 懒得多说,孟允川让三孩子跟着他走。 毒药师皱皱小眉头,半张褶皱脸扭曲了下,最后也只能收起药炉,跟在了孟允川身后往前走。 带着仨孩子再次出现在汉子们面前,尤其是个个干净整洁的样子,他们显然惊讶了。 哟,瞅瞅,感情人家之前压根没事来着,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对方出事来着。 孟允川走过去,声音含笑道:“大哥们之前说得对,梦昔泽太危险了,不适合他们历练,所以我现在要送这两孩子回镇上,不过,还得麻烦各位看照下家姐。” 毒药师走了出去,斗篷下的面部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家姐? 汉子们看看毒药师,又看看孟允川。 这身高对比,家姐?是他们肤浅了。 “啊,可以!照看自是可以的。” 之前先开口的汉子站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多话了,也没问缘由,直接拍着胸脯道:“兄弟你放心,我叫邱崇德,你且放心去,你姐姐我们会帮你照看的。” 不过是看个“小孩儿”而已,就冲着之前孟允川给的那回春丹,邱崇德觉得这生意也做得。 “多谢。” 孟允川并不担心毒药师,毕竟人家那群壮汉最高也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就是那邱崇德。而毒药师号称毒药师,在北地独自混那么久,可不仅仅是个炼丹师那么简单的。 带着俩小孩,孟允川同那伙说要回小镇的人,结伴返回了小镇。 在某间客栈订了半个月的房,在房里布下了个中阶阵法,孟允川又给俩小孩一人一间防御法器。都是当初在生地掏死人遗产得的,因为都不怎么合孟允川心意,所以平时他自己也没怎么用。 安顿好俩小孩后,孟允川揣着小肥鸡再次进了梦昔泽。 …… 火红的身影在林间蹿动着,快到只剩一到残影。 然而残影所过之处,一坨坨黑红色血块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留下浓烈的血腥味。 “砰”的一声响,伤痕累累的七尾幻狐倒在地上,喘着气,双眼却紧紧盯着黑暗前方,带着对生的强烈渴望。 救,救他,大人…… 也许是呼唤起了作用,前方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一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四足,独根尖角,月光之下毛发银亮,兽瞳泛着幽幽绿光。 七尾幻狐的眼里欣喜之色起,但它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出来的巨兽身上,而是,落在了巨兽的头顶。 巨兽终于慢慢走了出来,那是一只类似银狼,却头顶带着根尖角的异兽。 冰冷的兽瞳划过幻狐,然后异兽四肢一弯,居然直接趴了下来。 与此同时显露出来的,还有它头上的某颗球形生物。 长长的白毛,独眼血红。 幻狐挣扎着支撑起了身子,伤口狰狞,鲜血再次涌出,但它却毫不顾忌,身子前驱,对那白球异兽以示诚服之姿。 多谢大人出手救我。 血红的独眼盯着它,白球异兽未有动作,但一道空灵仿若虚幻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昆罗镜马上就要打开,你不该跟那些人修起冲突,死了那么多人,你耽误了我的计划。” 幻狐昂首,兽瞳隐有火光燃起。 可大人,那些人修抢了我的东西! “不管什么东西,计划不容有误。不过,等入了昆罗镜,我允许你复仇。” 七尾幻狐的利爪扣地,虽然心里焦虑得不行,恨不得再次杀回去,但它却不敢不听面前这只白毛异兽的话。 一双写满了狠厉之色的竖瞳一缩,幻狐再次俯首。 知道了,大人。 不过是在等几天而已,就再让那些人修活一段时日! …… 孟允川觉得小肥鸡有些不对劲。 这才来梦昔泽的第三天,这只以往嘴刁的小东西,如今居然什么都肯吃了起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树上爬的,凡是含有灵气的异物,这只赤焰神鸟幼崽居然都愿意吃了!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规操作。 孟允川靠在树上,看着前面的小肥鸡往嘴里塞一株低阶异植。 那平时就算搁在桌子上,它都不带看一眼的低阶异植,如今居然啃得津津有味,还仿佛不够它回味一般,啃了一口又一口。 所以这小肥鸡到底怎么回事? 孟允川并不了解赤焰神鸟的习性,他们之间虽有血契在,但对它这情况,孟允川根据血契也察觉不了什么。 突然想到了什么,孟允川眼神一暗。 话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就没怎么感受到过小肥鸡的情绪了? 是在万魔宗打架的时候,还是在习微派混身份的时候?亦或者,这时间还要再靠前面一些? 之前没注意,如今细细一回想,孟允川便发现了这中间的不对劲。 回忆开始穿梭,孟允川记忆停在了没去习微派之前,然后,慢慢停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 眉头蹙起,孟允川想起来了。 那个小肥鸡走丢后,再次找回来却不对劲的夜晚。那天血契曾经有被剥离的感觉,尽管只有一瞬,但对比着找到后小肥鸡的不对劲,却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孟允川当时没有细究,一是不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二是不清楚是否跟赤焰神鸟的特性有关,三是后来小肥鸡再次恢复正常没事了,所以他也就暂时放下。 原本还打算去万魔宗找赤焰神鸟相关消息,然后再看的,结果就是没想到事与愿违,中间过程一波三折,堪称坎坷,如今还辗转到梦昔泽找秘境了。 现在虽然知道小肥鸡有些不对劲,但孟允川也没办法。 因为这事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看着还在周围找东西吃的小肥鸡,帏帽下的孟允川神色冷漠,恨不得直接再去生地一趟,然后把这小玩意儿砸到那赤焰老鸟怀里,然后让老鸟想法子解除血契! 死就死了,可别连累他。 “师姐,尊者他们如今都来了,我们却还未找到秘境入口,你说道宗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然后藏起来了?” 某道男声突然响起,孟允川身影一闪,抓起小肥鸡就上了树。 靠在树干上,孟允川不慌不忙地给自己贴了张敛息符,然后就顺着小肥鸡的毛开始偷听。 “戴文,别乱说话。” “我哪儿乱说话了,如今那三宗黏在一起,弟子们都同进同出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已经结盟!就我们异宗来得慢,不然哪儿有他们这样的。” 孟允川微微挑眉,从枝叶缝隙中,朝着渐渐走过来的人看去。 一抹黑纱划过,细白的长腿踩着草叶,慢慢出现在了视野中。 命大的蝉衣姑娘,以及她的跟班小师弟们。 孟允川毫不意外来人。 “戴文,你的话有点多。” 大树下,蝉衣顿足,拧眉回头看他一眼,隐有不悦,“四宗关系如何,心下评说就行了,再拿出来乱讲,小心你的皮。” 唤戴文的男子扭头,虽不满,但也认错,“知道了师姐!” 既然停下,蝉衣看向身后的其他弟子,也一并教训道:“都给我记好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再像一个凡俗妇人那般多嘴,就统统给我滚回去!” 身后的弟子们都言明立场,表示自己记下了。 蝉衣看向另一个男人,“戴武,管好你弟弟,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师尊来了,还得替他解决嘴碎的麻烦。” “是,师姐。” 一行人再次抬脚往前走去,丝毫没注意之前停留的大树上,藏着一个人。 恢复平静的树林里,孟允川抱着小肥鸡跳了下来。 手上的力道一松,察觉到自由气息的小肥鸡立刻蹿了出去,扑腾着小翅膀再次寻觅起吃食来。 而孟允川,则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异宗,似乎对其他三宗很有意见? 再有意见也跟他无关,这个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孟允川就再次关注起了小肥鸡。 不管这玩意儿怎么回事,还是先喂饱了它才行啊,免得没吃饱祸害他的丹药。 …… 来梦昔泽的第五天,孟允川低调地混在杂牌势力中,没有与毒药师有太多接触,像是完全将其托付给了那群壮汉一样。 对他这行为,壮汉们并无不满,在意识到毒药师是一名炼药师时,他们甚至还想将其再多留一段时间。 他们这些人不是三宗弟子,底蕴不厚,自个儿出去探查秘境入口,总会在梦昔泽遇到大大小小的危险,有个炼药师在,至少小命是有了层保障的。 大家都不清楚三宗那边是否知道秘境消息,总之他们在这儿是毫无所获,甚至每天都会有伤亡。 就在大家神色委顿,气氛开始低迷的时候,在这第五天的夜晚,浓烈的灵气突然冒了出来! 毫无源头,宛若一股飓风,将这浓厚的灵气刮来的同时,阴寒的气息随即席卷众人心头!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变故 方圆百里,无论此刻是在做什么,所有人都睁开了眼,俱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 “怎么回事?这什么情况?” “好浓的灵气啊。” “奶奶的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他娘的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是不是那秘境开打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孟允川第一时间抓起小肥鸡就飞上了树。 立在一棵大树之颠,他攀着树干眺望远方,一眼便看到了远处的密林中,有不少金丹期以上的家伙腾空而起,嗖嗖嗖地飞向远处。 深夜月光明亮,虽看不甚太清,但那些人标志性特征孟允川还是看到了的,譬如万魔宗的斗篷,佛宗的光头等。 那些人飞去的方向很统一,都是朝一个方向去的,而具体飞到哪里,孟允川还看不到那么远。 是不是那神秘的秘境开了,谁都不清楚,但众人心里猜测的,基本都是这个。 梦昔泽不会有比那秘境还要神秘鬼测的存在了,除非秘境打开,不然不会陡然之间冒出如此浓郁的灵气。 “师姐,肯定是秘境开了!可尊者他们还没来,这怎么办啊?” 戴文等人虽然跟着大众行事,但基本没跟其他人打过交道,此刻其他人都开始行动了,就他们还在原地。 蝉衣拧眉:“你赶快联系师傅,说清楚这边的事。” 更深露重,还有突如其来的阴寒之气,蝉衣身子发冷,她看向天际,心下有种预感。 绝对是秘境打开了,而这秘境,肯定不简单! 一道道身影在黑夜中穿梭着,风吹叶动,却无任何的虫鸣鸟叫,肃杀之气甚浓。 这些人最后都一一停在了一座高山之上。 子岳落在地上,并未顾及周围的其他人,只兀自盯着前方,瞳孔微缩,紧抿着唇,神情十分严肃。 只见前方与山顶平齐的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灵气自内涌出,那股阴寒森冷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传出,还隐隐有股腐朽的腥臭味。 “这就是秘境入口了吧。”道宗的洛凌真君拧眉,盯着黑色漩涡的目光很是慎重。 “看来是了,这涌出来的气息,真是不招人喜欢啊。”一个戴着斗篷的万魔宗人走上前,声音略哑。 “我看这秘境很危险,金丹期以下的最好还是不要碰为妙。”洛凌真君道。 周围能同一批到达这里的人,基本都在元婴以上,洛凌这么说,倒也没人觉得不对,不过没问题归没问题,杠精还是有的。 “来的又不只是四宗人,你看看其他人会不会听这话?” 说话的是个靠后一些的万魔宗弟子,言语不阴不阳,听着不是好话,但却十分关键。 因为,又有人过来了。 一道道身影落在附近的山巅之上,他们不是四宗之人,却是一些深有名望的大势力。如今来得稍迟一些,也不过是驻扎的地方没有他们近。 “不知九里明前辈可在?”一名老者走过来,朝着这边问道:“吾等摸不清现在状况,但面前这个时空通道,必是连接那秘境的入口,敢问若是想进去,三宗可有章程?” 老者的意图很明显,他就是代表其他势力,过来问问三宗是如何打算的,反正不管怎么说,这秘境他们是必须进去的。 三宗没啥章程,自己都才刚来,也没摸清楚情况,谈何说打算。 到底是问自家宗门的人,洛凌开口:“尊者并不与我们一道,在下也不清楚尊者在何处,不过想来是在附近的。” 洛凌可没说谎,九里明前辈是个孤傲的人,对宗门俗务向来不沾染,来了梦昔泽后也多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他修为最高,哪怕洛凌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也不知道他的踪影。 几方势力的人还要在互相打探几句,一直盯着那黑色漩涡的子岳眉头紧蹙,突然道:“这入口还在扩大,看起来有些不妙。” 子岳对测算一事不擅长,但于危险预知却有一手,不然这次这么大的事,派来的长老也不会是他了。 子岳越看这漩涡也觉得不对劲,他并没有受流露出来的那股阴森气息影响,虽然不舒服,但给他更多不好感觉的,确实是这漩涡本身。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紧紧盯着漩涡打量起来,各有各的不同神色。 另一边,孟允川只是在心里想了下毒药师的存在,然后就毫无顾忌地去了众人前往的方向。 他这人就是这么不负责,带人出来可不会管生死的,修行又不是给他修的,他只是给人一个成长机会罢了。 嗯,他是一个好上司。 一路飞驰而去,小肥鸡被孟允川揣进了衣领里,他怕这小玩意儿跟不上。 孟允川拿出了自己最大速度前进,然而这速度放眼其他人的交通工具,那真的就是不够看了。 遮天蔽日之象的异兽群挥动着翅膀,呼啦呼啦在头顶掠过,景象壮观。 孟允川抬头看了眼,依稀瞅见了那些异兽背上站着的人。 不用想了,估摸着就是姗姗而来的异宗人,倒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这么想着,突然间,地动山摇。 孟允川陡然顿足。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碎石跳动,在瞥眼,看到周围的花草树叶在凋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取了生机,灰色在蔓延,片刻便枯萎化沙了。 孟允川目光深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下一沉。 而另一边的山头,冲在第一线的大佬们,已经深陷危险之中了。 宛若风暴眼的存在,巨大的黑色漩涡宛若要与天齐高,悬于皓月之下,神秘又危险。 而之前还只是静静运作的漩涡,此刻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漩涡中电闪雷鸣,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强大的吸力将子岳等人向里面拉扯,无论众人用尽什么办法,这股力量都像是一张挣脱不开的巨手,让人根本就摆脱不了! 子岳咬紧牙关,用尽力量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身子再往前面进,元婴期修者都没办法的事,这很邪门,更让人觉得在里面等待他们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就在众人拼命抵抗的时候,一道青衣身影朝着那漩涡飞了过去。 “尊者!”洛凌惊呼。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九里明就这么毫不抵抗,甚至像是自愿一般顺着吸力跌进了漩涡中。 “这!罢了,九里明都进去了,那老子也不抵抗了!” “此秘境诡异莫测,诸位进去后还望多加小心!” “长老,我先进去了……” 有一就有二,只有人开了头,心中清楚这抵抗不过是无谓挣扎的众人,看到如九里明这般的人物第一个下场,也是纷纷放弃了挣扎。 一个个人物此刻就像下饺子一般,纷纷被引进了漩涡之中,不过片刻,漩涡附近的所有人便没了踪影。 附近没了人,便就没人看见,原本只是一个模样的黑色漩涡,此刻居然开始顺时针旋转了起来! 一时间,天地风云变动,比之前还要强上数百倍的吸力陡然升起! 树根拔地而起,高山飞沙走石,不管活物死物,现在都统统被吸进了漩涡之中! 而这范围,还在不断向外扩大。 狂风呼啸而来,强大的吸力诡异莫测,乘坐异兽的异宗大部队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便连人带兽齐刷刷被卷进了已经遮掩一方天地的漩涡中。 一块木头擦脸而过,孟允川紧紧抓着摇摇欲坠的大树,不止要照顾自己,还得抽空看着怀里的小肥鸡。 偏偏这种情况下,越是让安分的家伙,越就是能作死。 “别动了!” 孟允川低呵一声,黑眸沉郁,紧紧捂着想出来的小肥鸡,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惜他只有一只手,小肥鸡很快就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而它这一钻出来,不过露个头,强大的吸力便将它往外牵扯。 孟允川即便手再快,也敌不过这吸力的强大,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团火红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前面。 捏着它的一根羽毛,孟允川烦得皱眉。 没办法,性命攸关的事,只能随波逐流追过去了。 左右抱着的这棵树也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孟允川任命地松开手,顿时,他就像一张薄纸一般被卷上了天,跟周围其他的杂物一般,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天幕之上,无数的生灵、死物都在朝着那个巨大的暴风眼飞去,电闪雷鸣,一眼便能让人看见,壮观,还可怕。 孟允川死死盯着天空上的异象,一时间也被震撼到了。 这是秘境入口?进去动静得这么大? 孟允川被飞沙吹得眯起了眼,但他看到那些跟他一样被卷起的修者,甚至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异兽时,心跳不禁慢了半拍。 他可没听说过什么秘境开启,是需要这么大动静的,这什么东西都往里吸,倒不像是秘境能者可进,反倒是有点像…… 孟允川瞳孔蓦地一缩。 献祭! 劈里啪啦地爆裂声越来越近,孟允川抬头望着巨大的风暴眼,眼神幽深。 已经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只希望里面的故事足够有趣点,不然,倒是枉费这么大的动静! …… 被吸进去的一瞬间,孟允川眼前便是一黑,下一瞬,一股浓稠的腐败糜烂气味,便充斥了他的鼻腔。 “啪”地一声。 孟允川毫无防备地落在了泥地里,趔趄几下,来不及顾及这周围的腥臭肮脏,感受不到身体内灵力的孟允川心下一沉,想要动用神识查探也无果的时候。 绝灵之地? 除了他在书上看到的绝灵之地一词,孟允川想不到有什么情况能形容现在的状况。 隔绝灵气的荒芜之地,即便是渡劫修者来了,在这儿也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灵气,什么法器符咒都用不了,能依靠的,也不过是自己那一副肉躯。 既来之则安之,孟允川没有沉默多久,看着深及至他脚踝的黑色软泥,不由得嫌弃皱眉。 下意识地从芥子戒指里拿东西,下一刻孟允川便沉默了。 拿不出来,他现在能依靠的就现在身上有的了。 孟允川身上有什么? 一套黑衣,外带四肢上戴着的困龙镯,啥也没有。 他的帏帽假发早被风刮跑了,索性这么长时间过去,孟允川本身的头发也长了一些,正好遮住耳朵的利落短发。 孟允川难得心中燥郁得紧。 环顾一圈周围的景象,孟允川被一望无际的肮脏软泥打败了。 这比当初在生地,深渊九头蛇的地盘还要可怕,至少它那里还有异植其他杂物,但这里,除了那些坑坑洼洼宛若屎一样的腥臭软泥,压根就没有其他东西! 孟允川第一次被臭得有些反胃想吐。 这种仿佛从骨子里腐朽出来的糜烂尸臭味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不是没见过腐烂陈朽的尸体,也不是忍受不了尸臭,但这种仿佛发酵了许久都不曾散开的味道,简直就是在损坏他的嗅觉神经! 没了灵力作保,孟允川被臭的头脑发昏,恶心想吐的感觉愈浓,连带着他的思维都凝固了起来。 不能再久待下去了,他得赶紧离开这儿。 衣袖捂住口鼻,孟允川抬脚遂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软泥一深一陷,有的地方浅浅一层,有的地方深至小腿。咕噜冒泡的声音,加之恶心肮脏的视觉冲击,让孟允川紧皱着的眉没一刻松下去过。 不知道后面情况如何,孟允川做好了可能只有这一套衣服的打算,所以为了不将衣服弄太脏,他将衣摆系在了腰上,只留裤腿和鞋袜沾染这些软泥。 索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孟允川脚下踩过的地方都没有危险,不然凭他现在的情况,想要解决难度很大。 不知道走了多久,孟允川大腿以下部分的衣物,已经沾满了黑漆漆的软泥,恶心的他连腿都不想要了。 唯一只得庆幸的,是孟允川终于看到了出口。 但是。 看着前面乃至周围的坑墙,孟允川眼神一暗,回首看了眼走过的路。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渔翁之福 坑墙,发酵的尸臭味,恶心粘稠的黑色软泥…… 孟允川突然明白自己落下的是什么地方了。 尸坑。 他在一个巨大的尸坑里! 凝固迟缓的思绪一下子回归,孟允川想明白自己之前是从尸泥中经过后,居然笑了下。 那笑冷漠,带着一丝兴味,透着一股子邪气,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孟允川低头看了眼满是泥泞的双腿,哦,肉泥也算泥,没差。 这是一个尸坑,里面的尸体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早就陈朽腐败,如今都烂成了一滩泥,乌漆嘛黑,令人作呕。 孟允川爬出了尸坑。 尸坑外的世界正常了,除了看起来贫瘠了些,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孟允川没有多呆,他想要尽快找到一个有水的地方洗漱干净。 他如今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若遇到同样没有修为的凡人都还算好,可若是遇到被卷进来的那些异兽,那就真的是任兽宰割了。 毕竟异兽有锋利的爪牙,坚硬的鳞甲,还有带毒的唾液……如今被卷进来的生灵都没有灵力,可异兽凭着自身条件,一个抬脚便能踩死他们。 碰见异兽,最好是能躲便躲。 孟允川一路躲躲藏藏,没看到几个人修,倒是异兽碰到了不少。好在只是些小型异兽,没了修为,五感也不太灵敏,孟允川很容易就躲了过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细小的溪流,然而孟允川走进一看,脸色便沉了下来。 溪水漆黑,还粘稠,像是石油,却没有石油的那股刺鼻味道,甚至,连一点异味都没有。 这是什么? 孟允川盯着咕噜噜流动的溪水看,然后顺着它的上游摸去。 不知走了多久,孟允川发现越往上走,地势便越高,而细小的溪床也扩大成了一条略窄的河床,里面的水质仍未改变。 孟允川看到了前面的两座高山。 黑水便是从山谷里流出来的。 然而走到了这份上,孟允川却没有选择继续前进,因为他听到了兽吼声。 还是几道不同的兽吼,听吼声情绪,似乎是那山林中有几只异兽在打架,他现在走过去,不是明智之举。 不明智归不明智,然而真正选择要做什么的时候,孟允川这个人还是没规律可言的,他站了半分钟就又摸过去了。 山谷里,四只体型庞大的异兽各占一方,互相嘶吼着,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 孟允川窝在远处的树下,遥遥一望,便看出了那都是些什么异兽。 高阶异兽,四只高阶异兽。 平时瞧不见多少,如今一下便看到了四只聚在一起。 孟允川观察了下它们,只能确定出这四只异兽都是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两只是结盟的。 找不到干净水源,孟允川干脆靠在树上看戏。 四只异兽打得很激烈,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架势,明明落到这个地步互相都没了灵力,不好好团结在一起,反而一定要对方死。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嘶。 孟允川突然挑眉,神色莫名起来。 这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 有宝贝! 四只高阶异兽互相敌视,不结盟誓要分出一个赢家,这若不是想独占什么好东西,神智类人的高阶异兽会这样? 孟允川开始环顾四周,又仔细观察了下它们的站位。 最后,他确定了一个方向。 山谷深处。 四只异兽无论怎么打,似乎都有种往山谷深处靠的趋势。它们自己想要捷足先登,却又不甘对手溜走,既是拦阻,又是跃跃欲试的,宝贝肯定在山谷身处。 确定了这一点,孟允川也不看戏了,悄悄后退,本向直接向山上爬,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又不由得皱眉。 太臭了,他是要不留痕迹的抢先,可不是夺了东西后被异兽追杀。 孟允川想了下,最后还是落在了那粘稠的黑水上。 虽然没碰过,但若是无害,洗一下双腿上的污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的。 孟允川重新回到了河边,先扔了块石头在岸边,没见到石头有什么变化后,他这才走下去,直接站在黑水里,任凭黑水冲刷洗净他身上的肉泥。 穿着湿哒哒的裤子站在岸上,黑水直往下掉,孟允川使劲闻了闻,居然没有闻到一丝之前的腥臭味,就连汗味似乎都少了些。 去污效果这么强? 孟允川眸色一深,返回河里,直接闭气蹲了下去! 这下他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黑水,但最为重要的,是他身上一丝味道都没有残存了。 衣服沥干,黑黢黢的孟允川返回了山谷那边。 爬上山,他一路朝着山谷深处的方向走,一路都在小心隐藏自己的身形,就怕山下打架的四头异兽察觉到。 等到孟允川终于摸到山谷深处的时候,也是终于看清了黑水的来源,以及那四头异兽有可能争执的东西。 那是一汪卡在山腰间的清泉,幽蓝清美,里面的液体流光溢彩,但它底下的深潭,却是黑黢粘稠的莫名黑水。 在那汪清泉中间,有个小石柱,而在石柱上,放着一颗华美绚丽的珠子。 即便没有灵气,只一瞧,便能知道那是个宝贝。 孟允川看到了,他也自然是想要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汪泉水卡在一面峭壁的山腰上,崖顶百米长,崖下一潭黑水毫无攀登点,两边光滑如镜子,怎么过去? 修者自然是轻轻松松就能到那儿,但如今孟允川就是一普通人,想得宝?难啊。 孟允川站在丛林后,直直盯着那汪清泉上的珠子,瞪得眼都绿了。 可仍未想到办法。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自己不行,也就只能靠外物了。 孟允川再次隐藏起来,等候那四只异兽过来。 没多久,四只异兽就打了进来,这会子它们伤得更重了,浑身血淋淋的,有一头头上的双角都断了一只。 看到那清泉,四异兽之间的氛围更焦躁了,打得不可开交,下手比之前在山谷外看到的还要重。 孟允川瞧着都觉得疼。 替它们疼的。 到底是高阶异兽,它们这一打,孟允川都不知道打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还睡了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四只已经倒了两只,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剩下的那两只,瞧着也是强弩之末。 这下,孟允川终于现身了。 他一现身,倒是让两只原本还强撑着不倒下去的异兽,立刻重新警惕了起来,死死盯着他,反而有种结盟了感觉。 黑水粘稠,之前糊满了孟允川的脸,现在都有些干了,一身狼狈加上看不清脸,身上还没有任何气味,让两头异兽精神立刻绷紧了。 孟允川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头死去的异兽,遗憾道:“真可惜,好歹也是高阶异兽,出去起码也是元婴期的,如今倒是客死异乡。” 手下的温度冰凉,显然异兽已经死去多时。 孟允川收回手,看向对面两头活着的异兽。 “别紧张,大家都是梦昔泽被卷进来的,现如今都没了灵力,我一个毫无零灵力的人修,你俩还怕弄不死我吗?” 之前肯定不怕,它们甚至都不会放在眼里,但如今它俩都身受重伤,这人修却神神秘秘不像个好东西,俩异兽自问,它们是宁愿齐心对付他的。 看清它们眼中露出来的凶意,孟允川举手后退。 “别这么凶啊,我可是来帮你们的。我是高阶炼药师,只有能找到相应的异植材料,你们身上的伤肯定能好。”孟允川指了指旁边的异兽尸体,“你们难道想变成它这样?” 俩异兽眼中的凶意并没有减退。 孟允川耸肩,昂首示意那清泉的方向。 “现在这里的情况未可知,结果你俩还身受重伤,就算得到了那宝贝,你们觉得凭你们现在的情况,能敌得过突然冒出来的众多觊觎者吗?” 孟允川讲到了关键点上,他这一说,两头异兽都开始犹豫起来,眼中的凶意和身上的气势,肉眼可见的弱了下来。 孟允川看在眼里,趁热打铁道:“而且那宝贝那么高,你们现在又没有修为,想拿到也不容易,倒不如大家合作,怎么样?” 其中一只异兽坚持不住趴了下来。 最精神的那只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似乎在评估。 “你俩身强体重如此勇猛,但若伤了哪里,没了修为便只能凭自己肉体恢复,这里情况不明,有我这个炼药师在,不是更能保证你们的安危吗?”孟允川笑道:“当然,我也不是要求,若没有,想来你们也不放心。” “我需要的,只是你们能保护我的安危。” 两头异兽对视一眼,思索了片刻后,点头同意了孟允川的提议。 “真好,你们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合作愉快。”空手套白狼现在这情况不好使,孟允川看了眼它们身上的伤,然后直接让它们等着。 “情况不大,失血过多而已,我去给你们找点能用的药草。” 这里虽然是绝灵之地,但异植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都是些没有灵气,只有药效在的异植罢了。 孟允川在山林间找到了几株可以止血的异植,然后直接捣碎敷在了异兽伤口上。 “不要乱动,掉了可止不了血,到时候就只能跟你们的同伴一样,失血过多而死。” 两头异兽虽然还心有警惕,但瞧着伤口确实没有流血了,不由得对孟允川也信了几分。 孟允川靠在死去的异兽身上,环胸静静望着山腰上的那处清泉。 他毫不客气地问道:“那瞧着确实像个宝贝,不过灵气也无,怎么就值得你们互相痛下杀手了?” 活着的俩异兽默默看他。 孟允川瞥眼过去。 哦,高阶异兽不能人语,人修听不懂它们的意思。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呢? “你可以嚎几声,也许我能听懂。” 对,他身体里还有一半天净妖莲的血脉呢,只能算个半人。 那头比较精神的异兽盯着他,目光复杂,然后,真就嚎了一声。 孟允川若有其事地点头,“嗯,叫我小子?小子听懂了,你说吧。” 异兽奇怪地看着他,没想到孟允川真能听懂它的话。 然后旁边那头异兽就先插嘴了。 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 孟允川:“不长,就看到你们打了场架而已。”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这架它们从山外打到这里好吗。 异兽:你这小子忒不老实,问你就直说,非得在这儿打马虎眼! “哪儿有?我不是很认真在说吗?前辈对我有偏见了。” 异兽: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躲躲藏藏的,若不是你自己也得不到那宝贝,会想到与我们合作? 一张黑脸下,孟允川笑地眼尾略弯:“可若是我没来,二位能肯定自己一定能活?或者,一定能得到那上面的宝贝?” 异兽不肯定。 它们打到那个地步,互相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想歇手,但谁都能肯定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呢?万一只是使诈怎么办? 所以它们都不可能收手,二者之间必须死一个,这样才有可能永绝后患。 但这样,二头异兽也不确定活下来的自己是否还有命活。 所以孟允川的到来,其实是给了它们一个下台的机会。 伤势过重,流血过多,二异兽没力气做别的,只能默默趴在原地养伤,然后就是跟孟允川闲聊。 也许是之前的变故太大太突然,加之现在又疲累得紧,两头异兽的警惕心在孟允川的搭话下,慢慢下降了不少。 连之前它们在梦昔泽在哪儿生存的都跟他说了,甚至连山腰间的那汪清泉,也透露了一点点消息。 异兽:听我叔伯老说,五彩斑斓的都是重宝,凡是亮晶晶都是好东西。 孟允川看了它一眼。 你叔伯老倒是说的在理,但却废话。 哪个亮晶晶的不是好东西呢?瞧着就不普通的东西,先收下总是没错的,就算不是宝贝,拿出去当个花样儿卖给爱美的小姑娘,不也能赚点? 孟允川躺了下来,在死去的异兽身上闭目养神。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大结局总内容 孟允川和众人被困绝灵之地昆罗镜。 昆罗镜是三万年之前的古战场,冤魂积压,天地变动时被自动割裂,所有灵气被用于供养镇压万尸坑的镇魂铃。 顶阶异兽白球在三万年前为空目兽幼崽,受昆罗镜镇魂铃庇护长大,为避免灵气不足,镇魂铃失效,空目兽骗梦昔泽众异兽,造成人修与异兽对立,并用神魂威压,将大半人修赶到万尸坑中,以血肉之躯献祭。 孟允川在找寻小肥鸡的过程中,无奈被一同献祭,濒临死亡中觉醒天净妖莲全部血脉,以及图腾宗印内容,得到天净妖莲真正传承及封存记忆,明白了原身是最后的天阶异植天净妖莲血脉。 母亲为天净妖莲,父亲为佛宗当时天赋最佳之人,出身在三万年前动荡之时,受不明原因影响,所有天阶异兽受压制,顶阶异兽不能人形,顶阶以下修为倒退。为保刚出生的孩子,天净妖莲用毕生修为将其封印,并于佛宗留下宗印传承。 觉醒血脉之力后的孟允川,明白了天净妖莲存在的意义,非正非邪,异植中的王者,不偏不私。然而在万尸坑中孟允川却领悟到了杀戮道的真谛,并在收服镇魂铃出昆罗镜后,突破至金丹中期。九里明等人出来后神魂受伤严重。 出昆罗镜后,孟允川受到无处不在的界限压制,并学会了靠异植汲取灵力,修为增长迅速。 为查明原因,孟允川开始探索三万年前的变故缘由。 重回北地收服一众散修,孟允川在万魔宗登上归真台八十一层,并从稽渊兽口中得知了三万年前的一些事。 知晓三万年变故突如其来,最先是南边的冰雪融化开始,孟允川怀疑与异宗有关。 孟允川以天净妖莲血脉之力改变面容,重新搭上异宗蝉衣,并以高阶炼药师身份混到客卿身份。 通过多方打探,孟允川知道了三万年前的异宗掌门,当时道侣居然是异兽之首的沧希冰龙。 四宗大比再次开启,孟允川以异宗客卿身份参与其中,再次去到清水涧,并以青玄身份重回佛宗。 再次回到天希岛,孟允川修为以至金丹后期,一眼便看出大师兄青亦本体非人,而是又一天阶异植附幽竹,且青亦是三万年前变故下仅存的天阶异植。 三万年来受境界压迫,青亦修为无法突破化神,一路追查下,他明白了一些原因,并将其告诉了孟允川。 三万年前,异宗掌门修为已可破壁垒,但道侣沧希冰龙寿元将近。宗主修为无法压制,破碎虚空之前,为保冰龙,宗主取万法界核心力量助其飞升。 然万法界已生意识,因冰龙一事界灵力量削弱,意识破损,不甘,潜意识迁怒所有天阶异物,压制众生,汲取力量恢复,造成往后再无人飞升。 孟允川明白想要万法界后人若想飞升成功,必须得让界灵重新生成,并让其息怒,取消偏见,于是开始寻找有关界灵的消息。 猎天等人在外奔波的时候,替孟允川找到了小肥鸡的下落,彼时模样已经长大,性格大变,距离成年,不过差灵气补足。 孟允川修为至元婴中期时,带着小肥鸡再次来到了生地。 本想找玄彝问清三万年前的具体事情,然而玄彝一看到小肥鸡却是面色大变。 而以赤焰神鸟外形显露人前的小肥鸡,在孟允川的怀疑下,变幻出了无数的异兽类型,其中包括赤焰神鸟幼崽、流浆地遇到的丑陋异兽、清水涧遇到的灰尾鼠。 孟允川终于明白,原来小肥鸡已经不是小肥鸡了,如今于他签订血契的,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物种,甚至他们曾经还见过。 “少时孟允川”直接将玄彝毕生修为化为己用,临死之际,玄彝说出了它就是界灵的身份。 孟允川恍然大悟,他与界灵有血契在,甚至还有以往的情分在,互相伤害不得。 界灵对生地内的另外四头异兽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直接吸取它们的大半灵力,然后带着孟允川重新出了生地。 暴露后的界灵再无隐瞒,顶着孟允川少时的皮,跟在孟允川身后重新见识万法界。 孟允川问界灵为何要迁怒所有的天阶异物,界灵没有回答。 孟允川对万法界生死不在乎,但他不想在万法界一直停留,他想打破壁垒,去万法界以外的世界看看。 于是开始忽悠界灵,用界灵是一界之主,本应是上万法界的保护神为由,然后与其打赌,赌万法界众人是愿意有个悲天悯人的神做主,还是喜怒无常的魔坐镇好。 孟允川做魔,界灵做神,界灵同意了这个赌注。 于是,有界灵做倚仗,孟允川不再隐瞒自己为天净妖莲后代的事,通过异植对他的臣服,大肆吸纳灵气,修为暴涨至大乘。 为履行赌约,也为完善自己的杀戮道,孟允川暗地里扩大自己的散修势力,明面上仍是佛宗天赋异禀的好弟子。 他不再局限于北地万魔宗,扩展至四宗任何一个地方,打着强者为尊的口号,以绝高利益为饵,开始对手下养蛊,让他们争抢厮杀,万法界陷入混乱之中。 怨重死气到处蔓延,四宗纷纷派出人手,而界灵出手时,也让众人终于明白万法界界灵已生,不明真相的众人对其爱戴有加。 有界灵掩护,一百年间四宗都没有查到幕后黑手,只知道有人聚集了散修搞事。 终于在孟允川突破到渡劫的时候,天雷降下,动静过大,无法隐瞒,众人终于知道幕后黑手是佛宗那位绝无仅有的绝世弟子。 二百岁未到的渡劫修者,孟允川杀戮道已成,宣布退出佛宗。 各宗闭关老祖纷纷出世。 百年过去,孟允川再次问界灵,它是否看清了万法界生灵的态度。 界灵没有再沉默,百年来备受万法界众人的爱护,它终于承认是三万年前是自己偏激,迁怒与其他生灵。 外界准备派各宗老祖一起对付孟允川,然而孟允川无意与之纠缠,他想同界灵一战。 界灵不明白,孟允川告明原因,表示百年前的赌约一下,便已经有了如今的一战,若他们二者不能分出胜负,现在的局面就还是无穷无尽。 界灵只好同意。 惊天一战,历时半月,山脉被夷为平地,海水被蒸发倒灌,万法界众人的观望下,谁都没有看清胜负,只知道最后云雨停歇,所有事物原样复回。 界灵仿佛消失了,众人也再没有见到孟允川。 四宗接管了大战后的一切,没有孟允川领导的散修联盟,在猎天等人的带领下收敛起来偏居一隅,万法界在慢慢变好。 又过了千年,灵气在复苏,众人曾经以为的天阶假象,如今也开始冒出了头。 再次过了五百年,佛宗大长老子铭飞升成功,万法界哗然。 与此同时,千年前的惊天一战之地,孟允川重塑肉身回到了万法界,修为至万法界巅峰,界灵本来模样也在一旁显现。 千年一战二者同归于尽,但千年前的界灵没了怨气,对万法界的一切压制也消失殆尽,万法界欣欣向荣,反哺界灵,界灵又再次反哺孟允川。 二者于是得以重生。 修为已至巅峰,孟允川毫无停留,选择突破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