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娇养了一窝反派崽崽》 章节目录 第1章 四个小白菜的恶毒后娘 “我们好端端的闺女嫁过来,这才几年,就被你们磋磨死了。亲家嫂子,你们要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见官!” “老三她嫂子,这话说得可不对,老三家的是咱们花了三十两银子光明正大娶进门的。” “进门就守活寡,你们江家就欺负我们顾家没人是吧?” 嘈杂的声音让顾安安嘤咛着醒来,等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床,身上还盖着一张草席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安安往上扯了扯草席,就当她死了,成吗? 顾安安穿书了,成了书里头的同名的炮灰女配。 单纯的用炮灰来定义不合适,准确点说是反派大佬的催化剂才对。 这个催化剂也挺惨的,家里穷上头还有个二哥要娶媳妇,为了不让顾家绝后,顾家父母三十两银子把原主许给了江家老三。 乡下人家,能拿出三十两银子,江家也着实阔绰。 实际上,这阔绰背后埋着深坑。 江老三压根不在家,娶什么媳妇? 江家出钱迎娶原主进门,为的是让她顶起江老三家的门户,去给江老三的那四个孩子当后娘! 原主被父母卖掉,黄花闺女又被迫给四个娃当后娘,整个人就黑化了。 对四个小崽子动辄打骂,把四个小崽子从根上给养歪了,长大后成了一个个反派,葫芦娃似的层出不穷,不断刁难男女主,最后被男女主连根拔起。 而彼时被四个大佬做成了人髭的原主被小说的男女主搭救出来,反派们黑化的症结终于找到了。 为了药到病除,重见天日的原主人头落地。 顾安安看到这里时还摸了下自己的脖颈,没想到她竟然穿到了书里来。 单身主义女青年的顾安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虽然不打算为国家生育率做贡献,可有时间也会去福利院做社工照顾那些小朋友和老人啊。 失控的大车坑了她这个无辜路人,顾安安觉得自己已经够倒霉了,怎么还穿成四个反派大佬的后娘? 毁灭吧。 当她死了算了。 顾安安往上扯了扯草席,鼻息间萦绕着霉味。 她有些忍不住了,人都不行了,给个干净的草席不行吗? 就当顾安安要掀开草席之际,忽的听到那犹如雏鹰一般细细弱弱的声音,“三哥,娘她是不是还活着啊。” 屋外的嘈杂声中,男孩的声音十分的冷酷,“没有,她死透了。” 江家老三啊,不愧是药王谷的传人,小小年纪就看淡了生死 虽说这是反派大佬用毒如神,但现在就是个小毛孩,顾安安才不怕呢。 掀开身上的草席,顾安安坐了起来,“谁说我死了?” 本该怒气冲冲的声音却因为落水后遗症透着沙哑,威力大减之余又透着几分阴鸷。 瑟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蜷曲成一团,“娘,不是宝儿说的,也不是三哥说的,娘你不要生气。” 头发枯黄的小姑娘双手抱臂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看得顾安安心头一酸。 这孩子瞧着还不到三岁呢。 一旁的小男孩比她大上一些,穿着破了洞的衣服,尽管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但紧捏着衣角的小动作还是被顾安安纳入眼底。 顾安安虽然是坚定的单身主义者,但她挺喜欢孩子的,不然也不会休息日去福利院当社工。 看到这么两个极其可爱的小白菜,她的心恨不得都融化了。 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原主怎么舍得打骂羞辱? 从床上下来,顾安安往墙角去。 小男孩见状连忙挡在妹妹身前,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一个才五岁的小男孩能挡得住她? 顾安安直接越过小男孩的脑袋,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抱了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活脱脱的营养不良。 这孩子,能在原主手底下长大也不容易。 看到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娃,顾安安放轻了声音,“娘不打宝儿,不过宝儿得告诉娘,大哥和二姐去哪里了。” 往日,只要自己一靠近娘就会拿出笤帚打她,往屁股和手心里抽。 可今天娘竟然抱自己了。 这怀抱软软的,暖暖的。 宝儿忍不住开口,“大哥他……” 还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当即呵道:“不能说,她会把大哥二姐他们打死的。” 是大哥设计害得她落水,让她差点淹死。 按照这个坏女人一贯的德行,她肯定不会放过大哥。 绝对不能说! 初冬天气,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还都穿着单衣。 这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那就是虐待儿童,要被警察叔叔教育,被妇联做工作的好吗? 顾安安当即把宝儿塞到被窝里,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你知道顾家的人为什么要来闹吗?”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顾家人拿了三十两银子的聘礼,压根不管原主的死活。 现在来闹,自然是无利不起早。 “这家里穷得很,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要是能把你二姐要走,卖给县里的大户人家当丫环,怎么也能弄到十几二十两银子吧。” 小男孩听到这话当即站了起来,“你休想卖掉我二姐!” 他这一跑,顾安安才发现这孩子竟然高低脚。 右腿比左腿短了些许。 她一把揪住这颗小白菜的领子,刚想要把人丢到床上,谁曾想这衣服太过于破旧,甚至已经糟了。 压根承不住小男孩的重量。 啪叽一声。 宝儿看着三哥落在地上,吓得眼泪如泉涌,“娘你不要打三哥,他不是故意的。” 顾安安觉得这误会闹大了,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 哪知道这衣服竟然这么不结实。 “我知道……” 原本还在院子里争吵的人忽的安静下来。 肯定是他们屋里的动静让外面的人意识到什么。 顾安安当即把小男孩抱起到床上,小声警告,“不想要你二姐被带走卖给人家当丫环,就老老实实地听话!”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一阵吵闹。 “这死丫头竟然还想要跑,你往哪里跑?竟然敢对你娘下手,这要是长大了还了得?这孩子不能留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眼底满是不屑,拉什么大旗啊,不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把人弄走卖钱? 这是贩卖未成年。 顾安安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妇人狠狠的抓住小姑娘的头发,左手还趁机在那小姑娘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那小女孩虽是消瘦,但眉眼间不失清丽之色,一看就知道十足的美人坯子。 这么被下黑手,饶是小姑娘神色倔强,顾安安也无法忍受,顺手抄起了笤帚往那妇人身上扑了去。 顾家大嫂哪曾想到,刚才还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顾安安忽然间活蹦乱跳的,还拿笤帚打自己。 她被大笤帚上的竹枝扫了一脸,头发乱了不说,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顾家大嫂当即火冒三丈,“顾安安,你疯了?” 顾安安冷笑一声,“你是巴不得我疯掉,死了,好把这孩子带走卖钱,是吧嫂子?” 章节目录 第2章 无米下锅 顾安安连蒙带猜还真就歪打正着。 顾家大嫂得了信匆忙来平日里压根没交集的小姑子家,可不就是为了带走江家这个丫头? 她家小彪该上学了,偏生爹娘抠门的要死,不愿意掏孩子读私塾的束修钱。 十两银子呢! 顾大嫂正犯愁,听到顾安安落水要死的消息,当即心思活络起来。 前些天她听村里的人,县里的赵老爷家在找伺候的丫环。 顾安安家的那个大点的闺女今年九岁还是十岁来着,长得倒也还行,去当丫环正合适。 当初爹娘为了给老二娶媳妇,把顾安安卖给了江家。 现在顾安安都要死了,她的那些孩子自然是归她们大房。 老二家的惯会说好话,很是会哄爹娘。 顾大嫂怕被老二家的抢了先,连忙过来抢人。 哪曾想好不容易抓住了江家那大丫头,竟然被快死了的顾安安拿着扫帚抽。 脸上火辣辣的疼,又被顾安安说了这么一句,顾家大嫂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算真的存了这心思,也不能说啊! “哪能啊,我是那么恶毒的人吗?就是听说这丫头把你推下水的,想要给你出气。”顾家大嫂说着又找到了主心骨。 对,这几个孩子生母不详,不知道是江老三跟谁生的。 小姑子向来对这几个孩子看不顺眼,每每回娘家都会说自己教训孩子的事情。 她肯定不知道是江家这闺女推她下的水,不然哪会护着这丫头? 对,肯定是这样的。 顾家大嫂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的确是这俩大的算计着原主把她弄到了水里去。 但关起门来算自家的账,外人可没资格指手画脚,哪怕是娘家嫂子。 顾安安这人一向性格果决,这会儿听到顾家大嫂的话当即往前走了一步。 顾家大嫂见状心头一紧,“你,你想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只见顾安安放下手中的大扫帚,扬起右手狠狠扇了顾家大嫂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把一旁的江明珠吓坏了。 这女人是在保护自己? 不对,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肠。 不能被她蛊惑。 晦涩过后,江明珠的眼神又是清明起来。 异常坚决。 顾家大嫂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 连带着声音都是尖锐的,“顾安安,你竟然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 顾安安又一巴掌甩过去,瞧着顾家大嫂左右脸上巴掌印对称,她很是满意,“嫂子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吧?不知道哪个嘴碎的胡言乱语败坏我们家明珠的名声,你竟然还信以为真以讹传讹。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说江老三的媳妇,顾家那个小姑子连个女儿都养不好,养不出杀母的混账畜生,牵连到江、顾两家的名声,连带着你家小彪都会受到牵连,将来哪家闺女还敢嫁给他?他还要不要去读书考功名?” 怒不可遏的顾家大嫂当即变成了战败了的公鸡。 顾安安这话抓住了顾家大嫂的命门——儿子的前程。 乡下人一向人多势众,这个人指的是宗族。 顾安安出嫁的闺女,却也是顾家的女儿。她要是名声被败坏完了,自然也会牵连到娘家那边。 为人父母最在乎的莫过于儿女前程。 顾家大嫂被唬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又让她觉得憋屈,她没能把银子带走也就罢了,还挨了打! “可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倒是看看你护着这王八犊子,她领不领这个情!” 一旁江明珠听到这话眼神晦涩,这个女人护着她? 怎么可能? 她恨不得把他们兄妹几个全都丢出去一了百了。 别以为说了这么两句狠话,自己就会领情。 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而已。 自己才不会感激。 顾家大嫂气哼哼的离开,这边江老大家的连忙跟上去送人。 留在院里的江老二家的打量了眼江明珠,这才发现那个豆芽菜似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很水灵,眉眼弯弯如新月,再过几年肯定是个绝色美人。 难怪亲家大嫂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不过,这可是她们江家的姑娘。 就算发卖,那也是他们老江家做主。 什么时候轮到那边的亲家嫂子横插一脚? 瞥了眼站在那里的江明珠,江老二家的拉扯着顾安安到一边,“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兄妹俩都大了,不服管教,今天想法子害你落水,明天指不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呢。你一个女人家能防得过来吗?” 这看似掏心窝子的话,实际上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娘家那俩嫂子把她当财主,恨不得她两脚一蹬好从江家这边讨些钱回去。 江家这边的俩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怎么当初就能狠心把刚嫁过来的原主和四个娃娃赶出江家老宅,丢到这破院子里自生自灭呢? 还不是嫌弃半大的孩子难养活,四张嘴是累赘。 现在瞧着孩子长大了,就又惦记起来了。 不过顾安安倒是没着急,她甚至恼怒地看了眼江明珠,小声地寻求帮助,“嫂子你可得帮我。” 江老二家的听到这话忍不住心中窃笑,就知道这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要我说啊,丫头家家的不服管教是不行,你看二丫都跟着她大哥学坏了,要不咱们送她去大户人家学点规矩?” 顾安安眼皮猛地一跳,江老二家的见状连忙解释,“你可别以为我是想把那丫头卖了,二丫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江家的闺女。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顾安安上网冲浪的时候经常听到网友吐槽父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各种干预他们的生活。 没想到她爸妈从没有做过的事情,如今竟然在一个素来不合的妯娌这听到了。 顾安安颇是震撼,余光瞥到送人回来的江老大家的,连连点头,“二嫂你说得对,你这个主意出的好,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啊,回头二丫挣的工钱,我肯定分你一半。” 江老二家的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得亏老三娘家来闹了一通,现在人都上道了。 她刚想要表扬一番,忽的听老三家的又开口说,“可大嫂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那你瞒着老大家的不就是了?”这点事都办不好,可真是个废物。 顾安安小心地伸出手,指着站在那里的江老大家的,“可大嫂就在这里,她听见了啊。” 江老二家的脸色当即比锅黑,尤其是看到顾安安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时,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江家大嫂皮笑肉不笑,“你们俩商量啥呢,还要瞒着我?” 江家妯娌不和没少明争暗斗,但面上却也维持着几分和谐。 何况江家老大最近攀上了县衙的营生,江老二家的哪敢得罪? “没说什么,嫂子你别听这骚蹄子胡说八道,她就是离间咱们,想要江家不得安宁。”江老二家的一脸陪笑。 看向顾安安时,江老二家的一双眼睛恨不得把这个妯娌给掐死—— 这臭娘们竟然算计她! 顾安安却压根不在乎,娘家人指望不住,婆家人就行了?什么时候把自己这一家五口卖了都不知道。 得罪就得罪,谁怕谁呀? 江家大嫂中等个头不胖不瘦,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老三家的,一个屋檐下也别把事情做绝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想骂人,只需你们惦记着我家孩子,我说两句都不行? 这是哪门子的王法? 只是还没等顾安安输出,江家大嫂直接离开,江老二家的慢了一步,脸上似笑非笑,“你现在想做个好后娘,我倒看看你家缸里一粒米都没有,怎么养活这些小王八羔子。” 顾安安不输人也不输阵,“反正我不偷不抢也不惦记卖别人家的孩子。” 江老二家的听到这话气得跺脚,知道这个弟媳妇从不肯吃亏,她冷笑一声走了。 家里头无米下锅,她倒是看看顾安安能嘴犟到什么时候! 瞧着两个人离开,顾安安心里头犯嘀咕,匆忙往厨房去。 米缸可真是干净的能照镜子,一粒大米都没有。 顾安安两眼一黑,就算她是生物学博士,可博士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日子可咋过呀! 章节目录 第3章 一把工兵铲 肚子咕噜作响,顾安安揉了揉肚子,想到家里头还有几个小白菜嗷嗷待哺呢,她支撑着站起来。 从厨房里脚下发虚的出来,顾安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家里四个小白菜,老二江明珠,小三和宝儿她都见到了。 老大江明奕呢? 作为四个反派中年龄最大的那个,江明奕一向照顾弟弟妹妹们。 这会儿顾家、江家都想要把江明珠卖了换银子,这个最疼爱弟弟妹妹们的哥哥哪里去了? 快步走到正屋,顾安安看着瑟缩在床上的俩小豆芽丁,眼皮猛地一跳。 江明珠也跑了! 怕不是刚才听到她和江二嫂子假意商量把她送到县里,小姑娘留了心思,趁她去厨房的工夫,寻着机会就跑了。 床上的小兄妹俩看着站在那里脸色发黑的后娘瑟缩成一团。 他们虽然在屋里,可也听到、看到了的。 今天的后娘,跟过去不一样。 早前,娘总是说不过伯母她们,每次被伯母挤兑了总是拿他们出气,动不动就是那笤帚抽人。 可今天,她竟然把那些女人都赶走了。 不对! 她一肚子坏水,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块点心,笑眯眯的递给了宝儿。 宝儿馋嘴忍不住接了过去,就被她扇了大嘴巴子。 还把点心往宝儿嘴里塞,险些把宝儿给噎死。 这坏女人,肯定是在想什么坏点子收拾他们。 绝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大哥和二姐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宝儿看着和颜悦色的女人,小嘴翕动,刚想要说话,嘴巴被捂住了。 “我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跟你说的。 顾安安瞧着一脸警惕的小男孩,她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不跟我说没关系,不过他们要是被带走卖给人贩子当小厮丫环,你们没了哥哥姐姐,可别怪我。” 小男孩听到这话瞳孔瑟缩了下,很快就仰着头,“那也比被……” 骤然迎上顾安安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硬是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不能挑衅,要忍耐,守得云开见月明。 顾安安看着一张脸上写满了“我要隐忍”的小男孩,没办法将他跟书里头那个出身药王谷的鬼医联系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那你和宝儿在家等着,我去找他们回来。” 原主给挖了一个大坑,顾安安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一点点把这些坑给填上再说。 填满填结实了,就不怕会掉到坑里去。 至于和这几个孩子结下的仇怨,慢慢来化解吧。 她向来喜欢小朋友,对这种长得好看的孩子更是没有抵抗力。 又不是天生的恶胚,只要好好养,小白菜还是能养好的,对吧? 外面凉风习习,顾安安拢了下薄棉衣,踏上寻人的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扶着路边的老树忍不住的大喘气。 这可真是望山跑死马。 没多远就有岔路,她绕了大半圈愣是没能找到这俩孩子! 能去哪里? 兄妹四个感情很好,俩大的绝不会丢下那俩小的跑得不见踪影。 既然不会逃,那…… 顾安安气得跺脚,那何必跑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俩孩子肯定还在家附近! 顾安安连忙往回跑,果然没几步就看到了两个半大的孩子。 那俩孩子也看到了她,撒腿就跑。 顾安安:……我是母老虎还是前面有急支糖浆?你们跑那么快做什么! 给人当后娘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顾安安连忙追过去,却不想没几步这俩孩子竟然调头跑了回来。 “这就是了嘛。”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也不会跟这俩孩子计较,往后和和美美一家人,发家致富奔小康不行吗?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舒展开,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身形不稳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顾安安抬起头来刚想要说一句江明珠这孩子走路不稳,入目就看到朝自己走来的老虎。 狭小的山路上,那老虎色彩斑斓极为亮眼。 如今,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顾安安快吓尿了好吗? 她虽然是搞生物研究的,但研究内容以植物为主,跟动物不熟啊。 平日里看到游客在动物园下游览车结果被老虎攻击吃掉的新闻她都怕的要死。 这会儿竟然跟一头猛虎面对面? 也顾不得想刚才江明珠撞她是不是故意的。 现在顾安安就想活下去。 可武松打虎还要喝上三碗不过岗呢,她现在赤手空拳搞个铲铲? 这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中,挣扎着站起来的顾安安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把工兵铲。 这好像是她前段时间才在网上买的工兵铲,听说用来种菜挺好,她就买了个玩。 可面对一头老虎,工兵铲有什么用? 有种你给我一把ak-47呀! 奈何穿书福利显然不包括这种热武器。 顾安安拿着那工兵铲,看着那冲自己咆哮的老虎。 她手哆嗦了一下。 悠长的虎啸声让整个江家庄都慌忙关闭了门户。 “咱们这有老虎?” “没听说过啊,赶紧关上门。” 老虎要是进了家,那他们全都得死! 就是十个壮汉,也打不过一头老虎啊。 山间小路上,江明珠看到哆哆嗦嗦站在那里的顾安安,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大哥,我们怎么办?” 刚才他们想要躲着这女人,不曾想迎面撞上一头从山上跳下来的老虎。 兄妹俩当即调头跑开,经过顾安安时谁都没提醒,甚至江明珠还故意撞了一下那个女人。 心想着老虎要是吃饱了,兴许就不会追他们兄妹俩了。 可虎啸声让江明珠掩不住的惶恐,到底是百兽之王,一声虎啸山林颤抖,何况她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女孩。 虎啸山林百兽散。 江明奕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听到虎啸声。 少年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竭力避免把紧张情绪传播给二妹,瞥了眼站在路中央的顾安安,“我们回家。” 这女人虐待他们这么久,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平日里骄纵惯了,真以为自己是个母老虎能够跟这货真价实的大老虎打斗? 简直愚不可及。 江明珠稍有些迟疑,“我想再等等。” 江明奕听到这话嘲讽的笑了笑,“怎么,想给她收尸?” 那清丽的面孔中透着几分冷冰冰的笑,“是啊,我想把她挫骨扬灰。” 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年来,这个女人施加给他们兄妹的一切一切,她都要加倍奉还! 江明奕听到这话并不以为意,“老虎会把她吃个精光,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走吧。” 要是顾安安知道这兄妹俩的对话,大概会恨不得把工兵铲敲碎…… 这该死的封建礼教。 而现在,她只能拿着工兵铲面对一头十分威猛的老虎。 顾安安双手拿着工兵铲,“小脑斧大爷,我没敌意的,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老虎咆哮了一声。 顾安安:“……”她一定是疯了,竟然跟老虎说话。 眼瞅着老虎冲着她跑了过来,顾安安闭着眼睛与老虎双向奔赴。 死就死吧。 站着死总归英雄好汉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人一虎短兵相接,下一秒是猛虎倒在了那里。 这是在碰瓷? 章节目录 第4章 杀了我,能不能放过大哥他们 她也没干啥呀。 看着鲜血从老虎上腹那里涌出,顾安安这才发现工兵铲上竟然有斑斓的皮毛和血迹。 卧槽。 她刚刚都没碰到老虎好吗? 隔空就给了一铲子? 而且这一铲子几乎要了老虎的命? 这是什么法宝。 女主都有金手指,穿书铁律诚不欺我。 顾安安看着那受了伤的老虎,低声叹了口气,“山上那么多东西不够你吃的吗?我这么瘦不好吃的。” 老虎的眼角落下几滴眼泪。 别说了,别说了,问就是后悔。 顾安安瞧着心软。 武松打虎那是英雄好汉,可她是生活在红旗下的新青年。 虽说老虎攻击人自己反击不算犯法,但瞧着这眼泪就情不自禁的心软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还能起来吗?起来的话,跟我回家,我给你缝合下伤口?” 这老虎好几百斤,自己哪能扛得动。 小老虎委屈巴拉的点了点头,尾巴轻轻扫了下顾安安。 …… 江家小院。 江明奕兄妹俩回到家中,看到床上的江小三和宝儿,江明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宝儿伸手要抱抱,“大哥,娘找到你们了吗?” 那个女人不配做他们的娘。 江明奕亲昵的揉了揉小妹的脸蛋,“没有,往后再也没有娘了。” 再没人能欺负宝儿他们,他会挑起这个家的担子,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一旁江家小三听到这话兴奋的笑起来,“哥,那个女人死了吗?” 江明奕点了点头,再凶神恶煞的女人也不可能虎口脱身。 那个恶毒女人,死定了。 “谁死了呀?老大老二,出来帮忙!” 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让兄妹三个浑身抖了下,尤其是江明珠,霎时间脸色惨白一片——是那个女人的冤魂不散,来找她了吗? 可又不是自己害得她命丧虎口,她凭什么找自己? 到底不过是九岁的小女孩,江明珠止不住的恐惧。 一旁江明奕听到这话也头皮发麻,这个女人竟然没死? 而且听着语气还很轻松。 完了,这女人越是和颜悦色,下一瞬收拾起人来就越是不折手段。 尤其是之前他们设计陷害她落水,又坑了她一把险些让老虎把她给吃了,这女人肯定新仇旧恨一起算。 只怕他们兄妹几个,难逃此劫。 看了眼三弟和小妹,江明奕低声说道:“你往后照顾好他们。” 他是大哥,理应照顾妹妹。 江明珠闻言面露悲痛,刚想要开口,却听到那笑眯眯的声音,“你要离家出走,不管你的弟弟妹妹们了吗?” 谁都不知道,顾安安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把江明奕的“遗言”听了个一清二楚。 江明珠当即冲了过去,跪在顾安安脚下,“娘,你别怪大哥,他是被我挑拨的犯了糊涂,你要是不痛快就打我好了。”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顾安安阻拦都来不及。 这也跪的太麻溜了吧? 平日里肯定没少受罚,所以才这么习惯成自然。 顾安安把人扶了起来,迎上那清秀明丽脸蛋上的杏眼,不出意外的看出几分惶恐和瑟缩。 原主留下的坑大概有马里亚纳海沟这么深吧? 不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何至于想害人性命? 顾安安也知道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你……” 屋门外忽的响起幽怨的虎啸声。 屋子里头兄妹四个都傻了眼,尤其是年龄大的两个。 江明奕更是下意识地把两个小的护在自己身后。 老虎。 吃人的老虎。 竟然离他们这么近。 顾安安看着惶恐不安的孩子们,她有些郁闷地看向门外,“好啦好啦,我这就来给你处理,你着什么急呀。” 松开手去床头柜那边找箩筐,里面除了针线,还有一个小绣棚。 顾安安瞧着上面的兰花笑了下,放下绣棚她往外去。 “你们俩,过来给我帮忙。” 江明奕稍有些迟疑,但一想到这女人发起狠来的模样,到底是跟着出了去。 他不能拿小三和宝儿的安危开玩笑。 兄妹俩走到屋门口,看到院子里卧着的那头吊睛白额虎时,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 这老虎,怎么在他们家? 而且为什么老虎还穿着人的衣服。 那衣服,好像是这恶毒女人的。 她竟然和老虎沆瀣一气。 那往后折磨人的手段岂不是更多?他们兄妹,还能等到爹爹回来的那天吗? 那一瞬间,江家兄妹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完蛋了,他们彻底完蛋了。 顾安安哪知道这俩孩子这么多心思,她小心地解开了系在老虎前腹上的衣服,“你们俩过来,帮我摁住老虎。” 摁住老虎? 这女人果然又在想法子收拾他们! 饶是未来的大反派,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两颗被恶毒后娘折磨的瘦骨嶙峋的小白菜,面对百兽之王的老虎也犯怂。 顾安安瞧着俩人一直都没过来,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怕老虎呀?” 废话! 谁不怕! 可能你这个女人是母老虎,所以才不怕这老虎吧。 顾安安从大点的男孩脸上读出这话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兄妹几人心中对自己的恐惧,也不是三天两头就能做好的事情。 “那算了,你们回屋去吧,外面有点冷。” 这话让江明奕愣在了那里,这女人从不是通情达理的人。 瞧着明珠白嫩,就让她大热天的站在太阳底下暴晒。 知道小三怕冷,大雪纷飞的冬天就让他在外面站着几乎冻死。 偶尔她也会温声细语,但当他们信以为真时,她又会露出那恶毒的嘴脸。 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明奕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虎,又看了看一旁的二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明珠你回去,我在这里给娘打下手。” “大哥……” 江明奕低吼,“回去!” 倘若他不在了,那照顾小三和宝儿的重担就落在了江明珠肩上。 这是他们之前早就约定好的,不能意气用事! 顾安安看着兄妹俩一副视死忽如归的模样,她有些头大。 想要填平马里亚纳海沟可真不容易啊。 老虎哼唧唧的躺在地上,尾巴扫了扫顾安安的腿,仿佛在说—— 你干嘛呢,快点给我缝伤口,好疼的。 大猫也是猫。 顾安安在老虎下脖颈那里摸了一把。 躺在地上的大猫当即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尾巴摇晃的更加恣意了,仿佛在说再来再来。 这可是金渐层大猫,百兽之王呢。 现在被她撸。 “好啦,等我给你缝好再玩。明珠你留下来帮我,老大回去照顾弟弟妹妹。” 顾安安改变了主意,她的话让兄妹俩齐齐愣在那里。 这女人极为善变,压根不能寻她错处,你稍微顶撞一句就等着倒霉吧。 “明珠身体……” 江明奕的话戛然而止,迎上那个女人凉凉的眼神,他知道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他担忧地看了眼二妹,轻轻地摇头,示意不要跟这个女人对着干。 江明珠嘴唇泛白,犹如雨后挂落在枝头的樱瓣。 院子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顾安安扫了眼老虎脖颈下的伤口。 那工兵铲怎么这么大的威力顾安安也不知道,但有点像是武侠,或者玄幻小说里的真气,伤人于无形。 老虎这里被划拉出一道,皮肉翻飞,还有鲜血渗出。 顾安安忙着用湿了的帕子擦了擦那一处伤口,把污血擦了去。 紧接着,示意江明珠按住那裂开的皮肉,她穿针引线后针线在皮肉上翻飞。 小姑娘压根不敢看,别过头去紧闭双眸。 躺在地上的老虎睁开眼睛,望着忙活的女人,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小姑娘身上。 长得还挺好看,尾巴轻轻扫在了江明珠的小腿上,吓得小姑娘浑身颤抖了一下。 “别闹。”顾安安瞪了眼,躺在地上的老虎当即耷拉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顾安安没安慰大猫,她目光落在江明珠身上,“就这么恨我,巴不得让老虎把我吃了?” 尚不足十岁,还没有成为祸国妖妃的江明珠浑身一抖,好一会儿这才扭过头来,面色惨败的看着顾安安,“杀了我,能不能放过大哥和宝儿他们?” 章节目录 第5章 珠儿,你知错了吗 动不动就是死啊杀呀的,江家这些孩子,可真没教好,难怪日后成了反派呢。好在现在还来得及把这些长歪了的小白菜给掰正。 一味的好脸色有时候并不能达到教育孩子的效果。 顾安安稍作思忖,冷着一张脸,“你以为做了错事,求死就一了百了了吗?” 江明珠的脸色当即惨白一片—— 死,都不足以化解这个女人的怒气吗? 按照书里头的内容,江明珠被卖到县里后过得并不怎么好。遮掩不住的清丽明艳让她被排挤,天生的聪慧更让府里小姐不怎么喜欢她。 饿肚子的江明珠在垂死之际,被府上的客人赏了一个馒头,并且得到了一番指点,这才知道扮丑装傻乃是生存之道。 而给了江明珠这个馒头的,正是男主。 这不止是一个馒头,还是一粒种子,在江明珠心头暗暗生长,等到她再度见到男主时,早已芳心暗许不能自拔。 然而男主却对江明珠没什么印象,甚至因为江明珠险些伤害到女主而差点下了狠手。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江明珠并没有被送到县里做丫环。 有的是机会好好纠正这孩子的想法。 顾安安良久没说话,这让江明珠脸上彻底失了血色,她应该忍一忍的,就算这女人再怎么折磨自己都该忍下去,如今牵连到大哥他们…… “你很害怕?” 江明珠闻声猛地抬头看向顾安安,一双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恨意,但在触及到那女人眼底玩味的笑容时,她很快就敛去了自己的愤怒。 “祸及家人啊,倘若做错了事,很可能祸及家人。” 顾安安低头继续给小老虎大爷缝伤口,“这是你从这件事中学到的第一个教训。” 她的针线活不错,毕竟酷爱娃娃的顾安安从小就会给玩偶娃娃做衣服,大学的时候一度进了学校的女红社,她缝的衣服一向好评呢。 只不过在这种活皮草上缝针,顾安安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好了。”她把线打了个结,帕子擦去手上的血污,笑眯眯地看着未来的反派妖妃,“要不要摸摸看?” 这个提议让江明珠浑身一哆嗦,她怕这女人黑着一张脸,更怕她笑眯着一张脸! “你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让我打一顿,出了这口气就好了。” 江明奕登时一个哆嗦,他就知道这女人绝对没安好心! 未来的祸国妖妃正在琢磨着她那恶毒后娘的底线时,就听到那轻松愉悦的声音,“逗你玩呢,这孩子你可真是少年不知撸猫好。” 什么? 江明珠有些没太听懂。 刚想要开口问,却见她后娘脸上笑容缓缓消失,“而第二个教训,珠儿,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一件事,没有什么人是圣人,便是帝王也会犯错,犯了错,就要认错,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这个词,顾安安刻意加重了语气,这让江明珠反倒心安起来。 靴子不落地永远不能安心。 如今知道自己要受罚,她反倒觉得没什么。 这女人不就这样吗? 即便是他们没做错什么事,也会寻找一个不知所谓的理由来打骂他们。 她早已习惯。 顾安安觉得自己的教育目的似乎没达到—— 这孩子怎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皱了下眉头,顾安安沉声问道:“珠儿,你知错了吗?” 江明珠没啃声,只是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浑然不知顾安安已经给小老虎大爷缝好了伤口。 顾安安再度开口,“珠儿,你知错了吗?”声音更沉重几分。 江明珠心头微微慌张,嘴唇翕动,但依旧没开口。 院子里的两人似乎陷入僵局之中,这让躺在地上的小老虎大爷很是郁闷。 尾巴扫了下小姑娘的胳膊—— 你认个错就好了,这女人外强中干,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不用怕的啦。 可惜,江明珠听不懂兽语,反倒是被这个举动吓得哆嗦了一下。 “珠儿,你知错了吗?” 阵阵威压让江明珠额头上一阵冷汗,再也支撑不住,“我错了。” “错在哪里!” 少女声音颤抖,“我不该对娘心生怨怼,这些都是我的错,求娘你不要怪罪哥哥他们。” 情急之下,江明珠抓住顾安安的胳膊,“要打要杀要发卖全凭娘做主,求娘只把这些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清丽动人的少女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冷酷,眉眼间满是慌乱。 顾安安松了口气,还有的怕那就有的救,她板着一张脸继续当恶人,“杀你卖你反倒是便宜了你。” 江明珠心又提了起来,她又想了什么恶毒法子收拾人? “伸出手来。” 江明珠不敢迟疑,小心地伸出手。 顾安安看着那纤细没什么肉的手,心头疼了一下,继续板着脸道:“娘希望你能记住这两个教训,万不可存害人之心。” 想了想她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绝对,便又是补充了句,“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是欺负到你头上,你还有娘和兄长会替你出气,知道吗?” 江明珠觉得这跟做梦似的,“那你欺负我呢?” 她说完就后悔了。 手心也有点疼,是有点疼。 被轻轻的打了一下,跟蚊子咬的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又是一下。 “过去是娘犯浑,咱们就不提了,从今天开始娘从新做人,你们也不能再给我捣乱。” 道理还是要表明的,至于对方信还是不信…… 换做是她也不会相信。 江明珠恍恍惚惚的站起身来,她往屋里去,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那个女人正在那里摸那头老虎的脖子,嘴里头还念念有词。 什么叉叉? 江明珠没听懂,她还想再听,蓦的迎上那女人笑盈盈的目光,心头一阵慌乱,连忙转身低头跑了进去。 刚进门,就撞到了兄长江明奕身上。 瞧着慌乱异常的二妹,江明奕抓住她的肩膀,“她欺负你了?” 江明珠一时间恍惚,低头看了眼双手,刚才那个女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心。要是过去,那女人恨不得能用鸡毛掸子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 江明奕见状神色一变,“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 他眼神暗了下来,杀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显。 江明珠闻言恍惚了下,很快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装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后娘救人 顾安安哪知道兄妹俩如今恨自己恨得牙痒痒?她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几个崽子心中的怨气,还得一天天的努力啊。 她看着那凭空出现的工兵铲,心里头默念了一句,“我信你个叉叉!” 叉叉并没有出现。 行吧,回头再琢磨这工兵铲的用途。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米缸和面缸里都干干净净,连老鼠都懒的光顾的那种。 矮小的厨房里,只剩下几个歪七扭八的小地瓜。 这家里也太穷了! 顾安安心里头简直是万马奔腾。 开局一堆小地瓜,这是瞧得起谁呀,当她是朱重八吗? 顾安安深呼吸了几口气,想到家里头那几个水灵灵的小白菜,要是她没了,小白菜不被江家顾家的人弄走卖钱才怪呢。 就算是为了保护小白菜,她也得努力呀。 把地瓜捡到箩筐里,顾安安抱着箩筐离开厨房忙活起来。 烤地瓜嘛。 格格们会烤叫花鸡,顾安安也会烤地瓜。 工兵铲挖了个坑,刨出来的泥土也不能浪费,用水和泥把地瓜包裹严实,丢到烧得正旺的木炭里面去。 江家庄背靠大山,倒是不缺木柴。 顾安安烧起柴火一点不心疼。 她哼着小调儿忙活着,这让屋子里头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尤其是闻到那一阵阵香味后。 好香,好甜,早饭都没得吃的几个孩子肚子咕噜作响。 江明珠脸上有些尴尬,但依旧面带警惕,“她又在憋什么坏招?” 老大江明奕缓缓摇头,“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要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话音刚落,最小的宝儿委屈巴巴地开口,“哥哥,宝儿饿。” 好香好甜,宝儿好想吃东西的。 小妹妹的声音让年长几岁的两个面面相觑,他们也没吃的。 他们能挨饿,可小孩子压根扛不住饿肚子。 “宝儿乖,大哥……” 虎啸声打断了江明奕的话,江家老大下意识地把三弟四妹护在身后,“别怕,大哥在呢。” 院子里,顾安安也被吓了一跳。 “你想吃?”她这才发现这位大爷竟然还在。 顾安安连忙摇头,“你是肉食动物,自己逮吃的去,别跟我抢粮食。” 她的开局够糟糕了,就别再跟她争这口吃的了。 顾安安的冷漠无情让小老虎很是郁闷的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尾巴还扫在了院门上,搞的院门颤颤巍巍的抖动了下。 见状,顾安安忍不住的嘟囔了句,“脾气还挺大。” 火堆里的地瓜散发出一阵阵香味来,这让顾安安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等着木柴烧尽,只剩下微弱的余温,顾安安抄起工兵铲将几块地瓜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外面的一层黄泥烧裂开了口,一阵阵喷香从里面散出。 工兵铲小心地敲在黄泥上,很快就把泥块剥落了下去。 香味越发的明显。 在这冷冽的空气中,直直的传到了堂屋里。 不止宝儿,这次连江明奕的肚子都在咕噜作响。 不过这么好闻好吃的东西,那个女人是绝对不会给他们吃的。 眼看着小三和宝儿都饿得两眼发光,江明奕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你看着他们俩,我出去找点吃的。” 话音刚落下,江明奕就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正好,我也打算出去找点吃的,先吃个地瓜垫垫肚子,过会儿咱娘俩一块出去看能不能找个落单的兔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然这缸里没米,兜里没银子,可咋办? 江明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顾安安端着箩筐进了来。 箩筐里面是几块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地瓜,丝丝的香甜味道犹如蛔虫似的一直往人鼻孔里钻。 江明奕没吭声,一旁的江明珠也低着头不说话。 “这么有骨气,不吃我做的饭呀?” 江家小三肚子咕噜作响,“我不饿!” 顾安安:“……”小兔崽子,要不是你肚子在叫我还真揪心相信了你的鬼话。 不饿个鬼哦。 她不跟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拿了个地瓜剥掉皮,露出蜜糖色的地瓜瓤,“宝儿饿不饿,要不要吃口地瓜?烤地瓜可好吃了呢。” 瞧瞧小姑娘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要是能养出婴儿肥一定十分可爱。 好香! 宝儿那葡萄粒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安安手里的地瓜,连哥哥姐姐们的咳嗽声都没听到。 顾安安小心地掰下一点点地瓜送到小姑娘嘴边,不曾想连着手指头都被小姑娘舔了两口。 看着宝儿在那里砸吧嘴,比她稍大点的江家小三有点忍不住的舔了下嘴巴——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肚子咕噜噜又叫了一声,小男孩当即捂住肚子转头看向外面。 顾安安觉得有点好笑,“珠儿你照顾好弟弟妹妹,老大你跟我出去找吃的。” 这个安排让江明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顾安安。 后者正在那里喂宝儿吃烤地瓜,犹如如慈母一般。 她有些茫然的接过顾安安手里的地瓜,眼睁睁的看着顾安安拿了个地瓜离开,竟然从那背影之中看出几分潇洒。 江明奕忧心忡忡的跟了上去,手里的地瓜还有些烫,但是他顾不上这些,三下五除二的塞到嘴里。 因为吃的太快,江明奕忍不住打嗝。 这也太丢人了些,他竭力捂住嘴,小心地看了眼顾安安,却发现那个女人背着箩筐走在前面,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窘迫。 竟是他在自作多情? “小心。” 江明奕猛地回过神来,就看到顾安安挥舞着那把铲子朝自己扑了过来。 要趁这个机会收拾他? 江明奕下意识地躲闪开,眼前却是晃过一条花花绿绿。 脸颊上擦过几分凉透了的光滑,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觉得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迸溅到自己脸上。 江明奕擦了下,血。 地上是被那铲子砍成两半的蛇在不甘心的扭动。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又过去拿着工兵铲在蛇头上狠狠拍了两下,然后朝自己走了过来,“没被咬着吧?” 顾安安刚才回头想要跟江明奕说话,一扭头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蛇。 谁知道这小崽子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危险都没发现。 还好她反应快。 少年的手心都黏糊糊的,后背透着几分冷汗,他有些没听清楚这女人再说什么,只是喃喃问道:“你刚才是想救我?” 章节目录 第7章 搜他的身 顾安安皱了皱眉头,瞧瞧孩子都被吓傻了。 “被吓着了吧?不过这蛇咱们还留着有用,不能让你踩着玩。” 说不定就能用来加餐呢,还是别让小崽子发脾气踩爆蛇头了。 瞧着脸色惨白的少年脸上的污血,顾安安伸过手去,袖口在少年脸上轻轻抹了几下,这才柔声说道:“走吧。” 江明奕下意识地看向顾安安的袖口,刚才被抹过的脸颊有些火烧火燎的热。 他刚才应该躲开的。 躲开那条蛇,还有那个女人的假好心! 顾安安哪知道少年郎心思百转千回? 她很是干脆利落的把蛇的牙齿掰了下来,撕下衣服一角包裹起来,然后这才把砍两截的蛇丢到竹筐里。 江明奕看她动作利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不留神,就看到那个女人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小心看路。” 倒不是顾安安大惊小怪,只是这天气蛇分明应该冬眠,怎么还出来吓唬人呢? 饿的吗? 想到忽然间出现的老虎,顾安安觉得总要当心些才是。 要不是清楚自己穿进的是一本玛丽苏女强小说,她还真以为自己来到了修真世界呢。 江明奕再度被提醒脸上有些挂不住,清瘦的少年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初冬天气山上也萧条了许多,落叶枯枝四处可见。 顾安安拿着工兵铲小心地在地上扒拉了一圈,瞧到那已经结了蜘蛛网的洞穴有些郁闷—— 狡兔三窟,而这里显然是一个被废弃的兔子洞。 江明奕看着那失落的模样,他稍有些迟疑,“我知道后山那里有一个地方,大概可以找到点吃的。” 顾安安登时眼前一亮,“哪里?” 这强烈的反应让江明奕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你跟我过来。” 这小动作有点太过于明显。 稍微学过点心理学的就知道这孩子在说谎,顾安安也没着急拆穿,慢悠悠地跟在江明奕身后,“有了吃的才能养活人,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我呀就担心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家里头没大人谁来护着珠儿宝儿?你今天是没看到,你舅母和伯母多虎视眈眈,恨不得能把人给抢走。” 走在前面的江明奕闻言神色微微凝滞,他还能听不出这个女人是在要挟自己——别耍滑头对付我,不然没了我你们更没依仗。 举目四望都是初冬萧索,领路的少年忽的停下了脚步,“前两天我看赵叔去了后山,估计被他找到了,我们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心里头松了口气,她也知道这孩子改变主意本质是为了弟弟妹妹们考虑。 但好歹改变主意了不是? 后娘不好当啊。 顾安安心中释然,脸上却带着几分严肃,“下次想清楚再跟我说,白跑一趟不费力气吗?” 她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江明奕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早已经习惯了。 正好到了岔路口,顾安安四下里看了看,打算再往山上去,“咱们走中间这个。” 她话音刚落,虎啸声忽的响起,在山林间回荡开来,顾安安手抖了下。 走路的时候都有些脚步发虚。 “你别怕,其实那头老虎跟你差不多,就是个小崽子。” 安慰的话进了江明奕耳中却是变了味,他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谁跟它一样?” 不太想要跟一头老虎作比较,江明奕加快了步伐,虽然只有一块地瓜垫肚子,但脚力非常不错,竟然把顾安安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还不像小老虎?一样的傲娇! 顾安安嘀咕了一句,拎着工兵铲去追江明奕,才走了没两步,忽的从路边草丛里伸出一只胳膊,抓住了她的脚踝。 顾安安重心不稳当即跌倒在地上。 好在地面都是柔软的,倒是没摔疼她。 江明奕听到这动静有点懵,想起暂时又不能没有这个后娘,连忙跑过来。 过来一看他也慌了,“你把人弄死了?” 顾安安:“……”少年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咋还成了我把人弄死了? 他原本就躺在这里的好吗? “我是杀人狂吗?”顾安安瞪了一眼,看着躺在草丛里的人,这人一张脸都青紫了几分,偏生嘴唇颜色极为深,瞧着不是冻伤,倒像是…… 顾安安拿起工兵铲,在男人的手腕处划了一下。 血是黑色的,透着些腥臭味。 “被毒蛇咬了吧。” 她仔细检查了下,看到了小腿处有细细小小的牙印。 “村子里怎么还有毒蛇?” 顾安安想了想,记忆里似乎没这回事啊。 江明奕看着地上躺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人,神色间有些不太自然,“我们走吧。” 被毒蛇咬了需要第一时间注射抗毒蛇血清,当初顾安安野外出任务的时候倒是会携带那玩意以防万一,现在嘛…… 自己帮忙放了血,这人能死能活就看他运气吧。 顾安安起身的时候忽的又想起来什么,“搜搜他的身。” 听到这话江明奕瞪大了眼睛,顾安安眼睛瞪得更大,“家里没米下锅了。” 翻译过来——真汉子就敢搜身,不然等着饿死吧。 事实上,搜身也没用。 这人身上连碎银子都没有。 顾安安很是郁闷,穿得起夜行衣的人竟然没钱? 唯一值钱的大概是那个铜牌,然而上面刻着古怪的符号,安全起见顾安安没有拿走,“走吧。” 江明奕瞧着她一脸失望的模样,看了眼那被丢在黑衣人身上的铜牌,他小心地拿起藏了起来——不让那个女人看到。 顾安安压根没留意,她看到了什么! 竟然还有柿子挂在枝头。 “咱们去摘那个。” 江明奕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眼皮猛地一跳,“是不是太危险了?” 柿子树从岩缝里长出来的,孤零零的挂在山崖边。 大概是因为不好摘,所以才能有果子幸存。 不然早就被村民们摘干净了。 顾安安哪还顾得上这个啊,她回头瞧了眼小小少年,“你是觉得我会让你去摘?” 难道不是吗? 江明奕心底里翻了个白眼,顾安安还会以身犯险不成? 小崽子对这个后娘是真没有一丝好感啊。 顾安安出其不意的抓了少年的脸一把,到底是孩子,皮肤可真好。 这突袭让江明奕恍惚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去了那边的顾安安,他后知后觉—— 那女人的意思,是她去摘? 她疯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江明奕的迟疑 顾安安没疯。 只不过再没吃的,距离疯掉也不远了。 她很快就是来到山头上,自上而下看着那从岩缝里长出来的柿子树,顾安安研究怎么摘这些柿子。 倒是也有几处下脚的地方,只不过不确定凸出来的石块结实不结实。 顾安安出野外的时候还真搞过攀岩,但那时候好歹还有装备。 现在呢? 看着手里的工兵铲,她轻咳了一声。 回过头去看到江明奕后退一步,似乎不敢往下看。 “恐高啊?” 小小少年似乎没有听到这话,他撇过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行吧,顾安安本来还想跟他说一声,但瞧这模样自己说了人也听不进去。 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顾安安再三确定了那些石块的位置,这才搓了麻绳系在大树上,确定捆绑的十分结实,她这才背着竹筐小心地往下去。 顾安安十分的小心,大概用了一刻钟这才不过往下挪动了六步。 再来一步,就能踩到那颗柿子树了。 加油顾安安。 人被逼急了,别说是冒险摘一些野果子,杀人放火都干得出。 被落在山顶上的江明奕扭过头来发现顾安安不见了踪影,等他注意到那拴在树上颤动的麻绳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解开它。 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是自己做的。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往前走,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抓住了麻绳。 这是个死扣。 只要解开,从此往后那个女人就再也不能……羞辱他们兄妹了。 半大的少年死死的盯着那麻绳的扣,脑海中是那个女人挥舞着扫帚疙瘩,拿着鸡毛掸子抽打他们兄妹的场景。 珠儿的委屈,小三大冬天的被她丢到院子里站险些冻死,就连最可爱的宝儿都被她一再的戏弄折腾。 手放在麻绳上,只要解开,就一了百了,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 就像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他骗这个女人过去把她推下了水,不知道珠儿撞了她险些让她命丧虎口。 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今天还被这个女人救过…… 麻绳忽然间晃动起来,江明奕骤然间回神,看着那麻绳在山崖边沿不断的晃动,被石块来回摩擦,他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再这么下去…… 刚才站在山巅往下一看就觉得头晕目眩的人小心地挪动过去,果然那个女人如今正抓着绳子往上爬。 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江明奕看到她冲自己笑了起来,“我摘了好多柿子呢,回头咱们去县城里把这些卖了能换点银子买米面。” 冒险是值得的,毕竟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 她摘了满满一筐的柿子呢。 江明奕第一次发现,这女人笑起来竟然眉眼弯弯,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小心抓着麻绳继续往上爬,这才发现搓成三股的麻绳竟然断了一根,而剩下两股也支撑不了太久。 “绳子……”话音到了嘴边,江明奕愣是吞咽了下去,他稍有些迟疑,然后迅速地抓住了麻绳。 顾安安浑然不知,等到爬上去后因为没什么力气而瘫在那里休息大口喘气时这才调侃一句,“算我没白救你。” 知道她爬上来费劲把她拽了上来。 说着,从竹筐里摸了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丢给小小少年,“尝尝看好不好吃。” 做成柿饼才好吃啊。 不过这个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好天气才能晒成,回头倒是可以试试看。 红艳艳的柿子熟得很好,不用力就可以揭开那一层皮。 没有涩味。 江明奕嘴里头满是甜味。 “好吃吗?” 忽然间的发问让江明奕恍惚了下,看到顾安安坐在那里瞧着自己吃东西,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太危险了,往后别这么乱来。” 要不是确定自己比这小崽子大,顾安安还真就被唬住了,“臭小子,我是你娘。” 别搞错了好嘛。 尊卑有序懂不懂! 爬下爬上摘柿子耗尽了顾安安的力气,她指使人干活,“你把这筐柿子背回去,不然不给你吃饭。” 最后一句话外强中干,江明奕都不屑的去看她。 起身的时候,小小少年郎看了眼适才被他藏在身后的麻绳,一脚踢到了一旁。 顾安安没有负重,脚步轻盈的往家去,回去的时候又有了新发现,她竟然看到了金樱子。 这可是大收获! 金樱子作为中草药,一直为广大男性同胞所热爱,金樱子药酒更是备受追捧。 谁让这玩意主治遗精滑精尿频等男科疾病呢? 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大片的金樱子。 早知道有这玩意儿,她犯得着那么冒险的去摘柿子吗? 江明奕不知道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只是听她嘴里念念有词,他忍不住凑过去,“你说给谁吃?” “你不能吃,你太小了。”顾安安下意识地说道:“等下午我得去趟县城,咱们今晚能吃顿好的。” 江明奕听不懂这话,这女人神神叨叨的,跟有病似的。 为了摘这个东西,竟然把外衣都给脱了。 只穿着那一件破夹袄。 没了御寒的外衣,顾安安哆嗦了下,不过一想到能把这金樱子卖到药铺里赚钱,她觉得自己浑身火热。 比起做柿子饼,显然贩卖金樱子来钱更快啊。 …… 江家的四个孩子看着地上的那一大堆带着毛刺的小果子面面相觑。 “娘打算去县城里把这些卖了,有哪个幸运儿打算跟我一起进城?” 江明珠第一个抓住了大哥的袖子,低声中透着委屈——她不是要卖这些果子,这能卖几文钱? 分明是想把他们给卖了! 一旁的江小三和宝儿与姐姐一样的想法,纷纷扯住江明奕的胳膊。 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这让顾安安惊呆了,指着自己问几个孩子,“不会吧?卖你们?你们才能卖几个钱呀?” 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富有想象力?可真是被原主这个恶毒后娘给吓傻了。 刚来到这边院子的江老太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狠狠敲了敲拐杖,“老三家的,你刚才在说什么?” 顾安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在四个孩子纷纷躲在她身后后,她这才意识到—— 传说中的恶婆婆华丽丽的登场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算计恶毒婆婆 虽然原主这个后娘的确不咋样,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哪及得上江老太心狠呢—— 原主刚被抬进门,就被她赶出了江家老宅,一个小女人不得不带着四个孩子过活,甚至连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长得圆扁长短都不知道。 换了谁不黑化? 倒不是顾安安替原主说话,但要是说作恶的人,除了原主,怎么能少得了重男轻女的顾家爹妈,还有江老太呢。 江老太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瞧着吃得满面红光十分的健硕。 顾安安看着没好气。 俗话说的好,多年媳妇熬成婆。 然而当年吃尽了婆婆苦头的小媳妇,往往会在成为婆婆后继续为难儿媳妇。 这仿佛是一个传承,非常垃圾的传承。 顾安安曾经思考过其中道理,说白了这是父权社会带给女性的压迫。 被压迫阶级摇身一变成为压迫阶级后,自然要作威作福,仿佛面前的儿媳妇是当年刁难自己的恶婆婆,不磋磨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呢? 在古代,孝道大过天。 不过顾安安又不是古人,管她呢。 对这位名义上的婆母,她也只是皮笑肉不笑,“您身体不好就别发脾气。” 江老太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老三家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咒自己身体不好吗? 顾安安很是尊老爱幼,特意给江老太解释一番,“我说什么您都听不清,这不是耳朵不好嘛。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身体不好不是您的错,但乱发脾气伤了身体回头吃亏的还是您。” 她伶牙俐齿,这么三两句话让江老太气得脸都红了起来,“你,你混账,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顾安安呵呵一笑,不然呢?难道还把你恭恭敬敬的供奉起来不成? 她才不惯这臭毛病呢。 这一副你哪来的滚哪去模样让江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想到俩儿媳妇跟自己说的事情,江老太看向顾安安的眼神越发的阴沉,她是一家之主,还能被一个小辈给欺负了? 不给点教训,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想到这,江老太拎着拐杖直直朝顾安安走来。 这直接吓哭了宝儿。 奶奶比娘更可怕! 她最怕奶奶了。 小姑娘的哭声让顾安安心头狠狠抓了一把,她当即凑到江明奕耳边,“不想被这老太婆揍就听我的。” 紧接着,吩咐了几句。 江明奕一脸错愕,这,能行吗? 但除了这办法,还能怎么办? 小小少年连忙将弟弟拉到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男孩听到兄长的吩咐瞪大了眼睛,这是个大冒险游戏,不过能教训老巫婆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明情况的江明珠还有些懵,只见大哥和三弟蹲了下来,去收拾晾晒在地上的金樱子。 这是在做什么? 江老太也奇怪,不过她压根没往心里去,两个小兔崽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敢跟自己这个祖母动手吗? 事实上,江明奕并不会直接动手。 他只是和阿弟把原本兜着金樱子回来的外衣抓起,两人起初是松松垮垮的抓着,在江老太冲过来时,猛地将那外衣抓了起来,充作绊马绳用。 顾安安的计划很仓促,但也十分周全。 盛怒之下的江老太只想着揍她,哪会在乎两个孩子在搞什么? 再者人都有视觉盲区,当时江老太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哪有注意到地面上多了那么一道阻碍呢? 身子骨格外扎实的江老太被绊了个结结实实,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关键是地上还有一堆金樱子。 这玩意外面满是硬刺,一个两个扎着倒是不疼,那要是全都是呢? 庭院里响起了江老太杀猪似的嚎叫,这声音之响亮,直接传到了江家村其他村民家中。 “这怎么听着像是江家婶子的声音?” “你肯定听错了,那老太婆凶得很,你什么时候见她吃过亏?” “也对。” 江老太疼得直冒冷汗! “哎呀老太太,我就说您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别乱跑,你看你走路都不稳当,摔着了吧?疼不疼啊?” 顾安安心里头高兴的直冒泡,脸上却一派关心。 江老太气不打一处来,都是这个小贱妇说的,不然自己怎么会摔倒? “还不快扶我起来?” “是是是。”顾安安连忙过去,笨手笨脚地拉着江老太起来,眼看着人就要站起来,她腿一软猛地松开了手,江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老太太是个怕热耐冷的,别看现在初冬天气大家有条件的都已经穿上了棉衣,她却还只穿着单衣。 这一屁股坐了个实打实,像是有万千钢针扎到屁股上。 江老太的嚎叫声再次响彻庭院。 将宝儿护着身后的江明珠看的目瞪口呆,瞧到后娘脸上那迅速消失的得意,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这个后娘从来都为虎作伥,现在竟然收拾这老太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跟江老太告了状的江老二家的还有些担心,生怕顾安安油嘴滑舌把老太太糊弄过去,她实在不放心,在家里坐立不安了一会便往顾安安家过来。 半路上江老二家的就听到那嚎叫声,她听得心中一乐呵—— 老太太那火爆脾气,不把顾安安剥一层皮才怪。 一想到那臭女人竟然敢在大嫂面前算计她,江老二家的加快脚步往那边院子去。 刚过来就看到顾安安在那里抹眼泪,江老二家的见状喜不自胜,连忙过去,“老三家的,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抹眼泪的,丢不丢人?” 顾安安还真没想到江老二家的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听到这声音她咧嘴一笑,露出那小小的獠……不,露出小虎牙。 手上稍一用力,惹得江老太又是一阵嚎叫,赶巧了二儿媳妇在耳边聒噪,江老太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挥了过去。 她手上布满了长着硬刺的金樱子,这一巴掌下去,硬刺刺进了皮肉几分。 一些金樱子扎在江老二家的脸上,疼痛来的太突然,江老二家的压根没反应的时间。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尖叫声响彻江家校园。 江家村嚎叫社又添一名新成员! 章节目录 第10章 顾安安的毒誓 江家小院很是热闹。 闻声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很多。 谁都没想到,之前痛苦哀嚎的竟然是江老太! 这老太太向来强势,没人能占她半点便宜,村里人见识少,还真没听她那般嚎叫过。 今天见识到了,瞧瞧那肿了的双手,再看看江老二家的脸上斑斑点点的毛刺和血迹。 谁看到不头皮发麻,但又不想挪开脚步,还想继续看热闹呢。 丢人现眼的可是江老太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好吗? 连带着一贯恶毒后娘嘴脸的顾安安都瞧着眉清目秀了许多。 江老二家的气得肺都要炸了,“顾安安你故意的是吧?” “二嫂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就因为你想带走珠儿把她卖给县里的老爷家当丫环我不同意,你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诋毁我坏我名声?” 顾安安捂着脸,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村民们瞪大了眼:顾安安有名声可言吗? 江老二家的没想到这个兄弟媳妇竟然胡搅蛮缠,非要扯到另外的事情上去,“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办过这话?村里谁不知道,你对二丫头非打即骂,简直是黄蜂尾上针!” 这话登时让村里人看向顾安安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善,可不是嘛。 江老三家的对家里几个孩子非打即骂,那可真是妥妥的后娘做派。 瞧着村里人议论纷纷,江老二家的多了几分底气,“咱们让珠儿说。” 她肿了半张脸,不过没照镜子的人哪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简直不堪入目。脸上想要做出和善模样,在江明珠看来是如此的丑陋不堪。 偏生还丑而不自知,“珠儿,你大胆地说,凡事有大家伙给你做主。” 顾安安一贯对这些孩子不怎么样,她之所以落水险些没了性命就是江明珠这臭丫头害的。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信江明珠会白白错过,除掉顾安安后,自己到时候把这几个丫头小子全都发卖了。 谁还能管得了她? 一时间,江明珠成为江家村众人关注的焦点,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孩。 江明珠手心微微出汗,她缓缓的挪动目光到那个女人身上—— 顾安安就站在那里,衣服上还挂着几颗金樱子。 那女人说,这金樱子能卖好价钱,晚上他们就能吃一顿好的。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可二伯母想要卖掉她,奶奶也来者不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二伯娘说要卖掉我,还要把钱全都拿走,一分不给我娘。” 江老二家的当即反驳,“胡说八道,我明明是说一人一半!” 她说完这才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热闹的村民也反应过来,“江老二家的,咋不把你家闺女卖了呢?” “要脸吗?也不怕回头江老三来找你们算账。” 江老二家的被算了一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狠狠地瞪了眼江明珠,“回头被饿死打死,你可别找我求救!” “珠儿是我的宝贝闺女,我疼她还来不及,打她?二嫂你是在家里打孩子打习惯了,就小人之心了吧?” 这话说的太冠冕堂皇,有几个人相信呢? 江家村谁不知道顾安安对这几个孩子动辄打骂? 人群里传来的嗤笑声让顾安安心虚了下,不过想到那都是原主作的恶,她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些关她什么事呢? “过去那个顾安安已经死了,今天大家伙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会把这几个孩子当自己亲生儿女来疼爱照顾,要是再对他们打骂羞辱,我顾安安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诅咒让村里人纷纷瞪大了眼。 大家都迷信得很,这般恶毒的诅咒说出口,一时间又觉得顾安安挺可怜的。 嫁过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没几天就被江老太赶出了江家老宅,自己带着几个孩子在这边讨生活。 说是嫁给江老三,其实就是守活寡,毕竟大家都说江老三音讯全无早就死了。 被婆家娘家双双抛弃,顾安安也不容易。 如今既然敢发这种毒誓,想来顾安安是打算重新做人的。 那就先静观其变好了,不然他们这些外人还能怎么着?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离开,而在小儿媳妇这里吃了哑巴亏的江老太冷冷的瞧着儿媳妇一眼,也就着二儿媳妇的胳膊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回头再找机会收拾这小贱妇不迟! 送走了这一拨人,顾安安松了口气。 瞧着怯怯的拽着姐姐衣袖的宝儿,她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宝儿吓着了对不对?别怕,走咱们进屋去,外面冷。” 她抱着一个,右手牵着江家小三,留下两个大的在庭院里面面相觑。 江明奕还保留几分怀疑—— 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在安慰妹妹,“别怕,天塌了有阿兄在呢。” 江明珠点了点头,她今天不得不做出选择,倘若日后那个女人违背今天的誓言,那就别怪她以下犯上。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屋子里,江家四个孩子排排坐。 破草席早就被顾安安扯下来丢到了院子里。 如今盖着的还是一床去年从江老太那里讨来的棉被,半新不旧的也不怎么暖和。 不过聊胜于无。 “我过会去县里头,你们谁跟我去?到时候我买好吃的。” 没人吭声。 那金樱子真能卖钱吗? 山上那么多,可从没见村民摘这个卖钱。 顾安安这主意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谁都不想当那个幸运儿。 而且天这么冷,去县城也太折腾了些。 是床上不够暖和吗? 江明奕到底是最年长的那个,他虽然不知道顾安安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兄妹之一去,但如今这时候,自己这个兄长就该站出来。 不然,对不起他的身份。 然而还没等江明奕从床上下来,静谧的屋里忽然间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犹如惊雷滚滚。 江家小三迅速地捂住肚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顾安安嘿嘿一笑,“就你了三小子,瞧你听到有吃的比看到爹娘还亲。” 掀开被子一角,顾安安把人抱了出来,“回头娘给你买好吃的,不给大哥二姐他们吃。” 小男孩听到这话慌了神,他这个臭肚子,怎么早不叫晚不叫,偏生这时候叫了起来呢? 好想把这肚子给扔了啊! 被顾安安抱着坐上了往县城里的牛车,小男孩谨慎的把身体缩成一团。 “对了小三,你还没名字是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五两银子到手 小男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难堪,他已经五岁了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大哥二姐喊他阿弟,宝儿喊他三个。 后娘喊他十分随意,有时候喊老三有时候三小子,更多的时候是喊他小瘸子。 小瘸子,村里的孩子们都这么喊他。 正因为此,他很少出门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你想干嘛?” 顾安安剥开柿子皮吃了一口。 果然甜而不涩好吃得很,难怪她用这个来抵搭牛车的钱都行呢。 “有没有喜欢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江小三吧。” 喊着还挺怪的。 小男孩听到这话脸上微微震惊,“我自己取?” “你没文化,估计也取不出来,这样吧。”顾安安想了想,书里头的鬼医似乎并没有大号。 江湖人称他为鬼医,那些被他救治的人尊称一句明三公子。 然而大名鼎鼎的鬼医,却是个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小可怜。 他能医人无数,却又有谁能够医治他的内心呢?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顾安安想了想笑着说道:“你叫明煦怎么样?” 三下五除二吃掉柿子,顾安安抓着小男孩的胳膊擦了下手,然后抓过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下煦这么个字。 “煦有温暖之意,娘希望我们三小子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大暖男。”不要当什么阴暗的鬼医,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见不得光。 当个善良的小天使多好啊。 小男孩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这个字,念煦吗?” 他看着手心,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刚才后娘写的那个字。 一笔一画,都是那么的清晰。 “对,往后你就叫明煦了。” 顾安安又是从头到尾把这三个字写了一遍,“记住了吗?” 江明煦记住了,但是他稍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没有。” 按照这女人的脾气,听到这话一定很生气,很可能会给自己一耳光对吧? 然而,让江明煦没想到的是,顾安安很认真的又重新写了一遍,“那娘这次写慢点,明煦认真的看。这次会了吗?” 江明煦依旧摇头,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有多少的耐心。 从江家村到县城的路程有将近二十里,路途漫漫牛车走的也不算快。 顾安安一遍遍的教她家三小子写名字,她十分的好耐性以至于共同乘坐牛车往县城里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妹子,你都教了几百遍了这孩子都还不会,他该不是个傻的吧?” 江明煦听到这话后小脸皱起,看着说自己是个傻瓜的那女人,他欲言又止。 倒是一旁顾安安听到这话脸耷拉了下来,这说的什么话? “大姐你一看就挺聪明的,这样好了,要是我教你两遍你能把这个字写出来,我把这一筐柿子都给你。” 她这次出来背了两个竹筐,一个筐里是柿子,另一个筐里是金樱子。 柿子装了半筐,按照市场价怎么也能卖个百十文钱。 说话的人当即瞪大了眼睛,“真的?” “大家都听着呢,我还能说谎不成?” 牛车上还有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看了过来,多数都起了几分嫉妒的心——刘二狗家的运气好,白得这么多柿子啊。 然而刘二狗家的看到写在手心上的字后懵了,“这是啥字,不是刚才那个。” “谁说要让你写刚才那个了?这位大姐,我家儿子才五岁,您这都二十五了吧?好意思认一样的字?再说了,你刚才都听了几百遍再学不会写,难不成是个傻子?” 她刚才怎么说江明煦的,顾安安怎么怼了回去。 这话,让江明煦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顾安安—— 娘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可就算如此也别想他这么轻易的原谅她! 牛车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纷纷取笑刘二狗家的。 这让女人脸上挂不住,看着顾安安的目光都透着几分怨怼。 顾安安右手握着工兵铲,面带笑容的看向愤怒的女人,很快那愤怒化作不甘心,大声的去跟其他人讨论去了。 小样,还能怕了你不成?顾安安放松下来,一脸春风化雨的看着江明煦,“明煦记住自己的名字了吗?” 江明煦勉为其难的点头,他第一遍就记住了,只是想知道这女人说的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好像没有骗他。 顾安安哪知道这孩子不到五岁却是妥妥的人小鬼大呢? 她终于松了口气,“那行,咱们现在学哥哥姐姐和妹妹的名字。” 江明煦一学就会,不就跟他的名字有一个字的区别嘛。 他还能不会? 教了几十遍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可兄弟姐妹的一遍就会,顾安安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抱着江明煦狠亲了一口,“乖崽,你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这亲密的举动让江明煦很不适应,他连忙去推顾安安,然而瘦小的浑身没二两肉的人怎么可能推得动,只能任由顾安安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rua了一把小崽子后,顾安安十分的满意,正好县城也到了。 打听了两句,顾安安直接往药铺去。 药铺的伙计瞧到一个小娘子带着孩子过来,连忙招呼起来,“这位娘子,您这是……” 顾安安把竹筐往柜台上一放,“采了些草药,你们收不收?” 伙计看到那框子里的东西愣了下,“这是什么?”他在药铺学徒一年半,从没见过这草药。 “金樱子。”顾安安笑了起来,“你没见过倒也正常,要不请大夫过来看看?” 伙计认真的瞧了眼顾安安,只见这位娘子穿的还算干净整洁,一张脸倒是极为清秀,笑容满面倒是不招人嫌弃。 “这位娘子您稍等。” 没多大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出了来,瞧到顾安安时男人眯了眯眼睛。 男人高瘦,站在柜台后捡起一颗金樱子细细瞧了眼,“你懂医术?” 顾安安笑容不卑不亢,“稍微懂得一些。” 中年男人看了眼,“二两银子。” 这个价钱不算高,要知道伟哥可是畅销药,就算放到当下也不例外。 顾安安直接往上抬价,“五两。” 这让一旁的伙计看傻了眼,这什么药啊还能这么值钱! 男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顾安安,“小娘子,这价钱未免太贵了些。” 顾安安笑容灼灼,“您是内行中人,当然知道这疗效如何,但凡能治好一位贵人,这钱还少得了您?” 道理自然是这样没错,“日后有什么好草药,希望小娘子也能先送到我们药铺来,价钱咱们好商量。” 五两银子到手,顾安安十分的开心,她当年学生物学可真没错,“好说好说。” 瞧着顾安安走远,药铺里的伙计忍不住问了句,“掌柜的,这到底是啥药,值这么多银子?” 中年男人咧了咧嘴,半晌这才说道:“给贵人治病的药。”男科之病不便宣于口,一旦治好还真少不了金银打赏。 他也只是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过,这小娘子怎么这么清楚这金樱子的药性? “你去跟着,看她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挥金如土买猪肉 身后多了个尾巴。 顾安安也没放在心上。 她拉着江明煦去了市集上乱逛。 小朋友高低脚,走路的时候不免一瘸一拐,顾安安原本想抱着他,奈何人小主意却大,死活不让抱着。 顾安安索性放慢了脚步。 瞧着有卖糖葫芦的,江明煦有些挪不动脚了,但是他不说。 顾安安停了下来,“你可是男孩子,怎么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 这让江明煦很郁闷,“男孩子怎么了?你说了跟你进城的能吃好吃的,你说话不算话!” 少年郎生气的甩开了顾安安的手,这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脾气还挺大,那你应该知道,想要吃好吃的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江明煦反应过来,这女人要自己喊她娘? 他才…… 可糖葫芦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样子,他记得看到过伯母家的那些孩子吃过,自己却从来没…… 小男孩迟疑了下,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喊了一句,“娘。”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呢。” 胡说! 睁着眼胡说八道。 江明煦气得两颊鼓鼓跟河豚似的,但看到那糖葫芦,到底还是扯着顾安安的袖子喊了起来,“娘,我想吃糖葫芦。” 这才乖嘛。顾安安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瓜,“娘给明煦买糖葫芦吃。” 这会儿正是吃糖葫芦的好时节,酸酸甜甜的山楂上面裹着一层糖浆,甜中透着酸,味道不要太可口。 江明煦小心地咀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生怕自己吃得太快少品尝到其中滋味。 而顾安安则是找了个位置,将那半竹筐的柿子放在地上,吆喝着开始卖柿子。 “甜而不涩的柿子,一文钱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 集市上从来不缺叫卖的小商贩,但像顾安安这种年轻小媳妇还真没有。 来往的人不免往这边看了几眼。 “我说小娘子,这柿子哪有不涩口的,你这可别糊弄人啊。” “就是,这一看就是生面孔,要是我买回去不能吃还能去找你不成?” “散了散了,坑人的。” 眼看着围观的潜在客户们要离开,顾安安连忙从筐子里拿出一颗熟透了的柿子,“先尝后买不甜发涩不要钱。” 要知道如今已经初冬天气,早就过了柿子下来的季节。 顾安安从树上摘下来的柿子半数都熟透了,所以她这才急着来集市上售卖。 不过卖东西的时候哪能让自己底牌都露出来呢? 她脸上一点都不显得焦急,只是在那里一句句的吆喝着。 不甜不要钱呢。 不管什么时候,这句话都十分好用,原因在于抓住了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 一个中年大婶当即过了来,“我尝尝看。” 顾安安笑眯眯地递了个软柿子过去。 那大婶手很快,剥开柿子皮后一口就把整个柿子吸了进去,看的正在吃糖葫芦的江明煦目瞪口呆:还可以这么吃的吗? 中年大婶把嘴唇上的柿子汁液舔干净,说道:“你这柿子不太甜,我就不给你钱了。我再尝个看看怎么样?” 顾安安一脸微笑的拦住了那伸过来的手,“不甜都吃得这么欢,大婶您别是得了消渴症吧?” 人群里登时一阵哄笑声,谁不知道这曹婶子是个最爱占便宜的,平日里大家伙被占了便宜也没法说她。 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个脾气大的,直接给怼了回去。 曹婶子脸上挂不住,“你,你胡说什么!”她眼疾手快的拿了个柿子就跑开了,看得江明煦直着急,“娘,她偷了咱们的柿子。” 一瘸一拐的小男孩刚要去追,被顾安安拦了下来。 “各位也看到了,这位大婶脸皮都不要也要拿我家的柿子。”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谁还能看不出来这柿子非常好吃? 有动作慢的,都买不到,“小娘子,你明天还来吗?” 顾安安笑着回答,“明天就不来了,不过我后天上午过来,还在这里。” 卖柿子赚了不到五十文,再加上卖金樱子赚的钱。 总算有米面下锅了。 顾安安收拾好箩筐,准备带着江明煦去米面铺子那里买点米粮,“你怎么还没吃完?” 一串糖葫芦上面也就六个山楂而已,都这么久了还剩下一半。 江明煦轻咳了一声,“我想让阿兄他们也尝尝看,他们都没吃过。” 小男孩这话让顾安安心头一酸,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长得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怕不是要被父母捧在手心里? 这千杀的江老三,只管生不管养,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不然她见一次打一次! “乖崽,等下娘再给你阿兄他们一人买一串,你只管吃你的。” 小男孩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置信的看着顾安安,“你不是说跟你进城才有好吃的吗?” 顾安安:“……” 崽你一点都不乖哦。 把竹筐收好背了起来,顾安安抱起了小朋友,“你要是亲我一口,我给你买糕点吃,香香甜甜的糕点,要不要吃?” 当然要! 江明煦的两眼放光,看着女人凑过来的脸颊,他飞速的凑过脸去亲了一口,“那你说话算数。” 倒是个容易收买的。 顾安安捏了捏臭小子的脸颊,“骗你干嘛?咱们多吃点,这次不给他们带。” 这话多少让江明煦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像是吃了独食。 虽然,他也还没吃到香香甜甜的糕点啦。 顾安安现在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路过肉摊时,她眼前一亮,“大哥,这肉怎么卖的?” 要知道在古代国人餐桌上的肉食一再变化,猪肉却始终登不上大雅之堂。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这直接导致猪肉价贱如泥土。 你看这肉摊上狗肉、羊肉都只剩下点筒骨,而猪肉却还剩下大半就可见一斑。 “六文钱一斤。” 这么便宜! 顾安安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那这筒骨呢?” 肉摊老板听到这话就知道这是个穷酸户,“你买猪肉我搭送你筒骨。” 这些肉卖不出去,他也不好处理啊。 顾安安要的就是这句话,“那这块猪肉我都要了。” 她说的极为豪放,宛如挥金如土的阔少一般。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发财了 那一块猪肉肥肉得宜,差不多得有十斤。 肉摊老板看的有点傻眼,“妹子,你买这么多猪肉做什么?” 顾安安神秘一笑,做灌肠啊。 山上的金樱子总有采摘完的一天,那柿子也顶多再摘两三筐。 家里有四个小崽子要养活,她可不是得想办法挣钱养家嘛。 现在猪肉便宜,当然是多买点嘛。 肥肉可以炼油用来炒菜吃,还可以把多余的肉用来做灌肠,到时候就算不能卖也能留着自家吃嘛。 顾安安打了一手的好算盘,不过她可没打算分享给肉摊老板,“家里人多,答应了给孩子们买肉吃,这不是买不起羊肉嘛。” 肉摊老板觉得也是,他很是好心的分享了做猪肉的秘笈,“大妹子你回头买点酱一起煮,味道还成。” 那一大块肉差不多有十三斤,老板只给算了十斤的钱,还把肉摊上的筒骨都给了她。 顾安安脸皮够厚,连带着那些猪小肠什么的都拿走塞到了筐里,背上的竹筐顿时分量十足。 等着从米店出来,她背负着三十多斤的米面肉食,再也抱不动江明煦。 小男孩对肉没啥兴趣,毕竟生肉看着没食欲,这会儿耍赖皮的拽着顾安安的胳膊不肯挪动。 “娘你还没给我买点心吃。” 隔壁点心铺子好香好甜,走不动路了怎么办? 顾安安觉得这小子纯粹是有奶就是娘,之前还跟自己一万个不对付呢。 现在一转脸就娘呀娘的喊个不停,还知道撒娇。 孺子可教也。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咱们现在去买点心吃。” 正值半下午,糕点铺子里也没多少点心剩余。 顾安安花了二十文全都打包带走,“晚上我要做肉吃,小心你现在吃多了晚上吃不下。” 小朋友嘴角都是点心残渣,“怎么会?我能吃着呢。” 好香的,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想到这点心是顾安安给买的,江明煦迟疑了下,“娘你要不要吃点?” 这个让食让顾安安十分感动,“真是个乖崽,明煦自己吃就好,慢点吃别噎着。” 今天一共收入五两银子又四十三文钱,糖葫芦花去了八文钱,猪肉花掉六十文,再加上买大米、面、糖、盐、酱还有一些香料花掉一百零五文钱,买糕点花了二十文。 她如今还有四两八百五十文。 有钱着呢。 可惜这身体有些虚,不然顾安安觉得自己可以买更多的猪肉和粮食。 背着沉甸甸的米面肉,顾安安带着江明煦来到约定了的地方,等着牛车回家去。 赶牛车的大叔是刘家洼的,因为经常载着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去县里,对顾安安也算熟悉。 早些时候都是看顾安安吃,在那里故意馋孩子吊他们胃口。 如今看到这小男孩吃得香甜,顾安安倒是有几分慈母模样。 刘大叔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一同回去的妇人忍不住问了句,“哟大妹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发财了呀?” 财不露白。 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智慧顾安安牢记于心,毕竟民风朴实与穷乡僻壤出刁民从来都不矛盾。 “就这点东西都掏光了家底,我还愁回头怎么过日子呢,大姐有啥发财的路子没,喊着我呗。” 这话让那妇人悻悻一笑,不再开口。 有钱自己赚不好吗?再说了,她哪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在江家村村口下了车,牛车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 顾安安则是背着竹筐牵着江明煦的手往家去。 一路上碰到几户村民,瞧到这一幕纷纷大跌眼睛—— 这还是江老三家的吗? “三小子,你娘没打你吧?” 江明煦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嘴里头都干巴巴的口渴,“我叫江明煦!” 不叫三小子。 村里人听到这话忍不住乐了,顺口问道:“哟,有名字了呀。” “昂,我娘给我起的名字。”江明煦带着几分得意,他也是有娘疼的人了呢。 这小模样让村里人叹为观止,顾安安这是转性了还是在想法子打算再收拾这几个孩子? 要真是改邪归正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怕就怕她是给俩蜜枣,回头再狠狠一巴掌。 这可是顾安安干过的缺德事。 在村里人的困惑中,顾安安带着江明煦回了家。 刚回到家中,江明奕就把人拉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阿弟的肚子似乎有点大。 “阿兄,我渴,想喝水。” 顾安安闻声瞪了一眼,“跟你说别吃那么多,不听我的话。现在喝水胃胀,回头把你的胃涨破了怎么办?先去床上躺着,老大你看着点,不能给他水喝。” 江明奕有点懵,小声问,“她给你吃什么了?” 该不会是吃土吧? 江明煦闻言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说,“娘给我买了糖葫芦,也给你们买了,对了还有点心,桂花糕好好吃。” 娘后台还要进城,到时候他也跟着去。 三弟向来最不喜欢后娘的,如今倒是喊的亲热。 这个女人难道真要当一个好人? 顾安安在整理东西,“珠儿你过来下。” 她把油纸包裹着的糖葫芦递了过去,还有一包点心,“先吃点解解馋,过会儿娘给你们炖肉吃。” 十多斤猪肉呢,顾安安回来的路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用一斤肥肉炼油,划拉出两斤来做红烧肉吃,剩下的则是剁成肉馅用来灌猪肉肠。 她还从肉摊那里弄来了一些猪肠,回头处理下做肠衣。 实在不行做腊肉倒也不错。 “珠儿。” 正在小口小口极为秀气的吃着糖葫芦的江明珠听到这声音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 “吃完去生个火,我先去处理这些肉,咱们今晚炖肉吃。” 江明珠看着拎着肉和骨头离开的人,她迷迷瞪瞪的回过神来。 江明煦已经凑到她身边,“阿姐,糖葫芦好吃吗?” 竹签上的糖葫芦还剩下两颗,看着一脸馋样的人,江明珠把糖葫芦递给了小弟,“她真的没打你?” “没有,不过阿姐,娘她赚了好多银子呢。” 江明煦麻溜地把顾安安出卖了,“往后咱们就不愁没吃的了。” 看着一脸满足的阿弟,少女脸上露出几分担忧,那也得真的给他们吃才行。 章节目录 第14章 跟着后娘吃肉 顾安安正在那里切肉。 作为生物系的学生,早些年被她剥了皮的小白鼠和小兔子不知几何。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那些实验兔子还会被他们肢解后烧烤着吃,别的生物系学生顾安安不好说,但她们实验室出来的,手艺都好的不得了。 把这块肥瘦得宜的肉切成大小相同的肉块可谓再简单不过。 余光看到江明珠进来,顾安安指使她烧火。 锅里已经加了水,冷水下锅焯水,顾安安站在灶台旁随时将血沫撇出来,等着锅里的水沸腾,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肉给捞了出来。 焯水后的肉块用清水清洗后放在锅排上控水,顾安安忙活完转过身去才发现江明珠已经把锅刷了出来。 还挺有眼力见儿。 顾安安把肥肉块放到锅里,热锅很快便是出了油,味道喷香,别说灶膛前烧火的江明珠,便是正在堂屋里的江家其他三兄妹都闻到了。 江明煦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好香哦,我又饿了。” 宝儿也在忙不迭的往嘴里塞桂花糕喊着饿,“大哥我们要吃肉肉吗?” 这个问题让江明奕略有些迟疑,看着小妹那澄澈的眼睛,他揉了揉宝儿的脑袋,“能的,不管怎么样,大哥一定让宝儿吃到肉肉。” 小女娃听到这话很是开心,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往江明奕嘴边送,“大哥吃花花糕。” 这肉味喷香,在这初冬的凛冽天气中传得老远,让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说香飘十里略有些夸张,但是不远处的一家农家小院,正要去厨房做晚饭的妇人忽的停下了脚步。 “你也闻到了对不对,这是谁家在炖肉啊,咋做的,怎么这么香?” 妇人有些迟疑,“是挺香的,我听说江老三家的在县里买了很多肉回来。” “江老三家的?她哪有这个钱。” 江家村谁不知道,江老三当年在外面得了一大笔银子,丢给了他老娘,另外还陆陆续续送回来了几个孩子。 后来那几个孩子长大,江老太不想再养着,被俩儿媳妇撺掇着给江老三娶了个媳妇。 新媳妇刚进门,就被江老太赶出了家门,自立门户带着四个孩子过活。 不过那江老三家的也不是吃素的,没钱就去闹,从江老太那里搞来了钱就自己逍遥,对几个孩子全然一副后娘做派。 这要是之前,老李头也相信是江老三家的又去江老太那里要钱了。 可今天江老太还在小儿媳妇那里吃了瘪,怎么可能给钱? 老李头十分笃定,“这不可能。” 只是那肉香跟小虫子似的直往人鼻孔里钻,老李头觉得自己的心被挠得痒痒的,他推了把老伴,“你去看看。” 李婶拿他没办法,“去看什么,她还能给我一碗肉不成?” 她是个做娘的,向来瞧不上顾安安那虐待孩子的做派。 不用想也知道,这肉进不了几个孩子的嘴,她去看什么?去了只会让自己生气。 老李头和李婶没去凑这个热闹,但江家村也不止他们一家,有的是去凑热闹的人。 这人顾安安倒也熟悉的很,可不正是江老二家的嘛。 早些时候,江老二家的在顾安安这里吃了亏,平白挨了江老太一巴掌不说,半张脸还险些被毁了。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半下午的时候,江老二家的正在纳鞋底,就听说顾安安去县城里,还给那几个小兔崽子买了点心吃。 有鼻子尖的还说顾安安买了肉。 怎么可能? 顾安安什么德性她还不清楚? “娘,三婶在炖肉,可香了,我想吃肉。” 江小飞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长得颇是敦实的小胖子险些把他妈给撞倒。 江老二家的眼皮一抽,“怎么可能?”她和老大家的去顾安安家时还特意去厨房看了一圈。 缸里一粒米都没有,哪来的钱买肉炖肉吃? 江翠翠走了进来,“娘,我刚才过去看了,肉味是从三婶家飘过来的。” 可香了。 江翠翠没弟弟那么沉不住气,但一想到那香喷喷的炖肉味,嘴里头也泛着口水。 江老二家的眼珠子直转,她想不通顾安安哪来的银子买肉吃,不过没关系的。 “你把那件旧衣服送到你三婶家去。”那是她今天早晨收拾出来的,原本打算剪成碎布条纳鞋底,倒是便宜顾安安了,“带着你弟弟一块去。” 这个点过去送东西,顾安安要是不留下孩子吃饭,她好意思? 一件破衣服换一碗肉,倒也合算。 江翠翠听到这话开心的拿着衣服牵着江小飞往三婶家去,她一定要多吃点才行,这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真是便宜江明珠了。 话说顾安安炒了糖色后收汤,看着那汤汁一点点减少,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最开始大名鼎鼎的东坡肉其实不过是白水煮肉,放了点盐巴香料之类的,并不存在什么色香味俱全。 哪像是顾安安这一锅的红烧肉,汤汁已经烧成了玛瑙色,肉块色泽金黄十分的诱人。 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那三个小崽子就知道了。 “米饭闷好了吗?” 厨房的锅被顾安安占用,她指使着江明奕去院子里烧火闷米饭。 交代之后也没顾得去监督,不知道这臭小子干的怎么样。 江明奕微微点头,“嗯。” 言简意赅十分的酷,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实在不敢张口说话。 这肉,实在是太香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这么香的肉。 顾安安闻言笑了起来,“好嘞,那咱开饭吧。” 五个长着豁口的碗装着小半碗米饭,一勺子红烧肉下去,肉汤把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染成了金黄色。 着急如江明煦已经直接伸手去拿肉块,刚碰到就被顾安安敲了手。 “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江明煦瘪了瘪嘴,连忙拿起筷子吃肉。 太烫了。 可是这肉好好吃哦。 金黄的肉块入口即化,香味填满了每一个味蕾。 几个孩子都伸着舌头在那里嚼着肉块,就连一向优雅的江明珠此时此刻都没了淑女模样,嘴角残留着肉汤和米饭粒子。 “不好吃吗?” 顾安安原本以为自己的红烧肉已经成功征服了这些孩子们的胃,没想到最小的宝儿竟然一脸郁闷地瞪着肉,并没有吃的打算。 这让顾安安傻了眼,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第15章 喂狗都不给你吃 宝儿听到这话,很是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娘,我拿不住筷筷。” 小女娃说这话时眼泪汪汪,明珠似的眼睛仿佛泡在了水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安安听得傻了眼,回想了一下才知道,宝儿不太会用筷子。 说来也是原主作恶,原主刚进门就被婆母塞了四个孩子。 一开始她还尽心照顾,然而没多久原主就知道江老三可能已经死在外面,她对几个孩子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宝儿那时候才两岁而已,天天被原主各种找茬打骂,以至于现在都快五岁的孩子还不会用筷子,平日里都是两个大的照顾。 偏生这会儿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都在干饭,一时间竟是忘了小妹妹自己吃不来饭…… 江明奕很是懊恼,自己这个兄长竟然为了一口吃的全然不顾宝儿还饿着肚子,实在是太失职了些。 他正想要开口,只见那女人已经把宝儿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那娘喂宝儿好不好?咱们慢慢吃,不着急。” 顾安安向来是有耐心的,对待这可怜巴巴的小女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腔柔情都掏出来。 夹了小块的红烧肉送到宝儿嘴边,瞧着小姑娘在那里握着小拳头用力吃肉,顾安安的心都化了,“好吃吗?” 宝儿和她小哥哥一样,有奶就是娘,完全忘了当初后娘对她打骂的事情,“肉肉好吃。” 顾安安亲了下小丫头的脸颊,“我们宝儿也最可爱,来,再吃一块。” 这般亲密无间的举动让江明奕原本皱着的眉头放了下来,或许顾安安真的是改邪归正,想要做一个好人。 珠儿、自己、阿弟还有宝儿,她对待他们兄妹几个的态度都和之前不一样。 且在看看。 瞧着宝儿缩在顾安安怀里吃肉,江明奕也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肉吃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过瘾的吃肉吃饭了。 话说江翠翠过来的时候听到堂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她也没着急往堂屋去,而是先拐弯去了厨房。 做饭嘛,肯定是在厨房,她先吃饱了再说。 只不过江翠翠掀开锅盖一看,锅里头哪有什么炖肉? 汤都没有! 她有些郁闷地甩下锅盖离开厨房,刚进了堂屋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而江翠翠的目光则是落在那个木盆里,好多肉。 这肉怎么做的,为什么颜色这么好看,还这么的香。 “你来做什么?” 江明珠正吃的欢快,忽然间看到江翠翠,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一张脸都沉了下来。 顾安安见状觉得这俩孩子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矛盾,她没有江明珠那么沉不住气,瞧到江翠翠手里拿着的旧衣服就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是当自己傻子是吧? 饭点去别人家,这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想要送衣服什么时候不成,偏生这个点? 顾安安心里头恨不得把江二嫂一家子痛扁一顿,但脸上还算平静。 “翠翠过来了呀。” 江翠翠闻言笑着打招呼,“三婶,我娘让我过来给二丫送个衣服,你看二丫也不小了,这身上的衣服都小了一圈,再这么穿下去那不让人笑话吗?” 一旁江小飞有些忍不住的冲到了饭桌旁,直接伸手就要抓木盆里的肉块吃,但这举动怎么可能逃过江明奕的眼睛? 江明奕当即挡住,让江小飞气得直跺脚,“你干嘛不让我吃肉?” 江翠翠没想到这个弟弟这般不争气,她脸上笑意有些维持不住,“特意挑了件我没穿过的新衣服送过来,二丫可别嫌弃。” 顾安安不过瞅了一眼就看到衣服上有破洞,她真是好奇,这孩子到底多厚的脸皮啊,好意思说这是自己没穿过的新衣服? 放下宝儿,顾安安过去拿起江翠翠手里的旧衣服,“哟,这新衣服可真新啊,没穿过都打了这么多布丁,这要是穿过,怕不是得成渔网吧?” 江翠翠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我真没穿过几次。” “是吗?”顾安安喜欢孩子,但不代表她什么样的孩子都喜欢。 比如说眼前这个少女,瞧着也不过十岁出头模样,眼睛里的精明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江翠翠被看的有些心虚,她一直觉得小婶娘是个草包,怎么今天这眼神,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不过那肉香入侵着每一个毛孔,她实在忍不住,“我说的是真的。” 说这话时,眼睛忍不住的眨了下。 顾安安笑了起来,把那破衣服又塞到江翠翠手里,“那你娘可真是个偏心的,把别人穿剩下的衣服给你穿,瞧小飞穿的多干净啊。” 她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蛋,“翠翠也知道我为什么嫁进来对不对?你可得小心着点,别回头被你娘卖了都不知道。” 江翠翠听到这话浑身抖动了下,下一秒连忙道:“不会的,我娘绝不会这么对我!” “是吗?你看小飞才多大,都赶上你重了,你敢说你娘没偷偷给他吃肉?” 这话说中了女孩的心事,她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哪还知道自己过来原本是想来吃肉。 江翠翠捂着脸跑开了,连弟弟都不管不问。 顾安安看着那小胖墩,再看瘦的跟麻杆似的江明煦和宝儿,眼中透着几分愤怒,但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小飞,你姐姐跑了。” “跑了正好,就没人跟我抢肉吃了,三婶我要吃肉,这兔崽子不给我。” 兔崽子? 顾安安听到这话眼神沉了下来,“你想吃肉让你娘给你做去,别在我家撒泼。” 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江二嫂把自家孩子养成了个小胖子,而原主家里四个娃全都皮包骨头的瘦削。 如今自己弄来点肉倒是惦记上了,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江小飞一贯是被宠着的,听到这话登时撒泼不干,“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你不给我吃肉我就告诉奶奶!”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顾安安忍不住冷笑,真以为自己会怕了不成? 顾安安还真就不怕这种胡搅蛮缠的,她直接拎着小胖墩的衣服出去,一路提溜着把人丢到了门外。 江小飞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整个人都傻了。 他怔怔的抬头,以至于鼻涕泡流到嘴里都不知道,只看到三婶那个坏女人站在门槛后,像是一个母夜叉,“我就是喂狗都不给你吃。” 章节目录 第16章 能动手干嘛哔哔 江二嫂正在家做饭,她把翠翠和小飞指使到顾安安那里吃肉,也不知道那俩孩子知不知道照顾自己,可是得多吃点。 别被顾安安那小娼妇给坑了。 一想到自己在顾安安那里吃了亏,江二嫂就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个妯娌是个再糊涂不过的,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对顾安安再清楚不过,江二嫂还真觉得这人被掉包了呢。 她刚把米下锅要去灶膛前烧火,女儿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江二嫂十分奇怪,“不是去你三婶家吃肉了吗,你咋回来了?小飞呢?” 村里人都说今天听到了虎啸声,江二嫂觉得那是老猎户上了年纪听错了,不然猛虎下山还能空手回去? 可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可不能出一丁半点的差错。 江翠翠看着她娘那着急模样,原本还有几分困惑的心如今凉了大半,“娘,村里人都说有老虎,要是真的有老虎来吃人,你说你会保护我还是保护弟弟?” 这是什么问题。 江二嫂皱着眉头,“娘会保护你们的,翠翠,你弟呢?” 江翠翠十分执着,“那要是只能保护一个呢?” 这个典型的救哪个问题让江二嫂有些不耐烦,“你是姐姐,得保护弟弟你知不知道?” 江翠翠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要是小飞比我大呢?娘你还是会救小飞对不对?” “胡说什么,是不是谁跟你胡说八道了?”江二嫂当即反应过来,“肯定是顾安安那小娼妇在挑拨离间,你怎么能听她的话?” 是吗? 可为什么娘就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江翠翠看着母亲,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是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机会才会生根发芽。 “是三婶在胡说八道,娘你别生气。” 江二嫂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翠翠,你弟弟呢?” 话音刚落下,江小飞哭着冲了进来,“娘,三婶骂我,她不给我肉吃,你去打她,打死她!” 都打死,肉都留给他吃! 宝贝儿子吸引了江二嫂所有的注意力,“她骂你?反了她了!儿子不哭,娘去找她给你算账!” 江翠翠看着离开的母亲和弟弟,她双眼无神的看着正在烧火的灶膛。 她回来之后,娘一直在问弟弟哪里去了,压根不关心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三婶说的可真没错,娘是把弟弟放在心窝窝里,自己这个闺女,跟捡的似的。 话说顾安安赶走了江老二家两个讨饭鬼后,关起门来带着孩子们吃饭。 但家里几个孩子的好胃口都被搅乱了,两个大的能藏得住心思,可江明煦就不是能藏住话的人。 “娘,过会儿二伯娘来打你怎么办?” 她那么凶,肯定会来找茬的。 顾安安给小儿子塞了块肥瘦相宜的肉块,“打回去呗,你要不要给娘打下手?” 江明煦吃着喷香的红烧肉,嘴里头含糊不清道:“我个子小打不过,就不凑热闹了。” 顾安安:“……”果然不是亲生的,能分的这么清清楚楚。 吃人嘴短的江明煦也意识到这回答不太合适,当即把兄长和阿姐推了出去,“不过阿兄和阿姐可以帮娘,对不对?” 江明奕和江明珠纷纷看向阿弟,眼神中满是无奈。 江明煦低头干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打算怎么办?” 说话的是江明煦,小三的担心不无道理,二伯娘的确会过来闹事。 “来一个打一个,来俩打一双,你怕了?” 顾安安这略有些轻佻的态度让江明奕眼神一变,“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好吗? 顾安安点头,“那回头你把他们赶走,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肯定能做到,对的吧?” 江明奕:“……” 他觉得顾安安跟之前真的不一样了,是他错觉吗? 看着在那里耐心地给宝儿喂饭的人,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这想法并没有存在太久。 他一定是疯了,竟然对顾安安抱有这么大的幻想。 少年郎吃饭时有些不专注,以至于一开始并没有听到那哐哐的敲门声。 对面顾安安没了踪影,他这才反应过来,“她人呢?” “二伯娘在砸门。” 江明奕这才恢复五感,他有些担心,顾安安打得过二伯娘那凶婆娘吗? “你照顾阿弟和宝儿,我出去看下。” 看着迅速起身的人,江明珠欲言又止—— 阿兄变了,他是担心那个女人打不过二伯娘,还是在担心别的呢? 江明珠侧耳去听,敲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二伯娘的辱骂声,“顾安安你个小娼妇,你竟然敢打我儿子,识相的就给我钱让我带着小飞去看郎中,否则我要你好看。” 顾安安是不太会骂人的,她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怎么可能对骂? 骂人多不好,能动手干嘛哔哔? 直接扬起手里的工兵铲,顾安安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是吗?” 冬日里吃饭早,如今天色也还没黑透。 江二嫂看到妯娌手中拿着的铲子,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大家来评评理呀!” 她之前过来就一路哭诉委屈,什么顾安安把她儿子摔在地上胳膊腿都折了。 早早吃过了晚饭的村民们过来瞧热闹,如今看到江二嫂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与之交好的便主动题江二嫂说话,“小飞他娘你别哭,有我们在呢,自然会给你评理。” 说着,挺起胸膛看着顾安安,“你打自家孩子也就罢了,凭什么打别人家的孩子?” 顾安安瞧着说话的妇人一脸刻薄,她冷笑一声,“你哪只眼看到我打他了?还有,江小飞你说我打你了,我打了你哪里?胳膊腿都折了,脑袋上还有碗口大的疤对不对?” 被江二嫂抱着的小胖子当即要点头,但被江二嫂给拦住了,“我看家里头孩子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好心让翠翠送来新衣服,你不要也就罢了,还特意弄坏,说什么叫花子都不穿!这是我让翠翠拿来的新衣服,大家伙看看,被她糟践成什么样了!我刚做的新衣服,都没舍得给我家闺女穿呀。” 章节目录 第17章 比演戏,我是你祖宗 江二嫂这张嘴厉害得狠,颠倒黑白很是有一套,偏生还有人信。 也怪之前原主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差,如今累及顾安安。 不过她没着急反驳,只是静静的看着江二嫂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二嫂越说越激动,又趁机洗白自己,“我这人嘴笨,不像是老三家的那么伶牙俐齿。不管怎么说,二丫姓江,是我们江家的孩子啊。我怎么舍得把她给卖了?也是二丫命苦,没托生到老三家的肚子里,不然的话她这个亲妈怎么舍得?” 村里人纷纷附和,“后娘就不是个东西。” 有的还叉腰看着顾安安,“老三家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安安的话多着呢,“二嫂你说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听到这话,江二嫂有些心虚,总觉得顾安安太过于平静。 “你别以为能瞒过大家,村里人谁都不是傻子!” 顾安安笑了,“我知道啊,大家都很好心,好心往往会被人利用嘛。珠儿的确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不可能七八岁的时候生孩子嘛。” 这话让村里人一愣,想起江明珠今年九岁,而顾安安也不过十六岁。 好像是这个道理。 “至于二嫂你说的衣服的问题,李婶要不你帮忙看看,也不知道谁家的新衣服这布料都磨得这么久,要是去当铺当衣服,只怕当铺的老板能把人打出来吧?” 李婶距离顾安安家不算太远,虽说平日里也看不上顾安安虐待孩子,但处事还算公道。 顾安安喊她来帮忙,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偏心江二嫂。 而刚才还挥舞着衣服的江二嫂听到这话连忙将衣服抱紧在怀里,不肯让李婶看。 李婶顿时察觉出猫腻,“翠翠她娘,你松手让我看下。” 江二嫂慌了,“我知道,老三家的送了碗肉给你,所以李婶你帮顾安安说话!” 李婶也只是想把这桩糊涂公案给了结,哪知道竟然还被人栽赃陷害了。 这谁干啊。 她一万个不乐意,“你胡说什么?你家孩子趁着饭点去人家家里,可不就是惦记老三家锅里那几块肉吗?有你这样当嫂子的没?” 李婶原本不偏不倚,如今被江二嫂亲手推到了顾安安这边。 她有些生气,直接上手夺了一下,偏生江二嫂不让,李婶抓着衣服一角往外一扯,只听到撕拉一声,这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两片。 江二嫂见状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还没穿过的新衣服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好心被欺负,还被人家合起伙来欺负!” 李婶听到这话有点慌张,她也没想到这一下子就把衣服给撕破了。 早知道,她说啥都不会上手的。 “谢谢婶子。”顾安安及时开口,指着李婶手里的半片衣服,“婶子你看着半拉布,你觉得这衣服是新的吗?” 村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有眼尖的笑了起来,“这衣服都磨出洞来了,怎么可能是新的,没穿上个三五个月,我田桂花的名字倒着写。” 其实村里的女人也不见得是跟江二嫂交好,这人小肚鸡肠还喜欢占便宜。 只不过江家俩儿媳妇吵架,非要挑一个肯定是选江二嫂嘛,谁让顾安安之前的名声臭大街了呢。 可人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要让老天爷知道,可不得一道雷劈了你? 难怪顾安安刚才一点都不着急呢,原来人家是笃定了江老二家的在那里扯谎,压根不怕。 村民们回过神来开始指责江二嫂,“当我们都是瞎子?” “老二家的你怎么能这么做?还真是,这破衣服拿到当铺去,人家伙计能把你揍出门。” 瞧着原本半张脸还没消肿的江二嫂如今脸更红,顾安安连忙添油加醋,“有蛇,小飞快起来,有个长虫在你屁股后面。” 江小飞是个小霸王,仗着自己是家里的男孩没少跟人干仗。 实际上再胆小不过,听到这话他都快吓哭了。 “钻到你衣服里面去了,要往你脑袋那里钻,长虫最喜欢吃你这种胖乎乎小男孩的脑浆了。” 小胖子闻言几乎被吓尿了,再也不管他娘之前的交代,抖着裤子就往外跑。 江二嫂看着儿子那狼狈样,气得想要撕破顾安安的脸,“你把他吓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我这不是看花眼了嘛。”顾安安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过二嫂,我瞧着你家小飞也没摔断胳膊腿吧?” 江二嫂登时傻眼。 顾安安当即哭出声来,“大家伙给我评评理啊,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个好人,可我知道错了想要改正。但是我这二嫂不做人啊,送来破衣服羞辱冤枉我不说,还说我摔断了她儿子的腿脚。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进来这么多年连相公长得是扁是圆都不知道,还要被这么栽赃陷害,我不活了!” 作为阅片无数的现代人,顾安安的演技还算不错,毕竟当初在学校里也是话剧社的台柱子。 比起江二嫂那垃圾演技,她都能当祖师爷好吗? 她忽的要往门上撞,这可吓坏了李婶,连忙把人给抱住,“好孩子别哭别哭,大家伙给你做主呢。” 还是江家不做人,早些时候为了摆脱江老三的这几个孩子,花了点银子就把顾安安娶了进来。 不到十五的孩子要带大大小小四个孩子,难怪人会疯魔。 如今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还被妯娌惦记着,李婶安抚着顾安安,眼神带着怒意瞪着江二嫂,“要是安安有个好歹,你养活这四个孩子吗?” 当然不可能! 俩大的还能卖点钱,俩小的就是赔钱货。 江二嫂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被顾安安算计,想着此地不宜久留,可她刚要走,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小飞他妈你急什么呀?刚才不是还要跟老三家的算账嘛,要不咱们再来算算账?” 刚才谁不被江二嫂卖力表演所震撼? 之前有多恼怒顾安安,现在就有多烦江二嫂,要是不把这人刮一层皮,那可真是对不住她们生了这两场闷气! 乡亲们给力啊! 顾安安忍不住心里头偷笑,果然是民风淳朴民风淳朴。 江二嫂这下彻底慌了神,“你,你们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章 罚江二嫂跪祠堂 干什么? 当大家闲得蛋疼看你在这里栽赃陷害,然后任由着你拍拍屁股走人? “二丫她娘,你怎么说?” 村里人只负责堵人,至于怎么做,还要看顾安安。 说白了大家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了。 顾安安止住眼泪,看着站在那里一脸慌张的江二嫂,她并没有立即开口。 这反倒是让江二嫂慌张起来,“你别乱来哈,不然娘肯定不会放过你。” 对,老太太一向不喜欢顾安安,顾安安也怕她怕得要死。 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哪知道顾安安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二嫂,我没想到你现在还拿老太太来压我,你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真没把我们当江家人啊。” 虽说顾安安过去几年不做人,但是村子里的人多数都跟江老三交好,听这话也都瞪眼看着江二嫂。 “老三对你们不薄啊,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做。” “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小飞他娘,你这样做晚上能睡得着吗?” 村民们纷纷指责,这让江二嫂越发的慌张,“我哪有?我就是气不过,她过去这些年来对孩子们非打即骂,简直就是一个毒妇!” 在转移话题这件事上,江二嫂向来是好手。 眼看着村民又要被她带歪,李婶连忙开口,“那她也知道悔改了,之前安安发誓要是再对孩子不好就天打五雷轰,小飞他妈你要不也发个毒誓?” 发毒誓? 这怎么可能? 局面正僵持不下之际,江老太出现了,伸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江二嫂的脸上,“混账东西,多大的人了还干这混账事也不怕教坏孩子。” 她这一巴掌突然,直接把江二嫂打懵了。 顾安安却觉得不太好。 果然,江老太拎着人就要走,“回家给我跪祖先牌位去。” 跪不跪的,还不是江老太一句话的事? 难道别人还能跟着去江老太家监督? 果然,老太太的心是偏的。 顾安安心中冷冷一笑,“二嫂娘也是为你好,不然要是罚你去村里的祠堂跪上一夜,那才要命呢。” 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江二嫂。 好不容易村民们站在她这边,当然是要人尽其用。 这一句跪祠堂让李婶反应过来,当即开口,“老嫂子,今天小飞他娘这事做的是不对,按道理说应该去祠堂里跪着,向列祖列宗认错才是。” 江老太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来瞪着李婶,大有我家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李婶却是一点都不怕,她儿子在县城里当衙役,村里没人敢得罪她。 “李婶说的有道理,这分明是不把二丫她娘当江家人看,就该去跪祠堂。” “就是,不然大家都学这个,往后还得了?” 江老太骑虎难下,看着一脸慌张的二儿媳妇,她神色也不好看,“老二家的,你听到了。娘罚你去跪祠堂,你可别心存怨怼。” 江二嫂慌了,祠堂那边黑灯瞎火的很可怕好吗? 她最怕黑了,关键是还那么多的灵位,更可怕。 江二嫂:“娘,我……” 江老太动怒,“还不去?难道要我押着你去吗?” 有古道热肠的连忙开口,“老婶子你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四处走了,我带着小飞他妈过去。” 当然,江老太不见得想要人帮这个忙。 奈何她也拒绝不得啊。 乡下人向来同气连枝,尤其是一个大家庭的。 你关上门怎么闹都没关系,但既然敢在人家家门口撒泼,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眼瞅着江二嫂被带走,江老太看着小儿媳妇,“老三家的,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满意的不得了。 “娘处事再公道不过,我当然满意。”说着顾安安把那半拉衣服塞给江老太,“这是二嫂之前让翠翠送来的,不过我家珠儿实在消受不起,麻烦娘带回去。” 这阴阳怪气让江老太气得恨不得打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啊。 愤怒的接过了那半拉衣服,江老太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要不是闹大了最终让家里头丢人现眼,她这会儿在床上趴着好吗? 毕竟屁股上还都是刺眼呢。 围在家门口的村民们也纷纷散去,李婶落在后面,“要是你二嫂再来找麻烦,你就让孩子们去喊我。”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是江二嫂不占理。 依照那人锱铢必较的性子,只怕回头还要来找茬。 李婶可怜顾安安年纪轻轻就嫁进来守活寡还要带着几个孩子,只要顾安安好好对待几个孩子,她倒也不介意帮扶一二。 顾安安连忙应下,“那日后说不定就要麻烦婶子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老大你送李奶奶回去。” 跟着出来后一直没用武之地的江明奕听到这安排点头应下。 李婶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就这几步路,哪用得着人特意送过去呢? 不过江明奕还是跟着过去了。 李婶其实心里头也有些犯嘀咕,“你娘炖肉给你们吃了吗?” 忽的听到这问题,江明奕恍惚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嗯,还给我们买了点心吃。” 李婶:“……”这还真的改邪归正了呀。 “那挺好的,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江明奕闻言恍惚了下,是啊,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 顾安安的红烧肉挺好吃,奈何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孩子们很久没吃过这么有油水的东西,骤然间吃了那么多肉,大晚上的一个个都在闹肚子。 茅坑里臭不可闻。 连带着顾安安人也没睡好。 好在她上午也没什么安排,搂着宝儿和江明煦俩继续睡,差不多到了十点钟才起床。 昨天蒸的米饭没吃完,还剩下一些红烧肉。 热了热,顾安安填饱肚子,收拾背筐打算去山上。 村里人不懂药理,她打算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草药。 顺带着再去把柿子树上的那些柿子摘了,答应了她明天要带着柿子去县里集市上呢。 知道顾安安要上山,江明煦闹腾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江明奕瞪了一眼,“我们是上山采果子,不是去玩。” 江明煦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跟着娘能有好吃的,“我也能帮忙的,娘你就带我去嘛。” 现在倒是半点不觉得顾安安是恶毒后娘了。 宝儿也跟着她三哥闹,“娘,宝儿也要去,宝儿去给娘帮忙忙。” 小祖宗,你去了是帮倒忙吧。 顾安安被这俩孩子闹腾的哭笑不得,“上山很累的,宝儿和三哥在家里,老大你也在家里,让珠儿跟我去。” 这个安排让年长的俩齐齐愣住。 顾安安这安排自然有她的用意,“我怕有人来闹事。” 章节目录 第19章 江明珠担心顾安安 江明奕到底是未来那个才智过人的大反派,当即就意识到顾安安的担心—— 昨天二伯娘在他们家接连吃亏三次,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自己留在家里,男孩子多少能应付下。 可如果是珠儿,那就不好说了。 要知道之前二伯娘还想把珠儿卖给县里的老爷当丫鬟呢。 江明奕点了点头,看向自家妹子,“明白,那珠儿你要小心,照顾好自己还有娘。” 这个字眼让顾安安愣了下。 江明珠也是有些懵逼,阿兄难道真的认可这个女人了吗? 她迷迷瞪瞪的跟着顾安安出去,等走到山路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江明珠心情极为复杂。 “你要是不想跟我来,下次直接说,不用勉强。” 骤然间被戳破心事,江明珠俏脸微微红了几分,“我只是奇怪。” “奇怪我为什么忽然间变了性子?”顾安安脚下稍稍慢了些,与江明珠并肩而行,“难道你很想要我跟之前那样对你们非打即骂吗?” 江明珠当即反驳,“当然不是。” 可明明是他们险些害死了顾安安,依照顾安安的性格,怎么可能以德报怨,还给他们肉吃? 这也太圣母了吧。 顾安安笑了起来,“人总有犯糊涂的时候,那糊涂劲过去了也就好了。” 她没打算跟少女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只是简单这么一说,至于信不信的,且看她日后行动。 走的还是昨天那条路,只不过躺在路边的那个黑衣人如今已经消失不见。 顾安安打量了下四周,倒是有一些血迹。 这是被猛兽叼走了,还是人醒过来自己走了? 他们这种小山村出现黑衣人可真透着稀奇。 江明珠看着顾安安拿着木棍在那里翻枯草,她有些奇怪,“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看里面有没有兔子窝。” 兔子窝? 江明珠觉得这回应略有些敷衍,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顾安安继续往山上去。 路上遇到了村里来捡柴火的人。 瞧着顾安安带着江明珠背着背筐往山上去,那村民笑着打招呼,“二丫跟你娘上山捡柴火呀。” 江明珠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奈何村里人总喊她二丫,她懒得搭理。 倒是顾安安笑着应答,“是呀,天冷了打算弄个炕,可不是得多弄点柴火嘛。” 炕? 那是什么东西? 村民听着稀奇,还想要再问,顾安安已经带着江明珠继续往上去了。 等到了那边山顶上,已然正午时分。 从背筐里取出麻绳,顾安安去栓麻绳时才发现原来昨天那三股麻绳竟然断了两股。 只怕要不是江明奕及时拉住,自己可就要坠崖了。 她后背凉飕飕的,可是想到这树上还有不少的柿子又不甘心,“珠儿你再去找些稻草来,我们继续搓麻绳。” 多弄几股提高安全性,不怕绳子被磨断了。 江明珠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瞧着顾安安腰上系着麻绳顺着崖壁往下爬时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少女的脸瞬时间失去了血色,“你小心点。” 他们吃的柿子,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顾安安她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少女怔怔出神,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看着顾安安踩在那树枝上,手脚利落地在枝蔓间攀爬,将一个个柿子摘了放在筐子里。 这哪是在柿子树上攀爬,分明是在她嗓子眼里跳动。 “那个太远了,别摘了吧。” 江明珠觉得有些太冒险,那个树枝实在是太纤细了些,怎么可能承担得住顾安安的重量呢? 哪怕那个女人其实也是再瘦削不过。 顾安安寻思了一下,迅速做出判断,“嗯,你先把这个柿子拎上去。” 她这次拿了俩篮筐,自己背上去有些难度,好在原本就准备了另一股麻绳,可以拴上绳子拉上去。 顾安安踩在树干上往崖壁旁靠拢,却不想一脚竟是踩在了青苔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要从树上摔下去。 “小心!” 江明珠的尖叫声响彻山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看着顾安安抽出那个小铲子别在树枝缝隙间,整个人吊在那里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怎么办? “我把绳子甩给你,我拉你上来。” 少女只能想到这么幼稚的办法。 顾安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绳子怎么可能丢的过来?肯定会被树枝挡住啊。 她没敢说话,怕一开口这口气绷不住。 工兵铲十分结实,但这会儿瞧着有外人在,似乎也不敢发挥作用。 不过能撑住她就好。 顾安安要求一点都不高。 她身子轻盈,瞧着树枝也还算粗壮,咬了咬牙就着工兵铲柄向山翻转。 小时候在兴趣班学跳舞的底子还在,这个向上翻腾非常的漂亮,让顾安安成功的趴在了树干上。 山顶的江明珠见状也松了口气,一屁股蹲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刚才也太可怕了些。 那个女人怎么能那么大胆! 她不要命了吗? 顾安安惊魂未定,她趴在树干上休息好一会儿,缓过劲来这才小心地往崖壁边去。 刚才摘得那些柿子都掉下去了,好在也只是掉了几个。 “珠儿,先把柿子拉上去。” 上面没什么动静,顾安安有点懵。 人跑了吗? 她又喊了两声,依旧没人回应。 这让顾安安慌了起来,这山顶上应该也没啥猛兽凶禽吧? 人哪去了? 连忙把麻绳系在腰上,顾安安正要往上爬,细细的麻绳动了下,绳子一点点往上去。 顾安安松了口气,等着第二个竹筐也往上去,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上爬。 文能实验室安天下,武能户外做调查的顾安安宛如一个攀岩高手,很快就爬到了山顶,一转脸就看到江明珠眼泪汪汪的一脸委屈。 “咋还哭了?吓着了。”顾安安拿柿子逗弄小姑娘,不曾想这柿子竟然没送出去。 少女的指责声带着哭腔,“你不要命吗?找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说着人却是哭得更凶了。 就算是祸国妖妃又如何?如今的江明珠,却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女孩,纤细敏.感的很。当她意识到这个后娘如今真心待他们后,少女那颗冷漠的心如今也动容了。 顾安安把人揽入怀里,“好啦好啦,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江明珠挣扎了下,“我才不是为你哭的呢。” 还挺犟。 顾安安从善如流,“好好好,是风太大迷了眼睛对不对?” 怀抱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顾安安打算砌炕 两筐柿子有点沉,顾安安瞧着江明珠很是费力,也就没再带着她在山上找草药。 俩人背着柿子往山下去。 半道里竟是遇到了江大嫂,瞧到顾安安母女俩,江大嫂连忙把手往后面一放,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 顾安安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也没往心里去,面上和气的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江明珠往家里去。 “大伯娘不对劲。” 顾安安有些意外,“我们家竟然有个明察秋毫的女侦探。” 这调侃让江明珠小脸微微泛红,“你怎么这么没正经。” 这叫没正经吗? 顾安安没再逗弄小姑娘家,“她拎着竹篮,里面是吃的,上山给人送吃的,是挺不对劲的。” 这又不是农忙时节,现在天冷大家都猫在家里不愿意出门,怎么还大老远的去山上送吃的? 想到自己昨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顾安安心中有了些头绪,不过并没有告诉江明珠。 小姑娘家家的不需要知道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大概是去山上捕猎设陷阱吧。” “是吗?”江明珠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可信,简直就是在糊弄人。 背上的柿子沉甸甸的,她也没力气去想大伯娘到底有什么意图,就算知道顾安安在把自己当小孩子糊弄,也没再说话。 下山稍微轻松些,饶是如此到了家中也是一身的汗。 顾安安无比怀念空调暖气网络和外卖,可让她搞工业化信息产业,那还不如杀了她。 她不会好吗? 家中安然无事,瞧着家里两个女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江明奕主动去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昨天剩下的米饭热一热,用肉汤拌米饭吃。 比起昨晚那丰盛的晚餐,这午饭简直简陋。 但家里几个孩子还都吃得一干二净,就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舔得不剩下一滴。 珍惜每一粒粮食,这可真是好孩子。 瞧着几个孩子都吃饱了在那里排排坐,顾安安很是满意,“先休息,等睡醒了咱们下午再干活。” 江明煦第一个举手提问,“我们下午干什么?” “当然是捡柴火咯,咱们要烧炕,这样冬天就不怕冷了。” 顾安安是个畏冷怕热的人,要知道古代社会穷人冻死可从不是稀罕事,热死倒也有,但相对来说少一些,毕竟城市热岛效应没出现,天气也没那么的酷热难耐。 而这江家村这又是山村,相对来说更凉爽些。 与其担心夏天被热死,倒不如想想怎么预防蚊虫比较靠谱。 当然夏天还早着呢,先弄个炕安稳度过冬天再说。 刚刷了碗碟回来的江明奕有些不解,“什么是炕?” 他们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江家村好像也没有这个说法,所以顾安安哪里听到的稀奇古怪的消息? 顾安安面不改色,“我之前去县里听走南闯北的商人提到的,说是北方人冬天会折腾这个玩意,往里面添柴火,这样冬天睡着就不会冷了。” 江明煦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他瞪大眼睛看着顾安安,“那要是失火了,岂不是变成烤乳猪?” 顾安安:“……”这孩子,会说话你就闭上嘴! “你们不愿意睡就算了,冬天冷可别说我虐待你们。” 这甩手掌柜的态度让江明煦急了,连忙拉扯着顾安安的胳膊,“娘,你快跟我说说怎么烧炕,我怕冷的。” 小男孩使了个眼色,一旁宝儿也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脑袋扎在顾安安怀里,“娘,宝儿也要睡炕炕。” 小姑娘像是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顾安安怀里乱蹿,闹得顾安安没法子。 两个大点的看到这一幕也都眼皮直跳,江明奕转过头去不想看,这俩小兔崽子认娘认得可真快。 江明珠捏了捏衣角,看向弟弟妹妹的眼神中透着几分艳慕,她小时候总是被奶奶和二伯娘她们说是赔钱货,从没有人这般疼爱自己。 “好啦好啦,咱们是一家人,当然都睡炕上呀。” 余光看到那俩大的松了口气的模样,顾安安一手一个拽了过来,“你们俩要不要帮我砌炕捡柴火?” 骤然间被“偷袭”,江明奕别别扭扭的瞪了一眼,“你干什么?” 只不过他弯着腰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挣脱顾安安的魔爪。 一旁江明珠没吭声,纤细的手小心地扯着顾安安衣袖。 一室安好。 …… 江家村的人都觉得江老三家的有点不太一样。 过去对孩子非打即骂的人如今竟然真有改头换面重新做娘的意思。 当初村里人看不过,顾安安直接把人往前面一推,“看不过那你把这孩子带回去养着啊,你愿意怎么疼随便你。” 这不是胡搅蛮缠嘛,村里人日子都不好过,谁能养得起这半大的孩子? 有这闲钱,给自家闺女儿子割点肉吃不好吗? 曾经的恶毒后娘如今一改往日模样,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捡柴火,欢声笑语的像是几个孩子的亲娘似的。 这真的要重新做人? 有村里人忍不住问了句,“宝儿她娘,你们捡这么多柴火干什么?” 背靠大山不缺柴。 什么时候没柴火了上山随便捡捡就有了,至于这么一捆一捆的往家里背吗? “难不成发财了,往后要天天炖肉吃?” 发财这个词是有魔力的,游荡在村子里的村民听到这话莫不是都看了过来。 顾安安笑着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哪有,就是孩子们怕冷,多烧点柴火取暖。” 村里人不太相信,顾安安也懒得解释。 带着孩子们把柴火扛回去,顾安安寻思了一圈,“咱们还得弄些砖和石灰。” 石灰倒是不麻烦,这两天去山上顾安安倒是看到了一些石灰石,回头烧一些就是了。 不过砖块……这是个大问题。 这处院子拢共就这么一间正屋,想要拆房子弄出砖来都没戏啊。 “老大你有什么法子没?” 江明奕闻言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开口,“你难道忘了,顾家二舅去年跟人合伙烧砖,挣了些钱。” 顾家大舅?顾安安恍惚了下,“哦,我忘了。之前掉进河里脑袋进水,记不清了。” 江明奕:“……”他觉得这女人仿佛在暗示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正在江明奕纠结之际,忽的听到顾安安说道:“那明天我去县里回来后回一趟娘家好了。” 这话让刚进屋的江明珠浑身抖了下,虽说二伯娘想要把她卖给县里的老爷当丫环。 但最开始起了这心思的,可是大舅母! 章节目录 第21章 顾安安遇到二道贩子 顾安安并不知道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江明珠心中是百转千回。 “你和珠儿在家里老实呆着,不要出去乱跑。” 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在山上遇到的黑衣人,眼皮还抽动了一下。 这么个人,大老远的跑到江家村来,肯定有所图。 难不成是书里头男女主重生发现了什么,提前来斩草除根? 也不至于吧。 算了,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顾安安又是吩咐了句,“要是二伯娘他们来找麻烦,珠儿就去找李奶奶,知道吗?” 分工协作,这边虚与委蛇,那边去搬救兵。 顾安安觉得自己这安排十分天才。 江明奕点头应下,少年郎一扫往日的沉默,“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少年老成的模样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难不成还能扣住我人不放?行啦,到时候我大摇大摆的过去。要是我一直没回来,那你就去老院找你奶奶,跟她说我被顾家扣下要把我重新嫁人,她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江明奕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会吗?” “那可不,她是恨我恨得牙痒痒,不过我要是被这么抓走改嫁,她江家的脸就丢光了,往后还怎么在江家村立足?” 那老太太不觉得儿媳妇之间吵架斗嘴有什么毛病,但儿媳妇被抢走可是被人坐在头上拉屎。 她能忍才怪呢。 江明奕眉头拧了起来,刚想要说话,只觉得眼前有阴影飘过,很快就是一双手摁在了他的眉头上,“小小年纪天天皱眉做什么,都成了小老头了。” 顾安安揉开了那皱着的眉头,“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我回头送你们去先生那里读书。” 四书五经这玩意有没有用不好说,但什么年龄做什么样的事,这几个孩子还处于义务教育阶段,就该去读书。 男孩女孩都去。 在顾安安这里,男女平等,都一样。 江明奕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我们都去?” 向来沉稳的少年郎此时此刻的腔调中带着诧异,他一点都不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对呀,都去,回头弟弟妹妹功课跟不上,你这个做兄长的得多带带他们。” 顾安安笑着揉了揉少年郎的脸蛋,又是掐了下江明珠那细腻的小脸,“珠儿也去,认字读书将来才能不被人骗。” 丢下几句话,顾安安又去忙活她的,她要砌炕得看看弄多大,大概需要多少砖块。 做实验都精益求精的人,如今自然是再精细不过。 只不过兄妹两人被留在屋里,此时此刻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江明珠先开口,“我不去私塾也没关系的。” 有的私塾先生脾气大,女孩子不见得能进去。 再者多去一个人要多花一份银子,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她很感激顾安安能够想着自己,但没这个必要。 江明奕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不想去?” 不想吗? 她怎么可能不想。 难道像村里其他女孩那样,到了十三四岁就寻个人家嫁掉? 她不想。 江明奕拍了拍阿妹的肩膀,“既然她答应了,那就到时候再看。” 他也不想,珠儿如此姝丽姿色,怎么能这般委屈呢? …… 赶车的刘大叔在江家村这边停下时,瞧着顾安安带着大大小小四个孩子一起上车,他眉头一直在跳。 早些时候上车的忍不住调侃了句,“哟,这是带着孩子们一起进城啊。” 顾安安笑着答道:“进城去看热闹。” 这牛车颇是特别,做的很是宽敞,挤上十来个人都不是问题。 顾安安把两筐柿子放好,安置两个大的坐下,这才揽着俩小的在怀里,教宝儿写自己的名字。 宝儿大名宝珠,不过她总是偷懒,学的时候总是写个宝字就算完事。 顾安安瞧着冲自己憨憨笑的小姑娘,拿这孩子没办法。 “小懒蛋,将来长大了也这么懒可怎么办?” 宝儿直往顾安安怀里扎,“我跟着娘,娘养我。” 好家伙,还赖上了。 可谁能拒绝这么个小女娃呢? “好好好,娘养着宝儿一辈子好不好?” 车上其他妇人听到这话撇了撇嘴,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养的。 …… 顾安安拉着孩子背着柿子刚到集市上,就遇到了前天遇到的那几位熟面孔。 这柿子卖得飞快,没多大会儿,两筐柿子都卖光了。 隔壁摊位上的老板苦笑,“大妹子你可真是个实诚人,咱们县里头的赵老爷家的千金喜欢吃这柿子,听说高价买这个,十个就能卖她一两银子呢。” 这些人一文钱一个买走,转手一倒腾就能赚好几十上百文。 好家伙,顾安安没想到自己竟然遇上了二道贩子。 为了弄这些柿子,她可是险些掉下悬崖! 到底是经验欠缺呀,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也没办法,总不能不卖吧? 除非自己就能跟那个赵老爷直接对接。 可问题是,她这里也没柿子了呀。 等回头来县城卖猪肉灌肠的时候得注意些。 “我下次注意,谢谢嫂子你提醒。”之前让江明奕去给宝儿和江明煦买了点心吃,正好还有一盒未拆封的,顾安安直接送给了隔壁摊位的大嫂。 邱大嫂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真没必要。” 顾安安把点心塞了过去,“嫂子我跟你打听个事,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俩布庄,这不天冷了我想扯点布给孩子们做衣服,我去哪家布庄好些?” 门对门的打擂台,顾安安寻思着这其中怕不是有猫腻,她得小心些才是。 邱大嫂接过点心,“那林家布庄就是赵老爷的小舅子开的,听说生意能做到京城去呢。对面那个陈家布庄是咱们县老爷家的兄弟开的。” 一个有钱,一个有权。 顾安安明白过来,“晓得了,谢谢嫂子,那我先走了。” 邱大嫂目送顾安安一家五口离开,她连忙打开那点心盒子看了眼,香甜味道让她一阵陶醉,一想到家里孩子都没吃过,她用手指捻了下,尝了个味道又连忙阖上盒子。 再抬头一看,顾安安已经领着孩子们走进了林家布庄。 邱大嫂嘀咕了一句,“莫不是想要跟赵家人打交道,回头好直接赚赵老爷家的钱?” 章节目录 第22章 后娘买布记 林记布庄。 倚在柜台上的伙计看到有人进来后连忙招呼起来,“这位夫人瞧着有些面生,是想要给公子小姐们扯布做衣裳?” 出门做生意自然是笑脸迎人,但人有贫穷富贵,难免会被人看高看低。 难得这个伙计这般热络,倒是没把他们当叫花子看。 顾安安点头四下里打量,“过冬了,给孩子们做些新衣服。” 新衣服。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有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好像从小到大,都是捡旧衣服穿。 江明奕来到家中稍早些,记得刚被阿爹送回来时,奶奶还给他做了新衣服,珠儿也穿过几次。 可是到后来,他们都是捡那些破旧的衣服穿,新衣服都被伯娘拿走给他们的孩子穿了。 顾安安嫁进来后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做什么新衣服。 不打他们就好了。 谁还会惦记新衣服? 江明煦有过和顾安安一同进城的经验,当即扯着顾安安的手不放,“我要那块布。” 看到那块红布,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回头可没办法跟我进城了。” 这要是被刘大叔的老黄牛看见,不得发疯? 江明煦当即瘪着嘴,“那我就想要红色的嘛。” 小男孩十分的聪明,看得出顾安安吃这套,在那里抓着她的手来回摇晃。 宝儿也奶声奶气地开口,“娘,宝儿要穿花衣服,花裙裙。” 她好喜欢这些布,好漂亮好好看哦。 江明珠虽然没提要求,但来到布庄后一双眼睛锁在那如意纹的提花布料上,不舍得挪开。 唯一还算淡定的大概就是江明奕了。 少年郎目光随意扫过,拉住了江明煦的手,“不要胡闹,听娘的。” 江明煦一怕顾安安打他,第二害怕的就是兄长生气。 不过他还是抓住顾安安的手,目光落在那红布上,他就觉得那块红包好看,特别威风,他穿上肯定很好看! 伙计瞧着这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也是有点发懵。 好在这位夫人很快就开口,“好,给我们明煦买红布,珠儿觉得这块布怎么样?回头娘给你做个小夹袄好不好?” 被抱起来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应道:“谢谢娘。”说着就在顾安安脸上亲了一口。 这可真是个小天使。 看着宝儿和顾安安亲密的样子,江明珠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开口。 顾安安余光不由苦笑,多少又有些心疼。 家里孩子多了,大点的懂事的孩子总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委屈自己。 珠儿这孩子,也招人心疼啊。 林记布庄的伙计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这几个孩子并非这位夫人的孩子,尤其是看着那位最年长的公子,虽然一身单薄补丁加补丁的衣服,但是一身气度倒是不输主人家的几位公子。 而这位夫人,瞧着不算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呢。 他正想着,只听到那小妇人开口,“伙计,麻烦你这几块布都给我扯一些,一样来一丈好了。对了,店里可有好点的棉絮?我想要做几件棉袄。” “有的有的。”伙计稍有些迟疑,“夫人,您要是做棉袄的话,可以买些松江棉布做里子,这布料柔软比其他棉布稍贵,一尺贵上一文钱。” 顾安安迅速捕捉到其中的讯息,松江棉布。 也就是说如今松江的纺织业得到发展,棉布并不怎么贵。 “那我要一匹,伙计你能否给我算便宜点?” 一匹布是三十尺,林记布庄的活计寻思了一下,“那我让夫人十文钱,夫人您意下如何?” 这一匹松江白底棉布三百文,说是让十文钱,其实就是一匹布让出一尺。 顾安安笑了下,“我也不让你让我了,要不你看这里有什么零碎的布头,便宜些处理给我好了。” 布头倒是有的是,其实也没啥用,店里的伙计拿回家去许多,后来索性用来引火。 “夫人要是不嫌弃,那就尽管拿走就是。” 顾安安看到那一堆布头,她跟江明奕小声说了几句,掏出几文钱来塞到少年郎手中。少年点头离开,很快就是回了来,手里多了几个麻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伙计:“……”您是真不客气。 不过他也懒得处理,有人带走他巴不得呢。 一匹松江棉布三百文,江明煦的那块大红布花了九十文,给宝儿买的那块花布花了二百五十文,不过最贵的还是江明珠相中的那块提花布料,那是绢帛面料,一尺就要五十文,一下子花掉了五百文钱。 起初江明珠听到价钱都有些傻眼,后来看到那伙计拿着尺子在那里量布,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安安给江明奕买的是青蓝两色的布料,他年龄稍大个头又高,买的也多了些花了差不多二百文。 她自己也打算做件新衣服,扯了块秋香色的棉布,再加上又称了十斤新棉絮,这些一共花了一两六钱银子。 那么多布料抱在怀里未免太显眼,顾安安索性把布料都装到麻袋里,看得布庄的伙计一愣一愣的—— 这位夫人怎么做事这么古怪呢? 顾安安带着四个孩子,又是扛着麻袋,篮筐又是遮盖着的上了牛车,这让牛车上的其他妇人奇怪。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有人开口问道:“我说大妹子,你这都买的什么呀?这是在哪里发了大财,往后也带着我们赚钱呀。” 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对发财十分痴迷。 顾安安听到这话一点不奇怪,她没着急回答,而是皱着鼻子闻了起来,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嫂子您这是去脂粉铺子了吧?我说我这狗鼻子怎么闻到了香料味,这味道可真不错。哎哟,您这是用了新的胭脂呀,可真衬您的肤色,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真嫩呀。” 那妇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今个儿我生辰,相公说让我买点想要的。” “那大哥可真是个体贴人,嫂子是个有福气的。” 江明奕看了眼说话的妇人,脸上抹着大团的红色跟猴屁股似的。 顾安安怎么能夸得出口? 真是个虚伪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教育江明奕 回到家中,顾安安把东西收拾妥当,给这群崽崽们做饭。 午饭顾安安做的是炸酱面,她从布庄出来后特意去买了块豆腐。 用猪油把这豆腐煎了一下,从锅里起出来切成了小小的豆腐丁,然后和切好了的瘦肉丁、豆瓣酱一起下锅翻炒。 香味让在灶膛前烧火的江明珠瞪大了眼睛,“娘,这是什么?” “咱们做面吃,我先把酱炒出来。” 江明珠从来不知道竟然还能这么炒酱,瞧着顾安安去那里揉面,她很是勤快的刷锅来烧水。 等着这边水开了,顾安安已经开始做拉面了。 要不是因为家里头没人,她肯定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和面醒着。 现和的面,不免劲道不够。 不过凑合着吃吧,小崽子们的胃口还没被她样刁钻,现在还挺好糊弄的。 拉面需要些臂力,偏生顾安安这副身体偏瘦削,顾安安只好放在案板上切。 饶是如此,这炸酱面也受到了四个小崽崽的欢迎。 就连江明奕都把洒在最上面的那层酱汁吃了个干净,目光中透着几分想要再来一碗的模样。 “今天做得少了,等过两天再做。” 少年郎点点头,“味道挺不错的。” 顾安安被这话气得拿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你这么瞧不上下次别吃。” 竟然还在这里跟她指点江山,一副说出这话已经很给面子的模样。 少年骤然间被袭击,其实依照他的身手自然能躲过去。 但还是挨了这么一下,白皙的手背上留下细细长长的痕迹。 他刚想要说什么,顾安安已经起身端着碗出去了,显然生气了的。 桌上原本欢快的氛围顿时凝滞了下来,好一会儿江明煦打破了这沉寂。 “你是不是气着娘了?” 江明奕皱眉头,他明明是在夸奖啊。 宝儿虽小,但是对大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小姑娘嘟着嘴,“大哥坏坏,气着娘了,宝儿不喜欢你了。” 江明奕:“……珠儿你也觉得我错了?” 吃饭时一贯淑女的江明珠无声的喝完一口汤,“这面很好吃,如果她往后不给我们做饭,阿兄你要做饭给我们吃?” 君子远离庖厨。 即便江明奕没有正儿八经的去过私塾,但也在偷听私塾先生讲课时记住了这话。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江明珠将兄妹几人的碗筷收了起来,推到了江明奕明前,“阿兄若是不想往后下厨做饭,最好还是识相点。” 看着连面汤都没剩下的碗,江明奕缓缓起身,拿着碗筷往厨房去。 顾安安有些心不在焉的刷锅。 她过会儿得回娘家,希望别露出马脚被娘家人看出什么。 不过露出马脚又如何,他们又找不出证据。 “对不起。”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顾安安下意识的转身,刷锅的丝瓜瓤被她带了出来,当即水滴四溅。 江明奕几乎强忍住冲动才没往后退,他双拳紧握这才不至于想着去擦脸上的水滴。 “你说什么?” 少年郎几乎以为顾安安这是在故意为难自己,难道刚才就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吗? 顾安安看着少年郎那一闪而逝的狐疑,她很是认真的解释,“想要道歉就得端正态度,不是吗?” 她的确喜欢也心疼这几个孩子,亲爹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亲娘是谁,之前又被江老太踢皮球还遭到原主的虐待。 但疼爱也必须有底线,她需要把这几个孩子教育的三观端正,平安顺遂的长大,决不能让他们长歪了。 所以可以疼爱,但不能一味的娇惯。 也要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才是。 江明奕看着那比自己也就高了一头的女人,她神色是那么的严肃,仿佛这两天的欢声笑语都是假象。 少年郎稍有些迟疑,到底还是垂下了头颅,“对不起,我不该那般说。” 能让大反派低头可真不容易,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江明奕你要记住,外面怎么着我不管,但是在家里,吃饭的人必须尊重做饭的人。我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夸赞,如果你觉得我做饭难吃可以选择不吃,自己随便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没有。”少年郎抬起头来,“你做饭还……还是很好吃的。” 他几乎说成还可以。 真要是那样说,真不知道顾安安会怎么抓狂。 “行了,记住就好。”顾安安也不想上纲上线,适可而止的教育下就好了,“今天罚你刷碗。” 瞧到少年郎那诧异模样,顾安安歪了下头,“怎么,觉得刷碗很委屈吗?” 要是敢说一个委屈,往后就甭想吃她做的饭! 人在屋檐下,江明奕捏紧了拳头,“没有,我应该的。” 这还差不多。 顾安安很是满意的点头,“那往后咱们就这样分工,珠儿烧火,你负责刷锅刷碗我来做饭,一家人就要分工明确才是。” 丢下了责任分配表,顾安安扬长而去。 江明奕看着离开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气,早知道竟然揽了这么个活计,他干嘛说那句话? 手背轻轻擦去脸上的水滴,看着碗筷和还没刷好的锅,江明奕再度深呼吸,抓起了那有些湿漉漉的丝瓜瓤,匆忙的清洗碗筷。 …… 顾安安回到顾家庄时,顾老娘正在和村子里的娘们端着箩筐纳棉鞋。 “哟,安安回来了呀,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都是极为熟悉的,瞧着顾安安回来,跟往常不同,这次竟然还带着东西,村里的女人们都惊呆了! 这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顾安安凑过去打招呼,“大娘婶子在纳鞋底呀,这针脚可真细密,我就做不出来。” 一向和顾老娘不和睦的顾六婶拍了下大腿,“你年轻做不来正常,不行让你娘帮你做几双嘛。” 顾安安还真就是在等这话,她怯怯的看了眼顾老娘,神色间满是可怜巴巴,“我怕给娘添麻烦。” 顾六婶瞪了一眼,“什么叫添麻烦?要是你娘不给你做,那婶子给你做!” 这话说的可真敞亮,顾安安都忍不住要给这个婶子点赞了。 顾老娘被这么一挤兑,脸上有些不好看。 眼瞅着那顾六家的又要开口,她连忙说,“越大越不像样,我不给你做怎么着,还用麻烦你六婶?” 你啥样人自己还不清楚?顾安安心里头腹诽一句,脸上满是欢快,“那就麻烦娘了,我替奕儿、珠儿、煦儿、宝儿谢谢娘。” 顾老娘听到这话傻了眼,啥,要做四双鞋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回娘家 顾六婶见状捂着嘴偷笑,她最喜欢看顾老娘吃瘪。 一个村子里见天的见面,也自然少不了龌龊。 顾六婶和顾老娘的矛盾源于去年的一次争端。 两家的地挨着,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偏生顾老娘抽风,在那楚河汉界的地埂上种起了菜。 这一下子惹怒了顾六婶,你这不是占便宜吗? 她二话不说把那些菜苗给拔了。 俩人叉着腰骂架,要不是两边儿女拉着,肯定要扯头发干一架。 虽说这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不过俩人谁都没和解的打算,平日里谁占了上风不免刺两句。 顾六婶倒也不是真心可怜顾安安,纯粹是为了恶心顾老娘,“咋的,四个孩子可不就是得做四双嘛,说起来安安你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嘛。” 顾老娘听到这话狠狠剜了顾六婶一样,一字一句道:“安安是我十月怀胎生养的,难道我不知道心疼闺女?” 她收拾起自己那堆东西,带着顾安安往家里去。 顾六婶扯着嗓子喊,“安安你娘那么心疼你,给你嫁到那么好的人家,你可得好好孝顺你娘呢。” 其他妇女听到这话都捂着嘴笑。 这顾六家的,可真是杀人诛心,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说顾安安回来干啥?” “谁知道呢,还拎着东西回来,这妮咋这么傻呢。” 顾安安可不傻,她看着顾老娘铁青着一张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自顾地说起几个孩子脚多大,穿多大的鞋。 顾老娘听得不胜其烦,“家里没那么多的碎布头,可能得年后才能凑齐给你做好鞋。” “没事的娘。”顾安安把手里的布袋子提溜起来,“我刚好得了些碎布头,纳鞋底正好。” 顾老娘:“……”你回娘家竟然提了碎布头? 顾安安却是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要是娘你实在抽不出空来,我就去麻烦六婶,她一直都挺疼我的。” 找老六媳妇做鞋? 那她往后还不得被那臭婆娘戳着脊梁骨骂? 顾老娘气得要死,“不用,祭灶节前就能做好。” “娘真是手巧,那可真是太麻烦了。”顾安安彩虹屁吹起来。 她倒是会做衣服,而且还能做的挺好看,但是做鞋这太辛苦,针脚要是粗粗落落的鞋子上脚不舒服。 术业有专攻嘛,当然是把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顾老娘咯。 顾大嫂正在打扫院子,忽的听到门外那熟悉的声音,她心头一个激灵,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自己之前挨得那一巴掌。 牙疼。 牙疼的厉害。 等看到婆母后面的人,顾大嫂觉得自己后牙槽那里疼得厉害。 她觉得嘴里都在泛酸,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臭丫头怎么还有脸来! 还没等顾大嫂开口,顾安安一个箭步上前,“大嫂,上次打你我也是在气头上,可是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任谁听到别人要把自家闺女卖了,都会沉不住气对不对?大嫂你要是气不过,你就打我两巴掌好了,我绝不还手!” 顾大嫂没想到她竟然当着婆母的面说这事,要知道那天她回家后都把脸上的巴掌印遮掩了过去…… 一看到婆母那不善的目光,顾大嫂连忙开口,“那……” “我说大嫂头两天怎么脸上挂着俩巴掌印,原来是安安你打的呀。” 顾二嫂一嘴的阴阳怪气,慢条斯理地从东屋里出了来,“安安你这么做可不对,长嫂如母,你怎么能对大嫂动手呢?” 顾安安刚进门就看到了顾二嫂在门口站着,所以这才决定先发制人。 果不其然,顾家这俩妯娌可是不对付的很。 顾安安对此十分满意,脸上满是惶恐,“二嫂你说的是,长嫂如母,大嫂别说是想要把我家珠儿卖掉给小彪凑读私塾的束修钱,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不该有二话!” 果然是这样! 顾二嫂何等精明的人,听到这话登时冷笑起来,“大嫂可真是好算计呢。” “我没有,你别听这小蹄子胡说八道!” 妯娌俩顿时吵了起来,她们两个本就不对付,如今顾大嫂的小心思被顾安安戳穿,顾二嫂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 俩人吵起架来嗓门一个赛过一个高,都能去唱信天游了。 顾安安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瞧热闹,她置身事外不管,可顾老娘就忍不了了,当即抄起大扫帚在院里的石桌上一拍,“够了!”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顾老娘这一嗓子让顾家俩妯娌安静下来,像是被绑了嘴的公鸡似的,大眼瞪小眼恨不得能眼睛里面出飞刀把人给捅死。 顾老娘懒得搭理这俩儿媳妇,她看着远离战场的女儿,“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做鞋?” 这倒是个有脾气的,瞧着像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不过顾安安没什么好怕的,“那倒也不是,本来是打算来找二哥二嫂的,要不是正好看到娘在做鞋,我也不会劳动娘您辛苦。” 顾二嫂听到这话眼睛一挑,找她,小姑子有啥事? 一旁顾大嫂恨恨的瞪了眼顾安安,挑事精,要不是她这么一张嘴,自己能惹婆母生气? 顾老娘将俩儿媳妇的神色纳入眼底,“找你二哥二嫂什么事?” 还没等顾安安开口,顾大嫂先说话了,“哟,他小姑怕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过来可别是瞧着你二哥弄砖窑挣了些钱,就巴巴的过来借钱的吧。” 顾二嫂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沉着一张脸道:“孩子他爹要死要活的忙才能挣口饭吃,哪里挣什么钱了?不信的话大嫂来我屋里找找,能翻出一钱银子大嫂你尽管拿走,我绝不多说一句话。” 这么多年妯娌顾大嫂还不知道兄弟媳妇啥样的人? 她冷哼了一声没开口。 顾安安这次回娘家不怀好意,给了她难堪怕不是也要找老二家麻烦。 她倒是要瞧瞧,这个小姑子能闹出什么风浪来。 俩儿媳妇又拌嘴,顾老娘面色不佳正要开口维持威严,只听见闺女满是惊诧道:“啊,二哥开砖窑不赚钱吗?” 顾二嫂哭丧着脸,“外人瞧热闹以为烧出来的是银子,那砖头能挣几个钱?你是不知道,你二哥起早贪黑的忙活,烧出来的砖却都卖不出去,砸在手里想赔钱处理都没人要。他整日里犯愁,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她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堪称演技派。 顾安安听到这话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顾二嫂的手,“二嫂你放心,往后二哥就能睡好觉了。那些砖不用赔钱处理,咱们是亲兄妹,我也不占二哥的便宜,我成本价全都拿下,二嫂你就说吧,我这个小姑子够意思吧?” 顾二嫂傻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妯娌之间相互算计 她就是嘴上哭穷而已,不是真的穷呀! 现在被顾安安接了这么一句,自己岂不是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乡下人多穷亲戚,但凡是你说一句自己有点钱,那就会被惦记上。尤其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妯娌,谁还不清楚谁? 她把自家男人千叮咛万嘱咐别说漏了嘴,又是跟婆母和顾大嫂哭穷,这次一听说顾安安可能是来借钱的,顾二嫂下意识地就是要哭穷。 哪晓得竟然掉进自己挖的坑里头,还很自觉地埋上了土呢? 顾二嫂错愕许久,回过神来就看到顾安安拉着自己的胳膊追溯过去,“打小二哥就疼我,娘辛苦攒下来的鸡蛋他不吃偷偷留给了我,结果那鸡蛋放久了都臭了,我吃坏了肚子。可是二哥对我的这份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顾二嫂听到这话傻了眼,她倒是听相公说过这事,说就是为了捉弄顾安安。 哪曾想这丫头竟然真以为是对她好。 顾安安眼泪落了下来,“一想到二哥为了那卖不出去的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我就难受的厉害,二嫂你是不知道,这人睡不好吃不好就容易生病变老,你看你风华正茂,二哥也是白了头发变成小老头,那多不好啊。我这个妹妹家里穷的叮当响,但是买砖的钱还是有的,我也不要二哥赔钱处理,成本价就行。” 说着,顾安安撒开顾二嫂的手,一转身抓住了顾老娘的胳膊,“娘,你经常说我们兄妹要守望相助,这样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你说我这次是不是做的很对?” 顾老娘懵了。 她这俩儿媳妇见天的吵架,两人什么品行自己可真是再清楚不过。 老大家的没那个脑子还喜欢占便宜,瞧着像是前些天闹到了闺女家,结果被打了脸。 老二家的倒是个极聪明的,嘴又甜十分的讨人待见。如今是怕被惦记上就先哭穷,哪曾想反倒是落入圈套里。 可她要是不答应,这死丫头回头一说,那顾老蔫家的名声可都毁了呀。 顾老娘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笑来,“你比之前懂事多了。” 顾安安低声一叹,“那不是穷的嘛,不然我就高价买二哥家的砖了。” 这话让顾老娘脸上有些挂不住,这闺女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也是疼爱的。 可谁让家里穷,这闺女终究要嫁出去随外人过日子呢? 这不能怪她,就算是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心思转了几个圈,顾老娘看着小儿媳妇,“老二家的,既然安安想着帮忙给你们解决麻烦,那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吧,看到你们和气一团,咱们顾家也就有了奔头。” 奔头个屁! 她就指望这砖窑挣钱呢,如今这么成本出手,那就是赔钱。 凭什么呀? “怎么瞧老二家的不高兴啊,难不成对娘的吩咐有意见?”顾大嫂忽然间觉得脸不疼胸口不堵了。 没想到老二家的处处占便宜,如今竟然被小姑子占了便宜。 要不是放声大笑不合适,顾大嫂觉得真是控制不住的喜悦之情呢。 她生怕兄弟媳妇再一张巧嘴把这件事给推脱掉,连忙添油加醋,“莫不是这砖窑赚钱的很?可是我记得之前老二家的你还跟娘哭诉委屈,娘还贴补了你们不少……” 顾大嫂一向嘴笨,说不出那些讨人喜欢的话,但这会儿那可真是张巧嘴转世,“总不能是骗娘的吧?当时爹娘为了砖窑的事情可是犯愁都睡不好觉,老二家的你莫不是真的在骗爹娘!” 头一次,顾大嫂觉得自己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随意砍人,这种感觉可真好呀。 她非要促成这件事不成,让老二家的赔钱做买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要让老二家的记恨着顾安安。 冤有头债有主,惦记着小姑子才是大冤家,她往后就能看好戏了! 顾二嫂被这接连的指责弄得头皮发麻,她哪还敢不认下这笔冤枉债? “我哪有,安安能想着她二哥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不过你家里孩子多,用钱的地方也多,哪有……” “哇,二嫂你可真好,知道我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就要全都白送给我。” 顾二嫂:“……”我哪有这么说!你别胡说八道。 然而顾安安已经抱了上去,“二嫂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嫂,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安安好意思的很。 其实顾二嫂是想说,你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哪有那么多闲钱呀?要是不着急用,就算了。我和你二哥还能撑一下。 不能为了我们就影响你家里生活。 可架不住顾安安能断章取义愣是能把这话给扭曲成别的意思呀。 顾老娘看着神色不一的儿媳妇和女儿,拍了下桌子,“行了,亲兄妹算什么账?就那么几个钱也值当的这样?” 她折身进屋,拿出银袋子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就当我这个做娘的替闺女付钱了。” 要从老二家那里占便宜,老二家那媳妇怎么肯? 顾老娘也是为了家宅和睦,这才选择破财免灾。 这让顾大嫂不乐意了,这不还是贴补老二家吗?怎么老大不是你儿子是吧,就这么偏心? 她刚想要开口,只见婆母转头过来,递了块碎银子,“你明天去割点肉弄点下酒菜,回头让兄弟俩把砖给安安送过去。” 割肉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下酒菜也用不了多少。 顾老娘这是两边花钱堵上俩儿媳妇的嘴。 末了,顾老娘又想起来了什么,“你要砖做什么?” 顾安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反正自己白嫖就是王道,“我瞧着家里房子又漏风还漏雨的,打算重新盖房子。” 实际上家里的砖瓦房挺好的,她也就是需要百多块砖来砌炕而已。 不过既然能白嫖,当然是多多益善咯。 “真是让娘破费了,又要花银子还要给我做鞋。”顾安安一脸小女儿模样的抱住顾老娘,“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我可真舍不得回去。” 顾老娘听到后半句,感动的心顿时四分五裂—— 你还是回去吧,你不回去我这银袋子就保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他们不是亲兄妹吧 顾安安脚步愉快的回了家。 守在院门口的江明煦看到回来的人,远远的就喊了一嗓子,“娘回来了。” 正在屋里头拿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书看的江明奕下意识地放下书,站起身来。 这个举动惹得一旁江明珠侧目。 阿兄真的不一样了。 之前他可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倒是宝儿听读书听得迷迷糊糊的只想睡,忽然间听到小哥哥喊了这么一嗓子,小女娃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哥,娘娘回来了。” 江明奕很是认真的纠正,“傻妹妹,是娘,不是娘娘。” 宝儿嘿嘿一笑,“娘娘给宝儿做什么好吃的?” 少年郎有些无奈,随便她怎么喊吧。 生怕小妹妹不小心摔着自己,江明奕放下书册往外去。 刚出堂屋门,就看到顾安安抱着阿弟,在他脸上亲了下,“吓着我家三小子了吗?我不是说了吗,没事的。” 江明煦很是嫌弃的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口水,不过小脑袋瓜埋到了顾安安的脖子里,“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呀。” 能不凉嘛。 去的时候还有牛车可以坐,回来的时候可就全靠一双.腿了。 顾安安衣服上都是凉气,怕过给俩孩子,她连忙把江明煦放下,又是亲了下宝儿,一左一右牵着俩孩子往屋里去。 屋子里有个破铁盆,里面烧着木柴,不管怎么样还有点暖意。 江明珠正在那里缝衣服,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早两年就开始自己缝补衣服,毕竟顾安安从来不会帮他们做这个。 正在那里引着线,忽然间面前亮堂了些,江明珠看到那送到旁边的油灯她愣了下。 “做针线活费眼睛,一定要亮堂些才行,不然回头成了瞎子怎么办?” 江明珠愣了下,手里缝了半幅的衣服被顾安安拿了去,“这针脚不够细呀,不过你年岁小,倒也不急着学这个。” 容颜清丽的少女今年还不到九岁,正月初一的生日,得到春节时才满九周岁。 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学生啊。 顾安安心中无限感慨,顺着那布料往下缝,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把这块布给缝死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呀。 连忙又把线拆开,等一通忙活后,外面已经天黑了。 屋里头的读书声也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江明煦起初最是小心提防,如今却也最是没脸没皮,扯着顾安安的胳膊撒娇,“娘,你看宝儿都饿得两只眼睛发绿了,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两只眼睛发绿的那是狼。 顾安安戳了下小男孩的脑门,“是宝儿饿了还是你饿了?” “都一样都一样。”江明煦拉着人起来往厨房去,“娘咱们吃啥,要不还吃面吧,你中午做的面条好好吃哟,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面条。” “你才多大,往后能吃好东西的时候多着呢。” 鬼医明三公子医人无数也杀人无数,唯独不自医。 江湖之中多少人不过是好奇看了一眼,都成了他银针下的冤魂。 而那个明三公子,注定不会出现了。 顾安安捏了捏小儿子的脸颊,“咱们晚上喝粥,我给你们烤地瓜吃。” 不吃面,不过烤地瓜也行。 娘之前烤的地瓜香甜软糯,不要太好吃。 江明煦像是个开心的小鸡仔,“那我烧火。” “仔细你回头把头发给烧了。”顾安安是讲究家庭分工的人,但不代表她会跟一个才五岁的小孩讲究这个。 “喊你阿兄阿姐来烧火帮我打下手。” 这才是小朋友该做的事情。 江明煦连连点头,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屋里去。 这孩子的脚,还能治好吗? 总不能这么跛脚一辈子吧。 虽说美玉微瑕是常态,但她还真是想要勉强下。 晚饭是熬得大米粥,顾安安自己用豆瓣酱、酱油和醋配了点调料,把中午用猪油渣的豆腐切成细细的条,搭配着做了小咸菜。 再加上一人一个烤地瓜,虽然没多少肉味,但也让一群孩子们吃了个饱。 饭后江明奕放下筷子,看到珠儿看着自己。 他恍惚了下,“没吃饱吗?” 江明珠摇了摇头。 江明奕不解,目光落在早已经放下筷子的顾安安身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自己去刷锅。 少年郎看着大大小小的碗筷碟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个个收了起来端着去厨房。 君子远离庖厨。 但他现在人在屋檐下没那么多好计较的。 江明奕如是安慰自己。 他拿着丝瓜瓤正在和干了的锅奋斗时,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明煦和宝儿真的是亲兄妹吗?” 少年郎手中的丝瓜瓤一下子落到锅底,有一会儿他这才捡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因为觉得不对劲呀。 这四个孩子和江老太长得半点不像,和江翠翠、江小飞这姐弟俩也没半点相像之处。 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孩子的娘好看。 可是这俩孩子的年龄对不上呀。 顾安安也是今天下午缝衣服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的。 老大江明奕年岁稍大些,六月份生人的他今年十岁半。老二江明珠差俩月到九岁,这俩孩子年龄没问题。 问题在宝儿的年龄上,这孩子营养不良看着跟三岁的孩子似的,实际上顾安安仔细回忆了下,原主照顾宝儿一年多呢。 这孩子被抱回到江家村的时候半岁出头,三月份生日的人,还差不到五个月就要过五岁生日了。 而小哥哥江明煦今年九月份刚过了生日。 兄妹俩差了半岁。 肯定不是一个娘呀。 顾安安大胆地猜测,“你们兄妹四个是不是从不同的娘胎里蹦出来的?不然咋还除了长得好看,就再没什么相似之处了呢?” 这话让江明奕失声笑了出来,厨房灶台那昏黄的灯光下,少年郎的影子在墙上拉长。 笑声也在这厨房里飘荡了一下下。 顾安安明白过来,“行了行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都怪你爹那个渣男。不过他长得应该还挺好看的吧?” 不然怎么能勾搭到这么多漂亮女人给他生出漂亮的崽崽呢?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渣男! 顾安安扭身走了出去,留下江明奕在厨房继续和锅碗奋斗。 他努力回忆爹的模样,却又怎么都记不起来,仿佛记忆被人抹去了一块似的。 头疼,不能再想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顾安安烙饼 顾安安晚上给孩子们胡乱讲故事。 讲着讲着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她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大的那俩已经穿好了衣服,“是大舅和二舅他们。” 顾安安反应过来,“那是来送砖的,你先去跟舅舅们打个招呼。” 江明奕:“……”作为一家之主的您睡懒觉还不说急着起来招呼娘家的客人,这合适吗? 但他还是喊着江明珠一块出去了。 顾安安给俩小的穿衣服,伺候他们起床。 天冷了也就被窝里还是暖和的,宝儿有些懒懒的不想起,“娘娘陪宝宝睡觉。” 顾安安也想啊,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大白天的睡懒觉一说,“娘起床干活呢,那宝儿和你小哥哥睡觉。” 她也想当孩子。 等回头财务自由了,她就抱着宝儿和江明煦睡觉,不过得养胖点才行,现在俩孩子身上都没肉,抱着他们都有些硌得慌。 顾安安收拾妥当出去的时候,和江明奕打了个眼神。 少年郎点头,表示说通了。 顾安安笑着开口,“刚才被宝儿他们兄妹俩闹,都没听到大哥二哥你们过来。” 顾家大哥有个响亮的名字,顾大龙。 当然他可没龙翔九天那么恣意畅快,平日里也比较怂包,做龙不成反倒更像是只虫。 不过顾大龙也不傻,他想起外甥刚才说的话,“不是说你头疼吗?” 顾安安:“……”喵的,被小兔崽子给算计了。 她苦笑一声,“这不是俩孩子闹得慌,吵得我头疼嘛。” 顾大龙顿时明白过来,“是这样,小妹你也辛苦了。”带着四个孩子不容易。 如果说顾大哥比较怂没什么男人本色,那顾家老二顾二虎就和他媳妇似的,精明到一起的两口子。 顾二虎看了眼自家妹子,“又不是自己亲生的,该怎么教训怎么教训,这么惯着做什么?” 江明珠就站在那里,听到这话小脸微微泛白,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忐忑不安。 这话可不就是说给江明珠听的嘛。 为的就是报昨天顾安安回娘家那一箭之仇。 “二哥这么一大早的被二嫂打了还是骂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照看这几年那也有感情,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二哥你当我是什么人?泼妇吗?” 顾二虎没曾想竟然能从自家妹子嘴里听到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他就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 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是他亲妹子吗?之前又是谁隔三差五回娘家,说自己对这几个孩子非打即骂? 顾二虎冷哼一声,刚想要开口,顾大龙连忙插嘴,“哎呀大清早的说这些干什么?安安你要那么多砖干什么呀?” 他和二弟一大早就去砖窑那边装砖送过来,可不是过来吵架的。 顾安安笑着说道:“是想要重新翻盖下房子,再弄下院墙,大哥你也看到了,家里头就我们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遇到个存了歹心的,我们可咋办呢。” 顾大龙看了下,院墙是土墙,这要是遇到点大雨怕不是都要被冲塌。 “那我跟你二哥多拉点砖,回头给你把院墙砌起来。” 顾安安等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顾家大哥是个窝囊人,但好歹也有两分疼爱的心。 “那可真是谢谢大哥了,也谢谢二哥。” 顾二虎:“……”我有说这话吗? 然而他到底没能扭过去,要是老大在这边干活自己回去,到时候指不定娘又念叨什么呢。 今天先干着,把这些砖给拉过来,至于明天砌墙的事情,找个借口推脱掉就行了。 他才不像老大那么傻兮兮的,给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子干什么活,江家还能管饭吗? 顾安安还真的在思考管饭这件事。 虽说算计顾家人多多益善,但要是不管饭也不太好。 思索再三,她决定中午烙饼吃。 顾安安是南方人,不过学习工作都是在北方,对米饭馒头都热爱的很,最爱的自然是面和粉。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全都要,现在做粉有点难,不过做面食嘛,小意思。 昨天炼的那块肥猪肉还有不少,天冷都凝结成块。 猪油烙饼呀。 唯一的问题是家里这地锅烙饼有些不合适,回头得找铁匠打一口平底锅才行,差不多类似于煎饼果子的那个鏊子。 顾安安和面的时候胡思乱想,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把这饼擀得太薄了些。 她又揉巴起来重新弄。 守在灶膛前的江明珠见状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咱们中午不做菜吗?” “弄点小咸菜,等明天我去县里头找铁匠铺子给打两口锅,回头再把厨房重新弄下,到时候做饭方便些。” 一口锅不够用的呀! 江明珠看她倒是把事情都安排的明白,忍不住提醒了句,“林三叔就是铁匠。” 啊。 顾安安猛地反应过来,“瞧我,这人就是不能一心多用,不然都记不住事。那回头找你林三叔打两口锅好了,我下午过去找他。” 江明珠听到这话神色中带着几分晦涩,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让大哥陪着你去吧。” 不就是去找林三,让他帮忙给打两口锅嘛,怎么还要江明奕跟着? 莫不是林三家有母老虎? 顾安安笑了笑,用筷子挖了点猪油放到锅里,“小火烧着。” 江明珠连忙拉动风箱,一时间倒是忘了这事。 …… 顾二虎第四次拉砖过来,大冷天的他累得一头汗水,“这么多砖也够用了,拉完这趟咱们回家,我都快饿死了。” 也不用指望这个没良心的妹子会给准备吃的,顾二虎实在是太清楚自家妹子的德行了。 顾大龙也是又累又饿,但他想着那矮矮的院墙又有些担心,“还得再拉至少四车砖,你回去我一个人弄不来。” “那你也回去呗。你说你图啥,这么辛苦的拉砖来回的她连口热水都不给你喝,大哥你心里头就不难过?” 顾大龙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慌张,“你别这么说。” 都快到妹子家了,这么大声让她听到这么办? 顾二虎声音却是越发的大了,“我还真就想要她听到,让她知道自己这事做的有多……” “大哥二哥回来了呀。我简单做了点吃的,先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凑合着吃,你们别嫌弃。” 顾二虎傻眼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子吗?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好心说错话 午饭挺简单的。 顾安安烙的饼,原本说不打算做菜的人,末了炒了个土豆丝。 家里也没别的什么菜呀。 面饼擀得薄薄的,因为是用猪油烙的,味道极香。 顾大龙险些咬到自己舌头,边吃边说,“小妹的手艺真不错,这饼比咱娘烙的都好吃。” 顾二虎倒是没说话,只不过囫囵着把饼塞到嘴里,又拿了一张,生怕抢不过几个孩子似的。 吃的太快容易噎着,顾二虎很快就在那里打嗝,看的宝儿傻傻的笑。 被顾二虎瞪了眼,小女娃又藏到顾安安怀里,“娘娘,宝儿怕怕。” 顾二虎瞬时间心虚,“你说这孩子,我就吓唬她玩……呃呃,玩呢,她怕……呃呃……” 江明煦见状当即拍手,“二舅变成大鹅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顾二虎:“……”他想揍死这熊孩子! 倒是一旁顾大龙看着乐呵,“三小子还会背诗呢,谁教你的?” 江明煦小小的咬了一口饼,他才不要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呢,没点大人样。 等着吃完了,小男孩这才回答,“是我阿兄教我的。” 顾大龙看向大外甥,倒是长得不错,虽说还是个半大小子,但瞧得出一表人才,外甥像舅果然没错。 “老大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定亲了?” 正在吃饭的顾安安险些被噎死。 这要是放二十一世纪,江明奕小学还没毕业呢。 订婚? 订个铲铲! 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时,顾安安觉得不太好。 果然左手里被塞进来一把工兵铲。 神出鬼没的经不起念叨。 还好没人看到,顾安安偷偷的把工兵铲放在板凳下面,笑吟吟地开口,“不着急,我想着年后让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学堂念书。” “念书也行,这孩子长的机灵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将来娶个商户家的千金呢。” 顾安安:“……”难怪古代那么多千金大小姐看上穷书生的话本子呢。 瞧顾大舅这种态度,就知道这个市场不要太广阔。 “明奕还小,不着急。” 江明奕原本提起来的神色缓了几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听娘的。” 这话说的,顾安安总觉得这孩子有点扮猪吃虎的样子。 有丢丢腹黑。 什么叫听她的?这是把她推出去跟顾大舅打擂台吧。 偏生顾大舅又是个话多的,“老大孝顺是好事,不过你爹不在了,你娘一个弱女子哪能担得起家?老大你也得尽快挑起家里的重担才是。” 顾安安微笑,再微笑,她要不是知道顾大舅这是好心办坏事,她可真想要把人给赶出去。 “几个孩子从小吃苦,可不就是因为没了爹?我虽是个弱女子,不过好歹也能护住他们,大哥不用担心。” 顾大龙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然后狠狠咬了一口饼,吃的更香了。 等他吃完手里这种饼,再去看盘子里竟然没了。 其他几个人都吃的热火朝天,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顾二虎瞥了眼兄长:呵,谁让你那么多话?没吃的了吧,活该! 原本打算回家吃中午饭的顾二虎吃饱喝足觉得自己又有力气干活了,下午再去拉砖的时候忽的想起了什么,小跑回来跟顾安安小声交代,“你这饼烙的不错,再做几个我带回家给爹娘尝尝。” 打着孝顺爹娘的名义,顾二虎发号施令。 顾安安笑着应下,“好嘞,那辛苦二哥了。” 看着两人拉着板车离开,江明珠小心的扯了扯顾安安的胳膊,“咱们的面不多了。” 少女说话极为含蓄,本质是想说顾二舅这种连吃带拿的行为十分下流。何况如果真的是想要带回去给爹娘吃,何必这么压低声音瞒着顾大舅? 分明是要中饱私囊。 “傻姑娘,我还能看不出来?”顾安安戳了下少女的脸颊,没什么肉不太好,小女孩嘛就该有丰富的胶原蛋白。 “我要是不答应,他能好好干活?”顾安安往家里去,“想要马儿跑你得喂马儿吃草,懂吗?” 江明珠有些似懂非懂,“那回头他找你要东西,你怎么办?” 顾安安耸了耸肩,“这就得动脑子了,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我们怎么才能保护自己的粮食呢?” 直接说没有?江明珠觉得这样肯定不行,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了下来。 少女思忖再三,忽的眼前一亮,“到时候让阿兄打明煦一顿好了,就说明煦偷吃了你给外公外婆准备的饼。” 江明奕:“……”君子动口不动手。 江明煦:“……”是亲姐吗?打我你不心疼是吗? 正在读书的兄弟俩都齐刷刷的抖了下,不明白怎么就有些后背发冷。 顾安安被这话逗得一乐,“好主意,那就这么着。不过这法子你给那哥俩说去。” 太损了,她不要。 少女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她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 江家村以江姓为主,林三是外地人,早些年跟着嫁出去的母亲来投奔亲戚,却不想这个亲戚早几年去世了。 娘俩也没别的去处,便是在江家村安顿下来。 早两年林三母亲积劳成疾缠绵病榻小半个月忽的没了,林三就成了个孤家寡人。 好在他多少有些手艺活在,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可以。 当年是个一路乞讨的小叫花,现在则是手艺在身长得结实的打铁匠,不免被惦记着。 顾安安和江明奕过去的时候就遇上了这么一出。 媒婆拍着门喊,“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让你们林家绝后吧?” 顾安安瞧着直乐呵,倒是一旁江明奕挑了下眉,“咱们换个时间点再来吧。” 这有啥好换的。 顾安安不动如山,这让江明奕忍不住皱眉,刚想要开口,林三家的门打开了,“我说了我现在没想着成家,你有完没完?” 那媒婆只看到人出来压根没把这话往心里去,“我跟你说我这次给你说的那姑娘是个再贤惠不过的,长得也好看的很,多少人家都惦记着呢。我可是心里头惦记着你,这才要把人家说给你,林三你可是得识好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哟,这又是贤惠长得又好看还抢手,这是哪家姑娘呀?” 顾安安开口的突然,让江明奕愣了一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江明奕心想。 章节目录 第29章 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那媒婆没想到旁边有人,她瞧到顾安安一眼就认了出来,“哟,这不是江老三的媳妇嘛,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安安指了指林三家门前挂着的那招牌,“来找林三哥打口锅呀。” 她觉得林三有点像是现代社会被催婚的男男女女,人单身过得还挺好,偏生就被各种催,介绍的还都不靠谱。 要知道媒婆的这张嘴呀最是信不过,十句话里七句半都是假的。 娶妻娶贤谁都知道。 既然她要说的那姑娘贤惠又漂亮,怎么提亲的人就没把那姑娘家的门槛踏破呢?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只不过这林铁匠嘴笨,也不见得能看得出来。 顾安安想要人帮忙打锅,回头还打算请林铁匠给弄点其他东西,有心处好乡里乡亲的关系,自然是帮着林铁匠说话。 “不然呢?来看你死皮赖脸的跟人说媒不成?” 李媒婆一张巧嘴说了多少门姻缘,平日里都是她说别人的份,什么时候竟然被人当着面嘴? 她可不受这窝囊气。 “哟,家里没男人就是不一样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出来了。”李媒婆上下打量了眼,“我说老三家的,你这模样长得也挺周全,这些年来进了门就守活寡,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刘家坡的刘屠夫倒是刚没了婆娘,要不婶子给你说说看?” 顾安安还没生气呢,一旁江明奕眼神冷了几分,看得李媒婆心头颤了下。 不过就是一个臭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顾安安听到这话乐了起来,“那就不用麻烦婶子你操心了,我坏了你的好事,想来你也不会给我介绍什么好人家。” 她目光灼灼,让李媒婆一阵心虚,“你胡说什么,什么坏我好事。” “难道不是吗?”顾安安皱着眉头,“婶子你刚才说给林三哥介绍的那姑娘真是天上没有地上独此一家,按照常理来说,这提亲的人怕不是踏破这家的门槛了,怎么婶子你想把人留着就留着?莫不是这姑娘是婶子你闺女?瞧婶子你这模样,令爱怕是漂亮的有限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哟,婶子这是恼羞成怒了吧?那不是令爱?可若不是令爱的话,那这姑娘咋就成了婶子你家院子里的小羊羔,想要配给谁就配给谁呢?莫不是这姑娘有什么隐疾?” 呵,就你这个媒婆长了张嘴吗? 也就骗骗老实人罢了。 李媒婆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砸开林三家的门,竟然被顾安安坏了事,她气得直跺脚,“老三家的,你别胡说八道坏我名声,我李媒婆是那样的人吗?” “那谁知道呀,要不李婶子你发个誓呗?你要是给人做错了一桩婚事,那就一个雷劈下来!” 她连说带比划,直接把李媒婆吓跑了。 顾安安见状忍不住的感慨,“吃的那么胖,跑的还挺快。不愧是媒婆。” “什么意思?” “看到谁家有钱就可着劲儿去拜访,所以脚程快呗,毕竟去迟了,不见得能拿的到银子。” 媒婆一是靠嘴,二是靠腿。 嘴能说,腿能跑,到时候谢礼少不了。 林三听得目瞪口呆,“是这样么?” 他都不知道。 顾安安这才发现刚才问自己话的不是江明奕,而是林铁匠。 大冬天的林三赤膊裸着上半身,瞧着十分健壮。一张脸也长得颇是周正,难怪被人惦记着呢,大冷天的都有人来上门给他介绍对象。 顾安安轻咳了声,“大体上是这样没错了,对了林三哥,我想要打两口锅,你方便给弄一下吗?” 还真是来打锅的呀。 林三一时间心情复杂,好一会儿这才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锅?” 顾安安来的路上就算着,问了两句知道林三打铁的本事还不错,她索性直接定制。 “我还得再做新的模具,可能得需要四天。” 顾安安瞪大了眼睛,“四天呀。” 嫌慢吗? 林三连忙道:“你要是着急用的话,我现在就做,三天也来得及。” “不用不用。”赶工那不得多花钱吗?顾安安有钱但也没那么有钱,“我不是那么着急,四天就四天,那麻烦林三哥了。” 她从钱袋子里拿出碎银子来,“这是三钱银子的定金,林三哥你称下。”定金要先支付一半,毕竟好几斤铁也是要花银子的。 林三连忙说道:“不用称的,等回头做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顾安安连忙道谢,跟林铁匠再度确定了自己要的两口锅的尺寸大小后,这才带着江明奕离开。 回去的路上,少年郎频频侧目,这让顾安安觉得奇怪,“有什么问题?” “我们需要那么多锅吗?” 寻常庄户人家,有一口锅就不错了。 他家用得着再弄这么多锅吗? 而且为什么还有那种奇奇怪怪的锅? “需要呀。”顾安安理所当然,“想要吃好吃的就得有合适的锅,回头等你林三叔把锅做好了,我再给你们烙饼吃。” 她原本是想要搞个平底锅,不过最后还是选择让林铁匠搞了个煎饼鏊子。 摊煎饼多省事呀,而且还能存放,不然隔三差五的做馒头也挺烦的。 煎饼鏊子还能一锅多用,用来烙饼也行。 顾安安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聪明。 这小得意落在江明奕眼中引发了少年郎的沉思,“你很开心吗?” “开心呀。”为什么不开心? 顾安安搞偷袭,捏了下少年郎的脸,“别整天苦大仇深的装深沉。” 谁装深沉了? 江明奕挣脱开,他觉得顾安安是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尽管她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和自己一起去了林铁匠家,但那么急切的怼那媒婆,可不就是怕媒婆给林铁匠说成这桩姻缘吗? 何况,林铁匠刚才那神色他又不是眼瞎没看到。 他不信顾安安没留意到。 “你今天说那个媒婆在骗人,那要是你,你会给林三叔介绍什么样的姑娘?” 顾安安听到这话拧了拧眉头,这小表情让江明奕心中一凛。 “为什么非要给他介绍姑娘呢?他既然不想成家那一个人不也挺好的,没听说他因为家里没婆娘就饿死呀?”顾安安是现代人,极为尊重人婚姻嫁娶的自由,林铁匠愿意当快乐的单身铁匠那就当,他高兴就好。 “可他不成家,他们家就绝后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直啧舌,“绝后就绝后呗,咋的,怕死后被他老子打吗?他都不害怕你瞎操心什么?再说了,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绝后就绝后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在外面有人了 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这话让江明奕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少年郎反应过来,脸上挂起几分严肃神色,“别胡说!” 这是能信口胡诌的吗? 顾安安见状没吭声,只是停下脚步来直直地看着江明奕。 这眼神让江明奕有些不自在,“我只是不想惹事。” “山高皇帝远,难不成我们这山窝窝里还有朝廷的耳目?” 那朝廷可真是富裕哦,花钱养闲人,可能吗?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几个反派崽子长大后参与到了皇位争夺中,而当时正是本朝开国皇帝的几个子侄在夺嫡大战。 换句话说,新朝建立还没多少年呢。 朝廷哪有这闲钱来养这些耳目? 何况这小山窝里又没有金…… 顾安安神色微微凝滞,山窝里也算是飞出了金凤凰,毕竟珠儿…… 才不要,这辈子只要她在,怎么可能让珠儿嫁给那糟老头,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 一时间顾安安的心思千回百转,到最后也只是强行扯开话题,“回家去。” 这般避重就轻,让江明奕直皱眉头,不过还是跟在了顾安安身后往家里去。 反正,离这个林铁匠远远的就是。 大冷天的赤着上身,摆明了是在勾引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离得越远越好。 不远处的铁匠家。 林三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年轻的铁匠抄起了院里的单衣披在身上,脑子里是江家小娘子刚才说的那锅的样式。 刚才瞧去,那小娘子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些。 这倒是件好事。 …… 顾家兄弟俩下午忙里忙外的,等着拉着最后一车砖过来,远远的就听到那嚎啕声。 “珠儿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教训这臭小子不成。那是我给你二舅烙的饼,你怎么敢偷吃!” 顾二虎听到这神色当即不好了,连忙跑进去,只见小妹手里拿着扫帚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不远处是那个小外甥,嘴里还咬着半张饼,“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吃,谁偷吃了?” 这话仿佛火上浇油,直接引燃了顾安安的怒火,“你还敢嘴硬!” “哎呀这是干什么?” 顾大龙把车放下,连忙跑进去劝架,“你这是干嘛?” 顾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哥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二哥觉得我烙的饼好吃,让我再弄几张。他辛辛苦苦帮我拉砖,我还能舍不得几张饼?家里就那些面了,我都拿出来和面擀饼,好不容易做好了,这混小子竟然把我给二哥准备的饼都吃完了。我对不起二哥呀!” 说着顾安安就起身要往院子里的树上撞。 顾大龙连忙拦住自家妹子,“不就是几个饼吗?你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不过老二你啥时候跟小妹说的,我咋不知道?” 他们兄弟俩不是一直在一起装车拉砖吗?啥时候说的,他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二虎没想到这事竟然还闹成这样,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是觉得小妹手艺好,想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糊涂!”顾大龙瞪了自家兄弟一眼,“小妹家这么多孩子,你咋好意思跟她要东西?” 顾二虎被这么一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瞪了躲在江明奕身后的小外甥一眼,“我这也是记挂着爹娘嘛。” 顾大龙无比的埋怨,情绪全都挂在脸上,“那也不能跟小妹要东西。” 有没有点当哥哥的样子? 顾二虎被念叨了一通,也没拿到东西。 回到家后忍不住跟他婆娘唠叨了句,这让顾二嫂嗤笑一声,“你这妹子可真是人精,嘴上说的再好听不过,实际上人压根就没想孝敬爹娘。” “啥?”顾二虎反应过来,对他媳妇这话已经信了八分,虽然嘴上还有些不认,“不至于吧?” 顾二嫂对这个小姑子可是另眼看待的很,就昨天把她坑得要死,自己可记着呢。 “你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是外人在挑拨离间,你可千万别听我的话。” 瞧着自家婆娘是这么说,顾二虎嘿嘿一笑,伸手抱住他媳妇,“瞎说什么,她算什么亲妹子?你才是……” 一阵耳语让顾二嫂面皮发红,“滚滚……” 嘴上说着,胳膊却软绵无力,“你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顾二虎呵呵一笑,“晓得了晓得了。”说着把他娘子的腰带抽了出来,把人的嘴给堵上,“这样就吵不到了。” …… 顾安安没再继续麻烦顾家俩兄弟,本来嘛,她也没那么快能动工。 这两天她来来回回的上山下山,背筐里装满了从山上挖的石灰石,搬回家后让江明珠带着江明煦在那里烧。 不远处的李婶整天听到顾安安家里噼里啪啦的响,一开始还担心受怕的,过来看了几趟确定没事这才又回家去。 不过这动静还是惊着了江家村里其他人。 邻居来江老太家串门时说了起来,“头些天听到山上老虎叫,你们老三家那个一直往山上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倒是大胆,也不怕上山遇到老虎。” 这话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江老太这两天好不容易把身上养好,是屁.股不疼了,腿也麻利了,心思也活泛了。 送走了邻居,江老太坐在院子里寻思,瞧到探头的二儿媳妇,她问了句,“知道老三家的最近在干什么吗?” 江二嫂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回答,“听说是要折腾院墙,娘你要去看?要不等大嫂回来咱们娘仨一块去。” 江老太皱了下眉头,她这个一家之主出趟门还用给儿媳妇打报备吗? “老大家的去哪了?”江老太也不是真的关心,随口问了句还没等江二嫂回答就又说道:“我去老三家看看。” 江二嫂看着拄着小棍出去的人,她鼻孔里出气,“就你最偏心。” 一颗心都偏到了大房。 这些天大嫂每天神出鬼没的,从来不管不问。 不过江二嫂知道,她这个大嫂子不正常。 前几天竟然还从外面带回来一件沾了血的衣服。 而且还是男人的衣服! 她这个妯娌,怕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恶婆婆要弄死这个儿媳妇 江老太一路过去遇到好几个打招呼的。 竟然还有问她是不是去给老三媳妇帮忙? 她敷衍了两句过去。 村里的人瞧着人走开,忍不住的嘟囔,“指望她帮忙?想啥呢?” “好歹也是江老三留下的血脉呀。这个做祖母的,咋还不如小顾一个做后娘的?” “你别说,小顾这几天还真是洗心革面做人,我那口子不是过去给她帮忙吗?回来的时候还端了小半碗肉呢。” “这么大方,她这是真发财了吧?” “谁知道呢,那肉炖的还挺好吃的,回头找她问问咋弄的,咱咋弄不出这味道来。” 闲聊声低低,江老太也没听清楚。 她拄着小拐杖慢悠悠的过了去,远远就听到顾安安那敞亮的声音,“有明大哥你先喝口水。” “珠儿给你有财叔叔端碗水出来。” 江老太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瞧瞧,这么眼巴巴的看着田有明,还撸起了袖子。 不知羞耻! 江老太前所未有的健步如飞,冲过去拿起手里的拐杖就往顾安安胳膊上敲。 正在和泥的田有明接过碗喝水没太留意到,但顾安安瞧见了呀。 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这凶神恶煞的老太太。 她这一躲闪不要紧,江老太没打到人没了受力点,人冲的太猛也没能刹住脚下,一下子就栽到在那土坑里。 有点像是个笨鹌鹑扎到了泥坑里,这会儿撅着屁股想把自己拔出来。 刚端水出来的江明珠一眼认出了那是江老太,看到她在那里耸个屁股忍不住捂着嘴笑。 活该。容颜清丽的少女心底里暗暗骂了一声。 江明珠和顾安安看戏,可来帮忙的田有明等人却不能坐视不管呀。 何况这一头扎进去不能呼吸,迟迟不把人弄出来怕不是要闷死。 修整院墙的时候死了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田有明连忙放下碗,和自家兄弟田有财一起把人给拽了出来。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江老太连忙把脸上的泥给抹去,凶神恶煞的看着顾安安,“你……” 她刚开口,就一盆凉水迎面扑来。 江明奕端着空空如也的脸盆,很是认真的解释,“我帮祖母洗洗脸。” 顾安安:“……”好家伙,这洗脸的阵势可真够大呀。 不过少年郎如此的腹黑,不愧是头号大反派,她喜欢。 “你说这混小子,也太莽撞了些,你洗脸也不能这么洗呀?”说着顾安安连忙过去,蹲下身就要给江老太擦脸。 江老太这又是一头栽进泥巴坑,又是被冷水泼了一脸,现在嘴里都是泥腥味,她气得肺都要炸了,瞧到顾安安竟然脸上带笑毫不掩饰,她一把推开了小儿媳妇,“小贱人,你故意的是吧?” 顾安安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一旁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见状连忙过去,把她搀扶起来。 小妇人已经泪流满面,“怪我,都怪我没把孩子教好,明明是怕老太太被泥土闷着,结果好心办错事。娘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一旁的田家俩兄弟见状脸上有些不好看,“这哪能怪你?谁知道婶子无缘无故的往我刚和好的泥里面钻?” 田有财连忙附和,“就是,大侄子也是心急。我说婶子你怎么能打人呢?” 江老太疯了,她打人? 她倒是想打人来着,可这不是压根就没打着吗? 要是可以,她是恨不得打死顾安安这小娼妇! 当她是死的吗?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媳妇是吧! 乡下地方最重视名节。 江老太抹了下脸上的泥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不活了,我就算是拼了老命,今天也得让大家知道这奸夫淫`妇的丑行?” 奸夫淫`妇? 谁? 顾安安错愕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我吗?” 江明珠一脸尴尬的点了点头,“嗯。” 不然呢,还能说谁? 顾安安恍然,“想要把我浸猪笼啊。” 啧,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个婆母可真特么的不是个东西呢。 想收拾我是吧? 那也得看你有这本事没。 江老太的身子骨好,是江家村出了名的好身板。 这一个人,哭嚎起来嗓门也大得很,没多大会儿就招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老嫂子,你这是咋了?” “翠翠小飞他娘,还不赶紧把你娘扶起来?” 然而江二嫂压根不在,瞧着江老太浑身湿漉漉的坐在那里,也没几个想上去搭把手的。 这天冷得很,沾了一身泥怎么办? 江老太哪知道村里人的想法,她嚎叫起来,“我不活了,谁都别拦我,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呀。我家三儿在外面生死不明,他媳妇就这么让他当剩王八!我不活了。” 村里人听到这话两眼放光。 剩王八。 这是说顾安安偷汉子了? 村里可好些年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婶子,到底咋回事,你也说清楚呀?老三家的,她这是偷了谁了?”说着,就把眼神往田有财身上瞄。 田有财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都看他干啥? “跟我没关系啊,她过来后就莫名其妙的往这泥堆里扎,还是我把她拽出来的。” “胡说!”江老太恨不得立马把顾安安给弄死,哪还管其他人的死活? 老太太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田有财,“分明是你跟着小娼妇勾勾搭搭,抱在一起干那下流勾当,被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们就想杀人灭口,把我往泥堆里摁!” 说着,她又是嚎啕大哭起来,“我咋就这么命苦呢,养着这小蹄子一家,还险些被她给杀人灭口了,三儿呀,你别怪娘不中用啊。” 田有财看着说话间就鼻涕眼泪一起落的人,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婶子你咋冤枉人呢,你这……” “我冤枉你?我哪里冤枉你了?要不是你们兄弟跟这小娼妇勾勾搭搭的,凭啥别人不来帮忙,你们兄弟俩来帮忙?” 江老太刚才就注意到,帮忙的就田家这兄弟俩,没别人。 田家是外人,就算冤枉了也不会有人帮他们的。 反正她今天不弄死顾安安誓不罢休。 村民里有人开口,“大婶子,有财他们兄弟可不是白帮忙,人家拿工钱呢。” 说话的正是前不久跟江老太打招呼的江建新家的媳妇,她娘家姓蔡,从隔壁镇子里嫁过来。 蔡氏算是明白咋回事了,“有财兄弟是出了名的泥瓦匠,做工做得好,小顾这才请人家来帮忙盖院墙。” 江老太愣了下,没想到顾安安竟然花钱请人帮忙盖院墙都不肯孝敬她。 她黑着一张脸,越发的胡搅蛮缠起来,“胡说八道,不就盖个院墙还用花钱请人?我看花钱是假,偷情是真!” 章节目录 第32章 自证清白 江老太这话信誓旦旦,倒是让瞧热闹的觉得还真可能是这么回事。 “说不定真有猫腻呢,不然老婶子干嘛要给老三戴这么顶绿帽子?” “就是,可从没听说乡里乡亲的请人帮忙砌个墙还要花钱。” “是啊,老三家的,你娘说的是真的吗?” 便是刚才帮顾安安说话的蔡氏这下也哑巴了,她男人的确是拿了工钱的,还带回家半碗肉。 可她怕自己说出这事,再有人把自家男人搅和进去。 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顾安安没想到江老太竟然如此的蛮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地侮辱她名声,分明是想要她死。 她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老太太,她竟然这般红口白牙的诬陷我。她说我跟田家俩兄弟有私,请他们过来不是盖院墙是胡混的。” “难道不是?你大伯二伯都在家呢,怎么没见你去请他们?” 蔡氏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老婶子你这话说的,前几天小顾可不是去你家老院了?结果您压根没开门,假装家里没人她怎么请老大老二帮忙呀?” 江老太被说得脸一阵发烫,亏得她脸上满是污泥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怎么不知道,你别吃了她家的肉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该不会你也……” 蔡氏没想到这江老太竟然把自己也拉下水,她脸上登时挂不住,“老婶子你别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给她辩?还不是跟她狼狈为奸?” 江老太才不管这些,谁来护着那小娼妇,她就收拾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她是绝不手软。 蔡氏气得说不出话来,握着拳头恨恨地看着这个族里的老虔婆! 怎么老天不开眼,下来一道雷劈死这满口胡说八道的老太婆呢。 一旁顾安安余光瞥到蔡氏那气得要死却又不敢再说话的样子,她看着眼底闪过得意之色的江老太,“娘,你说我请田家两位大哥过来帮忙其实另有目的,是吗?” 江老太愣是在众人面前断章取义,“你们看,这小娼妇她自己都认了,我有冤枉她吗?” 村里人又不是聋哑傻子,当然听得出顾安安话里什么意思。 不过,那也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是,不然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跟江老太说的那样…… “当初你花了些银子把我娶进来,刚进门就让我守活寡,把我和几个孩子都丢到这里不管不问我认了,是我爹娘见钱眼开,为了那三十两银子不管不顾亲闺女的死活。” “过去这三年,我是对这四个孩子不怎么样?可我好歹给他们一口饭吃,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从没说过要把这孩子卖给人家为奴为婢入了贱籍。” 一旁江明奕听到这话神色凛然的看着顾安安。 这话倒也不假,比起把他们赶出老院的江老太,起码这个后娘没有把他们赶走不管不问。 就是过去三年,他们日子都不好过就是了。 “我之前犯了浑,如今细心革命重新做一个好母亲,结果你就左右看不顺眼,之前二嫂想要把我家珠儿卖了你袒护她,后来她拿破衣服来羞辱我和孩子们您还袒护她。如今更是为了给二嫂出气,竟然诬陷我清白。” 顾安安泪流满面,“我也想知道,娘您为什么就看我不顺眼?” “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是看到你跟这兄弟俩搂抱在一起,难道我还能睁眼说瞎话,让我儿当剩王八吗?” 江老太挣扎着起来,手里那捏着她那小拐杖,“你这荡妇就该浸猪笼!” “那我要不是,能自证清白,是不是娘你去浸猪笼?” 对比江老太的歇斯底里,顾安安显得平静的多。 这也让村里人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毕竟前些日子江老太拉偏架这事他们可都见识过。 江老太听到这话心中一颤,“你竟然敢咒我?你个小娼妇竟然敢诅咒我?” 她扬起小拐杖就要往顾安安身上招呼,拐杖还没落下,就被人给抓住了,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李婶再也按捺不住,“够了,你有完没完?就因为翠翠她娘嘴甜会说话,就一个劲儿的护着,还造谣安安偷汉子,一把年纪造谣小辈怎么说得出口?” 后面有身材壮实的妇人出了来,“我瞧呀,江婶子肯定是自己做过亏心事,所以这才心虚,红口白牙的就诬陷人清白。” 蔡氏瞧到出来的人登时瞪大了眼睛,“嫂子你怎么在小顾家?” 那身材壮实的妇人呵呵一笑,“我家男人过来给小顾帮忙干活,我寻思着也过来帮忙打个下手,这不就在屋里帮忙缝被子。小顾是个好心的,带着闺女出来给俺男人和他兄弟送水,结果愣是被婆婆诬陷。” 田有明家的婆娘冷眼瞧着江老太,“老婶子,你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小顾花钱雇我男人盖院墙是趁机偷汉子,咋的,当着我的面偷吗?” 江老太哪知道田有明家的婆娘李氏竟然在顾安安家,她一下子傻了眼。 村里人也反应过来,“这闹的,当婆婆的诬陷儿媳妇,这传出去谁信呀?” “可怜江老三家的,被爹娘卖了又被婆家看不上,还要把她沉猪笼,真是倒霉透顶。” 一旁蔡氏见状心里头松了口气,看向江老太的眼神都满是怒气,“亏得小顾请了李婶和李嫂子过来帮忙,不然怕不是要被婶子你的唾沫给淹死。” 江老太没想到顾安安竟然还有后手,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如今没办法收场,她也只能…… “砰”的一声,谁都没想到江老太竟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这是想要晕倒逃过去? 顾安安反应迅速,“完了,我娘肯定是中邪了,不然怎么可能栽赃陷害我呢?” 方才与顾安安打配合,第一时间跑回家里拦住了李奶奶和田家婶子的江明珠这次也迅速反应过来,“娘你快救救奶奶呀,不把邪祟打走,她是不是要变成吃人的疯婆子?” 顾安安闻言心里头给大女儿点了个赞,真是个小机灵鬼。 “好像是有这一说,可,可我怎么能对婆婆下手呢?那是大不敬。” 一直安静看戏的江明奕缓缓开口,“救人的时候事急从权,我们都理解娘你是救人心切。” “就是就是,小顾你快点。”吃人的疯婆子,好可怕的。 顾安安迟疑再三,瞧着神色急切的村民落泪说道:“回头娘就算是要打要骂我也认了,娘,对不住您了。” 说着两手左右开弓往江老太脸上招呼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炕热了 啪啪的打脸声让江明珠眼神越发热烈起来。 要是可以,她也想亲自动手。 这老太婆,竟然污人清白,真的是死不足惜。 躺在地上的江老太没想到装晕倒都没用。 这个小娼妇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她挨了这么两下觉得脸上生疼,心想着赶紧睁开眼就当邪祟被赶走了。 谁曾想她眼睛一睁开,还没开口就听到那小娼妇道:“不好,这邪祟竟然这么厉害,我还要再打才行。” 打人虽然手疼,但哪比不上江老太脸疼? 何况,这可不止是脸疼。 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光了呢。 看热闹的村民瞧着那肿起来的跟大馒头似的脸,一个个转过头去。 倒是蔡氏瞧着新奇,“小顾,这得打多少下才行呀?” 顾安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娘招惹的这邪祟凶恶,不过我打了差不多二十来下,也行了吧。就怕这邪祟狡猾,藏了起来,回头再作恶。” 李婶冷冷看了一眼,“那就多打几下,彻底打跑再说。” 她还能瞧不出来江老太这是在装晕倒? 不过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污人清白,就该好好教训让她颜面尽失才是,不然长不了记性。 等江家老二听了信匆忙过来时,只见自家老娘的脸高高肿起,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躺在那里。 浑身上下还湿漉漉的满是泥腥。 “这是怎么回事?” 田有财兄弟俩之前被江老太污蔑,这会儿对江老太厌恶透顶,连带着对江老二也没什么好感,“她中邪了,得在这里等邪气散尽才行。” 这可是自家亲娘。江老二哪舍得让亲娘躺在这里? 他连忙把人背起来回家去,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江大嫂。 “这是怎么了?” 江老二也不知道啊,“说是娘中邪了,大嫂你赶紧烧点热水给娘换身衣服,别着凉了才是。” 江大嫂见状连忙去烧水,对婆母的遭遇十分纳罕。 事实正名江老二是乌鸦嘴,不幸言中了一些事情。 被江明奕泼了一盆冷水的江老太当天晚上就发了热,接连几天躺在床上。 江老二打听了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就要去找顾安安算账,却不想没遇到顾安安,倒是被李婶拦了下来,“你娘是被邪祟招惹上了,昨天说安安偷汉子,这邪祟要是没被彻底赶走,怕她回头回头就说你婆娘在外面有人。你可赶紧去求神婆的符水给她喝吧。” 封建迷信在二十一世纪都十分的有市场,何况是现在? 江老二连忙去请神婆,一碗符水灌了下去后,江老太咳个不停。 “娘你醒了?” 江老太看着素来贴心的儿子,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我的儿呀,娘不活了。” 这边上演着母子情深,顾安安则是在烧火。 她家的炕砌好了。 烧起来! 厨房里,李婶瞧着顾安安不断往里面添柴火忍不住问了句,“这真的能烧热?” “真的,婶子你去试试看嘛。” 她这个炕,折腾了好久呢。 为了让填缝的泥浆更紧实些,她还特意去县里的粮店买了小米和糯米,熬了粥用来和泥浆。 前几天炕砌好后,顾安安还上去蹦跶了好一会儿,保证十分结实耐用,这才完工验收了这一工程,当真是再严禁不过。 李婶瞧着新奇,正要出去,就听到那边屋里传来的声音,“娘,床热了,热乎乎的哩。” 宝儿连忙跟着小哥哥喊了起来,“娘娘,床床热乎乎。” 李婶听到这话看顾安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还真好使,回头我家也弄个。” 她老伴一阴天就腿疼,大冬天的更是难熬,还真需要这暖乎乎的炕。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回头我去帮忙弄。” 李婶连忙答应下来,“听说你那婆婆这几天一直在窜稀,可是瘦了一大圈呢。” 顾安安闻言脸上带着几分遗憾,“那可真是遭罪哦。” 能不窜稀吗?先是被顾安安打了几十巴掌,牙齿都打掉了两颗。 又被灌了符水。 符水那玩意不就是朱砂在黄纸上写写画画,烧成灰之后喝下去吗? 喝了窜稀再正常不过。 这又是拉又不能吃东西,不瘦才怪呢。 不过江老太值得啊。 李婶去屋里试了下炕的热度,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东西,连忙回家跟她老头说这件事。 顾安安又是添了些柴火,这才往屋里去。 堂屋和挨着的东屋都砌了炕,毕竟江明奕也老大不小了,总跟着她睡算什么回事? 自个儿睡去。 不过几个崽子明显跟他们阿兄感情好,这会儿都挤在东屋的炕上,围着江明奕在那里听他读书。 瞧见顾安安进来,江明煦麻溜地掀开被子,“娘,炕热了好暖和的,娘你快来上面坐着给我们讲故事,阿兄讲故事没意思,娘你讲的故事更好听。” 小男孩这段时间被顾安安养的身上有了些肉,尤其是脸上最是明显。 这会儿巴巴地抱着顾安安的胳膊,一口一个娘的喊着不停,仿佛一对亲生母子。 被嫌弃了的江明奕拿着书的手有些僵硬,他又能怎么办呢?谁让这小兔崽子是自家兄弟呢。 顾安安摸了下炕,的确是有热意。 那挺好,晚上睡觉就不怕了。 之前在县里的林记布店弄了两麻袋碎布头,后来顾安安又去了一趟再度扛了两麻袋回来,头段时间让李婶和田有明的媳妇帮忙用这个做了棉被。 上下两层棉絮,中间则是厚厚的一层碎布头,这些碎布料都被缝了起来。 分量有了,这被子也就暖和了。 不过这又是盖院墙又是砌墙,再加上给孩子们买布料做衣服,顾安安手里的银子也快见了底。 这么坐吃山空可不行。 “我明天要上山一趟,奕儿珠儿,你们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 这话让兄妹俩齐齐看向顾安安,最年幼的宝儿还有些不明所以,小手抓着顾安安的袖子,“娘娘,宝儿跟娘娘在一起。” 顾安安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在那略长了点肉出来的脸上亲了亲,“山上冷,娘不好照顾宝儿,宝儿在家里和阿兄阿姐一起等娘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最是好糊弄,被顾安安亲的咯咯直笑,“宝儿等娘娘回来,吃肉肉。” 顾安安愣在了那里—— 好家伙,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山上打猎吧? 这山上有……猎物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山上遇险 天有不测风云。 半下午的时候顾安安还跟这几个孩子说要去上山,结果第二天上午刚到了山上没多久就呼呼的刮起了大风,很快就鹅毛大雪飘了下来。 留在家里的几个孩子傻了眼。 江明煦看着地上的一层洁白,前所未有的讨厌起了雪,“阿兄,娘还在山上。” 大雪封山,下山的路会格外的难走,如果不小心脚打滑,很可能就一路下滑跌倒山崖里去,只怕会摔成个肉饼。 江明煦想起了前两天吃的肉饼,越想越害怕,小手紧紧的扣住江明奕的手背,被顾安安剪得圆圆润润的指甲落在手背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阿兄,娘不会回不来吧。” 一旁宝儿听到小哥哥提到顾安安,登时哭了起来,“宝儿要娘娘,要娘娘亲亲。” 小孩子哭起来的时候最容易被其他小朋友传染,院子里俩小朋友的哭声越来越响亮,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江明奕将宝儿抱了起来,语气温柔的安慰道:“宝儿不哭,阿兄上山去找娘,把娘娘给宝儿找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听到这话抽泣着点头,鼻涕泡挂在那里,带着几分脏兮兮的可爱。 江明奕将小妹妹脸上的眼泪鼻涕泡擦去,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不能哭了,哭皴了脸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娘娘就不亲你了怎么办?” 这原本是安慰人的话,却不想让宝儿又大哭起来,“阿兄坏坏,宝儿要娘娘亲亲抱抱。” 小妹妹的委屈吧啦让江明奕有些反应不及,好在江明珠接过了宝儿,“阿兄,你上山要小心些。” 山上也十分的危险。 如果是一个月前,江明珠是绝对不会让兄长上山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感受到顾安安的变化,也和小弟小妹一样,担心这顾安安的安危。 只不过少女到底比那俩孩子年长了几岁,她希望兄长上山,却又担心兄长的安危,心情不免有几分矛盾。 江明奕缓缓点头,“放心,我会把娘平平安安带回来的。” 他有过风雪天上山的经验,所以还算安全。 只不过外面的风雪着实大,像是天上裂了一道口子,下冰雹似的不断的往外丢雪花,江明奕落在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深,甚至他觉得鞋底都有些湿了。 这是前段时间顾安安从娘家那边带回来的棉鞋,说是他们外婆顾老太太心疼他们做的。 心疼? 过去三年可没见外婆心疼过他们,现在怎么无缘无故的心疼起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安安的手笔,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激的外祖母给他们几个做了鞋子。 不过穿着的确舒服。 但这是大雪天,饶是江明奕脚下轻快,还是有雪花附着在鞋子上,很快有凉意透了进来。 但江明奕也没空管这些。 这条路上并没有脚印,说明顾安安没有从这边下来。 那就是还在山上。 江明奕拄着小木棍,继续往山上去。 话说顾安安忽然间遇到这暴风雪,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像是户外考察的时候遇到了雷暴天气,简直不能再糟糕。 可她当初户外考察可是准备齐全,背包里什么装备都有。 哪像是现在,除了背筐和工兵铲,也就俩冰凉凉的馒头和一块火石。 油纸包着的馒头也是以防万一,毕竟山上下山颇是好费时间,她怕自己饿肚子准备了点干粮。 山上冷,火石用来点火取暖。 只不过现在这暴风雪来的突然,她准备不够啊。 找到那山洞的时候,顾安安心中一喜。 能有个避风的地方也不错。 只是等她走进去这才发现,这山洞里竟然有人住过的痕迹。 里面有干草堆,灰烬更是一堆堆的十分惹眼。 不过瞧着那碗里面的积灰,那人应该离开这里有段时间了。 顾安安迅速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怕不是自己和江明奕之前遇到的黑衣人,后来他们还遇到江大嫂上山,估摸着是江大嫂把人安置在了这里。 江大嫂倒是大胆,这么一个陌生人竟然敢直接救。 万一是杀手怎么办? 小心救了他一个,最后坑了全家。 顾安安心里头嘀咕了两句,人却是把稻草一抖,躺在上面休息。 外面狂风呼啸,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等风停了再下山也不迟。 顾安安闭目养神。 脚步声传来时,正轻眠的人蓦的睁开了眼。 这声音很轻,仿佛像是猫儿踩在雪地上。 当顾安安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人时,后背蓦的冷汗淋漓。 这可能真的不是人。 人怎么可能发出这么轻微的脚步声呢? 下意识的,顾安安屏住呼吸抓紧了手边的工兵铲。 这玩意大概就是她的穿书福利金手指,至于到底有哪些功能,顾安安还没完全摸索出来。 能够杀伤老虎,就已经很足够了。 除非自己遇到一群野兽。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时,顾安安看到了一只长得很是富贵的动物。 金钱豹? 开玩笑,这里竟然有金钱豹? 然而她又没七老八十头晕眼花看错。 这的确是金钱豹。 刚走近山洞的金钱豹看到里面的人时也瞪大了一双豹眼。 等看到那人竟然站起来时,它连忙往外跑。 顾安安:“……” 到底咱俩谁才是野兽?这个豹子你是不是太胆小了些。 她正觉得好笑,忽然间听到外面一阵惊呼声,而且这惊呼声颇是熟悉。 她家大崽子?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拿着工兵铲跑了出去,刚出去就看到那沿着山路往下翻滚的湖蓝色一团。 可不就是前几天顾安安刚给江明奕做的过冬的棉衣? 少年郎性子略有些深沉,顾安安便是给他选了轻快的湖蓝色布料做了棉衣。 这在整个江家村都是独一份的。 这臭小子怎么上山了,不知道下雪天上山危险吗? 顾安安也顾不得这些,匆忙往下跑,想着能截住不断往下翻滚的少年郎。 这一段山路还算直,然而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前面就是一个六十度的拐角。 再这么滚下去,就会跌落悬崖呀! 然而顾安安跑得哪有这往下翻滚的少年郎快? 情急之下,她大声喊道:“抓住。” 江明奕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他好不容易看到被雪覆盖的脚步印来到这山洞前,却不想刚要进去里面就跑出来了一头野兽。 少年郎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然后就往下滚落。 迷迷糊糊的他听到后娘的吼叫声,好像是在说“抓住”,可他能抓住什么? 这是他上山的路,路上没什么。 少年郎想,大概自己命绝于此吧。 希望顾安安看在自己上山找她的份上,能够好好照顾珠儿他们,自己死…… 咿,这是什么? 右手碰触到了一个细细的木桩,江明奕下意识的抓住,等他发现那木桩极为纤细,甚至没有家里铁锹把粗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设陷阱抓野山鸡 但这细细的木棍似乎又比铁棍还要结实。 他这么抓着,竟然一动不动。 少年郎终于制住了跌势,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竟然选择悬崖边。 如今唯一的支撑竟然是这再纤细不过的木棍。 几秒钟前,顾安安拿出自己吃奶的劲儿把那工兵铲丢了出去。 她可从没当过标枪选手,但这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铲铲。 如果这真是什么法宝的话,肯定能发挥作用的对不对? 工兵铲牢牢的镶嵌在雪地里,让江明奕终于有了支撑。 顾安安连忙过去,把人给拽了上来。 雪后地滑,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和江明奕一起跌落,十分小心地折腾了一番,累得满头大汗这才能躺下雪地上大口的喘气。 “不是让你在家照看弟弟妹妹吗?你上什么山?要是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她是真的吓坏了。 自己当初在悬崖边摘柿子险些跌落时都没这么怕。 死过一次的人极为惜命,却也不惧怕死亡。 可江明奕才多大,十来岁的少年郎还不知道人生之美好,怎么可以这么冒险? 向来沉着冷静的少年此时此刻呼吸也有些急促,方才生死一线让他前所未有的慌张,和现在的劫后余生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正要跟顾安安道谢,却冷不丁的被骂了一通,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感激之情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愤怒。 “他早就死了,你不用跟他交代。” 顾安安:“……” 她愣是被这话给噎着了。 风停了,雪不下了。 山上一瞬间变得如此的静谧,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顾安安才坐起身来,“去上面烤火歇歇。” 冷不丁的被踢了一脚,尽管这一脚没什么力气,但少年郎还是有些郁闷,拍了拍身上的雪往上面去。 等他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去,只见顾安安跟在后面。 悬崖边的那细木棍没了踪影,倒是顾安安手里多了个小铲子。 “你故意插那里的?” “对啊,本来是想设置陷阱的,结果忽然间下雪忘了弄。” 顾安安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行了,你赶紧进去烤火,小心回头邪风进体。” 她一副嫌弃的模样,拎着工兵铲进了去。 这的确是个宝贝,但宝贝也太烫手了些,还是被江明奕这个最聪明的给盯上了,希望这孩子别胡思乱想啊。 这世上哪有什么怪力乱神啊,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山洞里还有些木柴,被顾安安用稻草引燃。 “把鞋子脱下来,烤烤脚。” 凉气从脚入,最容易伤风感冒。 而这年头别说感冒,牙疼都能要了人性命。 哪怕是身体最是结实的江明奕,顾安安也不敢忽视。 这话让江明奕愣在了那里,瞧着她眼里慢慢露出几分不耐烦,少年郎不想再被骂,连忙脱掉了鞋子。 已然湿透了,便是袜子都在往下滴水。 顾安安见状叹了口气,“这么大雪天,你上山干什么,怕我偷偷跑了不要你们几个?” 她接过了鞋子帮忙烤火,让江明奕在那里专心烤袜子。 少年郎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良久之后重新套上袜子这才说道:“刚才跑出去的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进来躲避风雪的,看到里面有人吓跑了吧。” 她假装不知,这让江明奕皱起眉头,他也没看清楚,只知道那东西跑得很快,有点像老虎,但又偏瘦长,和老虎还不一样。 “你在山上找到什么了吗?” 顾安安听到这话苦笑,“刚过来就刮风下雪的,得了先回去吧,实在不行回头咱们去把那些肉肠卖了去。” 她前段时间把猪肉剁馅儿灌了肉肠,煮了之后再晾晒,如今应该出了味,回头做拉面切上几片灌肠,也是风味独特,应该还行吧? 江明奕点头,“我好了,咱们回去吧。” 家里头几个都还等着他把人带回去,耽误一刻钟便是让他们多提心吊胆一刻钟。 顾安安看了下这靴子,摸起来似乎没那么湿了,“行,回去吧。” 如今大雪封山,不指望能找到啥草药,回去再睡。 只是娘俩刚从这山洞里出来,顾安安就一把拽住了江明奕。 少年郎看她侧耳倾听模样,也有样学样。 偏生一阵风吹来,顾安安那垂落在耳侧的碎发忽的扫过江明奕的额头脸颊。 有点像是羽毛扫在痒痒肉上,让他耳朵一阵赤红滚烫。 “我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大雪封山林后会有野兽出来觅食,这应该是野鸡的声音,咱们过去瞧瞧。” 有野鸡吗? 江明奕没听出来,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人,连忙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瞧着顾安安自顾地往那边去,少年郎连忙跟了过去。 果然有野鸡,而且有好些只呢。 顾安安眼睛都大了,这山中的野鸡长于奔跑,所以肉质格外的劲道,十分好吃。 之前她倒是在山上摘了些木耳,可以用野鸡肉炖木耳。 鸡汤用来下面条,那可真是再美味不过啊。 不过野鸡很能跑是想要逮住可有些麻烦。 顾安安脑子转了转,“把你腰带给我。” 腰带? 江明奕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飞快的解下腰带,只见顾安安小心撕开,然后把腰带系在了那小铲子上。 很快他就明白了顾安安想要做什么。 野鸡不好抓,而且又是在山上,一不小心就可能跌落到悬崖底一命呜呼。 不过这是出来找食的野鸡,嘴馋着呢。 顾安安把那凉透了的馒头献祭了出去,掰成了碎碎的馒头屑洒在雪地上,而馒头屑上方,正是工兵铲支起来的背筐。 只要有野山鸡走进背筐范围内,轻轻一拉扯江明奕贡献出来的腰带,背筐落下,野山鸡就成了他们的瓮中之鸡。 可真聪明。 江明奕忍不住多看了眼顾安安,只见她趴在那里,神色专注的看着那不远处的陷阱。 嘴里头还发出“咕咕”的声音,暴风雪后有轻风拂过,撩起了她耳垂的碎发。 这让少年郎想起刚才那碎发撩过他的脸颊,瞬时间脸都红了起来。 顾安安余光只看到江明奕低下头,倒是没有多想。 她继续“咕咕”叫,很快就看到那野山鸡往这边过来。 馒头屑虽然也是白的,和雪地的颜色混在了一起,但是有着属于碳水化合物的味道。 野山鸡很快便发现了食物,四下里打量没有看到人。 一群鸡顿时开始赛跑,那速度,可比和兔子赛跑的乌龟快多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你上山,是为了找我 食物是有限的,而同伴那么多,当然是要奋勇争先咯。 大雪封山后很长时间它们都找不到食物,现在能吃多少吃多少,什么兄弟姐妹情,一边去。 被排挤了的弱小野山鸡没想到哥哥姐姐们这么无情,它被挤到了外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整只鸡都不太好了,等看到好几个哥哥姐姐被困在那圆柱子里时,最小的野山鸡慌张的跑了。 “快去。” 顾安安没想到都不用自己出手,野山鸡内讧结果导致一只小山鸡碰触到工兵铲的手柄。 几只鸡被困在背筐里。 但只要这些小鸡崽子们一挣扎,肯定就能跑走。 所以,她边说边往那边跑,势必要扑住这背筐才行。 只不过有人比她还要快一步。 江明奕比她更快的蹿了出去,右手还抓住了一只挣扎出来的野山鸡。 顾安安一巴掌拍在鸡脑袋上,看的江明奕瞪大了眼:这个女人,好凶残。 不过在他去背筐里掏鸡结果被野山鸡啄了手背后,少年郎改变了想法:凶残好,这些山鸡就欠揍。 少年郎的腰带又回到了腰上,只不过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都在背筐里。 顾安安用腰带把山鸡系上,丢到了筐子里做双保险。 原本以为一场空的人忽的有了收获,顾安安不要太兴奋,回去的路上唱起了最近跟李婶子学的小调。 江明奕背着一筐山鸡,虽然背后沉甸甸,但心里头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小声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下山来到村子里,可巧不巧就是遇到了江二嫂和江家老二江永海。 和江家大哥善于攀营,在县衙里谋上一份差事不同,江老二颇是烂泥扶不上墙。 天冷了就在家里猫着,反正有爹娘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他的。 他这会儿出来也有些迫于无奈。 大哥说是今天回来,可迟迟没有回来,娘担心路上出什么事,瞧着雪停了便让他出来迎迎。 又不是小孩子还不是客人,有什么好迎的? 可他老娘最近脾气越发的不好,发了飙江老二也没辙啊。 只要跟媳妇俩往村口这边来。 没想到就看到了顾安安。 虽说是一家人,可是江老二看到顾安安可真没好气。 前段时间可不就是顾安安一番折腾,害得娘卧床好一段时间,自己不得不天天洗那些沾了屎尿的衣服。 江老二一想到就来气,刚想要拿出二伯的威风,他被江二嫂抓住了胳膊。 “怎么下雪天还往山上去呀,莫不是山上有什么宝贝?” 她知道江大嫂之前在山上藏了人,不过顾安安不至于吧,毕竟还带着江明奕呢。 但这并不妨碍江二嫂拿话来噎顾安安。 顾安安压根没想搭理这俩人,瞧着江二嫂阴阳怪气,她脸上露出轻笑,“山上有没有宝贝,二嫂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使了个眼色,顾安安示意江明奕不用搭理两人,往家去就行。 但偏生江二嫂是个眼尖的,看到江明奕背后的竹筐,又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鸡叫声,她当即瞪大了眼睛,瞧着那娘俩走远,这才跟她男人说,“筐子里是鸡。” 江老二一怕老娘二怕媳妇,“真的假的,她在山上捡的吗,这么好的运气?” 江二嫂绝对不会听错,她看向顾安安背影的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羡慕和嫉妒,“咱们也上山。” “可别。”江老二妻管严可不代表他傻呀,“这大雪天万一滑倒跌落山崖怎么办?要我说这样,咱们等会儿接到大哥后回家跟娘说……” 之前江二嫂想着顾安安炖肉,便让一双儿女拿了件破衣服过去好蹭饭,结果招惹了一身腥臊。 不过那是她家翠翠没那么大面子,她男人说得对,如果去的人是大哥呢? 大哥如今可是在县衙里当差,威风八面的很。 顾安安敢不给大哥面子? 就得让大哥去,让顾安安就算是一万个不情愿也得把这鸡交出来。 凭什么吃独食?想得美! 话说江明奕走远了这才开口,“刚才山鸡叫,他们可能听到了。” 他有留意到二婶的目光一直打量他身后的背筐,那眼神太过于直白,恨不得直接把东西弄到她家里去。 顾安安半点也不意外,“是啊,所以咱们这个小破家又被惦记上了,可真是人生艰难啊。” 这一句人生艰难让江明奕愣了下,少年郎素来寡淡的脸上难得的勾起了个笑容,“你要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回头我和珠儿赶走他们。” 这话顾安安很是爱听,自己这段时间没白养活,这消息如今都开始体贴人了呢。 “你是小辈,哪好直接赶走长辈呀,还是我来吧。”打脸极品亲戚,多爽的事情,怎么可以假借别人之手呢? 不就是这点子麻烦事吗? 她来,她亲自来。 倒是要看看江二嫂到底几层脸皮,还能打不烂? 娘俩说话间回到家中。 江明珠先一步听到外面的动静,说了句“可能是娘和阿兄回来了”,结果俩弟弟妹妹直接从床上下了去。 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去。 江明珠见状连忙拉住俩人。 等顾安安瞧见时,只见俩小的哭成了泪人。 江明煦抱着她大腿哭,“娘你吓死我了。” 宝儿也哭成了个泪人,“宝儿想娘娘,娘娘不要丢下宝儿,宝儿往后……呃。”小女娃打了个嗝,抽泣着的断断续续,“都乖乖的。” 顾安安连忙把这小宝贝抱了起来,“没有的没有的,娘怎么舍得丢下我们宝儿呢?丢下谁都不会丢下宝儿的。” 宝儿抽抽搭搭地搂着顾安安的脖子哭,委屈极了。 这是顾安安怎么都没想到的。 小丫头的确挺亲她的,毕竟投喂了一段时间好吃的,有奶就是娘嘛。 哭得这么委屈,可招人心疼了。 没能得到爱的抱抱的江明煦巴巴的跟着往炕上去。 倒是江明珠看到顾安安人没事,连忙去跟江明奕说话,“你没事吧?” 江明奕摸了摸妹子的头,“没事的。” 他这般轻描淡写,让顾安安想起了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刚想要趁机再说两句,钻到她怀里的江明煦忽的探出一颗脑袋,“阿兄好厉害,说找到娘就找到娘了,真的好厉害哦。” 顾安安被这话弄得一愣,有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你上山,是为了找我?”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我接受娘的道歉 正在卸身后背筐的人身体微微僵硬,但并没有搭话,反倒是跟江明珠说了起来,“把这几只鸡的嘴捆上,先丢到地窖里去。” 这个吩咐很奇怪,不过江明珠当即应了下来,找来了之前剩下的碎布头,把鸡翅膀系了起来,脑袋那里也来回绕了两圈,牢牢地困住了鸡头。 山鸡们怒目而视,仿佛在说虽然我们是鸡,但你们更不是人。 顾安安看着被捆绑的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的山鸡,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着兄妹俩出去把鸡丢到地窖去,她搂着俩小孩到怀里,“告诉娘,是你们央求阿兄上山找我的吗?” 江明煦嘿嘿一笑,“阿兄好厉害的对不对,他说能把娘找回来,就把娘找回来了呢。” 还真是这回事。 顾安安看着一脸骄傲模样的小男孩,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是啊,我们明煦也很厉害的。” 夸赞了两个孩子一通,顾安安从炕上下来。 院子里,江明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鸡藏起来,被二伯他们发现了吗?” 江明奕点头,“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他们应该看出来了,我怕过会儿会过来闹。” 江明珠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句,“真不要脸。” “是挺不要脸的。乡下人家有锱铢必较的,也有热情友善的,人不可一概而论,对咱们好的咱们要一分是一分的报答,那些成天算计咱们的,咱也得记着。” 顾安安看着回头望着自己的两个年轻孩子,“明奕,珠儿,你们记住,以德报怨不可取,咱们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懂吗?” 少年郎拉着妹子缓缓站起身来,“嗯,知道了。” 他发现了,顾安安的确是个不爱吃亏的人,最近但凡是受一点委屈,都会找回去。 这倒是挺好,只要她还愿意护着他们几个,他就挺欣赏这性子。 前提是,她还愿意认他们几个孩子。 江明珠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觉得娘和阿兄之间的气氛多少有点怪怪的,她刚想要开口打破这古怪,只听娘开口说道:“我问了明煦,他说你是上山去找我的,当时在山上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这话让江明奕想起自己劫后余生正庆幸之际挨得骂,不知道为什么忽的有几分委屈。 偏生和那会儿一样,倔强的劲头上来,少年郎嘴上十分的要强,“没什么好说的。” 顾安安听到这话来了气,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目光留意到少年郎微微垂首,顾安安迅速意识到,这孩子在委屈呢。 可不委屈吗?换了谁不委屈呢。 我担心你,冒着危险上山找你,甚至还险些坠崖身亡。 结果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委屈的要死。 顾安安换位思考一番后,觉得自己当时的确是怕的要死,所以冲动使然。 虽然本来目的是不想让这孩子冒险,但的确是伤了人少年郎的心。 “对不起明奕,在山上的时候是娘不对,不问青红皂白就骂你一通,娘跟你道歉。” 为了表示诚意,顾安安甚至很认真的跟少年郎鞠了个躬。 这举动吓坏了江明奕,连连侧身躲开。 江明珠也被这弄得一懵,反应过来连忙搀扶起来顾安安,“娘,你这是做什么?” 她见惯了顾安安过去阴阳怪气的讽刺他们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孩子,见惯了顾安安一不高兴动辄打骂他们。 却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安安这般。 这是在向阿兄道歉?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阿兄侧身躲开,江明珠迅速的过来搀扶顾安安。 这于礼法不合,做儿子的哪当得起做娘的这鞠躬道歉呢? “你阿兄上山找我,当时发生了点小意外,我情急之下骂了他。是我太冲动,应该向他道歉的。” 顾安安认真的看着少年郎,“如果明奕心里头不舒服,也可以骂娘一通。” 这话让江明奕眼角微微抽动,庭院里积雪并没有清理,大地蒙上了一层洁白。 顾安安就站在那里,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她并不是在说笑,分明是认真的。 那一瞬间,委屈涌上了胸口。 江明奕想,如果没有珠儿在,或许他会彻底失去为人兄长的责任,学阿弟学宝儿那样扑向顾安安,在这个女人的怀抱里哭诉自己的委屈。 可他不是小孩子,除了顾安安这个年轻的后娘外,这个家里数自己最大。 他又怎么能轻易落泪呢。 “我接受娘的道歉。”少年郎控制自己那因为哽咽而略显得沙哑的声音,“娘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顾安安看着那依旧神色清冷的少年,她忽然间前所未有的心疼。 这个家里,俩大点的孩子,俩小点的孩子。 宝儿懵懵懂懂,最是乖巧可人招人心疼。 江明煦年幼多舛,身带残疾让她心疼万分。 江明珠是大点的女儿,家里的老二,娇滴滴的姑娘家,日后又是嫁给了老皇帝虽然贵为宠妃,却一颗芳心系在男主身上,从来不曾得到真正的爱情,同样招人心疼。 以至于,顾安安很长时间都忽略掉了江明奕。 忘记这个少年郎如今也还真的只是个不到十一岁的少年,在原主虐待这几个孩子时,他还要竭力保护弟弟妹妹。 为了让弟弟妹妹们活下去,江明奕从来不敢放松。 哪怕是顾安安取代原主,洗心革面做人后,江明奕有一段时间也保持着对她的观望,半点不敢放松。 在这四个孩子中,最大的是江明奕,最累的也是江明奕。 而他,只是个还不到十一岁的孩子啊。 一个即便是天大的委屈压在身上,也不会诉说委屈,不会落泪不会叫苦的孩子。 顾安安上前一步,将少年郎拥入怀里,“是娘不好,娘给明奕道歉好不好?” 骤然间的举动让江明奕下意识地提防,然而当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友善的拥抱时,少年郎所有的防备全都丢盔弃甲。 那一瞬间,有泪花不为人知的涌了出来,如同雪花似的,打湿了顾安安身前的衣服。 江明奕允许自己有小小的放纵,很快便是正着嗓子回答道:“我不怪娘,你也是为我好。” 一旁江明珠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热泪盈眶,她看着在那里擦眼泪的顾安安,有些冲动涌入心头,竟然想要上前帮她把眼泪擦拭干净。 不过顾安安并不想要江明奕看到自己这狼狈模样,她很自觉地擦掉眼泪,这才放开怀抱里的人,伸出手指,“那好啦,咱们拉钩盖章确定,往后谁都不许翻旧账,不然就……罚他一天不能吃饭。” 这般幼稚。 也就宝儿才会热衷于拉钩,可是他还是伸出手去。 “拉钩盖章一百年不……” 欢快的声音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大冷天的,一个个都在外面做什么?” 顾安安脸上那点笑容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来人竟是江家老大江永山。 章节目录 第38章 那三百两银子 前段时间李婶倒是跟她提过一次,江老大之前一直和县衙里的人攀营,竟然谋了个衙役的差事。 衙役其实在县衙里也属于食物链底端,但到底是衙门里的人,出去之后便是威风八面。 李叔李婶是外姓人却能够在江家村地位超然,不就是因为两人的独子就在县衙里当差嘛。 之前顾安安收拾江老太,几十个耳刮子下去一点不手软,也是因为江老大不在村里。 江老二虽然叫唤的厉害,但是没啥杀伤力。 如今来的竟然是江老大。 顾安安心中有些警惕,旋即脸上浮起笑容来,“这不是来地窖这里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嘛,结果明奕这小子爱干净,不愿意下去。大哥您要不帮我下去看看?” 江永山听到这话眉头直皱,还没等着开口,跟在后面的江大嫂进了来,“你大哥好歹是在县城里有身份的人,你好意思指使他下地窖给你拿地瓜?” 家里头都不舍得让她男人干重活呢。 当差的,能一样吗? 顾安安听得只想翻白眼。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至于吗?不就是在县衙里当个差役,兴许都会被县太爷家的小姐太太使唤的四处跑,在这里倒是充起大头蒜了。 顾安安心里头觉得万分好笑,脸上挂着歉意,“是我不知道大哥今非昔比,大哥大嫂别见怪。” 江大嫂瞧了眼一脸慌张的妯娌,她四下里打量了眼,倒也没看到老二两口子说的鸡什么的。 不过天寒地冻的,估计是在屋里头。 “你大哥听说你在家里砌炕,倒是挺好使,特意过来瞧瞧,想着真要是不错,就给娘也弄一个。”江大嫂加重语气,“他人虽然不在家中,但是心里头却是惦记着爹娘的。” 不像有的人,只贪图自己享受,压根不想着爹娘。 顾安安还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她假装不懂罢了,“是是是,大哥是最孝顺不过的。在县衙里当差也有朝廷给钱,往后家里这孩子去读书认字,可得全靠大哥了。对了大哥大嫂,你看我家明奕也老大不小了,我想着年后送他去私塾读书,大哥是衙门里当差的公爷面子大,能不能帮忙给引荐引荐?” 江大嫂听着这话就闻出了味,知道这个兄弟媳妇在想什么好事。 想得美! “私塾的郑夫子最是不乐意跟公门的人打交道,你大哥去了只怕是反倒是更耽误明奕入学。” 江永山冷眼旁观,瞧着这兄弟媳妇竟是能言善辩的很,他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大侄子身上,“明奕要进私塾读书?” 江明奕冷静的看着这位长辈,并没有吭声。 顾安安不是很清楚这俩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过她察觉出江老大这话语气不善,不善的很呢。 “是啊,读书明理什么时候都不晚,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说不定将来我们家明奕考取了功名,也就不用没出息的惦记着别人家的那仨瓜俩枣了。” 江明奕闻言目光扫到了顾安安身上,饶是知道这是在说他的两位伯父伯母,但拿他举例子,可真是叫人不爽。 顾安安假装没察觉,笑吟吟的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江大嫂和江永山。 她上前一步引着两人往屋里去,“大哥大嫂且慢点,家里头没什么吃的孩子们饿,也没力气扫雪,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出息,自己都养不活了,也不知道还能养这几个孩子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就要落泪,看得江永山皱起了眉头。 不过,也没有接这话茬就是了。 江永山对来这边没什么兴趣,不过架不住他媳妇撺掇。 他随便看了眼那炕,瞧着床上正在玩耍的俩孩子看到自己都瑟瑟发抖。 江永山脸色不太好看,“屋里头闷,我先出去了。” 江大嫂看着出去的丈夫,眼底露出几分慌张,四下里打量了眼也没瞧到什么鸡呀鸭呀的,她也连忙出了去。 却不想刚出去就看到江明奕那混小子拦住了相公的去路,不知道那孩子说了什么,江大嫂过去时就看到她男人脸上失去血色。 江明奕却是神色坦然,“我相信大伯父不想丢了这份差事,所以一定会帮我办到这事的,对吗?” 这竟然是在要挟她男人? 江大嫂登时怒了,“臭小子,你怎么跟你大伯父说话的?” 江明奕看着凶神恶煞的妇人,眼底露出一丝不屑,“大伯父还是好好管教下大伯母才是,娶妻娶贤,如果只会惹是生非,说不定哪天就因为这多嘴的妇人倒了霉耽误了前程呢。” 竟然还教训自己! 江大嫂登时怒了,扬起手来就要打人,愣是被江永山抓住了胳膊,拽着她往外去,“走。” 顾安安刚巧看到这一幕,有些好奇,“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还把人给吓着了?” 少年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没什么,我去地窖里抓只鸡出来,我们中午炖鸡肉吃。” 他很是用力的强调了下地窖,不过顾安安脸皮厚的很,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院子外。 江永山抓着媳妇往外一口气走了好一段路这才放慢了脚步。 手腕被抓的生疼的江大嫂挣脱开丈夫的束缚,“江永山你疯了,那臭小子威胁你,你抓我干什么?” 有能耐去打那混小子一顿啊! 妇人的叽叽喳喳唠叨个没完让江永山忍不住的吼了出来,“你给我闭嘴!” 他忽的一声吼,这倒是吓着了江大嫂。 刚才还埋怨个不停的女人,打了个寒噤,看向男人的目光都透着几分怯意,“你到底是咋了,刚才那臭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江永山想起方才,他那大侄子的目光如鹰隼,让他不知为何就脊背生寒,“大伯,我记得爹爹送我们兄妹几个回来的时候都有留了银子。” 少年郎的声音凉飕飕的,比那寒风冰雪还要冰凉几分,“之前我年幼记不清,不过我记得他送宝儿回来的时候留给了您三百两银子。” “那三百两银子,花在我们兄妹身上的十不足一,这要是传到衙门里,我想肯定有人比我还惦记这笔银钱。” 饶是早已经离开那破落的院子,但江永山依旧心神惶惶,“他竟然知道老三给我们留了银子!” 章节目录 第39章 君子远离庖厨 这下连江大嫂都沉不住气了,“这怎么可能,他那会儿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 何况当时那孩子并不在场,“不会是那臭小子在唬你吧?” 江永山断然否定,“不是,他那模样不像是在诈我的话。” “怎么不可能,这小子跟顾安安一个德性,一肚子的坏水。你不知道上次娘和老二家的就栽在她手里,那可真……”江大嫂唠叨着,哪有注意到自家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 江永山一脸气恼的打断了媳妇的话,“够了,你的意思是,我还看不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难道傻子吗?用得着这么个妇人来跟自己指手画脚? 江大嫂忽的被骂了一通,看着她家男人铁青着脸,一时间不敢说话。 “无知妇人,你怎么知道打蛇七寸的道理?” 之前他没有在县衙里谋个一差半职,自然不在乎江明奕的要挟。 可如今他是体面人,哪还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若是那混账小子真的告到衙门去,到时候他如何立足? 竟然藏了这么秘密这么些年。 江永山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江大嫂听他这般说,一时间惶恐不安起来,所谓夫荣妻贵,她最近仗着自家男人支棱起来,自然不希望他出事,“那他说要咱们还钱?” “没有。” 江大嫂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三百两银子早就花的没了踪影,之前为了谋个差事,可是没少花钱打点。 “说你蠢你还不信,他要是让我直接还钱也就罢了,可偏生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今天提个要求,明天再来一个,自己就成了被他要挟的小肥羊,这算什么回事? 江大嫂哪知道他的心思,连忙问道:“什么要求?” “我让他想法子送我去学堂里读书。” 江明奕轻描淡写地来了句,但并没有在顾安安脸上看到太多的震惊之色,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你猜到了?” 顾安安耸肩,“就江家人这德性,有什么好猜不到的。” 寻常庄户人家哪能拿的出三十两银子? 当初江家人为江老三娶妻拿出这么多银子就古怪的很。 显然,这钱是江老三留下的。 血浓于水,他相信家里人所以才把孩子送来。但拉扯孩子可需要银钱,江老三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又留给了父母兄弟银钱。 哪怕是看在钱的份上帮忙照料呢? 不出意外,当初江家人倒是喜闻乐见,但是当孩子越来越多,而江老三反倒是行踪不定时,这种期盼就少了。 所以这才有了娶原主进门照顾孩子的意思。 大概是做贼心虚,生怕同一屋檐下被看出来什么,便是把刚进门的原主赶到这边单独过日子。 不过倒是没看到江明奕威胁江老二和江二嫂,向来当初江老三留下的钱,大头被江老大给拿走了。 结合着江老大之前一直跟衙门打交道,这笔钱的用处大概便能猜得到。 顾安安神色微微凝重,“要挟他,不怕他狗急跳墙?” 这般慢刀子杀人最是难过,江老大如今自恃身份觉得与众不同,只怕还真会办出些出格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成年人想要收拾江明奕这么个半大小子,有的是办法。 想到这,顾安安十分郑重,“日后那边送来的东西,不能吃不能拿。” 虽然下药这种办法很不上档次,但小心提防很有必要。 江明奕看着神色严肃的人,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过早的亮出底牌不是明智之举,然而瞧着那人摆着一副官老爷的架势,到底是看不下去。 若是江永山真敢乱来的话…… 江明奕倒也不怕,但凡自己有一口气在,都不会让那边好过。 少年郎正暗下决心,肩膀忽的被拍了一下。 周身多了些警觉,等他发现是顾安安时,少年郎又不可察觉的放松了警惕。 “咱们中午炖山鸡吃,你去把鸡杀了。” 江明奕:“……”君子远离庖厨,君子远离庖厨,君子…… 他真的不想当庖丁,能不能别让他动手? “看我这记性,你……” 少年郎眼睛亮了起来,或许他的祈求被听得了呢。 “那山鸡尾巴上的毛还挺好看,你小心点拔,我打算给宝儿做个鸡毛毽子玩。” 江明奕的眼神慢慢黯淡下来,看着顾安安进了去,少年郎垂下脑袋,郁闷地跺了跺脚。 默念了三遍“君子远离庖厨”,这才去地窖那边,左手支撑在地面上,小心地敛着衣服,动作却是极为干脆的跳了下去。 顾安安唇角弯弯,她还能看不出来这小子的心思? 然而小朋友,别讲什么读书人的规矩,在填饱肚子面前,哪有那么多的迂腐规矩? 一切的一切,都要向马斯洛爷爷的第一需求让步好吗? 转身刚要进去,顾安安看到了不知何时摸到了她身后的江明珠。 容颜清丽的少女这段时间倒是脸颊微微丰盈了些,吃饱肚子还能隔三差五的吃肉,长得能差吗? 瞧着她眼底的担忧,顾安安明知故问,“怎么了?” 江明珠有些迟疑,只是想到兄长的性子,又忍不住说了句,“阿兄很爱干净。” “我知道,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还让她去杀鸡。 有那么一瞬间江明珠几乎以为她是故意的,故意折磨阿兄。 少女的眼神透露了一切情绪,其实作为大反派之一的江明珠,并不是那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在原文中她对男主的喜爱并没有瞒过太多的人,女主知道,甚至老皇帝也知道。 不过老皇帝又将这个宠妃当成一把刀,用来磨砺王朝的年轻人。 至于到最后,刀损了,丢了便是。 这个后来硬是靠着自己的天分成为第一才女的大反派,却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从始至终,都被人玩弄。 好在,及时纠正,这孩子如今偶尔会有些不满和惶恐,但更多的时候是友爱兄长弟弟妹妹的小可爱。 “珠儿,如果有一天生活所迫,你必须去乞讨过日子,你会做一个乞丐嘛。” 听到这个问题,江明珠愣在了那里—— 去做一个乞丐? 章节目录 第40章 去死吧王八蛋 少女有属于她的骄傲,怎么会允许自己做一个乞讨为生的人? 她宁愿去…… 当死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江明珠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不要轻易言死,活着才有希望。而在生存下去面前,你得学会退步,比如说你大哥的洁癖。如果他是王子皇孙,或许这种洁癖无伤大雅,可谁让他只是一个庄户人家的儿子呢?” 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顾安安笑着进去。 雪后天冷,江明珠看着从地窖里爬出来的兄长,连忙过去想要帮忙。 素来爱干净的阿兄此时此刻头发上沾着破落的蛛网,胳膊上也蹭了些灰尘。 她看得怔怔出神,连忙帮忙擦去。 江明奕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少年郎也只是安抚了下妹妹,“没事的,哭什么?” 不过是弄脏了衣服而已,“我还有新衣服,回头换一身就行。” 新衣服这个词让江明珠恍惚了下,好一会儿露出笑容,清丽的面容挂着眼泪,犹如亭亭玉立的荷花含着一滴泪珠。 “我帮你。” 江明奕笑着看着自家妹子,到底没有婉拒她的一片好心。 …… 顾安安早前在集市上买了些大料,有桂皮、丁香、肉蔻、花椒、八角、桂叶,虽然并不是很齐全,但想到这不过是个小县城而已,她也就没再强求。 之前做红烧肉的时候放了个肉蔻,味道便是被勾了出来。 这次炖山鸡肉,顾安安特意用白布缝了个小包包,将这些大料都拿了一些,一股脑地塞进去后丢到了锅里。 回头还能再用,虽然不如第一次炖汤时味道浓郁,不过也能凑合下嘛。 实在不行还能磨碎了回头做成香囊呢。 顾安安就是如此的节俭。 谁让现在真的没那么多钱呢。 山鸡长于奔跑,所以比家里养的鸡肉更劲道一些。 不过一刻钟,锅里头便是出了味倒,“用中火烧就行,不要那么大的火,把汤都熬干了,回头没有鸡汤煮面条吃。” 烧火小能手江明珠迅速的应下,抽出了一根柴火降低了火势。 厨房里散发出的香味让住在不远处的李叔皱起了鼻子,“小顾家这又是在做什么好吃的,你看大黄叫个不停。” 李婶也闻到了这喷香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像是在炖鸡肉?”她闻着像,但是又不敢确定。 “咋一点都不会过日子呢,这肯定是老母鸡才能这么香,买了老母鸡就好好养着,下蛋给孩子们吃回头孵小鸡都行,这么快就炖了吃,真是狗窝里藏不住热馍馍。” 家里的老黄狗无端被骂了一通,汪汪的叫了起来。 李婶呵呵的笑,“狗本来就不能吃热汤,可不得放凉了吃?” 李叔:“……”老婆子跟他抬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老夫老妻过了几十年,李婶才不管呢,“等下午我再过去,现在去不合适,像是惦记人锅里的饭似的。”她看着因为那肉香味叫个不停的老黄狗,一时间又有些担心,“你说小顾虽说盖起了院墙,但是这院墙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回头万一被贼惦记了怎么办?” 她多少有些担心,“要不咱回头给她弄个看家护院的狗?好歹能提醒声呢。” 李叔皱着眉头,“回头再说,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改邪归正了还是就这三两天热度。” “咋这么说呢,人家小顾这一个月来可是个好人,昨天还答应我,回头帮着咱来参考下怎么砌炕,那可真是个好东西,热乎乎的,你这老东西的腿往后就没那么遭罪了。” 李叔没听出来顾安安是好人,但知道自家老婆子是个体贴的,“我吃点热乎的就好了,咱也做饭吧。” 不行这江老三家到底咋做的肉啊,怎么那么香。 他可真是受不住。 受不住的何止李叔,江家村的狗全都在此起彼伏的叫。 香,太香了。 这不是勾它们吗? 村里的狗子们受不住,有些没被栓绳的偷偷跑了出去,瞧到一只个头庞大有点眼生的大灰狗往那边去,它们也连忙循着香味过了去。 顾安安前段时间刚把院墙给起了来,如今两米多高的院墙总算能把狗子们拦在外面,可是今天江永山夫妻离开后,顾安安和江明奕都没有上门。 那些被香味勾过来的狗子们轻而易举的就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正在和宝儿在院子里堆雪人的江明煦看到忽然间进来的大狗时吓了一跳,连忙一个雪球砸了过去,“走。” 这些狗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过来抢他们的肉吃。 跟二伯娘一样一样的。 狗子们骤然被袭击,猛地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砸自己的就是个小孩子,那领投的大灰狗呲牙冲着江明煦,威胁味十足。 江明煦连忙团雪球砸过去,只不过小朋友的准头显然不足,黑狗压根不当回事,没把这俩小毛娃看在眼里,冲着厨房跑了过去。 香味是从那里传来的,实在是太香了,狗狗忍不住。 大灰狗刚冲进去,就和从里面往外出要喊顾安安的江明珠撞了个正着,直接把江明珠掀翻在地。 厨房里的尖叫声,院子里小兄妹俩的哭声,这让正在堂屋里忙活的顾安安慌了神,第一时间跑出来就看到院子里多了好几条狗。 江明煦把宝儿护在身后,颤抖着手丢出去雪球,跟挠痒痒似的砸在了那些狗子身上。 压根没用。 江明煦有些慌了,刚要大声呼救,只看到眼前一花,是他娘的那个小铲子飞了出去。 比他扔的雪球厉害多了,一下子打在了那狗子的身上。 雪地里溅出红艳艳的痕迹。 宝儿看得傻眼了,“好厉害哦。” 院子里的几条狗看到同伴这模样纷纷落跑。 江明煦想起来厨房里的阿姐,“娘,厨房里还有一条。” 顾安安连忙捡起工兵铲,往厨房里去。 她喜欢孩子也喜欢小动物,可是当这些看家护院的狗来自家撒野,还吓唬到自家孩子时,顾安安可管不了这些。 尤其是看到江明珠躺在地上,脸上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时,顾安安的愤怒来到了极点。 正绕着锅台转的大灰狗忽然间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听到那怒叫声,“去死吧王八蛋!” 章节目录 第41章 江明珠破了相 灶台上留下一阵血迹,甚至还有血水迸溅到灶膛里。 火焰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带着怪异的味道。 顾安安没有管那被工兵铲划断脖子的大灰狗,她连忙把江明珠扶起来,“珠儿别怕,没事的,娘在。” 少女脸色苍白,显得那一道抓痕越发的触目惊心。 这要是处理不好脸上留疤可怎么办? 同为女性,顾安安更是明白女孩子对脸蛋的看重。 少女体重极轻,顾安安很是轻松的抱起,将人连忙带到屋子里去放到炕上,“你去把明煦和宝儿带到你屋里去,记得把院门从里面关上。” 江明奕刚才正在默写文章,太过于投入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等反应过来就看到珠儿躺在炕上,脸上是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连忙去院子里寻人,珠儿的伤口有些可怕,不能让小孩子看到,吓着他们就不好了。 顾安安连忙去厨房拿了盐巴,丢在脸盆里用炉子上的热水掺着冷水化开。 这种较深的伤口,要用生理盐水来处理。 “可能有点疼,珠儿你要是忍不住就叫出来。” 江明珠看着额头上挂着汗珠的人,她看着那一滴滴小小的汗珠慢慢凝聚变大,啪的一声落下来,落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目光所及,都是顾安安那紧张的模样。 “娘,我脸上会留疤吗?” 这个问题让顾安安一愣,按照生物学知识来说,这样的伤口势必会形成疤痕,而疤痕是伤口在愈合过程中纤维组织代替形成的,换句话说疤痕不可避免。 然而她都穿越到一本小说里给人当后娘了,还什么生物学科学? 全都一边去。 “不会的,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娘给你保证。” 少女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越发显得那留在左脸颊上的爪痕十分的丑陋,“那要是留疤了,娘你养我一辈子。” 顾安安听到这话愣了下,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少女,“胡说什么,我是你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你娘,当然会照看你一辈子。” 炕上的少女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眼角却是盈着泪珠。 顾安安连忙擦掉,“不要让伤口碰了水,会好的,娘给你保证。” 早前在林记布庄买的松江白棉布还有不少,顾安安沾了温热的盐水,小心的处理那伤口上的血污。 刚才去厨房兑盐水的时候顾安安才注意到,那被她斩首了的貌似并非村子里的狗,灰色的毛长而凌乱,瞧着倒更像是一头狼。 真要是狼那更可怕,这种山林中生活的野兽,不知道爪子里带着多少细菌呢。 更得小心处理才是。 躺在炕上的江明珠忍不住的低呼了一声,好疼。 眼泪几乎要落出来,但想到娘之前说的话,少女又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很快的,珠儿别怕。” 江明奕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安安俯身凑在珠儿身上在那里处理伤口,她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转过头来沾水的时候,那笑容骤然间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阵忧心忡忡。 两人冷不丁的对视,江明奕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珠儿怎么样?” “没事。” 顾安安看着变得浑浊的生理盐水,她又清理最后那一块伤口。 这抓痕从左眼下放到下颌线那里,几乎遍布整个左脸颊。 要是再稍稍往上一些,只怕左眼也要遭难。 如今这竟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顾安安处理了下左脸颊上的血污,看到那绽裂的伤口,脸上扬起笑容,“依照我的经验,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还没我之前打你屁股打得皮开肉绽严重呢。” 她这话让江明珠笑了起来,只是左脸的疼痛让她又有些惶恐,下意识地抱着顾安安的胳膊,“我听娘的。” 小姑娘显然是极为害怕的,所以现在对她依赖的不得了。 顾安安知道,其实江明珠这段时间虽然信任她,却又抱着几分怀疑态度。 可刚才的遭遇让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对顾安安全身心的信赖。 如果可以选,顾安安宁愿不要这样的信赖也不想让江明珠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大可以细水长流让小姑娘信赖她,而不是让她这般遭罪。 “珠儿怪,你先躺下歇一会儿,让阿兄守着你。” 她还要去处理厨房里的痕迹。 怎么就大意了,要是关上院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去厨房前,顾安安先去看了眼东屋里呆着的兄妹俩。 小兄妹俩正在那里说话,江明煦眼睛瞪得大大的,“回头我要跟娘学。” 宝儿十分的捧场,“我也要。” 顾安安松了口气,瞧这俩倒是没被吓着,先去厨房里忙活。 工兵铲安静的躺在灶膛前,全然没有之前将这大灰狼斩首的气势如虹。 灶膛里还有火,顾安安看着稍有些迟疑,到底没把工兵铲塞进去试一下。 她这才仔细打量这大灰狼,这可能也不是纯种的狼,看着更像是野生的狼狗。 也不能说斩首,只不过工兵铲将这家伙的脖颈划破,涌出了不少血。 略有些腥臭。 顾安安把这灰色的狼狗拖到了外面。 瞧着齿龄应该是一头老狼狗才对,不过这一身皮子倒也不错,应该能卖些银钱。 锅里还炖着山鸡肉,顾安安也没着急剥下狼皮。 她连忙去清理厨房,等着忙活的差不多,将那血迹都弄干净后,这才喊江明奕过来。 “鸡汤里放了大料,珠儿如今受了伤不能沾这些,你先带着明煦和宝儿吃饭,我给她弄点面条吃。” 鸡汤滋补,但这种皮开肉绽的伤口不合适。 顾安安连忙又弄了碗面,刚从小锅里捞出来,就听到拍门声,“江老三家的你给我出来!” 顾安安皱了下眉头,喊了声江明奕,“把面给珠儿端过去,让她慢点吃。” 少年郎看着镇定自若的人,“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小意思。” 虽说她也不知道过来的到底是哪个人,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王道。 在抹布上擦了擦手,顾安安抄起了放在一旁的工兵铲,脚步稳健的出了去。 门外,拍门声越来越大,“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把你家给砸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里面没什么动静。 外面的人有些急了,“去撞门。” “九嫂子,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她差点把我家宝贝阿花给打死了,我今天不拿出点颜色来,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九嫂子是个暴躁脾气,当即抬起右脚就要踹门。 偏生脚还没落在门上,那原本紧闭着的门忽然间打开。 她一脚踏空,当即一个劈叉坐在了门槛上。 九嫂子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煞白一片,龇牙咧嘴地等着开门的人。 顾安安早有预料,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哟,这是咋了,来我家门口面前练劈叉呀,九嫂子这身子可真够软的呢。” 门外的村民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眼,想笑也不好意思。 大家都被九嫂子喊来架势的,谁曾想还没找顾安安的麻烦,自己先摔倒了呢。 坐在门槛上的人刚才一脚踢空,险些让门槛把屁.股分成两瓣,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抽着冷气道:“顾安安,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伤了我家阿花也就罢了,还羞辱我!” 阿花? “阿花是谁我不认识。” “你还敢说不认识,这是什么?”九嫂子从地上抓起一把带着殷红色血迹的雪,“我家阿花就是被你打伤的,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 她话音刚落下,就有人小心谄媚的说道:“路上滑你小心点,好不容易休息两日也不想叨扰你,只是九嫂子一个寡妇家家的,相依为命的就那么一条狗,如今阿花被伤了总是得讨个说法才是。” 顾安安瞄了一眼,看到过来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家大哥这是阴魂不散么,竟然又来了。 实际上江永山也不太乐意出来。好不同意回家一趟,被老二撺掇着在老三家那边吃了亏,他在家里正喝着酒想辙呢,结果有人来找自己。 说他在衙门里当差,能帮忙断公案。江永山被奉承了一通,便是跟着出了来,谁曾想这路越走越不对劲,竟是又来到了老三家。 一个多时辰前江永山才在顾安安那里吃了亏,又是被江明奕捏着软肋,这会儿着实不想碰上她们母子,偏生人到了这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 江永山刚过来,就看到那个兄弟媳妇站在门槛后,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他轻咳了一声,“怎么回事啊?”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模样。 九嫂子连忙开口,“大兄弟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可是不活了。” 她眼泪格外的现成,说话间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委屈,“我正在屋里头做针线活,就听到院子里狗叫个不停,等我出去就看到我家阿花躺在那里不行了。这个杀千刀的,我也不知道阿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匆忙过来的李婶见状皱着眉头,“你别胡说八道,小顾没事伤你的狗做什么?” 九嫂子见状冷笑一声,“婶子你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那为什么我家阿花是浑身带血的从她家跑出来的,不是她伤的又是谁?”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顾安安,“我知道婶子你待见顾安安瞧不上我,但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李婶被这么一说气得直跺脚,“指不定是你家的狗跑过来的呢。” “阿花一向温驯,从来不会乱跑,村里人都知道。之前婶子你干活摔倒,还是阿花在那里大叫引得大家过去,婶子难道都忘了?” 李婶被这话噎了一口,九嫂子家的那个狗的确通人性。 可她也不觉得顾安安会无缘无故的伤狗啊。 “婶子你怎么还帮她说话,难道忘了之前她打骂孩子的事情?现在是不怎么打骂孩子了,但谁知道背地里又在做些什么呢,这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可不好说呢。” 李婶听到这话来气,偏生又说不过这牙尖嘴利,一时间落了下风。 江永山见状皱着眉头,“老三家的,你怎么解释?” 顾安安看着这一张严肃面孔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莫非大哥也觉得是我做的?” “这血迹是再确凿不过的证据,大兄弟你要是不信可以顺着这血迹去看,我要是说了一句谎话,就天打雷劈!” 九嫂子信誓旦旦,她看着顾安安的眼神毫不掩饰其怒意,仿佛顾安安弄伤的不是她家的狗,反倒是有杀夫之恨。 顾安安看了一眼,“九嫂子莫不是觉得是我把你家的狗绑架过来,要虐杀它炖狗肉吃,结果你家阿花拼死挣脱出去回家向你告状?” “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只知道阿花险些被你打死!你家门槛上还有血迹,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顾安安低头看了眼,眼底透着几分轻笑,“抵赖?我为什么要抵赖,那九嫂子你倒是进来看看,你家阿花办了什么好事!” 她直接抓住站在旁边的人,一路抓着往院子里去。 九嫂子不提防,想要挣脱开,却不知道顾安安哪来的力气。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顾安安抓着进了院子,“你想干什么?顾安安你伤了我家阿花,现在又要当着全村人的面伤我……啊,你,你的脸!” 江明珠从屋里出来,左脸颊上是那再新鲜不过的抓痕。 白皙动人的脸蛋上,那么一道皮开肉绽的痕迹,九嫂子看到后忍不住的叫了一声。 “这就是你家阿花办的好事!” 伤了江明珠的那只大灰狼已经死透了,实际上九嫂子家的狗也并没有伤人。 但九嫂子挑衅在前,也别怪顾安安顺道就栽赃陷害。 “不可能,我家阿花怎么可能伤人,它从没有伤过人!” 李婶跟着进来,看到江明珠脸上的伤痕心疼的直落泪,“我可怜的孩子,怎么搞的,疼不疼?” 江明珠缓缓摇头,“不疼的李奶奶,娘给我处理过了,一点都不疼。” 少女的懂事让李婶越发动容,这么好看一闺女,脸被抓成这样,往后可咋办呀。 其他进来的村民见状也傻了眼,“二丫咋这样了,这是被啥挠的?” “哟,这里咋还有条死狗啊。” 九嫂子看到那倒在地上的大灰狼也反应过来,“好你个顾安安,你家闺女被这狗伤了脸,竟然还要诬陷我家阿花,你可真是恶毒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在你脸上划一刀 江明珠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她刚才听到外面吵,阿兄说娘能解决,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迷迷糊糊的听到村里那个寡妇九嫂子在说娘故意伤了她家的狗。 江明珠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出了来。 瞧着那些人来势汹汹,她索性就扯了谎,却不想没有帮到娘,还让她担了个恶毒的罪名。 江明珠心急,眼泪就要落下来,忽的听到阿兄的声音,“别哭,有阿兄在呢,你怕什么?” 柔声安慰了妹子,江明奕往前一步,“婶子说你家的狗再温驯不过,那我倒是想要婶子睁大眼看一下,这雪地上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说,其他村民这才注意到,那边雪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而那小脚印,一看就知道是狗留下的。 “哟,我想起来了,我家大黄狗闻到你炖的鸡肉喷香嗷嗷的叫,该不会是因为这招来了村里的狗子吧?” “是挺香的,我说我家那狗怎么叫个不停啊,亏得我拴住了它,不然怕不是也要跑过来。” 九嫂子瞪了眼说话的人,“你的意思是,我家阿花闻到肉味过来的,你哪只眼睛看到它是被肉味勾过来的?” “那婶子你的意思是,我把我阿妹的脸划花,就为了栽赃陷害你家狗子吗?”江明奕眼神冷冽起来,尽管知道伤了珠儿的并非那条家狗,但这人胡搅蛮缠让珠儿不能好好休息,也过分的很! 没有保护好珠儿已经足够让江明奕自责,别说这会儿栽赃陷害,如果能换来珠儿容颜无碍,便是杀人放火他也做的! 九嫂子从没注意过,江老三家那连亲娘是谁都不知道的儿子竟然已经这般大,气势凌人的看着她,吓得她心肝直跳。 偏生这时候,东屋里传来一阵哭声,“娘娘,宝儿怕,狗狗咬人,好凶,宝儿怕怕。” 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让李婶越发的心疼,“江九家的,难不成宝儿这么小的孩子也撒谎骗人不成?” 九嫂子傻了眼,看着那个头不算是太高,一双眼睛却格外冰凉的少年郎,她咽了口唾沫,“我家阿花不伤人的。” 只是这嗓门已经没之前大,显然她人也是心虚的很。 “那婶子你是觉得我们兄妹咋撒谎?要不把你家阿花抱过来,看看我阿妹脸上这伤口是不是它抓出来的,若是它的话,婶子你说又该如何处理!” 九嫂子慌了,她只看到自家那大公狗身上流着血,一副活不成的样子,当时整个人都疯了。 哪知道受了伤的阿花竟然还伤了人。 “大哥,既然九嫂子拉你来主持公道,那你可得给主持公道啊。珠儿这么小的孩子就遭了这般罪,我就怕这孩子脸上留了疤,将来还怎么给她说亲,万一真因为这嫁不出去,我怎么对得起相公啊。” 演技派如顾安安登时眼泪直流,扯着江永山的胳膊直嚎,“大哥你可得给珠儿做主啊,珠儿可是咱们江家的闺女,难道就这么被人欺负不成?” 江永山没想到竟然会来这么一出,他看着站在那里的侄子,目光又落在了拿自己胳膊擦眼泪的顾安安身上,“这,这件事……” 李婶打断了江老大的话,“冤有头债有主,江九家的说得对,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既然是阿花伤了珠儿,那就该赔偿寻医问药的银钱才是。” 赔钱?九嫂子慌了,她明明是来找顾安安赔钱的,怎么现在要赔钱的人成了她? “我,我没钱。”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嫂子刚才来到我家要打要杀的,如今现在你家狗伤了我家珠儿,倒成了没钱的了。大哥,您被喊过来主持公道,您看这可怎么处置好。” 江永山听到这话气得瞪了那九嫂子一眼,“这杀人偿命伤人赔钱自然是应该的,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就好。珠儿受了伤,就先回屋休息,别掺和这些事。” 这话看似不偏不倚,美其名曰关心江明珠,实际上却也不过是把人支开。没了江明珠顶着这么一张皮开肉绽的脸,反倒是方便九嫂子胡搅蛮缠。 顾安安能不懂这个? 她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命苦啊,进了门之后都没见过相公,如今被人欺负了也没人给我做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干脆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是站起身来,直直地就要往那墙上撞,亏得李婶子眼尖发现不对劲,这才拦住了人。 瞧着哭成了泪人的顾安安,李婶义正言辞,“江九家的,你家狗伤了人,凡事都要讲公道,你家狗受了伤你兴师动众拉着全村人来给你主持公道。怎么现在它抓伤了人,你倒是不讲这个了?” “是啊,二丫还没说亲呢,这要是脸上留疤将来说不到好人家,这可咋办?” “九嫂子,你好歹得意思下吧?” “可怜的二丫,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谁说不是呢。” 九嫂子看着那议论纷纷的村民,知道自己甭想逃过这一遭,她要是今天不给钱,只怕回头会被赖上。 她一个寡妇家家的又没孩子,能怎么办? 江永山见状也咳嗽了声,“这样好了,老九家的你赔给二丫家一两银子好了。” “一两银子!”九嫂子等到了眼睛,这是在打劫吧! 顾安安冷笑一声,“一两银子嫌多是吗?那这样好了,我用刀子在九嫂子你脸上划一刀,这样咱们算扯平了,怎么样?” “划就划,反正我没钱!” 顾安安还真不怕这泼皮,“好啊。” 她转过身去拿工兵铲,铲子上面还有些血迹,这让九嫂子看的心肝一颤,“顾安安,你,你别乱来啊。” 有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不是九嫂子你自己答应的吗?划一刀一两银子,多合算。” 九嫂子:“……”她那是觉得顾安安在说大话! “怕了吗?”顾安安看着几乎屏住呼吸的人,她转动了下手里的工兵铲,“不碍事,很快的,就一下。我保证会让你脸上留下疤来,往后村里的孩子看到你都吓得跑得远远的。” 九嫂子:“……”顾安安你不是人,你简直不是人! “我给钱,我给钱!”她怕毁容,就算她是个寡妇,可也爱美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喧闹的院子又安静下来,若不是庭院里的雪地上满是大小不一的脚印,几乎看不出之前有人来过。 顾安安把那银子塞到江明珠手中,“进屋去吃饭,面都凉了吧。” 少女捏着这么一块碎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面还真糗了。 偏生这刚炖的鸡肉里面放了大料,不适合江明珠吃,顾安安思考了下,端起碗来,“你等下,我再去把这面重新做一下。” 江明珠捏着银子有些手足无措。 家里另外俩小孩从隔壁的东屋过了来,瞧到江明珠脸上的伤痕,原本听江明煦的话装哭的宝儿瞬时间眼泪跟金豆豆似的往外蹦,“阿姐。” “没事的,宝儿不哭,吃饭了吗?阿姐喂你吃饭好不好?” 小女孩抽抽搭搭的点头,看着姐姐的眼眶都是红的,“阿姐,疼不疼?” “不疼的,娘已经给阿姐处理了,过两天就会好了,不疼的。” 手里的银子似乎都被她捏热了,江明珠将那碎银子放在桌上,等娘回来再让她把银子收起来,自己拿着这银子没什么用。 厨房里,顾安安看着那糗了的面条,打算做一个煎面条饼给江明珠做午饭吃。 面条汤倒了出来,撒上一小把面粉后,在放了油的煎饼鏊子上摊开。 因为做的是细面条的缘故,煎起来倒也不怎么麻烦。 面条饼煎的焦黄,看的江明煦食指大动,忍不住的拿眼睛瞥向他阿姐。 “阿姐,好吃吗?” 他都不知道娘竟然能做这么多好吃的,为什么他觉得阿姐的饼比自己碗里的肌肉还好吃,他真的好想尝尝看哦,只吃一点点就可以。 顾安安拿筷子敲了下小男孩的手背,“等回头娘再做给你们吃,今天不能给姐姐抢饭吃,鸡肉不好吃吗?” “好吃。”小男孩笑嘻嘻的看着顾安安,“娘真好,那我们明天吃饼。” 顾安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头就这么点面了,她哪还能做面条给他们煎面条吃啊。 只是看到江明珠脸上的抓痕,她还是得去药铺抓点药回来才是。 要是没下雪的话顾安安就能上山,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药材。 毕竟她生物学博士毕业后来去了制药公司,是研发人员对草药药性还算了解。 可现在大雪封山,上山找草药那可真是大海捞针。 不过倒是可以再上山看看,倒是狩猎的好时候。 要是能捉到什么鹿子、獐子之类的,也能带到县城里去卖钱嘛。总不能就指望那点灌肠吧?实际上就那么点,也卖不了几个钱。 对了,家里倒是还躺着一头死了的大灰狼,不过那大灰狼年事已高,只怕是皮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还是得想办法,再往山上去一趟才是。 “等会儿我得上山一趟。” 顾安安一句话让屋子里几个孩子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奕儿你跟我上山,我请李奶奶来咱们家,到时候珠儿你带着弟弟妹妹听李奶奶的话。” 带江明奕上山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多一个人能多个照应。 而且她是想上山抓小动物,自己一个人不够用啊。 至于请李婶过来帮忙照看孩子,她家里有炕暖和,想来李婶也不会拒绝。 两个大点的孩子很快就明白了顾安安这般安排的用意,江明珠还有些担心,“现在上山,是不是有些危险?其实娘我脸上的伤口不碍事的,留疤也没关系的。” 她怕,大雪封山路上滑,万一滑倒摔到山崖下怎么办? “其实也还好,我会照顾你阿兄的。” 江明珠知道劝说不动,小心地扯着顾安安的袖子,“那你和阿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少女的依赖让顾安安感到格外安慰,“放心好了,等娘回来给你们烤山鸡吃,可好吃了。” …… 往那边山上去的路上还有几行脚印,正是顾安安和江明奕留下的,只不过有北风吹过,掀起雪花覆盖在上面,显得这脚印都小了一些。 江明奕跟在后面,看着顾安安脚步轻快的往上去,他默默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岔路口,顾安安左右打量后,拿着手里的小木棍指了指右边,“我们往这边去。” 左边是今天上午下山时走的路,虽说更熟悉一些,但是想到那扑倒自己,险些害自己坠.落悬崖的东西,江明奕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踩在新雪上,顾安安听到咯吱的声音,一双眼睛四下里巡视,看到雪地上那浅浅的左右两部分,前后两个瓜子似的脚印时,顾安安连忙回头,“嘘。” 江明奕有些奇怪,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獐子。 獐子的脚印。 没想到这边山上竟然真的有獐子。 看着那脚印的方向,顾安安指了指,“我们去那边。” 瞧着,应该是绕过了那边的那块巨石。 江明奕闻言点头,刚想要往前两步走在前面,却不想被顾安安拦住了,“你跟在我后面,相机行事。” 这是想要保护自己吗? 江明奕觉得怪怪的,等反应过来,顾安安已经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雪地上只留下了她的脚印。 有些小巧的脚,他小心地踩在这些脚印里,自己的脚印被顾安安的完全包围。 这种感觉怪怪的,江明奕连忙抛开这个古怪的念头,他连忙跟了过去,却不想走在前面的顾安安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江明奕跟的有些匆忙,一不留意一下子撞到了顾安安,少年郎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亏得顾安安手里拿着木棍能保持平衡,她脸上神色有些凝重,回头看着身后的少年郎轻声说道:“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这个词让江明奕心头一颤,血腥味? 大雪封山后山里的动物没得吃,往年也不是没有下山去村子里找吃的这类事情发生。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难道他们就遇到了野兽捕猎? 问题是野兽的鼻子格外尖锐,他们闻到了血腥味,那是不是野兽也闻到了他们人的味道? 那一瞬间,江明奕的脸色比这茫茫大雪还要苍白几分。 他紧紧的抓住顾安安的衣袖,从嗓子眼里闷出一句,“跑。” 他断后。 然而为时已晚! 章节目录 第45章 山中之王小脑斧 巨石后面一道看不清颜色的影子飞了出来,直接扑向了顾安安。 江明奕想要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都来不及。 两人被齐齐扑倒在雪地上。 血腥味迎面而来,伴随着到来的还有那沉甸甸的分量。 顾安安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这么倒霉,獐子还没找到,自己倒是成了猛兽的獐子。 脑子转过来时,工兵铲已经拿在手中。 只是还没挥舞出去,顾安安觉得自己的脸被舔了下。 紧接着是呜嗷嗷的叫声,这咋有点像是撸猫时猫咪发出的声音? 等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那斑斓颜色时,顾安安惊了,“小脑斧,是你?” 山中之王小老虎骄傲的呜嗷了一声,便是枯枝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下来。 而这小霸王则是往顾安安胸前蹭,这动作江明煦和宝儿十分熟练。 虚惊一场。 顾安安松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之前那个小老虎。 把这猛兽从自己身上推开,顾安安正想着拉江明奕起来,袖子已经被小老虎叼着,硬是拉她去看自己的猎物。 那是一头被咬断了右后腿的獐子,如今倒在地上垂死挣扎。 还真是獐子。顾安安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獐子,小声地问,“给我的?” 老虎点了点头,凑到顾安安身边蹭她胳膊。 这三四百斤的体重一蹭,直接把顾安安撞倒在地。 但大型金渐层显然不这么觉得,它还以为顾安安跟它玩呢,直接扑了过去。 顾安安险些被压死。 大哥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重呀! “獐子,獐子跑了!” 她话音刚落,身上一轻,老虎迅速地蹿了出去,没几秒钟就叼着那刚才分明是在装死的獐子回了来。 尾巴摇摇晃晃的蹭顾安安。 “真厉害!”顾安安撸了撸大脑斧,迅速找麻绳把这獐子给捆绑好。 只是顾安安这下摸了个空。 对哦,背筐在江明奕那里。 “奕儿,拿绳子过来。” 江明奕对那头老虎还有些忌惮,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头老虎,刚才竟然像阿弟宝儿一样跟顾安安撒娇。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少年郎哪还有心思去想这獐子到底哪来的,他已然在这冰天雪地中凌乱成一片。 而顾安安则是兴奋不已—— 这可是獐子,香獐! 打胎传里最常见装备麝香的来源。 顾安安对宫斗没什么兴趣,不过……她目光下移,落在这头香獐的下半身—— 麝香可值钱了呢。 躺在地上的香獐愤怒的瞪着顾安安:你这女人,不止馋我的肉,还馋我的身子。 太不要脸了。 顾安安手起铲子落下,麻溜地将这香獐的脐部腺囊连皮割了下来。 都要饿死的人哪有空保护动物? 何况这是在古代。 警察叔叔要是真来通缉她,她求之不得呢。 带着四个小朋友回到现代不挺好?送他们读书上学不比在这里吃苦强? 可惜,那也只是梦。 如今要做的,就是趁着这热乎劲儿,把这獐子的皮剥下来,这样的皮更好一些,能卖出好价钱。 虽然有些残忍,但顾安安也顾不得那么多,狠了狠心,她抄起工兵铲在这獐子脖子上划了一下。 顾安安连忙把这香獐皮给剥了下来。 有这宝贝工兵铲,她剥皮都变得十分轻松。 终于剥下了完整的皮子,顾安安想起了大功臣,“小脑斧你要不要……咿,老虎呢?” 江明奕看着脸上迸溅了血水的人,他轻咳了一声,“可能是看到你剥皮太过于熟练,吓跑了吧。” 顾安安:“……”她又没想着剥掉那家伙的皮。 实际上江明奕也被吓着了,他都不知道顾安安的手竟然这么灵便,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把这么一张皮剥了下来,如此的完整。 而他还真猜到了小老虎的心思,原本献宝后小老虎还真想要和顾安安联络下感情,然而当看到那个女人挥舞着工兵铲十分熟练的劲儿,大型金渐层忽然间觉得有点肚子疼,之前它好像就是被这玩意伤着了吧? 獐死虎悲之感油然而生,大型金渐层蹑着脚离开了这边。 “跑得还挺快。”顾安安笑着摇头,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肉留给那小脑斧的。 大冬天的捕猎也不容易,自己拿到皮子和麝香就够了,谁知道这小东西竟然跑了。 “那下次有机会请你去我家吃烤山鸡好了。” 江明奕看着喊话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透着微微的讥诮,“说的它好像听得懂你说话似的。” 顾安安觉得那小老虎是听得懂自己说话的,虽然她也觉得奇怪。 但有什么比穿书更奇怪的事情吗?习惯就好了。 她也没打算仔细解释,正想着交代江明奕用雪把獐子身上的血擦干净好带回家,忽然间有虎啸声响起。 紧接着刚才跑没影了的小老虎又蹿到了顾安安身边。 少年郎脸色微微泛白,尽管知道这老虎不会伤他,但他还是生理性的恐惧了下。 倒是顾安安看到这金渐层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说它听得到嘛,不过我家里还剩下两只山鸡,估计不够你吃的,要不你先去抓几只回来?” 江明奕:“……”疯了是吧?竟然让老虎给你抓吃的。 然而更疯狂的是那老虎竟然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在雪地上落下了脚印后迅速跑没了。 大概是去抓山鸡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是,江明奕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顾安安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拿着小木棍戳了下。 即便是原文里面的大反派又如何? 现在的江明奕就是个平日里瞧着淡定的小男生,但还是会慌张的少年郎。 挺好的,固然不能成为端方君子,但总比成为邪恶大反派好。 至于现在,顾安安交代道:“用雪把它身上的血擦掉,不然过会儿不好带回去。” 有些洁癖的少年:“……”他觉得顾安安越来越过分了。 下一秒,江明奕蹲在地上,抓了一团血擦拭在那獐子身上。 看着手心里的雪变成红色,还透着一股子腥味。 少年郎紧皱眉头。 “早知道多带个背筐好了,过会儿那山鸡放……”顾安安忽的噤声,这让江明奕心口一紧,下意识地低头望了眼腰际。 “奕儿身为家中长子,果然有担当,那就用你的腰带好了。” 江明奕:“……”他觉得顾安安这是故意的! 这女人,有没有一点长辈的风度。 章节目录 第46章 老虎的屁股随便摸 顾安安无视少年郎的愤怒—— 风度是什么?能吃吗? 有这獐子肉好吃吗? 顾安安假装没看到。 “你注意些安全,我再去看看。” 麝香是雄性香獐特有的一部分,既然这山上有公的,说不定也有母的呢? 要是有母的可以留下,说不定还能生出一窝呢,这不就有源源不断的麝香了吗? 死不瞑目的香獐:“……”我可能不是鹿,但你绝不是人! 事与愿违的是,顾安安没能再找到其他獐子的足迹。 她溜达了一圈回了来,江明奕已然把那獐子肉处理好。 沾了一手血腥的少年郎此时此刻用力的用皑皑积雪擦拭手上的红色痕迹。 眉眼紧紧地皱着,便是那下颌线都紧绷着犹如拉满了的弓弦。 脚步声让少年恍然惊醒,看着过来的人他神色逐渐舒缓。 “我们下山吗?” 这次上山倒是有不少的收获,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下来,也到了下山的点。 顾安安点头,将那剥了皮的獐子塞进背筐里,獐子皮放在了上面,她把背筐拎了起来,就在江明奕潜意识地要蹲下将背筐背起时,却见顾安安往背后一甩。 她背起了那一筐肉与皮。 这个动作让江明奕愣了下。 顾安安莞尔,“上山你背着下山我来,这样才公平嘛,走吧。” 公平。 这个词让江明奕觉得十分新鲜,“那那个老虎呢?” 不管了吗? 万一回来后发现顾安安人不见了,发疯了怎么办? 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时,江明奕觉得自己也疯了。 换作之前,他绝对不会这样想。 真的是疯了。 顾安安瞧到少年这般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还挺可爱。 两人下山后没多久,空旷的山上又猛虎飞奔而去,若是仔细看,它嘴里还叼着些什么。 然而原本还兴奋的老虎在看到空荡荡的一片雪地时整只虎都不太好了。 它被抛弃了吗? 还在垂死挣扎的山鸡察觉到那怒意,吓得不敢在扑棱翅膀。 几只山鸡安静的等待着,等着这头凶兽张开嘴,它们就趁机逃跑。 然而山里的飞禽没能等来这机会,它们被死死的咬着翅膀,一路头晕脑胀的从山上飞奔而下。 熟门熟路的蹿到了顾安安家里。 忽然间的闯入让江明奕下意识地跳起来,做出防御状。 等看到那威风赫赫的老虎时,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是你啊。” 小老虎很生气,嗷嗷的在地上挠了好几下。 倒有点像是明煦耍无赖时的模样。 江明奕见状忍俊不禁,虽然书中说猛虎吓人,但这头老虎和书里头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想起在山上时,小老虎和顾安安撒娇的样子,小心地伸出手去,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别生气了,她去李奶奶家,一会儿就回来。” 硕大的脑袋别了过去,鼻孔里呼哧着白气,仿佛在说“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只不过头顶着江明奕的手,尾巴又摇晃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明奕觉得这并不是一头猛兽,而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孩童。 顾安安从李婶家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 “在玩什么呢,这么开……”看到正要摸老虎屁.股的江明煦,顾安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年,没听说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吗?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些? 顾安安慢了一步,小男孩已经摸了过去,还顺势抓住了悬在那里的俩金铃铛。 孩子,你…… 顾安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生怕这老虎发飙伤了兄妹几个。 然而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躺在雪地上打滚的小脑斧也只是用尾巴扫了江明煦一下,继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十分舒坦的样子。 顾安安:“……”这是一只放弃了百兽之王尊严和兽格的虎。 没得救了。 …… 老虎叼来的山鸡加大了江明奕的工作量,但少年郎没吭声,任劳任怨的去杀鸡拔毛,忙得不亦乐乎。 俩小孩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浑然不知躺在地上的金渐层比他们当初怕的要死的后娘还要可怕几分。 一个四处摸摸看,一个在那里给小老虎揉脖子,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江明珠一时间矛盾极了,她比明煦和宝儿大,自然知道这山中猛兽的厉害。 可小兄妹俩从小都没什么玩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她一时间竟是不忍心提醒。 “别怕。”顾安安看出了少女的心思,“珠儿可否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苛政猛于虎也。说的是朝廷暴虐,比老虎还要可怕几分。你阿兄跟你说了吧?你看这小东西来咱们家吃饭都还知道带着食物呢,不比你大伯二伯他们强?” 躺枪的江老大&江老二:“……” 正在灶台前烧水的少女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娘说的是。” 灶膛里的火焰跳跃在那白皙的脸上,也越发显得左脸的抓痕带着几分触目惊心。 “娘已经跟你李奶奶说好了,明天李叔借牛车载着娘去县里给你抓药。” 江明珠闻言惊愕的抬起头,少女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距离脸颊稍稍有些距离,她小声的说道:“这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开,娘还是别去了。” 万一跌倒伤着怎么办? 女儿可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顾安安笑着揉了下江明珠的脑袋,“没事,你李爷爷和李奶奶本来也约好了要进城去给他们的小孙儿庆贺生辰,这生辰是定数可错不开。” 江明珠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桩事,她努力露出笑容,“那娘你明天穿的厚厚的,小心别着了凉。” “知道,我们珠儿可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好了,这水热了,不用烧火了,咱们去和泥烤山鸡吃。” 中午的时候江明珠都没能吃到肉,顾安安晚上再烤山鸡的时候格外留意,给江明珠的那一份儿除了在黄泥里掺了些盐巴就没再多放东西。 家里头堆着不少的木柴,倒是从来不缺柴火用。 虽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庭院里燃着篝火,倒是别样的不同。 尽管江明奕已经带领着弟弟妹妹们按照顾安安的指示挖好了坑,但是烤起来时还有些麻烦。 “回头再去找你林三叔他做个烤架才行。” 靠山靠山,开春后顾安安就打算上山搞肉吃,动物蛋白吃起来,烤肉自然是最好的消遣。 用篝火烤太慢了些,林铁匠是个能耐人,让他帮忙弄个烤架应该没什么问题。 殊不知顾安安话音刚落,一旁的江明奕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还找他吗?” 这话说的,顾安安几乎以为江明奕和林铁匠有仇。 “怎么,他打你了?” 少年郎当即拔高了声音,“他敢!” 章节目录 第47章 拳头说话 江明奕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夸张,这让顾安安怀疑他是不是与林铁匠之间有什么仇怨。 可是仔细想想,她也没有想出来。 一旁江明珠小心地扯了下兄长的衣袖,“之前村里人开玩笑说让阿兄跟林三叔叔去学做铁匠,娘你是知道的,阿兄更喜欢读书。” 顾安安闻言恍然,“这样啊,读书是挺好的,奕儿聪明读书考功名当大官造福一方,当什么铁匠啊。回头谁再说你你跟娘说,娘帮你骂他们。” 江明奕又坐了下来,看着认真在那里忙活的顾安安,篝火上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大哥不要和娘吵架,宝儿给你呼呼。” 小女孩的天真让江明奕神色柔和下来,“宝儿别怕,阿兄没有和娘吵架,冷吗?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江明珠连忙跟上,“之前娘把衣服收起来了,我跟你一块去找。” 家里就那么俩箱笼,衣服被褥都没几件,还能找不到? 兄妹俩显然有话要说,顾安安也没管他们,她想着烤架的设计。 之前林铁匠给铸造的铁锅和煎饼鏊子都很好使。 正好顾安安现在手头上有块麝香,明天进城去药铺里卖个好价钱,别说一个烧烤架子,十个都不成问题。 那块麝香,可真是宝贝啊。 顾安安回头看了眼正懒洋洋的趴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小老虎,这可是大功臣。 她招了招手。 猛兽乖巧的站起来,吭吭唧唧的蹭到顾安安身边,脑袋恨不得能枕在她腿上,“等会儿才能吃。” 她趁机rua了一把,手感非常的好。 小老虎很是乖巧的在顾安安手背上舔了舔。 老虎的舌头上布满了倒刺,若是将自己的舌头当作攻击武器,那它随便舔一口就能一片血肉模糊。 在山上时顾安安当时也没多想,想来这小家伙是真跟她亲近,一直都有克制自己,还被摸了虎铃铛。 真是一个要吃不要脸的小脑斧哦。 …… 三分之一的獐子肉,五只烤山鸡,其中一大半都被小脑斧给吃了去。 本该茹毛饮血的山中猛兽,像个孩子似的等着顾安安撕下鸡腿鸡翅膀,一点点的吃,那些细小的骨头都被它吐了出来。 “你怎么连这个都学?” 这分明是在学家里的几个孩子! 小家伙被说了这么一句很是郁闷的舔了下顾安安的手,催她赶紧给自己放撕鸡肉吃。 顾安安哭笑不得,这简直是老虎成精。 听说过狐狸精,专门吸食书生的阳气。 虎精会做什么? 顾安安一时间还没想明白,等反应过来就看到宝儿把自己的鸡腿递了过来,“小斧斧吃鸡腿腿。” 这孩子总喜欢说叠字,愣是把威风赫赫的山中猛兽喊懵了。 但一个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呢。 喊它山鸡鸡也没关系,只要能给它好吃的鸡腿就行。 鸡腿被咬了下去,没几秒钟吐出来一整块鸡腿骨。 小老虎讨好的在宝儿手心里舔了下,惹得小女孩咯咯的笑。 冬日初雪后的庭院里倒是别样的欢乐。 等着五人一虎将这些吃的全部解决后,顾安安看着那小脑斧直奔西边的柴房而去,她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愿意呆着就呆着吧,当个看家护院的小狗也不错。时候不早了,奕儿你也早点睡,白天再看书,晚上太用功熬坏了眼睛怎么办?” 江明奕颔首,看着拥着珠儿几人往堂屋去的人,脑子里却是之前和珠儿的争吵。 其实也谈不上争吵,只是珠儿是女孩子家,心思纤细了些,“娘她压根不知道林三叔对她有意,你这般反应反倒是会让她察觉到什么。阿兄你到底怎么想的?” 少年郎抓了把那窗户上的积雪,皑皑白雪很快便融化在掌心里。 凉意十足。 可脑子里却又是一片混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他自然不想要顾安安离开。 可顾安安今年还不到二十,并没有比他大多少。 难道真的要守一辈子的寡吗? 这对她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些。 他转眸看去,瞧着窗户上的人影,少年郎一时怔怔出神。 …… 顾安安是被喊醒的。 “娘,娘。” “这么了珠儿,脸上痒是吗?” 江明珠摇头,“不是,娘,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哭。” 她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闷响声,有点像是人摔倒发出的动静。 江明珠有些不确定,她连忙喊顾安安醒来。 有人在哭? 顾安安猛地醒来,麻溜地取出火柴点燃了煤油灯,披上了衣服往外去,“我去看看,珠儿你先睡。” 江明珠多少有些担心,刚想要出去,她听到兄长的声音,“外面有动静。” 阿兄也醒了。 这让少女多少放下心来,看着睡得小脸上浮着几分红晕的江明煦和宝儿,她帮忙拉扯了下被子。 庭院里。 顾安安听到了那痛苦的低吟声。 那声音明显来自外面。 看着要去开门的人,江明奕拉住了顾安安的胳膊,“和我们没关系。” 院墙外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这深更半夜的会有人路过刚才在我们家门外受了伤?” 雪后月色正好,江明奕看到那灿若皎月的笑,他恍惚了下,之前好像从没觉得顾安安竟然也这般好看。 “……说不定啊。”原本还压低了声音的顾安安忽的声音变大,“说不定啊,是什么小毛贼来咱们村打家劫舍不小心从院墙上掉下去了。奕儿你快去看看这小毛贼身上有没有钱,翻到就是咱们的了。” 江明奕:“……”故意装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真不知道顾安安到底几张面孔。 不过外面的动静忽然间大了起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说话。 江明奕也知道自己方才太过于小心,他连忙开门追了出去,抓住那正在往外跑的人的肩膀。 少年郎手腕一转,将那人硬是掰了过来,看到那张脸时,江明奕惊呼出声,“二伯父,怎么是你?” 江老二这会儿恨不得手里有个棍子能把这臭小子敲晕,他只觉得自己的腿要断了,连肩膀都要被卸下来,浑身都不太好。 江家老二面不改色,“我,我睡不着出来看月亮。” 这话鬼才信。 江明奕正想要再盘问,忽的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奕儿你让开,我跟你二伯说句话。” 跟这人,有什么好说的? 但江明奕还是让开了路,他看出来江永海摔断了腿,跑不了。 江老二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弟媳妇,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家老娘的遭遇,“顾安安,你想要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别乱……” 眼前有黑影闪过,后脑勺处一阵钝痛,江老二晕倒在雪地上。 顾安安收起工兵铲,十分认真的告诉江明奕一个道理—— “跟这种人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拳头说话最合适。” 章节目录 第48章 血浓于水 江永海的身材并不算多高大。 但是被这么一铲子拍晕在地也挺让人目瞪口呆就是了。 起码江明奕有一会会才反应过来。 彼时人已经在院子里,顾安安正要关院门。 “会不会冻死他?” 这么冰天雪地的躺一晚上,说不定还真就冻死过去了。 顾安安歪头看向少年郎,“你担心他?” 这个问题让江明奕一时间愕然,想起这个男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他语气犹如地上的积雪一般,“死了最好。” 血浓于水? 不存在的。 顾安安也没心情问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回去睡觉吧,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她其实并没有杀人放火的心,只不过对于这种人也不会以德报怨。 能活下来与否看自己的造化。 顾安安不想再做什么。 这话是特意说给江明奕听的,少年郎刚才的语气太过于肃杀。 她担心这孩子想不开。 江明奕闻言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嗯。” 不要太言简意赅。 不过冲动过后应该已经冷静了下来,即便不为自己也会想到弟弟妹妹们。 顾安安不再担心他会做傻事,只是忧心自己罢了。 年纪轻轻就要想这么多,可真是个劳碌命。 可这么多可爱的孩子,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明天还得去县城,回去睡觉。 临进屋前,顾安安想起来又去了趟西屋,那里堆放着不少的木柴,如今小老虎正在那里酣睡,瞧着十分没心没肺的样子。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谢啦,回头再给你烤山鸡吃。” 躺在地上的大型金渐层睡梦中摇了摇尾巴,它梦到了好多山鸡,好好吃的样子。 虎生格外满足。 …… 一大早的并没有听到嚎叫声,顾安安一点也不意外。 看来真是祸害遗千年,竟然醒来回了家。 不过她也知道,江老二不敢来找麻烦。出于安全考虑,顾安安还是去了趟江建新家找蔡氏,希望她帮忙照看一二。 “嫂子你也知道珠儿脸上有伤,这要是没下雪还好,下了雪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好带她出去。” 蔡氏明白了过来,“你放心,回头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就让明奕来找我。” 她之前也嫌弃顾安安嫌弃的要死,但人谁还没有犯错误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再说了就算瞧不上顾安安也不会跟几个孩子过不去。 “那可真是麻烦嫂子了。” 顾安安也不好把几个孩子都带过来让人帮忙看着,仔细交代了江明奕兄妹俩一番,她这才放心的出门。 李叔李婶的牛车上坐着另一个熟人江永山。 也是,江永山本来就在县衙里当差,如今不过是抽空回家来看下,他不过是小小的衙役,还能一直在家呆着不成? 顾安安笑着跟李叔李婶打招呼,看向江永山时,后者神色有些不自然。 面子上的功夫顾安安也没想着做,裹着蓑衣和李婶聊了起来。 “你这是……” “昨天在山上猎了头獐子,这肉吃着不错,我想城里头的酒楼或许收。” 天寒地冻,老黄牛拉着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痕。 江永山瞥了眼那竹筐里的肉,倒是新鲜的很。 李婶也有些惊叹,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这下雪天还是少往山上去的好。” “嗯,我知道。”顾安安知道这也是在担心她,笑着应了下来和李婶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李婶和李叔一儿一女,女儿原本嫁到县城里去,后来女婿搬家去了州府那边联系少了下来。 平日里也就是家里孙子过生日这才去县城瞧瞧。 “听说回头去读书,对了小顾,你们家明奕是不是也要读书?” 读书这个词让江永山额头一抽,正想要开口顾安安已然抢先一步,“可不是嘛,说起读书这事我还要感谢大哥。明奕说大哥你慷慨解囊,要让几个孩子都去郑夫子的学堂里读书。” 李婶颇是惊诧,这是铁公鸡在拔毛? “真的假的,没想到永山竟然有这般魄力。” 江永山:“……”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然而顾安安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不是嘛,怪我之前竟然误会了大哥,是我太小肚鸡肠了些。虽说明奕珠儿明煦宝儿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可到底是江家的血脉,血浓于水,大哥平日里对孩子们冷淡,其实也是心疼他们的。” 江永山:“……”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然而已经晚了。 顾安安嘴皮子麻溜,李婶又话多,两个人三言两语已经把江永山架上了神坛,就连李叔都忍不住回头说了句,“永山这事做得对,自家的孩子,哪能不管不问?” 江永山还能说什么? 看着一脸感激的顾安安,他真是恨不得能把人踹下牛车,可末了也只能应下来,不然万一江明奕那小子鱼死网破怎么办? 先应下来,回头再处置就是了。 “到底是我江家的孩子,我不照顾谁照顾?” 顾安安乐得给他戴高帽,“大哥真不愧是大哥,有担当。” 有担当的江老大在到了县城后找了个借口便先下车了,李婶见状扯了扯顾安安的袖子,“小顾,真要是有啥事,你记得跟婶子说。” 女人家虽然看不懂什么大事,但江永山这态度分明有猫腻,要是有需要,李婶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顾安安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到时候说不定真要麻烦婶子了。” 看着背着竹筐离开的人,李婶感慨万千,“这当人后娘就是难啊。” 李叔呵呵一笑,“她之前当的可轻松的很。” 当后娘不算多难,当一个好后娘难,坏的那可真是不要太轻松。 李婶闻言捶了自己老伴一拳头,“你懂什么,这女人本就辛苦,说起来小顾也才十八,老头子,你说江老三是不是真的没了?要是真没了,小顾也不能总这么守着吧。” 还要拉扯这些孩子,她一个女人家得多辛苦。 趁着现在还年轻,再找个男人当依靠才是。 李叔听到这话有些说不好,“不知道,江老三出去三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是死是活?” 他是不想管顾安安的事情的,架不住他老伴说个不停,李叔没得办法,“那回头问问看,看能不能给她介绍个还说得过去的。” 李婶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被老两口惦记的顾安安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谁在说我?” 章节目录 第49章 麝香 049 麝香 顾安安揉了揉耳朵,提了下背上的东西,先去药铺。 药铺的伙计看到她后眼前一亮,“小娘子您来了。” 十分殷勤。 想来上次那金樱子还是给药铺赚了些钱的。 顾安安笑了起来,看着伙计往她背筐里打量,她将背筐取了下来,放在柜台上。 伙计看到这竟然是一筐肉,“小娘子这是……” “香獐肉。” 不是獐子肉是香獐肉! 《药纲》中说:獐无香,有香者麝也,俗称土麝,呼为香獐。 伙计登时眼前一亮,“娘子稍等,我请掌柜的过来。” 香獐肉并不算多珍贵,然而这东西身上有一样东西十分的贵重。 这位小娘子显然是懂药理的行家,手里头定然有那块东西。 药铺的伙计一阵雀跃,去后院请药铺的老板。 却不想那邱掌柜正在与人在后院喝茶,看到冒冒失失过来的伙计呵斥了一声,“不知道贵客在吗?像什么样子。” 那贵客一身锦绸,看着邱掌柜这般呵呵一笑,“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林某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就先告辞了。” 邱掌柜要送人,但是被这位林姓贵客拦住了。 伙计见人走了,连忙上前道:“掌柜的,上次那个小娘子又来了,这次她背了一筐香獐肉,我怀疑她有麝香。” 麝香?! 邱掌柜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那可是麝香啊。 比起京城里贵人们用的龙涎香还要稀缺,听说平远侯最是喜欢麝香。 如果将这麝香献给平远侯,那他岂不是能一飞冲天? 邱掌柜兴奋的很,连忙往前面去,嘴里不住的嘟囔道:“你就不知道请那位娘子去后面歇着?” 伙计觉得冤枉,刚才还骂他来打扰呢。 只是药铺的两人到了前堂才发现,那位林公子正在与那小娘子攀谈。 邱掌柜顿时觉得大事不好。 然而悔之晚矣。 林子行本来并没有跟这小妇人攀谈的意思,然而走过去时,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这味道是极为清浅的辛辣,让林子行忽的停下了脚步。 瞧到那竹筐里的肉时,他十分确定自己的鼻子并没有出差错。 “夫人这里有麝香?” 顾安安闻言转过头去,这才注意到那长身玉立的年轻郎君。 一表人才瞧着风度翩跹,袍服上的竹叶青暗纹显得这人有几分修竹之风。 “公子真是好见识。” 林子行闻言莞尔,“不知道夫人打算将这麝香售价几何,我想买下。” 邱掌柜听到这话时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隆一声。 要是这位林公子要跟自己抢的话,他这怎么也抢不过啊。 这可是麝香,自己的锦绣前程,就这么没了啊。 邱掌柜欲哭无泪。 顾安安余光扫到,就知道这位锦衣的公子颇是有来路。 “公子厚爱本来不该拒绝的,只是我之前与掌柜的有过约定,若是违背了约定,倒是有些不仁不义的小人行径,还望公子见谅。” 林子行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只见那邱掌柜连连点头,“的确是这样的,之前这位小娘子便是将那金樱子采摘来卖给了我,想必公子也是有所耳闻的。” 金樱子。 林子行听到这话轻笑了声,“原来是这位娘子的手笔,不过……” 他瞧着那身材娇.小的女人,眼底透出微微的笑,“听说邱掌柜上次赚了不少的钱,不知道给了这位娘子多少?” 顾安安又不傻,自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这位锦衣公子瞧着人模人样的,但十分小气,买不到这麝香后便是要挑拨她和药铺这边的关系。 到底是钱帛动人心啊。 邱掌柜脸上神色略有些难堪,那金樱子最是能治达官贵人的一些隐疾,自己靠着那个药方还真是赚了不少钱。 而从这位小娘子这里收购金樱子,也只花了五两银子。 他轻咳一声,“是托这位小娘子的福,容我再给小娘子一些谢仪。” 邱掌柜心中万千不舍,但还是拿出钥匙打开钱柜,取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小娘子迟迟不来,我又不知道你家在何处,便是耽误了下来。” 顾安安瞧着这银票觉得有些好笑,这块麝香倒是成了宝贝。 没有麝香,只怕邱掌柜也不会拿出这一百两银票的补偿款。 当然,一百两银票而已,这位锦衣公子怕是瞧不上眼,只是想着要邱掌柜肉疼下,顺带着挑拨离间罢了。 谁都不会嫌钱多,顾安安利落地拿下了这银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这块麝香不知道邱掌柜打算出价多少。” 正打算离开的林子行听到这话忽的停下脚步,看向顾安安的眼神也透着几分打量。 也不是什么蠢人,知道他有意,便是把两人都拉进来,让他们竞价,还从中得利吗? 不算蠢,但却也不是那么的聪明。 还在肉疼的邱掌柜在听到这话后觉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这小娘子啥意思? 自己要是给的钱不合适,她就打算把这麝香卖给林公子吗? “倒不是我想要漫天开价,只是为了抓到这东西,我家人受了伤,偏生又是伤在了脸上,我想着要是不留疤怕是要花费不少银子。若真的留了疤痕,便是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呢?” 顾安安低声一叹,语气中无限惆怅。 “伤在脸上?”林子行轻笑了声,“不知道娘子如何称呼?” “顾。” 顾。 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林子行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人,“瞧来我倒是能为顾娘子分忧,我这里有一瓶舒痕膏,是京城贵人用的,倒是适合顾娘子的家人用。” 舒痕膏。 顾安安抬头看向林子行,“不知道公子能否割爱?” “我一个男人家自然用不到这玩意,不过还想要顾娘子也帮我个忙才是。”林子行看了眼邱掌柜,“一千两银子,邱掌柜从顾娘子这里买下这麝香,我送到京城去,在贵人面前提邱掌柜的名字,若是掌柜的不信,与我一道与京城献宝也不是不行。” 邱掌柜听到这话,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子行。 这分明是借花献佛,而他林子行所付出的不过是一瓶舒痕膏。 真是个再精明不过的生意人! 章节目录 第50章 顾安安的恐吓 顾安安没想到这锦衣公子竟然与她想法差不多。 邱掌柜和这锦衣公子都惦记这块麝香,显然是想要献给什么更为要紧的人物。 邱掌柜到底是地主,然而真要是争,怕是压根不是这锦衣公子的对手。 顾安安不过是小老百姓,其实她谁都不想得罪。 如今有了这折中之法,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两人四目相对,林子行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看来林某与顾小娘子这是不谋而合了,真是荣幸之至。” 顾安安可一点不觉得荣幸,跟这位一位不知道底细的人打交道,其实真不是她想选的。 但谁知道就这么碰上了呢? 顾安安不想惹事,但事来了咱也不怕事儿对吧。 “是公子抬举了。” “林子行,顾小娘子唤我名字即可。” 顾安安笑了笑没应,她看向邱掌柜,“不知道林公子的提议,掌柜的以为如何?” 邱掌柜还能说什么呢? 自己的买卖被抢了,可如今也只能感谢林子行“成全”,谁让自己无权无势,可不就得感恩戴德吗? “当然,当然,林公子的提议自然是好的。顾小娘子稍等,我这就去取银票。” 要不是之前用那金樱子弄出了些药方卖给了一些贵人,邱掌柜断然拿不出这一千两银子。 如今虽然能拿的出,但也是肉疼的很。 将银票数了又数,邱掌柜这才把这一千两银票递给了顾安安,“顾娘子清点下,这些银票在钱庄里都能兑换。” 这话其实就是客套话,但顾安安就是个极为认真的人,一张张的检查银票,确定无误后这才收了起来,“多谢掌柜的,日后有什么好东西我再给你送来。” 有了这一千两银子,别说舒坦的过日子,就算是搬家到县城里来也不是问题。 不过顾安安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家里头四个孩子,处处都要花钱,日后成家立业也是一笔开销,再加上读书什么的,这一千两银子怕是不够花。 虽说穷养富养得看自己能力如何,但有能力的前提下,顾安安自然希望能够把这些孩子养好。 可怜兮兮的小白菜其实都是吞金兽,可不得精打细算过日子嘛。 顾安安心中感慨万千,看向林子行时,脸上扬起笑容,“不知道林公子什么时候……” 男人的折扇略有些轻佻的挑起,上面放着一个白瓷小瓶,“这是舒痕膏,若是没什么效用,顾娘子尽管来林记布庄找我。” 林记布庄竟然是这人的? 顾安安看着飘然离去的人,觉得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丝略有些奇怪的味道,清冷的苦涩,一时间顾安安竟然没分辨出这到底是哪种植物。 邱掌柜的看着捏着舒痕膏发呆的人小声提醒,“这位林公子家可是有钱的很。” 顾安安倒是有印象,“比赵老爷家还有钱吗?” “那可不是,赵老爷家也就是本地的大财主,可林家的生意那都做到京城,听说与西雍那边都有贸易往来呢。而且我听说,林公子本家的一位千金到宫里去做贵人了。” 宫里? 顾安安想了想剧情,可能是炮灰女配太多,而且也没什么记忆点,她倒是想不起来很重要的林姓贵人。 算了,也不重要,她又没打算去京城。 离开药铺的时候,顾安安手里多了几包药。 反正邱掌柜的没收钱,不拿白不拿。 都是些预防风寒的草药,顾安安多少带着些小心为上。 毕竟这年头,不小心伤风感冒可能就死翘翘,怎么预防都不为过。 她把药收起来,循着邱掌柜指的方向往县里最大的酒楼去。 太白酒楼。 真是各地都有分号啊。 刚进去,顾安安就又是遇到了林子行。 “好巧,顾娘子来酒楼吃饭。” 顾安安拎了下手里的背筐,“问问酒楼要不要这香獐肉。” 林子行恍然,“原来如此,对了顾娘子,不知道这香獐可是你亲手猎杀的?” 顾安安不答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下而已。” 香獐一向果决,知道人惦记他的麝香,遇到危险后往往会把麝香咬掉。 而想要保证麝香的味道,也都是先取麝再杀香獐。 若真是眼前这人猎杀的,她又懂得医理。 按道理说,自然会有留下那香獐血才是。 香獐血有补肾壮阳之功效。 顾安安迅速地意识到林子行在说什么,不过懂装不懂才是王道。 “顾娘子既然打算把这香獐肉卖掉,不如卖给我好了。” 林子行眨了眨眼,一副我是多么的善解人意模样,这让顾安安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没想到林公子这么乐于助人。”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呢? 五两银子,顾安安开价十分爽快。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羊肉也不过三十文一斤,这里差不多有七八斤肉的样子,小娘子这香獐肉价钱是不是有点高?” 顾安安闻言笑了起来,“是的嘛,既然林公子觉得不合适,那我就卖给酒楼好了。” “太白酒楼是我林家产业。” 顾安安:“……”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真的很是了不起。 “这样好了,三两银子,不知顾娘子意下如何?” 意下不如何。 顾安安很想踢爆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十两,少一文钱都不卖。” 林子行看着那目光灼灼的小妇人,“二两。” 顾安安笑了下,拎着那竹筐转身离开,大不了回家炖肉吃呗。 林子行颇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妇人竟然还有这般胆气。 不过她也只是在那里装腔作势罢了,这么聪明一人,难道不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吗? 要他猜测,这顾娘子没走出酒楼的门槛就会停下脚步。 果不其然,林子行脸上扬起几分笑容。 “其实二两银子也不亏。” “谁会嫌钱多呢?林公子腰缠万贯也不小气的很?”顾安安笑盈盈的看着这位锦衣公子哥,“一百两银子,公子愿意买那就拿钱来,不愿意就算了。” 林子行脸上笑意凝滞,眼神都有些晦涩起来。 “公子家大业大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然林公子尽管试试看,我这人最怕硬,硌得慌,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对你有觊觎之心 林子行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自量力”的要挟。 尽管穿的十分干净整洁,但没钱两个字几乎写在脸上。 这么一个人威胁自己。 林子行都觉得可笑,然而那双眼睛,却又是如此的坚定,带着几分蔑视,仿佛……自己是她竹筐里的香獐肉。 那一瞬间,林子行眸色又是沉了下来,“顾小娘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顾安安呵呵一笑,“不信就试试看嘛。” 反正手上有钱,顾安安倒也不是非要这五两银子不可,她潇洒的转身离开。 这举动让林子行一下子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话仿佛在耳边回荡。 林子行抬起手来,手心还有淡淡的麝香味,他招了招手,“跟上去看看。” 等他得到消息,已经半下午时候的事情了。 “那位小娘子先是去了县里的钱庄兑换了二十两银子,然后去了粮米店、肉摊和布庄,购置了米面肉和一些布料,又雇了一辆车去了二十里外的江家村。” 江家村。 林子行低声一笑,“原来是个混不吝的乡野村妇。” 站在暗处的人听到这话神色不变,直到听到那低低的吩咐这才离开,“知道了。” 湖中六角亭里又只剩下林子行一人,他看着那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扑腾的鸭子,眼底浮出几分肃杀,“我还以为,是我那好哥哥派来的人呢。” 原来,只不过是个乡野村妇。 倒真是抬举她了。 他随手捏了一团雪,紧握成团丢了出去。 正在嬉玩的鸭子显然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而等到被砸中时,它的鸭生停留在了这一刻。 倒在雪地上的鸭子死不瞑目。 而回到江家村的顾安安则是把东西归置起来。 因为地上积雪的缘故,顾安安雇车花了大价钱,原本十文钱可以解决的事情,车夫哄抬物价让她花了一百文。 不过那么多东西,她也没什么随身空间,不雇车是搞不定的。 江明奕看着那装的满满的米缸和面缸,他目光落在了砧板上,“这个肉没卖出去?” 顾安安耸了耸肩,“城里人不识货,算了他们没口福,回头我给你们烤肉吃。” 她买了不少的猪肉,再加上拿到的一些猪下水和羊下水,倒是可以用来继续灌肉肠。 就是没有塑料大棚,冬日里能吃的菜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和萝卜,颇是乏味。 不过顾安安也没那么多要求,毕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生存是眼下第一要务,哪容得那么挑三拣四? 江明奕目光闪烁,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少年郎的敏锐让顾安安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她笑着扭过头去,“没事,你去看看珠儿怎么样。” 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明珠上药。 顾安安当年在实验室里也是自制过化妆品的人,仔细试了下那舒痕膏,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子行当时不至于恨自己到那地步,但还是得关注下用了舒痕膏的江明珠到底什么情况。 人长得那么漂亮,要是脸蛋上留着疤,那多可惜啊。 江明奕知道问不出什么话来,眼底露出一丝低落,他转身离开了厨房,去堂屋里看望正在做针线活的妹妹。 一旁宝儿和江明煦有些闲着无聊,正在那里翻来覆去的卷线团。 “娘忙完了吗?” 江明奕点头,“你脸上怎么样?” 脸上的感觉。 一时间江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是,“有一点点凉意,不像昨天晚上那样痒了。娘有说这药膏的来历吗?” 江明奕眉头微微蹙起,“药铺里的大夫为府衙里的夫人小姐做的吧,你别想那么多。” 这话透着点敷衍,和顾安安的话十分相似。 而阿兄,却丝毫没有察觉。 江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娘有说咱们晚上吃什么吗?我去烧火。” “不用。”江明奕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看着宝儿他们,我去就好。” 这话让江明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阿兄略有些挑剔,之前从不肯去厨房,如今倒是没那么嫌弃了。 她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愣神的工夫,她的阿兄已经出了去,宝儿和明煦正在那里玩的开心,江明珠笑着揉了揉小妹的脑袋瓜。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不行。” 少年郎的声音有些尖锐,这让顾安安愣了下,“奕儿,你没事吧?” 她也不是征求意见啊,就是跟他说一声罢了,反应这么强烈做什么? 江明奕当然有事,只是那理由却不能说出口,“天色暗了。” 半下午,怎么就天色暗了? 江明奕又补充了句,“地上有积雪,走过去挺麻烦的,我们又不急着吃肉,现在这样也挺好。” 为什么非要去找林铁匠? 就为了那烤肉架子? 顾安安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执意不让自己去找林三? 她苦思冥想也没找出自己跟林三有什么过节,昨晚提到林铁匠的时候,江明奕也是有些反应强烈。 但她不是说了吗? 难道是…… 顾安安想起了上次去林铁匠家的事情,“你该不会觉得我去找他是有私情吧?” 一句私情让江明奕的脸色苍白几分,少年郎辛苦掩藏的事情一下子就被这么揭穿。 他怔怔地看着顾安安,略有些不安的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 这般反应,显然顾安安猜对了。 可她一点没有找到答案的惊喜,“你怎么会这么想?” 但很快顾安安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原主可能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因为他对你一直有觊觎之心!” 少年郎的话让顾安安跳脚,“怎么可能?”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不可能?”江明奕记得十分清楚,三个月前他去林铁匠那里修补家里的铁锅,也遇到媒婆来跟他说亲事,那媒婆没有说通,末了气恼地说,“这也不要那也不行,难道你是看中了那拖家带口的小寡妇不成?” 江家村的小寡妇没几个,拖家带口的就这么一个,不是顾安安又是谁? 林铁匠没有否定媒婆的话。 江明奕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包藏不轨之心,觊觎顾安安时日已久! 章节目录 第52章 死人了 少年郎一时意气,脱口而出的话让顾安安傻了眼。 原主是可怜人,出嫁前被父母压迫,婚后又被纲常约束,再可怜不过,但也的确可恨。 就像是鱼塘里的生态。 顾家父母、江老太等人是大鱼。 而江明奕这几个孩子则是可怜巴巴的小虾米。 原主作为被大鱼吃的小鱼是受害者,却又是施暴者。 这样一个人,行吧,被人喜欢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什么人都有嘛。 不过林铁匠喜欢的是已经逝去的原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安安叹了口气,“或许他也只是拿我当借口。” 这话说出去,顾安安自己都不相信,“路上湿滑,你跟我一块过去好了,咱们有个照应。” 说什么江明奕都不会相信,既然如此她就君子坦荡荡胜过一切。 这话让少年郎愣了下,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冲动过后是忐忑,但看到顾安安那一派光风霁月模样,他一时间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我只是……” “我不会再嫁人。”尽管这个时代并不会嫌弃寡妇再嫁,但再嫁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又不是养不活这几个孩子,并不需要男人来给自己撑腰。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抛弃你们兄妹,奕儿我说过我会好好教养你们,这不是在说大话。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好了,往后我们一家五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江明奕怔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她的神色格外的坦诚,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明亮,以至于让他自惭形秽。 良久之后,江明奕这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嗯。” 顾安安也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揉了揉少年郎的脑袋,她笑了起来,“走,跟我去林铁匠那里,他早点给咱们做好锅子,回头咱们好烤肉吃。” 这次江明奕没再阻拦,一如既往的跟在顾安安身后。 只不过林铁匠家的门锁着,两人扑了个空。 顾安安有些意外,“没在家?” 大雪天后,村里的人恨不得都猫在家里,林铁匠平日里出门也不算多,怎么这个节点上出去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顾安安转身要离开,正好看到林铁匠家的邻居赵嫂子出来。 “小顾你也来找林三?这个林三真是神出鬼没,昨天晚上大半夜的还在家里翻箱倒柜的闹腾,一大早就没影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愣了下,“大半夜的闹腾?” “可不是吗?跟打架似的,要不是因为我起来看到他家门从外面锁着,还真以为闹贼了呢。小顾,你家昨晚没出事吧?” 赵大嫂一脸关心模样,“我听说江永海昨天梦游什么的,跑到外面冻了一晚上,险些冻死,真的假的呀?” 顾安安一大早就出了门,不过从江老大的神情来看,江老二应该没死。 至于对外的说辞,不外乎梦游、喝多了之类的。 她也没往心里去。 “我不知道。嫂子,平日里林铁匠也有一大早出门的情况吗?” 赵大嫂没想到这一家人闹成这样,一点都不关心,反倒是关心起林三这个外人了。 “那倒没有。”她话音刚落下,就看到顾安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铲子,直接砸在了林三家的门锁上。 “小顾你这是干啥?” 工兵铲很好用,直接砸碎了那门锁。 顾安安推门进了去。 庭院里还有积雪,上面有一些脚印。 脚印大小不一,显然并不是一个人的。 赵嫂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跟上来叫嚷着,“小顾,你这咋闯人家家呀,这样可……啊,死人了!” 赵嫂子看到厨房门口躺着的人时尖叫了一声,下一秒她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顾安安连忙过去,“人还活着。” 只不过这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江明奕连忙搭把手,把倒在厨房门口的林铁匠抬到了屋里去。 诚如赵嫂子说的那样,林铁匠屋里头被人翻箱倒柜了一番,十分的乱糟糟。 “有人要杀他?” 江明奕不明白,一个铁匠怎么还招了人眼。 胸口中了一刀,应该是短刃。 大概是天冷的缘故,那里的伤口已经凝结。 可又因为天冷,这人几乎失去了血色,只怕很难醒过来。 “不知道。”顾安安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一个独居的铁匠,连家里庭院都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人,怎么会大半夜的翻箱倒柜呢? 她的猜测到成真,可顾安安也想不出来,林铁匠又跟谁结了仇。 “那现在怎么办?” 顾安安拎起了那被丢到地上的棉被,盖在了林铁匠身上,“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来吧。” 她也没什么处理办法,伤口略有些凶险。顾安安也不是什么医科圣手,没什么好的办法。 何况,她也不知道那行凶的人还会不会再来。 顾安安正想着喊上江明奕离开,不想村里人已经闻声赶了过来。 赵嫂子被喊醒后整个人都不太好,“林三死了。” 她就看到好多血,林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安安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这可不是她在诅咒人,冤有头债有主,真要是苟不下去,那么去找赵嫂子。 她正要开口,门外有人冲了进来,“林三哥!” 顾安安听到这一声傻了眼,只见江翠翠扑了过来,压在了林铁匠身上。 恍惚中,顾安安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 或许,林铁匠死不了? 村民们进来时就看到江翠翠在那里嚎啕大哭,一旁顾安安跟瞧热闹似的站在那里。 蔡氏见状忍不住问了句,“小顾,这是咋回事?”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大概就是林铁匠得罪了什么人吧,我觉得不对劲就过来看看,刚才让明奕把人抬进来安置好。” 蔡氏没想到他们这小山村竟然还有这般事情,脸色不免有些发虚,偏生江翠翠的嚎叫声有些刺耳,她一时间忍不住看了过去。 少女趴在林铁匠身上嚎啕大哭,“林三哥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蔡氏忍不住又看了眼,“翠翠今年也才十三吧?” 十三?! 初中生的年龄为情所困要死要活。 顾安安忽然间觉得,要不是江老二冻了一晚上如今人事不知,江二嫂正在家里伺候着,怕不是要把闺女的腿打折! 她正想着,就听到江二嫂那骂街声,“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不然你就别回家!” 蔡氏捣了捣顾安安的胳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下可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成全江翠翠 江二嫂破口大骂着进了来,一把推开挡路的村民们,看到自家闺女正趴在林三的身上,揪着江翠翠的头发将往后拖。 江翠翠的哭声尖锐起来,扯着那被子,愣是把躺在床上的林铁匠给拽了下来。 噗通一声惊呆了屋里的一群人。 尤其是看到林铁匠赤着上半身,胸口处有鲜血涌出时,更是吓坏了众人。 还是江明奕先反应过来,“他本来就受了伤,你们再这么折腾,江翠翠你想嫁给一个死人吗?” 江翠翠一脸慌张,“那现在怎么办?” 她抓着江明奕的胳膊,目光在江明奕和林铁匠身上游走。 江明奕歪了歪头,“如果有人好好照顾,兴许能活下来。” 要是其他时候,江翠翠绝对不相信这话,可现在她是关心则乱,当即就上手去抬林铁匠。 江明奕很是好心的帮忙。 这举动让顾安安瞪大了眼,很快就明白了这孩子的用意。 这是在成全江翠翠,又何尝不是想要气气江二嫂呢? 当然,是否有另一个心思,顾安安也没那么笃定。 就当他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好了。 江明奕乐于助人,可江二嫂不干了。 刚才翠翠趴在林铁匠身上大家伙都看见了,这往后还怎么嫁人? 她可不想让闺女嫁给这么个小铁匠。 如今这臭丫头竟然还去把人抱床上去,江二嫂想也不想就要去抓人。 然而还没等她抓到闺女的胳膊,她人倒是被往后拉了一步,“二嫂,听说二哥昨天喝多了竟然睡在外面,真的假的啊?” 提起这事江二嫂就一肚子的窝囊气。 她也不知道那臭男人怎么想的,看到寡妇九嫂子给顾安安赔了一两银子就惦记上了,结果偷鸡不成还被人打晕在外面。 要不是她一黎明的时候发现这懒汉子没在家,出去找,指不定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自家男人什么德行江二嫂还能不知道?再加上之前在顾安安手里吃了几次亏,江二嫂也不敢贸然去闹。 把人带回家后也没有声张,却不想顾安安竟然还有脸问自己。 一肚子的窝囊气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尤其是看到顾安安那笑吟吟的模样,江二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要说些什么,她听到自家闺女的声音,“我照顾林三哥,他要是死了我就给他殉情!” 这话别说江二嫂听得虎躯一震,就连顾安安都头皮发麻。 “死丫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殉情,这话说出来不怕大家误会她和这小铁匠有私情吗? 江二嫂在小家庭里素来说一不二,如今听到这话,当即挥手就是给了江翠翠一巴掌,“你再敢说一句,就别回家,我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这一巴掌去得快又急,顾安安还真没想到。 江翠翠被打倒在床上,看着气得胸口直抖的母亲,她咬了咬牙,“娘,我这辈子就认定林三哥了。” 还认定! 江二嫂觉得自己胸口有火在烧,她想也不想就要过去打醒这死丫头。 却不想被人给拦下了。 “翠翠也是一时糊涂,你打孩子做什么?” “她也不小了,说亲给林三挺好的。” “就是啊,你冷静下。小顾,你还不劝劝你二嫂?” 正在看戏的顾安安骤然间被点名,她觉得村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今天这事,就算江二嫂把人带回去,江翠翠的名声也毁了。 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喜欢闲话家常说人八卦。 这男男女女的事情更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江翠翠今天痴心一片,显然会被村里人念叨,日后便是想要说亲事,怕是都有瞧不惯江二嫂的人会把今天的事情给说出去。 江二嫂糊涂,想着把人带回去就没事了。 实际上,这事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成全江翠翠和林铁匠。 不过顾安安有点好奇,江翠翠怎么就对林铁匠痴心一片了,到底是自己对这个妯娌家的贵女不够了解,还是她突发奇想就想嫁给这么一个有家有业父母双亡的铁匠呢? 不管怎么说,江翠翠坚定不移,倒是让顾安安对她另眼看待。 江二嫂还不甘心,然而架不住村里人把她给架出去了呀。 顾安安原本想要跟这姑娘交代一句,可想到她刚才再三坚持,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听到江翠翠说了句,“谢谢你们。” 顾安安回头望去,看到想翠翠就站在那里,稚嫩的脸上透着几分真诚和平静。 “不客气,我也不是在帮你。” 这小孩,咋就这么拽呢。 顾安安哭笑不得。 不过小姑娘自己想清楚了,她也没啥好说的。 那就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吧。 “过两天再去城里打口锅好了。” “嗯。” “翠翠她真的喜欢林铁匠吗?” 江明奕听到这话一时间站在那里,闹了一通后,如今天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有金色的光洒在那还未融化的积雪上。 倒是他之前从没有发现过的瑰丽。 “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江翠翠不傻,知道自己那举动代表着什么。 她愿意这么做,那他也乐意成全她。 “是因为那孩子让你想起了珠儿和宝儿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明奕再度愣在原地,他看着径直往前去的人,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原来,他的这点小心思真的瞒不住啊。 是啊,他只是看着江翠翠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离开家中,就想着能帮一下是一下吧。 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的堂姐。 他也想着,若是有一天珠儿和宝儿需要人帮忙时,老天看在他积善行德的份上,也能帮她们两个女孩家一把。 至于曾经被江翠翠骂小叫花,没有娘的孩子之类的话,他早就忘了。 …… 顾安安也没再管林铁匠家的事情,甚至于江二嫂又是怎么闹腾的她也没放在心上。 可她没想到没两天江二嫂就过了来,一同过来的还有江大嫂和江老太。 江家老宅院的三个女人齐齐过来,想必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江二嫂先开了口,“林三行了,翠翠那臭丫头非要嫁给他我也没法子,不过既然要出嫁,我们总得给她弄一些妆奁什么的,你这个当婶婶的准备给她添置些什么?” 顾安安听懂了,这是来要钱的啊。 章节目录 第54章 再觅如意郎君 只不过这种光明正大地要钱,顾安安还真办不出来这事。 可江二嫂不是她呀。 “大嫂说要给翠翠去银楼打一副银头面。” 一旁江大嫂挺直了腰板,面带微笑。 江二嫂看向顾安安,“你这个做小婶婶的,有什么表示吗?” 这要是不知道江家这几个女人的秉性,顾安安还真就信了这鬼话。 然而江大嫂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头面。 她能送一个银镯子都称得上大方。 这十有八九是几个人算计好了,想着来找她要钱呢。 顾安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 “哎呀大嫂可真是豪气。”顾安安一脸羡慕的看着江大嫂,“你看我嫁给相公时啥都没有,也没见过银子的头面啥样,大嫂能先让我开开眼吗?” 江大嫂脸上笑容有些绷不住。 一旁江二嫂见状面色一黑,“那是姑娘家的嫁妆,哪能随便让外人看?” “外人?”顾安安当即一副惊恐状,“二嫂您这话可是伤透了我的心,嫁妆不能让我这个外人看,添妆倒是想起我来了。感情我这个外人就是个往外掏钱的工具人啊。” 江二嫂听到这话脸上很是挂不住,惹得江老太瞪了她一眼。 “你二嫂不是这个意思。这嫁妆日后你自然能看得到,不过婚前是不能让人见的,分走新人的喜气就不好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恍然,“原来咱们这还有这个习俗,你看我是娘买来的,都不知道。” 买来的。 江老太当即绷不住脸色。 江二嫂连忙为婆母出气,“你好歹是做婶娘的,家里头也有孩子,难道将来二丫和四丫头出嫁的时候,连个添妆的人都没有吗?”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二嫂说的是,可是我觉得我送给翠翠的礼物可比添妆贵重多了。” 贵重? 江二嫂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不然当初怎么会想着把江明珠卖给县里的老爷家做丫环呢? 听到顾安安这般说法,她甚至忽略掉了顾安安脸上的笑,“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这不是给翠翠选了个如意郎君吗?这可不是比那头面镯子更贵重的礼物?” 江二嫂:“……” 江大嫂:“……” 江老太:“” …… 还能这样? “要不是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当机立断闯到了林铁匠家里,只怕现在林铁匠已经浑身酸臭生了虫子。” “翠翠这孩子也真是的,有了心仪之人也不跟二嫂你说,不过好在是天定的姻缘,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顾安安叹了口气,“我虽然家里穷连个镯子首饰都给不起,但俗话说得好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这礼物可不是比那头面、首饰更贵重?” 江二嫂觉得自己牙关都在抖动,“顾安安!” 这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顾安安看她这咬牙切齿模样,心底里发出笑声,脸上则是惊恐状,“娘,大嫂,我哪里说的不对吗?为什么二嫂一副想吃了我的模样!” 江老太看她这矫揉造作模样撇过头去,却也知道这个小儿媳妇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哪怕是她们合计好了统一了口风,却也甭想从她这里拿到一个字儿。 “你就是不想翠翠过得好是吧?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 獠牙终有要暴露的时候,顾安安看着愤怒的江二嫂,“我想要她过得不好有一百种法子,倒是二嫂你这是废了多少脑子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来我这里骗钱?真以为我是傻子,任由你糊弄吗?” 一向嘴皮子利落的江二嫂听到这话窘了下,旋即恢复了她的愤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会拿着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开玩笑?顾安安你别以为……” “三婶在家吗?” 门外忽然间传来的声音让江二嫂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和林铁匠一块进来的人,她的脸色越发的难堪,“你来做什么?” 这个死丫头,竟然一点都不念父母亲情,这些天都没有回家。 一想到这,江二嫂就恨不得能打顾安安一顿,要不是她非要闯进去,怎么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江翠翠倒是神色平静,她看着母亲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目光再落到顾安安身上,第一次觉得养育了自己的母亲,竟然不如顾安安长得好。 “之前三婶救了林三哥,他今天好些了,我陪着他过来跟三婶道谢。” 林铁匠倒是命大,胸口被人捅了一刀都没事,三两天就成了没事人。 顾安安不佩服不行。 特意来道谢真的没必要。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守望相助嘛。不过受了伤得好好养着,看来翠翠照顾的很周到,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好了呢?” 她这话惹得屋里头几个人神色各异。 江家三个女人都很生气,江翠翠脸上带着几分羞赧,至于林铁匠虽然依旧面色苍白少了几分血色,但和那天浑身冰凉几乎没了气息还是不一样。 “我还好,这些天辛苦翠翠了。” 顾安安顺着接了一句,“知道我们翠翠辛苦就好,那成亲后好好待她,这样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江翠翠听到这话心情格外复杂,尤其是帮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顾安安时,这让她觉得自己过去可真不是个东西。 离开顾安安家时,江翠翠搀扶着林铁匠。 年轻的铁匠这会儿脚步略显得笨重了些,走了没几步就有些累。 “休息下吗?” 江翠翠的提议被拒绝了,林铁匠回头看了眼,江家的那三个女人也都往相反的方向去,江二嫂甚至都没有跟女儿说一个字。 显然,她正在气头上,并不想搭理自己的亲闺女。 “你确定要这么做?” 江翠翠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有的选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时,林铁匠忽然间想起了三年前他上山找石头,无意中听到呜呜的哭声。 他当时好奇心重就过去瞧了眼,看到的是那身材娇.小的女儿家蹲在那里泪流满面。 这女人他是认识的,前段时间刚嫁给了江永安。 只是江家老三人都不在,这婚事办得很是潦草。 不像是婚姻嫁娶,倒有点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花轿送来的。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林三看到了躲在那里偷偷哭的顾安安。 所以即便村里人说顾安安再怎么后娘毒蝎心肠,林三一直都觉得这是个可怜人。 江翠翠也是个可怜人。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等将来我们离开这边,你可以再觅如意郎君。” 江翠翠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只是那一双眼眸里却透着几分悲凉,她有这样的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江明奕晕倒 江老太带着俩儿媳妇过来时,顾安安寻了个借口让兄妹几个去东屋。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两拨来客,江明珠从东屋里探出来了个脑袋,“江翠翠走了吗?” 顾安安招了招手,仔细打量江明珠脸上的抓痕。 “还疼吗?” 少女摇头,“不疼了,也不痒,那个药膏用着凉凉的,还挺舒服。”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江明珠还是有小心地打量了下,这抓痕没之前那么血肉模糊的恐怖。 或许真的能不留疤痕呢? 顾安安捏了捏她没受伤的右脸颊,“那记得早晚都用,过些天我们珠儿的脸蛋又跟鸡子似的又白又嫩。” 江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娘你就爱拿我开玩笑。” 她抱着顾安安的胳膊往屋里去,“江翠翠真的要嫁给林三……铁匠吗?” “是啊,婚事都定下了,说是等年后办婚事。” 江明珠闻言有些错愕,“这么早的吗?” 江翠翠比阿兄还要大一些,可就算是年后也才十四啊。 十四,到时候自己也会这样吗? “不算早了。如今她住在林铁匠家中,再不成婚回头肯定风言风语不断嘛。”顾安安看着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的少女,“珠儿若是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能跟娘说吗?” 江明珠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娇羞,“娘你怎么说这话?” 她才几岁。 想起曾经一饭之恩的男主,顾安安压下那点忧思,“娘只是想着给你掌掌眼,怕我们珠儿回头看走了眼。” “娘。”怎么还越说越不正经了。 好在江明煦和宝儿跑了回来,两个人迅速地缠着顾安安,倒是让江明珠松了口气。 总算不说她的事了。 炕上,顾安安给两个小朋友讲故事,余光扫了眼在那里玩弄手帕的人。 她要是没记错,应该是明年春江明珠会遇到小说里的男主。 她要不要提前埋伏? 除掉男主这种事情顾安安不会做,万一把整个世界给搞崩塌了怎么办? 不过沾上男主会不幸福的,所以离得越远越好。 开春后的事情,倒也不着急。 顾安安继续讲故事,“……那个漂亮的田螺姑娘,就在水缸里住了下来,每天观察着人的习性,很快她就明白,该怎么在人类生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江明奕听到这故事的结局,严重怀疑自己曾经听到的故事。 田螺姑娘不是嫁人了吗?为什么在顾安安的故事里,竟然是孤独终老? 难道是自己曾经听错了? 站在窗外的少年眼中满是怀疑,可能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吧,毕竟他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又是听谁说了这么个故事。 少年郎的头又疼了起来,脑子里似乎有轰鸣声。 他伸手试图去扶住窗棂,却不想抓了个空,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窗外的动静让原本屋里其乐融融的母子四人齐齐噤声。 宝儿最是欢快,“小斧斧回来了吗?” 今天她早晨醒来就没看到小斧斧,现在好像跟它玩哦。 “傻妹妹,是小脑斧,不是小斧斧。”江明煦很认真的纠正。 然而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这让顾安安有些慌,“奕儿?” 也没什么动静。 不应该啊。 江明奕向来耳聪目明,听到自己喊他…… 顾安安连忙从炕上下去,一出门就看到倒在屋檐下的人,“奕儿,你怎么了?” 少年郎脸色苍白,堪比之前生死一线的林铁匠! “阿兄应该是头疾又犯了。”江明珠连忙帮着把人抬进去,“让他躺下歇歇就好了。” 头疾? 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头疾? 顾安安看着脸色苍凉如水的人,眼底满是担忧,“之前也有过这情况?珠儿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江明珠摇头,“好多年了,我刚见到阿兄时,他就发作过一次。” 那时候,娘还没嫁过来,也没有宝儿和明煦。 阿兄头疾发作整个人一动不动,她记得大伯娘说,“这孩子死了怎么办,我们回头怎么跟老三交代?” 大伯说了什么,江明珠有些记不清,她记得自己抓着阿兄的手,一直等他醒来,可他一直不睁眼。 江明珠那时候才四岁,她受不住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阿兄正看着自己,“吓着你了吗?” “后来,阿兄时不时的会犯病,上次头疾发作是他生日的时候。” 江明奕的生日是六月。 小半年时间啊。 “阿兄每次头疾发作都会昏睡,不过他第二天就会醒来的。” 顾安安想了想,原主似乎没见过江明奕头疾发作的样子,显然之前少年郎一直在躲着。 “等回头我带着你阿兄去看看郎中。” 江明珠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了下来,“阿兄的头疾都是被我们耽误了,要不是因为我们,他……” 顾安安打断了少女的自怨自艾,“珠儿,你们是兄妹,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守望相助,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抛弃彼此,你们不是奕儿的负担,不能有这样的念头,知道吗?” 少女看着神色严肃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娘……” 将江明珠揽入怀中,顾安安小声安慰,“娘会想法子找郎中给你阿兄治疗,回头他就不用再被这头疾困扰了,你也不能再这般胡思乱想了,知道吗?不然你阿兄会伤心的。” 温暖的怀抱让江明珠潸然落泪,但那泪水很快又被她擦了去,“我知道,往后再也不这么想了。” 另外两个孩子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看着阿姐在娘怀里,也都凑了过来。 “娘,我也要抱抱。” “宝宝……”宝儿比她小哥哥慢了一步,又手脚不麻利的被躺在那里的江明奕绊了一跤,末了索性趴在江明奕的胸口,“宝儿抱抱阿兄,阿兄不疼的。” 头疾发作的人躺在床上,隐约中似乎听到了宝儿那奶声奶气的声音。 江明奕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然而脑海中电闪雷鸣一般,一帧帧的画面快速地闪过,刀剑泛着冷冷的光,直直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恍惚中他听到人尖叫声,那声音在脑海中炸裂开。 江明奕猛地睁开眼睛。 “阿兄,阿兄醒了。” 宝儿那孱弱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引得顾安安回头—— 没醒啊,这不还在睡觉吗? 小女孩着了急,“阿兄真的醒了。” 刚才瞪大了眼睛,红红的像兔子,好可怕的。 章节目录 第56章 母子交心 顾安安看着一脸急色的小女娃,将她抱到了怀里,“娘知道宝儿在担心阿兄,不用怕的,阿兄没事,娘跟你保证。” 趴在顾安安肩头,宝儿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难道是她看花了眼? 可阿兄刚才,真的好…… “宝儿饿了么,要不要吃块点心?” 咿,点心。 宝儿当即在顾安安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娘,我想吃糯米糕。” 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看着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女娃,顾安安松了口气。 兄妹感情好是好事,可一旦出了事,这些孩子们怕不是都要变成疯子。 想到小说里葫芦娃似的被串出来的这四个反派兄妹。 顾安安哭笑不得,还是先找个郎中给江明奕看看头疾是怎么回事再说。 …… 江明奕醒来时就听到了那软糯的声音,“阿兄你醒啦?娘娘,阿兄醒了!” 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小女娃,江明奕怕她摔下去,连忙伸手去接。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宝儿直接给压倒了。 兄妹俩倒在炕上,发出砰的一声。 背后有些疼,不过江明奕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宝儿别怕,阿兄没事了的。” “阿兄懒懒,睡大觉,羞羞。” 忽然间背负了不太好的名声,江明奕神色有些挂不住。 不过看着最小的妹妹这次没有抹眼泪,他又觉得误会就误会吧。 也没什么关系。 正想着,屋里来了人。 顾安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递了一碗温水过去,“先喝口水,头还疼吗?” 江明奕没想到这次头疾来的这么突然,压根没给他准备的时间。 “还好,没什么事,老毛病了。”温热的水润过嗓子,他觉得似乎有了点力气。 顾安安看着这云淡风轻的少年郎,“我知道你不太想让珠儿他们担心,一直都自己扛着。可是奕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兄弟姐妹谁出了事,你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吗?” 顾安安当然知道江明奕的想法,毕竟那几个弟弟妹妹都还小,让他们知道无济于事,只是徒添担心罢了。 只是江明奕他本身也还是个孩子啊。 “奕儿,你不知道前天你晕倒后珠儿和明煦他们担心受怕的样子。他们并非不知情,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江明奕原本垂下的脑袋忽的抬了起来,“你是说前天?” “是的,珠儿说你过往只会昏迷一天,可这次昏迷了整整两天。” 这才是顾安安会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你这头疾,是不是加重了?” 这个问题让江明奕神色间露出几分紧张,一时间握紧了拳头,指骨都微微泛白。 “我也不知道。”他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然而屋里头却又是如此的明亮温暖。 “我被阿爹带回来没多久就犯了一次头疾,阿爹说过我小时候掉到湖里没了记忆。” 顾安安:“……”这是骗孩子的说辞吧。 她没有贸然开口,继续听江明奕说。 “其实我当时连阿爹都不记得。后来阿爹又离开了家里,我在那边待了有两年,阿爹带回了珠儿。”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这是你妹妹珠儿。” 明珠,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也是很漂亮的妹妹,江明奕记得,那时候的珠儿粉妆玉琢的好看。 只不过来到江家村后,漂亮的妹妹也染了灰尘,而伴随着明煦和宝儿的到来,他们兄妹四个越发被嫌弃。 阿爹也没再回来。 他的头疾也偶尔发作,最开始还是两年发作一次,后来几次都是一年半。 这次却不想还不到半年就发作了。 江明奕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顾安安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后怕。 倘若头疾频频发作,那自己是不是可能会死去,再也没办法继续照看珠儿他们?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且越发的强烈。 头,又痛了起来。 少年郎伸手抓着脑袋,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如今神色带着微微的狰狞。 顾安安看着那恨不得能把脑子抠出来的细长手指,连忙抓住那只手,“没事的,等明天娘带着你去县城里找郎中看看。” 这略带着急促的一句让江明奕一时间怔怔,他茫然的看着顾安安,目光落在了女人的手上。 那双手,略有些粗糙。 似乎生了冻疮微微的泛着异样的红,可又是干燥的温暖,让他觉得头好像没那么疼了。 “要是县里的郎中不好用咱们就去州府,州府的看不好,娘就带你去京城,总之一定会把你的头疾治好。” 小说里在提到这个头号反派时,有过这么一句描写,说这个头号反派总喜欢摁着太阳穴,似有头疾的模样。 而诛杀头号反派江明奕时,男主的属下也说过,大魔头有头疾,需要饮人血镇痛。 这跟胡扯似的。 小说里头还说鬼医明三公子能枯肉回生医白骨活死人呢。 怎么连兄长的头疾都治不好? 反正那原着小说也不是什么金科玉律,顾安安没拿原文当回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江明奕寻找大夫治疗头疾。 半坐在炕上的少年郎看着女人认真的模样,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麻烦娘了。” 这话让顾安安忍不住的戳了下他脑袋,“竟然还跟我这么客气,好啦你陪宝儿玩一会儿,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她刚才把珠儿和江明煦留在厨房,是想趁机问问江明奕这头疾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除非那死鬼江老三出现在她面前,她才能知晓其中缘由。 然而江老三已经音讯全无三年多,就连江明奕都当他死了。 还是先治头疾要紧。 从东屋出来步入到厨房,顾安安脸上的担忧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粲然的笑容,“好香啊,这肉肯定味道不错。正好你们阿兄也醒了,咱们准备开饭。”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江明珠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阿兄还好吧?” “没什么事,在陪宝儿玩呢,正好这雪也化了,明天咱们坐牛大叔的车去县城。” 江明煦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都去吗?” 顾安安从锅里捞了块獐子肉塞到小男孩嘴里,看着他被烫的直吸气却又一脸满足的模样,她捏了捏江明煦的小脸蛋,“当然是都去啦,拿到明煦你想待在家里守着?” 小男孩狼吞虎咽掉嘴里的肉,急匆匆的说道:“我也要去,吃好吃的。” 他又补充了句,“不过天底下没有谁比娘炖的肉更好吃了。” “小马屁精。” 章节目录 第57章 药味不对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和晾晒了几天的狼皮去县城。 牛大叔瞧着这一家五口又齐刷刷的进城,不免有些奇怪。 车上其他的妇人左右瞧着,目光落在了那不小心露出来的狼皮上,“哟,这么好的皮子啊,大妹子你在哪里弄到的?” 顾安安笑了下,“捡的。” 捡的?这话骗小孩小朋友都不相信。 那妇人呵呵一笑,“妹子你这皮子多少钱呀?便宜点我买下,省得你再去那边铺子里跑一趟。” 这话说的。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一看大嫂您就跟这皮子有缘,二十两银子拿走。” 二十两! 那妇人眼角直抽抽,“你打劫呀。” 刚才还打算提醒顾安安的牛大叔又扭过头去,人家聪明着呢,不用他提醒。 顾安安笑吟吟的看着那妇人,“贵吗?可大嫂您也说了这皮子好,我就想着既然都大嫂您这么喜欢,二十两银子也不算贵,是吧?” 还没等那妇人说话,顾安安又补充了句,“看来是我误会大嫂了,您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那妇人哪想到顾安安这么伶牙俐齿,她气得转过头去不说话。 其他人看到这么一番热闹也目瞪口呆。 二十两银子,这顾安安真敢开价啊。 这狼皮真要是值这么多钱,他也让自家男人上山去打猎! 车上其他几个人显然还想要再跟顾安安聊上一两句,但都被顾安安糊弄过去了。 人家不想说,你再问也没啥用。 好在,县城很快就到了。 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下车,打听了一番往收皮草的铺子去。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天气冷的缘故,皮草铺子里倒是热闹的很。 顾安安原本没打算直接问,却不想刚进去就遇到了熟人。 “顾娘子,真是缘分呢,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林子行一脸老友重逢的喜悦,这让顾安安有了揍人的冲动。 她强压下这不适感,“是挺巧的,没想到这铺子竟然也是公子您的产业。” “不不不。”男人摇动这折扇,遮住半张脸,“顾娘子误会了,在下只是出来散心而已,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顾娘子,这可真是缘分不浅呐。” 油腻。 顾安安从没想到,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竟然可以这么油腻,炼肥猪肉都没能出那么多油。 懒得搭理。 顾安安拿着那狼皮直接找铺子里的伙计。 那伙计瞧到这么一张还没晒透的狼皮愣了下,“二等狼皮一张,不知道娘子您作价多少?” “二等狼皮?”站在一旁的林子行轻笑出声,“这狼虽说老了点,但是这般完整的狼皮,这般剥皮的手艺,怎么也都算是一等狼皮吧。你这是欺负顾娘子头次来这皮草铺子,就坑她,就不怕她往后有好东西不往这里送?” 林子行这欲扬先抑让顾安安皱着眉,还没等她开口,那男人又继续说道:“没想到顾小娘子虽然年轻,家里头孩子倒是挺多,不过这几位和小娘子你都不怎么相像呢。”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落在江明奕身上时瞳孔微微颤动了下,但很快就压下了那一丝异样情绪。 “不耽误小娘子的买卖了,不过这么一张上等的狼皮,怎么也得十两银子才是。” 男人摇着折扇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散心,顺带着给人打抱不平似的。 倒是江明奕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子行的身上,以至于当这位林公子蓦然回首时,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目光凝重,一个则是透着几分讥嘲。 “小郎君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想要给我当书童?不过我可不喜欢长得比我还要好看的书童。” 他轻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顾安安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转过头去看着江明奕那青稚却又不失俊朗的脸上透着几分薄红。 她觉得林子行好像说的也没什么错。 她家大小子长得是真好看。 极大的满足了顾安安的颜控属性。 美貌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顾安安看向柜台后的伙计,没说话。 伙计脸上透着几分小心,“那就按照林公子说的,这位娘子您觉得十两银子怎么样?” 这狼若是再年轻几岁,别说十两银子,便是二十两也不成问题。 可偏生是头老狼。 顾安安笑了起来,“成交。” 一张狼皮搞不定一件裘衣,又是一条吃的不咋样的大灰狼,能有十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伙计松了口气,连忙称银子给她。 “这位娘子若是还有什么皮子也尽管送过来,只要皮子够好,价钱不成问题。” 顾安安笑着应下,“这个自然,不过我还想多问一句,林公子可曾成家?” 伙计听到这话一脸震惊,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曾,不过听说林公子有一个未婚妻。” “哦,那可真是辛苦了。” 什么辛苦了?伙计没太听明白,然而说出这话的人已经扬长离去。 步出皮草铺子,顾安安给江明珠扯了扯头上的粗布锥帽,“咱们去药铺看看。” 药铺的伙计瞧到顾安安来,十分热情的打招呼。 “顾娘子来了,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顾安安笑着摇头,“这次是过来想要请郎中给我家人看病。” “原来这样,顾娘子稍等,我这就去请田大夫。” 他们这是药铺,并没有坐诊的郎中。 田大夫之前倒是开了家医馆,只不过前几年他遇到了个病人,没能治好那病人的病,一怒之下就把医馆给关了。 他们药铺的邱掌柜和田大夫私交不错,所以平日里药铺有病人来求医问药,都会去请田大夫过来。 到底是医者仁心,田大夫虽然不再经营医馆,却也不曾拒绝病人。 顾安安耐心在药铺里等着,“等过会儿也让郎中看看你脸上的伤。” 舒痕膏的确挺好用,江明珠脸上的疤痕浅了不少,不过让郎中看看更放心就是了。 江明珠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角落里传来的声音,“你这小孩别乱动。” 顾安安闻言望去,发现那小孩竟然是江明煦。 小男孩站在那里眼底露出几分嫌弃,“你这药味道不对。” 那正在碾药的伙计不乐意了,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他这是中毒 “这是谁家的孩子,乱跑什么?” 顾安安看着恨不得想打人的药铺学徒,连忙过去把江明煦抱了起来,“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小兄弟你别往心里去。” 那学徒没想到这小男孩竟然是这位顾娘子的儿子,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在药铺学徒半年,这药什么味我不知道,难道这小孩知道?” 自己有错在先,顾安安也知道这学徒在气头上,正想着再道歉,却不想怀里的小东西比她还要先开口,“我就是知道,你那药太刺鼻子了,就是不对味。” 顾安安:“……” 虽然她很想要纠正一下,但一想到江明奕日后那牛掰哄哄的身份——药王谷的鬼医明三公子——她忽然间觉得或许是江明煦小朋友天赋异禀,真的没说错呢? 但就算没说错,也不能说啊! 这是人家的事情,不是你小子出头的时候好吗? 顾安安捂住小儿子的嘴巴,“是……” “怎么了,吵什么吵?” 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人漫步进来,目光落到那愤愤不已的学徒身上透着几分嫌弃,“你那药碾的太碎不是事实吗?难道说错了吗?” 那学徒听到田大夫这话一下子愣在那里,声音都变得不太确定,“有吗?我这是按照掌柜的吩咐做的。” “你们掌柜的眼里就有钱,哪里懂得药理?”田大夫一脸嫌弃,“跟他学,你就算再学十年也出不了师。” 他目光落在了被顾安安抱在怀里的江明煦身上,“这小孩倒是有点意思。”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这可不止是对病人。 对药物也同理。 单是味道就能识别出碾药不对,若不是家学渊源,他还真想不出其他理由来。 江明煦艰难的扒开顾安安的手,很是得意的冲他娘笑了下,“我没说错,娘你得给我道歉。” 还没等顾安安说话,小男孩已经开出了条件,“你给我买桂花糕吃,我就接受你道歉。” 顾安安:“……”所以,就是想吃呗。 小小年纪就这么算计,她不想给孩子买吃的,更想教育小朋友怎么办? 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顾安安笑着看向那山羊须,“就是在胡说八道,让田大夫您见笑了。” 小说里的明三公子最后下场惨淡,顾安安并不想这孩子再去什么药王谷学医,她可不想走什么“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不如随老夫修炼”之类的路子。 要不是为了给江明奕治疗头疾,这次也不会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来县城。 倒是去请人的伙计察觉到顾娘子并不想多说,很是自觉的把话引到了病人身上,“田大夫,就是这位娘子想要您帮她的家人看诊。” 田大夫点头,但目光还是纠结着江明煦身上。 原因很简单,顾安安请他给江明珠看脸上疤痕,他却是职业习惯的伸出手去把脉。 “田大夫,小女的伤在脸上。” 田大夫听到这么一句,骤然回过神来,看着头戴锥帽的少女,老脸一红,“小姑娘你摘下这锥帽。” 少女闻言不免有些惶恐,生怕这位郎中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左颊上原本皮肉翻飞的伤口如今收敛了许多,上下两端都在往中间走。 田大夫看到这伤口皱了下鼻子,嗅了一下这才开口,“原来是用了白果和山栀子,倒是不会留疤,放心好了。” 少女明亮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这让田大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娘子,令郎……” “大夫,我这还有个病人,他被头疾困扰多年,这几年发作越发的频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缘由,大夫您能否帮忙诊治一番?” 田大夫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江明奕身上时,那脸上甚至透着几分惶恐。 “怎么是你?” 懒散的坐在那里的人忽的起身,匆忙离去似乎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顾安安傻了眼,这话说的,难不成田大夫认识江明奕? 一直沉默的少年郎开口,“我没见过他。” 他十分肯定。 顾安安自然不会觉得江明奕撒谎,这孩子也没跟自己撒谎的必要啊。 不过这个田大夫的举止实在是太奇怪了些,她安抚江明奕,“大概是这位郎中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只是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总要让郎中给江明奕看看到底咋回事。 顾安安看向药铺里的伙计,“城里还有其他郎中吗?” 伙计也一头雾水,“倒是还有一个,不过保安堂的赵大夫前段时间陪夫人回娘家一直还没回来。” 换句话说,没有。 伙计小声的说,“田大夫虽然更性情中人一些,不过医术一等一的高超,要不顾娘子您再去上门问问看?” 顾安安想起那郎中方才的模样,她总觉得这里面是有点故事的。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问问才是。 只是顾安安还没出去,那田大夫拿着一张药方跑了回来,“六年前我没治好你关了正安堂,这些年来我苦思冥想,这药虽说没办法彻底解了你的毒,但是应该也能缓解你的病症。” 毒? 药铺里的几个人齐齐惊住。 顾安安一脸的震惊,她真的该去单独找这郎中一趟,而不是让他当着孩子的面大咧咧的说出来。 “不可能的,阿兄怎么可能中毒呢?” 江明珠低声呢喃,话里透着几分哭腔。 江明奕也是拧紧了眉头,似乎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中毒。 有记忆以来就困扰着他的头疾,竟然是因为中毒吗? 那这毒在他体内多年,他是不是命不久矣? 想到这,少年郎下意识地看向顾安安,若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希望她能帮忙照顾好珠儿他们。 然而那向来笑吟吟的小妇人此时此刻却忽然间出手,一把抢过了田大夫手中的药方,“你这蒙古大夫胡说什么?怪不得六年前关闭了医馆,治不好人就说人中毒,这么胡说八道的大夫竟然是安平县最好的郎中?笑死个人!奕儿、珠儿我们走。” 她抱着江明奕,抓着宝儿的手往外去。 愤怒的犹如自家小鸡仔被老鹰捉去的老母鸡一般。 章节目录 第59章 酒糟肉 药铺的伙计惊了。 这一下子得罪俩可还好? 顾娘子能拿来些好东西,掌柜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生拉拢她。 而田大夫则是这安平县出了名的神医,他们药铺经常有求于他。 谁曾想,这俩人竟然…… 伙计想哭的心都有了。 想要去追顾安安,可看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田大夫又不敢走开,生怕这位脾气不小的神医再出什么幺蛾子。 总得留下一个才是,伙计小心地安慰,“田大夫,您别跟顾娘子一般见识,她就是关心则乱,所以这才,这才……” “关心则乱。”田大夫笑了起来,“那小娘子说的没错,是我学艺不精,连这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想着给人解毒,真是荒唐可笑。” 他忽的笑了起来,吓坏了药铺的伙计,刚想要问田大夫你没事吧,这发出笑声的田大夫已然仰天大笑出门去。 伙计看傻了眼,这一个个的咋都跟疯子似的,他就是个小小的伙计,可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顾安安离开药铺后也没再去什么保安堂找郎中,她敛去了脸上的怒意,看向几个孩子时全然没有之前的愤怒,“明煦想要吃什么点心?” 提到吃的,江明煦瞬时间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我想吃藕粉糕。” 宝儿也扯着顾安安的袖子要吃的,“娘娘,吃山楂糕糕,吃糖糖。” “笨蛋江宝珠,是糖葫芦,不是糖糖。” 小女孩气呼呼的瞪了小哥哥一眼,小可怜状的抓住了江明奕的袖子,“阿兄,我想吃糖糖。” 江明奕弯腰将小妹抱了起来,“好,阿兄给宝儿买糖葫芦。” “不给三哥吃。” 少年郎顺着小妹妹的话说,“嗯,不给你三哥吃。” 江明煦当即不干了,“娘,阿兄他偏心,我也要吃糖葫芦。” 阿兄不给买,他就找娘要。 一旁江明珠看到兄长和弟弟妹妹们闹作一团,原本抑郁的心情也有所舒缓。 她跟在顾安安身旁,“你在换牙,不能吃那么多甜食。” 这话让江明煦顿时苦了一张小脸,“阿姐,我就吃一小块,一小块也不行吗?” 越过顾安安的胳膊,小男孩委屈巴巴的扯着江明珠的袖子,十分的可怜模样。 他是家里最胆小的那个,除了宝儿谁都怕。 瞧着阿姐那副面孔,小男孩委屈巴巴的松开手,趴在顾安安肩头,小脑袋瓜一耸一耸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儿砸。 你可是名扬四海的鬼医明三公子,咋就成了个小哭包呢? “你阿姐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正在换牙,还是别吃糖葫芦了。” 就算是其他糕点,也不能吃那么多。 牙齿问题可从来不是什么小事。 能吃藕粉糕就行。 江明煦学宝儿那般,在顾安安脸上亲了一口,“娘最好了。” 这小马屁精,可真是拍马屁从不含糊。 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去买了糖葫芦,又去糕点铺子那边买了些点心,这才往太白酒楼去。 这么一家五口颇是惹眼。 不过几个孩子倒是都挺坦然,在那里吃吃喝喝也没有大声吵闹,第一次在外面酒楼吃饭过得十分的惬意舒心。 顾安安深感欣慰,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天生坏种,有些时候反派的成长也有迹可循。 你看现在这几个孩子乖巧可爱连熊孩子都不沾边,又有谁敢相信他们未来会是一个个的反派呢? 吃饱喝足,顾安安甚至还在柜台上拿了一坛桂花酒。 “回去咱们做酒糟肉吃。” 几个孩子欢呼雀跃。 酒楼的掌柜颇是好奇,“这位娘子,这酒糟肉是怎么一种吃法?”瞧着这些孩子都十分兴奋,掌柜的也被勾起了几分食欲,他倒是不知道,桂花酒还能与肉一起做出美味。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从古至今甚至到星际时代,美食是永远不能颠覆的真理。 “这许久没做我也有些说不好,这样好了,等过两日我做好了拿来让掌柜的尝尝看。” 酒楼掌柜当即明白这小娘子的心思,他笑了起来,“那我就等小娘子再度光临了。” 顾安安拎着桂花酒笑着离开,走之前又去那边肉摊买了不少的猪肉。 那肉摊老板贾屠户都与顾安安相熟,“大妹子你家这些娃娃倒是长得可爱,可不像是庄户人家的孩子。” 他见过县老爷家的小公子一次,可那小公子远不如眼前这俩小子。 顾安安笑着把猪筒骨和下水什么的一并装到竹筐里,“龙生龙凤生凤,我长得好,孩子们随我。” 贾屠户:“……” 江家四个孩子:“……” 怪他们过于年轻,没见过能这么厚脸皮说瞎话的。 贾屠户偏生还真信了她这鬼话,“那可真是,妹子你这可真是驻颜有术,真是瞧不出来。” 顾安安羞涩一笑,把肉装好带着几个孩子去车马行那边租马车回去。 牛大叔有固定的赶车时间,他们在太白酒楼吃了饭,没能赶上趟。 一番折腾回到家已经半下午了。 顾安安添了几把柴火,让炕热起来,瞧着几个孩子都趴在被窝里睡觉,她则是去厨房忙活。 坐吃山空是不行的,而且也不见得还能再好运的遇到一头香獐。 如果能够跟酒楼达成合作,往后把这菜谱卖给酒楼,那倒是一个长期且稳定的收入来源。 顾安安一向不会在饮食上亏待自己,虽说做的不见得多么天下无双,但色香味俱全也还算拿得出手。 酒糟肉怎么做她了熟于心,今晚其实也没想着做什么肉吃。 中午在太白酒楼大吃大喝了一番,晚饭应该吃点清淡的才是。 看着砧板上的猪肉,顾安安从袖口里摸出田大夫开的那药方。 想起今天在药铺里发生的事情,顾安安都有些不好意思。 田大夫是郎中,既然早些年就诊治过江明奕,想来也不是信口开河。 可是他当着孩子的面说,直接把明奕和珠儿吓得脸色苍白,就算说的是实话,顾安安也得大闹一通。 没想到向来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顾安安来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搞起了医闹。 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反正明天还要再去太白酒楼一趟,到时候她多做点酒糟肉给田大夫送过去,就当是给这位郎中赔礼道歉好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珠儿帮娘一个忙好吗 看着手里的药方,顾安安不免有些头疼。 这笔走龙蛇实在是能逼死人。 只不过看着几味熟悉的草药,她仅有的那点药理知识告诉这的确用的没错。 但江明奕怎么会中毒呢? 谁又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毒。 而且这还是慢性的毒药,按照那田大夫的说法,江明奕中毒至少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六年甚至更久。 想不明白。 顾安安没再想这个问题,她起来收拾砧板上的一堆东西。 实验室里养成的习惯,分门别类的把东西放好。 收拾妥当后,这才慢慢地拿着工兵铲用那剥了皮的狼肉练刀工。 这头狼的肉略酸,顾安安不太喜欢,原本想着喂小老虎,不过那家伙跑得没了影。 小脑斧:这么酸唧唧的肉给我吃,我真是谢谢您惦记我嘞。 在厨房里折腾了好一会儿,看着被工兵铲片下来的肉片,顾安安忍不住的感慨,“我这刀工,怎么就这么好呢。” 她嘚瑟的在那里收拾,打算把这薄如纸的狼肉丢出去时,冷不丁的看到江明珠站在那里。 少女摘下了锥帽,猛然间看去脸上的抓痕的确清浅了不少。 “怎么没睡觉?” 江明珠走进来帮忙收拾厨房,看着那四处乱飞的肉片,她直接上手抓,“那个郎中,说的是真的吗?” 到底是心思敏.感至极之人,顾安安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听到这问题。 “小傻瓜,怎么可能是真的。毒药是要人命的,真要是那么多年前就中了毒,你阿兄还能活到现在吗?” 江明珠多少还有些迟疑。 骗这么个小孩还不好骗吗?顾安安笑着说道:“这郎中啊,多半是看不出你阿兄到底为什么头疼,偏生又不好说自己医术不精,便是拿中毒当借口吓唬人。” “这样么?” “不然呢,珠儿你觉得娘在骗你吗?” “没有。”江明珠连连否定,“我只是觉得……” 她只是觉得那田大夫说的那般认真,好像阿兄真的中了毒,难以医治的那种。 “不要胡思乱想,等回头有时间,娘再带着你阿兄去州府那边看看,安州府热闹,比咱们这小县城里的郎中厉害的多,到时候保证你阿兄药到病除,再也不用被这头疾困扰。好不好?” 少女看着言辞恳切的人,轻轻点了下头,“好。” 顾安安多少松了口气,这可是才思敏锐的京城第一才女江明珠啊。 能把她唬住,自己可真了不起。 “来,帮娘收拾厨房,咱们过会儿先吃点饭,还要做大菜呢。” 江明珠有些好奇,“今晚就做吗?” “是啊,这酒糟肉特别耗费时间,咱们今晚做正好明早起来就焖好了。” 江明珠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个菜,“娘做的肯定比酒楼里的好吃。” 她在太白酒楼吃的不算太开心,那些菜看似精致,还不如她娘做的好吃呢。 一点都不好。 “怎么还跟明煦学会拍马屁了?” 没等江明珠开口,顾安安笑了起来,“不过我做的就是比酒楼里的好吃,珠儿还挺有眼光的。” “珠儿你先去引火,过会儿娘教你做酒糟肉。” 酒糟肉的做法略有些复杂,而且顾安安还有点个人习惯,她喜欢在做酒糟肉时放一点点酒。 冷水煮肉放一点葡萄酒,一来能够除掉肉腥味,二来颜色好看一些些。 现在没有葡萄酒,顾安安尝试用桂花酒来替代。 她这次做得多,毕竟过会儿还要带着去太白酒楼和田大夫那里,此外还要给孩子们留下午饭。 愣是煮了五块方方正正的带皮五花肉。 把五花肉从锅里捞出来,放在锅篦上控干净水,顾安安用刀拍了几下,“先改刀,这样是为了让这肉块能进味,不过改刀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只能改到一半的位置,不能切断。” 江明珠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在那里改刀的顾安安。 “这边改刀后,咱们再进行十字改刀,这样从表面看就是一个个的方肉块。” “这样更容易入味?” 顾安安当即夸赞道:“没错,珠儿你才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明珠想了想,“那下面是不是也要改刀?”刚才娘特意提到只改刀到一半。 “没错,珠儿真聪明。” 江明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娘教得好。”她看着刀在顾安安手下像是绣花针那般,看顾安安的眼睛都闪闪发光。 “这样上下都改刀后,到时候蒸出来的肉软而不断。” 为了做酒糟肉,顾安安今天还真是买了不少的东西,尤其是青花瓷的盘子和碗。 好在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者说为了把这菜谱卖出个好价钱,应该在盘子上多用点心才是。 江明珠小姑娘变成了不懂就问的十万个为什么,“娘为什么放冰糖?” “这叫着糖色,这样会好看一些。所谓色香味俱全,着糖色就是这色的一种。” 少女恍然,“娘你懂得真多。” 毕竟是经受了网络时代信息轰炸的人,可不是啥都懂一些嘛。 “等珠儿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盘子周围的红枣塞得严实,顾安安搞好之后拿着一个青花碗盖在上面,这还不算完。 她从贾屠户那里拿来的下水派上了用场,肠衣当作塑料袋使用,“这是为了防止咱们的肉进水,进水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容易散味,口感稍差一些。” 江明珠微微张着嘴,不住地点头,“那娘我们是要把这些肉一块蒸吗?” “嗯,珠儿能不能帮娘一个忙?我忙活半天有点累,你帮我改刀好不好?” 燃着煤油灯的厨房里,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又有些小羞涩,“我怕自己做不好。” “没关系的,就咱们自己吃。你做饭他们要是嫌弃的话,那就把菜端走,让他们饿肚子去,知道吗?” 这是餐桌礼仪,在家出门做客吃饭都要懂得。哪能说厨师的不是?除非你是在饭店花钱消费。 江明珠听到这话偷偷笑了起来,“那我试试看,要是不成娘你就跟我说。” 少女的欣喜和欢悦丝毫不加掩饰,顾安安也笑了起来,“好,娘就在这里看着呢。” 章节目录 第61章 偷吃的老虎 江明珠是个有想法的人。 她可不是江明奕那种嚷嚷着君子远离庖厨。 小姑娘对这种新奇的吃法很感兴趣,改刀的时候还把原本方方正正的肉块切去边角,愣是搞出来了个六边形。 改刀改出了点小花样,看着倒也不错。 顾安安让她弄了三块,最后那块自己来,将这五块酒糟肉放到锅里去蒸时,她看着欢快的往灶膛里添柴火的人,“珠儿,你喜欢做菜吗?” 江明珠仰头看着灶台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事。” 只是想起小姑娘刚才欢快的拿刀切肉的模样,顾安安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小说里的江明珠在原主落水后被送到县城的老爷家做丫环。 因为长得比伺候的小姐好,没少被小姐折腾。 不过在县城到底还是好些的,毕竟能读书。 而且还遇到了有着一饭之恩的男主。 目睹了男主的风华,江明珠发愤图强,后来随着主人家去了京城,又是一番际遇在淑媛闺秀辈出的京城闯出了个第一才女的名头。 那双手应该执笔抚琴作画,应该素手捻罗裳。 而如今却是拿着刀,在肥腻的肉块上游走。 这是不是暴殄天物呢? 顾安安一时间竟有几分迷茫。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盛,蹲在小杌子上的少女缓缓开口,“我说了娘别生气好不好?” “嗯?怎么会呢,咱们家要民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什么叫民主江明珠不知道,但是她听到了后面这句,“我只是想做好吃的给阿兄明煦宝儿吃,也做给娘吃,看到你们开心夸赞我就很高兴了。娘会不会嫌弃我没出息?” “怎么会?” 要知道前一秒顾安安还担心自己这般是不是浪费了江明珠的天分。 如今听到少女这平凡的愿望,她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错。 她又没想着培养出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然后被老皇帝巧取豪夺去被一枝梨花压海棠。 只要能幸幸福福的,便是做个平凡人又如何? 顾安安递了一颗枣子过去,“只要你们平安喜乐的生活着就好。” 那枣子甜滋滋的,让江明珠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甜的枣子。 她声音都软甜可口起来,“嗯,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活就好。” ……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安起床后就闻到了肉香味。 这肉香四溢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很快这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锅盖被谁掀开了么?怎么这么香。 看着睡得正香甜的几个孩子,顾安安连忙起床去厨房,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总不至于是江明奕在偷吃。 想到这,顾安安低声念叨一句,工兵铲已经出现在手中。 推开半掩着的厨房门时,门里门外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趴在灶台上的小脑斧无辜的眨了眨眼,飞速的将爪子上的肉塞到嘴里,然后奔到顾安安身边,用硕大的脑袋蹭顾安安的腰。 你敢相信一头老虎不吃人不吃牛羊不吃鸡,竟然掀开锅盖在厨房里吃酒糟肉? 顾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那尾巴在轻轻的蹭她的腿,十足的讨好。 顾安安想去灶台边查看情况,棉衣的一角被小脑斧咬住了。 这简直是老虎版的耍赖皮的江明煦嘛。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喜欢吃这个?” 小脑斧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的热爱。 它就是担心家里头出事嘛,就过来看看。 谁知道就被锅里的肉勾引住鼻子了呢。 这不怪老虎,要怪也只能怪这肉实在是太香了,就连老虎都把持不住。 顾安安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揍这个小家伙一顿,“不打你,松嘴让我去看看。” 毕竟是能听得懂人话的小家伙,瞧到顾安安拿在手里的工兵铲,很是小心地松开了嘴。 趁着顾安安往灶台去,猫科大型金渐层趁机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厨房。 锅盖被扒拉到了一旁,一个碗被掀开。 老虎到底是老虎,爪牙锋利,把那肠衣划破了。 好在也只是破坏了一个而已。 顾安安多少松了口气,“去哪里?” 门外竖着耳朵的小脑斧当即浑身一个激灵,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现在跑,来得及吗? “还有半碗肉,不吃了吗?” 咿,有肉吃! 下一秒,大型猫科动物已经乖巧的蹲在了灶台边等投喂。 顾安安简直拿这小东西没办法。 “有点烫,小心吃。你酒量怎么样,可别喝醉了。” 她说出这话时都觉得好笑。 谁能想到她竟然跟一头老虎无障碍的交流呢? 人生,可真是太奇妙了些。 一小盘酒糟肉很快就被小脑斧吃了个干净,甚至连那红枣和酒糟都被它舔了个干净,盘子旁边落下了几颗枣核。 顾安安哭笑不得,“你还能吐枣核,还挺厉害的。” 小脑斧得意的摇了摇尾巴,它会的多着呢。 “好啦,我要带走两份,还要给珠儿他们留午饭吃,没你的份了,你快回山上去。” 大白天的被村里人看到,她都害怕村里人山上去打老虎。 小脑斧有些留恋地看着被端出来的酒糟肉,尾巴蹭了蹭顾安安。 “你要是不回去,就去柴房里呆着睡觉去,帮我看家也好,我过会儿得进城。” 它又不是小狗,怎么会看家? 小脑斧摇着尾巴出了去,走之前很是郁闷的把尾巴甩在了厨房的门上。 顾安安看着那拍门的老虎,有些哭笑不得。 目送小家伙离开,顾安安连忙拿出昨晚洗干净了的陶瓷罐,将两份酒糟肉放到里面。 暂时具有保温的作用,先凑合用吧。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江明奕也推门出来。 少年郎闻到了肉味,目光落在了顾安安手里的陶瓷罐上,“这是……” “我得进城一趟,回来大概得到半下午了,奕儿你帮娘照顾下弟弟妹妹,锅里头还有酒糟肉,你看着明煦和宝儿他们吃,不过别让他们吃太多,小心喝醉了。” 江明奕没想到顾安安竟然一大早就要出门,“牛大叔这时候还没出车吧?” “没事,我走过去就行,正好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这个词让江明奕一时间愕然,等反应过来院子里哪还有顾安安的踪影。 怎么这么着急? 少年郎看着那晃动的院门,他远远的看着顾安安离去的背影。 娘她这样,真的很做贼心虚啊。 江明奕想起了昨天上午的事情,娘忽然间生气,抢走了田大夫的那张药方。 没见她撕碎也没看到药方被丢掉,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62章 江老三他杀过人 药铺的伙计没想到敲门的人竟然是顾娘子。 他有些惊奇,“顾娘子你怎么来了?我们掌柜的还说今天有空去拜访您呢。” 这是客套话,邱掌柜又不知道她家住在那里。 顾安安也没往心里去,“医者父母心,我昨天因为家里人的事情跟田大夫发了脾气,思前想后都觉得是我的不是。所以想着来跟田大夫赔礼道歉,麻烦小兄弟你带我去田大夫家里。” 伙计没想到顾安安竟然要登门道歉,那这倒是挺好的。 他连忙带路,其实也没几步路。 走到田大夫家门口时,伙计这才注意到一股肉香味,“顾娘子您这是……” “做了点吃的给田大夫赔礼道歉,总不好空手而来吧。” 伙计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您可真是考虑周全。” 想到田大夫的习惯,他又忍不住的提醒,“不过田大夫嘴有些刁钻,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顾娘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安安点头,叩了叩门上的铜锁,她笑着道:“医者父母心,我一向尊重医者。” 伙计一时间神色复杂,正想着这小院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山羊胡子的郎中看到门外的人,皱了皱鼻子猛吸了一口气,“你这坛子里,是猪肉?” “对,肥肉相宜的五花,煮的时候加了点桂花酒,用酒糟、红枣和冰糖为辅料。不知道田大夫能否赏脸品鉴一番?” 田大夫是安平县出了名的老饕。 鼻子跟狗一样灵。 这会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陶瓷坛子,他挥了挥手,“我有事情要与这位小娘子说,你别在这里碍事。” 药铺伙计闻言一脸委屈,他就是想看看勾的田大夫馋虫都出来的肉究竟什么模样而已,田大夫怎么这么小气。 伙计郁闷的离开。 “别偷听。” 躲在门外的人神色悻悻,再不敢在门口逗留,连忙离开。 有点本事。 顾安安从陶瓷坛中取出一份酒糟肉。 “我用了半个多时辰赶来,这肉稍微凉了些,田大夫可以稍稍热一下。” 青花瓷碗和青花瓷盘交相辉映,有玛瑙色的肉汤在碗沿附近,还没彻底凝结上。 “不用,再热就失去了原本滋味。” 看着已然取了筷子过来的人,顾安安伸手挡住了田大夫,“恕我冒昧,只是我想请教田大夫……” “夫人若是想要我给令郎解毒,老夫没这个本事,只怕要让夫人失望了。”他有些遗憾的收起了筷子。 但一双眼睛却还落在那青花瓷碗上。 对于一个老饕来说,美食当前却不能吃,实在是一件再痛苦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我是想要问田大夫,能否给我仔细说说您当初给我家人诊治一事。” 这件事江明奕俨然并不知情,江家老太和那几个大人大概也不知道。 除了生死未卜的江老三,能说出当年之事的,大概也就眼前这位田大夫了。 顾安安目光灼灼,凝聚在田大夫身上,“这件事,田大夫应该还有印象吧。” 安平县的神医听到这话苦涩一笑,“当然,简直是印象深刻。” 他记得那是初春的晚上,自己当时刚外出给一个老太太诊治归来,正要拿出钥匙打开门锁,忽的就有人过了来,怀抱里抱着一个孩子。 “这孩子忽然间就头疼晕倒了,大夫您看到底怎么回事。” 诨名田不二的大夫瞧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让他进了正安堂。 谁曾想,那竟然再错误不过的一件事。 “当时令郎尚年幼,还不到五岁模样。牙关紧闭脸色苍白,我把脉之后才发现他脉象竟是前所未有的紊乱,竟然有流毒在体内游走。”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谁会对他下如此毒手?我田不二自问也算医术精湛,却连这流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尽管用金针之术压制了一番,却也知道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田不二将这话告诉了那男人,却不想那汉子指着正堂里那块神医悬壶的匾额破口大骂,一脚掀翻了他的药柜,“你算什么狗屁郎中,连他的病都治不好,有什么脸面开这正安堂?” 男人抱着孩子离开,田不二看着正安堂里一片狼藉,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心血所在。 他号称神医,却看不出这孩子到底中了什么毒,哪还有脸行医? 看着坐在那里的年轻女人,田不二叹了口气,“那男人瘦高个头,长得有些凶神恶煞,瞧着手上沾了不少的血腥。” 只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年轻娘子脸上看到恐惧,仿佛压根没听进去? 耽误了些许时间,田不二瞧着怔怔发呆的人,小心取下了那扣在上面的青花碗。 玛瑙色的肉块忽的散开,那肉香味溢出简直沁人心脾。 田不二迅速夹了一块,“有一点桂花酒的味道,入口即化,妙啊妙,这位夫人,这肉是怎么做的,可否告知?” 顾安安看着一脸陶醉的山羊胡子,她抱着那陶瓷坛子起身离开,“多谢田大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田不二想要拦住离开的人,说什么都把这菜谱要到才是。 “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这么一句,田不二哪还敢去追呀,连忙回去吃肉才是正经。 顾安安脑子里有点乱。 那个男人想必就是江老三,按照田大夫的话说手上怕是有些人命官司。 这么多年没回来,想必已经血债血偿了。 可江明奕的毒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安平县还是太小,她还是需要想法子再去找神医才是。 若非要说神医的话,那自然是药王谷。 药王谷。 竟然还是药王谷。 与之同时,正在吃肉的田不二忽的想起来一件事—— 他刚才竟然忘了,虽然自己依旧看不出那小郎君到底中了什么毒,但是他已经去信给师兄,师兄对毒物研究诸多,倘若他能来一趟,或许能够解了那小郎君的毒呢。 虽说那毒当年被他用金针逼出不少,近些年倒不至于影响到那郎君的性命。 但既然是毒,留在体内自然没什么好处。 唉,那位夫人也真是的,走那么快做什么。 算了,先吃东西才是,等下次有机会见到再说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63章 苍蝇林子行 顾安安哪知道这田不二竟然这么二,她离开了这边的小院直接往太白酒楼去。 酒楼这会儿刚开门,跑堂的伙计正忙着擦桌子。 瞧着有人进来连忙招呼,“这位娘子我们这还没到饭点呢。” “我知道,我昨天来过,麻烦小二哥跟掌柜的说一声,我给他送酒糟肉来了。” 店小二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他们这是酒楼,怎么还要外人送什么酒糟肉。 何况酒糟了肉,那肉还能吃? “去找掌柜的,误了他挣钱你能赔得起?” 这骤然间凶巴巴的语气让店小二心头一颤,看顾安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怯怯。 这女人怎么跟发脾气的掌柜的那么像? 太白酒楼的林掌柜正在后院练太极,听到伙计提到酒糟肉,抄起一旁的长衫往身上一披,“那顾娘子是一个人过来的?” 店小二想了想,“是她一个人过来的,还抱着一个陶瓷坛子。” 什么坛子,那是宝贝啊! 走到前面,林掌柜忽然间想起来什么,“看后厨那里有什么,先端过来一些点心过来。” 店小二见状目瞪口呆,这酒糟肉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掌柜的竟然这般重视。 只是等着店小二端着几盘点心过来时,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看着正在那里品尝美食的掌柜。 这肉做的可真是不错—— 色泽鲜亮犹如玛瑙,却又不失晶莹剔透。 肉香夹杂着微微的酒香,让人食指大动。 “这肉稍微凉了些,若是刚出锅便食用味道会更好一些。” 林掌柜当然能吃的出来,然而饶是如此也已经足够让人唇舌惊艳。 入口即化滑而不腻,酸甜得宜,唇齿留香。 简直是人间美味。 “说价钱可能有些唐突,不知道顾娘子觉得多少合适。” 林掌柜又不傻,与其兜圈子倒不如直说更合适些。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原本还以为林掌柜会让我重新做一遍。” “若是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只是觉得生意场上还是诚信为主,毕竟这也不是一竿子买卖。 说不定这位顾娘子日后还能拿出点更让人惊艳的东西呢。 “一百两银子。”这个价钱顾安安想了许久,“一口价,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我还会给林掌柜送来。” 这个价钱不高不低,不卖出去这一单,哪还有以后的合作呢? 顾安安可没想着要成为首富什么的,能有钱过小日子就挺好。 林掌柜听到这个要价愣了下,但很快还是应了下来,“好。” 太白酒楼在大邺境内有诸多分号,安平县这处的生意并不算太好,倒也不是他经营不善,只是这小县城哪有那么好的买卖呢。这又不是各地州府也不是京城。 倘若这酒糟肉能吸引食客,说不定能让安平县的太白分号有所起色呢? 毕竟是生意人,林掌柜相当利落的拿出银票交给顾安安。 “这还有五两银子,可能需要耽误顾娘子一些时间,亲自做一遍示范。” 顾安安笑着收了下来,“好说好说,林掌柜真是太客气了。” 林掌柜连忙安排人跟着顾安安去采买,让酒楼的几个厨子都看着。 等着那改刀后的肉放到锅里去蒸,顾安安交代道:“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最好。另外酒楼开门做生意,是卖给客人吃的,最好再买些配套的碗碟。” 林掌柜听到这话忍不住点头,他有看着顾安安做这酒糟肉,不得不说人真是倾囊相授。 为人相当坦诚,和本家派来安平县视察的六公子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辛苦顾娘子了,正好到了午饭的时候,不知道娘子可还有其他安排?要是没什么事,要不再尝尝我们酒楼的招牌菜?” 顾安安本来也没着急回家,家里那边交代清楚,她很乐意留下来蹭点吃的,要是能再带回去一些那就更好不过了。 “那可真是叨扰了。” 从后厨往前面去,顾安安刚进去就看到了倚在柜台上的林子行。 原本的好心情不免消失几分。 倒是林子行看到从后厨方向过来的人眼波流转,“没想到林某竟然与顾娘子有这般缘分,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简直是嗡嗡叫的苍蝇,挥之不去的烦人。 顾安安露出笑容,“是挺有缘分的,不过林公子在我这缘分排行榜上也只能排列在第二位。” “哦,是吗?”林子行粲然一笑,“不知道排在第一位的又是何方神圣?孔方兄吗?” 他拎起茶壶,给顾安安斟了一杯茶。 人非圣贤,谁不爱钱呢。 顾安安闻言莞尔,“那倒不是,想来林公子也不愿意知晓答案,我就不说了。” 她这般故弄玄机,着实让林子行有几分好奇。 “顾娘子真是会勾人心呐。” 这是个再麻烦不过的人,如果有可能,顾安安绝不会搭理他。 不过既然遇上了,她倒也不怕。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拿茅坑里的苍蝇与林公子相比……”看着那丰神俊朗的男人宛如吞了苍蝇一般,顾安安连忙捂住嘴,“瞧我,胡说八道什么。林公子哪里比得上茅坑里的苍蝇?” 说罢,她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连连皱眉,“怪我不会说话,林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锦衣郎的脸上笑容微微凝滞了片刻,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顾娘子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倒是他小瞧了人,竟然被这小妇人戏耍了一番。 “公子谬赞了,我蠢钝的很,还好公子不与我一般见识,不然气得吃不下去饭,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嘴上说着歉意,实际上一句句的都在拱火。 林子行呵呵一笑,“顾娘子这话说的在理,跟林某说一两句玩笑话倒是没什么。不过有些话跟外人可说不得。” 顾安安闻言面带困惑,“林公子觉得你是我的内人吗?” 再一次的,林子行俊美的脸上笑容凝滞,那素来带笑的桃花眼,这会儿直直地望着顾安安,似笑非笑道:“顾娘子可真是伶牙俐齿半点不肯让人,难怪呢。” 说着便是起身离开,倒是让顾安安有些纳闷。 难怪什么? 林子行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笑又是什么意思。 捏着茶盏,顾安安第一次觉得这茶水苦涩极了。 可真不是个味。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想做女将军 离开太白酒楼前,顾安安收到一个小纸条。 上面的字迹颇是笔走龙蛇的妖娆。 落款也一点都不出人意料——林。 不用想,林子行。 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江明奕的身世,西郊长亭。 顾安安看着那小纸条,想也不想就撕碎,她去车马行那边。 车马行的颇是殷勤,尤其是赶车的车夫之前雪后送顾安安回家,挣了不少的钱。 这次瞧到顾安安,那车夫已经先一步过了来。 “小娘子要回家?” 顾安安笑了笑,“我想来购置车马。” 总是坐牛大叔的牛车不太方便,毕竟牛大叔不能随时随地的等着她。 若是家里有了马车,那就方便得多。 顾安安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购置马车倒是十分有必要。 那车夫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还是帮着顾安安引荐了车马行的老板。 老板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直接来买成套的马车。 “这一套马车的话,得花费不少,这位娘子您真的打算购置?至少得这个数。”车行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平日里,顾安安从县城到江家村也就花十文钱,便是一个月下来也才三百文。 一年下来所需也不过四两银子。何况哪有人天天需要马车呢。 可若是遇到刮风下雨天呢? 顾安安可记得自己上次花了的一百文钱。 “五十两就五十两好了。”顾安安刚拿到一百两银子,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思,“不过还得劳烦教教我怎么驾驶马车。” 车行老板没想到这人竟然连还价都没有,他冲着那车夫眨了眨眼,“那你带这位娘子去寻一匹温驯点的马。” 在这车马行里有他们的规矩,所谓温驯的马是指那些老马。 车夫也不敢违逆老板的意思,领着顾安安拐了个弯,去了车马行最老的那匹马那里,“这匹马性格温驯,若是娘子您自行驾车,那它最是合适不错。” 顾安安笑着看了眼,上手抓住了那马的嘴巴掰开来看,“要它也行,不过这价钱怕是得打个折扣。” 车夫没想到这小娘子娇滴滴的模样,竟然这么熟悉其中门道,上来就看这老马的齿龄。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娘子您……” “就要这马了,不过瞧着这马的年龄略大,要我五十两着实贵了些。” 车马行的老板没想到没能糊弄住顾安安,他倒是面不改色,“四十两,少一文钱都不行。” 对于砍价这件事,顾安安不是那么的熟悉,但她可以不买嘛。 转身走人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车马行老板是真的没想到。 这人竟然说走就走。 那老马也不指望它能给挣多少钱,偏生养着又得用不少的粮草,他连连喊住顾安安,“三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二十两。” 顾安安原本想打对折就好,谁知道这车马行老板跟她玩这套。 那她砍价毫不客气。 二十两一文钱都不会多给。 省下来的钱嘛,回头可以去买一副好的马具。 车行老板被这讨价还价气得要死,看着人往外去,连忙喊住人,“二十两就二十两,这位娘子你若是后悔了,我可不认。” 顾安安回过头来,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还怕老板您后悔呢。” 二十两银子买这么一匹老马和略有些破旧的马车确实便宜,顾安安跟着那车夫学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小心地赶着马车离开。 不过这老马的确是上了年纪,走路颇是慢吞吞,顾安安半个多时辰能走回去的路,赶着马车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等到了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那老马走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顾安安有些奇怪,她能把车放在外面,这马放在外面不合适吧? 正想着要把这老马解开缰绳牵进去,谁知道忽然间听到一阵嘶鸣声。 老马分明是想要跑开! 顾安安猝不及防,险些被缰绳带跑。 她这要是被带跑了,那还不得被这马车拖得散了架? 偏生她刚才还把缰绳缠在了胳膊上,顾安安正着急,忽的听到一声虎啸声。 方才还发了疯的老马听到这声音也不叫了也不跑了。 整匹马呆呆的站在那里,吓尿了。 就算是老马也怕老虎啊,哪怕这只是一头未成年的老虎。 顾安安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哭。 人没事,但也不是完全没事。 她身上一股马尿味,十分的浓厚。 盛情出来迎接顾安安的小脑斧都十分嫌弃,摇了摇尾巴不打算继续欢迎仪式。 顾安安:“……”回头不给你肉吃! 好在被老虎吓了一通,这老马倒是乖顺了许多,虽然十分抵触但还是进了门。 家里忽然间多了匹马,这让江明煦和宝儿兴奋的不得了。 顾安安让江明珠小心看着俩孩子别被马踢伤,她要去换衣服。 这一身尿味可真不敢让人恭维,清洗过后这味道依旧有些挥之不去。 顾安安愣是跑到门外站了一会儿,被冷风吹了一通这才觉得散去了味。 家里的女儿家脸上透着几分同情,主动忽略这个话题,“娘从哪里搞来的马?” 好漂亮的一匹马,就是眼睛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车马行买来的,往后咱们就有自己的马车了。”顾安安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瓜,“等回头混熟了,珠儿也可以试试骑马。” “可以吗?” 马背上坐着,感觉十分威风呢。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只要你想你敢,有条件就可以去做啊。” 这话让江明珠心头满是感动,娘说过年后要她和阿兄一起去学堂读书。 现在她又说,自己可以学骑马。 男人家能做的事情,她也可以去尝试。 少女心头涌出满满的情绪,“娘,我长大了想要当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 顾安安被这个梦想惊着了,“为什么要做女将军?” 江明珠也说不好,但此时此刻她脑海里的想法就是如此,她想要去做一个女将军,威风赫赫的女将军。 “将军保家卫国,也挺好的。” 江明珠听到这话缓缓摇头,“我没想着拱卫国家,我只是想保护娘和阿兄煦儿宝儿。” 都说有国才有家,可对江明珠而言,国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保护这个家。 章节目录 第65章 江二嫂挨打 少女的心声让顾安安有些意外。 女将军。 这个梦想有点宏大,大到顾安安都不知道怎么帮这孩子实现梦想。 她正纠结之际,宝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娘,我也想骑大马。” 孩子,你都没马腿高。 不过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顾安安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化了。 “宝儿还小,等过两年长大了,娘再送你一匹漂亮的小马驹好不好?” 小女娃听到这话小小的点了点头,声音透着娃娃家的奶声奶气,“谢谢娘。” “不客气,肚子饿没饿?娘去给你们做小面鱼吃。” 宝儿顿时被晚饭吸引了注意力,“吃鱼鱼。” 顾安安把人交给江明珠,她去厨房里忙活。 民以食为天,吃饱了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顾安安这边忙活着,那边江家村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毕竟顾安安驾着马车回来被人看到了,这么大的阵势不免让人震惊。 光是买马就得花不少银子吧。 顾安安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江二嫂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要死! 前两天她去找顾安安,想要这女人给翠翠添妆,结果她死活不同意,愣是一毛不拔! 现在竟然有钱买马车。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江二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这话让江老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顾安安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兴许是老三当年留给那几个孩子的?” 这个猜测当即被江二嫂否定,“不可能!” 绝不可能! 四年前江老三离开时,江明奕才六岁,江明珠更小,至于那俩才一岁。 把银子交给孩子,让他们保管着? 怎么可能。 要知道江老三离开后老宅这边还是帮他养了一阵孩子的。 只是后来有消息说江老三人可能没了,这消息让江家俩儿媳妇纷纷动了心思,妯娌俩商量一番,撺掇着自家男人,末了用三十两银子把顾安安抬了进来。 没几天,就把顾安安赶到了那边院子里,让她自个儿带着四个孩子过活。 过去三年多都没见到他们一家五口有钱,甚至时不时来老宅这边闹腾,从老太太手里弄走些银子回去。 怎么现在倒是有钱了。 这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江二嫂越想越不对劲。 这肯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躺在床上江老二悠闲自在,他前些时间冻着了到现在还没好,整天躺着倒也舒坦。至于闺女要出嫁这件事,江老二是无所谓的。 他家有儿子传承香火,一个赔钱的丫头出嫁就出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钱就有呗,省得回头再来给咱要钱。” 江二嫂听到这话恨其不争,“你懂什么,那一辆马车得多少钱,她之前从咱们这掏走了多少银子,现在既然发了财,哪能撇下咱们不管。” 但顾安安那人油盐不进,想要从她口袋里拿出钱来,实在是太难了些,“她不给咱没关系,但总不能不给娘面子吧?” 没错,还是得让老太太出马才是。 之前是在顾安安那里吃了亏,那是怪他们考虑不周全。 这次的话…… “娘身体不舒服借马车,她敢不借吗?” 只要不借,那就是不孝! 不忠不孝的帽子扣下去,顾安安担得起吗? 江老二不太敢,他想起那天自己去顾安安的院子,结果刚爬到墙头就有黑影冲自己扑了过来,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吓得从墙上摔下来,后来又直接被顾安安敲了一闷棍。 他是不敢得罪这个女人了。 打死也不去找顾安安的不是。 这些女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喊他去就行。 …… 江二嫂的到来顾安安还真不意外。 她就是没想到,江二嫂真的属蟑螂,打不死的那种。 “娘身体不好,一直说想要去看郎中结果不太方便,现在家里有了马车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江二嫂目光一直往那老马身上瞄,先把这马牵回家再说。 “身体不好?”顾安安一脸惊讶,“二嫂你们怎么搞的,老太太上了年纪你们怎么还气她?”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江二嫂愣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会气娘?” “那老太太怎么会身体不好,她身子骨最是扎实。别是二哥之前喝醉了酒梦游,把娘给气着了吧?” 江二嫂听到她旧事重提,当即一口气堵在心口,“老三家的!” 顾安安一脸恍然,“不是因为二哥的事,那是因为翠翠的婚事?” 顾安安纯粹的火上浇油,她还不知道江二嫂什么心思? 打着给江老太看病的名义把马车牵走,往后这马车怕是都要常驻在江家老宅了。 顾安安想要回去都不可能。 她倒是聪明,知道拿孝道来压人。 不过顾安安压根不吃这套啊。 江二嫂注定白来一趟。 好吧,也不是白来一趟,吃一肚子气也算有所收获。 看着几乎喘不过来气的江二嫂,顾安安笑容满面,“二嫂,别总想着把手伸到我这里来,当初把我和几个孩子赶出老宅的时候,你们可没觉得我是江家的人。” 多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看到这年轻的能掐出水来的面孔,江二嫂忽的有些惶恐,“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二嫂心里有数。只不过这么惦记着别人碗里的肉不嫌丢人吗?” 这话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江二嫂哪还能忍! “顾安安,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老二家的!” 背后骤然传来的声音让江二嫂愣了下,回头看到婆母站在那里,她有些慌,“娘您怎么过来了?” 江老太原本也不想来,然而老族长到了她家里,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逼了,连忙问怎么回事? “我瞧着祖母这手脚麻利的模样可不像是二伯娘说的那般动弹不得眼看着要不行了。” 江明奕那声音冷冰冰的,少年锐利的脸上透着凉凉的笑。 江老太这才知道竟然是老二家的在捣乱。 被老族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江老太送走族中的长辈后连忙过来,然后就看到江二嫂在这里胡搅蛮缠。 要不是不想让顾安安看笑话,她可真是恨不得一巴掌落在这个儿媳妇脸上。 “回家去。” 江二嫂没想到婆母竟然过来,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没注意到江老太一脸怒容。 连忙开口,“娘您别着急,让我再劝劝老三家的,她也不是……” “你给我闭嘴!”江老太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儿媳妇脸上,“你是想气死我是吧?回家去,听到没!” 章节目录 第66章 娘家人来袭 江二嫂被这么扇了一耳光整个人都不太好。 然而看到婆母那暴怒模样,她也不敢说什么,生怕这老太婆再来一巴掌。这到底是一家之主,她哪敢反抗? 忿忿地瞪了眼顾安安,江二嫂走路生风的离开,全然没了来时的威风赫赫。 江老太倒是没着急离开,她看着站在那里给马顺毛的小儿媳妇。 说实在话,当初之所以选顾安安当老三的媳妇,主要是看准了这丫头好拿捏。毕竟在娘家也是人人揉搓的性子,嫁过来还不是她说了算? 可有些事情似乎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头两年顾安安像泼妇似的,见天的寻着由头去老宅闹。 如今倒是颠倒过来,顾安安懒得再去老宅那边,倒是她们婆媳经常会来这边。 “老族长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别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麻烦他老人家。” 江老太为什么匆忙赶来把江二嫂赶走,当然是因为顾安安让江明奕去老族长那里添油加醋说江老太命不久矣。 到底是族里人,老族长匆匆过去,看到活蹦乱跳的江老太很快就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想来,有教训江老太。 这项任务江明奕完成的着实不错,顾安安可谓老怀甚慰,看着拿出一副长辈姿态教训人的江老太,她也叹了口气,“您说的是,只不过我们孤儿寡母的总是被人惦记,可不得找老族长给我们撑腰嘛。” 您说您的,我做我的,至于下次…… 她还敢。 谁怕谁呢? 江老太听到这话气得牙痒痒,她也知道顾安安还真是一点都不怕。 这人真能说到做到! 讨不了半点好处,甚至被故意忽视。 江老太一肚子火气的离开了,回到家中也没有看到二儿媳妇。 “小飞他娘呢?” 江老二表示不知道,这模样又是让江老太气不打一处来,“没出息的东西。” 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废物儿子呢。 江老二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嬉皮笑脸道:“大哥有出息,现在去了衙门里当差都不回来。老三也有出息,在外面闯荡结果死不见尸。还是我这没出息的好,能在家里陪着娘给您养老。” 江老太听到这话一下子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别胡说,你怎么能咒你兄弟死呢。” 江老二听到这话就不太高兴了,“娘你这话说的,老三从小就不听话,当年不听您和爹的话离家出走,把爹给气死了。后来回来就带着那外面养的回来,这总不是我冤枉他吧?” 江老太一阵缄默,低声叹了口气。 “再说了,又不是我造谣他死了,那还不是您托人带信过去,结果那人说那户人家的男人前段时间没了吗?人死不能复生,娘您就想开点。” 江老二向来是个能说会道的,不然为啥兄弟之间排行老二的偏生得到爹娘的宠爱呢。 他也没再自家兄弟的事情上纠缠太久,没几句又说起了玩笑话逗老娘开心,倒是让江老太喜笑颜开,全然没了被俩儿媳妇气得昏了头的糟糕心情。 自然也没去想自家儿媳妇没回家的缘由。 话说江二嫂气鼓鼓的离开顾安安家,原本是打算回家,但走到半路里她又是拐了个弯,往村外走了去。 那是往娘家去的方向,只不过走了没多远忽的刮起了北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反应过来,到底没有再往娘家那边去。 去哭诉委屈吗?委屈是哭诉了,怕是也要被娘家嫂子一阵嘲笑,她可丢不起这人。 等回到家里,刚进了院门就听到她男人正在陪老太婆说笑,江二嫂撇了撇嘴,往屋里去。 她想着把顾安安那马车弄过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老太婆为了自己的面子就打她一巴掌,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做人。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呢。 江二嫂拿起箩筐却又不想继续做鞋子,气得她直拿针戳鞋底。 “这是咋了?你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去找老三家的麻烦,那女人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被婆母打了也就算了,就连男人都说她,江二嫂拿起针来恨不得往江老二身上戳。 亏得江老二反应快,连忙躲开。 看着自家婆娘气得要死的样子,江老二又凑了过去,“你干嘛非要自己蹚这趟浑水?我给你出个主意。” 他声音极低,堪堪传入江二嫂耳中。 江二嫂脸上嫌弃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笑意,只不过她多少又有些不放心,“这样成吗?我看她真是个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之前也……” “你真是娘们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她现在把婆家这边得罪的透透的,再去得罪娘家人,她往后真不跟娘家来往?” 江老二低声叹了口气,“要不你怎么又被那女人算计了呢,疼不疼?” 江二嫂原本还有几分怒意,然而听到这小心温存,她嗔了一眼,“疼,你帮我打回来吗?” 这可是为难人,不过江老二这张嘴在哄女人方面最有一套。 几句话便是逗得江二嫂笑了起来,两个人滚作一团。 …… 顾安安难得的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再过几天便是除夕夜。新年伊始的正月初一就是江明珠的十岁生日,很有庆祝的必要。 顾安安询问江明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礼物?” “对啊,礼物寄托着我们对你的祝福。”少女果真是冰肌玉骨,用舒痕膏不到半个月脸上痕迹就消失无踪,现在更是看不出丝毫的问题,仿佛从没有受过伤。 这种不留疤痕的体质可真是让人羡慕得很。 少女听到这话露出羞涩的笑容,“我现在很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 索要礼物这件事小姑娘并不是很擅长,毕竟内敛嘛。 “那行,有什么想要的记得给娘说。” 顾安安寻思着还是自己准备个礼物好了,到时候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嘛。 她正寻思着,外面忽然间有人大声说话,“哎哟,没想到咱们小姑这么能干,竟然真的买了马车,这下可好了,娘你回头有个头疼脑热想要进城看病,咱就来借小姑家的马车。” 顾家二嫂声音极为敞亮,“娘之前为了给这几个外孙做鞋子,没日没夜的熬着险些瞎了一双眼,咱就借个马车用,小姑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一句话,就把顾家人放在道德制高点。 章节目录 第67章 九嫂子反水 原本还因为快要过生日而开心的江明珠小脸上瞬时间挂满了担忧。 外祖父家的人过来闹事了。 尽管知道主动挑事的是顾家那边的人,但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这群孤儿寡母。 毕竟众口铄金,大家一句“连娘家人都得罪”就足以让娘处境困难。 少女轻轻扯了下顾安安的胳膊,眼底的忧虑丝毫不加掩饰。 “没事,别怕。”顾安安笑着安抚满是担忧的小姑娘,“你去帮娘看看明煦有没有欺负妹妹。” 阿弟才不是这种人呢。 娘这话不过是为了支开自己而已。 她不想让自己看到大人吵架。 江明珠何尝不明白顾安安的良苦用心,只是自己一个小女孩的确没什么能帮娘的。 她要是再大点,那就好了。 少女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要给顾安安拖后腿,“我一定照顾好他们。” 顾安安忍不住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女孩子家的脸吹弹可破,尤其是最近能吃饱饭,小脸上隐隐多了几分婴儿肥。 清丽之余又平添几分稚气,再过几年可真就是那倾国倾城的美人。 也不知道江老三到底什么福气,竟然能生出这么个漂亮女儿。 这么漂亮的孩子,当然要保护好。 深呼吸了一口气,顾安安笑着往门口去。 顾二嫂是个聪明人,门外嚷嚷几句登时吸引了其他人过来。 心理学是一门十分有趣的学问。 有句话特别有意思,大概是一个人不会愤恨皇帝坐拥江山拥有无尽财富,可是对于中了彩票的乞丐却是深恶痛绝。 大概是另类的嫌贫爱富吧。 富人有钱那是能耐,至于你这个原本过得比我差的忽然间过得比我好了?那怎么能行! 肯定是头蒙拐骗来的,我一定要举报伸张正义才行。 乡下的确有民风淳朴的一面,但也有穷生奸诈的人。 这几天,想着来借马车的人还真不少。 不外乎是想进城,借顾安安家的马车一用。 顾安安一一谢绝,借口倒是简单—— 马车租借,一次十文钱。 十文钱都够做牛大叔的牛车去安平县城来回五次了! 嘟囔着顾安安不近人情,村里人愤愤不已却也没什么办法。 谁让顾安安油盐不进呢? 连婆家的面子都不卖,他们不过是乡里乡亲,又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如今顾安安娘家人过来借马车,他们倒是要瞧瞧,顾安安到底借还是不借。 看热闹的很多,跑得最快的莫过于寡妇九嫂子。 之前因为家里的狗伤了江明珠的事,她被顾安安“讹诈”赔了一两银子,气得九嫂子好几天都没吃下去饭。 如今听说顾安安娘家人来闹,九嫂子兴奋的很。 “那是,小顾就算是不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面子,还能拒了亲娘嫂子的面子不成?”瞧着人出了来,九嫂子笑着问,“是吧,小顾?这不孝顺父母,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哦。” 孝道,压在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君臣父子人伦,帝王家统治老百姓的工具。 然而顾安安哪管这个啊。 “听说九嫂子的娘家想要给嫂子再物色个人家,不过九嫂子你拒绝了是吧?” 九嫂子脸上笑意消失无踪,她娘家嫂子能存什么好心思?不就是想要自己嫁过去,好让那家把闺女嫁给她宝贝儿子? 想得美,自己凭什么要答应? 她想要再嫁还能找不到人?为什么要当那添头。 然而这事私底下说也就罢了,如今被顾安安提起自然不太好。 “九嫂子你娘家父母没了,说句长嫂如母不为过吧。不知道这不听长嫂的话,是不是要被五雷轰顶哦,轰!” 顾安安忽的一声吓得九嫂子脸色一白,仿佛真的被雷劈了一般。 “你别胡说八道。” 顾安安莞尔,“那看来九嫂子是答应了,那可真是再好不过,恭喜九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我们喝喜酒啊?” 她这思路转得快,让九嫂子反应不过来,“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眼看着那九嫂子被顾安安说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顾二嫂忍不住说道:“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顾安安闻言忍不住叹气,“这不是九嫂子非要管我的家务事嘛,对了娘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二嫂见状连忙扶住婆母,“可不是嘛,本来就累着了,最近又忙得很,又说快过年了看能不能过来给你帮帮忙。我寻思着小姑你家里有马车,要不就借我用一下,我送娘去县城里找郎中诊治下。” “二嫂!” 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声,顾二嫂心头一颤,“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那还不是二嫂不拿我当家里人看?娘难道就不是我娘吗?要进城看病怎么还需要找我借马车,想用随时拉过去用就行。” 这反应让顾二嫂都傻了眼,原本被顾安安阴阳怪气怼了一通的九嫂子更是懵逼,顾安安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果然是不敢得罪娘家人吗? “娘身体不舒服是吧?那我送娘去县里看郎中好了,我虽说是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初娘为了三十两银子就把我嫁了出来,我嫁到这边三年半就没见过相公长啥样,这也只能说是我命苦,怪不得爹娘狠心。何况娘为了给我做几双鞋差点熬瞎了眼睛,这可不是我这个闺女的过错?别说送您去县里头看郎中,就算您要打要杀我也没得选。” 说完这话,顾安安长长一叹,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一时间心情复杂。 卖惨这件事从来都是好用的,古往今来都是这么个道理。 顾安安这么一说,原本看热闹的看顾安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目光投到顾二嫂和顾老娘身上就变得十分的嫌弃怨念。 就连九嫂子都改了口风,“我说顾大娘,您这一路过来半点事都没有,现在忽然间就病了眼瞎了,这是当我们傻还是觉得我们瞎呀?” 顾二嫂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同一阵营的人竟然转脸去帮顾安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这寡妇,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寡妇咋了,吃你家的米喝你家的饭了吗?我寡妇我也没眼红别人家的东西恨不得都搬自己家走,亏得还是做嫂子当娘的,脸皮是老城墙吗?不要脸的玩意儿。” 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九嫂子是个泼辣性子,这张口就骂让顾老娘脸上挂不住,当即面红耳赤起来。 顾安安看呆了—— 九嫂子反水,可还好? 章节目录 第68章 瑶琴和菜刀 出乎意料的事情就在发生了,而战斗力爆棚的九嫂子一张嘴直接把顾老娘和顾二嫂给骂走了。 这是顾安安怎么都没想到的。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九嫂子才不承认自己是在帮顾安安呢,她只是听到顾安安那一番委屈,觉得难受。 女人本来就够难了,偏生还要被这么磋磨。 凭什么? 谁会说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怕不是还要说一句男人谁不风流? 可女人家呢,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就能被风言风语逼得活不下去。 当初嫁到江家村是家里兄嫂安排的,他们给自己挑了个痨病鬼,那死鬼明明自己得病死了,大家伙说是她克夫时,兄嫂在哪里? 反倒是自家儿子要成亲了,又想起她这个寡妇,她是个人,不是什么物品,拿来挪去的! 顾安安和她一样,身世之感让九嫂子忍不住的就帮了腔。 她不是在帮顾安安,只是把顾家那婆媳俩当作兄嫂在骂罢了。 说完这话,九嫂子匆忙离开,似乎不愿意接受顾安安的任何谢意。 顾安安:“……” 倒是李婶忙活完家里事过来的有些迟,刚巧看到九嫂子骂人,也感慨了几句,“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也是可怜人,平日里凶巴巴的才能护住自己,不然怕是不得安宁吧。 李婶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她就知道顾安安其实本质是好的,只是当初没想开罢了。 如今能想开好好过日子倒也不错。 “对了安安,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个?” 之前李婶有想着让自家儿媳妇帮忙给顾安安再物色个。 昨天儿媳妇过来送年货,倒是提了一嘴,李婶原本也没着急介绍。 不过今天顾老娘来闹事让她觉得这事倒是可以提上议程。 江家这边婆家靠不住,顾家那边的娘家也虎视眈眈。 顾安安想要安稳过日子难得很。 还是找个男人有个依靠好些,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为难不是? 李婶的提议一开始顾安安还真没明白,“找啥?” “你这孩子,还能找啥?”李婶瞪了一眼,“找个男人呀,你总不能一个人拉扯这几个孩子长大吧?” 找男人? 顾安安可没这心思。 找男人能干啥,能给她生娃娃吗? 要是男人能生娃,她立马就找了。 不然她脑子进水才找男人呢。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啊,不是把珠儿他们都拉扯大了嘛。对了李婶,还得麻烦你帮我照看下,我得进城一趟。” “你进城干啥?真给你娘抓药啊。” 那种卖儿鬻女的,顾安安才不想管呢。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着再准备点年货,本来今天就打算进城的,被这么一闹腾耽误了些时间。” 好在家里有了马车,想要进城倒是方便的很,不用担心这么多。 “那你去吧,家里这边我会帮忙看着的。” 江老三家的这四个孩子,长得好看又乖巧听话,谁见了不心疼不喜欢呢? 又跟江明珠交代了一番,顾安安这才牵着马车去县城里。 她自然不是一个人出去,江明奕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这孩子似乎有在偷偷练武功,顾安安假装不知道,她坐进了马车里面,让江明奕驾车。 外面多冷啊,还是坐里面舒服。 不过想到少年郎额上的汗珠,顾安安又有些担心,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擦擦汗别着凉。” 帕子其实是珠儿绣的,就绣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珠儿的针线活并不算多好,这绣工并不整齐。 但那小黄花总有些楚楚可怜的倔强,以至于江明奕恍惚了下,这才匆匆接过帕子,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下。 那手已经收了回去。 他想要把帕子还回去都慢了一步。 “珠儿快过生日了,你说我们送给她什么礼物好?” 江明奕稍作思考,“什么都行吗?” 顾安安今天出门带了银票,她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马车里的声音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帘布似乎都变得不甚清晰。 江明奕稍作思考这才说道:“珠儿不善女红,我之前给她讲过琴谱,她倒是喜欢。如果送给她一张琴,或许她会很高兴。” 琴棋书画。 才女必备技能嘛。 顾安安虽然不想让江明珠往大邺朝京城第一才女的方向发展,不过学学抚琴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有机会她都想学学呢。 宫商角徵羽多好听啊。 “我觉得比起抚琴,可能珠儿更喜欢烹饪吧。” 背后的帘布忽然间被拉开,江明奕微微侧头,余光看到探出来的脑袋,他眼角都在抽搐。 从高大上的瑶琴忽的变成了一把菜刀,任谁都会被惊着。 何况是这个一直提倡君子之风的少年郎君呢。 顾安安这次可没装瞎,“奕儿,你这么个模样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要抚琴的不是珠儿,而是你?” 江明奕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一抽,想要否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没有,娘觉得合适就行。” 这么温驯。 顾安安心中无声叹息,她倒是想要看到江明奕与自己据理力争。 而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好像自己在无理取闹似的。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谁说生日礼物只能选一样呢。 她可以选择买瑶琴,也不耽误送给江明珠一把切菜剁肉的刀具啊。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我都要好嘛。 只不过想要买到合适的礼物多少还有点难度,安平县不过是个小县城而已,哪有什么乐坊啊。 “买琴?”太白酒楼的林掌柜的稍有些迟疑,“那得托人从安州府带来才行。顾娘子若是不着急的话,我可以办成这是,差不多元宵节就能送过来,您看如何?” 有人帮忙这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安安又把红烧狮子头的菜谱递了过去,这次她没有自己亲自做,而是把罗列的十分详细的菜谱交给了林掌柜。 毕竟羊肉是这个时代的硬菜,猪肉也刚刚开始流行而已,没那么多相关的猪肉吃法。 这倒是让顾安安占尽了便宜。 林掌柜十分麻溜地拿出了银票,“真是太感谢顾娘子了,那酒糟肉如今也算是咱们太白酒楼的招牌,连京城的贵客吃了都说好。” 顾安安听到这话顺口问了句,“咱们这小县城而已,怎么还能招来京城的贵客,林掌柜可真是会开玩笑。” “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何苦骗顾娘子呢,真的是京城来的贵客。顾娘子可曾听说过平远侯?这位贵客是平远侯府的世子爷。” 林掌柜生怕泄露,声音压得极低。 看到顾安安脸色发白,他笑了起来,瞧瞧,还不是被吓着了? 顾安安可不是被吓着了咋的。 谁知道男主竟然这么早就上线了呢! 现在回家,应该来得及吧? 章节目录 第69章 龙傲天上线 平远侯府的世子正是书里日天日地的男主,顾安安眼里的龙傲天。 当然,在原着里,再龙傲天的男主遇到玛丽苏女主也会自动变成绕指柔。 虽说龙傲天的确来过安平县,甚至和江明珠扯上了关系,因此牵扯出几个反派。 然而顾安安始终没想明白,好端端的京城不待着,龙傲天来安平县这小县城做什么? 微服私访故意制造剧情吗? 除此之外,她可真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不知道侯府世子来这里做什么?” 林掌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侯爷来这里,说起来还与顾娘子您有几分关系。” 与她有关? 顾安安觉得林掌柜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我可不认识京城的贵人,林掌柜您就别逗我了。” “我知道,不过顾娘子头段时间不是卖给了那药铺一块麝香吗?咱们大邺朝最是钟爱麝香的莫过于平远侯,小侯爷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那麝香。” 顾安安:“……” 好家伙,吃瓜竟然吃到自己头上,可还行。 她哪知道在小说里日天日地甚至把平远侯都给干掉的龙傲天,如今需要为平远侯的喜好而微服出访呢。 不过那麝香既然已经出售给药铺的邱掌柜,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抽出十两银票,“麻烦林掌柜了,钱不够回头我再补上,等到元宵节前我再来拿东西。” “好说好说。”林掌柜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瞧着顾安安要离开,他忙起身相送。 却不想刚走没两步,那平远侯府的世子爷竟然进了来,身边并肩而行的可不就是林子行吗? 林掌柜下意识地看了顾安安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真巧,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顾娘子。四公子,您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林子行说这话时瞧了眼跟着顾安安身后的人,少年郎倒是宠辱不惊模样,颇是有几分大家风范。 生怕顾安安听不明白,林子行又特意补充了句,“这位便是那捕到香獐的顾娘子。” 一身锦服滚了暗金纹理的小龙傲天闻言微微蹙眉,“你倒是好本事。” 顾安安心里头恨林子行恨得牙痒痒,想要把人剁个稀巴烂的心都有了。 这会儿却也只能敷衍,“只不过运气好罢了,公子大富大贵的模样才是更让人羡慕。” 龙傲天听到这话呵呵一笑,“真是个马屁精。” 是的,别看后来的龙傲天日天日地,还是人类少年崽崽的时候其实最讨厌这种虚伪至极的话。 顾安安计划通,瞧着龙傲天生气,便是带着江明奕离开。 这有些出乎林子行意外,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 宁四虽然是侯府嫡长子,未来的爵位继承人,却不如家中庶兄受宠,何况和江明奕差不多年龄,没能一眼认出江明奕还真不奇怪。 “顾娘子也就是见到四公子您这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实际上遇到我就恨不得把我打死。” 龙傲天闻言点头,“你的确很欠打。” 林子行:“……”这话他可真的不爱听。 瞧着这俩人起了争执,顾安安觉得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林子行的声音,“顾娘子上次无故失约,可真是让林某心痛不已,难道顾娘子就真的不感兴趣吗?” 话虽然是对顾安安说的,然而那目光却是犹如痴男怨女一般都纠缠在了江明奕身上。 少年郎本就敏锐,岂能没有察觉? 只不过他很是沉得住气,并没有回头张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顾安安多少松了口气,“走吧。” 她有些不确定,龙傲天刚才也看到了江明奕,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或许是他心思深沉压根没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又或者是他真的不知道江明奕这个人。 倘若真的是后者这个理由,那么林子行是在骗她。 对于骗子,顾安安向来没什么好感。 她甚至觉得,与林子行的这次偶遇实在太巧合了点。 巧合到他似乎故意带着龙傲天过来。 只不过目前来说林子行没达到目的。 所以,大胆地离开就行,难不成林子行还敢直说? 瞧着那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林子行多少有些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不怕? 是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无所畏惧,还是她压根不知道,江明奕是个多么烫手的山芋? “你和那个女人很熟?” 宁四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带我过来是想要我压她一头吗?” 京城里的勋贵子弟,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呢? 林子行摇动手里的折扇,露出那一幅山水图,“四公子误会了,只不过总是在府衙里呆着没意思,来太白酒楼吃点东西打发下时间倒也不错。” 宁四听到这话微微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小二,最近可有什么新鲜菜色,给我上来些。” 林子行瞧着与店小二讨论的人,他扭头看向酒楼外面,只见江明奕驾着马车离去,如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这边,少年郎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却是忽的慢慢抬起,手作刀在脖颈那里划过。 竟然看的林子行浑身一抖。 他被那少年郎眼底的狠戾所震慑。 那样的凶戾,可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错开目光,林子行默默收回视线,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轻笑声。 等他循着声音看去时,却并没有什么发现,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林子行略有些纠结。 正思索着,忽的听到那平远侯府的小郎君开口,“没想到这么个小城倒是有香獐出没,我想去看看,瞧能不能亲自给侯爷猎一头香獐。不知道林公子方不方便给指个路?” 这哪是要自己指路? 然而这小侯爷又是想要做些什么?他是金银堆里长大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怎么还对这小山村感兴趣了? 问题接踪而至,林子行一时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答案。 “当然,林某自然是乐意之至。”说完,林子行忽的又想起什么,“不知道世子打算呆上几天。” 他一再改口,说没有提醒宁四那可真是自欺欺人。 不过生怕这位公子爷误会,林子行又补充了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好做安排。” 平远侯府的世子爷闻言眼底露出几分讥诮,“我不回去,他们才能过好年呢。” 章节目录 第70章 江明珠的怜悯 顾安安没有想到的是,林子行竟然带着龙傲天来了江家村。 龙傲天去他们这小村子做什么? 这个由麝香引发的事情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让顾安安有些头疼,似乎不管怎么处理都不合适。 反正也没住到她家里来。 顾安安索性当这俩人不存在。 倒是江明奕知道这件事后神色有少许的凝重,毕竟江家大伯父攀上了那位林公子,怎么想都让人担心。 他们原本就跟老宅那边闹得不太好看,再加上一个跟顾安安不对付的林公子,谁知道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呢。 而且那姓林的欲言又止,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事情。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江明奕丝毫没有头绪。 有心想要问顾安安,然而后者忙活着准备过年要的鸡鸭鱼肉,似乎压根不关心。 少年郎的心事瞒不住人,被一起长大的江明珠纳入眼底,趁着顾安安去隔壁李奶奶家帮忙,少女忍不住问了句,“阿兄,是不是去城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江明珠正在那里剁肉馅儿,少女的胳膊纤细,手腕仿佛脆弱的柳枝,却不知道到底哪来的力气,竟是把肉馅儿剁得极为细腻,看不出大块的肉丁。 手里拿着的,正是顾安安前日去县城时买回来的刀。 她真的给珠儿买了一把刀做生日礼物。 “累吗?要不要休息下。” 江明珠摇头,“不累的,我赶紧弄好,等娘回来我们就可以弄肉丸吃了,宝儿被她馋的流口水,真没出息。” 想起小妹妹那小模样,江明珠不由莞尔,“真是个馋虫。” 少女眉眼含笑的模样让江明奕不由莞尔,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宝儿还小。” “是是是,宝儿才是阿兄最宝贝的妹妹,我和明煦就是没人疼的小可怜。” “谁说的?难道我不疼你们吗?” 江明珠本来就是在胡闹,没想到说话间顾安安已经回了来,她放下手里的刀过去帮忙拎东西,“这是什么?” “你李奶奶非要给的土豆和萝卜。” 冬天哪有什么菜,除了萝卜土豆就是白菜,顶多再来个红薯,顾安安这段时间翻来覆去的折腾,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又架不住李婶的热情,只好扛着半麻袋的土豆萝卜回了家。 她当然知道江明珠这是在跟兄长逗着玩,不过顺着她的话扯了两句。 让兄妹俩把东西放地窖里去,顾安安拿起刀来剁肉馅。 为了过年她可是买了几十斤猪肉,虽说天冷肉放的住,但还是做成熟食更安全些。 顾安安搞的熟食就是汆丸子。 切出几斤肥瘦得宜的肉剁成肉泥,用鸡蛋清和地瓜粉搅拌成粘稠的肉馅,然后用手挤出一个个的小肉丸丢到沸腾的清水里。 等着肉丸漂上来,这汆丸子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丸子做汤炖菜都可以用,相当的白搭。 前几天顾安安做了一次,宝儿十分喜欢,整天闹着吃丸丸。 这次多做点,让小丫头吃个够才是。 江翠翠过来送饺子的时候,就听到这厨房里一阵欢声笑语。 她端着那一簸箕的饺子一时间愣怔在那里,今天一大早娘去林三哥家找她,说让她赶紧回去,家里来了贵客。 她说这话时满是谄媚,似乎只要自己能够给那贵客当一个洗脚端水的丫环都是祖上积德。 江翠翠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你这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大伯母都把她家巧姐从娘家接过来了!” “快过年了,巧巧姐自然要回家。” “放屁,她就是想让巧巧姐攀龙附凤,跟娘家那边定了亲又如何,又没嫁过去,你赶紧给我回家。” 江翠翠看着一脸急色的母亲,她笑着回了去,没再管外面的人。 林三问她怎么了,江翠翠又能说什么,糊弄了过去和这个男人一起包饺子。 不是她不孝顺,只是母亲已经不认她了,这饺子送过去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给三婶他们送过来。 她家人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何况她对林三哥还有救命之恩呢。 只是眼下听到这喧闹声,江翠翠又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头再过来,不曾想江明奕从厨房里出了来。 长得很是好看,和这小山村格格不入的少年此时此刻抱着一个大麻袋,朴实的像是一个乡下少年。 江翠翠愣了下,声音都有些局促,“我包了些饺子给你们送过来。” 江明奕抱着麻袋去地窖那边,“在厨房,你去跟她说声就行。” 没被赶出门去已经是意外惊喜,江翠翠连忙去厨房。 还没过去就闻到了一阵喷香。 “翠翠送饺子啊,有心了有心了,我都没顾得弄。”这两天太忙,包饺子这事顾安安索性推后,没想到竟然还被人惦记着。 那她回头是不是也该给李婶送点饺子过去? “珠儿你去屋里给你翠翠姐捞一碗丸子,再拿点瓜子花生让她回去吃。” 小姑娘也不容易,如今还没成亲就住在林铁匠家里,村里人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私底下也会教育家里孩子“不要学江翠翠不守妇道”。 和家里也断绝了关系,怪可怜的。 “不用的,林三哥都置备了的。” 江明珠看着连连拒绝的人,起身过去拿东西,“你们置办是你们的事,这份是娘的心意。” “就是,尝尝我做的丸子看味道怎么样。” 顾安安寻思着家里几个孩子很会拍马屁,从他们嘴里听不到什么实话,还是得让其他人尝尝怎么样。 没多大会儿,江明珠回来继续烧火。 “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之前很讨厌她吗?” 江明珠理所当然道:“之前她总是欺负我们。” 没有爹娘疼爱的孩子就是一根草,被所有人欺负。 尤其是长得好看,更是成了其他孩子的眼中钉,“之前往我身上丢泥巴,她是明面上使坏,大伯母家的江巧巧就暗地里使坏,总是说我坏话,她们我都不喜欢。” 顾安安还没怎么见过江巧巧,听说之前被江大嫂送到娘家那边学女红,昨天这才回了来。 “不过她现在也怪可怜的,你说林三……林铁匠会对她好吗?” 少女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再多的不愉快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娘说过过去的事情如过眼云烟都别再提,重要的是看日后。 江翠翠再怎么不招人喜欢也是一个没了父母亲人支持的女孩家,让江明珠不免有了几分怜悯。 这跟之前的她多像呀。 章节目录 第71章 恶感陡增 少女的心思原本就极为纤细,仿佛天生的带着丁香般的忧愁。 虽说愁肠百转也不是多好,但总比成为心思狠毒的反派好些。 “翠翠既然敢毁掉自己的名声也要嫁给林铁匠,想来她已经做好了选择。”顾安安稍作思考,“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她想要的。如果这门婚事变成不幸,或许她会再做出大胆的选择呢。” 江明珠的声音略有些急切,“真要是那样,娘你会支持她吗?” “你是说支持她与林铁匠和离?” 这个词有着非凡的威慑力,江明珠觉得自己问的似乎太突兀了些。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追求幸福和自由的权利,如果她想要和离并且寻求我的帮助,我想我应该不会拒绝。” 幸福。 自由。 什么是幸福,什么又是自由呢?年轻的女孩带着些许的不解,困惑地问顾安安,“娘你幸福吗?你自由吗?” 这种词其实本不该在这个时候传递给江明珠,但顾安安又觉得没什么应该不应该,“能够看着你们平安喜乐的长大我就很幸福。珠儿,对一些人来说,锦衣华服江山美人才是幸福,对一些人来说粗茶淡饭家人相守就是幸福。幸福就像是阳春面,不同的人吃出不同的滋味。” 她这又成了心灵鸡汤大师,“每个人对幸福的诉求不同,我是大人自然明白什么是我想要的,你不用担心。” 这分明是个悲天悯人再善良不过的小姑娘,不需要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过好自己的少女时代更好。 “等下娘教你做鸡蛋卷,去喊你阿兄把咱们的小锅支起来,咱来摊鸡蛋皮。” 对厨艺颇是感兴趣的江明珠迅速答应,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后,迅速去外面忙活。 顾安安忍俊不禁,用笊篱把锅里的肉丸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她又开始紧丸子。 把最后这些做好,就可以摊鸡蛋皮做花卷了。 …… 江家老院。 江巧巧看着那一身锦衣华服的宁公子,眉眼间满是欢喜,“公子要出去吗?” 前天晚上她娘匆忙把她从外祖父家接了回来,当时江巧巧还恼怒得很。 可是看到家里头住着的那位年轻公子,她就再没有半点怨言。 原本以为与自己有婚约的舅家表兄已经是一表人才,可江巧巧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宁公子这般俊美无俦的少年英豪。 少年俊朗眉眼如画,又带着几分清冷,明明是把疏离都卸载了脸上,却又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 舅家的表兄与这位宁公子比起来,简直是不值得一提。 明白了母亲心思后,江巧巧就一直想法子想要靠近这位宁公子,然而大部分时候都被那个同行的林公子拦住了。 好不容易寻着这么个机会,江巧巧连忙出去询问起来。 平远侯府的世子爷见状轻轻瞥了一眼,并没有搭理这凑上来的丫头片子。 这般模样,压根都不会选到侯府里去。 他还能不知道这家人什么心思,若不是为了上山方便,他又怎么会纡尊降贵住在这里? 从江家老宅出来后,宁四看了眼那几处山峰。 手下的人已经上山去寻找香獐,有没有消息很快就能回来,或许他今天下午就能离…… 迅速过去的斑斓影子打断了他的思绪,下一瞬出现的人单膝跪倒在地,“世子爷,没找到香獐,但是这山上有老虎,伤了我们的人。” 老虎。 宁四想起自己十岁时跟着平远侯去狩猎,险些葬身虎口之事。 “往那边去了。” 说着,他已经率先追了过去。 没有找到香獐,但若是能弄到一张虎皮,倒也不错。 只是等他循着老虎的爪印找到去时,年轻的世子爷有些奇怪。 老虎的踪迹在这里消失不见了。 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除非…… 来自京城的贵公子轻叩院门。 顾安安听到这叩门声皱了皱眉头,刚才从院墙上蹿进来的小老虎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危险。 即便是山中之王也察觉到的危险就在门外。 “别怕。” 顾安安安抚了下受惊的小家伙,让它去柴房呆着去。 全然忘了柴房早些时候被改成了马圈,里面还有一个害怕老虎的识途老马。 “珠儿你去开门。” 顾安安已经安稳的坐在那里摊鸡蛋皮,也没打算弄太多,毕竟放久了味道不好,这玩意完全可以现吃现做嘛。 江明奕坐在那里烧火,屋里是江明煦正陪着宝儿背诗。 床前明月光被她背成了床前月光光,怎么都纠正不过来,气得江明煦声音都大了几分。 得了吩咐的江明珠深呼吸一口气,毕竟那小脑斧大白天的过来是挺不对劲,她刚才好像还看到了血迹。 不过有娘在,不怕。 少女抽出门栓,打开院门后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少年郎君。 和阿兄差不多身量,一身玄色软缎袍子衬得人芝兰玉树般风华绝代,让江明珠一时间愣怔在那里。 宁四也没想到应门的竟然是个小女孩。 虽然是粗布衣衫,但眉眼极为精致,瞧着半点不输给那些京城里的世家贵女。 瞧着少女这般模样,宁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抱歉。” 若是真有猛虎进入家门中,小姑娘家怎么可能这般淡定从容? 或许是自己寻错了方向? 正要转身离开,背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这位是江家小姐吧,之前匆匆一面也不曾目睹小姐芳容。没想到竟然与顾娘子一般清丽动人,真是我见犹怜呐。” 寻常女儿家听到这般恭维怕是已经轻遮粉面,玉面含羞。 然而江明珠却并不吃这套,她之前见过林子行一次,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如今更是恶感陡增。 不过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越是说他越是纠缠不清。 关门才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还没等着院门阖上,素来被林子行挥舞着的折扇挡在了门上,“林某适才上山打猎,颇是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能否在府上讨一口茶水喝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想白嫖 如果知道叩门的人是少年龙傲天,顾安安说什么都不会让江明珠去开门。 然而她又不能掐会算,哪知道门外的是宁小侯爷呢? 看着大摇大摆进来的两人,顾安安一时间没留神,煎饼鏊子上的鸡蛋皮不小心糊了,颜色略有些浓重。 “娘。”江明珠小声的提醒,“要不您去歇歇,我来?” 为了置办年货,娘最近忙里忙外的十分辛苦。 江明珠有些心疼。 顾安安骤然回过神来,揭下来那张糊了的鸡蛋皮,“没事,你去给林公子倒杯茶来。” 江明珠虽说不喜欢林子行这般强行登门讨水喝的行径,但还是乖乖的听话去倒水。 倒是林子行看着正在那忙活的人觉得略有些新奇,“顾娘子的新鲜点子可真多,这又是在做什么好吃的,不知道林某可否有这个口福?” 顾安安瞥了一眼,从盆里挖了一勺鸡蛋液从里到外打了个圈,煎饼鏊子上顿时出现一个堪比圆规画出来的圆饼。 她小心地控制着下面的火候,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烧的不算很旺的木柴随手丢在一边,“不过是乡野人家的一些吃食,只怕林公子瞧不上。” “山珍海味吃多了反倒是腻歪,有时候吃点这山野小菜色倒也不错,四公子您觉得呢?” 宁四看着坐在那里忙活的年轻妇人,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妇人手法非常之纯熟,仿佛有功夫在身。 然而气息又是再寻常不过的那种,压根不是习武之人。 之前在安平县城见了一面,但他对这小妇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此时此刻再瞧去,这才发现这小娘子似乎也并没有多大,模样还算清秀,倒是那一双眼睛生的还算不错,眉眼间不卑不亢,和自己住的那户人家截然不同。 “冒昧叨扰,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日天日地的龙傲天这会儿倒是挺有礼貌的,不过顾安安真没打算跟龙傲天男主扯上什么联系,能走多远走多远,远离她家珠儿比较好。 “那我若是见怪了呢?” 宁四见惯了向自己谄媚的人,男人女人。 之前遇到顾安安也是对这个朝自己谄媚的人一脸不屑,没想到现在她眼底眉梢都写满嫌弃的,倒是让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林子行半点不意外听到这般回答,手里头的折扇轻轻挥舞,“那就得麻烦顾娘子忍一忍了。” 但言辞间,没有丝毫的歉意。 分明是在激怒人。 顾安安将七分熟的鸡蛋皮揭了下来,丢到那箩筐里,里面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 林子行颇是不客气的取了一块,两手夹着往嘴里送,“这味道倒是不错,顾娘子不必生气,林某从不是白吃白喝之人。” 说话间,已经取出一锭银子放在箩筐旁,“不知道这些可够用?” 很久很久以前,顾安安就蹭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有朝一日霸道总裁他.妈找到自己说“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那么顾安安肯定会找到律师确定这五千万的赠与没问题,然后利落地拿下支票走人。 如今,当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拿着一锭银子跟她说,这些可够用时,顾安安的答案和当年的想法一样,“到底是林公子豪迈,一张鸡蛋皮就给我这些钱,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子行:“……”他有说这是一张鸡蛋皮的价钱吗? 不过看到那眉眼间闪过几分狡邪的人,林子行倒也没再计较。 不过几两银子而已,倒也没什么关系。 “顾娘子弄这个是想要做什么吃?” “给孩子们弄点吃的,乡下地方过年素来无趣,也就只能想法子弄点吃的了。” “无趣吗?”林子行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江明奕身上。 这个少年郎似乎有意忽略掉他们的到来,在那里专心的烧火。 只是这么一张英俊的面孔,又怎么能够让人忽略掉呢。 哪怕是粗布衣衫,却也遮不住一身气度。 这个顾安安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孩子绝非山野之人。 她一直在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说早就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做某些隐瞒呢? 林子行心思百转,看到递过来的茶盏时,他伸出折扇微微示意,“有劳。” 江明珠将茶盏放在那扇子上,刚想要回屋,却听到那人提到自己,“瞧着令千金脸上没有留疤,想来那舒痕膏还是好用的。” 舒痕膏。 站在那里盯着顾安安煎鸡蛋饼的宁四忽的抬眸看向了江明珠。 少女只露出半张侧脸,却也是肤如凝脂光滑动人。 “四公子有所不知,当日为了得到顾娘子的麝香,林某也是下了本钱的,好不容易寻到的舒痕膏便是送给了顾娘子。有道是宝剑赠英雄,瞧着令千金保住了这般花容月貌,林某也甚感欣慰。” 宁四闻言默默收回目光,舒痕膏是宫中秘制之物,便是那些勋贵之家也不容易得。 林家如今有个在宫中得宠的女儿,得到这舒痕膏倒也不意外。 不过林子行就这么把舒痕膏送了人,倒是有些出人意表。 不过一块麝香而已,哪值得付出如此本钱呢? 所以,是他对这位顾娘子有所求? 林子行这人宁四并不算多了解,只知道那位如今正得宠的是林子行一母同胞的妹妹,这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林子行一时间也水涨船高。 听说京城倒是有几个勋贵人家想要与林子行缔结姻缘。 这位是个叛逆的主儿,只怕并不见得喜欢这般。 不喜欢那些名门闺秀,莫非倒是喜欢这位顾娘子?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迸发,以至于宁小侯爷看向顾安安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倒是符合林子行那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要点山野小菜的口味。 却不知道这位顾娘子,又是何打算? 宁四忍不住又看了眼,不曾想刚好和这顾娘子四目相对。 那眉眼清秀的妇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倒真是再温婉不过。 那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浅笑,略有几分讥诮,“那舒痕膏倒是还剩下不少,若是林公子想要,只管留下银子拿走便是。林公子莫不是想要白嫖吧?瞧不出你长得人模狗样,竟然想白嫖,真是看不出来。” 宁小侯爷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林子行,只见见惯了风浪的林六公子也笑容凝滞。 神特么的白嫖! 他林子行是这种人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他们不配 顾安安却视而不见,继续忙活自己的,仿佛对庭院里的尴尬一无所知。 准备好的鸡蛋液用完,顾安安收拾好院子里的这一摊东西去厨房,她仿佛这才想起来林子行还在,一脸困惑的问道:“难不成林公子真打算不给钱?” 林子行脸上神色不太好看,“我不是来讨舒痕膏的。” 顾安安松了口气,“那再好不过,我还要忙活没空招待林公子,烦请两位自便。” 这一点都不客气的逐客令让林子行脸上笑意消失,看着往厨房去的娇小妇人,“顾娘子,刚才我瞧着有人进了你家。” “那人不就是两位公子吗?”顾安安径直往里去,“我这寡妇门前是非多,麻烦两位公子就别跟我添乱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人蓦然回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嘲弄,“不然我都要以为林公子是打算娶我呢。” 娶她? 林子行固然不喜欢京城里那些骄矜的世家贵女,却也不见得会娶一个小寡妇当他林家主母。 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那或许是我看花了眼,不过顾娘子家的这匹马倒是不错,瞧着应该是战马才是。” 林子行朝着那边的马房走去,他脚下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缓了脚步。 然而厨房那边并没有传来声响,走到马房前的林子行回头望去,庭院里除了平远侯府的小侯爷再无他人。 真的没有吗? 马房不算大,拴在里面的马儿正吃着干草。 林子行抓了把干草丢到马槽里,“打搅了。” 厨房里。 江明珠多少还有几分忐忑。 她总觉得这位林公子说话做事似乎都另有目的,让人觉得十分的不舒坦。 刚才去马房,是去找小老虎吧? “珠儿,你肉馅抹的太多了。” 江明珠骤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鸡蛋皮上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肉馅,再去看娘那边,薄薄的一层卷起,金黄的鸡蛋皮裹着肉馅卷成了长条,再好看不过的模样。 “只用薄薄的一层就好,鸡蛋春卷我们只是要吃这个味道。” 江明珠连连刮去上面的肉馅,重新折腾起来。 等她额角挂汗卷好这一张蛋皮时,才发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去。 外门被关了上,原本躲在西屋马房里的小老虎如今正倒在地上哼唧唧,肚子那里还有箭镞。 “你不是山中之王吗,怎么还对付不了几个人?” 小老虎哼唧唧的叫委屈,那些人欺负它一个未成年,它委屈好嘛。 箭镞勾带着血肉被顾安安挖了出来,饶是用一些草药塞在了那伤口上,但还是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行了,那家伙也发现你的踪迹了。” 受伤的老虎脚步沉重了些,地上的爪印再加上血腥味,就算是马房那边味道重也遮掩不去。 林子行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但又没声张,显然另有目的。 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呢? 顾安安想起早前被她撕掉的那个小纸条。 她的确觉得江明奕的头疾来的古怪,想知道这孩子的娘亲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从田大夫那里知道详情与从林子行这边打探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只是如今林子行留有余地,她若是再避而不见谁知道那男人又会搞出什么? 还是出去一趟好了。 “等这鸡蛋春卷弄好了,要送些给李婶还有你祖母那边。” 江明珠错愕了下,很快就点头,“嗯,是不该失了礼数。”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又要见那位林公子了,想想就是头疼的很。 不过等顾安安得空过去已经是半下午,她和江明珠兵分两路,让江明珠去隔壁李婶家,顾安安则是端着一碟蒸熟了的春卷去江家老宅院。 若不是为了找个借口与林子行交涉,顾安安才懒得送这些。 孝道于她而言就是厕所里的纸,她顾安安不认可没人能拿她怎么办。 只不过她还没拐弯过去,就听到江大嫂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那林公子,还有那宁公子哪个不是一表人才?我把你接回来就是让你想法子能够攀上这两位公子,你可真是出息,一个两个的都说不上话,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江巧巧的声音中满是委屈,“那能怨我吗?那个林公子一冲我笑我就害怕,那个小郎君更是天天冷着一张脸。您不是说了他们要过些天才走吗,怎么这就走了?” 走了? 怎么走得这么匆忙?顾安安也觉得奇怪,之前林子行还闲着蛋疼的去她家找茬,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要是能管住他们,我就让他们八抬大轿把你明媒正娶了。”江大嫂气得瞪了女儿一眼,“听说是又要打仗了,那林公子就走了。不过你也别着急,娘这里还有个东西,专门给你留着呢。”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千难万难,也要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家闺女才是。 “这是什么?” 江大嫂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前娘救了个人,他说只要带着这个东西去找他,就会答应一件事。” 也不枉费她那些天天天上山给人送饭菜。 江大嫂把那木牌塞到女儿手中,“等年后娘去外祖父家取消了你的婚约,到时候想法子让你爹送你去安州府。” 江巧巧一脸的不好意思,“娘,哪有你这样的。” “那不然呢?难不成你要学翠翠那丫头,嫁给一个打铁的,一辈子就过苦哈哈的日子不成?” 母女俩又是一阵嘀咕,顾安安却没什么心情再听。 和林子行这么错过多少出乎意料,不过这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她猜不透林子行的想法,如果可以是真不想跟这人打交道。 不过江大嫂当初救的那人,是自己在山上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吗? 那黑衣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就好端端的来江家村呢?这让顾安安想起了某武侠小说的桥段,不过人家受伤的是异族王爷,见色起意便是制造了故事的开端。 自己这显然不是。 不过当初既然选择不当好心人,顾安安也没在这件事上再做思考。 她端着春卷就离开了,也不想把这东西浪费在江家老宅的人身上。 他们不配吃这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74章 幼稚的江明奕 顾安安回去的时候路过江建新家,正好碰到蔡氏,就把那一盘春卷送给了她。 蔡氏瞧着新鲜,一脸的不好意思,“那多不合适啊。” 不过眼睛就没从那盘子上挪开。 拿人手短,蔡氏话也多了起来,“这两天你婆婆家可热闹了,听说那城里人出手可大方了,一锭银子一锭银子的丢,他们可不少发财。” 林子行那人能多大方? 这话顾安安随便听听,倒也没往心里去。 蔡氏倒也清楚她与这边不和气,提了一嘴闲聊了几句,便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中,江明珠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碟糖酥,“李奶奶刚才给我的。” 小姑娘家喜欢吃甜的,听到这话已经拿起那糖酥和弟弟妹妹一起吃。 “你阿兄呢?” “阿兄在屋里看书,他说年后要去学堂念书要有所准备才是。” 少年郎颇是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好胜心倒不可怕,怕的是这般意志力顽强却没有用对地方。 还是读书好,回头考取功名倒也不错。 读书人的地位到底是高的,不过顾安安咬了下线绒忽的想起一件事来。 林子行和龙傲天匆忙离开的原因是打仗了。 这又是打的什么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 江明珠从没期待过生日。 她记得之前还在老宅时阿兄曾经提了一句,然而他们兄妹没有拿到压岁钱也就罢了,还被二伯娘一阵羞辱,“找你娘要去,真是做了孽了,谁欠你们了,竟是摊上你们两个讨债鬼。” 后来讨债鬼又多了俩,阿爹把明煦和宝儿送了来。 他来去匆匆,江明珠想要记住那张脸都没有机会。 阿兄说,等到阿爹回来就好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阿爹再也没回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明珠想他们前世一定做了很多孽,所以要落到顾安安手中,被她这般磋磨。 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前所未有的喜欢这个后娘。 “不喜欢吗?” 顾安安选的是鹅黄布料,觉得这比较能衬托出少女的青春活泼。 瞧着江明珠拿着那衣服垂头模样,顾安安多少有些紧张。 “喜欢的,我很喜欢。”容颜清丽的少女抬起头来,那如水的眼眸中沁着欢快,“谢谢娘。” 哪个女孩家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呢? 顾安安瞧着少女欢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喜欢就好,等回头娘寻到好点的料子,再给珠儿做好看的衣服。” 这么漂亮的女孩,做她的私人模特,这岂不是古装版的换装暖暖? 简直不要太美妙! 顾安安刚要上手帮江明珠换新衣服,后背上忽的趴了个人,“娘娘偏心,宝儿也要新衣衣。” 好看的,她也喜欢。 “好好好,等过两天就给宝儿弄漂亮的衣服好不好?”把小女儿抱到怀里,顾安安在小女娃的脸上亲了下,“宝儿和小哥哥都有,好不好?” 小丫头其实还没睡醒,迷迷瞪瞪的往顾安安脖子里钻。 外面天还黑着呢,反正又不用去拜年,顾安安抱着小丫头塞到被窝里哄她继续睡觉。 江明煦倒是不用哄,撅着个屁股睡得跟死猪似的。 顾安安帮着掖了下被子,刚想着也再躺下休息会儿,外面是江明奕在敲门。 读圣贤书的人向来规矩多,这晨昏定省都成了习惯。 她也不指望再睡懒觉了,瞧着江明珠在那边换衣服,顾安安开了门先往外去。 江明奕也新袍换旧服,少年身体硬朗火力旺,只穿着那薄薄的一层竹叶青色长袍,倒是有几分长身玉立的君子之风。 “母亲新年好。” 顾安安想了想,拿出那一枚银叶子塞到江明奕手中,“新年好,希望你这一年学业有所精进。” 她着实没有出口成章的本领,说不出那一套套的客套话。 瞧着少年愣怔在那里,顾安安稍有些犹豫,莫不是嫌一片银叶子少了点? 江明奕尚未收回的手心里又多了一枚银叶子,“好事成双,那就事半功倍好了。” 少年郎灼灼目光落在那尚未来得及梳理的鬓发上,他一度有了个荒唐的念头——若是自己不缩回手,是不是还能再拿一片银叶子? 这么幼稚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海中呢? 江明奕的手依旧杵在那里,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顾安安看的想打人! “奕儿,你是个大孩子了。” 江明奕眨了眨眼,少年郎目光澄澈,在这一瞬间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顾安安无力抵抗只好选择投降,“好啦好啦,都给你还不成吗?好好读书,不然跟你没完。” 她趁机戳了下少年的脑袋,转身回了屋里。 手心躺着六片银叶子,依稀还带着几分温度。 江明奕看着那闪耀着光芒的银叶子,素来清冷的脸上一时宛如春山含笑。 少年握住手心里的压岁钱,笑着回了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是家中长子,理应担起家庭的重担才是。 读书考取功名,倘若她真的希望这样,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 江翠翠过来拜年时,瞧到江明珠穿的那一身鹅黄衣衫眼前一亮,“明珠穿着一身可真好看。”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堂妹长得十分漂亮,精致的和江家人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过去总是嫉妒,凭什么都是江家女儿自己长得不如江明珠。 现在倒是心态放平了,虽然还会有些羡慕,但也知道这才是江明珠原本模样。 江明珠笑靥如花,“是娘给我做的衣服。” 这话让江翠翠笑了起来,“三婶总是有很多花样。”而且也舍得下功夫。 不像是她娘,虽说也疼爱她,可自己又哪里及得上弟弟小飞? 更别提每每都说“将来嫁了人也不能忘了你老子娘”,可这话怎么不跟小飞说呢? 那次在三婶这里吃了瘪,可江翠翠也第一次思考,爹娘到底拿她当什么。 若是有一日家中需要银钱,他们会不会像顾家那样把三婶卖过来一般,也把自己给卖了呢? 人有的时候或许该活得糊涂点,江翠翠就因为想的太明白,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家。 大过年的,想这些扫兴的事情做什么。 江翠翠笑了笑,“过几天可能要忙起来也没空过来,正好今天过来给三婶拜年想要说一声,我和林三哥定在了初八成亲,三婶要是有空的话,能过去吃杯喜酒吗?” 还没等顾安安说话,江明珠瞪大了眼,“这么早的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黑心顾安安 俗话说不出十五都是年。 过年期间就成亲,是不是有点太匆忙了? 而且江翠翠没比她大多少。 “早有早的好处嘛,既然你翠翠姐都这么说了,到时候咱们去吃喜酒就是了。”顾安安倒是没有小姑娘家的担心,早晚的事,江翠翠做了选择那就勇敢的去承受这所有的后果吧。 她还是那句话,如果将来江翠翠有求于她,能力范围内顾安安自然会帮忙。 至于其他的,再议。 这会儿她需要做的,就是支持江翠翠。 “马上要成亲的人了,往后就不用给压岁钱了,那今年多给些。” 顾安安抓了一把银叶子,这是之前从钱庄那边弄的,本来是想着跟家里几个小孩玩游戏用的,结果昨天守岁没多大会儿一个个都困得要死。 游戏没玩成,银叶子还一堆。 顾安安格外大方的塞了一把给江翠翠,“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家里找我,别客气。” 江翠翠眼角红红的,低头看着那一把银叶子,“嗯,我会的。” 眼泪落在手背上,江翠翠怕被笑话,匆忙转身离开了。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乡,可如今唯一能够无条件信任的竟然是顾安安这个之前一直不对付的人。 真是老天爷都在笑话她。 有家不能回的感觉可真不好。 等她将来混出几分人样来,倒是想要看看爹娘那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 江翠翠和林三的婚事很是简单,只请了几个人来吃酒席。 离开林三家的时候,顾安安无意间瞧到了在那边徘徊的江二嫂。 她恍惚了下,刚想要过去说一声,江二嫂已经骂起来,“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不知道跟谁学的这般对你老子娘,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顾安安:“……”刚才竟然还同情江二嫂,她脑子有病吧。 一同来吃席的李婶也翻了个白眼,“不可理喻。”说着拉顾安安一起离开。 “对了小顾,你明天要去县城吗?” “嗯。”顾安安是打算去县城弄点小买卖,总是卖菜谱也不是那回事,何况太白酒楼也不可能一直买她的菜谱嘛。 归根结底还是得自力更生。 她想明天先去试一试。 李婶多少有些担心,“这还没出十五,只怕你出去做买卖生意也不见得多好。” “没事的李婶,赚了亏了都无所谓,我就是先去看看。” 话虽如此,不过顾安安还是精心准备了一番。 炉子、木炭、昨天刚做的春卷和肉丸。 工具和食材全都搬上了马车,顾安安正在检查有无遗漏,江明珠已经跑了过来,“娘,我跟你去吧。” “你去做什么?”顾安安笑了起来,“过几天就要跟你阿兄去学堂了,你们好好用功,省得到时候被夫子刁难。” “可是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啊,等我回来后再用功也不迟,我就今天去帮个忙,等娘你熟练了,我就不去了。” 江明珠就是不放心。 顾安安看着她那坚决模样,“珠儿,你是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合适。” 她本来最瞧不上这些规矩,如今却也是拿着规矩来压人。 谁曾想,江明珠压根就不在乎,“那回头嫁不出去,就赖着娘了。”说着她牵着老马的缰绳,一副想要翻身上马的模样。 顾安安无奈,“那行吧,就今天这一天。” 她其实也没底细,有个人帮忙到底是好的。 母女俩驾着马车往县城里去。 县城里人还挺多,毕竟再过些天就是元宵灯会,这会儿已经先热闹起来了。 顾安安找了个位置,把工具都摆上。 烧着火的炉子,一口铁锅。 一大一小两张桌子,小的上面放着春卷、肉丸和鸡蛋皮,大的则是和两条椅子搭配,过会儿让人吃饭的时候用。 顾安安也没开口吆喝,只是往锅里加了水,等着这水滚了起来,将肉丸和切好了的春卷丢到锅里。 肉香味瞬时间溢了出来,让原本对这小摊毫无兴趣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 “老板,你这是……” “白玉汤。” 顾安安拎起了菜刀,手腕一转耍了个花活,这让路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妇人手上倒是有劲,胆子也够大。 下一瞬,只见那小妇人手快眼急,落刀更是再迅速不过,切出来的鸡蛋皮细如丝。 看的路人目瞪口呆,“这是……” “黄金丝。” 本来肉丸和春卷都是熟食,在锅里滚上一遭就够了。 顾安安抓起一把鸡蛋丝丢到锅里,用笊篱一捞放到碗里,又是浇上一勺热汤,淋了一小勺的醋和几滴芝麻油。 “这叫做金玉满堂。” 春卷和肉丸被鸡蛋丝遮掩了大半,隐隐露出几颗白色的肉丸。 可不是金玉满堂吗? 色香味俱全,瞧着还真挺好吃的样子。 “这多少钱一碗?” “十文钱。” 那询价的人听到这话眼皮子一抽,“十文钱都够我吃三碗阳春面了!” 这也太贵了,虽然看着的确好吃,但谁没事花十文钱吃这个呀。 眼看着这有心吃上一碗的人就那么走了,江明珠有些着急,“娘……” “别着急嘛,你忙活了半天也饿了吧,先把这一碗吃了。” 江明珠并不是很饿,她更多的是担心啊。 “吃吧,不吃放久了也是浪费。” 可惜这时节没什么蔬菜,不然多放点蔬菜少点丸子春卷,她何必定价十文钱呢。 问题是十文钱也只是赚吆喝啊。 不行,还是定价二十文好了。 顾安安也不着急,从炉子里抽出一根木柴来,等着下一个有缘人到来。 江明珠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着这碗金玉满堂。 她这两天倒是没少吃,但娘做的这碗汤不要太美味,怎么都吃不够。 少女秀气带着几分矜持的吃法引得其他人注意,那路过的秀才脑中蓦然想起秀色可餐一词。 “老板,这汤多少钱一碗?” 适才去而复返的路人刚巧折回来,正想要开口,忽的听到那么一句脆生生的回答,“童叟无欺,二十文一碗。” 好家伙,他不过走了没几息,就翻倍了。 这还叫童叟无欺? 放高利贷的钱庄都没你黑心! 章节目录 第76章 汤与肉肠更配哦 那秀才也被这二十文惊了下。 他不过就是一个穷酸秀才,哪有那么多钱花在这吃食上? 可是看着那姑娘眉飞色舞的模样,肚子就在咕噜噜的叫。 从荷包里捏出二十枚铜钱,秀才掸了掸衣袖,“麻烦老板给我来一碗。” 顾安安脆声应道,“这位客人稍等。” 拿着小木板将二十文钱扫到钱布袋里,顾安安这才开始做汤。 这些天来给几个孩子来回做吃的,她这手艺精进许多,没多大会儿功夫一碗汤就出了来。 那秀才瞧着碗里的丸子和春卷还有那纤细如丝的鸡蛋,觉得自己这二十文钱倒是也不亏。 这要是去太白酒楼,便是几个二十文也打不住啊。 拿起筷子夹了个肉丸,秀才吃到嘴里觉得忍不住闭上眼睛,“这丸子倒是做得不错。”很实在,入口都是肉味,并没有用多少薯蓣粉。 他又夹了一块春卷放入口中,再实在不过的用料,味道十分鲜美,“这可真是金玉满堂。” 说着便是频频拿起筷子把丸子和春卷往嘴里送。 顾安安见状松了口气,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吧。 “我说张秀才,真的那么好吃?” 张秀才听到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端起碗在喝汤,颇是有辱斯文。 “味道着实不错。” 真那么好?这张秀才是安平县里出了名的腐儒,想要买通他可不容易。 这小妇人倒是个生面孔,之前也没见到过。 那人正迟疑着,已经有其他人过了来,“老板,给我来上一碗,可饿死俺了,这酒楼一大早的也不开门,想吃点肉都不成。” “好嘞,稍等。” 只带来一张桌子两条椅子,只能坐下两个人,江明珠连忙起身让座。 那留着一把大胡子的光头呵呵一笑,“吓着这女娃了,真是对不住。” 江明珠腼腆一笑,帮着顾安安去收拾碗筷。 这边顾安安做了一碗汤送过来,“我这里还有些自家做的肉食,大哥要不要来些?” “什么肉食?”大胡子是无肉不欢的性子,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得滚圆。 顾安安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根灌肉肠,在砧板上切成薄薄的片,从里到外摆成一盘,“自家做的肉肠,这一碟也是十五文。” 那大胡子见状笑了下,“老板且先让俺尝一口,看看味道如何,若是说得过去,我自然花这十五文。”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张秀才也顺势夹了一块,他口味稍清淡,“有点咸。” 倒是那大胡子极为爽快的掏钱,“给我切上两盘。” 五十文钱到手。 更重要的是这灌肉肠有市场,那往后她就能多做点了。 这小小的摊位一时间忙碌起来,一开始江明珠还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人多起来她就忙着收钱端碗,一上午倒是没怎么停歇。 “累不累?” 少女摇了摇头,拉过板凳来让顾安安坐下,“娘你歇歇。” 生意这么好,她就看到娘在这边忙活,一会儿切鸡蛋丝,一会儿切肉肠,就没闲下来过。 挣钱可真不容易。 这会儿是难得的清闲,顾安安拉着人一块坐下,“咱们回家的时候去粮米店里买点粉,回头娘给你们做糕点吃。” “娘会做糕点?” “吃多了就会了嘛。”顾安安话音刚落,就听到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我来的迟了,那金玉满堂还有没?” “有的。” 瞧到来人时,顾安安愣了一下,“田大夫?” 田不二没想到这做汤的老板竟然会是顾安安,不过转念一想这简直再合情合理不过。 不然他最近咋就天天去太白酒楼吃那个酒糟肉呢。 “原来是顾娘子,快给我来一碗,不不不,来两碗。”一碗哪够吃的,顾小娘子出品那自然是好吃不过的,肯定得多来点。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除非食材不足。 “只剩下一碗了。” 她不清楚这行情如何,压根没准备那么多的食材。 “一碗就一碗吧,还有别的没?” 田不二已经在那里瞄了起来,看到那弯曲了个弧度的东西他好奇,“这也是能吃的?” “自己做的一些,田大夫想吃的话我给您切上一盘。” “一盘哪够,多来点。”田不二揉着肚子坐下,半点没有个郎中该有的模样。 等喝到那略带着一点点酸味的汤时,他更是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踪影,“这汤好喝,不过要是再放点辣子就更好了。” 这件事顾安安倒是想过,“放了辣子未免喧宾夺主。” “倒也没错。”田不二连连表示赞同,“顾娘子明天还来吗?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我过来等着。” 他指了指那竹筐里的肉肠,“我看这还剩下不少,带回去多麻烦,不如卖给我好了。” 这肉肠滋味倒真是不错,肉质极为紧实,咸淡适中十分爽口。 有人帮忙收尾顾安安自然是再好不过,顾安安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真是多谢田大夫。” “不客气不客气,顾娘子明天给我留上两碗就好。”田不二笑眯眯的拿着油纸将那肉肠包起来带回去准备晚上喝酒的时候当下酒菜,再来盘花生米那可真是再美味不过。 顾安安看着离开的人,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咱们再去找贾屠户买点肉。” 家里倒是还有春卷和丸子,但支撑不了多久,还得再做些才是。 江明珠连连点头,“今天好忙的,娘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我明天还是跟着过来吧?”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透着狡邪,“我就先给娘打打下手,等学堂开学了再去读书也不迟。” 这点小心思,顾安安还瞧不出来? 戳了下江明珠的脑袋瓜,顾安安忍俊不禁,“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哪有娘你聪明?”少女把东西放到马车上,“那个田大夫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是挺奇怪的,不过人家有点本事,也有奇怪的资本。 走到家门口的田不二忽的打了个喷嚏,他看着手里的油纸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忘了什么事。 “瞧我这脑子,怎么就忘了把这好消息告诉顾娘子了,没事,等明天,明天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一头野猪 只不过田不二没想到,第二天他没能见到顾安安。 肚子里的馋虫似乎被勾了出来,田不二忧心忡忡,特意去太白酒楼打听情况。 林掌柜十分的无奈,“我都不知道顾娘子昨天来过。” 过年的时候太白酒楼倒是不打烊,不过他人回了京城昨天下午才回来,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金玉满堂,当真就那么好吃?”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实在。” 林掌柜:“……”您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太白酒楼用料不实在? 老顾客也不能这么说啊。 然而作为安平县最有名的大夫,田不二可不管这些,他喊了一声,店小二便巴巴地跑了过来,“田大夫您想吃点什么?” “就酒糟肉吧,再来几个凉热小炒,对了把这给我切一切,来盘花生米。” 林掌柜看着递过去的油纸包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顾娘子做的肉肠,味道不错,一两银子一根。” 林掌柜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他倒是熟悉这位田大夫的作风,吩咐店小二去捣腾,“这顾娘子倒是有些本事,之前还托我给她带一尾琴。” 琴倒是带回来了,不过还没交给这买主就是了。 其实倒不是顾安安有意放鸽子,只是昨天她去找贾屠户买肉才知道这贾屠户陪着媳妇回娘家,按照惯例得过了十五才能回来。 家里还有些春卷和肉丸还能应付两天,顾安安想着用这些凑合下。 然而回到家中看到趴在地上的小老虎时,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贪吃的小老虎闯了祸,把家里的存货都祸害了个干净。 家长遇到熊孩子能怎么办? 何况这还是个猛兽,万一真的发了野性更没法处置。 顾安安气得跺脚也只能收拾这烂摊子,打消了明天再去县城里的想法。 没被暴打的小老虎悻悻地离开了顾安安家,年前受了伤的山中猛兽这会儿健步如飞朝山上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撞门。 顾安安被吵醒,开门看到那硕大的野猪时,她傻了眼。 “你猎的?” 斑斓猛虎身上四处挂彩,还有好几处都血肉模糊。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正是这猎户们怕的山中猛兽。 这猪说的就是野猪。 野猪有獠牙,皮厚如铁横冲直撞不罢休还特别爱记仇,便是老猎户都绕路走的那种。 被一头未成年老虎猎杀。 顾安安艰难地拉着野猪拽进了家门。 门外还趴在一头可怜兮兮的小老虎,“进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原本还耷拉着脑袋的小家伙登时抬起头来,一瘸一拐的跳了进来。 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怎么把这野猪给弄过来的。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江明奕披着一件单衣出来帮忙,瞧到小老虎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怎么搞的?” 昨天偷吃的不亦乐乎的小东西,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丝毫的生气,好像快死了的样子。 “跟野猪打架,被拱了。” 家里倒是有酒,这年头的酒水度数很低,倒是勉强可以当消毒酒精用。 顾安安小心地拿着棉布沾上酒擦拭伤口,瞧着老虎肚子那里一抽一抽的,她叹了口气,“你下次别偷吃,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小老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也不想啊,可真的好吃,忍不住。 江明奕也帮忙处理。 等着忙活完这一通天色已经大亮,小老虎身上缠着各种颜色的布,凌乱的犹如一个破败的娃娃。 “先在家里好好养养再出去。” 腿上被野猪的獠牙戳了个洞,脖子那里也有伤。 虽然余威尚在,但出门很容易被人抓着,还是老实的养伤再说。 小东西蹭了蹭顾安安的手,乖巧的去马房的干草垛里休息,整只虎都埋在了干草垛里,可真是再漂亮不过的伪装。 已经习惯了的老马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睡它的。 江明奕帮着顾安安处理这野猪。 野猪的伤口主要集中在面门上,尤其是眼睛被划过后充血的厉害。 “应该是看不见后横冲直撞从高处跌落。” 摔死的。 毕竟从外面来看,除了面门上那些并不是要害处的划伤外,只剩下嘴角溢出来的血。 应该是内伤。 而能够让这种皮厚如铁刀枪不入的野猪受内伤,那除了从高处摔下没有第二个答案。 顾安安朝着江明奕竖了个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这般夸赞让少年脸上浮现几分羞涩。 顾安安没有留意到,“先放血,不然回头影响肉味。” 有了这么一头野猪,肉馅可不就有了吗? 明天又能去县城里摆摊赚钱,这让顾安安兴奋起来,指挥着江明奕给野猪放学,“对了,这血记得拿盆接。” 猪血也能吃啊,而且还挺好吃的。 江明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看着躺在地上死透了的野猪,他甚至有些嫌弃。 之前杀鸡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杀猪。 手上沾满血腥的感觉,可真不舒服。 然而看着顾安安从厨房里拿出刀和盆来,少年很是自觉地接了过去,开始给野猪放血。 “你小心着点。” 江明奕松了口气,他真的不太喜欢干这个,血腥味重很是让人头疼。 而且还容易弄脏衣服。 “别把血洒在地上浪费。” 江明奕:“……”原来是他在自作多情。 手起刀落,却也不过在野猪的脖子上划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顾安安瞧得头疼,“我来我来,你回去歇着吧。” 这野猪皮她还打算回头卖个好价钱呢,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被嫌弃了的江明奕觉得自己心里越发的不知滋味,跟夏日里那过了夜的汤似的,酸不溜秋的熏人。 看着顾安安小心的在野猪脖子上来回锯动,江明奕皱了皱眉头,“我来……” 话音还未吞下,那带着几分腥臭味的血液迸射到脸上,有的还钻进了鼻孔嘴巴里。 江明奕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那么一眨眼的事情,顾安安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看着少年那龟裂了的神色,她小声说道:“没事,洗洗还能……” 穿不了了。 那小椅子撑不住野猪的重量轰然倒塌,鲜血射向江明奕。 鲜血在那青衫上开了花,宛如修罗地狱里出来的魔王一般。 冷峻嗜血,分外肃杀!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亲子关系 她如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奕儿应该会相信的对吧? 虽然对江明奕这洁癖的性子顾安安有时候也头疼,但爱干净到底是好的,总比人邋遢不干净强吧? 只是看着少年刚才跑得比小老虎还快,顾安安觉得他肯定很生气。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关键是这些猪血也浪费了。 本来倒是做汤的好材料。 可惜了。 艰难的搬来桌子,把野猪拖了上去,顾安安很是小心地给野猪放血。 其实沾染点血腥也没什么的,你看她都习惯了。 对于小老虎去搞了头野猪回来这件事,家里其他孩子都十分兴奋。 江明煦和宝儿甚至特意去马房那边看正在休息的猛兽。 倒是江明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到地上的血迹多少反应过来,“阿兄就这样的性子,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家里的孩子一个个的都是鬼精灵,聪明的很,不过见微就能知着。 “哪能啊,珠儿你去看看你阿兄没事吧,娘怕他想不开。” 江明珠:“……”其实阿兄也没那么脆弱就是了,娘的担心真的很多余。 东屋早就收拾的干净利落,不过娘说过他们要懂礼貌,敲门通知主人后才能进去。 江明珠没听到应答声,倒是听到了水声。 她瞬时间就想明白怎么回事,“阿兄,是我。” 有一会儿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脸上透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似乎一张脸被翻来覆去的揉搓过。 江明珠一时间愕然,收回之前的话,其实阿兄某些方面真的挺脆弱的。 “娘说你的衣服脏了,让我拿过去洗。” “不用。”衣服上沾满了血腥,想要洗干净并不容易,关键是这么冷的天洗衣服很容易伤着手,“我自己来就好。” 地上是那一坨青色的长衫,江明珠捡了起来,“娘说她回头赔给你一件新衣服,她不是故意的,要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没生气。”江明奕自觉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是觉得那血腥味怎么都驱散不掉,真的让人窝火。 他讨厌血腥味。 十分的讨厌。 江明珠不管他,抱着那一堆衣服往外去,只是走到门口时少女忽然间想起来什么,驻足回头道:“阿兄,你的耳朵上还有一滴血迹。” 少女揪耳朵的动作让江明奕觉得头皮发麻,他慌忙的拿着布去揉搓,然而并没有看到血迹。 “骗到你了,阿兄你真可爱。” 做了坏事的人却是跑得飞快,以至于江明奕脸上笑容都来不及换。 他这是被自家妹子给耍了? 被人戏耍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想起珠儿刚才那欢快的小模样,算了被取笑就被取笑吧。 难得珠儿这般模样。 那令人嫌恶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许多。 江明奕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顾安安在那里忙活。 那野猪皮被剥落大半,露出的部分血肉模糊。 江明奕下意识地看去,发现院子里没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血淋淋的场面被宝儿和明煦看到,只怕晚上都要做噩梦的吧。 江明奕刚过去,顾安安已经顺着肌理将那一整张的野猪皮剥了下来。 完完整整的一张皮被甩到了地上,还有点点滴滴的血迹洒落在庭院里。 “奕儿你去弄点石灰过来。” 顾安安想要把这野猪皮收拾一下,需要用一些石灰。 上次弄狼皮的时候也用了,但狼皮需要护着皮毛。 野猪,不用的吧? “野猪皮厚,做铠甲用倒是不错。” 江明奕瞧着她衣服上都沾了血腥,忍不住直皱眉,“你要不要休息下?” 从一大早到现在,折腾了一个半时辰。 可能也有点累吧。 顾安安头都没抬,“你来呀?小心弄脏了你衣服。” 她这话说的语气极为平静,然而江明奕听着却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似乎被嘲笑了。 少年皱着眉头,刚想要开口,又听到顾安安的声音,“去熬点粥吧,我顾不上做饭,你去煮点粥吃,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挨饿。” 这野猪得抓紧处理了,不然这血渗到肉里面,味道就不好了。 等着顾安安把这猪皮和猪肉都处理好,那已经是中午头的事情了。 院子里都打扫了一番,地上偶尔还有点滴血迹,不过瞧不出这里曾经宰杀了一头野猪的样子。 “娘,我们中午吃什么?” 江明煦一脸热烈的扑了过来,他憋在屋里一上午,可快把自己闷死了。 这小子最近吃得胖了些,猛地从炕上蹦下来,顾安安险些没抱住。 她毕竟没吃早饭,又忙活了一上午身体有些发虚。 要不是江明奕扶住她肩膀,怕不是大人小孩都要摔在地上。 “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被兄长教训了的江明煦顿时抱住顾安安的脖子,“娘,阿兄好凶哦,他骂我。” 江明奕黑了一张脸,自己不过是说一句而已怎么就骂人了? 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阿兄不是在骂人,不过他说话语气凶巴巴的是不对,怎么能这么跟家里人说话呢?是你阿兄的不对,我打他好不好?” 江明煦顿时拉住顾安安的手,“不要不要,我不该说阿兄的坏话,娘不要打阿兄,阿兄是个好人。” 小男孩偷偷看着站在一旁的兄长,“其实阿兄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这话说的极为心虚,顾安安强忍住笑意。 江明奕看着小心看着自己的小弟弟,忽的明白过来书中所说的平衡之道。 什么是平衡? 帝王要平衡朝臣之间的势力,而家中父母也要平衡几个子女之间的关系。 刚才顾安安一番话看似要找自己麻烦,最终却让明煦服了软,这远比上来就指责他毛手毛脚要好得多。 “好啦,我们煦儿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当然不会胡搅蛮缠了。”顾安安把小家伙放下来,“娘去做饭,煦儿跟阿兄玩。” 江明煦怯怯的看着兄长,有心想要跟着顾安安出去,奈何人小腿短还没能从炕上爬下来。 以至于不得不孤零零的面对兄长。 “阿兄你饿不饿?”江明煦小心地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颗桂花糖,“要不要吃糖?娘说,吃了甜的心情好。” 那桂花糖放了几天有些黏兮兮的。 江明奕伸手拿起那桂花糖。 小男孩见状张大了嘴,阿兄他不是不喜欢吃糖的嘛。 为什么真的要啊,他就是装装样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免费的礼物 “如果真的不舍的,那就不要拿出来。” 江明奕把桂花糖塞到了江明煦嘴里,看着满脸惊诧望着自己的人,他揉了揉小兄弟的脑袋瓜,“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话江明煦似懂非懂。 好一会儿小男孩这才开口,“可是阿兄,这块糖是宝儿藏的,你给我吃,宝儿会生气的。” 刚才跟着江明珠出去的宝儿回来后看到自己的桂花糖被阿兄塞到小哥哥嘴里,委屈的眼泪直往下落,“阿兄坏坏。” 看着哭成了泪人的小妹妹,转头是嘴里嚼着桂花糖脸上透着几分狡邪的江明煦,所以他这是借花献佛坑了自己? 屋里头一阵闹腾,顾安安在厨房听着忍不住的笑意。 一家人嘛,小小的闹腾一下也挺好,少年老成固然好,然而整天板着个脸对身心发展健康不利。 现在这样,挺好。 回到了自己的战场,顾安安看着那一块块肥美的猪肉深呼吸了一口气。 得嘞,剁肉馅吧。 …… 远远的看到马车过来,眼神不怎么好的田不二还不确定呢,倒是有其他人欢呼雀跃,“是顾娘子来了。” 那马车他认得,尤其是那匹老马,白色的马匹偏生脑袋上顶着一撮灰色的刘海。 一眼就认得出。 驾车的江明奕看到迎面过来的一群人,脸上神色稍有些凝重。 车子速度稍稍放缓。 车里的人探出脑袋来,瞧到那迎面过来的人笑了起来,“看来我这手艺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受欢迎? 不是来找茬的吗? 少年郎稍稍松了口气,正想要停下马车,不曾想顾安安扶着他的肩膀,直接从一旁跳了下来。 怎么这么虎? 江明奕微微皱眉,瞧着顾安安和那群人打招呼,他一时间有些发愣。 “其实我觉得娘天生适合做生意。” 江明珠也从车上跳了下来,这干净利落的动作让江明奕直皱眉头。 真是近墨者黑。 还好没让明煦和宝儿一起来,不然教坏了家里的小孩子。 已然把自己开除小孩子阵营的江明奕这次进城倒不是为了给顾安安打下手,他之前在书局里买的几本书看完了,这次顺带着过来跟着买书。 只不过等着吃金玉满堂的食客有些多,江明奕一时间也不好离开,便留在这里帮忙。 多个人帮忙总归是好的。 顾安安倒也没赶人走。 田不二倒是看到了江明奕,不过治病救人的事情不着急,还是先说要紧的事情,“顾娘子昨天怎么没来?” “家里准备的食材被偷吃了,我也来不及准备,在家耽误了一天。”顾安安昨天下午可是把那野猪好一顿收拾。 猪下水全都被她搞了一通。 “这猪肝有明目养血的功效,田大夫要不要放点?” 田不二听到这话捋了捋山羊胡子,“顾娘子眼力过人啊。” 倒也不是。 只不过见惯了近视的朋友看东西的时候眯眼,顾安安多少有几分猜测。 反正说错了也没什么关系的,不是吗? 猪肝、猪血、肺片、卤肠。 顾安安带了些处理好的猪杂,询问了食客们的意见后这才煮了起来。 田不二吃了第一碗,安平县里的老饕颇是心满意足,“这猪肝还算新鲜,美中不足的是摔破了肝脏进了血,顾娘子昨个儿杀的猪?” 顾安安拍马屁赞叹,“田大夫真是火眼金睛。” 老郎中的这张嘴是挺刁钻的。 “也就是一把年纪岁数大了,这才有了几分见识。”他目光落在了江明奕身上,“我之前有写信请我师兄过来帮忙诊治令郎的病,他医术高明远超于我,相信到时候能解除顾娘子的后顾之忧。” 正在那里收拾碗筷的江明奕闻言微微一怔,看向那捋着山羊胡子的老头—— 他的头疾,还有治愈的可能性? 顾安安也十分意外,以至于手被那蒸汽烫到,迅速的一片红肿。 “那真是麻烦田大夫了。” 田不二微微颔首,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不客气,如果顾娘子真的要……” “二十文钱,奕儿收钱。” 田不二:“……”他话还没说完呢,让他把话说完不行吗? 请他吃一碗汤怎么了? 这顾娘子,也忒小气了点。 虽说二十文钱不算什么,但好歹表示下你对我的感激之情嘛。 江明奕对田大夫的一脸怨念视而不见,少年站在那里一脸的公事公办。 田不二从口袋里拿出一锭碎银子,“往后吃多少扣多少。” “这样不好算。”本来就忙得要死,还要再记账那真是要人命。 江明奕断然拒绝了预付款这一举措。 他觉得还是一顿结一顿的好。 田不二:“……”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都公事公办的样子好讨厌哦。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他田不二丢出去的银子怎么可能再拿回来? “那我拿走些卤肠好了。” 田大夫很是满意的带着一包卤肥肠离开。 这玩意儿他自己是不会做的,但是顾娘子的手艺不错,合他的胃口,他倒是不介意拿这玩意儿当下酒菜。 江明奕看着离开的人,刚想要去把碗筷刷了,冷不丁的被顾安安拉了过去,“瞧到了没,这人就疯疯癫癫的,我就说他说的话不可信。” 对不起了田大夫,为了我家孩子身心健康,你就稍微委屈一下。 江明奕瞧着那一脸神秘兮兮的人,“那你刚才……” “成年人的世界不都这样吗?虚与委蛇,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顾安安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江明奕的肩膀,“去书局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话本子,要是有的话记得给我带回来本。” 江明奕神色微微不自然,话本子有什么好看的。 难怪把珠儿教的都没了淑女风范。 “那我去了。” 顾安安忙得很,顾不上当显微镜扫描江明奕的小心思,哪知道少年竟然吐槽自己。 等着她忙活完这一通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机会,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刚巧看到了太白酒楼的林掌柜过来。 林掌柜抱着一个木头盒子,顾安安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是琴盒。 应该是拜托林掌柜从安州府采买的琴到了,没想到现在的琴行服务还挺好,买琴送琴盒。 服务真周到。 “我过年时回了趟京城,瞧着这琴不错便是买了下来。” 京城? “那这价钱……” 林掌柜笑了起来,“本家那边传来消息,我过两天就要离开安平县,这琴就当是我送与顾娘子和令千金的礼物好了。” 离开安平县?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与江明珠相似 这消息多少让顾安安有些惊讶。 “这次算是往前走了一步,本家将我调到了江州府。” 在京城时倒也没听到这消息,不过本家飞鸽传书总归不会错的。 林掌柜虽然在安平县经营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在此地的生活。 不过收到这命令却也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江州府鱼米之乡十分丰饶,倒是个好去处。”顾安安笑了起来,“那我就祝林掌柜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林掌柜虽然和顾安安打交道不算太多,但听到这话也觉得心里头舒坦,不免又多说了句,“太白酒楼又来了新的主事人,顾娘子要是再跟酒楼打交道,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这话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提醒在里面。 顾安安收下那琴目送林掌柜离开。 太白酒楼的新掌柜还没来,倒是先让她开始胡思乱想了。 倒也没这个必要。 安平县里数一数二的酒楼,至于跟自己过不去嘛。 摒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顾安安看着正在那里轻抚琴盒的人,“等回家后让阿兄教珠儿抚琴,我知道他之前有看琴谱。” 江明珠捂着嘴笑,“阿兄肯定不知道娘知道了这事。” “他呀,自以为自己绝顶聪明,其实嫩着呢。”顾安安埋汰了句,不过就是个小孩子,再少年老成那也是未成年人。 那点小把戏在自己这都不够看的好吗? 今天的买卖比前天还好,还没到中午头,顾安安这里就没了食材。 正好江明奕也抱着几本书回了来,一家三口索性就回家去。 停下马车,顾安安从厨房里收拾了点东西去李婶家接孩子。 江明煦和宝儿到底年幼,来回跟着跑不是办法。 委托给李婶照看是最合适的,毕竟李婶也喜欢这俩孩子。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的。” 李婶挺不好意思的,都是乡里乡亲的照顾个孩子不是应该的吗?顾安安实在没必要这么客气。 “往后说不定还要麻烦您呢。” 人心善愿意帮忙,但你这个受了恩的总得拿出自己的态度。 不能让帮你的人心寒。 顾安安向来恩怨分明,你帮我三分我还你五分。你若是想要欺我辱我,那可别怪我双倍奉还! 俩孩子都在睡觉,顾安安背一个抱一个把人带了回去。 家里,江明奕正在打量那尾琴。 “锦瑟,这是这尾琴的名字吗?” 江明珠也歪头看了过去,“我为什么觉得更像是这尾琴前一个主人的名字呢?” 不过林掌柜只说是在京城里看到了这么一尾琴,便买了下来。 这售琴的人什么身份,是男是女一概没说。 兄妹俩并没有定论,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江明奕按照书里说的内容,小指微微勾动琴弦。 这声音略有些涩。 “怎么了?” 兄妹俩齐齐看向门口,瞧着顾安安抱着背着几乎直不起来腰,江明珠连忙过去接过了背上的人。 “这琴声不太对。” 江明奕蓦的抬头看向顾安安,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太鲁莽,少年缓了缓这才说道:“怎么说?” 顾安安也意识到自己嘴快。 “之前在县城里倒是听人抚琴,听起来虽然断断续续,但琴声古朴悠扬,不像是现在,干巴巴的。” 江明珠也这么觉得,“是哦,阿兄你跟我说过乐理,古琴声本该如安静悠远,可是这声音好奇怪。” 这琴有问题。 一家三口的目光都落在了琴上。 可林掌柜为什么要送这么一张琴给她呢? 顾安安也有些想不明白。 “等会儿看看。” 作为一个具有探究精神的人,顾安安觉得可能是这琴里面另有玄机,回头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明奕闻言额角一跳,“万一毁了这琴怎么办?” “那就再弄一个呗,反正这琴也是林掌柜送的,没花钱。” 她说的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以至于江明奕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花钱了不起哦。 没花钱的确十分的了不起。 炕上江明煦和宝儿酣睡的正香甜,而顾安安则是带着家里另外两个在寻找这尾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顾安安就找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这里。” 这尾琴做的很是精妙,漆色浑然天成,要不是顾安安习惯了用显微镜做观察,只怕也不会注意到那一条细线并不是漆色,而是一条细缝。 有了这么一条细缝,很容易就找到了第二条。 藏着东西呢。 顾安安看着瞪大了双眼的兄妹俩,忽的笑了起来,“你们说,里面会不会藏着银票?” 虽然这个答案很庸俗,但比起其他的东西,顾安安更喜欢银票。 江明奕冷冷打破了她的幻想,“银票怕是早就碎成了一团。” 刚才还十分开心地顾安安忽的觉得快乐骤然间远离了自己。 都是这臭小孩不会说话哄人开心。 “珠儿觉得里面是什么?” 江明珠目光直直地看着那瑶琴,好一会儿才说道:“金银首饰吧。” 江明奕:“……”他就说珠儿被顾安安给带坏了。 怎么能这么想! “要是金银首饰,我们能听不到动静?” 江明珠坚持自己的想法,“可能包裹的好,里面填满了东西所以就听不出来了。之前要不是试音,阿兄你也不知道这琴里面还有暗格不是吗?” 看着争辩的兄妹俩顾安安忍不住给江明珠加油助威。 女方辩手暂时取得领先,江明奕同学败北! 为了保证胜利,她连忙宣布比赛结束,“好啦,咱们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节骨眼,肯定是要拆开看的。 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 顾安安想了想,“你们俩离远点。” 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之类的,伤了人多不好啊。 兄妹俩也不过是坐直了身体,半点没有领会到顾安安的意思。 顾安安略有些无奈,行吧,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 这样也挺好。 她迅速地拆开了那小小的木板,看着从里面掉出来的小册子愣在了那里。 莫非是武功秘籍? 顾安安很是谨慎的用筷子轻轻翻开一页,看到那上面的小像时她愣了下。 这竟然是一本迷你画册? 关键是那小像上的人,竟然与江明珠有几分相似!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找茬的人 兄妹俩正要看,不曾想那小册子被顾安安给抓了去。 “非礼勿视,这上面的东西你们不能看。” 江明珠不太明白,“为什么啊?” 倒是江明奕轻咳了一声,“娘说不能看就别看,你难道还不信娘的话?” 江明珠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顾安安又把那小木板塞了进去,“你再试试看。” 至于那小册子,她直接攥在手里,并不打算被兄妹俩看到。 江明奕再度试音,琴音略有些变化,不像之前那么涩。 “那个林掌柜买琴未免也太糊弄了些。” 谁家买琴前不先试试看呢? 亏得他要离开安平县,不然还真要去找他算账。 顾安安倒是不这么觉得。 林掌柜没必要糊弄自己,他也说了这几天林家本家这才飞鸽传书与他,要他去江州府。 换句话说,之前林掌柜并没有离开的迹象。 那他更不会买一尾不太好的琴来糊弄自己了。 所以这小画册是林掌柜塞的? 可他图什么呢? 要是琴音一直发涩,这琴肯定会被丢掉,寻常人也不会试图去拆开看到底哪里有玄机。 不对,这琴上面的漆浑然天成,压根不是新漆。 这暗格是早就有了的。 或许林掌柜也不晓得其中奥秘。 又或者是那出售这琴的人琴艺高超,靠着技术掩盖了琴声的问题,林掌柜没听出来呢。 顾安安脑海中诸多想法,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兄妹俩抱着琴出了去。 江明煦和宝儿还在睡觉,在这里弹琴实在是太扰民。 当然,去了东屋也一样扰民。 好在孩子们酣睡如常,似乎并没有被这魔声所打扰。 顾安安小心地拿出那画册。 一共有三十二页。 每一页上面都是一张小像。 清水出芙蓉般的年轻女子,起初眉眼间俱是青稚,越往后便越是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而这画册中的女子,与江明珠眉眼间有三分相似。 这世间倒也有这种机缘巧合的相似,只不过偏生这瑶琴和画册都落到自己手中。 顾安安不免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她想了想,把这小画册收了起来。 京城距离自己太过遥远,她没想着跋涉千里去找人。 明天或许可以进城寻找林掌柜打听下。 但顾安安没想到的是,林掌柜已经离开了。 太白酒楼的小二哥指了指楼上,“林掌柜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那边催得紧,现在我们酒楼的管事是白掌柜。” 昨天林掌柜倒是有提醒,说与这位新任管事白掌柜打交道时要小心些。 顾安安倒是没想着跟白掌柜打交道,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到哪里都适用。 至于卖菜谱挣钱这事倒也不着急,毕竟她暂时也没搞出什么新菜谱。 只不过顾安安人刚要离开,楼梯处便传来了那轻笑声,“这位是顾娘子吗?久仰久仰。” 人未至声先到,娇莺破啼犹如银瓶乍破,顾安安回头看向那边,瞧着那一身大红春衫的年轻女人,倒是有几分惊讶。 林掌柜可没跟她说,这位太白酒楼新任管事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家。 年轻女人缓缓从楼上下来,却又没完全走下来,停在楼梯处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安安,“白巧音,顾娘子唤我名字就是。” 这倒是名如其人。 顾安安倒没那么的自来熟,“白掌柜刚来没多久,想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说罢压根没给人挽留的机会,顾安安径直离开,倒是让倚在楼梯扶手上的白巧音脸上笑意缓缓消失。 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位顾娘子的名头,没想到跟自己还来欲擒故纵这一套。 “她与六公子很是相熟?” 店小二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也还行吧,只是刚巧遇到过几次。”这已经是白掌柜第三次问自己这事了。 他说过了啊,每每都是林公子在那里胡搅蛮缠,其实顾娘子都不太想搭理他的。 但白掌柜好像有些听不进去的样子。 “那可真是挺巧的。”白巧音笑了起来,“之前我在京城,可从没这么刚巧遇到过六公子。” 店小二不敢多说什么,只见新掌柜摇曳生姿的离开,那身段倒是极为妖娆。 他连连收回视线,不能乱看不能乱看。 …… 顾安安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了白巧音,偏生人是花钱的上帝,就站在那里她难道能拒绝不成? 开门做生意,可不能把客人往外赶,何况人家也没捣乱不是? “顾娘子不喜欢我吗?” 顾安安笑了起来,“怎么会?肯在我这吃饭的客人我都欢迎的很,只是没想到白掌柜会光临。” 小食摊前的红衣女食客,站在炉灶前忙活的老板娘,撇开那帮忙的小姑娘不算,这两个女人倒是春花秋月各有千秋。 让坐在那里的食客都忘了碗里已经没了汤,自己喝了个寂寞。 只不过这位女客似乎不太好招惹,也不知道这老板娘能不能应付得来。 在一应食客的“关心”下,顾安安补充了句,“我这不过是个小食摊而已,能引得太白酒楼的白掌柜大驾光临,我回头可是得做个牌匾才行,这就是我的金字招牌。” 白巧音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这还不是顾娘子会做生意,咱们女人家在世间行走向来艰难,我当然得来支持顾娘子一把。” 这话前后矛盾,明明是想说她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有失体统。结果话到嘴边又说来支持。 全然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倒是和那林子行有的一拼。 不过太白酒楼就是林家的产业,这白巧音怕是跟林子行熟悉的很。 难怪呢。 出门做生意,顾安安自然不会贸然惹麻烦。 “白掌柜可真是古道热肠,真是好人。”彩虹屁适可而止,顾安安笑着问道:“不知道白掌柜喜欢什么口味。” 白巧音瞧了眼那锅碗瓢盆,倒是置办的齐全。 她笑吟吟的看着顾安安,“一样来一碗吧,我都尝尝。” 顾安安听到这话微微皱眉,生意人自然不好把客人往外推,但如果这个客人心怀不轨。 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孽种 白巧音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做生意的就是这样,顾客得被敬着。 何况怎么看这顾安安都不是蠢货,应该知道这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她没想到的是,顾安安还没开口,倒是一旁站着的小姑娘开口说话,“这位姐姐胃口这么大的吗?” 女孩十岁左右模样,长得倒是清丽动人,说话时眉眼生动倒是不惹人烦。 白巧音对漂亮小姑娘态度倒是和气一些,“我只是想尝尝新鲜罢了。” 江明珠闻言恍然,“原来如此,姐姐有点像我家阿妹耶。” “什么意思?” “她年龄小其实也吃不了那么多,可总是喜欢把东西都咬一口让别人都没法子吃,为了这事娘还打了她一顿,现在倒是学乖了,整天嘟囔着不能浪费食物,说什么只有笨小孩才会浪费食物。” 白巧音脸上微微发烫,她还能听不出来这小姑娘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连个五岁小孩子都不如? “珠儿,怎么跟白掌柜说话的?” 江明珠顿时垂下头,一副委屈模样。 旁边当即有食客打抱不平,“小姑娘这话说的没错啊,这美食难得,怎么可以被这么浪费?” “就是,这位姑娘是太白酒楼的新掌柜?所谓同行是冤家,您这该不会是过来捣乱的吧?” “我觉得顾娘子该再立个牌子,同行勿入。”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帮忙说话,顾安安倒是不用与白巧音正面pk,但是看着甩手离开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和白巧音这个梁子结下了。 可问题在于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来找茬,她也很无奈啊。 倒是对这些仗义执言的食客们,顾安安十分大方,“多谢各位帮忙,珠儿你切一盘肉肠先给大家垫垫肚子,我请客。” 几位食客笑了起来,“顾娘子客气了,你们母女俩做点小买卖不容易。” 对这些老饕来说,能吃到一口满意的菜色那比什么都好。 至于那人是太白酒楼还是太黑酒楼的掌柜,对他们而言无关重要。 那酒楼又没什么好吃的,早就吃腻歪了。 招牌菜甚至比不上这么一盘肉肠。 老饕们压根不屑得去吃。 把最后一份食材卖完,顾安安这才收拾东西赶着马车回家去。 消息传到白巧音那里,年轻的女人指甲划过宣纸纸面,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你是说这女人没什么来路?” “没听说,之前六公子让初一去打听过,说是被父母卖到江家村,不过她男人好像已经死了,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 回话的人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了,初一去了江家村不止一次,我记得有一次回来的时候还带着血腥气,六公子还为这事发了脾气。” “怎么?在那里滥杀无辜了?” “倒也不算无辜,六公子菩萨心肠,给了那孽种一条活路,不过初一也不是只听命于六公子,大概是京城里有人让他动手吧。” 孽种。 白巧音笑了起来,“咱们六公子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心慈手软了,确定那孽种的身份了吗?” “他跟人说是来投奔亲戚,但投奔之人早已经死去多年,村里人也不认识他,好心收留他在村子里,这些年来都是打铁为生,不过初一应该没有认错人。您要去处理一下吗?” 白巧音笑了起来,“既然六公子都放他一条生路了,我干嘛要去自寻烦恼?他们这一脉就剩下这么一个臭铁匠而已,难不成还能把这天翻过来不成?” 年轻的女人眼角泛着微微的冷意,“我倒是想知道,那个小寡妇到底什么本事,竟然能让六公子这么惦记着。” 女人心海底针,在这件事上廿三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但看到曾经天真无邪的人,如今为了六公子竟然这般模样,他心底里也是无声一叹。 “明天你去那边尝尝看她家的金玉满堂到底什么滋味。” 廿三看着起身离开衣袂飘飘之人,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低声的应答,“好。” …… 顾安安有注意到这个陌生食客的古怪。 二十文一碗的金玉满堂不便宜,来光顾生意的以老饕为主,有的还携家带口,吃饭时莫不是一脸津津有味的模样。 而这个年轻男人浑身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蹲在那里吃的不快不慢,一张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这好吃与否并不重要,他只是来执行任务而已。 任务。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对这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娘,那个人好奇怪。” 江明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等到人离开后她这才开口。 要她当面说人,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少给了你钱?” 少女连忙摇头,“没有。” 顾安安笑着收拾东西,“那就别管了,明天十五咱们不出摊,买点好吃的回去,后天你们就要去学堂了。” 其实江明珠对读书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热衷。 只不过娘很想要她跟着阿兄他们去读书,她要是不去好像对不起娘的期待。 贴心小棉袄自然不想让顾安安失望,“嗯,我到了学堂会好好读书认字的。” 去学堂这件事是交给江老大去办的。 刚巧他这两天也在家中,顾安安拿了包点心去了江家老宅院。 看到江巧巧时,她想起了之前江大嫂母女俩的对话。 好像最近也没听说江大嫂去江州府。 好吧,她忙得很,哪有时间管江家这边人在做什么。 倒是江巧巧看到顾安安时多少有些惊奇,这位小婶婶她一直都瞧不上,觉得长得虽然还行但一副泼妇嘴脸实在是让人瞧不惯。 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江巧巧拦住了去路,“你怎么过来了?” 顾安安瞧着那眼神在四处乱瞄的人,“原来是巧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这过了生日就十五,是不是就要跟你那表兄成亲了?” 江巧巧脸上神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后娘带着她去外祖父家,说到了退婚的事情,结果她们母女俩直接被舅舅舅母赶了出来。 差不多算是断了外祖父家这门亲戚。 这事闹得很不好看,偏生有嘴快的还把这件事给传的沸沸扬扬。 江巧巧到底没有堂妹江翠翠那么厚脸皮,这些天来都没敢出门。 哪曾想在家里头都被顾安安旧事重提,分明是在羞辱她。 “你……” “别张口闭口你呀我呀的,我是长辈。” 章节目录 第83章 有辱门风 顾安安并不喜欢拿长辈架子来压人。 但懂点礼貌的孩子更招人喜欢不是? 她可没必要对一个张口就是“你”的小姑娘客气。 尊重是相互的。 甩下江巧巧,顾安安径直往里去。 江大嫂和江老太她们这会儿都在屋里头说话,倒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过都知道江巧巧聪明,不见得会在顾安安那里吃亏,就没出去。 瞧到女儿气鼓鼓的进来,江大嫂觉得自己大意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你来做什么?” 顾安安把点心放下,“之前大哥答应帮忙跟郑夫子说说,让我家那几个孩子去学堂里读书。我想着明天学堂就要开始年后的授课了,过来问问大哥是不是把事情办妥了。” 江二嫂也在,听到这话眼皮一翻,“你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凭什么指使大哥大嫂来帮忙?” 她为了小飞去学堂读书,还给大嫂做了身新衣服,顾安安就拿几块点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顾安安瞧着义愤填膺的江二嫂笑呵呵道:“我觉得大嫂他们是心甘情愿帮忙的,可不存在我指使人这种情况,大嫂您说呢?” 江大嫂神色不佳,被她揽在怀里的江巧巧想起刚才自己被训斥更是一肚子怨念,“娘……”怎么可以帮他们! 不说话? 顾安安莞尔一笑,“是我记错了?看来我这上了年纪的记性不好,还得让奕儿帮我想想才行。” 这个名字让江大嫂猛地一眼扫了过去,看向顾安安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都是自家兄弟,奕儿他们也是江家的孩子,你大哥当然要照拂你们。” 江二嫂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照拂。 自己之前请大哥帮忙在郑夫子那里说两句好话,让小飞去学堂念书的什么,怎么大哥没有照拂自家兄弟的意思? 这是欺负他们二房吗? 顾安安瞧着江大嫂咬牙切齿的说这话忍不住乐呵起来,“那可真是麻烦大哥大嫂了,等回头奕儿考取功名,自然也少不了感谢他大伯大伯娘的照拂。” 江大嫂皮笑肉不笑,“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这件事着实让人窝火。 不过郑夫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臭脾气,等明天自然有你们好看! 且等着瞧。 顾安安并没有在这边久留,确定了这事后便是离开。 倒是江老太瞧着人走远了,对儿媳妇和孙女挥了挥手,“我累了,你们都忙你们的去。” 江二嫂忿忿离去,走到门口忽然间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 “小飞喜欢吃点心,之前一直闹着要我给他买,我这兜里没钱……” 江老太恨其不争的看了眼,“拿走吧。” 江二嫂犹如凯旋的将军一般,打扫战场似的将那一包点心带走。 看的江巧巧气急,怎么就这么便宜了二婶? 明明帮忙办事的是她爹娘。 江大嫂倒是波澜不惊,“那娘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喊我。” 说完也带着女儿离开了。 江巧巧心有不甘,“娘,您就是脾气太好了,就这么被欺负。” 就算是分开,那也有他家一半吧,凭什么二婶就都拿走了。 江家老宅院是典型的四合院式结构,除了住在堂屋的江老太,剩余两家占据东西两边,可谓鸡犬之声相闻。 江大嫂瞧着老二家那关上的房门,她轻笑了声,“不过几块点心而已,小心吃多了坏了肚子。” 正在吃点心的江二嫂听到这话神色不虞,她当然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得。 隔着房门,两妯娌开始打架,“哎哟这点心可真是不错,小飞你多吃口,别辜负了你三婶的一片心。” 江巧巧气得跺脚,气鼓鼓的回了房间。 倒是江永山从屋里出了来,瞧了眼自家婆娘,往堂屋里去。 躺在床上的江老太听到脚步声脸上露出些不耐烦,“我累了,这会儿不想说话。” 她这几个儿媳妇各有各的心思,尤其是小儿媳妇鬼心思最多。 偏生自己又跟这个撕破了脸,往后也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江老太就觉得牙疼的很。 “娘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您请个郎中来看看?” 大儿子的声音让江老太愣了下,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坐起来,“你刚才都听到了?” 老宅院就这么大,顾安安又是故意扯着嗓子喊,怎么可能听不到。 江永山看着自家老娘,“老三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就这么几个孩子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脉,我这个当兄长的不能坐视不管。” 江老太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我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这话满是嘲弄,江永山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就是了。 “明奕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只不过顾虑太多,或许去了学堂后能想开些,将来真要是出息了,那也是为我们江家争气。”江永山完全无视自家老娘的嘲弄,“这也算是我为这个家尽了份心。” 尽心? 江老太听到这话冷冷一笑,她还不知道这个大儿子一贯为人? 端的是佛口蛇心,和他那媳妇倒是一路货色。 要不是怕丢了衙门里的差事,只怕早就把老婆女儿接走,不认这个家门了。 他的话能信,那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只不过老三家的现在在县城里整日里抛头露面实在是有辱门风,娘辛苦拉扯我们兄弟三个长大不容易,便是为了咱们江家的名声,也该多做考虑才是。” 江老太听到这话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难道娘不知道老三家的最近成了咱们安平县城出了名的西施娘?每日里都有不少人为了去看她去光顾她的生意。” 砰的一声,江老太忽的站起身来,“你这话当真?” 江永山看着一脸怒容的老母亲,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内疚,“儿子何必欺骗娘?这事情只要去城里一看就知道了。” 江永山是个善于筹谋的人,在顾安安这里吃了亏自然要找回来。 光是学堂那里还不够,把眼药上足了才是。 他前些天就听说了,自家这个兄弟媳妇最近可是没少赚钱。 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那小生意都要变成大买卖,他可不想看到这个。 趁着这星星之火还没烧起的时候,一盆冷水泼下去浇灭最好。 他老娘,就是对付顾安安的最佳利器。 什么母子亲情一家人血浓于水,凡是算计他江永山的,全都甭想过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84章 想桃子 江家老宅院这边暗波汹涌。 顾安安则是帮几个孩子准备去学堂要的东西。 她搞了小书包,里面又特意缝制了小口袋,能够分门别类的放笔和纸砚。 几个孩子一人一个。 宝儿看着新得到的包包十分开心,“娘娘没有。”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傻孩子,娘又不用去读书。到了学堂要听阿兄的话知道吗?” 宝儿很是乖巧的点头,“听娘娘,听阿兄的话。” “真乖。” 一旁江明煦看着将母亲宠爱全都抢走的小妹十分眼馋,眼巴巴的看着顾安安也想要被交代几句。 这小模样让江明珠笑了起来。 笑声清扬,江明煦有些不好意思,他就比宝儿大半岁,也是孩子需要安慰,这哪里有错? 顾安安瞧着小姐弟俩闹别扭,笑着把江明煦揽入怀里,“我们家明煦最近跟阿兄读书认字,会背多少文章了?” “我会好多了呢,我背给娘听。” 说着就声情并茂的背诵起来。 顾安安听得直乐呵,“将来咱们煦儿要考取功名当大官。” 小男孩暂时还不知道当大官是做什么,但还是很开心的答应了下来,“好,当大官给娘挣好多好多钱。” 江明珠忍不住纠正,“傻小子,挣钱那就是贪官了。” 贪官是什么? 江明煦不懂,“我不管,我就要给娘挣好多好多钱,这样娘就不用出去做生意了,专门给我做吃的就行。” 好家伙,还以为这小子多孝顺呢,敢情就是把自己当厨娘啊。 到底是吃货,怎么能敢奢求太多? “好啦好啦,早点休息,明天娘送你们去学堂。” 郑夫子的学堂并不在江家村,而是在江家村与郑家湾之间的那条路上。 听说这位郑夫子早些年被郑家祠堂除了名,后来考了举人后郑家族人滑轨,希望这个村里唯一的希望能够摒弃前嫌。 但郑夫子拒绝和解。 他当时前程光明,哪会在乎一群乡下人?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郑夫子又回了乡下,但并没有回郑家湾。 而是选了个山坡建造学堂。 学堂有几间瓦房,平日里郑夫子就在这教书育人。 去年郑夫子教的几个学生竟然通过院试成了秀才,这让郑夫子的学堂一时间都声名大噪。 顾安安驾着马车将几个孩子送过去时,学堂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也不知道那学堂究竟什么时候开门,江明奕怕耽误顾安安的生意,开口道:“娘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顾安安倒没觉得生意有什么好耽误的,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有点功名在身的人往往也有些古怪脾气。 如今把学生们关在门外,多是要考验这些学生的耐性。 读书嘛,十年寒窗苦读才能一朝鲤鱼跃龙门。 虽说顾安安也没真的指望这些孩子考取功名带自己翻身,就是总得读书认字识礼。 跟江明奕交代了一番,顾安安驾着马车离开。 倒是其他人瞧到江明奕这边还带了俩女孩子,纷纷瞧了过去。 江家四兄妹神色不变,对此视而不见。 …… 江老太这两天一直盯着顾安安那边的举动,听说顾安安今天去了县城,她连忙搭乘牛大叔的车子往城里去。 牛车上其他几个人瞧到江老太忍不住聊了起来,“婶子可真是命好,听说你家小儿媳妇的买卖可赚钱了呢。” “可不是咋的,咱咋就没这双巧手呢。” 江老太听到这话越发的生气,就算顾安安手艺再好又如何,她赚的钱可半点没孝敬自己。 而且还是那种脏钱,她可不稀罕! 从牛车上下来后,江老太打听了下一脸忿忿的往那边去。 远远的就听到了顾安安的笑声,“好嘞,您稍等,做完这份就是您的。” 这笑声可真够谄媚的,平日里见到自己都冷着一张脸,怎么跟男人说话就变了模样? 她循着声音过了去,没曾想还没走近倒是看到了熟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大嫂没想到会撞上婆母,她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我送巧巧她爹进城,听说老三家的在这里摆摊做生意,就过来看看。” 很香,这让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连早饭都没顾得吃的江大嫂觉得肚子里咕噜作响。 她这是做的什么,怎么瞧着这么好吃的样子? 看着一脸怒意的婆母,江大嫂忽然间来了几分心思,“娘,要不咱也过去瞧瞧,给老三家的摊位增加些人气?” 江老太听到这话呵呵一笑,这儿媳妇什么心思她还不知道? 不就是想占点便宜嘛。 “过去看看也行。”她倒是要瞧瞧,顾安安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 别忘了她还是江家的儿媳妇呢,敢这么不守妇道,回头自己把她浸猪笼! 江大嫂搀扶着婆母过去,人还没到声音还扬了起来,“老三家的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摊子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亏得被我和娘遇到了,不然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们一辈子?” 虽然蹭一碗吃的是主要目的,但江大嫂还有其他心思在里面。 她想把顾安安的这菜谱给学了去,回头自己也搞一个摊位来挣钱。 巧巧她爹说了,回头就把她们娘俩接到城里来住,到时候可不得想点营生来挣钱养家糊口嘛。 她手艺好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到时候招来的客人比顾安安还要多。 等着生意起步了再盘下一个铺子,自己这生意说不定能做的名扬整个安州府呢。 等到了那会儿,说不定大户人家的公子都要争相来求娶巧巧,她到时候可得好生给巧巧找户人家才是。 江大嫂越想越美滋滋,仿佛这一切已经手到擒来已然是自己囊中之物。 顾安安看着一脸喜笑颜开的江大嫂,有些没太明白这人在想什么,怎么就这么高兴。 她是真没想到江老太和江大嫂竟然会过来,但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俩人过来没安什么好心。 自己辛辛苦苦打开局面,结果江家人就想过来摘桃子。 她们在想桃子! 章节目录 第85章 婆媳俩来找茬 越是生气就越要沉得住气,不然更容易落到别人的陷阱里。 顾安安稍稍平复心情,看向这俩来者不善时眉眼带笑,“我这刚嫁过来就被逐出家门的人,哪有胆子去找婆婆和嫂子来帮忙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可顾安安怕什么啊。 她是靠手艺赚钱的人,才不在乎江家所谓的名声呢。 又不是名门望族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江大嫂和江老太齐齐一怔愣,都没想到顾安安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不就是明说她们婆媳妯娌之间关系不好吗? 原本还想着用这一家人来捆绑顾安安的江大嫂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倒是等待着的食客听出了些门道——不就是人家顾娘子来做个小食买卖生意好,惹得婆家的人眼馋了嘛。 不过刚嫁过去就被赶出去是怎么回事? 瞧着那老太婆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用想就知道是个恶婆婆。 当即便有食客给顾安安帮腔,“顾娘子,你这拖家带口的不容易,怎么没见你男人?” 顾安安顺着说话,“说实话我也没见过,嫁进来就没见过,倒是撇给了我几个孩子。” 那食客听到这话愣了下,下意识地说了声,“这么惨的吗?” 刚进门就当后娘,还要拉扯孩子,真的是太惨了。 一句话说的江老太脸上也挂不住。 这不是当着外人的面骂她吗? “老三家的,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能往外说,还要不要脸。 顾安安可不管这个,“我撒谎了吗?大嫂你给我评评理,我刚才说的有哪里不对?” 没有哪里不对,但不该这么说。 江大嫂知道自己今天这打算落了空,这个兄弟媳妇实在是太精明了,想要从她身上占便宜实在是太难,太难了点。 “你平日里在家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怎么在外面也跟娘这么说话?你这么不尊敬长辈,能把孩子教好?” 这是把孝道这座大山往自己身上砸啊。 关键是后面这一句带着孩子,更是能触动人心。 谁家没爹娘,没点不能说的事情呢? 就算对老子娘有意见,可做爹妈的哪个对孩子不是全身心的疼爱? 一个不尊敬长辈,又教不好孩子的人,值得他们维护吗? 果然有食客瞪了一眼,转身离开。 “还真没看出来,这不敬长辈也就罢了,还把孩子带歪了。” “也没有吧,顾娘子家的俩孩子我都见过,都挺好的。” “那么小的孩子都要过来帮忙干活,这还叫好?” 食客们议论纷纷。 江大嫂见状颇是满意,顾安安不让她如愿,她有的是办法让顾安安倒霉。 顾安安看了眼那眼底透着得意的妇人,她弯腰拿起一根木柴。 这举动让江大嫂一阵惶恐,“你干什么?” 木柴被塞到了炉子里,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 “我只是添个柴而已,大嫂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以为我会打你?” 江大嫂听到这话一脸兴奋,“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虽说这金玉满堂吃着的确还不错,但看到这么一场闹剧倒人胃口也是真的。 陆陆续续又有食客离开,原本还人气颇高的小食摊这会儿少了大半的人。 顾安安见状也不着急,只是看着还坐在那里的食客,“这位客官要是不想吃了,我可以退钱。” 她这一碗汤,还没做。 廿三看着那神色平静的小妇人,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六公子这么喜欢逗弄这人了。 因为太过冷静了些,总是让人生出几分“恶意”,想要逗弄着看她怎么才会生气发怒。 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道:“快点做。” 顾安安莞尔一笑,“那您稍等,马上就好。” 廿三看着在那里切食材的人,觉得这小妇人应该有武艺在身才是。 那么厚重的刀她是举重若轻,切出来的春卷是毫厘不差,而那鸡蛋丝更是纤细如发丝,小煮一下后却又不会断掉。 但这人脚下沉重,又的确不是练家子。 应该只是厨艺比较好而已。 江大嫂瞧到廿三那直勾勾的目光,恍然间意识到什么,连忙附到江老太耳边,“娘,我看着男人倒是对老三家的……” 江老太不瞎,当然看得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安安煮汤给那男人吃,眼底恨不得能冒出一团火来。 这女人嫁进来三年半,什么时候给她下厨煮过羹汤? 如今挣钱是假,大庭广众下和人眉来眼去才是真! “老三……” “哎哟,今天我可是来晚了,怎么人这么少啊。”田不二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那里,一肚子的疑问。 往日里过来哪天不都得等小半天才能吃上,怎么今天倒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顾安安笑着说道:“大家都忙活,哪有时间整日里来照顾我生意?” 田不二闻言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是,我今天就帮着接诊了好几位,现在正饿得要死,快些给我煮上两碗,一碗放猪血,一碗放猪肝,再切两盘肉肠。” 顾安安脆声应下,浑然不管站在那里的婆媳俩。 现在闹大了最终吃亏的是她,毕竟她还要在这里继续摆摊做生意呢。 江老太和江大嫂可以闲着没事整天来闹腾,反正这俩人也没有正经营生。 可顾安安还能整天忙活着对付她们? 想要她们不来闹腾,那就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开始顾安安还没想出来,不过瞧到田不二时,她倒是有了些想法。 江老太和江大嫂瞧着顾安安生意冷落,半天都没人过来,倒是某些程度上如了两人的愿。 不过再去看那山羊胡子吃的十分开心,江大嫂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起来。 “老三家的,给我做一碗汤。” “一碗汤二十文钱,童叟无欺。” “二十文,你抢劫啊!”江大嫂猛地站起身来,“娘来吃你一碗汤,你也要她二十文吗?” 顾安安一阵叹息,“本来还想挣钱孝敬她老人家呢,结果客人都被大嫂你赶跑了,我有什么法子?” 江老太闻言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这让江大嫂觉得冤枉,“娘,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嘴上说的好听。” 顾安安连忙接道:“我嘴上说得好听?可大嫂连这好听的话都不肯说呢。都知道大哥现在是平步青云,大嫂准备搬到城里来住,丢下娘不管不问呢。” 心思被拆穿,江大嫂尖叫起来,“你胡说!” 话音刚落,就被人泼了一杯茶水。 章节目录 第86章 被夫子赶出学堂 那茶水带着几分余温,让江大嫂一下子傻了眼。 看着泼自己水的人,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你是顾安安的姘头?这么替她出气?” 廿三依旧在那里面不改色的吃着东西,只是左手捏着的茶杯忽然间碎成了齑粉,“聒噪。” 瞧到这一幕的江大嫂浑身哆嗦了一下,仿佛自己被人掐断了脖子一般。 这个男人,就那么把一个茶杯捏碎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大嫂转身就跑开,生怕自己走得慢了被这人给弄死。 便是江老太见状也心虚了一把,原本还想要摆出婆母的架子教训顾安安,可如今看到那个男人这般本事,谁不怕? 小老太太默默转身离开,倒是让这边摊位安静了下来。 顾安安看着那碎了的茶杯,“这个茶杯,我三文钱买的。” 廿三神色间终于有了几分变化,拿出三文钱放在桌上,喝完最后一口汤离开了这里。 倒是田不二瞧着那桌上的齑粉忍不住摇头,“没想到这小小的安平县竟然也有这般卧虎藏龙之辈,真是想不到啊。” 是没想到。 顾安安大致知道这人来路,但没想到他功夫这么好。 倘若那白掌柜真要对自己下手,她能招架得住吗? “我说顾娘子,你这妯娌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她们天天来闹腾,你这买卖还能做得下去?” 顾安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们愿意来就过来呗,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今天准备的食材并没有如期卖完,不过顾安安也没着急离开。 毕竟差不多下午四点钟那几个孩子才下学,她算着时间离开就好。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食材剩下了小半。 顾安安想了想,赶着马车去了田不二家中。 “给我?” “我带回去实在麻烦,田大夫您喜欢吃,留下给您还能做个人情。” 这人情可真有点大。 田不二笑了起来,递了一个纸包给顾安安,“你把这个放到茶水饭菜里,能保你几日消停。” 顾安安打开纸包闻了下,“泻药?” 田不二捋了捋胡子,“顾娘子倒是长了个好鼻子。” 倒也不是好鼻子,只不过俩人想到一起去了而已,顾安安原本就想着回头给她们下点泻药,让她们体虚乏力没空来闹腾。 只不过还没去抓药,就有现成的泻药送到手中。 感谢了田不二一番后,顾安安驾车离开。 老马慢悠悠的往回走,到了学堂那边,顾安安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几个孩子怎么都跟罚站似的站在那里。 尤其是宝儿的小脸蛋上还沾了灰尘? “你们阿兄呢?” 顾安安刚说完就听到里面的呵斥声,“歪理歪理,歪理邪说,去请你父亲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般不知礼的儿子!” “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亏得你读圣贤书效仿孔圣之人,竟然这般迂腐不化,又有什么颜面在这里教训我?” 是江明奕的声音,那声音嘶哑至极,似乎与人争论了大半天! 顾安安连忙推门进去,刚进门就看到江明煦站在那里,不远处是一个清癯模样的中年男人。 “这是学堂,岂是尔等妇人可以进来的地方,出去!” 江明奕回头望去,看到顾安安大步流星的进来,他皱了皱眉头,刚想要开口就听到顾安安那不加掩饰的怒意,“妇人又如何?你是妇人怀胎十月生养的,一粥一饭莫不是妇人喂养,你穿的衣服也是妇人缝制的,既然妇人入不得这学堂,那你是不是要脱光了衣服再进来?哦,对了,你可是妇人生养的,最好先把这性命了解了再说,不然岂不是玷污了这学堂?” 这话让江明奕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底是顾安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倒是郑夫子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难怪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呵,我说呢,怎么有的人放着朝廷命官不做倒是来乡野之间教书营生来,看来这朝廷命官也轮不到郑夫子头上啊。圣人主张仁者爱人也,男人女人俱是人,俱是仁者所爱之人。儒教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天下庶民可不只是你们那人。还有孔圣原话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亏得是读圣贤书之人,竟然只学会了断章取义,难怪没能在科举仕途上更进一步,惶惶如丧家之犬不可终日,便是沽名钓誉在此处办学堂去,却也不过是误人子弟罢了。” 顾安安没想到自己竟是大意了,这郑夫子压根不让女子入学堂,只怕其他几个孩子都没能进来。 分明是江永山两口子给自己挖了个坑,看自己的热闹。 好啊,真当自己好欺负是吧。 顾安安抓着江明奕的手腕,“这般不学无术之人不配为你师,走,我们回家。” 少年郎被桎梏着,略有些踉跄的被拽了出去。 走出学堂大门,顾安安抱起了宝儿,擦去了小女娃额角和发根处的灰,“回头娘教宝儿和煦儿读书认字,才不跟这满肚子迂腐文章的人读书认字。” 她这才注意到宝儿的手凉冰冰的,好不容易养的有了点肉的小手跟冻了的胡萝卜似的。 顾安安一阵心疼,揉了揉那小手,感觉着有了几分热意这才放下心来。 宝儿被这么抱着,眼泪巴巴的往下落,“夫子坏坏,阿兄不气。” 能让这小娃娃说出坏,只怕那郑夫子之前说的更是不堪入耳。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再回去找那老朽木理论,江明奕拦住了她,“没事的,就是我跟他辩论了大半天,您又这么骂他,只怕能把他气个半死。”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跟夫子抬杠会不会被顾安安斥责。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至于再去找那人算账倒也大可不必。 顾安安冷静下来,“嗯,回家。” 她不会再去找那郑夫子算账,只是今天两笔账总要找人算才是! 江永山如今在衙门里不在家中,那就找江大嫂一笔笔算清楚好了! 正在家中缝制衣服的江大嫂忽的打了个喷嚏,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我?” “肯定是爹在想娘了。” 女儿的话让江大嫂嗔道:“别胡说。” 江巧巧笑着挽着母亲的胳膊,“娘,三婶的那个小食生意真的那么好?” “我骗你做什么,不过她这名声臭了只怕没人会去她那里吃东西了,咱们倒是可以趁机做起来。”江大嫂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为难,“只是我本来打算想着给她帮忙瞧瞧那东西到底怎么做的,她不让我靠近。” 她也没能学会。 江巧巧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有什么要紧的,她难道还能天天提防不成?我有一个招,保管能偷师成功,不过可能得要娘你受些委屈。” 能偷师就行,至于委屈什么的不算什么。 “什么法子?” “娘你去跟三婶负荆请罪。” 章节目录 第87章 泻药 顾安安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江大嫂跟自己说道歉。 “我在家里做了几个小菜,你带着孩子们过去吃点。”江大嫂热情的判若两人,抓着顾安安的手一个劲儿的寒暄,“我这人就是脑袋拧巴,不过也没什么坏心眼。其实你大哥现在不在家,我也能体会到你这些年的不容易。” 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事顾安安是见识过的,高情商说法:这人会做人会办事。 至于江大嫂这人,她可不觉得这是在诚心实意的跟自己道歉。 不过哪又有什么关系呢?见招拆招呗。 “娘,我还是在家吧,万一再像上次似的来了狗什么的去厨房里把您做的丸子都给糟蹋了怎么办?” 在厨房。 江大嫂连连笑道:“把门一关就是了。” 江明珠还是不放心,这让江大嫂有些着急,“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巴呢?” “也是担心嘛,没事的,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江大嫂这是典型的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顾安安倒是不介意将计就计。 她正愁着没什么正当理由去江家老宅院呢。 带着几个孩子,顾安安往江家老宅院去。 “我去大嫂你那里吃饭,娘会不高兴的吧?” 江大嫂笑了起来,“没关系的,娘今天不在家。” “不在家?” “去了族长家吃酒,估摸着不喝醉了是不会回来的。” 族长的婆娘和江老太是两姨姊妹,平日里倒是没少来往。 不然她一个老寡妇怎么能平安顺遂的拉扯着三个儿子长大呢? 到底还是有撑腰的人。 “二嫂也不在家吗?” 江大嫂闻言呵了一声,“不用管她,咱们吃咱们的。” 她也没去堂屋,在自家屋里头支了桌子,上面放着几个小菜还有一瓶酒。 江明珠最近吃惯了顾安安做的饭菜,瞧着那颜色有些黯淡的小菜,实在没什么胃口。 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带着宝儿明煦他们做碗丸子汤喝呢。 顾安安倒是不以为意,瞧到了那一碟酱肉,给几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很快那一碟肉便是见了底。 她浑然不觉江大嫂那冷下来的脸,“难得你们大伯娘请吃饭,快吃点肉。” 江大嫂的盛情没人愿意搭理,但顾安安发了话,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吃了起来。 先是酱肉,紧接着便是那炒鸡蛋。 好吃的先吃光,顾安安这才想起了什么,“怎么不见巧巧?” 江大嫂听到这话心头一慌,端起那小酒盅喝了一口,“这丫头出去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不用管她。”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下,“这样啊,大嫂倒是挺放心的。” 话音刚落,顾安安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皱了下眉头,从地上捡起来。 江明奕连忙起身,“我去。” “不用。”把少年郎按在椅子上,顾安安站起身来,“我去冲下筷子。” 她喝了口酒,白净的脸上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江大嫂看着走路都有些摇晃的人,撇嘴笑了下。 冷不丁的刚好和江明奕看了个对眼,她连忙解释,“瞧你娘,走路都不稳了。” 顾安安扶着墙出了去,带上门后脚步都沉稳了几分。 就这点度数的酒,也想着把她给灌醉?搞笑么。 她当初几瓶啤酒对瓶吹,五十多度的白酒一杯又一杯的时候怕过谁? 就这点酒,怕什么。 来到厨房后,顾安安迅速的拿出田不二给的泻药。 洒在饭菜里不靠谱,倒是丢到水缸里比较实在。 丢了半包泻药进去,顾安安这才收起了那小纸包。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顾安安手一抖,险些把剩下半包丢到水缸里。 不紧不慢地收起小纸包,顾安安举着筷子回头,“筷子脏了,来洗筷子啊。” 说着舀了一瓢水往筷子上面浇。 江二嫂看着那摇晃着从厨房里出来的人,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顾安安,“你最近过得很如意啊。” “还好吧。”顾安安笑了笑,举着筷子在那里晃,“二嫂不一直过得都很顺心嘛,还能羡慕我不成?嘿嘿。” 看着摇晃着走开的顾安安,江二嫂切了一声,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 也就是她最近身体不舒服懒的去折腾,不然到时候管保让顾安安丢人现眼。 …… 顾安安母子五个回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江巧巧。 少女袖口湿漉漉的,还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巧巧这是去河里抓鱼了吗?你看你这衣服都湿了。”说着作势去抓江巧巧的手。 江巧巧连忙躲开,“我,我先回家了。” 她笼着袖子,但味道却是遮掩不住的。 江明珠对那味道最熟悉不过,刚想要去追江巧巧,却是被顾安安给拦住了。 年轻的女孩有些着急,“娘,她偷了咱们的丸子和春卷。” “傻姑娘,那上面又没写着咱的名字,你说她偷了她会承认吗?” 这话让江明珠气得跺脚,“那,那就这么算了?” 她就知道大伯娘不安好心,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不要脸。 顾安安笑了起来,“这梁上君子终究不是君子,他们喜欢这偷偷摸摸的那就随他们嘛。” 道理江明珠固然明白,可她更担心的是这母女俩把这厨艺学了去,回头再挤兑的他们这边没了生意。 那就得不偿失了。 “娘是不是早就知道大伯娘的心思?”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会儿月色正好,就是微微透着几分凉意。 顾安安看了看那圆圆的明月叹气道:“老话说得好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前年防贼的。她们愿意搞就随她们去,我又不止会做这金玉满堂,大不了回头再换个嘛。反正你们暂时也不去学堂,这样好了,我这两天看能不能找个小铺子盘下来,回头咱们去做正儿八经的生意,生意好你们就帮帮忙,生意不好那就读书认字,你们说怎么样?” “好啊。” 江明珠对读书本就兴趣不大,她觉得做生意更好。 今天在学堂被那老夫子“羞辱”更让她不乐意读书,这法子好。 她双手赞成。 江明煦和宝儿更是不用说。 其实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江明奕。 一贯奉行“君子远离庖厨”理念的人,如今却要在那小食铺子里读圣贤书…… “君子之学以美其身,无需在乎外人的看法。”月色下少年郎眉目越发的清俊,“娘是一家之主,自然是听娘的话。” 章节目录 第88章 狗鼻子的江明煦 娘几个回到家中,让江明珠带着明煦和宝儿去刷牙睡觉,顾安安去了厨房里。 果然,留在那里的一碟春卷和肉丸都不见了踪影。 没把碗端走还算聪明。 顾安安拿起碗还没离开灶台,左手被人拉扯住。 “酸,娘别吃。” 这话让顾安安愣了下,认真嗅了嗅这碗里的汤,“酸吗?” 她怎么没闻出来。 江明煦个头不高,但是态度十分坚决,“酸的不好吃。” 这话让顾安安想起了之前在药铺,江明煦指出那药铺学徒的错误之处。 这孩子,难不成还真是跟医术有不解之缘? 这肉丸里的确是下了泻药。 江大嫂这人看似菩萨心肠好说话,实际上精明着呢。 怎么可能认错呢,总不能被那闷葫芦的客人要挟了吧。 那人是白巧音派来的人,有病才会一直帮她。 顾安安可不觉得自己是万人迷。 归根结底,是江大嫂有所图。 图什么呢? 杀人谋财倒不至于。 不过依照江大嫂的性子,惦记上她这点手艺倒是能说得通。 最好的法子让自己心甘情愿教她如何做这金玉满堂。 其次便是自己找来食材,琢磨如何去做。 顾安安除非傻了才会把自己赖以谋生的法子交给江大嫂,这点想必江大嫂也知道。 所以江大嫂负荆请罪请吃饭,江巧巧梁上君子偷东西,母女俩打配合。 而在离开家前,顾安安特意准备了一碗肉丸、一碟春卷,在肉丸里撒上了些泻药。 若是这偷窃之人没来,也就是浪费一碗食材而已。 不过江巧巧到底来了不是? 顾安安双管齐下,就不信这几天江大嫂还有力气折腾。 她把那碗里的汤倒掉,又用水冲洗了一番。 “好啦,还能闻的到吗?” 江明煦接过碗来闻了闻,“还有一点点。” 这是狗鼻子吧。 顾安安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 这小祖宗可算是消停下来。 江明煦扯了扯顾安安的袖子。 顾安安很是知情识趣的把人抱起来,“回屋睡觉觉。” 却说江巧巧一路慌张回到家中,把那春卷和肉丸从手帕里拿出来。 “娘你看看怎么做。” 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外面敲门,“大嫂在家吗?” 是江二嫂。 连忙把这手帕里的食材收好,江大嫂去开门。 “小飞他爹去接娘了,不知道为啥还没回来,要不咱们去看看?” 江二嫂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的江巧巧,“巧巧回来了呀,干什么去了,你娘刚才请你三婶一家吃饭,那么多好吃的你都没赶上。” 江巧巧手里正捏着那一手帕的丸子和春卷,回过头去一脸笑容,“三婶不喜欢我,我就不惹她烦了。” 江二嫂听到这话啧啧一叹,“她那臭脾气,没几个人受得了。” 正说着,人被江大嫂推搡着出去,一同去寻找江老太回家。 江老太还真喝多了,喝醉了酒的人死沉死沉的,亏得江家俩儿媳妇都是有力气的。 这才把人给弄回家。 “顾安安那小娼妇跟我作对?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江二嫂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连忙拉着她家男人回自家屋里,“娘咋的了?” “还能咋的,想着把人给赶走呗。” 受了窝囊气,也亏得是在县城里人生地不熟,没几个认识她的。 不然就他娘这脾气,还不得把顾安安的脸给撕烂? 江二嫂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滚圆,“难不成……” “嗯,不过你别说。” 这种事情他们回头悄悄占便宜就行了,不用囔囔的大家伙都知道。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江二嫂听到这话心里头美滋滋的,她这几个月没少在顾安安这里受窝囊气,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真好。 那边江大嫂慢了一步,伺候着婆母睡下这才能回到自家屋里。 江巧巧已经睡着了。 看着女儿,江大嫂帮着掖了下被子,她这辈子也从没指望过当什么官太太。 可巧巧不一样,她就这么一个闺女,总要给巧巧谋个前程才行。 至于可能会害了顾安安,她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收好了碗里的春卷和肉丸,江大嫂静静的看着,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一碗金疙瘩。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不要错过。 …… 家里没了食材,顾安安不打算去县里头做买卖。 一大早把江明煦和宝儿托付给李婶照看,她带着江明珠和江明奕往山上去。 早几天那小老虎养伤养了个七七八八,又回到山上撒欢了。 顾安安多少有些不放心,趁着天气好,便是去山上看能不能找到落单的猎物。顺带着瞧瞧能不能看到那小家伙。老虎没看到,她运气还真不赖。 上山走到半道里就遇到了几只山鸡。 顾安安还没把工兵铲抽出来,江明珠已然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娘,那边,那边。” “小声点,别惊动它们。” 这山鸡常年在山野间生活,比家里养的鸡更擅长奔走。 这要是不小心惊动,可不一定能抓住。 江明珠听到兄长教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就是忽然间馋虫上来,想吃烤鸡嘛。 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顾安安的,拍了拍江明珠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顾安安拎着工兵铲向前,蹑手蹑脚走了几步。 原本还在草丛里刨食的山鸡忽的反应过来,停下刨草的动作,正要扭头巡视周围。 然而已经晚了。 有风声嗖嗖飞过一般,等着几只山鸡反应过来要飞走,那硬邦邦的东西已经砸在了它们脑袋、身上。 压根没给反应的时间。 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连忙跑过去,把那三只山鸡捡了起来捆绑好放到了竹筐里。 少女捡起那工兵铲,犹如朝贡一般双手捧着将它送还到顾安安手里,“娘你这个铲子好厉害,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顾安安神色不变,“我也好奇,这么好用的铲子,怎么就有人舍得丢呢。” “真是奇怪。” 她嘴里嘟囔着,让江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说明娘是它的有缘人。” “是哦,我也觉得。”顾安安笑呵呵的敷衍过去,“走,咱们再往山上去看看,说不定今天运气好,就能猎到个大块头呢。” 她有工兵铲在手,还真不怕遇到什么凶神恶煞的猛兽。 再凶,能凶得过老虎? 章节目录 第89章 拉虚脱的江家人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顾安安瞧到了带着孩子在那边等着的李婶。 家里俩小朋友看到亲人,纷纷跑了过来。 李婶瞧着江明奕背上扛着的那花里胡哨的动物也有些惊讶,“你可真是大胆。”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上山打猎,可不是大胆吗? 顾安安表示谦虚,“运气好。” 先是在山上遇到了几只山鸡,后来又看到了一窝兔子。 绕了半圈在那边看到了头鹿子。 顾安安也没客气,该出手的出手。 这一圈折腾下来,倒是收获满满。 说话间,顾安安拿出一只山鸡往李婶手里塞。 “这我不能要。” “这有啥,往后麻烦您的时候长着呢。” 李婶挺不好意思的,又是说起了刚才听到的消息,“你婆婆家出事了。” “咋的了?” 李婶看顾安安皱着眉,小声说道:“不知道咋的一家人都吃坏了肚子,这不,闹笑话了。” 原因却还在昨天江老太去老族长家吃酒这件事上。 老族长家的儿媳妇今天帮忙收拾东西,瞧到了江老太落在她家的荷包。 别说这是婆母的姨姊妹,就算没这重关系,她也不敢昧了这荷包啊。江老太可不是好惹的。 谁知道这都半晌午了,门还从里面锁着。 里面还有怪味传来。 老族长家的儿媳妇担心,便是连忙跟家里人说。 这边老族长派自家儿子江大康过来,让他翻进去开门,主要是担心出了什么事。 江大康的媳妇在外面等着,看着自家男人刚进去就是跳了出来,她连忙问咋的了。 “你猜怎么着?” 顾安安佯装不知,“总不能是招了什么山贼,家里头出了事吧?” 李婶笑了起来,“要真是有山贼打家劫舍,咋还只盯着你婆家看?是这一家人吃坏了肚子,拉的满院子都臭烘烘的。” 这可真是一条充满了味道的“八卦”啊。 顾安安礼貌性地尴尬一笑,“怎么会这样?” 李婶也好奇,她听说了这事过去的时候,江老太家的院门半掩着,那味道可真是臭气熏天啊。 “谁知道呢,这从老到小全都窜稀拉得虚脱,八成是老天爷看不惯,降罪了。” 老天爷真要是那么路见不平,江老太早就罪有应得了,还用等到今天? 不过李婶信菩萨嘛。顾安安顺着她的话说,“许是吧,不过也不关咱什么事。” 这话倒是李婶正想要说的,“可不是,你可别往他们跟前凑,不然这还不是你遭罪?” 李婶是看得开的。 天底下的父母不见得都疼爱子女,何况这还是再可怜不过的儿媳妇。 完全没必要巴巴的凑过去,难不成还指望江老太对顾安安改观?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江老太当好人,那还是下辈子吧。 顾安安一路听着李婶吐槽,带着几个孩子回家去。 这边刚到了家中没多大会儿,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开门看到是族长家的老太太白氏。 白氏看到顾安安后心中带着几分不悦,“你婆婆身体不舒服,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就不知道在病床前伺候着?” 劈头盖脸的指责让顾安安笑了起来,“老婶娘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村里人都知道我婆母素来不待见我,知情的以为我是孝顺,不知情的怕不是还觉得我这是想要把她老人家气死呢。再说我这家里孩子大的小的一个个都缠着我,我也走不开啊。” 白氏听到这话心中不喜,难怪她那老姐姐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可真是巧舌如簧,一点事都不想干。 “你不去病床前伺疾,还是孝心一片咯?” “那我这不是怕过去后,把她老人家气得不能动弹嘛。” 白氏听到这话脸上跟刷了一层白漆似的,“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这一家子忽然间都窜稀,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她的老姐姐刚跟她抱怨了顾安安这个儿媳妇,说是想要再给她寻个人家嫁出去,今天就出了事。 肯定和顾安安脱不了干系。 顾安安听到这话一脸惊呆,“我与老婶子您无冤无仇,为何竟然这般栽赃陷害我?婆母他们出了事,怎么就成了我的罪过?老婶子说话可得拿出证据来,不然我要是闹到衙门里去,咱们谁面子上都不好看!” 民不与官斗,听到衙门这个词,白氏哆嗦了下,看着顾安安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白氏拿着小拐杖连忙离开,走得远了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眼,“你,你别嚣张!” 这话,顾安安不知道听了几次,她什么时候嚣张了? 好像她不姓顾,不叫顾安安,叫嚣张似的。 要不是江老太她们捣乱,顾安安懒得搭理。 “您走路看着点脚下,省得回头摔倒了都怪罪到我头上,我可背不起这罪过。” 这提醒到了白氏耳中就成了诅咒,她脚下一个踉跄,一路骂骂咧咧回去了。 顾安安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找麻烦的,不嫌烦吗? 转身回家,顾安安看到站在门后一脸担忧的江明珠。 “怎么了?瞧这小脸,多愁善感的跟个病美人似的。” 江明珠被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娘,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顾安安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瓜,“娘跟你保证。” 她如今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要是那群人再死不悔改。 顾安安倒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江家老宅院。 臭味弥漫着这个宅院每一处。 从早饭后老太太的肚子开始发作,到现在半下午家里人一个个面如菜色。 江大嫂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拉了出来,屁股那里是火辣辣的疼,像是抹了辣椒油。 家里的茅坑被老二家占用了,他们不讲理,仗着男人在家霸占了茅坑。 江大嫂没办法,只好用在屋子里解决,找了个盆子当恭盆,熏得屋里臭味萦天。 江巧巧已经习惯了这屋子里的味道,她咸鱼似的躺在床上,“娘,你说是不是三婶知道我们的计划,偷偷给我们下毒了?” 不然,他们家怎么就全都在拉稀呢。 这也太不对劲了。 “不可能啊,她昨天一直在我……不对,她中间去了趟厨房。”江大嫂想了起来,“难不成是那时候下了药?” “肯定是!”江巧巧气不打一处来,“咱们去找爹,让爹来处理这件事!” 一想到自己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竟然拉肚子拉得没了人形,江巧巧恨不得能把顾安安绑起来打一顿,“让爹把她关大狱!” 章节目录 第90章 这个女人不能留 江大嫂倒是也想,但现在恨不得夹着屁股走人,她怎么去县里头? 怕不是还没到地就拉了一牛车,那才叫丢人现眼呢。 江巧巧是个有想法的,“让老族长家的人跑一趟,就说是找到了证据,老族长家的奶奶跟我奶奶是姨姊妹,肯定会帮忙。” 江大嫂多少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 “肯定得许给他们好处。” 江大嫂想着也是,“那行,我去……”她刚走到门口,肚子里一阵叫声响彻天。 江大嫂连忙蹲在恭盆上,哪还顾得上去找老族长家的孙子帮自己跑这一趟? 顾安安,肯定是这女人捣的鬼。 等回头查出证据来,她要这小娼妇死无葬身之地! …… 顾安安忙活得很,家里头的野猪肉倒是还有不少,不过她把山鸡杀了,剁了一盆鸡肉馅儿,在那里做丸子和春卷。 忙活到前半夜以至于江明珠都困意连连。 “珠儿你帮娘带着宝儿和明煦睡觉好不好?”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她是跟着上山下山这么来回趟才觉得累,真不是想故意偷懒。 “我帮娘就好,你去看着宝儿和明煦,让他们别打架。” 有兄长的吩咐,江明珠这才放心离开。 顾安安在那里卷春卷,这最后一锅是鸡肉馅儿的,从色泽上看比猪肉更鲜艳一些。 “会被瞧出来吗?” “什么?” 江明奕看着明显没反应过来的人,又问了句,“我是说往水缸里下的泻药。” 少年郎的话让顾安安猛地扭头看过去,结果动作过猛不小心别着了脖子。 疼,生疼! 放下手里的春卷,手背在围裙上擦了擦,顾安安用手背捶打脖颈,还是疼得厉害。 江明奕看她几乎眼泪都出了来,又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嘴快。 少年起身,刚要开口,却见顾安安左右拧动脖颈,似乎缓了过来。他又不着痕迹的坐了下来。 “你倒是聪明。” 没必要瞒着这个小机灵鬼。 江明奕看着在那里忙活的人,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被人欺负了自然是要报仇的,换他也会这么做。 但是往水缸里下泻药这种事情。 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我回头去处理下。”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怎么处理?把水缸里的水倒掉?你大伯娘可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很可能是水出了问题,只怕现在人还在守株待兔呢,你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明奕皱了皱眉头,“我会小心的。” “不用。”顾安安把卷好的春卷放到锅里,“那泻药只有一天时效,等明天来就没什么效用了。” 田不二给她这泻药时倒没说,不过药里面夹了个小纸条,上面提了这么一句。 还有时效性。 这倒是有意思。 江明奕也是头一遭听说,少年蹲在灶膛前,目光无神的看着灶膛里的火焰。 “添了柴火让它自己烧着就行了,去睡吧。” 倒腾完这最后一锅,顾安安在那里洗手。 今天满手都是肉馅儿,让她觉得十分的腻味。 吃肉固然好,但每天处理肉可不是什么幸福生活。 果然还是得去安平县盘下个铺子,回头再招俩伙计,找个能吃苦耐劳的,让他专门剁肉馅儿。 这可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躺在床上,顾安安看着正在酣睡的几个孩子,眼底也露出几分笑意。 如今天气渐渐变暖,这炕很快就派不上用场了。 回头等春暖花开,她打算再把家里的屋子重新翻腾下,珠儿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跟着她睡。 女孩子得有自己的房间才是。 顾安安正盘算着,手被人捉了去。 是宝儿,抓着顾安安的手往嘴里塞,像是婴儿裹奶似的在那里含着,“肉肉好硬不好吃,宝儿不喜欢。” 还嫌弃上了。 顾安安小心抽出手指,在小女孩的额头亲了下,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娃睡了去。 一大早,就有人敲门。 窗外是江明奕的声音,“听着像是老族长他们找来了。” 老族长找过来,只怕除了他还有江永山吧。 江家这三个儿子,老三江永安也就是自己的丈夫不见踪影,老二江永海是个指望不上的。 唯一能干点人事的,其实也就江永山。 这是个佛口蛇心的人。 如今家里出了事,江永山回来倒也正常。 只不过这次顾安安猜错了,江永山并不在。 门口是老族长和他媳妇白氏,还有就是一脸菜色的江老太等人。 江大嫂也在,不过搀扶着女儿江巧巧站在后面。 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村民。 瞧见门打开,老族长的拐杖甩了进来。 眼看着就要砸在顾安安身上,江明奕眼疾手快地抓住,“作为族长,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欺负孤儿寡母的,这不合适吧?” 少年穿着磊落青衫,不肯示弱的看着对方,倒是让老族长莫名觉得心虚几分。 他都快记不住永安那孩子长什么样了,不知道这小子长得像不像永安,但这脾气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凶狠。 清了清嗓子,老族长抽回了拐杖,“你大嫂好心请你吃饭,你怎么能在家里下药恩将仇报?” 这么浩浩荡荡一拨人过来,原本就声势浩大,老族长这么一说,江家村其他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有些懵。 江建新家的婆娘蔡氏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巧巧她娘都请小顾吃饭了,我觉得往年过年都不让小顾和孩子们去家里吃饭呢,这可真是稀罕事。” 这话让江大嫂和江老太脸上都挂不住。 倒是江二嫂面不改色,这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家里也没轮到她做主啊。 “建新家的你别在这里捣乱。我们现在有确凿证据表明,是顾安安在水缸里下了药。老二家的,你能作证对吧?” 江二嫂也是拉虚脱了,不过能把顾安安踩死她还是很高兴的,“对,就前天晚上大嫂请她吃饭,我去厨房里的时候,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在下毒。也就是我们命大逃过一劫,这要不然现在都横尸在家里了。这毒妇哟,今天敢给我们这骨肉至亲下毒,明天怕不是看谁不顺眼就给村里人下毒,咱们村里人岂不是都要活得提心吊胆?” 这话一说,原本对顾安安还有几分同情的村民们眼神都变了。 真要是这样,这女人决不能留! 章节目录 第91章 你敢喝这水吗 蔡氏是不相信这话的,“小飞他娘你别胡说八道,小顾不是这种人。” 江二嫂瞧到竟然还有帮顾安安说话的,当即冷笑一声,“蔡嫂子你这么信誓旦旦的,顾安安许了你多少好处?” “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论唇舌,蔡氏可不是江二嫂的对手,当即被堵得哑口无声。 她人单力薄,又怎么可能说得过这么多人,端的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 江二嫂看到被自己三言两语蛊惑了的村民,眉眼间掩去几分得意。 虽说娘回头会把顾安安卖了,不过在此之前自己不趁机踩一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门口是一阵喧闹声,还帮着顾安安说话的几个人声音也被压了下去。 老族长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转头看向了顾安安,“永安家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您都栽赃陷害了,又何必故作公允?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顾安安这话嘲讽十足,让老族长脸上有些不太好看,“你胡说什么。” 作为族中长辈,他自然要秉持公正。 起码表面上不能失了公允,不然这还怎么立身? “胡说么?” 顾安安呵呵一笑,“一大早带着人来我家打打杀杀,我倒是想要问问,证据呢?她与我向来不和睦,村里人谁不知道?红口白牙就说我下毒,倒是把证据拿出来。不然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 “就是,就算是青天大老爷判案那也得认证物证齐全,老族长你这听信一家之言,就不怕冤枉了江永安家的,她今天若真是冤死,你就不怕日后她死不瞑目纠缠你搅得你阖家不得安宁吗?” 九嫂子素来泼辣,多少有几分混不吝,如今这般说倒是让老族长脸上挂不住。 “谁说我们没证据的。”江二嫂原本没打算当这出头鸟,只是迟迟看不到顾安安被收拾她有些情急,“这是从我家水缸里打来的水,顾安安你要是不心虚,就喝上一碗。”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江二嫂还真拎了个木桶。 显然,人是早有准备。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我怎么敢确定,你们是不是为了构陷我,悄悄在水里头下了东西呢?” 江二嫂听到这话顿时尖叫起来,“顾安安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吗?我还记得当初为了收拾我,咱们的好婆母可信誓旦旦的说我与人勾搭成奸。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不过是往桶里投放些泻药而已,又有什么做不出的?”顾安安走上前去,看着那木桶里的半桶水,皱着鼻子道:“这桶,怎么这么臭烘烘的。” 九嫂子当即接话道:“在茅坑里熏了两天,不臭才怪呢。” 这话当真是说得江老太一干人等面红耳赤——这不是骂她家臭烘烘的如茅坑吗? 那九嫂子偏生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谁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江二嫂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安安,“你就是做贼心虚不敢喝。” “那水里臭烘烘的,我们才不喝呢。”不知何时,江明珠出了来,小脸略有些泛白,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时透着几分担忧。 只不过她生性倔强的人,目光落在江二嫂等人脸上时,眉眼间不见丝毫恐惧。 这不怕死的模样让江二嫂气得牙痒痒,“就是做贼心虚,老族长,您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个不忠不孝的恶毒女人在咱们江家村里肆意横行吗?” “你们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要是哪天被这个女人看不顺眼,往你家水缸里投了毒,到时候你们阎王殿里见面,就等着悔青了肠子吧!” 也就是这里没有传销,不然依照江二嫂的口才,那不去当传销头子简直屈才。 村民们神色有些松动了,毕竟谁都不想留下这么个危险分子在身边。 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谁不怕这种杀人放火的啊。 “要不顾安安你就喝一口,要是这水没什么问题,我们肯定给你主持公道,到时候你想要做什么都行。”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嘴一张一闭说啥都行,可谁知道这水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这样好了,要不二嫂你先喝?” 江二嫂听到这话一脸警惕,“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胆小怕死啊。万一水里真的有毒,我死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办?二嫂你之前就想着把我家这几个孩子给卖了,对吧?” 江二嫂被气得想打人,“顾安安!” 站在那里的人压根不搭理这气急败坏的妇人,“二嫂也别气,我觉得这样好了。老宅里一共六口人,你们一人一勺,谁要是敢不喝,那就是谁做贼心虚,在里面下了东西!” 顾安安转头看向老族长,“族长,您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还不等老族长发话,白氏率先开口,“你不喝?” “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往水里头下毒,自己事先吃了解药,我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小命就这么一条嘛。”顾安安瞧了眼白氏,“您老要是想同甘共苦也行啊,别说喝一勺,就是喝一桶我都没意见。” 这话气得白氏几乎站不稳,“顾氏!” 顾安安却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撕破脸皮也不过如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呢? 大不了直接搬到县城里,闲暇时有空再来这山上狩狩猎什么的。 也不是不行。 顾安安有千万条路可以走,她还会怕这些人? 瞧着江家那几口人都没什么动作,顾安安笑了起来,“老族长,看来这水里怕不是真的被他们下了药,不然咋就不敢呢?” 说着,她拿出了一块碎银子,“这是三两银子,二嫂你要是敢喝的话,这三两银子就是你的。” 白花花的银子啊。 江二嫂还真是心动不已。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可她又有些紧张,生怕这水里真被老太婆和大嫂下了药。 没下药的水顶多喝了拉肚子,这真要是下了老鼠药,那说不定就…… 正迟疑着,李婶忽的抱着一只小狗过来,“也不用人喝了,就让这小狗来喝。” 说着,便是舀了一瓢水放到小狗面前。 小狗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往李婶脚下跑。 九嫂子心直口快,“哟,都说狗鼻子狗鼻子,我瞧着怕是这小狗闻到了臭味,不想喝吧。” 江二嫂辩驳道:“胡说,还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呢!” 这话说出来,村民们齐齐一怔,瞧着那小狗伸出舌头舔水,觉得这话可能也没错。 大家一个村里的没必要得罪江二嫂。 可有的人就无所谓了,比如说嗅觉十分灵敏的江明煦。 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来,扯着顾安安的袖子都快哭了,“娘,那小狗为什么想不开吃粑粑啊,我再也不跟它玩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峰回路转 被拿来做实验的小狗觉得自己很冤枉,谁还不是条正经狗了? 然而狗不喝水强摁头,它能有什么办法呢。 喝了水后,那小狗蹲在李婶脚背上四下张望,原本还眼巴巴的看着江明煦,但是对方目光躲闪后,小狗崽受了伤,默默的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这让江明煦又觉得过意不去,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刚出生还没满月的小狗计较呢。 之前它还舔自己的手心呢。 瞧着小男孩陷入纠结之中,顾安安看向老族长,“看来这水也没什么问题,这小狗喝了没窜稀啊。” 李婶也放下心来,她刚才看情况不对,知道再怎么僵持下去对顾安安不好,只好想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事。 好在这水并没有什么问题,小狗的命是保住了。 “你,你急什么?再等等!” 江二嫂记得才不信呢,这水肯定是有问题的,只不过还没发作罢了。 再等等。 顾安安闻言一笑,越过江二嫂走到了江大嫂面前,“大嫂,您今天真是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面色蜡黄的妇人眼球上遍布着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顾安安心中有些怀疑,出声试探道:“这是咱们的家务事,其实该让大哥来处置。” 那眸子猩红的妇人听到这个称呼忽的握紧了拳头,死命的瞪着顾安安。 这神色间的变化让顾安安意识到什么,“怎么,大嫂没有去请大哥回来吗?用二嫂的话来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哥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江大嫂终于开口,嗓子却有些沙哑,“你走开。” 她怎么没去请江永山? 然而族长家的孙子告诉她,“永山叔不在衙门,听说他在鲁水巷那边租了个院子,我去那边找他,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开的门。” “当时我还以为找错了人,问了句那女人说江永山是她男人,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 江大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辛苦在家伺候婆母,让男人在外面经营,结果呢?他竟然又在外面养了人! 自己和巧巧拉肚子拉到虚脱快死的时候,那男人是不是正在跟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一想到这事,江大嫂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人一刀刀的凌迟。 她恨不得立即冲到县城府衙,问江永山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她眼下去不了! 由着自家男人在外面温香软玉在怀,她能做的只是跟着婆母身后,来顾安安家这里讨个公道而已。 要是再把婆母得罪了,自己孤立无援,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件事,江大嫂千叮咛万嘱咐让族长家的孙儿别往外说。 但没想到,顾安安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在她面前念叨了起来。 江大嫂强忍着这口气没有发作。 顾安安却已经从她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大嫂,您之前和婆婆去县城里闹腾我生意,又说良心发现请我吃饭来赔礼道歉,其实都是为了陷害我吧?” 比胡搅蛮缠,顾安安有一套。 江大嫂今天注意力不集中,多少有些没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开口,“不是。” “不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大嫂了,不过也巧了不是?大嫂请我吃饭那会儿,我家里遭了贼。对了巧巧,该不会是你把我放在灶台上的春卷和肉丸偷走了吧?你这孩子想吃直说嘛,干嘛偷那馊了的肉丸啊。” “那肉丸馊了?不可能,我偷的时候明明……” 江巧巧恍然意识到什么,她连忙捂住嘴,然而已经晚了。 顾安安脸上满是震惊,“果然是你这孩子偷了我家的食材!”说着,她忽的转身抓住老族长的胳膊,现成的眼泪往下流,“老族长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辛辛苦苦做了点东西,去县城里做小买卖,被我婆婆和嫂子搞破坏都干不下去了,结果她们竟然还去偷我的东西……”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软软的跌坐在地上。 李婶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这般峰回路转,她连忙搀扶着顾安安,“小顾你别哭,有婶子在呢,肯定给你做主!” 顾安安哭成了泪人,“我不活了啊,我嫁过来就守活寡,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就被这么对待,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活着做什么!” 看热闹的村民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有内情,九嫂子脑子转得快,“我看不是这水出了问题,怕是有人偷别人家的东西吃,吃坏了肚子,还要栽赃陷害吧。” 蔡氏和九嫂子唱二人转,“我也觉得,要我说族长您之前就该里里外外查一遍,说不定还能找到小顾做的春卷和肉丸呢。” 两人一唱一和,老族长也有些懵了。 这江家老宅院的人咋还偷东西了? 不是说顾安安下了药吗? 一旁白氏也意识到事情不妙,脸上很是挂不住,她哪知道这是这外甥媳妇不争气呢! “老嫂子,您这是往哪去?这么气势汹汹的来兴师问罪,咋的,眼看着要查出真相来就要跑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瞧着要走的白氏,李婶可没打算放过,“虽然我不姓江,但生活在这江家村几十年,总能说句公道话吧?族长,您说今天这事怎么处理?” 若是寻常人,老族长肯定不会搭理。 可李家有个儿子在县衙里当差,真要是不给她一个答复,只怕这人不会罢休。 要是闹到县衙就更难看了。 老族长看向脸色不虞的江老太,又看了眼被李婶搀扶着抽泣的顾安安,末了来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哪有你们这种闹腾的?让外人怎么看!” 好家伙。 做错了事道个歉还能要了你的命咋的? 竟然这般处事不公! 顾安安原本也没想着跟族长家闹腾,但现在她还真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了。 “族长说的是,就不知道您这是谁的内人,咋就插手了我们家的事情?” 白氏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这不是在指责她老伴和江家的人有私吗? “顾安安,你胡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我敬你上了年纪是长辈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倒是在我家门前摆起谱来了。之前就来我这里找事,张口闭口要教训我,如今是江巧巧她偷了我的东西,老天爷都看不惯降了报应给他们,他们这些人栽赃陷害我不成连道歉都不说一句。你不说公正无私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里指责我。城墙都没你这脸皮后,我要是你做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早就找棵树吊死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要和离 她嘴皮子麻溜,直说的白氏老脸发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也好过被这小辈指着鼻子骂。 顾安安并不打算罢休。 今天被欺负到家门口,若是她就这么算了,往后怕不是都要骑在她头上拉屎呢。 就得杀鸡儆猴,让这群人瞧到自己都心生几分胆怯,这才能消除后患。 弯腰抱起了李婶脚下的小奶狗,顾安安揉了揉小家伙的肚子,“小东西肠胃弱,喝了这水也没见它拉肚子窜稀,这该怎么解释?” 她直直的站在江老太面前,“您是长辈我不敢招惹,可是三番五次来找我这个小辈的麻烦,倒也没见您有几分长辈模样。” 江老太面色沉沉,“你什么时候把我当长辈过?” 这个儿媳妇是个泼辣货色,眼里哪有什么尊长。 “也没见您把我当儿媳妇看啊。”顾安安呵呵一笑,“正好今天当着老族长的面,我有个要求。” 蔡氏等村民瞧着这局面变化也都明白过来。 顾安安这是做小买卖挣了点钱被老宅院这边惦记上了。 先是去捣乱,又是去偷食材,结果偷鸡不吃反倒是吃坏了肚子。 更过分的是明明自己作恶在先,竟然还把拉肚子这事栽赃陷害到顾安安头上。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呢。 顾安安这人也不是个能忍让的,只是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老族长看着顾安安不依不饶的模样,一阵头疼,他怎么就掺和到这家人的官司里面? 现在后悔,却也晚了。 “你想要说什么。” 顾安安目光越过老族长,落在江老太身上,“我嫁进来时就不曾见过江永安,这人长什么模样我一概不知。听说他死了,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江永安到底是死是活这件事谁都每个准信,毕竟没人见过他的尸首。 江老太也只当这个儿子已经死了。 但这话也只能她来说!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人忽的发声,“你竟然诅咒你男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王法便是欺负女人们,让她们在这枷锁下艰难求生吗? 如果这就是王法,那这王法不要也罢! “我要与江永安和离。” 顾安安这话惊着了江家村的一干人等。 蔡氏愣了下,“啥叫和离?” 没文化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乡下妇人着实不知道这个词,被顾安安这话给惊着了。 倒是九嫂子听到顾安安这话先是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又反应过来,“和离跟休妻差不多。” 这把蔡氏给惊着了,“小顾你可别胡说。” 休妻。 这犯了七出之条的才会被休妻,赶回娘家。 可顾安安的娘家当年为了三十两银子就把闺女卖了,能容得下顾安安回去?就算回去了,怕不是又要找户人家嫁了,万一所托非人怎么办。 何况,真要是被赶回娘家,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别的不说,江永安这几个孩子可真是个顶个的好看。 蔡氏瞧着都喜欢的很。 江老太听到这话险些昏厥过去,“你,你怎么敢!” 一旁江二嫂连忙扶住婆母,“顾安安,你纯心想要把娘气死是吧?” 娘之前可是筹谋着要把顾安安再嫁,到时候多要点聘礼,还能补贴他们。 和离,和离了谁来贴补这些聘礼? 其他人不说,江二嫂第一个不同意顾安安和离! 面对这般指责,顾安安鼻孔里轻哼一声,“她养出了不肖子孙这难道也怪我?” 一句话让江二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瞪了眼江大嫂,她们娘俩办的好事! 顾安安则是看向老族长,目光灼灼坚定不移。 年轻的小妇人像是一块石头,若是在路上直接一脚踢开就是。 可现在这块石头却是在饭菜里,让你压根没办法忽视她的存在。 老族长目光沉沉,“你这般做,就没想过这些孩子该如何自处?” 这话,让顾安安面色动容,她当然想过。 一旁江二嫂也反应过来,“这是老三的孩子,都姓江,自然是留在江家!” 反正不是从顾安安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是顾安安回娘家,这些孩子自然不能被带走。 江二嫂当然不会留下这些孩子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该送去为奴为婢的都去,甭想在家里吃白饭。 不能从顾安安身上捞点油水让江二嫂大为光火,好在还有这几个孩子。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老族长听到这话看向了这小院门口的几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个量倒是长得足,若不是脸上还稍带几分青稚,倒像是个少年郎君。 至于最小的那个,如今嘴里含着一块松子糖,一团可爱中透着天真无辜。 之前听说顾安安要重新做人,好好待这几个孩子。 如今看他们兄妹几个穿着新衣干净的像是瓷娃娃,倒也没说谎。 想来一直都有好生养着几个孩子,既然这般,她又岂会轻易放手? 老族长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也算是看透了世事。 “你与这几个孩子有缘,就当真舍得他们?” 一旁李婶也有点着急,瞧着江永海两口子那眼神就知道,顾安安要真的回了娘家,这俩人肯定不当人不会好好对待这几个孩子。 这样一来,那这孩子们岂不是又要掉进豺狼窝? 这段时间李婶没少帮忙照看这几个孩子,着实喜欢这几个娃乖巧懂事。 她又怎么忍心看到孩子们处境艰难? 只是这件事小顾既然提出来了,只怕就…… 顾安安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江明奕只是皱了皱眉头,江明珠神色间有些慌张,少女欲言又止,咬着唇珠以至于唇.瓣都失了血色。 至于江明煦和宝儿还不太明白大人们这又是在吵些什么,俩人一人一块松子糖吃的正开心。 “奕儿珠儿,你们会怪娘吗?” 江明珠听到这话嘴唇翕动,少女的眼神中透着哀怨。 既然选择现在放弃,又为何给了她希望?若是像之前那样她依旧是那个恶毒后娘,自己从不曾对她有半点孺慕之情,或许现在就不会伤心。 也不会心生几分怨怼。 但江明珠也知道,这怪不得顾安安,真要怪罪,还不都是江家那些人的错? 少女缓缓摇头,两行清泪却是落了下来。 一旁江明奕神色清冷,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冷淡,“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又哪来的立场责怪你?” 顾安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身体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几乎要跌倒在地。 老族长看她看向自己,连忙开口,“你与这几个孩子也是缘分一场,这样好了,往后休要谈和离之事,我今天做主,让你们娘几个与老宅院那边分家。” 章节目录 第94章 分家 分家。 这话说出来,江老太浑身一颤。 是的,她虽然把顾安安娘几个赶出了老宅院,却从来不曾分家。 庄户人家,尤其是家中人口多的庄户人家,分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成家之后人口多,兄弟阋于墙妯娌之间闹矛盾再正常不过。 谁家孩子多吃了个鸡蛋,谁家又是少干了活,这些都是麻烦。 一般来说,家里的男人结婚后都会分家。 可江老太好胜心强啊,寡妇家家的拉扯几个孩子长大,自然一切都要在自己掌控中。 分了家,人家过自己的日子,谁还会听她的话? 心情好就耐着性子听两句,心情不好扭头走人她这个老太太又能如何? 家里不是没说过分家的事情,老大可一直存着这个心。 但江老太发了话,除非她死,否则绝不分家。 而现在,老族长开了口。 “我们……” “你给我闭嘴!”老族长狠狠瞪了一眼,要不是因为他们压根没弄清楚就来闹腾,他这个族长会一把年纪被这小辈要挟? “永安家的,往后你们家就独门独户过自己的日子,若是你婆母他们再来闹腾,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虽说是江家对不起你在先,可你回到娘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倒不如再辛苦几年,拉扯这几个孩子长大,日后要他们孝顺你。” 老族长目光落在了江明奕身上,这孩子少年老成又一表人才,必不是池中之物。 何况当初江永安回来时,也曾找过他央他帮忙照拂这几个孩子一番。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等陈年旧事老族长不会明说,但如今退一步给了顾安安绝对的自由。 “你们可听明白了我的话?将来要好好孝顺你们娘亲。” 江明珠还有些恍惚,迷迷瞪瞪中听到阿兄的声音,“族长说的是,明奕自然牢记母亲养育之恩,日后好生奉养母亲,报答她养育我们兄妹的恩情。” 养育之恩。 兄长的话让江明珠恍然间回过神来,娘她并非真要和离。 爹音讯全无,死了跟活着压根没什么区别。 她要的不是和离,而是分家! 只不过这话不能自己说,要提一个让大家都接受不了的要求。 让对方退一步,说出自己想要的话…… 少女原本还盈着泪珠的眼睛瞬时间明亮起来,清丽无双的脸蛋上挂着笑容,“嗯,我会好好听娘的话,照顾小弟和宝儿,不让娘生气的。” 年轻的女孩子小心挽着顾安安的胳膊,亲昵的很,“娘你也舍不得我们对不对?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你是我认准了的娘,谁都取代不了。” 不过片刻间,少女的神色变化这般明显,顾安安就知道,江明珠猜出了自己的计划。 可真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孩子。 “珠儿是娘的乖女儿。”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顾安安回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江老太,“这次看在老族长的面子上我不计较,如果下次再来我家里偷摸东西,可别怪我六亲不认把你们扭送到衙门,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 江二嫂听到这话气不过,“顾安安你什么意思,我又没吃你那肉丸什么的,肯定就是你下了药。” “行了,你给我闭嘴吧。”老族长指了指在李婶脚下的小狗,“这水要是有问题,这狗还能这么撒欢?永海你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好好管教下你婆娘。” 纯粹来打酱油的江永海扯了下媳妇的胳膊,“你少说句。” 他也不知道咋回事,不过形势比人强。 现在还是闭嘴吧。 他拉扯着老娘和媳妇儿子离开这边,走到半路又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大嫂和巧巧呢?” 刚才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注意,怎么这娘俩不见了人影? “还好意思提!”江二嫂越想越觉得古怪,“她们娘俩造孽害得我们出糗,娘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完了。” 非要老大家出点血补偿他们才行。 江老太恍若未闻,径直往家里去。 这一到家便是倒在床上,跟死了似的。 当然,这跟顾安安没什么关系。 家门口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散了去,顾安安回家做早饭忙活起来,等着半晌午头,这才牵着老马往外去,套上马车载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县城。 只不过这车里本就装着桌椅,再有几个孩子着实狭小了些,还是得找个铺子。 尤其是看到江明煦额头上有小小的一块红肿,知道那竟然是刚才碰到了椅子腿留下的痕迹时,顾安安寻找铺子的愿望就越发的强烈。 将桌椅炉灶安置好,顾安安想了想,“奕儿你去药铺找邱掌柜打听下,这县城里有没有往外出的铺子和院子。” 江明奕听到这话愣了下,但少年郎并没有多问什么,“我这就去。” 将装着铜板和一些碎银子的荷包递给江明奕,“小心些。” 素色的荷包只绣着平安两字,江明奕捏在手心里,快步离开。 “娘,我们要置办宅院吗?” 江明珠刚才都听到了呢。 “有备无患嘛,总不能拉着你们天天跟我风吹日晒的做买卖,再说了万一刮风下雨咱们也能有个去处不是?” 江明珠抱着顾安安的胳膊,“是是是,只要是娘说的,那都是对的。” 顾安安:“……”拍马屁竟然还能传染? 如今竟然出现了人传人的迹象,这可不太好。 “好啦,你去看着点宝儿和明煦。” 虽说也不是不能把孩子托付给李婶,但总麻烦人也不好。 何况这俩孩子也不乐意。 还是先带来再说,等找到铺子就好了。 前天江大嫂一番话让顾安安名声糟糕,但名声这东西哪抵得过填饱肚子重要? 安平县里的老饕身体是诚实的,这不只隔了一天而已就如隔三秋。 瞧到顾安安一个个都热情的打招呼,“顾娘子今天来得迟了些。” 顾安安笑了笑,“准备了些其他食材,耽误了时间。” “哦,这瞧着是有些不同,颜色似乎淡了些。” 鸡胸肉和猪肉的确不同。 “这是从山上捉到的山鸡,整日里山林里奔走,肉长得结实吃着更劲道些。” 虽说减肥美食的鸡胸肉很少能做的好吃些。不过这可是山鸡,和那些一辈子走了不到三米路的白条鸡完全不是一回事。 当然现在养鸡都是散养,不过家养的小鸡仔与山鸡依旧没什么可比性,老饕们一个个闻琴声知雅意。 “那我今天可就有口福了,先尝尝这山鸡肉如何。” 顾安安脆声应下,“您稍等,马上就好。” 顾安安转身过去,一抬头看到了笑吟吟站在炉灶边的白巧音。 皮笑肉不笑,显然来者不善。 章节目录 第95章 铺子价钱八十两 白巧音在京城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便是林家那位进宫受宠的妃子,她之前都是打过交道的。 皇妃闺秀,名媛淑女还有那名动一时的秦楼楚馆的花魁娘子,达官显贵家的女眷也好三教九流的姑婆也罢,她都有认识的。 若是说顾安安这个性子的,倒也不是没遇到过。 前期故作姿态,一副清高模样惹人注意,一旦得了手却也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别。 顾安安也不能例外。 不过这个寡妇千算万算,大概没想到边关起了战事,六公子离开了安平县。 严冬天气边关战事不会维系太久,六公子回来之前她定要处理掉这个小寡妇才是。 之前白巧音派廿三过来打听消息,他倒是一五一十的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顾安安的“仇家”多得是,不需要白巧音出手就麻烦不断。 只不过在这个小寡妇完犊子前,拿到她手里的方子更为要紧。 知道今天顾安安又过来摆摊,白巧音亲自出马。 “我还以为顾娘子不会再来了呢。” 顾安安笑着看了眼,“白掌柜不希望我再来倒是真的,可惜没能让您如愿。” 炉灶前的年轻女人听到这话眉梢上挑,眼底露出的杀气一闪而逝,“顾娘子这张嘴可真是厉害的很,不过小心祸从口出啊。” 她要挟之意十分明显。 顾安安倒也不意外。 能派人过来盯梢的,那是什么易与之人啊。 认清形势放弃幻想,这才是生存之道。 顾安安淡淡看了眼,手腕转动将那煮好了的春卷和鸡肉丸从锅里捞出来后,又是浇上了一勺高汤,点了两滴芝麻油放了一勺醋。 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 将汤送到食客桌上,她这才看向白巧音,“所以我曾跟林公子说过,虽然我不过是个弱质妇人,但若是别人欺我辱我要我性命,那我这光脚的倒也不怕穿鞋的。没想到林公子听进去了这话,他家的狗倒是在这里汪汪叫个不停。” 后面那话让白巧音的脸都白了几分,那杀意丝毫不加掩饰,“顾娘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可不是嘛,要不白掌柜试试看?” 顾安安拿起锅里的笊篱,带起的汤汁刚巧不巧的洒在白巧音的靴子前。 年轻的女人后退两步,“走着瞧。” 不过就是个小寡妇而已,自己还能被她吓着不成? 食客正在享受美食,浑然不知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江明珠见到这一幕,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娘,这个女人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了?” 之前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来找茬的,没想到她还死性不改。 这让江明珠有些担心,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女人看起来笑面虎模样,比江家老宅院的那些人更可怕。 “没事,别担心。”顾安安安抚女儿,“你去带宝儿明煦吃点东西,今天有点冷,别冻着手。” 江明珠点了点头,“那娘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顾安安能有什么事,其实她这生意做的还算顺利,目前为止也就遇到白巧音一个找麻烦的而已。 至于江老太她们不算数,顾安安本来也没把她们放心上。 忙活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江明奕回了来,一同过来的是药铺的邱掌柜。 “之前就听说顾娘子在这里做买卖,只不过我前段时间忙一直没顾得过来,顾娘子发财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安安如今有求于人自然不会跟邱掌柜过不去,寒暄了几句两人说起了正事。 “不知道顾娘子这是想租还是想盘下来?” 顾安安端了碗汤过去让邱掌柜尝鲜,“那我真是找对人了,邱掌柜有什么推荐的吗?” “推荐不好说,只不过这小地方嘛,我还算熟悉。”邱掌柜笑了起来,“这要是想要盘下来个铺子花销多一些,不过胜在长久稳定,省得东家回头挑三拣四的挑剔,便是涨租子这种麻烦事都能避免。” 顾安安当然知道这其中道理,而且听邱掌柜的意思,他倒是更推荐直接买铺子。 寻思了片刻,顾安安说道:“我这手头不算太宽绰,所以还得看看价钱再做决定。” 邱掌柜知道这也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不宽绰呢,之前单是那麝香,可就从自己这里拿走一千两银子呢。 安平县不过是小小县城罢了,一个铺子能值几个钱? “倒也不贵,娘子看街角那铺子了没,比那铺子还要大上一些,位置自然不用说,就是都说那铺子有些不吉利,所以价钱便宜了许多,那人要价八十两银子。” 这个价钱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比顾安安想象中便宜了许多。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就是个十八线的小县城,要真是一处铺子几千两那才是有问题呢。 顾安安做生意相当直接,“那就麻烦邱掌柜帮我说项说项,我想尽快把这铺子买下来。” 身兼牙人这个副业的斜杠中年邱掌柜自然满口应下,“至于住的院子更是好说,不知道顾娘子有什么要求没,回头我再多给你挑选几处。” 顾安安想了想,“需要一个书房,最好是出二进的院子。”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要求。 邱掌柜一一记下,吃了这碗汤先去办这事情。 江明奕瞧见他离开,“你不再找个人问问吗?” 所谓货比三家,买铺子买院子又不是小事,这么草率好像也不符合顾安安一贯的行事准则。 “邱掌柜有求于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坑我的,你信不信他回头都不会跟我要辛苦钱。” 江明奕顿时明了,“只要你回头弄到好东西送到他的药铺就是。” “孺子可教也。”顾安安笑了起来,“去帮着收拾下碗筷,等他把铺子谈下来,你们几个就不用跟着我满街头跑了。” 她是现代女性自然觉得无所谓,不过这些孩子可都是土着,尤其是江明奕骨子里又深深被那儒教影响。 没说抛头露面有伤风俗已经是为这孔方兄折腰了。 虽说孩子还小,管教要趁早。但那也得慢慢来不是? 你让乳糖不耐受的人喝牛奶那不是要人家命嘛。 慢慢来。 顾安安并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呢。 章节目录 第96章 江大嫂跑了 邱掌柜是个利落人,下午的时候已经带着人过来和顾安安商谈这笔买卖。 房契地契都带了过来,只等明天顾安安带了银子过来,两人一道去衙门里换了名字就行。 正如顾安安所料,邱掌柜还真没要钱,“回头顾娘子有什么好东西,先考虑到我就行。” 从顾安安这里挣到十两银子的辛苦钱又如何,远不如和她处好关系带来的利益多。 邱掌柜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获益更多。 铺子位置颇是不错,可以说是整个安平县城的黄金地带。 顾安安做完买卖特意带着几个孩子去那边瞧了下。左右邻里的一打听才知道,别看这铺子才八十两银子便宜的很,左右的租子一年都要小二十两银子呢。 这处铺子卖的便宜,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是个凶地。 之前这里死过人,前后几个租了这铺子做生意的人都遇到了大大小小的麻烦。 有的摔断了胳膊腿,还有的家人遭了殃,好几个租这铺子的人都血本无归。 总之,这是左右出了名的凶宅。 江明珠听到这话后,原本的喜悦少了三分,“娘,要不咱再换个地方吧。” 这凶宅,怎么听着都觉得不靠谱呢。 顾安安看着眉眼间露出几分怯意的年轻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事的,这也不见得是凶宅,只不过之前的人运气稍稍差了些,说不定就适合咱们呢。” 邱掌柜虽说没做隐瞒,但说的未免含糊了些。 早知道这样,顾安安就再讲讲价钱了。 江明珠还是有些担心,她怕这铺子不吉利,影响到家里人。 倒是江明奕开导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种事情本就是以讹传讹多。这铺子便宜,所以很多人就贪图便宜租来做生意,本不是那块料所以便会出现各种问题,所以这才有本金都赔光了的事情发生,倒也不用太担心。” 到底是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顾安安没能说服的人,江明奕轻松便说服了。 “大不了等咱搬来后,我多买点炮仗放一放,吓走这些凶神恶煞,就不怕了。” 江明珠闻言莞尔,“好,到时候多买点炮仗和雄黄酒。” 顾安安:“……”这竟是还要祛蛇虫吗?没有白娘子的,孩子你是不是听睡前故事想多了? 不过既然担心,顾安安也顺着江明珠的话说。 正说着,江明煦和宝儿手牵手齐齐冲着顾安安跑了过来。 “娘,我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 顾安安闻言哭笑不得,“你这可真是狗鼻子。” 这是安平县最热闹的一条街,斜对面可不就是一家点心铺子吗?之前顾安安还在那里买过点心带回家。 江明煦抱着顾安安的腿,“是宝儿想吃,不是我。” 偏生宝儿那孩子傻兮兮的完全不知道她小哥哥这是在栽赃陷害,“娘娘,宝儿饿,想吃香香甜甜的糕糕。” 这个傻孩子哟。 顾安安把小朋友抱起来,“宝儿今天吃了好多了,确定还要再吃点心吗?” 小女娃低头看了眼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有吗?宝儿不觉得。” 你可真是个大胃王。 要是能搞直播,顾安安铁定做直播赚点外快。 “真是个能吃的,将来吃成个小胖墩看谁敢娶你。” 小女娃并不知道小胖墩是什么意思,只是脑袋缩到顾安安的脖颈里,闹的顾安安觉得一阵痒痒,“好啦好啦,咱们去买点心。” 俗话说家花不及野花香,她便是做的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孩子们吃腻歪了。 想要换点别的清一清肠胃呀。 离开这边铺子,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去糕点铺子买点心。 江明煦和宝儿是死心眼的人,认准了桂花糕就只要桂花糕。 江明珠瞧着这各色点心十分新奇,一双妙目都不够用的。 唯独江明奕,帮忙照顾着宝儿,倒是没有怎么看。 “有喜欢吃的点心吗?今天娘请客,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江明奕闻言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挑剔的。” 他不挑食。 随便什么都行,却又让人摸不清这孩子到底喜欢什么。 顾安安闻言思索再三,“那就再来一份梅花香饼好了。” 江明奕不由看了顾安安一眼,他刚才留意到那梅花香饼模样精致,便是多看了眼,没想到这都被她看到了。 少年郎仿佛被人看出了那点最隐秘的心思,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娘你有喜欢的点心吗?” “有啊。”顾安安想吃芝士蛋糕,想念慕斯蛋糕,她还想吃冰淇淋。 可惜这些都没有。 迎上少年郎那灼灼目光,顾安安莞尔一笑,“我都喜欢,不忌口。” 都喜欢,却又没有特别喜欢的。 好像看到他们吃得开心,便是这世间最快活的事情。 江明奕一时间心头涌现出无数的念头,末了却也只是一句话而已,“难怪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可不是嘛,都不挑食。 顾安安笑着去付银子。 点心铺子的老板都认识了顾安安,瞧着她给孩子们买吃的十分阔绰,也十分好奇的很,跟着寒暄了几句,又送了几块点心给江明煦和宝儿路上吃。 顾安安看着靠刷脸就混到了美食的俩孩子哭笑不得,再三谢过后带着几个孩子回家去。 马车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人。 竟然是九嫂子。 顾安安多少有些奇怪,不过她虽然和九嫂子闹了一次,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虽然来往不算太多,但九嫂子也是为数不多的对自己有几分怜悯之心,遇到事情言语上照顾自己的人。 就是不知道九嫂子这会儿过来是为了什么。 在顾安安家门口等了许久的人倒也没着急,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去后,这才拉着顾安安出了远门说了起来,“你大嫂她跑了。” “什么?” 这字一个个的都认识,为啥连起来就有些听不懂到底什么意思了呢。 九嫂子一字一句的强调,“你大嫂,带着江巧巧跑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兰花令 跑了? “这怎么可能?” 江大嫂向来是循规蹈矩的人,怎么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江老大还真不办人事,江大嫂气恼之下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她还有一个底牌呢。 安州府那边,她当初救了那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不是吗? “今天上午她人不还在么?” 虽然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但顾安安觉得也有可能是以讹传讹。 早晨来她家闹腾的时候江二嫂出头,结果顾安安揭穿事实,江大嫂和江巧巧是罪魁祸首。 依照江二嫂的性子,顺道从江大嫂那里讨点便宜是理所应当的。 偏生遇到江大嫂自家城墙失火。 这么一折腾,江二嫂拿不到好处,来个破罐子破摔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的江大嫂处境艰难,去找妯娌算账的可能性极低。 九嫂子就知道顾安安肯定被惊着了。 她把人拉到外面,一脸的神秘兮兮,“是啊,就大家伙都散了的时候她们娘俩就不见了踪影,你二嫂一开始还以为她们先回家了,中午头的时候发现人一直没回去。后来赶车的老牛头说,你大嫂和巧巧拎着包袱去了县城。” 去了县城。 江老大在县城的衙门里当差役,不过江大嫂去那里的可能性极低。 顾安安假装不知道,“娘俩是去找大哥了吧?” “不是!”九嫂子抓着顾安安的胳膊,“要是去找你那大伯子,我何必来找你说?听说是雇了车,离开了县城。这不你二嫂还去了你大嫂的娘家问情况,估摸着等会儿你家大伯子就回来了。” 老婆和闺女跑了,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不得丢死人哦。 九嫂子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天天的竟然还这么热闹。 不过顾安安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不高兴吗? “说不定是那人看花了眼,大嫂无缘无故带着巧巧跑什么,之前也没个征兆。” 九嫂子闻言拍了下大.腿,“谁说没有的?你大嫂这是被气着了,我听族长家的那小子说的,说你大伯子在外面养了人,还有了孩子。” “不可能吧?”顾安安觉得自己简直是演技派,上辈子没进娱乐圈那可真是毕生的遗憾啊。 “我也不相信啊,不过那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再说了你大伯子在县衙里当差,犯得着造他的谣嘛。” 九嫂子觉得这事也真够搞笑的。 江家俩妯娌头胎都是闺女,后来江大嫂又有了身孕,谁知道这胎怀的不好,早产不说还伤了根骨不能再生养。 这事落到其他女人头上都是晴天霹雳,不过江永山还算个男人,虽说对外算计的很,但对自家女人还算不错。 没想到好男人也有变坏的时候,真要是在外面有了孩子,那这不是养了至少有一两年? 也难怪江大嫂会受不住这委屈。 要是换了她,怕不是把这家放火烧了的心都有。 九嫂子一阵感慨,“这男人有钱就变坏,可真是一点都没错,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没男人。” 顾安安:“……”她都有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一件。 不过这也不重要就是了。 九嫂子又啰嗦了几句这才离开。 顾安安回家去,一进门就看到了门后站着的兄妹俩。 江明珠那秋水剪眸闪闪发光,显然没有辜负九嫂子过来八卦一番。 “娘,大伯娘和江巧巧真的跑了吗?” 顾安安稍有些迟疑这才点头,“应该是。” 江明奕想起了什么,折身回了东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样东西。 “这是那个人的信物吗?” 顾安安瞧到那铜牌时愣了下,“你怎么有……” 她忽的想起来,当初江明奕与自己一起上山,当时她搜身想要看那黑衣人身上有什么之前的东西没,翻到了这么一块刻着古怪符号的铜牌。 也不值钱,顾安安索性丢了回去。 她没想到江明奕竟然偷偷捡了起来。 那她之前偷听到江大嫂和江巧巧对话,提到的信物又是什么? 不是这块铜牌吗? 顾安安当时只偷听母女俩说话,压根没仔细看两人手中的东西。 还真是大意了。 圆润的指尖划过少年郎的手心,顾安安拿起那铜牌仔细观察。 上面的符号有些古怪,线条颇是古朴粗糙,好像是文字但又看不出到底什么意思。 江明奕看着那仔细端量的人,拿出一张纸来,“我试着画了下来,发现这只是一半。” 纸上是江明奕补上的另一半,而补全了之后,这竟然是一朵兰花。 是兰花。 那些扭曲的线条是兰花花瓣,更重要的是那个缺胳膊短腿的兰如今被补齐了。 “这还挺有意思的。” 兰花。 顾安安觉得设计这令牌的大概也是个有趣的人,但她很快收起了笑容,“不应该乱拿东西。” 尤其是这来路不明的人身上的东西,万一招惹了杀身之祸怎么办? 江明奕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却理所当然的接过了顾安安递来的令牌。 显然,这谆谆教诲是否听进去,下次又是否会注意,都下次再说。 江明珠瞧着这俩人跟打哑谜似的,少女觉得奇怪极了,“娘,这是什么呀?” “你阿兄捡来的破铜烂铁,当你的传家宝收着吧。”跟江明珠解释的时候,顾安安耐心了许多,“珠儿不用担心,没事的。你大伯娘走就走吧,少了个找我们麻烦的人岂不是更好?” 江巧巧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没少欺负江明珠他们。 走了更好。 至于能否平安到达安州府,到了安州府娘俩又如何过活,那就不是顾安安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这话让江明珠笑了起来,“嗯,不管她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娘和阿兄跟打哑谜似的,那铜令牌又是什么东西,她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带着俩孩子回去,顾安安去厨房里收拾东西。 虽说买了点心,但光吃那个怎么行,还是得做点饭才是。 只不过这饭还没做好,便又是有不速之客到来。 来人正是江永山。 男人喘着粗气,面前都白雾萦绕。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目眦尽裂。 “你把她们娘俩藏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变成老婆婆 这莫名其妙的指责让顾安安想打人。 你在外面养女人,结果家里的红旗倒了,竟然好意思来找我兴师问罪? 她算是明白为啥江大嫂明明和女儿偷了她东西还有脸上门来找她算账了。 这家的人压根就不讲道理。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这两口子可真是绝配。 面对这指责,顾安安一点都不客气,抄起一旁的大扫帚往外赶人。 江永山没有提防,被拍了好几下颇是狼狈的退出了顾安安家。 门外倒是敞亮,但闹腾起来更丢人,“你个泼妇,怎么敢对我动手,我回头让老三休了你!” 这话听得顾安安更想打人,一扫帚扫在了江永山的脸上,“你少给我猪鼻子里插葱在这里装象。自己老婆看不住来我这里撒什么风?江永山你最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然信不信我让你丢了衙门的差事!” 扫帚上的细竹枝扫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偏生顾安安又抓住了他的软肋,让江永山一时间竟是不确定,这女人是不是真有这通天的能耐。 “你,你少吓唬人。” “吓唬人?”顾安安呵呵一笑,“那你不妨试试看。” 江永山从来不是被吓唬大的。 可偏生站在门口台阶上的人叉着腰,眼底满是不屑的模样,他就莫名的心虚。 万一这女人真有这个能耐呢? “这件事当真跟你没关系?”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以为是她在从中捣乱。 顾安安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江大嫂莫逆之交,会帮着她出谋划策了。 “滚。” 丢下这凉凉的一个字,顾安安扭身回去,从里面上了院门。 往后得养成随手锁门的习惯才行,不然这群人拿她这个家当什么,随随便便就闯进来,还有没有半点王法? 门外,江永山看着关上的房门,目光中都透着几分恼怒,他被人喊回来才知道,自家婆娘和闺女竟然真的离家出走了。 前天,他媳妇请顾安安吃饭,结果今天就走了。 那肯定是跟顾安安有关。 老二家的那个不孝女翠翠不就是被顾安安撺掇的不守规矩,竟然和村里的铁匠勾搭在一起,年纪轻轻就嫁了过去,丢尽了家里的脸面吗? 顾安安这个泼妇,竟然还敢打他! 等回到家跟娘商量下,他一定要把这个泼妇赶走才是。 被休回娘家的泼妇,看她往后还怎么过! 一转身,江永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兄弟,他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也不知道老二来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刚才那狼狈模样 “你怎么过来了?” 江永海看着兄长,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比起大哥他这个当兄弟的差远了。 不会来事也不会经营,一辈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出息。 只不过哪又如何? 娘最疼的儿子还是他。 他的老婆和女儿可没跑。 江永海心里高兴极了,竭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到底还是差了点劲。 脸上是勉强遮掩住的兴奋,“我听说大哥你回来了,有些担心。”江永海把人往家里拉扯,“有什么事回家说,娘说了咱们和老三分家,往后少来招惹他们,这女人凶得很,简直是个泼妇。” 江永山看着自家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着了,“分家,都分了?” 这话问的什么意思,江永海还能听不出来? “哪能啊,就是老三家分了出去,娘不待见他们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永山难掩那失望之情,他早就想要分家了,可寡母艰难带大他们,江永山不敢说什么,怕老太太受不住。 谁知道,竟然被老三家的捡了便宜。 这么大好的机会错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 “大嫂和巧巧的事情可能也没那么严重,大哥你也别着急,她们俩女人能跑多远?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呢。” 江永海笑着说道:“大哥你对她娘俩那么好,她们哪舍得真的走啊?就是今天受了委屈,估摸着怕被娘骂,就躲起来避几天风头。”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江永山又不傻,知道老二这就是在安慰自己罢了,来的路上老族长家的那小子跟他说了几句,他多少也猜出来了。 “我先去老族长家一趟,你先回去吧,跟娘说我过会儿就回家。” 家里头乌烟瘴气的,江永山想先去老族长那里打听下再说。 江永海忽然间被撇下有点懵,反应过来自家大哥已经拐弯过了去。 见状,江永安鼻孔里切了一声,“看你能嘚瑟几天。” 老婆闺女都跑了,丢死男人的脸了。 往后啊,这江家还是自己说了算。 他给江家留后了啊,看他们小飞多聪明,那可是江家的金孙。 江永海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挥舞着袖子大摇大摆的往家去。 不远处的顾安安家。 顾安安做好了晚饭喊孩子们吃饭。 饭桌上宝儿小口小口的喝着小米粥,只不过那葡萄粒子似的眼睛却时不时瞅一眼放在一旁的桂花糕。 显然,还惦记着呢。 “不能吃那么多甜点,不然牙齿长不好,将来嘴里光秃秃的不能吃好吃的,宝儿不怕吗?” 顾安安瘪着嘴学村里那没了牙的老太太说话,看的宝儿脑袋一抖,“我不吃点心了不吃了。” “娘你净吓唬人,粥也是甜的,难道我们也不能喝粥吗?”江明煦聪明的很,小男孩得意的夹起碗里的红枣,吐出枣核时觉得嘴里头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桌上多了颗枣核,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牙齿。 江明珠见状捂嘴笑了起来,“看你跟娘抬杠,掉牙了吧?明煦要当老太太咯。” 小男孩看到忽然间掉落的牙齿傻了眼,听到阿姐这话更是哭出声来,“我不要当老太太,我还想要吃好吃的呢。” 那么多好吃的他都没吃过呢,当老太太有什么好。 宝儿看到小哥哥哭了起来,也跟着嚎啕大哭。 哭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小朋友之间。 顾安安看着瞬时间哭成了泪人的俩小朋友,再看正在憋笑的俩大朋友,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啦好啦,牙齿掉了还会再长出来的嘛,阿姐逗你玩呢,不会变成老太太的。” 江明煦的哭声弱了些,揉着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顾安安,“真的?” “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顶多变成小老头而已。” 江明煦:“……” 小男孩哭得更委屈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竞价买铺子 成功把孩子逗成了兔子眼的顾安安把这颗掉下来的牙扔到了房顶上。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人就是这么说的,上面的牙掉了埋土里,下面的牙掉了扔高处。 到底什么原因其实顾安安也不清楚。 屋里头,江明奕出声安抚好了受伤的兄弟。 重新长牙的小朋友不能吃甜食,所以连这小米红枣粥都不能喝。 家里人吃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江明煦觉得越发的委屈。 金豆豆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江明奕恨其不争,不去搭理这个小弟弟,放下筷子看向顾安安,“那个铺子是不是还要重新收拾下?” “是得再收拾下,我想回头去木匠那里让他做个专门的架子放东西,另外就是再定制几张桌子,碗筷什么的也得重新购置。”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过这些也花不了几个钱。 就是顾安安有点小想法,做这些稍微麻烦些,估计得几天时间。 至于炉灶什么的,倒也不用太担心,那铺子原本就带了一个小小的后院,十来平的面积,做后厨倒是最合适不过。 织地锅灶用不了多长时间,找个熟练的工匠估摸着一晌就能干完。 “等回头再寻摸个合适的院子,你们兄妹几个要开动脑筋布置咱们的新家。” 江明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那我们就挪到县城里去住吗?” “都行,你要是喜欢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住在这里吗? 其实过去三年多,江明珠很不喜欢这里,这不是个家,甚至连猪窝都比不上。 可过去的几个月让她改变了想法,在听到这话后有些迟疑。 “都是我们的家,想住哪里都可以。”看出江明珠的纠结,顾安安笑着说道:“狡兔三窟,咱们回头日子越过越好,还要去安州府去京城住呢,到时候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比起最后这句,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明显更在乎中间那句—— 安州府、京城。 不过两人又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说什么,垂头继续吃饭,眉眼间齐齐挂着几分笑意,显然这许诺让他们都很开心。 谁不想去看看京城的热闹繁华呢。 顾安安也想,虽说知足常乐,在小山村过活也不错。 但有机会总是要去凑凑热闹嘛。 只不过再去京城时,这几个孩子可不是大反派,男女主感情发展的催化剂。 堂堂正正的去京城生活,那是顾安安所期待的。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安带着江明珠去了县城,今天主要任务是跟那房主去衙门里做交割,把铺子弄到手。 至于做买卖这事,还不着急,反正她本来就是隔一天才出摊一次。 二十文一碗,天天吃也不现实啊。 只是来到药铺时,邱掌柜人并不在。 药铺的伙计看到顾安安眼神也有些躲闪,这让顾安安意识到什么。 “邱掌柜今天有事情忙?” 伙计躲不开,指了指后院,“太白酒楼的白掌柜来找他。” 白巧音。 顾安安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请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加价买。” 白巧音出现能有什么好事?不就是来捣乱的嘛。 顾安安话音刚落,那容貌艳丽的女人已经从帘布后面出了来,“看来是我做事欠了分寸,惹怒了顾娘子。” 邱掌柜神色悻悻,他也没想到半道里杀出个白巧音,那要价不过八十两的铺子,她愣是出价到二百两。 这价钱,邱掌柜真的傻了眼。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白巧音能知道这消息肯定就能找到这房主,只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不得罪顾娘子就要得罪这位白掌柜。 要是有的选,邱掌柜谁都不想得罪。 他还没开口呢,这俩人就碰上了。 邱掌柜求助般的看向顾安安,“这事是我办得不妥当,要不我再给顾娘子寻个铺子?” 顾安安闻言轻声一笑,“我只怕白掌柜又心血来潮截了胡。” 白巧音莞尔一笑。 一切不言而明。 这让邱掌柜快哭了,这俩姑奶奶咋还打起来了呢。 这般砸银子,直接把他给砸死了! “白掌柜出价多少,我再加银子就是了。” 邱掌柜一时间没有言语。 倒是白巧音笑了起来,“不多不多,二百两而已。不知道顾娘子打算出多少。” “二百两是不多,我出三百两好了,之前林公子出手大方,给我的钱还剩下不少,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生怕白巧音听不懂似的,顾安安特意解释了句,“林子行林公子,这是白掌柜的东家吧。” 顾安安! 白巧音咬碎银牙,“五百两!” 她这财大气粗的给价让邱掌柜几乎站不稳。 五百两都能在京城买个小宅院了。 不值得,不值得啊。 然而顾安安更疯狂,“七百两。” 邱掌柜觉得自己在大喘气,他想要让这俩女人冷静下,然而自己都冷静不下来。 七百两是不是太多了点。 都能买五六个铺子了。 然而女人争东西的时候,哪会听得进劝呢。 就像是赌场里的赌徒从来受不住手,永远都是最后一把一个道理。 白巧音看着那气定神闲的女人,她恨不得能够扼住这人的脖颈,让这女人苦苦求饶。 “一千两!”白巧音皮笑肉不笑,“顾娘子若是出一千五百两,这铺子就是你的了。” 底线一千五百两啊。 顾安安点头表示了解,“不过我哪有这么多钱啊,傻子才会花一千两买一个铺子呢。” 白巧音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我只是说白掌柜的你挺好玩的。” 白白丢了一千两银子进去,也不知道这太白酒楼遭了什么罪,竟然遇到这么一个管事的。 真是家门不幸啊。 邱掌柜没想到顾安安忽然就这么喊了停,以至于这一番操作直接把白巧音当猴耍。 二百两银子翻了五倍成了一千两。 还被人骂是傻子。 这谁能忍啊。 “顾安安!” 拉着江明珠往外去的顾安安回过头来,瞧着恼羞成怒的白巧音,“捣乱的是你,怎么赶来搞破坏却承担不了结果?白掌柜这般恨我,是为了给林子行出气吗?我倒是想知道,堂堂林家公子怎么还需要一个女人给他出头?若林子行知道白掌柜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八十两银子拿下 那怒气冲天的脸上神色龟裂,显然顾安安这话让她心生恐惧。 顾安安见状继续道:“还是说,白掌柜只是为了泄私愤?我好奇我什么地方得罪白掌柜,竟然让你这般处处针对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过是个光脚的,倒也不怕你们这些穿鞋的,欺负我的我总会报复回去,至于后果能不能承担……” 年轻的小妇人莞尔一笑,神色略带讽刺,“不妨去问问林子行,他恨我恨得牙痒痒,却也拿我没办法,到底是为什么。” 站在那里的人带着那面带忧虑的少女离开,动作极为潇洒。 白巧音却似乎被人点了穴道定在了那里,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 “白掌柜,这铺子……” 容颜冶丽的女人冷声一笑,“怎么,觉得我出不起这价钱吗?” 邱掌柜瞧着这跟疯子似的女人赔笑道:“怎么会怎么会呢。只不过意气之争大可不必,顾娘子这人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白掌柜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女人家这般斗气还能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男人而已。 可关键是人家顾娘子是出嫁了的妇人,压根就对林公子无意,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何必呢。 白巧音听到这好言相劝冷声一笑,极为妍丽的眉眼却是凶中带煞,“用不着你来劝我怎么做人。” 她白巧音一生行事什么时候轮得着外人指手画脚? 好心没好报的邱掌柜闻言一愣,连连噤声。 行吧,你开心就好。 “这铺子买卖总需要白掌柜签字画押,不知道您现在可否有时间?咱们正好去衙门里一趟,把这事情办妥当。” 这事让白巧音吃了大亏,但若是就此罢手肯定会被顾安安笑话。 那个女人的嘲笑。 白巧音咬碎银牙,“我们现在就去。” 话说顾安安离开了这药铺,母女俩在街上闲逛。 江明珠多少有些担心,“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个女人好讨厌,总是给她们添堵,本来一家人都计划好了的事情被打乱了。 江明珠头一次这么讨厌一个陌生女人,甚至讨厌程度超过了江巧巧。 “四处看看,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在转让,咱们快刀斩乱麻今天就解决,这样就不怕人来捣乱了。” 这话让江明珠有些苦笑不得。 顾安安见状安慰她,“不要这样,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啊,现在这样也很正常。何况咱们不还害得她花大价钱去买这铺子吗?” 虽说她们最终没能如愿拿到那铺子,但好歹也让白巧音多出了八百两银子。 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没占到便宜就是了。 顾安安是有些不快,不过还是细心安慰江明珠的情绪。 “好事多磨,说不定咱们回头就能遇到个更好的铺子呢。” 江明珠连连点头,“就是,那铺子也不吉利,说不定那个女人也亏本赔死呢。” 娘俩纷纷寻那铺子的缺点,正说的起劲,只见邱掌柜匆匆寻来,“顾娘子顾娘子,我可找到您了。” 虽说铺子的事情和邱掌柜没什么关系,不过顾安安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皮笑肉不笑道:“邱掌柜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那铺子的事情。” 这事情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先是太白酒楼的白掌柜横插一脚,愣是让顾安安的购买计划搁浅。 紧接着顾家娘子不甘示弱,哄抬价格让白掌柜不得不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去买那原本标价八十两银子的铺面。 这已然让人头疼,可邱掌柜没想到的是…… “那铺面的主家说,这铺子标价八十两银子,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两,既然已经和顾娘子商量好了,自然是要卖给顾娘子。” 顾安安:“……”那铺子风水不好,不能要。 江明珠:“……”那铺子不吉利,做买卖说不定要赔死。 娘俩刚才说的话,没外人听到,对吧? 相差不过几岁的母女俩对视一眼。 江明珠笑容悻悻,“娘,你看咱们是不是跟那铺子挺有缘分的?” 顾安安点头表示赞同,“是的啊,真是没想到。要不咱们去看看?” 人家主家只要这八十两银子也不愿意去拿那一千两。 别的且不说,白巧音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顾安安这么一问,让邱掌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早知道还有这内情,我说什么都会婉拒白掌柜,省得她白跑那么一趟。” 这是个人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顾安安忍不住乐呵起来,“是啊,要我是白掌柜,真是一张老脸都没处放了呢。” 女人间的斗争总是血腥的。 邱掌柜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陪着几分笑容,往衙门那边去。 衙门里经办这事的文书和邱掌柜相熟,倒也是痛快的给办好。 原本的主家再三感谢,“只希望顾娘子能够福泽深厚,镇得住这店面。” 顾安安稍作思忖,“您放心,银货两讫日后这铺子与您再没干系,是发财还是血本无归,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人想听到什么话顾安安心里有数,果然这话说的那原主家神色放松了许多,“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这铺子实在是太棘手,过年时他那嫁到安州府的姐姐给他去庙里烧香,求那老道给卜了一卦,说这铺子必须于正月里八十两银子卖给第一个有意购入的人。 安平县里出了名的“凶宅”,谁会花八十两银子买呢? 可这人,还真就出现了。 这是他的贵人呢。 不过那铺子太邪性,他可不想再沾着这玩意。 正好在安州府置办了产业,早早离开的很。 邱掌柜瞧着远去的人叹了口气,“这也就是谢家两位姐姐嫁得好,不然依照谢三郎这能耐,怎么可能受得住谢家家业?” “谢家?嫁给安州知州的谢夫人的娘家?” 邱掌柜点头,“是啊,怎么顾娘子认识知州大人?” 顾安安不认识,但她还记得剧情啊。 女主的本家就是在安州,自幼与陈知州家的女儿交好,是手帕交。 陈知州的夫人谢氏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后来更是把女儿嫁到了皇家,却不想这皇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陈知州的女儿芳华早逝,这也是女主会选择支持男主,推翻这大邺朝的一大缘由。 本来就是个玛丽苏女强小说嘛,一切的因果哪需要那么高大上的理由。 当然,为了手帕交报仇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明女主重情义不是? 顾安安没想到竟然这么拐弯抹角的还和女主有了牵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应了六度分离理论的说法。 不管自己再怎么折腾,都无法躲避男女主? 这操蛋的世界,耍人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客人 峰回路转八十两银子拿下了那铺子。 可顾安安却并不是那么的高兴。 之前想着开春时分不让江明珠进城,躲开男主那个龙傲天。 结果因为那麝香和龙傲天直接碰了面。 如今又因为一个铺子拐弯抹角的算是跟女主扯上了关系。 顾安安不抑郁已经心理很强大了。 “娘,你怎么了?” 江明珠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少女细声询问,神色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顾安安反应过来,“没事,就是太高兴了,咱们去换了门锁先打扫下,看看需要怎么置办。” 想那些有的没有也没用,倘若真有什么穿越铁律,自己还能挣扎出囚笼不成? 若是没有,那就是她在胡思乱想。 为人处世还是乐观些好,先过好眼下的生活。 日后真的遇上了再说。 何况她难道连教导好这几个孩子的自信都没有? 顾安安很快便调整好情绪,“怎么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那店面原本是做脂粉生意的,结果租了铺子的老板娘竟然遭遇了劫匪被劫财劫色横死在城外。当时闹的还很大,以至于算上这么个人命官司,这店面越发的“凶”。 原本的老板娘出事后,铺子一直没能再租出去,原本的一些脂粉也就散在这里。 打开门后就有缠着灰尘味的脂粉味传来。 江明珠被呛得连连退后几步,眯着眼挥舞着纤纤细指。 顾安安用衣袖遮掩着口鼻,看着那生了霉的博古架,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这博古架上原本应该放着脂粉首饰才对,看来倒是有人光顾这里,把东西给摸走了。 散落在地上的胭脂贴在地面上,顾安安抠了下,险些把手指甲弄伤。 行吧,得烧两盆热水,好好清扫一番才是。 倒是左右的铺子瞧着这边进了人,纷纷过来查看。 瞧到顾安安后,便是寒暄了起来。 这左边是一家卖绣品的女红铺子,右边则是一家香烛店。 女红铺子的老板娘苏三娘是安平县里出了名的绣娘,不止是贩卖绣品,还会上门帮那些闺阁女儿家指点针线活,据说是从苏州府那边过来的,极为擅长苏绣。 “妹子你这是打算做什么生意?” 顾安安笑了起来,“做点小本的买卖,弄点吃的。” 虽说苏三娘昨日里就看到了顾安安,但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下。 吃的。 这女红铺子和香烛店之间夹着一个小食铺子,这怎么瞧都有些怪异。 其实苏三娘原本就觉得这脂粉铺子选的位置不好,你这脂粉香味全都被香烛味道掩盖了去,还会被串味,生意能好吗? 这不,不止生意不好,连命都没了呢。 可如今这又是要来做什么吃食生意,这不更…… 乌烟瘴气的? 苏三娘是个喜好干净的人,甚至于都不怎么遮掩自己的情绪。 “我在院子里做饭,油烟味道没那么重,应该不会影响到您的生意。”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猜中,苏三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有些意外,妹子你先忙,回头我再来光顾你生意。”离开这灰尘满满的铺面时,苏三娘忍不住多看了江明珠一眼。 这小县城里竟然还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儿家,倒是少见的很。 还好自己这绣品铺子来的多是女儿家,不然但凡过来个地主恶霸,瞧到这女儿家的美貌,怕不是要抢回家去。 江明珠被看的有些不舒坦,等着人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娘,这个女人我不太喜欢。” 那眼神,仿佛在打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太赤裸裸了些。 “不喜欢就别理她,没关系的。这样珠儿,你先去林记布庄买点棉布,多要点碎布头,咱们先打扫一遍卫生,等会儿再去找木匠做桌椅板凳。” 原本顾安安还想着交代一声让江明珠去找木匠,但转念想到放一个女儿家去找陌生人不安全,还是去那边布庄好一些。 江明珠脆声应下,“我这就去。” 顾安安看着离开的人,去后面那小小的庭院里打水。 院子里有一口井,这会儿天没那么冷,井水虽然冰凉但并未结冰。 顾安安直接把水泼洒了出去,让灰尘积淀下来,这才觉得空气没那么污浊。 等着江明珠拿着棉布和碎布头回来,顾安安扎了个简易的拖把,先是把高处的蜘蛛网都网罗下来,然后这才开始把地面上积的污水和垃圾弄出去。 等初步弄出个模样来已经到了中午头。 “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去找木匠让他给弄些桌椅货架。” 江明珠跟着干活,一向干净的像是无暇白璧的脸上沾染了不少的灰尘,她直接拿手背擦,愣是把自己弄成了个小花猫。 顾安安见状忍俊不禁,“瞧瞧这是哪来的小猫咪,要不要吃小鱼干?” 衣服是用松江棉布做的,柔软的不像样。 不过女孩家多少有些敏.感,觉得脸上痒痒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 顾安安瞧她红了的脸忍不住打趣,“大姑娘不好意思了吗?” 江明珠这下脸红的更厉害了。 “我去洗脸。” 瞧着往后院跑的人,顾安安笑出声来,养娃娃的快乐,是真的快乐。 襁褓里的婴孩不懂大人的烦恼,饿了哭尿了哭,哪管你大人在睡觉困得不得了? 大点的孩子就好管教多了。 尤其是这几个孩子极度缺爱,只要自己真心以待他们就会以真心换真心。 真是小天使啊。 小天使跟着顾安安去吃了碗面,饭后娘俩去找城里最有名的谈木匠定了几张桌子,将自己的要求一一提出,顾安安和谈木匠协商了一番后这才离开。 赶马车回到江家村时,远远就看到了那边站着的人。 是李叔。 李叔早前因为顾安安对孩子不好一直瞧不上她,后来被老伴劝说也意识到顾安安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倒是对顾安安态度好转了些。 这会儿看到李叔,顾安安第一念头是家里的那俩小的出事了,李婶在照料一时间走不开,所以让李叔过来等着。 急忙勒住了缰绳,“李叔,是不是……” “你家里来了客人,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客人? 顾安安傻了眼,瞧着李叔这模样,应该不是娘家人。 那这客人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所以她是工具人? 顾安安多问了句,“这客人什么来路?” 李叔直摇头,“我也不认识,不过长得还挺不面善的。” 不面善。 这词让顾安安皱了皱眉头,自己有认识这么奇怪的人吗? 到了家中,顾安安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是你?” 廿三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惊奇,所有的神色很快便被掩盖了下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多的波澜。 很擅长隐藏情绪。 跟随公子那么多年,廿三当然也见到过不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顾安安排不上号。 不过这个人多少有些不一样。 “该不会大老远的找来,是想要来我家吃一碗汤吧?” 廿三看着那笑吟吟的小妇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来找林岩。” “林岩是哪位,我并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顾安安倒是没撒谎,她真不知道林岩是谁,自己认识的姓林的就林子行一人,不对! 她还认识另一个姓林的。 林铁匠林三。 林三本名叫什么顾安安还真不知道。 “林铁匠?” 廿三点头,“嗯。” 林三原名林岩?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你来找他就找他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连林铁匠本名是什么都知道,她不信这人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顾安安这话理所当然。 廿三听的一愣,好一会才说道:“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人什么来路,偏生今天上午还跟白巧音闹了不愉快,如今倒是要帮他。 自己是抖m吗? 让江明珠先回家去,顾安安神色淡淡的看着廿三,“你来找我白掌柜知道吗?” 廿三微微一怔,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今倒是带着几分情绪。 “这件事和她无关。” 和白巧音无关,那就是说是听其他人的命令行事咯。 顾安安稍作思忖,“之前来杀他的人是你吗?” “不是。” 该问的都问了,顾安安也没什么问题,“随便问个人都能找到林三家,不用谢。” 之前来杀林三的不是廿三自然也不是林子行,那就是其他人咯。 林铁匠隐匿身份在一个小山村里过活,还有人特意来要他性命。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涉及到了家族内部争斗吧? 这种斗争往往你死我活。 不过这跟顾安安没什么关系,她就是个路人而已,对他们林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抬脚上台阶,顾安安正要推门,只看到眼前一花,那一脸肃杀的男人挡在了门口。 “我请不动林岩,还请顾娘子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 廿三看着退后一步的年轻妇人,“林岩藏身此处已经不是秘密,早晚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人来取他性命,到时候可能会牵连到顾娘子。” “所以为了我这条小命着想,也得帮你?”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林铁匠走后,那些人就不会来江家村找他了吗?若是找不到人恼羞成怒,报复烧了村子屠杀了村民,这几百口冤魂,不知道该去找谁说理呢。” 这有理有据的反驳让廿三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找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还有别把我当傻子。” 林铁匠是个隐患,很可能会带来麻烦。 留与不留都有极大的麻烦。 当然,想要躲过这些麻烦也不是没办法,顾安安倒也不怕。 只是她为什么要帮白巧音的人呢。 当大慈善家吗? 轻轻的推开了廿三,顾安安进了门去。 李婶刚巧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心,“小顾,那人没为难你吧?” 长得老凶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顾安安莞尔一笑,“没事的李婶,麻烦您帮我照看孩子,等回头我那边收拾完那边,做一顿大餐请您和李叔去吃。”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用得着这么客气,那你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先回家了。” 出门的时候,李婶看到了站在门口当树桩的廿三。 她也没打算搭理,只是走了几步又拐了回来,“我说小顾一个女人家家的带着几个孩子不容易,你最好离她家远点,省得给她带来麻烦。” 都说江永安死了,她也不知道真假。可不管顾安安有没有坐实寡妇的身份,一个男人守在女人家门口,要是别人看到,可不是会说闲话? 廿三被这提点弄得一愣,看着那半掩着的房门,他好一会这才推门进去。 “顾娘子怎么样才肯答应帮忙?” 正在给老马喂草料的顾安安扭头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人,“这事与我无关,我想你真的找错人了。” 她不想牵扯到什么家族争斗之中。 廿三神色坚定,“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会听你的话跟我离开。” 救命之恩。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下,“你知道的还真多,那我想知道你既然知道林铁匠当初险些被人弄死,为什么不出手搭救?若是我不去找他,这人早就埋在土里生虫子了吧?” 倒不是顾安安非要骨头里挑刺,而是她压根没想明白,这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拖进林家的内斗之中。 “你能不能说服他和我无关,你到底想要杀他还是想要救他又或者只是想要利用他也和我没关系。” 顾安安不过是想安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把几个孩子培养成才,让自己过得好一些舒服一些。 对成为工具这件事,她没什么兴趣。 廿三听到这话垂下眼眸,显然这人并不打算帮忙。 大概是公子和巧音着实惹恼了她。 但自己这次是接到家主的信,这事不做不行。 转身离开时,廿三这才注意到,林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顾安安家门口。 那魁梧的打铁汉子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时带着几许愧疚,“抱歉打搅了你的安宁。” 他知道,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凶,其实心肠却也是再柔软不过。 她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而已,可老天爷总是不肯放过她。 林铁匠的到来让顾安安有些意外,她神色多少有些不太自然,“没什么,你们要谈自个儿找地方去说,我这里不是酒肆茶楼没有好酒好茶招待。” 言下之意,别在这里聊,有多远滚多远。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林铁匠的决定 林铁匠和廿三离开顾安安家。 但江翠翠跑了进来,年轻的女孩子脸上满是惊恐,“三婶,那个人到底什么身份,他为什么非要带走林三哥?” 她和林铁匠成亲没多久,两人一个屋檐下相处着倒也不错。 江翠翠这才知道,看似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林铁匠其实家里有很多藏书,自己没事还能跟着他读书认字。 要是林三忙起来的时候,江翠翠也会帮忙。 不用被奶奶骂赔钱货,不用看母亲那算计的嘴脸,也不用每天哄着弟弟生怕这小祖宗哪里不乐意跟爹娘告状。 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让江翠翠觉得就这么过活一辈子也不错。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半盏茶前结束了。 她听说顾安安家来了客人就过来看一看,谁曾想这客人竟然和林三有关。 江翠翠匆忙回家去,想要把林三藏起来。 然而这个藏了很多秘密在身上的男人却很快察觉到什么。 江翠翠再度跟着过来,听到了这争执声,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人执意要找林三。 正如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非要三婶帮忙。 年轻的姑娘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她慌张的抓住顾安安的胳膊,“三婶,林三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才过了没几天好日子,老天爷竟然这般看不惯她吗? 顾安安看着慌张落泪的年轻女孩,低声叹气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别怕,别怕。” 到底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没经过什么事。 江翠翠听到那温声安慰,原本砰砰直跳的心缓和了几分,可她还是紧张的很,想要出去看看到底怎么样,却又怕,怕万一真的听到那话,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安安并不知道这俩年轻人之间还有君子协定,她只是没想到林铁匠竟然还大有来头。 他要是想要离开的话,那江翠翠该如何安置? 倘若被留下,小姑娘怕不是要成为笑柄。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林铁匠私自定下终身,本就被村里人闲言碎语。再被遗弃,江家老宅院那边面子上过不去,只怕会把怒火都冲向江翠翠。 可若是被带走,只怕这日子也不好过。林家出了个皇帝宠妃,如今是十足的显赫人家,进了那深宅大院,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哪应付得来? 林铁匠的处境顾安安并不关心,只是江翠翠归根结底也是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家…… 她正想着,江明珠端了一杯茶出来,“喝口水,别担心。” 家里没什么好茶叶,这还是顾安安之前买的大麦茶。 有大麦的香味,萦绕在茶香中让人犹如被母亲拥抱一般,多少能安心一些。 顾安安冲着江明珠笑了笑,这孩子真是再体贴不过,善解人意的不像话。 “谢谢。”江翠翠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以至于有温热的茶水从里面溅了出来。 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林铁匠很快就回来了,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女人,他神色间带着微微的迟疑。 “我能和你谈谈吗?” 这话,却是对顾安安说的。 江翠翠忍不住咬着下唇瓣,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 她求助似的看向顾安安,眼神中的惶恐不安一点点扩大。 顾安安冲着年轻的女孩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让江翠翠又放下心来。 三婶应该会帮她的,对吧? 顾安安跟着林铁匠到了外面,远处还有廿三站那里站着。 一向面容肃杀的人这会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不过动作稍稍松弛了几分,想来已经和林铁匠谈好了。 “我要回林家。” 林铁匠,准确点说林岩开口,这个消息似乎一点都不让人惊讶,顾安安的神色格外平静,都没什么波动。 “我这次回去前途未卜,林家这一房只剩下我一人,若是能活下去为父母兄弟报仇自然再好不过,若是扛不住,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翠翠。本来,我答应了她,不会让她再过过去那种日子。” 顾安安并不清楚林家到底怎么一回事,架不住这人非要说,她还能不懂吗? “这件事你应该跟她说,那孩子既然当初选了你,想必已经做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打算。” 林岩听到这话轻笑了下,“是,可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这话让顾安安蓦的看向林岩,“什……” 还能什么意思? 霸道总裁契约婚姻类的小说少吗? 只是顾安安没想到,江翠翠竟然还有这么一番遭遇。 关键是大哥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翠翠还小,你们过两年圆房也挺好的。”顾安安假装没听懂,“挺好的,难怪她当初选择你呢。” 林岩看着跟自己装糊涂的人,他不信顾安安听不懂,“我只是担心这次回去是龙潭虎穴暗箭难防,会让翠翠受到波及。” 顾安安明白过来,装不懂是行不通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翠翠丢下,她受到的伤害一点都不会小?” 林岩恍惚了一下,“这样的么?” “这人世间对女子本来就诸多苛责,若是男人与女子私通,你们男人会怎么说,说那女人下贱不要脸,又有几人会辱骂那男人,多半还会说他风流。翠翠既然嫁与了你,她想必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你若是真的爱惜她,遇事应该与她商议才是,而不是寻我商量。” 这话让林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我只是想把她……” 顾安安打断了他的话,“翠翠与娘家闹了矛盾,我这个长辈与她还有两分交情,自然是希望她人好端端的。此去漫漫,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 她不知道林岩到底怎么想的,也不想听他解释那么多,说完这话顾安安便是离开了。 只不过回去时,看到廿三站在那里,她忽的想起了什么,“能跟你打听一件事吗?” 廿三实在看不懂这人,就在之前还义正辞严的拒绝帮助自己,怎么现在还来找他求助? 而且还那么神色坦然的不尴尬。 “什么?” 顾安安稍加思忖,话到了嘴边换了说辞,“我婆家大嫂和女儿去了安州府,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廿三点头,“怎么了?” “那她们娘俩不会出事吧?” 那娘俩拿走的是木牌,至于木牌上是不是也有兰花图案和字样,顾安安还真不确定。 她原本想要问兰花令的事情,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用一个安全的话题来问这件事。 廿三迟疑许久,“人终有一死。” 顾安安:“……”犹如吃了一头苍蝇般骨鲠在喉,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这话你怎么不跟你家公子跟白掌柜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摆丈母娘的谱儿 这种故作玄虚的回答真的很讨打,难道他就不知道? 顾安安有些生气的离开。 廿三看着有点发懵,这女人怎么无缘无故的冲他发脾气? 他说的是实话啊,安州府那边本就暗潮汹涌,江家母女显然去的不是时候,说不定就会被暗流卷走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是与那个妯娌不和睦么? 自己这话明明是捡她爱听的说,怎么还生气了? 女人,真是搞不懂。 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廿三太多,“走?” 林岩点头,“我去寻我夫人收拾些东西。” 廿三略有些意外,“你要带她一起走?” “夫妻本是同林鸟。她是我夫人,自然与我同进退。” 可后面还有一句你怎么不提?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他是没想到,林岩这么一个藏身于乡野之中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在这时候选择带一个乡下女人回京城。 难道他不知道京城看似繁华,背地里却暗箭难防? 带人回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林岩却压根不在乎廿三的想法,他去顾安安家中寻到江翠翠,笑着与她说道:“你与三婶告别,我们这就要走了。” 江翠翠觉得自己头脑轰隆,“真的要走吗?” 林岩十分耐心,犹如之前教她认字时一般,“你不想与我一道离开?” 女孩家连忙否认,“不是!” 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要离开这小山村而已。 “那我去跟三婶道别,我能不能跟我娘说一声?” 她是恨爹娘的,可是骤然间要离开,却又有些舍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林岩神色间带着些为难,“我们马上就要走,只怕没那么多时间了。” 不与江家人告别是为他们好,省得日后再有麻烦。 至于顾安安这里,自从她救了自己一条性命,其实就已经踏上了林家的贼船。 是自己害了她。 江翠翠没想到这么匆忙,她连忙去找顾安安,只见她正在厨房里淘米准备熬粥,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谢谢你。” 她被江家人摒弃,众叛亲离时唯独顾安安还给她一二温暖。 千言万语却也只剩下这么一句,谢谢你。 顾安安笑了起来,“自己选择的路,别后悔就行。” 至于是走到了死胡同还是走出另一番康庄大路,那就得看江翠翠的造化了。 女孩子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正月里的山村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江明珠过来时,就看到顾安安正在那里发呆。 “娘,她会不会有危险呀?” 很多米粒落在地上,这明显的不对劲呢。 顾安安恍惚着回过神来,“做出选择总是有风险的嘛,说不定她吉人自有天相,过得比我们都好呢?那珠儿你会嫉妒她吗?” “不会啊。” “即便她去了京城,满头珠翠,绫罗绸缎披身?” “您说了那是她的选择嘛。我能守着阿兄宝儿,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好了。” 说不定江翠翠还羡慕她呢,羡慕她有后娘胜过亲娘。 “知足。” 知足才能常乐啊。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也挺好的,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挺好。” …… 江翠翠和林岩两人的离开一开始并不为人所知,第二天有村里人去林岩家里寻人,想要找他帮忙修一下锄头,这才发现这家里竟然没人。 接连几天都没人,村里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江二嫂没想到眼皮子底下的女儿不见了踪影,当即着了急。 她再恼火翠翠不听话,可那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如今不见了踪影这算什么回事? 打听到之前翠翠去了顾安安家,江二嫂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杀到顾安安家里去。 却不想这边院门也是在外面锁着。 “顾安安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拍门声震天响,倒是让李婶耐不住从家里出了来,“叫什么叫,没看到门外没马车吗,小顾带着孩子去了县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去了县城。 肯定是顾安安把她家翠翠拐到县城卖给人家当丫鬟了。 当初,她想把江明珠卖了得罪了顾安安,那女人可是记仇的很! 李婶看着嘴里嘟囔的人很想打一顿,“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惦记着卖人家的闺女啊?是林铁匠的家人来寻亲,把他们小两口接走了。” “林三?”江二嫂更懵了,“我是他丈母娘,怎么都没来见见我?” 李婶不屑的瞥了眼,“你不都把翠翠赶出家门了吗?摆什么丈母娘的谱?”说着把门一关,上了门栓,懒的搭理这婆娘。 江二嫂气得发狂,最近哪哪都不顺。 跟招了邪似的。 江二嫂固执的坐在顾安安家门口等着,却不想等到天黑了人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倒是家里没了做饭的人,江老二出来寻人。 瞧到自家婆娘坐在那里,他上去就是一脚,“你在这里干什么?” 吃痛的江二嫂看着自家男人,“翠翠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在这里等顾安安,等她回来问她把我家翠翠藏哪里了。” 走就走呗,一个丫头片子,值得这么惦记吗? “等什么等?回家做饭去。” 他都快饿死了。 最近江老二在家里脾气日渐大了起来。 大嫂和江巧巧行踪不明,村里人都知道江永山家的婆娘跑了,甚至大嫂娘家那边都来闹腾了几次。 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 老三家就一群孤儿寡母的不成气候,现在自己才是江家的指望。 可不是底气都足了几分? 这要是放在过去,江二嫂早跟他急了。可现在她魂不守舍,愣是一下子没站起来,刚才还洋洋得意的江老二顿时傻了眼。 “你这是怎么了,小飞他娘,你可别吓唬我,我不上当的。” 主人虽然没在家,但架不住家门口一阵兵荒马乱。 …… 顾安安还在忙活。 那铺子收拾了两天总算窗明几净瞧着顺眼了许多。 木匠那边已经定了下来,只不过等那桌椅送来怕是得过了二月二龙抬头。 再加上邱掌柜又是给顾安安寻了一处宅院,这几天娘几个忙得很,都没有再回江家村,并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听到江二嫂的哀嚎声。 没错,江老二瞧着媳妇不对劲,连忙想法子把人给弄到了县城里,找到了田不二让他帮忙看诊。 而顾安安的新家正是挨着田大夫的宅院。 这其中有没有邱掌柜从中作梗,又或者是田大夫做了什么手脚,顾安安不得而知。 听到那熟悉的哀嚎声后,她吩咐江明珠关上院门。 这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然而院门刚刚落上,母女俩就听到江老二的尖叫声,“臭小子你怎么在这,你娘呢?” 顾安安:忘了,江明煦被田不二抓去认药材,正在隔壁院子里玩耍呢。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自作多情 江老二嘴上不在意,可看到江明煦时,那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伸手过去就是要把小孩子抓过来,却不想这一手竟然是抓了一把银针。 江明煦笑嘻嘻的看着变成了刺猬手的二伯父,“你看我扎的对吗?” 田不二气得直跺脚,“不对不对,你怎么学的?” 人手部有三阴三阳六条经络,有三十六处穴位。 这一把银针有十八支,臭小子竟然只扎对了十七处。 江明煦瘪了瘪嘴,“那是你教的不好,我回家了。” 他才不想看到二伯父呢,好烦人的。 小男孩一瘸一拐着离开了这小宅院,江老二倒是想要追上去,可手里都是银针,疼得他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 “大夫,大夫你救救我,我快疼死了。” 田不二看到这怂包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这才多少?” 他伸出两指,夹着针尾将这些银针拔了出来。 臭小子还行嘛。 一手下去扎进了十七处穴道,比他当年可厉害多了,还真是天生学医的料子。 看了眼几乎昏厥过去的人,田不二皱了皱眉头,“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 江老二人又不傻,察觉出这大夫和江明煦关系挺好,眼珠子转了下,“没啥,就是他们娘几个不见了人影,家里头着急。” 田不二点头,“不是说她男人死了么?家里头闹鬼啊。” 一针扎了下去,看着软绵绵倒下的人,田不二冷笑了声,“在我面前玩什么把戏?” 当他傻子吗? 江老二的倒下让江二嫂忽的清醒过来,“杀……” 人字还没说出口,田不二一根银针下去,让人闭了嘴。 真是聒噪,烦得很。 …… 第二天顾安安送江明煦到田不二家时,小男孩一脸的不乐意,“娘,我不想看到二伯父二伯娘他们。” 好烦人的,忍不住的就想给他们扎针。 万一扎残了怎么办? “他们已经走了,你先跟着田大夫学认草药,学完了就回家找你阿兄阿姐,帮他们收拾家里好不好?” 江明煦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抬头给他整理衣服的人,稚嫩的小脸蛋上带着几分勉为其难,“好吧,我学好了回头给娘捏肩膀。” “明煦真乖,去吧。” 和田不二比邻而居倒也有些好处,比如说方便江明煦学医。 其实顾安安心里头一直存着事,就是江明煦的腿。 小男孩的右腿比左腿稍短了一些,即便日后师从药王谷,却也没能治好自己的腿。 现在还小,是不是还有机会? 田不二大概是怕她失望,并没有给明确的答复。 顾安安暂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等她把这边经营好,到时候再带着江明煦亲自去药王谷寻找神医帮他治腿。 且先安顿下来再说。 顾安安今天要出摊。 铺子还没弄好,顾安安依旧是在老地方摆摊,只不过和食客们说话时又说起了自己要“搬家”的事情。 “那顾娘子开张大吉,到时候可是有优惠?” 都是老主顾了顾安安倒是大方的很,“当然,到时候我全都半价再送大家一人一碟肉肚怎么样?” 食客们纷纷叫好,“顾娘子爽快。” 其实也没几个人在乎那几文钱,不过就是图个吉利而已。 顾安安给面子,食客们也买账。 两边聊得开心,倒是让远处小楼上的白巧音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孽种回京城,这件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廿三神色不变,“这件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白巧音脸上神色微微扭曲,“你是觉得自己可以高攀到老头的树枝上,所以不把公子当回事了吗?” 廿三淡淡的看着恶言相向的人,“你不必激我。” 白巧音轻呵一声,“是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女人脸上神色冷淡下来,转身离开这小楼时,忽的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人,“我在想,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小.寡.妇了吧?若是你真有心,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廿三神色平静的很,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她不是寡妇。” “是吗?”白巧音笑了起来,“这都知道,看来廿三你真的很在意这个女人,那……” 廿三罕见的打断了她的话,“公子命我回京城办事,你最好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白巧音轻笑出声,“果然说到了你的痛处,廿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只是这话注定不会得到回复。 廿三一跃而下,往那小食摊走了去。 这次离开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走之前总是要吃口喜欢的。 难得放纵一次。 廿三努力挤出笑容,“老板娘,一碗汤。” 顾安安倒不至于赶走光顾的客人,只是这笑比哭的都难看,她是真没眼看。 小食摊这边一直热闹。 原本只一张桌子,这两天顾安安又加了一张,毕竟新宅院距离这小食摊近的很,搬过来也不麻烦。 廿三占据一角,听着其他人侃侃而谈,偶尔顾安安也会说上一句,气氛颇是融洽。 “这边关的战事来的突然,不过听说快要停了,咱们的安大将军可真是威猛,杀的那西雍大军落花流水。” “听说这次是平远侯力荐,安大将军才能上阵杀敌。” “咱们这位皇帝行伍出身最是忌惮这些功高盖主的将军。” “嘘,噤声。” 顾安安倒是对朝廷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语道破封建王朝的真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顾安安这会儿只想把几个孩子教养好,其他的事情与她无关。 忙活完这一阵,顾安安坐下稍作休息,冷不丁的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顾娘子不关心边关战事吗?” 顾安安看了眼廿三,“我只是个小妇人,对这战事也不太了解。” 这话让廿三若有所思,“顾娘子怎么看安大将军?” 这问题着实没头没脑了些。 顾安安莞尔,“我不认识,人家大将军也不稀罕我有什么看法。” 这话里透着浑不在意,让廿三微微失神,“当真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护短狂魔 廿三要离开安平县了。 临走之前和顾安安道别。 顾安安寻思了下,很是认真地说道:“其实你倒不如跟白掌柜好好说说,我对你家公子不感兴趣,真的没必要把我当成强敌。” 这话说的太过于直白,饶是廿三都惊了一跳。 京城的贵女也有热情奔放的,掷果盈车看杀卫玠的倒也不在少数。 但很少有人像顾安安这么直接的。 一个小寡妇哪来的这底气? 偏生顾安安说这话廿三是信的,他竟然觉得没什么毛病。 顾安安对公子的确是不假辞色,公子也带着几分戏弄之心。反倒是白巧音关心则乱,看到个人都当做敌人,反倒失了原本冷静模样。 然而这话他是不会跟白巧音说的,说了也只会激起她的怒火而已。 “告辞。” 顾安安有种一棍子打在了空气里的感觉。 算了,人家又不是白吃白喝,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将剩下几份汤卖完后,顾安安提前收摊回去。 回到那小宅院里就看到江明煦在院子的石榴树下坐着,似乎等待已久。 “娘,你回来了呀。” 小男孩一瘸一拐的冲顾安安跑了过来,这让顾安安心里头难受。 跑得还没宝儿快,这是不应该的。 “怎么就你自己,阿兄阿姐呢?” “阿姐去布庄买布料去了,阿兄陪她一块去,宝儿也跟着去了。” 顾安安有些奇怪,抱起小男孩往屋里去,“那你怎么没去?” “我不想出去。”江明煦趴在顾安安肩头,他闻到了油烟味,可这种味道好好闻哦,比那些胭脂水粉好闻多了。 小男孩的回答让顾安安心头一涩,“等过段时间,娘带你去看看,给你阿兄看病,也给明煦看看腿,好不好?” 江明煦坐在床上,他摇晃着两条腿,欢快的像是水里头游动的鱼儿,“其实也没事的,我就是不喜欢出去罢了,阿兄说了,他回来给我带点……”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江明煦连忙捂住嘴,有一会儿可怜巴巴道:“娘你能当作没听见吗?” 顾安安哭笑不得,“等你牙长出来再吃,几天都等不了吗,小馋猫。” 小男孩连忙解释道:“没有啊,娘你看我牙齿已经长出来了的。”他张大了嘴让顾安安看。 到底是小朋友,处处透着孩童的天真活泼。 顾安安揉了揉那小脑袋瓜,“好了好了,娘看到了,不过才冒出头来还没长齐呢,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啊,我有认真刷牙的。” 他真的很认真,毕竟要是牙齿长不好,好多好吃的都吃不到了呢。 “娘我跟你说哦,宝儿刷牙不认真的,她总是偷懒。” 出卖了自家小妹妹后,小男孩眨了眨眼,“你不要说我说的哦,不然阿兄肯定打我。” “为什么?” “阿兄偏疼宝儿呗,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当然心疼她了。”小男孩已经乖巧的站起来,站到顾安安身后帮她按捏肩膀,“我也心疼宝儿,我说要帮她捏肩膀让她长高高,阿兄不让。” 小孩子没什么力气,但是按捏的位置倒是不错。 顾安安觉得似乎那些疲惫都一扫而尽。 “娘,我跟隔壁的老头学了好多呢,往后我天天给你揉肩膀捶腿,你就让我吃点心好不好?” 顾安安:“……”绕了一圈,竟然还是为了那口吃的,可真是人为食死。 “那是不是不给你吃点心,就不给我揉肩膀了?” 江明煦听出了点什么,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才不是这么不孝顺的孩子呢。我可乖了。我还在学认穴位呢,等回头认清楚了就给娘针灸,田老头说这样效果会更好。” 针灸啊。 顾安安从小就怕打针,给别人打无所谓,但自己可受不了。 她还是不享受这非凡待遇了。 “你好好学,回头给你阿兄施针。” 江明煦认真的点头,“嗯,他要是欺负我,我就用针扎他。” 顾安安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乐了,“你阿兄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尽管之前和原主没少作对,但是对弟弟妹妹们江明奕向来袒护的很。记得书里头他和男女主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怨,牵扯进去当了大反派固然有立场不同的原因,还有则是偏袒自家兄妹。 那就是个护短狂魔啊。 江明煦面不改色的改口,“娘你太累了,听错了。我说的是要是有人欺负阿兄他们,我就用针扎他。” 这也不能随便扎人呀。 顾安安觉得教育这条路,真的是任重道远。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诚不欺我啊。 屋子里娘俩正说着话,江明奕兄妹几个回了来。 江明珠抱着不少的东西,献宝似的堆到顾安安面前。 “我在布庄看到了这块布,觉得最衬娘你了,回头我给你做一身衣服好不好?” 其实娘也没比她大多少,也要穿漂亮衣服才是。 那是一件水红色的布料,摸着也十分的顺滑。 “好看的,不过这颜色你穿才好看。” 虽说前世顾安安也有过粉嫩少女心,但那都是二十五岁往后的事情了。 现在这副身体十八岁,最粉嫩的年龄却又没心情穿漂漂亮亮的,人也真是奇怪得很。 “我有买的,我给宝儿买了这个,阿兄的是这个,明煦喜不喜欢这块布料?阿姐用它给你做衣服好不好?” 江明奕的喜好很简单,他偏爱竹叶青色。 至于江明煦,小男孩喜欢蓝色。 江明珠本人喜欢鹅黄,而给宝儿选的则是大红色。 顾安安想,除了给自己选的这水红色布料,其他的倒是都挺合适。 “对了娘,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田大夫家门口停了辆很漂亮的马车。” 马车能有多漂亮?之前江明珠是没概念的。 然而当看到四匹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站在那里,那马车四角坠着珍珠和宝石时,江明珠才知道,原来马车与马车是不同的。 “好漂亮的车车,将来宝儿也要坐漂亮的车车。” 顾安安笑着把小女娃抱过来,“可能是来请田大夫看病的吧。” 江明珠眨了眨眼,“田大夫那么厉害的吗?” 一时间,顾安安想起自己曾经大骂田不二是欺世盗名之徒。 迎上少女那打量的眼神,顾安安面不改色道:“你房间布置的怎么样了?我能去参观下吗?” 就硬扯开话题,惹得江明奕都不由莞尔。 其实珠儿那般聪慧,早就猜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宝马香车的诱惑 顾安安花了六十两银子置办的这处二进的院子大大小小房间加起来有十三个。 前院有三间房,被规划为兄妹几个的书房。 后面这里除了厨房、柴房外,就是东西两边的厢房分别给兄妹俩住,另外还有两间小厢房,等回头江明煦和宝儿稍大些,收拾下能住进去。 江明珠住在西屋,对面的则是江明奕的房间。 少女的房间收拾的齐齐整整,临窗的桌上放着一面铜镜和几本书,还有江明奕前两日寻来的字帖以及笔墨纸砚。 床上铺叠的整齐,只不过屋子里有些太空荡荡了。 至少还需要一个衣柜才是。 而且这要是临摹字帖的话,得需要书桌。 临窗的这个应该是梳妆台才对。 顾安安一一记下,打算过会儿去谈木匠那里时再下几个订单。 她又去参观江明奕的房间。 少年郎的屋子里更是冷清了些,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男孩子应该怎么养,顾安安还真不知道。 “你觉得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吗?” 江明奕摇头,“这些就够了,挺好的。” 能有遮风避雨的房间,而且还有自己的一个房间已经挺好。 顾安安点头,“多少再来个衣柜放衣物。” 她回头再问问谈木匠能不能做衣架。 古代没有衣架,衣服洗好了在晾衣杆上挂着,干了之后叠叠放放在衣柜里。 这多不方便啊。 还是弄出衣架来比较好。 反正木质衣架也不是没有,结实耐用又挂得住衣服,大不了回头多花点钱嘛。 顾安安又去前院看了一通。 得要置办配套的书桌椅子,还需要书架。 这么一套算下来,谈木匠稍加思忖,“下月底差不多能做好,但要是刷了漆的话得等到四月才能送过去,算上材料一共二十两银子。” 还真不便宜,不过谁让顾安安定制了许多东西呢,比如说衣柜和衣架。 这些还真要花费些时间和材料,工艺也考究一些。 “那行,那就麻烦您了。” 支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金,顾安安离开了这边。 回去的时候,田不二家门口的宝马香车依旧在。 还有不少小孩子在那里看热闹,毕竟这种华丽丽的马车便是大人看到都眼馋,何况是小孩子呢? 有放风的打量着没人,试图上前去把挂在那里的珍珠拿走,然而还没碰触到那珍珠串儿,小孩子觉得脚下一轻。 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顾安安难得的多管闲事,“不要乱动哦,不然小心挨打。” 这种宝马香车,前来寻找田不二的肯定大有来头。 表面上看是没有人,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暗卫之类的。 你要是把人的东西偷了,小心有胆子拿没命消受哦。 原本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小孩子嘛,不免被迷了眼睛。 顾安安这一句惹得那小男孩很是不快,“你少管闲事。” 趁着被顾安安拎起来,这小男孩竟然直接一伸手把那珍珠宝石串儿给抓了下来。 黄豆大小的珍珠洒落在地上,倒是有一块黄宝石被小男孩紧紧抓在手心里。 顾安安有些意外,而那小男孩已经挣脱了束缚跑开。 只是这孩子还没跑几步,就有一支羽箭飞了过来,那羽箭貌不惊人却是势大力沉,竟然穿过小男孩的手腕将这孩子钉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个红衣女子凭空出现一般,捡起了那崩落在一旁的黄宝石。 “不学好。” 刚才还在捡地上散落的珍珠的孩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珍珠,做鸟兽散。 电光石火间的事情,以至于顾安安整个人都傻了眼。 直到那小男孩的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才回过神来。 蓦的迎上了那红衣女子冷冰冰的眼神。 “怎么,要给他讨回公道?” 那种眼神,让顾安安觉得自己在这人眼中不过蝼蚁一般。 能瞬息间废了一个孩子的手的人,你怎么能指望她有心呢?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去扣田不二家的院门。 “说了不见,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给你看诊的。” “是我。” 几乎立刻马上,院门从里面打开,田不二一脸笑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安安指了指那还被钉在地上的孩子,“他受伤了。” 笑容满面的郎中看到孩子时,眼底都浮出几分凉意,“好大的杀意,看来我若是不给你诊治,这小小的陋居都要被你一把火烧掉吧?” 宝马香车里传来慵懒的声音,“田大夫未免冤枉了我,只不过这孩子太贪心了些,竟然当着我的面做这偷窃之事,着实不把我放在眼里。养不教父之过,我这人一向懒,不愿意去找他父母理论,只好教训教训这孩子。” 那声音雌雄莫辨,让顾安安蓦的想起了一人——逍遥侯,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逍遥侯是小说里的反派,奈何下线略早了些。 但是人虽死,江湖却处处有他的传说,比如江明奕便是其关门弟子。 其实书里头提到逍遥侯的篇章很少,只是在说到江明奕时回忆了那么几句而已。 甚至于这人到底是男是女也没说明白。 因为当时宫里的一个大太监去世,又有人说这逍遥侯便是御前的大太监曹公公。 其实逍遥侯到底什么来路对顾安安而言不重要。 让她担心的是,这人的到来会不会对江明奕有什么影响。 早知道竟然是这人,顾安安说什么不会多管闲事。 瞧着田不二去救那小男孩,顾安安转身离开往家去,只是刚走到门口,背后便是破空声响起。 那羽箭擦过她耳垂,直直钉在了门板上。 一缕青丝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上。 “这位夫人,适才我的人多有得罪,还望不要见怪。” 顾安安眼皮跳动,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她想自己肯定会召唤工兵铲把这人弄死。 而且杀人灭口! 然而田不二还在。 看着门板上的羽箭,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 还没碰到门扉,院门从里面打开。 江明奕从里面出来,少年郎的目光落在那羽箭上。 眼神之中,透着几分肃杀。 目光落到顾安安脸上时,则是温和了许多,“娘,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我来试试看 少年郎这两幅面孔让顾安安颇是不安。 她没想到江明奕出来。 “我没事。” 顾安安拉着人往家去,直接把门给带上。 这举动颇是突兀,让江明奕一脸的不解。 “怎么了?” “外面太血腥,你们还小,不适合看到这个。” 这有点古怪的借口用来说服江明奕却是最合适不过。 少年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安安生怕人出去遇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侯,拉拽着江明奕去考他功课。 就连江明珠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娘是不会管阿兄课业的,怎么今天倒是问个不停?关键是这些问题没头没尾的,错误百出。 也就是阿兄耐心,一一纠正后再做回答,仿佛什么问题都没有一般。 小院里时而传出少年那沉稳冷静的声音,不时又响起孩童般青稚的困惑。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就没那么平静了。 田不二看着那小孩被羽箭贯穿了的手腕,一瓶药粉下去帮他止了血。 但是这伤到了筋骨,尤其是手筋,若是不接上的话,只怕这孩子的右手就要废了。 “碰了尊主的东西,不过伤他一只手罢了。” 若不是那女人多管闲事,这孩子应该用性命来洗刷自己的罪过。 田不二看向那说话的人,“好大的威风。” 红衣女子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尊主此番屈尊前来另有目的,别一时意气误了他的大事。 “若是你师兄在的话,想必红英这孩子早就没了性命。” 宝马香车里传出来的声音略带几分慵懒。 田不二知道那人功力深厚,听到这庭院里的对话并不奇怪。 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眼那红衣女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银针,落在那孩子几处大穴上,原本疼的直落泪的人悠悠昏厥了过去。 只是看着那断了的手筋,田不二良久之后却是站起身来。 叩响隔壁的院门。 “臭小子,出来。” 江明煦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听到田不二的声音兴奋的去开门,等顾安安反应过来院门已经打开了。 “怎么了田老头?” 田不二牵着人往家里去,“教你个好玩的。” 平日里江明煦是懒的背那些草药名字药性的,但架不住他更讨厌读书认字啊。 顾安安眼睁睁看着江明煦被带走,满是无奈。 越是想避开反倒越躲不开。 或许她应该想开些才是。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去看看,珠儿你先去熬点粥。” 看着离开的人,江明珠小声问道:“娘是不是不太对劲?” 何止不太对劲,是很不对劲。 江明奕想,可能和门外的那宝马香车有关? 但究竟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 少年郎稍加思忖,“我出去看下。” 他快步出去,却只见到那华丽的马车正在缓缓离开。 车轮滚动,而那珠帘却只是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忽然间,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来,搭在那车窗上。 那手纤细匀称,正如同诗书里说的那样“手若柔夷,指若削葱根”。 单是一只手便如此美丽,这手的主人又该是何等样的美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江明奕猛地转身回庭院中。 难怪顾安安不让他出去。 是怕这人乱了他心境。 少年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想着帮江明珠烧火做饭,忽的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我还只是个孩子呢。” 江明煦觉得这老头简直是个疯子。 竟然要自己帮这人接手筋。 拜托,这又不是娘的绣线,扯断了还能再用另一根。 这可是手筋啊。 万一自己接不上,那岂不是害了人? 太可怕了。 小男孩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 他要回家,还是家里好,读书都比这个号。 田不二一把揪住了小男孩的后领,“你往哪里跑?” 他要是能做,还犯得着抓这小孩子? “你是大夫,救死扶伤是你的事情,我才不干呢。” 江明煦又不傻,这其中道理他也懂得好吗? 看到顾安安进来,小男孩挥舞着胳膊,“娘,救我啊,我怕。” 声音装腔作势,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惶恐。 顾安安哭笑不得,“田大夫,明煦还只是个孩子,只怕不能胜任。” “唉,若是我还能治病救人,何至于为难这孩子?” 顾安安有些不解,等看到那捏着银针的手竟然在抖动时,她反应过来,“帕金森?” 不对,帕金森是老年病,田不二也没那么老。 沉浸在痛苦中的田不二并没有留意到顾安安的惊诧,左手抓住颤动不止的右手,“我早就不是当年的田不二了。罢了罢了,也是这孩子命薄,就生死由命吧。左右不过是右手不能用罢了,这不还有左手吗?可能就是落下点残疾,往后不能考取功名了。”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想要自己说服江明煦。 顾安安还能听不出来? 只是看到那孩子还不到十岁的模样,也不过是犯了点小错误,竟然就承受这般惩罚,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明煦还小,要不我试试看?” 想当年她也是实验室里解剖台上的一把好手,针线活也不错,或许能够…… 试试看呢? 总比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小孩靠谱吧? 田不二没想到顾安安还真扛不住这激将法,更没想到她竟然要自己来。 “那行吧,我在一旁看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把这手筋连起来么。 过去那些童仆都能做的事情。 田不二取出了银针和那细若游丝般的丝线,穿针引线后交给了顾安安,“你且试试看。” 这丝线十分的纤细,却又极为结实。 顾安安有些奇怪,“这是……” “金丝蚕吐的丝。” 金丝蚕线? 顾安安脑子里蓦的出现这么一个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田不二颇是得意,“这金丝蚕线能存放百年,其中还有个好处便是能够消融于血肉之中。用来缝合皮肤内脏颇是不错。” 正在小心缝合手筋的顾安安听到这一番炫耀忽的想起来,小说里鬼医明三公子有一个奇葩兵器,金丝蚕线混合着白金丝织就的金丝手套。 兵刃不能伤其分毫。 所以这田不二究竟什么来路,他怎么会有这金丝蚕线!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江明煦要学缝衣服 顾安安心神有些不稳,险些把针捅进小男孩的血肉里。 这羽箭贯穿的伤口本来就不大,好在顾安安实验做得多,处理起来倒还算勉强。 想到这孩子的手能不能好全靠自己,她聚集精神没再想那问题。 只是将这断了的手筋连上却也是个技术活,等顾安安用金丝蚕线将这手筋缝合连在一起,额角竟然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 田不二拿出一把匕首,竟是将这金丝蚕线割断,剩下的那些小心收回到竹筒里。 “没想到我这宝贝竟然用在了这里。”也就是现在他没了脾气,这要是放到十年前,管这孩子是死是活呢。 田不二一阵感慨,一抬头发现顾安安正看着自己,他当即把那竹筒藏在身后,“没了,不能给你。” 他也就这么点了,不能随便送人。 顾安安压根没想要,“田大夫你出身药王谷?” 药王谷这三个字在耳边响起时,田不二觉得自己头皮上有万千小虫子在爬,直让他浑身不舒坦,“谁说的,药王谷怎么可能有我这种不成器的弟子?你别听人胡说八道。” 不是药王谷的人? 那或许,是从其他地方得到的? 也对。 药王谷的神医素来闻名天下,又怎么会是这么个贪吃手抖的乡野郎中呢? “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是药王谷的人就好。 顾安安洗了下手,擦去上面的那些血腥,这才带着江明煦回去。 小小的庭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田不二看着躺在那里的小男孩,从背后拿出那竹筒。 翠竹筒上是笔走龙蛇的“药王谷”三个大字,这翠竹是谷里的特产,可保里面的东西十年不腐。 说起来,自己离开药王谷也差不多十年了。 田不二叹了口气,“算你命大,估摸着师兄明天就能来到,到时候再让他给你瞧瞧。” 只是一想到逍遥侯那个不男不女的也得了讯来纠缠师兄,田不二又有些头大。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都十多年了怎么还不死心? 希望师兄别被气走了才是,自己可帮他物色了个关门弟子呢。 江明煦那小子,可不是得师兄亲自教,才不堕他们药王谷的名声。 被寄予厚望的江明煦这会儿缠着顾安安,“娘,我也要学缝衣服。” 好厉害的。 学会了缝衣服,回头他是不是也能像娘那样在人身上缝针? 不明内情的江明珠听到这话一不小心咬在了筷子上,舌尖微微的痛,“就你这性子,能坐得住才怪?” “我肯定会好好学的,娘你教我好不好,我也要像你那样厉害,等我长大了,缝娃娃给你玩。” 正在喝粥的顾安安觉得嘴里头的粥都泛着几分血腥味。 孩子,咱能别语出惊人吗? 你是想要缝布偶娃娃,还是真人皮的人偶娃娃? 麻烦说清楚。 “你跟着田大夫学,回头他会教你的。” 江明煦摇头,“老头的手抖,教不了我。娘你教我。” 说话间,江明煦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顾安安身边,从她胳膊下钻了过去,抱着顾安安撒娇,“娘你不是最疼我的吗?教我好不好?” 江明珠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这个学缝衣服是不是自己理解有误,不然为什么说要跟隔壁的田大夫学? 他一个小老头会缝衣服? “明煦,别打扰娘吃饭。” 家中兄长忽的开口,江明煦脸上笑容都微微凝滞,看向顾安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巴巴。 这小子人小鬼大,倒是惯会装模作样。 “那我回头教你,不过不能用来做坏事。” 小男孩兴奋异常,踩在椅子上让自己与顾安安看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医者父母心,我会好好治病救人,不给娘丢脸的。” 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跟自己说什么医者父母心。 顾安安一时间忍俊不禁,抱着人下来,“快去吃饭。” 江明煦兴奋的回去,虽然只能喝粥不能吃点心,但今天他心里头比吃了任何点心都甜蜜。 晚饭后,江明煦就缠着顾安安,拿了针线要她教自己。 江明珠看不下去,“明煦,杀鸡焉用牛刀,我来教你。” 江明煦义正辞严的拒绝,“阿姐你手不稳,我要跟娘学。” 江明珠:“……”她这是被嫌弃了吗? 这个臭弟弟,一点都不可爱。 她去跟宝儿玩。 顾安安看着得罪人尚且不自知的江明煦忍不住摇头,拿出一张纸来,“看到上面的黑点没?” 小男孩连连点头,“娘你甩上去的吗?” 甩上去能甩的这么整齐? 顾安安看了眼坐在那里和宝儿玩九连环的江明珠,“你把针插入到这些黑点里又能保证纸上面没有其他的裂痕,去练习吧。” “这还不简单吗?”江明煦拿着穿了线的针往下面那排黑点上捅,瞬时间黑点周围裂开了缝隙。 小男孩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顾安安笑了起来,“要不去问问你阿姐,看她能不能帮你解答?” 问阿姐吗? 江明煦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还嫌弃阿姐呢。 阿姐是不是也嫌弃他呀。 看着站在那里别别扭扭不动弹的小男孩,顾安安蹲下身来,“去跟阿姐道歉,让阿姐教你,她不懂药理,可你要学穿针引线,她当你的师傅绰绰有余。” 小男孩怯怯的看着江明珠,“娘……” “去跟阿姐好好说。” 娘的态度很温和,可她那么的坚决。这让江明煦意识到,撒娇也不好用。 亦步亦趋,小男孩挪到了临窗的炕边。 这和江家村的火炕不同,没有半点暖意,因为临窗能借几分日光,成了几个孩子的玩闹处。 这会儿江明珠正在教宝儿怎么解九连环。 姐妹俩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没看到站在那里的江明煦。 “阿姐。”小男孩紧紧的捏着手里的那张纸,左手扯了扯江明珠的袖子,“阿姐,你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说这话时,江明煦垂下脑袋,一副委屈巴巴小可怜的模样。 江明珠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跟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明明刚才是他不稀罕自己呢。 她看了眼正在那里铺床的顾安安。 后者冲她笑了笑,指了指站在炕前的人,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意思不言而明。 这是派给自己活了呢。 江明珠也没真的跟江明煦生气,她是做姐姐的,还能跟弟弟妹妹闹别扭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气了?” “没有吗?”江明煦顿时抬起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炕上的人,“我就知道阿姐长得好看脾气又好,难怪娘最疼阿姐了,我也最喜欢阿姐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顾安安小课堂——打脸 小男孩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江明珠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臭小子就你会说,上来我教你。” 江明煦连忙踩着小板凳爬了上去。 “娘说要我在这上面穿针引线,可是我刚扎下去这纸就有裂纹,阿姐这是为什么呀?” “你还小,下手的时候不够稳。” 江明珠拿过那针线,“你看像是这样。” 针穿过了宣纸上的墨点,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到大海中,并没有制造出什么波澜。 “好厉害!” 江明煦眼底满是崇拜,“阿姐好厉害,和娘一样厉害,你们都是我心目中的女英雄。” 这小子上辈子是彩虹吧?怎么这么会吹彩虹屁? 正在收拾床铺的顾安安忍不住摇了摇头,瞧着江明煦目不转睛的跟着江明珠在那里学,倒是有几分兄友弟恭的姐弟融洽模样。 顾安安小时候学的是素描而不是国画,不然的话倒是能作画留念。 可惜了。 江明煦的热情颇是持久,晚上的时候顾安安正睡得香甜,忽然间被人戳了一下。 她一开始也没在意,毕竟带着俩孩子睡觉,俩人不老实也正常。 谁知道这一下接着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没完没了起来。 顾安安彻底清醒,看到江明煦的手一下又一下,顿时反应过来。 “这孩子……”倒是走火入魔了。 把小家伙的手抓住塞到被窝里,顾安安有些睡不着。 虽然田不二说他与药王谷并没有什么关系,可顾安安还是有些担心。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药王谷不是出神医吗? 田不二这怎么看都跟神医扯不上关系吧? 只是那金丝蚕线偏生又是药王谷的特产…… 想着事情,顾安安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勤劳的缝衣工小明三公子大概有些累了,并没有再继续自己的穿针引线工作,顾安安后半夜一阵好眠。 …… “所以,你给我收的关门弟子,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吗?” 田不二一大早就去城外等着师兄到来,师兄弟俩一见面自然多说了几句,哪曾想回到家中隔壁的顾安安家里没人。 打听了下才知道,回乡下了。 早不回晚不回,怎么偏生这个时候回去了? 田不二心里苦啊,偏生又被师兄这么看着,他整个人都不太好,“这怪我,怪我之前没有跟这孩子说,不过明天他们就回来了。” 邓说一呵呵一笑,“我倒是不知道,咱们药王谷什么时候收徒弟还要求爷爷告奶奶,我看你离开谷里久了,连谷里的规矩都忘了。” 世人去药王谷求医问药的何止百千? 便是小小药童都备受尊敬。 没想到这红尘之地,倒是药王谷的人追着其他人跑。 传出去,也不怕堕了药王谷的威名。 田不二知道他师兄那性子,听到这话轻咳了一声,“这孩子不同一般,而且他兄长还中了毒。” 邓说一听到这话微微皱眉,“那你帮他解了就是。” “可是这毒,我解不了。”田不二叹了口气,“我当初只能用金针之术帮忙压制,却无法根治他体内流毒。给师兄你去信后,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或许我当初判断有误。” 郑说一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什么意思?” 他这个师弟,虽说并非是天资过人,但胜在勤勉,又是游走四处为人诊治,竟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孩子,怕是娘胎里带的毒。” 手里的茶盏忽的被捏得粉碎,郑说一脸色微变,“娘胎里带的毒?” “那毒十分古怪,等到师兄你见到那孩子就知道了。” 郑说一瞪了一眼,“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家在哪里,我去一趟。” 田不二听到这话不由苦笑,他这位师兄在这件事上倒是一如既往的性急,“我不知道顾娘子那老家在何处,不过我们可以去药铺那边问问,那邱掌柜兴许知道。” 只是师兄弟俩刚出门,田不二就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异香。 那四匹骏马齐齐停了下来,车厢里是那娇滴滴的声音,“郑神医,好久不见,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道你是否有此感想?” 郑说一脸上神色不太好看,殊不知这也是顾安安选择回江家村的原因。 逍遥侯这人性情不定,手段又是极为残暴。 顾安安拿不准,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人。 她能够与那人同归于尽,可是这几个孩子怕也是要死在他手下的手中。 打不过就躲,顾安安选择离开县城,借口倒是现成的,“之前也没跟李婶说一声,咱们这么一直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再加上宝儿念叨着小老虎,一家五口愉快的踏上回江家村的路。 刚回到家还没顾得去李婶家说一声,就有人登门拜访。 蔡氏有些好奇,“听李婶说你们搬到城里住了,怎么又回来了?” 顾安安笑着解释,“也没有,就是两边跑,这不舍不得大家嘛。” 这话蔡氏听了直笑。 笑话嘛,可不就是逗人笑? “对了小顾,你二嫂前两天去了县城,不过回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还说要找你算账呢,咋回事呀?” 顾安安当时压根就没跟这俩人碰面,不过田不二那人也挺小心眼的,给江二嫂看了看就把两口子丢到门外。 第二天也没传出有人冻死街头的消息,想来是半夜醒来回家了。 “我都没见到他们,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翠翠不是跟着林三走了吗?你二嫂疯了似的找女儿,觉得你把翠翠藏起来了,说要找你算账。” 这两天倒是消停了些,估摸着是被江老太说教了。 蔡氏正说着江二嫂,曹操就已经提着她的大砍刀过来了。 “顾安安,你把我家翠翠藏到哪里去了?你还我女儿。” 她扯着嗓子嚎叫着,顾安安忍不住直皱眉,注意到江二嫂竟然扬起手来,顾安安后退一步。 江二嫂这一巴掌扇了个寂寞,重心不稳,一个转身半周旋转跌倒在地上。 那结结实实的一声响,让顾安安听得肉疼。 蔡氏一旁开口,“哟,这是喝了多少酒,怎么好端端的走路都能跌倒?” 江二嫂抬头就看到这俩人在那里笑,愤怒、羞耻像是冷水似的泼了一头,她挣扎着起身,扬手就往顾安安脸上招呼。 但手腕却是被顾安安抓了个正着,“二嫂,这是我家,你这般耀武扬威的真把我当病猫是吧?” 甩开江二嫂的手,不待她开口顾安安一巴掌扇了出去,现场教学什么叫货真价实的打脸!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缺少杀人放火的经验 这一巴掌去的又急又快,江二嫂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好一会儿江二嫂这才反应过来,“你竟然敢打我!” “呵。”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再在我家发疯,信不信我揍得你爹妈都不认。” 这是自家,她教训非法闯入者合情合理,就算是闹到官府去顾安安也不怕。 顾安安的狠话让江二嫂一阵气恼,想要冲过去抓顾安安的脸,只是还没冲过去,就有一把小铲子横在她胸前。 “我说了,这是我家,你再上前一步,我可一点不会手软,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江二嫂有些迟疑。 一旁蔡氏捂着嘴笑,说实在话她也想打人,不过没有小顾这正儿八经的理由不好出手。 江二嫂这人很是惹人嫌弃,有人教训她那可真是再快意不过的事情。 蔡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小顾,有事好好说,你们妯娌间别失了和气。” 和气。 这话引起了江二嫂的怒火,“她什么时候把我当嫂子看过?你把我家翠翠拐到哪里去了,你把翠翠还给我!” 嘴上极为嚣张的人,却又谨慎的很,没敢往前一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了林铁匠,你要找人那就去找林铁匠,关我什么事?”顾安安瞥了一眼,“我家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再闹小心我揍你。” 说着扬起了手里的工兵铲,这举动吓得江二嫂浑身一颤,“杀人了呀,杀人了呀。” 吵嚷着跑了出去。 蔡氏见状乐不可支,“你这二嫂,可真是个怂包。不过小顾你这铲子倒是挺好看的,这是哪弄的呀?” 她没见过这样的铲子,竟然是绿色的。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捡来的,我刚回来还要收拾,就不留嫂子你说话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蔡氏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煽风点火让顾安安不高兴了。 她其实是想看江二嫂的笑话,但这注定会把顾安安扯进来,也难怪人不太乐意。 “那你先忙,回头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我和你建新大哥肯定能帮就帮。” 这话表明了蔡氏的态度,其实她并不是针对顾安安,只是想要看江二嫂的热闹而已。 只不过刚才口不择言,一时间嘴快没考虑到顾安安。 不然也不会拉着她家男人出来说要帮顾安安之类的话。 顾安安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回头可能还真需要麻烦嫂子和建新大哥。” 蔡氏听到这话多少安心下来,“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了蔡氏,顾安安索性关上门,省得再让人闯进来。 家里头,几个孩子正在打扫卫生。 有几天不在家里住,倒是落了不少的灰尘。 “娘娘,我们往后就住在城里了吗?”宝儿把玩着过年时她阿姐给她缝的小鱼儿,一张小脸上带着几分忧愁。 “不喜欢吗?” “也不是,可是我想看小斧斧。”宝儿抽了抽鼻子,“我好久没看到它了。” 江明煦很是认真的纠正,“人家是小老虎,不叫小斧斧。” “就是小斧斧,我喊它小斧斧,它会冲我笑呢。”宝儿从顾安安这里找认同,“娘娘我说的对吧?” 家里小宝贝说的话,就算错的也是对的。 顾安安连连点头,“对,就叫小斧斧,这是宝儿给它起的名字。” 管那小老虎同意不同意呢,反正孩子乐意就行了。 “娘娘,我们能把小斧斧带到那个家里去吗?” 江明煦瞪了自家妹子一眼,“傻瓜,你想什么呢,当然可以啊。” 顾安安险些被自己的唾沫淹死,孩子,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即便那是一头幼年老虎,带到闹市之中也能把人吓得半死好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没心没肺,豺狼虎豹都不怕。 宝儿从她小哥哥这里得到应允,兴奋的鼓掌,“好耶,那我们把小斧斧带回去。” 顾安安看着孩子那兴奋模样,一时间竟是不忍心打破孩子这美好的畅想。 “宝儿,别听你小哥哥胡说八道。” 宝儿闻言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委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不行吗娘娘,我好想念小斧斧。” 顾安安看着这说哭就哭的孩子,她也想哭啊。 “宝儿听娘说,咱们的小老虎呢生活在山林里,就像是宝儿要跟娘和阿兄阿姐生活在一起一样,娘把宝儿丢到外面让宝儿自己生活,宝儿能开心吗?” 小女孩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下,抱住顾安安道:“我要和娘娘一起,还有阿兄阿姐小哥哥。” “这就是了嘛,所以我们不能强求,就像是宝儿你不能非要带着小老虎去城里那样。不过你要是想要跟它玩,咱们可以隔几天就回来一趟嘛。” 反正顾安安也要从山上狩猎采摘草药,那可是她的金山银山。 “好耶,娘娘最好了。”小女孩说这话时眼泪一擦,湿漉漉的脸蛋贴在顾安安的脸上,“宝儿最爱娘娘。” 江明煦嘟嘴,“笨蛋宝儿,是娘不是娘娘。” 宝儿才不听呢,搂着顾安安的脖子不撒手。 哄了好一会儿,顾安安这才把孩子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让江明奕带着俩人玩,她则是去做饭。 这边家里也没什么米面剩余,顾安安回来的时候带了些丸子和肉,简单的做了点吃的。 家里的炕也没再烧,晚上的时候顾安安带着江明珠和俩小孩挤在炕上睡觉。 俩小孩子非要听睡前故事,顾安安讲了好一会儿,听到那微微的鼾声响起,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册打算睡觉。 猛然间回到这里,顾安安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看着已经熟睡的几个孩子,她披上了件衣服起身出去。 不曾想,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散开,落在了地上。 顾安安稍有些迟疑,她搬着梯子来到墙边。 看到墙外的人时,顾安安心底直呼好家伙,这可真是没想到。 她默默呼唤了一声,确定工兵铲在手,这才开口,“我说二位,你们这杀人放火很不地道晓得不?应该在饭菜里下蒙汗药,然后把这柴火泼了油堆在屋外,你们这堆在围墙外肯定不行啊,到底有没有经验呀。” 正在散开柴火的江永海和江二嫂听到这话浑身一抖。 抬头望去之间顾安安趴在墙头上,手里的铲子在那星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便是那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不可捉摸,“看你们背后。” 背后? 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孩他爹在天有灵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江二嫂感觉自己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歪头看了过去,瞧到那毛绒绒的爪子时,整个人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江永海也看到了那爪子,静谧的夜色里登时弥漫着几分尿骚味。 “鬼啊!” 两口子异口同声,纷纷跑开。 只是江二嫂胆怯,抓住丈夫的胳膊,却不想江永海直接将人甩开自个儿跑了。 顾安安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的摇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呀。” 老祖宗这话,真是诚不我欺。 她吹了下口哨,那毛绒绒爪子的所有者当即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子里。 顾安安笑着从梯子上爬了下来,至于那些柴火,明天早晨再收拾就行了。 这两口子是什么天使般的存在,知道她回来后家里头没柴火,大晚上的当好心人。 真是善良的人啊。 小老虎瞧着从梯子上慢吞吞下来的人,大脑袋在顾安安腿上蹭来蹭去表示自己的友好。 “我给你留了一碗肉呢,咱吃肉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好像特别喜欢吃她做的肉。 顾安安回来时特意带了些卤猪蹄,专门留给这山中猛兽吃。 厨房里的油灯不算太明亮,趴在地上的小老虎将整个猪蹄都啃干净后,十分满足的伸了伸前爪,抬头看着坐在那里的顾安安。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是跟顾安安在学校里投喂的流浪猫差不多。 “好啦,你吃饱了也去睡觉吧,顺带着给我看家,要是再有人来捣乱,把他们吓走就行,不能动爪子动嘴,知道吗?” 小老虎认真的点了点头,叼着那根猪筒骨往往柴房去,那里有它的窝。 有了这么个看家守院的猛兽,顾安安这下心里头格外安稳,躺到床上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 等着醒来,就听到院子里咯咯的笑声。 “痒痒,小斧斧你好胖胖。” 顾安安出去,果然看到宝儿正蹲在那里,小手伸出来任由着小老虎舔舐。 老虎的舌头上满是倒刺,幼年的老虎还好些,那些倒刺稍软了些,这要是成年老虎发了狠,只怕一下子过去,这手心都要血肉淋漓。 看到顾安安过来,原本还陪着宝儿玩耍的小家伙立马抛弃了玩伴,凑到顾安安这里来蹭蹭。 这让小姑娘一下子懵了,不知道为啥自己就被舍弃了。 不过很快就又跑了过来,抓着老虎的尾巴玩了起来。 顾安安瞧这一人一兽玩得开心,嘱咐了几句便是去做早饭。 好在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米,熬点粥倒是不成问题。 只不过顾安安正在吃着早饭,李婶就过了来。 “我就说,那两口子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疯疯癫癫。” 她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顾安安家门外的那些木柴,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难怪自己昨晚迷迷瞪瞪的听到有人喊什么“鬼啊”、“救命啊”之类的话,果不其然是这两口子在作妖。 “怎么了?” 李婶气得跺脚,“你婆家那公婆俩是不是昨晚来你家了?你看门外的那些柴火。我就说这好端端的人怎么能撞鬼疯了呢,不做亏心事干嘛害怕鬼敲门。” 亏得村里人还议论纷纷,说是最近晚上可别走什么夜路。 夜路有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人心。 “我不知道啊。”顾安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哄孩子睡觉后我就睡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婶听到这话不免有几分奇怪,跟顾安安说了起来,末了问道:“你真不知道?” 顾安安摇头,“我晚上睡觉沉,一般动静都吵不醒我,莫不是孩子他爹在天有灵,一直在庇护我们娘几个?” 兴许是这样? 李婶也说不好。 不过这次是江老二两口子理亏,所以哪怕江老太知道和这个小儿媳妇脱不了关系,也没有来这边闹腾。 正好李婶过来,顾安安把俩孩子委托给李婶,她则是带江明奕和江明珠上山打猎。 “对了小顾,你上山的时候小心点,村里人前些天上山,说是在山上看到了老虎。你说也真是的,之前咋就没听说山上有老虎呢。” 顾安安闻言一阵汗颜,不止山上有老虎,李婶你身后柴房里就窝着一只老虎呢。 不过她没说,这种事情说出来自己不被抓去研究,也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议论不停。 顾安安可不想让自己成为焦点。 低调些好。 倒是江宝珠小朋友依依不舍,“娘,我想在家跟小斧斧玩。” 稍微大一点的江明煦当即捂住自家小妹妹的嘴巴。 这举动让李婶奇怪,“这是咋啦?” “没事。”江明煦一瘸一拐的拉扯着妹妹进屋里,压低了声音交代,“不能让人知道你有小斧斧,不然小斧斧就不和你玩了。” 宝儿听到这话慌了,“那哥哥你是不是人?” 江明煦闻言脸黑了一下,“我不是人难道还是神仙吗?” 他们兄妹四个,阿兄阿姐自然不用说,他亦是冰雪聪明。 也不知道宝儿到底怎么长的,莫不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怎么这孩子这么蠢钝模样呢? 罢了罢了,到底是自家亲妹子。 江明煦多担待些就是了,“不能让外人知道。我阿兄阿姐娘是家里人没问题,但其他人都是外人,懂了吗?” 宝儿恍然,“明白了,谢谢哥哥,宝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 “那爹是外人吗?” 爹? 江明煦那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我们可没有爹,你不用操心这个。” 千里之外。 一身甲胄的男人忽的打了个喷嚏。 这让身边的人有些紧张,“没事吧?”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营帐上。 身旁的人顺着看去,眼底愁绪万千,“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西雍大军有备而来,咱们的粮草可维系不了多久。他娘的平远侯那个老贼,之前说的好好的,忽然间竟然断了咱们的粮草,不是个东西。” 这次西雍来势凶猛,他们边关三城抗住了这二十万大军。 可城中粮草难以为继,正是需要朝廷支援之时,平远侯竟然出尔反尔,更是指责边关三城养寇自重。 “等把这群西雍杂碎赶走,到时候我回京复职,一定要砍了那狗贼的脑袋为我们的弟兄报仇雪恨。” 男人听到这愤怒之言微微皱眉,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罪不在他。” “大哥你怎么还为那老贼说话?你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吗?” “你误会将军的意思了,他是说平远侯并非罪魁祸首。” “大哥的意思是皇帝老子怕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十五税一 功高盖主难自居。 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至高无上的宝座就那么一个位置,哪有什么共治天下? 当年韩大将军死的蹊跷。 偏生三司会审证据确凿。 但那又如何? 说服不了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 如今边观战火起,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大老粗来抵御西雍大军入侵? 城楼之上没有人说话,唯独西风阵阵旌旗飘飘发出阵阵声响。 “老六,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老六听到这话轻笑一声,“他要是愿意当着耳朵老子求之不得,最好去跟他老子说,到时候我与平远侯那老贼决一生死,就怕那老贼胆小如鼠,压根不敢出来见我。” 他这大咧咧的嚎叫声让出言提醒的老三很是无奈,“大哥,等这次击退了西雍大军,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甲胄声响,男人眉眼落在远处,“不着急。” 老三眉眼间有些忧虑,“我只是担心那几个……”余光看到大大咧咧藏不住话的老六,他到底没有说完。 他倒不是催人回家尽孝。 只是那几个孩子没有父母照应,也不知道如今过活的如何。 总是惹人挂心。 …… 顾安安带着俩孩子上山去,没曾想走到半路里倒是遇到了村里其他人。 原来有村里人瞧着顾安安竟然搬到城里住,总觉得这小妇人是在山上有奇遇,这些天来都陆续有村民来山上探寻,想着能藏到秘宝之类的,也能一朝成为富家翁。 这忽然间瞧到顾安安带着孩子上山,早一步上山的村民索性跟着这母子身后,到时候见者有份,她总不能私吞了那秘宝吧? 甩不掉的尾巴。 江明珠看到跟在后面的人,心情不怎么好。 本来能跟着娘上山,她还挺高兴的。 顾安安察觉到少女那微妙的心思,她笑了起来,“这山又不是咱家后院,自然拦不住其他人。” 道理江明珠自然明白,“可咱们刚才好不容易看到几只山鸡。” 还没设下陷阱,那兄弟俩已经大咧咧冲了上去,结果山鸡跑了。 这么下去,他们今天怕是白忙活一场,什么都弄不到。 顾安安笑了起来,“没事,随他们高兴。” 愿意跟着就跟着,只是出了事顾安安可不负责。 跟着顾安安的兄弟俩是老族长家的俩孙子。 大的叫江康泽,小的那个叫江康建。 兄弟俩距离这娘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江康建多少有些心急,“我怎么觉得他们越走越快了,要不咱们别跟他们走了。” 江康泽摇头,“他们这是做贼心虚,我们跟着过去,肯定能有收获。” 他听祖父说了,这顾安安忽然间有了钱肯定是因为在山上找到了宝贝。 他要是能够找到那宝贝,回头就能给荷花买银镯子金镯子,八抬大轿娶荷花进门。 一定要找到那个大宝贝! 江康建有些胆小,还迟疑着忽然间听到了背后有窸窣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抓了下堂兄的胳膊,“大哥,后面好像有动静。” 江康泽没往心里去,“你这是疑心病犯了,别胡说八道,我们跟上去。” 他们刚走过的路,能有什么动静? 江康建听到这话亦步亦趋的跟着堂兄身后。 只是后面好像真的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年轻人瞧瞧回头看了眼,却见那毛绒绒的猛兽也学他模样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咧着嘴露出了那血腥的舌头。 “老虎啊!” 江康建尖叫起来,吓得堂兄江康泽也浑身抖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去,只见那里有一丛枯草,哪来的什么老虎? 跑得嗓子眼的心回落到肚子里,江康泽拍了一下堂弟,“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吓唬人做什么?” 目光所及,是堂弟那惨白的脸,张大了嘴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身后。 江康泽微微侧头,看到自己右肩上的那个爪子时,他管不了那么多,撒丫子就跑。 反倒是把堂弟江康建落在了后面。 青年人到底是年轻有力的很,这不没多大会儿就已经跑远了。 顾安安看着摇头晃脑邀功的小老虎,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瓜,“你去找点山鸡鹿子什么的,晚上的时候我给你烤肉吃。” 得到许诺的山中猛兽当即跑开去狩猎。 江明奕兄妹俩看到这一幕早已经见怪不怪。 想当初兄妹俩看到这猛虎,还想着让它吃了顾安安,谁曾想如今这老虎竟然成了顾安安的帮手。 不过上古神话里也说过,蚩尤能号召百兽。 所以他们的娘亲能号召老虎也还好吧? 就是这件事最好还是别让村里人知道,不然怕不是要把娘当作异类处置呢。 烦人的尾巴总算被赶走了,江明珠觉得心情骤然舒畅。 脚步轻快的跟着顾安安在山上走动。 冬日里山林中野兽本来就少,不过顾安安倒是找到了一些还说得过去的草药,采摘下来放到了背筐里。 “那我们能自己种这些吗,就像是种庄稼那样。” 一个很好的问题,顾安安给与了肯定回答,“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草药种植素来麻烦了些,而且一般人也不太懂的这其中药理,不像是对付庄稼那般有经验,很少能种好。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些草药多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那里本来能种的庄稼也不多,采药人也没太多的种植经验,所谓靠山吃山就是这个道理,他们只需要每年采摘部分草药就能维持生计,不需要大规模种植。” 江明珠闻言若有所思,“那要是有种植庄稼的经验,是不是可以摸索着来种植这些草药啊?他们应该比庄稼能挣钱吧?” 好问题。 顾安安并没有着急作答,而是看向了江明奕。 少年郎意识到这个问题被抛给了自己,他稍有些迟疑这才说道:“庄户人家种植粮食是有定数的,本朝十五税一,税率较重,哪有闲散土地来种植药草?” 江明珠有些不解,“十五税一很重吗?才缴纳十五分之一,这个应该很少的吧?” 这话让江明奕无奈摇头,“不是十五分之一,是将这收成五五分,将一半交予地主,地主再向国库缴纳其中的一分。” 这个解释让江明珠神色哑然,“这么高?那咱们怎么活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兔兔那么可爱 她记得,家里头虽然有几亩田地,但是顾安安对种田这事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家里头没了银钱就去江家老宅院那边…… 这个问题倒是让江明奕也有些奇怪,他好像还真没见过这些来收税的人。 “你阿兄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咱们这里的田地并不算多,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村里的那些农田都是开辟的山地,这些会减免赋税。” 至于为什么这一家五口没被收赋税,顾安安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还跟江老大有关。 毕竟催缴赋税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县衙里的衙役做。 尽管早前江老大还不是衙役,但和衙门关系倒也不错,或许有交易在其中? “想要知道这件事,等下山后可以去问问李奶奶,或许她能告诉你们答案。” 江明珠其实对这个问题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只是忽然间听说竟然这么重的赋税,多少有些吃惊。 “交上去一半的收成,那剩下的够吃吗?” 江明奕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所以遇到灾害之年,才有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之说。” 短短八个字愣是让江明珠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应该是幸运的,并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不然的话只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少年郎的解答让顾安安忍不住皱眉头,“别胡说吓着了珠儿。” 江明奕扭过头去,是胡说吗? 他看到书上写,前朝炀帝末年,民不聊生百姓饥苦,饿殍千里所以这才有了本朝皇帝的揭竿而起。 可谓一呼百应,以摧枯拉朽之势推翻了前朝,建立了大邺朝。 只不过却是不知道,大邺的十五税一与前朝十五税一又有何区别。 读书明理,可江明奕却觉得自己越是读书,越不明白其中道理。 顾安安并不曾留意到少年内心的纠结,她看到了那飞速跑过的兔子,连忙追了过去。 等着兄妹俩追过来时,只见顾安安正把那兔子拴了个结实丢到背筐里。 江明珠目瞪口呆,“这兔子这么笨的吗?竟然自己撞到石头上。” “是啊,是个蠢兔子,回头给你们做红烧兔子吃。” 她有点想做冷吃兔了,那可真是美味啊。 只不过家里似乎没辣椒,而且冷吃兔特别费油。 好吧,还是回头做麻辣兔肉吃好了,那个相对简单一点。 顾安安想的很美好,但是下山回到家中后,这个兔子就成了宝儿的新玩具。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顾安安:“……”为什么不能吃? 她为什么贱嗖嗖的用兔子逗这孩子玩呢。 难得看到顾安安这般无奈,江明奕则是跟李婶打听起来税收一事。 李婶听到这笑了起来,“你还小不知道,咱们安平县可是出过大人物的地方,听说皇帝把安平县给安大将军做了他的食,食……” “食邑。” “对,就是食邑。你看我都记不清了,听说咱只需要向安大将军缴税就行,不过他是咱们安平县人,从来不收咱们的赋税,所以咱们这就没缴过税。” 安大将军。 顾安安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前些天出摊的时候,听那几个食客提起过,说是安大将军在边关打了胜仗。 只不过不收赋税,这般好名声传出去,这位安大将军不怕让天子不安吗? 不过人都做到大将军了,考虑事情自然比她周全。或许安大将军还就想着让皇帝老儿坐卧不安呢,说不定还能趁机造反什么的。 书里头好像也有提到过这么个人,只不过被男主送下线了。 龙傲天要搞掉的人。 顾安安想了想,回头有机会能救一把是一把啊。 毕竟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嘛。 兄妹俩得到了答案后有些感慨,“这位安大将军倒是个好人,阿兄你有听说过他吗?” 江明奕缓缓摇头,“不知道。” 不过好人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有朝一日这安大将军造反,只怕朝廷也会第一个拿安平县开刀。 朝廷。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时,江明奕觉得有些头疼。 少年郎无无意识的按揉太阳穴那里,这举动让顾安安有些担心,“怎么,头疼不舒服吗?” “可能是在山上吹了冷风,我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江明奕努力的让自己神色舒展,但顾安安还是有些担心,瞧着少年回家去。 “那李婶我先走了,我明天带着几个孩子回县城,等过些天再回来。” “这么早就回去吗?”李婶多少有些奇怪。 顾安安笑了起来,“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我想着找郎中给他瞧瞧看。”田不二不是说他师兄要来了吗,原本回乡下是为了躲开逍遥侯。 可现在江明奕又头疼起来,顾安安觉得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李婶也十分簪中,“这倒也是,难为明奕这孩子懂事,那回头过些天我去县城,到时候再去找你。” 顾安安满口应下,抱着宝儿往家去。 小女孩拿到兔子后就一直不肯松手,回到家中终于从顾安安怀抱里蹦下来,抱着小兔子去了江明奕屋里。 顾安安担心她朝着江明奕,也跟了过去。 “阿兄阿兄,小兔子乖乖,你要不要跟它玩?” 躺在炕上的少年郎听到这稚嫩的声音坐起身来,把宝儿抱到炕上来,“喜欢小兔子?” “兔兔可爱。” 多可爱啊,白白的,摸着软软的,和小斧斧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可喜欢兔兔了,超级可爱。 江明奕看着玩得开心的小姑娘,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养着。” “阿兄你喜欢吗?” 这个问题略微有些为难人,江明奕稍有些迟疑,那白白的小兔子已经被塞到了他怀里,“阿兄喜欢的话,就送给阿兄,看到兔兔开开心心,阿兄的头就不疼了。” 小女娃的话透着天真,这让江明奕一时间愕然。 就这么一愣怔,宝儿站起来,走到江明奕身后,“臭哥哥每次给娘娘按摩后她就舒服好多,我也给阿兄按摩好不好,这样阿兄往后就不会头疼啦。” 门口的顾安安听到这话一时间百感交集,看着少年郎喟叹一声闭上眼睛,她无声地离开这边。 这般懂事的孩子,江永安怎么舍得丢下,把他们交给一群豺狼虎豹? 亏得他死了,不然自己绝不放过他!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沽名钓鱼 顾安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县城。 虽说江明奕没再说头疼,但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担心,自己强撑着呢? 顾安安驾着马车回去,远远看到了停在田不二家门口的宝马香车。 小说里只是提到一句,当初江明奕无论可走这才投奔逍遥侯门下。 今时不同往日,顾安安觉得自己也没必要那么担心。 何况逍遥侯又不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顾安安这边刚停下马车,隔壁院子里有人冲了出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就要去找你了。” 不是药王谷的。 药王谷里出神医,只是这些个神医性子都古怪的很。 但凡是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比较大。 哪像是田不二,性子也太软了些。 怎么看都不像是药王谷的人。 “田老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路。” 田不二一把拎着江明煦下车,“这不是能快点嘛。” 他师兄那臭脾气,再加上一个逍遥侯,要不是自己好说歹说,人早就离开了好么? 然而这只是田不二的一厢情愿。 江明煦可没想着给自己找个师傅。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老爹? 他才不要呢。 “娘,救我救我。”小男孩抓住顾安安的胳膊,像是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安安瞧着可怜巴巴的模样,将人拦了下来,“田大夫,明煦还小。” 田不二知道,想要带走这孩子,肯定得过顾安安这一关,“顾娘子,这孩子天资聪颖,而且我师兄也是大有来头,只要肯收他做弟子,将来没人敢欺负你们家。” 药王谷的人,谁敢欺负? “这位夫人可别听他一面之词,药王谷固然备受推崇,可是仇家也不少。” “姓萧的你别在这给我捣乱。” 车厢里响起清脆的笑声,“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药王谷早就不复当年,你们师傅是药王谷的嫡传弟子,都没能保住那一方净土,何况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珠帘微动,伸出来的手让顾安安微微失神,却始终没看到里面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我劝夫人还是谨慎些好。” “萧遥!” 田不二极为气恼,“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拆了你的马车!” “呵,我就说药王谷如今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当初你们师傅何等风光,如今你再恨得我牙痒痒,却也不过是拆我马车,都不敢与我动手。” 这话侮辱性极强。 顾安安不清楚逍遥侯的武力值,但她觉得这人嘴炮能力非常牛掰。 瞧瞧,气得田大夫话都说不出来了,在那里直哆嗦。 “不二,何必啰嗦。” 顾安安听到这清朗声音忍不住看了过去,瞧到里面出来的人愣了下,这是田不二的师兄,怎么瞧着比田不二还要年轻的多? 从小院里出来的人一身素色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瞧着也不过二十来岁模样。 要不是刚才那一句,顾安安还真不敢确定。 瞧到师兄出来,田不二有些犯愁,其实他被说两句没关系的,只怕师兄一出来和那逍遥侯打斗起来,最后他这院子遭了殃,这找谁说理去啊。 顾安安打量着门口的人,却也是被那人打量,“那孩子呢?” “这小子不听话,不过师兄你也知道的,但凡是天才,多少有……” 郑说一打断了田不二的话,“我说的是你写信与我,要我诊治的孩子。” 这让顾安安反应过来,“这里,麻烦先生帮我家奕儿诊治诊治。他这头疾昨日有犯了,虽说症状比早些时候轻了些,可总是被痼疾缠身总归不好。” 郑说一瞧着那能言善道的女人,微微颔首,“进来。”却是看都没看那宝马香车一眼。 车厢里似乎也安静了下来,直到人都进去后这才响起细若游丝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当真四大皆空呢。” 那三千青丝不还留着? 笑声沉沉,从车厢里传出。 顾安安则是紧张的等待着。 神医嘛,一向都有脾气的,不喜欢诊治时有外人在场倒也再正常不过。 让江明珠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偏生这孩子不放心,结果顾安安带着三个孩子在那里等待。 听到屋里传来的闷哼声时,顾安安心头一紧。 “我师兄医术高明,在帮那孩子诊治,顾娘子不用担心。”田不二的目光落在江明煦身上,“臭小子,你担心吗?要是你答应给我师兄做徒弟,我倒是能带你进去看看。” 江明煦是有些担心,但他又不傻。 自己现在是香饽饽。 “你让我进去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拜他为师,万一他是个沽名钓鱼之徒呢?” 江明珠忍不住纠正,“是沽名钓誉。”这小家伙不爱看书,以至于学了个词就乱用,偏生还用错了。 小男孩的脸上露出微微的尴尬,看向田不二的眼神凶巴巴的,“小爷心情不好,回家睡觉了,才不要给你们当徒弟。” 好丢人哦。 他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顾安安瞧出了孩子的窘迫,适才的紧张心情倒是缓解了许多,“珠儿你带着明煦回家先休息,娘马上就回去。” 江明珠也担心得很,但知道有些时候顾安安十分的固执,“那行,娘你也别太担心了,阿兄他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娘娘,阿兄喜欢兔兔,你帮我把兔兔给阿兄,这样阿兄的脑袋就不会疼了。” 小女孩忍痛割爱,把怀里的小白兔递出去。 “那要是阿兄想要吃了兔兔呢?” 这问题让宝儿的小脸蛋都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委屈哒哒的说,“只要阿兄喜欢就好。” 大不了她去跟小斧斧玩嘛。 不要太委屈哦。 顾安安看着那努力装出一副坚强模样的小女娃,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上面如今有了几分婴儿肥,“阿兄不会的,兔兔我先借走,等会儿还给宝儿好不好?” “好~” 看着江明珠带着弟弟妹妹离开,顾安安看向田不二,“我能进去和令兄说几句话吗?” “这个,顾娘子你别听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胡说八道,我师兄和他有仇,他自然不会说我们好话,其实我师兄厉……” “我记得田大夫说自己不是药王谷的人。” 田不二听到这话忽的尴尬在那里,“有吗,我有说过这话吗?没有吧,顾娘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耳背了呢?肯定是听错了。” 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这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逍遥侯是神经病 药王谷的人也不靠谱。 只不过很快顾安安就明白,这不靠谱的缘由所在。 确切的说,郑说一和田不二并非药王谷的嫡传弟子。 药王谷盛产神医,神医素来一脉相承。 然而在上代神医溘然离世后,药王谷这一脉某种意义上算是绝了后。 “那您和田大夫……” “我们只是伺候颜先生的奴仆。” 顾安安目瞪口呆,怪不得这俩人的名字有些奇怪。说一不二,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名字。 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小说里江明煦可是药王谷出身,只不过一改往日药王谷治病救人的宗旨,他用毒出神入化,杀人无数。 甚至江湖一度传言,药王谷如今不再出神医,出的应当是毒医。 说这话的人后来终于学会了闭嘴,毕竟任谁被下了毒药,都没办法再这般饶舌。 顾安安有些怀疑,江明煦当初因缘巧合,怕不是找到了药王谷的遗址,在那里自行修行,因为没有名师指点,这才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 “令郎的确是中毒,不过这毒来自于母体,他的母亲身怀六甲时中了这毒,尽管想办法压制,但胎儿毕竟生活在母体,日积月累不免感染一二,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毒。” 顾安安听到这话目光落在了江明奕身上。 少年郎如今躺在那里,脑袋上还扎着一根根银针。 郑说一拔出其中几根银针,那针尖上微微泛着黑色。 “他的毒,无解吗?” 郑说一叹了口气,“若是颜先生在的话,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我们兄弟两个只学到了几分皮毛,虽然偶尔能治病救人,但……”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郎君,眼底也带着几分惋惜,“真是对不住,我也只能略尽绵力压制这毒一二,却没办法将其根除。” 顾安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后退一步,扶着桌子这才不至于跌倒,“那若是不能根除,这孩子还有……” “这毒在他体内存在十余年,如今与他可谓息息相关,若是能控制得宜,再活十几二十年倒也不成问题,不过这毒有些复杂,只怕万一哪天不小心突然毒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法救他。” 顾安安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作响。 也就是说,这内敛沉稳的少年郎说不定哪天就会忽然间倒地不起没了性命? “那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郑说一闻言稍有些迟疑,“这个,我也说不好。” 他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千机绕。 只不过相传千机绕早已经在前朝覆灭时被当今圣上全被销毁,怎么还会有存呢? 这事关京城,甚至于帝王有关,郑说一不敢多说什么。 顾安安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尽管并非药王谷的神医,可好歹也是药王谷的人,却依旧查不出来到底什么毒,也没办法彻底根除这毒药。 那这世间,又有谁能够…… 顾安安只觉得耳边有尖锐的笑声响起,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这屋里头多了个人,“郑说一,你这分明是要借机要挟这位夫人,还敢说自己医者父母心?” 这声音带着几分阴柔,让顾安安恍惚中回过神来,这是逍遥侯。 一直都在马车上的人如今倒是出现在众人面前,裹着一身勾着金丝银线的红色袍服,十分耀眼。 然而这华服再耀眼,却也不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桃花眼勾魂夺魄却又锐利如刀似剑,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我好心为夫人讨公道,没想到夫人竟然这般亵渎我,可真是伤了我的心。” 冷不丁的指责让顾安安觉得这人妖里妖气的。 “您误会了。“ “哦?夫人觉得我很老吗?” 顾安安:“……”这不是敬称吗?你有病吧。 逍遥侯可不是有病么? 顾安安不跟神经病计较。 “夫人可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如女人那般斤斤计较?” 这话让顾安安觉得自己都被扫射其中,“男人女人都计较,只不过世人总喜欢把这不好的栽到女人头上而已,尊驾倒也不必如此。适才是我多有冒昧,还望海涵。” 逍遥侯闻言掩唇轻笑,“其实夫人倒也不必如此,我这人素来大方的很,不会跟你一个女人计较。不过本侯还是要提醒一声,夫人家的小公子倒是颇有些天赋,只不过有些人自己学艺不精不过半吊子水准,哪来的脸来为人师表?” 这话,到底是在说田不二还是这师兄弟俩一块扫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顾安安知道,逍遥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更像是个搅屎棍。 他的话也不能全听。 “萧遥,你别以为我是真的怕你,你再在这里你胡搅蛮缠,小心我……” 顾安安只觉得眼前有银光一闪,再度看时只看到逍遥侯身后的门框上有银针尾巴微微颤动。 银针上挂着一滴血迹,针尖入木三分,显然功力匪浅。 右手捏着袖口,顾安安看向郑说一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忌惮。 也是,药王谷名声在外,便是颜神医都能无辜枉死,何况这些奴仆? 没点本事傍身,那可不是危险的很? 郑说一的暴雨银针厉害,逍遥侯的功夫更是高深,她都没看清楚这人怎么躲闪开的。 也亏得顾安安是见过世面的人,不然手中蓦然出现一把工兵铲,只怕早就被这屋里的人抓了个正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顾安安听着庭院里的控诉,“郑说一你可真是郎心似铁,怎么就不能从了我呢?” 那尾声颤颤,让顾安安恍惚了一下,想到那绝色倾城的模样,心想若是自己,从了又如何,别说人了,命给他都无妨。 “师兄,你何必留他性命?” 田不二的怒气让顾安安骤然回过神来,摸了下脑袋还在脖子上,她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 “他到底是先生的子嗣。” “可要不是因为他们母子,先生又怎么会……”田不二气不打一处来,“顾娘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当初颜先生救了一女子,却不想那女子竟然恩将仇报,不但坏了先生的修行,日后更是为了谋夺我药王谷的东西屠杀谷中求医之人,令药王谷蒙上不白之冤。我们兄弟俩侥幸逃过一劫,但这人却是纠缠不清,想要从我们兄弟这里拿到谷中药经圣典……” 顾安安无意参与到这药王谷的爱恨情仇之中,只不过田不二的一句话让她不得不搅和进去—— “药经圣典上有根除令郎头疾的方子。”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江明煦的懂事 顾安安怦然心动。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作为四个孩子中的长兄,江明奕太过于少年老成。 家中长子懂事,向来不会太为家长关注,但顾安安却十分心疼这个孩子。 越是懂事的孩子,越值得人疼爱。 何况这孩子打娘胎就中了毒备受折磨,她要是再不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万一日后江明奕真有个好歹…… 顾安安良心上过不去。 “你是我要杀了那逍遥侯?” 这有点愣的话让田不二一愣,很快就摇头,“那是我们兄弟与萧家的仇,和顾娘子你无关。只是药王谷总需要传人,你家小儿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之人,我知道师徒之缘强求不得,这样如何?让他先跟随我师兄一段时间,若是这孩子乐意,那顾娘子也别拦着。” 这个方法已经相当折中。 事实上,倘若直接抢人,顾安安还真是双拳难敌四手。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逍遥侯与你们师兄弟有仇,若是明煦随你们学习,只怕他也会对明煦动手。” “这件事夫人尽管放心,我多少还有几分自保之力,能保护这孩子安危。何况他兄长有难,能否救兄长全在他一念之间,我若是夫人也会与他商讨一二。” 被要挟了。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然而她能眼睁睁看着江明奕饱受头疾困扰?有朝一日忽的就一命呜呼? 郑说一将银针一一取出,看着针尖上的黑色痕迹,顾安安看着少年郎眼皮下眼球微微滚动。 江明奕,他快醒了。 “好,我试试看。” 天赋这种东西难得。 她不是没遇到过天才,那种自己需要时间才能做出来的题目,天才不过扫一眼就能给出答案。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都要大。 饶是顾安安有着丰富的实验室经验,对一些中药草也十分熟悉,可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那得天独厚的天赋,没有让人高看一眼的底气。 江明煦则不然。 她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怎么就遗传了这一身的本事。 但他对药材有着天生的敏锐,也难怪这师兄弟俩都不惜放下颜面,要挟她这个小妇人。 “这段时间我会每日与令郎施针,尽可能的排出毒素,让他们兄弟每日过来即可。” 顾安安点头应下,搀扶着醒来的江明奕离开田不二家中。 少年郎有些沉默,手抓着门上的铜环时忽的停下脚步,“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是有点。”顾安安语气轻快道:“本来还想要你帮我干活呢,结果郑大夫说你得静养,不能太劳累。我看他是觉得我把你们当童工欺压,所以在这威胁我呢。” 江明奕直直看着那笑吟吟的面孔,努力从这脸上寻找出一些异样。 然而并没有。 他刚才银针入体,沉沉睡去,像是长眠许久,只不过却又是那般的安然,因为没有做梦。 只是醒来时,他分明看到顾安安神色有些凝重。 仿佛是花了眼。 真的只是看花了眼吗? “好啦,正好田大夫的师兄来了,他可比田大夫厉害多了,回头你带着明煦过去,让他教明煦些本事,将来咱们家里人头疼脑热的,就不用再去找大夫看病,能省不少的钱呢。” 江明奕看着在那里算起了账的人,好一会儿这才手上用力推开了院门,“好。” 顾安安走在后面,缓缓的松了口气。 能把这家伙骗住可真不容易。 至于怎么跟江明煦说这件事,她还没想好。 难道说你必须去,不然你阿兄小命不保吗? 向来能言善道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件事。 顾安安躲进厨房里去忙活,正烧火,江明煦深一脚浅一脚的过了来,“娘,我能去隔壁找田老头玩吗?”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犹如被雨水洗过的葡萄粒子。 闪耀着光。 “你不是不想见他吗?” “没有啊,我想的,阿兄说那个田老头的师兄给他扎针后,他舒服多了,我想跟他学学,这样等他走了,我就可以给阿兄扎针,阿兄就不会头疼,这样娘和阿姐就不用担心受怕。” 小男孩的一番话让顾安安忽的眼眶发酸,她仰着头却还是止不住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让江明煦着了急,“娘你怎么了?” “没事。”顾安安连连擦去眼角的泪水,“只是明煦这么乖,让娘觉得好开心。” 这夸赞让江明煦有些不好意思,两只小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娘开心就好啊,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永远不分开最好了。” 孩子气的理想总是带着无限的天真。 顾安安看着那终于丰盈起来的脸蛋,“好,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把江明煦揽入怀中,顾安安紧紧搂着这乖巧懂事的孩子,觉得自己都残忍的很。 田不二说,那药经圣典其实并不在他们师兄弟任何一人手中。 藏宝之地,只有死去的颜神医才知道。 或许还在药王谷。 若是想要根除江明奕体内余毒,势必要找到药经圣典。 这意味着,江明煦总是要离开她。 这对于期待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江明煦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顾安安不敢说,只是将这孩子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小男孩有些奇怪,“下雨了吗?” 不对啊,这是在厨房里,怎么可能下雨呢? 可为什么他脖子里湿漉漉的,像是有雨水淌过似的? …… 隔壁庭院。 田不二喝着酒,神色之中透着不满。 “师兄,那萧家人步步为营,为什么,你为什么偏要忍让他们?难道你忘了,当初先生是怎么……” 惨死在药王谷中。 “我当然知道,可我也知道,先生临终前告诫我,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让自己生活在仇恨之中。我们是医者,医者当有仁心。” 仁心。 田不二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什么是仁心?仁心就是先生救了那萧家妖女,结果她恩将仇报灭了药王谷?” 什么是仁心? “仁心就是你我师兄弟隐藏出身十多年,任由着逍遥侯坏你我的清净?这般仁心,我看不要也罢。” 郑说一看着不掩怒容的人,他低声一叹,“我知道你心里头不舒服,可是不二啊,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般。” “我看到的哪般?你是说当初先生强污她清白?师兄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明明是她被夫家抛弃,接机勾引先生,想要药王谷为她报仇。先生不愿意,她便恩将仇报害死了先生。若让我找到她,我必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少年女主 “你谁要死呀?” 稚嫩的童声让田不二这才反应过来,江明煦过了来。 田大夫脸上有些慌张,虽说他执意要给药王谷找传人,可这仇恨与江明煦无关。 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跟你们学扎针啊,老头你能教我吗?你要是教我的话,我可以认你当师父的。” 郑说一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小男孩,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能收你为徒,不过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这么好的吗?不用认爹真的是太好了。” 田不二:“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郑说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倒是能明白这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你如果有这能耐,将继承药王谷的衣钵,成为新的神医。” 江明煦眨了眨眼,“神医很厉害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师兄弟俩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 药王谷的神医一贯为人推崇,但因为萧家妖女,让药王谷背负骂名,声名一落千丈。 今非昔比。 小男孩的话换的师兄弟俩一阵缄默。 神医能治病救人,却永远无法医治人心。 田不二拿起那酒坛子喝了起来,他酒量本就不怎么样,这会儿喝了几口已经醉醺醺的,“小子你要记着,漂亮的女人不能信,尤其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女人,她们只会害你。” 江明煦在那里捡花生米吃,他才不相信这鬼话呢。 娘和阿姐也是女人,她们长得都很好看,都很疼他好不好? 才不是害人精呢。 …… 江明奕去隔壁扎针,接连几天都没有再看到那宝马香车,似乎那仿佛是错觉。 那天郑说一的银针到底是伤到了逍遥侯,至于那人是不是因此伤退,顾安安说不好。 但少了个麻烦总归是好的。 郑说一有在安平县常住的意思,这倒是再好不过。 江明煦到底年幼,让这孩子跟着郑说一离开,顾安安还真舍不得。 没了江明奕帮忙,顾安安这段时间带着江明珠四处跑,等到二月底谈木匠把那些定制的家具送来时,顾安安的顾记食铺开张大吉。 老食客们倒是早就知道,开张这日纷纷前去顾记凑热闹。 人头攒簇倒也是吸引了不少其他人来看热闹,瞧着店里少男少女在忙活,不大不小的店面里排开八张四方桌,桌上摆放着瓷白的细颈瓶,里面插着几枝竹子,倒是有些素雅品味。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老板倒是有些想法,难怪小舅舅这般利落的就把这铺子卖了出去。” 马车里的少女放下车帘,“我们去尝尝看。” 倒是车夫有些迟疑,“小姐,夫人还在家里等着。” “姨母向来疼爱我,知道我饿了肯定会让我先吃点东西再说。”少女神色中带着几分骄纵,“何况这铺子原本是小舅的产业,我来看下有何不妥?阿玥你说呢?” 车厢里的年轻女孩听到这话神色莞尔,“还是让人先去赵府通知一声才是,省得你姨母和芊芊等得着急。” “听到没?阿玥说了,你还不照做?” 车夫无奈,瞧着俩小姐下了马车,只好连忙往赵府赶去。 两个妙龄少女忽的出现,这让顾记食铺热闹了下,老饕们看着这俩眼生的女孩,神色间莫不是带着几分打量。 江明奕看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妙龄少女,看着云鬓花颜的少女,下意识的看了眼正在那里擦桌子的江明珠。 若是珠儿打扮起来,并不会比这两个女孩差到哪里去。 不过是一失神的工夫,就听到那绿衣衫少女道:“怎么没人招呼吗?” 江明奕慢了一步,只见珠儿上前,“两位客官请稍等。” 她抄起那干抹布,在桌椅上认真擦拭一番,笑吟吟的说道:“今天小店开张,金玉满堂十文钱一碗,另外还送一人一碟肉肚,瞧着两位面生,不知道这肉肚是否要蘸醋?” 那绿衫少女闻言略作思考,“一碟蘸醋一碟不要,阿玥你觉得呢?” 少女阿玥点了点头,冲着江明珠莞尔一笑,“麻烦了。” “应该的,两位稍等。” 绿衫少女见状小声说道:“这女孩子倒是长得挺好看,和阿玥你有点像呢。” “有吗?” “我就说吧,要是她也说这两个字,肯定和你一模一样。” 阿玥这人看似好说话,其实面冷心也不热,能够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可真没几个。 新店开张,顾安安在后面的厨房里忙活得很,她这边弄了两个灶台,忙完这个忙那个,倒也不累。 甚至顾安安觉得自己脚下越发的轻盈。 看着江明珠额角挂着汗,她指了指那小板凳,“你先坐下休息下,我送过去就好。” 今天店面开张五折钜惠,所以客人格外的多,两个孩子都没得空闲。 “没事的,我不累。”少女擦去额头挂着的汗珠,“那两个女孩子不知道是哪来的富家千金,瞧着倒是挺好说话的。” 顾安安顺着江明珠的目光看了过去,瞧着坐在那里的两个女孩时,她手里的笊篱一下子滑到了锅里头。 “娘,怎么了?” 顾安安连忙拿筷子把笊篱捞了出来,看着那泛着油光的汤汁,拿起葫芦瓢把这汤水刮到了桶里,“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太小了些,家里大人怎么能放心她们出来呢?” 江明珠还以为怎么了呢,听到这话她笑了起来,“那两个女孩子非富即贵,我寻思着不是知县老爷家的亲眷,就和赵家、林家有关,说不定外面就有人保护着呢。” 和知县老爷家没什么关系,倒是和安平县城的富户赵老爷家有关。 顾安安怎么就忘了呢。 当初江明珠初见男主时,女主其实也在场。 说起来那还是少年男女主的第一次相逢,当时女主凤玥随着好友陈姝来安平县做客,当时赵家千金本就不喜江明珠,让饿了好些天肚子的江明珠去伺候客人,想要看江明珠出丑,却不想被荆钗布裙的江明珠艳压,赵家小姐怒而杖责江明珠,男主龙傲天一时好心求了情,给了江明珠一个馒头,他的一时善心,有了江明珠的芳心暗许。 那时候的女主倒也在场,到底是冰蓝色还是湖绿色的衣裙其实顾安安早就记不得了,但女主那标志性的珠线额饰,顾安安想任谁见到都不会忘记。 那一颗东珠,得值多少钱啊! 谁见了不想抢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找茬 顾安安没想到会遇到女主。 不过今非昔比,江明珠也不是赵家的丫鬟,倒也没必要担心什么。 不过她还是与江明珠一块过了去,笑吟吟的跟两位少女打招呼,“两位贵客瞧着有些眼生,第一次光顾小店,若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安州知州家的千金陈姝瞧了眼来人,多少有些错愕,“你是老板?” 顾安安点头,“如假包换。” 她只知道母亲上香求签后,要小舅舅把铺子转让出去,却不想接手的竟然是这么个年轻女人,瞧着也没比她大多少。 知州家的千金拿起碗筷尝了一口,“这汤倒是不腻歪。” 吃到那肉丸时她眉眼间透着几分满意,“你自己做的吗?” 顾安安笑了起来,“贵客可还满意?” “肉质细腻,没想到老板你的刀工这般好,是我有口福。” 陈姝的母亲素来挑剔,以至于她也养了一张刁钻的嘴,在别的事情上还能将就一二,但饮食之事素来眼界高。 没想到这小小店铺里倒是有这般美味,“阿玥你尝尝看,这金玉满堂倒是名副其实。” 鸡蛋黄金卷、肉丸白玉汤。 倒是很会起名字。 凤玥淡淡扫了一眼,执箸轻尝,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瞧不出喜欢与否,“还可以。” 陈姝忍不住摇头,“你这张嘴啊,真是挑剔的很。” 顾安安看着小姐妹俩嬉闹,悄然转身离开。 凤玥其实吃不出滋味,后来这个秘密被龙傲天看穿。 共同的秘密让两人越走越近,最终成为这苍茫大地的龙傲天凤霸天。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顾安安回到后院里继续忙活,今天开张第一天,只是为了打出这金玉满堂的名头。 她倒是没想着把这顾记食铺做的像某小吃似的全国各地四处都有。 但把食铺一点点做大做强也是顾安安的小小心愿。 他们这个民族呀,有着深藏在骨子里的种菜基因,对美食的偏爱更是刻烟吸肺。 顾安安也不例外。 金玉满堂只是开胃小菜,等把客源稳定下来,她还要做更多的美食呢。 正想着,门口一番吵吵嚷嚷声,“好你个陈姝,我和母亲在家里等着,结果你竟然来这种地方吃东西,让母亲等着你这个小辈,你好意思呀你!” 吵闹的声音让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顾安安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拉住了要出去的江明珠,“没事,你帮娘看一下锅。” 赵芊芊是赵老爷家的千金,据说自从她出生后,赵家的生意便是越发的红火,算命的老神仙说,赵芊芊是菩萨身边的龙女转世,能够给家里带来财运。 是不是龙女转世不得而知,但安平县的人都知道,赵老爷对这个女儿好的没话说—— 宠,给我往死里宠。 这也养成了赵芊芊骄纵的性格,这种骄纵在少女时代倒也没什么,只是到了京城后却是给她惹了麻烦。 尽管赵芊芊与陈姝是姨姊妹,但后来还是死在了凤玥的手中,当然那时候陈姝已经死去多年。 谁能想到,如今还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们,日后竟也会反目成仇呢? 这位赵家千金带着怒气而来,很容易就会把邪火撒在别人身上。 江明珠出去不合适,顾安安出去应对。 还没等她开口,陈姝说道:“我长途奔波有些劳累,想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得回头见到姨母失了礼。” 相较于赵芊芊那暴发户的咋呼,陈姝身上透着几分世家女的从容不迫,本来安州陈家也是名门望族,和赵家这种忽然间发财的新贵不同。 赵芊芊瞥了一眼,“就你礼数多。”在这个表姐面前,她从来都占不到便宜,便是没礼的事情也能被她说得占理三分,赵芊芊很是不喜,将火气撒到其他食客身上,“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这是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她的小姑母又是嫁到林家,可谓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安平县城内谁又敢跟她过不去呢? 其他食客看出这是赵家那位刁蛮千金,敢怒不敢言。 倒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芊芊小姐还是不要这般大声说话的好,小心惹怒了顾娘子,被她丢出去。” 白巧音笑盈盈的提裙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然笑意,“今日顾娘子开张大吉,恭喜恭喜啊。” “若是白掌柜不来的话,我觉得可能更高兴些。” 白巧音闻言哂笑出声,“瞧瞧,我就说顾娘子脾气大。芊芊小姐可是要注意些才是,不然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赵芊芊再三听到这话,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透着几分不喜,“不就一个破食铺子吗?回头让我爹收购了去。” 白巧音闻言捂嘴轻笑,“顾娘子别当真,我也只是提醒一声,并不是有意坑害你。开张大喜的日子,还是要恭喜顾娘子才是。” 年轻貌美的女人宜喜宜嗔,声音犹如莺啼一般清脆悦耳。 只是心肠却并不怎么好。 顾安安正要开口,不曾想陈姝先一步说道:“你就是那个一心想要嫁给林子行,甚至不惜为此伤了傅尚书家千金的白巧音?” 消息并不是那般灵通的顾安安忽然间觉得自己来到了瓜田。 四处都是瓜的清香。 伤了人? 白巧音脸上神色有些挂不住。 陈姝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林子行不愿意做林家傀儡,不想答应这门婚事自己不出面,指使手下人去伤傅灵舒,这么一个垃圾男人,竟也值得你喜欢?我看你白长了这么一双眼睛。” “你……” “当初冠绝江州府的巧音娘子是么?原本以为老天赐了你一副好嗓子算你造化,却不想苍天到底是公平的,给了你好嗓子却没给你一个聪明点的脑子,一把年纪的人了在这里搬弄是非,难怪林子行这般瞧不上你。” 白巧音俏脸通红,“陈小姐,我劝你自重些!” 清脆莺啼不再,这嗓音沉沉透着十足的威胁之意。 陈姝却并不以为意,“你敢动我一根毫毛?” 少女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倨傲,让顾安安一时间看傻了眼。 她原本还以为陈姝是个傻白甜,嫁到皇家后见到了那些风波诡谲这才抑郁而终,却不想这少女不单消息灵通,更是能够看穿真相。 倒是个活得十分清楚明白又有几分善心的人。 这么个人,怎么就折在了京城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伤了白巧音 赵芊芊没想到,自己竟然引发了一场大战。 先是那太白酒楼的白掌柜对那个顾娘子冷嘲热讽,紧接着是她表姐陈姝开火,全力攻击白掌柜。 白掌柜忍无可忍刚要动手,却不想被那个顾娘子伤了。 那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了一把铲子,若不是白掌柜躲闪的快,只怕她的右手都不见得能保住。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脸上,赵芊芊慌张的摸了下脸,看到那鲜红的血迹时,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看那顾娘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行凶杀人,太可怕了吧? 白巧音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没碰到陈知州家千金的衣衫,就被顾安安伤到了。 那杀气来得太过于凶猛,她躲闪不及…… 右小臂上衣衫崩裂,露出一截藕臂,有鲜血迸溅而出。 怒气以至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 白巧音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顾安安怎么出的手。 自己就伤了! 这绝不可能,她十分确定这个女人并不会武功。 她的脚步十分轻浮,并非练武之人。 然而这正是恐怖之处。 店里其他的食客原本瞧着几个女人吵架还觉得新鲜,谁曾想竟然差点闹起了人命官司,这下子可真的不好玩了。 有胆小的已经抱着碗跑了出去。 顾安安则是一脸愧疚之色,“真对不住,没伤着白掌柜吧?我这人脾气爆,有时候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望白掌柜最好明白,别来找我麻烦,不然我可脾气收不住,不知道谁会更倒霉呢。” 这哪是在道歉,分明是在要挟! 白巧音一肚子窝火,恨不得能把顾安安痛打一顿,可是想到刚才若是再错上分毫,怕伤了的可不是她的胳膊,而是脖颈了。 “今日这事,我记下了,我们且走着瞧。” 顾安安瞧着捂着胳膊离开的人,挥手送别,“好走不送。” 回过头来看向店里的食客时,那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实在抱歉搅了大家的胃口,今日这饭我请了,过会儿我就退钱与大家。” 原本便是五折钜惠,如今又是要全免。 这倒是让一干捧场的老饕们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只不过顾娘子你一个女人家开店不容易,还是要小心才是。” “可不是嘛,这太白酒楼是林家产业,早些年口味倒也还好,不过这几年倒是没什么意思,去年还推出了个酒糟肉,味道着实不错,可惜林掌柜走后这酒糟肉也没了,真是倒人胃口。” 那食客说着,忽的想起赵老爷家的千金还在这里,连忙噤声。 毕竟赵家千金和那林家还有些攀亲带故呢。 赵芊芊傻了眼,她好久才回过神来,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杀人了。” 尖叫声让陈姝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姨母怎么教养的,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这般沉不住气。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希望老板不要见怪。” 顾安安瞧着那被放在桌上的银锭子,觉得自己半点都不生气,有什么比挣钱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这金玉满堂再好吃,卖上三天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啊。 不愧是知州家的千金,果然出手大方十分爽快。 “贵客慢走,有空再来玩呀。” 后面那句纯粹是习惯使然,以至于真的听到人应下时,顾安安有些僵硬在那里。 自己没事多嘴说这个做什么? 安州城来的马车载着小姐妹两人离开。 车轮滚滚声中,凤玥开口,“那个女人好奇怪。” “谁?你是说白巧音?她其实是官宦子弟,因为父母获罪流落到那腌臜处,后来被林子行救下后便芳心暗许,我瞧着便是林子行要她嫁给那贩夫走卒她都会立马答应。” “我说的不是她。”凤玥当时也没太注意,但后来想想却也没弄明白,“她的武器是哪来的,而且长得很奇怪。” 陈姝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顾娘子啊,她的手艺还真不错,等回头有空再去吃。” 她对练武之事没什么兴趣,压根没打算顺着说。 “不过姨母也真是的,当初为了保住自己地位便串通那神算子说什么芊芊能给赵家带来财运。虽说歪打误撞了个正着,可她怎么能放任芊芊这般没规矩,将来嫁了人后如何掌家自处,岂不是让其他妯娌看笑话?” 凤玥看着恨铁不成钢的好友,“那就嫁给独子好了,再者说她现在能够给赵家带来财运,只怕你姨夫也不会让她出嫁。” 这话让陈姝一噎,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玥,你有没有发现,顾娘子店里那个少年郎君颇是不一般。” “有吗?没注意。” 陈姝听到这话很是无奈,“那你都注意到什么了?” 凤玥笑了笑,“他人长得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莫非姝儿你喜欢那少年郎君?” 好友的玩笑话让陈姝俏脸微微一红,“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长得那般出尘脱俗,怎么在这小食店里当起了店小二。” 至于她喜欢与否,压根没那么重要。 尽管父母素来宠爱她,但是在婚姻大事上,自己也只能听之任之。 女儿家的婚事,哪容得自己做主呢? ……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顾安安收拾妥当后院里的东西,打算关门回家。 隔壁的苏三娘站在门口笑吟吟道:“顾娘子这里可真是好买卖呢,我还想着过会儿去你这里尝个新鲜,没想到倒是慢了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安安也没四处树敌的习惯,“准备的食材都卖光了,这不还得回家忙去。” “哟,这么好的买卖,回头顾娘子得多雇几个伙计才是,哪能事事亲力亲为啊。” 苏三娘这建议是好意还是打其他主意不好说,不过顾安安的确有着想法,开了店自然不能隔一天营业一天,虽然这是自己的铺面不存在浪费租子之类的事情。 但想要维系客人,就得长久。 雇人原本就在计划中,只是怎么雇人,雇几个人,这又是一门生意经。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是这个道理,三娘你也是,别太操劳,不然多少脂粉都盖不住眼角的细纹。” 苏三娘闻言笑容僵硬——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都不喜欢被人说老。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赵老爷府上有请 尚年轻的江明珠只觉得气氛不太对,但并没有想那么多。 坐在马车上,少女看着站在女红铺子前犹如石像的人,她放下车帘收回目光,“苏三娘好像不太高兴。” “可能是感慨自己老了不再当初那般美貌吧?” “这样么?可人都会老去,不是得要接受这一事实吗?” 顾安安听到这话轻笑出声,“是啊,人都会老去,所以才有人老珠黄半老徐娘这些词。” “不过娘在我心里永远年轻,永远是最好看的。”江明珠笑着抱着顾安安的胳膊,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我们家珠儿也是最好看的。”顾安安笑着与少女商业互吹。 赶车的江明奕听到这话不由莞尔,但是想到今天在店里闹事的人,眉宇间却又泛起了一丝丝沉重。 那太白楼的白掌柜来者不善,几次三番找麻烦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赵家那位千金,听说向来被赵老爷娇宠,只怕回头也会来找麻烦。 赵家在安平县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若是赵老爷来找麻烦,只怕他们很难应对啊。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麻烦,江明奕神色更凝重了些。 尽管那位绿衫少女仗义执言,但她们若是不来店里,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多麻烦。 这般想法让顾安安当真是哭笑不得,“怎么能这么想,难不成你以为白巧音会放过我们?” 她与白巧音并没有什么仇怨,但这个女人极为固执,压根不听人解释。 今日不过是想挑起赵家千金对自己的恼恨,即便没有陈知州家的千金,白巧音依然会来找麻烦。 “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顾安安剁着肉馅儿说道:“只有千年当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咱们如今也只能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招数。” 放火烧了她的铺面?又或者找人来罩麻袋,给她一闷棍? 顾安安左思右想,却也猜不出来。 江明奕还是带着几分忧心,眉头几乎皱到了一起。 这让顾安安忍不住抄起筷子敲了他的脑袋,“郑大夫说什么,你不能忧思过甚,不然容易英年早逝,别想了,去把宝儿和明煦接回来,带他们去读书。” 英年早逝这个词让江明奕愣了下,不过是稍稍的愣怔便又是轻笑出声。 “那我不想就是了,麻烦事你来处理,谁让你是一家之主呢?” 少年意气,仿佛赌气离开一般。 顾安安乐呵起来,其实有些话一直藏着掖着反倒是难受,不如说出来,心中巨石忽的就那么尘埃落定,倒是没那么难受。 至于白巧音那里,她见招拆招就是了,实在不行鱼死网破,倒看看谁更惜命一些。 …… 暮春三月,安平县城也已然草长莺飞百花争鸣。 顾安安的店里最近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事,仿佛开业那天白巧音来闹事不过是一场梦。 不过太白酒楼最近倒是热闹了起来。 “听说是安大将军在前线打了大胜仗,这林家的六公子立了大功,说不定能封侯拜相呢。” “可不是,这边关战事持续了好几个月,再不结束到时候咱们皇上脸上挂不住,还怎么庆贺自己的五十大寿?” 前面食客的讨论让顾安安恍惚了下,是啊。 大邺的开国皇帝隆庆帝四月寿辰,五十岁又是个整生日,若是边关继续不得安宁,的确不怎么好庆贺。 不过这战火持续三月有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这般天气打仗,苦的还是边关百姓啊。 顾安安无限感慨,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外乎如是。 她正想着,有青衣小厮过了来,“不知道顾娘子明后两日可有时间,我家主人在家宴请宾客,想要请顾娘子登门做汤款待客人。” 这倒是让顾安安有些诧异,“不知尊驾……” “赵老爷府上,后日是表小姐的生辰,我家小姐知道她喜欢顾娘子的手艺,所以这才有此安排。”说着,那青衣小厮递来银锭子,“这是定金。” 顾安安笑吟吟的看着那青衣小厮,“没想到府上表小姐竟然在这里过生辰,是及笄生辰吗?” 青衣小厮愣了下,“是。” 顾安安笑容更盛,“及笄可是个大生日,那得好好过才是。” 青衣小厮瞧着她这般模样有些拿捏不准,正想着该怎么说,却听顾安安问道:“不知道府上有什么要求?” 那小厮松了口气,与顾安安细细约定了时间,将银子双手奉上。 足足有十两银子,不愧是赵老爷家的千金,出手真阔绰。 江明珠倒是有些担心,“赵家小姐脾气有些……”她到底没有说出口,“娘你去她家真的没问题吗?” 赵芊芊脾气不好这件事大概整个安平县无人不知。 “没事,她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去厨房呢?我做几碗汤而已,弄好了就回来。忙活那么多天咱们正好休息下,你明天带着明煦去田大夫家,让他教你些功夫傍身。” 顾安安调侃一句,“想要做女将军可不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这话让江明珠不好意思起来,“我知道。” 其实她有跟着阿兄学。 阿兄有一本练武的册子,那好像是爹爹离开时留给他的。 阿兄一直都在偷偷的练习。只不过如今练习的人,又多了她一个。 这是兄妹俩的秘密,江明珠觉得应该告诉顾安安才是,可她答应了阿兄要保守秘密。 少女低头心中无限纠结。 顾安安看破不说破,看着剩下的那点食材,打算关门回家。 赵老爷府上要求高,得采买了食材到府上去做,等到第二日做出一碗最新鲜不过的汤。 不管什么时候,有钱人都会享受。 第二天一大早,便是有赵府的马车到顾安安家门口等着。 瞧着人过来,当即有一中年妇人从车厢里下来,“哎呀顾娘子,可让我好等,我们家表小姐惦记顾娘子的手艺多时……” 中年妇人周端家的十分话唠,随着顾安安去采买时却又噤声,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顾安安假装没看见,“不知道府上小姐能否吃鲈鱼?” “能的能的。” 顾安安抓了两条鲈鱼,又是逮了两只鸡。 鸡鸭鱼肉买了个齐全,这才上马车往赵老爷府上去。 周端家的笑起来像是个弥勒佛,瞧着顾安安把玩着一把铲子,多少有些好奇,“顾娘子怎么还带着这么个玩意儿?” “我杀鸡宰鱼时最喜欢用它,很好用的。” 周端家的只看到那铲子锋利无比,有冷光晃动,她心肝忍不住的颤动一下。 这顾娘子笑得太古怪了些。 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为报恩而杀人 周端家的忐忑不安。 “咱们这是往赵老爷府上去吗?我怎么觉得这路有点不太对劲?” 周端家的听到这话心口猛地一颤,强颜欢笑道:“是走的其他的路。” 顾安安放下车帘,“是吗?我就怕走错了路,耽误了赵家千金的事情,对了周家嫂子,我想打听下,这陈知州家千金的及笄礼怎么办的这般寒碜,莫不是赵老爷府上的夫人跟陈家小姐有仇?” 周端家的听到这话意识到不好,“怎么会?及笄礼是大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呢,顾娘子听错了吧?” “是吗?”顾安安皱着眉头,“我昨个儿还特意问了,那青衣小厮说是及笄礼呢,瞧着你们这都没把谎话顺下来呢。” 周端家的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这差事办砸了,被这女人瞧出了端倪,她脸上笑意收敛去,神色都冷淡了下来,“顾娘子可真是聪明。” 老虎收起了爪牙,可不见得没了威胁。 每每这个时候,才是更可怕呢。 不过顾安安倒也不怕,她倚在车厢厢壁上,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慵懒,“我没想到白掌柜竟然这般痛恨我,想出这一石二鸟之计来算计,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假托赵老爷府上的名义邀请,若真是出了事,赵老爷肯定不认,他府上有钱有势,我的家人自然不敢再去找麻烦。再者嘛,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 顾安安轻笑出声,“白掌柜这次倒是用心良苦,可惜居心不正呢。” “你倒是聪明,不过太聪明了却也不好。” “是啊。”顾安安拿着工兵铲掀开车帘,马车果然已经出了城。 “太聪明不好,白掌柜的就是自作聪明所以才会三番两次跟我过不去,而不知道林子行压根不愿意娶她。她以为杀光了全天下的女人,林子行就会跟她在一起了吗?可真是痴人说梦。” “你给我闭嘴!” 顾安安看着恼羞成怒的中年妇人,她歪了歪头,“周家嫂子你何必这般生气,你又不是白巧音。莫非我们白掌柜是你女儿?不过我听说她是犯官之女,家中女眷都被发配到教坊之地。” “闭嘴!”周端家的听到这话蓦的出手,势如闪电直直抓向顾安安的脖颈,大有要掐死她的意思。 顾安安出手也不慢。 得罪了林子行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教训呢。 为此顾安安苦练工兵铲,保证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出手自保。 卖油翁的故事告诉我们——无他,唯手熟尔。 练习成千上百次,自然是动铲如有神助。 那中年妇人的手距离顾安安还有半尺距离,工兵铲挥动已经划破了她衣袖。 鲜血,登时迸溅在车厢厢壁上。 中年妇人被热血模糊了双眼,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了伤。 而且伤口大的惊人,整条胳膊几乎都要被斩断。 而那工兵铲上,却连多余的血迹都没有。 “怎么会?” 中年妇人脸色苍白,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透着惊恐,“你竟然练成了剑气?这怎么可能!” 她虽然学艺不精,但也看得出这人压根没有半点内力。 可如今自己却是被这个弱小妇人所伤。 那凶器甚至都没有接触到她的衣衫。 不是剑气,又是什么? 顾安安闻言莞尔,“你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咯。” 她笑了起来,“这位大嫂,如果我在你脸上划上十刀八刀的,你说白掌柜看到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她一定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吧。” 中年妇人周端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哪个女人不爱俏呢? “你若敢动我,巧音绝对不会放过你。” 顾安安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我好怕怕哦,骗你的。” 她这般装模作样气得周端恨不得扇她一巴掌,然而右臂被剑气所伤,几乎被齐肩斩断,她左手扶着胳膊,压根不敢有所动作。 “白巧音若真是这般在乎你,又怎么放心让你来收拾我呢,她之前被我所伤,难道还不知道我有傍身的能耐?她不过是要用你来试探我的底细罢了,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能这般天真。” 周端听到这话神色不变,“当初我遭逢大难,是巧音救我性命,便是她要了我这条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顾安安为之鼓掌,“好一个有恩报恩。然而你为了报恩,就要害死一个无辜的人,你这山杀无辜的山贼土匪有什么区别?” 这指责让周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然而她欠了巧音的恩情,答应拿命来偿还,就要说话算话。 半晌,周端这才开口,“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们家的孩子我已经托了人帮忙照顾。” 顾安安冷冷一笑,“不需要。” “你需要的,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周端笑了起来,“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勉力掀开车帘,周端指着外面的山坡道:“这是落风坡,风又有什么好落的,原本这还有个名字叫落凤坡,说的是前朝开国时,开国之君高皇帝的原配卫皇后,曾于此处坠马险些丧命。” “落风坡旁正是那潮河,凡是犯了忌讳的女人,无不是在潮河被浸猪笼而死。据说这里阴气最终,而我请了弓箭手,埋伏在此处。若是我不能杀死你,埋伏在四处的弓箭手将万箭齐发,准保让你变成一个刺猬。” 周端放下车帘,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你与我原本无冤无仇,我本不该伤你性命,只不过谁让你惹怒了巧音。” 顾安安倒是不知道这其中典故,“万箭齐发吗?万箭齐发的话你不得至少找到两三千精壮的弓箭手?” 周端没想到事已至此顾安安竟然还在跟自己抬杠,她脸上神色不太好看,“杀你,还用不着那么多人。” “是啊,我要是你啊,我就选个简单的法子,弄一辆新的马车,这做马车的木板最好在桐油里浸泡几天,这样遇火就着,双保险岂不是更安万无一失?” 周端一时间惊呆了,“你,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啊,告诉你你太蠢了而已。” 周端脸色当即不好看,“死到临头还这么执迷不悟。” “有吗?”顾安安笑了起来,“只不过谢谢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若是活着离开,定然让白巧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炸药是最后一招 顾安安自问不是事多的人。 然而人都恨不得致自己于死地了。 她也没必要留什么情面。 至于可能会得罪林子行…… 不见得啊,白巧音之前不还伤了傅尚书家的那位千金吗? 只怕人更想要杀白巧音而后快呢。 祸水东引这种事情,顾安安可一点都不陌生。 周端听到这话脸色十分难看,“那也得你能活着离开才行。” 落风坡这里虽然没有成千上万的弓箭手,但她也安排了几十人,羽箭齐发,就不信顾安安能够逃过一劫。 顾安安自然是察觉到周端的动作,然而动手却已经晚了。 白日里忽的有烟花拔地而起,在落风坡上空绽放。 这让正驰骋而来的一行人忽的勒住缰绳。 “大哥,情况不对,只怕有埋伏。” “我就说是狗皇帝的动作,大哥都解甲归田了,他竟然还埋伏了人。” 老三很是无奈,“老六你糊涂,若皇帝老儿真的想对大哥不利,他何必在安平县城外埋伏?难道他还不知道,安平县是大哥的食邑?” “老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正因为安平是大哥的食邑,若是在这里出了事狗皇帝才能置身事外。” 这让老三愣了下,“也对。” 话音刚落下,只见兄长已经扬鞭而去。 “大哥!” 兄弟两人连忙追了过去,只见从山坡高处竟然埋伏着数十人,一个个的手持弓箭等待多时。 “狗皇帝,瞧不起个谁?” 他们兄弟可是沙场上活下来的人,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只能耐。 又怎么会被这些个弓箭手所恐吓住? 还没等老六出手,前面便是已经有人抽出箭筒里的羽箭,挽弓搭箭,远处山坡上的人直直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埋伏在山坡上的人惊呆了。 难道还有帮手?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羽箭破空而来,等反应过来,胸口已然多了一支红尾羽箭。 红尾羽箭。 大邺朝里最喜欢将羽箭染红的,除了安大将军还有谁? 死去的人震惊的看着那射箭之人。 谁能想到,他们不过是要杀一个人而已,竟然招惹了安大将军! 死不瞑目。 周端也发现了异样。 抱着必死之心将顾安安困在这里。 可为什么信号已经发了出去,却迟迟没有动静? “你的人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顾安安的嘲讽让周端怒不可遏,刚想要去看究竟怎么回事,外面的车夫哭了起来,“这个女人有帮手。” 有帮手? 周端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顾安安竟然这般不慌不忙,“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不敢不敢,比起你苦心孤诣要杀我,我还差得远。” 顾安安也好奇,那车夫怎么会说这话。 她哪来的帮手? 不过眼下该装还是得装模作样一番。 “今日是你技高一筹,我认输。”她说话间左手撒开,不再管那摇摇欲坠的右臂,正要按动一旁的机关时,忽的有长剑从车窗直直挑进,将周端的左手斩断。 热血喷洒而出,顾安安傻了眼,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人从抓了出去。 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只听到背后轰隆一声,那马车竟然被炸了个粉碎。 “竟然埋了炸药。” 顾安安是真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还留了这么个后手。 虽然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显然她还不想让自己粉身碎骨。 所以炸药这是最后一招,不到最后不会用。 还真是命大。 顾安安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要是那女人一开始就抱着这个念头,顾安安这会儿怕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多谢多……”看到那人竟然戴了张面具时,顾安安略有些恍惚。 不过人家救了自己,尊重人,尊重人。 老三和老六策马过来时,就看到大哥揽着个小妇人倒在地上,兄弟俩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大哥这些年来过得颇是不易,倒也该成家立业了。 瞧着这小妇人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长得还不赖。 当大哥的夫人还差了点火候,不过为奴为婢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顾安安可没以身相许的打算,掏出之前那青衣小厮留下的十两银子,“这虽然少了点,但也聊表我的心意。” 银锭子被她塞到男人手中,顾安安起身离开,“大恩不言谢,若是恩公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来安平县的顾记食铺找我。” 说着,便一瘸一拐的离开。 老六看傻了眼,“这救命之恩呐,不报恩的吗?” 倒是老三无奈摇头,“若是让这女人瞧到大哥庐山真面目,大概便会应下了。” 老六深以为然,“就是,大哥你戴着那劳什子的面具做什么?这又不是在战场上。” “习惯了。” 男人看着手里的银锭子,目光落在了那被炸药炸出来的大坑里,“多大的仇,竟然下这般狠手。” 老三看了眼那断肢残骸揉了揉太阳穴,“竟然有火药,这小妇人的仇家可不简单,也亏得大哥你对这火药味敏感,不然这小妇人怕不是要丧命于这落凤坡了,说起来倒是和卫皇后一般遭遇。” 老六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这就是个小娘们,拿什么和卫皇后比?” 当年卫后随着高皇帝出生入死那是何等的风光。 一个小娘们而已,有什么资格和卫皇后相提并论? 老三闻言也没说什么,“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不如先进城,看给孩子们买些什么才是,不然回家后只怕那些孩子不认你这个爹了。” 这话让男人眼底都带着几分温柔,“嗯。” 顾安安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了那三个人,事实证明正如同自行车跑不过小轿车一般,一双.腿的顾安安哪有四条腿的马儿跑得快。 眼看着那三人策马而过,她也只能无限感慨,她回头也要学骑马。 多帅呀。 关键是跑得快! 不曾想那策马而过的人忽的又折返回来。 老六嘿嘿一笑,“小娘子,我家大哥缺个端茶倒水伺候的,你要不来帮个忙?” 顾安安面不改色但内心疯狂吐槽,你怎么不说缺个暖脚的呢? “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只怕走不开。” 老六听到这话颇是遗憾,原来已经嫁人了。 他们可没曹某人那般爱好,不会强抢人妻。 老六摇头离开,丢下顾安安站在原地有些郁闷,或许应该先骗个顺风马回去才是。“” 等顾安安回到县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巧的是城门口就看到了白巧音。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活见鬼 “在等人吗?”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顾安安也不例外。 她与白巧音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过节,只因为林子行那人,自己就被惦记上了,甚至还险些丧命。 若不是因为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好,顾安安肯定会要了这人的性命! 自幼生活在红旗下,被法治社会所保护的人,也有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 白巧音瞬时察觉到顾安安的杀意,她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你把周端怎么了?” “我能怎么着啊?不过是从她手里捡回一条命来。”顾安安呵呵一笑,“我说过,若是我能活着离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白掌柜咱们且走着瞧。” 那头顶还沾着草屑的人举起手里的工兵铲,在脖颈处远远的比划了一下。 白巧音看得是心头一颤。 她在江州府,在京城不是没见过人心险恶。 那些瞧不起她、欺负她的人最终无不是输给她。 可这一次,白巧音却是脸色微微泛白,看着顾安安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平复。 尽管是周端自作主张,但她多少也晓得周端的手段,竟然能从她手中逃过一劫。 白巧音神色并不怎么好,等到了落风坡那边,远远看到那血肉横飞的场景时,她忍不住的一阵干呕。 “怎么了这是?” 熟悉的声音让白巧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那里的锦衣公子,眼底泛起了几分委屈,“公子……” 林子行神色温和,“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与你出气。” 白巧音听到这话更觉得委屈十足,“我有公子撑腰,怎么会委屈?没什么的。” 周端的夫家擅长做烟火,然而却因为这一门手艺被人构陷以至于满门惨遭屠戮。 白巧音救下了周端,原本是想在将这人用在关键时候,却不想这人竟自作主张,枉送了性命。 可真是蠢钝至极! 白巧音心情颇是复杂,却不想林子行此时回来。 八年前便将一颗芳心全都送与这人,如今听他关怀,便是再多的委屈也荡然无存。 “这里没什么意思,走吧。舟车劳顿倒是辛苦得很,本公子现在就想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白巧音巧笑嫣然,“我下厨为公子做几道小菜。” “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让太白楼的厨子做些拿手的就好,这段时日那顾安安可否去太白楼?” 白巧音脸上笑容微微僵硬,她没想到公子刚回来就问她这事。 到底在林子行身边多年,白巧音迅速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含义。 “顾娘子如今自己开了店,瞧不上咱们太白楼,有些时日不曾光临了。” 林子行闻言轻声一笑,“是么?她倒是动作麻利。既然敢开店,想来手艺也不错,那我倒是得去尝尝看。” 这下子,白巧音脸上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 “公子归来辛苦,倒不如先回去休息。” “巧音可真是体贴。” 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是极为凉薄。 白巧音顿时慌张,知道自己这提议惹怒了林子行。 林家六郎却是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是巧音僭越了。” 林子行挥舞着折扇,轻轻敲在白巧音的头上,“不要恃宠而骄哦,那就不乖了。” 折扇轻轻落下,可白巧音却觉得浑身一颤。 直到林子行走远了,这才觉得重压消失。 自己之前算计傅灵舒时公子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将自己调离京城予以保护。 他并不喜欢那桩联姻,自己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加以破坏。 可对顾安安,公子完全是另一番态度。 这让白巧音恼怒。 那么一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这般招公子垂青。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安安却并不怎么觉得,她只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刨了林子行家的祖坟,不然这人怎么就这么烦人的找她麻烦呢? “这铺子既然开着面,自然是营业的。顾娘子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呢?” 顾安安才回到铺子里没多大会儿。 她这才发现自己略有些狼狈,发丝上还有几根杂草。 仿佛插标卖首的人一般。 正对着水缸收拾,林子行进来了。 几个月没见,林子行依旧是那个林子行。 然而顾安安险些被他手下的手下弄死,这会儿心情正糟糕着呢,没有丝毫的好脸色。 “林公子是客人吗?我还以为是要为白掌柜报仇,来索我小命呢。” 林子行闻言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今早去了落凤坡?” 顾安安呵呵一笑,“是啊,侥幸不死,怎么林公子打算亲自动手?” 这话让林子行脸上浮起轻笑,“顾娘子是有福气傍身的人,哪能这么轻易的死去呢?” 他路过落凤坡时闻到了血腥味,看到那碎肢残骸,更是看到了山坡上的几十口子死人。 那些人莫不是胸口中了一箭。 死不瞑目。 红色的箭尾表明了杀人者的身份。 原本林子行还以为是有人埋伏想要那人的性命,却没想到顾安安竟然搅合到了里面。 “顾娘子福大命大,又怎么会丧命落凤坡呢?我记得二百多年前有个女人在落凤坡捡回一条性命,这个女人后来成为一国之母,顾娘子或许也有这个福分也说不定呢?” 顾安安冷冷一笑,“承蒙林公子看得起,我想您这般姿容比我更适合。” 这嘲弄让林子行脸上笑意僵硬,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顾娘子今日受了惊吓,那我就不叨扰,过些时日再来品尝顾娘子的手艺。” 顾安安看都没看一眼,从水缸里打出一盆水来,小心擦去脸上的灰尘。 落凤坡因为前朝的卫皇后而闻名于世,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说,她那死了的丈夫江永安还能死而复生,把隆庆帝的大邺朝推翻,让自己当皇后吗? 那可真是见鬼了。 “鬼,鬼呀!” 江家村。 江老太家门口,江永海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吓得浑身一颤,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老三你有什么仇怨就去找大哥,我明天就去给你立个衣冠冢给你烧纸,你可千万别来找我了。” 他胆子小,见不得这些。 “我又没死,二哥好端端的怎么给我立衣冠冢?”死人“江永安”开口,“明奕珠儿他们呢?爹回来了,看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江永海听到这话,脸色比见了鬼还要惨白几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去哪里变出来这几个孩子给老三? 江永海下意识地要溜走,但一转头看到俩五大三粗的汉子,他悻悻的笑了笑,“老三回来了,我去找大哥跟他说这个好消息。” 老三和老六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怎么大哥这般磊落汉子,亲兄长竟然这般胆小怯懦见不得人的模样? 这可真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不过两人还是让开了路。 江永海一溜烟的离开,跑了好一段路这才放下心来,贴在树上大喘气。 老三不是死了么?怎么回来了! 当初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那几个孩子。 还留下了不少的银钱。 要是知道家里头对这几个孩子不好的话…… 江永海简直不敢想,不行不行,得想个法子,这件事哪怕是推到娘和老大头上,也决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这边江家老宅院。 江永安很快就意识到不太对劲。 难道是自己离家太久,孩子们生气了? 也是,他这一走将近四年,只怕那俩小的见了都不知道他是谁呢。 明奕和珠儿虽然大了些,但被抛下四年想来心里头也存着怨气。 他得好好跟这俩孩子赔礼道歉才是。 不过这次解甲归田,自己往后能好好陪着孩子们。 江永安温和着说道:“明奕、珠儿,是爹爹回来了。” 这次倒是有了回答,“我儿,我儿永安回来了?” 江老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匆忙出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小儿子时,她眼泪哗的一下就落了下来,“真的是老三,你没死,回来了。” 老母亲这般模样让江永安一时间感慨万千,母亲并不喜他,没想到这次一别多年,便是母子情分都深厚了几分。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江永安上前一步,刚想要搀扶老母亲。 江老太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你不是我儿永安,老三他死了,你是谁来冒充他?老二,老二,有人冒充你兄弟,你快找人把他给赶走。” 这个儿子从小就嫉恶如仇,要是知道她把几个孩子赶走,又怎么会容得下她? 绝对不能承认,不能承认这是她家三儿。 江永安傻眼,一时间竟是没弄明白老母亲这是怎么了? 守在门外的两人也有点懵。 “大哥走错地方了?” 老三瞥了一眼,“你当大哥跟你似的傻吗?” 怎么可能走错地方。 不过先是家中兄长慌忙离开,紧接着又是老娘不认。 显然这其中有猫腻,而且还有很大的问题。 老三素来聪明,有军师之称,看到那边有人路过,连忙去打听。 没多大会儿人就回了来。 老六看着黑着一张脸的人,神色中带着几分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他原本和老六一起等在门外,但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 江永安看到进来的兄弟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进来了?” “我只是想要问老太太一句,我家大哥把几个孩子托付给你,你怎么就这般狠心把他们赶出门去?” 江永安的脸色瞬间一变,看向老母亲的眼神都凌厉了起来,“娘,这是怎么回事?明奕他们当真被赶走了?现在在哪里!” 他刚才一直没听到几个孩子说话,还以为孩子们出去玩了。 谁曾想,竟然是被赶出家门。 什么时候赶走的,这几个孩子又是怎么过活的? 他们,可还活着? 诸多问题一时间齐齐涌上心头,江永安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就是这么对娘说话的吗?” 突如其来的指责声让江永安蹙眉,看到一脸怒容的大哥时,这种不安弥漫开来,家中两位兄长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 二哥性格油滑,不是能做大事的人。倒是长兄一贯处事公正,虽然人冷清了些,但胜在一个公道。 便是被母亲指责也不会多说什么惹她生气,如今忽然间发怒,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大哥,我临走前曾经交予你三百两银子托你照顾明奕珠儿他们兄妹几个。” 三百两银子! 江老太听到这话神色一变,她竟然不知道,当初老三还私底下给了老大这么多银钱! 江老大看到老母亲的神色变化,心中咯噔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们没有好好照顾这几个孩子?然而四个孩子你就这么丢在家里,你又哪里有为人父母的责任心?娘这么大的年纪,为了照顾这几个孩子大病一场,你当时又在哪里?” 江老大声色俱厉,“是,我是拿了你给的银钱,那些钱被我花了,你要钱没有,要命这里倒有一条!” 这分明是在耍横耍无赖! 柏牧将老六拉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两句。 老六有些迟疑,“这样行吗?” “你快去。”这时候磨叽什么! 被瞪了一眼,老六连忙跑出去找人,一出门正好遇到了江老二。 便是猛张飞都能拿下绣花针,老六直接把人抓到外面,“为什么把那几个孩子赶出家门?” 江老二被抓着领口,整个人都有些呼吸不能。 这人一脸的凶神恶煞,也太可怕了些。 “没有赶出去,就是家里老太太一直有毛病,请神婆过来看了后,说是跟孩子们八字不合,不能住在一起。” “真的?” “大爷我骗你干什么呀,这种事情你随便问问其他人就知道了。”江老二脸色发白,大哥说了就这么说。 他们兄弟口风一致,先把老三糊弄过去再说。 到底是亲兄弟,老三就算有怀疑,难不成还能对他们俩兄长动手? 只不过眼前这人一脸横肉,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这位大爷,不知道您和我家三弟什么关系。” 老六将人一推,“你也配知道?”他再去找几个人打听下。 省得回头老三说他办事不靠谱。 他明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靠谱的很好吗? 江家老宅院。 江老大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模样,“我知道老三你本事了,瞧不上家里这群苦哈哈的人,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江永安见状微微皱着眉头,或许真的是他误会了。 他们是亲兄弟,娘和兄长怎么可能对那些孩子不管不顾? 江永安刚要开口,忽的听到身后柏牧说道:“敢问那几个孩子现在是死是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骑马 这话也让江永安忽的意识到,他刚才心生愧疚,竟然忘了几个孩子! 江老大内心恼怒不已,好不容易声色俱厉让老三不敢再多说,怎么偏生又来了这么一个找事的? “你又是什么东西,来我家里指手画脚?” 殊不知这话让江永安瞬间变了脸色,“柏牧是我死生与共的兄弟,还望兄长对他尊重些。” 柏牧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不过看向江老大的眼中透着浓浓的不屑。 大哥自然不是这般糊涂的人,只不过牵扯到家中父母兄弟,不免少了几分往日的精明。 可他是旁观者啊,又不是瞎子,难道瞧不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江老大忽的听到这句,尤其是看到江永安脸色沉沉,竟然带着几分肃杀之意,他心底透着几分不安。 “是我失言,这位兄弟不要往心里去。”江老大伸手想要拍一拍柏牧的胳膊,然而柏牧躲了过去。 扑了个空。 这让江老大脸上不太好看,“那个,那几个孩子说来话长……” …… 顾安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让江明珠有些担心,“娘,你没事吧?” “没事。”顾安安揉了揉耳朵,有点发烫。 谁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江明珠端了杯水过来,“那赵老爷府上也太胡闹了些,这不是戏耍我们吗?” 少女这般埋汰是因为顾安安说赵老爷没有继续让她在府上厨房忙活。 不然她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压根没有赵老爷,实际上是白巧音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吧? 其实顾安安早就察觉出不对劲。 陈知州的女儿什么没吃过,何至于贪图自己这一口汤呢? 当时她只不过稍稍试探,那青衣小厮就露出了马脚—— 女子及笄是大事。 若真是陈知州家的千金及笄礼,那谢夫人可不得大办特办?怎么可能让女儿在姨夫姨母家及笄呢。 这肯定不对。 只不过顾安安以为是白巧音亲自布局,想要过去会一会白巧音。 谁曾想这动手的竟然是白巧音的追随者。 自己有工兵铲在手,倒是也不怕这些,可肉体凡胎又怎么抗得过炸药呢? 好在她福大命大,遇到了好心的路人捡回了一条命。 只不过这事顾安安不想要几个孩子知道,徒添担忧。 事情因为“赵老爷府上”而起,自然最后还是归咎到了赵老爷府上。 “人家有钱有势嘛,咱们不跟他们闹。对了珠儿,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娘教你去骑马怎么样?” 骑射功夫还是得有的,不然江明珠日后怎么做女将军? 少女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好呀,那阿兄阿弟和宝儿他们一起去吗?” 顾安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瞧瞧这兄妹,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其他人。 “好啊,到时候咱们喊上郑大夫,让他教咱们娘几个。” 郑说一有意笼络江明煦去当药王谷的继承人,反正现在有求于他们,这时候不使唤更待何时? 江明珠听到这捂着嘴笑了起来,“好,那我去跟郑大夫说。” 隔壁小庭院里,江明煦听说下午要去骑大马十分开心,“阿姐我也要去。” 郑说一见状当即猜到了顾安安的用意,多少带着点无奈。 谁让如今药王谷后继无人,自己这十余年里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遇到最合适的人呢? “好,下午我带你们去。” 顾安安是个实在人,嘴上虽然说不利用白不用,但还中午的时候还是多做了几个菜给隔壁院子送了过去。 田不二看到这几个小菜嘿嘿一笑,“顾娘子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 顾安安闻言若有所思,“那我端走好了。” 田不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嘛长了一张嘴呢? 连忙拦了下来,“没有的没有的,顾娘子别听我胡说八道。” 到了他家的东西,哪有端走的道理? 顾安安也只是嘴上一说罢了。 午饭后,田不二打算跟着他师兄一块去,不曾想那边药铺的伙计过来,请他去看诊。 田不二无奈只好离开,他到底是悬壶济世的大夫,哪能不管病人呢。 顾安安倒是没想那么多,一大早的经历让她觉得技多不压身这话半点没错。 只不过…… “等回头咱们去车马行再借两匹马。” 这人多马少也不行啊。 顾安安说是练骑马,最后还是让江明奕和江明珠在那里玩,他则是陪着江明煦兄妹俩在那里斗草。 用狗尾巴草编了一堆小蚂蚱和小兔子。 “娘娘,我要带兔兔回家给兔兔玩。” 宝儿十分宝贝这小东西,只不过人小手短弄不来,只能看着顾安安在那里编。 “好。” 顾安安话音落下,瞧着江明珠跑了过来。 为了练习骑马,少女穿着也颇是请便,倒是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 “累不累?” 顾安安递了块帕子过去,让江明珠擦去额角的汗。 “不累,等我学会了就教娘。”她以为顾安安不去练骑马是因为男女之防不好意思让郑说一教。 顾安安也没解释,只是笑着应下,“好,那回头珠儿可不能嫌我笨手笨脚。” “娘娘最心灵手巧!”宝儿第一个不乐意,举起手里的小兔子给江明珠炫耀,“阿姐,娘娘给我的。” 江明珠看着笑容可掬的小妹妹,捏了捏她的脸蛋,“知道娘最疼宝儿了。” 一旁江明煦幽幽说道:“其实我也有。” 只不过他是大孩子了,才不跟宝儿似的那么幼稚的还在那里卖弄。 幼稚鬼! 江明珠稍稍失神,反应过来轻笑起来,“娘最疼我们了,煦儿也很厉害的。” 少女回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郑说一,“郑大夫也很厉害的。” 他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在东郊城外折腾了一个半时辰,等回去的时候兄妹俩都有些疲倦,就连宝儿都趴在顾安安怀里睡得香甜。 江明煦倒是精神头很好,下马车时自己蹦了下去。 顾安安见状忽的想起了什么,安排江明奕牵着马进去,她抱着宝儿落在后面。 “郑大夫。” 郑说一驻足,“什么事?” 顾安安上前一步,“我想请教郑大夫,我家煦儿的腿可还有的治?” 总不能让这孩子当一辈子跛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郑说一认真打量着身前这小妇人。 说实在话,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顾家娘子似乎并没关心江明煦的跛脚。 是觉得他们师兄弟俩没这个本事,还是对这孩子没那么上心呢? 毕竟她带着四个孩子,如果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倒也再正常不过。 看着在顾安安肩头睡得正香的小女娃,郑说一稍有些迟疑,“顾娘子之前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顾安安皱了下眉头,好一会儿才说道:“田大夫是个热心肠的郎中,他对明煦觊觎已久却从没跟我说过能治好这孩子的腿。” 这话让郑说一恍然,“原来如此。” 不曾想这问题竟然出在田不二身上。 郑说一笑着说道:“我这位师弟学艺不精,当初先生就说过他。煦儿的腿倒是能治好,但是需要费些时间工夫,我还在寻几位药。” “什么药,或许我也能找一找?” 神色中的几许焦急是掩藏不住的,郑说一摇头,“我听不二说过,顾娘子对药理有几分研究,但……” 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什么意思。 顾安安深谙社会人说话逻辑,不需要郑说一点明缘由。 两人颇是几分点到为止,顾安安知道郑说一有要帮江明煦治疗腿疾,她也就没再多问。 “那我先回去。” 顾安安抱着女儿回去,没注意到脚下有碎石子。 碎石子硌脚,这让顾安安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抱着孩子没站稳。 郑说一连忙搀扶住人,“小心。” 心又落了回去,顾安安笑着致谢,“多谢。” 郑说一看着翩然离去的人,看着顾安安进门后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回去时,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里有一妇人,神色间透着几分兴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认识。 郑说一折身回去,没有再管那梧桐树下的异样。 妇人神色间难掩兴奋,仿佛捉奸在床一般,“我就说了,这女人不检点,不光在外面勾搭男人不说,还把几个孩子教的不像样子,娘没少因为这事生病卧床。” 没反应? 江二嫂想了想,觉得还得再说点什么才是,“我知道当初我们不该为了娘的身体考虑把孩子交给这个女人来照看,以至于几个孩子与家里离心离德。不过三弟你还年轻,想要找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回头再生几个就是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知不知道这些孩子……” “老六!” 男人稍带几分肃穆的声调让老六瞬时间噤声,他有些不耐烦的看向远处。 倒是柏牧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拉着人到一旁去,“大哥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些人是他家人,我早就揍得他们祖宗八代都认不出!” 柏牧闻言无奈摇头,“你呀,说你鲁莽你还不信,你难道没认出来那女人是谁?” “谁呀,军营三年母猪赛貂蝉,我怎么知道那女人是谁?” 柏牧瞪了一眼,“说你你还不信,今天早些时候我们见过她。” 今天见过? 老六恍然,“落凤坡那个小娘们?不像啊。” 他还不至于眼瞎,怎么看都不太像。 “你是不眼瞎,你脑子瞎。”柏牧直摇头,“你当时见到的人灰头土脸,跟现在能一样吗?” 老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照你这么说,老大英雄救美竟然还救错了人?” “说你脑子里有浆糊你还不承认。”柏牧叹了口气,“这江家的人说话能相信吗?” 只不过那小妇人还卷入了这仇杀之中,值得玩味。 老六反应过来,“对哦,不过你说老大什么意思?” 他有些看不出来。 “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还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那到底是手足兄弟。 只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罢了。 老六点头,“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柏牧:“……”蠢就一个字,他怎么会认识这蠢货呢。 兄弟俩回到梧桐树下时,江二嫂不知去向。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这家务事总是要处理的。 再说了还有孩子呢。 江永安看着那关着的房门,“时候不早了,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日也回乡去吧。” 老三老六兄弟俩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回乡去。 老六是个直肠子,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真打算解甲归田?” 柏牧想要阻拦却是慢了一步。 这问题他思考过不止一次,只是答案却又不一样。 “难道咱们兄弟们出生入死,末了就是让平远侯家那兔崽子坐享渔翁之利?大哥,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战死在边关三城的兄弟?” “老六!”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老六却觉得自己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我知道我是个粗人,玩不来你们那些弯弯绕,可是大哥,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 “老六!”柏牧连忙拦住,“慎言。” “慎个鸟蛋!老子脱下那一身盔甲,如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要是看不惯直管去报官抓我!” 他这些年过得憋屈,憋屈的要死。 江永安看着一脸愤怒的兄弟,他目光落在柏牧身上,“你照顾他一下,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再去找你们。” 他从没有忘记。 只是有些事情,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柏牧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拉着老六离开了这边,“好啦好啦,你还能不相信大哥?他要真的言而无信,回头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踢我脑袋干嘛?为什么不拧你自己的。” “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快?” “一句话听了一百多遍,傻子也知道什么意思。” 听着兄弟俩吵吵嚷嚷的离开,江永安神色松弛了几分。 目光落在那处院门上,他微微失神。 正要提步上前,江二嫂的声音传来,“三弟,我租了马车,咱们回家去?” 捏着手里的那银锭子,江二嫂狠了狠心肠,“原来马车便宜的很,这钱我出就行,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攒钱再给自己娶个媳妇。” 说着江二嫂把钱塞回到江永安手中,心里头默念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个小叔子不缺钱,肯定不会收下这银锭子。 自己这也是做长远打算,不然让他觉得自己见钱眼开往后还怎么从他这骗钱? 只见江永安点头称是,“那就让二嫂破费了。” 说着将银锭子塞了回去,看的江二嫂傻了眼—— 这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偷看洗澡 江永安绝对绝对不差钱。 不应该收回这银锭子呀。 可总不能再去抢吧? 江二嫂脸上神色怔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是。 江永安神色平和,率先上了车。 江二嫂见状拧着眉头,怎么老三跟顾安安似的,眼里没有半点尊卑有序,竟然不先请自己这个嫂子上车。 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些。 不过到底是江永安出的钱,江二嫂很快便上去,坐进了马车里。 平日里她可坐不来这马车,哪舍得花这些钱? 今日里坐进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车厢遮着,不怕风吹日晒,身份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对了,顾安安不是也有辆马车吗?回头等收拾了那小蹄子,到时候她把马车拉回家,往后天天来县城里招摇过市。 江二嫂无限畅想,以至于一开始都没听到有人在喊她。 “二嫂,二嫂……” 江二嫂蓦的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这次回来,怎么也没见到大嫂?” 这话让江二嫂眼睛一亮,“你可千万别在大哥面前提起这事。”她说话间压低了声音,透着几分神秘兮兮,“大嫂和巧巧跑了。” 江永安微微侧过身去,拉开了和江二嫂之间的距离,“跑了?” “可不是嘛,跑的无影无踪,这不大哥最近这几个月一直在寻找她们娘俩。” 江二嫂觉得也挺有意思的,之前江大嫂不能生儿子传宗接代惹得江老太生气,江老大还一直维护。 结果去了县城当了个差役后,就在外面养了人,气走了老婆和女儿。 这人一走,他又着急起来,城里的母子俩不管不顾,甚至连差事也不管了,起初还一直找人,只不过一直没有消息,搞的江老大脾气都不太好。 江二嫂捡了些要紧的说,“你说大哥大嫂这是闹什么呢,想不明白。” 江永安看着拿着帕子擦拭眼角的人,他默默撇开眼睛,“翠翠似乎也不在家。” 适才还幸灾乐祸的江二嫂闻言一噎,脸上神色顿时复杂起来,下一瞬女人的脸上满是怒容,“还不都是被顾安安那个小贱蹄子蛊惑的!” 一想到翠翠原本再听话不过,结果听了顾安安的几句话就变了。 江二嫂的控诉让江永安皱起眉头,耳畔还是这位嫂子的愤怒,“她就是见不得人好,偏生又口蜜腹剑,把明奕兄妹几个拿捏的死死的,只怕是回头都不见得会认你这个爹。” “不会。” 江明奕什么样的孩子江永安心里还有数,当时另外两个还小,不过明奕和珠儿肯定还记得他。 怎么可能不认他呢? 江二嫂呵呵一笑,“老三你没见识过顾安安的本事,那小贱人就长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着呢。” 是么? 江永安想起今天上午的那次碰面。 的确是个聪明人。 他拿出那银锭子,说起来这还是那个小娘子给他的。 原来,她叫顾安安。 江二嫂本来还想要控诉顾安安,冷不丁的看到江永安拿出银子来,舌头顿时跟打结了似的不会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江永安把玩着手里的银锭子,“先回家陪娘吃饭。” 这话让江二嫂一怔,旋即面带微笑,“是是是,好不容易回家来,自然是得先跟娘还有你二哥他们喝两盅,你二哥整日里念叨着你呢。” 喝醉了的男人最容易发疯,她得想个法子让顾安安回来才行。 不然再遇到那个郎中怎么办? 其实找到顾安安也有几分运气使然。 那次小飞他爹带着自己去城里看大夫,说瞧到了江明煦那小子。 江二嫂今天特意打听了下,听说那个大夫家隔壁搬进了一个小妇人,带着几个孩子。 果然是顾安安。 要不是跟那个郎中有一腿,怎么就刚巧搬到了隔壁? 不管顾安安到底跟谁跟多少人有几腿。 江二嫂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顾安安丢人,最好死无葬身之地才能出自己心口的恶气。 晚上的时候江二嫂想了个好办法,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族长家,请他家的小子跑一趟。 “我不去。” 江康建不乐意。 江二嫂拿出了几枚铜钱,“你要是不去,我就跟九嫂子说你偷看……” 江康建登时急了眼,抓过铜钱就往县城里跑。 年轻人脚下快,这么来回趟的也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她人呢?” “她忙着呢,说没空。”江康建都没好意思说原话,顾安安分明是说,“哦,死了再来跟我说。” 江二嫂没想到顾安安竟然没回来,“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说?” 这话透着几分气恼,让江康建也有些不耐烦,“我怎么没说?我就跟她说你们家老太太快不行了,你赶紧回家去看看,回去的晚了东西都分不到。” 然而顾安安就那么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仿佛是在看傻子。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年轻人到底心直口快,“你们家老太太真的不行了吗?”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没用的东西。”江二嫂恼怒地抓过了他的荷包,取出那几枚铜钱转身就走。 江康建傻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辛辛苦苦来回跑,被骂了不说连辛苦费都被抢走! 青年气得想揍人,“不要脸!” 只不过想起自己看寡妇洗澡的事情竟然被江二嫂知道,青年到底还是没敢大声指责。 安平县城。 顾安安一大早去找贾屠户买了肉,来到铺子里开始剁肉馅儿做肉丸。 帮忙的江明珠多少有些担心,“娘,我们真的不回去吗?” 江康建说江老太快不行了,应该不是在胡说八道吧? 顾安安笑了起来,“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老太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用担心。” 江明珠被这话逗乐了,少女在那里慢慢地搅拌鸡蛋液,“娘说得对,那咱们就不回去。” 反正都已经分家了,干嘛回去? 那老太太对他们那么糟糕,死就死了,她也不在乎。 少女的心事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顾安安在那里剁着肉臊子有些好奇,江家村的人这是又在作什么妖? 正想着,李叔过了来,“小顾,江永安回来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顾安安有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啥?” 江永安那个死鬼,真的死而复生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我们不要爹爹,要娘 其实对江永安,顾安安是真没什么记忆。 原主未出嫁前也没离开过顾家村,自然不认识江永安。 何况本来就是一个炮灰人物,压根没什么逻辑剧情而言,怎么可能把相关人物关系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呢。 江永安死了,这是大家默认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这人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回来了。 顾安安笑得比哭都难看—— 这不是活见鬼又是什么? 李叔瞧着顾安安那模样笑了起来,他家老婆子说的对,小顾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很高兴。 可不是怎么的。 原本无依无靠的母子五个,如今终于等来了靠山,这苦日子可算过去了。 这是好事啊。 上了年纪的李叔眼神不好,顾安安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肯定会嘟囔一句—— 她哪里高兴了? 是小寡妇的日子不够快活还是怎么的?这男人死都死了,怎么就不能死干脆点? 这话险些脱口而出,在看到江明珠后顾安安到底没说出口。 少女一脸愕然,“爹爹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无意间瞧见的,不过小顾你得抓紧回去。”李叔一个男人不好说江家人的坏话,但就怕江老太他们不讲道理,在背后说顾安安坏话。 不然江永安回来这事,干嘛藏着掖着? “麻烦李叔特意跑这一趟,既然他回来了,那肯定是要去见一见的。” 对于素未谋面的江永安顾安安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为人父母他对几个孩子太不负责任了些。 对自己嘛。 婚姻嫁娶全是江老太和俩儿子儿媳妇策划的,和江永安没什么关系。某些层面上,他们俩都是受害者。 只不过江永安回来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若江永安和他的两位兄长那般都是浑人,顾安安总是会想法子把几个孩子带走。 可若不是呢? 难不成还真要跟这个男人睡到一张炕上去? 饶了她吧。 顾安安可没有做这么大牺牲的觉悟。 看着神色复杂的江明珠,顾安安心里头叹气,这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不是? 回去还得带着几个孩子,得先把铺子里的东西收拾好。 现在天气略有些热了,这肉虽然能放但也放不太久,尤其是今天天气太过于晴朗。 顾安安思索再三,“珠儿你先回家去找你阿兄煦儿他们,我把这些肉丸弄好咱们再回江家村。” 江明珠听到这安排稍有些迟疑,“娘,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其实不用勉强的。” 少女咬着樱唇,脸上带着几分决然,“好几年没见,我其实都有些记不清爹爹的长相了,他到底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宝儿和明煦更没有半点印象。” 那个男人过去只是活在他们的想象中,在受委屈时和阿兄相互安慰“等爹爹回来就好了”,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就让娘从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守活寡的小妇人。 曾经对顾安安的怨怼在明白了她的委屈后消失无踪。 江明珠想,如果爹爹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娘不得不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一起生活,委屈自己。 那么她宁愿不要爹爹。 没有江永安这个父亲,他们兄妹几个跟娘也能过得很好。 少女藏在骨子里的果决在这一瞬间体现的淋漓尽致,“阿兄最近有在研究律法,娘或许可以与爹爹和离。” “和离”这个词让顾安安瞳孔震惊,也亏得李叔要去找自家儿子先一步离开,不然小老头可不得被吓得昏厥过去。 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怎么能说这种话? 和离。 这是能乱说的吗? 然而这个说辞得到了江明奕的认可。 少年郎在听到父亲归来的消息后神色微微震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没有来找我们,想来也忘了我们兄妹几个,我们何必去自讨没趣。” 江明珠闻言连连点头,不愧是阿兄考虑就是周全,她就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可能。 爹爹回来了却没有来找他们,本来应该有些伤心的。可江明珠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的难过,大概是因为有娘在,爹爹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吧。 江明煦嘟着嘴,“爹爹是什么?小爷没爹。” 他最近张口闭口小爷,当着顾安安的面这么一说多少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有娘就够了。” 宝儿更是直接,伸手找顾安安要抱抱,“宝儿疼娘娘。” 几个孩子对于父亲真的没有期待吗? 怎么可能没有。 但他们更考虑自己。 这让顾安安心头酸涩了几分,“娘也疼宝儿。” 女人温柔的唇落在小女娃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犹如温煦的春风。 谁都没再去想江家村的事情。 江明奕帮忙收拾肉馅儿,江明珠则是带着江明煦和宝儿在那里搅拌鸡蛋液,一时间小小的铺面后厨里忙碌又是温馨。 这边李叔回到家里,李婶见他自己回来有些奇怪,“小顾和孩子们呢,没回来吗?” 李叔傻了眼,“他们还没回来?怎么可能!” “我就守在这里等你们,一只苍蝇都没飞过去,难道你说我看漏了?” 李叔的老脸上挂着几分迟疑,“该不会是小顾不想回来吧?” 这要是其他人,李婶说不好,但办这事的是顾安安的话,李婶觉得不是没这种可能,“还真是。你说她一个女人家不也拉扯这几个孩子长大了吗?干嘛回来遭这罪呢,不回来也挺好。” 是她欠考虑了,觉得江永安回来后能给顾安安撑腰。 可小顾缺这个吗? 老两口往家去,“那咱还要不要去永安那小子说一声?” “说什么,昨天就回来了也没说去打听一声,要不是你看见都不知道他回来。他只怕早就在外面有了人,哪还记得家里还有孩子呢。” 李叔点头,他老伴儿说的话自然都是对的,“万一他要是去找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说白了江永安才是孩子们的爹,顾安安之所以和孩子们有关系,还不是因为嫁给了江永安? 李婶被问住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牙跺脚,“真这样的话,那咱说啥要得帮小顾!” 被老伴直直瞧着,李叔哭笑不得,“我当然是听你的,咱肯定帮小顾和孩子们呀。” “这还差不多。”李婶嗔了一眼,一转头就看到过来的江二嫂,她脸上笑容瞬间破裂——她来这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他是个好人 江二嫂款款走来,“李叔刚从城里回来呀。” 老两口不太待见江二嫂,李婶拉扯着老伴要走开,却不想这江二嫂是黏皮糖,跟着老两口。 “李叔进城,莫不是去找顾安安?” 李婶脸登时黑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江二嫂就知道这两口子跟顾安安联系密切,“没什么。” 丢下这句话,江二嫂摇曳生姿离开,让老两口有点懵——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殊不知江二嫂也有些头大。 这两口子也太搅事精了些,哪里都要插一手,这回头要是再多嘴,倒是不好办。 怎么把这两口子给支走呢? 江二嫂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好法子。 她正往回走,儿子小飞过了来,伸手就找江二嫂要钱。 江二嫂气得打了儿子一巴掌,“将来爹娘的钱不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江小飞却有自己的小算盘,“我给你看着人了,你说要给我钱的,不然我往后再也不给你跑腿了。” 什么叫给她跑腿? 自己还不是在为他考虑? 江二嫂恼怒,却还是拿出几枚铜板给了儿子,“你再去盯着看,回头有什么消息跟娘说。” 江小飞点了点头,“那娘你得多给我点钱,这些可不够。” 江二嫂:“……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些?”算计到爹娘身上去了。 “跟你和爹学的呀。”江小飞的理所当然让江二嫂一时间愣怔,等反应过来这臭小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二嫂气不打一处来,跟她学的? 什么叫跟她学的?她有这么算计吗? 气鼓鼓的回了家里,老宅院里只剩下江老太在那里择菜准备午饭。 “他们哥仨儿还没醒?” 昨晚江家兄弟喝了不少酒,宿醉未醒。 江老太瞥了一眼,“你不在家看着,做什么去了?” 自从老大家的带着女儿跑了后,这家里越发的没了规矩。 江二嫂倒也不气恼,蹲下身子帮江老太择菜,“娘,咱们是统一了口风说好了顾安安就是买过来帮忙照看孩子的,可这村子里人多口杂,万一有人跟老三胡说八道……” “我看谁敢!”江老太眉眼一横,透着几分凶神恶煞模样。 江二嫂开口道:“我这也是担心嘛,娘你是不是已经跟老族长说好了?” 江老太瞥了一眼,“顾安安到底是外人,别忘了这里可是江家村,老少爷们都姓江。” 这个道理江二嫂当然懂。 她上午没闲着,看来老太太也没闲着。 这倒是让江二嫂松了口气,“总得把他们喊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才是。” 江老太看着手里头的菜叶,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嗯,明天你去把他们喊回来。” “我?”江二嫂可不想去自讨难看,顾安安什么性格难道她不知道吗? 今天都没把人喊回来,明天她怎么喊人回来? “我跟她一直不对付,只怕喊不回来。” 江老太瞥了一眼儿媳妇,“你就说那几个孩子姓江。” 这话让江二嫂忽的反应过来,“娘这法子好,她可是看重那几个孩子呢。” 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种,都不是自己生的有什么好在乎的。 真是让人想不通。 …… 顾安安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讲故事把俩孩子哄睡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酣睡的小兄妹俩,要都是这么小小年纪不懂事就好了。 那就不知道人间有那么多的难事。 小小的院落里,江明珠蹑手蹑脚到了前院,看到书房里正挑灯夜读的人。 瞧到江明珠过来,江明奕神色温和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觉得娘有心事。”少女并没有掩饰自己过来的目的,一开口就看到兄长眉宇间缠绕着的几分忧思。 “阿兄,娘都不认识爹,你说万一爹爹要强行带我们走怎么办?” 这件事今天一直困扰着江明珠。 他们是江永安的子女,姓江。 若是江家人真的来抢夺他们,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你还记得爹爹长什么样吗?” 少女听到这话有些迟疑,“我记不清了。” 上次见到爹爹差不多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江明珠六岁。 然而她都没看清楚爹爹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来去匆匆,丢下了明煦和宝儿就不见了。 再上次是什么时候?六年前还是七年前? 幼时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有个奶妈照顾我,后来爹爹来了,说要带我离开,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兄你。” 江明奕对幼年时的事情更没什么印象。 记忆仿佛被尘封,他都不知道自己没来江家村前怎么过的。 模糊中还记得那个男人曾经带自己去寻医问药,但一直没什么结果。 “他是个好人。” 江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又听到阿兄的声音,“可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江明奕的神色坚决,“这件事拖下去没什么意义,我们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才是,不然只会伤害我们自己。” “可怎么解决?” “我们需要回江家村一趟,把这件事说清楚。”江明奕看着托腮的少女,脑海里却是顾安安晚饭时一闪而过的忧虑。 怎么说清楚?江明珠觉得这简直没办法说清楚,难道跟爹爹说我不认你这个爹爹,我要跟着娘过? 若是个讲道理的还好说,可若是不讲道理那该如何是好? 江家老宅院的那些伯父伯母,可都一肚子算计,她怕这个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父亲也是一脑壳的算计。 若真是流氓无赖,趁机缠上娘怎么办? 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几个孩子生活本就不容易。 江明珠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后,却半点不觉得轻松。 因为问题没有解决。 江明奕看着一脸忧思的妹妹,揉了揉她的头顶,“别担心,到时候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他若好说话也就罢了,若不好相处,那总有收拾他的办法。” 江家那些老老少少又有谁是省油的灯?不照样被他们耍的团团转吗? 江明珠眼前一亮,“阿兄你的意思是……” 书房的门忽然间被敲响,江明珠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门从外面推开。 顾安安笑着进了来,“你们俩在这商量什么呢?早点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得回江家村一趟。” 兄妹俩一脸震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江明奕反水 江二嫂没想到,自己还没出发呢,顾安安竟然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三婶带着那几个小畜生回来了。” 江二嫂一个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什么三婶四婶的,都没拜过堂算什么夫妻?我看你是被那贱女人给吓破了胆。” 江小飞蓦的挨了打,顿时不乐意,“你打我干什么?” 还敢还嘴? 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儿子? 江二嫂正想要说,只见她男人从屋里出了来,倒是没看到江永安。 “三弟呢?” 江老二觉得自己脑袋还晕乎乎的,这酒喝多了可真不好受,浑身不得劲儿,“一大早就上山了,说是去打猎弄点野味尝尝。” 上山了?原来没在家啊。 江二嫂没想到,她连忙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三叔在家呢,别乱说话。” 江小飞委屈,但也没忘记自己的跑路费,“你给我钱。” “我可真是……”江二嫂想打人,但一想到儿子这是江家唯一的男丁,到底收回了手,“行了行了,你在过去看,有什么消息立马回来跟我说。” 顾安安忽然间回来,肯定有所准备,自己不能轻敌呀。 江小飞捏着钱连忙往外去,只不过没多大会儿,小男孩就折返了回来。 江二嫂见状皱起眉头,“怎么了?” “她,她来了!” “谁,你三叔回来了?” 江小飞连连摇头,“不是,顾安安,顾安安来了。” 顾安安忽然间杀到让江二嫂有点懵,“她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你快去找找他三叔。” 这女人真要是撒泼,那谁能管得住呀。 何况不让江永安看到顾安安泼妇的一面,她岂不是白花钱买了酒。 江老二不愿意出去,他又不像老三那样一身腱子肉,这上山多累啊。 墨迹了一下,江老二刚走到门口就被堵住了。 “二哥这是往哪里去?” 还不等江老二开口,江二嫂先骂了起来,“你喊谁二哥呢,别在这里套近乎。”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看样子二嫂这两天没少说我坏话啊,容我猜猜看。”顾安安歪头看向江二嫂,“莫不是二嫂跟江永安说,我只是你们买来的丫环?” 猛的被猜中心思,江二嫂心头怦怦直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这谎话稍微用点心就能拆穿,不过她就是打赌,赌江永安信任亲娘兄弟,不信任外人。 所以到现在为止,江永安并不知道自己人虽然不在家,却多了个媳妇。 至于村里人,有老族长在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都是江家人,怎么可能向着外人说话? 可顾安安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的谎言,谁能不紧张? “这说法好,看来我倒是不用请人写和离书了。” 身后的江明珠听到这话杏眼含怒,“娘你别听那臭,臭婆娘胡说八道,你永远是我们的娘亲。” 江明珠怎么也没想到,二伯母竟然睁眼说瞎话。 简直是欺负人! “没事的。”顾安安安抚下愤怒的少女,眼神落在了江二嫂的身上,“江永安在哪里,我找他有事。” “你以为你谁呀,顾安安你别得意,还有珠儿明奕,你们也是糊涂。之前这女人不好好照顾你们还随意打骂,难道你们都忘了?明煦的腿怎么就一瘸一拐了,还不是被她打得断了腿这女人不舍得花钱连郎中都不给他请?还有珠儿,你从小到大都没一件新衣服穿,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宝儿不就嘴馋了点吗?冰天雪地里被她丢到外面罚站险些冻死,这些事情他们小的不记得,明奕珠儿你们也忘了吗?” 江二嫂痛心疾首道:“好孩子们,我知道你们为了在这个女人手下讨生活万般不易,不过你们父亲回来了,往后有他给你们撑腰,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江明珠听到这话鼻孔出气,她压根不想搭理这个二伯母。 倒是江明奕,听到这话缓缓开口道:“我没忘。” 这话让江明珠一愣,连带着顾安安也有些错愕。 两人都没想到江明奕竟然这般说。 “阿兄……” “珠儿,你过来。”少年招了招手,他就站在那里,距离顾安安有一臂的距离。 却又是楚河汉界分明。 江明珠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所以阿兄这段时间其实是在卧薪尝胆?一直在等着爹爹回来吗? 一时间,少女神色中带着诸多的不解和困惑。 江二嫂见状笑了起来,“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前你们兄妹几个没有爹娘做靠山,竟然不小心误入虎口。现在你们爹爹回来了,就不用再怕这个女人。顾安安你也有今天,你当初对这几个孩子百般虐待时,可有想过这么做对不起天地良心!” 江二嫂的痛心疾首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之前的确是做了些错事。”她目光落在江明奕身上,“所以明奕你这段时间对我言听计从,只是在蛰伏,等待机会合适再来收拾我吗?” 江明奕并不开口,只是伸手把宝儿抱在怀里。 小女娃察觉到什么,哭了起来,“阿兄坏坏,娘娘生气了,我不要阿兄要娘娘。” 她要去安慰娘娘,宝儿是喜欢娘娘的。 然而小女娃被兄长紧紧抱着,人力气小,压根没办法挣脱这束缚。 小女还委屈的哭了起来,“阿兄坏坏,宝儿不喜欢阿兄了。”一口咬在了江明奕的肩膀上。 少年郎却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松开手。 江二嫂见状心中一喜,她就说这臭小子之前都恨不得顾安安死,怎么忽然间就变得母慈子孝了。 原来这小子其实并没有被顾安安收买,不过是在等江永安回来罢了。 “瞧瞧,都把这好端端的孩子教成什么样了,自家亲爹亲哥不认,倒是认你这个女人当娘。顾安安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顾安安冷眼看着江二嫂,并没有跟这女人说话,视线落在了江明奕身上,小妇人悠悠开口,“奕儿,你当真不认我吗?” “认你做什么?由着你欺负吗?宝儿乖,过会儿你爹就回来了,他给宝儿买了好吃好玩的,爹爹可疼你了。” “不要爹爹,爹爹坏,宝儿要娘娘。”小女孩伸手推开那靠近的人,小爪子刚巧按在江二嫂脸上,戳了她鼻孔,这让江二嫂脸色不太好看,“小丫头片子都跟顾安安学坏了,回头可是得好好管教。” “二伯母说的是,只是我想请教二伯母,二伯母刚才说顾氏打断了明煦的腿还不给他请郎中,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那时候不是下地干活了吗?”江二嫂有些不耐烦,“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既然二伯母亲眼看到,为什么不给明煦请个郎中看看呢?二伯母也不舍得请郎中花银子是吧?” 江二嫂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他是外人? “我,我什么时候说亲眼看到了?”这几个孩子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看到了又如何。 “没看到的话你这般信口开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二嫂你打断了明煦的腿?” 顾安安的话让江二嫂一阵慌乱,“胡说,明明是你说的,没钱不去请郎中,这关我什么事?” “哦,那你还是看到了。二嫂你看到却视若罔闻,任由着这孩子伤了腿脚,我倒是想要请问一句,既然说我是你们江家请来照顾孩子的,那么孩子出了事你们江家人不管不顾又是把孩子们当成什么?” 顾安安忽然间咄咄逼人,这让江二嫂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你,你……”却没能说出半句有用的话。 江小飞看到母亲被逼到了墙角,少年热血当头冲着顾安安撞了过去,“你个贱女人,干嘛对我娘说话这么大声?” 他忽然间的袭击让顾安安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这小家伙已经撞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顾安安不可能手里忽然间出现工兵铲护身,那样的话除非把江家老宅院的人统统杀光,否则她肯定会被拉去研究。 眼看着只能挨这么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江明奕忽的伸手,拉住了江小飞的衣服,将人往后一甩,径直落到了江二嫂的怀里。 娘俩重重的摔到地上。 江明珠连忙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顾安安一脸关切,“娘,你没事吧?” 顾安安缓缓摇了摇头,“没事的。”目光落在江明奕身上。 少年郎又怎么会是忘恩负义的人,只是她没想到这孩子脑筋转的这么快,一下子就意识到江二嫂的问题。 两人这双簧一唱,倒是让江二嫂自己露出了马脚。 口口声声称顾安安不过是江家找来照顾几个孩子的丫环。 结果江明煦受了伤却又不管不顾。 这般前后不一,简直可笑。 只不过江小飞的忽然发难顾安安始料未及,还好江明奕反应快。 不然真要被这小孩的脑袋撞一下,怕不是得要在床上躺上几天,顾安安可受不了这种。 地上,江二嫂摔得浑身疼,但是听到儿子的哭嚎声也顾不上其他,“小飞你没事吧?臭小子,你竟然敢对小飞动手,江永海你是死的吗?你儿子都要被这野种打死了,你就眼睁睁的看着!” 江老二忽的听到这话,看向江明奕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凶戾。 反正老三也不在,自己是长辈,教训不懂规矩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江明奕,你竟然敢动我儿子!” 少年郎看着那脚步轻浮,脸上透着亏空之气的男人,带着几分不屑,“怎么?你想要教训我?” 凉薄的声音让江老二心头忽的一颤,手抖了起来,“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给我跪下。” “呵。”你也配。 江明奕压根懒的搭理这人,他目光落在了江二嫂母子身上。 少年的眼神透着几分凉薄,让江二嫂心头微微颤抖,“你,你想要怎么样?” “没什么,既然江……” “奕儿小心!” 急促的声音让江明奕回过头去,看到顾安安那清秀的脸上带着急色,他的嘴角扬起笑意。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担心受怕的时候。 耳边是那粗劣的酒气,“我代表江家的祖宗十八代,好好教训你这个孙子!” 江老二不知道从哪里抄起的木棍,直直往江明奕脑袋上挥舞,仿佛不把这少年的脑袋打个稀巴烂,他就不打算罢休一般。 顾安安没想到怂货江老二竟然会这般破釜沉舟。 眼看情况危急也顾不得什么,她念了一句,刚想要抬起胳膊把工兵铲甩出去,余光看到有人影闪过,等看清楚时,是一个身材劲瘦的男人,正握着江老二的手腕。 顾安安松了口气,默默收回了工兵铲。 “我只是吓唬吓唬这小子,老三你别往心里去,这小子被那小贱蹄子教坏了,简直无法无天,刚才竟然对你二嫂和小飞喊打喊杀。小飞可是咱们江家的金孙,不能有半点闪失的。” 江永安看着身姿消瘦的少年郎,他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明奕自然由我来管教,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老三。 这人是江永安? 顾安安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不过一时间没想起来之前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 只不过单从这话来说,倒是个讲道理护短的。只是这么一来,自己今天江家村之行,怕是很难如愿啊。 一旁,江明珠看着那身材挺拔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爹爹吗? 想到刚才这个男人出手让阿兄躲过一劫,江明珠心情一时间复杂起来。 倒是江明煦站在家里俩女人身后,从顾安安身侧挤出一个脑袋瓜,“喂,那个男人,你就是江永安?” 江永安闻言皱了下眉头,刚想要回身,忽的听到哇的一声,“娘娘,宝儿怕,呜呜,宝儿怕,娘娘宝儿要抱抱。” 只见江明奕怀里的小女娃哭得满脸是泪,一脸的委屈模样。 江永安见状想起自己找到这孩子时,她不过才几个月大,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心头蓦然间柔情无限,“宝儿不哭不哭,爹爹抱抱好不好?” 只是他还没伸出手,就闻到了一阵馨香,像是什么花草的味道。 女人的声音温柔,“宝儿别怕,娘在这里呢,不怕不怕。” 小女娃趴在那温柔的怀抱里抽泣,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不少。 孩子是最诚实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们的反应从来最真实不过。 江永安看着小女儿这般,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张侧脸上。 白皙的面孔上琼鼻小巧,低头轻声哄着孩子,再耐心不过的模样。 “我娘很好看的,不过不准你打她主意!”江明煦很是认真的警告,“小爷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娘的主意,回头我让郑老头他们来揍你,揍得你爹妈不认!” 江永安看着那一脸“凶神恶煞”模样的小男孩,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是明煦?” “小爷是你……” “煦儿。”江明珠连忙拉扯住阿弟的胳膊,“不准胡说八道,让外人以为我们没家教。” 江永安闻言眉头紧蹙—— 他是外人?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江永安真是个神人 江永安的目光落在年轻的女孩身上。 这孩子今年应该十岁,比起京城那些名媛贵女显得略瘦小青稚了些。 但那双眼睛让江永安觉得熟悉,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一向锦衣华服的女人慌乱中叩门,闯入他家宅中,人虽慌乱可眉眼却又是如此果决。 少女毫不示弱的与江永安对视。 外人。 对她来说,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就是个外人。 少女的心思并没有隐藏。 只是她很快就感受到那强力的威压,那男人平静的眉眼下,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让江明珠以为自己是在尸骨遍地的古战场。 黄沙漫漫血肉翻涌,举目四望却只有自己,一望无边的死寂与孤独,伴随着绝望像是潮水一般朝自己涌来。 恐惧让少女的牙关都开始颤抖。 这异常的声音传入顾安安耳中,她连忙抓住江明珠的手,“你就是江……是你?” 事情就发生在两天前,顾安安当然对这个男人有印象。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天救了自己的人竟然就是江永安。 男人微微颔首,似乎无意提及旧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下意识的回答让顾安安恍惚了下,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什么,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顾安安找回场子,就听到那哭嚎声,“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 江老太终于露面,嚎叫声让顾安安忍不住蹙着眉头,要将孩子交给江明珠,“你带着宝儿明煦去李奶奶家玩。” 江明珠当然知道,这种场面不该让宝儿和明煦看到,他们还太小。 但她又担心顾安安。 尽管从刚才顾安安的反应来看,她好像认识爹爹。 可还是不放心啊。 孩子还没被江明珠接过去,横插过来一只手,将宝儿拦截到自己怀中。 小女娃觉得这个怀抱硬邦邦的,和娘娘那软软的怀抱一点都不一样,“我要娘娘。”她有点怕,虽然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凶,还会冲自己笑。 可她怕怕。 “宝儿乖,娘娘累了,让爹爹替她抱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格外温和,仿佛春风化雨,让小姑娘一时间安静下来,小心的趴在那硬邦邦的怀抱里安静下来。 顾安安一时间错愕,江永安这是在搞什么? 这个在小说里甚至都没怎么出现过的人,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想不通,想不明白。 想不通的人何止顾安安一个,江永安异常的举动让江家人也懵逼。 江二嫂最是不解,这两天兄弟三个喝酒追忆往事,难道屁用没有? 老三竟然对那小贱蹄子这般和颜悦色。 这怎么可以! “三弟,你在干什么?难道你忘了自己前天看到了什么?” 江二嫂隐晦的提醒,这让江永安目光落在了顾安安的身上。 后者一头雾水,他看到了什么? “眼见不一定为实,正如同娘如今哭得很伤心,可我不觉得她真的伤心。” 顾安安:“……”哈? 这话让江老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看,她现在就不哭了。” 江老太:“……”那她继续哭? 江永安的几句话让江老太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个老三,你不是上山去打猎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老二没话找话说,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熟悉这个兄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明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跟隔着一座山似的呢? “我没上山。” 江永安神色平静的阐述事实,“听你们商量说要让顾安安过来,我想可能需要我先回避一下方便你们安排,所以就找了个借口。” 神特么的方便安排? 顾安安觉得这个江永安真是个神人。 这家伙是不是全然洞悉了江家人的安排,索性当一个旁观者,看他们那滑稽的表演?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忍不住看了江永安一眼。 男人倒是和江家的那俩兄弟长得不太一样。 虽然粗布衣衫,但眉眼间更冷峻了些,这让顾安安心想起了田不二的话——手上沾过不少血腥。 杀过人。 正让顾安安拧了下眉头,冷不丁的便是对上那双眼睛。 偷看被瞧了个正着,顾安安一点都不尴尬,大大方方的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 倒是江老太听到小儿子这话整个人都不太好,“老三,你说什么?” “娘听不懂吗?这不是你们自己安排的吗?”江永安很是耐心的讲故事,“拿着我留下的银子给我娶了个媳妇,把几个孩子丢给她照顾。如今瞧着我回来,又生怕我找你们弃养的麻烦,便编造出她是奶妈的身份,又说孩子被她蛊惑教坏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一个女人家身上。” 江永安神色淡淡,便是那笑容都透着几分风轻云淡的平和,“昨天听大哥和二哥二嫂商量,说要让顾安安回来,最好让她泼妇发疯对娘你动手,正好让我看到,这样就坐实了她恶婆娘的罪名,便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我说的没错吧,二哥二嫂?” 江家人齐齐震惊。 “你,你……” “二嫂莫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任由着你们来摆布?”江永安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我一开始的确没觉得你们有问题,因为我不相信骨肉至亲竟然会这般对我的几个孩子。” 只是老六是他死生与共的兄弟,更不可能骗他。 他那直脑筋怎么可能编造消息来骗自己? 两相矛盾,出问题的自然是他的家里人。 这两天与家人虚与委蛇,足以让江永安一再确定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他平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一滴泪水的老母亲,“娘,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从小到大您就不喜欢我,甚至对我的孩子都这般。” 江老太一时间愣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看到江永安跟顾安安说话,“走吧,我们回家。” 说话间,抄起地上的江明煦抱在怀里。 小男孩还有些不太情愿,“你挺聪明的,可你做小爷的爹爹还差得远呢。” “煦儿……” “娘,你别见色起意就什么都忘了。” 顾安安脸上一个大尴尬,“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让你吃饭。” 江明煦登时怂了,“我这样会不长个的,娘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又不是我不长个。”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人美心善顾安安 母子俩的斗嘴让江永安嘴角浮现浅浅的笑。 顾安安意识到什么,脸上笑意骤然消失。 若不是江永安刚拆穿了江家人的诡计,她知道这个人聪明并不好对付,再加上早前的救命之恩,而且江家老宅院并非谈判的好地方。 顾安安想,她绝对不会请江永安到自家谈判。 可她没得选,这几个孩子的去处总是得有个结果。 “你们就住这?” 男人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悦,眉眼间更是遮掩不住的肃穆。 这里不能住吗? 顾安安回了一句,“不然餐风露宿吗?” 江永安被这话噎住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这处宅院十分破旧,里面就有个茅草屋还漏雨,怎么住人? 在得知几个孩子被丢给顾安安照看后,江永安就知道,孩子们是死是活其实娘和两位兄长并不在意。住在哪里,他们自然也不会在意。 只是他还是有些恼怒。 怎么可以这样。 愤怒在步入这宅院后消失无踪。 记忆里的茅草屋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倒是砖瓦房。 江永安皱了皱眉,“你弄的?” 顾安安撇嘴,“不然呢?” 主屋是原主搬进来后弄得,她当初是真想好好过日子。 后来嘛,被命运蹉跎的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人了。 至于其他房屋,则是顾安安修整的。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住着舒服很重要。 院子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收拾的很舒服。 江永安四下里打量,“应该再盖两间房才是。” 这话顾安安是同意的,“嗯。” 珠儿不小了,需要有自己的房间。 小孩子有三岁不同床,七岁不同席的传统。只不过之前家里就这么一间主屋,可不得一起挤着睡么? 顾安安也只折腾出来一间东屋还有柴房,是要给江明珠他们准备自个儿的住处才是。 “明奕你带宝儿他们去看书,我有事情要与你们爹爹谈一谈。” 素来对顾安安言听计从的江明奕这次却并没有乖乖听话。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兄妹几个。”少年看了眼江永安,明明见到了真人,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父亲这个形象却是前所未有的模糊。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发言权。” 顾安安愣了下,倒出来的水在桌面上流动。 从江明珠的脸上,她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至于江明煦,跟小流.氓似的在那里耍无赖,“小……小孩子也要听,我要跟着娘。” “宝儿跟着娘娘。” 小兄妹俩对父亲的印象更是模糊,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坚决的选择顾安安。 毕竟过去这段时间他们俩过得好极了。 还没正式谈判就出现这种情况。 江永安看向那小妇人一眼,他倒没觉得是这女人在耍什么手段。 只是眼神中的打量的确是越发的明显。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话顾安安并没有接,因为她觉得有点像是家庭中男人对女人的宽慰。 虽然在名义上,自己是江永安的妻子。 但拜堂时都没出现的人,又算哪门子的丈夫? 何况她又不是那个顾安安。 “你也看到了,明煦和宝儿对我很是依赖,我想就孩子们的去向这个问题,其实咱们要谈的内容并不是很多。” 顾安安略有些强势,谁让她喜欢孩子呢? 这几个孩子养了这么久终究是有感情的,选择放弃自然不可能。 江永安的确聪明,但他能照顾好几个孩子吗? “我大概听奕儿他们说过,四个孩子见过你的次数并不多,对于一个每次回来都会带着孩子的父亲,他们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之前家里人都说你死了,这消息到底怎么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但作为父亲,江永安你是不合格的。” 上来就是一顿指责,顾安安需要让对方愧疚,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能够有这些个孩子的抚养权。 不然江永安真要争夺,她拿什么跟江永安去争抢? “我知道。” 尽管顾安安先声夺人,但对方这般配合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倒是让顾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了。 她准备的台词里面是江永安否认,起码解释一番呀。 这算什么回事? “我很抱歉之前让没能保护你们,我知道请求原谅未免有些难为孩子们,我也不指望你们丝毫不计较,只是明奕你们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做出弥补?” 老父亲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这倒是让顾安安有些怀疑,这哥们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人穿了? 感觉怎么一点都不像是土着呢? 正想着。 顾安安听到江明奕的声音,“不需要这么麻烦,过去没有您照顾我们也活了下来,现在我和珠儿都大了,能帮着娘做一些事情,我们也能把日子过好。” 少年郎声音冷淡,甚至连神色都极为淡漠,“生育之恩铭记在心,日后您若是驾鹤西去,我们兄妹几人自然为您披麻戴孝。” 顾安安听得额心跳动,这孩子这话…… “只不过我们父子之间恩情也就这些,希望您能明白。” 江明珠点头,“我要跟娘在一起,希望父亲您别横加阻拦。” 江明煦连忙拖着腿过来,抱住顾安安的大.腿,“明煦最爱娘了,永远都不要跟娘分开。” 江宝珠也不甘示弱,小女娃一双大眼睛看着顾安安,忽闪忽闪的在说话,“宝儿要跟娘娘阿兄阿姐小哥哥在一起,不要臭爹爹。” 孩子们态度鲜明,都簇拥在顾安安身边,仿佛这才是他们血浓于水的亲人。 江永安只觉得恍惚了眼,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孩子,最终落在了顾安安身上。 “孩子们很亲近你。” 以心换心嘛。 所以说哪来的天生坏胚呀,没谁生下来就是反派。 只要好好教养,这些孩子都能成为于国于家有益的好人。 “我知道这可能让你很为难,不过希望你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不要为难我们。” 江永安看着说话的人,他低声笑了下,“怎么会?孩子们既然喜欢你,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至于之前的婚事可以不作数,毕竟你我没有真正的拜堂成亲。” 顾安安听到这话多少松了口气,好在江永安是个讲道理的,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那回头我会让孩子们给你养老送终的。” 几个孩子也都松了口气,江明奕倒也并不介意,毕竟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不着急。 江永安轻笑,“顾娘子果然人美心善,那想必也记得前两日我曾……” “明奕珠儿!”顾安安匆忙打断了江永安的话,“我与你们爹爹有事情要商量,你们先出去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以身相许要不要 江明奕觉得不太对劲。 “阿兄,娘为什么赶我们出来?她之前见过父……江永安?” 她到底喊不出口。 要是江永安当初没有抛下他们兄妹四个多年,又怎么会有过去的苦难呢? 江明奕缓缓摇头,他试图想要听屋里到底在说些什么。 然而只有无边的安静。 “娘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带你们去读书。” 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娘机灵点,别被那男人算计了才是。 主屋。 良久之后,顾安安这才开口,“我不想让明奕他们知道我遇到了危险。” 和白巧音结仇实在是因为那个女人太疯狂。 好在林子行回来后这疯狂应该会暂时停歇下来。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这件事过去就好,不必让几个孩子知道。 江永安微微皱眉,“救命之恩大过天,顾娘子觉得十两银子买自己一命是不是太轻贱了自己?” 顾安安看向男人,她莫名的有些心口不安,一时间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那我还你一命?” 江永安不得不说,这个小妇人十分聪明。 “这倒不必,明奕珠儿他们很喜欢你,若是知道你为了还我恩情而死,这些孩子伤心之余会恨透了我。” 知道就好。 所以别想要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那你想要什么?” 江永安看着脸上带着警惕性的人,他眼底露出淡笑,“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顾安安自然知道这话后面一句是什么,“那要不我以身相许陪你睡一觉,完事咱们两清?” 这招出其不意,顾安安看到男人脸上笑容龟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是穿越人,不然倒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那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希望没有伤到恩公你的名声。” 恩公。 这个刻意加重了语气的词让江永安皱着眉头,刹那间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不同。 釜底抽薪。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想要说什么,索性便是来这么一句,化被动为主动。 不肯僧面看佛面,便是瞧在几个孩子的份上,自己也不该再提什么无理的要求。 聪明。 非常的聪明。 江永安的目光里露出几分欣赏。 “怎么会?我这人素来声名狼藉,何况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本就天经地义,这么一来……” 江永安起身,几步便是绕到了顾安安身侧,看着忽然间全身警惕坐立不安的人,他起了些许逗弄之心,“这么一来,我们倒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教养明奕他们再合适不过,不需要担心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吗?” 男人的呼吸落在耳垂,有碎发在耳旁浮动,让顾安安觉得自己耳边、心头都痒痒的。 她哪想到自己还是骚不过这男人,没把他吓走也就罢了,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给你当媳妇可没什么好事,过去几年我深有体会。”顾安安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示弱,她索性扭过头去,看着弯腰俯身在她身侧的男人。 “我可不想再重蹈旧辙,至于教养明奕他们,恩公你这般聪明,长得也是不错,或许……”顾安安笑了起来,“这般好卖相给自己再找个妻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也许就不需要我牝鸡司晨多管闲事了呢。” 要挟。 顾安安也就是嘴上说说报恩而已,让她真的以身相许她还觉得疼呢。 不就是相互试探对方底线嘛。 谁不会? 眉眼之间不过方寸距离,甚至江永安都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就落在了自己脸上。 能够说出“陪你睡一觉”那般话的人,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也并不奇怪。 江永安清楚的看到,这个小妇人左眼眼角下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不知道为什么,江永安竟然觉得这张脸都变得有几分艳丽起来。 “顾娘子真是好口才。” 顾安安莞尔,“恩公过奖了。” 两人颇是有些针尖对麦芒。 江永安看着那盈盈妙目,到底还是做出了让步,他退后一步。 而这一步也让顾安安多少松了口气。 “这几个孩子,就麻烦顾娘子了。” 江永安拿出那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救命之恩不需要回报。” 说话间,他已经离开。 那银锭子入手倒是熟悉的很,十两的银锭子。 是自己之前塞给他的。 顾安安捏着那银锭子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江永安并非蠢人,之前将孩子托付给自家人也不算多愚笨的选择。 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他家里人不靠谱呢。 不过这个男人离开家中四年之久,之前也是鲜少回家,在外面又是在忙活些什么呢? 而且之前看到江永安可不是一个人,似乎还有俩跟班。 那两个人呢? 这个男人浑身都是谜。 顾安安一时间猜不透。 至于那些言语上的打趣,反倒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多说一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几个孩子对江永安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大概早些年没见过爹爹,如今见到觉得和其他人没什么太大不同,也就那样吧。 然而中午头的时候,江永安又回来了。 看着那被摔到地上的几只肥兔子,顾安安看了一眼脸上连汗水都没有一滴的人,这是上山打猎了吗? “咱们中午炖兔子肉吃怎么样?” 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微微的期待,目光落在了最小的女儿身上,“宝儿要不要吃兔子肉?爹爹给你做。” “小白兔白又白,这不是兔子。”宝儿指着地上的灰兔说道:“长得跟我的小白兔不一样。” 小女娃十分认真的强调。 江永安闻言笑了起来,“宝儿说得对,这不是兔子,这是大灰兔,咱们吃灰兔肉怎么样?” 有肉肉吃,宝儿扯了扯顾安安的袖子,“娘娘,宝儿想吃肉肉,你给宝儿做肉肉吃好不好?” 这是个无肉不欢的小丫头,实际上在小说里这孩子也爱极了吃肉。 口味与水浒好汉孙二娘有些像。 起码现在没那么重口不是? 顾安安点头,只是看向江永安的眼神多少带着几分审视—— 这男人,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自己教养这几个孩子吗?他这又算怎么回事。 顾安安把人拉扯着出去说话。 江永安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与家里闹的不好看,总得有个栖身之所才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喝,在外面这几年也没荒废,起码能上山打猎给你们改善下伙食。” 顾安安一脸的狐疑,“我自己也能打猎。而且我们的伙食挺好的,兔子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江永安尴尬了下,“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他稍有些迟疑,拉着顾安安的胳膊进了去,“杀兔剥皮这种事情,我可以做。” 顾安安眨了眨眼,“这种事情,我也行呀。” 江永安:“……” 所以自己挺没用的,是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是不喜欢吗 江永安不太相信。 寻常女人家倒也不是不能杀鸡宰鸭。 然而大部分瞧到那鲜血迸溅,恨不得能一跳三丈高。 何况杀鸡宰鸭也不过是割脖子拔毛而已,这兔子处理起来又不一样,需要把整张皮给剥了。 那般鲜血淋漓,视觉上就冲击力很大。 只不过看到顾安安拎起一只兔子,麻溜的在脖颈那里划了一刀,然后将整张兔皮剥下来时,江永安一时间傻了眼。 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透着几分复杂。 熟练的很,仿佛之前没少处理过。 她一个女人家怎么会这些?而且如此熟练。 还不是因为没吃的吗? 母亲和兄长什么为人江永安何尝不知晓,能够不告知自己一声便为他娶妻,而后把人直接赶到这破宅院里来。 怕是把人逼急了,这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顾安安哪知道这人竟然这般会脑补。 她剥兔皮熟练在整个实验室都无人能敌,完全是被实验室老师逼出来的,跟上山打猎完全没关系。 接连处理好两只兔子,顾安安这才注意到旁边江永安还在处理第一只兔子。 “你这不行呀。” 江永安嘴角抽搐了下,他不行么?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只见顾安安抢走了他手里剥了半张皮的兔子,“要你这么磨磨唧唧的,早就饿死了。” 利落地把剩下半张皮揭下来,顾安安想了想觉得可能不够吃的,又是把最后那个兔子处理掉,“珠儿,过来帮娘一下。” “帮什么?” 顾安安瞥了一眼,“做饭啊。” 这话让江永安眼角直抽抽,“你要孩子做饭?” “有什么问题吗?” 江永安看着从屋里出来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少女手脚麻利的拿起几只剥了皮的兔子去厨房,全然没有看到血肉淋漓的恐惧。 而顾安安呢? 她捡起那几张兔子皮去冲洗晾晒,十分的认真细致。 江永安觉得自己似乎很多余。 家里的人都有各自的分工,方才还在为孩子打抱不平的他仿佛成了那个最碍事的人。 稍有些迟疑,江永安拐进了厨房里。 看着拎着大刀在那里砍兔子肉的少女,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番,“要不要我来?” “不用。”江明珠断然拒绝,“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做,你要是看不惯趁早离开。” 她从没觉得碰触这鲜血淋漓的兔肉有哪里不合适。 也不觉得自己是娇滴滴的风一吹就倒的女娇娥。 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担心。 江永安一度觉得,少女把砧板上的那兔子当作了他,这才一刀刀下去毫不留情。 眼前的并非生活在京城的闺中贵女。 她生活在乡野之中,和寻常乡下女儿没有太多的不同。 “你手里的这把菜刀不错。” 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故意跟自己搭讪,但江明珠还是做出了回应,“娘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她很喜欢。 江永安听到这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 生辰礼物。 竟然是一把菜刀? “你觉得很奇怪吗?”江明珠侧目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可我很喜欢。” 少女将自己的情绪全然宣泄出来,不留余地的告诉江永安一件事——你不熟悉我们,趁早滚远点。 “我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个。”这孩子的母亲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若是看到女儿竟然这般,不知道又该是什么表情。 江明珠觉得话不投机半句话这话真是半点都没错,“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她话音落下,就听到男人那浅浅的笑,“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不着急。” 什么慢慢了解? 江明珠连余光都不愿意给他。 这脾气倒是似曾相似。 江永安看着在那里挥舞着菜刀剁肉的女孩子,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直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我刚才听老头子说永安上山打猎带着东西回来了。”李婶没看到江永安人在那里,不过她家老头倒不至于骗她,“这男人是有千般错万般不是,不过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寡妇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的好过,瞧瞧九嫂子,脾气不过泼辣了点就被人说泼妇。 可若真是软柿子,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江永安和他家老娘兄弟不一样的人,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倒也算是歪打正着的姻缘。 顾安安没想到李婶来说这些,“您放心,我倒不会委屈了自己。” 李婶显然听错了意思,“我怕你家里没什么吃的,随便拿过来些,你先凑合着吃。” 这一家五口前段时间都在县城里呆着,忽然间回来家里哪有什么食粮? 李婶送了点米面鸡蛋过来,让顾安安先凑合吃点。 “不用的,我家里都有。” 李婶闻言瞪了一眼,“你跟我见外是吧?快点去给孩子们做点吃的,别饿着他们。” 顾安安哭笑不得,正要推脱,只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李婶给你的你收着就是。” 回头看去,是江永安拎了只剥了皮的兔子出来,“这些年麻烦婶子照顾他们母子,刚才打了几只兔子,您拿回去炖肉吃。” 李婶没想到江永安竟然在厨房,她看着这身材高大长得俊朗的年轻人猛地反应过来,“不用不用,你们人多,自己留着吃就好。” 她哪能收下这东西呢? 生怕被江永安塞东西,李婶匆忙地离开。 这让江永安有些无奈,低头问道:“我做得不对?” “没有。”顾安安端着箩筐,看着里面的鸡蛋和蔬菜,“我去做饭了。” 话也不多。 江永安看着手里头那还在往下滴答血水的肉兔,摇头往厨房去。 所以,到底哪里不对? 他在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很多余。 …… 炖兔肉太过于麻烦,顾安安索性做了冷吃兔。 从县城里带来的大半罐油都耗费了进去,加上刚才李婶给的蒜苗,顾安安多放了些辣椒,做出来的改良版冷吃兔让几个孩子眼睛发光。 倒是江永安看着那红艳艳的辣椒,眉头就那么皱巴巴的一直没能松开。 “你不能吃辣?”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不是太喜欢。” 顾安安见状点头,“可孩子们还都挺喜欢的。” 瞧瞧江明煦,虽说吃到辣椒后在那里直吐舌头,但也没断了往嘴里丢辣椒和肉块。 一副吃得很过瘾的模样。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夹了一块兔肉,只是这肉块走到半道里,拐了个弯溜到了江明煦的碗中,“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小男孩看到肉十分欢喜,“谢谢爹爹。” “可你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想桃子 顾安安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倒是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将她偶尔说的话学了个十足十。 歪打正着的用在这里倒是让人忍俊不禁。 江永安看到那浅笑轻盈的人,眼底露出少许的尴尬,“我不太饿。” 江明煦恍然,手背抹了下沾满油水的嘴,看向顾安安道:“娘,你不能嫁给这个男人,他嘴上没一句实话。” 江永安:“……”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看到他就会笑的小男孩,竟然变成今天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小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吃饭的时候怎么话这么多?” 兄长的话让江明煦瞬时间安静下来,小男孩吐了吐舌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肉块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江永安看着吃得直喝水的几个孩子,眉心不停的跳。 真的不嫌辣吗? “娘,咱们明天还吃兔兔吗?” 江明煦明显没吃过瘾,连带着那切断的小蒜苗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顾安安见状笑了起来,“吃多了辣子容易上火,长不高怎么办?” 小男孩闻言有些纠结,长不高可不好。 “那要不,咱们往后五天吃一次怎么样?” 这样就不怕长不高了。 顾安安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顺手擦去他脸上的骨头渣,“哪有这么多的兔子让你吃?” “怎么没有?”江明煦看向江永安,“不是有爹爹吗?他要是连个兔子都逮不回来,我们要他有什么用?” 顾安安:好家伙,这小子不愧是书里头原本的反派。 亲爹就是给他逮兔子的工具人,能逮到兔子就是爹,逮不到的话废物一个。 不过江永安丢下这些孩子四年不管不问,怎么折腾都是应该的。 亲儿子都没什么意见,顾安安才不会多嘴。 压力顿时来到了江永安这边。 男人自然听出了小儿子的弦外之音,“当然没问题,煦儿还想吃什么,明天爹爹给你弄来。” “什么都可以吗?” 江永安应的爽快,“当然。” 小男孩笑着开口说道:“桃子。” 桃子? 这个回答让江永安一时间没能摸清楚,“想吃桃子?怎么想吃这个了?” “娘整天说想桃子,我想弄来桃子给她吃。” 收拾了桌上垃圾的顾安安觉得膝盖一软。 明三公子,我说的想桃子跟你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孝顺。 “爹爹办不到吗?”江明煦叹了口气,“是我让你为难了,唉,我怎么能蹬鼻子往上爬呢。” 小男孩一副自责模样,顾安安实在是看不下去,“小戏精。” 这分明是在为难人! “煦儿。” 适才还一脸忧伤的小男孩欢快的应答,“怎么了娘?我来帮你扫地。” “没事,下午咱们回家,去把你和宝儿的东西收拾下。” “我们这就回去呀?” “你想要住在这里吃兔子也行啊,我不介意的。” 江明煦顿时变成赖皮蛇,“哪能呀,我要跟娘在一起。”小男孩恨不得变成牛皮糖黏在顾安安身上,临了还不忘跟江永安炫耀,“我才不要跟那个臭男人住在一起呢。” 江永安:“……”这真的是他当初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吗? 搞错了吧。 …… 顾安安下午的时候收拾东西回县城。 李婶听到这消息有些震惊,“啊,你们这就要搬进城里去住?” “倒也不是,不是还有生意嘛,店里生意好不容易有起色,总不能丢下不管。隔几天我就带孩子回来一趟。” 有马车也方便的很,而且这山上有不少的东西,顾安安还指望从山上弄到些东西来挣钱呢。 李婶松了口气,拉扯着顾安安到一旁说了起来,“听说永安跟他娘吵了一架,他和他家里人一贯不是一路的,既然有心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就给他这个机会。” 大概是不能免俗,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提到婚姻、孩子与家庭。 李婶也不例外,“你看他长得结实,与你倒是男才女貌的匹配,你们俩好好处着,回头再生个孩子,不也挺好?” 不太好。 生孩子啊。 顾安安可不想生孩子。 这年头都没办法避孕,要是先天的不孕不育还好说,要不然夫妻生活就可能有孩子,而女人生孩子还真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顾安安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产床上。 她喜欢孩子,但目前为止喜欢的都是别人的孩子,从没想过自己生养。 敷衍了李婶的话,顾安安都没好意思说,她回县城可没想着带江永安一块回去。 这人爱去哪里去哪里。 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中午的兔肉多,顾安安把剩下那些过了油的肉送给李婶,交代了几句让她回头做肉吃。 回到家门口,就看到江明奕抱着宝儿上马车。 小女娃看到顾安安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娘娘,小斧斧呢。” 她好久没见到小斧斧了。 谁知道那小老虎去哪里了呢。 顾安安也不晓得,瞧到小女孩着急模样她安慰道:“等过几天回来咱们上山看看。” 这话传到江永安耳中,男人略有些奇怪。 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上山吗? 只不过没等他想明白,只见马车已经离去。 显然,回县城的计划属于那一家五口,自己并不包含其中。 倒是个泾渭分明的。 回头看着原本破落的宅院,如今竟然砌着院墙,江永安想起顾安安说过的话。 县城那边有宅院不假,但这边他们也会时不时回来。 而且自己也总要有个栖身之所才是。 倒是有必要好好修整下这里。 正想着,忽然间听到那讶异的声音,“永安,我看小顾他们进城了,怎么你没去?” 说话的蔡氏倒是听说了江家老宅院发生的事情。 她嫁过来多年但从没和江永安打过交道,今天吃晌午饭的时候听了这么一句,倒觉得江永安这人和江家那群人不一样。 没想到这好印象还没持续多久,就产生了变故。 顾安安带着孩子们离开,却独独撇下江永安,这小两口怕是面和心不和吧? “这边宅院需要重新修理一下,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在这边不方便,我让她先回去,留下整理。” 蔡氏闻言松了口气,“这样啊,那就好。” 还好不是吵架,没什么大事就好。 蔡氏是来寻顾安安的,瞧不到人正打算离开,一转身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便又是忍不住问了句,“永安兄弟,你在外面这些年,都是做什么营生呀?” 这话,问的江永安脸上神色微微凝滞,有一会这才答道:“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的买卖。”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人老珠黄被嫌弃 蔡氏心里头一瓶浆糊的回了去。 小打小闹吗? 这是回答了,却又没回答吧。 倒是她男人江建新听到这话有些埋怨,“你问这些做什么?” 蔡氏听出了男人的不耐烦人,忍不住瞪了一眼,“我还不是为了家里着想?你要是有能耐些,我何至于去跟人打听这些?” “这还怨我?” 蔡氏被这语气激怒了,“难不成还能怨我这个女人家?行呀,你嫌弃我不如小顾能干是吧?那我今天就走。” 江建新没想到自家婆娘这顺杆就往上爬,登时有些无奈,“你别胡说八道,我哪敢嫌弃你呀。” 这不是话赶话就赶到一起了么? 听到男人赔礼道歉,蔡氏这才觉得舒坦了些,“小顾家要重修院墙,回头你去帮帮忙,跟江永安套套近乎,看看他到底是在外面做什么营生。我一个女人家不方便打听这些,不过你打听清楚了,回头不也多了个门路吗?” 江建新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他婆娘发号施令,自己也只好应下。 殊不知等他过去,却并不见江永安的人影。 倒是看到了李叔和李婶,“永安兄弟呢。” “上山了,说是上去打点东西下来。” 山上的确有些猎物,不过又跑得快。 江建新这种时常往山上跑的,偶尔也能打回来些东西。 可江永安在外面多年,只怕都不熟悉山上,可别出事才好,“我上山去看看。” 李婶倒也没拦着他,她和李叔在这里帮忙打扫—— 听永安说要再盖两间屋,李婶两口子主动来帮忙。 砌墙上梁这种活他们干不来,不过打扫下倒是没问题的。 话说江建新上山没多大会儿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他循声过去就看到那一人合抱都揽不住的树轰然倒下,激起了大片的尘埃。 而一旁的江永安则是手起刀落,将那些枝枝叉叉砍了去。 江建新顿时明白,这是上山来砍树做房梁呢。 “这树也太粗了些,我再喊俩人来帮忙弄下去。” “不用。” 江永安的阻拦慢了一步,江建新已经去喊人了。 只是等他喊人上来,就看到江永安扛着那粗大的树干往上下来。 树干稳稳的落在男人的肩头,仿佛那不是巨粗的树,而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孩。 江建新看的目瞪口呆,他可算知道江永安在外面干得什么营生了。 这么精壮的身子,怕是在外面跑码头干的力气活吧。 这活,他还真干不来。 …… 话说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县城后,她先去那铺子里瞧了眼。 春卷和肉丸倒是都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天气热了起来,只怕熬不到明天。 这可真是浪费了。 “我多吃点就能吃完了,娘你别担心。” 这孩子气的话让顾安安哭笑不得,揉了揉江明煦的小脑袋瓜,“你又不是牛有四个胃,能吃多少?” 这两大盆食材呢。 “要不娘,我们就在门口吆喝一番,看能不能卖出去?” 不然还真是浪费。 “那也行。”浪费食物可耻,而且他们也得把本钱给挣回来不是? 隔壁女红铺子的苏三娘没想到,顾记食铺竟然在店门口叫嚷起来,而且还是那家的女孩在那里招引顾客,这让她忍不住的皱眉,想起了早些时候在苏州府看到的那些倚门卖笑的秦楼楚馆的女子。 苏三娘正想要上前提醒一声,却不想竟然还真有人过来打听。 江明珠大大方方的回答,“一份肉丸和春卷十文钱,可以做成汤两人吃。天气热了不能再放,须得今晚吃才行。” “不能放了呀,那就再便宜点呗。” 江明珠不卑不亢,“十文钱真的不贵。” 倒是有那过分丰盈的中年妇人过了来,“你这孩子怎么倒是不懂事了?这东西你若是卖不出去也是放坏了白白浪费,倒不如再便宜点卖给我们,不过是少赚点钱,却也能处个邻里关系不是?” 苏三娘没想到那李四娘过来,这可是安平县里出了名的爱占便宜。 是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的那种。 顾娘子家的这个闺女,怕是要被气哭了哟。 只见那小姑娘听到这话只是摇头,“十文钱已经够便宜了,娘交代我十文钱一份,我若是不按照她的吩咐来,回头娘训斥我的时候可不见这位婶子帮我说话。” 李四娘呵呵一笑,“哪能啊,回头你娘要是说你,你就让她去找我。” 她拿出两枚铜板来就要抢江明珠手里的那食材,然而江明珠早就有所预料,拦住了李四娘那并不安分的手,“十文钱。” “四文钱,行行行,就四文钱。” 这典型的胡搅蛮缠! 苏三娘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然而江明珠却也不着急,“婶子听错了,是七八.九十的十,不是一二三四的四。若是上了年纪耳朵听不清楚,那还是赶紧寻医问药的好,耽误了病情将来真的听不见了,最后坑害的,还不是自己?”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苏三娘忍不住摇头,“我说李四娘,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一把年纪了跟人一小姑娘过不去,真不嫌脸上臊得慌呀。” 那李四娘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红,“明明是这丫头说话不清楚,不就是几个破丸子吗?谁稀罕吃。” 她说着撒开手,气鼓鼓的离去。 江明珠无奈摇头,看向苏三娘时带着微微的敬意,“多谢您。” 难道被这孩子感谢,苏三娘看着忙活了一阵的少女,“女儿家总要会些针线活才是,若是得空,来我这边,我教你一些。” 苏三娘倒是喜欢这孩子的,长得明艳动人很是惹眼。 别说是男人家瞧着欢喜,便是苏三娘也多了几分耐心。 然而江明珠听到这话却是摇头拒绝,“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比起针黹刺绣,我更喜欢在灶台上忙碌。” 苏三娘听到这话惊呆了,“为人洗手作羹汤,却也不怕让那灶房里的烟熏得人老珠黄,将来被男人嫌弃?” 原本还耐心的少女听到这话神色不太好,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喜欢并非是为了讨好男人,若是女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这个女人也是没什么出息的。” 苏三娘目瞪口呆。 只听到身后有人笑着喝彩道:“说得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喜欢小辣椒性格的女人 林子行锦衣潇洒,挥舞着扇子过了来。 不忘教导一旁随行的白巧音,“你也该跟这孩子学学才是。” 这话让白巧音心中犹如翻腾的醋坛子,五味陈杂之余最终惨白脸色道:“公子说的是。” 林子行倒也没看她到底什么模样,他笑着与江明珠打招呼,“怎么,今天依旧不开张吗?” 尽管自己的观点得到了这人的认可,但江明珠依旧心生警惕,“今天没有时间,麻烦林公子改日再来。”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呢?” 江明珠稍有些迟疑,“明后天小店是开张的。” 林子行收起手中折扇,“这样啊,那我到时候再来叨扰。”他低头看了眼江明珠拿在手里的东西。 油纸包折叠的倒是好看,里面包裹着肉丸和春卷。 不过他这人一向懒,只喜欢吃做好的食物,折身离开,倒是没有再在这里久留。 白巧音淡淡瞧了一眼,丢出一锭银子来,“我买了。” “倒也用不了这么多。”江明珠不卑不亢,“十文钱一份,白掌柜给的太多了。” “剩下的就当赏你的,多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 女人的声音不再如黄莺破啼,一字一句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江明珠捏着那碎银子脸上保持笑容。 娘说了,做这活肯定要受一些委屈。 可她既然答应了,便是天大的委屈都要往肚子里吞咽。 何况,这不是还挣了钱吗? 这碎银子,倒是折了这些成本钱。 “不客气,能对白掌柜有一二裨益就好。” 少女的确委屈,但嘴巴上却也不饶人。 白巧音狠狠地瞪了一眼,“好自为之。” 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被林子行听到似的。 她转身离开,不曾想被人撞了一下,那李四娘去而复返。 “好啦好啦,十文钱就十文钱好了,你这东西确定没问题吧?这要是吃坏了肚子,我可不会饶过你。” 江明珠看着那一枚枚排出来的铜板,笑着把一包食材递了过去,“今晚吃自然是没事的。” 李四娘拿着东西离开了。 肥胖的妇人再度碰到了白巧音,瞧着那妖娆漂亮的人,眉眼间都带着几分不悦,“挡着路做什么?” 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一看就是不安分的狐狸精,喜欢勾.引男人。 李四娘嘟囔着离开了。 白巧音眼神晦涩,看着那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瞧着白巧音款款离去,江明珠心头竟有些慌乱。 这个女人总是在针对他们。 这次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呢。 这种感觉,让人心中不…… “怎么样?” 回头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江明珠露出笑脸,“可能卖不出去太多。” 还剩下好多呢。 顾安安也发现了,剩下了好多。 “那咱就不折腾了,晚上娘给你们炸油丸子和春卷吃怎么样?” 放肯定放不住了。 油炸了去。 反正她家里倒是不缺油,之前顾安安可是打了不少的菜籽油呢。 还能这样吃? 少女明艳动人的脸蛋上又多了几分娇俏,“好,我烧火。” “走,收拾下咱们回家。” …… 肉丸本来就是熟食,只不过是煮熟了的食物。 如今又过了一遍油,可谓外焦里嫩,味道更加香喷喷了。 二十一世纪吃惯了外卖重口味的顾安安也觉得这味道不错,原因无他——这年头,但凡是沾了油的都好吃,油炸食物并不是什么垃圾食品,反倒十分紧俏。 要不甜品咋这么贵呢。 笊篱捞出来最后一锅油炸丸子,顾安安心血来潮,又炸了一遍。 等着过了两遍油的丸子出锅,顾安安咬了一口,觉得有点硬。 完蛋,炸老了。 这完全是马失前蹄。 江明珠十分给面子,“挺好吃的,而且锻炼牙口。” 顾安安:“……”其实后面这句大可不必说。 这肉丸被顾安安折腾了一番,最终做成汤,味道倒也还算不错。 毕竟是肉丸,这要是面粉多,大概最后都会散成糊糊了。 油炸的丸子倒是能多放两天,起码不存在浪费食物的事情。 顾安安晚饭吃的有点多,收拾好了瞧着兄妹几个在书房里读书认字,她悄声出了去。 不曾想,刚出门就看到了江永安。 这让顾安安愣了下。 “你来做什么?” 江永安看着受到惊吓的人,“下午的时候去山上猎了头鹿子,你明天要不要带着孩子们回去吃烤鹿肉。” 他上山砍树做梁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鹿,既然遇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想起孩子们中午吃那兔肉十分开心模样,江永安鬼使神差的来了这边。 没想到,刚好遇到顾安安出门。 顾安安摇头,“你留着自己吃好了。”又不是没吃过,没那么多新鲜劲。 何况她店里的生意还要不要做?怎么可能每天都往江家村去。 突如其来的拒绝让江永安一愣,他没想到顾安安会拒绝,“是不是要问问孩子们的意见?” 顾安安闻言忽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 江永安长得还挺好,虽然不是林子行那种芝兰玉树贵公子风.流模样,但是眉眼端正瞧着倒也十分的顺眼。 “我冒昧问句,你是不喜欢吃兔肉呢,还是不喜欢吃辣呢?” 问题让江永安脸上瞬间变了颜色,男人的目光忽的变得凝重,眼眸里仿佛点了墨色,“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明煦和宝儿的生辰来看,这俩孩子并非一个母亲。”顾安安站在榕树下,她倒是不怕江永安会杀人灭口,“这件事我从明奕那里得到了证实,你倒也不用瞒着我。虽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不过他们兄妹四个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顾安安今天中午就奇怪,但她到底没有当着孩子们的面说,“除了喜欢吃辣这件事,兄妹四个倒是喜好一致。” 江永安眼中神色越发的凝重,他看着顾安安,“然后呢?” “四个孩子和你的喜好不同,那也就是说他们都随母亲咯?这么看来,你对女人的口味倒是蛮一致的。” 顾安安总结道:“都喜欢吃辣,没想到你不喜欢吃辣,倒是喜欢小辣椒脾气的女人” 江永安:“……” 他为什么有些听不懂,是他上了年纪的缘故吗?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顾安安,她也配? 其实长得好看的前提下,小辣椒也好,小香蕉也罢,她都喜欢。 男人对女人的喜爱复杂却又简单——长得好看拿得出手。 这个时代女人的社交活动并不算多,所以江永安的几个女人大概都属于长得好看的那种。 爱好嘛,都喜欢吃辣。 其他的顾安安暂时分析不出来。 至于到底是喜欢小辣椒还是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 这倒是无关紧要。 顾安安随便揣测了一句,这让江永安眼底的阴翳消散,看向顾安安的眼神没有适才那般提防。 “不过我既然中午的时候没问,自然也不会再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这点你放心就好。”顾安安觉得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吃多了要去散步,就不说什么了。你想要去看孩子自己去看。” 说完,顾安安就往前去,丝毫没有停步的打算。 江永安看着离去的人,眼底没有之前凝重,可眉头却蹙了起来。 “对了,你若真是想要孩子们吃上一口肉,我觉得你下次直接送回来比较好,马车来回奔走,最后还是辛苦几个孩子。” 顾安安补充了句,她觉得江永安这个当爹的小手段也够多的,想要用肉把孩子们勾搭回去。 不过谁稀罕呀。 这一句让江永安脸上神色微微凝重,甚至带上了少许的窘迫。 心事被人看破没说破,他窘迫之余看顾安安的眼神又带着几分审视。 这人到底是真的想歪了,还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故意说偏了呢? 背影逐渐远去,在那墙角拐弯后更是直接从眼前消失不见。 江永安稍作思忖,正要转身往那小宅院去,却不想余光看到了行迹鬼祟的人,也往顾安安消失的方向去。 这让江永安皱眉,稍稍迟疑了下。 男人往那边过了去。 刚过去,就看到那两个男人竟然倒在地上,嘴里头惊慌大叫,“鬼呀。” “什么鬼?你是说我是鬼吗?拜托,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顾安安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要打劫她,好在她反应快,直接用工兵铲给干趴下了。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江永安跟了过来。 幸好工兵铲收的快,不然被看到倒是不好解释。 江永安看的有点懵,他着实没看出来,这女人还有这般好身手。 “真没有,就是他们做贼心虚忽然间滑倒,然后就喊起了鬼什么的,肯定是心里有鬼啦。” 江永安听到这解释不置可否,拎起跌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看到两人胳膊上的血迹,他目光落在顾安安的袖口,那里也有血迹滴答下来。 顾安安假装没看见,“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自然没有这个意思。”江永安一脚踢了出去,两个男人跟沙包似的飞了老远,趴在地上,这下倒是安静了许多。 顾安安:“……恩公好身手。” 妈呀,这要是一脚踹自己身上,顾安安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能被他踹断七八根。 疼。 她这替人难受的毛病都来了。 江永安面不改色,“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几个孩子住在这里不太安全,天黑了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的好。” 这话带着几分语重心长,顾安安深以为然,“恩公说得对,我这就回去。” 她当时只想着拍晕这俩家伙,哪曾想到工兵铲就见了血呢。 这玩意儿可别是什么邪魔外道的东西,有嗜血的癖好。 江永安看着离去的人,他这次没有跟上去,反倒是走到那俩小贼面前。 鞋底碾在小贼的脸上。 原本昏迷不醒的人脸颊吃痛,醒了过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呀。” “谁派你们来的?”皇帝的人马,还是平远侯的人? 又或者,是哪个自己还不清楚的敌人? 那人只觉得自己几颗牙齿都在脱落牙根,疼痛让他连连求饶,“我们,我们只是收了银子过来找这个女人的麻烦。” 他艰难的拿出那银子,“是我们狗眼不识泰山,大侠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找顾安安的麻烦。 江永安想起了埋伏在落凤坡的那些弓箭手。 “收了谁的银子?” “太,太白酒楼林,林公子的……” “林子行?”江永安没想到竟然会是林子行的手笔,林子行的胞妹如今是宫中的宠妃。 之前林子行又是去边关三城督军。 他们林家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只不过是敌是友却也说不好。 林子行出手,莫不是新的邀宠手段,是那位宫中的娘娘想要替老皇帝来扫除自己这个障碍? 江永安轻蔑一笑,“他若是个男人,便来找我,冲女人出气,算什么本事?” 说罢,扬长而去。 那小贼听到这话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要说的是太白酒楼林公子的那位白姑娘,这位大爷怎么就能这般断章取义呢? 可,可这也不关他什么事对吧? 两个小贼踉跄着离开,哪还敢再跑去找江永安解释什么。 倒是白巧音看到这两人一身狼狈的回来,指了指石桌上的那一壶酒,“上好的花雕,尝尝看。” 挨了揍的人本不想喝酒,然而架不住白姑娘在那里盯着看。 两人忍痛喝了些,却觉得这凉亭里酒味依旧浓郁,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 白巧音坐在那里细细的净手,听到两人说及那英雄救美,她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是吗?看来顾娘子倒是好行情,如今竟然又有了爱慕者。” 那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白姑娘,你给咱们的钱被那大侠给打劫走了,你看……” 白巧音笑了起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有脸跟我要钱吗?” 她巧笑嫣然,却是最好的杀人刀。 两人蓦的被按到水盆里,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竟然放着两个铜盆,为何这盆里满是酒气。 这分明是酒啊。 男人拼命的挣扎,却像是被人抓住了的两条鱼,又哪来的还手之力? 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凉风习习,看着醉醺醺的落入水中的人,白巧音笑容更盛,“公子回来了又如何,我倒是不信,他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顾安安,她也配?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讹人 顾安安一大早被人吵醒。 敲门声不断,恨不得能把门给砸烂。 这边顾安安还没出来,田不二先没了耐心,“一大早的吵什么吵?家里死人了?” 家里虽然没死人,但情况也不太好。 “她家的东西有毒,我家里人吃了后就一个个不能动弹。” 田不二眯着眼睛看着那五大三粗的妇人,“胡说八道,我整天吃她做的饭菜,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四娘愣了下,“你,你是她什么人?她的姘头?当然替她说话,顾安安你个小贱人给我出来!” 说着又是往门上撞。 田不二行医这么多年,倒不是没遇到过泼妇。 碰瓷的也遇到过。 但没想到,顾家这小娘子不过是做点小本买卖,竟也能遇到这种。 这是得罪谁了? 得罪了同行? 顾记食铺店面不大,又隔三差五的不开张,能得罪什么同行? 还是那铺子风水的确不太好,着了道? 田不二这么一愣神,就看到隔壁院子的门被撞开。 不,不是撞开,是从里面打开了。 正巧那李四娘气势汹汹的撞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 过分丰盈的妇人一下子冲了进去,趴在了青砖上嚎叫起来。 鬼哭狼嚎的,略有些惨烈。 田不二看着侧身站在那里的人,皱着眉头过去,“来找茬的。” 顾安安点头,“我知道。” 她刚才在里面听到了。 这件事的确也是顾安安托大,想着不浪费食物。 谁知道倒是把把柄送了出去。 但只有千年做贼的,哪还有万年防贼的呢? 自己做这吃食买卖,若只是堂食也就罢了,但凡能被带走,甚至于堂食时自己一个不注意,说不定碗里就能被人放进去什么东西。 现代社会有摄像头都不见得能避免的事情,在这年头,只能指望没那么多坏人。 偏生,这就遇上了。 顾安安也只能兵来将挡。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还没过年的就过来给我磕头了,我年轻可当不起。” 这一句让李四娘气不打一处来,躲开顾安安的手不要她搀扶,“你离我远点,你个小贱人往丸子里放东西,分明是要我的命。” 她吃得胖,刚才又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自己挣扎着起来时简直一脸狰狞模样。 顾安安倒是好脾气,“这位嫂子你不是中气十足的嘛,你这可是栽赃陷害,再这般败坏我名声,我可要去报官了。” 李四娘听到这话火气蹭蹭的上来,“好呀,我还没去报官,你倒是要恶人先告状,别以为你家里有人在衙门当差,我就不敢去!”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走出门去看着被这吵闹声吸引来的街坊邻居,“抱歉扰了各位街坊邻居,只不过刚才这位嫂子说我这食材里下毒要毒杀她一家,又说我家里人在衙门当差,我倒是不知道,我从未跟人宣扬过我娘家兄长在衙门当差,这位嫂子你怎么知晓的?” 李四娘呵呵一笑,“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不就是仗着娘家哥哥在衙门当差,觉得自己有靠山就肆意妄为吗?我倒是要瞧瞧看,这安平县还有没有王法。” 顾安安闻言轻笑出声,“原来如此,那咱们正好去衙门一趟,我也想要告这位嫂子你一大早就擅闯民宅,还栽赃陷害与我,简直是目无王法!” 原本客客气气的小妇人忽然间面带几分煞气,这让李四娘心头一抖,“你,分明你是卖那坏了的东西,害得我家里人吃坏了肚子,你还敢狡辩?” “我昨日里可不止卖出一份食材,怎么就单单你的家人吃坏了肚子?你说我食材有问题,我还想说是你故意吃错了东西,想要借机栽赃陷害我呢。” 李四娘涨红了一张脸,“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陷害你?” “怎么不相识啊,你不是知道我在衙门里有靠山吗?”顾安安笑着看向田不二,“田大夫刚才可是听到了的,这位大嫂说了这话不是?” 田不二不知道顾安安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点头称是。 “不过刚才是我记错了,不是我娘家兄长在衙门里当差。” “我,我记错了,是你婆家的那个男的,在衙门里。”李四娘慌忙的辩解,“婆家娘家都一样,都是你助纣为虐的靠山。” 顾安安闻言恍然,好一会儿这才笑了起来,“你又说错了,我婆家的那位大伯子早就不在衙门里当差了。” 顾安安这话说出来,左右街坊邻居大概都明白过来。 “李四娘,你这又是打了什么坏主意来这边捣乱?” “要我猜呀,怕不是看到顾小娘子的生意好,就想过来讹人钱财,怎么这么不要脸?” 李四娘反驳,“你们胡说。” “谁胡说了?刚才你红口白牙的说人家娘家哥哥在衙门里当差,难不成我们大家伙都听错了不成?” “就是!顾小娘子你别担心,回头咱们给你作证。” 顾安安抱拳谢过众人,“多谢大家,原来是李家娘子,我倒是听说过您的大名。我不知道您到底被谁收买这般对付我,不过我想说,若我是你,就先去衙门里报了官再带着衙役过来抓人,不然怎么看都像是来讹人的。” “就是,这要是吃坏了东西,快死了人,哪还有心情这么来吵,直接报官不就行了吗?衙门离你家可没几步远呀李四娘。” “就是来讹人的,真是不要脸。自家男人不争气,自己好逸恶劳就想着坑蒙拐骗,幸亏是遇到顾小娘子不怕事的,不然不知道被她坑多少呢。” 其他街坊邻居都住在这里多时,谁不知道李四娘的大名鼎鼎? 倒也不是跟顾安安交情多好要仗义执言,不过是看到李四娘出了糗,一个个的在这里痛打落水狗罢了。 李四娘没想到自己这个伶牙俐齿的,竟然没在顾安安这里讨到半点便宜,还摔得浑身疼。 眼看着其他人越说嗓门越大,她到底脸上挂不住,仗着自己身材壮实,挤开人群跑了去。 不远处,白巧音见状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扶不上墙的东西。” 自己就差手把手教她做事了,竟然还是没能斗过顾安安。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白巧音转身离开,却不想一扭头就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她登时心跳如擂鼓,“公,公子。” 林子行脸上挂着浅笑,“巧音,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这笑容让白巧音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她的声音都绷得直直的,“公子,我……” “不要恃宠而骄哦,那就不乖了。”林子行的折扇落在女子的肩膀上,缓缓向上挪动,横在了那娇嫩的脖颈上。 “看来我的话巧音是半点没往心里去。你说,一个不听话的人,我该如何处理呢?” 折扇划过脖颈,所过之处,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宝儿的生日礼物 白巧音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脖颈处有鲜血蔓延下来。 那是一道不能再细的血线。 并非想要自己的性命,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可如果再有下次,脖颈上可不止这么一条细细的血线。 公子什么样的人白巧音再清楚不过。 可她不甘心啊,自己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一个顾安安就可以让公子对自己这般冷酷无情。 她不甘心! 回头望去,顾安安家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 公子似乎碰了一鼻子灰,他却是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那我就再等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对于黏人的牛皮糖,顾安安还真没什么好的处置办法。 她索性将人关在门外,浑然不知道门扉掩上时,林子行脸上笑意缓缓消失,露出的肃杀神情。 “可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呢。” 他嘴里埋怨着,却并非往日那边言笑不羁模样。 顾安安丝毫不知这人两面派作风,一转身看到大大小小几个孩子站在那里,她上前将宝儿抱了起来,帮着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吵着宝儿睡觉了对不对?” 小女娃困顿的很,每天都睡不饱的样子,这会儿抱着顾安安的脖颈,“娘娘一起睡。” “好,咱们一起睡。” 跟江明奕他们简单说了句,顾安安又去哄宝儿再睡个回笼觉。 大概是她最近太过于操劳的缘故,明明是哄人自己却睡着了,等醒来已经快中午头。 床上宝儿正在那里翻红绳,小女娃把红绳缠满了一手,这会儿解不开红绳,水汪汪的眼睛透着泪痕,又怕哭出来吵醒正在睡的人,不要太委屈的模样,看的顾安安心都化了。 这江永安到底多大的能耐,骗这么个美人给他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 真不知道祖上积了多少福德。 “别急,慢慢来。” 宝儿忽的听到这话,慢吞吞的反应过来,“娘娘醒了?” 顾安安侧卧托腮看着小女孩,“要不要帮宝儿?” 小娃娃连连点头,“谢谢娘娘。” 说着,便是将缠满红绳的手朝着顾安安伸了过来。 孩子本就生得好,这半年来顾安安好吃好喝的养着,现在真真是冰雪可爱。 肉乎乎的小手上被红绳缠绕着,宛如一段段嫩白的笋节。 顾安安调了下位置,拿着枕头倚在身下,在那里一点点的把红绳给拆出来。 这绕成一团实在是纠结,也难怪小姑娘着急的都红了眼睛。 江明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安安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宝儿,低头呢喃着什么。 向来最是懂事可爱的小妹脸上挂着稚嫩天真的笑容,烂漫的让江明珠想,若是一直都停留在此时此刻就好了。 “阿姐。” 宝儿看到了江明珠,欢喜的喊人。 江明珠走了过去,“怎么把自己绕成这样了?” 小女孩被戳了脸蛋,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从顾安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十分娴熟的从床上滑了下去,“我去找阿兄帮我。” 倒是跑得快。 顾安安恍然,刚想要开口就听到江明珠低声嘀咕,“就知道找阿兄撑腰。” 人小鬼打。 宝儿不害怕江明奕也不害怕江明煦,早前最怕的是顾安安,而现在最怕的则是江明珠。 这个认知让江明珠很是无奈,好像自己怎么了这小朋友似的。 “怎么没喊醒我?” 少女回过神来,“娘你最近太辛苦了,好好睡个觉缓缓劲也行,我跟阿兄早晨去了贾屠户那里买了肉,等下午的时候咱们再准备食材,明天再去开店也不迟。” 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开门营业的确不利于经营。 不过家里头有事情,没办法嘛。 “明天是宝儿生日吧?” 五周岁的生日倒不算什么大日子,只不过这孩子从来没有庆贺过生辰。 难得有时间,应该给孩子好好过一番才是。 江明珠闻言恍惚了下,正想要回答,听到庭院里传来的声音,“宝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阿兄去给你找?” “宝儿不要,只要阿兄好好的就行。” 一团可爱的小女孩说这话时天真又是纯粹,让江明珠一时间愕然。 好一会儿这才笑了起来,“宝儿和阿兄最亲近。” 顾安安倒也有注意到,不过长兄如父,江明奕素来对兄妹几个有责任在身,宝儿又是小妹妹,便是寻常人家幼子幼女也素来是得宠的。 江明奕对幼妹诸多宠爱,倒也说得过去。 “最近总是帮我的忙,等过两日我找到伙计你就不用去了,回头给你找个师傅,正经学琴才是。” 之前林掌柜从京城带来了那把琴,锦瑟。 只不过江明珠也没得空学抚琴,都是顾安安送她的那把菜刀玩得很溜。 少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我听娘的安排。” 顾安安揉了揉女孩儿的脸颊,“我起来做午饭。” 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倒是睡得有些疲倦。 只不过刚出门,顾安安就瞧到家里来了人。 江永安扛着东西进了来。 丢在地上的,就是他昨天在山上打的鹿。 “宝儿要不要吃烤鹿肉?明天是宝儿的生日对吧?” 江明奕怀抱里的小女孩听到这话忽的睁大了眼睛,“爹爹要送宝儿生日礼物吗?” 刚才阿兄就要送她礼物呢。 江明奕从怀里掏出一个八宝盒来,“这是爹爹给宝儿准备的生辰礼物,宝儿看看喜不喜欢?” 顾安安瞥了一眼,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这八宝盒外面的纹饰古朴,却又透着几分野性,尤其是上面雕琢着山羊和马,怎么看都不像是大邺的风格。 倒是有点西雍的风土人情。 顾安安正想着,只见宝儿竟是抓着那八宝盒往嘴里送。 亏得江明奕最是了解这个小妹妹,连忙伸手挡住。 却不想宝儿是个倔强的孩子,直接咬着江明奕的手。 有点硬邦邦的。 小女孩觉得有点不对,连忙松口。 然而还是在江明奕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小牙印。 以及口水。 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阿兄你干嘛呀?”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让顾安安忍俊不禁,“傻姑娘,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填?你总不能捡了羊屎蛋儿也尝尝什么味道吧?” 顾安安这话本来是开玩笑,却不想被刚回家的江明煦听了个正着,小男孩一脸惊讶,“娘你怎么知道宝儿吃过羊屎蛋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他是你父亲 顾安安不知道。 她就是随口胡说了一句而已。 以至于听到江明煦这么一说,她竟然有些无法直视这冰雪玲珑的小女娃了。 要知道,小反派江宝珠走的是水浒孙二娘那一套,特别喜欢吃人肉包子。 可谁能想到,年幼无知的江宝珠曾经还吃过羊屎蛋儿。 别说顾安安脸上神色没挂住,院子里其他几个人也傻了眼。 江明奕看向怀抱里的小妹妹神色复杂,尤其是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时,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晦涩。 江明珠微微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安慰小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难不成说“谁还没吃过羊屎蛋儿吗”,她真的没吃过啊。 而作为老父亲的江永安神色就复杂的多了。 震惊、愤怒以及还有一丝读不出究竟是何缘由的晦涩。 任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不平静的。 这不怪江永安。 顾安安也挺震惊的。 “没有,宝儿才没有吃,吃蛋蛋。”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娘,我没吃的。” 她闻着臭,没有吃那东西,好臭的,宝儿不喜欢。 眼看着小姑娘脸上挂上了两串珍珠,顾安安连连安慰,“没有没有,娘知道宝儿才不喜欢吃那东西呢。” “不喜欢。”她是被骗了的,才没有吃。 小女孩婆娑着一双眼睛,不忘瞪江明煦一眼。 江明煦觉得冤枉,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也哭好不好? 小朋友正想要挤出一滴眼泪来,只听到有人问他话,“煦儿去做什么了?” 心情不太好的明三公子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个“外人”,他撇了撇嘴,“小爷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你报备?” 江永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孩子们对他有怨言,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顾安安听到这话拦住了明三公子的去路,“明三公子好大的排场啊。” 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江明煦浑身一抖,适才还大摇大摆的人连忙小跑到顾安安面前,“娘,我错了。” 哪还有自己刚才嚣张模样? 顾安安知道这孩子的脾气,耐心地教导,“不能张口闭口就是小爷,你这般鲁莽没有礼貌,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办?” 心底深处带着几分期待的江永安听到这话眼前一阵恍惚。 他还以为顾安安会说,“他到底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不分尊卑长幼?” 没曾想,顾安安却是在告诫这孩子,小心说话省得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只是和江永安的期待南辕北辙罢了。 或许,他不止不了解这些个孩子,连顾安安也不是很了解。 看着瞬间变成了温驯小羊羔的江明煦在那里连连点头称是,江永安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人,管教孩子倒是有一套。 将宝儿放下来,顾安安把两个小朋友的手叠放在一起,“好了,你带着妹妹去玩耍,娘去做饭,咱们中午吃烤鹿肉怎么样?” “好耶。” 小兄妹俩异口同声,一个忘记了刚才告黑状,一个忘记了被出卖做了糗事。 两人手拉着手去屋里玩耍。 江永安见状轻咳了一声,“我烤肉的手艺倒是还说得过去,我来吧。” 君子远离庖厨,不过他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成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何况瞧着孩子们喜欢,他这是在弥补孩子们。 倒也没那么多讲究。 顾安安眨了眨眼,“完整的鹿皮倒是能卖个还不错的价钱,你别剥得磕磕碜碜。” 这话让江永安微微拧眉,想起了自己剥那兔子皮竟然还不如顾安安这个事实。 男人的好胜心一时间涌起,看向顾安安时带着几分豪情万丈,“自然。” 说着抄手拎起了地上的鹿子,往厨房里去。 庭院里,江明珠见状皱了皱眉头,“娘,他要在家里吃饭吗?” 顾安安看着神色略有些凝重的女孩家,“珠儿,他是你父亲。”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尽管这个父亲当得不算多称职。 但在这个子不言父过的时代,哪能真的跟父亲割席呢? 即便是说出去,哪怕是巧舌如簧舌灿如莲,大家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江明珠垂下头。 父亲。 其实她的心情很乱,一方面怨着父亲,可真的看到这人时,她又小心地把那点心思藏好—— 谁还敢再说她没有父亲? 少女纠结的在那里抠起了衣角,顾安安见状揉了揉那小脑瓜,“好了,你去看着明煦和宝儿,别让弟弟妹妹打架。” 江明珠点头,声音都闷闷的,“嗯。” 看着走进去的人,江明奕轻声开口,“你别往心里去,珠儿还小。” 少年郎更清楚自家妹妹的心思。 毕竟,他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人没回来之前,他只当这个父亲是死的。 回来后,曾经那么多的怨念齐齐涌上心头,的确是带着几分恨与怨。 可到最后,这种心情又变得格外微妙。 他们并非不知来路的野孩子,他们也有父亲。 心情几次三番的变化,江明奕内心也有隐隐的愧疚。 这般似乎对不住顾安安。 然而还没等少年将歉意说出口,只觉得自己脑袋被人摸了一下,“你们呀,有时候也太小心了些,一家人至于跟我这么客气吗?” 少年郎蓦的抬起头来,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娘?” “好啦,去把咱们的锅子拿出来,我敢打赌你爹爹肯定是想要支起架子烤鹿肉。” 江明奕闻言眼底露出少许的笑,“知道了。” 家里有专门用来烤肉的锅,虽说吃的时候需要小心一些,但味道比直接在火上烤要好得多。 在折腾吃的这件事上,没有人比顾安安更擅长。 江永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嫌弃了。 他还以为院子里生起的篝火是给自己用的,却不想还没等他开口,那上面又放了一口锅。 平如镜。 三脚鼎力站在那里。 很奇怪的造型。 江永安正要问,听到那小妇人开口,“你一个男人胃口大,这样好了,咱们把这鹿一分为二,你烤肉自己吃,我来给孩子们弄。” 顾安安不介意江永安来探望孩子们,可她没道理给这男人做饭呀。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的江永安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他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吗?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顾安安发飙 顾安安拿到半边鹿子,在厨房里切肉。 烤鹿肉当然是好吃的,只可惜今天时间紧了些,不然的话将这鹿肉用一点点酱油和大料腌制一番,再去烤着吃应该是别有一番风味在其中。 当然,现在这么吃倒也不错,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味道。 更为纯正一些。 把鹿肉切成小拇指般长短的细肉条,顾安安把肉条丢到铜盆里,冲洗掉里面的血水,又洒了一把盐,再度清洗血水后,这才端出去烤肉。 而院子里另一处,江永安已经寻到了合适的用具,用几根木棍搭起了架子,将那半只鹿子架在上面烤。 动作,倒是比顾安安还要快上一些。 从军多年,江永安骑射功夫可谓一流,早些时候也曾入深山老林去狩猎打打牙祭,烤个兔子弄个烤鹿肉吃自然不在话下。 男人抽出几根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右手也没闲着,转动着那半幅鹿肉。 已然有油脂落在火苗上,迸溅出些许的火花。 江明煦看的眼睛都直了。 江永安将小男孩的举动纳入眼底,“煦儿饿了吗?” 小男孩揉了揉肚子,他是有点饿了。 要知道,自己一大早就被阿兄拎起来丢到了隔壁田老头家去看医书,虽然吃了东西,但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总容易饿肚子嘛。 被这么一喊,肚子越发的咕噜叫。 江永安耳朵尖,听到这话脸上爽朗笑道:“你过来,爹烤肉给你吃。” 如何跟孩子们相处,江永安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知道这几个孩子对自己有意见,想要说服他们却也没那么男,投其所好就行了。 好吃的好玩的,一一送过来,还怕这些孩子不上钩? 想他过去这些年的经历,对付这些孩子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这点信心,江永安还是有的。 江明煦蠢蠢欲动。 只不过屁股还没有从那小板凳上抬起来,就看到阿姐一眼扫了过来,“去吧。” 明明是再温和不过的话,可为什么阿姐的眼神能杀人? 江明煦心头颤颤,大声嚷道:“我更喜欢娘烤的肉,好吃一百倍一千倍,别人烤的肉我才不喜欢呢。” 江永安:“……” 这话或许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顾安安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小男孩在跟自己吹彩虹屁,她乐呵起来,“就你小嘴上抹了蜜。” 不过虽然因为切肉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肉条切得细细的,丢在铁板上没多大会儿就开始滋滋的冒烟。 因为先丢出去的是肥肉,还炼出了一些油脂。 顾安安趁机用毛刷子在上面扫了一番,保证铁板上都有油脂,这才把瘦肉丢到上面去。 香味四溢,很快便是遍布整个庭院。 甚至还飘到了隔壁的院落里。 田不二长了一个狗鼻子,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登时坐不住了。 “顾小娘子在弄什么好吃的,我去瞧瞧。” 郑说一见状有些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急性子?” 但人还是跟在了田不二身后,有好吃的谁不心动? 兄弟俩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一步传了过去,“顾娘子在做什么好吃的,大老远的就闻到了这肉香味。” 江明煦听到这声音无奈的叹气,“娘,咱们下次还是回乡下吃吧。” 这人总来蹭吃蹭喝,脸皮比城墙还厚。 身为药王谷的继承人,江明煦实在不想看到这俩没出息的这般行径。 太丢药王谷的面子了。 顾安安倒是无所谓,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只见角落里的江永安忽的蹿了起来,竟是一把抓住了田不二的领口,将人推到前院。 完了! 顾安安怎么忘了,江永安早前与田不二打过交道! 甚至因为江永安的一番话,田不二连药馆都不开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孩子们傻了眼,顾安安连连开口,“奕儿珠儿你们看着些火,小心别烫伤明煦和宝儿。” 说着她随手抓起了一旁的抹布,一边擦手一边往外去。 前院里,拳风阵阵。 江永安的突袭让田不二猝不及防,郑说一反应过来去救自家师弟。 两人就这么在狭小的前院里打了起来。 虽说还有所控制,可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这院墙给撞出个窟窿来? 顾安安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在做什么?” 田不二依旧被江永安抓着脖颈,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他倒是想要偷袭让自己重获自由。 然而偷袭时对方似乎早有预料。 擒住田不二的手,咔嚓一声脱了臼。 江永安应付师兄弟两人还绰绰有余。 眼看着田不二的脖子都要被江永安掐断,顾安安也顾不得什么,手里头的抹布丢了出去,“他在给明奕治病!” 这话,让江永安动作一滞。 那抹布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男人手背翻转,抓住了往下落的抹布。 侧身躲开郑说一的拳头,左手松开了原本抓着的人。 “庸医一个。” 田不二面红耳赤,被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的确不是颜先生,没有那起死回生的本领。 当年甚至连江明奕到底中了什么毒都查不出来。 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没错。 郑说一却并不这么觉得。 将田不二拉到身后,药王谷昔日的药童看着这个身手矫捷的男人,目光落在了江永安手中的那块抹布上。 顾安安忍不住的火气,“江永安你这么有能耐,当年怎么也没有找到神医给奕儿治好病?” 这要是放到现代社会,就是医闹。 被网友激情辱骂的那种。 还有理了他。 男人听到这话眉头蹙了起来,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冷冽。 顾安安丝毫不惧。 看向田不二师兄弟俩,她脸上挂着些歉意,“不好意思,误会一场。” 不止江明奕的头疾,还有江明煦的腿疾,不能说顾安安把希望寄托在这两人身上,但这是药王谷的人。 她平日里嘴上再怎么说,现在却也得罪不得。 整理了下心情,顾安安笑着邀请,“我在烤鹿肉,田大夫要不去尝尝看?” 被这么一场惊吓,田不二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 但听到烤鹿肉又没出息的答应了。 谁让他没什么其他爱好,就是口腹之欲比较重呢。 何况有顾安安在,倒也不怕这男人发疯。 “顾娘子的手艺,当然是不能错过。” 顾安安松了口气,一转身却看到江明珠就站在那里,明眸善睐闪闪发光。 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珠儿。” “我想跟你学武。” 少女开口,这话却是跟江永安说的。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没用的男人 江明珠有个梦想—— 做女将军。 不过这个女将军最大的梦想是保护自己的家人。 看书写字抚琴固然能够让她与其他女孩子家不同,可这保护不了娘和阿兄他们。 学武就不一样了。 煦儿说,隔壁的郑大夫武功很好。 可别说教她了,就连煦儿郑大夫都不教他这些。 江明珠一直以来都是跟着兄长练功,只不过却也是再基础不过的基本功。 直到刚才,少女看到身手再矫捷不过的父亲。 她当即产生了要跟江永安学武的念头。 少女这么一说,让江永安眉头蹙了起来,似乎震惊于自己听到的话。 但江明珠格外坚定,“如果你教我学武,我可以喊你一声爹爹。” 这样的交换条件让顾安安一时间哑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这目的性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倒是江永安忽然间笑了起来,“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袖口里,江明珠攥紧了的拳头微微松开。 娇俏的脸蛋上也露出几分笑容,“娘,肉烤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原本还期待着这一声娇滴滴的爹爹。 却不想倒是被这孩子耍了一番。 江永安哭笑不得,看着顾安安揽着女儿进去,他也连忙从垂花门进去。 好在时间不长,这肉虽然稍稍烤焦了一些,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看着那庸医在那里吃烤肉,和明奕他们有说有笑,自己却只能孤苦伶仃的烤肉,江永安一时间只觉得心口略有些酸涩。 早知道,不该赶走柏牧和老六他们。 田不二虚惊一场,不过美食当前倒是没之前那么担惊受怕。 “顾娘子这手艺真是不错,等过些时候师兄你也去山里猎些野味。” 郑说一闻言翻了个白眼,“想吃自己去弄。” “我要是有这本事,何至于让你做师兄呢?”田不二清了清嗓子,“对了顾娘子,那李四娘来闹腾,只怕背后有高人在指点?我去药铺那边问了下,邱掌柜那里可没丢药,也没见人来买那腹泻之药。” 顾安安闻言神色略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李四娘没这能耐,有人在借她的手来收拾我?” “不好说,不过这种事情,多加小心倒是应该的。” 顾安安闻言点头,“多谢田大夫提醒。” 谁收买了李四娘来对付她? 至于这么大…… 顾安安忽的想起那日跟踪自己的两个小喽啰。 江家老宅院的人可没这种本事。 这般想置她于死地的,除了白巧音,她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白巧音吗? “难怪呢。” “什么?” 顾安安轻笑,“没什么。” 难怪今天早些时候倒是看到了林子行。 只不过林家六公子来这一趟能让白巧音消停多久呢? 顾安安可不想这么被动挨打,“郑大夫有去过京城吗?” “在那里待过一段时日。” 这让顾安安笑了起来,“那我得麻烦郑大夫了。” 有求于人时,顾安安的姿态总是放的足够低。 庭院一角,江永安听到这没头没尾的对话有些奇怪。 怎么好端端的扯到京城了? 男人正想着,忽的察觉到投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看到那人是江明珠后,江永安有心露一手,拿出匕首来,泛着冷色的匕首在火舌上跃动,而一旁的瓷碟里,烤鹿肉犹如薄薄的宣纸一般层层叠加。 “哇,爹爹好厉害。” 江明煦的夸赞和掌声让江永安脸上绽出笑容。 “跟集上耍猴的那个杂耍把戏人一样厉害。” 男人脸上笑容一时间略有些僵硬。 手上力道也稍有失控,切出来的烤肉没能落在瓷碟里,而是跌落到了火堆中。 迸出了几个火花。 在江永安的手背上滚了一下,男人眉头微微一皱。 这让江明煦一阵感慨,“爹爹跟那个耍猴的一样笨,他之前就被猴子挠花了脸。” 江永安厉害与否在左右横跳。 顾安安起初没注意,但是瞧到江明煦又开始胡说八道,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小男孩见状神色悻悻,吐了吐舌头低头乖乖吃肉。 半只鹿原本足够母子五个人吃,不过又多了田不二师兄弟俩,不免有些勉强。 到最后还是江永安将那烤好的半幅鹿肉拿了过来,这才算是宾主尽欢。 郑说一这才知道,原来明日是宝儿的生辰。 他稍作思忖,取出了一个香囊,“这是我早些时候炼的药丸,能够避虫蛇毒物。” 顾安安眼睛一亮,“宝儿,还不谢谢郑大夫?” 吃的嘴角都泛着油光的小女孩见状笑了起来,低头看着系在自己腰间的香囊,笑眯着眼道:“谢谢郑叔叔。” 小女孩嘴角挂着一抹油光,隐隐有肉渍残留。 郑说一看着那笑容可掬,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当初颜先生救的那妖女。 他笑容都略有些勉强,以至于都有些慌乱的离开了这边。 “他怎么了?见鬼了吗?” 江明煦言者无意,但顾安安却觉得童言无忌,反倒是说出了点什么。 刚才宝儿,有什么不适当的举动吗? 没有。 那心里头有鬼的,就是郑说一。 连田不二都觉得有些奇怪,“我师兄这是怎么了?不过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神神叨叨的,就不正常。” 余光看到江永安,田不二心头发虚,毕竟之前江永安动手时,可真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我先回家了。” 他行医之路都险些被江永安给毁了,现在躲得远远的再正常不过,绝对不是自己怂包。 两个来蹭饭的离开,庭院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四个孩子。 顾安安看着被吃完了的烤肉,她去收拾厨房。 等她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江永安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人。 “等珠儿吗?” 男人摇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在等她? 顾安安倒是不知道,自己与江永安有什么好说的。 庭院的海棠树下,江永安看着这个姿容清秀的年轻女人,开口问道:“我在京城有几个熟识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下。” 原来是这回事,顾安安挥了挥手,“不用,你没用。” 这话说出口,她意识到似乎不太对,连忙补充了句,“不是说你是个没用的男人,只是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江永安沉着一张脸,这不还是说他没用?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除了脸一无是处 任谁被这么说,心情都不会太好。 江永安也不例外。 “其实我是……” “珠儿很是喜欢练武,不过练武多多少少会吃点苦头,你也机灵点,趁机多讨好下这孩子,这孩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江永安:“……知道了。” 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有那么一瞬间江永安很想问,顾安安就真的无所谓呢? 就是喜欢这几个孩子,所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然而话到了嘴边,顾安安已经走开了。 来日方长,等机会合适再说吧。 院门外,江明珠掩饰内心的激动,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几分。 然而在看到江永安出来后,眼眸到底比之前亮了几分。 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江永安将这孩子的小女儿姿态纳入眼底,也收起平日里的肃穆,“走,咱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教你基本功。” 传授基本功在哪里不行?江永安选择出门,自然有他的用意。 院门外的父女俩离开。 顾安安这才后知后觉,“奕儿你怎么没去?” “我有功课要做。”江明奕轻轻掖上被子,看着酣睡的小妹,“娘你去忙,我照顾宝儿就是。” 有江明奕在家照看,顾安安倒是放下心来,拿起钥匙去食铺那边忙活。 上午的时候兄妹俩都是买来了肉臊子和鸡蛋,顾安安再做处理倒也没那么麻烦。 小小的后院里放着半成品的食材,顾安安忙活起来,等着把肉馅调制好,她想了想去隔壁找人帮忙—— 招工。 香烛店的洪老板有些惊讶,“大妹子不担心被偷师了去?” 顾安安笑道:“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我这金玉满堂做的好吃全靠我独门的一样料粉,加了这料粉就有滋有味,其他人可没有这宝贝。” 洪老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生意是真不错,今天上午还有好几个人来问我怎么没开张。” 顾安安轻咳了声,“家里孩子闹腾,所以找个伙计帮忙,我就不用那么折腾了。” “是啊。” 和洪老板聊了几句,顾安安想好了招工启事的内容,拜托洪老板帮自己写。 倒不是她的字拿不出手,不过能让别人代笔,顾安安绝对不会自己动手。 洪老板倒是乐意帮忙,毕竟也算是邻居,举手之劳又没什么要紧的。 顾安安拿着那红字黑字出去,刚出门就看到了林子行。 “顾娘子写的字?倒是真不错。” 顾安安莞尔,“请洪老板帮忙写的。” “哦,难怪这么丑呢。” 顾安安:“……”你这话真的很欠打好吗? 她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架,“林公子的字肯定很好,要不您来?” 这话当然是玩笑。 林子行什么身份? 小国舅爷。 哪可能纡尊降贵写什么招工启事? 然而顾安安从来猜不透这男人的心思。 林子行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中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欢喜,“那林某就献丑了。” 顾安安:“……” 这人脑子肯定有问题,至于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说不好。 香烛店的洪老板没想到小小的店面迎来了贵客,拿出了金箔纸让林子行用。 顾安安眉心直跳,“那是写给死人用的吧?我招工不面向地府。” 洪老板闻言不由讪讪,“顾娘子可真会说笑,是我考虑不周。” 哪是什么考虑不周。 分明是有意讨好林子行。 林子行倒是没说什么,朝着顾安安看了一眼,“好歹是为顾娘子干活,顾娘子要不辛苦下,帮我磨墨?” 顾安安轻笑,“我不会。” 笑容骤然消失。 一旁洪老板见状心头颤颤,别的不说,顾娘子这脾气倒是真大。 这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摔下笔杆子不干了。 偏生林公子脾气好,也只不过叹了口气而已,“你这般性子,可千万别嫁给行伍中人,不然有你受的。” 行伍中人? 顾安安笑靥如花,“那就不劳林公子担忧了,我现在挺好。” “是吗?”林子行瞧了眼那不堪入目的招工启事,“看来是我多虑了,顾娘子这般人物,不过降服个男人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顾安安:“……”她怎么觉得这人似乎意有所指? 然而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稍稍失神,等顾安安回过神来却发现林子行已然写好了这新的招工启事。 笔走龙蛇胸中似有锦绣江山,这字还真是不错。 只是单单写这么个招工启事,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公子这字好呀,不知道可否给小店留下一幅墨宝?” 洪老板就差把“跪舔”两个字写在脸上。 顾安安没有帮腔的打算,拎着这新鲜出炉的招工启事,贴在了门上。 刚进门,就听到外面熟悉的嗓音,“顾娘子你这一个月给二两银子,是否太抠门了些?” 二两银子很少吗? 她还管吃好吗? 而且还有隐形的福利。 若是有用不完的食材还能带回家去。 “林公子锦衣玉食,哪知道民间疾苦?” 二两银子是不多,那是对林子行而言。 对普通人来说,二两银子可一点都不少。 “你怎知我是天生富贵?” 锦衣公子忽的一句让顾安安一时间愣怔。 她的确不知道,可…… “顾娘子可真是不走心,枉费我这般关注与你,你却这般吝啬,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男人低声一叹,“真是错将一腔痴情都赋与这薄幸人。 顾安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狸猫换太子的颠倒黑白吗? 简直神经病。 顾安安没管这人,只不过招工的告示贴出去许久,却也不曾有人过来询问。 等到日薄西山,顾安安已经把汆好了肉丸,丢到井水里泡着。 江明珠兴奋的跑来,“娘,你还没忙完吗?” 少女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顾安安略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爹带着我绕城走了半圈,我们是从南城那边回来的。” 从南城回到他们住的小宅院,是得经过这条街。 顾安安探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永安。 男人神色晦涩,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安安恍然,自己贴了这告示有什么用,不认字的也不知道这是在招工。 她这不是偏向瞎子抛媚眼吗? “看得懂吗?” 江永安略有些困惑,“……你在问我?” 顾安安点头,“对呀。” 你站在这里大半天,我不问你问谁? 江永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当然。” 早些时候说他没用。 现在又拿他当睁眼瞎。 是不是在她眼里,自己除了这副皮囊还说的过去,真就一无是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休妻,还有这好事? 顾安安觉得这人有些奇怪,“那你翻来覆去的看什么?” 而且还有点苦大仇深,仿佛跟这些字有仇。 这也不怪她误会嘛。 在这个年代,读书都是奢侈的事情。 建国后国家花了大力气扫盲。 然而实际上还是有文盲存在呀。 比如大家所熟知的小品太后就“不识字”,那货真价实四个大字全靠一遍遍的练出来。 江永安不认字一点不奇怪,他要是字写得跟林子行这般潇洒飘逸,那才叫奇怪呢。 “我在想,怎么说才能让你收下我做伙计。” 顾安安:“……” 你这想法,恕我没有想到。 江永安的话让跟在顾安安身后出来的江明珠目瞪口呆。 年轻的姑娘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一时间倒是陷入两难之中。 其实今天下午她跟着出去练武,先是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做起。 枯燥无趣,但当她扎马步浑身酸疼,看到江永安也陪着自己一起练时,江明珠咬牙坚持了下来。 尽管十分艰难,但她还是很喜欢的。 她遵照约定,喊了一声爹爹。 却又不知道晚上的时候这人哪里去,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如果留在店里做事的话,好像也不错。 江明珠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不知道顾安安怎么想的。 “二两银子一个月,不是一天也不是一个时辰。” 顾安安很是认真地强调,“我多一个子都不会给你。” “我知道。”江永安眼底浮现浅浅的笑,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要求竟然会激怒顾安安。 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行。”顾安安倒是无所谓,她也不畏惧那些流言蜚语,“中午和晚上提供吃的,早晨没有,每天辰末开工酉初收工,要是干不好,我给你结清了工钱你再另寻去处。” 江永安点头,“没问题。” 他这般好说话,倒是让顾安安有些奇怪,“你住的问题怎么解决?” 问罢又补充说道:“我可不会提供住处,另外迟到了扣工钱,迟到一次扣一百文。你最好想好了再做决定。” “这要是每天都迟到,一个月下来是不是我还要倒贴给你钱?” 看着忽然提出这问题的江永安,江明珠瞪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挑衅。 家里头就数煦儿贱嗖嗖的总喜欢挑衅娘,然后…… 那小子总是被收拾的很惨。 这个男人,该不会以为自己喊了他几声爹爹,就膨胀起来了吧? 然而出乎江明珠的预料,顾安安只是耸肩,“可不是嘛,别说我是在针对你,这招工的告事可不是专门给你写的。” “嗯,我知道。” 两人的对话十分平和,以至于江明珠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结束了? “珠儿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少女的明眸善睐迎向提问的人,江明珠下意识地摇头,但很快她就开口,“你休想欺负娘,不然我会大义灭亲的。” 江永安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姑娘,脸上笑容都透着几分轻松,“当然。” 不管怎么说,顾安安帮他照顾了孩子,即便早前的确犯了错,但看在这些孩子如今这般依赖她的份上。 他又怎么会找顾安安的麻烦呢? 只是如果自己没认错的话,这是林家那位六公子的笔迹。 林家六公子啊。 顾安安怎么和这人来往密切? 江永安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本意解甲归田。 却不想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倒是遇到了熟人。 也罢,到时候真的遇上了,倒是想看看这林六公子又如何应对。 明天正式上工。 又听着顾安安仔细吩咐了一番,江永安这才离开。 他往江家村去。 只是回到家中才想起家里头还在盖房子。 正式上工第一天,江永安不止迟到,甚至旷工了。 顾安安:“……” 难道是她说的不够清楚? 江明珠瞧着有些生气的人,小声的问道:“娘,要不咱们还是再重新招个人吧。” 别怪她胳膊肘往外拐,然而江永安真的不靠谱啊。 顾安安笑道:“嗯,再找个人。”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顾,你这里招人干活?你看我怎么样?” 九嫂子来毛遂自荐了。 她进城后原本没想着来这边,偏生到了苏三娘的女红铺子交货,看到顾安安的这里在招工。 自己的绣活不值几个钱,交上一幅手帕也才挣三十文银子。 这一月下来,九嫂子手快也就能弄出二十条帕子。 那比得上在顾安安这里挣钱啊。 一个月二两银子,那可是七十条帕子的工钱。 这笔账九嫂子觉得再合算不过。 她也没想那么多,过来问起了顾安安。 “我做饭也还行吧,你这里都做些什么活?” 两人之间有芥蒂。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顾安安笑了声,“就是调制肉馅儿,后厨忙活些。” 她倒是不介意让九嫂子有份工作,只要她能胜任。 “这样好了,下午的时候我们还得准备一番,你要是不着急就看下,觉得这活能干,那就留下来干活。” 九嫂子笑了起来,“怎么不能干,咱们女人家天生就围绕着灶台转,哪还有干不了的活?” 倒也不是这么说,国宴大厨掂锅那手艺一般女人就干不来。 主要是太累了。 九嫂子也不止是旁观,问清楚后直接上手干了起来。 因为中午吃饭的人稍微多了些,等忙过这一阵子几个人才顾上吃饭。 九嫂子话多,吃饭的时候还跟顾安安说了起来,“你们家江永安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离开村子里的时候正好路过你家,听到里面娘俩吵架。” 顾安安的关注点并没有落在吵架这件事上。 “你是说,他在盖房子?” “对啊,村里的壮劳力都被他喊去帮忙了,我瞧着明后天就能盖好。”九嫂子羡慕,家里有个能顶事的男人到底是好的。 总比她寡妇家的被人欺负好。 找谁帮自己说理去? 九嫂子心里头念叨着,忽然间想起来那娘俩吵得事情,“对了,那老太婆要江永安休了你,你注意着点。” 顾安安瞪大了眼睛,“还有这好事?” 九嫂子:“……” 她听错了? 只见顾安安有些纠结,“其实和离和休妻也没啥区别。” 嗯,都一样的,起码对她来说除了这俩词长得不一样,还真没有半点不通。 “我或许应该再去找那老太太聊聊天,让她加大火力输出。” 九嫂子:“……”她越发听不懂顾安安这是在说什么了。 咋还有人上赶着求着被休妻? 确定脑子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九嫂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早前顾安安就嚷嚷着要与江永安和离。 只不过她原本以为,江永安回来后顾安安打消了这念头。 毕竟江永安长得颇是英俊,而且人也不糊涂,和他娘、兄嫂不是一类人。 但曾经嚷嚷着要和离的人,如今竟是对休妻求之不得的。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嫂子不知晓。 年轻的寡妇叹了口气,“做人难,做女人更难。” 九嫂子娘家姓刘。 她是刘老爹的第二个妻子所生,排行第九,便起了个名字刘九娘。 刘九娘幼年没了父母,自小跟在兄嫂后面艰难过日子。 后来兄嫂贪图那几两银子,便是将她嫁到江家村,嫁给了一个痨病鬼。 没几年那病鬼没了,年轻的小媳妇变成了小寡妇,头上还顶着克夫的帽子。 刘九娘这几年过得多艰难,不足与外人道。 她在娘家是颇是温驯,这几年倒是成了个泼辣人。 不泼辣那就得被兄嫂做主嫁人,换亲给他们的小儿子讨媳妇。 她不愿意的。 被命运戏弄的人瞧到顾安安这般,羡慕之余又有些向往。 自己怎么就没顾安安这般好用的脑子呢。 若是她也有这脑子有这生意经,何至于担心被兄嫂卖掉? “九姨,你过会儿怎么回家?” 刘九娘闻言笑了起来,“现在天黑的迟了,我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家,倒也不怕。” 江明珠点了点头,“娘,要不我和阿兄送九姨回家?” 送人是真,不过女孩子又有些其他心思。 顾安安笑了起来,“好啊,过会儿你去把马车弄来,送九娘回去。” 顾安安也改了称呼,表达出自己与江家村割席的决心。 这让刘九娘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那么麻烦的。” 听说,这坐马车需要十文钱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碍事的九姨,马车很快的。” 而且她正好练练手。 礼乐射御书数谓之六艺,其中的御正是驾车之道。 何况,江明珠也好奇,他们家的宅院被弄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送刘九娘回去,顾安安没有再管晚饭,用油纸包打包了些食材让刘九娘带回去自己煮着吃。 目送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驾车离开,顾安安则是抱着宝儿关门回家去。 隔壁的苏三娘坐在门口坐针线活,瞧到顾安安上门忍不住的寒暄,“昨个儿不是招了个伙计吗?怎么没来上工?” 说话间透着几分阴阳怪气。 苏三娘并不知道顾安安与江永安之间的关系,以为江永安是瞧着顾安安长得好,过来勾搭小寡妇的。 “旷工了,不过没关系,扣他工钱,回头白给我干活。” 苏三娘闻言愣了下神,针尖扎进了手指上,顿时涌出了大朵的血珠。 她吸了口手指,眼底的笑容透着几分调侃,“哎哟,还免费做工,这男人可真是个傻子。” 顾安安笑而不语,“是不怎么灵光,也就是三娘你这边没招工,不然肯定去你那里干活。” 苏三娘听到这话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门上贴着的启事。 倒不是不招人,只不过瓜田李下之嫌,她这里不招男人罢了。 “其实三娘你倒不如试试招个小郎君过来帮你卖卖东西,说不定有想不到的效果呢。” 苏三娘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燃起薄薄的怒容,“你胡说什么。这女红铺子,岂能让外男随便进来?” 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最热门的带货主播之一就是男人。 而且带货多数都是化妆品。 男人怎么了? 有时候还真需要另辟蹊径,不然凭什么人来你这女红铺子呢? 正如同这秦楼楚馆可不止是有妓子,还有些小倌儿在卖屁股呢。 顾安安好心提议,却被她这般痛斥,不免也来了几分脾气,“三娘何必断章取义?让那成家立业的男人来这里帮你卖这些东西自然不行,不过找个玲珑可爱的小男孩,谁又会计较呢?” “玲珑可爱的额小男孩,娘你是在说我吗?” 顾安安回头看着不知道何时过来的江明煦,竟是无言以对。 孩子,你姓江不姓王,不要自卖自夸好吗? 江明煦一脸的天真可爱,倒是让苏三娘动了几分心思。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或许真的可以试试看呢? 女红铺子里的生意的确不怎么景气,苏三娘多少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顾家妹子。” 方才还冷嘲热讽的人现在倒是热情起来了,“你看咱们也是街坊邻居,我借你家小郎君一用,回头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说到热情时,苏三娘抓住了顾安安的手,竟然一副姐妹情深模样。 顾安安见状浅笑轻盈,“三娘你这话就见外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不过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这借用一日打算给我家煦儿多少工钱?” 开口还笑着,结果一转脸就变了模样。 苏三娘心里头暗骂了一声,笑着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最近这店里生意也不是特别好,你看你和令千金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店里拿,我也不收你钱。” 这倒是极为大方,然而顾安安觉得这女人老奸巨猾,“这倒是让我为难了,拿多了似乎心里没数,可若是拿少了我又觉得对不起我家煦儿辛苦。不如三娘你辛苦些,再去找别家孩子吧,煦儿每日里的课业紧张,也没空来帮忙。” 苏三娘哪肯依呀。 她去哪里找这么一个长得可爱的小郎君来店里帮自己卖东西呢。 在安平县城这么多年,她可从没见过比江明煦长得更好看的小男孩。 不选江明煦选谁? 那个大点的江明奕倒也不错,瞧得出来是个极为俊俏的后生。 但略微大了些,再加上冷着一张脸,不合适。 还是江明煦更好,人小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苏三娘和顾安安讨价还价。 仗着自己拥有安平县城的垄断资源,顾安安得到了满意的价钱,三天试用期,每天一百文工钱打底,另外从卖出的货品中抽一成。 苏三娘咬牙答应。 倒是江明煦瞪大了眼睛,“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呀,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嘤嘤嘤。” 顾安安见状连连安慰,“傻儿子,你当然不是我亲生的了,你忘了?” 小男孩原本还装腔作势的哭,这会儿听到这话干瞪眼睛,下一秒高唱出来,“小白菜哟,地里黄,没有爹哟,靠后娘。”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你着相了 教育孩子这件事急不得。 棍棒之下出孝子这不符合顾安安的教育理念。 孩子拥有独立的人格,需要跟他讲道理,这样能说服小朋友。 然而…… 这臭小子又在挑衅自己。 地里黄的小白菜吗? 她今天不好好说道说道,这孩子怕不是连太阳打西边……不对,打东边出来都不知道! 牙关在哆嗦。 顾安安一眼扫过,那拖得长长的尾音戛然而止,小男孩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娘,你说我唱歌好不好听,我将来唱歌怎么样?这是我跟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大院里的乔六两学的,他娘生他的时候死了,后娘总不给他吃的。” 说着,江明煦抓着顾安安的手摇动着,“还是娘好,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煦儿最喜欢娘了。” 论见风使舵的能力,江明煦简直是顾安安见到所有小朋友中最一流的。 福利院的那些小朋友都没他这眼力价儿。 顾安安这会儿也装腔作势的吓唬人,“那是,养的白白胖胖能卖出个好价钱嘛。” 小男孩听到这话慌了一下,瞧到顾安安脸上还带着笑,人小鬼大的江明煦反应过来,“哎呀我那么能吃,谁会要一个饭桶呢,娘你真会开玩笑。” “我这么乖,这么可爱,这么开心果,娘怎么舍得卖我呢?” 绝不可能。 “而且我还能给娘挣钱呢,你看宝儿就不一样,她就只会吃和玩。” 宝儿紧紧的抱住顾安安的脖子,“娘娘,不要卖小哥哥,不要卖他。” 瞧瞧。 顾安安戳了下小儿子的脑袋,“你看看宝儿再看看你。”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江明煦闻言神色悻悻,“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他刚才被吓着了,所以这才乱说。 吓唬小孩子是不人道的。 不过办这事的是娘,那就再正确不过。 “阿姨,我能先拿到工钱吗?” 苏三娘看着母子俩斗嘴,几乎看傻了眼。 她虽然孤身一人膝下没有子女,但往日也曾教养过几个孩子,哪怕是最乖巧听话的女孩儿,苏三娘对她们也颇是严肃。 却不想,原来还可以这般管教孩子。 不对,这算哪门子的管教孩子? 简直是瞎胡闹。 为人子女没有为人子女的样子,为人父母也没有半点威严肃穆。 这孩子,日后怕不是要走上歧途。 小男孩的一声阿姨打断了苏三娘的思绪,她恍惚着下意识问道:“你要银子做什么?” “我想证明给我娘看,我能挣钱!” 苏三娘:“……” 看,她说吧,这小小年纪眼里就只有挣钱,沾染了一身铜臭味,真的是太没有孩子该有的模样了。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只能再去看看别家有没有想要找孩子帮忙的,兴许我运气好,能找到一家提前支付工钱给我的呢。” 苏三娘闻言哑然。 母子俩一个斤斤计较,另一个则是人小鬼大诡计多端。 这简直不是正常人。 偏生宝儿也在那里闹起来,“娘娘,我也要像小哥哥那样给你挣钱。” 小女孩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小哥哥能挣钱了。 阿兄和阿姐也能帮娘干活挣钱。 宝儿不能当个小废物只知道吃和玩。 她也要给娘挣钱! 看着粉粉嫩嫩的小拳头,顾安安不由莞尔,“娘知道了,回头娘也给宝儿找个差事,让宝儿挣钱给娘买东西好不好?” 宝儿笑着搂住顾安安的脖子,“好!” 这可真是个柔柔软软再可爱不过的小姑娘,顾安安脸上笑容也温温柔柔,“娘知道。” 苏三娘看着这小姑娘也玉雪玲珑,眼睛一转忽的有了想法,“小顾妹子,你看这一头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要不你让女儿一块过来,这么一对金童玉女多合适啊。” 顾安安闻言点头,“三娘你说的是,不过两个人一起的话效果更好,工钱加倍是不是少了点?” 苏三娘闻言登时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这个顾安安,整个人就钻到了钱眼里,半点不讲什么邻里之间的情分,真是浑身铜臭味! 顾安安瞧着她没回答倒也不生气,她可不喜欢被人白嫖。 所以苏三娘拿出真金白银倒也罢了,不然哪那么多废话? 苏三娘到底没舍得再拿银子。 谈好了条件之后,顾安安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 江明煦反复数着手里的铜板,“娘,我有钱了,咱们去太白酒楼吃饭好不好?” 顾安安笑吟吟地问道:“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这语气,让江明煦慌忙解释起来,“娘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我再也没吃过比娘做的饭菜还好吃的东西了,不过娘你天天做饭多辛苦啊,而且今天是宝儿过生日,咱们就当去给宝儿庆祝好不好?” 就算是国宴大厨,来回做那几道菜也容易让人吃着腻味。 顾安安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小家伙的心思。 “那行,咱们就去太白酒楼换换口味。” 先回家给兄妹俩留了个小纸条,顾安安这才带着俩小朋友往太白酒楼去。 刚进门,就跟白巧音碰了个正着。 肉眼可见的,白巧音脸上笑容稍有些僵硬,“你来做什么?” 这人呀。 顾安安笑容越发热烈,“酒楼开门做生意,我当然是来吃饭的咯。” 白巧音觉得这笑容极为可恶,“顾娘子不是有自家生意吗?怎么,自己做的东西都吃不下去?” 她从没见过比顾安安还要讨厌的人。 即便是那些贵女们,她们再骄矜倨傲,却也有害怕的东西。 甚至不过是污了那锦衣玉服就能让她们花容失色,更别提丢一个蛇虫过去,更是吓得人尖叫连连。 可顾安安不一样,乡野出生的人不怕蛇虫,甚至不怕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哪怕公子再三警告,白巧音依旧恨意十足。 想要她不再忌惮顾安安? 除非这人死去。 白巧音的眼神遮掩不住。 顾安安瞧着觉得好玩,“这话白掌柜说得可真是南辕北辙不讲道理。这玉食珍馐吃惯了也总会腻歪,有时候还想吃糠咽菜来调剂调剂口味呢。” 白巧音听到这话脸上挂不住,什么叫玉食珍馐吃惯了想吃糠咽菜? 这意思是,太白酒楼的饭菜还不如她自家的那吃食? 年轻女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冷冽,“是吗?顾娘子那可真要好好品尝一番,正好我们太白酒楼也推出了金玉满福门,不知道和顾娘子的金玉满堂,到底谁更胜一筹。” 这什么鬼名字? 顾安安笑了起来,“徒弟不必不如师,师不必强于弟子。白掌柜,你着相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 能把偷师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顾安安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文化了。 不过这玩意儿也没啥技术含量,被偷去真是再正常不过。 带着两个孩子坐下,顾安安瞧着酒楼招牌上的菜色,跟店小二交代道:“野笋炒肉、松鼠鳜鱼、粉蒸肉、炙羊肉、酒糟肉,再来一份金鱼满福门。对了再来一碗阳春面。” 店小二一一记下,“一碗阳春面够吗?” “自然是够的。” 生日吃面是习俗,顾安安原本打算晚上给宝儿做长寿面。 如今出来吃饭,索性便麻烦后厨。 都是大菜,得好一会儿才能吃到。 顾安安也不着急,一边等江明奕和江明珠回来,一边和两个孩子说说笑笑。 江明煦有些小纠结,“娘,咱们吃这一顿,得多少钱啊。” 苏三娘很小气的,只给了他一天的工钱一百文。 怎么看,都不够用的样子。 “傻小子,那钱你留着放起来将来娶媳妇用,今天宝儿生日,娘请你们吃好吃的。” 自己的一百文保住了耶。江明煦小嘴上抹了蜜一般甜,“谢谢娘。” 只不过小男孩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可是娘,我娶媳妇你都不给我钱的吗?” “是啊,想娶媳妇自己挣钱,我才不管你们呢。” 小男孩闻言似乎被沉重打击,大惊失色道:“娘你也忒无情了些。” “我无情我冷酷你无理取闹。” 江明煦:“……” 这还不是在欺负小朋友? 被欺负了的小朋友很是郁闷,好一会又问道:“那阿兄呢,他也一样吗?” “你们兄弟我一视同仁。” 江明煦听到这话多少松了口气,“那就好,阿兄一文钱都没有呢,还不如我。” 人的幸福有时候是比较出来的。 比如江明煦,只有一百文钱但并不妨碍他开心。 “阿兄比我大六岁,他一百文都没有,他肯定比我还要着急。” 顾安安听着小男孩在那里碎碎念,“对哦,我不是还有个爹爹吗?回头我去找他要钱,他得给我钱,不然我就不认他。对,我要学阿姐。” 顾安安:“……” 孩子,你这精明的有些过头了呢。 可小孩子的精明和大人的算计又不一样,因为年龄尚小的缘故,透着十足的天真可爱,不惹人烦厌。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苏三娘被他们娘俩的讨价还价气得半死,却还是预支了一百文钱给江明煦的缘故。 顾安安正想着,酒楼里又来了客人。 “顾娘子在那边正等着呢,这位客官您……” 顾安安闻言看过去,瞧到江永安时她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猜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索性不再去想。 不过江明珠似乎与他又熟稔了几分,都不敢正眼看自己。 是她把江永安招惹来的吗? 江永安看到坐在那里的人。 女人正托腮坐在那里和两个孩子说说笑笑,仿佛真的是这俩孩子的亲生母亲。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欢乐的踢来踢去,似乎在荡秋千。 至于小男孩听到店小二的话,忽然间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两脚一高一低的朝自己走过来,“将来我娶媳妇,你给我钱吗?” 这是什么问题? 江永安笑了起来,摸了下小儿子的脑袋,“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这个?” “你要给我钱,我就当你是我爹。” 江永安脸上笑容险些被撕裂,他低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小男孩,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 江明奕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顾安安,瞧着她正在和宝儿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少年郎开口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江明煦最是畏惧兄长,听到这话肩膀都缩成了一团。 连忙跟在江明奕身后回去,不忘跟江永安解释,“我就是在逗你玩呢,你别多想。” 阿兄真的超级可怕,比发脾气的娘还要可怕三分。 他才不要得罪阿兄。 江永安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大好时机。 正如同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那般,过了这村哪还有这店啊。 下次,下次一定不废话。 江永安落座,又是加了两道菜。 店小二那嘹亮的声音刚落下,就看到掌柜的从楼上下了来。 白巧音下意识地看向顾安安那一处,瞧着桌上又多了个陌生男人,她愣了下。 这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带着几分刚毅潇洒,虽不如公子那般眉眼如画的精致,却也还不赖。 不过怎么跟顾安安坐在一起? 白巧音眼底泛起几分涟漪,多情的眉眼带笑,款款向那桌走去。 “这位瞧着有些眼生,顾娘子不给介绍下?” 顾安安皮笑肉不笑,“我们很熟吗?” 白巧音脸上笑容微微僵硬,“什么?”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我有必要跟你介绍吗?” 她和白巧音之间的仇怨注定了无法化解,不然昨天顾安安也不会拜托郑说一帮自己递一封信去京城了。 早就撕破了脸皮的人,又何必再这么虚与委蛇呢? 顾安安可没打算憋屈自己。 白巧音脸上笑容绷不住,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顾娘子这脾气可真够泼辣的。” 她本就一副好嗓子,嗓音中透着几分吴侬软语,饶是听出她这话里透着弦外之音,可谁又会跟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过不去呢。 寻常人不会,江永安会。 男人淡淡瞥了一眼,声音中都透着冷漠劲,“滚。” 言简意赅。 如果说之前白巧音不过是脸上笑容破碎,这下子是连神色都没办法控制,看向江永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怒。 只不过四目相交时,林子行手下的得力干将触及男人眼底的冰冷,忽的觉得浑身颤抖了一下,背后冷汗淋漓。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便是林家那位宠妃都不止一次的打过交道。 然而都没有刚才那一瞬间可怕。 男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只不过一眼而已。 死亡注视。 这两年来,头一次距离死那么的接近。 白巧音猛地退后一步,撞到了正在送菜的店小二身上。 托盘里是刚出锅的热汤。 烫得惊人。 汤碗被撞飞,眼看着就要盖到宝儿头上,顾安安下意识的去护住孩子。 自己的背脊却是暴露在这滚烫的热汤之下。 顾不上那么多了,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宝儿被烫伤? 大人保护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顾安安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 只不过热汤并没有浇灌到背脊上。 取而代之的是那碎瓷声。 顾安安温声抬头,入目所及是江永安那张面孔。 男人脸上挂着笑,温和的犹如彬彬君子,“没事了,别怕。” 顾安安点头,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是你第二次救我。”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赔偿款,一千五百两银子 其他几个孩子也被刚才这一幕吓坏了。 好在江永安及时出……出脚,踢飞了这汤碗。 热汤洒落在地上,汤碗碎了一地。 江明珠捂着嘴,确定顾安安和宝儿无事后,少女的目光追随着江永安,爹爹竟然这般厉害的吗? 她当时察觉到危险,但身体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比起内敛的江明珠,江明煦则是直接的多,“哇,爹爹好厉害,英雄救美呢。你这坏女人,故意的吧?” 小男孩恶狠狠的瞪了眼白巧音,可惜自己出门不带银针,不然一把银针早就扎在了这个坏女人身上。 白巧音也没想到竟然会横生波澜。 只不过看到汤碗飞出去的时候,她原本可以阻拦的。 但鬼使神差的没有动—— 如果顾安安真的被烫伤了,大不了赔几个银子就是。 然而那个男人,那个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要下地狱的男人动作比她还要快。 而且那臭小子喊的什么? 爹爹。 这是顾安安的相公? 不是乡下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功夫? 白巧音目光落在了江永安身上,似乎想要从中找出答案。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这让她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对不住顾娘子,是我刚才不小心让你受了惊吓,好在有惊无险。” 的确是有惊无险。 可如果江永安没来呢? 又有谁能救她。 顾安安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将宝儿塞到了江明奕的怀里,让这个家中最稳重的孩子来照顾小妹妹。 “是挺惊险的,刚才险些被白掌柜害得毁了容。”顾安安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白掌柜看不惯我,故意的呢。” 白巧音脸色微微一白,“怎么会?” 这么一闹腾,酒楼这边为数不多的食客也都瞧了过来。 “难道不是吗?”顾安安笑容收敛,“若是林掌柜,断然不会这般毛手毛脚险些伤了顾客,更别提明明是白掌柜你险些伤了人,竟然半点赔偿的意思都没有。怎么,觉得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不敢找你算账吗?” 白巧音没想到顾安安这般能言善辩,一句话让她处境尴尬。 “娘,她就是欺负你。”江明煦可不喜欢这个女人了,总觉得她妖里妖气的,很不正经。 白巧音并不是有心,顾安安倒是看到了,她的确是被江永安吓着了。 然而现在一句话就是揭过不提也是白巧音的所作所为。 顾安安又不是怂包子,相反,她很刚。 有江明煦帮着指控,眼见着白巧音的脸色越发难堪。 顾安安笑着说道:“煦儿别胡说,白掌柜只不过是不懂得经营之道罢了,这要是林掌柜在,别说是今天请我吃这桌菜,只怕往后我来太白酒楼他都不会收钱。” 什么是经营之道? 做买卖的总是要弯腰做人。 就算不是店里的错,道义性质的赔偿也得到位。 偏生白巧音没这个觉悟。 顾安安不介意用去了江州府的林掌柜来拉踩一番,反正归根结底毁了名声的又不是她。 白巧音听到这话怒火中烧。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亏? 从来都是她收拾别人,即便是尚书家的千金又如何? 她一样收拾。 那傅尚书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在顾安安这里,竟然是一再的吃瘪。 白巧音刚要开口,就听到有其他人说了起来,“是啊,之前我吃饭把银袋子落在这里,林掌柜还吩咐人给我送了过去。” “前年我带着家人来吃饭时,不小心摔了个碟子,林掌柜也没找我要,我家那小子不老实划破了手,他还亲自送人去药铺里抓了药。” 这议论声越来越大,白巧音怎么能听不出来。 大家在这里怀念林掌柜,其实是对她不满! 白巧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顾娘子说的是,是我没什么经验,这样好了,今天这顿饭我请顾娘子吃让你们一家子压压惊。” 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根金簪,“这是京城凤翔楼的孙大师亲自做的簪子,我把这个送给顾娘子赔礼道歉如何?” 顾安安还没开口,一旁江明煦阴阳怪气道:“谁稀罕你戴过的破簪子?” 一句话,让白巧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是砰砰的跳得急促。 顾安安笑了起来,“臭小子你哪懂得这金银珠宝的妙处?凤翔楼的孙大师出品,回头卖出去也得有百十两银子呢。” 百十两银子? 白巧音倒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这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打造的金簪。” “是吗?”顾安安瞪大了一双眼睛,“那可真是难得,关键是白掌柜这么喜欢,我夺人所爱多不好。要不这样好了,白掌柜出一千五百两,我就把这金簪完璧归赵,反正对你来说,多少银子也不及这金簪贵重,不是吗?” 白巧音听到这话气得胸口砰砰跳,“顾娘子不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了吗?” 一千五百两! 这也忒不要脸了些。 顾安安闻言拧了拧眉头,“有吗?可白掌柜也说了,是凤翔楼孙大师亲自做的金簪,大师出品的东西如果不能升值,这大师是不是徒有虚名?” “何况这金簪是白掌柜心爱之物,不过是多拿二三百两银子而已,白掌柜不舍得?” “娘,这坏女人肯定是在糊弄你,什么孙大师力作呀,我还觉得就是在脂粉铺子里随便买的,用不了三两银子呢。”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听得白巧音额角直抽抽。 “够了,一千五百两我买回来就是了!” 白巧音上楼去拿钱。 江明煦见状冲顾安安眨了眨眼,“娘,我厉害不?” “厉害,回头给你买串糖葫芦。” 小男孩闻言嘿嘿一笑,“那给宝儿也买一串,嗯,给阿兄阿姐也买一串吧。” 江永安看了过去,隐隐在提醒什么。 江明煦无奈,“好啦好啦,看着你刚才救了娘的份上,娘你也给这个臭男人买一串吧。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也不嫌丢人。” 江永安“断章取义”只听到一部分,“煦儿真孝顺。” 江明煦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谁孝顺你呀?” 他这是听娘的话,要知恩图报。 这也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一串糖葫芦就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生活不易,明煦叹气 因为那小小的意外。 顾安安带着几个孩子吃了免费的晚餐。 吃多了俩孩子都困顿起来,一个两个都往顾安安怀里倒。 偏生这俩孩子比之前都胖了些,顾安安还真做不到一下抱俩。 江明奕刚想要帮忙,却是被人抢了先,“我送你们回家。” 俗话说财不露白,偏生白巧音把银票送来时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显然是想要折腾顾安安。 谁都知道顾安安得了这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动了歪脑筋的人可不是要去造访顾安安家的小院? 不过顾安安倒也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然而不知顾安安底细的江永安却多了个心思,想着保护这几人的安危。 顾安安倒也没拒绝,看着男人抱起江明煦往外去,她也抱着宝儿离开酒楼。 上马车的时候,江永安把孩子接了过去,右手抓住顾安安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安安一愣,江永安解释道:“天黑,上车时小心些。” 他这么彬彬有礼模样,倒是让顾安安不好说什么。 就着江永安的手上了马车。 车厢里一阵安静。 江明珠心情很是复杂,是她想要回家看看,结果招来了江永安。 可要不是江永安,或许那汤就泼到宝儿头上,落在娘后背上。 又或者,压根不会出现这事呢?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回家的时候心神恍惚了下,进门上不小心踩空,扭着了脚踝。 少女惊呼出声,这让门外的江永安神色微微一变,当即上前问道:“怎么了?” 顾安安和江明奕先后抱着俩孩子进去,并不知道江明珠扭伤脚。 安顿了宝儿和江明煦躺下,顾安安一回头看到江永安搀扶着人进来,“珠儿扭着脚了?” “我没事的娘。” 顾安安还不知道江明珠的性格? 就算有事也会忍着,直到实在忍不住。 “麻烦你送珠儿回来。” 这话十分客气,江永安挑了挑眉头,刚想要说一句,看到在那里因为疼痛而蹙眉的女孩子,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早点休息。” 他出门离开,站在院子里看着沉沉夜色。 屋里是女人的声音。 “有一点点肿,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明天让田大夫再给你瞧瞧,估摸着得休息几天不能走动。” “其实我没事的。” “我知道,但别逞强。”顾安安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凡事有我在呢。你们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忘了咱们今天刚挣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江明珠听到这话总算绽露笑颜,“嗯。” 顾安安搀扶着女孩回房休息,出去的时候没有看到江永安。 倒省了她赶人。 倒是江明珠有些担心,“娘,回头会不会有人来?” 早些时候在太白酒楼,那个白掌柜那么大张旗鼓的把银票递过来,招惹了那么多人的眼球。 指不定夜里就会有梁上君子光顾。 真要是那样的话…… 江明珠有些担心。 如果把江永安留下来,或许更好一些? 她倒不是想要撮合顾安安和江永安,只是觉得这样可能更安全一些。 但这话,江明珠说不出口啊。 顾安安笑了起来,“怕了呀?要不晚上跟我睡?” 少女看着房间里燃起的烛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好啦,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顾安安把人扶到床边,“等明天去找田大夫看看,过两天就好了。” 孤儿寡母被盯上一点都不稀奇,甚至可能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胡思乱想没什么用,安心的休息才是正经。 安抚好江明珠,顾安安带上门,她果然在前院看到了江永安。 男人似乎正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蓦的回头。 正值月底,夜空中群星璀璨。 江永安目力极好,看到那极为平和的清秀面孔,男人掩下心底的那一丝诧异,“晚上的时候怕是会有小毛贼光顾。” “你的意思是,你帮我看家护院,那我还需要给你工钱吗?” 有那么一瞬间,江永安觉得这女人是故意的,故意这么的市侩。 他唇角扬起微微的笑,“你是明奕他们的娘亲,我是孩子们的父亲,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 谁特么的跟你一家人? 就算是救了两次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吧? 顾安安瞥了一眼,扭身回去。 不是说看家护院吗? 那正好,她连被褥都不用送,在院子里巡逻吧。 回到屋里,顾安安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甜的两个孩子,那点薄怒也消失无踪。 亲了亲江明煦和宝儿的小脸蛋,她简单收拾了下上.床睡觉。 反正有看家护院的人,顾安安十分放心。 梦里头她把顾记食铺做的极大,分号都开到了京城去。 只不过开张的时候有人来砸场子,砰砰当当的响了起来,挺烦人的。 顾安安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院门外。 江永安一脚踢在那小毛贼身上,“还有谁,让他们尽管过来。” 若是怕,他就不是江永安。 肋骨被踢断了好几根的小毛贼慌忙离开,他娘的难怪这种好事能留给他,原来是这里有硬茬啊。 早知道自己连墙都翻不进去还被人踢断了好几根肋骨,说什么都不会来这一趟。 东屋里,江明奕睁大眼睛看着房梁。 少年郎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在修行。 外面又彻底安静下来,只是这样的安静能持续多久呢。 或许他应该跟珠儿一起,向男人请教,这样也能担负起保护家里人的重担。 脑海中千头万绪,床上的人不知何时沉沉睡了去。 …… 顾安安早晨醒来时没有看到江永安。 她也没放在心上,熬了粥吃完早饭,去隔壁院子找田不二过来给江明珠看腿。 “没事,这两天注意休息就好了。” 原本还想说小孩子家恢复快,但看到江明煦那张脸,田不二又觉得说不出口。 这孩子的腿,还没治好呢。 这个病患很是体贴,也没多说什么,田不二简单交代两句就离开了,走出院门前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顾娘子,你得罪什么人了?” 田不二没什么功夫傍身,不过他师兄有啊。 今天一大早就说起了这事,还提到了江永安。 顾安安这才知道江永安是天亮的时候离开的,她笑了笑,“就几个小毛贼,没什么事。” 真没事? 田不二不信。 师兄说江永安一大早离开。 这可不怎么像两口子啊,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不过人小两口之间的事情,自己掺和那么多做什么? 田不二没再多说。 顾安安送人到门口,回去就听到江明煦说道:“娘,我想跟爹学武功。” 小男孩还比划了一下,不过那拳头出的软绵无力,顾安安看的直乐呵,“你先收拾好,跟我去苏三娘的女红铺子干活再说。” 江明煦闻言摇头叹息,“生活不易,明煦叹气,唉。” 顾安安:“……”这臭小子,金句脱口而出,怎么比她还像个穿越党?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戴面具的大将军 顾安安先是去贾屠户那里拿了肉,这才带着江明煦去铺子里。 苏三娘等待多时,“怎么才过来呀,我听说你昨天和太白酒楼的那个女人差点打起来?” “没有。”顾安安放下竹筐,跟江明煦仔细交代了几句,把人交给了苏三娘。 苏三娘有心和顾安安套近乎,没想到人竟然这么不近人情。 她走到门口又多说了句,“我之前听到过一事,不知道真的假的,你权且当故事听。” 这故事的主角正是一个年轻女子,据说她是官眷。 只不过不算正儿八经的官眷,生母是养在外面的人。 后来这官犯了大错,家中男人流放边关,女人则是被打入教坊。 原本这母女俩可以逃过一劫,却是被后院里的女人举报。 “听说后来这女子被贵人搭救,而向衙门举报了她的姐妹无缘无故的却是死在了教坊。” 苏三娘看着站在那里的年轻女人,“其实倒也不是无缘无故,教坊那里虽然不是秦楼楚馆,不过想要活下去却也不容易,多得是被教坊的妈妈丢出去伺候达官贵人。听说那女子的姐姐原本是要去给一富商做填房,偏生这时候忽的遇到了一个书生私定了终身,甚至要逃跑。不知怎么教坊的妈妈抓住了那个姐姐,将她和知情不报的妹妹一并丢到青楼里做最下贱的妓子,没多久姐妹俩就染了一身病没了。” 以顾安安的聪明,应该不会猜不到这女子是谁吧? 然而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这让苏三娘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既然都做了妓子,哪还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这话让苏三娘一愣。 旋即听到那嘲弄的声音,“不过是梅香拜把子罢了。” 妓子之间哪来的高低贵贱? 不全都是被压迫么。 苏三娘愣了下,“你也不能这般说,像是江州、扬州那等富庶之地,多得是富商与风流才子,也不乏一些自入青楼的名妓。” “是吗?”顾安安呵呵一笑,“看来倒是我非鱼,不知鱼之乐了。” 这话听得苏三娘很是别扭,她好心提醒,却是被顾安安这么说,多少带着几分不太高兴。 “看来是我多嘴了,顾娘子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了。” “还是多谢三娘提醒。” 吃人的是这个社会,跟苏三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不过,也是被这封建社会压迫的人罢了。 苏三娘说的年轻女子应该就是白巧音,所以白巧音的心狠手辣不止是对自己,便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也不例外吗? 至于她们姊妹之间的恩怨,顾安安是没兴趣知道的。 她只是希望,京城那位傅尚书家的千金,能够早日收到自己的信。 …… 进入四月没几天就是隆庆帝的寿辰,整个大邺朝都显得颇是热闹。 顾记食铺里的客人们也在闲聊着。 “听说皇帝要加封那个林妃为皇贵妃,后宫里面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为了拉拢林家吧?早些时候边关三城的战事,多亏了林家组织粮草,这才能保证安大将军打胜仗。” “不过好像没了安大将军的消息,都说他是咱们安平县人士,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谁知道呢,反正他的食邑就是安平县,免除了赋税,是咱们安平老百姓的福气。” 听着食客们吹安大将军的彩虹屁,顾安安微微出神。 皇贵妃吗?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隆庆帝可没什么皇贵妃。 林家那个女儿是红颜早逝的贵妃。 倒是江明珠后来被册封为皇贵妃,甚至差点成为皇后。 可惜反派搞事业没啥问题,一旦涉及到感情就完犊子了。 小说的剧情线发生了变化。 这是好事。 顾安安才不管什么剧情法则呢。 本来就玛丽苏,在这里跟她讲什么逻辑。 回过神来,顾安安又听到食客在侃侃而谈,“说是咱们安大将军征战沙场脸上有数道伤疤,让人看到之后便胆寒不已,因此他平日里上阵杀敌都会戴着面具。” 顾安安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工作了五天,却因为迟到旷工被扣了三天工钱的江永安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大将军不用再身先士卒的上阵杀敌了吧?” 那食客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咱们安大将军不一样,他是从小兵做起来的,一向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是吗?可能是我不太了解。” 顾安安对这大将军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戴着面具…… 她知道兰陵王长得太美了所以戴着面具行军打仗,没想到这时候倒也遇到了个古怪的。 不对! 顾安安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 小说里,也没这个安大将军的影子呀。 这种军中人物怎么可能不出现? 除非…… 死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 功高盖主,被帝王忌惮除掉从不是什么稀罕事。 从未央宫斩韩信,到朱元璋搞死蓝玉集团,草莽出身的帝王最忌惮的莫过于此。 也就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对武将还算友好,然而两宋时期武将几乎被打压到泥土里。 这位安大将军怎么死的? 顾安安一时间也没能理出什么思路。 不过她就算能猜到又如何? 又不认识这位大将军,还能去提醒他不成? 顾安安笑着摇头,抬头看到江永安正在盯着自己看。 她拧了下眉头,“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瞧着刚才她那模样,有些好奇罢了。 “珠儿说她长大了想要当女将军。”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孩子嘛,总是有稀奇古怪的理想,不奇怪的,你别打击她。” 因为铺子里有俩伙计,现在顾安安都开始外卖服务。 刘九娘刚好去给斜对门的铺子送餐,后院就剩下顾安安和江永安两人。 江永安看着在灶膛前忙活的人,“你真的觉得她能做女将军?” “为什么不能,就算做不了也没什么关系呀。” 顾安安理所当然道:“我养着她就是了。” 总比做什么祸国宠妃,嫁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江永安,安大将军 江永安一时间愕然,却又觉得这倒是顾安安能说出的话。 她不一向如此吗? 又有人过来吃饭,顾安安起身,“我去招待客人。” 这客人倒是熟人,只不过这个时间点看到林子行,顾安安多少觉得有些古怪。 “我对顾娘子甚是思念,怎么娘子你却并不怎么欢迎我呢?” 顾安安看着并不怎么正经的人,眼底露出几分薄笑,“记挂林公子的人那么多,不少我这一个。” 顿了一顿,顾安安这才继续说道:“何况,林公子身边的白姑娘那般紧着公子,生怕别人多瞧公子一眼,我哪敢惦念呀。” 林子行闻言眼底流光溢彩,“原来顾娘子是吃醋了,若是娘子不喜欢小白,那我将人送走就是了。” 吃你大爷的醋。 顾安安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那白姑娘不得伤透了心?林公子今日对她这般始乱终弃,来日心生不满,只怕我也会被公子摒弃。” 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顾安安叹道:“我还是别自寻烦恼了。” 这般惺惺作态的人林子行见得多了,只不过顾安安却又有几分不同,“顾娘子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吗?”顾安安笑了起来,“公子想吃点什么。” 顺着那纤细的手指,林子行看着挂在墙壁上的薄木板,上面刻着字,又用白灰填上,极为显眼。 “一碗汤,再来几个小菜。” 顾安安莞尔,“公子稍等。” 她袅娜离开,让林子行目光追随而去。只不过柜台挡住了视线,瞧不清后台是什么模样。 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灰布衣衫的男人。 却又看不清真面貌。 没过大会儿,过来的依旧是顾安安。 “顾娘子这店里招了人,怎么还这般亲力亲为。” 顾安安慨然一笑,“操劳惯了的人,没办法,林公子慢用。” 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让林子行脸上笑容都僵硬在那里。 看着人去柜台那里打算盘,林子行缓缓收回目光。 盯着面前的这碗汤看。 二十文一碗的金玉满堂,若真是出自那人之手,倒是他占了便宜。 顾安安在那里核对账目。 也亏得这猪肉便宜,不然自己这小店怕不是要赔死。 之前考虑到安平县是个小小县城,顾安安定价二十文。 不算这买店面的钱,单是每日里支付出去的工钱,她就觉得自己经营了个寂寞。 不行,她还是得山上看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增加经营范围,不然照现在这样子,一个月纯利润能有三两银子就阿弥陀佛了。 她要成为首富大概需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奋斗吧。 顾安安寻思了下,离开柜台这边,“家里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吗?” 江永安愣了下,这才点头,“嗯,你想回去住下?” “嗯,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回去看看。” 这话里似乎透着些怀念,只不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江永安想了想,“你想要上山?” 他之前听说了,顾安安经常上山,还能运气非常不错的弄到些野味。 这也是他回来前这半年多时间里,几个孩子能脸上多了血色的主要原因。 “是啊,明天你和九娘看店。” 店不能说关就关,不利于维系老顾客。 何况,她也不想和江永安一块回去,能免则免。 至于江家村的人有什么风言风语,管她什么事呢? 顾安安不在乎。 正说着,刘九娘回了来,“小顾,那边棺材铺的陈麻子说要两份汤和一碟肠片。” 顾安安冲着江永安眨了眨眼,“做吧。” 她现在下厨的次数明显少了,刘九娘能做的便让她做,做不了的让江永安来。 反正男人有的是力气,这点活要干不了趁早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去。 江永安没几天就已经熟悉了全套的流程,对于顾安安的吩咐也早已经不能再熟悉。 至于外面来来意不明的人,他没有管。 许是对话传到了林子行耳中,第二天来到店里,江永安就看到了林子行。 “我去集市上买肉,你先打扫下,对了给林公子泡茶。” 一大早就来吃饭,刘九娘觉得这位公子爷简直不可理喻,不过上门是客哪容得怠慢? 她交代了句便是匆忙往贾屠户那里去。 店里一时间只剩下林子行与江永安两人。 坐在那里的锦衣公子看着拎着铜壶过来的人,他脸上露出轻笑,“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不认识您?” 江永安淡淡瞥了一眼,壶口出热水如注灌入茶盏之中。 茶叶漂起又沉浮了下去,提着铜壶的人神色平和如镜面,“慢用。” 林子行眉头微微一挑,“大将军莫非真要的解甲归田?” 往后院去的人脚步停下,将那铜壶放在了柜台的架子上。 并没有作答。 林子行轻呵一声,不承认吗? 可他的情报网不会骗他。 眼前的江永安,正是声名赫赫的安大将军。 落凤坡死去的弓箭手不会骗人。 至于这人为何改换姓名,林子行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咱们的隆庆帝可从来不是个能容人的君王。 当年韩大将军死的蹊跷,隆庆帝为了安抚三军,又是将韩大将军一手提拔的骠骑将军安禹提拔为继任的大将军。 一来表明隆庆帝对武将的信任,二来则是收买人心。 只是大将军之位对安禹来说,却并非她梦寐以求之物。 过去十年,安禹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年关时西雍进犯边关三城,这才出现。 战事结束,安大将军解甲归田的折子递了上去。 甚至还没送到京城,人已经离开了边关三城。 林子行几经周折,才锁定了他的去向。 却不想,竟然是顾安安那从未谋面的夫君。 这倒是有意思。 江永安。 安禹。 林子行低声念了一句,“是我庸人自扰了,希望大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从袖口拿出一枚铜钱,林子行放在桌上离开。 “等下。” 锦衣公子抚动手中折扇,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不知道大将军有何指教。” 江永安指了指桌上的铜钱,“如不用餐,小店茶水三文钱,你给的不够。” 林子行:“……” 为什么,他竟然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顾安安那张狐狸脸! 真不愧是两公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蒙汗药放倒了老虎 顾安安打了个喷嚏。 跟在身后的江明珠有些紧张,“娘,晚上没睡好着凉了吗?” “没有。” 就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而已,她整了整东西,“珠儿你确定自己的脚没事?” “早就好了,田大夫都说了我年轻恢复快。”她很想要上山去打猎,尤其是这些天在家里憋闷坏了。 顾安安看着冲自己撒娇的少女有点没辙,“好好好,那跟着我和阿兄,别乱跑。” 背着弓箭和箭囊,江明珠点头,“知道。” 顾安安背的东西有点多,背筐里有煮好了的地瓜,还在上面撒了不少的糖。 “娘我们弄这个做饵来吸引野兽吗?” 不过什么野兽喜欢吃地瓜呀,江明珠一时间没想出来。 “对啊,就是用来做饵的。” 半筐地瓜有些沉,不过倒也还好。 顾安安带着两个孩子往山上去,至于江明煦和宝儿,则是被她托付给了田不二照顾。 整日里吃她的,帮她看孩子是应该的,没把田不二的小院子弄成幼儿园托管所,顾安安已经很体贴邻居了。 江家村背靠群山,如今正值四月天,山上动物多得是。 顾安安寻了几处,最后确定了地点,“就这里。” “这里?” 江明奕倒是明白顾安安的想法,把杂草稍做清理,透出那陷阱原本面目。 “这是……” “之前猎户挖的陷阱,咱们凑合着用吧。” 顾安安拿着工兵铲,但这玩意儿又不是挖掘机,不见得三两下就能把这陷阱挖好,还是凑合着用比较好。 用杂草将陷阱掩藏好,顾安安在直线方向上,接连丢出几块煮好了的地瓜。 小半筐地瓜顿时去了大半。 江明珠见状明白过来,“娘你的意思是,这猎物贪吃,找着找着就会掉进陷阱里?” “聪明。” 被夸赞了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兴奋。 顾安安见状笑了起来,“傻姑娘,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兵法的上等境界,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我们要学会动脑子,知道吗?” 被戳了小脑袋瓜的女孩子听到这话愣了下,旋即脸上绽出绚烂笑容,“嗯,我知道了。” 她就跟着学了点基本功,扎马步都做的不是那么好,怎么就觉得自己能够猎杀那些野兽呢。 与那些动物斗智斗勇才是正经。 “那剩下的呢?” “我们再去找个陷阱,再来布置一下。” 顾安安多少有些偷懒,能动脑子解决的懒得耗费太多体力,找陷阱放地瓜已经让她热出一身汗来。 至于接下来嘛,就看自己配置的甜味剂,能不能吸引哪个倒霉蛋吧。 实验室出身的顾安安找田不二讨论了一番,最后从草药里提取到一点点的纯天然甜味剂。 植物草本绝不含添加剂,可放心食用。 当然,除了甜味剂她又在地瓜里面放了点蒙汗药之类的玩意。 即便是没有走到陷阱里,吃了蒙汗药也会落入到她手中。 总之啊,山上的小动物们,你们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路边的地瓜不能随便吃。 天上不会随便掉煮熟的地瓜的,明白吗? 顾安安找了个干净地方,正靠着树干休息。 忽然间袖子被江明珠扯了下,“娘,有脚步声。” “有吗?”她没听见。 这让顾安安略有些沮丧,自己耳力退化了吗? 竟然连这声音都没听到。 江明珠十分笃定,“很软的脚步声,应该是兽类,脚底有肉垫的那种。” 她说着,“这声音,娘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熟悉?” “什么声音?” “是咱们的老虎。” 江明珠忽的反应过来,少女小心地探头看去,目光所及是一头色彩斑斓的老虎正在那里兴奋的啃地瓜,而且嘴里还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江明珠:“……它好像很爱娘你做的吃的。” 顾安安傻了眼,傻孩子,这不能吃呀! 母女俩过去时,正在吃地瓜的小老虎也看到了来人。 山中猛兽瞪大了眼睛,呜嗷了一声,正要往前面奔去,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傲娇的撇过头去。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这群没良心的,都不要它了。 它也不搭理他们。 除非,拿好吃的烤山鸡给小老虎大爷吃。 否则,绝不原谅。 许是扭头太猛了,小老虎觉得头有点晕。 好像身上也有点软。 为什么它那火一般炙热的四肢忽然间没了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 小老虎懵了。 山中猛兽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拼尽全力看向顾安安时,脸上都透着几分不能置信,它这是怎么了,要死了吗? 它才两岁,还没对象,不想这么早就英年早逝抱憾虎生呀。 江明珠看着眼泪汪汪的小老虎,少女也有些慌张,“娘,这是怎么了?” 顾安安轻咳了下,“也没怎么着,就是这地瓜里面有强力的蒙汗药。” 她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竟然放倒了一头老虎。 顾安安出品,果然是精品药物啊。 江明珠:“……为什么娘你会那么多邪门歪道的东西?” “啊?这个嘛……”顾安安随意甩锅,“近墨者黑,你也知道田大夫这人吧,不是个正经郎中。” 这解释让江明珠顿悟,“那往后还是少让煦儿跟田大夫打交道,我瞧着郑大夫更靠谱些。” 大哥不笑二哥,其实师兄弟俩没啥区别。 顾安安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哭成了泪人的小老虎,她的恶趣味忽然间上来,“哭吧,喊吧,看谁能来救你。” 江明珠:“……”这是谁? 小老虎:“……”哪来的憨比? 听到动静往这边来的江明奕,“……”他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吗? 一家三口艰难的把死沉死沉的小老虎挪了个位置,隐藏在树后等待蒙汗药的药效过去。 山中猛兽这会儿被顾安安揉着肚子,情不自禁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仿若一只可爱的大猫。 只不过这种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娘,你要不停停,我看它发出声音后,没什么动物敢来这边。” 顾安安看着自己的手,“咳咳,你叫什么?” 被人类为所欲为苦无还手之力的小老虎,这还能怪我? 不过这边消停下来后,倒是陷阱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 江明珠觉得这声音有点大,小声的和顾安安说话,“可能是野猪。” 声音比较沉,而且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大的动作,仿佛有獠牙。 感觉应该是野猪。 野猪? 顾安安匆忙捂住江明珠的嘴。 然而已经晚了。 野猪的鼻子十分灵敏,对人的气味感知堪比雷达。 江明珠这一说话,散了一口气,只怕已经被野猪察觉了。 顾安安默默拿出工兵铲,想要对付这头可能来袭的野猪。 然而当听到那杂乱的声音时,她觉得有点不太好。 这特么的是几头野猪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七头野猪 野猪这玩意儿到底是独居还是群居动物? 顾安安一时间竟有些记不清了。 三人一虎便是藏在树上也没什么用,尤其是当包围他们的是野猪群时。 一头野猪就能撞倒这树,何况是一群。 顾安安看着亮出獠牙,冲着娘仨过来的野猪,握着工兵铲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奕儿珠儿,后面不远处有个山洞,你们往那边跑。” 江明珠断然拒绝,“我不去。” 她是励志要做女将军保护家人的人,这时候跑了算什么回事?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忽然间的厉声呵斥让江明珠愣了下,下一瞬眼泪夺眶而出,“娘。” “乖,听娘的话,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快跑,别忘了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 江明珠越发觉得这像是临终遗言,她正要说什么,人已经被拽着往后面跑了去。 拿着工兵铲的女人被兄妹俩抛在身后,同样被抛下的,还有因为贪吃,吃了蒙汗药尚且昏迷的小老虎。 顾安安拿着工兵铲,她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削铁如泥,关键是这些野猪有,竟然有七头之多。 自己能应付的来吗? 顾安安轻咳道:“你们识相点就离我远远的,我跟你说我这可厉害了,能把你们弄死你信不信?” 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听懂人话。 比如说昏迷不醒的小老虎听得懂。 然而气势汹汹的野猪直接冲向顾安安。 毫无半点畏惧之心。 顾安安匆忙中挥舞工兵铲,死马当活马医。 大概是这野猪皮太厚,工兵铲竟然搞不定。 冷汗夹背。 顾安安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丧命于此。 死了不知道会去哪里。 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吗? 还是…… 几头野猪纷纷倒下,庞然大物倒地溅起灰尘一片。 迷住了顾安安的眼。 蒙汗药发作了? 顾安安有点迟疑,拿着工兵铲轻轻拍了下倒在地上的野猪。 野猪嘴角挂着可疑的血迹。 顾安安眼皮猛地一跳。 这是蒙汗药不是毒药啊,咋还吐血了? 不过七头野猪齐齐倒下,这让顾安安又犯了愁。 他们娘仨,怎么把这七头野猪弄下山呢? …… 江明奕过来时就看到顾安安身边多了个人—— 江永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男人神色凝重,顾安安话多的很,“你怎么又旷工?不过你要是帮我把这些野猪弄下山,我就不算你旷工。” 江永安眉头皱的厉害,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顾安安,“你胆子可真大。” 招惹这么多头野猪,亏得用了蒙汗药起了作用,不然只怕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听说了顾安安上山打猎的事情,交代了刘九娘几句便匆忙赶来。 过来时,就看到顾安安拿着个小铲子,在野猪身上点点戳戳。 问了句才知道,是野猪贪吃那些放了蒙汗药的地瓜,被药倒了。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富贵险中求嘛,我这还不是为了挣钱养孩子。对了,孩子……” 回头看去,看到江明奕就在身后不远处,顾安安松了口气,“奕儿去喊珠儿过来,安全了。” 下次上山不能再这么冒险,万一真遇到点什么事,她死了其实也不算多亏,可孩子们是无辜的呀。 江永安看到站在那里的长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该撇下妇孺逃生苟且。” 江明奕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并没有开口反驳的意思。 顾安安见状瞪了一眼,走到江明奕身边,挡在了他前面,“是我让他保护珠儿。” 男人体格强壮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可是作为大人她保护孩子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他有什么资格指责这些孩子? “生而不养,你枉为人父,更没资格来指责他们是非对错。” 江永安听到这话蹙起眉头,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偏生说这话的人仰着头,意志极为坚定。 显然,她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在顾安安这里屁都不是。 顾安安也懒得管江永安怎么想,“去把珠儿喊出来,咱们今天发财了。” 这么多头野猪,她要做红烧肉,做卤肉,各种各样的肉! 江明奕点头,折回山洞后就迎上一脸急色的江明珠,“娘怎么样了?” 他们刚躲到这里,阿兄交代了一句就出去帮娘了。 现在,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没事。那些野猪都昏倒了,我们出去帮娘把野猪抬下山。” 江明珠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才真的是吓死她了,要真是娘出了事,自己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内疚之中。 好在她吉人自有天相。 回到陷阱那边时,江明珠看到站在那里的江永安愣了下,“爹爹怎么也来了?” 江明奕听到这称呼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 但并没有说什么。 这是他与江永安之间的矛盾,不应该牵扯到珠儿身上。 江永安冲着女儿笑了笑,“你们兄妹随我一起下山。” 他这么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这么多头野猪,真要是带回家去,只怕村里人就要惦记上了。 随他一起下山,然后把野猪放到马车上,回头用马车直接拉回去更合适一些。 男人直接扛起了两头野猪,这般大力士模样让江明奕眉头越发皱得厉害。 他做不到。 少年郎正想着要不要试试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你和珠儿把野猪直接送回家,让田大夫注意看着。” 江永安都对江家村的人没什么感情,自己更没必要。 七头野猪她都做好了安排,并没有打算留给江家村的人打牙祭。 “那你小心点。” 顾安安点头,“放心放心,实在不行我爬树上去,安全。” 江明奕:“……”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这安全呢? 只不过顾安安颇是强势。 江明奕没办法,只好带着江明珠往上下去。 上山来回趟,正好他们送野猪回家再回来。 虽说折腾了些,但省得被村里人瞧到。 对村里人,江明奕也没什么感情。 兄妹俩没有拿东西,却也是费了好大力气这才追上江永安。 这甚至还是在男人刻意放缓脚步的前提下。 江明奕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江永安见状倒也没再说什么。 “路上小心些。”他将一把匕首递给了江明珠,“拿着这个防身。” 江明珠见状眼前一亮,下意识的拔出匕首,只见刀锋上泛着冷冷的光。 刚巧脱落的头发落在刀刃上被无声的拦腰斩断。 吹毛可断削铁如泥! 江明珠眼底满是惊异。 “小心点,别划破了手。” 江明珠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爹爹。” 目送两人马车离开,江永安并没有着急上山,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二哥既然过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躲在树后的江老二浑身一僵—— 这个老三,怎么什么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你爹的忌日 江老二也是听村里人说顾安安回来,就好奇的去那边看了眼,没曾想刚好看到兄妹俩驾着马车出来。 他怕被抓了个现行,就远远的跟着。 刚才倒是看到老三往马车上塞东西,不过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他都躲得这么远了,老三竟然还看见了。 江老二假装没听见,就躲在这里,就不出去。 “二哥,这么藏头露尾可并非君子所为。”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江老二一愣,看着站在那里的江永安,向来胆小怯懦的男人尖叫出声,“鬼啊!” 怎么有人可能跑那么快,刚才还那么远,一下子就到了他面前。 活见鬼了! 江永安:“……” 算了,跑就跑吧。 别再过来就是。 男人转身轻身掠过,往山上去。 毕竟这山上野兽横行,顾安安一个女人家待在上面并不安全。 对普通人来说山路略有些陡峭,对江永安却是小菜一碟。 男人到了山上,稍稍缓下脚步,刚过去就看到顾安安蹲在那里似乎正在研究如何处理这野猪。 而身后不远处,是一颗毛色斑斓的脑袋。 老虎! 他没想到,这山上竟然还有老虎。 看到那老虎走向顾安安,江永安二话不说往背后摸去。 箭囊里的羽箭搭在弓弦上。 “躲开。” 顾安安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见江永安朝着自己弯弓引箭。 她愣了下,男人却是毫不犹豫的松手。 羽箭冲自己飞了过来。 破空声几乎掩盖住了背后的响动。 顾安安意识到什么,匆忙拿着工兵铲挥舞了一下。 来势汹汹的红尾羽箭被工兵铲打中,扎进了那岩峰里。 红尾颤颤发抖。 顾安安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回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小老虎正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揉了揉那硕大的脑袋,顾安安听到小家伙的呼噜声,这才看向始作俑者。 江永安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人和老虎和平相处。 尤其是看到顾安安瞪自己的时候,他竟然有那么一点心虚。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但江永安,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这些孩子,能不能别拿出你那当爹的派头来管教孩子们?” 说归说,顾安安也没觉得这人能听得进去。 算了,她等她的顾记食铺挣了钱,把小饭馆开到安州府,到时候把孩子们带走就是了。 绝对不让这些孩子被江永安荼毒。 掰大小老虎的眼睛检查了下,发现它瞳孔还有些涣散,顾安安忽的有些不安起来,小老虎都醒了,那野猪呢? 它们要是醒了过来,那明奕和珠儿他们俩…… 江永安看着刚才脸上还有些许不耐烦的人忽的一脸紧张,“怎么了?” 顾安安匆忙去检查。 倒在地上的野猪呼吸极为孱弱,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五头野猪统统检查了一遍,无一例外。 这多少让顾安安松了口气。 江永安将她动作纳入眼底,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着他把剩下这几头野猪都送下山,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最后那头到底送给了李叔李婶,毕竟老两口不是亲人却又有善心,帮助了顾安安不少。 江永安再度上山时,发现顾安安不见了踪影。 忽然间没了人。 便是那老虎也没了踪影。 这边山上的路就一条,大半天也没在山上看到其他人。 而且来山上这件事他是一时兴起,倒也不至于有人会提前一步。 所以,应该是她自己去了别处。 去了哪里? 江永安似乎闻到了不太一样的味道。 好像有血腥味。 循着那味道过去,他看到了顾安安。 人正坐在树下,给一只山鸡拔毛。 瞧着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大概像是那头老虎抓到的? 很快,江永安就得到了答案,“你说你要咬死就咬死,半死不活的逗人家玩多过分。” 叼来这么一只鸡,鲜血淋漓的四处蹦跶。 顾安安衣服都弄脏了。 这会儿拔毛生火,给小老虎大爷烤山鸡吃。 山上也没水,好在小老虎也不介意。 江永安看她动作极为麻溜的拔毛烤鸡,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馋了。 不得不说,在做吃的这方面,顾安安远比他这个粗糙男人有天赋。 可惜,便是他过去也没混上吃的。 小老虎虎视眈眈的看着江永安,一副你是个坏男人的模样。 顾安安抓了下老虎尾巴,“要不你跟他打一架?” 山中猛兽登时变成了小可爱,硕大的脑袋在顾安安腰间蹭蹭,一副孩子撒娇模样。 江永安倒是也见到过有人驯服猛兽,不过瞧着眼前这么一幕依旧十分惊奇,“你怎么做到的?” 女人在那里装糊涂,“这还不简单,就拔毛掏内脏烤一烤就是了。” 江永安:“……”他问的是,顾安安怎么驯服这老虎的。 显然顾安安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其他。 江永安也没再追问,看着那年岁不大的老虎捧着烤好了的山鸡吃的开心,他总觉得这个老虎成精了似的。 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顾安安在那里玩弄老虎的尾巴,恨不得把那变成一根绳子,变着花样玩。 小老虎时不时摇摇尾巴,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江永安觉得这玩法略有些孩子气,倒是宝儿…… 宝儿。 “孩子们也跟它一起玩?” 顾安安笑了下没说话,放下手里的虎尾巴,“好啦,别乱吃人类丢下的食物,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回家了,过些天再来看你。” 算着时间,珠儿他们应该回来了,她也该下山回城。 这次山上收获满满,顾安安觉得自己大概半个月不需要去照顾贾屠户的生意。 上山不易下山也不容易。 尤其是身边又跟着一个江永安。 江老三很多的问题,不过顾安安没心情回答,也不打算做贴心人。 两人一路无语的走下山,这边江明奕他们还没过来,倒是看到了老熟人。 江老太拄着拐杖颤颤悠悠的过了来。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江老太一双眼睛猩红一片,恨不得将顾安安生吞活剥了去。 但到底,还是跟儿子说道:“老三,今天是你爹的忌日,难道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顾安安下意识地看向江永安,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倒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江永安神色十分平和,显然没有打算坟前当孝子的意思。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看在你帮我把野猪扛下来的份上,今天我护着你。” 她声音极低,仿佛情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江永安愣了下,“什么?” 一转脸就看到顾安安笑着过去,“老太太可慎言,今天是咱们隆庆帝的五十寿诞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忌日不忌日的,不怕冲了圣驾,给皇帝找堵吗?” 江老太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顾安安继续道:“冲撞了那只能说老爷子死的不是时候,就别大张旗鼓的祭奠了。再说了,清明中元的时候也没听说你们去祭拜呀,现在又装什么装?”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秘密被他发现了? 绿茶粉碎机哪家强。 请认准安平县城鲁水巷。 保证撕得绿茶渣都不剩。 其实清明节的时候顾安安已经不在村里,不过李婶还挺八卦的,倒是跟她说过这事。 江老太和死去的江家老头不太和睦,清明节、中元节都不给人烧纸的那种。 李婶没道理造谣,顾安安自然是相信她的。 所以这会儿正好拿这个来说事,气得江老太几乎站不稳。 “你,你看到了,你就由着她顶撞我?” 江老太手指颤颤巍巍,“这就是你的好媳妇!” “不是您亲自挑选的吗?” 芜湖。 江永安这话够狠。 顾安安瞧着脸色发白的江老太,她觉得这母子俩之间肯定有深仇大恨。 不然不至于闹成这样。 江永安依旧神色淡淡,“当初我被他丢出家门时,没见你们阻拦。如今倒也不必惦念我,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接济。” 男人的话字字诛心。 顾安安倒是察觉到一丝异样。 原来,江永安还被丢出家门过? 这件事倒是没怎么听李婶提,她下次回来打听一下。 正说着,江明奕兄妹俩已经驾着马车回了来。 拿着缰绳的江明珠一脸的喜悦,跳下来,看都没看江老太一眼,“娘,我们回家吧。” 院子里好几头野猪,今天可是得忙活一阵子了。 才没空搭理那不安好心的人呢。 顾安安点头。 江永安也跟着上了车。 依旧是兄妹俩驾车,顾安安坐在里面,觉得车厢里似乎都是野猪的味道。 回去后得好好洗洗才是。 目光状似无意的略过江永安的脸,顾安安与那眼眸看了个正着。 她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匆忙撇了过去。 “很好奇吗?” 好奇心杀死猫。 就算是再好奇,她也不会舞到正主面前。 “你说什么?” 在懂装不懂这件事上,顾安安可谓修炼的炉火纯青。 江永安看她这般,又觉得自己方才自作多情了,“没什么。” 他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眉眼深处,是一望无际的黯淡。 没有一丝光亮。 孤寂笼罩在男人身上,这让向来对别人情绪十分敏.感的顾安安有些头疼。 这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自己总不能安慰一句“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吧?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熟悉。 纠结了半天,顾安安还是决定闭嘴。 好在到县城的路途不算远,有马车代步还不到半小时。 田不二正带着俩孩子研究顾安安弄来的野猪。 “师兄你看这里,这野猪七窍流血,怕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嗯。” “师兄你看这里,这野猪的獠牙隐隐有断裂之势,只怕伤它们的人内功深厚。” “嗯。” “师兄你看这里,这野猪……” “我不是瞎子,我看得见。” 田不二稍有迟疑,“师兄你变了,你变得异常没有耐心,真可怕。” “是吗?” 郑说一觉得,比起他耐性稍稍差了些,田不二把他当江明煦一般教导,更让人觉得光火。 正进门的顾安安听到这话忽的停下了脚步。 这让跟在后面的江永安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当时她也没仔细想,那野猪嘴角渗出血迹应该是内脏受伤的缘故。 她只是在地瓜里塞了蒙汗药,导致野猪受内伤应该是工兵铲的功劳。 过会儿该怎么解释? 正迟疑着,田不二已经起身迎了过来,“小顾娘子江相公你们回来了,野猪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向来是江相公的手笔,真是好功夫呀。” 江永安微笑着点头,“不足挂齿。” 顾安安:“……”你的手笔? 她倒不是觉得江永安这是抢功劳。 这更像是帮她遮掩。 江永安是不是有所察觉?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脸上笑意多少有些僵硬。 江永安之前真的没有察觉吗? 自己的秘密仿佛被人知道了,这种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她看了好几眼江永安,眼神十分纠结。 落在江明珠眼中,这就变了几分味道。 少女有些高兴,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对。 虽说和顾安安纠结的并非同一件事,却也都愁肠百转。 田不二拉着江永安说起了野猪的事情,末了又说起了野猪皮的功效,“这用来做甲胄倒是不错,回头我开个方子,顾娘子你去抓药,煎煮过后用来泡这野猪皮,这样一来做成的甲胄刀枪不入,倒是战场上报名的绝佳手段。” 顾安安原本心神恍惚,听到这话笑容都有些失真,“不过这也得找对门路才能卖出去,我都不认识几个当兵的。” “这还不简单,我们师兄弟俩倒是认识不少人,都不用去京城那般麻烦,回头拿到安州府去售卖,保准能卖出好价钱。” 郑说一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江永安身上。 这寻常人若是遇到野猪只怕就会没了小命。 江永安倒是厉害的很,竟然赤手空拳将这七头野猪全都放倒。 他忽然间有些手痒,饶是知道不是江永安的对手,也想要跟这人切磋一二。 正要开口,江永安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倒是认识几个行伍中的兄弟,回头我问一下他们。” 田不二笑了起来,“没想到江相公竟然还认识行伍中人,倒是看不出。” 江永安神色淡淡,“无意中结识的。” 田不二又唠叨起来,至于说的什么顾安安也没怎么听,把江永安赶去店里帮忙,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杀猪。 野猪皮十分的厚实,好在顾安安还算有经验,折腾半天终于剥下来两张完整的野猪皮。 “回头我想法子给你做一身甲胄。” 江明珠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谢谢娘。” 还记挂着她想要做女将军这件事呢。 “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杀了两头猪,顾安安没再动剩下几头。 这猪多了也不好,一下午都忙个不停。 好不容易才把这肉臊子剁好,顾安安吩咐江明奕去买肠衣,开始做灌肠。 猪肉太多,处理起来都麻烦的很。 饶是一头野猪能用的人也不过三分之一左右,但两头这么肥噜噜的猪也弄出了二百多斤肉。 二百多斤肉啊。 赶上两个顾安安这么重了。 能不麻烦吗? 剁肉臊子这话交给了江永安。 男人拿着两把菜刀,刀起刀落让人眼花缭乱。 顾安安瞧着那边盆里满满的肉臊子,又觉得不给江永安加点工钱挺说不过去的。 她可不是黑心的资本家。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醉鬼江永安,要不你娶我? “小顾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猪肉?” 从下午开始,江明奕就一趟趟的跑往这边送猪肉,看着都是新鲜宰杀的,倒是有好几个食客都问了起来。 顾安安笑了起来,“运气好,从山上弄的,有食客问呀,那我明天再杀一头,到时候卖点便宜猪肉给大家,就当回馈大家伙平日里的照顾了。” 猪肉不干净一向登不上大雅之堂,虽说现在不少人在吃猪肉,但对那么富贵人家来说,牛羊肉鸡鸭鱼这才是上等肉食。 不过大家对野猪肉倒是欢迎的很。 毕竟这玩意在山野之中长大,可不是养在茅坑旁边。 一般穷苦人家就没那么讲究,只要能做的好吃就行。 再者说,饿肚子的时候便是树皮都能吃,甚至易子而食。 这猪肉又有什么吃不得的呢。 顾安安瞧着江永安在那里剁肉臊子,她回家做晚饭去,晚饭后顾安安端出自己留下的那一盆肥瘦间宜的五花肉,开始切成不大不小的肉块。 做红烧肉。 明天她要做全猪宴。 不过家里炖肉不合适,而且材料不如店里齐全,把肉处理好,顾安安端着那一大盆肉去铺子里。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九娘早已经下工回家。 店铺的门从外面锁着。 顾安安开门后进去,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什么人?”说话间,顾安安放下了手里的一大盆肉,将工兵铲藏在身后。 黑暗中有火星闪过,紧接着是点亮了的烛台。 顾安安看到那人有点奇怪,“你怎么在这里?”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放了一坛酒。 酒香四溢,然而江永安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是借酒浇愁。 “你怎么来了?” 男人似乎喝多了,眼睛略有些泛红。 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安安,眼底似乎藏着几分怨念。 哥们,你这样看我让我觉得自己是渣女。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江永安了。 今天是江家老爹忌日的缘故吗? 悄悄收起了工兵铲,顾安安将肉端到后厨去,后厨这边有三个灶台,平日里用得着的也就俩。 顾安安把装了肉块的盆坐到锅里。 得需要冷水沃着,这样肉不会坏。 顾安安转身要去井边,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后的江永安,她吓得捂住胸口。 薄薄的酒气就在鼻息间缠绕,顾安安觉得自己脑子都晕乎了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天一大早炖肉,怕坏了要打些井水。”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井里?” 男人的反问让顾安安倒是有些不确定,这人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借着“醉酒”来说事呢。 “把肉脂跑到水里去,这水还怎么喝?” 江永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着转身顺手捞起木桶,去井边打水。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顾安安都觉得人会掉到井里去。 好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江永安拎着一桶水回了来,眼看着就要往锅里倒。 顾安安连忙抢了过来,“我来就好。” “你觉得我喝多了,手不稳吗?” 喝多了的人从来都说自己没喝多,原来从古至今都一个样。 “我怎么可能喝多呢?你看我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顾安安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碗,她拿了过来将碗口倒置,“我也没洒出来哦。” 江永安愣了一下,冲着顾安安竖大拇指,“你比我厉害。” 顾安安:“……” 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才能醉成这样。 但凡去弄一碟花生米,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跟一个醉汉,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这个道理顾安安很早之前就明白了。 把水倒在锅里,顾安安收拾的时候江永安就在一旁看着。 “你真的很贤惠,谁娶到你是谁的福气。” 顾安安:“……那真是谢谢您的夸奖。” “不客气,你要是想嫁人了就跟我说,我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顾安安回头看着这个跟在身后的男人,素来稳重的人这会儿脚下有些踉跄。 不是喝多了,应该是不胜酒力。 “江永安,你要是心里不畅快,那就赶紧喝醉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男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声音还越来越大,以至于顾安安觉得自己像是戳了马蜂窝。 “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你拿我当小孩子骗吗?”拿起酒坛子,男人咕咕的喝了起来。 火.辣直冲脑门,这让他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今天是那混账的寿辰,什么万民同庆,他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他就是个王八蛋!” 四月普通的一天,过生日的人可能很多。 但万民同庆的,大概只有隆庆帝一人。 顾安安眉心一跳—— 这人和隆庆帝有仇? 这下连眼皮都跳个不停。 这咋还能和皇帝老儿有深仇大恨? “我什么都没听见,你慢慢喝。” 顾安安转身要离开,却被人抓住了胳膊。 “你得罪了人,我救了你。” 男人竖起手指,两根。 晃了一晃,“两次,你不打算报答我吗?” “我这不帮你养孩子吗?”顾安安不打算跟醉鬼讲道理,可喝醉了酒的人手劲怎么这么大,死活都挣脱不开。 “你怕我做什么?因为我这手上沾了血腥?” 男人举起手晃动着,“可是我明明洗干净了呀,你看没有血。” 顾安安:“……”这是孩子吗? 她或许真的不该来这一趟。 “没有,我看见了。”你可以收回去了。 男人却并没有就此作罢,他凑到顾安安耳边,轻声说道:“可是我真的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你怕我吗?” 比起杀人,她更怕酒鬼好吗?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我干什么要怕你?而且你不还救过我两次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顾安安:“……”特么的江永安你在这里给我挖坑是吧? “话本子里整天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过我有婆娘了,她帮我带孩子呢,我不能娶你。” 顾安安松了口气,“是啊是啊,不能的。” “不过你如果真要报答,也不是不行。”男人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以你娶我呀。” 顾安安:“……” 入赘? 没想到,你还挺不介意。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五十文一份的红烧肉 然,顾安安不能答应。 “我不养废物。” 说完她都觉得自己有毛病,怎么试图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她可真是闲得慌。 “我不是废物。” 江永安很是认真地解释,“我跟着师父学艺多年,我能上山打猎,我每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我才不是废物。” 二两银子很多吗? 顾安安拿起酒坛子塞到江永安手里,“那你多攒点钱,回头找个肯嫁给你的人,好生过日子。” 男人接过酒坛子,灌了一大口,等放下时,发现人已经跑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自己呢?”男人趴在桌上,看着那安静的烛火,一头倒在了地上。 ……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安过来炖红烧肉。 看到江永安在那里打扫卫生,她十分确定这人昨晚喝醉了,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不过古代的酒度数很低的,一般不到二十度,甚至一位数。 就这么点度数就醉了,那要是来瓶飞天茅台又或者搞个伏特加,哪还不得一杯倒? 就那么一瞬间,顾安安忽然觉得江永安还挺好玩的。 酒量不行的男人。 她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酒坛子,倒了点酒往锅里当料酒用。 红烧肉味道很快就出了来。 就连隔壁苏三娘都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小顾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平日里已经够香了,可今天还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鼻孔和食道往胃里头钻。 那种香勾起了浑身的馋虫。 顾安安笑得开心,“在炖红烧肉呢,三娘你过会儿来尝尝看呗。” “红烧肉?” 顾安安点头。 这个时代的食物还是以蒸煮为主,煎炒烹炸虽然有,但没有到寻常百姓家。 猪肉都上不了台面,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专门想法子做什么红烧肉吃。 苏三娘瞧了一眼那锅里,只觉得颜色十分的鲜亮,像煮了一锅玛瑙石头。 站在锅边,这香味更诱人了。 “你怎么那么会弄这些吃吃喝喝?” 顾安安拿出一贯说辞,“就梦里灶王爷教我的。” “灶王爷怎么不教我?”苏三娘觉得自己一定是得罪了灶王爷和灶王奶奶,“等会儿好了你给我留一碗。” 她款款离开,走到门口忽的又想起来,“对了小顾,你这一碗肉多少钱?” “不贵,五十文钱。” 顾安安思索再三,定价五十文。 一碗红烧肉差不多有一斤熟肉。 而这一碗肉得用两斤肉来煮。 再加上自己各种用料,五十文钱还真不算贵……吧? 顾安安状似无意的扫过苏三娘的脸,瞧着后者转身离开,她有些犯嘀咕。 莫不是自己定价太高? 虽说猪肉是便宜些,但自己这去山上打野猪也危险的很。 五十文钱,真不贵呀。 要知道那二两熟牛肉就得要八十文呢。 顾安安正想着,苏三娘又回了来,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铁盆—— “你给我多装几碗。” 顾安安:“……”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 不过一碗有一碗的价钱,只要银货两讫,好说好说。 这边苏三娘端着半盆红烧肉刚出去,隔壁香火店的洪老板探头,“顾娘子做什么呢,那么香?” 他可是开香火店的人,整日里闻到各种香烛味早已经对其他味道见怪不怪了。 然而隔壁的香味,不一般啊。 苏三娘没搭理这男人,端着红烧肉回了自家店里。 这个顾娘子,做得可真是好闻又好看,不用说就知道用了不少的糖。 糖是多好的东西啊,苏三娘打小在苏州府长大,可没少吃糖。 偏生安州府这边又不一样,她强忍住冲动去拿了碗筷过来,这才大饱口福。 而隔壁顾安安,又迎来了邻居。 洪老板二话不说端走了两碗。 瞧着被左右邻居瓜分走的红烧肉,顾安安忽然间觉得,自己往后就做这个了。 一碗肉看着格外的瓷实,关键是生猪肉六文钱一斤,再加上糖和木柴,这成本也才不到二十文。 一碗红烧肉能赚三十文钱,可比金玉满堂赚钱多了,关键是做起来还省事。 哪像是那个又得汆丸子还得摊鸡蛋皮儿,实在是太麻烦了。 有了新欢顾安安把汆丸子做春卷的事情交给江永安和刘九娘去做,自己则是专心兜售红烧肉。 她这精心烹制的红烧肉卖相极好,尤其是放在那白瓷碗里,肥瘦相宜的肉块上裹着一层层玛瑙似的汤汁,飘出一阵阵香味不要太诱人。 顾记食铺的老顾客们还没来,倒是吸引了这街上的邻居。 没一个时辰,这一锅红烧肉竟然都卖光了。 以至于来的晚的老主顾们有些不开心了,“怎么出了新菜品不给我们留一口呢?顾娘子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呀。” “没有没有,哪能呀。”顾安安当即答应,明天一定多弄点,到时候人人有份。 刘九娘很是奇怪,“小顾,这时候还早着呢,怎么不今天做?” “这叫饥饿营销。” 顾安安把现代理念引进了小小的安平县城。 今天做固然来得及,但等做好了就半下午接近傍晚。 晚上的安平县城可没那么热闹,倒不如留在中午这一顿。 而且大家现在吃不到所以才格外惦记,这种惦记一般都能化作绝对的消费力。 得吊着大家的胃口。 明天再说。 “那咱明天多做点?” “也不用太多。”顾安安笑了起来,“九娘你先忙,我先回家去。” 这红烧肉意外的走红,顾安安打算杀头猪,明天一头猪都用来做红烧肉。 足够了。 顾安安正寻思着这事情,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尾巴。 “你没打算开个酒楼吗?” “酒楼?” “只是在这么个小店面做生意,注定了不能把这菜定高价,可要是开酒楼那就不一样了。” 太白酒楼一碗阳春面都要比外面的面摊贵上将近十文钱。 这钱都能再吃一碗阳春面了,但依旧会有人选择在太白酒楼吃阳春面,而不是去面摊。 面摊哪有在酒楼有面子呢? 顾安安定价五十文的红烧肉,若是到了酒楼,再稍稍做一下装饰,相信能卖出十倍甚至更高的价钱。 做酒楼,难道不是更合适吗? “你是说,就这么一碗红烧肉,让我定价半两银子?” 没看出来啊江永安,你挺有当资本家的潜力—— 真他娘的黑心!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他只爱自己 “我是做小吃摊做起来的,有了大家的支持我才敢盘下来这铺子继续做生意。如果可以,我当然能定一个很高的价钱,半两银子,甚至五两银子,可是这样还会有人来光顾我的生意吗?” 江永安看着神色严肃的人,他这个建议,似乎惹怒了顾安安。 “或许你很有钱,所以不在乎定价到底是半两银子还是十两银子,可我不一样,我是想要更多的人吃到我做的美食,让大家都能吃得起。” 五十文钱,她已经赚了一半。 足够了。 “这个世界,没那么多一掷千金的人。” 甚至于穷苦人占据大多数,他们才是主流。 江永安看着一字一句的人,眼底露出微微的凝重,“是我考虑不周。” 他的道歉来的很快,让顾安安一度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太过严肃。 江永安又不读马列毛,不懂这些,自己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不过怎么做生意我心里有数,但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她或许有朝一日会将顾记开在安州府开在京城,到时候不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店面。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顾安安,要做的是回家杀猪,把猪肉处理好,准备明天的红烧肉。 江永安看着离开的人,一时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犹如雕塑一般。 顾安安和很多人都不一样,有些事情她做出来理所当然。 可为什么呢? 太过古怪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或许,他应该去顾家拜访一番,寻一下缘由才是。 …… 顾安安的红烧肉畅销第二天,顾记食铺又推出了新的菜色—— 锅包肉。 这酸酸甜甜的肉菜让不少老饕都眼前一亮。 “顾娘子可真是诸多奇思妙想,没想到猪肉竟然有这么多吃法,不知道明日又会推出什么新菜色?” “那倒没有。”顾安安轻咳了下,“就无意中尝试了下,吃着还行就想着让大家品评一番。” “好吃,能够将这酸甜两味融会贯通,顾娘子真是神人也。” 神人倒算不上,不过顾安安觉得自己改良版的锅包肉可真是不错。 关键是这么一道菜用料更少,却因为工艺上稍有些复杂,价钱和红烧肉一个价,没被食客们嫌弃,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记食铺推出新菜色这件事很快在安平县城传播的沸沸扬扬。 直接结果是太白酒楼最近食客少了些。 白巧音看着陆续流失的食客,“后厨怎么搞的,难道就琢磨不出来几道新菜吗?” 在酒楼吃喝惯了的人,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店铺都竞争不过,这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伙计十分的委屈,“大师傅最近也想破了脑袋。” 然而酒楼推出的那个汤,并不是很受欢迎。 明明一样的做法,甚至用料更足,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如顾记食铺的好吃。 当了二十多年厨子的大师傅也在怀疑人生,可哪有什么办法呢。 就想不出来答案。 白巧音气得往桌上摔了下茶杯。 伙计吓得跳脚,正想要说,门口进来一人。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看到来人,白巧音脸上连忙浮起笑容,“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子行接过那盏茶,“在外面待久了,便是越发的思念这一方天地的安逸,谁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白巧音不想说是因为顾安安的两道菜,害得太白酒楼客流流失,真要是说了,自己往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公子辛苦了,要不上楼先歇息一下?” 手中折扇挡住了那纤纤玉指,林子行笑着摇头,“倒也不累,我要去见一位故人。” 故人? 什么故人,不就是顾安安吗? 白巧音掩去自己的那几分不满,“公子不在这段时间,倒是还发生了些事情。” “什么?” “顾娘子的男人回来了。” 说这话时,白巧音小心的打量着林子行的神色。 那俊美的脸上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 难不成早就知道了吗? “之前顾娘子一家来酒楼吃饭,我也是刚巧遇到。”白巧音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小心,“那男人倒不像是乡野之人,而且功夫也很不错。” 林子行看着这小心翼翼的人,眼底透出几分薄笑,“是吗?你在他手里吃亏了?” “那倒没有。”白巧音略过那日的事情不提,“只是没想到,顾娘子的几分不同,倒是与她相公有几分关系,难怪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 “呵。”林子行轻笑出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你如今倒是越发的头发长见识短,整日里关注这些有得没的,你这么做让我有些失望呀。” 这拖得长长的尾音让白巧音心头一颤。 失望? 过去那些让公子失望的人都什么下场? 一瞬间,白巧音只觉得自己心头颤抖不已,“公子恕罪。” “我有什么好怪罪你的呢,不过我这次回京城可是听说,傅家那位千金在找你。” 白巧音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傅灵舒? 那个被她设计毁了脸蛋的傅尚书家的千金。 “公子……” “不要惹事,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同一句话说两遍。” 耐心消耗殆尽的林子行什么样的为人? 他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手软。 对自己会法外开恩吗? 白巧音看着离去的人,眼底是抹不开的哀伤,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是公子亲自救出来的,从那肮脏之地。 他抱着自己,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会帮你报仇的。” 在教坊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那些男人看到她犹如看到了一块美味的肉。 唯独他不同,带她离开那肮脏的教坊,给她买漂亮的衣裳。 甚至还教她武功,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他说到做到,让那些害了自己的人悔不当初。 曾经的公子那般温柔待她,分明是其他人不同。 可现在,她好像成了弃子。 若是自己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白巧音毫不怀疑,公子会杀了自己。 他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呢? 他只爱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杀回来的江大嫂 被戴了渣男帽子的江永安浑然不知顾安安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站在那里,却并没有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江永安拧了拧眉头,刚想要问怎么回事,忽然间看到顾安安探过来的脑袋,“江永安,你这套路玩得真溜呀。” 什么套路? 江永安有些懵,刚想要问,顾安安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裘衣颇是单薄,更闲的人腰肢纤细。 江永安蓦的想起她胸前的那一抹白腻。 脸有些发烫。 回屋躺在床上,江永安闭目休息,可脑海中却时挥之不去的那一抹白腻。 明明没有任何的勾引动作,可他就是被这么抓住了。 江永安苦笑不已,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运功这才把自己那点不理智给压了下去。 下一瞬,前院小屋的门打开,男人打了桶井水,冷水沃面这才让自己降温。 然而…… 意识越发的清醒。 更睡不着了。 …… 顾安安没看到江永安,听早起蹲马步的江明珠说,人上山打猎去了。 行吧,几头野猪都宰杀完了,剩下的肉撑不过明天,的确需要补充肉源,不然就只能去贾屠户那里买肉。 “娘,娘?” 顾安安回过神来,“怎么了?” “下次我能不能跟爹爹一块去?” 她本来也想去的,但是被爹爹拦下了。 说这件事还得咨询顾安安的意见。 少女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以至于顾安安倒是都不忍心拒绝,“可以啊,不过得注意安全。” “我知道!” 少女登时雀跃,“谢谢娘。” 顾安安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跟我都这么客气?” “没有。”她只是觉得,娘可能不会答应。 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 顾安安看着眼前这欢呼雀跃的女孩子微微失神,江永安之前没说要上山打猎的事情,这是故意躲着她? 她是母夜叉吗还要被躲着?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碰面时尴尬。 可有时候,总免不了碰面。 除非江永安永远不回来。 他是下午的时候过来的,来之前顾安安正在跟人谈生意,刚巧这个来与她谈买卖的人,是太白酒楼的掌柜白巧音。 “我以为咱们之间那么多不愉快,白掌柜是不会跟我谈合作的。” “怎么会呢,之前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顾安安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或许应该把白巧音丢到炸药堆里,看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说出口这些都是误会。 “之前顾娘子就和我们太白酒楼有合作。”白巧音浅浅的笑,“如今有了机会再合作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听说之前林掌柜是一百两银子买了顾娘子的菜谱,我如今出一百五十两,顾娘子觉得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 白巧音心头微微梗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笑容满面,“合作嘛,自然是坦诚相待,我很乐意和顾娘子做朋友。” “大可不必如此,做朋友不免伤钱袋子。”顾安安可不敢跟这位做朋友,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呢。 顾安安看着那张笑吟吟的脸,一字一句撕破了那张美人画皮,“卖给林掌柜一百两足矣,毕竟他没想着要杀我置我于死地。白掌柜若是想要,没有一千两银子,免提。” 白巧音脸上笑容消失不见,“顾娘子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一千两,不过一个破菜谱而已,哪里值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顾安安笑得人畜无害,“白掌柜考虑好了再跟我说,不然一句话就加五百两哟。” “顾安安!” “两千两。”赚了赚了呢。 顾安安笑得格外开心,“我向来言出必行,白掌柜还是慎重些好。” 白巧音恨不得撕破那张脸,她气恼的转身离开,刚出门就看到了江永安。 女人脚下一顿,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白掌柜慢走,只不过回头再来,怕不是这个价了。” 笑声十分之猖狂! 白巧音气得要死,狠狠瞪了江永安一眼,衣带飘香的离去。 “她要买你菜谱?” “是啊。”顾安安拨弄着算盘,“这些黑心的大老板哟,都不想给我活路。” 就像是市场经济中的大鱼,一个个猖狂的很,把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米都给吃了,不留半点活路。 “之前在落凤坡要伤你的,也是她?” 顾安安眨了眨眼,“是她也不完全是她,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斗争,你别管。” 这话让江永安皱眉,意识到这是顾安安在给自己划安全区,他良久之后这才开口,“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顾安安听到这话不由莞尔,拿着算盘打在江永安的肩膀上,“你之前就是用这手段哄骗了他们的娘亲?” “什么?” 看到顾安安脸上似笑非笑模样,江永安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是。” “不是?”顾安安多少有些费解,“那你还怪厉害的。” 手段多得很,骗了多少无知少女的心呀。 还好她不是。 收回算盘,顾安安继续忙着算账。 江永安看她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便是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说才是。 末了,还是去后院忙活。 倒是刘九娘开口问,“你不是上山去打猎了吗?没打着?” “没有。”这话略有些歧义,江永安解释道:“猎了些,放到家里了。” 刘九娘闻言一阵感慨,“到底还是你有能耐,村里的老少爷们们倒也经常上山,不过能抓到一只野鸡都不错,哪有你这本事?” 她嫁过来后也没怎么见过江永安,没想到这人倒是有些本事。 比起自家那个痨病鬼,可真不是一星半点的本事。 刘九娘正感慨着,忽然间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竟然是李婶。 李婶坐着牛车进的城,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脚下都有些匆忙,气喘吁吁的说不上来话。 顾安安端了杯水过去,“李婶,你怎么过来了?” 老人家喝了几口水缓了一缓,这才开口说道:“小顾,你,你大嫂回来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反应了片刻,“巧巧和她娘?” “对,她们带着好些人回来了,说是要跟你大伯子和离!” 这倒是顾安安没想到的,“您专门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 李婶连忙摇头,“我听到巧巧跟那个男人说,要来找你算账,就赶紧过来跟你说声。跟她们娘俩回来的那些男人,可凶了,把你大伯子打成了猪头。” 想起那画面,李婶都觉得手心出汗,“你李叔说,那群人怕不是杀过人哟!”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来找茬的江巧巧 李婶没看过菜市口斩首。 但她瞧着那些人就凶得很,连忙来城里跟顾安安通风报信。 顾安安安慰她,“没事的,咱这里是县城,由不得他们胡作非为。” 江大嫂竟然真的靠那令牌在安州府找到了人。 不过当时江明奕也拿走了一块令牌呀,不知道那块令牌又有什么作用。 顾安安一时间也没思索出答案。 倒是李婶嘟囔起来,“那群人可真奇怪,穿着黑色的衣服,披风上都绣着兰花,好像巧巧那丫头还跟那个领头的很熟的样子,说什么兰花令出,话出必行。” “对了小顾,他们那个兰花还是用金丝银线绣的,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兰花令。 顾安安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块令牌,还真被她猜着了。 看来,当初在山上遇到的那黑衣人来头不小啊。 不过顾安安也没什么后悔的。 刘九娘听到李婶的话笑着说道:“没事的李婶,你别担心,江永安会保护小顾的。” 顾安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瞥到江永安身上,只见男人蹙着眉头。 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婶这才发现了江永安的存在,“老三,我可跟你说,你不能对不住小顾,不然我第一个跟你没完。” 之前她什么都跟江永安说了,也说了那几年顾安安做过的混账事。 可孩子们都摒弃前嫌了,他就跟不能秋后算账,不然她这个外人都饶不过! 江永安点头,“您放心,我会保护他们母子安危的。” 李婶看他神色还算郑重,多少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那你们注意着点,我先回去了。” 顾安安送人离开,走到门口被李婶拽了一把,踉跄着走了两步到别处说话。 “我知道你们这盲婚哑嫁心里头都别扭着呢,可你也看到了江永安和他们家的人不一样,要是能过得下去,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顾安安解释,“我……” 还没说两句,就被李婶瞪了一眼,“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吧?你俩就不像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就算跟男人闹脾气,那也得有个度,不然真把人给推走了怎么办?” 小作怡情。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分寸。 顾安安连连点头,“您说的对,您说的可真是太对了,我知道了。” 没打算改。 李婶哪知道顾安安的小心思,瞧着人听进了自己的金玉良言,这才满意离开。 顾安安目送人走远,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串通的。” 一口还没吐完的气憋在了嗓子眼。 顾安安竟然被这一口气给呛着了,她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一脸怒容道:“想要我死你早说。” 江永安:“……”他怎么会有这心思呢。 然而想要解释,人已经回了铺子里,一副并不想听他说话的模样。 隔壁的苏三娘见状笑了起来,“要是想要哄女人家开心呀,就得投其所好。”买些绣品脂粉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哪个女人家不爱美,不爱俏呢? 江永安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冲着苏三娘抱拳感谢,“你说得对。” 苏三娘莞尔,当然,她可是跟女人打交道最多的人,可不最是了解自己的同类? 然而这笑容伴随着听到的答案瞬间撕裂—— “她最喜欢钱,我应该多给她钱。” 苏三娘:“……”你俗不俗? 你简直俗不可耐! 你们两口子都庸俗至极,充满了铜臭味! 然而任由着苏三娘再怎么愤怒,江永安压根没看到,他折身回去当自己的店小二。 生活极为平庸,却又远离了打打杀杀的平静真实。 …… 顾安安并没有把江大嫂母子俩的归来当回事。 真要是算账,这娘俩应该先找江老大算账才是,还有被江老大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 说起来安平县城可真是不大不小,起初江老大因为江大嫂母女的离开对那娘俩不管不顾,后来大概死心了,又开始吃回头草,大有要把那母子俩接回去住的意思。 然而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好端端的住在县城里,干嘛想不开去乡下住着? 而且还有个守寡多年的婆母要伺候。 傻子才会选择去城里。 这些事情顾安安倒也没可以关注,不过苏三娘对城里女人间的事情了如指掌,没事找她闲聊会说几句。 江老大、江老太、那对母子,就算一个个的算账,顾安安也排在第四位。 她有什么好着急担心的呢。 何况,就算江永安保护不了自己,她也有自保的手段。 只不过顾安安千算万算,愣是没想到江大嫂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半下午的时候,顾记食铺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蓝衣黑袍,披风下面用金丝银线勾勒出兰花模样。 可不就是江大嫂带来的人吗? 而从马车上就着人手下来的,刚巧是江巧巧。 几个月不见,江巧巧倒是和之前有所不同。 原本皮肤勉强说有几分白净的人,如今可真是个清秀小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衫,头上簪着各色漂亮的发簪步摇,倒是穿金戴银,有几分珠翠环绕的模样。 可惜,这孩子眉眼并不算多大气,这般穿搭反倒不适合她。 顾安安觉得,回头自己也得多攒点钱,给珠儿买漂亮衣服和珠翠,她穿着肯定好看。 谁还没有打扮自家娃娃的心呢。 “三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顾安安闻言莞尔,“我可当不起这一声,不知道客官想要吃点什么,这是小店的菜单。” 江巧巧看着泰然自若的顾安安,眼底神色明灭,好一会儿才懒洋洋的接过了那菜单,“没想到,三婶竟然还有这般本事。不过我想要吃包子。” 珠翠环绕的年轻女孩笑了起来,“肉包子,细皮嫩肉做的包子,三婶能否满足我?” 顾安安:“……” 我嘞个乖乖,原来喜欢吃人肉包子的不止宝儿,江巧巧也是。 这可真是家学渊源啊。 江巧巧看着一脸震惊的顾安安,眼底露出几分嘲弄,“怎么,三婶不向来是智计多出吗?现在做不到了吗?” 顾安安眨了眨眼,“那倒不是,只不过觉得有点恶心呢。江永安……” 这一声让江巧巧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目光落在顾安安脸上,“三婶以为我叫三叔出来,我就怕了吗?” 顾安安粉面含笑犹如桃李,“你不怕,不过你会死的很难看啦。”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二选一,选了死门 话音刚落下,江永安出了来。 两个蓝衣黑袍小帅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抓住衣服丢了出去。 紧接着,被丢了出去的是江巧巧。 顾安安第一次觉得江永安帅呆了,“棒!” 她或许可以给江永安涨工钱。 能干活又能打的伙计,一天多发十文钱,好像也还挺划算。 欢呼雀跃声让江永安微微失笑,不过瞧到顾安安那般模样,他又觉得再来一次也挺好。 而被丢出去的蓝衣黑袍们堪堪反应过来,瞧着站在门口宛如神祗一般的男人,竟然心生了几分怯意。 他们刚才,竟然全无还手之力,这也太可怕了些。 甚至于刚才这男人手下留情,若是他再稍稍狠心些,他们怕不是就要死在这里。 恐惧一时间弥漫在心头,直到那充满痛苦的呻.吟声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指责,“你们两个废物,废物!” 竟然这都注意不到,简直是酒囊饭袋! 蓝衣黑袍们闻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年轻姑娘,他们并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江巧巧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敢对自己这么大不敬,她脸上神色顿时不怎么好看,“我回去后就让洛敬杀了你们,你们等着!” 蓝衣黑袍们闻言对视一眼,唯独看向江永安的眼神还透着几分畏惧。 就算洛敬到来,只怕也难以在这个男人手底下过十招。 顾安安看着恼羞成怒的江巧巧,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巧巧,作为长辈给你一个建议哟,女孩子家不要总是喊打喊杀的,你们母女虽然对那个洛敬有恩,可万一哪天人嫌恶你们了,把你们杀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哟。” 挟恩自重。 往往都没什么好结果啊。 江巧巧只觉得这仿佛在幸灾乐祸,她整个人都不是很好,被人从屋里头抛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骨头仿佛都被摔断了。 一想到这些是拜顾安安所赐,江巧巧就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勉强站了起来,锦衣华服上沾染了灰尘水渍,满头珠翠都摇摇晃晃似乎要坠.落的江巧巧放下狠话,“你,你等着。” 顾安安闻言叹了口气,“你看你家这个侄女,简直执迷不悟,养不教父之过啊。” 这话带着几分哀叹,倒是没有之前的幸灾乐祸。 江永安点头,“我知道。” 他目光落在那蓝衣黑袍上,“兰花门,你们来安平做什么?” 蓝衣黑袍们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拿出了江湖门派的作风,“知道我们兰花门,竟然还敢得罪,你且等着。” 说着,便是丢出一张令牌。 江永安伸手抓住。 顾安安凑过去看,“竟然是铜的!” 和江明奕手里那张铜牌一样。 “这有什么讲究吗?”顾安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这是他们的兰花令,木牌既出,言出必从。至于这铜牌,兰花铜令,阎王催债。” 江永安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目光落在那蓝衣黑袍上,“那我恭候大驾。” 一旁顾安安只想说自己肯定听错了。 绝对是听错了。 二选一江明奕竟然都能选错,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怎么可以这样啊! 从那黑衣人身上乱拿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给自己拿了张催命符。 亏得兰花门的人不知道是江明奕拿了那铜令,不然…… 顾安安不敢想象。 她勉强稳住脚步往店里去,进门后寻了条椅子坐下来,“九娘,你给我倒杯水。” 端水过来的是江永安,“别担心,我能应付。” 顾安安喝了口水,抬头问他,“兰花门人很多吗?什么来路?” “来路不清楚,不过人挺多的。” 顾安安又喝了口水压惊,“那岂不是蝗虫战术?”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人多势众,一浪赛过一浪。 顾安安没答反而又问了起来,“这兰花铜令,是不是一旦下来,就不死不休?” 江永安点了点头。 完蛋了。 还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有没有人能逃脱兰花铜令?” 这个问题让江永安稍稍迟疑,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目前没听说过。”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完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得到一个兰花木令,能不能抵消这兰花铜令呀?” 这个问题,江永安答不出来。 他又不是兰花门的人。 “没听说过,兰花木令少之又少,一般都在各个州府负责的人身上。” 这也就是说大邺朝一共三十六州,顶多就有这么三十来块兰花木令。 “铜令多了点,好像每个兰花门的人都有。” 顾安安气得狠拍了下桌子,“这不科学,那么多人都有铜令,岂不是要用很多铜?” 这是一个十分新奇的角度,江永安早前并没有想过。 兰花门人多势众,然而各州府似乎并没有管控的意思。 尤其是这兰花令的确用了不少的铜。 难不成这兰花门有矿? 又或者说,兰花门的门主有矿? 可大邺朝内,一应矿山均在朝廷控制之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江永安脑海中。 他稍稍吃惊,然而却又觉得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不然该怎么解释兰花铜令和兰花门人多势众这件事?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顾安安这会儿听到“放心”这个词都逆反了,“我怎么放心呀,难不成你还要把兰花门灭门不成?” 她就是随口一说,然而男人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笑—— 灭门,为什么不行? 他倒是要看看,兰花门的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 不闹出一桩大案,只怕还找不出这幕后人呢。 顾安安浑然不知自己竟然歪打正猜中了江永安的心思,她这会儿还犯愁呢。 等回头,一定要跟江明奕说,把那兰花铜令藏好了,不能让人看到。 不然杀身之祸真要是降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安安正忧心之际,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连江永安晚上没在前院睡也没留意。 夜色正深,月光皎皎如银灰,洒在河面上。 一艘小船泊在岸边,上面有灯火明灭,映照下看得出船上有人。 船夫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懒洋洋的躺在小船上。 只不过今天又有些不一样,他听到了岸边有人喊,“船家,搭船。” “夜深了,明天再来。” “我不去对岸,只是想上船坐一坐。” 船夫听到这话瞬间坐了起来,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暗号! 看到站在河边河边的人,船夫兴奋不已,“将军。” 江永安神色淡淡,“通知柏牧,带人去安州府兰花门的耍一耍。”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脱臼了 江永安回去时,发现前院的小书房里竟然有人。 少年郎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了来,看在站在那里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睡去吧,别担心。” 江明奕担心吗? 的确有一些。 晚饭后,顾安安特意跟他将那雕刻着兰花的铜牌要了过去。 这举动未免太过于奇怪,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间江明奕找不到答案。 然而伴随着江永安出门深夜归来,少年郎觉得他的异样肯定和顾安安的异常有关。 一时间,这两个人似乎将所有事情都遮掩住。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甚至让江明奕看向江永安的神色都带着几分警惕。 “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郎倔强的提问让江永安恍惚了一下,“没什么,早点睡,别让你娘担心。” 这话,分明是大人用来压迫孩子的。 江明奕又问道:“我娘,是谁,我是说,我的生母。” 他的母亲是谁,没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小时候,听到江老太他们说自己是野种。 后来,村里的孩子骂他和珠儿,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他的母亲是谁? 这个答案,江明奕想知道这个答案。 江永安没曾想这孩子到底问了他这个问题,“你娘已经死了。” 江明奕恍惚了下,“死了么?” “嗯,她对你不错,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别让她失望。”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顾安安。 江明奕神色复杂的看着江永安,“你还会再娶妻吗?” 少年郎的问题让江永安停下脚步,他的手搭在房门上,“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他最近带着两个孩子早起练功。 不管怎么样,学点功夫傍身倒是好的。 看着打开又关上的房门,江明奕的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还不够强大。 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变得足够强大,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好吗? …… 李婶再度来了县城,这次带来的消息又不一般,“你大伯子还真跟巧巧她娘和离了,听说这娘俩今天下午就要回安州府呢。” 回安州府是为了搬救兵,不过顾安安觉得这娘俩真想不开。 都攀上高枝了,为什么格局不能打开呢? 大点不行嘛,非要跟她一个开小饭馆的计较做什么。 “她们回去后,你倒是可以安心了。” 顾安安笑了笑,“是啊。” 她不想让李婶担心,到底没说出江巧巧回安州府的真实原因。 然而隔日,李婶竟然又来了县城。 “小顾,这可真是稀奇了,巧巧她娘又回来了,说要跟你大伯子一起过日子。” 这可真是稀奇事。 李婶觉得古怪的很,昨天闹着和离的时候那可真是果断决绝,要是江老大不答应,能把人给弄死的那种。 这才过了一天啊,就吃回头草了。 肯定有问题。 顾安安也觉得很奇怪,“可能是靠山倒了?” 不过这也就想想而已,兰花门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倒下呢?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家里头闹腾的厉害,你男人呢?” 江永安去哪里了顾安安还真不知道,她也没多问,反正迟到早退都是要抠工钱的。 她保证自己不吃亏就是了。 李婶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吃瓜群众顾安安打算去现场吃瓜,下午的时候铺子里早早便打烊休息,驾着马车带着刘九娘一起回去。 刘九娘最近忙得很,倒是没空去管村子里的闲事,知道的不比顾安安多。 今天难得回去的早,正好又看到江建新的婆娘蔡氏,顺口一问这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猜的,之前她娘俩回来不是还带了很多人嘛,这次回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了。怕是那个姓,姓罗的不护着他们了。” 是洛水的洛。 顾安安想了想,母女俩没了蓝衣黑袍保护。 要么是跟那个洛敬吵了,洛敬把人给撤了。 要么就是兰花门遇到了什么事情,暂时撤回了人手。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江大嫂后悔,打自己的脸也要回来,不回兰花门呢。 答案让顾安安觉得不太靠谱。 然而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那个最不可能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安州府的兰花门,遇到了灭顶之灾。 江大嫂和江巧巧是典型的趋利避害型人格。 除非是灭顶之灾,否则没什么能拦住这娘俩的脚步。 灭顶之灾。 顾安安觉得这念头不要太疯狂。 “昨天闹的太凶了,江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这不现在江婶子不同意。” 蔡氏说这话时多少透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前两天江大嫂和江巧巧回来,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风光无限。 她这个之前和顾安安走的稍微近一点的人都被江巧巧嘲弄一通。 谁曾想,昨天还颐指气使的娘俩,今天就委曲求全呢。 啊呸! 这种捧高踩低的,她才不可怜呢。 顾安安看出了蔡氏的那点心思,倒也没说什么。 谁让江巧巧娘俩不会做人呢。 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收拾的好。 她拐了个弯,放下刘九娘后驾着马车往家里去。 倒是蔡氏忍不住拉着刘九娘问了句,“怎么就她一个人回来了?” “没呀,孩子们不都在吗?” 蔡氏瞪了一眼,“我是说江永安怎么没回来。” 刘九娘皱了皱眉头,“听小顾说是出去忙了,谁知道呢。走,咱去看看热闹。” 她回头好学给顾安安听嘛。 乡下这处宅院一直由李婶帮忙打扫,顾安安虽然回来住的时候少,但还挺干净的。 她也没打算多住,就带了够吃两顿的米面肉蔬,正收拾着,有不速之客到访。 娘家嫂子的到来让顾安安有些惊讶。 顾二嫂瞧着出落的越发水灵的小姑,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明明之前都快死了的人,怎么鬼门关前走一遭,反倒是越发的楚楚动人了? 瞧瞧那脸,白里透着粉的丰盈。 眉呀眼呀的跟画中人似的,倒不像是她那糟心的婆母肚子里出来的。 都说侄女像姑,可她一点没觉得家里丫头长得像顾安安。 “我听说你这婆家大嫂回来了,怕她欺负你,没事吧?” 顾安安看着十分亲热的娘家嫂子,皮笑肉不笑道:“二嫂这消息可真是灵通,他大伯娘都走了呢。不过现在过来也挺好的,省得见到面打起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二嫂闻言面上一红,这不是在说她躲着江大嫂吗? 可她凭什么要出头! “你这张嘴呀,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顾二嫂作势要捏一下,奈何顾安安躲开让她捏了个空。 顾安安懒的与她虚与委蛇,“二嫂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顾二嫂闻言瞪了一眼,“就不能是来看你吗?”她说着往顾安安肩膀上一撞。 哪曾想顾安安早有察觉,直接躲开,愣是让顾二嫂撞了个空,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一条膀子软软的搭在那里—— 竟是脱臼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焕然一新的家 顾安安发誓,自己只是不太想要跟不太熟的人这么亲近的像好姐妹似的。 谁知道她就摔一下也能脱臼啊。 她还觉得自己被人强行碰瓷了呢。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平地摔,这胳膊摔坏了吧?要不我来看看?” 一旁江明奕开口,“前几天宝儿的小兔子腿折了,你说帮忙看看,后来成了三条腿的兔子。” 顾安安:“……”四条腿的兔子好找,三条腿的可格外难得,小孩子家懂什么。 顾二嫂的脸色一白。 江明珠紧接着开口,“头些天田大夫送了头山羊给明煦,你说那头羊的腿脚不好,帮忙修着修着咱们晚饭吃的是烤全羊。” 顾安安:“……”你敢说你没吃?你这孩子吃的最多好吗? 羊肉不能吃多了,容易上火的。 顾二嫂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明煦见状连连开口,“让我来让我来,明煦出马一个顶俩,保证……” “我,我没事,我先走了。” 顾二嫂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明煦傻了眼,扯着顾安安的袖子一脸委屈道:“娘,二舅母怎么能这样啊,她是不是觉得我不靠谱?可那俩老头都说我天赋很高的。” 顾安安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瓜,“傻孩子,错过你,是她的损失。” 这安慰让江明煦顿觉安慰,“谢谢娘。” 是那女人有眼无珠,回头自己定要找机会收拾她才是! 没顾得上有所发挥的宝儿发声问道:娘娘,二舅娘来做什么?“ 谁知道顾二嫂来做什么呢,不过肯定没好事就对了。 “谁知道呢,不过咱不怕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才不怕呢。” 来一个打一个,来俩打一双。 顾安安也从来不是好惹的。 走了顾二嫂这个不速之客,一家五口总算能够进屋休息。 进去后,顾安安才发现这屋里头竟然大变样,仿佛有装修队过来干过活。 原本一抬头就能看到高处的房梁,现在竟然做了装饰,头顶做了天花。 虽说这漂亮的纹饰远不如古代宫廷的那天花藻井漂亮,但好看呢。 重要的是不用怕灰尘以及可能躲藏在高处拿着扫帚都够不到的蜘蛛网。 不止是房顶,窗户也更新换代了,里外一共两层,外面是牛皮纸十分厚实,里面则是那薄薄的一层油纸。 这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真空玻璃,能够隔绝外面的声音。 两层窗户的目的是为了冬日保暖,不然哪用得着这厚实的牛皮纸? 从房顶到窗棂,再到屋里头的家具。 顾安安瞧着焕然一新的房屋,神色也略有几分凝重起来。 “阿兄,去看看你的房间。” 江明珠忽然间很想要知道,爹爹又是如何安排的阿兄的房间。 家里的变化显而易见,江明奕多少也有几分期待。 只不过面上并不怎么明显。 被江明珠拉着过了去,少年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房间的门。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除了多了一张书案和一个大书柜,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江明珠见状稍有些迟疑,“或许是爹爹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少女看不出兄长脸上的神色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想不通怎么没有把这房间好好收拾一通,生怕兄长生气,便捡着好听的来解释。 江明奕看了眼那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书,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了下。 外面是江明煦的吵嚷声,“阿姐阿姐你快过来看呀,你也有房间了呢!” 江明珠眼前一亮,念及兄长到底没有立马跑出去。 倒是江明奕温声说道:“去看看你的房间。” 虽然这里不见得会常住,但有了自己的新房间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江明珠的房间很大,确切的说是姐妹俩一起住的小屋子。 新修葺的房间很是宽敞,从进门后便被可移动的屏风一分为二,左手边是宝儿的一亩三分地,床头堆放着一些玩具。 右边则是江明珠的地盘,多了几个衣柜,尤其是墙上挂着一张弓,深得江明珠的喜爱。 和江明奕的房间不同,这间屋子装饰风格类似于主屋,有天花与厚厚的窗户纸。 思及兄长的房间,江明珠脸上笑容缓缓消失,“阿兄,可能……” “去试试你的弓箭。” 他也看出了房间的不同,不过这倒无所谓。 男儿家不比女孩子精细,有个住的就不错了,他倒是没那么挑剔。 何况,又怎么可能和自家妹子争风吃醋呢。 宝儿也过来看自己的房间,瞧到那些玩具眼睛瞪得滚圆,一溜烟的跑过去,抱了一堆玩具过来给江明奕,“送给阿兄。” 小姑娘仰着头看着他,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赤诚。 江明奕半蹲下看着那些玩具,“都要给阿兄吗?” 宝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给阿兄,阿兄玩。” “那宝儿你自己就没玩具了。” 小女孩听到这话还是把东西往江明奕怀里塞,“有阿兄陪我玩。” 顾安安刚才去了江明奕的房间,这会儿站在姐妹俩的屋门口,自然能看得出有哪里不同。 宝儿很敏感,尤其是对兄长的情绪格外敏感,这是在想法子哄江明奕开心呢。 这么个贴心小棉袄,可真是让人无限爱怜。 不过江永安什么意思,非要区别对待。 家里四个孩子三个房间,江明煦和姐妹俩的都有好好收拾,唯独江明奕的只添了个书柜书桌。 这是在考验孩子的耐性吗? 少年郎的脾气没出来,倒是顾安安先有些生气了。 不给弄是吧?她自己来! 只不过想要去找装修队又是个麻烦事,顾安安先去李叔家打听了下。 “也不知道小江从哪里叫来的人,一个个的倒是干活麻利的很,折腾了三天就全都弄好了。” 李叔有些好奇,“咋的,你不知道?” “他非要说给我什么惊喜,一直都瞒着我。”顾安安糊弄了过去,想到第一次见到江永安时,这人身边还跟这俩人。 或许是那俩人的手笔? 奈何自己也没什么联系方式找不到人呀。 装修队指望不上,那就自己设计找木匠来做好了。 先问问江明奕想要什么样的天花再说。 顾安安回到家,推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人。 男人脸上浮起几分笑容,“送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顾安安:“……” 特喵的。 江永安,是男人就别偷听我说话!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左右江永安的想法 乡下的房子能弄得这么好,显然是花了一番功夫在里面的。 但美中不足的是区别对待。 这让顾安安觉得这根刺越发的让人难受。 她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拉着江永安出去说这件事。 “他什么反应?” 顾安安瞥了一眼,“你是想要通过这来考验这孩子的心境吗?江永安,明奕还只是个孩子,他倒今年六月,也才满打满算十一岁。” 十一岁,放到二十一世纪还是个小学生呢。 “我知道。” 男人神色平静,“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自由安排。 这话让顾安安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她很想要打人。 “那你安排去吧。” 顾安安不想搭理这人,“你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切尽在掌握中,多好啊。” 她言辞里满是嘲弄,江永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瞧着人转身离去,男人匆忙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不高兴?” 顾安安笑道:“怎么会呢,有你这个做父亲的全权安排,我可省心了,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若是再听不出这话里透着嘲弄,江永安这项上人头倒也没必要留着。 只是他一贯有自己的主意,何曾被人左右过? 何况明奕自有他的不同,又怎么可以和其他孩子等同视之? 不过瞬息间的迟疑,手便是挨了一下,眼看着顾安安挣脱开要回去,江永安想也不想一把擒住她的肩膀。 “你个坏人,别打我娘!” 谁也不知道江明煦什么时候出来的,小男孩扑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银针丢了出去,若不是江永安反应快,这会儿大腿上得长出一个刺猬。 顾安安瞧着给自己出头的小儿子,心中涌出几分激动,却又有些后怕。 也亏得这是亲儿子,不然万一江永安动手,这小子怕不是要倒霉。 “下次别这么冲动,娘没事的。” 江明煦乖乖的点头,“我挺沉的,娘你把我放下来吧。” 累着了他心疼。 顾安安听到这话心中柔情无限,“没事,不累。” 江永安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一时间心情搞格外复杂。 知道保护家人是好事,然而当儿子把矛头指向自己时,他这个老子颇是心中不是滋味。 “刚才的事情,是我太莽撞了,你别往心里去。” 顾安安跨过门槛,却并没有做丝毫的停留。 她没资格,但她就是生气。 瞧着趴在顾安安肩头跟自己做鬼脸的人,江永安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这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让自己负荆请罪,去道歉吧? 不远处,刚从安州府赶来的柏牧和老六两人正窃窃私语。 准确点说,是老六在那里念叨着,“你说这小嫂子脾气够火.辣呀,这要是在军中,大哥早就把她脑袋拧下来了吧?” “真生气了啊,大哥这该如何是好?老三你不是智多星吗?赶紧想个办法呀。” “要不我去跟小嫂子解释解释?” 柏牧拉住了人,“你闭嘴。” 你这一张嘴,本来没有的事都出来了。 “那你倒是说怎么办呀?” 柏牧瞪了一眼,“这种事情,大哥自己会处理,不用我们管。” 没成亲的粗人就是不一样,哪知道这其实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情趣,他们插手反倒不妙。 正说着,柏牧瞧着走过来的江永安。 老六有些怂了,“大哥只让咱们去安州府耍一耍,没说让咱们过来,对吧?” 他们这私自过来,大哥肯定生气了。 这事不太办。 柏牧正想着怎么解释,忽的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到了江永安面前,“安州府那边已经办妥了,只不过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我发现兰花门很可能与朝廷有关。” 说着他回头瞪了老六一眼—— 这个怂货,回头收拾你! 江永安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这个结果,“那继续去调查这件事,看看那些漏网之鱼都去了哪里。” 兰花门在各个州府都有分舵。 只不过平日里各自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大难临头,正好可以看看到底什么个底细。 “已经让玄衣卫的人去查了,至于您这位大嫂和侄女……”柏牧摸了摸鼻子,“她们当初拿着安州分舵副舵主洛敬的兰花木令去找人,所以洛敬对她们娘俩诸多照顾,死之前还吩咐人给这娘俩传信。” 虽然说救命之恩,但洛敬对这娘俩也忒好了点。 相对来说,江大嫂母女俩就现实的多。 得了信立马回了江家村,生怕招惹上麻烦。 到底是江永安的嫂子和侄女,柏牧和老六虽然瞧不起,却也还是暗地里护送这两人平安归来。 至于日后怎么处理,这属于家务事,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嗯,这次辛苦你们了。” 柏牧闻言笑了笑,稍有迟疑这才问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农家小院。 这婚事自然是不作数的,可他冷眼瞧着又觉得这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 老六更直接,小嫂子已经喊出来了。 那个憨货! 江永安回头看了眼,良久这才开口,“再过两个月是明奕的生辰,你说她这个年龄的额男孩子,喜欢什么?” 柏牧愣了下,看着认真提问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孩子……” “十一岁的生辰。” 这个不上不下的年龄让人头疼。 “给小孩子送礼物当然是投其所好,我看他喜欢读书,要不送点书?” “这算哪门子的礼物?将门虎子,我觉得大哥你该送刀剑才对。” 老六大咧咧的一开口,急得柏牧连忙去捂他的嘴。 “你给我小声点。”说着,拉着人匆忙躲开。 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果然没多大会儿就看到了江明珠站在门口,“外面有人吗?” “嗯,问路的。” 江明珠将信将疑,少女姣好的脸蛋上露出浅浅的笑,“谢谢爹爹,我和宝儿都很喜欢。” 她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且还很合她心意。 江永安闻言微笑,“喜欢就好,珠儿帮我问问你阿兄,看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回头找人收拾下他的房间。” 这话让江明珠眼眸一亮,“是,我这就去。” 她就说爹爹不可能故意不收拾阿兄的房间,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她没说错吧。 江永安看着裙裾飘扬的一角,转身过去却是微微叹息。 老六瞪大了眼睛,“大哥这是啥意思,不是说穷养儿子富养女,要锻炼明奕的意志力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柏牧闻言神色间却多了些凝重。 江永安什么性格他是清楚的,当年韩大将军也称赞他“意志坚决如磐石”。 如今竟然改变了主意,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想起刚才顾安安说的话,柏牧不得不怀疑,是这个女人的话让老大改变了主意。 这是好事吗?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做人留一线 老六并没有察觉到柏牧的忧心,他还在高兴呢。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有了小嫂子,大哥人都不一样了。” 思索了下,老六看着掩上的院门,找出了一个再恰当不过的词,“他好像不再那么硬邦邦了。” 柏牧皱着眉头,“男人,硬邦邦的不好吗?不然怎么肩挑重担?” “老三你傻呀,那是对外,对家里人也这么强硬合适吗?就算再强硬,也得有人情味呀。” 对,人情味,就是人情味。 “之前大哥这人吧,虽然很讲兄弟道义,功夫也一流,但是活得形单影只的,现在有个能温乎他的人,有了人情味,这也挺好。” 柏牧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那是多了软肋。” 有了软肋,往后做事不免束手束脚,这样并不好。 “哦,那这话你去跟大哥跟小嫂子说去呗。” 柏牧:“……” 兄弟之中老六素来都是被说的那个,这次难得占据上风,不免带着几分得意,“我是没你们聪明,可是老三你不觉得大哥活得太累了吗?” “我知道我们与狗皇帝有血海深仇,大将军、老二老四和老五老七的仇我都记着呢,咱们活着不能忘。可真的要这么哭丧着一张脸活着吗?” 他是个粗人,当初能活下来还是江永安救下他。 他也知道,那死去的兄弟,还有那数万将士的血债,他都记着呢。 可他更心疼江永安,背负着那么多,太苦了。 “咱们这些人,脑袋悬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能快活一天,且快活一天吧。” 柏牧听着这话,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 老六一向是粗人,然而却说出了最浅显的道理。 或许,反倒是自己没看明白。 “可你觉得,他真的走出来了吗?” “什么?” 柏牧觉得自己对牛弹琴,“没什么,走吧。” 男女之间的事情他是不懂,只不过他还记得,老五当初神秘兮兮的跟他说,大哥有喜欢的女子。 虽说那女人死了,可死人才可怕。 在心底深处扎根发芽,活人怎么可能斗得过死人呢。 柏牧一时间为小嫂子默哀。 浑然不知道,顾安安压根没想给他们当小嫂子。 饶是江明珠十分兴奋的拉着顾安安说起了要帮着江明奕收拾房间的事情,她态度也略有些敷衍。 顾安安可没自作多情,觉得是自己一番话让江永安幡然悔悟。 “明奕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少年郎一如往常,“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现在这样就挺好。” 然而江明珠却不依,“那哪行呀,阿兄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天花?你那么爱读书,要不就上面写字好了,你喜欢谁的书法?咱们写哪篇文章好一些?” 少女并不是很喜欢读书,不过不妨碍她出谋划策,看着江明奕不得不与之讨论,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说兄妹俩都看着一张冷脸,但和江明奕比起来,江明珠那可真是面冷心热的小天使呢。 有时候就需要江明珠这般闹着,这样少年脸上才会带着几分生气。 哪能总这么苦大仇深呢。 …… “她这时候回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看热闹的?”江二嫂十分奇怪,拉扯着自家男人说了起来,“不过也别怪老三家的来看热闹,我要是她呀,我也来瞧这热闹。” 江老二听到这话训斥媳妇,“你少说两句。” “凭什么?”江二嫂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又不是我闹着要和离,江老二你嫌弃我是不是?你可别忘了,我给你生了个宝贝儿子,这是你们江家的金孙。你再这么跟我说,信不信我带着小飞走。我去不了安州府,可我回娘家总行吧!” 江二嫂对着门外吼,她知道妯娌和江巧巧母女俩就在外面。 听得到她说的话。 “也就是我好脾气,不然你以为我真不敢走?” 那屋子里传来的声音越发肆无忌惮。 几乎是将她们的脸皮丢到地上踩来踩去。 江巧巧几乎忍不住。 刚想要起身,却是被江大嫂抓住了,“别。” 江大嫂一双眼睛红红的,脸上也浮现着交错的巴掌印。 她没想到,一天之内天翻地覆,曾经给她们母女俩依靠的洛敬死了,那个她救了的年轻人就那么死了。 若是没有洛敬做依靠,她们去安州府怎么过活? 江大嫂迅速拿定主意,回家。 巧巧到底是江家的孩子,她和江永山那么多年的夫妻恩情,只要说些软和话,她们母女还能回来不是? 然而昨天她声势浩大的过来,将江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哪又是一两句软和话可以说动的呢? 即便是江永山心软了,江老太却是铁石心肠。 顾安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大嫂带着江巧巧跪在院子里。 脸上都是巴掌印,也不知道是谁打的,瞧着还怪可怜。 “大嫂怎么跪在这里呢,小心坏了膝盖。” 江大嫂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甩开顾安安的胳膊。 江巧巧想起了二婶刚才说的话,一脸怒容的看着顾安安,“不用你假好心。” “这孩子,脾气可真大,看来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这话可真是戳人心窝子,江巧巧脸上顿时挂不住—— 她们娘俩哪还有靠山? 顾安安并不知道兰花门被灭的事情,只是瞧着江巧巧那模样,反倒是证实了她早前那有些不靠谱的猜测。 兰花门真的倒了? 可真是想不到。 不过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人啊这辈子还是只能靠自己。”顾安安慨然一叹,“看在比你年长的份上,巧巧,我送给你一句金玉良言,有时候做人得留一线。” 就像是今天,安州府的靠山没了,就算是勉强回到婆家,还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吗? 乡里乡亲的都看了江家的热闹,除非江老太豁出去不要这张脸,否则这母女俩怎么可能再回来呢。 江巧巧听到这话恨恨地看着顾安安,咬牙切齿道:“多谢小婶娘,受教了。” 话音刚落下,正屋里传来江老太的暴呵声,“滚,你给我滚,我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顾安安闻言一愣。 江老大已经出了来,跪在门口朝着堂屋磕了几个头,“儿子不孝,母亲保重。” 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看了眼跪在那里的妻女,“起来吧,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江巧巧闻言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扶着有些酸疼的膝盖,“小婶娘,我虽然是晚辈,但也想要跟你说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您可别得意的太早。” 她就说,爹爹才不会不管她和娘。 顾安安点头,“是啊,那就祝你们乔迁新居愉快吧。” 进城,和江老大的那一房小老婆儿子住一起吗? 希望江大嫂母女俩能住的身心愉快。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他有心上人 江老大带着老婆媳妇离开了,动作十分之迅速,生怕江老太后悔似的。 顾安安没想到这出戏这么快就落幕,她多少有些遗憾,谁还不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别人家的。 她这也就是走的慢了一步,就被江老太喊住。 江老太似乎早有预料,连看都没看大儿子那一贯住的小屋一眼,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老三家的,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安安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真不好意思哦,她没什么话跟这老太太说。 虽然没开口,但拒绝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江老太脸上有些挂不住,“真当我死了是吧?我的话一个个都当耳旁风?” 那边江二嫂匆忙开门,“娘,您可别说这话,伤着了身子自己受着,别人看不见得心疼您呀。” 顾安安表示赞同,“可不是嘛,二嫂你肯定不心疼。” “谁说的?”江二嫂连忙上前,挽着婆母的胳膊,“老三家的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坏我们的感情。” 顾安安瞪大了眼睛,“二嫂可真是再体贴不过的儿媳妇,难怪老太太留着你们一家给她养老送终呢。” 听到这话,江二嫂浑身有些僵硬—— 她怎么忘了,老大家早就想要分家了,是老太太一直摁着不让。 至于老三家早前就分家单独过了。 往后可不就是他们家要给这老太婆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这个词让江二嫂觉得仿佛有一座山朝自己压过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老三家的,你别胡说。难道永安不是娘的儿子?就算分家了,那娘还是娘,你们难道还打算不管不顾吗?” 顾安安莞尔,江永安原因怎么当他的孝顺儿子她是管不着,不过她可没打算当这家的儿媳妇“恪守妇德”。 看着不答话转身要走的人,江二嫂有些急,刚要喊顾安安,听到身边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三家的,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存了几分私心。” 说话藏着掖着,显然是要勾起顾安安的兴趣。 不过这种手段实在是太拙劣,顾安安还真不待见。 她没有停下脚步。 堂屋门口,江老太匆忙上前两步,声音又大了几分,“早些年,老三写信跟我说他想要成家。” 走到门口的人皱了皱眉头。 “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顾安安挑了挑眼皮,早恋不好。 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个的都还中学生,书山题海五三做着呢,哪有这么多时间谈恋爱,还结婚。 想桃子。 江老太看着出门径直离去的人,眼底透着几分冷意。 倒是江二嫂听到这话有些奇怪。 家中这个小叔子今年二十七,十年前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想成家…… “娘,您的意思是老三有喜欢的女人呀?” 江二嫂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太对的样子,“明奕不都快十一了吗?” 这十年前的事情,也对不上啊。 至少得十二年前了吧。 那时候老三才十五,当时她还没嫁过来呢。 不过听她男人说过,老三打小就被山里的道士给带走了。 山里的道士能干什么事?不然也不至于一年年的往家里头抱孩子。 几个孩子长得还都不一样,怎么看都瞧着他们的娘不是一个人。 且不说这些孩子们亲娘到底是谁这一问题,单就这一条想成家,那就说明江永安当年有喜欢的人呀。 有喜欢的人。 男人婚前有子女已经够让人心烦了,如今又添了个心上人。 江二嫂看向婆母的眼神都变了,这分明是在给顾安安添堵呀。 你不孝顺我,我就让你家宅不宁。 这个婆母,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想到这,江二嫂脸上笑意都浓厚了几分,“天色不早了,娘您先回屋歇着,我去做饭。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这可是他的家呀。” 江老太假装没听见。 老大是个再自私自利不过的人,她早就看出来了。 老二两口子看似精明,实际上把自己那点小心思都露得一干二净,她懒得计较。 唯独老三家的,早些年是个再好拿捏不过的,如今倒是看不明白猜不透了。 她这次丢出去这么一句,倒是要看看,回头这小两口怎么闹腾。 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吧? 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哪能说被忘就忘了呢。 …… 顾安安回到家中时,晚饭已经做好了。 洗手吃饭,餐桌上江明珠话都多了几分,大部分时间都是说如何布置江明奕的房间,城里的宅院如何再收拾一番。 有这么个说话的,顾安安的沉默就颇是明显。 江明奕担忧的看了一眼,末了说起了自家妹子,“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兄你这是怎么了?脾气真臭。”江明珠这会儿神经粗线条的很,觉得自己好心为他规划却还被嫌弃,简直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她十分的爽。 “对了娘,你不是去老宅了吗?” 顾安安笑了笑,“你奶奶把你大伯一家赶走了,估摸着他们一家三口进城去住了。” “进城?可大伯在城里不还有……”江明珠愣在了那里,“那大伯娘往后怕是要过得很辛苦。” 本来就因为没生儿子一直被念叨。 这要是和那对母子一个屋檐下住着,回头东西两宫还不得大打出手? 江明珠都看明白的事情,江大嫂母女俩未尝不明白。 可还能怎么办呢? 回娘家吗? 江大嫂回不去呀。 早些时候取消了巧巧和娘家那边子侄的婚约,她本就把娘家得罪透了。 回去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能寄希望于和江老大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恩情。 然而夫妻恩情这东西,比纸还要单薄呢。 日后能过得怎么样,其实就要看江大嫂能不能看开。 顾安安笑了笑,“你大伯娘素来是有主见的人,说不定能把日子过得格外红火呢?” 这话,江明珠是不信的。 她倒也没有深入讨论的意思,餐桌上闲扯了几句,很快吃完了饭。 顾安安收拾碗筷去厨房。 没多大会儿,江明奕进来,“我来吧。” 家里头分工,他一向都是做洗碗刷锅这些杂活。 顾安安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要走,听到身后的声音,“是不是那老太婆又说了什么?” 他察觉到顾安安的心不在焉。 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他对顾安安的情绪了如指掌。 肯定是那老太婆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爹爹你喜欢娘对不对 少年郎的尖锐让顾安安恍惚了下,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江老太自以为能搅动人心的事情对顾安安本人没什么影响。 江永安心中有谁,跟她压根没什么关系。 可如果江老太没说谎的话,那眼前这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郎马上就要十一岁,江永安认识他娘怎么说也得有十一个半年头。 而他跟家里人说要成家则是十年前。 换句话说,孩子都生了这才想着成家立业,关键是这个心上人,她为什么觉得可能不是江明奕的亲娘呢? 真要是喜欢,又怎么可能无媒无告就在一起了呢?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啊。 女子未婚先孕被人抓住可是要浸猪笼的。 江永安喜欢的人,很可能并不是江明奕的母亲。 顾安安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想让她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孩子。 这本来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舍不得几个孩子,就注定了要惹来一堆麻烦事。 “没什么,只是奕儿你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有家人,我和珠儿明煦宝儿都很爱你。” 爱。 这么个用词让江明奕觉得耳垂发烫,垂下眼皮说道:“怎么忽然间说起了这个?” 那是因为,她觉得江永安对不起这个儿子呀。 顾安安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早点休息,晚上读书别太晚,小心熬瞎了眼睛。” 这略有些亲昵的动作让江明奕越发的垂下头,耳朵似乎一片滚烫。 等抬起眼皮时,顾安安已经离开了厨房。 少年郎怅然若失,这对话没头没尾,带来许多困惑。 可想到顾安安说的话,他又觉得似乎有和风拂过,让他心头都带着暖意。 他记着,会一辈子记着这话的。 …… 顾安安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正在院子里教江明珠打拳的男人。 少女身材娇小,胳膊腿都没什么力量,说是粉拳可真是再合适不过。 就连出手的力气都显得有些小,看的顾安安不由莞尔。 “娘,你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可以锻炼身体呀。” 锻炼身体? 不了不了,平日里已经足够忙碌的顾安安用劳动锻炼身体,实在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你好好练,等你回头成了女将军,有你保护我就行。” 庭院里挂着一个灯笼,晕黄的灯光下少女的笑容像是早春的那一簇迎春花,娇俏动人。 江永安看着进屋的人,收回目光继续指点女儿练拳,“这里,出手要快,像是这样。收手时要注意卸力,对,这个方向很好。” 男人再度看向屋里头,只见烛火映照下,顾安安正坐在临床的大炕上带着两个孩子玩耍。 天气热了起来,穿的衣服也越发的单薄。 以至于看着窗户上的人影格外纤细,竟然带着几分楚楚动人之感。 江永安微微失神,直到被喊了一句这才回过神来。 “嗯,很好,就这样,维持这样就行。” 江明珠低头看了眼,少女眼底也露出几分笑容,“爹爹,我娘很好看对不对?” 骤至的问题让江永安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正想要说一句“你娘当然好看”,却又听到大女儿开口说道:“我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江永安点头,“你母亲,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而且,她还是个再仁善不过的人。 这喃喃一句让江明珠眼前一亮,“爹爹你也觉得娘很好看,所以你喜欢娘对吗?” 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雨后的琉璃珠,那般耀眼夺目璀璨多姿。 江永安缓缓反应过来,江明珠说的娘并非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在说顾安安。 这个认知让他颇是无奈的笑了下,“你这小丫头。” “大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总会拿年龄出来说事。” 看着瞬时间气鼓鼓的人,江永安笑了起来,“谁说的?” “我娘说的。” 原本江明珠还以为只是骗人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印证了。 又是顾安安。 江永安闻言深呼吸了一口气,“那她可真算是倾囊相授。” 把这些人生哲理都交了出来并无藏私。 “那当然,娘对我们很好。”就算之前不好,那也都过去了。 江明珠并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何况阿兄的书里头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们兄妹几个,又不是娘亲生的,这般对待其实是人之常情。 “所以爹爹对娘也有好感,对吗?” 少女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她刚才亲耳听到了,爹爹夸赞了娘,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江永安没想到小姑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起来。 他便是想要敷衍一句都难,这孩子掌握了大人敷衍学的真义,哪是那么容易敷衍的呢? “你娘很好,她很疼爱你们,为人也很通明。”寻常人家别说女人,便是男人也不会让女儿家去学武将来做什么女将军。这一点顾安安做的很好。 “她还很有头脑,做事知晓分寸。”江永安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说,并不存在什么违心的夸赞。 “她很好,我不能耽误她。” 他身上还背负着太多,不知道何时可能就身首异处,不能耽误人的青春。 若是当初他在家,定然不会娶顾安安害了她。 此时此刻,亦是这个道理。 江明珠前面听得开心,到了最后一句莫名其妙。 “好了,专心练功,去当你的女将军,让你娘将来也跟着你风光起来。” 这话倒是说到了江明珠的心坎里,“娘说得对,男人真的靠不住。” 江永安:“……”倒也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有失偏颇了些。 只不过江永安有心反驳,女儿却已经专心练拳,显然“男人靠不住”,她已然不想跟自己多说什么。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顾安安晚上难得的清闲,只不过俩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她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有点不适应。 已经习惯了晚上有小家伙压着一条腿在她身上,身边有浅浅的呼吸声。 现在这些都没了,她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顾安安想着如何扩大经营,想着想着困意也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意识并不怎么清醒,意识到有什么人在喊自己,偏生她眼睛睁不开。 等到怀里钻进来一个人,顾安安这才觉得不对劲。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倒不是啥外人。 “娘,我睡不着。” 一个人睡觉好冷清,他睡不着,要跟娘一起睡。 顾安安眼睛都没睁开,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行了,咱们睡觉。” 她也没睡太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缺失的那一块补上了,可以安稳睡觉了。 江明煦得意的笑了下,抱着顾安安的胳膊睡了去,他就说娘最疼他了,舍不得他吃苦的。 看他一点都没说错,对吧? 江永安也听到了动静,看着小男孩穿着小衣跑到了主屋里,他原本以为人会被顾安安给赶出来,毕竟她可不止是慈母,还是严母。 却不想并没有。 看着半开的门,江永安过去将门掩上。 脑中却是想起了江明珠的问题。 他哪还有资格喜欢人呀。 男人低声一叹,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房间里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和墙上的一张弓再无其他。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遇狼 江家村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村里人都在说江大嫂的事情。 昨个儿去看热闹的时候,江大嫂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结果后来再去打听,江家老宅在吃晚饭,倒是江老大一家三口没了踪影。 村里有人说,瞧着江老大带着妻女背着包袱离开了。 “我问了老二家的,说是去县城过小日子了。” “这可不是顺遂了老大的心思,他可早就想分家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老婶子这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不是在县城还养着一对母子吗?这要是两边聚在一起,左拥右抱的可是热闹。” “那可不是,对了小顾,你们不也在县城安家了,那往后说不定还跟你大伯子有往来呢。” 顾安安就是过来吃瓜的,没想到村里人也没啥新鲜的爆料。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这她可不干。 “大哥大嫂一向看不上我的。” 村里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捂嘴笑,可不是怎么着。 江老大一贯眼高于顶,只不过江老三这些年在外面倒也混出了几分模样。 瞧瞧顾安安都有钱在县城置办宅院产业了,听说那生意做的还挺好。 “对了小顾,我听说九嫂子在你那店里帮忙,一个月能挣三百个大子儿,真的假的?”要是真的,她倒是也能去做工挣点钱。 三百个大子儿? 顾安安瞬间明白过来,九娘这是怕村里人见钱眼开,知道她挣钱去她那里捣乱。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这个道理嘛。 去找她讨要份工作那都是轻的,说不定有的还直接去借钱呢。 这个借钱是纯借钱,有借无还的那种。 “听她胡咧咧,我那就是胡闹罢了。” 顾安安说了句,瞧到老族长家的孙子眼前一亮,“康泽康建你们也在呀,正好我想要到山上去,听说山上有老虎,要不你们陪我一起去?有你们小伙子壮胆,我就没那么怕了。” 这话说的俩小伙子想起了那噩梦般的一幕,连连摇头,“我们有事,不去不去。” 有病才会去山上,那大老虎太可怕了。 他们才不去。 顾安安瞧着跑得贼快的俩年轻人,摇了摇头,“这俩孩子,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我也回家收拾下。” 说着就走开了。 等村里人反应过来,一个个的大眼瞪小眼,这咋就走了呢。 “建新家的,你跟顾安安交好,你说她挣钱没?” 蔡氏刚过来,被这么一问有点懵,不过她又不傻,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些人在想啥,“人家赚不赚钱我哪知道?再说了,赚钱是人家的本事,亏了钱也是她自己受着,我问这个做什么?” 她这话说的那村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随口问问。” 蔡氏呵呵一笑,“我也就随便一说,婶子你别往心里去。” 谁还不知道谁呀。 在这里跟她装什么装? 蔡氏觉得有必要去提醒顾安安一句,财不露白。 这可不止是在出门的时候,就算是在乡亲邻里面前也得藏着掖着,省得人惦念着。 只不过她去的稍微晚了些,顾安安已经不在家中。 “小顾呀,跟着她男人一块上山打猎了。”李婶帮忙照看着俩孩子,小兄妹俩倒是听话,这会儿正在那里练大字呢。 蔡氏瞧着夸了几句,索性和李婶闲聊起来。 顾安安这次上山就纯属碰运气。 也没做那么多准备,想要再放倒野猪可能性极低。 没有煮好的地瓜和蒙汗药,躲着野猪走才是正经。 只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江永安。 看着男人射出去的羽箭,紧接着远处传来闷声倒地声,顾安安一阵沉默。 江明奕兄妹俩则是十分有眼力价的去捡猎物。 从兔子到山鸡,后来更是弄到了两头香獐和几头鹿。 便是江明奕都有些奇怪,“我记得我小时候这山上没那么多猎物。” 顶多也就是些兔子山鸡罢了,怎么现在还出现了香獐,对了,还有老虎? 着实有些奇怪。 虽然这是今天打猎行动的大功臣,不过顾安安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离开家乡那么多年,自然不一样。” 这么百发百中的猎人不多见,人走了之后山里头生态也变好了,小动物多了起来那简直再正常不过。 江永安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便没再多说。 猎物有些多,已经让兄妹俩先送下山一部分。 山上一时间就剩下他们两人。 顾安安看着江永安正在擦拭那收回来的羽箭,想起了那会儿看武侠剧时和朋友的讨论。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暗器丢出去都不会再要了呢。” 江永安手上微微一顿,竟险些被锋利的箭头划破手。 他顿了顿,“没有。” 紧接着抬头看向顾安安,“你想要问什么?” 男人的眼神带着几分犀利,比那沾染了血的箭头还要锐利几分,顾安安心口猛地一跳,“什么问什么?” 她好奇江永安的营生,刚才那话是在问他是不是江湖中人。 只不过男人这般反应也着实出乎意料。 顾安安觉得自己仿佛被野狼盯上了一般。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门学问,却也要看面对的人是谁。 单是江永安这双眼睛,就很难糊弄过去。 顾安安看着男人竟然将箭头瞄准自己时有些慌了,“我就随口一问而已,你犯不着杀人灭口吧?我要是出了事,明奕他们肯定会找你算账的。” 你,你怎么还弯弓搭箭了? 给个机会呀大哥,我保证不跟人说你是混江湖的还不成吗? 顾安安心里头在求爷爷告奶奶,嘴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命朝不保夕,而且死的这么憋屈,她是真…… 看着冲自己飞来的箭镞。 顾安安瞬时忘记了呼吸,等看到那羽箭竟然划破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飞驰而过时,她迅速的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许多狼。 怎么忘了这山上有狼! 当初伤了江明珠的是狼狗,没有狼杂交,怎么可能会有狼狗呢? 只不过狼向来群居,不可能只出现这么一只。 顾安安忽的紧张起来,“明奕和珠儿……” 话还没说完,人被江永安拉扯了一把,脚下不稳的竟然半倒在男人怀里。 “他们不会有事吧?”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江永安的匕首 山上有老虎顾安安是知道的,不过老虎的领域十分之大,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既然有他们熟识的小老虎自然不会有其他老虎。 只不过山上不止老虎啊。 比如说群居的狼。 如今只出现这么一头,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狼群? “不会。”江永安看着那惨白的脸色安慰道。 刚才这人紧张不能置信,末了却又仿佛想开了,十分坦然。 而现在却是紧张的不得了。 那俩孩子的性命,远重于她个人生死。 这个认知让江永安心绪复杂,但很快还是收起了这纷杂思绪,打量周围。 “狼向来是成群结伴的出现,而且极为记仇。” 顾安安当然知道,看着被江永安一箭射穿了脑袋的野狼,她稍有些迟疑,“要不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狼?” 山上很多猎物,顾安安不会舍弃这里。 偏生狼群是个潜在的威胁,如今有江永安这个神箭手在,自然是尽可能的利用,最好把可能存在的狼群给灭了,不耽误她将来再上山。 “不然,万一这些狼下山去,可能会伤了村民。” 顾安安还是很“深明大义”的,虽然对江家村的村民没什么感情,但人命总是重要的,不是吗? 江永安点头,“你确定自己可以?” “当然。”顾安安为了证明自己,上前一步去拔那正中眉心的羽箭。 她原本以为会像是拔萝卜那般潇洒,却不想这第一下竟然没拔出来。 潇洒不在,反倒是存着几分狼狈。 江永安见状低声一笑,“这箭镞上有倒钩,你得用巧劲。”说着他左手按住那狼首,右手则是调整顾安安的一双手在箭杆上的位置,“先往里稍稍用力,再往外一拔,试试看。” 虽然没有解剖过狼,但好歹也见多识广的顾安安这次是真的长了见识。 在江永安的指导下,她顺利的拔出了那支羽箭。 “还真是……” 顾安安一时不察,忘了江永安就在自己身后,甚至他整个人将自己圈住。 这么一扭头,柔软的唇擦过男人的脸颊。 来的突然,即便是江永安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温润的触感落在脸颊,下一瞬就看到女人震惊的神色。 只不过那震惊很快就消失不见,甚至脸都没红,“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江永安:“……”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呢。 意外发生的突然,顾安安表示遗憾,但她不会对此负责的。 大男人,勉强算是被亲一下,怎么了? 又没吃亏,她还没嫌江永安没洗脸呢。 “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狼吧。” 这不以为意本该让江永安欣喜才是,毕竟不用担心被死缠烂打。 可江永安却觉得有些失落。 跟在顾安安身后,瞧着她拿着铲子扒拉,细细查看,他终于回过神来,“咱们去那边看看。” “啊?”顺着男人的手,顾安安看了眼,“好。” 她的爽快应答让江永安诧异,“你不问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她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江永安既然选择这边方向,想来自有他的原因。 这人箭术超群,不说百步穿杨却也是个中好手,顾安安觉得自己抱紧大.腿就好了,“我有个问题能问你吗?” 江永安点头,“什么?” “一个没什么基础的人学习箭术,大概多久才能像你这样……一半的本事?” 跟江永安一模一样那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顾安安给自己打折。 江永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想学射箭?” “没有,就随口问问。” 不是自己想学,那是替珠儿问的? 男人明白过来,“若是勤学苦练的话,得需要五到七年的时间。” 好家伙,小学时代都用来练箭术都可能不够用。 “不过学射箭倒不如学剑术有用。” 顾安安点头,“没错,一个远战一个近战,你也会耍剑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永安觉得这词有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倒是也会一些。” 顾安安睁大了眼睛,“江永安你该不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吧?” “那倒没有,有几样不太好。” 顾安安:“……”男人,你在跟我凡尔赛对不对? 这根大.腿比想象中还要粗壮一些,顾安安有些好奇,“你怎么学会的,莫不是掉下山崖有了奇遇?” 不对,这应该是凤霸天女主和龙傲天男主的经历才对,江永安哪有这般资格? “也不算是,只不过小时候身体不好,正好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将我带走收入门下跟他练武,这才强身健体都学了点。” 走的不是龙傲天的路子,而是和霍去病辛弃疾一道的啊。 可这俩不也是牛掰至极的龙傲天? 顾安安觉得有奇遇的人真的不太一样,“那你……” 她还想再问,却是忽然间被江永安拉扯到身后,男人动作极为流畅,瞬间就是抽出了箭筒中的羽箭。 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的顾安安想起了自己解剖小白兔,亦是极为潇洒的。 狼嚎声让顾安安猛地醒过神来,她这才发现,她和江永安竟然被狼群包围了。 包围了! 顾安安傻了眼,“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永安轻咳了一声,“不是。” 他刚才看到这边草丛里有动静,想着可能有情况,但没想到这里的狼数量众多,而且还相当聪明,竟然迂回战术将他们包围。 早知道如此,他说什么不会带顾安安往这边来。 “我腰间有一把匕首,你拿着防身。” 说话间,江永安手中的羽箭已经射了出去。 他忙着射杀群狼,只能让顾安安自己去拿那匕首。 “不用,我……好的,谢谢。”顾安安改口,不敢在江永安面前暴露底细,只能拿着工兵铲当仙女棒一般挥舞着,吓唬狼不靠近而已。 两人背对背,顾安安迅速的瞥了一眼背后,然后背着手去摸江永安腰间的匕首。 摸到了。 只是顾安安觉得这匕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谁家的匕首是软的,还有弹性呀? 特么的这不是匕首,这是…… 长在男人身上的武器。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小顾你有了? 这个武器发挥最大功能,那是在有颜色的书里头。 现在有个屁用? 顾安安想哭了,她刚才明明看到匕首就挂在这里的呀,谁能想到自己一下手就变了样。 总不能说江永安是魔术师,给自己变了个戏法吧? 尴尬来的如此突然。 顾安安连忙松手,却不想江永安刚巧转身,竟是把这把特殊的“匕首”往她手里送。 顾安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哥你能别乱动吗? 这玩意怎么还大了起来。 江永安你特么的耍流氓! 要不是这会儿情况危急,顾安安能把江永安的那两颗蛋给捏爆。 眼看着那东西越发的膨胀起来,她连忙松开手。 也顾不得什么匕首不匕首的,挥舞着工兵铲吓唬那些想要上前的狼更正经些。 江永安也不小心失了准头,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怎么竟是这般进展。 只是隔着衣料,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让他精神都不能集中。 原本该射进眉心的羽箭,竟然没入那野狼身旁的巨石之中。 偏生他要躲闪开,顾安安却又不放过。 接连两支羽箭都失去了准头。 对群狼的威慑力小了许多,直接导致这群狼逼近了几分。 比起战场上挥舞着刀枪的士兵,这些爪牙锋利的野兽更是让人头疼,尤其是狼还有着很强的咬合力。 这点是士兵所不具备的。 群狼战术向来让人头疼,若是江永安一人也就罢了,偏生还有个女人在身后。 “你放心,我会……” 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哀嚎,江永安余光扫去,发现竟然有一头狼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显然被伤到要害。 江永安震惊。 “这头狼是不是太老了点?”顾安安一脸无辜,她试图小心控制工兵铲,没有一下放倒一群已经很给面子了。 江永安也说不好,然而没空解释,已经有狼冲他扑了过来。 一支羽箭射了出去,江永安再没看远处的狼,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刀刺在那狼的后颈处。 动作极为潇洒流利,以至于那打头阵的狼都不知道怎么着,自己就死了。 “一共二十三头狼。” 不算倒下的这几头。 数量颇是巨大。 江永安听到背后那略有些急促的喘息,“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怕什么? 猛虎扑向自己的时候顾安安也怕过。 后来就想开了。 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又一遭的人,本就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再去旅游一趟嘛。 只不过保命要紧,她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二十三头狼…… “你把零头留给我就行。” 顾安安很是有责任心的承担了一部分压力,只不过这话让江永安脚下有点没站稳。 这零头,可真够零的。 不过他要一个女人承担太多似乎也不合适。 瞬息间,一支羽箭又射了出去,只不过这次那狼反应极快,似乎意识到这羽箭极为厉害。 连忙躲闪开。 原本该正中眉心的羽箭这次落在了身上,江永安微微遗憾,可惜了一张好狼皮。 山上狼嚎声此起彼伏,这让江家村的村民们傻了眼—— “怎么有狼嚎?” “这狼不都是冬天出来吗?咱们这山上多少年没遇到狼了。” “谁知道啊,说起来我去年冬天还听到虎啸了呢。” “胡说,真要是有老虎,江永安家的还敢上山?” “也是,诶那不是江永安家的孩子吗?明奕二丫,你们做什么去?” 少年少女仿佛没有听到身后村民们的呼喊。 山上有狼,而且听这声音,数量还不少。 想到在山上的人,兄妹俩都觉得心跳的砰砰快。 “娘不会有事的,对吧阿兄?” 少女的神色极为脆弱,似乎在紧绷着一根神经,稍稍一点力气就能让这神经绷断。 江明奕自然不会让自家妹子这般担心,“不会的,你放心。比这更危险的事情娘都遇到过,这不算什么。” “她命大着呢。” 这话,让江明珠眼泪啪的一下落下来,“我,我没哭。” 少女连忙擦泪,跑着往山上去。 虽说江家村依靠的这山头并不算多高大,但这么上山也累得慌,尤其是两人刚这么下山一趟,正是没什么力气的时候。 等来到山上,那狼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有些孱弱的听不太清。 好在血腥味十分浓郁。 江明奕兄妹俩寻了过去,就看到顾安安正在那里捡箭,从狼头上拔下来的羽箭被喷射出来的鲜血染红,有的甚至喷了顾安安一脸。 以至于她整个人似乎都浴血一般,原本素雅的青衣如今颜色变深,明明带着几分狼狈,却又是充满血腥味的野性。 与平日里那个温和的慈母大相径庭。 江明奕一时间看呆了。 江明珠则是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娘,你没受伤吧?哪里伤着了,我看看。” 少女的忽然到来让顾安安愣了下,瞧着一脸担忧的少女,她抹了一把脸,“没事的,珠儿你怎么过来了?” 瞧着孩子,一脸慌张的模样,倒是她的不是了。 顾安安话音刚落下,忽的听到有人尖声叫道:“小心。” 小心? 小心什么? 顾安安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等看到江明珠脸色苍白,低头看脚踝处时,她这才反应过来。 这狼竟然装死! 这会儿爪子抓在江明珠的脚腕上,正长着血盆大口要咬她。 顾安安想也不想将江明珠的脑袋塞到自己怀里,然后就一铲子拍了下去,这一下,坚硬的狼头都被她敲碎,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迸溅出来。 红白一片,让顾安安的青衣上又添了新的颜色。 “让你装死,让你装死!” 她这一铲子又一铲子,让江永安觉得,这好像不是在骂狼,而是另有所指。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的确是装死过。 脑袋和后背都凉飕飕的,似乎被敲碎了脑壳的不是狼,而是他。 顾安安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这狼彻底看不出原本面目,她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胃里头忽然间难受的要死。 扶着那树忍不住的一阵呕吐。 这一幕让上山的江家村人看到,当即有热情的过来招呼,“哎哟,小顾这是有了吧?” 有什么? 顾安安反应过来刚想要回答,可胃里头难受的要死,又是干呕起来。 “可不是嘛,恭喜恭喜呀,回头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的江永安愣了下,这是有了孩子? 可他都没碰过顾安安,她怎么有的孩子? 这孩子的父亲自然不是他,哪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见者有份?做梦!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任谁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妻子有了孩子,孩子却并非自己的,都不会太高兴。 这么一顶颜色翠绿夺目的帽子戴在头上,谁喜欢呢? 江永安不过寻常人,不喜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倒是那村妇张氏这才注意到顾安安一身狼狈,她看到那东西忍不住的泛起了恶心。 怎么那么多血呀肉呀的。 顾安安缓过神来,“哎哟,婶子有喜了呀,恭喜恭喜。” 张氏听到这话老脸一红,“你胡说什么。” 她男人出去跑营生,几个月不在家,自己这要是有了身孕,除了偷汉子还能有什么说辞? “我这是犯恶心。”张氏瞧着顾安安那一身,“你这怎么搞的?” 顾安安瞥了一眼,这简直像是从丧尸片里出来的样子。 “就不小心弄的,我跟婶子一样,犯恶心呢。” 这话说得江家兄妹俩齐齐松了口气,就说娘平日里也没跟谁有太多来往,他们同吃同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江永安听到这话却觉得有些奇怪,看到这血肉横飞犯恶心? 这人敲碎狼头是那般勇武,原来也会犯恶心的吗? 顾安安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江永安搞不懂。 顾安安也没想着被他搞明白,她这一身狼藉,用枯草使劲儿擦也没能干净。 甚至青衣上还带着几分泥土和枯草的黄色,越发的五颜六色起来。 “不弄了。” 顾安安拿着江明珠的小手帕擦了擦脸,“咱们收拾下回去吧。” 张氏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倒是有几分后怕。 刚才过来的匆忙,竟然没觉得顾安安这一脸血腥的恐怖。 听到顾安安说回去,张氏连连开口,“是啊,你看村里人都来帮忙呢,这么多狼哟,永安可真是个好猎手。” 这话一说,村里人不免有些眼馋。 乡下哪有什么太多的挣钱法子,虽说他们这安平县免赋税,但谁都不会嫌钱多是吧? 这好的狼皮可是能卖上些钱,说不定家里头一年开销就有了呢。 这地上得有四五十头狼吧,见者有份也不为过,对吧? 村里人都这么个想法,毕竟他们辛辛苦苦跑上来,不也是担心江永安两公婆出事嘛。 顾安安知道村民们的想法,但是没想到还真有人说出这话。 她一时间没忍住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我要是去了你家,是不是你家里的东西我也见者有份?” “这能一样吗?”那村民嘴硬道:“我家里的是我家的,可是这狼无主呀。” “是啊,狼无主,活着的狼无主,怎么没见你来见者有份呀?” 顾安安是一星半点都不想分出去。 要不是觉得可能有狼群会伤了山下的村民,她犯得着来找狼吗? 这么多狼,刚才也不是没有过生死一线的时候。 现在狼群解决了,被保护的人倒是恬不知耻起来。 她可不是菩萨心肠,听到这话很生气,一点不想跟这些人分享好吗? 江永安看着面带怒容的顾安安,他神色淡淡的看着那个幼时一起长大的伙伴,说是一起长大,但他小时体弱多病,一贯是被他们欺负的。 “想要打猎自己去。” 被江永安瞥了一眼,那江六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哟,江永安你这么听媳妇的话呀。” 不要脸。 戳破他不要脸的真面目,就开始栽赃江永安,让他戴上妻管严的帽子。 顾安安正要开口,却听江永安道:“娶妻娶贤,妻贤家和万事兴,我不听我家娘子的话,难道听你的话不成?” 她一个愣神,就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人半揽着,江永安拿出了一方帕子,帮她擦拭脸上残存的血迹,“方才辛苦了。” 男人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顾安安傻了眼,这又是哪一出? 总不能自己之前摸错了地方,不小心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吧。 这特么的又不是带颜色的书,完全没必要没必要。 顾安安正想着,余光看到那江六子竟然拎起一头狼就要往山下跑,“他偷咱们的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江永安背手抽出一支羽箭,脑袋后面像是长了一只眼睛似的,羽箭准确无误的落在江六子脚下。 那一起长大的村民吓得登时尿了出来。 江明奕见状上前,把那头狼给拿了回来,“就不麻烦你了。” 有江六子这么个不讨好的在前,有心想要见者有份的村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会儿倒是一个个嫌弃江六子说话太直白,不晓得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打动江永安,害得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上山不累呀? 不过还是有人好奇得很,倒是想知道那几十头狼呢,江永安怎么一个人弄下来。 有好奇的慢悠悠的下山,没多大会儿就看到江家一家四口从山上下来,走在前面的是是一头头死不瞑目的狼。 死都死了,还要被吊着。 草绳拴着群狼的爪子,然后搭在一根长长的木头上。 这法子是顾安安想出来的,搞了个简单的扁担,这么一来二十八只狼都解决了。 至于那头被顾安安打碎了脑袋的狼,顾安安有些嫌弃,财大气粗的表示不要了。 其他人倒也没什么意见。 原本江明奕还想分担一二,但江永安看了眼儿子,串糖葫芦似的,将两只狼一对一对的串起来挂在了长木上,走在前头扛着这二十多只狼下山。 倒是妥妥的大力士。 顾安安想,如果当初去扛鼎的是江永安,或许秦武王不至于被死。 这男人力气还真大呢,难怪那处…… 想到这个,顾安安脸稍微红了下。 研究显示男人的确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极度亢奋的情况下都会出现生理反应。 只不过猎杀狼群这么危急时刻都能反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江永安了。 这人很流氓。 “娘,娘?” 顾安安被喊得回过神来,迎上江明珠那略有些担忧的眼神,“怎么了?” 少女有些奇怪,刚才娘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只是在想,这么多狼,我们怎么处理呀。” 狼皮自然是能卖出去好价钱,狼肉呢。 之前吃过狼肉,味道倒是也还可以。 不知道这批狼的肉质如何。 “唔,卖狼肉吃呗,总有人喜欢嘛,最近天气好,娘给你们做狼肉干吃。” 当零嘴倒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江永安,你轻点 狼肉干? 江明珠没听说过,但是只要娘说的,肯定很好吃,少女笑了起来,“好啊,谢谢娘。” “客气了,回头珠儿跟你爹爹好好学武功,将来也能打猎打个牙祭。” “嗯。” 母女俩的对话传入到江明奕耳中,少年郎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不知为何想起了刚才在山上,他去收那些散落的羽箭。 其中有一支羽箭插入到石缝中。 箭镞整个都没入了进去,江明奕这才意识到诗里头写的竟然是真的——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 他和江永安的差距有着天壤之别,自己只怕穷其一生都追不上这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江明奕神色黯淡了许多。 以至于没意识到走在前面的母女俩停下脚步,江明珠一脸急色的看着他。 “阿兄,阿兄看路。” 江明奕闻言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顾安安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甚至他能清楚的看到,有血迹残留在顾安安的发丝间。 她一向爱干净,只怕回头得使劲儿搓洗才甘心。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少年郎觉得自己心在那里砰砰的跳动。 “娘,怎么了?” 顾安安还想问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走得越来越慢,还不看路。 这可是山路,万一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在想什么呢,能跟娘说说吗?” 顾安安多少意识到少年郎的那点微妙心情,说实在话她也很震惊好吗? 羽箭没入石头中那只是诗里头的描述,如今亲眼所见她也十分震撼。 江明奕对江永安这个父亲有那么一点点疏离,某些程度上顾安安也能看出来少年郎在暗暗较劲。 只是孩子,那是你爹呀,比你多活了十多年,这个差距短时间内可能真的没办法弥补。 顾安安知道孩子敏锐心思却又极为纤细。 自己不能太大大咧咧,所以便委婉的话术引导。 江明奕稍有些迟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娘,你头上有很多血迹。” 顾安安:“……” 臭小子你这是恩将仇报你懂吗你懂吗? 太可恶了。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血迹呀。 好烦人的。 江永安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敢贸然转身,只见顾安安非奔而下,后面仿佛有老虎在追赶。 倒是那一双儿女,脸上神色各异。 江明奕眼底带着几分欢愉,而江明珠则是推了下兄长的胳膊,仿佛带着几分埋怨。 江永安见状笑了起来。 说起来顾安安却也没比这俩孩子大几岁,偶尔不稳重倒也是正常的。 …… 家里头有洗澡的净房。 顾安安回去后烧了水去洗澡。 看着地上流淌过去的血水,她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竟然还受了伤。 是被狼爪子挠了一下,皮肉翻飞。 这一眼让顾安安胳膊一软,原本端着的木盆一下子摔在地上。 净房里的声响让正在院子里忙碌的父子俩齐齐看了过去。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 没事? 为什么这声音不太对? 听着倒是有些委屈在里面。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还要水吗?” 净房是有的,但是并没有弄大浴桶。 江永安当时还念着这回事,但后来也忘了。 若是有浴桶,倒是会好些。 “那你跟珠儿说一声。” 江明珠这会儿并不在家。 她去刘九娘家还没回来。 江永安没有解释,从厨房里拎了桶热水出来,和那刚打出来的水混在一起,确定温度适宜这才拎到净房门口。 敲了敲门。 顾安安小心的探出半颗脑袋来,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无声地问道—— 怎么是你? 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这一退不要紧,竟是滑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江永安也顾不得这些,欺身进去将人搀扶住。 女人不着寸缕的在他怀抱里,浑身湿漉漉的氤氲着水汽。 顾安安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忙赶人,“我没事,你出去。” 她伸手去拽那边的浴巾,松江棉布做浴巾倒是勉强合适,毕竟这年头可没什么化工化纤品。 只是这一伸手不要紧,胳膊上的伤痕顿时落在江永安的眼中。 “受伤了,你怎么不说?” 女人的胳膊纤细又是白皙,这让胳膊上皮肉翻飞的伤口显得越发可怕。 顾安安觉得,眼下讨论这个问题不是很合适。 “我没事。” 她倒是没有那么强的“羞耻感”,反正被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没必要为这事吵闹。 何况自己之前不也对江永安动了手脚? 一来一回就当两人扯平了。 然而这种想法只是顾安安单方面的。 江永安神色不太好看,“你怎么不早说?” 被抓着胳膊,那浴巾只能虚虚的遮掩一二,顾安安很是无奈,“死不了,先让我洗完澡好吗?” 这是重点吗? 受伤总会愈合,可这个时代,不是贞洁更重要吗? 江永安这个人,怎么这么稀奇古怪的? 顾安安连忙把人推了出去,再度洗澡时,却没有之前的好心情。 庭院里,江永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到顾安安从净房里出来,去屋里头擦头发,他这才出来。 “这是金疮药,不会留……” 顾安安摇了摇手里的舒痕膏,“宫廷贵人专用的舒痕膏。“ 舒痕膏。 江永安看着那瓷瓶,默默地收回了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药。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他却是发现了新的问题,比如说顾安安和林子行的关系非同一般。 只不过眼下问这个,却也不是很合适,尤其是看着她笨拙的用左手上药膏时的模样。 “我来吧。” 顾安安多少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点头,“那你轻点。” 将舒痕膏递给了男人,顾安安皱着眉头,其实她挺怕疼的,别看是实验室解剖的一把好手,但是轮到打针,那恨不得能有多远躲多远。 这种伤药涂抹时肯定疼啊,顾安安习惯性的抓着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只是等听到男人的闷哼声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不清醒,刚才好像抓错了东西。 为什么又抓到了江永安的“匕首”呢。 老天,找个洞让她钻进去得了。 偏生这张嘴还不听使唤,“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动不动就亢奋,有点奇怪呀。 沐浴后的人穿着一身中衣,乌黑稠密的发还滴着水,白衣黑发显得这人格外的圣洁。 偏生却做出这般糊涂事。 一瞬间,江永安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再度有了反应,他喑哑着嗓子问,“哪里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想吃 顾安安觉得俩人都有病。 一个敢问,另一个还真觉得自己有问题。 好在这次她迅速的松开了手,“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出去吧。” 只不过她还觉得有什么在手心里膨胀跳动,是因为单身太久的缘故吗? 顾安安很像倒下,但一想到自己头发还没擦干,这样容易偏头痛,只好作罢。 江永安看着那几位平静的面孔,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抱歉,我给你涂好伤药就走。” 他侧身站着,保证顾安安不会抓到自己,只是这么一低头,却又是看到女人胸口那一抹白皙。 江永安连忙收回目光。 抽气声响起时,他这才看到顾安安竟然哭了起来,“太疼了吗?我小心点。” 能不疼吗? 皮开肉绽呀。 顾安安疼得要死。 觉得大姨妈时都没那么疼。 她想要抓东西的毛病又犯了。 顾安安生怕自己再抓错东西,这次抓着自己的大腿。 惨白的脸色让江永安心生一丝愧疚,“再忍忍,马上就好。” 怎么可能马上就好? 这就是个骗子。 “你骗人,江永安你个骗子!” 江明珠刚从刘九娘家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这哭诉声,她愣了下,“怎么了?” 少女刚想要去看到底怎么回事,却是被江明奕抓住。 “没事。” 他觉得现在不适合进去。 江明珠眨了眨眼,“阿兄,你抓疼我了。” 少女的控诉让江明奕连忙松开手,“你怎么在外面耽误这么久?” “哦,正好遇到了蔡婶子,她让我帮她写两句吉利话。” 江明珠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娘怎么了?” “没什么,他们在说话。” 他们? 江明珠瞬间反应过来,“爹爹也在呀,那我就不去打扰了。”女孩子捂着嘴,“阿兄,我觉得爹爹好像喜欢娘。” “你不喜欢娘吗?” “不一样。”江明珠小声的解释,“就像是诗里头说的那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 江明奕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你倒是知道的还挺多。” 这打趣让江明珠脸一红,“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宝儿他们玩。” 因为在剥狼皮多少有些血腥,所以宝儿和江明煦还在隔壁李婶家玩。 虽说江明煦是未来的大夫,但到底是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还不适合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顾安安是这么说的。 江明奕觉得她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处变不惊,颇是有大将风采。 与现在那个委屈求饶又哭又骂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痛苦的折磨让顾安安不由怀疑,之前江明珠是不是也疼?不过小姑娘不想要自己担心,便什么都没说。 某种程度上,她可真不是个合格的家长。 江永安看着脸上挂着泪,便是胳膊上都薄薄一层汗珠的人,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这么娇气?” 顾安安不甘示弱,“你管我?” 她就是怕疼怎么了? 这还成罪过了? 年轻的女人横眉怒视,倒是让这惨白的脸上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采,江永安轻咳了一声,“是我口不择言。” 顾安安白了一眼,“多谢了,不过下次不用麻烦你了。” 她把舒痕膏收起来,打算回头问问江明珠使用效果。 伸手抓擦头的棉布时,发现江永安竟然还在。 “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永安的确有问题。 眼前的这人太过于古怪。 连那野猪都不怕的人,竟然怕疼。 能够眼睛都不眨拍碎狼头的人,上药时却是又哭又闹。 更关键的是,她两度抓住了自己的软肋,甚至还被他看去了身子,却是一点都不在乎,完全没事人的模样。 这般女子,江永安从来没有见到过。 若不是之前打听了顾家的情况,十分确定这的确是顾家的女儿,江永安几乎怀疑有人李代桃僵,特意在自己身边安排了这么一个人。 想到在净房里看到的那一幕,女人身材娇.小却又是姣好,那是和男人硬邦邦的身体完全不同的存在。 带着几分馨香,又有些柔软,这让人心头都有些软绵,江永安清了清嗓子,“我会对你负责的。” 顾安安诧异的看着他,“负责?” 迎上男人的目光顾安安才反应过来,“哦,不用那么麻烦,咱俩扯平了。” 扯平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江永安眼神中带着少许的震惊。 顾安安则是十分平静,“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没有什么好负责的。” 她没打算给自己添加新的麻烦。 江永安一度怀疑这个女人是在以退为进。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顾安安,彼时她被人挟持,落凤坡周围是弓箭手,马车下面是炸药,若非自己眼疾手快,只怕是已经葬身落凤坡。 后来又是招惹了林子行的人。 今天又是这么一遭。 男人的神色变幻了好些次,这才开口,“好。” 说罢,就离开了屋里。 直到人影消失顾安安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来,手心已然满是汗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江永安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奇怪,这个男人好像在怀疑什么。 怀疑她是假装退让吗?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自己还要这般精心算计? 就算是王爷将军,她也不稀罕好吗? 顾安安拿起棉布擦头发。 唉,这头发长了一点也不好,夏天需要洗澡洗头勤快,冬天洗头后擦干又麻烦。 还是剪短一些好。 …… “剪头发?” 江明煦有些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是我的头发本来就不长啊。” 小男孩的头发不算长,“娘你不该去剪阿兄的头发吗?” 阿兄的头发长呀。 江明煦唯恐天下不乱,“阿姐的头发也可以剪短嘛,她总是说每天梳头都很麻烦。” 顾安安不想吗? 只不过大的不好糊弄啊。 何况江明奕那人,颇是有些迂腐在骨子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都能想到江明奕会说些什么。 “我觉得煦儿你这颗脑袋长得很好看,圆圆的像是一颗西瓜,要不咱们剃光头怎么样?” 江明煦撇了撇嘴,“娘你见过西瓜长什么样吗?” “当然。” 她买了西瓜切开放冰箱里一放,夏天吃的时候不要太爽。 榨西瓜汁喝着也不错。 江明煦才不相信呢,看到江永安进来连忙告状,“爹爹,娘说她吃过西瓜,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西瓜? 西瓜在大邺朝并不是那么的扑街,安州府这边并没有种植,江永安看着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男孩,“煦儿想吃西瓜。” “一般般吧,不过我觉得娘想吃。”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爱慕者 顾安安:“……”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并不想吃好吗? 有什么好吃的,这西瓜又没改良,估摸着个头都很小的那种。 “那爹爹想法子给你弄个西瓜来怎么样?” “好耶,爹爹真厉害。” 在拍马屁这件事上,江明煦颇是有隔壁师兄弟俩的风范——说一不二。 只要有利可图,爹爹可以遍地走,马屁更是随时都出口。 顾安安拿这孩子没办法。 看到跑过去找宝儿玩的人,连忙交代,“跑慢点,别着急。” 刚说完,就听到江永安那沉沉的声音,“你想吃西瓜?” 低沉的声音犹如松涛一般,拂过心头让顾安安觉得有些怪异,“没有,别听孩子胡说。” “那你刚才在跟煦儿说什么?” 顾安安多少有些迟疑,她看了眼男人那束好的发,好一会儿这才问道:“江永安,你闹虱子吗?” 生怕男人听不懂,顾安安指了指头,“头上有虱子吗?” 这个问题让江永安嘴角笑意消失了几分,“没有。” “那挺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干净的。其实你有没有觉得,头发长了很不方便呀。” 江永安意识到什么,“所以呢?” “剪短怎么样?” 不怎么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江永安觉得这个提议,着实不怎么样。 他笑了笑,没说话,出去时,正好看到了梧桐树下的柏牧和老六。 “你们两个再去帮我调查下林子行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调查出来,另外老六,去帮我弄……算了。” 老六不解,“大哥,什么呀算了。”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还是麻烦你一趟,帮我去弄几个西瓜。” 西瓜? 这让老六怪异的叫了声,“你不是不喜欢吃这玩意儿吗?我明白了,是哄小嫂子的吧。” 女人喜欢吃这个,尤其是在井水里沃一晚上,第二天吃的时候凉飕飕的,特别过瘾。 江永安摇头,“不是,是孩子想吃。” 只是脑海中却是江明煦的话,“我觉得娘想吃”。 就当是报答她帮自己照看这几个孩子吧。 老六不知道他心中想法,嘟囔了句,“你也问问小嫂子喜欢什么,老大不小的人了,得……” 话还没说完,就是被柏牧掐住了胳膊。 “我说柏牧你掐我干什么?” 不止想掐人,还想要把这口无遮拦的嘴给缝上。 难道没看出来老大和那个女人之间古怪? 而且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调查林子行了? “你难道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她是得罪了林子行的人,险些丧命落凤坡?” “林家人猖狂的很,门前的狗都吠吠不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柏牧两人离开这边去找人调查,“只不过刚巧在大哥回家的路上,又是在落凤坡,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这么一说,老六心头咯噔一声,“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算计大哥?这群杂碎,看我不要了他们的狗命!” 眼看着老六又要折返回去寻找顾安安问个明白,柏牧连忙拉住他,“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大哥也只是怀疑,不过我估计着也是为了小嫂子考虑。” “什么意思?”老六是粗人,想不通这弯弯绕,“为小嫂子考虑还在调查小嫂子,你们这读书人的想法我不懂。” 柏牧:“……” 对牛弹琴,自己是白说了这些。 但还得解释,不然回头老六冲动闯祸了怎么办?到时候自己没办法跟大哥交代,“大哥是为了洗脱小嫂子的嫌疑,所以去调查林子行,不然直接把人抓起来拷问不就得了?” 老六闻言翻了个白眼,“真要是这样,如果小嫂子是无辜的,他就甭想再抱得美人归了。” 泥人也有土性,这么怀疑又讨好的,谁能受得了? 柏牧为之一噎。 “行吧,我也就是说说,还是大哥的安危重要。林家的人真他娘的烦,咱们从哪里查?” 他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大哥是他大哥,而小嫂子别人一样能当,这压根不是一回事好吗? 柏牧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老六嘴上埋怨着,可如果顾安安真的有问题,他会第一个大义灭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先看这个林子行,没事为什么总来安平县做什么。” 是京城不够大吗? 小小的安平县,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五月初,江永安将这事交代下去,等到月底的时候这才算是有了回音。 柏牧将调查结果事无巨细的写在信里,看着与顾安安相关的事情,江永安眉头一直皱着,恨不得眉心再长一只眼睛。 有些事情,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正想着,院子里响起江明煦的唉声叹气。 这小子总是各种稀奇古怪,江永安出来看了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顾安安并不在家,前段时间收到邀请函,去了安州府一趟。 安州府知州陈家千金曾经吃过顾安安的手艺,颇是有几分念念不忘,这次借着过生日的机会,便是邀请顾安安前去府上帮忙。 一百两银子并不算多,但顾安安是个见钱眼开的,屁颠屁颠的往安州府去。 如今已经已经离开了两天。 “想你娘了?” 江明煦不太喜欢人摸自己脑袋,尤其是小脑袋瓜上的毛发被顾安安剃掉后,光油油的像是被盘得没了纹理的核桃。 要不是他娘只能在自己这颗脑袋瓜上发挥,江明煦才不想变成光头小子呢。 “你不想吗?” 童言无忌,这话让江永安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笑了笑,“你娘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这小子最怕的人莫过于兄长江明奕和顾安安。 头些时日江明奕去邻县的书院读书,顾安安又去了安州府,如今可没人能管得住江明煦了,跟脱缰的野马一般自由奔驰,不过这种好日子可不见得长久。 江明煦脸上笑容骤然消失不见,小男孩看着江永安的目光透着几分郁闷,“是啊,一天不见她想她,天天见她又有些腻歪。娘说得对,人呀就是远香近臭。不过我还是想天天见到娘,相信娘的那些爱慕者也是这样想的。” “爱慕者?”江永安的声音稍有些怪异,“什么爱慕者?” 小男孩理所当然道:“就想娶我娘,给我当爹的爱慕者呗。”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惊遇女装大佬 江永安觉得这话略有些刺耳,“你娘,不是不打算再嫁的吗?” “嗨,你听她说,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要是遇到个有钱长得又好看的对她还好的,你看她嫁不嫁?女人嘛,最是口是心非了,我娘也不能免俗。” 江明煦叹息一声,“只不过想要找到一个不嫌弃我们几个拖油瓶的男人却也是难,好在我娘这次去了安州府,安州府人杰地灵,或许能遇到个看顺眼的呢?” 小男孩又是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江永安有些没听进去,只是顾安安要再嫁这件事倒是让他心里头有些不舒坦。 过去这一个多月里,顾安安对他态度一如往常,似乎两人之间没有发生过半点不愉快。 只不过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呢? 柏牧的来信也证明了顾安安的清白,林子行之所以会在安平县出没是因为林岩的事,和顾安安有交集纯粹是偶然。 “爹爹,要是我有了新爹爹,你往后还是别在我娘还有新爹爹面前出现才是。” 江永安忽的被抓住胳膊,看着仰头和自己交代的人,他眯了眯眼睛,“就不怕你新爹爹欺负你们?” “有我娘在有什么好怕的,她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又怎么会接纳那个男人呢。” 小男孩的话如此的理所应当,倒是让江永安一时间啧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也是。” “那你记得答应了我哈。” 江永安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击了一下,“或许你娘找不到太合适的呢?” “怎么会?”江明煦瞪大了眼睛,“我娘长得好看人又温柔,而且还会做买卖,全天下的男人都瞎了眼不成不想娶我娘?要不是我年龄小,我肯定娶她的。” “胡说!” 顾安安比江明煦大了十岁多呢。 “我认真的,我不合适,但是阿兄合适,等回头阿兄回来我问问他。” 这还越说越没谱了。 江永安想打人,他觉得很是有必要教一教自家儿子什么叫做伦理纲常。 然而这教育却是无用功,江明煦才不听呢。 “我娘说了,这不过是帝王用来维持他们特权生活和统治的工具而已,若真是有伦理纲常,臣子怎么可以造帝王的反?这不是有悖君臣父子的三纲五常吗?这朝代更迭那么多次,最违背伦理纲常的就是龙椅上的皇帝,谁敢去说他的不是?你要是有着闲工夫,倒不如去找皇帝老儿的麻烦,跟我在这里说没用。” 江永安听着这长篇大论,眼底带着几分晦涩,“这是你娘说的?” “对呀,你看我娘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明白,你还不如一个女人家呢。”江明煦死了心了,这个爹爹不要也罢。 “不说了,我还要去温习功课呢,要是娘回来发现我大字没练几张,回头肯定打我手心,她可严格了呢。” 江明煦往书房里去,只是走了没几步忽然间想起来,“你怎么不在店里帮忙呀?我回头跟娘说你又旷工,让她扣你工钱。” 小男孩觉得这个计划十分不错,扣的工钱给自己,他就有钱买零嘴吃了。 说起来零嘴呀,江明煦一瘸一拐的跑到书房里,打开自己的零食柜,从中抽出一根狼肉干来,慢慢咀嚼起来。 这狼肉干除了有些难嚼咽,味道还真不错。 “这是什么肉呀,怎么这么硬邦邦的?” 陈府的后厨,陈姝看到顾安安放在一旁的肉干,小心地拿起一块尝了下,她竟然没有尝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顾安安瞧着一脸困惑的少女,笑了起来,“给我家孩子弄来做零嘴的。” “还有吗?”陈姝笑着拉扯了下顾安安的胳膊,“我拿些给我兄长尝尝看,他肯定能吃出来这是什么。” 妙龄少女撒起娇来大概没人能够抵抗,顾安安也是俗人一个呀。 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白纱布缝制的口袋,她还没递出去,已经被陈姝拿走了,“回头我一并给你结算。” 这倒是个急性子。 不过这次应邀来安州府这边帮厨,她本来就存着几分其他心思,如今这也算是顺水推舟。 陈姝明天过生日,尚未及笄的少女在闺中最是自由自在,有父母宠爱兄长疼爱,合家欢睦说是天之骄女最合适不过。 只不过等到许了人家,这般闺中日子便是一去不复返了,尤其是陈姝所托非人的前提下。 知州府的千金略有几分口腹之欲,知道顾安安又是推出了几样新菜色,便是要求把这些新菜色都做出来,“说不定你这就能打开路子,来安州府开店呢。” 作为安州的首府,安州府自然比安平县一个小小县城市场更大一些。 顾安安这次来有市场调研的意思,不过想要在安州府扎根可不容易,她没心急的开拓市场。 倒是和陈姝维系关系很有必要,这位到底是知州府的千金。 人又是好相处的,没道理和她闹不愉快。 顾安安想了想,开始忙活着下午茶。 陈姝邀请小伙伴来府里聚会,顾安安要做些茶点送过去。 可惜没烤箱,不然做些蛋挞什么的倒是再合适不过。 至于电饭锅戚风蛋糕什么的,顾安安就没折腾了,打发蛋白还不够麻烦的呢,她做些省事省心的更好。 这一番忙活起来就是一个时辰起步,好在不负众望。 让丫环帮忙把茶点送过去后,顾安安稍作休息。 划给她用的小厨房还带了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把竹藤躺椅,如今躺在上面再舒坦不过。 闭上眼睛,顾安安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 她已经出来三天了,也不知道那几个孩子过得怎么样。 其实顾安安最担心的是明煦和宝儿。 江明奕去书院读书,半个月才能放假回来一次。江明珠随着江永安练武,有时候会去店里帮忙,她一向懂得分寸倒是没什么。 只不过宝儿还小,江明煦又是个喜欢捣乱的。 不过江永安倒是在,应该不会让这俩孩子出事的吧。 她正想着,忽的听到脚步声,顾安安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见有人过了来。 一身粉色衣衫的侍女别扭的朝着顾安安福了福身子,“我家小姐请你过去说话。” 顾安安没答应。 侍女有些着急,“你还不过去?” 顾安安眨了眨眼,“你长得高不该穿粉色,另外下次记得把手藏起来。” 男人手掌宽厚,指骨宽大,颇是好区分。 那侍女瞪大了眼睛,“姐姐你好厉害,那你来帮我打扮。” 顾安安:“……” 女装大佬你这有点过分了,我只是个做饭的,不是化妆师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陈家小郎君 “姐姐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我是男人,这可真厉害。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呢。” 能够在知州府上搞女装大佬的,除了府上的公子顾安安可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这若是陈家公子这么搞,相信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公子你扮的很粗糙,一点都不像女人”。 顾安安来知州府不过是客串临时厨娘这一角色,并不打算身兼多职搞什么化妆师。 “你陪我玩嘛,你陪我玩,我给你钱。”女装大佬说着就往下摸。 顾安安瞧他走下三路,连忙阻拦,“别别别,你给我再多我也不……” 看到那一沓银票,顾安安稍有些迟疑。 “给你。” 一张银票,五百两。 顾安安算了算,陈姝是个很大方的主顾,给她一百两定金再加上一百两尾款。 然而这哪里及得上女装大佬出手就是五百两呢。 顾安安稍有些迟疑。 这可是五百两呢。 “嫌少吗?” 女装大佬又拿出一张银票,“好姐姐,我再给你一张,你就帮帮我嘛。” 好姐姐是不可能好姐姐的,可是看在银票的份上。 顾安安点了点头,“我要忙,没空去给你化妆,不过你这手指未免太粗糙了些,要多用些香膏润一润才是,至于衣服,你个头高穿粉粉嫩嫩的不合适,可以选择大红色或者红黑两色的衣服,不要太过于复杂。” 这女装大佬简直浑身都是毛病,难为知州府的人没拆穿他。 “至于这发髻,不要用太多的流苏,用几支簪子就挺好的。” “另外,走路的时候不要扭扭捏捏反倒是容易被人怀疑。” “女装虽然好,但我觉得……” 女装大佬打断顾安安的话,“我就想穿姝儿那些漂亮的衣服,戴她的那些珠宝首饰嘛。” 每一个女装大佬灵魂深处都有一颗有趣的灵魂,顾安安深以为然,“嗯,理解理解,你先照着我说的去做。” “谢谢姐姐,你真好,我喜欢姐姐。” 顾安安:“不敢当不敢当。” 她也只是看在钱的份上这才认真指点的,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顾安安满眼都是铜臭味,特别俗气一人。 好不容易把这位大佬送走,顾安安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来,又有人过了来。 “我家小姐有请。” 陈姝是个细致的人,知道顾安安不想在饮食一事上惹什么麻烦,所以一贯都是让身边伺候的侍女过来和她交割。 这也是顾安安能一眼认出女装大佬不对劲的主要原因。 侍女金莺是个能说会道的巧嘴姑娘,吃着顾安安做的果子,小声的说了句,“我家小姐人很好的,只不过刚才看到公子来了这边,所以想要跟顾娘子交代几句。” 陈家这对姐弟自打出生起便一块长大,名字出处来自于《诗经》。 一个是静女其姝的姝,一个则是出自国风·邶风取名为邶。 只不过谁都没曾想到,陈邶这个公子哥自幼便是喜欢在女人堆中呆着,倒是和那些风流公子不同,他一向喜欢给女儿家打扮,也最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女儿家。 小儿子这般不争气,陈知州颇是没辙,好在家里还有个更为出息的长子。 他这个严父也一向忙碌,管教不到小儿子。 倒是陈姝与弟弟一起长大,颇是有几分长姐如母的风范,平日里对兄弟多加管教。 当然,这也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真若是管教好了,怎么还会如今这般呢。 说到底,没管好。 觉得小儿子也没有继承家业的责任,便是任由着他胡闹了。 另外就是管教不住,只能寄希望于这孩子长大,长大后就懂事了。 殊不知女装癖本身是一种心理问题,不引导纠正,由着本人自我纠正,那可是难的很。 这是知州府的家务事,顾安安倒是没有插手的打算。 随着去了湖心亭那边,远远的便看到陈姝正在和凤霸天……凤玥闲聊。 两人是最好不过的小姐妹,平日里串门子不要太多。 “刚才玥儿说这点心好吃,我便请顾娘子你过来一趟,玥儿你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接问顾娘子。” 凤霸天喜欢吃甜点? 顾安安想了想,不太对呀。 明明是龙傲天男主喜欢吃甜点,凤霸天女主为此还无情地嘲笑过男主,后来发展成两人之间的小情趣,怎么就改了胃口? “顾娘子,不方便说吗?” 顾安安忽的回过神来,看着正瞧着自己的小姐妹俩,“倒没什么好遮掩的,只不过我在想该从何说起才是。” 做点心需要大量的油,还需要各种面粉,搞这玩意儿成本太高,而且又是麻烦的很,顾安安不太喜欢。 若不是为了挣陈姝的钱,这小厨房里又有现成的材料,她才懒得做这些呢。 顾安安稍加思考,很快就把做点心的流程告诉了小姐妹俩。 陈姝一旁听着好奇,“玥儿,你这是打算为谁洗手做羹汤?” 这种闺蜜间的私房话,顾安安觉得自己不该听到。 她往外去,还没走几步,便是看到有人冲自己扑了过来。 安全意识摆在第一位的人下意识的躲闪开。 她倒是躲闪开了,但是冲过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头扎进了湖里。 好在这天气热了,就算落水也没什么要紧的。 顾安安看着从湖里头露出来的脑袋,看着那张色彩斑斓的面孔,她一时间傻了眼。 “姐姐,你看我这一身打扮如何?” 湖里的人正是陈家小公子陈邶。 脸上不知道用了多少脂粉,在水里走了这么一趟,顿时变得五颜六色的精彩。 尤其是这湖里栽种着不少的荷花,从水里头冒头的人这会儿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荷叶,仿佛戴了一顶绿帽子。 “咕呱。” 顾安安这才注意到荷叶上竟然还有一只翠色的青蛙。 “要不你先出来?” 陈邶从湖里爬了出来,一身红色的衣裙上沾染了淤泥和水草,颇是有些狼狈。 顾安安踮脚伸手去揪掉他头上的荷叶。 湖心亭中,凤玥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睛,“她和你家阿邶认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一个月五千两 顾安安若是早知道那一千两银子这般烫手,她会再考虑一下的。 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陈家的小郎君和顾安安颇是一见如故,要不是男女有别,只怕就要跑到顾安安屋里秉烛夜谈了。 陈知州素来不管儿女的事情,夫人谢氏打听了下顾安安的来路,知道这个被女儿请来的厨娘嫁了人还有几个继子继女,顿时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但又想了新的办法。 “这是五千两银子,这段时间就麻烦顾娘子帮忙照顾我家小儿。” 五千两银子很是烫手呢。 然而一个月的托管所就能有五千两银子呢。 “听姝儿说,顾娘子有意在安州府开酒楼,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夫人是个精明强干之人,拿捏住顾安安的那点心思,这让顾安安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我尽力而为。” 谢夫人笑着拍了拍顾安安的手,“顾娘子就拿阿邶当自家弟弟一般看待就好,难得他与顾娘子投缘,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陈邶落水这件事在知州府并没有惹出多大的波澜,谢夫人也没有怪罪顾安安,毕竟自家儿子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 但陈邶和顾安安投缘这件事让谢夫人觉得有些棘手。 好在这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知道顾安安很是会带孩子,谢夫人就让小儿子跟顾安安去安平县玩。 反正安平县也有他姨娘在,写信嘱咐一番,自然会照拂一二。 金钱诱惑下,顾安安屈从了。 只要钱够多,照顾陈家小郎君一个月算什么,一年也没问题。 这该死的金钱诱惑,谁能抵抗得住。 陈家小郎君有点毛病,晕马车。 马车上晕乎乎的睡得香,到了安平县城便是生龙活虎起来,“姐姐我住哪里?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江永安:“……”是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吗? 这小子刚才在说什么? 顾安安连忙做安排,“我家里小,你可能住着不舒服,要不去你姨丈家住?” 安平县的大财主赵老爷和陈知州是连襟。 住在姨丈家,倒也再合适不过。 陈邶撇嘴,“才不要,我不喜欢芊芊。” 虽然是表兄妹,但那丫头从来不把他当兄长,还是跟着顾姐姐好。 “姐姐告诉我,顾姐姐你做饭很好吃,她说要我跟顾姐姐你学呢。” 顾安安:“……”你姐姐可真是个妙人。 只不过拿人钱财不得不照顾这孩子,顾安安将陈邶安排在了江明奕住的房间,反正少年郎去书院读书,很少回来。 空着也是空着。 陈邶看着书柜多少有些不太乐意,“我真的不能跟姐姐住在一起吗?” “娘,你回来了呀。” 江明珠原本正在隔壁院子听田不二说药理,听到家里头的动静连忙出来,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她还想问这是从哪里捡来的姐姐。 只是那“姐姐”一回头,江明珠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并且有消失的迹象。 这个姐姐挺男人的。 她刚才竟然没看出来。 “这我妹妹我见过。” 顾安安一度以为自己穿进了红楼世界。 眼看着陈家小郎君要过去跟江明珠打招呼,顾安安连忙抓住人,“珠儿回来了,这位陈小郎君最近要在咱们家借住几日,你去跟弟弟妹妹说,回头不要跟陈小郎君胡闹。” 江明珠何等聪慧之人,顿时反应过来,“是,我去跟煦儿宝儿说。” 她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其实那小郎君生的倒是有几分纤细之感,若是好好妆扮倒也仿若好女。 奈何脸上涂脂抹粉,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是男儿郎。 也真是个怪人。 走到前院时,江明珠看到站在石榴树下的人。 少女忽的起了几分顽皮之心,悄声说道:“那个陈家郎君,长得可真好看,娘喜欢的很。” 江永安瞧着这般活泼的人,忽的想起这孩子的母亲。 那般姿容绝世,灿若明珠堪与日月争辉。 只是红颜却是何等薄命。 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到内院里顾安安那细细的交代声,“明奕喜欢读书,虽然有时候略有些迂直脑袋,但也没什么坏心思,珠儿是个最体贴不过的女儿家。家里最顽皮的是明煦,他若是欺负你,你跟我说就是。” 陈小郎君。 江永安若是没记错,安州知州陈放道的幼子便是个古怪的人,听说长得仿若好女,又最是喜欢女儿家的胭脂香粉,外界传言颇是不成体统。 顾安安前些时日刚去了陈知州家为陈家千金的芳辰帮忙,如今带回来的这颇是古怪的陈小郎君,除了陈放道的幼子又能是谁呢? 陈家幼子,怎么也掺和了进来? 江永安正想着,忽的察觉到那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姐姐,这是……”陈邶看着那身材精壮的男人,“这男人看家护院倒是真不错,姐姐眼光可真好。” 顾安安也没纠正,反正江永安能住在前院,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可以看家护院。 不然,怎么可能让他住在这里呢。 “是啊。” 江永安闻言皱了皱眉,又听到那陈小郎君开口,“就是太不懂规矩了些,顾姐姐,我倒是有跟我兄长和家姐练武,要不往后我给你看家护院好了。” 顾安安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过于美妙,她这五千两银子可真不好拿,这要是自家孩子那不得愁掉了头发哟。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也没什么家财。” “怎么没有?我母亲不是给了顾姐姐你五千两银子嘛。其实顾姐姐你应该再跟我娘推脱一二的,这样她会多给你点钱。” 顾安安神色讪讪,“是吗?” “嗯,上次我娘想要将我托付给冯家照看,可惜冯家姐姐不太喜欢我,给她一万两她都没答应。” 顾安安觉得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是吗?” 自己少赚了至少五千两? “是啊,安州府那边也没什么意思,说起来我娘倒是跟我说过,顾姐姐你买了我舅舅的铺子,我舅舅这人格外的没出息,连个铺子都经营不好,总惹我娘生气。” 陈小郎君是个话唠,拉扯着顾安安唠叨个没完,以至于不止江永安,就连江明珠都知道,顾安安为了五千两银子要照顾陈家小郎君一个月。 “就为了五千两?” 顾安安怒了,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你跟我说,你上个月去苏三娘的铺子里三天,挣了多少钱?” 江明煦小心肝抖了抖,“三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好大一个儿 “你忙活三天又是姐姐前姐姐后的才挣了三两银子。我可不用喊这个好姐姐,那个漂亮姐姐,不过是帮着人稍微打扮下就能有五千两银子,江明煦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这五千两?” 小男孩看着蹲在面前和自己认真说话的人,他咬了咬嘴唇,“没有,那娘你能不能拿出五两银子给我买点心吃?” 她正在搞教育呢,小朋友你认真点好吗? 顾安安被这孩子气得哭笑不得。 正想要再说话,忽的有银票递到了面前。 看着拿着银票的手,顾安安仰头看向江永安,“什么意思?” “五千两。” 顾安安眼尾抽搐了几下,“是吗?” 这个世界是不是在通货膨胀,五千两银子就这么不值钱么? “哇,江永安你好有钱的样子,真看不出来呀。你五千两都有,还好意思跟我娘要工钱?” 江明煦的没礼貌可以丢到一边,不过这个逻辑完全没问题。 五千两银子足够过活一辈子,那么江永安为什么还要贪图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呢? 甚至他过去两个月,工钱只能拿一半。 顾安安缓缓站起身来,“煦儿,你带着陈家哥哥去找田大夫他们玩。” 惹出了麻烦的江明煦很快带着陈邶和宝儿离开,只留下顾安安和江永安两人。 男人的神色依旧极为平静,似乎并没有想解释的打算。 顾安安抬眸看向江永安,“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 寻常庄户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而已。 谢家那位郎君不擅长经营,然而谢夫人却是有陶朱公之才,将出嫁是带去的产业经营的井井有条,五千两银子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但对江永安来说,如果让江老太和江家那两兄弟知道,顾安安想那江家人大概连杀人放火的心都有了。 江永安随身带着五千两的银票。 这到底是他的零花钱,还是全部积蓄? 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顾安安没有想过江永安在过去几年到底做什么,她之前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但现在,她想问上一句,“你做的事情,会给这几个孩子带来危险吗?” 这个问题,让江永安神色稍稍有几分凝重起来。 顾安安意识到什么,眼底浮现一层阴霾。 “我……” “我对你过去做什么,日后又要做什么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如果为人父母不能给子女庇护,反倒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我想这个父母并不合格,你觉得呢?” 没有江永安,她带着这些孩子过得很好。 不是吗? “抱歉,我并非要要跟你争夺这几个孩子,只不过他们的命已经够苦了,我不希望他们生活在看不见的危险之中,希望你能理解。” 江永安怎么会不知道,可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有他们的宿命。 有些事情,是躲不开的。 然而对上顾安安那么一双眼睛,让江永安怎么说得出口呢? 事实都变得如此的残忍,他觉得自己似乎都成了刽子手,末了还是改了说辞,“好,我会留意。” 顾安安趁机提出了新的要求,“是这样的你看前院也不算大,你一直住在那里好像也不太符合你的身价。” 银票虽然香,但是有些钱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顾安安迅速地把银票塞到了江永安手里,“你现在手上有钱,倒不如去置办个宅院,将来再婚嫁也好,总有个落脚的地不是?” 女人的手很快就躲开了,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江永安看着捏在手里的银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赶出去。 这着实出乎意料。 看着顾安安脸上浮现的几分为难,江永安想如果自己不离开,她又会什么个模样。 可到底,也没有跟她过不去。 “好,且宽容我几天。” 江明珠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的人在说话,“好的好的,你这两三天不用去店里忙,先去找院子要紧,到时候我帮你搬家。” 搬家? 娘这是把爹爹干出去了吗? 少女多少有些奇怪,等了一小会这才进来。 顾安安正在那里收拾东西。 瞧到进来的人,细细问了这几天的事情,知道江明煦和宝儿十分听话,顾安安松了口气。 “娘,你很缺钱吗?” “缺呀,珠儿这世间又有谁不爱那黄白之物呢。”顾安安是个俗人,大大的俗人,“不过答应照顾陈家小郎君,也不完全是为了钱。” 江明珠不解,“娘喜欢陈小郎君?” 这话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从何说起呢。” 陈邶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如果女装癖好不伤害人的话,不比那些惹是生非的富家公子好吗? 这种喜欢,源于对小朋友的宽容。 和江明珠所说的喜欢并非一回事。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娘喜欢陈家小郎君呢。” “陈邶的母亲拜托我帮忙照看,我不好拒绝。这其中的事情珠儿你可能不太清楚,不过没人能动摇你们在娘心目中的地位,大可放心。” 被拆穿了心事的江明珠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她是怕娘有男女之情的喜欢,更怕娘待陈邶如亲子。 毕竟帮忙照看陈家小郎君还有银钱拿,而照顾他们却是花钱如流水。 这一进一出,期间的区别大着呢。 女孩子微妙的小心思被戳破,多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顾安安则是细声交代,“陈邶喜欢妆扮,娘从安州府回来的时候购买了一些脂粉,回头珠儿帮着他妆扮一二可好?” 脂粉。 江明珠眼前一亮,但又有些紧张,“娘觉得我能行吗?” 她虽是喜欢练武去,却也是既爱武装又爱红装的姑娘家。 只不过此前一直都没什么脂粉首饰。 “我们珠儿天生丽质,就算不浓妆艳抹也漂亮的很,怎么不行呢?” “娘你又拿我取笑。”少女不依不饶的在顾安安怀里撒娇,没有注意有外人进来。 陈邶在隔壁院子里玩腻歪了,带着俩小孩子回来。 进门看到撒娇的人,想起了自家姐姐也这么跟母亲撒娇。 偏生自己这般撒娇时就被母亲拦着了。 现在母亲不在,他可算是能够模仿姐姐了。 “娘你又拿我取笑。” 顾安安看着猛地扎进她怀里的人——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儿呀。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酷肖锦瑟公主 喜当娘的顾安安还处于震惊中,江明珠也不例外,看到忽然间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人,她的小脸刷的一下白了,“你怎么学我说话?” 陈邶瞪大了眼睛,“我学你说话了吗?” “没有吗?” 少年摸了摸脑袋,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对不起珠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好想跟母亲撒娇哦,母亲说我是男儿家,不能学姐姐那样。” 江明珠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大人总喜欢规定女儿家要怎么样,男儿家要怎么样,这也太迂腐了点。” “就是,我也觉得。” “我娘就很好,我虽然是女儿家,她让我习武。” “这么好?珠儿妹妹你也是习武之人呀,我也有跟着我家兄长习武健身,咱们有时间可以切磋一下。” “我学武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跟人打架动手。” “珠儿妹妹说的有道理,那就不切磋了。” 顾安安低头看着这俩在自己怀里闲聊的小朋友,她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们换个地聊天?” 当她胸前是院门口的大槐树吗? 江明珠后知后觉,“那你也不该在我娘怀里撒娇,她是我娘。” 陈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关系的,我也可以跟着你喊娘呀。”说罢就冲着顾安安看去,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江明珠:“……你流氓!” 挨了打的少年郎捂着脸,不知道哪里流氓了。 “顾姐姐,珠儿妹妹怎么打我呀?” 顾安安有些头疼,虽然不用这个小儿子继承家业,但是也好好教教嘛,这话能乱说吗? 她解释一番,陈邶这才明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找珠儿妹妹道歉。” 陈家小郎君终于离开,顾安安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忍不住舒了口气。 “顾姐姐,我还是觉得珠儿妹妹我在哪里见过似的。” 怎么又宝玉附体了? 顾安安很是耐心的说道:“没事,大家都这么说,你不用太奇怪。” “这样么?那肯定是因为妹妹长得太好看了。” 陈家小郎君的嘴甜,脾气又好,不是骄纵的人。 唯一的毛病就是有异装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装大佬。 当然,这在顾安安看来不算什么问题。 性别认知障碍,某种意义上是谢夫人教养孩子的方式出了问题。 自己又不是心理医生,不见得能纠正过来,这一个月能把人照顾妥当就好。 回到安平县的第二天清晨,顾安安就看到陈邶在院子里陪着江明珠一起蹲马步。 少年郎还真是有些功夫基础,马步蹲的十分坚实。 “顾姐姐早。” 顾安安点头,看了眼前院。 “江大叔昨晚出去后就没回来,他是去喝花酒了吗?” 顾安安被这话噎了一口。 江大叔? 喝花酒? 这话要传出去的话,江永安的名声能被这人给毁了。 “你别胡说!” 陈邶连忙小声说道:“我知道了,珠儿妹妹你别生气。” 他越发觉得这个妹妹眼熟的很,可死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到过。 倒是顾安安瞧着陈邶小心赔不是的模样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这孩子怎么知道江永安没回来? “你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出去的吗?” “大概二更天吧,我听到动静还以为闹贼呢。” 瞧到是住在前院里的那个男人,陈邶就又回去睡觉了。 这孩子功夫还挺好。 顾安安也没想那么多,“珠儿过会儿记得吃早饭,我先去铺子里看看。” 江明珠应下,继续蹲马步。 陈邶倒是不怎么练这基本功了,瞧着顾安安走了,从怀里拿出帕子来,“珠儿妹妹你热不热,要不要擦擦汗?” 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倒是比江明珠的手帕还要精致几分。 女孩子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陈邶也不沮丧,笑着收起帕子,“我听说顾姐姐的铺子生意可好了,回头我也去帮忙吧。” 江明珠将信将疑,“你可别帮倒忙。” “怎么会?” 他有手有脚,当然能够帮忙干活,怎么会帮倒忙呢。 真是多虑了。 只不过顾安安拒绝陈邶在店里帮忙。 她对异装癖不歧视,但不保证别人什么想法。 万一闹腾起来,对自家生意肯定没好处。 “阿邶你要不要去你姨母姨丈家一趟?好歹来了这边,知会一声还是很有必要的。” 陈邶摇头,“姨母觉得我丢人现眼,不喜欢见到我。” 陈家小郎君脸上露出几分忧愁,倒真是我见犹怜。 顾安安一阵心软,她就说没几个人能接受这异装癖。 亲人都不能,怎么指望外人呢。 这年头,也就唱…… 唱戏的。 顾安安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大胆,“阿邶有听过戏班子唱戏吗?” 陈邶摇头,“母亲说我是陈府的公子,哪能做这种下九流的行当,从来不让我去戏班。” 谢夫人是知州夫人,封疆大吏的太太,说这话自然也符合其身份。 顾安安也不敢再胡乱出主意,“戏班子里鱼龙混杂,你母亲怕你接触到恶人学坏了。阿邶你会抚琴吗?” “会呀,顾姐姐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的。琴棋书画我都会一些的。” 顾安安倒是想学,奈何没什么时间。 “你教珠儿好不好?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要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去做。” 陈家小郎君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顾姐姐你真是太客气了,凤天鹅、锦缠鸡、荔枝猪肉、五丝肚丝有些时候没吃过了,甜点的话松子百合酥、香滑芝麻糕、椰香糯米糍也不错……” 看着顾安安脸色越来越不好,陈邶连连改口,“其实这些也都不是很好吃啦。顾姐姐你会做什么就随便给我做点就好,我很好养活的,从不挑食。” 出身钟鼎之家,陈邶的脾气已经相当之好。 顾安安应了下来,“那等我忙完就给你们做好吃的,珠儿你好好跟着阿邶学琴,不要调皮。” 江明珠应了下来,她对陈邶的琴棋书画还有些怀疑。 但知道顾安安不想留他在店里捣乱,只好把人带回家去。 “珠儿妹妹你有琴吗?要不要我去我姨母家里借一尾琴?” 早知道,他离开家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琴带来了。 江明珠打开衣柜,取出了挂在里面的琴,“之前过生日时母亲送了我一尾琴。” 她抱着琴往外去,看到坐在庭中树下的陈邶,将琴递了过去。 “锦瑟,这是珠儿妹妹你给琴起的名字吗?” “不是,原本就有的。” 陈邶闻言恍然,“难怪我说妹妹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你和前朝的锦瑟公主很像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和离书 顾记食铺里一切安好。 刘九娘早已经熟悉了铺子里的活计,顾安安帮着算了下账,早早便是回家去。 陈邶到底是知州府的小公子,饮食上挑剔些倒也是再自然不过。 不怕。 顾安安的拿手好菜多着呢,到集市上溜了一圈,回到家中也才到中午做饭的点。 远远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陈邶。 陈家小郎君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怎么了,想家了吗?” “没有。”陈邶抬起头,看着那一脸关切的年轻女人。 他是个天生敏感的孩子,最是能看出外人的情绪。 父亲的恨铁不成钢,母亲的无奈,兄长和姐姐的怜悯,家中仆从看似尊敬背后的嘲弄。 这样的眼神他看到了太多,唯独眼前这人不同。 她会认真的提建议,眼中从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我好像把珠儿惹哭了。” 江明珠哭了? 顾安安多少有些惊讶,只是她更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还受了伤。 “怎么搞的?” “没什么。”少女眼神略有些躲闪,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尤其是在陈邶一再重复那句话时,“你真的和锦瑟公主长得很像呢。” 天底下有无缘无故长得很像的人吗? 江明珠看着这尾七弦琴,心神恍惚起来,抚琴的手微微一抖,琴弦被勾动,声音登时尖锐起来,这段时间被养的娇嫩的手指被琴弦划破。 险些犹如红梅点点落在七弦琴上。 吓坏了陈邶,“珠儿妹妹你受伤了。” 江明珠看着那滴落下来的鲜血,“我没事。” 然后回到屋里发呆。 陈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尾琴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陈家小郎君一时间怔怔,良久之后这才出门,坐在门口台阶上,直到顾安安回来。 家里多了个孩子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顾安安与江明珠谈心。 少女忧心忡忡,脸上挂着泪痕,“娘,陈邶说的是不是真的?” 锦瑟公主? 而且还是前朝公主。 自己养了个公主? 不可能! 书里头可没说江明珠和锦瑟公主长得像。 “别听陈邶胡说八道,他吓唬你呢。可能就是长得像而已,不然你觉得你爹爹多大的本事,能够和公主生儿育女?” 这话让江明珠破涕为笑。 顾安安擦掉少女脸上的泪痕,“回头问你爹爹就知道了,干嘛在这里一个人哭呢。好了不哭了,娘要去做饭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做给你吃。” “我去烧火。” 顾安安没有拒绝女孩家的帮忙。 倒是陈邶,看到从屋里出来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想起兄长说他胸无城府沉不住气,或许自己真的有好多毛病。 “阿邶你弹琴给我们听好不好?” 陈家小郎君连连点头,“好。” 琴声乃雅乐,然而这会儿却伴随着厨房里传来的剁肉声,交织成了一曲奇怪的乐章。 江永安听到那琴声驻足不前,跟在身后的老六忍不住道:“就是搬到隔壁而已,大哥你倒也不必这般,说不定回头是小嫂子先服软呢。” 他就说小嫂子手段高明,瞧瞧这老房子着火是何等的壮烈。 昨晚大哥竟然喊着他们两人去喝酒,不胜酒力的人很快便倒下了。 老三问了几句套出了他的话,这才知道原来是顾安安下了逐客令。 “你少说两句。” 柏牧倒是瞧得更明白一些,这不像是在耍手段,而是人家真的没把这几个孩子的爹放在眼里。 若不是因为有这四个孩子,只怕顾安安早就一走了之。 虽说一般在男女之事上往往是女人吃亏,显然顾安安不是这种人。 大哥这次是棋逢对手,甚至对方还技高一筹,也难怪会这般惆怅。 老六嘿嘿一笑,“大哥你不就住在那小屋里吗,也没什么东西好搬吧?” 实话素来扎人心。 江永安脸上神色挂不住,闷声道:“我去收拾东西,你们忙你们的去。” 看着离开的人,老六忍不住嘟囔起来,“小嫂子也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五千两银子而已,把大哥照顾好了,又何止五千两呢。” 柏牧嘲笑道:“她又不知道大哥的身份,何况大哥也没想着耽误她。” 朝不保夕的人,又怎么能拖其他人下水呢。 老六闻言低声一叹,“大哥也是可怜人。” 只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却是把自己这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走吧。”柏牧打算去吃点东西。 今朝有酒今朝醉,趁着还活着,多喝点酒及时行乐才是,他就没有大哥这么多的负担。 江永安捏着手里的和离书。 虽然拜堂的时候自己压根不在家中,但他也懒的去问到底怎么回事,把这和离书交给顾安安就是了。 熟门熟路,江永安看到正在院子里抚琴的陈家小郎君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他身上还透着几分酒气,扰了这琴声。 陈邶没再继续抚琴。 “这是给你的。” 顾安安扫了一眼,看到和离书几个字时抬眸看了江永安一眼,“不能喝酒就少喝点。” 又不是什么千杯不醉,没道理逞强。 和离书在手,她回头再去衙门里挂上号,倒也能立个女户。 安平县与其他县府自是不同,说起来倒是要多谢那位素未谋面的安大将军。 顾安安也不知道江永安回头搬到哪里去,想着江明珠惦念着身世,便是趁着江永安还在又问了句,“今天上午陈家小郎君说珠儿酷肖前朝的锦瑟公主,害得这孩子哭了好一会儿。你是珠儿的父亲,要不跟她说说,省得这孩子再提心吊胆。” 顾安安敢当着面说,自然是因为她知道江明珠与那前朝公主没什么关系。 不然被隆庆帝纳入后宫,怎么会没人说呢?小说里可从没提到江明珠酷肖前朝公主这事。 陈邶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小朋友,哪知道前朝公主长什么样? 所以这事,肯定是陈邶认错了人。 但江永安心中就没那般平静了,耳边轰隆作响,好一会儿才平和下来,“我在京城的时候倒是听说过锦瑟公主,听说前朝城破后,她坠下城楼以身殉国,那都是十二年前的旧事了。” 十二年前,而江明珠今年也才九岁半。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就说是阿邶在骗你吧。” 灶膛前的少女听到这话露出笑容来,“嗯,回头揍他。”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恶心 江永安看着说笑的两人,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这几个孩子了。” 他也不知道这话顾安安听进去没有,脚下不怎么稳当的离开这厨房时,就看到陈知州家的那位小公子正在院子里抚琴。 这孩子比明奕年长两岁,前些时日才过了十三岁的生日。 只不过没几人记得,双胞胎姐弟的生辰同样是陈邶的生辰。 少年已经习惯了这般生活,这会儿坐在那里抚琴。 一曲罢,他扭头看去却并没有发现有谁在。 陈家小郎君继续抚琴,等待着午膳。 顾安安后知后觉江永安的离开,不过她也没做挽留。 只不过新的困惑却又是涌上心头—— 是她问题问的不够清楚吗? 江永安倒是说了关于那位前朝公主的事情,但江明珠的生母到底是何来历却并没有说。 难道还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长得像这件事倒是真不奇怪,特型演员、替身演员顾安安也没少见到,茫茫人海中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人长得有些相似还真不奇怪。 再者说,陈邶那话没什么道理。 十二年前锦瑟公主就跳下城楼以身殉国。 而十二年前的陈邶堪堪一岁,连记忆都没有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见过锦瑟公主呢? 陈家这位小郎君不见得骗人,但记忆有时候难免会出现些错误之处。 只是当坚定了错误的说法言之凿凿时,很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就是了。 江明珠的身份可能还有点古怪,但和那位前朝公主没关系就是了。 顾安安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和陈邶讨论,听这个面善嘴甜的小郎君一阵夸赞,她心情也好十分舒畅,“等会儿我给你化妆。” “真的吗?谢谢顾姐姐。” 少年郎生的一副好样貌,只不过到底是男儿家比起一母同胞的姐姐陈姝骨架稍稍大了一些,个头又稍微高了些,加上穿的衣服不合适便是显得高壮笨拙了几分。 其实稍微打扮下,美色便可压过芙蓉春光。 一旁江明煦不甘落寞,“娘,我也要。” 小兄妹俩从来都齐头并进,有了江明煦的缠闹,宝儿也跟顾安安撒娇,“娘,宝儿也要妆扮的像是小公主。” “好好好,都来都来。” 除了不太喜欢被她捯饬的江明奕,家里其他三个孩子再加上一个女装大佬陈邶,顾安安觉得要是可以不管店里,她能天天给这几个孩子描眉画眼玩cosplay! 这么漂亮的小模特,哪里去找呀。 不过家里这俩小朋友纯粹就是嚷的声音大而已,实际上吃饱了饭后就齐刷刷的倒下午睡。 极大的减轻了顾安安的工作负担。 夏日热了起来,只不过睡在临窗的炕上容易吹风着凉,顾安安寻了薄被盖在小兄妹两人身上,这才带着陈邶和江明珠去做妆扮。 “阿邶,其实你的眉眼五官生的很好,装扮成女儿家略有些惹眼。” 陈家小郎君眨了眨眼睛,“有吗?” 这小朋友在懂装不懂,不过顾安安心里倒也有了数,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抵触原本性格,只是这种异装癖爱好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回头还得推心置腹才能让小朋友袒露心声呀。 “当然,等明天我给你做一身新衣服,到时候再给你换个妆扮,你对比瞧瞧就明白了。” 知州府上的小公子教养良好,“那我先谢谢顾姐姐了。” 顾安安揉了揉那脑袋瓜,抓起了那略有些硬的乌黑发丝道:“不用那么客气。” 这头发可真多,做发髻都不用垫发包呢。 顾安安给梳了个再简单不过的百合髻,往上面插了几支银簪,“你觉得怎么样?” “比我自己弄得好看多了。” 陈邶却又觉得有些别扭,主要是这张脸,好像是太过英挺了些。 “那咱们再弄脸。” 男儿骨架稍微粗壮几分,不过只要手法合适,一样能够眉眼温柔下来。 江明珠看得目瞪口呆,“娘,你这好厉害。” 她一开始是被陈邶的衣服骗了,觉得穿粉色襦裙衣衫的肯定是漂亮姐姐。 可现在,那真是…… 远山含黛眉,多情丹凤眼,樱桃小嘴,玲珑琼鼻。 眉眼含羞带笑,这不是女儿家又是什么? 顾安安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也觉得这还差不多了。” 陈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不能相信,他一直觉得自家姐姐是再美貌不过的,而现在,他比姐姐还要像女儿家几分。 “顾姐姐你真厉害,回头我一定要跟你学这个。” 这有什么好学的? 顾安安笑了起来,“去睡会儿吧,我还要去铺子里看看,等晚上我带你们烤肉吃。” 陈邶连忙应下,他现在对顾安安的话言听计从,让往东绝不去西边。 抱着铜镜,陈邶躺在床上又是忍不住拿起镜子看,看到镜子里的人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就是没错,只要自己好好妆扮,一定不比姐姐丑。 可母亲,为什么从来不肯承认这件事呢? 少年郎脑海中有千头万绪,最后却都变成瞌睡虫,沉沉睡了去。 他昨晚睡得并不踏实,倒是现在能睡个安稳好觉。 午后的庭院极为安静,有蝉鸣鸟叫声不断,直到院门咯吱一声作响,吓得树上的鸣蝉戛然而止,便是那鸟雀都扑棱着翅膀离去。 踏进庭院的人往里走去,推开房门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人时还有些恍惚,以为看花了眼,揉揉眼睛这才发现并非自己看错了。 “怎么睡在我这里了?” 虽说是同胞兄妹,但江明奕有些洁癖,这毛病一向一视同仁,便是对自家妹子也不例外。 何况男女六岁不同席,七岁不同堂。 早前没有条件不得不挤在一起取暖,如今珠儿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能这么睡在他的床上? 尤其是那脂粉味让江明奕额角跳动了几下,耐不住又说了句,“年纪轻轻怎么能醉心于此,娘可真是惯坏了你。” 床上的人睡得迷迷糊糊,正在向母亲炫耀自己这一身妆扮,忽的听到有人说教自己,那人仿佛猛兽一般冲自己扑来,眼看着这花容月色都要毁于猛兽的爪牙之下,他连忙使出看家本领,一拳头便是直直挥了出去。 江明奕猝不及防,脸上挨了这一拳头,当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珠儿?” 不止不是珠儿,而且还男扮女装! “你是男人?” 陈邶被扰了美梦有些恼怒,“不行吗?” 男扮女装女扮男装与他都没什么干系,但睡在他床上却是不行,少年郎神色中透着鄙夷,轻声吐字,“恶心!” 说着也是拳脚并用招呼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道歉 江明奕打跑了陈邶的瞌睡虫,也把正在午睡的江明珠等人招了过来。 江明煦瞪大了眼睛,“哇,陈邶好厉害。” 宝儿连连点头,“阿兄加油,不要挨打!” 江明珠:“……”是亲兄妹吗? 为什么给外人加油助威!小心阿兄听到生气。 江明珠正想着,看到阿兄出手疾如风,眼看着就是要打到陈邶那如花似玉的脸上,她也情不自禁道:“陈邶小心!” 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肿了未免太可惜。 这一声让江明奕心神恍惚了下,掌风错开半分,等意识到时,却是那人一拳冲向自己的鼻梁。 待顾安安被喊回去,就看到俩鼻青脸肿的少年郎。 原本一个凌冽如苍山青松,一个粉面含春犹如中秋之月。 而如今两张面孔上莫不是有青肿痕迹,实在是暴殄天物。 “顾姐姐你忙完了呀,我没事的。” 陈邶笑着拉扯着顾安安的袖子,“其实就是和阿奕有些误会而已,我们俩都和好了。” 这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顾安安目光落在江明奕身上,“陈家小郎君来咱们家中暂住些时日,娘把他安排在你房间里,没顾得跟你提前打招呼是我不对。” 江明奕原本心口存着几分郁郁之气,也做好了顾安安兴师问罪的本事。 本来嘛,她素来就没理占三分。 如今开口竟然是道歉,江明奕堵在心口的那气也消散了大半,“夫子的夫人娘家出了点事,夫子要我们回家自行温习功课。” 结果他一回来就看到自己屋里有人在。 一开始以为是珠儿,后来才知道竟然是个男扮女装。 一句“恶心”让两人大打出手,若不是珠儿喊了那句“娘回来了”,江明奕是不会收手的。 尽管,他打不过这人。 不过穿着这般累赘,他吃亏对方也没太占便宜就是了。 顾安安看着懒懒解释的人,“珠儿把伤药拿来。” 只是受伤的是两个人,便是上药都有个前后顺序。 “我自己来就行,我在家中经常与我家兄长切磋,没少受伤,这真是家常便饭。” 江明珠看着嘴角略有些青紫,眼眶那里也颜色深重的人,一时间颇是不忍,“我来帮你。” “谢谢珠儿妹妹。” 江明奕那微妙的心理登时越发的微妙。 莫名的来了个陈家小郎君,顾安安可真是越来越喜欢捡孩子了。 他还是不喜欢陈邶浑身的脂粉味,涂抹了伤药后便回去收拾房屋。 顾安安过来时就看到少年郎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书册。 大概身上也受了伤,行动间有抽气声。 “在生我的气?” 江明奕刚才就听到了脚步声,看到来人,他摇头,但没有说话。 “是我安排不妥当,正好你们父亲搬走了,回头我让阿邶去前院住着。” 江明奕闻言看向顾安安,少年脸上有青紫痕迹,却是目光如炬,“他走了?” “不舍的?” 江明奕没吭声,对于父亲他的记忆分外模糊,哪怕是这次父子重逢,却也没有太多的温馨。 离开与否对江明奕而言影响并不大,只不过他没想到江永安会离开罢了。 “奕儿,你读书希望考取功名,注定不可能留在我们身边,安平县是个小地方,固然民风淳朴留在此地也能安居乐业,但我还是想去安州府看看。谢夫人要我照顾陈邶一段时间,我不能拒绝。” 江明奕默然的看着在那里整理书页的人。 那一页之前被折了下,她将那褶皱按压平整,耐心地一如往常。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顾安安笑了起来,“等机会合适,现在还言之尚早。” 她的顾记食铺也才刚稳定下来而已,哪能轻易说扩张呢。 顾安安又不是热血小青年,就算是开加盟店也得进行考察不是? 上次去安州府倒是多少考察了下,但还不着急。 再等等嘛。 “那你这段时间在家好好温习功课,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开口,要是陈邶欺负你,也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江明奕微微拧起眉头,“你这样,会不会得罪知州府?” “阿邶不是那些纨绔公子哥。” 这一句解释让江明奕觉得心头翻江倒海,为什么她对那个知州府的小郎君这般熟悉。 明明,朝夕相处的是他们兄妹几个。 顾安安哪知道少年这般微妙心理,“对了奕儿,过些天便是你十一岁生辰,虽然不是什么整生日,但也要庆贺下才是,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么?” 生日礼物? 江明奕原本泛着酸味的心口又是涌出了几分别样滋味,“没什么想要的,娘你不用破费。” “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顾安安想了想,又是多交代了句,“阿邶就是喜欢女儿家的东西,人倒是没什么坏心眼,你若是看不惯那就少跟他说话,尽量别起冲突。” 男孩子血气方刚,打架再正常不过,但总这么打也不是办法。 陈邶便是再好性但他不是还有个为之计深远的母亲吗? 江明奕点头,“我知道,我尽量。” 顾安安笑着捏了下少年郎的脸颊,“我就知道奕儿是个面冷心热的。”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明奕下意识的防备,但末了还是由着顾安安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 她好像很喜欢捏他们的脸,揉他们的脑袋瓜。 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且不跟她计较。 房间里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人,便是那跟着顾安安闯进来的味道也缓缓消散。 江明奕收拾好书架,看着落了根头发的床单被褥,迟疑了少许,两根手指夹着将床单扯了去。 他还是不喜欢这古怪的味道。 同样,也不喜欢那个陈家小郎君。 陈邶倒是一点不在乎,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还差江明奕一个吗? “有珠儿妹妹你喜欢就行,我家中倒是有一本琴谱,过两日就会有人送来,到时候珠儿你可以跟着这琴谱学。” 江明珠稍有些迟疑,“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倒是我阿兄喜欢抚琴,他说焚香抚琴能平和心绪。” “这话倒也不错,之前是我冒昧打扰,那我再去信一封让家人把舅舅送我那琴带来,借花献佛送给你阿兄好了。” 江明珠听到这话连连拒绝,“倒也不用这般破费。” “没事,我家里琴多得是。” 江明珠:“……”虽然知道是实话,但听着很不是滋味呢。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先离婚再娶新 谢夫人收到儿子来信,不免多问了几句。 虽说将儿子送走多少有几分狠心,但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为人父母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只是…… “母亲,阿邶在信里说了什么?” 看着娇俏的女儿,谢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竟是带了几分悔意。 自己把阿邶这么送走,是不是伤了儿子的心? “没,没什么,就是让我着人送两尾琴过去。” 陈姝笑了起来,“那索性笔墨纸砚一并送去,说不定阿邶倒是肯进学了呢。” 谢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浅浅,“姝儿,你觉得那顾家娘子人怎么样?” “虽然是乡野出身,不过人倒是落落大方,与她相处如沐春风。而且想法多,还挺好玩的。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子,略贪财了些。” 不然也不会答应母亲的请求。 “贪财也并非坏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是正经来的钱,倒是无所谓。”她也贪财,毕竟黄白之物着实招人喜欢。 谢夫人想了想,“就按照你说的,将你兄弟能用得着的都送过去,省得他一遍遍来信催。” 她本意是想要儿子过得舒坦些,但大车小车的东西送过去三车,这东西塞满庭院压根放不下,直让陈邶觉得窘迫。 “对不起顾姐姐,我只是让家人送琴过来,没想到……” 陈家小郎君那犹如白璧一般的脸庞都透着几分绯红,看的顾安安越发觉得这孩子可爱,“你母亲其实很疼爱你。” “是啊,但是她不用心。”陈邶低声苦笑,“稍稍多问一句便知道如今我的境况,我并非是说住的房间小,虽然的确小了些,但我很喜欢。” 陈家小郎君眼底透着几分哀恸,“她很疼爱我们,可不用心,为我着想可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若是换了其他人呢,真的贪财之人怕不会对他曲意逢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多东西。 亏得顾姐姐并非这类人。 但东西那么多,压根放不下,这又该如何是好? 也就顾姐姐并不计较还想法子安慰自己,若是其他人说不定就嘲笑了呢。 陈邶越发的委屈,但想到自己是男儿身,到底还是忍住了那一丝泪意,“我这就让他们送回去。” 顾安安见状低声一叹,双生子里被忽略的那个,一心想要讨得母亲的欢喜,甚至不惜剑走偏锋。 但却是与父母越走越远。 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陈邶固然是被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羡慕,但这并不是他想要过的日子。 顾安安想要安慰,但陈家小郎君已经选好了东西,只留下了两尾琴和笔墨纸砚,其他的东西悉数送了回去。 “告诉母亲,不必再往这送东西,我不会收的。” 知州府的管事听到这话越发觉得小公子是个古怪的人,但瞧着他喊那顾家娘子姐姐时那般亲热,心头触动之余又有些慌张。 小公子可别是喜欢这小妇人吧。 不行,这件事他得告诉夫人才是。 安州府陈家祖上那也是世代勋贵,家中公子怎么可以娶这么一个带着那么多拖油瓶的妇人呢? 这要是传出去,陈家的脸面往哪里去。 顾安安哪知道这世人都喜欢脑补,她不过是用宽容的目光平等对待陈邶,便是让人联想翩跹。 若真是知道了,却也只能由着人胡说去,她自然是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的。 如今,顾安安忙着做生意呢。 “你说江永安也真是个没良心的,就因为你说了他几句就走了,这孩子也不要了,真不是个东西。” 刘九娘想想就替顾安安不值,年纪轻轻嫁过来守活寡,原本以为江永安死了谁知道他又忽然间出现了。 这要是好好过日子也行,偏生那也是个脾气大的。 一连几天不见了人影,“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顾安安听到这话也只是笑了下,“我本来也没指望他,我俩没啥关系。” 刘九娘闻言瞪大了眼睛,“小顾你……” “嗯。”顾安安点头,“他走他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刘九娘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竟然真的和离了。 这倒是让刘九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不过顾安安也不是寻常人,不然哪能开铺子做买卖呢? 瞧着她没事人似的,刘九娘也没再劝什么,只不过同仇敌忾忍不住骂了句,“这个江永安真是没长眼睛,狗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没事小顾,回头咱再找个更好的。” “不稀罕那臭男人。” “臭男人谁稀罕他?” 看着刘九娘恨不得把手里的抹布甩到江永安脸上,假如这人真的站在她面前的话。 顾安安笑着说道:“不稀罕,男人哪……” 轻咳声打断了顾安安的话。 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顾安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你来多久了?” 不算太久,只不过刚巧把刘九娘骂自己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而已。 江永安并没有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忽然出现让刘九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咋又回来了?” 不是都和离了吗? 江永安倒是没生气,“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怎么养活自己?” “那倒也是。”刘九娘说完又算了笔账,江永安这又旷工三天,这个月都旷工七天了,哪还有几个工钱呀。 搞不懂,搞不懂。 顾安安也没弄明白这人怎么想的,出手就是五千两的人怎么可能缺钱呢? 她直接拉扯着江永安出去,“你什么意思?” 这一个月二两工钱对刘九娘来说是巨款,但江永安能瞧得上眼才怪。 “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不容易,就算是看在我还要教珠儿的份上,别辞退我。” 顾安安:“……”怎么自己就成了恶人? 还有养家糊口,什么养家糊口? 这几个孩子都是自己在养,难不成江永安还…… 顾安安瞬间就明白过来,“难怪呢,随你,不过旷工依旧扣工钱。” 难怪江永安将和离书给她,原来是要迎娶新妻呀。 她忽然间有些难受,替那几个孩子。 期待已久的父亲回来了,却成了别人的丈夫、爹爹。 若是孩子们知道,心里头怕是要难受死。 想到这顾安安猛地回身,随在身后的江永安没防备,只觉得那人一下子扑到了自己怀里。 他连忙搀扶住,隔着那棉布衣料不小心碰到那纤细的腰肢。 女人家的馨香从鼻孔直接涌入头皮,江永安只觉得有热血涌向心头,四肢百骸都不能自己。 “你想说什么?”话说出口,却透着十足的喑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买下隔壁 闹误会了。 顾安安只是想要跟江永安说,再娶这事暂时别跟几个孩子说,回头等她给孩子们做好思想工作再说,省得这让孩子们伤心。 她哪知道江永安就跟在她身后,这般一转身竟然是直直的投怀送抱。 不过…… “你要是病了就别来上工,回头再传染给客人。”顾安安直接挣脱开,“多大的人了还着凉,你去田大夫那里拿一副药,今天不算你旷工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好了。” 不管怎么说,江永安也算是个地道人,没有仗势欺人,将和离书给她也算不错了。 顾安安向来懂得感恩,打算拿一天的工钱当作前夫再娶妻的贺仪。 虽然礼轻,却也情意深重。 江永安听到这话轻笑一声,“那我可真是谢过你的体贴了,到时候请你吃酒。” 他搬进新宅院还没打算温锅呢,倒是先收到了贺礼。 于情于理,都该请顾安安来吃酒的。 有那么一瞬间,顾安安觉得这人没脑子。 哪有再娶的时候请前妻去观礼吃酒的? 算了,顾安安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店里面去忙活。 她又去隔壁香火铺子,打算找洪老板给自己写个招工启事,毕竟江永安要再娶妻,往后不可能再在自家店里工作。 趁早再找个人更靠谱。 却不想洪老板竟然在收拾东西。 “顾娘子来的正好,我一个舅公去世留下了点资产,指名要给我去继承,我想着那江南总比咱们这安平县好上一些,正打算把小店转出去,不知道顾娘子有没有盘下来的打算?” 这让顾安安有些羡慕,“我怎么就没这么个舅公呢。” 她也想继承大笔遗产混吃等死呀。 洪老板脸上讪讪一笑,顾安安见状连忙笑道:“我在说笑,说笑罢了。不知道洪老板这铺子打算多少钱出手?” 洪老板稍加思索,“要不你看一百五十两银子怎么样?” 现在的铺子顾安安花了八十两银子拿下,这自然不是市场价。 是之前的铺子不吉利,总是出事。 顾安安买下后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事情。 八十两远低于市场价,这一百五十两倒是也不…… “一百二十两,不能再少了。”洪老板咬了咬牙,“顾娘子,我这铺子可是比你那铺子大得多,只要把墙一打通,这就宽敞了许多,一百二十两银子绝对不吃亏。” 顾安安当然知道,她刚才迟疑只是觉得一百五十两是不是有些少,没想到洪老板竟然又主动降价。 “洪老板确定没什么难言之隐?” 这话问的洪老板神色一凛,“顾娘子怎么说这话?” 胖乎乎的老板手心里头沁出汗水,“只不过平日里也没少在顾娘子你这里吃饭,这忽然间要去江南,倒是有些舍不得,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么一口吃的了。” 自己做的美食得到食客的认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顾安安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难得,等会儿我把这食谱告诉洪老板就是,那就一百二十两银子,算我占了您的便宜。” 不过她也说了食谱,没让洪老板吃太大的亏就是。 洪老板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顾娘子真是实在人,难怪呢。” “难怪什么?” 这一问让洪老板额头上冒出几滴汗来,“难怪这生意这般好呢,往后这生意做大了,说不定回头就把店开到江南去了呢。” 生意人说话就是好听,没多大会儿顾安安都觉得自己成了大邺朝第一富家翁。 她原本是来找洪老板写招工启事,没想到两人聊了几句去衙门办理这地契和房契手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是很快就办妥当了。 从衙门里出来时,顾安安刚巧看到了江大嫂。 那个一贯沉得住气的江家大嫂这会儿正在跟其他衙役打听,“你看到我家男人没?” “没有没有。” 被人推了一把,江大嫂有些站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 顾安安见状上前一步,却也只是上前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她原本打算离开,假装没看到,却不想比她慢了几步的洪老板从衙门里出来,“顾娘子,我那铺子里还有些东西,我这就收拾了去,明天你就可以搬进去了。” 这一句顾娘子堪堪传入转身正要离开的江大嫂耳朵里。 习惯使然的,江大嫂回头看了眼,只见顾安安站在那里,正在与人说些什么。 那个最是顽劣又是爱算计的妯娌,如今穿着一身细棉布做的衣裳,竟然显得亭亭玉立,有几分姿色。 旁边站着的男人不知道正说些什么,脸上挂着笑容,十足的讨好模样。 那么一瞬间,江大嫂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口燃烧。 等她回过味来才发现,那是嫉妒。 是啊,她嫉妒顾安安。 比自己年轻了那么多,还有本事,怎么能不让她嫉妒呢。 过去自己还能拿出江家大嫂的谱用长幼有序来压她一头,可现在的她哪还有这个脸呢? 等顾安安与洪老板说完,已经不见了江大嫂的踪影。 她倒是也没往心里去。 报复江大嫂? 那倒也不至于,反正现在人过得并不怎么好,自己完全没必要再棒打落水狗。 不过要是江大嫂不识时务,顾安安倒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回到铺子里,顾安安将自己要扩大店面的事情跟刘九娘说了声。 “哎哟,这是好事呀。” “嗯,我看隔壁后院也宽敞,回头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可以在后院休息,省的来回奔波麻烦。” 顾安安已经想好了如何规划这新的铺子。 这墙上打通弄一扇大大的门,只不过还要重新再做一个大点的牌匾,顾记食铺一定要十分显眼才是。 “我回头让明奕再写个招工启事,咱们再招俩人来帮忙,过些时候我再推出几个新菜色,等你熟悉了,这边铺子就交给你来打理。” 刘九娘听到这话一脸的惊呆,“小顾你……” “九娘你也看到了,我这还有几个孩子,明奕想要求学,安州府到底比咱们安平县好些,回头我想要带着孩子去安州府去,到时候把这顾记食铺在外面开分店,像太白酒楼似的遍地开花。不管怎么说,安平县是我的大本营,我总得把这里交给我信赖的人才是。” “帮我守着这铺子,你做不到吗?” 那一瞬间,刘九娘只觉得自己心头有千钧重。 她眼眶里都是热泪,“我一定好好守着你这铺子。”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曲线救国江永安 作为女儿家,刘九娘从来不觉得自己比男人差在哪里。 可是没有人这般信赖自己。 兄嫂只把自己当银子一般挪来挪去,用得着了就是亲妹子,用不着了就一边去。 她寡妇家家的为了活下去,一身泼辣让人不敢靠近,却还是拦不住那些偷看她洗澡的人。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一个女人家,回到娘家再被卖。 留在那个死鬼家里,反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但刘九娘没想到,这一线生机竟然是顾安安给的。 两人最开始实在是闹了太多的不愉快,而现在顾安安却那么的信赖自己。 眼看着刘九娘就要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顾安安连忙阻拦,“咱们实在做买卖就行,其他的你不用多说,我也都知道。” 所谓君臣父子的孝与忠,实际上是帝王亲手给人戴上的枷锁。 封建王朝对老百姓,对女性的压迫最是残酷无理。 顾安安没办法推翻这王朝,也做不到揭竿而起带领人们走向新时代,她能做什么? 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帮着照顾那些孤苦无依的女人而已。 也仅限于此。 …… 江明奕对于帮忙写招工启事这件事倒是挺热情,“那用说明只招女人吗?” “不用。”顾安安想了想,“这个不用写。” 反正回头得面试,面试的时候直接踢出去就行了。 江明奕点头,大红纸上一蹴而就,他一字一句的念着这招工启事,倒是惹得江明珠发笑。 陈邶不解,“珠儿妹妹你笑什么?” “我笑阿兄,娘又不是不认字,她只是不太会写罢了。” 哪用得着这般念呀。 陈家小郎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姐姐要练字的话我可以教你呀,其实练字可以凝神静气,也很简单的。” 这几日,陈邶与家里几个孩子混熟了,他到底是世家公子,什么都会,也很是有耐心的教其他孩子。 当然,除了江明奕。 大概是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之间总是有着一些隔阂。 江明奕与陈邶关系始终颇是冷淡。 陈邶倒也无所谓,和江明珠姐弟几个玩的极好,倒成了江明煦和宝儿的好朋友。 如今提出要教顾安安练字,这倒是让顾安安有些哭笑不得,“谢谢阿邶,不过我最近有点忙,怕是顾不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这个琴棋书画都会的陈家小郎君又不是土木工程出身,这件事还真帮不上顾安安什么。 她还是得去找会干建筑活的人呢来,小心的拆砖,省得再把房子给弄塌了。 江明珠听到这话后若有所思,“娘,你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弄?” “明天再去找人吧,也不着急。香火店那边还得再收拾下,而且我还得准备新的菜谱。” 顾安安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色,简单好做的就成。 不过太过于简单的又容易被人学了去。 得好好想想。 “对了奕儿,后天是你的生辰,有什么想吃的没?回头娘做给你吃。” 江明奕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的。” 新弄了铺子本来就忙,哪还顾得上家里头? “那我回头给你做碗长寿面。”顾安安想了想,她请人从京城捎带来的东西估摸着明天就能到。 那是给江明奕的生日礼物。 少年应该会喜欢的。 顾安安去厨房里研究食谱去了,江明奕继续读书。 倒是陈邶在院子里陪着宝儿编小兔子。 江明珠则是找了个理由出了去,瞧着没人跟着,闪身进了斜对门的院子里。 这处院子倒是比她家宽敞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她还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这是一千两银子,足够洪老板你去江南谋生了。” 香火店的老板连忙接过银票,眼底满是兴奋,“谢谢这位相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走吧。” 洪老板落了个没脸,也不好再说什么,连忙拿着银子离开了。 其实那铺面撑死能卖出个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位大爷要他卖一百二十两,他照做了。 这不,除了顾娘子的那一百二十两,额外的还有一千两银子,倒也够了。 他舅家的一位表兄在江南的船厂工作,做什么海外贸易倒是也不少赚钱。 早些时候就邀请他一块去搞这个,洪老板没本钱。 如今一千多两银子在手,到江南置办个小产业,倒也还能剩下不少,去跑海上的买卖倒也不错。 洪老板畅想着自己赚了大把的银子,哪注意到站在那里的江明珠? 倒是院子里的人很快出了来,看到江明珠笑了起来,“珠儿过来了呀,快进来。” 看到这五大三粗的汉子,江明珠客气的喊了一声,“刘叔,我爹爹在家吗?” 刚才与洪老板说话的不是老六又是谁? “不在,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怎么,有啥事?”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娘盘下了隔壁洪老板的铺子,想着打通两间店铺做买卖,说是明天要去找泥水匠来干这活。” “那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呀! 柏牧简直不想承认这人是自己义结金兰生死与共的兄弟。 “珠儿你先回去吧,回头我把这事告诉你爹爹。” 江明珠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有这么两个古怪的兄弟,不过三叔和六叔人倒是不错,对比自己那两位伯父尤其明显。 她说完便是离开。 倒是这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你知道大哥做什么去了吗?” 柏牧并不知晓,“不知道,怎么了?” “我就是搞不明白,你说他对小嫂子到底咋想的?” 这想要送铺子就直接送呗,毕竟安平县都是他的封地。 可并没有。 还非得这么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回事? “对了,陈家那小子在这里确定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危险啊。”前些天那小子一句像锦瑟公主把他吓了个够呛。 真怕回头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语,到时候可该如何收场? 柏牧倒是平和,“怕什么?你以为赶走陈邶就完事了?别忘了,林子行也在这里。” 老六闻言心头一颤,“那他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 他咋忘了,安平县虽然庙小,但还有这么个阴魂不散的玩意儿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娘你不疼我们了 林子行忽然间到访,却也在顾安安的预料之中。 陈邶与林子行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虽然这亲戚关系是假的。 陈家小郎君的母亲安州知州夫人谢氏与安平县的富豪赵老爷的夫人是姊妹俩。 而赵老爷的另一房姨太太则是出身林家。 安平县的人都说,林记布庄的老板是赵老爷的小舅子。 虽说林子行姊妹众多,却也不见得一个送到宫里去当皇妃,另一个则是给一个商贾当小老婆吧? 说归这么说,实际上林记布庄也不是林子行在掌管,估摸着是手底下管事的人不想招惹地头蛇,便是送了个丫环给赵老爷,一传十十传百的便是成了所谓的姻亲关系。 有这么一层关系,林记布庄就可以和县老爷自家兄弟开的布庄打擂台,甚至有东风压过西风之势。 商人重利,倒是再真实不过的写照。 只不过顾安安没想到,林子行还真和陈邶有亲戚关系,只不过这重关系源于陈邶的父亲。 陈邶的祖母与林子行的外祖母是两姨姊妹。 真论起辈分来,陈邶还应该称呼林子行一声表兄。 如今陈邶一人在安平县,作为表兄的林子行来看望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这关系本就疏远的很,陈邶这人又有些怪癖,对于前来看望的林子行颇是冷淡。 林子行的话也相当敷衍,“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我。” 陈邶嘴上应下,送人回来时却透着几分闷闷不乐。 “你不喜欢他?” 迎上江明珠的目光,陈邶稍有些迟疑,“林家表兄为人体贴,但他对谁都很好。” 无差别的对待让陈邶觉得,这人很是虚假。 当然,他也对林子行虚假笑容背后什么模样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这种虚假过去时时刻刻包裹着自己,陈邶想要逃脱罢了。 顾安安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少年在讨论林子行。 陈邶脾气温和,见识却极为尖锐。 到底是世家子弟呀。 顾安安没有就着这话题说下去,“太白酒楼有几样菜色吃着倒是不错,阿邶回头可以去尝尝看。” “好的顾姐姐,对了林表兄说,傅尚书家的千金听说药王谷的神医就在安平县,过两日要来这里和神医见面,请他回去为家中祖母看诊。” 陈邶不说,顾安安倒是几乎忘了傅家千金这事。 当初她修书给京城的傅尚书府上,托郑说一的关系递了过去,想着让傅家千金来收拾毁了她容颜的白巧音。 只不过迟迟没有消息,一时间顾安安也都快忘了这事。 没想到傅家千金竟然要来了,更让顾安安意外的是,竟然是林子行说的这件事。 白巧音怎么说也是他的人,不维护吗? 还是想提醒自己,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谋算,要她收起那些小心思? 顾安安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哪个,不过理智告诉她,林子行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松的收拾白巧音,毕竟那可是他的手下,代表着林子行的颜面。 不过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托郑说一写了封信而已。 白巧音当初伤了傅家千金时,又何尝顾忌尚书府的颜面? “顾姐姐,咱们这有药王谷的神医吗?我怎么不知道。” “笨蛋阿邶,隔壁的郑大夫和田大夫就出身药王谷。” 陈家小郎君愣了下,想起平日里见到的那两位郎中,多少有几分不敢相信,“有些看不出来。” “陈小郎君,我且问你。”江明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仰头看着陈邶,“你看我时有什么想法?” 小男孩还差几个月就六岁了,这段时间伙食不错,小脸白又胖带着几分可爱稚气。 陈邶稍有些迟疑,目光却是落在了顾安安身上,“看到你我就觉得顾姐姐的厨艺很好。” 江明煦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吃货呗。” 陈邶没这么说,虽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顾姐姐的这几个孩子胃口都很好,不过他们在饭桌上的规矩也不错就是了。 陈邶都觉得与他们一同吃饭胃口很好。 不需要人布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吃着饭,就很好。 可惜这样的和谐场面,他在家中从没有见过。 陈家小郎君的实话实说让家里其他人忍俊不禁,尤其是江明珠一时间都失了态,抱着他胳膊笑得直不起腰来。 “也就你敢跟煦儿这么说。” 换了其他人,不知道又得被这小祖宗怎么算计呢。 少女骤然间亲密的动作让陈邶有些不安,他连忙看向顾安安,却见她抱着宝儿在那里说着什么,似乎压根就没看他这边。 陈邶微微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挪开胳膊,“顾姐姐的厨艺的确很好,我很喜欢的。” “你喜欢呀,那给我娘当儿子呗,只要时时孝敬,事事挂心就好,别的也没什么大要求。”明三公子很生气,这臭小子竟然敢埋汰他,岂有此理! “一个女婿半个儿,不过你喜欢穿女孩子家的衣服,给我娘当闺女也行,还是别当女婿了,宝儿太小,你老牛吃嫩草未免太埋汰了她。” “胡说什么!”顾安安没想到这孩子越说越没谱,登时黑了一张脸,这让江明煦有些郁闷,“我又没胡说,娘你现在什么事都紧着他,都不疼我们了。” 说罢,小男孩直接跑了出去。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庭院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陈邶脸上挂着几分不自然,“顾姐姐,是我……” “和你没关系,我出去找他。”顾安安没想到孩子间的争风吃醋来的如此的突然。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的反思了下,自己有什么事情都紧着陈邶来吗? 没有吧? 她对几个孩子素来一视同仁,只不过陈邶暂时寄宿她家中,又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孩子,顾安安难免多关心了下。 没想到这倒是让她家小公子生气了。 顾安安哭笑不得,打算跟未来悬壶济世的明三公子解释清楚,毕竟医者父母心嘛。 只不过没想到,她一出门就看到门外面对墙壁站着的小男孩。 “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明煦低着头看着鞋尖,手指不安的抠动着衣角,声音细小无力,“我在面壁思过。”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五子棋 面壁思过? 顾安安看着面对墙壁而立的小男孩,蹲下身来与江明煦齐视,“你做错了事吗?” 小男孩依旧低头抠弄手指,“我刚才不该跟娘发脾气。” 顾安安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 她学生时代在辩论队呆过,就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这个论题与同学展开辩论。 顾安安素来是性本善的拥趸。 只不过后天的环境会造成各种问题。 她一直觉得没有谁是天生的恶人,熊孩子背后更多的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就像是她现在所处的环境,这几个在书里头为祸一方的反派,如今却都是再可爱不过的孩子。 会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又不好意思直接道歉认错,便在这里面壁思过。 你怎么能对着这孩子说人之初性本恶呢? 小心抓着江明煦的肩膀,顾安安把小男孩的身子扭过来与他面对面的交谈,“所以你要不要跟我道歉?” 道歉吗? 江明煦看着蹲在面前的人,咬了咬嘴唇这才开口,“那我道歉你是不是就不生我气,不记恨我了?” “我什么时候记恨你了?” “有的,那次我往你碗里丢羊粪球,你罚我在地上睡了三天!” 有吗? 顾安安仔细回想了下,那是原主的事情。 “那是娘做的不对,我现在跟明煦道歉,明煦能不能原谅过去娘做了那么多错事?” 小男孩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双手,很柔软,但曾经却是那么的可怕,跟钢板似的,每次落下他都要掉层皮。 “都过去啦,我早就忘光了。”明三公子揉了揉眼睛,“你们女人家真喜欢提旧事,真没意思。” 这话说的,真是颠倒黑白。 顾安安瞪了一眼,“是我的错,年纪大了总是唠叨。” “才没有。”江明煦着急起来,“你哪里年纪大了,你正年轻着呢。” 一点都不大好不好? 小男孩想起了前几天死了的那个女人,三十多岁就死了。 他有些慌张,匆忙抱住顾安安,“我没生娘的气,你不能再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说。” 小朋友的情绪来的突然,顾安安一时间没能弄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她还是安抚了怀抱里的小男生,“好好好,咱不说了。娘也向煦儿道歉,最近忽视了你们,这样好不好?等铺子里忙活完,娘带你们去河边捕鱼捕虾玩。” 现在六月份不可能春游,不过去捕鱼捕虾还是可以的。 而且这活动小孩子也能参与进来,比上山轻快些。 “好,那咱们说好了。” 顾安安看着与自己拉钩的小男孩哭笑不得,“好好好,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那行了,咱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娘你抱我行吗?我刚才面壁思过腿抽筋了。” 信你才怪呢。 但顾安安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她实在没有半点的抗拒力。 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尤其是自己一手养的白白胖胖的小可爱。 然而顾安安抱不动了,“你太胖了。” 原本瘦骨嶙峋,一摸就是一把骨头的小男孩,如今吃出了双下巴。 顾安安觉得有必要控制一下这孩子的饭量,“吃胖了不好看,要不咱往后少吃点?” 江明煦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有那么胖吗?” 没有体重秤,但这肉是实实在在的。 顾安安笑着拉着小男孩回家去。 也没顾得上跟江明煦解释陈邶的事情,不过这个别扭孩子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陈邶的琴声有些飘,显然心绪不宁。 显然,江明煦捅了马蜂窝,自己受了伤连带着陈邶也跟着郁闷起来。 她正想着过去跟这少年说一句,却见江明奕过了来,“会下棋吗?” “尚可。” 江明奕点头,“下盘棋吧。” 少年自然有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暂时倒是用不上顾安安。 她对围棋不是很懂,索性带着宝儿和江明煦回屋里头玩五子棋。 仗着自己五子棋经验丰富,顾安安一开始杀的两个小朋友快哭了。 只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俩小家伙作弊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 江永安过来送西瓜时,就看到顾安安眼里头噙着泪水,在那里举棋不定,“应该往这里放。” “不对,他这样就连成了。” 她连忙挪开那个棋子,反应过来这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过来了?” “哇,爹爹好厉害,竟然真的弄到了西瓜,娘我想吃西瓜。” 西瓜。 顾安安这才注意到江永安放在一旁的俩小西瓜,果然没有经过育种选种嫁接的西瓜,个头很小。 “还是用井水沃一下,明天再吃更好吃些。” 江明煦这下倒是没闹,毕竟人都把西瓜送来了,自己若是再无理取闹有些不合适。 “爹爹说得对,娘我们等到阿兄过生日再吃西瓜吧,就当是爹爹送给阿兄的生日礼物。” 顾安安看着很是会说话的小儿子,没答应也没拒绝。 江永安看着那棋盘,这才意识到这跟自己平日里看到的棋局不一样。 “五子棋?” “对呀,娘说慧极必伤,我和宝儿已经足够聪明了不需要下棋再锻炼脑力,所以玩这个打发时间就挺好,不过娘把钱都输给我们了,都要哭鼻子了,爹爹你要不要来玩?我们赌注很小的,一局才十文钱。” 江明煦那里有很多铜板,显然顾安安输的很惨。 这让江永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带钱。” “没事,咱可以先写字据嘛,要不我借给你也行,我借给你九十文,回头你还我一百文,怎么样?” 好家伙,一成利息,这么黑的呀。 “我还是不玩了,万一你输了哭鼻子耍无赖怎么办?” “干嘛耍无赖,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耍无赖呢。爹爹你这是怕了吧?娘咱们继续玩吧,不跟这胆小鬼一起玩。” 江明煦翻脸不认人,将“有钱才是爹,没钱滚一边去”演绎的淋漓尽致。 顾安安很是无奈,正想要主持公道,却见江永安在自己身旁坐下,“你们再玩一把我看看。” 男人低头看着棋盘,但却是与她挨着坐,以至于顾安安觉得她都闻到了几分味道。 是有些凛冽的香味。 这香味让她脑子晕乎乎的—— 江永安竟然也用熏香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江永安教子 五子棋有技战术,显然顾安安并没有掌握,她脑子还晕乎乎的呢,就听到男人沉沉的声音,“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你确定要跟我下棋吗?” 你懂什么了? 顾安安正要说,只见坐在对面的小兄妹俩对视一笑,“你跟我娘是大人,你们一起,我和宝儿是小孩子,要不你让我一子?” 江永安笑了起来,“如果是下围棋我可以让你两子,五子棋就算了,赌场之内无父子,如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说着,江永安拿出了一把银叶子,“我赢,你给我十文钱,输的话给你们一人一片银叶子。怎么样?” 这诱惑十分的勾人,江明煦两眼放光,“好。” 反正他的钱都是从娘那里赢来的,就算是输回去也不亏。 可要是自己赢一把,那就有一片银叶子呢。 怎么看都十分划算。 “哥哥加油,宝儿喜欢银叶子。” “放心放心,我都给你赢来。” 看着粉嫩可爱的小兄妹俩在那里算计着,顾安安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永安。 男人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比她先一步开口,“赌场如战场,战场之上无父子。” 顾安安:“……”行了,知道你想欺负小朋友,不过小心被鹰啄了眼睛。 江明煦下五子棋,可是很有一手。 原本顾安安带着人坐在临床的炕上,她和小兄妹俩面对面的坐着。 这会儿自己身边多了个江永安,顾安安多少有些不自在,偏生这男人似乎浑然不觉,半边屁股都悬空在那里也无所谓的样子。 顾安安到底还是心软,往里挪动了些许,让江永安能坐的稍微舒服些。 “爹爹,我最近学了一首诗你想不想听?” 江永安看着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男孩,稍有些迟疑摇了摇头,“下棋的时候需要专注。若是想背诗,可以回头背给你娘听。” 江明煦:“……”你不正常。 莫名被念叨的顾安安听到这话也愣了下,她知道江明煦这臭小子没安好心,但是江永安这个做爹的这般不给面子,也不常见就是了。 显然,男人看透了这个小儿子的心思。 一向所向无敌的江明煦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了。 他有些郁闷,正想着回头该怎么说自己想吃荔枝。 说辞还没想出来,倒是听到江永安提醒,“煦儿,你输了。” “怎么可能?” 小男孩一脸惊诧的看向棋盘,等看到那连成一线的黑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文钱。” 小气。 不就是十文钱吗?他又没说不给。 “哥哥,咱们输了吗?” 身为兄长,江明煦连忙安慰小妹妹,“没事的宝儿,过会儿我就把钱赢回来。” 这是作为哥哥对小妹妹的承诺! 顾安安见状轻咳了一声,“其实赢了我那么多,输一把也没关系的。” 傻孩子,没看出来你爹是在教你做人吗? 小心一会儿输的一分不剩哟。 然而聪明如江明煦并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输红了眼! 江明奕几人过来时,就听到那有些尖锐的声音,“再来!” “煦儿,你的压岁钱都输光了,现在没钱可输了。” 压岁钱输光了? 江明煦看向了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的宝儿,“宝儿还有。” 这话连顾安安都听不下去了,“你早就把宝儿的压岁钱输光了。” 宝儿是个傻乎乎的小女孩,被自家兄长卖了还开开心心的帮忙数钱。 这四个孩子,就数她最是单纯。 江明煦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他竟然输了那么多了吗? 江永安看着小儿子,“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说着,男人将那些迎来的铜板和小银裸子、银叶子和银瓜子都收拢起来。 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这让江明煦眼红了起来,“你不能赢了钱就走,哪能这样。” 所谓赌徒莫过于此,输急了眼,输红了眼,总想着回本,哪知道对方在那里设下圈套等着呢,回本? 做梦。 江明煦十分聪明,他不像江明奕那般稳重,又不是珠儿和宝儿那般是女儿身诸多无形枷锁在身。 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遇到的一干人等,郑说一田不二看到了江明煦的天赋因此对这个孩子极为宠爱。 其他人也犯不着跟这么个孩子置气,以至于现在江明煦竟然颇有几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错觉。 然而这世上从来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外人可不见得对江明煦宽容。 江永安今天是想要给这孩子一些教训,顾安安倒也没阻拦着。 瞧着上了头的小儿子,她没吭声。 这般举动,倒是让江永安忍不住多看了眼。 所谓慈母多败儿,这倒也不是说女人不会教养孩子。 只不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意味着女人家的一生要依靠不同身份的男人。 寻常女人又哪敢得罪儿子呢? 显然顾安安并非“慈母”。 她母代父职,竭力教养好这些孩子。 即便是有些小毛病,那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而且,当自己有意用这场下棋赌钱来教训江明煦一二时,她看穿了自己的用意却并没有多说。 明白他的心思还能不拖后腿,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顾安安都可称得上一句兰质蕙心。 靠近着坐,有淡淡的馨香传入鼻息间。 不知道用了什么熏香,倒是和其他香料不同。 男人敛了敛心神,眼底透出淡淡的笑容,“煦儿你没本钱了,不过若是真想赢回来,那么我可以借钱给你。借九算十,你觉得怎么样?” 这分明是之前江明煦算的那笔账! 这男人,还真是小心眼。 顾安安忍住笑意,看着对面红着眼睛的小儿子控诉,“你不养不教本来就没尽父亲的职责,现在竟然借我钱还要算我利息,怎么这般黑心?” “彼此彼此。” 江永安不为所动,半点没有愧疚心。 这让江明煦气得小脸都泛白,“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 “明煦。” 少年郎低沉的声音让江明煦的小愤怒噎住。 小男孩抬头看向兄长,犹如琉璃珠一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阿兄,你来帮我跟他下棋,我们五个人,肯定能赢他!” 一句话,把江明奕江明珠和陈邶三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招兵买马,可谓声势浩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采撷芳蜜 兄妹几个之中,别看江明煦排行第三,但却是脑子最好使的那个。 顾安安拿这孩子没办法。 倒是江永安微笑,扭头看了过来,“放心,他们赢不了。” 这么气定神闲,倒是让顾安安觉得有些别扭,“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赢了也不给她钱,输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刚说完,忽的耳边就凑来了一人,那声音不大不小,气息扰动了她耳边的碎发,“咱们是一伙的,赢了都归你。” 顾安安原本想要推开人,但是听到后面眼眸一转,“我又没什么功劳。” 江永安笑了下,将那些银叶子铜板都推到了顾安安那边,“他们几个一伙,你站在我这边,这些自然归你。” 江明煦听到这话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 宝儿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银叶子和银瓜子,小手纠结的抓着江明奕的袖子,“阿兄,我能不能跟娘一伙呀。” 不是她舍弃阿兄阿姐他们,只是娘那边好多钱呢。 如果自己跟娘他们一个阵营,是不是也能分到一点钱? 这个念头越发的炙热,宝儿怦然心动。 江明奕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妹,笑着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等阿兄赢了,把这些钱都给宝儿。” 这让宝儿迅速的打消了转投阵营的念头,扑到江明奕的怀里,“阿兄真好,宝儿和阿兄是一条船上的兄妹。” 宝儿平日里很赖着顾安安,可真要说亲近,她最亲的却莫过于江明奕。 小女孩无条件的信任兄长。 顾安安见状假装吃醋,“宝儿都不要娘了。” “没有的没有的,等我赚了钱给娘买好吃的点心。” 小女孩的世界里,天底下最好吃得除了娘做的饭菜,那就是美味的点心,那是对顾安安最好的孝敬。 顾安安闻言莞尔,“宝儿真乖。” 正说着,新的一轮已经开始。 江明奕是个聪明人,刚才就多少了解了五子棋的玩法。 少年郎甚至没有试玩一局,直接开始对弈。 旁边站着观战的还有江明珠,陈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棋盘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这是什么新鲜玩法? 他之前竟然没听说过。 江明奕执白子,江永安则是落下一枚黑子。 白子试图制造机会,黑子则是步步紧逼。 忽的白子眼看峰回路转,却不想黑子已然大局已定。 江明奕看着胜负已分的比赛,抬眸看向江永安时,声音都透着几分凉薄,“再来。” 江永安笑着将那银叶子拿了过去,“承让。” 作为父子,江家这些人骨子里倒是一脉相承。 好胜心很强。 江明煦赌红了眼,江明奕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屡战屡败后,已然加大了筹码。 一次比赛,就是十枚银叶子。 顾安安困意上来,哈欠不断,“时候不早了,玩完这一局就歇息去吧。” 倒不是她扫兴,只是这久坐也不好。 何况真的玩了许久,改天再玩也一样。 她只觉得眼前的黑白棋子都在跳舞,脑子里混沌一片。 来到古代时间没电没网络没手机时间久了,作息都无比的规律。 顾安安眼皮打架,东倒西歪的坐在那里。 江永安瞧着人要摔倒,小心扶了一把,却不想顾安安却是顺着他的方向倒了过来,倚在他肩头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对面的几个孩子都关注着棋盘,也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江永安换作左手落子,任由着顾安安抓着他的右臂。 “怎么又输了!”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几分郁闷,却并没有惊醒顾安安。 她觉得这床今天略有些陡峭,怎么睡都不舒服,回头换一张才是。 江永安余光看到酣睡的人,耳边还萦绕着那浅浅的呼吸,他目光落在对面的几个孩子身上,“屡战屡败还是屡败屡战,虽然只是顺序不同,但其中含义不可同日而语。棋局如人生,你们也该思考其中哲理才是。” 江明奕看着那棋盘,良久之后这才点头,“你说的没错,受教了。” 少年郎这才发现顾安安竟然已经熟睡,就卧在江永安的肩头。 他刚想要开口,就听到陈邶那清朗的声音,“顾姐姐困了,我们也回去睡吧,今日玩的尽兴了,改日再玩也不迟。” 陈家小郎君笑吟吟地看着江永安,目光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审视。 下棋教子,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他总觉得江家兄妹的父亲颇是一表人才,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不过翻遍脑海中的记忆,他好像并没有见到过江永安。 或许该去问问林子行才对,他兴许知道。 江永安对少年的心思视而不见,他小心地抱起顾安安往内室去。 将人放到床上后正打算离开,却不想原本抱住他右臂的手这下子忽的抱住他的脖颈,嘴里还嘟哝着,“这张床好,睡这张。” 女人昏睡时声音都透着几分含糊不清,偏生鼻息就洒落在他的脸上,让江永安觉得被呼吸覆盖处,都一阵灼热。 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他这些年来罕少与女人打交道,对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来的妻并不熟悉,也不想耽误她青春前程。 然而当被人揽住脖子时,江永安只觉得所有的理智都分崩离析。 那唇瓣莹润,犹如玫瑰花瓣那样娇艳动人,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成为花园里的蝴蝶,去采撷那点芳蜜。 神不知鬼不觉的,江永安想,他偷偷做这个其实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微微低下头,眼看着距离那张面孔不过咫尺。 江永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犹如擂鼓一般。 脚步声响起。 分外分明。 江永安连忙将那碍事的手掰开,把人安置到床上。 回头看去,是江明奕抱着宝儿过了来。 “宝儿要在这里睡。” 这边院子还没收拾,小姐妹俩的房间还没打通,宝儿倒是一直跟着顾安安睡。 江永安点头,看着趴在江明奕肩头的小女儿,他伸手过去,却直接被忽略了。 江明奕将酣睡的小妹妹安置在床上,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腰来。 少年腰背挺直,目光丝毫不加回避的看向江永安,“我想与你谈谈。” 谈什么? 从江明奕的眼中看不出答案。 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中并没有对父亲的敬仰。 甚至于江永安甚至看出一丝古怪的情绪—— 敌视。 仿佛他们不是父子,而是仇敌!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你们认识安大将军? 江永安拒绝了儿子的要求,“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这拒绝来的突然,完全出乎江明奕的预料,少年郎还想要再说什么,只见江永安已经离开。 显然,压根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江明奕眸色黯淡下来,似乎凝聚着一片阴云。 他正要离开,忽的听到身后传来的幽幽之声,“奕儿,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那声音太过于熟悉,以至于江明奕恍惚着回过头去,只见顾安安坐在那里,眸色清明哪有睡着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安安又不是睡成了死猪,江永安抱她来到内间时,她当然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睁开眼睛只会显得尴尬而已,索性闭眼装作熟睡模样。 不过这很重要吗? 顾安安叹了口气,“奕儿,今天下五子棋,你们从赢到输,他一直在给你们挖坑,你们偏生就那么跳了进去,以至于最后输的血本无归。你已经办了一件糊涂事,如今想要找他谈判又被拒绝,你不甘心想要再追过去,这又是一桩糊涂事。” 江明奕看着苦口婆心的人,“你知道我想与他谈什么?” “不知道,但是这很重要吗?这世间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惯着你们,哪怕是亲生父母亦是如此。今天他将你们的钱赢来在先,又拒绝你在后,为的就是告诉你们,不要以为父母就会让你们。今天他都不会让你一步,你又怎么能指望日后出门在外会被别人包容呢?” 江永安今天是背了黑锅的,几个孩子多少有些郁闷,甚至怪罪他这个父亲,半点不给他们这些孩子面子。 但从长远来看,江永安则是在履行自己身为父亲的职责。 只是不知道,江明奕兄弟几个又都听进去了几分。 顾安安是在装睡,但宝儿却是睡得极为香甜。 看着小腿又翘到了她肚子上的小女儿,顾安安揉了揉那红彤彤的脸颊,手感Q弹如果冻一般,不愧是粉妆玉琢的小女娃。 “早点去睡吧,现在想不开那就等明天再想,不着急。” 不着急的吗? 江明奕迟疑了一下,“你早就醒了吗?” 这问题让顾安安一度觉得少年郎似乎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她揉了揉眼睛,装作十分困顿的模样,“我也睡了,真是太累太困了。” 避而不答。 怎么回答呢? 难道说自己刚才在勾引江永安吗? 这事顾安安能干,可是让她解释,她可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或许是因为江永安身上的熏香带了别样的味道,让顾安安多少有些意乱情迷。 实际上,意乱情迷的也不止她一个。 江永安也有些,不是吗? 就差那么一丁点距离,他们就可以亲密接触了。 只是江明奕忽然间到来,让江永安瞬间清醒。 顾安安甚至有些想不清楚,江永安的拒绝回应,是不是带着几分任性,这个男人在报复儿子扰乱了他的好事? 想不清楚,不过没关系,顾安安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想不清楚就不想,她抱着香香软软的宝儿眠去。 …… 老六迷迷瞪瞪的察觉到有人来,他瞬时间瞪大了眼睛,看到过来的江永安,“不是去送个西瓜吗,怎么耽误这么久?” 江永安淡淡看了眼,“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 他还有些懊恼,若是自己再果断些,是不是就一亲芳泽了。 女人的嘴唇柔软,犹如玫瑰花瓣一般透着魅惑。 老六闻言瞪大了眼睛,“玩了一会儿?大哥你这一出去就是俩时辰,能说只是一会儿吗?” 这睁眼说瞎话吗? 真当他不懂。 江永安轻笑了下,“几个孩子都在兴头上,回头我教你们下五子棋。” “无子棋?”老六不解,这是什么棋。 干嘛要跟自己的孩子玩什么无子棋,这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江永安并没有仔细解释的意思,说完便是回屋躺下。 他买的这处院子大得很,但是只有他们三个大老爷们住就显得格外冷请。 虽然临窗的炕更为宽敞,可脑海中全是顾安安身上的馨香,温温柔柔的。 女人家的手十分柔软,尽管每日里都碰触到肉和水,但比他这一双粗糙的手软和多了。 尤其是那泛着玫瑰色泽的唇,肯定也十分柔软。 可惜,他错过了验证的机会。 江永安越想越觉得恼火,偏生这会儿鼻息间都是挥之不去的馨香,那馨香从鼻孔涌入到大脑,再传到四肢百骸,让他觉得某处都硬挺的生疼。 自己这是怎么了? 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忽视自己身体的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忽的鱼跃弹起,从井里打起一桶水,直直的从脑袋上面灌了下去。 老六恍惚间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大哥这是啥毛病,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半夜洗澡?” 柏牧闻言笑而不语,这是有些毛病,得治,还得让女人治。 或许,他该给大哥物色个新娘子才是。 不然一直这样算什么回事? …… 顾安安早早起来去寻干活的泥瓦匠。 约好了半下午的时候去顾记食铺,只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过来的人看着虽然眼熟,但并不是她今天早晨见到的泥瓦匠。 “小……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真巧呀。” 老六笑嘻嘻的打招呼,“你打算怎么收拾这里?隔壁铺子收拾干净了吗,要不我们兄弟俩帮忙给你收拾下?” 顾安安有些诧异,“你不是泥瓦匠吧?” “怎么不是,我爷爷,我爹他们都是泥瓦匠,我是泥瓦匠的孙子,泥瓦匠的儿子,要不是因为入……咳咳,我现在也是一个泥瓦匠,瞧不出来吧,其他人也觉得我不像呢。” 是不像,一点都不像,甚至还有些像坑蒙拐骗的人。 柏牧瞧着温声细语的人解释了句,“顾娘子不必担心,这里是安平县城,就算是看在安大将军的面子上,我们兄弟俩也不会惹是生非。” “你们和安大将军很熟吗?” 顾安安发现,安平县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安大将军,可是这位大将军又是哪个村子里蹦出来的,竟然没人知道。 这可是一桩很奇怪的公案。 顾安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话让老六哈哈大笑,“岂止很……” 柏牧捣了下兄弟的胳膊,“别听老六吹牛,大将军何等人物,我们怎么可能认识嗯?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一肚子坏水 顾安安觉得这兄弟俩多少有些遮遮掩掩,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 能把这两个铺子打通就好。 让两人先做了丈量,顾安安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商量了一通和两个人达成一致意见,这才开始动工。 两家铺子并没有共用一堵围墙,厚厚的围墙紧紧的贴着,倒是破费了一番工夫。 “小……小娘子,你看你这里铺面大了,还缺人手不?” 顾安安瞥了眼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你不是祖传的泥水匠手艺吗?” 这话堵了老六一口,求助的看向柏牧。 柏牧低头在那里搬砖,“他有喜欢的姑娘,想着给那姑娘寻一个挣钱的差事,讨好她。” 谁有喜欢的姑娘呀,老三别以为你排在我前面就能胡说八道。 这我可不认! 然而还没等他反驳,就先被柏牧瞪了一眼,老六无奈只能忍气吞声,等回头再教训这个老三,“不好意思说出口,让小娘子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不过你倒是还挺会为人考虑的。” 老六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仪的姑娘,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为人考虑了。 和顾安安笑着说了几句,两人总算干完了这泥水活,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麻烦你们了,要不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小……小娘子你要乐意,那我们也求之不得。”这可是小嫂子亲自为他们洗手作羹汤,回头都能回去跟老大炫耀的那种。 “麻烦小娘子了,我们先在这边收拾下隔壁。” 老六拉扯着柏牧过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跟你说了多读书,没看到她贴在门口的招工启事吗?” “看到了啊,所以我想来这里干活就近观察嘛。” 老大最近不对劲,能惹得他这般的女人,除了顾安安再无他人,他想要近距离观察,看到底怎么回事。 “招工启事上虽然没明说,但是她的用词,更倾向于招女人来干活。” “有吗?”老六很是困惑,“她没说吧?” 有些事情,并不用点明说。 柏牧无奈摇头,“这位顾小娘子倒是个不一般的女人。”他现在倒是能明白为什么大哥会对顾安安有了心思。 若只是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女人,老大随便招招手,就能找到许多。 可这个女人有她的想法,和那些女人不同。 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吸引人的注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对老六这种粗人来说,灵魂的与众不同远不如脸蛋美.艳无双来的冲击力大。 真是俗人一个。 老六哪知道自己还被这么埋汰了,他还想要再说什么,听到顾安安的声音连忙噤声。 “随便做了点吃的,你们别嫌弃。” 洗了把手,老六过去一看,“小……娘子你这般手艺,哪个男人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顾安安听到这话付之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柏牧塞了一块肉到老六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顾娘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长得五大三粗脑子不好使,就一身蛮力。” “没有的事,你们慢慢吃。” 老六看着去后厨忙活的人,再度瞪了柏牧一眼,怎么老在小嫂子面前说他坏话,这给人印象多不好呀。 柏牧视而不见,和自家兄弟的狼吞虎咽相比,他吃饭的时候就优雅的多,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教养很好的样子。 顾安安简单收拾了下,这才出来,“江永安做什么去了你们知道吗?” 老六下意识地看向了柏牧,显然想要柏牧对此做出解释。 柏牧倒是神色坦然,“不知道,顾娘子着急找他吗?” “倒也没有,只是我与江永安已经和离,他的俩兄弟来到我店里,也不知道是图谋些什么,帮他教训我这个不长眼的女人吗?” 这话不紧不慢,让正在那里吃东西的老六张大了嘴,那丸子险些从嘴里溜出来。 “小,小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大哥给你写了休书?”柏牧的关注点显然更为不同一些。 “不是休书,和离书,往后婚姻嫁娶各不相扰。”这两个人顾安安也才第二次见到而已,不过看得出来,那五大三粗的老六没脑子,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样的男人才是一肚子坏水的那种。 柏牧闻言神色微微凝重,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原来如此,那顾娘子可有心仪的男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跟我说说,我倒是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可以给顾娘子介绍一番。” 江永安的兄弟帮自己介绍男人? 顾安安怎么听都觉得这事十分的荒唐。 “你就不怕江永安听到这话,不认你这个兄弟?” 老六也反应过来,“就是,老三你别胡说八道。” 柏牧笑了笑,“既然已经和离,婚姻嫁娶各不相干,我为顾娘子介绍如意郎君也没什么关系。瞧着顾娘子是个爽利人,不如跟我说说,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也好参谋一番。” 读书人果然一肚子坏水。 这是在替江永安打听吗? 顾安安但笑不语,这让柏牧一时间竟是有些拿不准。 “我觉得比起再嫁人,当个风流的小寡妇倒也不错。” 柏牧脸上笑容没能撑得住,便是老六也目瞪口呆,“她,她这话啥意思?” 这是要给大哥戴绿帽子吗? “大概被气着了吧。”柏牧自诩能看穿人心,可这会儿还真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离开这边铺子时,兄弟俩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似的,灰头土脸一脸的狼狈。 两边铺子被打通,甚至隔壁的铺子被收拾的十分干净。 顾安安倒还真相信那人的话,祖上都是泥水匠。 不过这俩人居心不良,过来分明是替江永安打探消息的。 怂包,自己不敢,怂恿自家兄弟来做这些。 可真是再怂包不过,也就是生了副还说得过去的皮囊,不然顾安安才懒的给眼神。 顾安安还想着再装修,正在隔壁那大了一圈的铺子里测量着,忽的外面有人喊她,“顾家娘子可在,我们是赵老爷府上的,我家夫人有几句话要问顾娘子。” 赵老爷府上? 是陈邶的姨妈来送温暖了吗?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请用银子羞辱她 赵芊芊的母亲谢氏虽然与安州府的谢夫人是亲姊妹,但长得完全不同。 谢夫人精明强干,而眼前这位赵家太太,中年丰腴看着和善,只不过也太慈眉善目了些。 “听说,顾娘子和药王谷的神医相熟,不知道能否帮忙引荐下?” 顾安安听到这话琢磨过味来,这位并不是要去关心陈家小郎君这个外甥的,分明是想要认识田不二他们,顺带着和京城的傅尚书搭上关系。 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呢。 谢氏的话倒也是印证了顾安安此前的猜测。 林记布庄老板是赵老爷的小舅子这事,大概率是一种营销手段,实际上赵老爷家和林子行没什么关系。 不然谢氏犯得着去拉拢傅尚书家的千金? 傅灵舒虽然是打着为祖母延请神医的旗号出的门,可这次安平县之行目的在于白巧音呀。 顾安安心中迅速拿定主意,“医者父母心,郑大夫他们都是好与人相与的,夫人您直接过去就行,哪里用得着我?” 赵家太太听到这话低笑一声,“顾娘子这是不想帮我这个忙咯?” 看着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模样,实际则不然。 顾安安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要挟之意? “承蒙夫人抬爱,我本来也帮不了什么。” 身为赵府的当家主母,谢氏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中年妇人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不同,“顾娘子与我家姐姐有了关系后就是不一样,现在说话底气都那么足。” 谢家姊妹关系并不怎么好。 顾安安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夫人想多了。” “想多了吗?”马车上的珍珠帘子落下。 马车扬长离去,顾安安轻笑一声,折回去收拾一番这才回了家中。 因为铺子扩张的缘故,刘九娘打算日后在这县城里安家,她想着去租个房子去住,顾安安索性给她放了一天假。 再加上江永安旷工,今天店里头就她一个人忙活。 还真是得尽快招几个人才是。 只是这招工启事贴出去两天了,怎么连个来应聘的人都没有呢? 顾安安有些郁闷。 回到家中她刚好看到赵老爷府上的马车离开。 隐约听到赵家太太那骂咧咧的声音。 院子里田不二听到敲门声火气更大,“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 一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是顾安安,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说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忙完了,她怎么你了?” “她拿钱羞辱我!” 顾安安:“……”我也想要被人用钱羞辱呀。 早知道这位赵家太太为人处世这么简单粗暴,顾安安一定跟人合作。 谁还嫌钱多呢。 不对…… “她给你多少钱?” 田不二气不打一处来,“我没要。” 顾安安当然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她打算给你多少钱?不会就十两银子吧?” 十两银子被羞辱一番,的确不怎么合算。 换她也不干。 “不是,一千两。” “那也不算多。” “金子。” 顾安安连忙改口,“挺多的。” 那可是一千两金子呀。 田不二斜楞了顾安安一眼,“一千两金子算什么?当初我师兄为京城那些贵人诊治时,便是万两黄金也见过。只不过那女人把我们药王谷的人当做什么?保媒拉纤的吗?” 想到这事,田不二恨得牙痒痒,“再来找我麻烦,看我怎么收拾她!” 保媒拉纤。 顾安安原本还以为赵家这位太太是想要跟京城傅尚书府上搭上线,总不至于是想要求娶傅家千金吧? 虽然陈姝提过,傅灵舒的脸被白巧音毁了。 但士农工商,尚书府的千金也没必要嫁到县城的土财主家吧? 难怪田不二会这般愤怒,这要是顾安安,她也恨不得把人给痛扁一顿赶走。 什么人呀。 田不二没有细说,倒是江明煦当时正好在隔壁院子里,和顾安安学话,不过小男孩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八卦,“娘,你看田老头好大的脾气,我觉得我最近的坏脾气就是近墨者黑,要不我不跟他学了吧?” 顾安安闻言略作思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那也行,正好咱们家的店扩张了,后厨需要一个烧火的小子,你往后跟着我去店里烧火洗菜好了。” “煦儿你真是个好孩子,最体贴娘的难处了。” 江明煦:“……”我不是我没有别这样。 “我这人还没灶台高,只怕是烧火也烧不好,我还是别去给娘添乱了,继续麻烦田老头比较好。” 顾安安看着改口迅速的人,“真不去?” “不去不去,我还要留在田老头家给娘打探消息呢,再说了家里有个大夫多好呀,回头有个风寒头疼的我都能治,省得再去寻医问药那么麻烦,娘你累不累?我跟着郑大夫认了穴位,我来帮娘按摩吧,这样就没那么辛苦了。” 江明煦嘴甜的跟抹了蜜一般,顾安安看破不戳破,有着小儿子给自己提供按摩服务。 别说,还真舒坦了不少。 “你昨天输了多少?” 这一句话让江明煦的小脸一垮,“娘,你能不能跟我爹说说,让他把那些钱还给我?当老子的赢我这个儿子的钱,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顾安安但笑不语。 江明煦小心凑过去,“娘,我知道赌场无父子,爹把我的钱赢走不要紧,可是阿兄阿姐还有宝儿的钱都被他赢走了,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难不成还打算再娶个媳妇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不成?娘你就不担心?” 顾安安看着一本正经和自己商量的小男孩,她笑了起来,想要利用自己把钱要回来吗? 真不知道这孩子的亲娘是谁,这么的聪明可真是想见上一见。 “我与你爹已经离婚了,往后我俩没什么关系,他娶妻生子都和我没关系。” 江明煦听到这话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个龟儿子他敢!” 顾安安闻言一愣,刚想要问江明煦跟谁学的这骂人的话。 听到门口是陈家小郎君的声音,“你到底是明煦的父亲,还是他儿子?” 这辈分,他怎么搞不清楚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我不能耽误她 顾安安还真没注意到江永安竟然过了来。 只不过陈邶这一声,让江明煦浑身僵硬。 便是这孩子再嚣张但终究只是个孩子。 背地里吐槽两句也就罢了,这般说人坏话偏生被听到,哪怕是江明煦脸皮厚如城墙,如今也不好意思起来。 顾安安假装啥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跟陈邶说话,“今天去哪里玩了?” 陈邶顿时丢下江永安去跟顾安安闲聊,“早晨和珠儿去练功,中午的时候和阿奕去了书店买了几本书,下午我去了集市上,那杂耍好好玩的样子。顾姐姐你有没有去看过?” “看过一次。”顾安安笑着打趣了句,“看了一下午?” 这让陈邶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那么辛苦,我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不用猜就知道陈家小郎君出手大方,那杂耍班子自然是凑到面前来表演。 这一来二去的,一下午就过去了。 谢夫人没跟她交代小儿子到底能花多少钱,这般无伤大雅的事情顾安安也没打算细问。 只是聊了几句那杂耍班子的热闹,一抬头看到江永安还在那里。 顾安安仿佛才发现似的,“你今天又旷工了。” 这话让男人一阵沉默。 她与陈家这小子说了那么多,偏生与自己说话时,不止神色冷淡,一开口便是在指责自己。 仿佛昨日里那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并非她。 若不是她那无意的举动,他今天又怎么会乱了心神? 江永安直直地看着坐在那里的女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嗯,身体不舒服。”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跟自己说身体不舒服? 顾安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能是想说昨晚陪着几个孩子下五子棋太晚,所以这才身体不舒服吧。 那不是赢了他们很多钱的吗? “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大夫吃药,不要讳疾忌医。”顾安安哄孩子似的说道:“田大夫在家,你这会儿过去正合适。” 江永安闻言目光幽幽,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昨晚终究只是她熟睡后的无意之举,倒是自己想多了。 来这一趟似乎多此一举,江永安正要离开忽的又听到顾安安喊他,“对了……” 男人缓缓回过身来,看着顾安安的目光闪烁着几分期待,“怎么了?” 抛下江明煦让他去跟陈邶玩,顾安安出去和江永安说事,“你那两个兄弟,是怎么回事?” 她这般郑重,提的却是柏牧的事情,这让江永安愣了下,“你要跟我说的是他俩?” “不然呢?”还能说别的吗? 这会儿正值黄昏,夕阳染红了大半的天空,暖意落在顾安安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江永安想起了那些相貌昳丽的京中贵女。 “他两个人没什么事做,所以会做些杂工挣点钱。” 顾安安稍有些迟疑,“好歹是你兄弟,虽说不是同父同母,但这血缘也不见得能让人多亲近,你不是有钱吗?与他们一些,做点小本买卖也好。” 甚至她都帮忙想好了,“那个柏牧脑子灵活,做个账房倒是没什么问题,至于那个老六,他叫什么?” “姓刘,刘勇。” “哦,那个老六倒是一把子力气,当个镖师什么的绰绰有余。” 江永安看她这般安排忍不住轻笑,“那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 若是柏牧和老六听到这安排,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倒是想知道,顾安安是怎么看他的。 只不过顾安安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 “不知道,你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这话夹枪带棒,让江永安脸上笑容缓缓消失。 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可这个女人显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扭身便离开了。 站在前院的江永安迟疑了许久,这才离开这小小庭院。 没曾想,刚出门就看到了俩熟人。 老六没想到小嫂子这脾气有点不太一般,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我们也是担心大哥你,所以过来瞧瞧。” 谁知道就看到这一幕呢。 大哥这不行呀,怎么能被女人骑在头上骂呢? 当年统领三军的威严在哪里? 老六低着头,努力掩饰嘴角弯弯的现实。 一旁柏牧就没那么轻松了,“置办了些酒菜,大哥回去吃点?” 江永安没什么胃口,却也没拒绝柏牧的好意。 倒是老六话多,“小嫂子人聪明的很,而且长得也不赖,大哥你何必呢?” 干嘛写什么休书。 知晓内情如他们知道这是为小嫂子着想,可对一个女人来说,休书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亏得小嫂子不是寻常人,不然只怕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江永安闷头喝酒,“我不能耽误她。” 他这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生死,也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顾安安还年轻,又帮着自己养着这几个孩子,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将这人置于危险之中? “大哥你这就糊涂了不是?咱们做的就是杀头的买卖,若是成了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咱们活不了,你以为这些个孩子还有小嫂子能被狗皇帝放过?你怎么糊涂了呢。老三你聪明,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柏牧拧着眉头,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大哥,我这几日查了下林子行,发现这位林家六公子行踪颇是有趣。” “你查林子行做什么?咱们正在说小嫂子的事情呢。” 柏牧不为所动,“他常年在外,留在京城的时间并不多,这次安州府的兰花门被咱们端了,有几个漏网的小虾米被他给抓住灭了口。” 这话让老六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他们故意放走那些个漏网之鱼,为的是看一下兰花门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 被林子行灭口这是几个意思? 看着端着酒杯的江永安,柏牧继续说道:“这位林六公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对了,早些时候林家那位三公子也回了京城,听说最近倒是得了皇帝老儿的青睐。” “那可是林贵妃的兄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柏牧唇角笑意凉凉,“林三公子和咱们这位得宠的林贵妃可不是什么兄妹情深,听说还有些仇呢。” 这种宫闱秘闻,老六素来不感兴趣。 “不过说鸡犬升天倒也没错,林三公子的夫人也就是大哥你家那位小侄女,最近经常进宫去给林贵妃解闷,颇是得宠。” 老六这下子坐不住了,“皇帝老儿查到了大哥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我是疯了 当事人却格外的淡定,似乎这件事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皇帝老儿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林子行何等样人,他手下的人只怕已经把大哥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那咱们做掉林子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林子行早前没少出阴招,老六早就看他不顺眼。 “林家如今简在帝心,除掉一个林家还有赵家、李家、陈家。”柏牧神色冰凉,“大哥,林子行到底什么心思我说不清,但是他与顾安安关系不错,有些私交。” 绕了一圈,最终却又是落在顾安安身上。 江永安看着神色凝重的兄弟,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她不知道,但正因为此,所以才要小心提防。” 柏牧并非不喜欢顾安安,这么一个聪明的女人谁会不喜欢不欣赏呢? 但谁让顾安安与林子行有来往,如今又和安州府的陈知州家有牵扯。 “陈家镇守安州多年,皇帝老儿对此素来忌惮,顾安安虽然无心,但是她帮忙照看陈家那位小公子,免不了入了那些眼睛之中,我只怕回头盯着这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不止影响大哥,还会耽误我们的大事。” 一人之荣辱是小事,然而血海深仇未报,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女子耽误他们报仇雪恨之事?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 柏牧神色平和,“没什么意思,只是儿女情长一事素来害人害己,当初大将军为何会中了皇帝老儿的圈套,想来大哥也心里有数。” “你是说小嫂子是人安排的美人计?这不可能,咱们不是调查过吗?” 出身来历调查的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是别人安排的呢? 柏牧懒的与这混人说,“大哥,我并无意怀疑顾安安的身份,只是和她交往太多,总是容易惹人嫌疑。” 他们肩负大任,若是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能对得起冤死的十万将士?对得起被灭门的大将军一门一百二十六口人? 江永安看着神色依旧平和的人,良久之后这才开口,“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然也不会写那封和离书。 只是那个女人太过于奇怪,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情不自禁。 “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好。” 柏牧听到这一句多少放下心来,毕竟江永安一向大局为重,这次却也不过是色令智昏才会这般。 相信只要陈之以利弊,大哥很快就能做出选择,不再任性妄为。 老六听到这话心里头却觉得难受,尤其是看到江永安一口闷了那杯中烈酒时,忍不住提醒了句,“大哥你不胜酒力,还是少喝些吧。” 他这不说还好,一提醒只见江永安三杯烈酒下肚。 起身时身体晃动了几下,站都站不稳了。 老六有些担心,看着出去的人要追上去,却是被柏牧给拉扯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六止不住的怒火,“我知道大将军对大哥有知遇之恩,然而他这些年来也对得住大将军了,当初若不是大将军阻拦,他也不至于蹉跎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人,让他成家过日子不行吗?” 柏牧看着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的人,端起酒杯泼了过去。 “柏老三!” “清醒了吗?” “我清醒的很!”老六一拳头挥了过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可韩钺已经死了!” 很久不曾听别人提到那个名字,柏牧只觉得脑中轰隆一片,好一会儿他才看向这个义结金兰的兄弟,“不用你提醒我。” “你若是想殉情,那就自个儿找个地方死去,凭什么拦着他?” 老六一屁股坐了下来,看向远处的眼睛却空洞的犹如一张白纸,没了色彩。 “你们和那皇帝老儿有什么区别?只会欺负老实人罢了。” 柏牧闻言浑身一颤,然而还是选择坐在那里没有起来。 自古华山一条路,如今走到这一步他们哪还有回头的余地? 何况,他们这群人,本就是韩大将军帐下余孽,早就被皇帝老儿盯上了,从不曾有退路。 …… 江永安躺在屋顶上,听着这院子里的动静。 是顾安安在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听起来似乎有点好笑。 屋里头热闹极了。 这让江永安嘴角也缓缓扬了起来。 他小时候就不得父母疼爱,因为出生时母亲难产,村里头那个算命的老瞎子说他天煞孤星,不得善终,而且还祸及家人。 记得父亲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把自己丢掉。 直到后来,他们欢欣雀跃的送自己离开,也不管那道士到底什么来路。 只要能摆脱他,那就是一桩好事。 后来进入行伍之中,江永安交了朋友,有了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也有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恩师。 曾经江永安也想着,等到战事结束自己去找个地方,娶妻生子。 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从没拥有过的东西让人心生向往,想要与常人一样拥有,然而这些却都是极为奢侈的梦想,压根不可能实现的那种。 男人听着下面的欢笑声,竟是不知觉中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明月当空,院子里一片寂静。 顾安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她习惯性的身手去揽孩子,不曾想手却是被人抓到了。 一开始顾安安也没留意,等想起宝儿今晚随着她姐姐去睡,她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自己一个人睡,这又是哪来的手? 心中一个激灵,顾安安睁开眼,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别喊,是我。” 江永安? 被捂住嘴的人皱了皱眉头,她其实并没打算喊,只不过是打算动手罢了。 被子底下的工兵铲并没有被收回去,顾安安看着夜闯民宅的人,往后挪了下脑袋,轻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 江永安看着那犹如瀑布般铺开的长发,轻声说道:“能不能给我三年时间?” 顾安安:“???”她没听懂。 “三年后若是我还能回来,我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男人挪开了手,手指却勾缠在顾安安的发丝上,“若我不能回来,希望你别怨我。” 顾安安觉得这个男人疯了,半夜三更闯入内室,和她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你疯了?” 江永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是啊,我是疯了。” 他可不是一个疯子,大半夜的来说这些胡话。 可看到顾安安那双眼眸,男人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馨香,他忍不住的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三年之约 温香软玉在侧,他不是君子不是圣人,又怎么能坐怀不乱? 江永安做好了被扇巴掌的准备,但却并没有。 如入无人之境,他轻而易举的便采撷到那娇嫩的犹如玫瑰花瓣一般的唇瓣。 顾安安并没有抵抗的打算,直到听到床发出咯吱一声,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她这才恍然过神来,酸软无力的手试图推开男人的胸膛。 实际上,这跟挠痒痒似的,着实没有半点杀伤力。 江永安顺着那力气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目力过人,看到顾安安脸颊的一片绯红,觉得自己也浑身滚烫,“我,我只是想请你等等我。” 顾安安觉得自己肯定是单身久了,所以身体无法抗拒男人的荷尔蒙。 都是多巴胺惹的祸。 “凭什么?” 她承认自己对江永安有几分好感。 人是视觉动物,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女人喜欢英俊的男人,这从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永安这个人很古怪,但是抛却这些古怪不说,他还算一个不错的人。 长得不错,身手好,于她有救命之恩。 当然,女人对一个男人有好感时,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所以,当江永安亲吻她时,顾安安没有拒绝。 但这不代表着她会答应江永安的请求。 “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等你三年?大好的青春,为你浪费,江永安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要求我守着吗?” 男人听到这话愣了下,看着那方才被自己轻咬而丰盈了的唇.瓣,他眼神越发的幽暗。 顾安安下意识地往上拉扯了下薄被,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 但如果这人真用强的话,顾安安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是我痴心妄想了。”男人笑了下,柏牧说得对,自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哪有资格谈婚论嫁呢? 又有什么脸,让顾安安等自己三年呢? 他们才认识多久。 将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拿了出来,江永安把银票塞到了枕头下,“我要走了,明奕他们还要多麻烦你。” 他忽的起身离开,这让顾安安一下子傻了眼。 走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江永安。” 生怕吵着家里其他人,顾安安放轻了声音,连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起身往外追了过去。 脚踩在青砖上,有点凉意,顾安安眉头忍不住蹙了下。 好在,倒是抓住了男人的衣袖,拉着他面对着自己,“你什么意思?” 毕竟夏日里休息,若不是家中还有几个小男孩,顾安安只怕是能穿多少穿多少,如今只穿了一身松江棉布做的中衣。 睡觉素来不怎么老实的人不知觉中已经折腾的领口处的衣带松开。 露出了胸口的一片白腻,刚巧不巧的落到了男人的眼中。 江永安叹了口气,伸过手来帮她系上衣带,“夜间有些凉,注意别染了风寒。” “我病不病倒的关你什么事?”打开江永安的手,顾安安气得踢了人一脚,“你最好马上滚,省得在我眼前惹我烦。” 这人走了,她上哪再去找一个不差钱还能时不时上山打猎弄回来个野味的伙计去? 顾安安还一肚子怨言呢。 走,赶紧走。 最好永远别回来。 她继续当逍遥自在的小寡妇不也挺好? 转过身去,顾安安回内室睡觉。 还没走两步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江永安这才发现原来顾安安竟这么瘦。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顾安安语气恶狠狠的,却并没有挣脱开男人的双臂,用她的话来说,不要试图激怒一个强壮的男人。 尤其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哪怕是挣扎都会带给自己麻烦。 要智取。 “等我三年好不好?三年后我必定回来风光迎娶你过门做当家主母。” 三年。 顾安安笑出声来。 哪怕是江永安主动写了和离书给她,哪怕江永安知道她喜欢孩子没有强行带走几个孩子,为此她心存感激。 可那又如何? “若是三年后,你答应入我家门,我倒是可以考虑下。” 男人听到这话下巴在顾安安的肩颈处摩挲了下,短短的胡茬刺着细嫩的皮肤,惹得顾安安忍不住的蹙起眉头。 “你听到没?”若非是家中穷苦至极,男人很少会选择入赘。 顾安安也并非执意要江永安入赘她家中,只不过她要的是一个态度。 不然,凭什么要她等江永安三年呢? 女人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许是半夜的缘故,不知为何江永安听着竟是透着几分娇憨。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顾安安此时的神色,粉面含春带着薄薄的怒意,“听到了。” 江永安将人掰过来,矮了几分身子看着顾安安,“我虽有父母兄弟,但父母不怜爱于我,兄弟不友爱与我,实是孤苦无依之人,便是入你家门又有何妨?” “说得倒好听,我说了我只是考虑……”而已。 余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一向温和的男人亲吻起来却格外的热烈,却也只是亲吻而已。 够了。 对她而言,这就够了。 他当然知道顾安安与寻常人不同,就算自己这时候求她、与她欢好她也不见得会拒绝。可要她等自己三年已然是强人所难,他又怎么能为一时欢愉而置她于险境? “三年之约,等我回来。” 顾安安被安置在床上,再睁开眼时,内室里只有她一人。 房间里夜色沉沉,床上依旧是她自己,若非鼻息间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顾安安几乎以为是自己又做了春梦。 那不是梦。 看着那五千两银子的银票,顾安安恍然失笑,原来江永安一共就五千两银子的身家。 比自己还要穷一些,让他入赘倒也没委屈他。 经济基础决定下层建筑,财政大权从来重要的很。 对于国来说,国库里有钱才能有粮草兵马,有更大的概率打赢战争。 而对于小家庭来说,家里有钱才能小日子过得滋润,毕竟贫贱夫妻百事哀。 至于这三年之约,江永安入赘她顾安安门下。 那也得等他能活着回来再说。 至于现在…… 顾安安摸了摸被男人咬的肿了的嘴唇,就当是春梦一场好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江家人来找茬 家里几个孩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刘九娘提了一句,“江永安和家里头大吵了一架,昨个儿下午收拾东西直接走了,他没来找你吧?” 这几天江永安都没来店里,刘九娘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他旷工常有的事情。 毕竟是顾安安的前夫,刘九娘也不好说什么。 只不过这次和家里闹起来,也不知道江永安到底几个意思,他不是前些天才跟顾安安和离了吗? 迎上刘九娘那好奇的目光,顾安安笑了下,“你房子找好了吗?” “找好了找好了,一个月一百文钱,有个能住的地方就行。” “那就好。”顾安安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没来找我,我们没什么关系。” 说这话的人神色淡淡,刘九娘倒也不好说什么,“没关系的好,省得那老太太又来找你的麻烦。” 顾安安闻言轻笑了下,“应该不会。” 那天晚上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都回归正轨。 只不过顾安安到底还是轻敌了。 江老太还真来了,拖家带口的来县城里兴师问罪。 彼时正中午头,顾记食铺里热闹的很,江老太看着店里头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顾安安哪来的钱开店? 还不是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给的? 这店,本该是他们江家的才是!凭什么被这个女人霸占? 想到这,江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是个命苦的呀,我那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了讨好那小贱人竟然对我喊打喊杀,我不活了呀!” 要知道,顾安安选的这铺面本就是在安平县城最是热闹繁华的街道上,客流量十分充沛的那种。 这又是中午头,来往的人本来就多。 这么寻死觅活的一出一上演,就惹得其他人纷纷来围观。 好奇的忍不住多问了句,“老婶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那不孝子,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呀!我当初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了他,就生了这么个棒槌,早知道我干嘛遭这份罪?” 女红铺子的苏三娘正在那里挑选绣线,听到外面狼嚎声不断,皱着眉头过去看到底咋回事。 等瞧到蹲坐在地上的江老太眼睛直往顾记食铺撇时,她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刚想要问两句,忽的听到那清丽的女声,“既然是儿子不孝,那你就去官府状告你儿子便是,这里又不是衙门,在这里又哭又闹有什么用?” 苏三娘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看了过去,只见那马车的车帘打起,露出一双宜笑宜嗔的眼眸,那眼眸犹如碧水秋波,见之忘俗。 哪怕是在江南生活几十年,苏三娘也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眼睛了。 这又是哪家千金?倒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苏三娘不知情马车上那年轻女子的来路,江老太更是不知,她一时间竟然是忘了该怎么说才是,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我那儿子原本是好的,只是娶了媳妇后被媳妇教坏了。” 马车上的女子闻言轻笑起来,“无知村妇,分明是你养不教之过,自家儿子德行不好,却偏又赖在女人身上。我且问你,你那儿子多大了?” 江老太愣了一下,“二十六,不对,他今年二十七岁,再过段时间就是他的生日。” “好一个慈母,竟然连自家儿子到底多大都不知道,可见对这儿子也疏于管教。我看这事情,只怕并不像是你说的这般。依我看,倒是你与令郎早已经离心离德,却又不甘心便是将这一盆污水泼到儿媳妇身上,可真是刁钻老妇人。” 江老太哪曾想,这马车上的人竟然一张利嘴,说的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才是。 倒是江二嫂听到这话连忙上前,“你肯定是顾安安找来的人,早就与顾安安串通一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百善孝为先。他不孝顺父母天地不容,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那马车上的人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竟然会被这般反驳。 江二嫂却是振振有词,“顾安安不孝顺婆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之前她就百般忤逆,现在更是撺掇老三和婆母大吵大闹,我这就去报官。咱们安平县一向海晏河清,容不得这种忤逆不孝的毒妇!” “她不要脸!”刘九娘忍不住唾了一口,她就没见过比江二嫂更不要脸的人。 怎么有脸颠倒黑白,胡说一气? 顾安安倒是心平气和,压根没生气,“不用管她。” 只是她看着停在路上的马车,瞧着那娟秀的傅字,心里头倒是松了口气。 之前就说傅尚书家的千金要到了,可这般姗姗来迟,搞的顾安安以为在路上出了事。 好在人如今安稳到来。 不过这位傅小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这般“忤逆不孝”的言论,还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啊。 毕竟封建王朝就是靠君臣父子的忠孝治天下,违背忠孝,便是在挑战皇权。 也不知道是这位傅小姐叛逆,还是傅尚书府上与其他人家不同呢? 顾安安正想着,又听到傅灵舒道:“那你且去报官,嬷嬷,你陪着这位大嫂去,拿着咱们府上的名帖。” 妙人,妙人,这委实是个妙人。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傅小姐这话可是专门治江二嫂这种眼黑心黑的人呀。 嘴上嚷得欢快,可她敢去报官吗? 江永安人都走了,报官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吓唬人的手段而已,偏生这些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在傅灵舒眼中都不过是纸老虎,用不着三言两语,一句话就能让江二嫂变成哑巴。 江二嫂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江老二色眯眯的看着马车上的人,“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的很,顾安安花多少钱把你找来的?” 大不了,他多花几个银子就是了。 这肆无忌惮的打量让随行的嬷嬷勃然动怒,江老二都没看清楚这老嬷嬷到底是怎么个动作,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放肆,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江老二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松动着摇摇欲坠。 嘴里头满是血腥味,想要开口又发现脸生疼,哪还能说得出口? “嬷嬷,母亲说了出门在外不宜惹是生非。” 罗嬷嬷闻言点头,“是小姐,我知道了。”说罢,看了江老二一眼,“再敢胡说八道,要你好看。” 显然这老嬷嬷听到了不打算按照这吩咐做。 顾安安觉得十分好玩。 刚迈步出去,便是与那马车上的傅小姐四目相对。 京城来的名门贵女脸上遮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妙目分外动人。 顾安安朝着傅灵舒轻轻点头,看向哭嚎都没能挤出几滴眼泪的江老太,“我早就与江永安和离,他做了什么事,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江老太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老三他休了你?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江大嫂补刀 休书与和离书颇是不同。 前者是男人寻女人的错处,往往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而后者颇是有几分和平分手的意思。 只不过对大部分人来说,和离书与休书又没什么区别。 比如地上这位江老太,就把和离书当作休书,又或者说她压根就不信江永安会休妻。 这个小儿子刚回来的时候,就百般维护顾安安,又怎么可能休妻呢? 这绝不可能。 这肯定是顾安安的托辞,为的就是让自己死心不再找她的麻烦。 怎么可能? 自己就这三个儿子,老大是个再自私不过的东西,躲到县城里对她这个老娘不管不问。 老二又是个没出息的,除了会说些好听的,从自己这里要钱还能做什么? 唯独那个天煞孤星的老三,虽然自小就与她这个亲娘不亲近,还克死了他爹,可却是个有本事的。 自己还指望老三养老送终呢,他走了,和顾安安这个小贱蹄子去过好日子了,自己怎么办? 江老太绝不答应,“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骗住我,我不相信!” 顾安安见状叹了口气,“不信的话就去衙门问问,你那大儿子不就在县衙里当差吗?找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你这个老母亲的请求。” 江老太被这话臊红了脸,“你别动不动拿衙门来要挟我,信不信我把你们这些不忠不孝的告到衙门去。” 顾安安耸了耸肩,“那你尽管去。” 她害怕。 才怪! 江老太看到顾安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忽的心里头犯了嘀咕,正想着该怎么说才是,一旁江二嫂猛的开口,“你说你与老三和离了,那为什么几个孩子还在你这里养着?顾安安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难不成说你喜欢儿子,被休了之后也乐意帮人养孩子?” 这话说出去,还真没人信。 可事实的确如此啊。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如今我是户主,这些孩子在我家户籍上,不信就去衙门里打听嘛。” 这件事顾安安早些时候就办妥当了,虽然开女户有些少见,但有钱总是好办事。 安平县没什么税收,衙门里的人也没多少路子能挣钱。 送上门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这件事江永安或许知道,毕竟那和离书还要到县衙里做备份,指不定那文书就把这事告诉他了。 不过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江明奕几个就在她的户口上。 江二嫂死活不相信,哪有女人会心甘情愿给一个没关系的男人养孩子,除非…… “他给了你多少钱?”对,一定是拿了江永安很多银子,所以这才答应帮忙照顾这些孩子。 江二嫂正说着,看到匆忙赶来的江明珠姐弟三人,她眼珠子一转,“我说呢,之前对这几个孩子要打要杀的,现在忽然间转了性子,原来是拿了钱呀,就是不知道这钱花完了,还会不会伺候这些祖宗。” 这话里什么意思,傻子或许听不出来,但顾安安还能听不懂? 顾安安笑着问道:“你这是在说你自个儿?” 江二嫂脸上登时挂不住,“顾安安你别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 说着上前一步抓住了宝儿的手,“好孩子跟伯母说,你爹爹去哪里了?跟我说了我给你买点心吃。” 知道这孩子嘴唇,江二嫂拿出诱饵来诱.惑宝儿。 一旁江明珠瞪了一眼,“放手。” “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这么没大没小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这是指着鼻子骂江明珠没教养,斥责顾安安不会带孩子。 可真是一丁点的面子不给人留呀。 傅灵舒看着街上这般吵嚷,眼底划过一丝晦涩。 “小姐。” “嬷嬷不着急,且看看她打算怎么处理。” 收到顾安安的来信,傅灵舒琢磨了许久,又托人打听多少知晓怎么回事。 她人虽然来了,甚至还阴差阳错的帮着顾安安说了话,但下一步怎么走,倒也不着急。 且看看再说。 从古至今,八卦之心人人皆有。 免费的热闹谁不喜欢看呢? 便是店里的食客也都出来瞧到底怎么回事。 江二嫂看着议论纷纷的人,越发的得意,“好好的孩子被你教成了什么样?老三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你就撺掇着他分家,不在娘跟前侍奉,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这栽赃陷害的让刘九娘实在听不下去了,“江老二家的你要不要脸?当初你们不想照顾孩子,花了几两银子把人骗过来给你们带孩子,还好意思说?真以为没人知道你们办的好事是吧?” 比起泼辣,刘九娘一点都不虚江二嫂,只不过她没这人这么蛮不讲理罢了。 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忽然间有人出来指责自己,江二嫂看到说话的人冷笑一声,“我说九嫂子,谁不知道你现在给顾安安干活,指望着她给你开工钱呢。你这么替她说话,难不成是打算给我们家老三当小?” 这话音刚落,一盆油腻兮兮的水就那么劈头盖脸的泼了江二嫂一身。 清洗丸子和肉上的血水,那水又油又腥,惹得周围的人齐齐退后几步。 江二嫂还被呛了几口,只觉得自己浑身腥臭,而看着始作俑者—— 泼了自己一盆脏水的人,江二嫂恨不得抄起棍子就朝顾安安打去。 只不过这又哪来的家伙事供她用呢? “再在我店门前胡说八道,我报官把你送进大牢里去。”顾安安神色冷冷,“不信的话你尽管试试看。” 江二嫂自然是不信的,“你个贱蹄子,竟然敢泼我!” 说着张牙舞爪的冲着顾安安扑了过去,然而连顾安安的一片袖子都没碰到,江二嫂被人绊了一跤,噗通一下趴在地上。 脸和地面亲密接触也就罢了,关键是牙根那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偷偷缩回脚的江明煦见状叹了口气,“娘总说我是小孩子毛手毛脚的容易摔倒,怎么大人也能平地摔呢?也真是太不小心了些。哟,这脸是怎么了,可别弄花了呀,花了就不好看了。” 小男孩一脸天真无邪模样,以至于围观的人虽多,竟然没几个发现刚才是他故意绊江二嫂。 江明煦正要功成身退,忽的看到了熟人,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哎哟大伯娘,你怎么也过来了呀,是来看热闹的吗?” 人群中,江大嫂被喊了这么一句有些手足无措,匆忙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江老太比她动作更麻利,三两步便是追了过去,将人胳膊紧紧箍住,“她在撒谎对不对?老三怎么可能休了她?” 休了顾安安,她还怎么要这铺子和钱? 江大嫂胳膊被抓的生疼,脸上的笑容也极为勉强,看着紧张不已的婆母,她心头忽的涌出无限的恨意,要不是这个老太婆当年磋磨自己? 她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娘在说什么,老三怎么可能休妻呢?” 江老太闻言,老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顾安安那小蹄子在骗人。 “小叔一贯体贴人,与顾娘子写了和离书而已。” 江大嫂笑吟吟的补了一刀。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长得像十三皇子 江老太浑身颤抖的抓着大儿媳妇,“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娘你要是不信就去衙门里找王文书打听一下嘛,这和离书是盖了大印的,总不能顾娘子手眼通天,买通了衙门的人专门来坑您吧?” “就是,你们江家是什么福地洞天不成?小顾这般能干,自个儿也能过得好,何必受你这老太婆的磋磨。”刘九娘挺直了腰板子,看着江老太颤颤巍巍的晕倒在地,她伸了下手又缩了回来。 救什么救? 真要是救了,说不定会被赖上呢。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虽说前因不清楚,但大概也明白了缘由。 聚在这边看热闹的人群散了去,原本想要一走了之的江老二和江小飞被拦了下来,“把她们带走。” 江小飞看着浑身臭兮兮的母亲,撇了撇嘴,“我不,她又沉又臭的,我才不要背着她。” 江二嫂的牙齿掉了好几个,本就疼的死去活来,听到这话更是痛不欲生。 偏生刘九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啧啧,说小顾不会教孩子,你倒是把儿子教的好极了,连自己这个亲娘都不管不问,可真是会教孩子呀。” 江二嫂被这么一说,原本就肿起的脸更是一阵臊红,扬起手来要给自己儿子一巴掌,可到底没舍得。 这是江家唯一的金孙,将来要继承江家家业,自己还要靠这孩子养老送终。 江二嫂的巴掌没落下,倒是江小飞推了一身腥臭的母亲一把,“脏死了,真恶心。” 再度被心爱的儿子捅刀,江二嫂也不顾摔得骨头都快散了架,捂着脸跑开了。 刘九娘见状忍不住的摇头,这人最是喜欢污人清白,张口就是别人教养不好孩子,也不看看自家儿子又是什么德行。 狗尚且不嫌家贫呢。 眼看着人都散了去,唯独那长途跋涉的马车依旧停在那里,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身材袅娜,虽然有轻纱遮去了大半面容,但从这一双眉眼来看,端的是个美人。 刘九娘看呆了,“这般美人,怕不是天仙下凡哟。” 她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将那面纱掀去大半,刘九娘刚巧不巧的看到那脸上的一片狰狞,整个人都傻了眼,“怎么,怎么这样?” 傅灵舒却是不紧不慢地将面纱重新戴好,目光落在了顾安安身上,“我与家人舟车劳顿来到宝地,不知道能否在娘子的店中讨杯茶水喝。” 顾安安也看到了那半张脸,本该是白璧无瑕,而现在却是有几道狰狞的疤痕,犹如蜈蚣一般匍匐在她脸上。 也寻常女子都极为爱美,何况是傅灵舒这种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美貌被毁,着实是人间惨剧。 不过傅灵舒似乎也并非寻常女儿家。 顾安安笑着应下,“那真是蓬荜生辉。” 傅灵舒听到这话不由莞尔,这位顾娘子倒是很会说话。 两边铺子打通后,原本的香火店如今食客云集。 顾安安原本想要引着傅灵舒来这边清净处,却不想这位傅家千金倒是喜欢热闹,往右边去了。 “漂亮姐姐,来到安平县怎么能不在顾记食铺吃碗金玉满堂呢?保证您吃了之后能到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江明煦憨态可掬的介绍让傅灵舒不由莞尔,“那若是圆不了我的心愿,你说这可该如何是好?” “那姐姐你就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傅灵舒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来,“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大家都这么说,姐姐你夸得没有心意。我娘做的金玉满堂可是一绝,姐姐你真不打算尝尝看吗?” 傅灵舒笑着看了眼墙上的菜单,目光落在身边的老嬷嬷身上,“嬷嬷,要不我们尝尝看?” 罗嬷嬷点头,“那就捡好吃的都上一些。” 江明煦笑着应下,“好嘞,不好吃不要钱。” 说着他一瘸一拐的越过墙上的门,去了那边后厨。 “这孩子瞧着喜人,倒是有点像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是隆庆帝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五岁。 不过他的生母不详,听说是个宫女,生孩子时难产,皇嗣活了下来,自己却没那个福气。 “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罗嬷嬷笑着说了句,打量了眼周围,目光落在了正在那里擦桌子的江明珠身上。 傅灵舒也看了过去,瞧着那略有些青稚的面孔忍不住笑了起来,“嬷嬷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倒像是自己见到过的一位贵人。 不过安平县不过是个小城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贵人沦落至此呢。 主仆两人正闲聊着,又有人进了来,“听说又有人来找你麻烦了?要我说你要不就搬家,去安州府开个小店,那里人多生意肯定比这好,还没人来找你麻烦。” “那可不成,顾娘子走了,咱们去哪里吃这碗吃的?人生在世不就吃吃喝喝吗?没了这好吃好喝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总不能我们也都搬家去安州府吧?” “田大夫这是胡乱出馊主意,哪还有半点医者父母心?” 田不二笑了起来,“那往后再有人来找麻烦,你们倒是帮着顾小娘子出头呀?不然回头就去安州府去,陈小郎君你觉得怎么样?去了安州府,回头你要找顾小娘子玩都方便的多。” 陈邶自然是乐意的,他含蓄的笑了笑,瞧着江明珠在那里忙着收拾碗筷,连忙过去,“我和你一起。” 江明珠稍有些迟疑,“别吧,你笨手笨脚的,摔了我家的碗怎么办?” 傅灵舒闻言大吃一惊。 虽说上次见到陈家这位小公子还是三年前。 但陈邶模样变化不大,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安州府那边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谢夫人的宝贝儿子如今竟然要在这小饭馆里干活? 她正震惊着,只听到陈邶那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小心点就是了。”说着,便是去收拾那些桌上的碗筷。 傅灵舒看得目瞪口呆。 陈家传承数百年,改朝换代也不影响其地位。 虽说大邺朝建立后,陈家地位不比早前,但到底是百年世家,便是那些伺候的丫环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怎么陈邶这个小郎君反倒是…… 傅灵舒正要开口,忽的看到陈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他也认出了自己,是吗? “哇,顾姐姐你这是新研究的菜色吗?这是什么呀,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傅灵舒:“……” 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咕咾肉 傅灵舒也忍不住看向了那一盘子新菜。 她多少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顾安安笑着解释,“清爽小菜碧丝绦,这一份是咕咾肉。” 确切的说应该是改良版的咕咾肉。 安平县到底只是个小县城,距离京城又有短距离,也不是什么海港城市,南方的菠萝怎么可能运到这里来? 顾安安用苹果代替了菠萝。 正好是夏季又用新鲜的西红柿来做“番茄酱”。 做出来的咕咾肉颜色鲜亮,味道也非常不错。 “我在灶台上留了一份,珠儿阿邶你们去尝尝看。” 陈邶连忙应道。 这让傅灵舒后知后觉:他竟然压根没认出自己来! 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看起来似乎都没那么美味可口了。 田不二看着欢欢喜喜的去尝试新菜色的人有些坐不住了,“这有了新菜,怎么能落下我们呢。” 多少年……哦,多少时间的老邻居了,自己当然要做第一个捧场的人。 “留着呢。”这可是医疗资源稀缺的古代,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呀,“在这边。” 田不二顿时乐呵起来,“我就知道顾小娘子你最招人喜欢,对吧师兄?” 这一句师兄让傅灵舒忽然间意识到,“郑神医?” 她刚才竟然没有发现,当初名扬京城的郑神医竟然也在这小小的食铺里。 这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郑说一瞧着惊呼出声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微微颔首,“容我稍后再与小姐讨论病情。” “这个自然。”傅灵舒目送人去了隔壁,目光落在那两碟菜色上。 一份切得纤细匀称,像极了诗里头说的“碧玉妆成一树高”,而另一份则是红黄相间的鲜亮。 瞧着十分好吃的模样。 虽说是自己从未吃过的菜色,但试试也无妨,对吧? 这边傅灵舒还没下筷子,隔壁田不二已然觉得自己的嘴不够用的了。 “顾小娘子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人,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好吃的菜呢,啧啧,要我说那江永安真是个没眼光的,这么好的媳妇竟然不要。不过不要紧,师兄你不是认识很多达官显贵吗?你回头给顾娘子寻一个合适的。对了陈小公子,你认不认识适龄的尚未婚配的好男儿,给你顾姐姐留意着。” 嘴里含着一块肉的陈邶顾不上开口,连连点头表示应下。 倒是郑说一夹了块苹果慢慢品尝,良久之后这才开口,“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长了一张嘴就是要说的,可惜我生得早,要是晚三十年,说什么也要天天到顾小娘子家中蹭吃蹭喝,你别看我现在是一张老树皮脸,小时候长得可一点都不差。” 餐桌上几人齐齐看了过去,怎么都瞧不出来曾经田不二也脸嫩的掐出水来。 江明煦忍不住说道:“老不羞。” 田不二早就习惯了这个药王谷传人的毒舌,闻言忍不住摇头晃脑的感慨,“明煦你这般言辞尖锐,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姑娘眼睛瞎了才会嫁给你。” 说完,田不二拿起筷子再去吃,只见盘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 “你们吃的也太快了些!“ 顾安安瞧着郁闷不已的人,心情十分的美妙。 自己做的饭菜很受欢迎,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等她做齐了十八道菜色,就能去安州府闯荡了。 隔壁的欢快让傅灵舒稍有些迟疑,看着那还剩下大半的咕咾肉,她站起身来。 一向碰触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和茶盏酒盅的手,这会儿端起那大半盘新菜,莲步款款到了隔壁,“我这里还有大半份还没动,若是田大夫不介意……” 这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毕竟傅灵舒接受的教育中,从不曾有过这种。 哪能把自己正在吃的菜让与别人吃? 这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只怕会罚她去祠堂跪着。 隔壁几人似乎也被这提议惊着了,傅灵舒脸上一阵滚烫,好在被面纱遮着倒是看不出端倪,“是我……” “多谢多谢,小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事事如意。” 话音刚落,那盘子已经被抢了去。 刚放到桌上,几双筷子齐齐出马,竟是把这大半碟菜都哄抢一空。 还是不过瘾呀。 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吃得饱? 傅灵舒看得呆了,她自以为自己足够离经叛道,却不想来到这安平县后,发现自己那点小叛逆着实称不上什么。 可是看到那几人围在桌上,三两下便是吃完一碟菜,她竟然也不觉得粗俗。 反倒是生了几分心,想要与他们一道哄抢。 傅灵舒被这个念头惊着了。 好一会儿这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灵舒姐姐,灵舒姐姐在想什么?” 陈邶吃了个三分饱,这才发现原来好心送菜的竟然是自己的熟人。 他过来和傅灵舒来打招呼。 傅家的四小姐恍惚笑了下,“没什么,只是在这里看到三公子真是吓了我一跳。” 陈邶摸了摸后脑勺,“母亲让顾姐姐照顾我一段时间,家中老夫人身体不好吗?田大夫和郑大夫都是好郎中,说不定能帮助灵舒姐姐一二。” 傅灵舒打着为祖母寻医问药的旗号出来,一来是想要寻到郑神医,看看自己的脸可否还有救。 二来则是为白巧音。 听到陈邶说这事,她嫣然一笑,“我正是来寻郑神医的。” 目光却是落在了正在柜台上忙活的顾安安身上。 京城也有许多这种抛头露面的商户女子,但眼前这位和自己见到的大是不同。 傅灵舒想起刚才多吃了几口的碧丝绦忍不住问了句,“那是什么菜,我之前竟是从没吃过。” 顾安安闻言笑了下,“西瓜皮。” 饶是有面纱遮掩,但傅灵舒的神色也没绷住,“西瓜……皮?” “嗯,西瓜皮去掉最外面那层青皮,盐与糖混合后浸泡,然后切成细丝可直接食用,有解暑清热、开胃生津之功效。” 傅灵舒闻言愣在那里,她刚才竟是没吃出来。 “我看傅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便自作主张了,还望小姐别往心里去。” 西瓜皮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对这些名门贵女来说。 顾安安有体贴之意,但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她把人请来了,但也不是那般放心。 多少,得看看,这位傅家千金与自己是否一条战线。 这厢傅灵舒还没开口,随行的小丫环瞪大了眼,“你怎么能让我们小姐吃西瓜皮?” 可真是乡下地方,一点规矩都没有。 傅灵舒没提防,听到这话妙目含怒,瞪了一眼小丫环,“住口!” 说着上前一步弯腰致歉,“是我管教不严,顾娘子体贴我,灵舒应当感谢才是。”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晕倒在店门口的伙计 自己设局试探,除非她们早有预料,否则哪有这唱双簧的机会? 顾安安笑了起来,“是我考虑不周。” 那小丫环闻言敢怒不敢言,她就是替小姐委屈。 堂堂礼部尚书府的嫡女,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么能吃西瓜皮? 小丫环气得转过头去,对上了那小人儿,“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娘体贴把这菜让给你们,你主子不生气,你当丫环的倒是委屈上了,有本事别在我家吃饭。” 抢了他的美食他还没找人算账呢,竟然还敢委屈。 小丫环听到这话更加恼怒,刚想要发作,只听到那凉凉的一声,“煦儿,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没有没有,娘你别生气,宝儿饿了,娘我们的汤好了没?”小男孩一瘸一拐的过去,拉扯着顾安安的袖子,“等吃饱了我帮你打扫卫生,你看田老头郑老头都在,我们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搞完的。” 顾安安瞧着这个鬼机灵的小儿子没办法,“不用你们忙,等会儿你回去跟着阿邶练字,忘了你阿兄说的,过几天他回来要检查你的大字。” 前些天江明奕回了书院,走之前给弟弟妹妹们都布置了功课。 江明煦颇是怕这位兄长,闻言一张苦瓜脸,“我知道了。” 委屈吧啦的恨不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傅灵舒见状又觉得这孩子与那十三皇子没那么像了。 虽说眉眼间带着几分相似,但十三皇子更沉默寡言一些,总是被欺负的孩子显得格外的孱弱。 这个小孩,虽然腿脚不便但格外的活泼,十分招人喜欢。 傅灵舒没想到郑神医与顾安安关系这般好,有心想要恢复容貌,便是与这些人一道在这边用了午膳。 饭罢,与他们一道离开了这小食铺子。 江明珠没有走,留在铺子里帮忙。 “娘,还是没有人来店里帮忙吗?” 这件事也是奇了怪了,顾安安一开始还想着,可能是大家不认字,她索性便是编了个顺口溜让小叫花子满大街的吆喝,却不想依旧没招来人。 难不成说,这铺面果真是邪性的很? 顾安安是个不信邪的,思来想去总结道:“可能是天气热,大家都不想出来干活,在家躺着多舒坦。” 这倒是说得通。 “那这段时间我过来帮……” 门口哐当一声,有人摔在了地上,打断了江明珠的话。 母女俩连忙过去,看到倒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人时,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叫花,竟然晕倒在她铺子门口了。 偏生苏三娘刚好看见了,发了慈悲心,“哎哟,小顾你这几天不正好在招人嘛,我瞧着跟这孩子有缘,给他口饭吃就能给你干活,多好的一桩事呀。” 说的简单。 这来路不明的人,顾安安哪敢随便捡回家? 但人跌倒在自家门口,她怎么着也要给口吃的。 招呼着江明珠把人搀扶进去,“珠儿你去倒点水,拿些吃的过来。” 江明珠稍有些迟疑,这才连忙去后厨那边。 拿着东西回来时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个女的?” 顾安安也恍惚了下,可不是怎么着。 刚才她搀扶着人进来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没想到竟然会是个小女孩。 瞧着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倒是清秀。 脸擦干净,人也醒了过来。 那眼睛转了下,麻溜地跪在地上给顾安安磕头,“求求你救救我吧,给我口吃的就行。” 大概是渴了许久,嗓子略有些沙哑。 顾安安见状把人搀扶起来,“起来先喝口水。” 胳膊上没什么肉,不知道为什么让顾安安想起了家里这几个孩子。 当时也瘦的硌手。 刘九娘出去送餐回来,瞧着店里多了个人吓了一跳,“这又是哪家夫人托你照顾孩子?” 若真是有个有钱有权的娘那就好了。 顾安安笑着摇头,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五。” 这算什么名字? 顾安安拧了下眉头,小五已经说了起来,“我娘死得早,后来我爹又娶了媳妇,后娘不喜欢我,想把我卖给县里的老爷当小妾,我就逃了出来。” 看着一边说话一边狼吞虎咽的人,江明珠连忙说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小五感激的看了一眼,“老板娘,我在家什么活都干,很勤快的,你就给我个住的地方,给我口吃的就行。” 逃婚。 这让刘九娘有身世之感,刚想要说一句,瞧着顾安安那模样又到底没说出口。 顾安安在迟疑。 “你家是哪边的?” 小五连忙抹了下嘴,“松江府。” 松江府。 江明珠前两日还跟着陈邶看舆图,知道松江府在哪边。 “那么远?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跟着商队的人跑……” “那他们没发现你是女孩子?” “没有,我之前……” 顾安安听着两个年轻女孩一问一答,良久之后被江明珠拉扯到一旁,“要不娘咱们先留下她?要是哪里不对劲,再把她赶走也不迟。” 看着瘦小的小五,江明珠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到底不是明煦和宝儿,稍微年长些的少女很少朝顾安安撒娇,这次却是拉着顾安安的手左右摇晃起来,“我会盯着她的,好不好?” 顾安安叹了口气,“你呀。” 真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孩子,正因为自己吃过这般苦,哪忍心看到其他人遭同样的罪? “谢谢娘,我去跟小五说。” 小五听到这个好消息十分激动,说话间又要给顾安安磕头。 “不用,你先在这里干着。”顾安安看着枯瘦的小姑娘,“珠儿你先带小五回家去换一身衣服。” 江明珠连忙应下,拉着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小五的手往外去,“我就说我娘人很好的。” 瞧着离开的人,刘九娘心生感慨,“你是好人,将来肯定会有好报的。” 顾安安也是这么想的,“做好事总比做坏事好。” 做好事不一定图好报,但起码心里头安稳不是? 而且顾安安觉得她还真是有福报,这边刚安排下小五,就有人揭下了招工启事进来,“老板,你这里招人?” 进来的是一个身量十足的女人,一双眼睛炯炯有光。 顾安安还没开口,一旁刘九娘忍不住感慨,“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之前死活找不到人,今天一来来俩。” 进来的高个子女人还没说话,刘九娘又说道:“这个量有些高,是不是很能吃?” 顾安安:“……”关注点略清奇,但合情合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给顾安安说媒 揭下招工启事的高个子女人叫萧悠,取名自诗经“萧萧马鸣,悠悠旆旌”。 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在边关长大,我们那里的人个头都高一些,不过我吃的不算多,而且我还能上山打猎呢。” 萧悠疯狂上分,顾安安再度心动。 “我爹战死了,我娘跟人跑了,今年边关打仗时我本来是想从军的,可是军队又不要女兵,我只好离开边关。” 顾安安听到这话问了句,“那你原本打算去哪里?” “原本是想要去南边的,可我的钱用完了,正好看到老板你这里招人,就想着先在这里做工,挣点钱。” 萧悠是个话多的,“老板,你这给开多少工钱呀,要是我打猎弄回来东西,你能不能多给我点钱?” 倒是个钱迷。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你若是能猎到野物,我按照五文钱一斤给你算钱。” 萧悠听到这话乐呵起来,“老板你真大方,那我的盘缠就全靠你了。” 可不是大方嘛。 便是赵老爷府上有头有脸的丫环,一个月也才不多二两银子的月钱。 听说太白酒楼那边掌勺的大师傅一个月也才不到二两银子。 跑堂的伙计能有一两银子那都算不错的。 顾安安可是大方的很。 她着实不想做那狠心的资本家。 萧悠是个利落人,看了眼那契书,当即按了手印。 倒是刘九娘有些担心,“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就这么留下真的没什么问题?” 顾安安莞尔,回头看到正在后厨那边打扫的人,“听口音到是边关那边的人,而且脚步轻快的很,像是个练家子,应该没说谎。” 倒不是说谎不说谎,就一个两个的忽然间涌来,刘九娘总觉得太过于巧合。 这要是安平县本地人士就没那么多忧虑了,知根知底不用担心。 一个来自西北,另一个则是从南边来。 天南地北的都汇聚至此,怎么就这么巧呢? 顾安安也觉得巧合,不过有的事情防不胜防,与其把人都赶走,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些。 放在跟前,那暗箭就落在明处。 不是吗? …… 江明珠没想到,店里之前迟迟招不到伙计,如今一来竟然来了俩。 小五瘦弱,萧悠高大。 不过两人都十分的勤快,没两天就熟悉了店里头的事情。 顾安安索性在刘九娘租的那院子里又租了一间房,让两人都住在那里。 小五听到这安排欲言又止,倒是萧悠直白,“我不喜欢跟人一个屋睡觉,老板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地儿去住就行。” 有萧悠在前,小五也连忙表示,“不用再多花银钱,我能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一个两个倒是都不挑剔。 顾安安想了想,“那随你们自己的意思好了,我不管了。” 两人齐齐看了过去,只见老板低头理账,压根没有跟她们说话的意思。 苏三娘过来时就看到隔壁小食铺子的俩伙计站在那里,“这是怎么了,两根葱似的在这里罚站呢?” 顾安安笑着抬起头来,“三娘你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人,过来跟你说会儿话。”苏三娘说话间去抓小五的手,“哟,这是干了多少活呀,怎么手这般粗糙?” 小五有些不好意思的缩回手去,冲着苏三娘腼腆一笑。 苏三娘啧啧一叹,“小顾,人家这孩子还小,你也别太劳累她。” “我知道。”顾安安笑着看了下,这打量让小五不好意思的把手缩回到背后。 “这是我在家的时候弄的,跟老板娘没关系。” 苏三娘笑了起来,“你在家都做些什么呀?还能磨出绣茧。” 小五低头不说话。 还是萧悠拉扯着她去隔壁擦桌子打扫卫生,这才躲过了苏三娘的审问。 “要我说,你这店里都是女人也不成,万一哪天遇到个耍酒疯的,没个男人怎么治得住?”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里又不卖酒,怎么会有人喝醉了闹事?” “也是。”苏三娘稍有些迟疑,凑到顾安安身边小声说,“昨个儿倒是有人去找我,说想要我保媒。” 顾安安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俗话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 不过这年头做媒人的还真不少。那些官宦勋贵人家做媒是联姻,亲上加亲的喜事。 而对于一般小老百姓而言,做媒成了能拿到大红封。 谁还会嫌钱少? 苏三娘也不遮掩,“我还没应下,就给了我一大锭银子,倒是个有钱人家。你要不要听听看?” “给我做的?” 苏三娘嗔了一眼,“那不然呢?” 顾安安笑道:“那可真是白瞎了你这一番功夫。你说那人有钱的很,我没钱,这门不当户不对,没必要呀。” 苏三娘:“……”虽然这话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要不听我说说看?” 顾安安抓了把瓜子给她,“我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带着几个孩子呢。” 苏三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肩膀撞了下顾安安,“那怕什么?就是看你孩子带的不错,人家这才跟我递话呢。他家里也有四个孩子,你看你四个他四个,多公平呀。” 顾安安:“……合着就是想要找个奶妈子?” 这话说的略有些直白,倒是让苏三娘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曹举人你也不是没见过,之前不还经常来你店里吃饭吗?” 顾安安恍惚了下,“他?” 好家伙,这货绝对是想要自己去他家当保姆,既能够照顾孩子又能够做得一手好饭菜。 这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点。 即便是顾安安喜欢孩子,但八个孩子…… 给她块豆腐来撞死得了。 苏三娘已经说了起来,“是啊,曹举人这命硬,算卦的说他克妻什么的,也得找个命硬的才好。” 这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直打得顾安安眼前一黑,“我命硬?” “他找人看过了,那算卦的说你命硬着呢,将来做诰命夫人的命。” 顾安安脱口而出,“好家伙,这曹举人上辈子是个账房吧?” 咋这么能算呢。 一浪高过一浪。 做诰命夫人。 合着旺夫命才是她的金手指呀。 “怎么能这么说呢?虽说曹举人比你大了些,不过大点的男人知道疼人。” 顾安安心里头跟开了弹幕似的,得了吧。 你咋不说上了年纪的男人都不太行呢? 床笫之间都没什么乐子了。 她现在好歹要钱有钱,是个单身貌美的小.寡.妇,找个小狼狗小奶狗不香吗? 干嘛找那老帮菜。 顾安安一时间不语,以至于苏三娘误会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曹举人说去,让他去找媒婆向你提亲。” 提……提什么? 什么说定了呀! 顾安安正想要喊人,没曾想这店里头又进来了人。 “有段时间不见,没想到顾娘子竟然要再嫁了,可喜可贺啊。”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爱钱如命的俗人 喜从何来? 有什么好恭贺的? 顾安安没觉得哪里值得高兴。 尤其是看到林子行。 苏三娘瞧着进来的人也说了起来,“可不是嘛,曹举人可是才高八斗,改日定能够当大官,到时候小顾就坐等着享清福就是了。” 林子行手中折扇挥动,“我听说那曹举人二十不到便中举,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不知道这改日当大官,是到哪日?” 苏三娘听到这话脸上笑意微微凝滞,“这……” “顾娘子正当好韶华,不到双十之龄,又是会做买卖,若是嫁了人拘泥于后院之中,岂不是浪费了这人才?” 苏三娘连忙开口,“曹举人说了,小顾日后可以继续做买卖。” “哦……”林子行拖着长长的尾音,“那岂不是说,顾娘子若是嫁给了这曹举人,日后不但要伺候一家老小拉扯几个孩子,还要抛头露面来挣钱养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年曹举人在太白酒楼已经记下六十两银子的账了,不知道年底又要拿哪些个孤本来抵债。” 顾安安听到这话低头笑。 她对那曹举人可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苏三娘一厢情愿跑得又快,自己没拦住。 没想到,这林子行的伶牙俐齿倒是派上了用场。 瞧瞧这话说的,直接把那读书人的心思揭露出来。 “要我说,这曹举人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又要顾娘子挣钱养家,又要她照顾孩子,指不定日后还要从顾娘子这里拿钱去给自己置办几房娇媚小妾。这人上辈子怕不是账房先生,我瞧着倒像是算盘成精了,可真是精于算计呀。” 苏三娘听到这话脸上实在挂不住,“哪能呀,林公子说笑了。” “是吗?难不成还能是因为情之所至?” “当然,当然,曹举人跟我说了,他仰慕小顾的人才久矣。” “是吗?这顾娘子前两日才拿出那和离书来,今个儿曹举人就是托人来说媒,还说仰慕久矣,这就是说顾娘子还没与她那前夫和离,曹举人便惦记着了?惦记人妻,这曹举人的圣贤书怕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能考中呢。” 苏三娘这下是彻底挂不住了,虽然这骂的是曹举人,可这跟指着自己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曹举人,可听不到这话。 虽说不年轻经历过事情,但眼下,苏三娘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从没有过来找顾安安说过这事。 “怎么,还打算再劝一劝顾娘子吗?” 林子行这逐客令未免太含蓄了些,苏三娘好一会儿这才听明白这弦外之音,忙不迭的离开了。 “蠢人也好意思给人做媒?” 这话说的,难不成人世间又都是聪明人? 不过顾安安才没有反驳林子行的话,虽说这人牙尖齿利,但好歹是帮她说话,将苏三娘赶了出去。 顾安安一向恩怨分明,这会儿自然不会恩将仇报,“林公子想要吃些什么,我请你。” “一顿饭就要把我打发了,顾娘子可真是小气的很。” 顾安安眨了眨眼,“没办法,小本生意就是这样。” “对我倒是能说会道的很。”刚才又是在那里发什么呆? 林子行坐下,指了指顾安安手边的那一碟干果。 喜欢吃这个? 顾安安将那一碟瓜子和榛子递了过去。 “你当真与江永安和离了?” 顾安安瞥了一眼,“假的。” 她与夫家如何,又与林子行有什么关系。 林子行拿过桌上的碗碟,将剥好的瓜子仁丢入其中,“你倒是也舍的。” “他又不是财神爷,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财神爷。 这话让林子行笑了起来,“倒是忘了你最爱钱。” “是啊,爱钱如命,俗得很。” 她不太喜欢吃榛子,不过嗑瓜子谁不喜欢呢? 顾安安抓着瓜子吃了起来,一时间倒是只剩下咔嚓的磕瓜子声。 “那若是有财神爷在你面前,顾娘子会嫁给他?” 顾安安听到这话忽然间觉得嘴里的瓜子都不香了,“林公子要给我介绍个财神爷吗?”她指了指天上,“我要天上那个,凡间的可不要。” 她一贯看不懂林子行,这人到底想要说些什么,顾安安也没心思去猜。 索性找个天上的神仙来拒绝这人便是。 总不能,林子行还能变出个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吧。 “那可真是为难我了。”锦衣公子轻轻一笑,“顾娘子可听过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 自然是听说过的。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宝钏可怜,苦守寒窑十八年,等来的夫君身边却是有别的女人。你说她当初嫁给薛平贵时,后悔了吗?” “我又不是王宝钏,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王宝钏或许后悔了,或许也觉得自己没有错,毕竟她嫁的丈夫的确是人中龙凤不是?正如她梦中所想,她嫁给了皇帝成为了皇后,只不过用十八年换来十八天,值与不值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平白无故说什么薛平贵、王宝钏?林子行的话让顾安安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江永安便是那薛平贵,而我是王宝钏?” 他手中折扇舞动,顾安安这才看到林子行这扇面上只有一个静字。 描边洒金,倒是处处都透着有钱人的味道。 “他是不是薛平贵与我无关,不过林公子大可放心,我不是王宝钏。” 江永安从来不是她投资的对象,何况顾安安也从没有要在婚姻上做投资的打算。 “也对。”林子行笑了起来,“顾娘子你自然不是那王宝钏。对了,忘了告诉顾娘子,陈邶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神色不太好,“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 林子行欣赏着那震惊神色,“他到底是安州陈家的三公子。” 是啊。 “即便是世家公子又如何?”未成年人就订婚,这着实可怕了些。 顾安安下定决心,“说什么不能让明奕他们早早成婚。” 林子行闻言一时错愕,“……”为什么他觉得这并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呢?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要不我试试 207 要不我试试 顾安安回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林子行跟自己说陈邶订婚这事是在提醒自己。 也是。 在外人看来,陈邶是世家公子,而江明珠虽说长得好看却也不过是农户人家的女儿。 当个美艳妾室倒是没什么问题,嫁给陈邶做妻着实门不当户不对。 林子行是觉得这两个孩子走得太近了? 可江明珠今年还不到十周岁呀。 万恶的封建社会,未成年人都要结婚生子,真是太可怕了。 这放现在社会还是无忧无虑的中小学生呢。 顾安安心头百感交集,还没回到鲁水巷的家中,就听到有琴声传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陈邶在教珠儿抚琴。 出身世家的陈邶尚且年轻,但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倒是省得顾安安再给这几个孩子延请先生。 那锦瑟琴声悠悠,一时间顾安安站在那里,并没有着急回到家中。 不多时余音散去,她听到珠儿的声音,“娘该回来了,我去看看。” “我与你一道去。” “不用。” 江明珠连忙拒绝,不过是到门口看一眼罢了,有什么好一块去的。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垂花门那里的笑声,“刚才听到琴声,竟然听呆了。阿邶可真是好先生,把珠儿教的这般好,回头我应该给你一个大红封才是。” 江明珠听到这话神色雀跃,“娘,你觉得我弹得好听?” “当然好听,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可是好听的很。” 江明珠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哪有这么厉害。” 不过被夸奖总是一件好事,少女十分兴奋的忙前忙后。 顾安安瞧着她与陈邶说话时也客客气气,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也不过是受谢夫人所托照顾陈邶一个月而已,届时这人自然会回他的知州府。 孩提时代的一段友情,怎么就能牵扯到男女之情? 陈邶刚过了十三岁的生日,这俩还都是未成年人呢。 还真是被那林子行给弄糊涂了。 顾安安心里头骂了两句,笑着去做饭。 晚饭过后,她看着江明煦和宝儿在那里写大字,一旁的江明珠则是与陈邶在灯下对弈。 励志要成为女将军的人每日里依旧早起练功,但这段时日生活也紧实的很。 除了要随着陈邶学琴外,还要下棋。 好在这孩子聪明,倒是学的挺快。 顾安安收回目光,指出了江明煦的错误,“这里又写错了,再写五遍。” 小男孩忍不住的哀嚎起来,“娘,你就当看不见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跟他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这还是不是亲娘了。 顾安安瞥了一眼,“你就认真点不行吗?练字都不认真,将来给人看病能专心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阿兄怎么跟你说的?” 江明煦听到这话顿时悻悻,“我再写就是了,娘你别生气。” 顾安安也不想唱黑脸,只不过江明奕不在家中,自己管教这孩子不免要一个人唱双簧。 可不是得吓唬人吗? 她刚想要再说,忽的有人敲门。 这急促的拍门声扰乱了一室的静谧,“这里可是江明奕家中?有人在家吗?” 正在灯下对弈的人当即站起来出了去,顾安安连忙追了过去。 等她过去,只见院门已经打开,门外的人急促的解释,“我们下午正在读书,明奕忽然间头疼的厉害,我问了一句他就晕倒了过去,先生只粗通药理,治不好他,我们就赶紧把人送来了。” 江明奕体内的毒素又发作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顾安安觉得眼前一黑,而身前的人软软跌倒,若不是陈邶眼疾手快搀扶住她,怕不是要跌坐在地上。 怎么把人弄回家的,顾安安都没了什么印象。 她只知道晚饭时明煦说隔壁俩老头去山上采药给傅灵舒配药治脸上的疤痕,得过两天才回来。 最是需要大夫的时候,人却一个个的都不在。 “娘,要不我试试看?” 江明煦的声音让顾安安恍惚了下,是哦,家里头倒是还有个小郎中。 然而到九月份江明煦才六岁。 “我有认真跟他们学针灸之术,可以试着用针灸之法给阿兄缓解疼痛。” 江明煦稍有些迟疑,“虽说我可能学艺不精治不好,但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原本紧张的心情因为这玩笑似的一句话松弛了几分,顾安安哭笑不得,“若是让你阿兄知道你骂他,回头看他怎么收拾你。”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江明煦到底年幼,这会儿身量不足,站在床前并不方便施针。 尤其是江明奕这次头疾发作来势汹汹,不像过去那般安稳。 还需要人制住他才是。 陈邶见状出主意,“要不我点他的穴道?” “不行。”这提议被江明煦断然拒绝,“点穴之后血液流通不畅,会让毒素淤积于穴道之中,后果更是严重。” 陈邶听到这话一愣—— 竟然是中毒? 虽说江明奕脾气冷清比他家兄长还要清冷疏离几分,但谁犯得着给江明奕下毒呢? 他怎么觉得,顾姐姐家里古古怪怪的。 中毒的江明奕。 长得酷肖锦瑟公主的江明珠。 年纪轻轻却是在医术上极有天赋的江明煦。 唯一称得上正常的大概就是宝儿了,她就是个喜欢吃点心的小姑娘而已。 少年正纳罕着,那边江明煦已经被抱到床上,手里头抓着一把银针。 陈邶连忙过去,想着帮忙按住江明奕的手脚,却不想江明珠比他还要快。 年轻的女孩怕床上之人挣扎,却又担心制不住他。 声音中都透着纠结,“阿兄,是我和明煦,阿兄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少女前所未有的温柔,让陈邶垂下了头。 他们陈家的女人素来都有些强势。 母亲如此,被她一手带大的姐姐亦是如此。 印象中他从未看到母亲和姐姐这般温柔模样。 或许有过,但他从未享受过。 少年按着江明奕的腿,心情格外复杂。 等到这挣扎的动作小了几分,他这才注意到,江明奕头顶遍布银针。 一头大汗的小男孩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娘,你看阿兄现在像不像是个刺猬?” 只见顾姐姐点头道:“可不是吗?浑身都是刺,扎手的很。” 陈邶:“……” 他就说,顾姐姐一家人都很古怪。 自己可真是半点没冤枉他们。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励志学医 被扎成了刺猬的人安静的躺在那里。 额头上的虚汗都少了许多,神色间也平和了许多。 陈邶松了口气,刚才他看到顾姐姐一家人慌张模样,着实也吓了一跳。 再去看时,房间里只剩下江明珠在那里给她兄长擦汗。 外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顾安安这才发现,那几个送江明奕回来的年轻学生还在院门外等着,她连忙招呼人进来。 “明奕他好些了吗?” 顾安安点头,“好多了,真的是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 何元生连连摇头,“他就忽然间抓着头晕倒在地,把我们给吓着了,没事就好。先生说,要他好好在家休息几日,倒也不着急回书院。” 先生哪能知道江明奕晕倒是虚惊一场? 只怕还以为这孩子活不成了呢。 顾安安心中有数,知道是这年轻学子在为那书院找补,“多谢夫子体贴,现在天黑不好赶路,不如在我家暂且住下,明天再走也不迟。” 何元生稍有些迟疑,与那一同来的同窗商量了下,“那就麻烦您了,敢问您是明奕的阿姐吗?” 这位同窗很少提及家中事,又是书院里唯一一个从安平县过来的人,何元生还真不知道江明奕家中情况。 “不是。” “啊?”何元生轻叹出声。竟然是明奕的童养媳,不过瞧着年岁也不算太大,倒也算相配。 明奕,本就是书院里样貌最出众的学生。 难怪师母要把娘家侄女说给他,他却死活不乐意呢。 原来家中已有贤妻。 何元生正感慨着,只听到有小孩子跑出来,“娘,阿兄好些了吗?” “阿兄已经睡下了,宝儿过去看看,跟阿兄说说话好吗?” 何元生愣怔在那里。 这小妇人竟不是明奕的妻子,这…… 顾安安目送宝儿过去,回头看到呆愣在那里的年轻学子,她轻笑道:“家里狭小,委屈你们在前院这边将就下。” “不麻烦,不麻烦的。”何元生看着巧笑嫣然的人,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难怪明奕从来不肯提家中事情,他的继母竟是这般年轻。 也不知道他父亲什么模样的人,想来能生出明奕这般儿子,定然是个美男子。 这么一想,何元生倒觉得似乎也还好。 总不能不图样貌,倒是图他年龄大还带着几个孩子吧? 顾安安瞧得出这年轻学子诸多心思,但并没有说破。 她将人送到前院安置下,回到后院就看到江明奕坐在正屋的门槛上,两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累不累?” 江明煦扭头扑进顾安安怀里,“娘,我往后肯定好好练大字,跟着那俩老头好好看医书学习。” 曾经枯瘦如柴的小男孩如今吃成了个小胖子,猛地扑过来差点把顾安安扑倒在地,“煦儿很厉害了的,回头等阿兄醒来,娘要他好好感谢你。” 绕是有顾安安如此称赞,可江明煦依旧惶惶不安,刚才他下针时怕得很,手都在抖。 生怕自己记错了穴道扎错了针,虽说死马当活马医。 可万一把阿兄扎成个傻子怎么办? 小男孩这大半年来无法无天惯了,哪怕是被顾安安凶,被江明奕瞪却也从没有怕过。 然而今天却是后怕的很。 怕自己学艺不精害了阿兄。 “我往后再也不贪玩了,肯定好好学医术,早早的学会,给阿兄把病治好。” 他看到一贯冷静的娘慌张失措,看到阿姐手在抖,看到宝儿担心的要死却又不敢让娘看到偷偷在那里抹眼泪。 第一次,江明煦才知道原来生老病死这般可怖。 他一定要好好学医,给阿兄治好病,将来天天给家里人把脉,个个都能长命百岁。 江明煦性格古怪,嘴巴倔强很少服软认输,眼泪更是罕少落下。 这会儿窝在顾安安的脖子里,眼泪肆虐。 顾安安轻轻拍了下小男孩的屁股,“这是要给我洗衣服吗?傻小子,有娘在呢,你怕什么?”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刚才还在哭鼻子的药王谷继承人这会儿翻脸不认账,“我这是累的,都是汗,你也不说给我擦擦。” “好好好,我们明三公子可辛苦了,那明天想吃什么?娘做给你吃好不好?” “真哒?”小男孩连忙揉了揉眼睛,一双眼眸水亮的看着顾安安,“那我们吃烤肉好不好?反正店里头有伙计了,让她们去忙嘛,阿兄身体不好,娘你明天在家里好不好?” 江明煦抓住顾安安的胳膊,“家里没个大人,万一阿兄又不舒服怎么办?娘你明天就别出去了好不好?我爹是个没担当的,我也不打算认他这个爹了。回头等我们长大了,我们都孝敬娘,给娘买肉,买点心吃,娘喜欢吃什么我们就给娘买什么。” 明三公子就差举着手发誓了。 顾安安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你跟宝儿?” “那娘你喜欢什么,我们去给你找来。” 喜欢什么? 顾安安想了想,“我喜欢你们兄弟姐妹呀。” 她最喜欢将这些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些婴儿肥,捏起来特别的束缚。 惨遭捏脸的明三公子面对这般糖衣炮弹丝毫没有抵抗力,任由着顾安安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好一会儿这才含糊不清地说道:“唔也最稀欢娘。” …… 江明奕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有点闷,等看到压在自己胸口的小腿时,他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小心地将睡没睡相的小人儿挪开,却不想他还没收回手,那小人儿已经醒了过来,“阿兄你醒啦!”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花眼,笑容已经飘到了发丝上,“阿兄你吓死我了。” 陈邶听到屋里头的动静,连忙过来看,只看到宝儿压在江明奕身上。 昨个儿晚上被送回家的少年郎脸色微微泛白,笑容也略有些牵强。 宝儿也是个奇怪的孩子。 表达关心的方式竟然是要把自家兄长压死过去? 陈邶连忙上前,“你阿兄刚醒来,先让他坐起来走动下,宝儿跟阿邶哥哥出去玩好不好?” 他伸手要将小姑娘抱下来,却不想一条胳膊横在了那里,挡住了他的动作。 “不用那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打听 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人,除了那次走错棋脸上带了几分懊恼。 不过陈邶也没往心里去,“昨晚你那俩同窗送你回来,倒是把顾姐姐和珠儿吓得够呛,明奕你现在怎么样,头还疼吗?” 江明奕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当时正在书院里看书,有同窗喊他说是夫子要考教他文章。 他起身去找夫子,刚站起来只觉得脑袋像被人抡了一锤子。 眼前登时天旋地转,耳边的呼唤都不怎么真切。 等他醒来,就已经是在家中了。 不过这次倒是比早些时候醒的要早,是平日里吃郑大夫的药,体内毒素已经排出去大部分了吗? “好多了。” 陈邶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明煦担心的要死,刚才听到动静还想过来,又怕他把你给扎傻了,便是先让我过来瞧瞧。我喊他进来。” 江明奕听到这话反应过来,“是你小哥哥帮我治的?” 宝儿连连点头,“哥哥坏坏,把阿兄扎成了刺猬,他坏坏。” 好疼的,宝儿只是不小心碰到就被扎出了血。 阿兄头上那么多针,一定疼得厉害。 “回头我替阿兄打他。” 江明煦刚进来就听到这话,包子脸顿时皱成一团,“你就知道吃,你懂什么?” 宝儿撇了撇嘴,“你再说我,我让阿兄揍你。” “我好怕哟。”江明煦做了个鬼脸,他才不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呢,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阿兄你现在可好些了?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小男孩一副大人模样,倒是让江明奕神色莞尔,“我好多了,辛苦你了。” 江明煦摆了摆手,“没有的事,我们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阿兄你先休息下,有什么事情就喊我,娘和阿姐出去买东西了,过会儿就回来。” 唉,家里头人虽然多,但阿兄卧病在床,宝儿又十分年幼担不起事,可不就得自己撑起门户吗? 生活不易,明煦叹气呀。 陈邶出来后看着坐在正屋门槛上的人,明明还是个孩子,偏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顾姐姐家的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却又一个比一个有趣。 “累不累?我请你吃糖葫芦?” “现在的糖葫芦不好吃,而且我正在换牙,娘让我少吃甜的。” 小男孩一副“大胆刁民要害我”的眼神,陈邶竟是有些心虚,“少吃一点也没关系的,再说了你吃完就漱口,没什么大问题。” 江明煦摇头,“不行的,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怎么能让娘生气抹眼泪呢?唉,都怪那臭男人不中用,害得小爷都要早早长大。” 陈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臭男人是江永安? “你爹爹是做什么的?” 江明煦眨了眨眼,“我没爹爹,在我心中我爹爹早就死了。” 小男孩一副不太乐意合作的模样。 陈邶揉了揉他的脑袋,“有顾姐姐疼爱你们,也挺好的。” “那是,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她长得好看做东西好吃,还能挣很多钱,将来我娶了媳妇跟她一起孝敬我娘。” 虽然顾安安人不在家中,但江明煦的彩虹屁依旧诚意十足。 陈邶看着捧着自己那张小肉脸的小男孩,“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院子没那么大,也没那么有权有势,但是你们家里很热闹。”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当初我们家吃不上饭,有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你肯定不羡慕。”江明煦年幼但并不傻,对于陈邶这羡慕他可一点都不喜欢。 “用老郑头的话说,你这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 陈邶苦笑,“是啊,贪心不足。我只是想要,让父亲母亲多关心我一些而已。” 做出格的事情,穿女装惹他们生气,也就是想要他们多看看自己。 可是,他好像把这件事办砸了。 看着情绪低落的大哥哥,江明煦想了想,偷偷拿出一把银针来,只不过这银针还没落到陈邶身上,他眼前一花。 下一瞬身上有点疼,小男孩哈哈大笑不止。 陈邶眨了眨眼,“煦儿你怎么往自己身上扎针?这是在做什么。” 江明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明明是想要逗陈邶玩,可为什么这银针反倒是落在自己身上? 忍不住的想要笑。 顾安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明煦委屈吧啦的冲自己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心里头咯噔一声,“怎么了?” “阿邶哥哥欺负我。” 顾安安:“……怕不是你想要欺负人被阿邶看穿,这才倒了霉吧?” 小男孩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娘你是活神仙吗?怎么连这都知道?” 顾安安才不是活神仙呢,她只是知道自家儿子那点德性而已。 “傻小子,你爹上次教你的这么快就忘光了。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想要欺负人那也得做好被人欺负的准备。” 江明煦很是郁闷,“他就不知道让着我点吗?” “你阿邶哥哥是在给你上课呢,可不见得所有的人都会让着你,你该感谢他才是。” 江明煦:“……”所以他被银针扎了笑穴,还要感谢扎了自己的人? 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庭院中十分热闹,倒是掩去了江明奕头疾复发的阴霾。 顾安安接连几天都没怎么去店里。 新来的伙计小五十分奇怪,趁着这会儿没什么活问起了刘九娘,“老板娘她家里有事吗?” “不知道,怎么了?” 小五露出笑容,“没什么,就是好奇问一句,她救了我,要是家中真有什么事,我肯定要帮忙的嘛。” 刘九娘瞧了一眼这分外机灵的伙计,神色也温和了些许,“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奕身体不舒服,她不放心。” “是大公子身体不好呀,我记得他不是在邻县的书院读书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萧悠忽然间一句让小五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这俩人不对付。 别看两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可不对付的很。 刘九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也不擅长解决问题,连忙吩咐两人去干活。 萧悠走的慢一步,低声说道:“她总是拐弯抹角的打听老板家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不是亲生的 这一声提醒让刘九娘愣了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回事。 俩人同一天前后脚来到顾记食铺,一个是家中后娘作恶,另一个是边关战火死了爹娘没了家人。 都是可怜的孩子。 咋就看对方不顺眼呢。 半下午的时候,刘九娘打扫好店里,锁上门去了鲁水巷那边。 看望江明奕之余和顾安安说起了这事。 “那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 这话还真是难住了刘九娘,“这俩都是勤快的,萧悠干活麻利说是打算休息的时候去山上打猎多挣点钱。小五很有眼力价,看到有什么活都会去干,一张小嘴也挺能说的。” “估计是小姑娘之间有矛盾吧。” 刘九娘也有些犯嘀咕,“你说这俩孩子也真是的,说着要分开住,结果还住在一起,可别打起来才是。” 跟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就对门嘛。 但刘九娘也不能整天盯着对门的俩小姑娘在做什么,这传出去多不像话呀。 “也不至于,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在看房子?要是有合适的买下也行,钱不够就从我这里拿。” 刘九娘笑了起来,“在看呢,就是还没找好。”她是不想回江家村了,回头学顾安安自己也去衙门那边立个女户,将来是再嫁人还是一个人过到时候再说。 总比回到乡下让人议论可怜的强。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拉着顾安安到一旁,刘九娘这才嘀咕了起来,“你那大伯子家又闹腾出事情来了。” 当初江大嫂一番折腾,气得江老太要大儿子休妻。 却不想江老大忤逆了老母亲的意愿,带着江大嫂和江巧巧离开了江家村,来到县城住。 对一心想要分家的江老大来说,这可是好事。 然而江大嫂就没那么高兴了,曾经恩爱甚至不嫌弃她只剩了个女儿不能为江家传宗接代的丈夫还有一房妻妾,而且还生了个儿子。 顾安安虽然没怎么关注那边的事情,但是上次江老太带着江老二一家来闹腾时,江大嫂看热闹还落井下石一番,不用想也知道她过得不太好。 不过今天刘九娘又特意说这事,看来这不太好的程度有点严重啊。 “听说江永山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顾安安听到这话愣了下,“不是亲生的,还能是贾生的?” “你个小顾,怎么这节骨眼还跟我开玩笑话?” 刘九娘嗔了一眼,“那孩子是别人的。” 顾安安这是真被惊着了,“这是喜当爹了?” “什么喜当爹?不过你这话说的倒也不错,我住的那地方距离他家就一条街,听院子里其他人说的,说那个女人其实还有个男人。那男的没什么出息,不知道怎么就想了这损招,让自家婆娘出去挣钱,这女人说自己是寡妇,不知道怎么的就搭上了江永山,后来有了孩子就被江永山养在外面。听说她搭上江永山的时候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是谁的。” 顾安安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可不是咋的,你说这女人也够命苦的,嫁了个男人没本事,还得挣这钱。” 这其中信息量太大,顾安安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要真不是你大伯子的孩子,估摸着巧巧她妈得闹腾起来。” 刘九娘可是听说了的,之前江大嫂被那女人指使着干脏活累活,不就是因为她犯了错,又没能生儿子吗? 这下倒好,那女人倒是生了儿子,就不知道这孩子的爹是谁。 可又得闹呢。 顾安安哭笑不得,闹去吧,反正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但这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刘九娘走了没多大会儿,她家院门就被人敲响,“请问田大夫是住在这里吗?” 顾安安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还没等着开口呢,陈邶已经开了门。 在门外一脸小心地站着的,不是江老大又是谁? 江老大看到竟然是顾安安开门也愣在了那里,“怎么是你?” 顾安安还想问呢,“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吗?” 她家门口写着顾,怎么还能认成田字? 江家的人倒是一贯会恶人先告状。 白了一眼,顾安安指了指隔壁,“田不二住在隔壁。” 江老大神色悻悻,连连去敲隔壁的门。 “谁呀谁呀?”院子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江老大小心回答,“田大夫,我有点不舒服,想要您帮忙诊治诊治。” 顾安安倒是没着急回去,站在那里看热闹。 而且还有人陪她一起看热闹,江明煦探出一颗脑袋,“娘,他来干什么呀?” 有热闹看,自然少不了江明煦。 顾安安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不知道。” 母子俩正说着,隔壁院门打开,江老大已经进了去。 江明煦抬头一笑,“我去打探消息。” 说着像是鱼儿在水中游一般,已经溜到了田不二家中。 这熟路可没人比江明煦更熟门熟路了。 有这么个耳报神,顾安安放心回家去。 只不过江明煦还没把消息打探回来,陈邶倒是从墙上一跃而下,脸上闷闷,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怎么了?” “那个男人怀疑他儿子不是他儿子。” 江老大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不甘心这般不清不楚,若这孩子是他的也就罢了,若不是他凭什么给别人养儿子? 安平县地界不算多大,县城的大夫里,田不二是数得着的神医。 他过来请田不二帮忙在顾安安的预料之中。 “那田大夫怎么说?” 陈邶摇头,“田大夫声音小,我没太听清楚。”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背后说人是非已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哪还好意思揭人短? 两人正说着,江明煦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娘,我打听清楚了,大伯好可怜哦。” 小男孩叹了口气,说着语气一转,“不过活该呢。” 江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他看热闹都来不及,才不真的可怜他们呢。 娘说过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做人要恩怨分明,该记仇时就记仇。 他颇是有几分鹦鹉学舌的天赋,把田不二模仿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是不是你的种你心里没数?”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通风报信 江老大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为什么明明这孩子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偏生那贱人有说不完的理由,还扯到老三身上,说老三的那几个孩子长得也不像他们的父亲。 亏得他当时还就信了。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在用这话骗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处宅院的,出门后径直离开,走来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那灯火通明的酒楼。 看到酒楼门口那身姿妖娆的女人时,江老大脱口而出,“贱女人,都是贱女人。” 这一骂不要紧,江老大脸上登时挨了一巴掌,直打得他变成了旋转小陀螺,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这才停了下来。 “我是县衙里的差役,你竟然敢打我?顾安安你就等着吧,等明天我就把你抓进大牢!” 要不是顾安安,他怎么可能现在这样子? 都是这个贱女人的错! 这一句骂让白巧音笑了起来,“你认识顾安安?” 江老大这才发现,这女人和顾安安长得不一样。 “你不是顾安安,你是谁?” 白巧音笑容越发灿烂,“怎么,你觉得我跟顾安安长得很像吗?” 可从没有人说过这话。 “不像不像,你长得比她好看多了。” 恭维的话白巧音听得多了,不过这句听着格外舒坦,“算你有眼光,怎么你跟顾安安有仇?”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江老大咬牙切齿,“有仇,我与她有血海深仇。” 若不是顾安安多管闲事,老三家的那几个孩子早就死了。 又哪来的这么多的节外生枝? 他又怎么会别人养孩子? 一想到这些全都是拜顾安安所赐,江老大恨得牙痒痒。 那些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真以为他们长大后会孝顺她这个后娘? 真是痴人说梦! “真巧啊,我和顾安安也有点仇。” 这话让江老大眼前一亮,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人身材纤秾合度,比自家那俩婆娘都要好看上许多。 “那我与这位娘子可真是缘分不浅呀。” 风月场里混迹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江老大这语气的变化? 白巧音依旧笑容满面,“是啊,这般缘分可真是难得,咱们不喝一杯真是说不过去,走,我请你喝酒。” 眼前就是太白酒楼,江老大瞧着这巧笑嫣然的女人,心口涌出万千豪情,只是提步上前时忽的又问了句,“你该不会是这酒楼请来卖酒的吧?” 这话问的白巧音脸上神色险些没绷住。 “你觉得酒楼得花多少钱,才能请来我卖酒?” 江老大稍有些迟疑,目光在白巧音身上游走一番,看着那皓腕欺霜晒雪,他犹豫道:“一个月十两银子?” 闻言,白巧音气不打一处来,“十两银子?” 瞧着似乎生气了的人,江老大稍有迟疑,“多了?” 十两银子还多了?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脓包! 她之前定然是脑子进水了,才想要跟这个废物合作。 然而有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白巧音哪知道这废物要是铁了心黏着你,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黏人有黏人的好处。 知道了这臭男人的身份后,白巧音就有了主意。 若是让这黏人的臭男人去顾记食铺捣乱的话…… 顾安安既然敢请傅灵舒来找她报仇,那她自然也得给顾安安一些颜色瞧瞧才是。 …… 顾安安没想到江老大家的破事竟然还能牵连到自己。 倒是江大嫂面带急色,“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怎么就一点都没听进去的样子呢。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么做,若是江永山将来知道了,可不见得能容得下你。” 江大嫂闻言凄惶一笑,“他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他们俩少年夫妻,将近二十年呀。 可这男人说变脸就变脸,又哪里给她半点面子了? “大家都说,他为了我这才忤逆家中老母亲,我是个再幸运不过的人,可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再自私自利不过,他呀早就想分家了,只不过拿我做由头而已。我得承他的恩情,不然那就是不知好歹。他倒是名利双收了,又哪里管过我们母女的死活?” 这个男人,她算是看透了。 江大嫂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找顾安安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听到这话肯定觉得我很好笑,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这一把岁数的人了,也不图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家巧巧。” 提到女儿,江大嫂不免有几分情急,“就连翠翠你都能搭一把手,你就看在巧巧和珠儿他们是堂姊妹的份上,救救这孩子吧。” 顾安安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小心地挪了去,“巧巧是他的女儿,他不会不管不问的。” “他是不会不管不问,只不过为了他的前程,要把自家亲闺女给县老爷去当小妾。” 江大嫂提到这事就恨得牙痒痒,一想到女儿听说这事后绝食,她情急之下给顾安安跪了下来,“之前是我的不是,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巧巧她没做错什么呀。” 顾安安侧身避开,她怕折了自己的寿。 “瞧您这话说的,巧巧她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吗?” 江大嫂被这么一句话弄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孩子的心思是挺多的,之前也不是没想法子对付过顾安安。 “你就不能看在我给你通风报信的份上,搭救她一把吗?” 昨晚江永山喝醉了酒回家,嘟囔着什么“就要跟白掌柜你合作,收拾顾安安那小贱人”之类的话。 江大嫂思忖了一晚上,决定来找顾安安说这件事,跟她通风报信。 可顾安安,怎么能不领情呢? “你想要我怎么搭救?我若是动手收拾江永山,那到时候你们孤儿寡母的更没了依靠,到时候会不会再来找我算账?” 顾安安脸上挂着几分薄笑,她取出一块碎银子,“辛苦你给我通风报信了,不过往后大可不必这么麻烦,犯不着。” 白巧音肯定会对付她,这件事顾安安心里有数。 至于和谁联手,对她来说还真没什么区别。 江大嫂这一番折腾,其实完全没必要。 给点碎银子出去,已然是顾安安仁至义尽了。 江大嫂见状嘴唇颤抖,“你也是生儿育女的人,怎么能这般冷血无情?” 这话让顾安安有些不乐意了,“谁生孩子了?你可别胡说。”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赔礼道歉 她喜欢养孩子可不代表她生了孩子。 古代这卫生条件,女人生孩子那可真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顾安安可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 江大嫂被这么一反驳,嘴唇都咬的失了血色。 来通风报信的人气哼哼的走了,却也没忘记带走那碎银子。 顾安安见状哭笑不得,“你们可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 都一个德性,难怪当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呢。 江大嫂走了没多大会儿,苏三娘就过了来,身后还跟着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长衫,活脱脱一只蓝胖子 顾安安脸上笑意缓缓消失,她可没想到,曹举人竟然会过来。 苏三娘瞧着顾安安面色不善,连忙开口,“小顾小顾你先别着急赶人,曹举人过来是跟你道歉的。” 顾安安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蓝胖子,“那倒也是不必。” 说开了的事情,倒也没必要再纠结。 蓝……曹举人连忙上前,将一盒点心放在柜台上,“之前是我莽撞了,顾娘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顾娘子务必收下。” 顾安安对点心兴趣不大,推到曹举人面前,“东西不用了,您也不必来这一趟,没什么好赔礼道歉的。” 曹举人哪肯,把点心又推了过去,“你收下,你收下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三娘瞧着气氛不对,连忙赔笑,“小顾你可别这么说,曹举人之前也有照顾你的生意不是?就收下吧收下吧。”她话锋一转扯开了话题,“你这店里今天怎么没人呀?” “店里头休息。” “对哦我都忘了这事,对了小顾,我店里来了些江南的丝线,你要是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总得让你家女儿学学女红吧。” “到时候再说吧。” 江明珠显然不爱红妆爱武装,顾安安并不觉的学刺绣把眼睛都弄瞎是什么好事。 工言德容那是捆绑在女性身上的枷锁,不应该落在她的孩子头上。 苏三娘碰了个没趣,瞧着顾安安爱答不理的,只好拉着曹举人离开。 曹举人多少有些心有不甘,满口嚷嚷着,“记得吃点心。” 苏三娘脸上挂不住,把人推开关到门外,自己又折了回来,“对了,你店里的那俩小姑娘忙活什么去了?” “去打猎了。” 今天店里休息,萧悠去打猎了,刘九娘和小五跟着一块去。 顾安安留在店里收拾,没想到就迎来了江大嫂这不速之客。 关键是不速之客还扎堆,曹举人也来了。 “那还挺能干的。”苏三娘小声嘀咕了句,“小顾,你得注意下你家那伙计,她手上那是绣茧,我可不会认错。” 这件事当时苏三娘倒是提过一句,小五一脸胆怯的低下头没说话。 顾安安再度听到这话,脸上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你有时候也不能太心善,找些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多省事?外人不知道底细,很容易出乱子的。”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当时三娘你不还撺掇我把人留下给口饭吃吗?” “有吗?”苏三娘愣了下,脸上神色悻悻,“没有的吧,那什么,我店里还有事,先不说了。” 看着离去的人,顾安安托腮坐在柜台后。 苏三娘是绣娘出身,刚好知道小五手上的绣茧有猫腻而已。 只不过这到底是哪边的人呢? 还有那个萧悠也提醒说小五喜欢打听。 打听什么? 是别人派来打听她的菜谱,还是另有目的? 顾安安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知道答案。 省得这靴子悬在那里,让人挠心挠肺。 真不是个滋味。 只不过这答案还没出来,倒是曹举人又找了来。 那已经是两天后,江明奕的身体恢复没什么大碍。 不过鉴于书院里发生的事情,顾安安暂时没有让他回书院读书的意思。 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夫子这般直接把学生丢回去,固然是想着让家里人想办法别耽误病情。可从江明奕那同窗何元生那里,顾安安又琢磨出别的味道—— 生怕人死在书院里,耽误日后的招生。 这虽说是人之常情,顾安安也怕有人在她店里死去。 但教书育人的先生做出这种事情来,着实让她不得不多想。 让江明奕先在家中温习功课,实在不行她再去给请个师父嘛。 安平县地界不大,从不是什么人杰地灵之地。 不过找几个读书人倒也能找到。 顾安安正在跟来吃饭的客人打听着,曹举人又杀来了。 今天的曹举人穿乐见湖绸的袍子,越发的显得膀大腰肥,肚子不要太滚圆。 不过来到店里都是客人,顾安安向来不会跟主顾过不去。 她使了个眼神,让小五过去招待。 小五嘴巴甜,“这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曹举人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我,我找你们掌柜的有话说。” 小五一愣,“客人请稍坐,我们掌柜的正忙着呢,要不您先喝口茶?” “我找你们掌柜的!” 这声音猛地一大,把小五吓了一跳。 正与顾安安闲聊的客人笑了句,“哟顾娘子你这是怎么惹咱们曹举人生气了?瞧瞧,都快把小伙计吓傻了。” 顾安安还觉得自己冤枉呢。 这人犯了神经病,管自己什么事。 然而开门做生意的最是不能得罪客人。 顾安安笑着过了去,“曹举人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是没写出文章来还是跟人对对子说了?先喝口茶消消气。” “你,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好,我不稀罕!” 顾安安:“……”这自作多情的简直让顾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倒是其他客人听到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我们是客人,顾娘子以礼待客倒是错了吗?我瞧曹举人这满腹诗书文章都是些破铜烂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般话来?” 那曹举人闻言脸色一黑,“我不与你说,我只问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顾安安听到这话脸上笑意稍有些僵硬,有一会儿这才说道:“曹举人这是打算强买强卖吗?” 曹举人言辞凿凿,“你收了我的银子就是答应我,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银子? 她连银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好吗?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收了钱,就要给我当媳妇 顾安安觉得荒唐,“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银子?” 前些日子苏三娘过来说和,她当时拒绝,后来林子行更是把曹举人骂了一通,虽说不是当面骂的,想来苏三娘也不敢再有着心思。 前个儿苏三娘和曹举人过来,还拎来一盒点心要道歉,家里头江明煦和宝儿都在换牙,顾安安不太想让两人吃这些,刚巧萧悠和小五打猎回了来,她便是把点心给了萧悠和小五,让她们带回去吃。 难不成说的是那盒点心的事情? 顾安安脸上神色不太好,竟然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我知道你有功名在身,便是县太爷也要敬你三分,不过曹举人你若是敢来闹事,我顾安安愿奉陪到底。” “你,你泼妇!” 顾安安冷笑一声,“是,我是泼妇。不然岂不是要被你这读圣贤书的人算计死?你倒是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如今读的是肠肥脑满模样,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风气?我自问做生意公允,从不乱收人钱。待客有礼,不会狗眼看人低,不过是因为你是客我是商家,我对你温和有礼罢了,你便以为我与你有意。惦记有夫之妇,这边是圣贤书教你的道理吗?” 其他客人也听明白了咋回事—— “曹举人,你家那大女儿都快跟顾娘子一般大了,听说都嫁了人有了身孕,怎么好意思惦记顾娘子?” “你这就不懂了,读圣贤书的人可是精明着呢,顾娘子这般能干,娶回家去便是有万贯家财,何乐而不为?” “说的是呀。顾娘子虽说带着几个孩子,不过她这人会做生意有钱赚,别说带四个孩子,便是十个八个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咱们的曹举人可真不愧是举人老爷呀,竟是比账房先生都精明,这般算计我等自愧弗如。” 那曹举人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一张胖脸都红了几分,“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明明是她收了我的银子。” 客人之中有人问了起来,“顾娘子当真收了他的银子?” 顾安安笑了起来,“没有,曹举人怎么给的我银子,可是还有其他人在场?” 这件事曹举人都没有跟苏三娘通气,当时只是说要跟顾安安赔礼道歉,自然不好找苏三娘出来说,他兀自揪着不放,“你收了银子怎么能不认!” “没有人证怎么不是曹举人你栽赃陷害?你若这般说,我还说你偷了我柜台上的银子呢?” 曹举人脸越发的红,“我是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顾安安呵呵一笑,“读书人欺世盗名的多了去了,贪赃枉法的官员也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高官厚禄的读书人,曹举人敢平白无故的说我收了你银子,怎么就不可能偷了我银子呢?” “你一派胡言!” 顾安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那还请曹举人拿出人证物证来,不然我倒是想要送你去官府让县太爷审审看。”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小五低声喊了一句。 曹举人连忙过去,“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没有!”小五涨红了一张脸,凄惶出声,“我,我还以为那是掌柜的不小心落在里面的,我……” 萧悠有点懵,“什么呀?”看到了什么? 她怎么没搞懂。 顾安安没想到,竟然真是那盒点心搞出来的事情。 她之前还想着,想看看小五到底是什么个来路。 没想到竟然给自己埋了这么一颗雷。 松江府来的小丫头忙不迭的跪倒在地上,“是我贪心,我看到那点心盒子里有银子,就一时间起了贪念把银子给藏了下来,我,我不知道这点心是别人送的。” 她说着抓住了曹举人的湖绸袍子,“举人老爷,这件事真的跟我们老板没关系,是我起了贪念,我回头就把银子还给您,您别找我们老板的麻烦。” 顾安安这才回过神来,那句“我就当你答应了”竟然还有这么一重含义。 好呀,读书人不说在文章上长进,倒是旁门左道的主意多。 曹举人一脚踢开了小五,“我不管,你收了我的银子,就该给我当媳妇。” 算命的说了,顾安安命格硬,浴火重生的凤凰命格,将来能被册封为诰命。 这般大富大贵的旺夫命,他说什么都要弄到手,自己的前程可全都在她身上呢。 顾安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曹举人可真是好算计呀,不过你也说了,收了银子的给你当老婆,那也成,小五你收了银子,可愿意嫁给曹举人当他的第……第几任老婆来着?” 客人听到这话才知道,这举人老爷读书竟然读出了一肚子的算计。 这顾娘子还真是机灵,一下子就把这事情撇到了那小丫头身上。 “这应该是第四任了吧,我瞧着小五这丫头身子弱,说不定很快咱们曹举人就要娶第五任太太了。” 客人之间发出一阵哄笑声。 曹举人气得握着拳头,“你,你休要胡搅蛮缠,我要娶你当婆娘。” 说着便是上前要抓住顾安安往外走。 顾安安不好大庭广众之下拿出工兵铲来把人给暴揍一顿,这么一迟疑就是被人抓住手腕往外拽。 这一幕发生的突然,偏生曹举人走得也快,竟是没有人拦住他。 顾安安被拖着到了门口,左手抓住门框,一时间僵持下来。 店里头萧悠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正要把那肥头大脑的举人老爷一脚踢开,却不想有人比她还要快。 曹举人那手竟是直接被人给斩断了。 齐整的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而那只左手则还抓在顾安安的手腕上。 沾了血的折扇敲了下,将那碍事的手给打落到地上,扇子的主人脸上挂着几分笑,“顾娘子别怕,我保护你。” 杀猪般的尖叫声响起,顾安安看着倒地昏厥的曹举人,不免心情格外复杂。 林子行的折扇还在往下滴血,然而扇子的主人却半点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顾娘子你这般聪明的人,怎么能着了道呢?” 一身月白锦袍的公子拿出了手帕,抓着顾安安的手,要擦去她腕上的痕迹。 店里的客人看得惊了,瞧着曹举人倒在地上,一旁还有一只被切下来的右手。 一个个的都面色发白,毕竟没人见过这般阵仗呀。 林子行脸上带着微微的歉意,“是我莽撞了,我请诸位吃饭,也让大家做个见证,若是这曹举人再来找顾娘子的麻烦,那便是与我林子行过不去。” 锦衣公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也烦请诸位广而告之,林某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这姑娘斯德哥尔摩 林子行这一巴掌又是一个蜜枣,让一应食客心惊胆战。 倒也有心大的,“这曹举人枉读圣贤书,竟然做出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顾娘子别担心,若真是闹到公堂之上,我等也会直言今日发生的事情。” 说罢又看向林子行,“对付这种下作之人,还是得林公子出手呀,多谢林公子慷慨解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说的十分周全也让其他人放下心来—— 林子行固然是手段血腥了几分,但对付的是曹举人这种不要脸的读书人。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食客,怕什么? 人家林公子真想要对付他们的话有的是手段,毕竟皇亲国戚。 可人也没有不是? 所以瞎担心什么呢? 林子行的随从麻溜的把这曹举人抬走,连带着那断手都捡了起来一并带走。 店门前的那些血迹也被打扫了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这让一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而行凶者没事人似的,“让顾娘子受惊了,下次再遇到这种麻烦,唤我来就是。” 顾安安抽回手,心中有些忐忑,神色倒还算平和,“多谢林公子,我这就去做几个菜。” “那就却之不恭了。” 林子行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了萧悠身上,只不过却也只瞥了那么一眼而已。 萧悠倒是没事人似的,快活的跑过去给顾安安打下手,嘴里头还念叨着,“老板娘你没事吧?刚才是我没反应过来,不过下次就不会了。” 他远远听到顾安安那带着怒气的声音,“还下次?” “没了没了,保证没有下次。” 后厨那边响声不断,倒是掩盖了两人说话的声音。 林子行嘴角勾起,拿着刚才给顾安安擦拭手腕的帕子,将折扇上的血迹擦了去,丢到了那垃圾桶里。 他嫌脏。 正值吃饭的点,后厨里不缺食材。 顾安安很快便是做好了几道菜,其中还有两个新菜色。 “多谢林公子出手相助,回头我让人把这菜谱抄下来送到林公子府上。” 林子行闻言停箸,“顾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聪明人装糊涂的时候特别没意思,尤其是林子行这种聪明人。 “林公子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答的。恩怨分明点,不好吗?” “是挺好的。”林子行笑容淡淡,“只不过我没想到,顾娘子的身家性命竟然只值几个菜方,顾娘子是不是太看轻了自己?” 这典型的激将法,顾安安才不上当呢,“瞧林公子这话说的,我本来就不重嘛。” 她一语双关,说罢却又有些后悔,这话怕不是会被人以为是在挑逗。 果然,林子行脸上笑容更甚,“瞧起来是不重。顾娘子酒量如何,陪我喝两杯?” 顾安安的酒量一般,不过今天的确是林子行救了她,她也没有拒绝这男人的提议。 只不过她捡了两筷子菜吃,到底是自己做的菜,果然好吃。 林子行瞧着她专心吃菜,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我看顾娘子这里还缺人手,你觉得我怎么样?” 之前萧悠上山打猎弄回来几个兔子,顾安安正好弄到了些辣椒,便是做了这冷吃兔。 瞧着林子行不吃辣,她霸占了整盘菜。 谁曾想吃的正开心之际,林子行来了这么一句,一口辣椒呛在了嗓子眼。 “喝水。” 没用。 辣椒又不是水溶性的东西。 顾安安连忙去后厨,找到了一颗西红柿吃了起来,这才解了辣意。 吃完西红柿又灌了一大杯茶,她这才觉得好受一些,“林公子这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家中姐妹是宫中宠妃,林家生意遍布大邺朝,甚至连西雍那边都有林家的商队。 这么一个不缺钱的人,还能贪图她店里的那三两银子的月钱? 不是开玩笑又是什么。 因为吃了辣而俏脸通红,宛如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林子行觉得眼前这人颇是赏心悦目,“我从不是玩笑之人。” 顾安安听到这话脸上神色稍稍凝重了几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林公子何必拿我寻开心呢,这又与那曹举人有什么区别。” 将自己与曹举人那人相提并论?林子行自然听得出顾安安的弦外之音,这人生气了。 他不慌不忙,削铁如泥的折扇指向了站在角落里正瑟瑟发抖的小五,又看了眼忙着给其他客人上菜的萧悠,“顾娘子这般好心,来路不明的人都敢收留,怎么反倒是要拒绝我这个恩人的小小提议呢?” 这一句来路不明让小五浑身哆嗦了下,看向顾安安时欲言又止。 “我怎么知道,林公子来我这店里没有所图呢。” “当然有。”林子行慢条斯理的收起折扇,“我所图的是顾……” “顾掌柜,麻烦给做些吃的。” 傅灵舒的到来打断了林子行的话,看着戴着面纱遮掩了半张脸,俏生生站在那里目光却是落在林子行身上的人,一度顾安安怀疑这傅灵舒真的喜欢林子行。 不过很快她就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尚书府的千金总不至于斯德哥尔摩吧。 当初白巧音敢下狠手毁了她脸,何尝不是看出了林子行不想与傅家联姻。 爱上一个毁了自己容颜的人,傅灵舒应该没这么傻吧? 不过这位尚书府千金的到来倒是给顾安安解了困,“傅小姐里面请。” 傅灵舒颔首,迈步到了林子行这一桌,“顾掌柜,我能否坐在这里?” 这话问的顾安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说这比起隔壁里的确没那么宽敞,但空余的桌子还挺多。 倒也不必非要坐在这里。 傅灵舒可以随意落座,偏生选了这一处。 也不知道是担心被林子行拒绝脸上挂不住还是其他缘由,又来问她。 顾安安只觉得这位傅小姐还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千金,平日里与其他贵女打机锋也不怎么吃亏吧。 顾安安笑了笑,“只要林公子不嫌弃,自然没问题的。” 这个嫌弃让傅灵舒忍不住的看了眼顾安安,面纱将她大半张脸遮掩了去,但是眉眼中的神色却是掩不住的。 顾安安被瞧了这么一眼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大意了。 只知道白巧音毁了傅灵舒的脸后者记恨在心,却哪晓得傅灵舒竟是喜欢林子行。 招来这人,怕不是给白巧音绊子使,自己这里也不安生。 真是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江永安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然还能怎么办? 惹了一身麻烦倒也不怕这一桩。 顾安安使了个金蝉脱壳的办法,借口给傅灵舒做菜离开了这暴风雨的漩涡,留着这两人去折腾。 一直在后厨忙活的刘九娘好不容易瞧着顾安安过来,拉着人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处置小五?” 之前萧悠说那些,刘九娘还觉得是这俩小伙计不对付,打小报告给对方上眼药。 哪知道这个小五,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 估摸着是拎回去点心后先打开来吃,看到里面藏了银子便昧了下来。 一想到之前若不是顾安安好心收留,小五可能早就饿死了。 现在却是这般见钱眼开,险些害了顾安安,刘九娘心里头就一股子恼火。 “等忙活完再说。” 顾安安倒也不着急,她还有话没问呢。 刘九娘看她这般知道她心里有数,倒也没再说什么。 “我来忙就行。” 顾安安的那些菜谱她倒是也都会,做这些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来吧。”顾安安来后厨是为了躲开林子行与傅灵舒。 不做饭有些说不过去。 她有意躲开,便是上菜都让萧悠去。 “那个姓林的已经走了。” 走了? 看来这俩人没啥好说的呀。 顾安安从后厨出来,正打算去跟隔壁的食客打听安平县的读书人,却是被傅灵舒幽幽一句喊住,“顾掌柜你能与我说几句话吗?” 该来的总会来,顾安安叹了口气,“傅小姐可是觉得这菜色不合口?” “那倒没有,菜色自然是不错的,虽然比不上宫中御厨好手艺,但胜在菜色新鲜美味。”傅灵舒吃饭时颇是繁琐,那面纱从不曾摘下。 每每都是掀开一角,慢慢品尝。 过去这一年多时间的练习,她已然熟能生巧,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在面纱上沾染了菜色汤汁。 “林六郎都喜欢顾娘子的手艺,我又怎么敢挑剔呢。” 顾安安愣是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幽怨,“林公子素来照拂小店生意。” “是么?”傅灵舒笑了起来,“我刚才听说,林公子为顾掌柜伤了人。” 那盈盈妙目灼灼如火,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安安,仿佛要掏出她的辛秘。 “林公子仗义出手,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杰,我正说回头把这几个菜方子送到他府上,算是略表心意。” 傅灵舒神色稍稍缓和了下,目光都没之前锐利,“是吗?” 顾安安但笑不语,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不打搅傅小姐用膳,我先过去了。” 这可真是重度斯德哥尔摩患者,她真是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只不过迈入隔壁时,顾安安脸上又挂上笑意,“各位吃的还可口?今天让大家受了惊吓扰了诸位胃口,是我的不是,想要吃什么再点就行,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呢。”话音刚落就又点了几个菜。 顾安安笑着应了下来,吩咐刘九娘去做菜,自己则是跟人聊起了请先生的事情。 “令公子若是想要考取功名,那倒是可以去找孙进士看看文章。” “什么孙进士,他孙寒洲早就被革去功名了,你可别误导顾掌柜的,回头耽误了人家公子的学业,你担得起吗?” 进士?曹举人不过是个举人就这般嚣张,这孙寒洲竟然是进士。 顾安安忍不住问了句,“他为什么被革去了功名?” “还不是忤逆犯上嘛,不过咱也就是闲听了一句,谁知道呢。” 顾安安心里有了主意,又是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着店里的客人相继离开,便是傅灵舒都被家中奴仆接走,顾安安这才掩上店门。 这件事和萧悠没什么关系,不过顾安安还是把人留了下来,“说吧。” 小五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是我猪油蒙了心,老板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你千万别生气。” 夏日本就穿的单薄,她又是身材瘦小的很,跪在地上简直小小的一团,不要太可怜。 然而这可怜之人更是可恨。 顾安安铁黑了一张脸,“就这些?” 小五怯生生的抬起头,“我,我真的就是看到那银子动了心。” 顾安安笑而不语,这让小五心中一阵惶恐,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一旁刘九娘看得着急上火,“要不是小顾,你不知道在哪里做冤魂野鬼呢,你这次险些害死了她,你还不说实话?” “我,我都说了,我真的没有欺瞒老板。”小五砰砰的磕头,原本就瘦弱的人几个响头磕下去,这眼前一阵眩晕。 整个人都险些晕倒。 刘九娘见状又有些心疼,刚想要说话只听到顾安安轻咳了一声。 “你说你是松江府逃难过来的,家中后娘想要把你卖给大户人家做小妾。” 小五连连点头,却是不敢抬头看顾安安。 “那你家中此前做什么营生?你说后娘整日里指使你干活,又都是干的什么活?” 小五刚想要回答,却听到头顶上传来的沉沉声音,“想好了在回答,就这一次机会。” 这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小五却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就家里的那些杂活。” “是吗?松江府的棉布质量不错,你家没有做棉布生意?” 小五连连摇头,“我们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哪有那本钱?” “既然没有这本钱,我想问你手上的绣茧是怎么弄出来的。”顾安安出手如电,将小五的手抓住,“隔壁的苏三娘可是绣娘出身,一眼就看出你这手上满是绣茧。我想知道你整日里在家做杂活,怎么就一手绣茧呢。” 小五听到这话脸色惨白一片,刚想要挣脱开顾安安的束缚,却不想顾安安手劲大得很,直接把人牢牢抓住,“萧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坐在那里吃瓜子的萧悠连连擦了下嘴角,站起身道:“小五干活很勤快,和客人相处的好,却也会闲着无聊的打听,还会打听老板娘你家中事情。” 顾安安点头,目光落在这个比同龄人身材高大半头的伙计身上,“你是江永安请来的?” 方才回答完问题坐下抓起瓜子打算吃的人手一抖,那瓜子都落在了盘子上。 “不说话是么?” 萧悠瞧着人要发作,连忙开口,“老板娘别生气,我的确是受人之托,但我绝对不会害你。” 顾安安呵呵一笑,“安排在我眼前的钉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这话让萧悠一时间赧然,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一会儿,这位身材高大的女壮士这才开口,“掌柜的,我来到您身边自然只听您的话,往后自然不会传递消息出去,若是我说一句谎话,就让老天爷天打五雷轰了我。” “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老天爷都没收去,哪有闲工夫管你?”顾安安瞥了一眼,努嘴看向小五,“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来审她!”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顾安安的兴师问罪 其实萧悠说的话顾安安已经信了八分。 这俩人她都怀疑。 之所以相信萧悠,原因在于她口口声声都是老板娘。 前来吃饭的食客称呼一句顾娘子又或者顾掌柜。 小五唤她老板,刘九娘和苏三娘都喊她小顾。 唯独萧悠一人称呼她老板娘。 既然是老板娘,那老板又是谁? 今天她被曹举人抓着往外拖时,萧悠反应慢了一步,但后来的确是想要救她,只是碰上了林子行出手这才收去了动作。 而且林子行瞧了她几眼,似乎在打探萧悠的来历。 顾安安多方验证,知道萧悠是江永安派来的人。 放这么一个会功夫的人在她身边,大概是想要让萧悠指点江明珠练武吧。 只不过凭什么江永安派来的人自己就要收下? 顾安安偏生要为难一番,倒是瞧瞧这个耳报神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这么一说,小五脸上神色有些不好看了,连连又是磕头,“老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没什么好审的呀。” “有没有的,审一审就知道,萧悠你觉得呢?” 萧悠连连点头,“掌柜的您说的是。”她早就觉得这个小五来历不明,现在既然给她这机会,萧悠自然不会错过。 身材高大的女壮士当即上前,像是拎着小鸡仔似的将小五抓了起来,“还不说实话,非要我动真格的吗?” 小五被人抓着双手离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你,你放我下来,你这般动用私刑,回头我去衙门告你。” “你又不是安平县人士,随便去告,能告的赢算我输。” 小五气得脸都红了起来,索性转过头去不看萧悠,却不想又刚好迎上顾安安那笑吟吟的眸子。 她垂下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呀。” 说话间便是将腰带解开,直接系在了小五的眼睛上,“掌柜的,我要给她放血,你看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放血?刘九娘听到这话脸皮刷的一白,“小顾,这是不是……” 不太好? 虽然小五的确有猫腻,但是把人赶走就是了,万一真的闹出人命官司来,回头吃亏的不还是顾安安吗? 顾安安闻言莞尔,“挺好的,我就喜欢看人审案,你问你的就好,我不耽误你。” “好。” 她动作麻溜的抽出刀子来,在小五的手腕上比划了下,“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般细皮嫩肉的,这要是一刀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痕在身上,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对死人来说都一样。” 什么死人? 什么都一样。 小五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手腕那里传来刺痛。 她最是怕疼。 一想到手腕被割破,血源源不断的流出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小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说我说,你快住手!” 萧悠吹了声口哨,“你蒙着眼说就是。” “我,我是兰花门的人。” “兰花门?什么东西?”萧悠愣了下,看到顾安安脸上神色凝重,她顿时了然,“你兰花门的人干嘛来找我们掌柜的。” “我也不知道,就收到了兰花令,指示我来这里。” “铜令还是木令?” 小五惊呆,“你连这个都知道?”错愕过后,她连忙回答这个问题,“木令。”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兰花铜令稀少,用这么一块宝贵的令牌就是让她来顾记食铺干活等到下文,小五也想不明白。 顾安安想了想,“你是安州府人士吗?” “是,我家在秀和县,母亲是松江府逃难过来的绣娘,从小随她学刺绣。” 邻县的人啊。 顾安安心里头有了主意,“走吧。对了,那兰花令还在你手中吗?” “在的,只是我接了任务,这兰花令已经作废了。” “我知道。”顾安安伸出手。 小五迟疑了一下把自己收到的兰花令递了过去。 “走吧,下次若是再落到我手上,可不见得能这般全身而退。” 小五闻言有些纠结,“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也是一个死。” “那与我有什么干系?” 小五:“……”这反问来的太快,以至于小五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难道还想要留下来不成?掌柜的,她来历不明居心叵测,谁知道会不会再作恶,不能留下她。” 萧悠并不知晓兰花门,只是她实在不能让这么个危险人物留下顾安安身边。 “留下也不是不可,不过我不会给你工钱的,管你两顿饭。” 萧悠:“掌柜的……” “谢谢掌柜的,你放心我就要一口吃的,别的都不要,往后肯定会好好干活。” 她又是磕头,这哐哐的响头诚意十足。 顾安安没看,只是余光扫到小五看到自己手腕上并没有刀口时一脸的震惊,她挥手让人离开。 “小顾,这孩子在你身边万一使坏呢。” “不碍事的。”顾安安大概猜出了小五的来历,“萧悠会盯着她的。” 刘九娘闻言忧心忡忡,“可萧悠也……”是个来路不明的。 说是江永安派来的,可为什么江永安不说呢。 而且江永安哪来的能耐,还能派人来。 他以为自己是大将军吗?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铺面,竟然有这么多麻烦事,刘九娘想想就觉得头疼。 顾安安倒觉得还好,“你也收拾下回去吧。” “那你做什么去?” 顾安安笑了起来,“当然是去兴师问罪啊。” 兴师问罪,找谁? 刘九娘想了下,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除了苏三娘,还能有谁呢! 苏三娘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直没去铺子里。 正在家中由小学徒伺候着,忽的看到顾安安来,她笑着坐起身来,“来就来了,还拿什么礼……” 目光所及,顾安安两手空空,又哪来的礼物呢? 苏三娘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你怎么过来了?” “你这病的可真是时候。” 这话听得苏三娘心头一梗,“小顾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曹举人给我下聘的事情,三娘你难道不知道?” 苏三娘听到这话傻眼了,“什么下聘?你答应了?” “你是希望我答应吧。”顾安安接过了她家中小学徒递来的茶水,那茶水透亮有清香盈鼻,一闻就知道是好茶。 “三娘,女人不易,你又何苦为难我呢?”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求助 苏三娘脸上神色多少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她扭过头去,一副不想和顾安安多说话的模样。 “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承认?你且跟我说,曹举人好端端的怎么找你做媒?” “他的女儿经常去我店里卖一些绣品,再加上咱们两家店铺挨着,找我自然是最方便的。” “是吗?照你这么说是曹举人的女儿跟你说的?” 这声音咄咄逼人,让苏三娘心头紧绷,“你,你干嘛向审犯人似的审我?林公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我后来就把那礼金退了回去,还带着曹举人去给你道歉,这还不成吗?” “道歉?他往那点心盒子里丢了二十两银子,当作彩礼钱便是要将我带回家,这事你难道不知道?” 苏三娘听到这话骂了一句“王八羔子”,看到顾安安坐在那里一脸怒容,她连忙解释,“我是真不知道,若是我骗你,我就天打五雷轰。” “好一个天打五雷轰,你们难不成是下凡应劫的神仙,一个个都要被雷劈?”顾安安冷笑一声,“三娘,曹举人的女儿嫁了人,如今身怀六甲在家中养胎,我倒是请问她一个怀相不好的妇人怎么就这么闲情雅致的给自家老爹操持婚事。” 苏三娘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小顾……” “你看我铺子红火,眼馋了对吗?可是三娘,铺子生意红火那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你这般看不开,那你怎么看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皇宫里的帝王妃子?眼馋我挣钱就想着给我弄一门糟糕的婚事把我的人生给毁了,这般本事怎么不去京城里闹腾?” “我,我……” 苏三娘有心解释,然而迎上顾安安的那双眼眸,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确是嫉妒顾安安。 凭什么她一个女人带着几个拖油瓶还能把小店生意经营的那么好? 自己有苏绣手艺傍身,在安平县生活这么多年却还不如一个刚来县城没半年的人。 嫉妒心发作时,瞧到曹举人有意无意的打量顾安安,苏三娘便是动了心思。 只不过她没想到林子行横插一脚,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更没想到那曹举人竟然还闹腾了这么一出。 苏三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听到顾安安冷声说道:“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你既然这般百般算计,那也别怪我心狠。” 苏三娘闻言心中一凛,“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要搅黄我的生意吗?那我以牙还牙不是很公平?” 明明是盛夏时节,苏三娘听到这话一身冷汗—— 因为她知道,顾安安并不是在说说玩。 这个女人,她是认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苏三娘拖着软无力的身体从临窗的炕上下来,“就算我不做这事,你也惦记着我的店面,就像是你当初把老洪搞走一样!” 她这两天生病胃口不佳,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浑身软绵无力,从炕上下来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顾安安看着那苍白的脸上浮现的一阵阵潮红,“所以,你还敢找我的麻烦,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顾安安便转身离开。 苏三娘想要追出去,可没两步便浑身软绵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小学徒见状连忙过来搀扶她,“师父,你快回去躺着。” “躺着,你也觉得我该躺到棺材里去吗?” 小学徒被这么一说一脸的尴尬,她是被苏三娘捡来的孩子,除了学刺绣跟着在店里忙活,就是伺候苏三娘。 师父恩情重如山,她也不敢反驳什么。 “你说,我错了吗?就算是我没这么做,她也不会放过我的,她那么大的野心,那么大的能耐,怎么可能放过我呢。” 不行。 苏三娘又坐了起来,“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决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顾安安不给她活路,她断然也不会束手就擒! 小学徒听到这话脸上稍有迟疑,只是想着自己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倒也不好说些什么。 ……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铺子又是在闹市。 顾安安回到家中时就看到江明珠在门前等着,少女迎上来时一脸的匆忙,“娘,你没事吧?” “没事。”顾安安揉了揉大女儿的脸,“吓着了吧?没事的。” 江明珠哪能放心啊,前后绕着顾安安打量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们。” 顾安安瞧着一脸紧张的少女,“傻姑娘,怕什么。” 江明珠怕得很,怕顾安安真的再嫁人,怕她遇人不淑,更怕他们兄妹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不会有事的,人家曹举人听算命的说了,我将来可是能当一品诰命夫人的,我可就指望你们兄妹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江明珠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嗯,我和阿兄会好好用功,将来给娘你请封诰命夫人。” 瞧着一脸认真的人,顾安安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了。” 当不当诰命夫人对她来说倒是没那么要紧,只是总要让小姑娘别这么紧绷才是。 大概是早些年草木皆兵惯了,哪怕顾安安说过也不好用。 教育孩子从来需要耐心,那就一遍遍说好了。 说得多了,他们就安心了。 陈邶也听说了这件事,少年郎略带些忧心,“要不要我给父亲修书一封,让他派人来处理这事?” 顾安安不由莞尔,“那我岂不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谁让那个举人这般自作多情呢。” 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老婆的老男人也敢惦记顾姐姐,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陈邶觉得自己兄长都配不上顾安安呢。 对哦,给父亲写信未免太小题大做,不过他可以给兄长写信。 陈邶思来想去觉得这法子可行,从小到大他很少求助于兄长,好不容易写信求他帮忙,兄长应该不会拒绝吧? 陈家小郎君素来是行动派,等着这信递交其兄长陈渊手中是两日后。 “阿邶近来如何?” 送信的亲信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三公子最近倒是没再怎么涂脂抹粉穿那些奇装异服。” 陈渊闻言眉眼间的锐利都消散了几分,“哦,是吗?这位顾家娘子倒是有些本事,看来我倒是应该去一趟,好好感谢她一番才是。”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男人对女子的爱慕 陈渊来到安平县时扑了个空。 顾安安人并不在家中。 “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邶瞧着兄长都觉得亲切了几分,上前围着兄长说起了话。 这有些亲昵的举动让陈渊心中那点不快消失无踪。 自家这个小弟打小便与他不怎么亲近,又喜欢涂脂抹粉穿女装,陈渊也懒得搭理。 没想到今天倒是和他兄友弟恭起来,看来被丢出家门一段时间倒是管用。 “我正好顺带来看看你。” 陈邶笑了起来,面若好女的脸上都透着几分亲昵,“大哥收到我的信了吧?” “什么信?” 陈家小郎君脸上笑容当即有些挂不住,“我特意写给你的信,你没收到?” 他还以为大哥是收到他的求助信,特意过来帮忙的。 陈渊当然收到了,但是这件事他另有想法,“没有,许是我那两天不在帐中耽误了,你给我写了什么信?” 陈邶听到这话蹙了蹙眉头,“没什么,没收到就算了。过些天我就回家了,大哥你怎么还特意过来了。” “怕你乐不思蜀忘了回家,我特意过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桃花源。”这件事陈渊倒是没有冤枉自家兄弟,他和陈邶来往少,可是母亲却是每日里都与他写信,虽然不在安州府家中,但家中之事陈渊无不知晓。 自然也知道自家兄弟最近往家里写信都少了些,原本两天一封现在便成了三天一封,母亲还有些担心,生怕他改掉了那些臭毛病,却与家里生分了。 “那位顾掌柜去哪里了?” 陈邶笑了起来,“去找孙进士了,大哥你要见顾姐姐吗?顾姐姐最近忙没空见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请你吃饭呀,顾姐姐的手艺很好的,咱们去她店里吃。” 陈渊听到这话呵呵一笑,“她可真是个大忙人。” 他安陵三州兵马指挥使亲自过来,还见不到一个小妇人。 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陈邶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顾姐姐本来就忙嘛,前段时间明奕身体不适不能再去书院读书,她想着给明奕请一位先生帮他看看文章。” 陈渊对顾家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她不是去找人了吗?那咱们去她店里做什么?吃剩菜剩饭嘛。” “顾姐姐不在,可九娘在店中呀。”陈邶拉着兄长往外去,“保证都是你没吃过的新鲜菜色,我问了顾姐姐,她回头打算把这店铺开到安州府去,到时候咱们就有口福咯。” 陈渊勉强顺从兄弟的意思离开鲁水巷,嘴里头还嫌弃着,“母亲亲自给你洗手作羹汤也没见你这般惦记。” 这话引起了陈邶不好的回忆,“就母亲那手艺,我宁愿一辈子不吃她做的羹汤。” 他还有些不甘心,“大哥你很惦记吗?” 陈渊脸上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怎么这般话多。” 说实在话,他们的母亲虽然精于经营,但着实不善厨房之事,每每下厨哪怕不过是熬个汤也都能弄出让人见之没有食欲,食之更衣不止。 着实不太适合去厨房忙碌。 “对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玩?” “哦,珠儿跟着顾姐姐去找孙进士,明奕带着宝儿去书局找书,明煦去隔壁玩了,我不想去就在家里看棋打谱。” 家里。 陈渊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看向自家兄弟的眼神都有几分不一样了。 “嗯,一个人是挺无聊的,要不早些回家也好,母亲和姝儿都很想你。” 如今果真不再浓妆艳抹穿着女子的衣服,相信母亲见到这样清爽俊朗的小儿子一定十分开心。 殊不知回家这个词让陈邶脸上笑容都消失了几分。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全然没了之前的兴高采烈。 兄弟俩各有心思,陈邶这小小的异样倒是并没有被发现。 再说顾安安,她打听到孙寒洲孙进士的住处,便是前去拜访。 江明珠非要跟着,顾安安也没办法,只好带着一块去。 她自然知道江明珠是担心她遇到麻烦。 不过才学了几天武艺,少女不过三脚猫的功夫,真要是遇到麻烦也救不了她。 顾安安却也没有拒绝。 只不过循着地址找到孙家时,便是江明珠也有些傻眼。 “他不是进士吗?” 是呀。 进士。 士农工商之中读书人排在第一位。 进士可是经过殿试见过皇帝的。 且不说在整个安平县,便是在江家村那小小村落,那个教几个村子孩子们读书的郑夫子,不过是举人出身后来捐了官又仕途不顺回了乡下都受到那般礼遇。 孙进士不至于只住在眼前这茅草屋中吧? 一阵妖风吹来,卷走了几根茅草。 更是有小孩子垒人墙,从屋顶上抱走茅草嘻嘻哈哈的走开。 那茅草屋的门登时从里面打开,一个身材颀长胡子拉碴的男人拎着酒瓶出了来,“公然入室盗窃,这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 那孩子们却振振有词,“我们又不曾推开你家房门,怎么能是入室盗窃呢?这是风吹下来,掀到地上的。” 那男人听到这话又是骂骂咧咧两句,偏生抵不过这些孩子人多势众,一时间那白净的面皮越发的通红,“你们呀,要读读圣贤书。” 小孩子们登时拍手唱起了口水歌,“孙进士劝读书,读了书不如猪。猪能吃肉人干甚?喝酒骂人劝读书。” “胡闹胡闹,这都不押韵!”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顾押韵不押韵,顾安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不要紧,登时被那男人看了过来。 “你是谁?” 孙寒洲话音落下,看到了站在顾安安身边的少女,适才还铁寒着一张脸的人,登时变了神色,“我这定然是喝多了,怎么还在做梦呢,果然是在做梦,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浑然不觉的疼。 嘴里兀自念叨起来,“这般美梦,我愿长睡不醒。” 说着直接折返回去,竟是有再去睡大觉的意思。 “娘,他这人怎么疯疯癫癫的,要不咱还是再找个人吧。” 江明珠不太喜欢这个孙进士,总觉得这人跟真的有病似的。 顾安安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的不安。 孙进士刚才是看到江明珠后才说了这些话。 那眼神她倒是不会认错,是男人对女子的爱慕。 可珠儿不过是个孩子,孙进士早前都不曾见过,又怎么会忽的心生仰慕? 何况还说出那般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陈邶早前说过的话。 难不成珠儿真的和那个锦瑟公主有什么牵扯?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不按套路出牌 像倒是极为相像。 之前刚拿到那锦瑟琴时,她不是还从中找到了那小画册,看到与江明珠一个模子看出来的诸多小像吗? 不过江永安说过,十二年前锦瑟公主跳下城楼以身殉国。 珠儿的年龄对不上。 不可能有关系的。 顾安安心中又是安定下来,自己怎么胡思乱想了呢。 她点了点头,“是有些不合适,看来被革去功名倒不是冤枉了他,我们走吧。” 不管孙寒洲为什么被革去功名,顾安安都要打消早前的念头。 她可不想在身边放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哪怕这人满腹经纶,那也不行。 这边两人刚离开,那孙寒洲家茅草屋的门又从里面推开,梦中神女消失不见,男人面带急色,“那两个人呢?” 平日里都以戏耍孙进士为乐的小孩子们这次倒是实诚,“走了。” “走了?”孙寒洲听到这话大为震动,“怎么就走了呢,我刚才没看花眼,那就是她。” 他忽的上前一步,抓住那小孩子的胳膊,“她去哪里了?” 平日里孙寒洲总是一脸无奈的和这些孩子们讲道理,哪曾动过手? 如今这一下,倒是把小孩子们吓得够呛,“自,自然是回店里。” “什么店?”他定是要去寻访神女。 “就,就那个最热闹的大街上的顾记食铺呀。” “顾记食铺。”孙寒洲松开了那小孩子。 脱险的小朋友又编出顺口溜,“孙寒洲羞不羞,只喝酒来不吃粥,顾记食铺不知道,堂堂进士羞不羞。” 只不过这些都被关在了茅草屋外。 他要去见神女,得好生捯饬一番才是,怎么能这么毛毛躁躁的过去呢。 这可不成。 简直是唐突神女。 顾安安哪知道孙寒洲的心思? 寻人未果后,她吩咐江明珠回家中,自己则是去店里忙活。 刚过去就看到隔壁苏三娘的女红铺子在往外搬东西,“这是怎么了?” 苏三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扭身进去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刘九娘一脸愁容,“听说她这铺子要改成别的用途。” 顾安安随口一问,“改做什么?” 刘九娘迟疑了下这才说道:“要做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刘九娘哪知道别看顾安安带着四个孩子,如今却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压根就没往坏处想。 她压低了声音解释,“就是做皮肉生意。” 顾安安脸上神色绷不住了。 皮肉生意。 这可真是狠招。 这苏记女红铺要真的成了秦楼楚馆,第一个受罪的那就是顾安安这里。 她这不止是有男客,还有不少女客呢。 隔壁就是不正当营生,这还让女客怎么来? 顾安安脸上神色不虞,看着忧心忡忡的刘九娘安慰道:“没事,别担心,回头我想办法。” 刘九娘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说辞,哪有什么好办法呢。 不过她也知道,整日里愁眉苦脸不是办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小顾,刚才住在你家的那个小郎君带了个人来,瞧着长得一表人才,倒是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这个公子是哪的人,怕不是想要给人说媒呢。“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是哪的人?” “听着像是那个小郎君的兄长,长得不算特别像,我也没好意思打听。” 陈邶的兄长? 安州知州陈放道的长子陈渊如今是安陵三州兵马司的指挥使,怎么可能来安平这小小地界呢? 估摸着是陈邶结交的什么朋友吧。 顾安安随着刘九娘往里去,“不管什么人,来了就是客,好好招待就是。” “我知道,他们点了几个特色菜,倒是还夸赞了句,连带着小五都拿了块碎银子。” 小五依旧在店里干活,只不过现在可不敢见钱眼开了。 收到那打赏,连忙交给了刘九娘—— 钱烫手似的。 顾安安笑了笑,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青年。 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也看得出青年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十分俊朗。 手里捏着一小小酒盅,听着陈邶说什么,眼底透着浅浅的笑意。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那眼眸疾如闪电一般投射过来。 顾安安面带笑容,颔首致意。 倒是陈邶扭过头来,看到顾安安时笑了起来,“咿顾姐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珠儿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让她回家了。” “那我也回去,大哥刚给我带来了一个谱子,我去跟珠儿讨论下。” 话说完,人已经溜走了。 看的顾安安目瞪口呆,这孩子你跑的怎么这么快? 倒是陈渊早已经见怪不怪。 好歹现在是为了个谱子,早些时候都是为那些脂粉女服才让人怄火呢。 “阿邶这孩子随性了些,这段时间实在是麻烦顾掌柜了。” 顾安安实在拿不准对方身份,笑着答道:“倒也没有。” 陈渊看着眼前这年轻的女子,怎么也想不到母亲竟是把阿邶托付与她。 瞧着这位顾掌柜应该不到双十年华,还没自己大吧。 话不多,不过周身透着几分客气疏离。 陈渊开口道:“阿邶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只不过我常年在军中不免照拂不到,如今看到他这般变化,着实为他高兴。” 原来还真是陈家大公子。 顾安安觉得这位大公子似乎话里有话,她稍加思忖这才答道:“陈邶也十分敬重兄长,小将军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先去忙。” 陈渊自然察觉到顾安安不愿与自己多说什么。 他伸手拦住了顾安安的去路,“我想与顾掌柜多说几句。” 顾安安:“……” 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 “坐。” 顾安安看着这个反客为主的人,“小将军想与我说些什么。” “闲聊几句而已。”陈渊拿出信来,“阿邶与我写信,求助于我,这件事顾掌柜可知情?” 顾安安一时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这件事我并不知晓。” 林子行既然出手帮忙,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不过当时陈邶的确说要不要找人帮忙,顾安安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个陈邶真是…… 倒是好心,只不过他的兄长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这般凶神恶煞模样,只怕是觉得是她撺掇的吧? “我信你。”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拿银子羞辱人 陈渊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 顾安安看着那剑眉星目的青年,有那么一点愣怔,所以你刚才那问题又是为了什么? 这说不通啊。 陈渊看着面露困惑的人,“阿邶被家里人宠惯坏了,顾掌柜别在意。” “陈邶挺好的,不过是想要得到父母家人更多的关心而已。” 这话让陈渊皱了下眉头,“什么?” “小将军不觉得奇怪吗?陈邶在安平县这些时日,从不曾穿着女装。” 这件事,送信的人跟他说了。 “安平不过小小县城,哪能与安州府相提并论?陈邶是富贵出生却从来不曾嫌弃这里,那是因为他在这能有用处。与小儿对弈,教小女抚琴,他觉得自己有用处。” 顾安安低笑了下,“可是在知州府中,他只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公子罢了,上有兄长文武双全是众人楷模,又天生不如双胞胎姐姐能讨得父母欢心。我自然不是说令妹有问题,只不过父母对儿女态度天然不同罢了。” 虽说她对江明奕和江明珠一视同仁,可细节处也有些许不同。 比如说,从没见江明奕对自己撒娇。 可江明珠就不一样了。 陈渊皱着眉头,“男子汉大丈夫向父母撒娇算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 还真不是所有人都像江永安那般看得开。 固有的观念,男人该有男人的样子,战死沙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而女人则是困于闺阁之中,恪守闺中礼仪。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顾安安并非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可不管这些。 当然,这些话也无需和眼前这人说,说了他怕不是要斥责自己一声“一派妄言”呢。 “你笑什么。” 陈渊有些不太舒服,眼前这人的笑让他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仿佛自己的话很可笑。 “没什么,陈将军还有事吗?若是没有,我还要去忙。” 这般急于离开的态度让陈渊皱眉,“莫非我是洪水猛兽不成,你这般避之不及?”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安安自然不想与陈渊多说什么。 “实在是后厨有些要忙……” “这些,够了吗?” 银锭子砸在桌上,顾安安看着面带愠色的年轻人,她笑了起来,“若都像是陈将军这般大方,我何必每日里这般辛苦呢。” 坐在那里的人脸上笑意盈盈,只是陈渊却从这话里头听出几分讥诮。 只是那人一张笑脸,便是自己想要发脾气都无从着手。 竟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可真是让人光火。 “顾掌柜倒是牙尖嘴利。” 顾安安看着那勉强压下去的怒火,她还一肚子火气呢。 “陈将军还要与我说什么?” 看着伸手将银子拿去的人,陈渊又觉得眼前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市井妇人。 “你继续说。” 刚才? 顾安安想了起来,陈渊觉得男人该有男人的样子。 “陈邶对父母恭敬,对兄姊友好,只不过有珠玉在前,他这个陈家小郎君多少有些不够看,父母于他并不抱什么期待,不给孩子压力固然好,同时也忽视了这个小儿子。越是闯祸反倒越是引起父母的关注,可他自幼便读书认字识礼,又怎么会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呢?末了剑走偏招,却不想这引发了父母的嫌恶。” 陈渊忍不住的皱眉,“父母何曾嫌恶于他?” “没有吗?”顾安安嘴上抱歉,可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冒昧问一句,陈将军多久回家一次?” “每月都会回去探望父母。” “那陈知州可有考量小将军的武艺、兵法?” “这是自然。” “哦。”顾安安呵呵一笑,“陈知州上次考量陈邶文章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陈渊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父亲只是……”公务繁忙。 然而这理由都不能说服自己。 父亲与母亲最是恩爱,每日里都会陪同母亲吃饭,又怎么没有时间来询问阿邶几句? 时间自然是有的,只是他不想而已。 “陈邶固然有咎由自取的可恨之处,可为人父母陈知州与谢夫人是否真的尽了自己的职责,我想这也有的说道。” 隔壁那边客人进进出出,萧悠和小五来回穿梭。 店里头十分忙碌热闹,陈渊却觉得周身一片冷寂。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人说的的确没错。 每每回家,他提到阿邶,父亲总是恨其不争,“不提他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有两年时间不曾考量过阿邶的学业文章。 这是陈家幼子注定不能承继家业,父母只愿他做那富贵闲人。 可他们却又是矛盾的,因为幼子不够优秀而忽略了他。 一时间,这真相就这么呈现在自己眼前,让陈邶整个人如遭雷击,良久之后安陵三州兵马指挥使,大邺朝最年轻的将军这才站起身来,朝着顾安安鞠了一躬,“多谢顾掌柜指点迷津。” “陈将军客气了。”不过她并没有挪动位置,“谢夫人乐善好施,陈邶也是良善之人有赤子之心,犬子与小女得到他诸多帮助,如能为他做些许事情,我自然十分乐意。” 坐在那里的依旧是那个见钱眼开的市井妇人,只是这小妇人瞧着不到花信之年,眉清目秀的脸上总是笑意盈盈,似乎没什么能让她恼火。 其实也有恼火,只不过自己是安州知州的长公子,是安陵三州兵马司指挥使,便是自己拿银子羞辱她,她又能如何呢? 鸡蛋从来不会跟石头碰。 便是再多的屈辱也都不过是咽下去罢了。 陈渊看着那澄澈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竟是觉得格外的羞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适才是我多有得罪,还望顾掌柜不要放在心上。” 顾安安闻言诧异,“什么得罪?陈将军是说这锭银子吗?没关系,有钱就好说话。” 若是早些时候,陈渊只会心底嗤笑“见钱眼开的不争气家伙”,如今却觉得这位顾掌柜是个极其有道行的人。 “我不喜欢别人羞辱我。” 冷不丁的听到这话陈渊心头咯噔一声,紧接着又听到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可若是拿钱羞辱我,只要银子管够,随意。”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菜里吃出蝎子 谁不爱钱呢? 只不过自己是带着几个拖油瓶的后娘,可没有霸总的爹妈祖父母拿着几万两的银票过来,“离开我儿子。” 真要是那样,顾安安发誓自己绝不讨价还价,拿到银票就走人。 可惜,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不到她。 顾安安心中万千感慨,看着眼前少年成名的小将军只觉得这人长得有些太过于严肃,不如怀里的那银锭子可爱。 没错,还是银子可爱。 陈渊并不知道顾安安在想什么,只是想到陈邶心中所说,“那曹举人家在哪里,我去找他。” 顾安安听到这话觉得眼前这人也就比银子差了一点点而已,“没必要,他不敢再来闹,有劳陈将军惦记了。” 陈邶听到这话觉得原本还详谈甚欢的两人忽然间又多了些隔阂,眼前的人又开始疏离起来。 “顾娘子无需这般客气。” “那倒也不是,只是一事不烦二主,林公子帮了我,自然不好再麻烦陈将军。” 陈渊并没有在信中看到关于林公子的什么内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林公子到底何方神圣,“没想到顾掌柜与林子行倒是相熟。” “一般,只不过林公子照顾我家生意罢了。”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小心点,这要是摔坏了,你们可当得起?” 店里也有食客问了起来,“顾娘子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顾安安得罪了谁? 还不是她开店挣了点钱就惹得人眼红,苏三娘得了红眼病不说自己去治疗,反倒是报复起来。 真当她好欺负是吗? 顾安安心里头气得要死,脸上还带着笑,“可能是店里生意好,碍了谁的眼吧。” “那你得想想办法呀,不然往后我还怎么带家人来你这里吃饭?” 顾安安连忙应下,“您别着急,这不还没开张嘛,我回头就去处理。” 那客人点了点头,“那你可得处理好,不然隔壁就是秦楼楚馆,我可真没办法过来。” “一定一定。” 陈渊看着笑脸送客的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你这是得罪谁了?” “还能有谁?” 顾安安呵呵一笑,苏三娘是绣娘又不是老鸨,就算有些积蓄也不见得能找来那些姑娘们。 自己那天去找苏三娘不过是警告她往后别再折腾小动作,没想到竟是把她惹急了,直接去和白巧音合作。 陈渊看她这般模样,“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什么,隔壁开不成。” “陈将军要大闹勾栏院吗?”顾安安笑着调侃了句,“这要是被谢夫人还有尊夫人知道了,只怕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陈渊听到这话淡淡道:“我不成娶妻。” 这倒是让顾安安愣了下,陈家大公子少年成名如今也弱冠之龄,竟然还不成娶妻成家? 陈渊说完也有些后悔,娶不娶妻的有什么要紧,有必要跟她解释吗? “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去隔壁闹腾。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这种事情。” 顾安安倒是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心,“陈将军的意思是……” “你可曾在县城里看到过勾栏?” 顾安安摇头,“不曾听说安平县有什么秦楼楚……这不对劲。” 是不对劲。 从管仲创办青楼开始,大大小小的城市哪里没有这种做皮肉生意的? 可安平县就没有。 “安平县可是安州甚至整个大邺朝三十二州独一份的存在,这里是安大将军的封地。” 顾安安当然知道。 安大将军深得隆庆帝宠信,开本朝之先河,将安平县赐予他做封地。 封地之上一草一木皆归安大将军所有。 这位大将军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收封地百姓赋税。 或许这秦楼楚馆绝迹于安平县,也与他有莫大关联。 “早前圣上将安平县赐给大将军后,他便明令禁止封地内做这皮肉交易。瞧来你这隔壁胆子倒是够大,不把安大将军的命令放在眼里。” 或许是胆子大,又或者是脑子糊涂。 不管是哪个缘由,顾安安倒是想看看,隔壁该如何收场。 她正要感谢陈渊,忽的听到隔壁食客的惊呼声,“这是什么,蝎子?这菜里面怎么有蝎子?” 这下成了顾安安皱眉头了。 她连忙过去处理,陈渊见状也去了隔壁,倒是比这边敞亮,人也更多。 这会儿都围在那边。 “顾娘子,我在你这里吃饭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我这老主顾一直照顾你生意,你可不能因为店大生意好了,就凡事不上心。今天菜里头有蝎子,明天怕不是得有毒蛇、蜈蚣吧?” 其他食客听到这话也都议论纷纷—— “我这菜里面倒是没有。” “我也没有,之前也没在里面吃出过东西呀,顾娘子做生意挺敞亮的,应该不至于。” 那吃出蝎子来的老食客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这意思是我在说谎?我至于吗?我说谎图啥?” “李三哥你别生气,这蝎子是从这咕咾肉里面吃出来的?” 顾安安看到半条蝎子在那边,剩下一半藏在了里面。 “可不是?我这还没吃两口呢,这要是吃的急了只怕蝎子都要下肚了。” “那真是万幸,不过李大哥别着急,让我看看这蝎子是死是活。” 陈渊没想到这女人倒是大胆,他正要拨开人群上前,余光却瞥见顾安安拿着筷子把那藏在盘子里的蝎子夹了出来。 筷子拨拉了一下,有食客说道:“死了吧?” 谁曾想顾安安忽的用筷子夹着那蝎子往人身上一甩,刚巧甩到了那老食客头上,“李大哥小心,快点快把那蝎子弄走,小心它蛰你。” 那老食客老神在在“不用怕,我拿来时那蝎子已经死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店里其他客人听到。 “好你个李老三,亏得还是老主顾了,竟然干这种事情。” “就是,你这是猪油蒙了心是吧?我就说顾娘子这里菜色好吃又不贵,之前没出过任何问题,怎么好端端的有蝎子?原来你是贼喊捉贼。” 那李老三没想到自己竟然说漏了嘴,顿时一张脸皮涨得通红,看着其他食客群情激奋,他想也不想就往外跑。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是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两条膀子都被卸了下来,软绵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而人也被一脚踢到在地,想要起来都不能。 陈渊出手干脆利落,引得其他食客纷纷称赞,“好汉威武。”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见官 指挥安陵三州两万兵马都没有让他太过兴奋。 倒是这句“好汉威武”让陈渊脸上绽出微微的笑容。 “多谢。”顾安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李老三,踢了一脚,“看在你是我老主顾的份上,我多问一句,坚持要我把你送到衙门里去见官?” “我,我要去见官,我刚才是说我看到那蝎子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看着死鸭子嘴硬的人,顾安安没废话,“萧悠。” 萧悠连忙过来,“让让让让路,掌柜的,干什么?” “搜身。” 萧悠瞪大了眼,“啊,我一个姑娘家搜男人的身,不太……挺好的,挺好的,马上。” 李老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顾安安,你动用私刑还搜身,我去衙门里告你。”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萧悠当即拿起肩膀上的棉布往李老三嘴里一塞,世界当即都安静了下来。 很快,李老三身上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果然有一个小竹筒。 里面还有蝎子的一根断腿。 “麻烦诸位看一眼帮我做个见证。” 其他食客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竟然有人诬陷顾安安。 关键是还没几句话呢,就被顾娘子人赃俱获抓了个正着。 食客们纷纷应了下来。 顾安安不紧不慢地把那棉布拿了下来,“李三哥,你这怎么解释?” 李老三不说话。 “那就送官去好了,不过李三哥你觉得那江永山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吗?他不过是县衙里的小小差役罢了,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李老三听到这话连忙说道:“不是江永山,你别胡说。” “哦,那我看李三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挺好的,咱们去县衙说道说道。咱们安平县向来没那么多案子,我瞧县太爷看到李三哥你这般自投罗网肯定会很开心。” 这话听得李老三心头惶惶不安,“你,你别以为能骗得到我。” “那咱们走着瞧嘛,反正是你在造谣诬陷我。” 顾安安刚说完,萧悠像是拎着小鸡崽似的将人一把抓了起来,安上那两条膀子,“走,去衙门。” 刚走出去没两步,那李老三就怂了。 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顾娘子,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就是那江永山指使的我,说是要把你这店搞垮,等回头你这店垮了,他跟我合伙一起开店。” 这还真是江老大能做出的事情。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行,萧悠你写诉状,麻烦李三哥你在小店休息休息,过会儿咱还得请你做人证来控诉江永山呢。” 李老三听到这话神色悻悻,他倒是不想在这里休息,可自己说了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听顾安安的安排。 店里头有食客好奇,“顾掌柜怎么得罪县衙里的差役了?”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顾掌柜之前的丈夫就是咱们这位江大人的同胞兄弟。” “原来如此,我记得顾掌柜与你那夫君是和离的,怎么这江家人对你还不依不饶起来了?” 这时候不装委屈更待何时? 顾安安叹气道:“我那前夫自幼不得家里喜欢,便是没和离前,江家其他人也处处找我麻烦,早些天那前婆母不就来寻我麻烦吗?” “这事我倒是记得,这江家人可真是够厚脸皮的,竟然这般对待顾掌柜一个弱女子。” 陈渊听着顾安安与一干食客诉苦,大致了解了一些。 不过说顾安安弱女子他可不同意。 能一眼看出那蝎子早已经死去而并非在锅里滚了几圈,当机立断用计引出真相。 或许她身材消瘦了些是偏弱一点。 但心智极高,可一点不弱。 …… 安平县的确案件不多,毕竟没那么多的赋税就意味着百姓挣多少都是自己的。 有了钱,作奸犯科便是大大的减少。 县太爷看到状纸都眼前一亮的那种,“去传唤那个顾娘子,还有那个江永山今天休息是吧,把他也给喊过来。” 师爷也摩拳擦掌,亲自去请顾安安。 顾安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是要去县衙,不曾想那陈渊竟然也要去。 “陈……” “临渊,我的字。” 顾安安当即明白过来,陈渊并不想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没必要过去。” 陈渊踏步出去,“我是人证,何况我闲着无聊,想要四处走走。” 这陈知州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看似彬彬有礼,实际上都倔着呢。 顾安安没辙,只好随他的意。 倒是江永山被喊去衙门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大人有什么事要交代?” 来喊他的差役瞥了一眼,“是啊,可是天大的好事,和你家兄弟的那个媳妇有关。” 江永山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原来这样,我马上就去。” 他今天休息,原本想着便是李老三得过些天才能办成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一想到顾安安要沦为阶下囚,江永山就止不住的兴奋。 家里的事情一时间都不是事,毕竟那美人可答应了,若是自己把顾安安收拾了,她就跟自己好。 一想到那美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香,江永山只觉得浑身燥热。 家里头正在伺候的江大嫂听到这话有些好奇,“是跟顾安安有关吗?” “男人的事,你少管。” 丢下这句话,江永山离开家连忙去衙门。 他比顾安安先一步到了衙门,美滋滋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人。 顾安安瞧见江永山也只是冷笑一声。 “你之前遇到过这种事情?” “没有。” 陈渊好奇,“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耳报神。”这种事情素来都是私了为主,偏生李老三要闹到衙门去,这说明他在衙门里有人。 这些个食客,顾安安不说一清二楚却也还是了解。 李老三哪里认识衙门的人? 刚巧之前江大嫂过来通风报信说江永山和白巧音合作。 联系到隔壁的女红铺子要改成青楼,顾安安这才知道人家是双手抓呢。 双管齐下想要自己的命。 命就在这里,只是那些人,可不见得有本事拿走!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五十大板 顾安安去衙门没多大会儿,这店里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敢问掌柜的在吗?” 今天麻烦事不断,刘九娘看到人就心惊胆战,“这位先生,您……” “小可孙寒洲,特意来拜访掌柜的。” 孙寒洲? 刘九娘看着这面容清癯之人,“我们掌柜的刚去了衙门。”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找小顾。 这又来了个麻烦。 希望这人听到小顾去了衙门能知难而退才是。 “衙门?掌柜她怎么了?”是否会牵连到家人? 孙寒洲面露急切,倒是让刘九娘有些懵了—— 这不是来找茬的? “就是去处理点事情。” 孙寒洲松了口气,“那我去寻掌柜。” 说完便转身离开倒是让刘九娘一阵惊奇,“这都什么人。” 又都什么事呀。 看不懂。 孙寒洲也只比顾安安慢了几步而已,瞧到早些时候去自家茅舍的年轻女子,他连忙打招呼。 顾安安闻言连忙嘘了一声要他噤声。 “哦哦哦,我知道了。”不过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原来顾安安只比江永山慢一点到了衙门这里,看到江永山喜滋滋的进去,她反应过来这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倒好,正高兴的时候劈头盖脸一盆冷水。 偏生这节骨眼上,那孙进士过了来。 顾安安也顾不得打招呼,只是往里看。 只见江永山脚步轻快的往大堂去,“大人,那顾安安虽然之前是我们江家的媳妇,不过她不敬婆母不友爱兄弟,早就被我兄弟给休了。望大人明鉴。” 他看到了跪在那里的李老三,这也是个蠢货。 回头顾安安的铺子到手,他怎么可能与这蠢货合作? 自己是衙门里的人,官字两张口,还怕他不成? 县太爷听到这话冷冷一笑,“这么说,那顾掌柜与你毫无关系。” 江永山一脸笃定,“这是自然。” “那你为何指使这李老三构陷顾掌柜?” 这让江永山一愣,脸上露出几许慌张,“大人何来此言?她顾安安的店铺不干净吃出蝎子来,怎么还能赖到我头上?” 县太爷听到这话笑声更冷,“是吗?” “正,正是。” “顾安安,你有什么话说?” 江永山连忙回头,只见顾安安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他心中更是慌乱。 难道交代李老三的事情没办好? “大人,能否容我问他几句话?” 县太爷点头应允,他这衙门清冷许久,难得有些热闹,他也乐意先当个吃瓜群众。 “江永山你刚才说,我那顾记的饭菜不干净有蝎子,你怎么知道?” 江永山听到这话愣了下,“你,你那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呀。” “是吗?”顾安安笑了起来,“刚发生的事情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传到你家里去了?” 江永山脖子一梗,“对,怎么着吧?” “大人,我作证,这个男人一直在家中,并没有谁跟他说顾安安店里出事这事。” 江大嫂忽然间到来让江永山勃然色变,“你想做什么?” 他的愤怒让江大嫂冷笑起来,“我只是来说句话而已,你欺上瞒下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吗?” 听到这话,江永山当即扬手要教训自家婆娘。 只是这一巴掌并没有声响,陈渊抓住了他的手,分筋错骨将人收拾了一通。 “以为这是在你家里吗?” 他是最重视纪律的人,在衙门里自然得有点规矩。 江永山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都滴落下来。 逃过一劫的江大嫂脸上有微微的心疼,但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心疼江永山?谁心疼自己呢。 她现在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也不觉得顾安安能帮自己。 只是把江永山弄死,她和巧巧就有了活路。 不然真要把巧巧给人当小妾吗? 她教养大的闺女,怎么舍得? 下面一阵闹腾,县太爷看不下去,“肃静。” 顾安安致意,这才又继续说道:“大人,看来江永山是在撒谎,他怎么就未卜先知知道我店里发生的事情呢?除非这人是幕后黑手。” 县太爷又不傻,当然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江永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男人手腕那里一阵阵痛意传来,他想撕烂顾安安的嘴,只是一只手垂在那里不能动弹,哪来的这机会? “大人,就是江永山买通的我,我没说谎,他说了事成之后要跟我平分顾掌柜的店铺,我俩合伙做生意。” 李老三背后捅刀子,他被江永山害苦了,日后还怎么去吃那口好吃的? 别说背刺江永山,要是手里有刀子,他恨不得真的捅出去。 他可真是恨死了这人。 案情十分分明。 县太爷看了眼跪倒在地上的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永山没想到自己竟然找了个脓包合作,他脸上神色不怎么好看,“大人,能不能后堂说话?” 他还有机会。 最后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话换来的是县太爷那惊堂木拍下,“大胆,公堂之上难道还说不清?” 真以为这是平日里关起衙门的大门随便闲聊? 只不过这种事情往重里判却也没什么可能,毕竟只是一场构陷,没有真正的谋财害命。 县太爷想了想,“夺江永山安平县县衙差役身份,另杖责五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不算少,江永山脸色神色不太好看。 他现在没了差役的身份,只怕是往日的酒肉朋友也不见得能手下留情。 还没等他想出法子来,只见顾安安和上前的差役说话。 江永山见状连连开口,“大人,大人,这毒妇想要害我。” 县太爷正要离开,听到这话不过是瞥了一眼,转身去了后堂。 没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谋夺人财产而已,自己这一身才华应该去大理寺才对。 刑部倒也不错,可惜自己没什么人脉,注定只能在这安平县城当个小小的芝麻官。 县太爷心中无限唏嘘,离开大堂就听到了那结结实实的板子声。 师爷跟随在身后,“大人,您不觉得那顾掌柜身后的年轻人有些面善吗?” “面善,本官也很面善呢。” 师爷苦笑,“我是说大人您不觉得这人长得像谁吗?” “像谁?不过你还别说,看着是挺眼熟的,忘了在哪里见到过。” 师爷笑容越发苦涩,这安平县内平日里没什么大事,以至于他们的一方父母官就什么都不管不问。 “您不觉得和陈知州有点像吗?” “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分文不取 陈知州什么身份? 统领安州府,说是封疆大吏也不为过。 他家公子又是安陵三州兵马司的指挥使,都是大忙人。 怎么可能出现在小小的安平县,而自己这个父母官却全然不知呢? 陈家乃是世家,又怎么会跟小小的商户有来往? 县太爷断然否决,说道:“这样好了,你去查查看,看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师爷连忙应下,等回到前堂,只见江永山趴在那里已经进气少出气多,“顾掌柜呢?” “走了。” “怎么能放她走呢?” 那被骂了一句的差役也十分摸不清头脑,腿长在人身上,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师爷追了出去,倒是江大嫂在那里默默数着数,五十大板结束后,只见江永山后臀颜色绚烂。 几乎陷入昏迷的人念念有词,“毒妇,毒妇。” 江大嫂客客气气的和其他差役说道:“各位大哥,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力气,能不能帮我把他抬回家去?我回头请各位喝茶。” 其他人连连应下,把人送到江永山置办的那宅院中后,拿了银子离开。 “这个江永山也真是有本事,竟然置办了这么个大宅院。” “不知道哪来的银子呢,再说了有银子有什么用,只怕没命花。” “可不是,你见过谁家婆娘背刺丈夫的?我看他呀怕是往后都过不好咯。” 不过这关他们什么事呢? 反正就共事了那么一段时间而已,江永山怎么着,和他们没关系。 庭院里。 住在东屋的女人瞧着一阵声响,小心的出来探看,冷不丁的迎上了江大嫂那凉凉的眼神,“他没几天活头了,你要走赶紧走。” 那女人听到这话目光如炬,“你休想。” 她要是现在走了,那岂不是把钱全都留给了这母女俩? 休想! “我可是给他生了儿子的。” 江大嫂闻言呵呵一笑,“儿子?那是他的种吗?” “你别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要吓唬我。” “随你怎么想。”江大嫂懒的搭理这人,喊江巧巧出来帮忙。 江巧巧最近不敢出门,生怕被父亲卖掉。 如今看到亲爹这般模样,她难以掩饰的兴奋,“娘,怎么这样了?” “害人终害己。”江大嫂冷笑一声,“把他抬床上去,让他好好休息。” 她给了闺女一个眼神,以至于江永山是被俩人撂到床上的。 屁股开花的人顿时嚎叫一声,“你这毒妇,你这毒妇。” 毒妇? 江大嫂呵呵一笑,“毒妇不想伺候了,巧巧咱们走。” 说着便是离开这边,她还有别的要忙。 江巧巧十分的好奇,“娘,这是怎么了?” “他想构陷顾安安,结果被人反手收拾了。” “顾安安。”听到这个名字,江巧巧念叨了一句,唇齿间都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巧巧,她怎么样和咱们没关系,听娘的话,咱们收拾收拾这就走。” “走?” 江大嫂是有成算的,“你以为他是怎么这样的?县太爷看在顾安安的面子上打了他五十大板,一下比一下狠。他是个废人了,难不成你还等着他把你卖给那些大老爷吗?” 她之前就和江永山散伙了,只不过没有娘家支撑,兰花门那边也没了,自己全然没了活路只能在江永山这里讨生活。 现在江永山和顾安安宣战,就连县里的老爷都站在顾安安那边,江永山只有死路一条。 这破船要沉了,难不成自己还要跟着淹死? 自然是走为上计。 “我已经找到了房契地契,回头把这院子卖了,咱们娘俩去别地过活去,回头我给你找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女婿。” “娘……” “巧巧听话,这次你必须听娘的。”她一手养大的闺女难道不知道江巧巧在想什么吗? 无非是之前见到了那个洛公子,就存了心思。 然而洛公子死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还得活下去。 哪还容得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大嫂十分坚持,而且她不知道回头若是顾安安报复江永山,会不会把她们母女牵扯进去。 她们之间,可还有旧愁呢。 江巧巧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肯定会牵扯的,哪止旧仇,我们之间可还有新怨呢,娘你不用着急,回头我让人去打听下就是了,顾安安有什么举动,都在我掌握之中。” 江大嫂听到这话脸一黑,“你把那兰花令用了?” 看着闺女不说话,江大嫂一巴掌打了出去,“那是洛公子留给我们保命的东西,你个蠢货!” 她压低了声音,却是止不住的怒火,“你掌握之中,掌握了个屁?你以为你多大点本事?真要是都在你掌握之中,为什么她店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都是她把这个闺女给惯坏了,竟然连脑子都没了。 江巧巧听到这话也有些慌了神,“不会,那可是兰花木令。” 不可能有人背叛兰花令,除非她不想活了。 “兰花门都没了那兰花木令还有屁用?”江大嫂爆出粗鄙之言,“行了,咱们现在就收拾,趁顾安安还没腾出手来,咱们赶紧走。” 迟一步,就晚了。 实际上顾安安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这母女俩。 离开县衙后,那孙进士便像是黏皮糖一般紧追不舍,“听说夫人想要给令郎请一位先生,您觉得我如何?” 顾安安瞥了一眼,“你听错了。” 一旁陈渊听到这话轻笑出声,尤其是在看到那男子一脸目瞪口呆时,年少成名的小将军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孙寒洲却是能屈能伸,“或许是吧?我瞧着夫人店里头生意不错,听说刚才又是闹了事,没有男人到底不妥……” “没有吧?没有男人我那店也没倒闭呀。”顾安安怼了起来,“您是堂堂进士出身,何必在我那小店埋没了人才,孙进士不要跟我玩笑了。” 这话听得孙进士心中一慌,连忙解释道:“适才是我处事不当,若是得罪了夫人,还请您大人大量。” “我不是大人,不过一个寻常女子而已,也没这般雅量,孙进士不必与我多费口舌。” 端的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孙寒洲眼看着人离开,连忙道:“我教令郎读书,分文不取!”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冤枉 自古财帛动人心。 何况眼前这位又是真的爱财。 陈渊可是见识过顾安安“尽管拿钱来羞辱我”的模样。 堂堂进士免费授课,这还真能打动顾安安的心。 到底是当年那个敢忤逆圣上的孙寒洲,又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呢。 陈渊没有说话,只见顾安安听到这话轻声嗤笑,“这天底下可从不曾有这般掉馅饼的事情,我那小店也不是聚宝盆,我那宅院并非风水宝地,孙进士这般执着,不知所图为何?” 她声音并不怎么高,却是让孙寒洲浑身一颤。 素来坦荡之人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单是迎上顾安安那一双眼眸就忍不住的错过去,似乎被多看一眼都能被看穿底细。 “瞧来是不方便说咯?”顾安安轻笑一声,“那您所作所为可真是对不起自己读过的圣贤书。” 在扣帽子这件事上,顾安安倒也算轻车熟路,三五句话便是让孙寒洲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自然也没兴趣听孙寒洲解释,“还望孙进士不要再纠缠不休,否则我们孤儿寡母的也只好采取手段。” 那孙寒洲听到这话一时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位顾掌柜已然远去。 “这位孙进士倒是个人才,只可惜于情之一事上过于执着。” “情之一事如人饮水,若不害人害己,倒……倒是坑苦了他自己,不过我瞧着他倒是没后悔的样子。” “顾掌柜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安安笑了笑,“我还有事要忙,小将军请自便。” “我倒是无事可做。” 这态度让顾安安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冲着陈渊笑了笑便是往店里去。 隔壁苏三娘的铺子挂上了大红绸,弄得喜气洋洋。 顾安安路过时停下来笑了一句,“三娘这里好生热闹。” 苏三娘神色淡淡,“还好吧。” “热闹的很,折腾的跟新房似的,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这般好福气,竟然能求娶到三娘?” 这话让苏三娘当即色变,“你胡说什么?” “啊,这里装扮的这么喜气洋洋,我还以为三娘你老树开花要再嫁呢。”说完顾安安轻轻抹了下脸,“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三娘也不老。” 古今中外,年龄对女人都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苏三娘也不例外。 那白净面皮都泛了红,“顾安安!” “是我说错了话,三娘你别往心里去,只是我瞧着你坑蒙拐骗也要给我做媒,还以为你恨嫁呢。” 顾安安一脸的不解,“既然不是三娘你嫁人,这里怎么打扮的这般喜庆?” 看着那一张惺惺作态的脸,苏三娘冷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开在花楼旁边的小馆子,她倒是要看看,等回头自己这勾栏院开张,顾安安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到时候,她倒是要看看顾安安还能不能笑出来。 别怪她心狠,只是这世道从来如此,想要活下去就要对人狠,对自己更狠。 瞧着顾安安消失在视线中,苏三娘也折返进去,“快点,我这后天就要开张。” 后天。 刘九娘看着不慌不忙的人,她觉得自己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小顾,咱们怎么办?” “等着呗,等着开张再说。” “可店里的客人说了,这要真开了,就……” 顾安安递了杯茶水过去,“开张了的铺子也会关门,你看就是一个国家也不过只能存在一二百年罢了,店铺怎么就不能倒闭呢?你且安心,明天跟客人们说,隔壁开张那天,咱们也八折酬宾,到时候还送一碟花生米。” 可别说她小气,她对客人素来大方的很。 刘九娘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行,那我回头就跟大家说。” 她转身过去又忍不住说了句,“这是你的店我也不好说什么,可咱们这么折腾,能挣得到钱吗?” “当然,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工钱?”顾安安嘟囔了一句,“我是生意人,可不是活菩萨。” 刘九娘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不是菩萨?你要不是,那我可真不知道菩萨到底长啥样。” 大概是彩虹屁太过于熏人,没多大会儿陈渊便是离了去。 刘九娘特意去门口看了眼,确定人走远了这才回来,“咱们刚才是不是冷落他了?” 顾安安瞟了一眼,“我这里是饭馆,可不是陪人说话解闷的茶围。” 他跟着自己做什么? 顾安安可不觉得与陈渊有那么多话说。 “这不是多亏了人家帮忙嘛。” 萧悠一旁幽幽开口,“我其实也能拦住那个李老三的。” 这惹得刘九娘嗔了她一眼,“一边儿去。” 她与顾安安说正经事呢,这孩子过来胡说什么? “小顾,你……” “顾掌柜,请容小生细禀。” 生怕顾安安把自己赶出去,孙寒洲连忙开口,“听说令公子离开了书院正在家中读书,小生不才,在文章上倒也算有些心得。我实在……” “孙进士何必这般冠冕堂皇呢,你为了什么我心里有数。”顾安安直接了当的揭穿这位进士的心思,“便是为了家人着想,我也不能贪图一时之利害了家人,不是吗?” 孙寒洲脸皮又是一阵潮红,“顾掌柜尽管……” 顾安安打断了他的话,“九娘,忙活一天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剩下这些我来收拾就成。” 知道顾安安有话要与这孙进士说,刘九娘招呼萧悠和小五离开。 走到门口又有些不放心,“他要是不老实,你喊人就行。” 这是安平县最热闹的街道,喊一嗓子对面铺子里的人也都会过来瞧热闹。 顾安安笑着应下,只不过孙寒洲脸上神色就没那么好了,怎么在这人眼中,自己竟然成了歹人? “孙进士可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你分明对我没什么想法,却被这般误会,真是冤枉死了。”顾安安拿着抹布擦桌子,细软的松江棉布上都沾染了些油污,“可你敢说,你对小女没有想法?” 她甩手将那抹布丢到孙寒洲面前,“我可是冤枉你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枉读圣贤书 孙寒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顾掌柜听我解释,令爱酷肖小生的一位故人,所以小生这才……” “故人?”顾安安笑了下,“敢问孙进士的这位故人现在在何处,可是嫁了人明珠投入别怀?孙进士这般惦念,合适吗?若是让那故人的丈夫知道,他固然不找孙进士的麻烦,只怕您这故人却是要倒霉。” 孙寒洲听到这话脸上满是苦涩,“是,顾掌柜所言不虚,世人对女子素来多苛责,我曾经惹了祸端连累了故人。只不过今日见到顾掌柜与令爱,又情不自禁。不过顾掌柜可放心,孙某是读圣贤书的人,断然不会对令爱有非分之想。” 顾安安听到这话轻呵一声,“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孙进士被革除功名了吧?”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让孙寒洲猛地抬起头来,“是,孙某不才,被革去了功名,只是这般功名,我不要也罢!看来是我自取其辱多有叨扰,告辞!” 他自然知道今日所见之人不过是与故人有几分相像而已,自己这般痴缠已然有违圣人教诲。 如今被羞辱,却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罢了罢了,当初因为她而被革去功名,如今又何苦来哉? 孙寒洲推开虚掩着的店门,正要往外去,却不想迎面就碰上了江明珠。 饱读诗书的进士当即愣怔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有万千话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宝儿小心地扯了扯江明珠的手,“阿姐,这人为什么这么看着你?” 江明珠摇头,不过还是十分懂礼的向孙寒洲点头致意,“孙进士安好。” 不像的。 这又不像。 他认识的那人是楚楚可怜的金丝雀,瓷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仿佛奄奄一息。 眼前这人却不一样,尚且年幼却能看出十足的美人胚子。 更重要的是,她像是一株野草,生命力极为顽强。 和自己那位生活在玻璃暖房中的故人截然不同。 是他认错了人。 孙寒洲慨然一叹,“何苦来哉。” 说罢便飘然离去。 宝儿还是觉得奇怪,“阿姐,这人好奇怪哟。” “是有点奇怪,不过听说他读书很好。” “宝儿也喜欢读书,阿兄也喜欢读书,可以让他教阿兄读书呀。” 小女孩松开手,巴巴地跑进去找顾安安,“娘娘,宝儿找到能教阿兄读书的人了。” 顾安安:“……”不好意思小闺女,你娘刚把那人赶走。 这件事,行不通。 不过瞧着宝儿难得对这么一件事上心,顾安安又不好直接拒绝,“娘和孙进士没谈妥,不信你问阿姐?” 江明珠刚过来也不知道刚才顾安安和孙寒洲到底又说了些什么,不过还是附和顾安安的话,“是啊宝儿,这个孙进士很挑剔的,他规矩多还狮子大开口,咱们请不起他。” “没有没有,我其实并不挑剔。” 忽然间杀回来的孙寒洲让母女俩目瞪口呆,而当事人却神色坦荡荡,丝毫不觉得屈辱,“只要顾掌柜管我一顿饭吃就好,孙某别无他求。” “一顿饭哦,比小五和悠悠都便宜,娘娘要不咱们答应吧。”宝儿想了想,“反正你每天准备的食材都多,剩下也是浪费。” 孙寒洲:“……”莫名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呢。 顾安安没想到自己安抚小女儿的一句话竟是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不是太委屈孙进士了?” 孙寒洲稍加思索,“那要不您管我两顿饭?” 顾安安闻言怒了,你好歹是高中进士的人,怎么能为两顿饭折腰? 这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然而她是慈母,哪能当着自家宝贝闺女的面发火呢。 顾安安皮笑肉不笑道:“那就一天一顿饭好了,回头我带小儿去拜访孙进士。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孙进士教不出什么东西,却又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时,那可别怪我辞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孙寒洲目光笔直,没有往旁边瞧上一眼。 只是长得相似而已,全然没有她的灵魂,他已然认识到这点。 何况眼前少女瞧着尚且年幼,自己岂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倘若真是如此,他可真是枉读圣贤书。 顾安安瞧着如此也只好这般,不过左右都是在安平县城,回头安排明奕去孙进士家中读书便是,倒也没必要请人过来。 减少不必要的接触,或许也不见得有什么事。 这件事顾安安妥协于宝儿,多少也有几分侥幸心理。 相较于孙进士的举动,顾安安更相信江永安没有骗她。 珠儿与那位锦瑟公主长得像只是巧合罢了。 这事暂且定了下来。 顾安安收拾妥当铺子,便是带着两个小姑娘回家,“阿邶不是教你抚琴吗?你怎么带着宝儿出来了?” “他那个哥哥要走,陈邶送他去了。” 陈家那位小将军要走了吗? 顾安安也没细想,“嗯,咱们回去跟你阿兄说这事。” 江明珠颔首笑着应下,“阿兄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是啊,江明奕有意在科举一道奋斗,若是能有名师指点那真是再好不过。 邻县书院的夫子不过是秀才出身,做事也有失身份。 若是有这么一个进士指点,想来江明奕会十分开心。 不过看到那臭小子神色淡淡,顾安安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少年老成,素来能沉得住气,想要他喜形于色怕不是得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 “虽说咱们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但既然是请孙进士为你授课,拜师却也是必须的。这样好了,珠儿宝儿你们也跟着一道去,明天我先去准备些礼物,到时候你们兄妹三人都去找孙进士拜师。” 顾安安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机灵鬼。 没错,就让江明珠跟着一起拜师。 有了师徒名分,就不怕孙寒洲意图不轨了,要知道师徒是不可逾越之鸿沟,不然当初小龙女和杨过怎么就这么情路坎坷呢。 顾安安很是满意这番安排,但这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为什么阿兄阿姐和宝儿都能去拜师,独独丢下了我?娘,你是不是不爱煦儿了。” 明三公子十分不满,一万个不乐意!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拜师礼 顾安安哭笑不得,揉了揉这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你不是要跟着郑大夫他们学医术吗?哪有那么多时间,何况你又不喜欢练字,你要想去的话也行,那就一块去,往后每天跟着宝儿和你阿姐他们练字。” “明煦别跟娘闹,分明是你不爱读书练字,娘体恤你所以才不强求,怎么还成了娘的不是?” 江明珠在自己小弟面前的权威远不如兄长江明奕,但有时候说话倒也还算好使。 这一番话让江明煦有些心虚,巴巴的抓着顾安安的手,“哎呀人家小嘛,没能理解娘的良苦用心。我就知道娘你是最疼煦儿的。” 变脸如变天,明三公子这一套玩得极为纯熟,顾安安都自愧弗如。 这肯定是娘胎里带的,绝不是自己教出来的。 一家五口正商量着该送什么拜师礼时,陈邶回了来。 少年郎脸上还挂着几分红晕,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看到顾安安忍不住的上前,“顾姐姐,今天我去送兄长,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陈邶喝了酒,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比过去五年说的都要多,我真的好高兴呀。” 他忍不住抱住了顾安安,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我一直以为兄长看不上我,是我误会了他。” 顾安安听到这话轻轻的拍着少年郎的后背,“阿邶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呢?只是你哥哥少年成名多是待在军中,要管那么多将士,性格不免强硬了些。他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就那么几次,和你说话自然少了些。你看你写信求助于他,他就过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他很是看重你这个兄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陈邶却是控制不住。 “是我误会他了。” 顾安安知道这孩子最渴求的便是父母家人的关注,如今不过得到一星半点的疼爱便是这般,说实在话她还真是心生几分怜爱。 “好啦好啦,你看煦儿都笑话你了。” 陈家小郎君听到这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在顾安安肩头擦了几下,愣是把这眼泪都弄到了顾安安身上,“谢谢顾姐姐,我知道肯定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尽管哥哥并没有说,但他就知道,肯定是顾姐姐的功劳。 “好啦,真要是感谢我,那就快来帮我拿拿主意,我要替奕儿他们准备拜师礼,还没想好到底送什么才是,阿邶你有什么好主意没?” 拜师礼。 陈邶擦干了眼泪这才松开顾安安,他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当初母亲为我延请师长时,送的是一对南珠,说是夜间用来照明读书,不毁眼睛。” 顾安安:“……”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谢夫人,出手就是阔绰。 别说她没有南珠,就算有也不是这么送的。 “我们倒是用不着这么贵重。” 江明珠连忙把陈邶推到一边去,“娘,他喝了酒在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的,我觉得送孙进士笔墨纸砚就好,这些能用得着。” 虽然不算多贵重,但胜在实用呀。 喝多了的陈家小郎君点头表示赞同,“珠儿说的倒也没错,送砚台的话最好送翕砚,江宁产的宣纸还有那金丝墨,这些倒是不错的礼物。” 顾安安:“……阿邶,喝多了就去睡觉,乖。” 她当然知道翕砚好,也知道江宁产的宣纸天下闻名。 问题在于这些好东西都很贵好吗? 送这些这是想要自己破产吗? 顾安安话音落下,江明珠已经拉扯着陈邶往院子里去,“你去睡觉,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珠儿……”陈家小郎君有些惶恐,他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去洗脸睡觉!” 眼看着江明珠粉面含怒,陈邶不敢再多说什么,一溜烟的去井边打水洗脸,往前院的房间去。 这个不知油盐柴米贵的小公子终于走了,顾安安松了口气,“这样好了,明天我一早去购置笔墨纸砚,回头来接你们,咱们去孙进士家拜师,中午的时候娘请孙进士在太白楼吃饭,到时候你们要陪着一块去,怎么样?” 江明奕点头应下,“好,娘安排的很好。” 有他率先同意,江明珠和宝儿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有意见的是江明煦,“哎呀娘,虽然我不用去拜师,可是吃饭的时候怎么能少了活跃气氛的人呢?我觉得肯定不能落下我,你说对不对?反正一头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最擅长歪理胡说的江明煦开口嘿嘿一笑,“我也去好不好?” “自然少不了你。” 江明煦顿时心满意足,“陈邶他耍酒疯呢,回头不带他去,小小年纪怎么能喝酒呢。” 也亏得陈邶去前院休息,不然听到这话肯定和江明煦急了眼。 顾安安笑了笑,“别总是跟阿邶斗气,他不也经常陪你玩嘛。” 小男孩委屈吧啦,“我哪有。” “娘,我们为什么要去太白酒楼,在我们自家店里做些吃的不就成了?”江明珠忽然间觉得这安排有哪里不妥当。 顾安安笑了起来,“既然是拜师,自然得郑重些,去太白酒楼更合适。” 江明珠想了想觉得倒也没错,毕竟是拜师,是该郑重些。 …… 一大早,顾安安便是起来忙活。 出门的时候看到正在前院练功的江明珠和陈邶。 陈邶摸了摸头,“顾姐姐,我昨晚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去送别兄长,两人在那里喝了些酒,好像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没有,不过别喝那么多酒,酒多伤身。” 陈邶连连点头,“我下次注意。” 陈家小郎君素来乖巧,顾安安嘱咐了句便是出门去买东西。 她这顾记食铺能生意越来越红火,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食材新鲜,都是每日采买。 当然,顾安安小店里的菜色以肉食为主。 猪肉和鸡肉本就不贵,再加上她做的好吃,定价又公道,老顾客招呼新顾客,倒是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这边贾屠户也跟顾安安长期合作,每日里顾安安都来这边买肉。 “这不是野猪肉吧。” 贾屠户哭笑不得,“顾娘子好眼力,只不过真没那么多野猪肉,您放心,这猪肉我处理好了的,和野猪肉没什么区别。” 家猪的饲养颇是肮脏,这也是大家不太喜欢吃猪肉的原因。 “那您可得给我算便宜些。” 贾屠户笑呵呵的应下,“好说好说。” 从贾屠户这里买了肉,顾安安寻思着的确是这回事。 山上的野猪肉总归是有限的,萧悠也曾上山打猎,并没有遇到野猪。 到底还是得吃家猪。 只不过家猪的饲养是个问题。 顾安安寻思着,回头可以回江家村,跟李婶商量下。 这搞饲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也能挣钱不是?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江永山倒霉 先去了趟店里,顾安安跟刘九娘交代了几句。 “那你快去忙吧,孩子读书是大事,要是明奕能读出名堂来,你这后半辈子倒是不用愁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十分谦虚,“我只是希望这孩子能够读书明理,不然大字不识一个回头教人欺负了去都不知道。” “是这个道理。”刘九娘瞧着离去的人心中无限感慨,小顾早些年没少做荒唐事,不过这人现在可真是不错。 真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是那几个孩子的福气。 没遇上一个靠谱的爹,好歹有个后娘愿意照看。 只希望这些孩子将来出息了,可别忘了顾安安的好才是。 …… 孙寒洲没想到顾安安竟是带着孩子过了来,还带了包装的齐齐整整的礼物。 他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也是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小妇人。 身量中等不算太高,眉眼平和看着极为顺眼。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人尊师重道,让他也心生了几分尊敬。 “明奕、珠儿、宝儿,你们三个给先生磕个头吧。这头一旦磕了,眼前这人便是你们的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要敬重先生,待他如父。若是先生行事有不妥当,你们作为学生也要指出其不是。师不必强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这是我今天要说的话。” 孙寒洲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能够明白这道理真是难得。 他端坐在那里,看着下面排排站的三个孩子,余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顾安安身上。 能有这么一个母亲,倒是这几个孩子的幸运。 茅草屋的正堂内,江明奕为首带着两个妹妹站在那里。 他看了眼端然正坐的孙寒洲,目光又落在顾安安身上,到底是撩起衣袍下摆,跪在了地上,朝孙寒洲行拜师礼。 虽然不熟悉这位孙先生,但顾安安精心挑选的人,想来不会有错。 “弟子拜见师父。” 孙寒洲连连搀扶江明奕起来,另外两个是女学生,他不好上手,也招呼两人起来,“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他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尤其是对比顾安安准备的拜师礼,自己给学生的几本书似乎有些寒碜。 一时间,孙寒洲觉得这礼物有些拿不出手。 倒是顾安安见状明白这人的微妙心情,“还不谢谢先生送你们的礼物?” “多谢先生。” “谢谢先生。” 声音中透着几分天真的便是宝儿,她十分稀奇的把书翻开看,一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滚圆,“哇阿兄,这字比你的好呢,先生这是你亲自抄写的吗?” 孙寒洲颔首,“是我早些年写的。” “那您能教宝儿练字吗?我的字不好看,总是练不好。” “你现在尚且年幼,写不好情有可原,回头我看看你的字好吗?”看着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学生,孙寒洲的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顾安安又介绍几个孩子的情况。 江明奕无疑是读书的主力,江明珠原本是被顾安安捎带过来的,本身这孩子就更想当个女将军,读书识字晓兵书。 在课业上不需要太操心。 至于宝儿。 这孩子比较黏着江明奕,整日里找江明奕看自己写的字。 这么一来,这孩子的顺序倒是排在了珠儿前面。 孙寒洲多少有一些意外,“这孩子要习武?” “是啊,珠儿想要做女将军。怎么,先生觉得不妥吗?” 看着神色平和的人,孙寒洲连连摇头,“这倒不是,只不过这条路更难走一些,不过就算是要习武当女将军却也需要识字明理,顾夫人放心,既然孙某答应做令郎令爱的先生,自然会竭尽所能教导他们,不负夫人的期待。” 顾安安点头应道:“我自然相信先生为人,想来先生还有事情要交代他们,我就先不打扰了。我中午在太白酒楼设宴,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顾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孙寒洲连忙送人离开,回到自己的茅舍后,这才请几个学生进来说话。 “承蒙你们母亲看重,请我做你们先生,既然答应了你们母亲,我自然要对你们的学业负责。你们都学了多少,明奕你先说……” 且说顾安安离开孙寒洲的茅草屋后,她回头看了眼那茅舍,又觉得这里着实不方便了些。 一来距离略远了些,每日在路上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二则这里实在是太乱了些。 她寻思了下,想着回头再寻个院落给孙寒洲落脚,毕竟只花了三两银子的拜师礼,的确有些寒酸。 找一个位置适宜的住处,也不能离她家太近,不然又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顾安安一路想着,被人拉住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顾掌柜,您之前的夫家姓江是吧?” “对啊,怎么了嫂子。” 那大嫂抓着顾安安的胳膊努了努嘴,“那个在县衙里当差的江永山是你之前的大伯子吧?他昨天不是挨了板子吗?这不他家里的那个媳妇跑了。” 跑了? 顾安安下意识的问了句,“哪个媳妇呀?” “就那个给他生了闺女的那个,听说不止把家里的钱给搜刮走了,还把那院子给卖了。这不,闹腾起来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乐呵起来,虽然幸灾乐祸不好,不过她还是控不住的笑,“是吗?不是还有个媳妇吗?” “你说那个小媳妇呀?人家也跑了。” 顾安安过去瞅了眼热闹,这才知道原来江老大的这俩“媳妇”都谋划跑路。 只不过江大嫂年长动作更迅速,昨天下午就是寻了人,半价把院子给卖了。 反正有江永山的手印,这院子直接换了主人。 顾安安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江永山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边巷子里,身上裹着一床破棉被。 远远一看,还真不知道是死是活。 树倒猢狲散也莫过于此。 这也亏得是现在这天气,不然在外面躺着,只怕明天就得被抬到乱葬岗了。 拉着顾安安过来看热闹的大嫂是看热闹不怕事大,“顾掌柜要不要把人抬回去?” 顾安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抬回去当祖宗供着吗?嫂子你倒是菩萨心肠,怎么不抬你家去?” 那大嫂被怼的神色悻悻,“他是你大伯子嘛。” “前夫的哥哥与我有什么关系?远亲不如近邻,嫂子你既然是他的邻居,哪能眼睁睁看着邻居在这里受苦呢?快些抬你家去吧,我可以喊人帮忙啊。” “你这人胡说什么呢。” 顾安安看着气得离开的人,她还觉得好笑呢。 江永山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干嘛要担负起这责任呢? 笑话。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顾安安离开这边时,刚好看到江老太匆匆赶来。 这位老太太一脸的急色,脚下太过于匆忙并没有看到迎面过来的顾安安。 到底是慈母之心拳拳啊。 顾安安笑了笑,她可不打算再去看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只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你这不孝子原来也有今天,老娘今天过来就是要看你的笑话!” 顾安安:“……”没想到江老太竟然这么爱恨分明。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不过江家什么事和她没关系,顾安安回店里。 店里头正热闹着。 原来对门和隔壁的隔壁几家店铺的老板都找了过来,等着顾安安回来商量对策。 斜对面的点心铺子的老板很是无奈,“顾掌柜,你倒是给想想办法,这青楼要真是开起来,我瞧啊咱们都得受影响。” 这是安平县的商业街,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大闺女小媳妇也经常来这边买些东西。 这要是开了个青楼,几个窑姐儿往那一站,小手绢一挥,还有几个女人敢来这边? “就是啊,这影响多不好。” 其他几个老板也纷纷开口,“要不咱们去跟苏三娘理论理论?顾掌柜你跟三娘倒是相熟,你们都是女人好说话,要不你去问问看?” 这可是为难住了顾安安,“我跟苏老板相熟不假,不过她改换门面这事也没跟我说,我哪来的这么大的脸要别人不开店呢。” 这话听得其他几个店铺老板脸上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是普通的买卖人,幸运的是在这安平县不用缴纳苛捐杂税,能挣点小钱养活家里。 若是回头真被挤兑的没办法再开店,那怎么养活家里? 瞧着众人唉声叹气,顾安安笑了起来,“不过各位也不用担心,三娘这青楼是开不下去的,我向各位保证。” 这斩钉截铁的话让一干人等都看了过来,“此话当真?” “顾掌柜莫非已经掌握了什么?” 顾安安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苏三娘和白巧音敢冒大不韪开青楼。 敢情大部分都不知道安平县不准开青楼这条规定。 比如说,这条街上的老板们竟然都不知道。 也是。 这些都是小本生意人,哪知道这些规章制度。 陈渊之所以清楚,那是因为他统领的是安州、陵州和容州三州兵马,对下设的各县也颇是熟悉。 也亏得有陈渊提醒,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这其中关系,不好处理苏三娘带来的麻烦事呢。 顾安安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请各位老板且等待几日,我与苏老板的店铺挨着,最受影响的还是我这小店,我自然也着急的很。各位若是信我,那就再等几日,我向各位保证,她这青楼断然开不下去。” “有顾掌柜这句话就行了。” “就是,那顾掌柜生意红火,我们就不打扰了。” 送走了一群人,刘九娘忧心忡忡,“小顾,你真有办法?” “骗你做什么,等回头你就知道了。”顾安安笑着说了声,瞧到小五正在那里兢兢业业的剁肉馅儿,她叹了口气,把人喊出来。 小五心中慌张不已,“老板,我哪里做的不对?” “你怎么加入的兰花门?” 这个问题让小五稍有些迟疑,“我娘之前被兰花门的人救了,欠了他们的恩情,这次兰花门的人找到我家,我替我娘报恩。” 这么一个事让顾安安拧了下眉头,“给你下达命令的人已经离开了,你结束了自己的任务。想要回家的话我给你路费,不想回家就在这里继续干活。” 她又是补充了句,“留下来你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干得好了再加。” 小五不假思索,“我留下来。” 她回家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在这里干活攒点钱,好歹能给自己攒些嫁妆不是? “那就去干活吧。” 做出决定的瞬间顾安安也没多后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去太白酒楼。 中午要宴请孙进士,菜色也要注意才是。 到了太白酒楼顾安安遇到了熟人,傅尚书府上的千金正在那里饮茶,桌上只放着几碟干果,瞧着像是待了许久的样子。 傅灵舒十分亲热的打招呼,“顾姐姐也来这边吃饭吗?” 这声姐姐,顾安安可当不起。 “过来办点事情,傅小姐近来可好。” 说这话时顾安安瞥了眼傅灵舒的脸,这让后者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 “郑神医给我开了方子,不说这个了。顾姐姐可是有时间陪我在这里坐坐?” 顾安安早前失算,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人竟然斯德哥尔摩。 对傅灵舒这人,亲近不得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我还要回家一趟,怕是不能陪傅小姐小坐。” “这样啊,顾姐姐你这般我还以为我是母老虎,让你避之不及呢。” 顾安安轻笑,“哪有这般知书达理美貌动人的母老虎?傅小姐说笑了。” 两人正说着,白巧音进了来,身后便是林子行。 傅灵舒见到过来的人连忙开口,“顾姐姐来太白酒楼忙什么?” 她声音微微扬起,让顾安安觉得自己还是被这个千金大小姐利用了。 她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林子行。 “给家里孩子请了先生,来这边定个酒席。”顾安安没心情做工具人,“我还要忙,先告辞。” 林子行却是拦住了顾安安的去路,“顾娘子为令郎请了先生?不知道是哪位大儒。” “我不过市井人家,哪请得起大儒?林公子玩笑了。”她侧身躲了过去,“对了,我想请教林公子一事。” 林子行做倾听状,“顾娘子请说。” “若是我不小心伤了白掌柜,不知道林公子会不会教训我一顿?” 这话让白巧音勃然色变,正想要说话,却见公子挥舞着折扇,她不敢轻易开口。 “顾娘子素来是有分寸的人。” “我只觉得我可能太过软弱,让人觉得人人都可欺负我。只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呢,被咬了一口总归是疼的,不是么?” 林子行看着那灼灼目光,只觉得这双眼睛过于灿烂,他躲闪了一下这才开口,“这是自然,顾娘子被人欺负了吗?若真是如此,林某倒是愿意效犬马之劳。” “不敢,我怕欠林公子人情。”顾安安径直走了过去,“人情债,最是不好偿还,我是还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只招婿不嫁人 偌大的酒楼里,一时间竟是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意思。 傅灵舒有些懊恼,她这几日一直在这里等待林子行,原本想着借顾安安把人给招来,哪曾想竟是这般后果。 早知道竟是如此,她说什么都会视而不见。 然而悔之晚矣。 倒是顾安安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方才说那话的并不是她。 转身离开的人路过白巧音时露出几分浅笑,“白掌柜,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白巧音脸色并不怎么好,被人喊打喊杀到门后,她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听说白掌柜最近新店要开张,那我就祝白掌柜生意红红火火高朋满座日进斗金。” 白巧音闻言下意识地去看了眼林子行,只见后者正在思索什么,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几分情绪。 她微微松了口气,正想要离去,却是被喊住了,“什么新店?” “没有,顾掌柜在跟我玩笑,我能开什么新店?” 白巧音不想说,生米煮成熟饭,等着再没退路时再说更合适。 不然她总觉得公子会阻拦。 正如同顾安安问的那样,如果自己和顾安安之间起了冲突,公子只怕并不会帮自己。 这个答案让白巧音十分怄火,看着那边正在吩咐跑堂的顾安安,女人的眼底几乎喷火,且再等半个月,只需要半个月,她让顾安安再笑不出来。 “一共十三道菜和汤,夫人可还需要些酒水?” 顾安安原本不想喝酒,不过这主要是宴请孙寒洲,便开口道:“有状元红吗?有的话便来一瓶状元红。” 讨个吉利,希望江明奕能够在科考一路上有所成绩,能够高中状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有的有的,夫人尽管放心,上好的状元红给您备下。” 顾安安点头,太白酒楼除了掌柜的不讨喜,价钱略贵一些,其他的倒是都不错,“那就麻烦了,我大概半个时辰后过来,你看着让后厨准备下。” 说着又是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店小二。 小二顿时兴奋起来,“好嘞,夫人您放心,管保不早不晚,回头让您吃得满意。” 顾安安满意离开,她还要回家一趟。 这次倒是畅行无阻,总算没什么人非要拦着她去路,只是离开时顾安安听到傅灵舒那急切的声音,“林公子难道就不担心令妹吗?” 宫中那位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等顾安安再度回来,酒楼里哪还有林子行的影子?倒是傅灵舒还在。 桌上有几道精致的菜色,一旁有嬷嬷和丫环伺候着。 瞧到顾安安过来,傅灵舒轻声言道:“林公子回京城了。” 他原本就该在那丰饶之地,偏生在安平县这小地方,着实让人想不通。 “他在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顾安安轻笑了声,“小二,先上些果子。” 店小二脆声应下,上来了四碟各色果子。 “哇,娘你今天好大方哦,这些果子我能先吃吗?” 江明煦食指大动,要知道为了吃今天这顿,他早晨就只吃了一点点,现在肚子咕噜噜的叫呢,好不可怜。 顾安安戳了下小儿子的脑袋,家里俩小的都是吃货,“小心你吃饱了过会儿没胃口吃好吃的。” 江明煦擦了擦手,“不碍事不碍事,我有两个胃呢。” 说着拿起一颗果子递到顾安安嘴边,“娘先吃。” 陈邶见状忍俊不禁,“明煦真是孝顺。” 江明煦带着几分得意,“还用你说?” 眼瞧着顾安安脸上神色稍有些变化,小男孩又连忙推了下果子碟到陈邶面前,“你也吃,别客气。” 说罢冲着顾安安甜甜一笑,表示我不止孝顺,也友爱兄弟,哪怕是异父异母的陈邶他也友爱的很。 顾安安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慢点吃,别噎着。” 傅灵舒冷眼看着他们三人,忽然间觉得这竟像极了一家三口,只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 陈邶可是世家公子,即便不是长子不能像其兄长陈渊那般继承陈伯伯的家业,却也能做个富贵闲人。 这般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与一个市井妇人有牵扯? 何况顾安安还嫁过人。 自己可真是胡思乱想了。 傅灵舒神呼吸了一口气,“阿邶什么时候打算去京城一趟?玲珑郡主可是念叨你许久了,再过几年她及笄,到时候我可要去吃你们的喜酒。” 陈邶听到这话愣了愣神,竟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才是。 倒是江明煦听到这话热烈起来,“哇,竟然能吃喜酒呢,阿邶哥哥你能喊着我吗?我最喜欢吃喜酒了。” 陈邶脸上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都没影的事,明煦别听她胡说。” 江明煦脸上略有些遗憾,“这样的吗?我还以为能吃到你的喜酒呢。娘,要不回头你找个男人嫁了摆喜酒,我想吃喜酒了,喜酒最好吃呢。” 正在吃果子的顾安安险些被这一句话给呛死。 陈邶连忙递上一盏茶,只是眉眼间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可很少看到顾姐姐吃瘪,如今瞧到觉得异常可爱。而且明煦能够肆无忌惮的和顾姐姐开玩笑,真好。他哪敢跟父亲和母亲说这种话吗? “顾姐姐,明煦乖巧可爱,您就当童言无忌。” 无忌个屁! 自己嫁娶的作用难不成就是一杯喜酒? “江明煦你皮痒了是吧?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江明煦登时觉得屁股有些疼。他娘真要是生气,也是会打人的,虽然只是打屁股。 但他已经是大孩子了,被她打屁股多丢人呀。 明三公子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娘你一个大人怎么能跟我这小孩子计较呢,您别往心里去,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安安皮笑肉不笑,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等她回家,一定要好好收拾这臭小子再说。 至于现在,顾安安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傅灵舒,她何尝不知道这位尚书府的千金在找事?莫名其妙的提起了陈邶的婚事,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还觉得自己会招陈邶这个小相公? 顾安安一阵恶寒,她收回目光,一字一句道:“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你娘我只招婿不嫁人。”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小儿要远游 招婿。 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嫁进顾家,日后这孩子随着顾安安姓。 一般来说,除了穷苦人家,又有几个人能接受招婿呢。 陈邶倒是明白顾姐姐这话的意思,这是说她暂时不想嫁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过来惹人嫌。 只是对江明煦来说,这概念还有些深刻,他并不懂。 只见明三公子点头如捣蒜,“好哒好哒,我记住了。那回头娘你多招几个,我多吃几次喜酒。” 顾安安:“……” 她有点忍不住了,现在就想教训儿子怎么办? 早知道,她应该当一个狠心的后娘,把这臭小子一并送到孙寒洲那里去,让他天天练大字痛不欲生!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顾安安刚要开口,余光就瞥到孙寒洲带着新收的三个弟子进了来。 江明珠一如既往的活泼,“娘,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我听到说什么吃喜酒。” “没有,胡说呢。先生辛苦了,请上座。” 孙寒洲客气一番终于落座,其他几人也纷纷落座。 招婿嫁人之事因为孙寒洲的到来暂时略过不提。 新晋为先生的进士老爷说起了几个孩子的课业问题,“明年的话明奕可以试试下场。” 涉及到江明奕的前程,顾安安顿时关切起来,“明年是不是有些早?” 这孩子到明年才十二岁。 系统读书都不过半年时间而已,这么早上考场的话,她担心考不好会打击江明奕的信心。 当然,她到底是局外人不是那么明白科举之事,末了还是问了江明奕一句,“奕儿你觉得怎么样?” 孙寒洲看到殷切过问的人,不得不说眼前虽然只是一个妇人,但却极为知情达理,单是这一点不知道胜过多少男人。 江明奕迎上那带着几分担忧的目光,脸上神色极为平和,“先生说我可以先去试试,我想去试试看。” 若是他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那这些年可真是白读书了。 “那行,你还年幼,有的是机会,便是考不中也没关系的,咱们查缺补漏再来嘛。” 说话间店小二过来撤下那些果子开始上菜。 自然少不了那一坛上好的状元红。 瞧到那状元红,孙寒洲面色微怔,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这可真是好酒啊。” “我想这既是拜师宴,多少讨个吉利。” 江明奕听到这话默默看向顾安安,却又没开口。 倒是江明珠笑了起来,“阿兄,娘对你寄予厚望呢,那你可得努力,将来考上状元让我们也沾沾光。” “明奕心智坚毅如磐石,肯定能够在科举一途上取得成就,顾姐姐和珠儿你们尽管放心。” 陈邶这话顾安安格外喜欢,毕竟这小郎君自幼被大儒教导,眼力还是有的。 难得的好日子,顾安安允许几个孩子都喝点酒,想起昨晚陈邶喝多了胡说,顾安安对他提出要求,“只能喝一杯。” 陈家小郎君闻言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好,那我就喝一杯沾沾明奕他们的喜气。” 这话传到傅灵舒耳中,颇是觉得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陈家那边怎么想的,竟然让陈邶与这些市井之人打成一片。 要知道他可是世家公子。 怎么能这般纡尊降贵?以至于傅灵舒觉得十分别扭。 仿佛自己也被拉到了这市井之中,没的辱没了自己尚书府的门楣。 那边推杯交盏的欢快,而傅灵舒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她正心绪纠结之际,又听到那澄澈的声音,“娘,田老头可能又要出门了,这次我要跟着他一块出去。” 顾安安愣了下,“说了去哪里要去多久吗?” “还没说,不过他们两个会照顾好我的,娘你尽管放心。” 在郑神医那里,傅灵舒曾经见到过江明煦,知道这是两位神医的弟子。 听到这话傅灵舒忽然间有些不安,“郑神医要出门?他还没……”没给我治疗完呢。 她的脸在治疗中,眼看着有了成效。 郑神医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江明煦听到这话眨了眨眼,“我们出门你也要拦着吗?你管的可真多。” 今天多好的日子,偏生遇到这个惹人不开心的女人。 江明煦有些故意的成分。 田不二可没说出门的事情,不过回头他也会说的。 只要自己要求,田老头肯定会答应。 至于给这个总阴阳怪气他娘的女人诊治的事情,他才不管呢。 顾安安哪知道明三公子已经开始“锱铢必较”了,她忽然间听说这事还有些不安。 “那我回头去问问看。” “他不让我跟你说,说我又不是奶娃娃还能离不开娘?” 顾安安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本来也没多大。” 儿行千里母担忧。 江明煦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也只是个连六岁生日还没过的孩子。 顾安安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倒是孙寒洲夸赞了两句,“顾夫人也不必担心,瞧令郎聪慧过人,颇是得人喜爱,想来便是出门在外也不会吃亏。” 顾安安低声一叹,故意说道:“我倒是不怕他吃亏,我是怕他算计人让别人吃亏。” 这话惹得孙寒洲忍不住一笑,“原来如此,是孙某欠考虑了。” 江明煦忍不住为自己反驳,“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只是奉行您的准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可别拿我出来当挡箭牌了。 虽说如此,不过这般插科打诨的戏谑了几句,顾安安倒是没之前那么担忧了。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傅灵舒可就没这么高兴了。 她有些食不知味,几度看向江明煦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等到顾安安回到鲁水巷,傅灵舒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我去问问田大夫什么时候出门。”出门在外需要准备不少东西,她都得准备齐全不是? 她还没说好呢。 这一问岂不是要露馅儿? 江明煦连忙拦住,“娘你看你,人忙事多记性不好,不是说了田老头不让我跟你说嘛。回头我问了,再跟你说也不迟,你忙活一天了快回去歇着,阿姐你快扶着娘回去,我去找田老头看书了。” 这孩子今天不对劲。顾安安隐约猜出了什么,不过也没拆穿。 她和其他几个回了家,江明煦见状松了口气。 一不留神那个从京城来的讨厌女人已经推门进了去,步履匆匆声音匆忙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郑神医,你们要出去,那我怎么办?” 今天天气不错,郑说一正在石榴树下看书,听到这话他缓缓起身,“什么出去?去哪里?” 傅灵舒何等机敏之人,当即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目光阴沉的看着进来的江明煦,“小朋友,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爹娘没跟你说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医者仁心?呵 江明煦眨了眨眼,“漂亮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不知道我是个没爹的孩子吗?” 傅灵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孩子,也实在是太会噎人了。 “也不对,你现在这张脸一点都不好看,往后我不叫你漂亮姐姐了,不然岂不是在说谎?” 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最是重视自己的容貌,不然这次傅灵舒也不会在得知郑说一的下落后,只带着罗嬷嬷和贴身丫环便来到这安州府的安平县寻医。 被这么一说,这位养尊处优的尚书府千金几乎没能忍住自己的火气。 “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大夫,但有件事我可以提醒你哦。肝火旺盛气大伤身,尤其是你还在治疗过程中,太容易动怒会毁了你那张漂亮的脸蛋。” 江明煦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傅灵舒越发的愤怒,“你少在这里跟我胡说八道。” “哦,是吗?郑老头,她说我在胡说八道,这让我觉得很受伤,或许我真的没学医的天赋,我还是不学了吧。学医救不了大邺人。” 郑说一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忽然间就吵了起来,虽然多少看得出是江明煦挑起傅灵舒怒火在先,不过江明煦是药王谷的传人。 “你别生气,我去跟傅小姐说说。” 郑说一这话让傅灵舒更是恼火,被京城权贵们供奉着的郑神医,竟然对这么一个孩子低声下气。 这算什么回事。 “我知道顾安安手艺好,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写信让京城香满楼的大厨来安平县,专门给郑神医和田神医做饭。” 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自己还请不来一个大厨? 郑说一看着那面纱飘动,就知道这位尚书府的千金很生气。 “傅小姐,这并非厨子的事情。虽说医者父母心,我既然接手了您的治疗应该忙到底才是,但若您再这般和明煦斗气,我只怕很难再帮您诊治。” 傅灵舒没想到,郑神医竟然能说出这话。 倒是江明煦,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郑老头,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出去游历一番吗?你怎么把这事都忘了。” 郑说一这才知道,原来两人的恩怨还要往前牵扯。 这是要供着的小祖宗,他顺着江明煦的话说,“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小祖宗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跟师弟商量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明煦思索了下,“随便你们吧,等我过生日的时候能回来就行,我要吃娘给我做的长寿面。” 郑说一连忙应下,“好,那我们合计下。” “我先回去了,让我娘去给我准备行李。” 看着瘸腿离开的人,傅灵舒傻了眼。 “郑神医,您……”您是那么多勋贵之家的座上宾,怎么对一个孩子这般……恭敬。 “傅小姐,您脸上的疤痕时日已久,想要尽数祛除并不容易,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我给您写下药方,回头按照这方子内服外敷,到时候兴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恢复如初。” 傅灵舒听到这话有些紧张,“那,那用玉容膏舒痕膏呢?” 女人爱惜容颜之心郑说一自然明白,“舒痕膏能治的也不过是刚留下的疤痕,对这种陈年旧疤没太大的疗效。” 希望就在眼前,偏生马上就要破碎,傅灵舒有些急了,“您是神医啊,难道也没法子吗?” “我只是寻常大夫罢了,若是傅小姐不着急可以再等几年。” 傅灵舒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那孩子天赋惊人,假以时日必然是药王谷神医不二传人,到时候兴许他能够有法子让傅小姐的脸恢复如初。” 傅灵舒听到这话愣在了那里,她恍惚的摸着自己的脸。 原本光洁如玉的面颊,如今却是凹凸不平,单是用手摸就知道格外的丑陋。 这样一张脸,她自己都不敢看。 却是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刚与她吵了架的孩子身上,这真是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郑神医何必跟我开这玩笑呢。” “傅小姐多虑了,郑某从不与人开玩笑。”郑说一素来不啰嗦,只是这次却也是多说了那么几句,“我不知傅小姐与明煦有什么纠葛,不过傅小姐若是还心存希望,就不该得罪那孩子。” 得罪江明煦。 傅灵舒扪心自问她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是他说谎在先,分明是要看我出糗。” 她把在太白酒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郑说一闻言点头,“我忘了告诉傅小姐另一件事,明煦虽然在学医,可这孩子从小便无父母管教,若非顾娘子好心教养,只怕早已走上歧途。他最是敬爱顾娘子,还望傅小姐牢记这点。” 这位患者与顾安安到底有什么纠葛,其实郑说一无心了解。 只不过医者父母心,他多少还是多说了那么一句。 至于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且看傅灵舒的悟性了。 这话让傅灵舒一下子愣在那里—— 她往后不仅要敬着江明煦,甚至对顾安安都要…… 这怎么可能? 傅灵舒看着石榴树下的人,“郑神医,您是医者。” 然而任凭她说什么,郑说一都不回应,好一会儿这才递了个药方过去,“我过几日就要外出,这药方傅小姐收藏好。” 和其他医者不同,郑说一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十分工整。 倒是从不为难患者,但凡是认字都能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傅灵舒拿着这两张方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郑说一看着消失了的倩影忍不住叹气。 倒是田不二安慰他,“好歹这小子不会像颜先生那样为美色所迷惑。” 郑说一苦笑不已,“这倒也是,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院子里这么吵吵,怎么不见他出来。 田不二笑了笑,“有师兄你在,哪用得着我出来?不过我觉得这话说的也不对,这位傅小姐现在也没什么美色。”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狠心,毁了她半张脸。 若是一张脸都毁了也就罢了,偏生只毁一半,一半如花似玉,一半丑陋不堪。 这简直是双重折磨。 够狠心啊。 “不过师兄,你治好她的脸虽说不是小菜一碟却也没那么麻烦,怎么还这么说?” 不这么说怎么能消停下来? 指望江明煦留情?郑说一可不觉得这孩子会轻易绕过。 总归得有一方求饶,既然江明煦那边说不通,自然是要傅灵舒不敢再闹事。 田不二听他解释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你这可没了医者仁心呀。” 仁心? 颜先生倒是仁心,结果药王谷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这般仁心,不要也罢。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娘,我错了 隔壁这般吵闹,顾安安自然都听到了。 适才还嚣张的明三公子,这会儿站在庭院里,额头上有些许汗珠。 “我娘还在生气吗?” 陈邶耸了耸肩,“你干嘛撒谎骗顾姐姐?” “谁让那个女人欺负她。” 这让陈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其实傅家姐姐之前也挺好的。” 只不过听说容颜被毁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那是之前,我只知道她欺负我娘,谁欺负我娘我都不答应。”江明煦梗着脖子,他看着这是个女人的份上还手下留情了。 若是男人,早就一把银针丢了出去,管保弄成个刺猬。 陈邶闻言错愕,“你保护顾姐姐的心是好的,只不过明煦有些事情你也要有分寸,原本今天是明奕他们拜师的好日子,因为你一句要出去游历,顾姐姐都没怎么吃好。” 江明煦听到这话小脸上露出几分沮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只是这声音小小的,小男孩也垂下了脑袋。 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陈邶,“阿邶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贯被敌视的人成了求助对象,陈邶想了想,凑到江明煦耳边说,“耍无赖。” 小男孩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听到陈邶大声喊道:“明煦,明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顾姐姐,你快出来看看,明煦晕倒了。” 这一嗓子可是把江明煦吓着,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顺势倒在地上,点了自己一处穴道,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余光看到他娘匆忙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江明煦放心的闭上眼睛。 “怎么了?” 陈邶看着一脸急色的人连忙说道:“刚才我在跟明煦讲道理,他忽然间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晕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太晒的慌,他气急攻心热晕了。” 顾安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一脸的汗,倒是衣服上颇是清爽。 她当即明白过来,自己被这混小子耍了。 不过顾安安并没有直接走开,而是戳了下小男孩的腰窝,他那里最怕痒。 躺在地上的人登时咯咯笑了起来,“娘,娘……饶了我吧,痒,哈哈……” 陈邶默默撇开眼睛,亏得他还想了这苦肉计,原来根本就没用,一眼就被顾姐姐看穿了。 “痒就对了。” 顾安安下了“狠手”,这让江明煦眼泪就出来了,刚才还浑身干净的小男孩这会儿浑身脏兮兮的。 “阿姐宝儿救我。”江明煦求助似的看向出来的姐妹,然而江明珠拉着想要去地上一起玩的宝儿,在那里看戏。 一副见死不救的模样。 江明煦哭了,“我错了,娘饶了我吧,哈哈,我错了。” 顾安安这才松手,看着在地上翻滚成小泥孩的人,“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让娘担心。” 看着泪盈盈说话的人,顾安安叹了口气,她拉着江明煦起来,“先去洗澡再说。” 江明煦连连应下,“我洗香香白白了,娘随便打,不脏了娘的手。” 顾安安:“……”这孩子长大了真不会甜言蜜语坑死别家姑娘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教育孩子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倒是江明珠给准备了水后出来和顾安安说话,“娘,煦儿还小,您可以慢慢教育他,不着急。” 从那个混不吝的小魔王到现在成了娘的乖儿子,没人比江明珠更清楚自家小弟弟变化有多大。 即便是娘也不清楚。 所以真的不用那么担心。 顾安安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但愿吧。” 明三公子不见得会成为反派,可要是成为那种花花公子亦非顾安安所愿。 等着江明煦自己冲洗完换好衣服出来,他慢慢地走到顾安安面前,一瘸一拐的身形让顾安安原本就消散了七八分的怒火更多的成了怜爱。 “娘,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气大伤身对身体不好的。这次是明煦错了,明煦向您认罪,要是您罚我去给那个漂亮姐姐认错,我也认了,我去磕头给她认错。” 嘴上说错了,实际上一句又一句的没半点诚意。 顾安安瞪了一眼,“你呀。” 江明煦见状连忙投到顾安安怀里,“我就是看不惯她跟娘过不去,林子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走就走呗,何必跟咱说。她喜欢林子行那是她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娘进去?她自己犯病喜欢那么一个凉薄的人,为什么觉得全天下都是她的情敌?” 江明煦话颇多,“脸上的伤容易治得好,心里的病却是难以治疗。” 顾安安听到这话乐呵起来,“你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 这话让江明煦嘚瑟起来,“我只是没好意思跟娘你说罢了,那个女人呀,就是为了林子行过来的,她在田老头家治病的时候都说了,他们压根不把我当人看,那个老嬷嬷和丫环都劝她,她不听,早晚有她吃亏的时候。” 顾安安没想到傅灵舒竟然当着江明煦的面说这些话,这可真是没了大家闺秀的教养。 “林子行算什么香饽饽,娘将来可是状元郎的娘,是女将军是神医的娘,怎么会看得上一个林子行?和他相提并论都掉价。” 江明煦义愤填膺,“我只是小小下滑了她一下而已,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真的娘,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安安闻言揉了揉那还有些潮湿的脑袋,“我帮你把头发剪了吧。” 上次说要剪头发,结果愣是被这混小子用西瓜那事插科打诨过去了,到底没能满足顾安安剪头发的愿望。 顾安安这次逮着机会,绝对不会被浑水摸鱼过去,“让娘把头发给你剪了,娘就原谅你。” 江明煦:“……”娘你有点不正经你知道吗? “你要出门,出门在外谁给你梳头?还是剪短了方便,而且外面说不定要餐风露宿,洗澡都不太方便,剪短了头发多好呀。” 江明煦稍有些迟疑,“那阿兄要读书,每天也没那么多时间打理头发,要不也给他剪短了吧。” 顾安安倒是想,然而江明煦是考取功名的人,还真不能干这事,不然考场都进不去。 “不行,你阿兄要头悬梁苦读,剪了头发不方便。” 江明煦:“……有点道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顾安安剪头发 顾安安颇是激动。 家里头孩子虽然多,但是供操作的脑袋几乎没有。 只有江明煦还能劝说,其他三个孩子江明奕铁定不成,江明珠暂时不太舍得自己那一头秀发,宝儿倒是没什么不舍得,然而孩子的发量少,顾安安都不好意思剪了。 江明煦坐在庭院里,身上围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将他包裹了起来,小男孩扯了扯身上的布,“娘,你为啥不给自己剪头发呢?” 顾安安也想呀。 但她还有顾虑。 一来自己是做生意的,整天抛头露面的,把头发剪了还挺惹眼。 万一那些食客不太乐意咋办? 她虽然不是靠脸做生意,但太过离经叛道客人们不接受那就不好了。 另一方面嘛,“娘这不是手生嘛,想要在你这先练练手。” 江明煦气得跟两颊鼓鼓的松鼠似的,“那娘你可千万别客气,拿我的头当西瓜就行,随便收拾。” 这话里透着几分恼羞成怒,顾安安还能听不出来? 刚练完字的江明珠刚好听到这话,少女脸上有些迟疑,“要不娘你还是剪我的头发吧?反正我也得练武,留着长发也不太合适。” 只不过说这话时,江明珠依依不舍的摸着自己的长辫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尽管江明珠不算大,但对自己这张脸也十分重视。 对这乌黑茂密的头发更是喜爱的很。 只是在顾安安的强烈意愿和江明煦的不乐意双重作用下,江明珠到底拿出了自己作为姐姐应有的担当。 既然明煦不乐意,那就从她脑袋上开刀吧。 不然明煦和娘都不开心,那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呢。 “阿姐,你这激将法不好使,既然是我做错了事答应了娘的条件,哪能后悔呀。” 小男孩紧紧抓住把自己大半身子包裹起来的那块布,“娘你来吧。” 短短几个字愣是被他说出了慷慨赴死的悲壮,“儿只希望你小心些,手别抖,别在我头上戳一个血窟窿,余愿足矣。” 顾安安:“……” 她弹了下小男孩的脑壳,“胡说什么,你娘我做实……十道八道菜的手艺,手最稳了好吗?” 江明珠见状哭笑不得,她其实真没有激将法的意思,明煦着实误会她了。 其实江明煦的头发还是真不算太长,如今也才越过肩膀一些。 顾安安一剪子下去,地上乌黑细细的发丝一片。 三两剪刀下去,原本扎着一个高马尾的小男孩如今脑袋像…… 陈邶用词格外斟酌,“感觉像是狗啃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江明珠嗔了一眼,“小狗可啃不出这样子。” 顾安安:“……”我可真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不如狗还是夸我比狗强。 “别着急嘛,再等下就好了。”说话间顾安安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剃刀一点点修饰这颗脑袋。 是挺不整齐的,她手艺退化的也忒快了点,看来往后得勤加练习才是。 贡献出了一颗脑袋瓜的江明煦蓦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为什么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错觉呢。 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 庭院里十分热闹,这些喧闹却都是被江明奕屏蔽在外。 今天上午,先生检查他们学习进度的时候,先是让他们抄写了一篇文章。 主要是检查他们的书法和认识的字。 珠儿和宝儿的都是要继续练字,先生给拿出了一些字帖,让两人去练。 而江明奕则是要学习写文章。 上午的时候只写出了半篇文章,先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今天的拜师宴结束后,又给了自己一个题目,要他再写一篇文章,明天去上学时交给他。 看着这个题目,江明奕却迟迟没有下笔—— 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 这题目倒是好解,说的是郑子产有爱物之心,所以这条鱼能够幸运的活下去。 然而如何就这个主题写一篇好文章呢? 江明奕思索良久,这才有了思路。 卧室兼具书房作用的房间里,少年郎一时间思如泉涌,下笔如流水源源不绝。 等到他落下最后一笔就听到庭院里的笑声不断。 “顾姐姐,要不你也给我把头发剪短了吧。” 江明奕听到这话微微皱眉,陈邶一贯会讨人欢心,说出这话来倒也不奇怪。 他晾晒好自己刚写好的文章,用镇纸压着,这才推开门出去。 只见江明煦正小心的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脑袋瓜,手里拿着一面铜镜。 “我怎么觉得我越发的英俊帅气了呢。” 不用想也知道谁是始作俑者,正得意洋洋道:“那是,你看是不是多了好些男子汉气概。” 江明煦深以为然,“再拎着个小破碗,拿着根拐杖,可真是乞丐了。” 这话噎得顾安安愣在那里,“臭小子胡说什么。” 江明奕看着在那里用棉布小心擦拭明煦脖颈的人,听到她说,“你要跟田大夫他们出去,出门在外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剪短了头发洗澡洗头都方便,要是自己忙不过来就喊他们帮忙,知道吗?” 只见江明煦听到这话直往顾安安怀里拱,“知道知道,我就是出门游历一番长长见识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娘你别这样。” 再这样,他都舍不得走了。 顾安安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实际上有田郑两人陪伴,江明煦也不会出什么事,毕竟那俩人比她还要看重江明煦几分。 然而到底是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呀。 放到二十一世纪,连小学一年级都没上呢。 去幼儿园读书还都需要父母接送,就这么要出远门。 “慈母手中刀,游子脑袋飘,娘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太久的,郑老头说了,等我过生日的时候肯定回来。” 江明煦眼睛里湿漉漉的,“我还想要吃娘你做的长寿面呢。” “好,到时候回来娘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小男孩扑到顾安安怀里,把自己的哭声都藏起来。 一想到他要离开娘和阿兄他们,跟着那俩老头出去吃不好睡不好,他就好委屈呀。 怎么办? 要不,他回头找个借口,溜达两天就回来成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相继离开 江明煦的出发定在了七月初。 郑说一和田不二瞧着小家伙那越来越短的头发,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正怕再耽误下去,顾娘子就把这孩子送到庙里当和尚了。 这头发怎么一天比一天短,看着都要成小光头了。 顾安安准备了行囊,除了装衣服的小包袱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装吃的。 “现在天热,给你拿太多也放不久,我就放了些前几天做的猪肉脯和牛肉干,你路上饿了就吃这个。” “另外还有一些炒米,这个倒是能放一些时间,要是在荒郊野外没吃的,那就烧点热水冲开了吃,能当饱。” “这些碎银子要省着花,娘不指望你成为富家翁,不过花钱也需要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打理自己的财产,知道吗?” 江明煦连连点头,“娘,这些钱留在你这里吧,你回头给我利息就行。” 顾安安原本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收了回去,“你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江明煦小脸上满是得意,“那是,回头花他们的钱就是。” 顾安安看着被她家小儿子当作冤大头的田大夫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去跟你阿兄他们告别。” 江明煦点头,看着神色肃穆的江明奕,声音都弱了好多,“阿兄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多看少说,不要惹事。” 江明奕的叮嘱很是有几分长兄如父的做派,只不过顾安安打包票——没用。 这臭小子能管住自己的嘴才怪呢。 江明煦连忙应下,“谢谢阿兄,阿兄也要好好学习,争取早点考上状元郎。” 说完连忙挪向江明珠,“阿姐,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同样的话,这时候江明煦情绪明显欢快了几分。 江明珠见状揉了揉自家小兄弟的脑袋,“出门在外不要闯祸,要多听田大夫他们的话,平平安安回来,记得多给娘写信,别让她担心,知道吗?” 江明煦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阿姐你也是,功课都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轮到江宝珠,江明煦就变了态度,“宝儿,这次哥哥出门你在家是最小的孩子,不过记得不要恃宠而骄,不要耍无赖更不要耽误阿兄学习。” 顾安安心头一阵感动,这孩子虽然喜欢耍无赖了些,但到底还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看来真是成长了不少。 “你最近还在换牙,不能吃那么多点心,等我回来再吃知道吗?” 原本涌上心头的感动一瞬间烟消云散,敢情这话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呀。 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 果然是江明煦,怎么能指望这孩子一下子变得懂事呢? 是自己痴心妄想啊。 正想着,江明煦已经过去跟陈邶说话,“我走后你也要走了对吧?其实我娘挺好的,阿邶哥哥你还是多记着我的好,少记我的坏好了,等回头我去安州府看你呀。” 陈邶听到前半句神色中不免带着几分伤感,不过很快便笑着应下,“我等着你来。” 顾安安慨然一叹,其实这孩子也懂事了不少,要是按照之前,肯定都不会跟陈邶打招呼。 “娘我走了,等我回来过生日吃你做的好吃的。” 江明煦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看着伫立在那里犹如铁幕一般的车帘,他其实一伸手就能拨开,可到马车离开却始终没能掀开车帘。 田不二最是不正经,看着眼底蓄泪的小男孩笑着调侃,“不舍得你娘呀?要不咱们回去好了。” “才不,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又不是还尿床的三岁小孩。” 田不二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对哦,你五岁快六岁了,你还尿床呀,真想不到。” “你才尿床呢,你全家都尿床。” 他已经有半年没尿过床了好吗? 离愁别绪被驱散,田不二看着气鼓鼓的小男孩,“走,咱们回药王谷看看,那里还有些医书,到时候拿回来也能治你的腿了。” 这话让江明煦瞪大了眼,“能治好吗?” “当然,不然怎么叫药王谷呢?” 城门外,顾安安看着远离的马车,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带着几个人离开。 家里少了这么一个开心果,还真是少了不少乐趣。 江明奕驾着马车,宝儿依偎在顾安安怀里,已经开始念叨离开的小哥哥了。 江明珠目光则是落在陈邶身上,“你什么时候回安州府?” 陈邶离开家可不是快有一月了。 按理说,是该回去了。 谢夫人只给了一个月的月钱。 少年郎听到这话笑了笑,“不着急,我还没玩够呢。” 曾经酷爱女装的少年郎如今白衣胜雪,倒是有陌上少年足风.流的势头。 “珠儿你这是要赶我走?” 江明珠没说话,只是扭过头去逗弄宝儿,“回头阿姐给你买好吃的点心,咱们偷偷吃,馋死明煦。” 宝儿听到这诱.惑有些纠结,想着要守信等江明煦回来兄妹俩一块吃,可另一方面又是美味的点心在诱.惑她。 小女孩恨不得能把自己的手指头绞断,纠结的眉毛都蹙到了一起。 陈邶笑着调侃,“咱们偷偷吃,不跟明煦说就是了。” 宝儿登时喜笑颜开,“真的吗?我们可以偷偷吃吗?” “当然。”陈邶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等过会儿阿邶哥哥带宝儿去买点心好不好?” 小女孩脆生生的答应,“好。” 只是陈邶却是食了言。 江明奕在巷子口停下马车,看着停在家门口的豪华马车,还有那硕大的陈字时,他不自觉地拧了下眉头,“陈邶,你家里来人了。” 陈邶匆忙离去,倒不是回安州府,而是去了京城。 原来远在京城的外祖母病逝,谢夫人要携带一双儿女前去京城奔丧。 谢夫人已经携带女儿陈姝先行一步,这边写了书信安排人来接儿子去京城,约好了在蓟州汇合。 陈邶匆忙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等我回来了再找你们玩。” 许诺给宝儿的点心没了踪影,这让小女孩颇是伤心。 “阿姐,你别难过,回头宝儿拿零用钱给你买点心吃。”宝儿看着眼圈红红的姐姐,细声细气的安慰道。 江明珠揉了揉小妹妹的脸颊,“我还好,谢谢宝儿。” 她只是觉得陈邶离开的太突然,好像这一走就很难再见到。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消失的铁矿山 陪伴了自己小一个月的玩伴,教她练武、抚琴又是教她做诗练字,忽然间就这么走了,多少让她有些难过。 饶是江明珠安抚自己,人生匆匆会有许多过客,可还是很难过。 宝儿还小,并不知道自家姐姐为什么这般情绪。 她去屋里找自己攒起来的零用钱,捧着那大阿福的储钱罐出了来。 里面哗啦啦的响,是她每日里攒下的一文钱,有好多了呢。 “娘,我记得咱们的铺子就是从陈邶的小舅手里买来的,谢家之前就是在安平县吧?” 江明珠忽然间又觉得陈邶的离开有些蹊跷,该不会是别人模仿谢夫人笔迹,把陈邶给骗走了吧? “谢家的确是祖籍安平县,不过谢夫人父亲那一代就是去了京城做官,只不过是小小官吏并不得意,听阿邶说过他父亲和母亲结缘是因为陈知州早前有过几个未婚妻早逝,都说他克妻没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谢家有心攀上陈家的门楣,谁曾想倒是成就了一番美好姻缘。至于谢家另外一双儿女,一个嫁给了自幼便许下婚约的赵家,另一个谢三郎彼时年幼,因为后来在京城招惹了人,被送到老家来过活。” 说起来这谢家二老倒是格外想得开,自顾的在京城过逍遥日子。 直到后来顾安安从谢三郎手上买下了这风水不佳的铺子,谢三郎去了安州府呆了几天又被送到京城,这才有儿女承欢膝下。 这次谢家老夫人病逝,谢夫人携带儿女回京为母亲奔丧,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江明珠哪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些弯弯绕。 “是我多想了。”她还以为别人要对陈邶不利呢。 顾安安捏了捏大女儿的脸颊,“陈邶虽然不如他兄长少年成名那般出类拔萃,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心智之人,你不用太担心。” 这话惹得江明珠脸上一阵热腾,“我哪有关心他?我只是不太了解。先生还给我布置了作业,娘我先去写作业了。” 看着借口离开的江明珠,顾安安叹了口气,便是阿猫阿狗陪伴将近一个月也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人。 不过陈邶有他的人生要走,往后能否再见都说不定,就让时间冲刷掉一起的回忆好了。 顾安安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倩丽身影,心想也只能这样。 …… 江明煦和陈邶的相继离开,让家中安静了些许,铺子里小五和萧悠越发的能独当一面,而且又新招了一个做菜的厨子,彻底解放了顾安安。 顾安安清闲下来,索性去找院子。 反正这宅院价钱也不贵,买下来一来给孙寒洲住,二来嘛也让这几个孩子能够正经读书。 鲁水巷这边略有些热闹,左右邻居吵闹起来,读书都静不下心来。 消息传到江永安那里已经是两天后,老六大口的喝了水,“要我说,不如直接把大哥你之间购置的那院子给小嫂子,反正咱们又不在那里住。” 远在陵州的人听到这话缓缓摇头,“知道明煦现在到了哪里吗?” 老六想了想,“前个儿刚出了安州府,他们行程不快,每到一处就要行医一天,我估摸着今天应该来到容州界内了,大哥你要不要去看看煦儿?” 小嫂子也真是的,竟然真的答应明煦的要求,让他跟着那俩大夫出去。 这一家人,倒是都够胆大。 “先忙正事,这边兰花门已经查清楚了吗?” 一直沉默的柏牧开口,“查清了,另外还有个消息,大哥或许感兴趣。” 江永安挑了挑眉头,“什么?” “之前安州府兰花门被灭时,倒是有向容州和陵州发出求救信,而这求救信上说,洛敬发现了一座铁矿山。” “铁矿?兰花门不是皇帝老儿弄的吗?洛敬发现了这东西竟然没有给皇帝老儿汇报?这怎么可能!” 柏牧冷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不过这铁矿山的下落现在也不得而知,陵州这边并不知道。” “难怪最近陵州兰花门的人一直都有去安州那边,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永安神色果决,“先把安陵三州的问题解决再说,动作干净些。” 老六听到这华摩拳擦掌,“是。”他等这一天许久了,作恶多端的兰花门,一定要在这片土地上消失才是! 领命而去的人去吩咐,屋子里一时间正值剩下江永安和柏牧两人。 “大哥,陈家那小子也走了,听说是去京城给他那个外祖母奔丧了。” 江永安点头,“陈邶赤子之心,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可是他那个足智多谋的兄长陈渊呢?最近陈渊似乎察觉到什么,一直都有在调查我们。” 江永安听到这话轻笑一声,“那小子倒是长进了不少。” “是啊,当年还是您麾下的小卒子,如今都成了安陵三州的兵马指挥使,咱们金銮殿上的那位皇帝,可真是会制衡之术。” 当初,韩大将军便是受困于此,最终满门凋落。 江永安闻言并没有言语。 柏牧却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最近明奕在进学,不过顾掌柜给他请的先生竟然是孙寒洲,我们是不是要干涉下?” 请别的谁都可以,偏生是孙寒洲。 这简直是火药桶放在一旁。 “孙寒洲,他没死?” “咱们的皇帝重文轻武,哪敢轻易杖杀这读书人?何况孙寒洲当年可是差点点了状元的,若不是他出言不逊得罪了隆庆帝,又怎么会只落得个进士功名?” 关键是这功名很快就被革了去。 江永安听到这话也只是微微一笑,“他既然命大活了下来,自然有他的造化,先让他教着。” 这话多少让柏牧有些沉不住气了,“难道真的要让明奕去走科举之路?” 那孩子的身份,怎么能走这路子? 江永安转眸看他,“不然呢?” 他们输赢还是未知数,难道就这么把这孩子牵扯进来? 自然是要多一个选择。 毕竟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明奕,他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短短的三个字让柏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知道了。” 江永安看着转身要走的人,“让萧悠好好保护他们就行,不是什么必要的消息,不用传过来。” 那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哪容得自己身边有耳报神呢? 他可真是太熟悉顾安安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令牌碎了 顾安安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隔壁装修着的女红铺子终于告一段落。 更名为闻香小筑,在七夕当天正式开业。 门前花团锦簇,又是有粉红、鹅黄细纱布装饰,可谓视觉盛宴。 左右的店铺老板们看到倚在门口的年轻女子露着腰肢,胳膊上不着寸缕,慌忙地挪开视线。 倒也有那些素日里游手好闲的浪荡儿,专门来到这边,吹口哨耍流氓,被那年轻女子瞪了一眼后一阵哄堂笑声。 颇是得到其中几分了去。 “顾掌柜,您是不是都忘了对我们的许诺,您可是说了的,决计不让这青楼开张,你看你看……” “李掌柜稍安勿躁,这不后天才是七夕嘛,还没开张呢。” “可是……” 顾安安压了压手,“我既然答应了诸位,自然说到办到,您放心,这闻香小筑不会开张,耽误不了我们的生意。” 她话音刚落下,隔壁的苏三娘款款走来。 小五怒目而视,这让苏三娘乐呵起来,“怎么,开门做生意不欢迎我吗?小五,当初要不是我劝顾掌柜,你还不知道沦落到哪里去呢,说不定就去了我这闻香小筑当丫环,当然你现在要去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她这话轻薄,把小五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倒是萧悠见状嫌弃地瞪了眼,看着苏三娘笑了起来,“我说怎么这么大的骚味儿,原来是苏老板来了呀。” 苏三娘听到这话面色不佳,倒是小五忍不住笑出声来,“老骚货。” 不要脸。 “小顾,你看看你们这店里的伙计,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怎么,不欢迎我呀。” 顾安安看着向自己控诉的人,她嫣然一笑,“三娘既然知道为何又要这么问呢?显摆你长了张嘴吗?不过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好显摆的吧。” 告状的苏三娘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顾安安,你可真是店大欺客呀!” “不敢当,我这小小店铺,哪敢说三娘您的不是,只不过不欢迎你罢了,还请回吧。” 前来耀武扬威的苏三娘宛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离开时留下狠话,“你等着瞧,这街上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顾安安点头称是,“那回头您记得先去张老板那里订一口棺材,安排妥当人给你收尸,不然暴尸街头多惨呀。” “顾安安!” 顾安安的语气更加强硬,“滚!” 这店里头的一番争吵,让前来找顾安安的几个掌柜目瞪口呆。 等他们回过神来,只见顾安安和颜悦色道:“诸位刚才也听到了,我和苏老板是不死不休,我想要继续开店,自然不会让她那闻香小筑开张。” 几个店铺老板连连点头,附和道:“顾掌柜辛苦,要是哪里能用得着我们,尽管说。” 这不过是客套话,顾安安也没放在心里。 “当然,到时候我自然会去麻烦诸位,现在诸位请回吧,我们等着瞧七夕节那天的好戏就是了。” 有了这话,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纷纷离开这边,有个别人路过这闻香小筑时看了一眼,只见苏三娘在跟倚在门上的年轻女子说些什么,瞧着眉眼间倒是带着几分凶神恶煞。 “好端端的女红铺子不干,怎么非要做这勾当?” 真是想不明白。 刘九娘也想不明白,这些时日顾安安似乎忙着找房子,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好像压根没有在乎隔壁的事情。 这真的有把握? “你信不过我啊。” 顾安安笑着问了句,“后天就是七夕,就两天而已,还等不了吗?” “倒也不是。”刘九娘就是不安,她把人拉过去,背着人说话,“小顾,你跟我说,你真的有把握?” 要是没把握到时候岂不是要闹大笑话?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刘九娘有些迟疑,“你该不会是在等那个林公子回来吧?” 她知道,太白酒楼的白巧音说白了就是给那个林家公子干活,只要林子行一句话,这闻香小筑就干不成。 可问题是她已经打听了,前些天林子行就离开了安平县,去哪里她没打听清楚,但目前为止都没有回来的消息。 指望林子行,貌似也不太靠谱啊。 顾安安笑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有找他的打算,就两天不到的时间而已,且耐心等等。” 刘九娘哭笑不得,倒是自己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行吧。对了小顾,我听说江永山没了。” 这消息并没有多让顾安安震惊,那日江大嫂和那个女人先后卷了铺盖逃跑,连院子都卖了出去。 买家花了钱自然不会留下江永山碍事。 而江老太又对这个不孝的长子恨得很,瞧着并没有把人带回去的打算。 挨了五十大板的人死去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昨个儿回了江家村一趟,江老二两口子正在给他出殡。” 顾安安诧异,“江永山被带回去了?” “前几天,哦,就明煦走了的第二天他被江老二两口子接回去了,不过我可是听说了,江老二接他回去可没存什么好心,听说原本是打算套话,看江永山还有什么私房钱没,这不好吃好喝伺候了两天,人没了。” 刘九娘打听了下,“听说是活生生饿死的,倒是江老二能办出来的事。” 顾安安听到这话时眉头蹙了一下,“是吗?” “可不是,说起来还有个奇怪事呢,我听说前些天老族长家的康建去打猎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去,村里人去找。那小子倒是好命,没有摔死,不过咱们那悬崖底下竟然有死人。” 顾安安也没往心里去,“摔死的吧。” “不是,身上有刀剑,你说这江湖仇杀咋还弄到了咱们哪里去。这世道看起来也不安全。” 刘九娘只把这事当新闻给顾安安说了句,顾安安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对比起来,江永山的死讯更是让人唏嘘一二。 江永山死了。 那个精于算计的江老大死在了妻子和家人手中,也不知道临死之前可是有半点悔恨之心。 不过正如顾安安说的,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回到家中时,顾安安拿出了那块从萧悠那里拿到的兰花木令。 兰花木令数量稀少,这块不用想就知道出自于江巧巧之手。 顾安安原本还想对那个女孩小惩大诫,没想到江大嫂行动快,直接带着闺女跑了。 把玩着手里的兰花木令,顾安安想的有些出神,一不小心没拿稳,这令牌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瓣。 顾安安:“……”兰花门好生厉害的一个组织,这令牌竟然这么不结实? 弯腰去捡,顾安安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倒不是她不小心摔坏了令牌。 这令牌竟是别有洞天的藏了东西。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婉拒邀请 很是轻薄的犹如一层纱。 上面画着一些曲线,还有小的不能再小的字迹,顾安安竟然都看不清。 顾安安看了眼觉得这图有些抽象派。 这种绢纱轻薄如蝉翼,分量比马王堆出土的纱衣还要轻上许多,想来不是江巧巧能接触到的东西。 不是江巧巧,那就是把令牌给了江巧巧的那个兰花门门主的手笔? 这又是涉及到什么辛秘? 顾安安一下子有些慌张。 好在安州府的兰花门灭了,不然的话自己拿到这东西岂不是要命? 原本留下这兰花木令,顾安安是想着回头遇到什么麻烦拿出来狐假虎威一番。 毕竟就三十来块的稀有令牌,一般的门徒不一定知道这上面具体什么纹饰。 可现在这玩意儿有点烫手了。 顾安安想了想,把这兰花木令重新合在一起。 到底还是没舍得毁掉。 这块兰花木令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关于安州的痕迹,暂且先留着再说。 至于那图,顾安安放在别处收了起来。 目前除了小五没人知道这块兰花木令落在她手上,倒也不用担心那么多,毕竟安州府的兰花门可是被连锅端掉了的。 转眼就是第二天。 江明珠一大早练功结束后,过来跟顾安安商量事情。 “明天是七夕节,我想跟宝儿和娘一起乞巧。” 乞巧。 顾安安笑了起来,拿出碎银子交给她,“那你去买些要用的上的东西,明天晚上咱们过七夕。” 江明珠没有要这碎银子,“用不了这些,我有钱,不要娘的。” 顾安安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想从爸妈那里骗零花钱,可惜后来再想要骗都不成,还得自己去给他们烧纸钱。 “真是个傻姑娘,那你跟我说说你要准备什么,我看别落下东西。” 江明珠笑着拉扯顾安安的胳膊,“娘,我想说巧果,不过你也知道我手艺不是很好,你能不能明天帮我?” 这女孩素来懂事,很少跟顾安安提要求,顾安安自然不能拒绝,“嗯,那你去买各色面粉,明天我给你们打下手做巧果。”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娘。” 话音刚落下,就有人敲门,“顾娘子、明珠小姐在家吗?” 顾安安出门去看,没想到竟然是赵老爷府上下来的请柬。 “明日里是七夕节,我们小姐想要邀请各位小姐一起到府上乞巧。” 江明珠愣了下,她与赵府那位千金大小姐并不怎么熟悉,怎么还邀请了她呢。 那嬷嬷笑着说道:“之前知州府上的三公子在府上小住了一段时间。” 这让江明珠恍然,原来是这个缘由。 “不好意思这位嬷嬷,我明天已经有安排,怕是要辜负赵小姐的美意了。” 嬷嬷显然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推脱赵老爷府上的邀请,“明珠小姐三思。” 江明珠笑着摇头,“真的很抱歉,劳烦嬷嬷白跑一趟,还望嬷嬷带给赵小姐一句话,她的心意明珠心领了,只不过实在走不开,希望她明天玩得愉快,事事顺遂。” 嬷嬷听到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拂袖离去。 倒是江明珠看着拿在手中的邀请函,觉得有些烫手,“娘,我这么处理对吗?” 倒是没了刚才的气定神闲。 顾安安接过那邀请函看了下,“若是你不喜欢,拒绝了便是,这里是安平县又不是京城,总不能非要拖着你去吧。” 江明珠听到这话彻底松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奇怪,陈邶不是随着他母亲去京城给他外祖母奔丧去了么?怎么赵府的小姐还有心情过乞巧节?” 虽说是外祖母,倒是没有什么守孝礼节。 但于情于理,都该稍有些克制才是。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下,“这其中就关系到谢家当年两位小姐嫁人的故事了,当初谢家想要攀亲陈家,但彼时陈知州克妻的名声可不太好,这不最后嫁给了他的是谢夫人。” 顾安安笑了下,“大概赵小姐的母亲也有些后悔吧,虽然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可自家姐妹却是知州夫人,你说要是你心理能平衡吗?” 江明珠稍有些诧异,“这是自己的选择,为什么会不平衡呢?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自己。” 顾安安听到这话心中大是安慰,她揽着江明珠往里去,“是啊,心胸开拓的人会觉得是自己当初选择有误。可对大部分人来说,怪自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们只会把问题归咎于别人身上,这样才能赢的心理平衡。” 江明珠闻言若有所思。 “珠儿,娘希望你是个心胸豁达的人,遇事能够果决处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有些事情可以大胆的去做,娘是支持你的。” 江明珠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娘。” 她虽然没怎么得到父亲的疼爱,从小到大也都是过着苦日子,可是如今江明珠已然十分满足。 又是跟顾安安商量了要买什么粉做巧果,敲定下来少女这才回了自己屋里。 她要先去练字,把今天的功课完成才能出去买东西。 而一直都窝在屋里头练字的宝儿看到自家姐姐回来,犹豫再三还是写完了这一张大字这才过来找江明珠说话,“阿姐,明天七夕耶,我们是不是要跟阿兄和娘一起乞巧?” 江明珠看着小妹脸上沾染的墨水,拿起帕子小心擦拭掉,“七夕是我们女孩家的节日,阿兄不和我们一起过。” “可是家里就阿兄一个男人,如果他不跟我们一起过的话多无聊呀。”宝儿一张小脸带着几分忧愁,“阿姐,要不我们让阿兄和我们一起过吧,大不了让他学阿邶哥哥穿女装嘛。” 江明珠:“……”她敢发誓,如果自己说这话给阿兄听,怕不是阿兄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也就宝儿敢这么说,实在是恃宠而骄。 “那倒不必如此麻烦,要不你去问问阿兄,看他乐意不乐意和我们过七夕。” “好,我让阿兄穿漂亮小裙子。” 江明珠看着巴巴跑出去的小女孩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个小妹妹脑子总是转不过弯来,怎么就能这么断章取义呢? 希望宝儿别被阿兄打屁股才好。 一想到阿兄穿女裙,江明珠觉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可真是应了娘爱说的一句话——画美不看。 鲁水巷的小宅院里一片平和,却不知道在县城另一处大宅院里。 得了回信的赵芊芊却是猛地把茶杯摔到地上,“拒绝了我的邀请,这可真是给脸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把江明奕下油锅 送信的嬷嬷连忙蹦跳了一下,往后躲闪。 这举动落在赵芊芊眼中,惹得少女冷声一笑,“怎么嬷嬷,吓着了?” 那嬷嬷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小姐别生气,省得伤了身子,我觉得是那个江明珠不识抬举,毕竟原本就是个农家女嘛,哪有资格来咱们府上做客?小姐您对她太客气了些。” 赵芊芊冷冷一笑,“还不是娘说的,姨母对那个顾安安挺看重的,要我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情况,不然我才不乐意掺和这事呢。” 嬷嬷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表公子已经去了京城,而且他不是和那个什么郡主有婚约嘛,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乡野丫头?” 话虽是这么说,可赵芊芊却还是有些担心,“是玲珑郡主,不过那个陈邶一贯离经叛道,早些时候更是整日里穿女装,害得姨母长吁短叹的,可是你也看到了,他在安平这段时间,压根没怎么穿过,每日里都是整整齐齐的,瞧着还真想做顾安安的儿子。” 儿子是做不成,倒是有可能做女婿。 这种事情,别说姨母不允许,便是赵芊芊也不想看到。 她可不想和那个顾安安一家有什么牵扯。 虽说,那个顾安安做的饭菜是挺好吃的,但顶多也只是来他们府上做个厨娘罢了。 怎么能攀上儿女亲家的关系呢。 “表公子应该也只是图个新鲜而已,京城里好玩的那么多,说不定待上几天就忘了。” 这话又是让赵芊芊一阵恼火,“说的就是这事,娘也真是的,干嘛不让我去京城给外祖母奔丧?我从小到大还没怎么出过几次远门呢,而且还是京城。你看姨母就带陈姝和陈邶姐弟俩去了。” 嬷嬷心想,夫人还不是不想见到知州夫人吗? 毕竟一个是封疆大吏的太太,另一个虽然有钱却只是商贾的妻子。 昔年谢家姐妹花的这两段姻缘一直都被人茶余饭后的讨论,谁也不想做谈资不是?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说的。 “那江明珠不识抬举小姐也别往心里去,其他府上的小姐倒是都应了下来,明天过来陪小姐乞巧。” 赵芊芊听到这话勉强点了点头,“算她们识趣。” 只是回头有机会,她定是要好好教训那个江明珠一番才是,看她还敢不敢拒绝自己。 江明珠和顾安安都不知道,这一番回绝竟是惹怒了赵家这位一贯骄纵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母女俩一个去店里头忙活,另一个则是练字完成功课,这才拉着兄长和小妹一起出门去街上采买东西。 到了七夕这天,顾安安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醒来是已经巳时。 从屋里出来就看到江明珠和宝儿已经打扮的齐齐整整,正在院子里看书,不过俩孩子书都是倒着拿的,显然没怎么看进去。 “你们今天不去孙先生那里?” 江明珠笑着说道:“先生说了今天是七夕,女儿家乞巧,让我和宝儿在家好好过节。” “他倒是挺会偷懒。”顾安安笑着摇头,“那行吧,拿上东西咱们去店里忙活,家里头东西不齐全,我让九娘置办了些东西。” 江明珠和宝儿对视一眼,连忙去厨房收拾东西,挪到了马车上跟着去店里头。 其实没多远的距离,不过有马车运载东西到底方便一些。 “娘,这边不是今天开业吗,怎么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顾安安笑了下,“不知道,或许是耽误了?” 她原本是想避开这个话题,毕竟和女儿谈青楼可不是什么好话题,但一想到江明珠的志向是做女将军,便又是多说了句,“青楼嘛,多数都是晚上热闹,不过这热闹咱们不凑。” 江明珠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娘放心,我会看好宝儿的。” 她知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自然不会因为好奇心重而过去凑热闹。 顾安安听到这话颔首,吩咐萧悠陪着宝儿玩,她和江明珠去后厨忙活。 七夕是女儿节,和男人家本来没什么关系。 不过来顾安安这边吃饭的可不止男人,而且大部分都有家眷,有的偶尔还会带着老婆孩子一块过来。 顾安安想着七夕节给老顾客们一些回馈。 她一向在这种事情上留心,不然怎么能留得住客人呢? 刘九娘夸赞她点子多,瞧着顾安安捏出来的那些小面团子,更是目瞪口呆。 “哎哟你看这手。”刘九娘忍不住抓过去看,顾安安的手偏细长,细皮嫩肉的保护的很好。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再看看我这手,简直是猪蹄。” 瞧瞧这面团子,“这是兔子吧?” 捏的活灵活现的。 “小顾,这是什么?”这个颜色有点复杂,有些像是猫又比猫威武。 “这是老虎。” 她有段时间没回江家村了,回头得去看看,也不知道那头小老虎现在怎么样了。 “老虎呀,你这颜色是怎么弄出来的?” 顾安安笑了笑,“我之前买了些水果,用这些水果弄出来的。” 这其中涉及到色素的提取,顾安安做了那么多年的实验,还能不会这个? “小顾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呀,同样都是一颗脑袋,我觉得我头上这简直就是个棒槌。” 刘九娘有心想帮忙,奈何看着顾安安捏小动物自己都学不会,末了只能去那里揉面团。 倒是江明珠跟着顾安安学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这跟当初做酒糟肉又不一样。 不过江明珠格外的有耐心,不管做的怎么样,她都坚持下去。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愣是让她弄出了几个花样。 “娘,你看看我……这是牡丹花吗?好漂亮!” 江明珠看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几乎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人用手捏出来的牡丹花。 “要不要跟我学学看?” 顾安安觉得自己玩的还挺开心,拉着江明珠一起弄。 “揪出这么一小团面,就这么一直捏呀捏,对,一直捏就对了。”顾安安的手很快,对于一个喜欢各种手工作品并且又会实践一二的生物学博士来说,这可真是再简单不过。 江明珠把花瓣捏烂了。 少女脸上有微微的沮丧。 “没事,一回生二回事嘛。” 本来七夕节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江明珠点头再接再厉。 顾安安耐心指点着,“不要用那么大的力气,对,这样就很好。” 她说着话觉得自己衣服被人扯了下。 顾安安回头看了个空,低头一瞧这才发现是宝儿在扯自己衣服。 “不是去跟萧悠玩了吗?” “萧悠不好玩,娘娘你看我捏的小面人好看吗?” 顾安安看着小女孩小心翼翼的从背后捧出了一个小面人。 “这是……” “阿兄,我捏的,娘娘你觉得像吗?” 顾安安看着没鼻子没眼睛的面人,一脸微笑的点头,“宝儿真厉害,不过我们的面人都要丢到锅里的。” 宝儿点了点头,“嗯,把阿兄下油锅。” 顾安安:“……”江明奕这是怎么得罪这孩子了,竟然都要被下油锅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生阿兄的气 顾安安看着宝儿又揪了些面团去前面捏着玩。 她看着被小女孩落在这里的“江明奕”。 “他们兄妹俩怎么了?” 江明珠暂停了手里的活,“宝儿的字不是很好,她就让阿兄多给她几张字帖练习,不过阿兄怕拔苗助长没给她,可能因为这事在生气?” 顾安安闻言恍然失笑,“宝儿怎么忽然间这么上进了,被你们先生骂了?” 江明珠稍加思忖,“倒也没有,就是先生说宝儿练字可以学阿兄,大概她就记挂上了。” “小姑娘还挺有脾气,下油锅。”顾安安嘀咕了句,“倒是挺狠心。”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的玩笑话,顾安安也没往心里去。 回头与江明奕说说倒是真的,毕竟宝儿甚是依赖这个兄长。 正想着,江明奕过来了。 少年郎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正值青春期的人倒是有几分长身玉立。 小五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少东家你来了呀。” 江明奕听到这称呼稍稍皱眉,只是冲着小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正在那里捏面团的宝儿身上。 “怎么在这里捏面团?给娘捣乱,让她赶出来了?” 宝儿攥着面团转过身去,压根不搭理江明奕。 这让江明奕愣了下,一旁小五连忙哄着,“宝儿怎么了,怎么不搭理你哥哥。” “不想搭理他。”宝儿从椅子上下跳下来,“我去找娘。” 小五都有些懵逼,“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江明奕往后厨去。 君子远离庖厨。 实际上习惯就好了。 “宝儿又捏好了呀,我看看这是捏的谁。” 顾安安接过来那小面人看了眼,抬眸看向刚巧过来了的江明奕,“这也是阿兄吗?” 宝儿连连点头,“油炸了它!” 坏,不让她练字,就是坏人。 江明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江明珠打趣道:“宝儿,油炸面人哪有什么意思,阿兄不是在跟前吗?咱们把阿兄丢到油锅里去怎么样,炸成小酥肉给你出气好不好?” 顾安安:“……”你们姐妹俩,是一人一个油炸江明奕,隔壁小孩都馋哭了是吗? 尤其是迎上江明奕那费解又带着几分错愕的目光,顾安安感觉得有些好笑。 她刚想要开口,只见宝儿啪叽眼泪落了下来,“不要。” 看着只哭不说话的小女孩,顾安安将人抱起来,“宝儿不哭,阿姐跟你开玩笑呢,你阿兄这么高的个子,丢到锅里也放不下啊。” 宝儿点了点头,“嗯,炸面人就好。” 还是生气呢。 顾安安乐呵起来,“行行行,你去跟阿兄玩,娘给你们炸面人好不好?” 这下宝儿倒是没生气,只不过迎上江明奕伸过来的胳膊,她呲溜一下从顾安安身上滑了下去,拒绝江明奕的示好,“我去找悠悠玩。” 江明奕看着跟自己甩脸子的小妹妹,还有些不太明白,“我这是怎么得罪这个小祖宗了?” “你说呢。”顾安安叹气,这孩子读书练字都能结下仇,也是没谁了。 江明珠连忙上前解释了几句,这让江明奕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她还小,练字多了对身体不好。” 宝儿身体孱弱,胎里就带着些许不足之症,头些年又是被折腾,虽然这段时间调养的稍微好了些,但还得小心看护。 虽然有心用功,但太过用功对她身体不好。 顾安安听到这话愣怔了下,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宝儿这般依赖这个兄长。 “是我最近疏忽,没能留意到这个。” 江明珠连忙解释,“娘你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我和阿兄会照顾好宝儿的。”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安安老怀甚慰,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孩子都是听话省事的。 至于如何把小兄妹俩之间的隔阂消除,顾安安有的是办法,“哎呀我就说你笨手笨脚的别动,你看看都把手指头切掉了。珠儿快点去请田大夫。” 这惊慌失措的声音让正在大堂里玩弄面团的小女孩慌忙的跑向后厨,“阿兄阿兄你没事吧?” 一定是她太坏了,竟然想着油炸阿兄,所以阿兄这才倒了霉。 都怪她。 小女孩抓起江明奕的手指,上面是黏糊糊的一片红,“我给你呼呼,就好了。” 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可真好骗呀。 江明珠忍不住笑出声来,“宝儿别哭,没事的,娘看花眼了,是阿兄不老实拿了我的面团。” 宝儿稍有些迟疑,伸手碰了下这才发现,竟然真的是面团,手指没有切破,并非什么血与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我捏的面人能给我吗?我不想油炸它了。” 顾安安歪头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捏的不好看,我想再重新捏个好看的。” 小丫头片子也会说谎了。 顾安安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行了,让你阿兄带你在外面玩。” 这次宝儿倒是没拒绝,拉着江明奕的手往前面去。 又是亲亲热热的兄妹俩。 江明珠见状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明煦最近怎么样。” 那小子走了好些天,竟也不知道写封信过来,着实让人担心。 这是在外面玩疯了吗? “有田大夫他们照顾,应该没什么事。”顾安安笑了笑,“咱们炸巧果吧。” 这边顾安安正安排小五和萧悠去常订菜的老主顾家送巧果,街上忽然间锣鼓喧天。 “娘娘,怎么了?” 顾安安看着嘴角挂着金黄色渣的小女孩,“没事,明奕你带妹妹们回家吧。” 这会儿忽然间开张,想来是看到她铺子门口那红纸黑字的“送七夕巧果”。 顾安安倒是不畏惧苏三娘,只不过宝儿还小,没必要让这孩子看到什么。 江明奕稍有些迟疑,“我们留下,兴许还能帮什么忙。” 他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是看着顾记食铺从街边小摊到这拥有两个铺面的店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离开呢。 眼前的孩子少年老成,这是顾安安早就知道的。 看着甚是坚持的江明奕,她笑了笑,“好,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左右无事,留下来看热闹也好。”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釜底抽薪 隔壁苏三娘来势汹汹,恨不得能让顾记食铺今天就关门大吉。 在顾安安眼里,却也落到一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无意中听到这话的刘九娘心生无限感慨,没小顾聪明也就罢了,她也没小顾这般心灵手巧。 没想到自己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远不如小顾这般冷静。 遇到事情哪能着急忙慌的?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她就得学小顾,有她这种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却不动声色的气度。 刘九娘正想着,就看到顾安安已经出了去。 身后跟着两大一小三个孩子,这又让她心生感慨,便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亲骨肉如同自家哥哥那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有什么时候真心为她考虑过? 有所求时血浓于水,飞黄腾达不想搭理你时,恨不得你去死呀。 万千感慨后,刘九娘匆忙跟了上去,只见隔壁那闻香小筑不能再热闹。 门前鞭炮震天响,恨不得能传到整个安平县城每一处。 小顾家最小的那个女孩儿正捂着耳朵兴奋的蹦跶,这孩子不晓得这热闹背后带给她们的影响呀。 顾安安微微蹙眉,招手让萧悠过来,在她耳边吩咐。 萧悠有些惊讶,“这管用吗?”说罢又觉得自己多嘴了。 干嘛用这些,既然掌柜的吩咐了,自己去做便是。 “我马上去。” 萧悠连忙离开,埋头走路的人险些撞到人,看到那惊呼出声的年轻女子,萧悠连连道歉。 倒是那女子声音婉转犹如黄莺初啼,“怎么顾掌柜这般稳重,手底下的人却是这么的毛手毛脚?” 萧悠听到这话就觉得不好,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巧音。 她瞥了一眼匆忙离开,倒是没有管这边的事情。 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掌柜的吩咐了,她自然是唯命是从。 不然她可能会被赶走呢。 掌柜的可从来是个有脾气的人。 顾安安瞧着离开的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打量了白巧音一眼,“白掌柜,现在离开还有机会。” 对女人,她多少带着几分天然的宽容。 只不过这样的话对白巧音来说却无异于嘲弄,“我怎么不知道我落在下风,现在需要离开呢?” 顾安安恍然,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便是白巧音这般。 “白掌柜真觉得世事都在你掌握之中?” 身姿曼妙的人眼底露出几分凶光,“你什么意思?” “若真是如此,白掌柜何必逃离京城呢?是京城不如安平县热闹,白掌柜你不想待在那里吗?” 这话带着十足的嘲弄,白巧音脸色很不好看。 那厢,苏三娘吩咐着花娘们招徕客人,余光瞥到了白巧音连忙过来,“白小姐您来了呀。” 再看顾安安时,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无踪。 “我记得三娘你曾跟我说过,说有个外室之女被家族牵连流落到教坊,偏生这外室的女儿命大,姐妹们都死了她却是活了下来。” 苏三娘脸色不太好看,“你胡说什么!” 顾安安不搭理她,继续说道:“三娘当初还提醒我小心提防,没想到一转眼自己倒是跟人梅香拜把子了,不对,三娘你还不够这资格。” 看着脸黑成一团的苏三娘,再去看那眼冒凶光,恨不得能把她生吞活剥的白巧音,顾安安老神在在,“我言尽于此,白掌柜、三娘,祝你们开张大吉。” 瞧着转身离开的人,苏三娘气得牙痒痒,看向白巧音时又透着几分心虚,“白小姐别听她胡说八道。” 白巧音轻声一笑,“怎么,三娘觉得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此一时彼一时,这点子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只是她那笑容十分的僵硬,典型的皮笑肉不笑,让苏三娘一阵心虚。 果然…… “我曾经是被人人踩在脚底下,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白巧音回眸看了眼那顾记食铺,瞧着进去又出来的人,“三娘你是知道的,得罪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管是血亲骨肉还是大家闺秀,她们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苏三娘听到那话心里头咯噔一声,只是万分庆幸这位白小姐没跟自己算旧账,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幸亏倒霉的是顾安安。 整了整心情,苏三娘笑吟吟的看着白巧音,“白小姐要不过来说两句?” 到底是教坊里出来的人,在那里被调.教过几年,单是站在这里便是把自己寻来的那些花娘给比了下去。 倒是块活招牌。 白巧音浅笑轻薄,“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三娘你要记住,想要扎根活下去就要跟官府搞好关系。” 这话让苏三娘神色悻悻,“官字两张口,我哪敢去跟他们打交道?” 她就是一个寻常绣娘而已,流落到此常住下来无非是因为安平县这边清净,没什么苛捐杂税也不用跟那些差役打交道。 白巧音听到这话面色不虞,“废物,你快去请县里的几位大人过来。” 男人无不好色,用美色将人拴住,届时吹吹枕边风,那可真是再好用不过的手段。 只可惜这苏三娘太过于愚钝了些,若不是想要利用她来对付顾安安,白巧音何至于与这等愚笨妇人合作? 被这么一阵训斥,苏三娘只觉得面红耳赤,“我这就让人去……” 白巧音打断这话,“你亲自去!” 蠢货,亲自去才能彰显诚意,难道连这点门道都不懂吗? 苏三娘连连应下,“我这就过……”她看着县衙那边方向,忍不住的指了下,“县里的老爷们过来了。” 只不过为什么是顾安安店里的那个伙计在县太爷身边。 不用想也知道这县里的官老爷们是顾安安请来的,可是她请这些大人来做什么? 七夕乞巧是女儿家的事情,和男人没什么关系呀。 顾安安便是投其所好也不是这个法子呀。 苏三娘想不清楚,“她这是在搞什么鬼?”转脸看去,只见白巧音脸上神色并不太好看。 这让苏三娘都慌张起来,“白小姐,难道是有哪里不妥?” 白巧音也说不好,只是想起刚才顾安安说的话,她总觉得心中十分不安。 哪里不对劲呢。 江南是富庶之地,所以青楼林立十分热闹,对比来说安平县就像是未开化之地,竟然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白巧音忽的想起来,自己跟随公子倒也走南闯北不少,但凡是城市便会有秦楼楚馆。 怎么安平县就没有?以至于被她们这闻香小筑拔了头筹? 白巧音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刚想要将这一团乱麻的思绪理清楚,只听到有人说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是这位太白酒楼的白掌柜。” 白巧音听到这话顿觉不好,瞪了苏三娘一眼,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那县太爷已然开口,“来人,把她们都拘起来,这闻香小筑封了。敢在安平县开青楼,这脑子里都是水吗?” 去县衙大牢里清醒下再说!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阿兄你别娶媳妇好不好 白巧音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条。 不是安平县的人没生意头脑,而是这里不允许开青楼。 她来到这安平县没多久,哪知道这其中规矩? 一时间还真是惹火上身,都不好处置。 方才还莺歌燕舞的花娘们没想到没迎来挥金如土的客人,倒是被县衙的差役给拘了起来,一个个的莫不是哭啼啼的。 “好生让人怜惜呀。” “怜惜?你要不要再去那里坐坐呀。” 说话的人当即赔笑,“娘子说笑了,我哪是这种人,就可惜这店面花了不少钱。心疼银子,心疼银子。” 那妇人不搭理自家男人,凑到顾安安店门口问了句,“咱们这不兴开窑子吗?” 她可是安平县土生土长的人,竟然不知道。 顾安安笑着说道:“早些时候皇上下旨将安平县赐给安大将军做封地,安大将军便是有命令不准在县里头经营皮肉生意。” 这么一说那妇人倒是有了点印象,“我说呢,那会儿为什么县里头免了赋税,反倒是这青.楼不干了,原来不是开不下去。” “顾掌柜倒是知道的清楚,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呀,害得我们担心受怕的。” “是啊,顾掌柜这就不够意思了。” 顾安安倒是一点不奇怪会被这些人埋怨,“不告诉大家一来是因为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二来这本就是我跟三娘和白掌柜的私人恩怨,我们之间到底是要分出个高低胜负来,总是这么纠缠没意思,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们先去县衙大牢里消停下,省得再找我麻烦。所以之前隐瞒消息,怕是不小心走漏风声。好在就是虚惊一场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让各位高邻担惊受怕了一段时日,是我的不是。” 这话固然有赔礼道歉的意思,不过却又是挑明了一点—— 跟你们说,肯定会泄露天机。 再者说你们又没什么损失,在这里唠叨什么? 在这里生活几十年都不知道这其中故事,反倒是来找我这个初来贵宝地的人的茬,未免有些太欺软怕硬了。 顾安安这一番说辞,让一众邻居老板们都有些喃喃。 倒是那妇人笑着说道:“顾掌柜说得对,告诉你们只怕早就消息满天飞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回头最好让她们在大牢里待上个三五年,省得出来坑人。” 一群大男人遇到事情解决不了,这会儿反倒是怪罪解决了问题的人。 妇人心里头冷笑一声,面上十分热络,“行了行了,这也查封了,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不打扰顾掌柜的生意了。” 说着便是拉扯着自家男人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散去,倒是留了个清净给顾安安。 “真是没想到,小顾你可真沉得住气。”刘九娘心生感慨,要是换作她,肯定早就露出底牌了。 顾安安笑了下,“走吧,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这话是对几个孩子说的。 江明奕没想到,两家打擂台,那边摆好了阵仗,却不想顾安安直接釜底抽薪。 想到被拘押走的白巧音,少年郎稍有些忧心,“她是林子行的人。” “是啊,不过这里是安平县,可不是什么林家铺子太白酒楼,林子行的话也不见得好使。” 这话让江明奕轻笑了下,“你认识那位安大将军?” “不认识。”顾安安揉了揉宝儿的小脑袋瓜,“回家和阿姐玩去,等这边忙完了娘回去陪你们过七夕。” 小女孩点了点头,“那娘娘你也要注意照顾自己身体哦,别累着。” 天真可爱的小孩子说出这话来格外讨人喜欢。 顾安安目送几个孩子离去,看着地上那大红鞭炮留下的痕迹,她转身回了自家店里。 对她来说,这件事已经暂且告一段落。 但对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而言,这件事还远不止如此。 “阿兄,我觉得娘是在告诫我,凡事要沉得住气。” 就像是这次,知道安平县不准开设青楼,若是娘早些就把这个不为众人所知的消息公布出来,固然能够阻止苏三娘他们的行动。 但是那些人肯定还会有别的招数。 既然已经宣战了,那就要耐着性子,想办法把敌人彻底搞定。 不然后患无穷。 江明珠是励志要做将军的人,这段时间也有看那些兵书。 透过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有所收获。 江明奕对此也表示赞同,“嗯,娘做这件事别有深意,我们应该引以为戒才是。” 凡事戒骄戒躁,要沉稳行事,既然遇到强敌,那就沉住气。 打蛇七寸才能避免被蛇咬伤。 “娘可真是用心良苦。” 宝儿听不懂,但她也重复了一句,“用心良苦,阿兄这个词怎么写?” 江明奕停下脚步,伸出手来,抓着小妹妹的手,在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学会了吗?” 宝儿连连点头,“谢谢阿兄,学会了。” 说着便是在江明奕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举动让江明奕稍稍愣神。 江明珠见状连连解释,“之前娘抽查宝儿的课业,看她练字不错就夸了一句亲了宝儿一口。” 结果小女孩虽说认字慢,但是学这个倒是快。 可阿兄和娘不一样啊,用娘的话来说,阿兄这个人是有点洁癖的。 在他脸上流口水,宝儿是皮痒了呢。 到底是自家小妹,江明珠也是袒护。 江明奕闻言看了眼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她仿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宝儿大了,不再是三岁的孩子,不能这么随便亲人,知道吗?” 宝儿闻言眨了眨眼,“可阿兄不是别人呀。” 她掰着手指算,“阿姐也不是别人,阿姐就让我亲,小哥哥肯定不答应,我也才不要亲他呢,回头我就亲阿邶哥哥。” 陈邶? 想起那个面若好女的人,江明奕眼底神色都凝重了些许,“陈邶有未婚妻,你亲他,他的未婚妻会生气的。” 宝儿闻言恍然,“这样啊,那阿兄你将来是不是也会有妻子,那我也得离你远远的,对吗?”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时,宝儿觉得心里头很难受。 她从小就是阿兄带大的呀。 “我不想跟阿兄生分,阿兄你别娶媳妇好不好?” 小女孩泪刷刷的往下落,看起来委屈极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我长大后嫁给阿兄 顾安安怎么也没想到,小姐妹俩乞巧许愿时,宝儿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原本以为,下油锅事件过后,兄妹俩已经和好了。 这咋又闹腾出来不希望江明奕娶妻的事情了? 江明珠无奈地解释了一番。 顾安安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忍不住揉了下小女儿的脸蛋,“傻孩子,等你长大了你也会与别人结婚呀,到时候你得过自己的日子,你阿兄也一样。” 宝儿依旧有些委屈,“那我不跟别人结婚,阿兄也不许和别人结婚。” 江明珠看着胡搅蛮缠的小妹有些无奈,“那你让阿兄独孤终老呀,还是说你嫁给阿兄?” “珠儿。”这可是兄妹,大概率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都拥有同一个父亲,哪能这么胡来。 这不是乱了伦理纲常吗? 江明珠吐了吐舌头,她就是被宝儿气着了,随口说一句嘛。 然而小女孩却浑然不知轻重,“那,那宝儿嫁给阿兄,和阿兄过一辈子。” 顾安安闻言不由扶额,她觉得孙寒洲有必要回头教一教这孩子什么叫做伦理纲常。 亲兄妹,这是不行的。 不过眼下,小女孩十分坚持,顾安安也得给出理由,“就算是宝儿喜欢你阿兄,那你也得问问阿兄什么意见对不对?” 正说着,江明奕从屋里头出了来,刚出门就看到冲自己飞奔而来的粉色一团。 小女孩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娇嫩的一团不要太冰雪玲珑。 “阿兄阿兄。”宝儿匆忙抱住江明奕的腿急刹车,“将来你不娶媳妇,宝儿和你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小女孩的话让江明奕恍惚了下,尤其是触及到顾安安和江明珠的目光时,他觉得家里迫切需要明煦那小子。 毕竟自己一个男人对付她们大大小小三个女人略有些棘手。 “这件事,等宝儿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江明奕的处理方法倒也不能说不妥当。 这事并不好办。 说委婉了江宝珠小姑娘压根听不懂,说直白了又怕这孩子太过于难过。 倒是一个拖字诀和顾安安原本想法不谋而合。 你看宝儿也觉得这办法挺好的不是? “好,那等宝儿长大了嫁给阿兄,这样就能跟阿兄永远在一起了。” 顾安安:“……”她什么都没说。 回头再说吧,说不定遇到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到时候宝儿就喜欢上,早就忘了大明湖畔的江明奕呢? …… 七夕之后没两天,县衙那边过来了人,请顾安安过去一趟。 “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师爷亲自过来,摇头如捣蒜,“当然不是,顾掌柜别多想,只不过那苏三娘要见你。” 顾安安闻言笑了下,“这样啊,我和三娘白掌柜相识一场,论理是要过去探望一番的。” 可不是咋的。 师爷连连夸赞顾安安这是人美心善。 县衙距离这边并不远,两人一块过去。 “顾掌柜,前段时间与你一同出现在公堂上的年轻人是……” “陈知州家的儿子陈渊陈小将军,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对吧?” 师爷听到这话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们大人拍断大腿的样子,要是他也想要拍断大腿。 竟然真的是陈大人家的公子,他就觉得眼熟。 这位小将军少年成名,如今掌管安陵三州兵马,可是实权派的人物。 来了安平县,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真是罪过,罪过啊。 “那陈大人他……” “当天就离开,估计又回军营了吧。”顾安安补充歉意,“非是我要隐瞒,只是陈小将军不想要招摇,还望梁师爷恕罪。” 梁师爷连连摆手,“这跟顾掌柜有什么关系呢,是我们眼拙没认出来,顾掌柜这边请。” 县衙大牢里关押的烦人并不算多,里面光线略有些暗,看的并不是那么真切。 不过声音倒是能听得出来。 毕竟这些莺莺燕燕的啼哭声还是很明显的。 梁师爷诉苦,“咱们这安平县明令禁止,也不知道这苏三娘和白掌柜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竟然敢顶风作案,偏生这些女人又哭闹个不停,到现在都没能把他们安排妥当。” 提到这事,梁师爷就烦得很。 虽说没有这秦楼楚馆没办法去喝花酒,可也不用面对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头疼不已。 怎么安排这些人,倒成了麻烦事。 “把她们发还到原籍就好。” “那得有钱呀。”梁师爷哭笑不得,“不瞒顾掌柜,咱们这安平县没有这税收,县衙里的一应花销全靠那边的几百亩地,勉强养活这开支,哪有银钱来给她们呀。” “县衙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那不然呢,衙门可不都是靠地方赋税才能养活?安大将军一声令下,咱们这老百姓是得了好处,我们这些衙门里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些地,都是种植庄稼吗?” “当然,不然还能做什么。” “地在哪里呀?” “就在城东嘛,那边有良田还有一些不上不下的土地,大概有三分之一,就怕收成不好,不然衙门都难以维系。” 顾安安听到这话顿时有了主意,“梁师爷,我想跟咱们县太爷谈一笔生意,能保证咱们县衙每年都有稳定的收成,您能不能帮我跟县太爷说声?” 这话让梁师爷那一双小眼睛里顿时迸射出精光,“当真?” 稳定的收成可不容易。 要知道,他们大人自从来到这安平县,没处理过什么大案要案,这说不上是幸运还不是不幸。然而科举出身的人,如今却是比老农民还老农民。 整日里都在研究如何让这田地丰沃一些,如何令地里的庄稼能丰收。 当真是父母官,为他们操碎了心呀。 若是能稳定那五百亩地的收成…… 梁师爷有些兴奋,“要不顾掌柜先跟我去和大人说说看?” 瞧着梁师爷这般沉不住气,顾安安就知道自己这事已经成了大半。 “都来了还是先跟三娘说两句话吧,耽误不了多大会儿。” 梁师爷觉得自己多言了,“也是,也是,你们先说,有什么事喊我。” 这女人之间的战争啊,真要是大动肝火也是可怕的很。 县衙大牢里,苏三娘早就听到了顾安安的声音,等听到她过会儿要去跟县太爷谈事时,她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自己是不是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白巧音杀了人 苏三娘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干什么不要,为什么非要跟顾安安过不去。 原本她开她的小食铺子,自己做自己的女红铺子,是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当初有多小心眼现在就有多后悔,苏三娘肠子都青了。 现在只盼着自己忏悔一番能取得顾安安的谅解。 谁愿意待在这大牢里呀,整天一股子尿骚味,她是真待不下去了。 苏三娘脑子里乱糟糟的,真的等到顾安安走到自己面前,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小顾,小顾,你听我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往后再也不敢了,你跟大人说说,让他放我出去好不好?” 眼前这人素来收拾的干净利落,顾安安记得自己唯一一次看到苏三娘神色恹恹那还是她生病在家的时候。 可如今,头上黏着稻草仿佛插标卖首。 脸上脏兮兮的,翘起来是竭力擦脸了,可却越擦越脏。 实在是狼狈的很。 顾安安还没开口,就听到那冷冷的笑声,“你指望她说话?你以为她是谁,说话有那么好用吗?” 苏三娘听到这话愤怒了,“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原本是有个女红铺子,卖一些针线活是能够挣钱的,可现在呢? 一切都没了,都被这个女人毁了。 “怪我咯?这么说来当初是我找到的你,要你来收拾顾安安?” 白巧音冷笑一声,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倒是比苏三娘好上一些。 只是面色稍微暗淡了些,毕竟是在大牢里面,吃的用的都比不上外面,哪能神采奕奕呢。 苏三娘被问得目瞪口呆,气恼地转过头去不想再搭理白巧音。 白巧音又是一声冷笑,“你来这里做什么,来告诉我们你跟咱们的县官大人关系很好吗?” 刚才顾安安和那个梁师爷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梁师爷的态度透着谄媚。 这可不是在说给自己听吗? 顾安安闻言莞尔,“是啊,我是想要告诉你,就算是林子行来了,白掌柜你也甭想从这大牢里出来。” 她很是清楚,如何让白巧音愤怒。 只需要提到一个名字就好—— 林子行。 宛如老僧打坐一般的人忽的站起身来,若不是有那牢笼困着,恨不得能冲到顾安安面前,“你别以为能吓到我。” “是吗?”顾安安轻笑出声,“若是白掌柜没被吓着,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呢。太白酒楼的掌柜被拘押到县衙大牢里是何等轰动的一件事,可是到现在为止,可是有人来探望白掌柜,又有谁去替白掌柜说话了?” 顾安安看了眼梁师爷,“我不知道,不过梁师爷应该知情。” 远处的梁师爷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不过又没听的真切。 他刚想要仔细听,忽的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声音,“顾安安,你别嚣张!” “我有白掌柜嚣张吗?”顾安安摇头叹气,“白掌柜你仗着自己是林子行的人,就敢毁了傅尚书女儿的脸蛋,这是得有多嚣张啊。你一个不高兴,手底下的人就千方百计的算计差点要了我的性命。哦,我还少算了一项,之前那李四娘来找茬说我家的东西吃坏了她家里人的肚子,这恐怕也是白掌柜的手笔吧。” 一桩桩一件件,顾安安一笔笔的算账,“真要是论嚣张,我哪能比得过白掌柜?” 白巧音神色缓和了几分,只是看向顾安安的眼神依旧透着几分不善。 倒是苏三娘听到这话连忙开口,“她就是个毒妇,当年为了报复其他姐妹,她就勾引教坊那个管事,吹枕边风给他通风报信,小顾你可前往别放过她,不然等她出去肯定会找你……” 脖颈上忽然间传来一阵刺痛,苏三娘觉得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喉咙里,紧接着便是有热流涌了进去。 她低头看去,却发现那是一根银簪,就插在自己脖颈上。 “我最不喜欢人提到我的那段伤心事。”白巧音说着拔出了那支银簪,“很不幸,你也听到了。” 不幸的人是苏三娘,她怎么知道自己三两句话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隔壁牢笼里的犯人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大概是狼来了的次数有点多,大牢里的衙役迟迟没有过来。 白巧音冷冷一眼瞧了过去,竟是让那犯人闭了嘴。 除了杀过人的,谁不怕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女人呢。 顾安安也是吓了一跳,只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转身过去喊人。 “有本事就让我一辈子在这里别出去,否则,顾安安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并不知道苏三娘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不过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要死,包括顾安安。 哪怕公子会生气,她也在所不惜。 那是白巧音最后的坚持。 顾安安回眸看了一眼,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癫狂。 不是在吓唬人。 白巧音她会这么做的,如果她能出去的话。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谁给了你错觉自己能长命百岁?” 神色狠戾的女人忽的愣在那里,再抬头就看到那些差役神色紧张的跑了进来,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死? 她可能会死? 这个念头让白巧音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哪怕是委身于人时她都知道那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 她怎么会死呢。 梁师爷也是一脸震惊,“这个白掌柜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千娇百媚的美人,怎么会这般狠绝? 这也太可怕了些。 他刚才听说了苏三娘被白巧音杀死的事情连忙过去处理,顺带着也知道了白巧音的威胁,“顾掌柜放心,咱们这是安平县,和别的地方不同,这件事定然会秉公处理。” 甭管是林公子还是李公子的人,既然杀了人那就要偿命。 顾安安听到这话点头,步出县衙大牢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与里面的阴暗见不得光相比,外面可真是暖意明媚。 笑意在脸上散开,“梁师爷,不知道大人现在方便与否,我能否去拜见他?” 刚亲眼目睹这么一场血案,竟然能面不改色的提出这要求,梁师爷觉得眼前这女人比那白巧音还要可怕几分。 好在这可怕是无害的。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没有犁坏的地 安平县的县太爷姓杜,说是诗书传家的人家。 祖上也曾阔绰过,官拜宰辅。 但那都是两三百年前的旧事了,现在的杜知县已然是泰州杜家数得着的拿得出手的子弟。 只不过这个泰州那边并不知道,杜知县来到安平县后升迁无望,大部分时间都消磨着种地上,没能得到个青天大老爷的称号,倒是被不少人称之为杜神农。 顾安安被梁师爷带着过去时,杜县令正在看那《农经考要》。 “不是说去跟那顾掌柜套近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那边吃点东西?” 梁师爷:“……”他们家大人不止眼神不好,这也不靠谱的很啊。 顾安安也被这话逗得一乐,好在掩住了笑声。 “大人,顾掌柜过来说要跟您谈一笔生意。” 杜县令头都不抬,“本官是朝廷命官,可不是那些商人,谈什么生意?不谈。”他挥了挥手,“让开点,挡了本官的视线,这眼睛不好,全都是你们害的。” 这关他什么事? 梁师爷觉得自己冤枉的很,瞧着旁边几乎憋不住笑的人,连忙提醒,“大人,顾掌柜过来了,您看是不是……” 杜县令听到这话愣了下,过来了? 他脸上神色变化了好几次,抬起头时笑容满面,“顾掌柜可真是稀客稀客呀,梁师爷还不给顾掌柜看茶?”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书,连忙起身,“容本官先去换一身衣服。” 梁师爷收到眼神,连连致歉,“顾掌柜稍等,我去泡茶。” 这边是前衙,家眷并不在此,也没有伺候的人。 顾安安稍稍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书案上的那本《农经考要》上。 后堂里,杜知县掐了梁师爷一把,“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声?” 梁师爷也很冤枉啊,“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今天都遇到了什么。” 他把大牢里白巧音杀了苏三娘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起来,听得杜县令神色凝重。 “大人,那白巧音可是林公子的人,回头您处理的时候得小心些。”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林子行的人怎么了,难道就可以随便杀人吗?本官自然会秉公办理,对了那顾掌柜来找我有何事?” 梁师爷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怎么想的? 安平县是个好地方,没什么大案子倒也不用处理那些恶心人的事情。 但是这好地方许进不许出啊。 来这里当官不容易,想要出去更难。 前朝覆灭新朝建立后,哪有给功臣封疆列土的呀,便是隆庆帝的那些皇子公主也都没这待遇。 整个大邺朝,只有安大将军有封土。 这安平县就是他的小朝廷。 朝廷局势复杂,谁不知道韩大将军死后,隆庆帝为了稳定朝堂局势,这又是将韩大将军一手提拔的安将军给提拔上来笼络人心。 更是封疆裂土,让韩大将军曾经期待的,予以了安大将军。 只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尽管这些年来安大将军一直要挂印离去,但隆庆帝又怎么敢真的放人走? 朝廷君臣之间的博弈可真是热火朝天。 安平县这么个小小县城也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同样也格外尴尬。 杜知县当初得罪了吏部的官员,以至于一纸调令让他来到安平县,这辈子可能都升迁无望。 杜知县再好脾气的人,也被磋磨的没了半点盼头。 甚至还蓄积了一肚子的火气。 偏生那白巧音是林公子的人,而林公子的妹妹又是隆庆帝的宠妃,盛宠一时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贵妃娘娘。 只怕他的青天大老爷没想着用白巧音与那林公子协商,把他调离安平县。 倒是想要杀鸡给猴看。 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梁师爷原本想要规劝一二,可想到顾安安还在前面等着,连忙解释道:“那顾掌柜听说咱们县衙是从土里头刨吃食维持生计,就说要跟咱们合作,能给咱们稳定的收成。” “她不过一个女人家,有什么办法?难道一亩地还能多产十石谷子不成?” 这话,梁师爷可敢保证,“顾掌柜也没跟我说,要不大人您去跟她谈谈嘛。对了,我倒是问了顾掌柜,那天陪同她来县衙的就是陈知州家的长公子,陈渊陈小将军。” 正在那里喝茶的杜知县听到这话喷了一地的茶水,“你怎么不早说?” 他连忙换了身衣服往前面去,到了前堂看到顾安安站在那里,手里翻动着自己刚才看的《农经考要》时,杜知县的眼皮子猛地一跳,生怕这人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书给毁了。 “顾掌柜看书呢。” 顾安安回过神来,“刚才闲着无聊,看到桌上有这么一本书就捡起来看,希望大人不要在意。” “你认字?” “倒是认得几个字,只不过写不好。”顾安安笑了笑,“这本书倒是有趣,不过有些地方可以改进一二。” “改进?”杜知县听到这话神色不太好。 梁师爷端着茶水出来,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晚了一两步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要知道大人千辛百苦找到这《农经考要》,更是将这书奉为圭臬,宝贝的不行。 说他这书不好,那不是讨打吗? 他连忙上前,打断顾安安的话,“顾掌柜喝茶,喝茶。” 梁师爷这点小心思,杜知县还能看不明白? “顾掌柜刚才说这书不够尽善尽美,不如说说看,本官洗耳恭听。” 顾安安闻言笑了起来,别说,她这个生物学博士没少跟农学院那边混,连带着连这些古老的农具也都不能再熟悉。 接过梁师爷递过来的茶水,顾安安点头致谢,“多谢梁师爷。”紧接着又说起这书的事情,“咱们安平县并没有那么多的水,这水车在本地派不上用场,至于这里面的曲犁,犁头应该再稍稍弯曲一些,另外可以用两个犁头,这样效率更高一些。” 杜知县翻到那一页,甚至直接拿笔画了起来,“那为什么不再多弄个犁头呢?” “可以啊,但是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若是加上四个五个犁头,只怕老黄牛不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一石三鸟 杜知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俗语可不是这么用的。 不过这话糙理不糙,这犁头多了,老黄牛可能真带不起来。 “那两个就行?” “大人尽管可以试试看,说不定三个也可以,这种只要稍加尝试就行了。” “也对,还有呢?” 顾安安又说了起来,接连指出了四五处问题,听得梁师爷头大,不是说来谈生意的吗?怎么成了谈农具了? 莫非他就是种地的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种田吗? 梁师爷十分的伤心,眼看着这两人竟然不止讨论,甚至拿起了纸笔画了起来,还要去找木匠来改进这农具,梁师爷实在是坐不住了。 “改进农具的事不妨晚些时候再说,我记得顾掌柜是有事情要与我们大人商量。” 杜知县听到这话反应过来,“对对对,怎么能忘了正经事呢?都怪我,与顾娘子讨论的实在是太投机了,一时间都忘了正事。师爷呀,人都说你足智多谋,我看就不是。” 看着坐着也中枪,一脸便秘色的梁师爷,顾安安笑着说道:“术业有专攻,有杜大人您精于此道,梁师爷若是也浸淫此道,岂不是有谄媚的嫌疑?” 梁师爷听到这话深以为然,“顾掌柜说得对啊。” 杜知县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他轻咳一声正了正嗓子,“顾娘子要与本官谈什么事?” “养猪。” 若是说读书论道,顾安安自然比不上杜知县这种有功名的人。 不过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复合型人才如顾安安,可以说是个杂学派。 什么都会点什么都懂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比如说,养猪。 这让杜知县和梁师爷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内容。 两人异口同声的发出诧异的声音,“养猪?” 这真的不是在胡闹吗? 顾安安郑重的点头,“我知道大人您在担心什么,其实猪也喜欢干净,就看你怎么养。你若是将猪养在茅厕一旁,自然不指望它干干净净的,可若是特意找一块地圈养呢?” 杜知县闻言若有所思。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我听梁师爷说,大人是造福一方的父母官,在安平县多年从不曾跟百姓过不去,更是研究庄稼和农具,想方设法提升咱们粮食产量。大人既然有小神农之称,那我倒是要问大人一句,咱们这庄稼想要增产,有什么办法?” 杜知县可谓脱口而出,“当然是施肥。” “是的,粮食想要增产,最好的办法是施肥,那敢问大人,这肥料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到杜知县,“无非是那些鸡鸭牛羊的粪便嘛,草木灰也行,但是效果并不好。” “是的,大人还漏了一向,人排泄而出的黄白之物也是绝佳的肥料。” 梁师爷觉得嘴里的茶水不怎么好喝了,不是在说种地养猪吗?怎么还聊起了这黄白之物? 倒是杜知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倒是杜某迂腐了,顾娘子说得对,杜某受教了。”说着便是朝顾安安鞠了一躬。 这位县太爷有些不一般。 顾安安微微侧身,“杜大人爱民如子,安平县百姓能有这般父母官是我们的福气。”彩虹屁一吹,顾安安继续说正事,“其实猪也不见得喜欢吃那些臭泥巴,我也忘了听哪位食客说起过,他们那里也有大规模的养殖,每日里喂这些猪谷糠皮饲料和稻草,若是能夹杂一些磨碎了的豆粒更好,只不过需要勤加打扫。” 杜知县倒是听明白了,“顾娘子想要将你那店面再扩大?” 不然这些猪的去处…… 顾安安笑了起来,“倒也不完全是这件事,只不过我过去店里用的猪肉一般都是野猪肉,大人您也知道猎到野猪并不容易。所以能够饲养倒是再好不过,一来猪养起来比较快,出肉多又便宜倒是十分合适的食材。” 提到自家的铺子,顾安安笑了下,“县里头人口到底是有限的,再扩大也不见得能招徕多少顾客,其实现在这店面倒也够用,只不过日后我想把这小食铺开到安州府,开到京城去。” 杜知县听到这话忍不住鼓掌,“顾娘子不过一介女流竟然有这般雄心壮志,真是羞煞我等。” 他明白了顾安安话里头的意思。 一方面是野猪难打,为了这么一口吃的去弄野猪,万一出了危险死了人怎么办?这美食沾了血腥味道可就没那么好了。 另一方面,眼前这位顾娘子虽然并没有在安平县扩大经营的打算,不过想要把顾记食铺开的整个大邺朝遍地开花,那就得能让人接受猪肉是一种干净的食物。 如何摆脱猪肉臭烘烘,平日里多是以茅厕里的东西为食的印象呢? 自然是树立一个模范。 至于县衙这边,划出一片地来养猪,将这些猪供应给顾记食铺,的确有相对稳定的收成。 “顾娘子这主意是不错,一石多鸟呀。” 顾安安当然不会将杜知县当傻子,从这话里就明白这位县令大人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 “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想要请教顾掌柜。” 开口的是梁师爷,他也听明白了这到底咋回事,但是梁师爷还有个顾虑。 “梁师爷请说。” “咱们安平县也算是风调雨顺没什么灾害年,不过顾掌柜也知道,若是遇到这天公不作美出现旱涝灾害,尤其是水灾之后必然会有瘟疫,当然我就是举个例子,我就怕这些猪万一也生了病,那到时候……” 家里养的鸡鸭都会有小毛病的时候,几只随便处理掉便是。 可这么多的猪怎么办? 梁师爷觉得这是个麻烦事,毕竟县衙可全指望那三百亩地来养活呢。 “梁师爷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这件事您放心就是,既然我敢提出这主意来,自然不会让县衙这边承担这么大的风险。若真是出现这种情况,这些病猪自然得就地焚烧掩埋处理,至于在这猪身上损失的银钱,一律由我们顾记承担。” “这样不行。” 顾安安和梁师爷听到这话都愣了下,谁都没想到提出异议的竟然会是杜知县。 “大人您……”是几个意思? 杜知县看了眼自家师爷一眼,“我之前就说了梁师爷你就懒的动脑子,你想呀,这损失要是由顾娘子一力承担,那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咱们这边被人买通,为了些银子就故意弄出事来,这样既能够得到顾娘子赔偿的银子又能够拿到那脏钱,更重要的是还不用养猪了,岂不是一石三鸟?” 杜知县这一番话让顾安安也愣在了那里—— 她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良苦用心 之前恭维杜知县是因为顾安安想要跟县衙合作。 毕竟她不会一直待在安平县这么个小县城。等回头顾安安打算离开,到时候这顾记食铺就要交给刘九娘打理。 九娘做事倒还算稳妥,性格也泼辣不见得会吃亏。 但少了几分急智。 若是和县衙这边有合作,一来能够解决衙门财政困难的问题,二来则是有干净的猪肉提供,三则嘛,到时候有县衙维护,倒是不怕顾记食铺被人算计。 可现在顾安安却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杜知县,“多谢大人提醒,您可真是一个为民做主的父母官呀。” 杜知县摆了摆手,“本官不过是痴长顾娘子几岁,见识多了一些。这样好了,咱们县衙和顾记合作,若真是出现猪瘟那就五五分的承担责任。若是他们养猪养得好,本官年底再给他们发些钱做红利。只不过这养猪的事情有些复杂,前面还得顾娘子多操心。” 顾安安笑着应了下来,“这是自然,别的不说,这买猪崽的钱我来出,就当是我的诚意了。” 杜知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顾娘子可真是爽快人。” 他现在越发的欣赏这个很会做买卖的小妇人了。 虽然乡野出身,却又是有些非同一般的见识,重要的是胆子大又不贪财。 能做到这些可相当不容易呀。 杜知县的赏识让顾安安多少松了口气,因为苏三娘死在自己面前的那点小小阴霾都消退了大半。 又是和杜知县、梁师爷商讨一番,顾安安当即便是和县衙这边签订了契书,按手印确定了这件事。 “银子的话我明天亲自送过来,还麻烦大人稍等。” “好说好说。”杜知县虽然现在都恨不得能看到那些银子,但一想到这是长远的买卖又缓了下来。 亲自送顾安安出了县衙大门。 合作多年的县太爷和他的师爷回到了后堂,瞧着那契书来回的看。 梁师爷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们回头就不用种地了对吧?” “那怎么行,民以食为天,咱们地还是得种着,那些地我调养了那么久,明年这麦子肯定能丰收,哪能不种呀。” 杜知县又看了一眼,除了那买猪苗的钱,还有修建猪圈的钱也给了,顾娘子可真是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五百两银子。 他怎么不早点认识这个顾娘子呢。 “对了,你不是让人给送过吃的吗?顾娘子那里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提到这个,梁师爷倒是有发言权,“味道蛮不错的,就是大人您这点俸银不够吃的。” 杜知县听到这话神色不太自然,“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你要本官抛弃嫂嫂他们不管吗?” 杜知县自幼没了父母,是兄长和嫂子拉扯长大的。 原本杜知县考中功名也能够回馈家中,谁知道其兄长竟然听到这喜讯太过于高兴,喝多了酒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 为了这事杜知县懊恼过好一阵子,但想到嫂嫂还有几个侄子侄女都要养活,他到底没有追随兄长而去。 这不,被吏部安排到安平县后,杜知县又把自家嫂子和侄子侄女接了来,就安置在后院。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大人您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回头我帮您留意着,不能总这么孤家寡人嘛。” 杜知县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本官这情况,就别耽误好人家的姑娘了。” 他虽然是个芝麻官,但奉银就那么点儿,还要养活嫂子一家,眼看着侄子侄女要婚姻嫁娶,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还是努力开源节流攒银子吧。 梁师爷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这人平日里倒是聪明,怎么偏生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愚钝呢。 他是无缘无故提起这事的吗? 那不是看到了那顾掌柜有了几分心思吗? 顾掌柜不是与她早前那个夫君和离了么? 她模样挺好看的,又能干,关键是和大人谈得也投机。 所谓知音难求。 良配就在面前,怎么能错过呢。 得,回头他去问问顾掌柜那边的意思,等试探清楚了再提也不迟。 …… 顾安安把和县衙合作这件事跟刘九娘说了声。 这让刘九娘有些兴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不过养猪,那群男人能成吗?” “咱们杜知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倒是也不用太担心。” 刘九娘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真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杜县令回头就是咱们大邺朝养猪县令第一人。” “养猪县令。”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咱们杜知县不种红薯,他养猪。” 刘九娘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编排人家杜县令,瞧你这一套套的,都哪来的俗语?” 她怎么就不知道。 …… 这件事顾安安回家后也跟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提了起来。 之所以告诉两人,一来是她要去督促猪圈的建设,只怕是最近会忙起来没办法督促兄妹俩读书。二来嘛,顾安安向来提倡家庭民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算不跟家里头商量,那也得告诉他们一声才是。 倒是江明奕听到这件事后稍有些迟疑。 江明珠看着欲言又止的兄长,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娘是打算回头等阿兄过了童子试后搬到安州府去吗?” 顾安安的确有这个打算。 童子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三场。 县试在二月份进行,考五场,由知县主持。 府试在四月份进行,考三场,由知州主持。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后便是童生,有资格参加院试。 院试三年两次,在五月份进行,由各州府的学政主持。 通过院试的便是有了功名——秀才,若是考得好取得了第一名,那就是“案首”。 当了秀才好处多多。 只不过这县、府、院三场大考也相当辛苦就是了。 孙寒洲说了,要江明奕明年参加童子试,刚巧明年安州府这边也有院试。 顾安安想着,若江明奕顺利通过县试,那她到时候正好可以带着这几个孩子搬家到安州府去。 回头考试方便,省得来回奔波。 而且安州府到底是大城市,总比安平县这种小县城要好上一些。 这是顾安安的私心,不曾与杜知县、刘九娘说,但瞒不过这俩孩子。 面对江明珠的提问,顾安安笑了笑,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明奕身上,“奕儿是害怕了吗?怕回头考不过府试,辜负了我这殷切安排?”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江明珠的期待 激将法。 江明珠觉得娘可真是幼稚,竟然用这法子。 阿兄又岂会真的上当? “我会通过的。” 江明珠看着忽的站起来的人,错愕的微微张开了嘴,“阿……” “你尽管放心。” 顾安安笑了起来,“就算考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回来继承我们顾记食铺嘛。” 这可不是激将法了。 江明珠看着正在打擂台的母子俩,她不仅不慌张,反倒是有些期待这是怎么回事? 阿兄总是嚷嚷着君子远离庖厨,虽说这大半年来被娘调教的没再这么有“洁癖”。 但让他当一个经营食铺的商人,这多少有些为难人。 果然…… “我自然不敢与娘争夺,这食铺还是由娘经营比较好。” 江明奕声音清冷,“我还有书要看,娘有什么吩咐喊我就好。” “去吧,好好读书,争取给娘拿个案首回来。” 屋里两个女人明显看到正在往外去的江明奕脚步一顿。 至于宝儿,她完全没有察觉,也不知道案首到底是什么,只是在那里给她阿兄助威。 “阿兄加油,一定能够拿到案首的。” 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引发了少年郎心底深处的柔情,背对着家里的三个女人,江明奕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径直走了出去。 “我会的。” 他说给这夏日里的晚风听,说给这漫天星辰听。 且让这天地为鉴,做证明—— 他江明奕定然会越来越强大,将家人庇护在羽翼之下,绝不让他们再受欺凌! …… 顾安安第二天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买猪苗做猪圈可用不了这么多的钱,剩下的就当是买路钱。 让杜知县庇护顾记食铺一二。 到了县衙那边,顾安安这才发现原来杜知县也没歇着,昨天下午就去找了一块地皮,靠近县衙的那五百亩田地。 “我想咱们养的猪多,那猪粪也多嘛。顾娘子你也说了猪吃得多拉得多,那回头这猪粪正好撒地里,说不定咱们这五百亩庄稼都能丰收呢。” 顾安安觉得,杜知县一张脸上写满了“瞧我这个小机灵鬼”这几个字。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底是大人您考虑周全。” “嗨,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只是觉得能多点收入回头咱们这官学就能办起来。” 这安大将军一声令下,安平县衙都没了营收,全靠他一身正气扛过了刚来时的那个冬天,他也不容易啊。 这养猪要是挣了钱,官学就能办起来,到时候整个安平县也会越来越好。 没错,是这样子的。 他也相当不容啊。 顾安安这才知道,安大将军一句免赋税固然是造福安平县的百姓,却也后患无穷。 一方面衙门得需要运营,这些钱可不都得从赋税中出? 不然大家伙吃什么喝什么呢。 “起初安大将军倒是给了一万两银子,不过这钱不够花呀,你别这样看我,真不是我贪污掉这些钱,安平县不大不小却也有将近二十万百姓,这些百姓大大小小的事都找衙门来办,我总不能不办吧?” 都知道安大将军是好人,县里的百姓们也缠上了。 结果可想而知,大事小情都过来,那一万两银子很快就见了底。 就这,百姓们还不相信。 顾安安叹了口气,“能想象得到,一万两银子对于一户人家来说一辈子都花不完,可若是千家万户,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杜知县叹了口气,“这银子没了我们没了办法,我和师爷弄了些田地来种,不然咱这县衙里的差役都找不到。” 没有钱,谁来给你干活呀。 顾安安听到这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既然差役不是个好活,怎么之前江永山还花了银钱进了衙门? 难道是被谁忽悠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 顾安安原本还想要问一句,但杜知县那忆苦思甜的模样让她噤声,到底没有再追问什么,“现在倒也好了些,起码仓库里还有粮食,拿不出钱来给点粮食倒也行。” 又有了顾安安的五百两银子,买猪崽,做猪圈,倒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杜知县胸中涌现豪情万丈,“安大将军自然是好人,我也知道他与咱们陛下有些矛盾,所以行事总是有些出人意表,不过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我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这些事情与我无关的。” 杜知县笑了下,“不说这些了,对了顾娘子,我看你这手上也没什么老茧,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指的是那些农具。 有些农具,在安平县可没见到过呢。 他还想请木匠做了推广呢。 顾安安没想到遇到了个较真的人,连她手上没老茧都观察到了,顾安安笑了下,“就看到就有了这些念头,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不瞒杜知县您说,我也不清楚您到底什么样的官,所以跟您打交道总是要想法子让您能有这个意向不是?所以话也说的比较大胆了些。” 杜知县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想了下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神童哪都有,有三岁便是能吟诗作对的,眼前的顾娘子也老大不小,天生便是对农具敏感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些。 “原来如此,顾娘子别见怪,我只是第一次遇到对农具这般熟悉的人,回头那本《农经考要》顾娘子拿去,有哪里有问题你尽管指出,咱们一起讨论商量解决这事。” 顾安安当即应下,“那回头就献丑了。” 杜县令是个极为爽利的人,当天便是召集了几个壮劳力来干活。 做猪圈嘛,免不了要砍树。 还要挖坑把木桩埋下去,这些活可谓又苦又累。 他带头去干,脱掉那一身官服,还真是看不出哪里像是朝廷命官的模样。 江明珠来这边找人时,就看见自家娘亲正在那里给人倒茶。 那是她娘自己弄的大麦茶,炒了之后用热水一冲泡格外的香甜。 有一种来自于土地的醇厚味道。 那个身材消瘦,脸上有些许胡茬的男人撸起了袖子正在跟她娘说话。 远远看到顾安安笑得开心,江明珠忽的想起留下了那一纸和离书便是离家出走的父亲。 对江永安,江明珠的情绪格外复杂。 一方面这个男人抛弃了他们兄妹几个,可是哪个孩子心目中会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呢? 所以当顾安安变成了慈母,当江永安回来后,即便是明煦嘴上嫌弃江永安,其实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 他们兄妹几个从小就没有父母,也比任何人更渴望父母。 所以,当对方愿意承认时,他们会十分珍惜。 可是江永安又离开了。 而且还留下了那一纸和离书。 给了顾安安自由,却又把他们几个撇给了她。 江明珠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顾安安的存在。 她甚至一直期盼着,盼着江永安有一天回来。 只是如今看到和顾安安谈笑风生的人,江明珠第一次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期盼到底是对还是错。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顾老娘来夺权了 其实顾安安有很多很多的选择,为什么非要吃回头草呢? “这是令爱?” 杜知县看到站在那里的年轻女孩,笑着问了一句。 顾安安这才注意到站在那边发呆的人,“珠儿,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课业已经完成,就过来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少女说谎时心跳的格外的快,她呼吸都重了些。 其实就算被拆穿了谎言也没什么,但江明珠莫名的有些心虚。 大概是自己一贯以来的认识让她觉得对不起顾安安。 杜知县闻言笑了起来,“令爱还真是可爱。” 瞧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这般体贴,倒是没什么骄纵之气。 这点,比起自己之前见到过的那位赵老爷府上的千金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啊。 顾安安笑了起来,“承蒙大人夸赞,不过帮忙的话,珠儿,娘正好还需要你帮点忙呢。” 很快,江明珠就接到了任务安排,去给正在干活的人送水。 之所以这般安排顾安安自然有她的用意。 大邺朝可没什么娘子军,江明珠既然想要当女将军,日后少不了和男人打交道。 当兵意味着什么,对大部分人来说,但凡有一条活路,何至于去当兵呢? 还有的则是野心家,想要靠着在战场上取得军功来实现人生目标理想。 不管是哪一个目的,如何和士兵打交道都是一门学问。 甚至江明珠将来也得从小兵当起不是? 军队里一群男人,如何克服性别不同带来的问题。 这些都是江明珠所要面对的问题。 眼下倒是个好时机,顾安安吩咐江明珠也是想要她学会怎么和异性,尤其是这些干力气活的男人们打交道。 倒是杜知县见状有些担心,“这样不太好吧?” “乡下孩子倒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要求,而且她早晚得面临这一关。” 前半句话杜知县是同意的,只是后面这句什么意思? 咋还就早晚要面对这一关了呢。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想不明白。 停下来休息片刻,杜知县也继续忙活,他又去看了那边一眼,只见顾娘子家的那位小千金正在跟那粗壮汉子说话。 平日里声音大的跟雷响似的汉子,这会儿说起话来倒是温柔了不少。 杜知县忍不住笑了起来,“怕吓到人小姑娘吗?” 他摇了摇头,也忙活起来—— 趁着这会儿县衙里没什么事,争取在七月份把猪圈弄好,说不定到过年的时候就能有一批猪出圈呢。 想到这杜知县就干劲十足,等他忙活完这一波塔器头来才发现不见了顾安安的踪影。 人已经离开了。 倒也是,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这里耗着吧?也不合适。 话说顾安安在江明珠忙活完一通后招手喊人过来。 温声询问,“觉得怎么样?” 江明珠稍加思忖,“他们都很辛苦,不过对我倒还算客气,刚才我问了下,他们这么一天辛苦能拿到三十文钱。” “觉得钱很少对不对?” 江明珠相当诚实的点头,“是有些少。” 她记得娘给刘九娘开的工钱是每个月三两银子,后来提到了五两。至于小五和萧悠她们俩少些,却也每个月有二两银子。 人与人之间就害怕对比。 九娘她们工作虽然也很辛苦,但在店里头风吹不到雨打不到,拿的钱多。 而这些在这里修猪圈的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就是个短期的活,这个月忙活完,下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这样的好活计呢。 “寻常庄户人家,一年花销也才不过三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每天三十文钱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江明珠闻言错愕,她这才过了几天衣食无忧的日子,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咱家店……他们不识字?” 江明珠骤然间反应过来,是的,这些出卖一身力气的人并不认识几个大字,看不懂那招工启事。 钱都没有的人,又怎么会去那边热闹的街上呢,那可都是花钱的地方。 “实际上,花钱的地方才藏着更多挣钱的机会。” 江明珠闻言瞪大了眼,一双秋水剪眸闪闪发光,“我明白了,而且我要是想如愿以偿,也得学会体恤下情,否则武功再高士兵们不听我指挥也没用。” 顾安安看着这个极为聪明的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啊,想要你的士兵服你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你就算是军功很高,可将士不服你自己以一敌百的去打仗吗?那面对千军万马呢。” 江明珠想要走的路很难,顾安安能给的助力有限。 这就需要这孩子自己多加努力。 江明珠连连点头,“我知道娘用心良苦,那我最近多来这边,跟他们聊聊了解情况。” “嗯,不过要注意分寸,回头你跟我一起来。” 她到底不放心,万一谁起了歹心怎么办? 还是与她一起过来比较合适。 江明珠闻言亲热的拉扯着顾安安的手,“谢谢娘。” “跟我还这么客气?” 这次去跟那些苦力闲聊倒是让江明珠有不少的收获,趁着回去的路上,少女索性把自己的所闻一五一十的跟顾安安说了起来,试图从顾安安的只言片语中再捕捉什么讯息。 娘俩热聊着,以至于回到店里时并没有发现略有些凝滞的气氛,更没有看到坐在那里脸上早已经失去了耐心的人。 顾老娘看到自家闺女进来后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越发的愤怒,恨不得冲到顾安安面前好好教训一番这个目无尊长的人。 不过想到这丫头脾气大,她到底还是暂且忍耐下来,“怎么,做了点小买卖都不认得自家亲娘了?” 略有些熟悉的腔调让顾安安回过神来,一转头这才看到坐在那里的顾老娘。 刘九娘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愧色,“她过来我也不好……” 她倒是有所耳闻,知道顾安安与娘家关系并不算多好,不然怎么也没听小顾说回娘家的事情呢。 可这到底是亲娘,又是别人的,她也不敢把人赶走,只能上了茶水和吃的,让人在这里坐着等。 原本以为小顾不会回来,到时候这顾老娘没等到人就自己走了。 哪曾想…… 顾安安拍了拍刘九娘的肩膀,“没事,你去忙就好。” 刘九娘松了口气,“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 她去后厨那边忙活。 顾老娘听到这话一脸的不乐意,“你怎么找这么个人帮你做事?你大嫂二嫂都是家里人,干活还利落,回头让她们过来给你帮忙。” 一开口,就是要插手顾记食铺的人事管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一万两银子 脸大如顾老娘这般,顾安安还真见到过,江老太嘛。 俩人春花秋月平分秋色,着实分不出高低胜负。 顾安安还没发作,江明珠已经恼火起来,“凭什么?” 她还不知道顾家那俩儿媳妇吗?请她们来帮忙,只怕没几天顾记食铺都要被搬空了呢。 “什么凭什么?我跟你娘在这里说话,由得着你这个小丫头插嘴?” 顾老娘厉声呵斥,刚想要拍桌子,却只听见有人已经拍了桌子,声音比她还响! “你又算哪根葱,这么大声跟我女儿说话?以为这是在你家吗?” 顾安安声色俱厉,把顾老娘吓得心砰砰的乱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结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开花。 等着人挣扎着站起身来,顾老娘气不打一处来。 “顾安安,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娘?” “娘,我有娘吗?为了三十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这是亲娘干的事?” 顾老娘听到这话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之色,“要不是我当初把你嫁给江家老三,你能有今天这好日子过?” 什么因结什么果。 要是没有当初那三十两,哪有今天的顾记食铺? 顾安安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她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来我该感谢你才是?” 顾老娘听到这话轻咳了一声,“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我是你亲娘,生你养你对你有养育之恩,难道你连亲娘的话都不听?” 哪有这样的贵女,顾老娘可不惯着。 “就按我说的办,回头让你大嫂和二嫂过来帮忙,自家店干嘛请那么多伙计,还给那么多银子,有钱烧的?” 她话音刚落下,也不知道顾家俩儿媳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齐刷刷的进了来。 顾大嫂一脸亲切,“就是,安安呀,你可别固执,不有句老话说的好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娘吃过的盐那可比咱们走过的路都多。” “哪怕不是被齁死千八百次了。” 顾大嫂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她怎么知道这个小姑子现在竟然这般牙尖嘴利? 她这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呀,“我,我就是举个例子而已。” “你举铁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不管顾大嫂能不能听懂,顾安安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顾大嫂没讨到好,这让顾二嫂心里冷笑一声,怎么不说了呀。 刚才抢着说,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自己拔了头筹,现在怎么不说了呢。 她慢条斯理道:“安安,你别跟大嫂一般见识,不过她也是好心嘛,娘这不是觉得你这样白白浪费银子吗?请咱们家里人来帮忙,省下来钱给孩子们买点心果子吃不好吗?” 这话真是体贴人呀。 顾安安轻笑了声,“我差那几个钱给孩子们买点心吃吗?” 语气里透着几分嚣张,让顾二嫂气恼之余又意识到,顾安安十分的有钱! 这趟来对了! 这些钱不给她们花,那给谁花? 江永安留下的那些兔崽子吗?就没见过这样的,明明俩人都离开了,竟然还要女方帮忙养孩子,江永安是给钱了还是怎么着? 顾二嫂一肚子的不乐意,在家里没少撺掇她男人。 这不,头段时间江家那个老大死了,顾家的人听到信后沉默了许久。 毕竟儿女亲家关系不复存在,自然也不用去吊丧。 只不过听说这件事和顾安安有关系,顾老娘有些坐不住,再加上儿子儿媳妇一番劝说,这才有了这次的县城之行。 顾二嫂心里头盘算的门儿清。 顾安安既然喜欢养孩子,那就去养侄子侄女好了,干嘛便宜外人? 看着长得一副机灵模样,实际上真是蠢货一个。 指望那几个兔崽子将来给她养老送终吗?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顾二嫂心里头泛嘀咕,脸上堆满了笑,“是是是,安安你是个有能耐的人,要不咱们家孩子咋都说想念小姑呢。” 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顾安安笑了起来,“我看不是家里头孩子怀念我,是二嫂你惦记我口袋里的银子吧?” 顾二嫂:“……”说话不这么直白会死? 她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过咱们一家人,可不是得相互帮助嘛。再说了,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将来肯定给你养老送终。” 这话说的有多好听,实际上就有多少的歪主意。 顾安安可不傻。 “那就不必了,我可没替别人养孩子的习惯。” 一再被怼,便是泥人也来了脾气,顾二嫂呵呵冷笑一声,“是吗?难不成这孩子是你生的?” 她目光落在了江明珠身上,“替别人养孩子,这话说得好。” 顾二嫂特意重复一遍,自然是说给江明珠听的。 看到这长得清丽至极的少女,顾二嫂就一肚子的火气,自家的孩子吃糠咽菜,把不知道亲娘是谁的野种养的倒是光鲜靓丽,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那打量起初带着几许惊艳,可再去看时已经透着几分恨意。 江明珠却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不如二舅母也给我娘一万两银子,她肯定会把表弟表妹养的白胖白胖的。” 这话冷不丁的一出口,让顾二嫂整个人傻了眼。 一万两银子? 她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卖不出一万两银子呀。 这么说,那个江永安竟然留给了顾安安一万两银子? 好多钱! 顾二嫂那瞪得滚圆的眼睛一下子都变得和善可亲起来,“二丫胡说什么呢,咱们一家人哪用得着说这种生份的话?” 刚才还别人家的孩子,现在倒是成了一家人。 一万两银子的面子大得很呐。 江明珠还能看不出来这不过是个笑里藏刀的,她没有半点好脸色,“我哪敢与二舅母攀亲呢,指不定哪天我娘不在家,您就把我给卖了呢。” 少女不会绵里藏针,她是直白地说出顾二嫂曾经做过的事情。 端来茶水的萧悠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谁要卖你?明珠小姐你跟我说,我去揍得他娘不认。” 她接到师兄的口信来保护江家四兄妹,谁敢打这几个孩子的主意,就是跟她过不去。 简直是找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教训顾家人 萧悠的愤怒落在顾二嫂眼里,那就是居心不良的仆人在讨好主子。 和刘九娘一个性质的,都是在贪图顾安安的家产。 她惦念着也就罢了,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顾二嫂越想越是恼怒,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往萧悠脸上招呼。 她打得就是这尊卑不分的恶仆! 但顾二嫂并不了解萧悠,自幼就在山里头拜师学艺的人,还能躲不开一个寻常妇人的一巴掌? 除了偶尔跟人打架,萧悠大部分时间都挺平和的。 但这不代表她就没脾气,人都打自己的脸了,她干嘛客气? 当即抓住顾二嫂的手腕,一个巧劲直接卸掉了她的手腕。 顾二嫂只觉得关节那里咔嚓一声响,再去看时只见自己的右手软绵绵的挂在那里。 “我的手,我的手,娘咧,我的手!” 这一幕发生的突然,别说顾二嫂被吓着了,就是那顾老娘都别吓了一跳。 “臭丫头,你,你这是做什么?” 萧悠看着那老虔婆仰着头,“你再满口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的嘴撕烂!” 她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东家跟这些娘家人一点都不亲近? 之前因为隐瞒来历的事情,萧悠知道东家对她一直都抱有几分疏离。 眼下可是好机会呀,她在那里竭力表忠心。 也不知道这媚眼能不能被东家接住。 顾老娘听到这话气得胸口都在抖,“你听听,你听听她在说些什么,她这是在打你的脸!” 顾安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下,如何让两个女人迅速的一致对敌呢。 简单,只要辱骂同一个人就是了。 顾老娘倒是颇具生活经验,知道自己没什么面子。 但懂得把她拉下水。 说我不要紧,可我是你老娘呀。 说我不就等于在骂你吗? 这个理论其实挺好的,只不过在顾安安这里不好使。 “老太太您这是在胡说什么呢,悠悠这不是替我在打你的脸吗?” 顾安安脸上带着几分叹息,“您怎么能这么睁眼瞎呢。” 顾老娘:“……” 为什么她竟然一点都不懂自己这个女儿了。 “悠悠,送客。” 被东家喊悠悠呢,萧悠觉得没人喊得比东家还好听,她兴奋起来,“好……” 话又被顾安安打断。 “别着急,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顾安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股妖风把顾老娘婆媳三个给吹了过来,不过不要紧,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全都给她滚得远远的就好。 “这生养之恩咱们已经了了,三十两银子从此各不相欠。别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就眼馋了想着来分一杯羹,你们分不起。” 顾老娘听到这话脸上神色有些绷不住,“顾安安,你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顾安安压根没搭理顾老娘这歇斯底里的吼叫,“日后你们顾家的人,谁再敢来我这闹事,我见一次打一次,绝不含糊。” 当真以为她忘了那些仇怨? 先是三十两银子把原身卖掉,后来原主奄奄一息时又想要卖掉江明珠。 顾家婆媳别的不会,卖闺女都是家学渊源得到了传承。 这要是现代社会,顾安安早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叔叔来处理了。 现在她已经温和多了好吗? “你,你……” “记清楚了,不然回头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顾安安的声音不大,可脸上的神色却透着冷冽。 仿佛寒冬腊月的冰锥,直直的刺到面前。 顾老娘的话登时堵在了嗓子眼里。 “别再来闹我,不然明年我还得给你们过中元节。”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祭先人。 顾老娘听得浑身哆嗦了下,“顾安安,你,你不是我闺女,你不是顾安安。” 她生下来养大的女儿,是个再软弱不过的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自己? 这肯定不是顾安安,这是谁。 顾老娘一脸惶恐,“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你把安安弄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竟然跟她的安安长得一模一样。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般相像的人,肯定是她害死了安安! 顾老娘忽然间发疯,倒是让两个儿媳妇有些面面相觑—— 这人不是小姑子却又是谁? 这老太太咋的了,怎么忽然间就疯疯癫癫的呢。 顾安安神色平和的很,“我是顾安安,可不是那个被你们欺负的顾安安,她已经死了,往后谁再欺负我,欺负我的家人,我要他好看,即便是你。” “娘,你也不行!” 江明珠看着放狠话的人,眼底神色复杂。 娘的确和之前不一样,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现在这个娘很好,好到江明珠希望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倒是萧悠听到这话后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东家可真是太飒了。 她好喜欢啊。 师兄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啊,这么好的媳妇怎么舍得放手呢。 要是自己,肯定天天带着显摆。 一心想要表忠心的人清了清嗓子,“听到没,还不滚?非要我送你们是吧。” 送字着重加了音,似乎意有所指。 顾老娘心有不甘,可是顾家俩儿媳妇怕了。 尤其是顾二嫂手腕都断了,她想赶紧去找个郎中帮忙看看。 瞧着顾大嫂搀扶着婆母离开,顾二嫂也赶紧走人。 却不想还没迈出这顾记食铺,就是被人给喊住了。 “你先等下。” 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顾二嫂心里头骂了一句,可脸上不敢有丝毫的嫌恶。 “手伸过来。” 萧悠看着伸过来的左手笑了起来,“怎么,想要我把你左手也折断?” 顾二嫂面上一窘,“好汉,你帮我把手接上吧。” 萧悠不屑的看了一眼,“我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而已,哪当得起你这一声好汉呢。” 说着慢吞吞的抓起了顾二嫂那软哒哒垂着的右手。 转了半圈,这才猛地一推,给她接了上去。 剧痛顿时袭来,顾二嫂几乎昏厥过去。 她站不稳身子几乎要跌倒,下意识地抓了下门。 稳住了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好了。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吃了眼前亏的人当即溜之大吉,生怕自己跑得慢了又被萧悠折断手腕。 “东家你放心,回头他们再敢来闹事我就打他们,来一个打一个,来俩打一双。”萧悠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忽的发现顾安安脸上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她声音都弱了下来,“东家你别难过,是他们不长眼,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你呀,比如说我……” 萧悠正说着,看到东家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 “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顾安安声音略有些清冷,是她刚才在街上看到了白巧音。 她怎么从大牢里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和白巧音一模一样 萧悠看着东家匆忙出去,再没有方才的气定神闲,她也有些好奇,追了上去也没看到什么。 “怎么了东家,你看到什么人了吗?” 为什么这么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顾安安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确定了,难道是她看花了眼? 其实刚才也就那么一瞬间,难不成白巧音轻功盖世? 不可能啊。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去大牢里探监。 不过顾安安并没有这个意向。 压下那点不解,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没什么,看花眼了。” 看花眼? 萧悠不解,即便是骨肉亲人都没有让东家变了神色,这到底是什么人能够看花眼还让东家脸上有一丝惶恐呢。 这个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顾老娘和两位嫂子来的并不是时候,店里面没人这事自然也闹腾不出去。 萧悠和小五得到吩咐,往后见到这些人直接轰出去就是。 考虑到顾安安最近跟着杜知县在忙养猪的事情,小五多问了一句,“那他们要是来吃饭呢。” 顾记食铺一向以客为尊,断然没有把客人轰出去的道理吧? “你说的很对,那就先付钱。” 她还怕顾家的人来吃霸王餐呢。 对于那卖儿鬻女,不对卖女儿的顾老娘,顾安安没什么好脸色。 小五听到这话有些傻眼。 人都说世上无不是的父母,怎么到了老板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店里其他的客人偶尔还能赊个账呢。 亲娘反倒是不能了。 她有诸多疑问却也不敢问出口,只是瞧着顾安安离开多少才送了口气。 萧悠将她适才神色纳入眼底,忍不住的白了一眼,“你娘跟你母慈子孝,可天底下又不是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就别拿你家那点事去套别人家的情况了。” 圣人还说要因材施教呢,难道小五就不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真是个蠢材。 小五没由来的被“骂”了一番,嘟了嘟嘴,“要你管。” “是是是,我才不该说呢,活该回头你被东家赶出去。” 这话刺着了小五,“你才被赶出去呢,你全家都被赶出去。” “我爹娘都死了,哪来的全家?”笨蛋,吵架都不会,早晚被赶出去。 顾安安浑然不知道店里的俩小伙计在斗嘴。 她还在思考着店门前那一闪而逝的人,不免有些心不在焉,都没有听到江明珠在说什么。 少女眼底带着几分忧虑,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可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娘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这般,何况对娘家人?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是最在意不过的。 想到这,江明珠觉得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她并不是很喜欢顾家人,一如对江家人的讨厌那样。 尤其是知道顾家的舅母曾经打算把她卖到县城做丫环后,这种嫌恶就来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只不过,如果娘渴求家人亲情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原谅顾家舅母的所作所为。 “娘,要不回头我和阿兄去外祖母家看看?” 顾安安反应过来有点懵,“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去那里做什么,小心回头把你拐卖走了去给人当小丫环。” 江明珠听到这话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顾家人来闹腾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难道不是因为顾家人的事情? “小姑娘怎么一整天胡思乱想,我是在想别的事情。顾家和咱们没关系,天底下姓顾的人多了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行了,别乱想。” 这话让江明珠松了口气,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她娘刚才到底在想什么问题,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的样子。 在这个小家庭中,顾安安一贯提倡家庭成员平等,颇是民主。 所以在有了疑问后,江明珠理所当然的问了出来,“娘你刚才在想什么事,脸色很不好看。” “刚才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不过应该是我最近太忙看花了眼,没事了。”顾安安揉了揉大女儿的脑袋,“别担心,我能处理的。” “那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知道。”顾安安笑了起来,这孩子倒是心细如发,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习惯。 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能救人性命呢。 关于看到“白巧音”这件事,顾安安并没有再提,甚至见到杜知县后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梁师爷和顾安安说了一件怪事,“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天底下有这么相像的人。” 顾安安多少有些敷衍,“怎么,梁师爷这是遇到了什么稀罕事?” 梁师爷神秘一笑,“可不是,这事说起来还跟顾掌柜有点关系呢。你猜我昨天看到了谁?” 顾安安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白巧音?” “是白巧音,顾掌柜没猜出来吧。别说是你没想到,我也是吓了一跳,她不是被关在大牢里吗,怎么可能出的来?”梁师爷说着说着觉得哪里不对,“顾掌柜你刚才说什么,你也……” 顾安安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说这奇怪不?那人竟然和白巧音长得一模一样,我特意去大牢里看了眼,她人在里面呢。” 顾安安心中的那个悬案有了结果,她多少松了口气,“梁师爷就没去打听下?” “打听了,你别说,我这才知道那人竟然和白掌柜也有点关系,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顾安安听到这话愣了下,“怎么那么多姐妹?” 梁师爷何等人精儿,听到这话就明白了,顾安安肯定知道白巧音的一些过往,“可不是嘛,大户人家素来多子多福,可生儿子哪有定数,这位白大人就是生的女儿多。” 家眷统统流落到江南的教坊,死了两个下落不明一个,就这还有好些个呢。 昨天见到的就是幸存在世上的一位。 “这位白姑娘倒是个再客气不过的,说听说自家姐姐有了牢狱之灾,特别来看望。” 顾安安听到这话轻声一笑,“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可不是嘛。”梁师爷搞不懂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都在想什么,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顾掌柜,你说咱们这猪圈什么时候能修完?我这让人打听了,好去把小猪苗接来呀。” 公子小姐都是风花雪月,养猪才是关系民生的头等大事。 排在首位的那种! 顾安安看着一本正经的梁师爷,笑了起来,“快了,就这几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给顾安安说媒 八月初,安平县的第一个官办养猪场在一番紧锣密鼓的赶工后终于出炉了。 占地面积将近二百亩的养猪场一共饲养了将近六百多头小猪崽。 当然这一数量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只不过县衙大规模收购小猪崽,导致猪苗价格飞涨。 杜知县觉得百姓们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便决定采购到此为止,他们自己养猪产崽去。 这样就不会受制于人。 不过六百多头小猪崽光靠县衙里的衙役们照顾是不行的,好在梁师爷脑子极为活络,让衙役们的家人来做这些事情,一来不耽误县衙的正常运行,二来嘛也给衙役们一些收入上的补贴。 顾安安之前有些困惑的问题也终于在梁师爷这里得到了解答,“咱们这做衙役倒是没那么多规矩,一个月一两的俸银,至于江永山为什么花了钱削尖了脑袋进来,那是因为他被人给坑了。” 一个月一两的俸银实在不多,所以个别衙役也会做点小买卖。 江永山想要进县衙是因为觉得做衙役能够给自己做买卖带来便利,结果花了钱买了别人腾出来的位置,哪知道自己这衙役当了也就一年多,就魂归故里了呢。 “他这人呀,不实诚,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嘛,咱们大人有时候也要在眼里容下沙子。” 这点顾安安表示理解。 梁师爷是个八卦热爱者,总是能第一时间跟顾安安分享自己打听到的八卦,只不过顾安安没想到他会八卦到自己身上,“顾掌柜,你看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几个孩子,还能经营的这么红红火火,可真是厉害。” 表示佩服的梁师爷竖起大拇指,紧接着话头一转,“您看您就没打算再找个人,起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也能给自己找个依靠不是?” 这是在说媒?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原本以为江永安是自己的依靠呢,结果这靠山说走就走了,所以靠山山倒,我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梁师爷没想到她就这么拒绝了,他倒是也有听说过这事,“这个江永安真是个睁眼瞎,这么好的媳妇不要,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谁知道呢。” 顾安安笑了笑,她和江永安还有那三年之约呢。 只不过这事情她连那兄妹几个都没说,自然也不会跟梁师爷说。 两人闲扯了一通,梁师爷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要撮合顾掌柜和咱们大人,其实咱们大人是个大大的好人,虽然稍微比你大了点,人也不修边幅邋遢了些,但是和顾娘子你很谈得来嘛,所谓知音难求,何况你们二位也这也算是殊途同归,瞧我这嘴在胡说什么,你们也算是志同道合,可惜顾掌柜无意,那我就不再提这事了。” 顾安安愕然,梁师爷给她说亲的对象竟然是杜知县。 她还真没瞧出来。 “杜大人一表人才,爱民如子,想要嫁给他的并不在少数……” 梁师爷打断了顾安安的话,“不过能配得上大人的却没有几人。” 顾安安:“……”说的在理,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 瞧着顾安安没了下文,梁师爷就知道自己把天给聊死了,“不说了不说了。”今天且不说了,反正来日方长,日后再做计较也不迟。 不过顾安安倒是想要说点什么,“听说大人奉养兄嫂一家?” “是啊。”提到这事,梁师爷就无限感慨,“咱们大人,可真是知恩图报的人,不是那等白眼狼。” 他又是和顾安安八卦起了杜大人家的事情。 不外乎是家族衰败,兄嫂抚养长大,后来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却不想兄长去世,杜大人便是担起了照顾嫂子一家的重担。 这在梁师爷看来,可真是绝无仅有的好男人,重要的是多年如一日啊。 是个好人,但并非她的良配。 顾安安明白了为什么杜大人堂堂县令,却是没有婚配,至于平日里说的县太爷家的小姐,应该是他的侄女。 因为很少打交道,顾安安之前还真不清楚。 “听说县衙里没什么钱,那大人养家……” “勉勉强强,实不相瞒,我还能吃上一口肉,但大人就过得极为牵强了。” 没钱嘛,可不长不了肉,身材也格外的消瘦。 顾安安:“……”听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县太爷的遭遇。 不过依照安平县这情况,杜大人想要找个媳妇也挺不容易的。 家里那么多人养活,还有个嫂子和侄子侄女那么多。 重要的是新进门的媳妇也不能单纯的把嫂子当嫂子,类似于婆母和嫂子之间。 也不知道这位县令大人的嫂子又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总之这家庭关系略有些复杂,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可不是好事。 再加上梁师爷说的,杜大人好歹是读书人出身也是有眼光的,寻常人家的女儿可能也瞧不上眼。 所以这么一来二去的耽误,说不定啊,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呢。 打光棍也挺好,奋斗事业嘛。 顾安安一度感到原来自己并不孤单,还有个被迫事业逼的伙伴呢,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呐。 梁师爷哪知道她心中所想,一番感慨后又扯到了杜大人的婚事上,“若是顾掌柜有什么合适的人,倒不妨介绍给大人。” 他决定采用激将法,对于寻常女子而言,杜大人的确不是良配。 可顾掌柜不缺钱嘛,所以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梁师爷是极为热情的CP粉,就像是兢兢业业的粉丝搞小论文、剪辑视频一样,他现在在努力的撮合着。 但是这激将法对顾安安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说好说,我义无反顾。” 梁师爷:“……”我要的是你不乐意啊顾掌柜,你干嘛要义无反顾呢。 他想哭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有人过了来。 梁师爷看到来人连忙说了句,“这是咱们大人的嫂子,姓连。” 这倒是个有些稀罕的姓氏。 顾安安客客气气的跟人打招呼,“连嫂子好。” 连氏脸上神色略有些严肃,看到和梁师爷说话的人一时间也没认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便抱着一堆干草去那边喂猪了。 “连嫂子最近带着孩子们打猪草喂猪,照顾了差不多有一百头猪崽吧。” 这下连顾安安都有些惊讶,“这么能干?”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连氏的智慧 现代饲养那都是有固定的笼槽,不担心猪崽子们乱跑。 眼下可不同,猪圈就是猪圈,除了划分成几个小块的区域这样方便管理外,就是又特别设置了几个功能区。 猪崽子们在这些区域里都可以四处跑。 要照顾一百头猪崽子可不是轻松的活计。 “那可不是嘛,咱们连嫂子最是能吃苦耐劳,大人那点俸银有时候还得支援那穷苦的百姓,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连嫂子挣钱补贴家用,给人浆洗衣服什么的,什么能挣钱做什么。” 大概是生活的磨难有些多,那妇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上几岁的样子,身形不算高大,但是干活极为干脆利落,扛起那几十斤的猪草健步如飞,很快便是去把猪草剁碎了,丢给小猪崽子们吃。 梁师爷瞧着顾安安看得出神,又是煽风点火,“其实连嫂子是最好相处不过的人,就是她一向不苟言笑,就这个性格。” “是个好人。” 顾安安的评价让梁师爷有点懵,然后呢?就这么一句,啥意思呀。 发了好人卡的顾安安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她倒是从连嫂子身上看到了很多传统妇女的人生。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死了之后呢? 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一个女人的人生,就在这几个男人身上。 享受过自由的顾安安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捆绑在几个男人身上。 她也希望,能力范围内能够让更多渴望自由的女人获得人格与经济的独立。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连嫂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顾安安盯上了。 她还以为这是哪个要来这边干活的人,在跟梁师爷套近乎。 听到顾安安自报家门后,连嫂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原来您就是顾掌柜。”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这倒是让顾安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没打扰连嫂子您干活吧?” “没有没有。” 连氏对顾安安早有耳闻,毕竟小叔子每日里回到家中都会提及她,言辞之间颇是赞赏。 女人家能获得的赞赏并不多,恭敬孝顺女红活好,孝顺公婆团结妯娌,或许再赏赐个孝妇的牌坊。 若是那书香门第,可能会有些才学,能有个才女之称。 然而小叔子对顾安安的夸赞与这些毫无关联—— 聪明,头脑灵活,会做生意,虽是小本买卖人但心中有大义。 实在是个奇女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奇女子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这般好说话。 还问自己关于养猪有什么想法。 连氏稍有些迟疑,“倒是有些想法的,不过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行。” “您尽管说嘛,能不能行的都先说出来,不然我也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您怎么想的不是?” 她有些幽默的话让连氏神色松动了几分,看向顾安安的眼神更是透着几分不同,“是这样的,我之前倒是也养过猪,这猪出圈还算快,但是吃的也多,咱们这里那么多猪苗,想要养好的话得用不少的猪草,不过又要照顾猪又要打猪草,多少有些忙不过来,我寻思着能不能花点钱雇人打猪草。” 连氏是勤俭节约惯了的人,如今也不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中游轻重缓急之分嘛。 照顾猪崽更重要,这要是十头八头也就罢了,如今可是好几百头猪崽。 可不是占着人嘛。 “咱们这的孩子可以去嘛,十斤猪草给他一文钱,小孩子很乐意的。” 这钱不会花太多,还能把事情做好,连氏觉得倒也合算。 顾安安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还有别的吗?” 连氏仔细瞧着,看顾安安似乎没生气,便又是说了句,“我还有个想法,杜申他虽然也通庶务,但有些事情到底经验少,处置起来有些不妥当,当然我不是拆他的台,只是这小猪苗还好些,一旦这猪长大了,最好还是别让孩子喂养。” 县衙里有几个衙役都是让他们媳妇带着孩子来喂猪,这可不好。 这猪到底是野猪驯化过来的,看起来温驯可骨子里说不定还有野性呢。 “我还没嫁给他大哥之前在家也养过猪,我一个伯母就是去喂猪的时候晕倒了,后来被猪啃掉了半张脸。” 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让连氏记忆深刻,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顾安安连连点头,家猪咬人甚至吃人的事情顾安安在新闻里倒是看到过,的确是需要多加注意才是。 “还有吗?” 连氏接连提出了几条意见,她说的多了嘴里头都有些干。 看向顾安安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同,仿佛眼前这人是仙女下凡似的。 小叔子说的没错,这顾掌柜不止聪明能干,而且还特别有耐心,便是她这一介妇人的话都认真的听,还与她讨论。 可真是奇女子。 顾安安还真不知道自己在杜家这叔嫂眼中的地位无限拔高。 她认真的听取了连氏的意见,“连嫂子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咱们去找杜大人说说看?” 再稍微头脑风暴下,把这养猪场的规章制度给拟定下来,严格的按照章程来走,避免这其中再出现什么问题。 连氏稍有些迟疑,“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参与你们的讨论了吧?” “妇道人家怎么了,你看杜大人饱读诗书,梁师爷那般聪明,可不也是没能想到这些吗?连嫂子你有你的优势,咱们刚开始经营就需要博采众长,谁的意见好听谁的,不存在男人女人之分。” 顾安安这一番话让连氏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真的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没把男人放在眼里,简直胆子大的惊人! 顾安安笑了起来,“做事嘛,就得群策群力哪能搞什么一言堂呀。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有把大家都团结起来,这才能干大事。” 杜知县是心怀百姓的父母官,不然顾安安也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忙前忙后。 连氏听到这话觉得这倒是跟小叔子平日里说的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 “那我试试看。”她手心里都沁出了汗,可心却是在砰砰的跳。 跃跃欲试的很。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白巧音死了 杜知县看到自家嫂子和顾安安一起过来多少有些奇怪。 “大嫂,有什么事吗?” 瞧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所以这就更奇怪了,那怎么跟顾安安走到一块了呢。 顾安安不得不说,杜知县是个心怀百姓的好父母官,但是在观念上还是守旧的。 “咱们不是定下要讨论一下养猪场这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问题吗?我看连嫂子的提议就挺好,所以喊她过来一起讨论。” 杜知县听到这话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样啊。” 他一时间没有从这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略带着几分紧张,绷着说自己的看法。 一二三四五,罗列的清清楚楚。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紧张,所以说话时有些快,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连氏舔了舔嘴唇,余光就看到那白生生的手端着一碗茶到自己面前。 “喝点水润润嗓子。” 感激的看了眼顾安安,连氏扭过身去背对着杜知县和梁师爷喝水。 嗓子眼里那冒烟似的感觉消失无踪,连氏觉得舒坦了不少,转过身来却看到顾安安也在喝茶,就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我觉得连嫂子提的意见都挺不错的,杜知县梁师爷你们觉得呢?” 她说这话时极为放松,不跟自己似的哪怕是在熟人面前都紧张。 这跟在自家闲话家常不同,是在衙门的前堂里议事呢。 杜知县思忖一二,“是不错,这些都可以考虑在内。” 一边听一边做记录的梁师爷写下了摘要,也颇是赞同,“我就说顾掌柜是女中豪杰,连嫂子也不遑多让。” 这夸赞让连氏有些不好意思,可心中又有点小骄傲。 她原来也能跟男人一较高低,而不是只做那些浆洗衣物的事情啊。 这个认知让连氏觉得发现了世界在自己眼前都发生了变化,她又是提出了大胆的建议,“大人到底是安平县的知县,总是忙这些事情不合适,我想倒不如找一个信得过的管事来管理这些,不然回头被大家伙看不惯,到知州大人那里一说,可能影响不好。” 杜知县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这似乎有些道理。 他到底是安平县的知县,哪能总把时间花在这养猪场上呢。 “先等这边发展起来,这要是能发展得好,别的不说,起码咱们的百姓能吃上肉,这也是不错的。” 是啊。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吃饱了饭,吃上肉那就是好日子。 历朝历代,莫不是如此。 四个人一番商讨,很快就把这规章大体拟定,由梁师爷再详细写出,回头通知到负责饲养猪苗的每家每户。 这么一来,责任落实到个人,也把奖励落实到个人,是再皆大欢喜不过的。 会议结束后,杜知县亲自送顾安安离开县衙这边。 “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顾娘子了。” “大人言重了,我本来就是安平县人士,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杜知县闻言连连点头,“过几日就到了秋收时节,到时候再种麦子时,正好可以试试顾娘子改进过的双犁。” 这边在忙活养猪,那边农具改进也同步进行,得亏了安平县没什么大案要案,不然杜知县哪有这些时间忙活呢? “那它可得争气些,不然回头不好使,我岂不是要在大人面前丢人?” 杜知县闻言连连笑道:“不至于不至于,顾娘子言重了。”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间有衙役匆忙过来,从那衣服来看,倒是县衙大牢那边的。 顾安安心头忽的有些不安。 只见那衙役开口道:“大人,那白掌柜死了。” “白巧音?” 衙役连连点头,“就是她,今天我们去派饭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不动弹,听其他犯人说,从早晨起来都没动,牢头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去看,发现她竟然死了。” 没了气息,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久。 关押在大牢里的犯人忽然间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杜知县连忙往大牢那边去,等进去后才发现顾娘子竟然也一同过来了。 “我还没见过死人,过来瞧瞧。” 杜知县:“……”死人,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吧。 不过他到底也没有赶走顾安安。 白巧音的尸首已经被抬了出来,县衙里唯一的仵作正在那里检查。 “没查出中毒来,这死因有些古怪。” 杜知县看着躺在那里的人,若不是这人的确没了呼吸,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人,这人怎么处理?” “通知那位白小姐了吗?” “已经通知了,她在外面候着,说是想要带死者回乡安葬。” “这怎么行?”杜知县断然拒绝,虽然现在天气秋高气爽,但带着死人赶路算什么回事? 何况这白巧音违反了律法,还没判刑呢。 杜知县选了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好了,把她火化了,让那位亲属带着骨灰回去安葬也一样。” 仵作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顾安安。 他以为是顾安安出的主意。 顾安安觉得自己冤枉,明明是白巧音死的不明不白,杜知县想必也在怀疑什么,所以提出了火化的主意,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就是过来看一眼而已,什么话都没说。 不是吗? 杜知县瞧了眼神色愕然的仵作,“怎么,不行?” 仵作哪敢反驳啊,“那我去通知死者的家属。” 顾安安随着一起出去,“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她去看看活人,梁师爷口中那个和白巧音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等看到那位白小姐,顾安安才知道梁师爷的眼神比杜知县还不好。 这位白小姐和白巧音并不怎么像。 眉眼间依稀相似,但是相较于浓艳如红玫瑰的姐姐,这位白小姐倒是有几分空谷幽兰的气质。 听说白巧音要被火化后,白小姐脸上满是震惊,“这,这怎么可以?这不是谋杀吗?” 仵作听到这话有些奇怪,“白掌柜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会被谋杀呢。 “可如果那人并没有死呢?” 顾安安笑吟吟的看着白小姐,“或许有人想要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梦见江明煦 白玲珑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好在到底是经过调教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我久未见姐姐,竟是糊涂了,还以为姐姐还活着。” 这位白家小姐,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顾安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是啊,我也没想到,白掌柜见了你之后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小姐您是死神来了呢。” 白玲珑并不懂死神来了这个梗什么意思,只不过她也知道这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好听就是了。 “顾掌柜是在说,我害死了我姐姐?” “我可什么都没说。”顾安安才不跟这人胡搅蛮缠呢,不过瞧起来白巧音还真打算用诈死这一招来脱身。 可惜,遇到了个十分谨慎的杜知县。 诈死无望啊。 瞧着顾安安离开这边,仵作也很是无奈,“对不住白小姐,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答应了帮忙,可谁知道杜知县这般谨慎呢。 “是顾安安提出的?” “那倒不是。” 白玲珑听了这话后脸色更不好看,现在她是骑虎难下,那怎么办? 难道任由着白巧音被烧死吗? 可如果白巧音死了的话,那她…… 有那么一瞬间,那念头像是毒草一般在脑海中滋生。 白巧音死了有什么不好? 自己干嘛非要救她呢。 她当年可是一手炮制了二姐姐和六姐姐的冤案,她早就该死了。 可她一旦死了,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人。 那人早就想要把这个累赘甩掉,不然何至于迟迟不肯书信一封搭救白巧音呢? 白玲珑纠结不已,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仵作已然消失不见。 脚上抹油似的开溜了。 “不要脸的东西!” 白玲珑匆忙进去,却是被拦在了外面,“县衙重地,不得乱入。” “该死。” 她进不了县衙,岂不是真的不能救白巧音? 怎么办? 完不成这桩差事,主子回头肯定会生气的。 纠结再三,白玲珑转身离开,去寻找方才走了的顾安安。 这是唯一的办法。 白玲珑的到来让顾安安多少有些诧异,她对白家姐妹之间有什么仇怨并不感兴趣。 至于白玲珑所提的合作,她也没有丝毫的兴趣。 “我干嘛要帮你救白巧音呢?她可是说过,若是能活着出去,肯定会杀了我,救一个想要我命的人?” 顾安安轻笑了下,“白小姐觉得我是疯子?” “你不是,但我可以跟你保证,白巧音往后再不会找你麻烦。” “是吗?”顾安安笑了起来,“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呢?” 白玲珑被这话气得要死,再也没有那空谷幽兰的娴静高雅,“顾掌柜当真见死不救?” “我又不是那东郭先生,自然不会去救一头狼,何况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救的呢。”顾安安眨了眨眼,“其实白小姐也并非真心想救人对吗?不然直接劫狱就是,何必来找我呢,只怕这会子工夫白掌柜已经成了一抔骨灰了。” 白玲珑脸上神色不太好看,她静静的看了顾安安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远道而来的人看着迎面进来的人忽然间停下了脚步,“你是……” 江明珠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眼才发现竟然和太白酒楼的白掌柜有些像。 鉴于和白巧音之间的仇怨,少女并没有回答白玲珑的问题,径直走了进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先生知道我还有别的安排,让我先回来了,娘你跟杜知县他们谈得还顺利吗?” “顺利的很,对了,咱们明三公子终于知道写信回来了,一起来看看他写了什么。” 江明珠登时雀跃,“臭小子没死在外面呀,那么久都不给你写信,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才是。” “小心回头咱们明三公子哭给你看。” “他敢哭我就揍他。” 白玲珑看着亲亲热热的母女俩,她眼底露出几分惊诧,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女子吗? 救不了白巧音也没关系,只要把这件事汇报给主子,她一样是大功一件! 顾安安压根没注意白玲珑什么时候走的,倒是江明珠问了句,“娘,这个女人是谁呀?” “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顾安安看着信上的错别字,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江明煦不写信了。 一来字丑,二来认识的字大概还没有他妹妹宝儿多,错别字连篇。 写信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饶了大家吧。 江明珠闻言小声问了句,“我瞧着她长得有点像是太白酒楼的那位白掌柜。” “是有点像,都姓白嘛。” 顾安安收好了信,“他们好像要去药王谷,那边通信也不方便,倒是省了给他回信了。” “是啊,不过阿兄看到明煦这么多错字,肯定会生气的,等他回来就收拾他。” 江明煦回来?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对啊,他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江明珠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弟竟然全然没提这事,这可不太对劲。 “估摸着在药王谷乐不思蜀了吧。”顾安安笑了下,“随他的意吧。” 反正有田郑两位照顾,倒是不用担心江明煦有什么不妥。 只不过家里头少了这么一个人,确实没之前那么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安蓦的就想起这么个词来,儿大不由娘。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各自婚姻嫁娶有了他们的人生,自己到时候还得找点乐子才行。 大概是收到江明煦这封信的缘故,晚上的时候顾安安就梦到了江明煦。 那小男孩像是被拔苗助长了一番似的,竟是有几分长身玉立翩翩公子模样。 “娘,你看我的牙都掉光了。” 翩翩佳公子说话时跟个小老头似的,露出光秃秃的嘴,看的顾安安后背一凉,猛地坐起身来。 郑说一和田不二这师兄弟俩奉那臭小子为药王谷的传人,平日里就由着那小子胡来,现在不会真的牙都掉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出现的情况,顾安安整个人有些不太好。 不行,她得写信给江明煦。 他要是敢胡吃海喝,看她怎么收拾这混账小子! 药王谷。 篝火燃烧的正旺盛,江明煦指挥着郑说一和田不二烤肉,“你们记得翻转下呀,这样不行,烤的不匀,回头还得问我娘,咱们也弄个锅来,这样烤肉就方便多了。” 话音刚落,江明煦忽的背脊生寒打了个冷战,接连几个喷嚏,“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骂小爷?别让小爷逮住,不然要你好看!” 田不二这段时间被这小祖宗指挥的晕头转向,听到这话忍不住说了声,“许是你娘呢?”其他人也不认识这小祖宗呀。 江明煦登时愣在那里,“我娘才不舍得说我呢。” 只是说这话时,小男孩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松子糖—— 不吃了不吃了,他不吃了还不成吗?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江明煦的讨价还价 药王谷里秋风萧瑟,烤肉香味也不能安抚明三公子受伤的心。 “你们不是说药王谷出神医吗?就这,都被烧成什么样了。” 都不如他家在江家村那小破房子。 都烧成一片灰烬了,这几日里江明煦一直席天慕地的餐风露宿,不要太凄惨。 他想回家了。 回家有娘晒好的软软的棉被,有她做的好吹的,酒糟肉、咕咾肉、红烧肉、夫妻肺片、糖醋鲤鱼,哪样不比这烤的焦糊一片的兔子好吃? “谁还没有过看走眼的时候呀。”田不二叹了口气,“所以啊,你将来千万别被美色迷惑。” 郑说一连忙打断这话头,“胡说什么呢。” 江明煦才多大点孩子,至于跟他说这个吗? “没听他娘说过吗?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郑说一被噎了一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看你是好的不学,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都在胡说什么啊。 “有空多看点医书药典,省得出去后丢咱们药王谷的人。” 看着两兄弟吵了起来,江明煦悲伤的撕起了烤兔肉吃,等他吃的满嘴流油后这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不着急,咱们这次先治好你的腿,你难道不想治好你的腿吗?” 江明煦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很快小男孩眼底又透出几分异样,“你们确定能给我治好吗?” 他怎么有点怀疑呢。 田不二瞪了一眼,“我们就算是天赋不济,好歹也行医几十年,怎么不行?” 倒是郑说一言辞间带着几分斟酌,“有几分把握,不过想要彻底治愈怕是得花几年时间。” 几年时间! 江明煦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也就是说,你们是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小孩子太过于聪明也不是很好,田不二轻咳了一声,“哪能说是骗啊,这也是你提议的嘛。” 之前他倒是也想过这件事,但是一直未能成行。 这不,还是江明煦提议,田不二和师兄商量了下,索性将计就计,把人带到药王谷来。 在外面固然能够治病,但现在对于江明煦而言,最重要的是看医术知晓药理,不能总是被红尘俗世所耽扰。 像是颜先生,不到五岁便是能将医科圣典倒背如流,指望江明煦成吗? 他一会儿跟顾安安撒娇,一会儿又去拉扯着宝儿玩。 压根不能静下心来修行,这怎么可以? 只不过这孩子心性的确贪玩了些,想要把这毛病整治好,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田不二多少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生怕这孩子胡闹起来。 他循循善诱,“你在这里安心待上几年,把自己的腿治好了,也学会能够治你阿兄头疾的手段,将来回到家让你娘和阿兄阿姐他们刮目相看,岂不是很好?” “不好!”江明煦觉得自己被骗了,“你们都是骗子,就是偷小孩的骗子!” 忽的有暗器偷袭,田不二连忙躲闪看。 那暗器——一块兔腿骨头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田不二虚惊一场,顿时明白这要是真不乐意,早就来了暴雨梨花针,怎么可能只是兔子腿呢。 到底,还是松动了的。 “傻小子,你懂什么?你整天在你娘身边,又是个小惹祸精,她看着总会忍不住想要揍你,可是你小小孩童一个人离家在外,你娘心疼都来不及,回头肯定什么吃的玩的用的都往这边送,心里头时时牵挂着你,你的地位可就一下子超过了你阿兄阿姐他们。” 江明煦狠狠的咬了一口兔子腿,“我本来就排在第一位。” “是是是,不过这下子就会远超他们。”田不二继续骗小孩,“所谓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待在这潜心研究药典医经,等什么时候研究完了,咱们就能早些时候回去,你也能早点见到你娘,你说好不好?” 不好。 江明煦委屈的很,他现在就想回去,在娘怀里撒娇,哄她开心。 “我不在家,谁给娘揉肩按背呀。” 田不二连连说道:“不还有你阿姐和宝儿她们吗?” “阿姐整天练武,回头浑身硬邦邦的,宝儿就知道吃,缠着阿兄玩,哪会心疼娘呀。” 这孩子的怨念可真大呀,“那回头你写信跟他们说嘛,实在不行让你娘再买个伺候的小丫环。” “伺候的丫环不要钱呀?你给钱吗?” 看着歪头看向自己的小男孩,田不二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掉到了一个陷阱里,一个由江明煦精心挖出来的陷阱之中。 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算计了,这可真是找谁说理去呀。 “好好好,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 为什么明明学医是好事,自己还要哄着这小祖宗来,他这是欠了谁了呀。 “师兄,掏钱。” “等下!”江明煦连忙阻拦,明三公子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本开始算账,“一个丫环每月的月钱是三两银子,加上我娘要给她做衣服什么的,一年算五十两银子吧。” 田不二神色淡然,五十两银子,小意思。 “另外我跟你们来这里,没办法吃到我娘做的饭菜和点心,你一天给我按照五两银子算吧,一年的话,行了四舍五入算两千两好了。” 田不二神色有点不这么淡定了,两千两,这孩子也真敢狮子大开口。 “另外就是我远离家乡,需要和我娘阿兄他们时不时通信,再加上送东西什么的,你也给上一些补贴,按照一天一两银子算,四百两好了。” “目前也就这些,两千四百五十,瞧在咱们缘分一场的份上,抹去零头按照两千五百两算好了。” 田不二:“……”你家零头是这么抹的吗? 不对! 你怎么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呢。 两千五百两银子,而且还只是一年,一年啊。 这要是在药王谷待个十年八年的,不得两万两银子? 比起田不二的不淡定,郑说一就显得平和了许多,“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吧,我想起来再补充,另外就是这银子每年算一次,增减在我。” 他要远离那热闹的花花世界,这些就当做是对他的精神补偿好了。 “你愿意的话给我钱,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跟你们学习医术,不然我江明煦就算是饿死渴死,也不会如了你们的意。” 小男孩掷地有声,让田不二哭笑不得。 怎么到最后反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换别人知道要继承药王谷的衣钵,怕不是愿意奉上家财万贯来这里。” 江明煦闻言像是看着傻子一般看田不二,“哦。” “那你去找这样的人呗,找我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盘下隔壁铺子? 得嘞。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小祖宗。 田不二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长这么一张嘴,他怎么就这么能闯祸呢。 拍板的还是郑说一,“那就这么说定了。” 哥俩里面到底还是郑说一拿主意,“这是三千两银票,大邺朝乃至西雍境内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兑换,那咱们就签订君子协议。” “等下,我还想了一件事,我跟你们这样餐风露宿的,你们也得给我补偿。” 他为什么有家里软软的床不睡,非要睡在这一片废墟里? 郑说一很有钱的样子,现在不宰他更待何时? 郑说一似乎早有预料,“我们不在这里休息,吃好了吗?” 他脸上带着笑意的看着江明煦,这让后者有点心虚,“马马虎虎吧,不如我娘做的烤肉好吃,你们的手艺啊,真的是太糟糕了。” “我们改进,回头我找个厨子过来给我们做饭。” 他的话能信几分?江明煦撇了撇嘴,“不住在这里,那我们住哪里?” “你以为为什么药王谷被烧成这样我们兄弟俩还能脱身?小祖宗,当然是狡兔三窟呀。” 药王谷虽然是超脱世俗的存在,可历任神医都有些小性子,有时候不给这家治病,有时候不给那家看病,不免也会得罪人。 颜先生倒是好性子,结果活脱脱的被人算计了去。 只不过历任神医性情使然的背后,却也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那就是密室和密道。 颜先生当然知道这密室和密道所在,不然郑说一和田不二怎么可能幸存呢? 只不过他选择在烈火之中与药王谷共存亡罢了。 “那往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呀?” “权宜之计。”郑说一想起药王谷曾经的百花盛开鸟兽聚集,他开口道:“我会尽快重建药王谷。” 一直不太乐意,哪怕是拿了钱也带着几分郁闷的江明煦,在听到这话后觉得一向跟死水一潭似的郑说一现在像是被风卷过的水面,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这涟漪越来越大,像是要形成波浪一般。 他竟然有些不敢再去看郑说一的眼睛,小男孩对着田不二发号施令,“哪里有笔墨纸砚,我要给我娘写信,我不能回家过生日吃她做的长寿面了,希望娘不要太伤心。” “太好了。” 顾安安发出的声音让江明珠微微错愕,“娘,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顾安安略有几分尴尬,“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煦儿这孩子竟然能够有这般勇气,不过有郑大夫和田大夫照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臭小子在信里说想她了,想她做的长寿面,想她做的红烧肉、五花肉和咕咾肉。 哪是想她了?分明是想吃了。 这个臭小子。 顾安安心中早有预料,如今得到证实却也并没有太过于意外。 倒是江明珠不相信这说辞,“娘,你是觉得煦儿不回来你就少生气,不会长皱纹了对吧?” 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戳破,顾安安面色不变,“哪有?你娘我正青春好韶华,哪有什么皱纹。” 她每天都有仔细打理,就是前段时间忙碌晒黑了一点点,其实皮肤好着呢,到底是不到二十岁的年龄每天又早睡早起,再加上劳动健身,现在她的身体可比当初读书时好得多呢。 皮肤紧致的很,虽然比不上江明珠这般年少却依然清丽无双,但也算得上清秀佳人。 她很是满意。 江明珠瞧着眼珠子乱转的人,她看破不说破,“其实煦儿心绪是有些躁,阿兄也跟我说过这事,若是留在那边能磨砺一番心性倒也不错。” “是啊。”顾安安感慨一番,自己就是半吊子水平,教不出什么神医。只不过这辈子江明煦被温情包围,不至于像原本那样变成反派。 再者说从古至今,杏林妙手都是地位超然的。 他若真的能成为药王谷的神医,倒是后半辈子不用发愁了。 只不过往后自己要勤往那边写信才是,做到即便是孩子不在身边,也要时时关怀,保证不让江明煦有任何反派化的迹象。 顾安安想了想,“煦儿走的时候也没带什么厚衣服,郑大夫他们男人家估计针线活也不好,趁着这些天我做几件衣服,连带着信一块捎过去,珠儿你有什么要给你小弟弟的,一块都准备着。” 江明珠想了想,“那我给他做个荷包吧。” 她的女红活并不算太好,绣荷包倒是勉强拿得出手。 鞋袜什么就算了,她倒是能帮忙打下手。 顾安安笑了起来,“你跟你阿兄和宝儿也说一声,咱们一并送过去。” 她正说着,有人过了来。 是梁师爷。 梁师爷特意过来倒不是来吃饭,而是想要说点正经事,“这苏三娘死了,白掌柜的骨灰也被那位白小姐带走了,这个闻香小筑空闲了下来,依照咱们知县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把这铺面给卖了,卖出去的银子一来给那些被购置来的想要回家乡的女人路费盘缠,多余的嘛就留在公账上,回头给县里头做开销。” 顾安安闻琴声知雅意,“杜知县希望我能买下这闻香小筑?” 她反应敏锐,梁师爷轻咳了一声,“倒也不是希望您能买下,只不过这件事呢还有些复杂。” 复杂在被苏三娘买来的那些女子,有些并不想要回去。 说是回去后也会被家人再卖掉。 只不过留在本地能做什么? 杜知县是父母官,自然要为这些人考虑一二,他左右安排,但最后还缺了些几个差事。 “大人想,顾娘子这食铺要不要再扩张下,这样一来,正好招一些人手,解决这几个女子的生计。” 顾安安没想到杜知县考虑的倒还挺周全,“我这倒不是不能扩张,只不过怕囊中羞涩。” “不要紧不要紧,其实这铺面也不算多贵,二百两银子足矣。” 梁师爷想起之前顾安安二话不说拿出五百两银子来养猪,这二百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吧? 二百两。 苏三娘的女红铺子本来就大,后来特意休整一番,倒是跟那太白酒楼规模有的一拼,只不过到底是为了做秦楼楚馆,和酒楼的布置大是不同。 “那这样好了,回头我把这隔壁的铺子盘下来,做客栈好了,您看怎么样?这几个人我倒是可以接手,但如果她们干活不利落,又或者有别的想法,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您和杜知县面子。” “不会不会,那这事我就先去跟大人说一声。” 梁师爷匆忙回去说这事,顾安安则是寻思着给客栈起名字。 只不过还没等她从三个名字里做出选择,变故又出来了。 有人出价一千两两银子,要盘下隔壁的闻香小筑。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赵芊芊捣乱 别人出价多,这本是好事。 可梁师爷头疼啊,本地的商户多是小门小户,哪有什么人能出这么多钱购置这商铺呢。 能一下子就出手一千两的,自然是很有钱的人。 在安平县,这般有钱的只有一个—— 赵老爷府上。 顾安安打听了下才知道,是赵老爷府上的赵芊芊小姐听说顾安安想要盘下这闻香小筑,之前乞巧节被江明珠拒绝后,赵芊芊一直都不高兴。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是要搅局。 “一千两,我看那穷鬼能不能出得起这么高的价钱。” 这么个高价惹得杜知县都眼红,这赵老爷府上可真有钱。 比县衙都有钱的多。 刚从养猪场回来的人冲洗了下换了身衣服,“这样好了,问一下顾娘子那边什么意思,如果她有意再涨价,那就请她和赵老爷府上的小姐一并过来,让她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出价,谁出的价钱高,谁就把这铺子带走好了。” 梁师爷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大人,这样合适吗?” 他们和顾娘子有合作呢,这么一来岂不是把顾娘子拖到了浑水当中? 多少感觉有些不做人事。 杜知县又洗了一把脸,“山人自有妙计,你且去就是了。” 梁师爷没想明白,不过他还是提醒了顾安安一声,“这位赵小姐有钱的很,她父亲又是咱们安平县第一富商,顾掌柜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让给她好了。” 这话让顾安安笑了起来,“没什么不合适的,价高者得嘛,赵小姐可能有个千儿八百两的零花钱,我倒是不觉得她能够出得起五千两银子买这铺子。” 梁师爷听到这话啧舌,五千两。 这么说顾掌柜的底价大概在这个数目? 可真是有钱人呀,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有五千两哟。 “那行,明天上午还得麻烦顾掌柜去咱们县衙一趟,到时候大人亲自主持。” “好说好说。” 顾安安送走了梁师爷,回过身来就看到刘九娘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小顾,要不咱们还是算了。” 民不与官斗。 这赵老爷府上有钱,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是和知州大人是连襟。 万一得罪了,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 何况那不过是一个寻常铺子而已,哪值得五千两银子呀,都能买下这小半条街了呢。 顾安安笑了起来,“这人呀,不蒸馒头争口气,哪能就这么算了呢,明天见面说,指不定是谁赢呢。” “她当真这么说?” 小厮连连回答,“当时小的就在那里吃饭,听得真真切切的,她说一定要拿下这铺子。” 赵芊芊听到这话呵呵一笑,“那也得有这本事才行,五千两银子就想拿下来,简直做梦。” 她们赵家,家大业大难道还出不起一万两? 她倒是要看看,那个顾安安,到底能出得起多少银钱! “行了,辛苦你了。”丢了块碎银子过去,“下去吧。” 她想好了,明天带着五万两银票过去,到时候吓傻那女人再说。 敢不给她面子,这就是后果! 江明珠也听说了这事,“娘,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之前她拒绝了赵小姐一起过乞巧节的邀请。 “傻孩子,和你没什么关系,她有钱烧得。” 但江明珠依旧有些不安,“我明天和娘一块去。” “我也去,我也要去,娘娘带着宝儿和阿姐一块去。” 顾安安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女儿,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她正在给江明煦做袜子。 “好,宝儿也一块去,那你明天不跟着阿兄读书了?” 小女孩往顾安安怀里扎,“可以后天再读嘛,可是明天就一次。” “哟,你倒是个小机灵鬼,分的倒是挺清楚的。” 顾安安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也不知道这孩子的亲娘到底是谁,看起来兄妹四个都没什么相像的,估摸着是随了他们娘亲。 宝儿赖在顾安安怀里,“阿兄和先生教得好。” “好,是你阿兄和先生教得好,回头我买礼物送给他们好不好?” 宝儿甜丝丝的应下。 一旁江明珠挠她痒痒,“怎么宝儿,阿兄教得好,没有阿姐什么事是吧?” 小姑娘听到这话连连解释,“阿姐也很好,阿姐也有教宝儿念诗。” 顾安安看着一脸急色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虽说江明煦不在家中少了很多乐趣,不过有宝儿这孩子在,光荣的墙头草传统艺能还是继承了的。 也不知道像谁。 江永安吗?他是墙头草吗? 顾安安忽的想起了两人的三年之约。 她或许当时真的是意乱情迷了,怎么就答应了这人的三年之约呢? 这该死的男人。 被顾安安念叨着的男人这会儿正在听老六说事,“明煦在药王谷那边待得还行,最近药王谷要重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我也让几个兄弟去那边干活。” “注意些,别暴露了行踪。” “不会的。”老六嘿嘿一笑,“这点大哥尽管放心。明煦倒是还好,倒是有兄弟见了他一面,说正在背书,挺不耐烦的样子。” “他性子就那样,多磨砺一番就好了。”江永安一时间陷入沉思,似乎想起了什么人一般,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还没有找到线索吗?” “没有,容州和陵州那边的兰花门也都查了一个遍,的确不知道洛敬说的那铁矿在何处,大哥,该不会洛敬压根就没有找到所谓的铁矿,不过就是拿这个当由头来骗容州和陵州那边的人吧?” 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呢,这不可能。 一旁柏牧摇头,“不可能,洛敬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存在的,只不过我们还得再耐心些,老六你别再从容州、陵州那边下手了,小心打草惊蛇让京城那边注意,还是从洛敬身上下手。” 老六听到这话摸了摸脑袋,“可洛敬已经死了呀,我总不能把他的尸骸挖出来鞭尸问他话吧?” 虽然他是个粗人,但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鞭尸这事可不能做。 “谁让刨他的坟了?我是说,你去查一查洛敬过去的行踪,看他还跟其他什么人有联系,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呢?” “也是,这个法子好,我这就……” “不用了,我知道线索在哪里。” 江永安站起身来,他兜兜转转竟然灯下黑,全然忘了洛敬竟然和江家有联系。 可真是当局者迷呀!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来自兄弟的试探 江永安这一句让柏牧和老六都有些愣神。 老六又是个藏不住话的,“大哥不愧是大哥,运筹帷幄之中,不出门就知道线索在哪里。” 柏牧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么还学会了溜须拍马?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大哥,你有什么线索?” “线索在我家人身上。” 柏牧这下子也反应过来,他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折腾那么就最后结果却是落在江永安家人身上。 倒是老六脑子转的慢,一时间还没想出来所以然,“大哥你家人?小嫂子吗?她压根就不认识洛敬呀。” 怎么可能有线索呢。 至于那四个孩子,更不可能。 四个孩子唯一向外的线索应该是孙寒洲,但孙寒洲心灰意冷已经在安平县待了好些年,他就是个潦倒书生,压根不可能有什么线索。 那会是谁? 老六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 柏牧恨其不争,“你也说了,洛敬,关键点在洛敬身上,难道你忘了,洛敬曾经将他的那块兰花木令赠与了大哥的家人?” 这下脑子再愚笨的人也明白过来,“你那个大嫂和侄女?” 不会吧。 竟然和这两人有关,这怎么可能? “既然容州和陵州那边的线索已经排查清楚,安州这边兰花门也没什么线索,那我们不妨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 柏牧接过了江永安的话茬,“我觉得那线索很可能就在这娘俩身上,洛敬隐瞒了铁矿山的存在,肯定也会把这线索藏好,藏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那是任谁都想不到的。估摸着就在那娘俩手里,只不过自从江永山死后,这娘俩也离开了安平县,当时好像是往南边去了,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人海茫茫中去寻找这么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大海捞针的意思。 老六觉得后半句话未免太过于丧气,“那有什么关系,总比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找的好,吩咐人去找就是了。不过大哥,那好歹是你大嫂呢,你有什么别的线索没?会不会回娘家?” 女人回娘家不都是首选吗? 还没等江永安回答,柏牧先摇头道:“不会,当初因为搭上洛敬的缘故,江大嫂取消了女儿和娘家外甥的婚约,因为这事闹的脸上还挺不好看的,她跟娘家断绝了往来,所以后来洛敬一死,她们母女没了靠山就只能厚着脸皮回来找江永山。” “这样啊,不过老三你这事打听的还挺详细的。” 柏牧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眼江永安,瞧着后者没什么神色变化多少松了口气,“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就一介莽夫。” “莽夫怎么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初战场上还是我这莽夫捡回来了你一条性命呢,你瞧不起呀,把命还给我好了。” 柏牧才不是那种小孩子性情,不跟这人计较。 “不过大哥,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再去您老家还有江大嫂她娘家那边探看一下好了。”提到江家村,柏牧多少有些试探的意思,“那毕竟是您家乡,要不您回去一趟?” “嗯,也好。今天先这样,你们最近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下。” 江永安答应的爽快,但柏牧心情就没那么开心了。 离开这边,老六看了眼后面,撞了下柏牧的胳膊,示意他往外去。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柏老三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想的?提议让大哥回去的是你,结果不高兴跟死了亲娘老子似的又是你,你这人什么意思呀。” 柏牧闻言扯了扯自己的脸皮,他刚才的神色有那么绷不住吗? “我知道了。” 老六才不想被这么糊弄,“你别当我小孩子糊弄,柏老三你这人真没劲。” 明明是你提议的,结果又搞了这么一出出来,何必呢。 “我都能听得出来,你不就是试探大哥要不要回去看望小嫂子吗?怎么,试探出来了,高兴了吧。” 柏牧脸色沉沉如水。 他的确是在试探。 自从离开安平县城,江永安从没有去探望过顾安安他们。 可这次他随便一试探,这个男人就应了下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思念。 思念像是鸩酒,明明知道有毒,却还是饮鸩止渴。 “我不懂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到底都怎么想的,反正我就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你柏老三也喜欢人,喜欢了一个死人,一心想要为她报仇雪恨。可是你不能因为这,就让大哥跟着咱们一起受罪啊,他已经够苦了。” 天煞孤星,出生后因为那算命的一通胡说就被父母嫌弃。 好不容易被捡回去,有了师门有了师傅师兄妹,可是学艺有成之后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又不得不下山,结果卷进了这江山朝堂之中。 家里人也不省心,拿了钱不给办事,还私底下给他娶了媳妇。 也算是老天开眼,这媳妇倒是不赖,却是被柏老三给搅合黄了。 可怜的,可怜的老六都想打人了。 “我也只是为了保护小嫂子他们。” 柏牧解释道:“若是我们能成功还好,若是成功不了,那势必会连累家人,你我都是孤家寡人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小嫂子是无辜的人,何必将她牵扯进来呢。” 老六早就听够了这套说辞,“得了吧,还不是你的一己之私,你也别糊弄我,我不管,反正这次大哥要亲自回去,你不能再拦着。” 柏牧看着离开的兄弟,他忽的喊了一声,“老六,你觉得明奕的身份,暴露了吗?” 老六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俺是个村人什么都不懂,暴露不暴露的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那孩子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他赚了。” 若真是因为他们的事情牵扯进来没了性命。 只能说那孩子命苦,命该如此。 柏牧看着潇洒离开的人,他脸上满是苦涩,用手按揉太阳穴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什么时候他能像老六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可惜,他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自己只想生在寻常人家,当一个农家子弟也好,做一个商户家的子嗣也罢。 但愿,能远离这些纷扰。 平凡一世多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江永安,谁心疼你了 顾安安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的在江家村遇到了江永安。 她回江家村是为了跟李婶李叔商量养猪的事情。 原本是打算以江家村为繁殖基地,在这里养猪。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横空出来了个杜知县,倒是和县衙牵扯上了关系。 原本今天该去县衙和赵府的千金竞拍闻香小筑的铺面,结果偏巧杜知县接到了安州府那边的急讯,去了安州府那边。 这竞拍会自然往后推迟。 顾安安今天上午也没什么安排,交代九娘一番索性回了江家村。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平日里也多是萧悠带着小五去上山打猎,顾安安很少去。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山上的小老虎还在不在,也不知道饿着没。 猛兽可怕,可是人心更是恐怖啊。 比起那乖巧的猛兽,顾安安倒是更讨厌江老太一干人等一些。 只不过她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江永安。 “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一起会来的呢,原来不是啊。”李婶感慨万千,不知道怎么忽然间有了几分才情,说道:“你们没商量好,这才是有缘分呢,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顾安安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李婶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来跟你说正经事呢。” 养猪这事,顾安安还真挺认真的。 李婶瞧她倒是没有打算去见江永安的意思,寻思着当初江永安“休妻”大概是伤了小顾的心,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养猪是好,不过咱们村里人怕是心不齐呀。” 说着便是跟顾安安扯起了江家村这些家的恩恩怨怨,总之多的不能再多,你要是认真的说,十天半月都不见得能说完。 “这样啊,那要是咱们找几家一起呢,不要整个村子一起,就几户人家就行了。” “这样的话倒不是不行,不过小顾呀,你这样就不怕回头有人使坏?”李叔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顾安安,村里还真不是没有这情况。 你过得不好我也穷没关系,这样都挺好的。 可要是我还是穷嗖嗖的你却是好上了好日子,这可不行。 那穷的说不定就开始想法子捣乱了呢。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见过,而且还不少见。 何况这村子里还有很多恩怨。 拉着大家一起干,肯定会有偷奸耍滑头的。 要是几家一起干,除非时时刻刻眼睛一眨不眨的守着,不然说不定就有人搞破坏。 “要我说呀,倒不如找几家要好的,喊着他们去城里帮着养猪,这样一来有衙门的人坐守,倒是不用担心谁搞破坏。至于来回不方便这事倒也不怕,回头你给弄个窝棚什么的,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也不耽误什么事。” “这主意好。”顾安安就说嘛,劳苦大众其实有智慧着呢,比如连嫂子再比如李叔,这办法都有的是哩。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这事我还得劳烦两位来办,找几乎厚道人家,说清楚我的要求,要是乐意就去,不乐意的话就算了。” 她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来,“我那边事忙,没办法一直盯着,这就麻烦李叔李婶了。” 李婶看到那银锭子脸一耷拉,“你这是拿钱臊我呢。” 要不是怕银子砸人疼,李婶一准把这银子丢到顾安安脸上去。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这不是臊您,只不过您这帮我找人也得有手段,说不定人家压根不信我呢,到时候这银子一拿出来,人家就信了。” “到时候还见钱眼开去给你捣乱呢。”李婶想要把银子塞给顾安安,但是被李叔给拦下了,“行,这事我跟你李婶悠着来,我觉得江建新家就不错,他跟他婆娘都是厚道人。” 蔡氏的确有帮顾安安说过几次话,只不过人微言轻也没什么作用。 “您看着来就行了,那这事就麻烦您二位了,我回去一趟就回县城了。” 李婶目送顾安安离开,等人出了院门,她瞪了老伴一眼,“鬼迷心窍了是吧?小顾挣点钱不容易,你咋能收呢。” “这孩子是挣钱不容易,花钱更多,咱先把这钱收下,给她保存着,等什么时候万一她需要钱了,再拿出来不是一番情意吗?” 李婶听到这话神色松弛下来,“这倒也是,你这老东西,想法还挺多。” 李叔嘿嘿一笑,“那可不是,不然哪能把你娶回来呢。” 老两口笑呵呵起来。 顾安安则是回到了家中。 有段时间没回来,即便是有李叔李婶照看,这家里也落了不少灰,顾安安没打算在这里待上一晚,只是想起自己之前还藏了东西在炕砖那里,便进来找。 只是刚推门进来就觉得不对。 她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想要出去。 不曾想还没转身,一只手将她捞了进去,下一瞬,这堂屋的门被顾安安带着关上,她人也被压在了门上。 胸前,则是男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 “江永安你搞什么鬼?” 顾安安不用想也知道,这发了疯的男人到底是谁。 她想要挣脱,却又没挣脱开,索性抓起男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胳膊吃痛,江永安下意识地想要运功抵抗,但这意识却又兵败如山倒。 尖锐的牙齿落在皮肉里,他痛得那么的清楚明白。 却又觉得痛得好。 这又算什么,哪比得上自己带给这人的痛苦的一丝一毫呢。 顾安安咬的嘴里头都有了血腥味,咬的牙齿都有些酸了,她悻悻的松嘴。 “你怎么不躲开呀。” 江永安听到这话笑了下,“又不疼。” 不疼个屁! 顾安安撸起男人的袖子,想要找出那牙印来。 但是看到那胳膊上的疤痕时,她愣了下,“你,你怎么……” 怎么这么多伤啊,看着像是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一样。 江永安低声一笑,“吓着你了?” 只是看到顾安安眼眸中积蓄着的泪光时,他的笑容撑不住了,“你别哭,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没关系了的。” “谁心疼你了?”顾安安才没心疼呢,“我是被吓着了。” “好,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顾掌柜被吓着了,是我的不是,我掌嘴。”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可怜的江永安,喜当爹 顾安安闻言抬头看他,那意思是,你打呀,我看着你打。 男人从没想到,自己没有被那西雍十万兵马逼得走投无路,如今竟然被这么个小女子搞的骑虎难下。 “不打呀,原来就是在骗我。” 顾安安扭动身体要挣脱开,然而江永安哪里肯。 “这就打,要不你亲自打?” 他抓住顾安安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顾安安倒是没想到这男人来这么一招,连忙收回了手。 “江永安,你不是东西。” “我是不是东西。”男人低笑了一声,“明明说三年之约,这三年事不成不来见你。” 可是明知道柏牧在试探自己,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想着,自己不去县城,只是来江家村打听一番就好。 来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小院子呆一晚上就好。 可是哪曾想,顾安安也刚巧回了来。 大事被他全然忘记,只想着来这里守株待兔。 她肯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她可不是回来了吗? 如今就在他怀里。 “我言而无信,害得你伤心,不是东西。” 顾安安听到这话连忙解释,“你别自作多情,谁等你了?” 她当时就是被这个男人蛊惑了,意乱情迷之下做出的决定能算数吗? 再说了,她当时说的就是考虑,考虑而已。 不是百分百就是这人呢,说不定还有比这人更好的选择呢。 江永安听到这话愣了下,脸上的内疚之色一时间僵硬在那里。 顾安安趁机想要挣脱束缚,却不想江永安竟然紧抓着不放,“就算这样,我也认了。” 他从来都是正人君子,可现在不想再这么君子了。 男人忽的打横抱起了顾安安,往内室走去。 这举动让顾安安慌了神,“江永安,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虽然思想上很成熟,可身体一点都不是。 起码现在她并不想要做这档子事,哪怕自己之前还做了春梦。 顾安安喊着,又怕声音太大回头再把李婶他们招来解释不清楚,一时间骑虎难下的倒是成了她。 直到脊背贴在床上,顾安安连忙做防守状,“江永安你别动手动脚,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的工兵铲很久都没拿出来用了,可真有必要,顾安安可真敢把工兵铲往江永安身上招呼。 “陪我睡会儿。”男人跪在床前,抓着她的手说,“就陪我躺一会儿,成吗?” 这个睡觉,指的是那个单纯的睡觉? 顾安安有些迟疑,“你不能动手动脚。” “不会,我发誓,若是我乱动,那就让我不得好……” 顾安安捂住了他的嘴,“别乱说,反正你要是敢乱来,我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往里头挪了下,让出半边床来给江永安。 床是收拾过的,倒是没什么灰尘。 显然,江永安今天打算睡在这里。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顾安安有些怀疑,看着平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江永安和他的两个哥哥长得颇是不同,这张脸颇是俊朗,剑眉星目十分英挺。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顾安安搞不明白,她嘀咕着发出了声音。 江永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你不也没拒绝我这个有四个孩子的男人吗?” “那是因为我眼瞎。”顾安安嘟囔了一句,实际上她也纠结。 说不喜欢江永安吧,那是骗人的。 人到底是视觉动物,这么一个长得俊朗帅气的男人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再加上江永安曾一而再的救过她,顾安安是心存感激的。 再者说,江永安和大部分男人不同,他很是尊重人,甚至答应了她将来入赘到她顾安安家。 这一点,足以让顾安安忽视掉一些问题。 比如江永安有四个孩子的问题。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死了。” 顾安安闻言扭头半撑着身子看着江永安,“明奕他们几个的母亲都死了?” 这问题问出口,顾安安才知道,原来江永安早就猜到自己想要问什么。 她神色间带着微微的尴尬,“我不是吃死人的醋,我只是……” “顾安安。”江永安忽的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没有,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没有任何女人,之前没有,往后也没有,只有你一个。” 这保证让顾安安愣在那里,要不是因为地点在床上哈哈大笑未免有些尴尬,她真想大笑一下表示尊重。 “江永安你当我是傻子是吧?之前没有,那明奕他们的娘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不是他们的亲爹。” 喜当爹吗? 可真会玩。 顾安安觉得有点搞笑,她可是被江永安给逗乐了。 男人看着一张脸上满是笑意的人,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似乎并不介意自己有孩子,甚至比他更疼爱这几个孩子。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呢。 “明奕他们,并不是我的孩子。” 这个秘密,本来应该隐瞒着的,可是江永安这会儿想要告诉眼前的人。 这样,他们之间就有了共同的秘密。 然而顾安安听到这话的反应,和江永安想象中完全不同,“卧槽,你真喜当爹了?” 可怜的江永安,竟然接连被戴了四顶绿帽子,这可真是倒霉蛋儿,太倒霉了些。 江永安怎么也没想到,顾安安竟然如此反应。 他哭笑不得,“我说了,我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 他很是认真的解释,这让顾安安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都是你捡的?” 这不更可笑吗? 捡来的孩子,这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么好看的孩子,快告诉她,她也去捡孩子。 “顾安安。”江永安抓住了女人的肩膀,他稍稍用力这才发现,这肩头瘦弱的很,也不知道过去是怎么担起了养育这些孩子的重任。 “这些孩子是我收养的,我原本是打算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那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告诉我干嘛?”顾安安觉得这人很古怪,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场景呢。 顾安安想了想,伸手掐了下大腿,“不疼,果然是做梦。” 她没睡醒,肯定是这样的。 江永安掩去那痛意,声音中倒吸过一口凉气,“你掐的,是我的腿。”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真是个妖精 顾安安这才意识到,两人就盖了一床棉被,她刚才是随便掐了下,也没太注意到是什么情况。 连忙缩回手,只是这过程中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顾安安当即瞪大了眼睛,“江永安你,你流氓!” 男人苦笑不得,“顾安安,我是正常的男人,能按耐住不动你已然是定力十足了,可你总不能让我连这都控制住吧。” 身体的强烈反应他也控制不住啊,他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行为,这已经很为难他了。 “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东西。”顾安安瞪了一眼,“你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时机不成熟,为什么要告诉她? 江永安想,若是柏牧知道,自己把这几个孩子身上的秘密告诉顾安安,大概又会说自己见色忘义。 可是她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尽管他并不会告诉顾安安全部的真相。 “明奕他们是我收养的孩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跟你说,从来没有其他女人,你也不需要吃其他女人的醋。” “谁吃醋了?”顾安安才没有呢,她只是觉得自己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总是要多问一句嘛。 干嘛吃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好好好,你没吃醋,是我想看你吃醋好吗?” 顾安安瞥了一眼,“就是,那……算了,估摸着也是时机没成熟,我也不问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明奕他们说的,回头等你亲自告诉他们。” 江永安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感动,他就知道顾安安和其他人不同,她不是一般的女人,甚至有大智慧超过了很多很多很多的男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安安打趣了起来,“你不是求了个和离书吗江老三。” 江永安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那倒没有,咱们和离之后啊,我现在是肤白貌美还有钱的寡居妇人,别看我带着几个孩子,想要给我做媒的可多着呢,咱们县城……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顾安安也没想着看这个男人吃醋,她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呢。 只不过江永安忽然间告诉自己这么一个大秘密,她有点挺吃惊的。 “不是你的孩子,都不是吗?宝儿和明煦他们也不是?” 江永安听到这话歪头看她,“你很想要我之前有过别的女人?” 怎么还盼着他有孩子呢。 “你有没有别的女人和我没关系,那都是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也不想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只是我问一句而已。” 顾安安躺在那里看着上面的床板。 这床还有个顶,可以阻挡屋顶落下的灰尘。 上面是顾安安之前在集市上买来的画作,贴的时间长了不免有些褪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顾安安看着那兰草图有些失神,“江永安,你跟我和离是怕自己做的事情太危险,将来会牵连到我对吗?” 顾安安很是会举一反三,既然这几个孩子都不是江永安的,那么这孩子来自哪里呢? 江明奕中的毒很是罕见,就连田不二都看不出来,郑说一倒是知道这毒的来历,但也解不了。 这毒这般罕见,显然江明奕身份非同寻常。 至于江明珠,顾安安想起了那陈邶当时的话,还有那个锦瑟琴里藏着的小像。 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巧合,这小像就落到了她送给江明珠的七弦琴中,总之江明珠和那个锦瑟公主有着非同寻常的牵扯。 或许,江明珠是那锦瑟公主的后人也说不定。 江永安曾经说过,前朝国破时,锦瑟公主跳下城楼殉国。 跳下城楼殉国,殉成了吗? 真的死了吗? 顾安安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说了实话却又没说完全。 要不是因为他今天说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他的骨肉,顾安安并不会去这样思考这个问题。 江明奕和江明珠兄妹俩都有秘密,那更说明一个问题,江永安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顾安安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江永安,你认识安禹吗?” 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男人的回答,顾安安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江永安已经酣然入睡。 正香甜着呢。 “你睡得倒快。” 顾安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伸手想要戳醒江永安,可是看到男人睡得正香,到底还是缩回了手。 算了,让他好好睡个觉吧。 人身上背负着秘密时,总是很辛苦的,还是别跟江永安胡闹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人睡得香,顾安安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 这习惯原本就有,带着江明煦和宝儿兄妹俩睡的时候会抱着香香软软的孩子。 后来小兄妹俩各自有了住处,顾安安就给自己缝了个抱枕,里面塞满了弹好的棉花,做的小布偶还挺受欢迎,家里头的孩子一人一个。 她晚上会抱着棉花布偶睡。 只不过这张床上可没什么布偶,倒是有人。 迷迷瞪瞪的,顾安安的臭毛病有犯了。 拉扯着睡在旁边的人,往自己怀里塞。 这小动作惊醒了江永安,等意识到这是顾安安主动投怀送抱时,他倒是没拒绝。 只不过温香软玉在怀,这对他而言又是再折磨不过的事情。 深呼吸了一口气,在顾安安额角亲了亲,江永安这才压下那股子邪火,慢慢睡了去。 等到顾安安醒来时,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自己被什么戳着了。 她睡觉的时候无意识中把工兵铲召唤出来了? 不对,工兵铲也没这么热啊。 睁开眼,顾安安这才发现不对劲在哪里。 被子里的确有棍子,只不过这玩意儿是有主人的。 江永安也醒来了,瞧到她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浅笑,“睡得好吗?” “我还好,你呢。”顾安安笑了起来,“看着吃不着,江永安这滋味不好受对不对?” 她很清楚,自己睡觉不老实,肯定把江永安当布偶抱了。 可江永安没察觉吗? 分明是顺势就过来了,还想着浑水摸鱼,休想! 顾安安这问题可谓杀人诛心。 江永安十分无奈,“顾安安,你可真是个妖精。” 下一瞬,他忽的撑起身子来,整个人覆在了顾安安身上,“我不舒服,你能帮帮我吗?”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出价三万两 男人的欲望从来都是旺盛的,何况过去二十七年来从来不曾得到纾解。 这会儿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其实是想要的。 但顾安安不给,江永安没法子。 他像是个小可怜虫,小心的询问着顾安安的意见,“你就当心疼我好不好。” “下去。”顾安安才不要。 她最近不是安全期,万一不小心搞出个孩子来怎么办? 古代避孕措施少得可怜,这里可没什么避孕套,何况在这种医疗卫生环境里,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去,顾安安喜欢孩子但并没有强烈的想生孩子的愿望。 她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江永安的请求。 “你躺那边,我帮你。” 前面两个字犹如冰雹,让江永安的魂魄都被打散了。 这一句话却又是春风吹拂大地,让男人的心都柔软了几分。 其实她还是心疼自己的,有这也就足够了,“不用那么麻烦。” 江永安取下了她头上的一根簪子,“这个送给我,我看到它就想看到了你一样。” 睹物思人。 顾安安觉得江永安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江永安,你好好活着,回头我娶你。” 男人听到这话笑了下,“好,我等着到时候入赘你顾家。” …… 江家村之行宛如一场梦,顾安安回到县城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面含春,她想自己可能真的恋爱了。 只不过是异地恋,甚至连江永安到底是做什么的她都不知道。 可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常用的那根发簪不见了,倒是江明奕发现了端倪。 “那根发簪呀,可能是去江家村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吧,没什么要紧的,也不值几个钱。” 江明奕闻言点了点头,“和李叔李婶他们谈得顺利吗?” 他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功课上的事情,很少去店里头帮忙,只是听珠儿提到了那么一句。 “还行,李叔李婶都是厚道人,他们办事尽管放心,不过我还有些新的想法,等回头我去找杜知县聊一聊。” 顾安安的新想法倒是因为江家村之行又起来的。 她想做玩偶娃娃。 这其实也不算多麻烦的事情,只不过需要两样东西—— 棉花和绣娘。 棉花尤其是上好的棉花弹了棉絮后用来填充。 而绣娘则是充当流水线上的机器,将这些娃娃缝出来。 杜知县没想到顾安安会有这法子,他稍有些迟疑,“做这有销路吗?” “其实销路有没有的,全看怎么宣传,你看太白酒楼原本就不算什么大酒楼,可是在林公子的经营下,成了大邺朝首屈一指的大酒楼,这就全靠宣传。” “这倒也是,前两年那洪家班颇是热闹,也是因为有人帮忙做宣传嘛,不过咱们做这个是不是成本高了些?” “还行吧,咱们这倒是也有种棉花的,我之前买的棉絮也不值多少钱,要不咱们先做一批试试看,这样一来,这闻香小筑倒是不用改成客栈,用来继续做女红铺子就行了。” “怎么,顾掌柜觉得闻香小筑还是你囊中之物不成?” 姗姗来迟的赵芊芊声音响起,看向顾安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冷意,“说好了价高者得,顾掌柜总不能向杜知县行贿,想要知县大人帮偏忙吧?” 杜知县可不是什么贪官,这话说的不算多合适。 顾安安笑着说道:“赵小姐可是诬陷了,既然是竞拍,价高者得,那自然是谁出钱多就是谁的。” “杜知县也同意咯?” 杜知县觉得自己头大,他急忙去了安州府,昨天晚上才从安州府回来,一大早又被顾安安找来,这会儿脑子还昏沉沉的,听到赵芊芊的话,他脑子总算恢复了几分清明—— “你们二位没意见的话,我自然也没意见,不过赵小姐,有句话有言在先,咱们安平县不许搞那些秦楼楚馆,所以顾娘子原本是想改闻香小筑为客栈,不知道赵小姐您有什么打算。” “做酒楼,顾掌柜放心,不会抢你生意的。” 顾安安想起了大学时候,小吃街上一个个的小吃店,但凡是味道不好的,甭管多大的规模很快就会倒闭。 赵家小姐家大业大倒是不担心资金问题,可是饭菜不好吃没用呀。 顾安安没有戳破这里面的道理。 人家愿意花钱,这样还资助了安平县县衙,纾解了财务问题。 挺好的,很好的一件事。 很快,在杜知县的主持下,安平县第一次竞拍大……小会开始了。 低价两百,而赵芊芊之前出价一千两银子,银票都拿了出来。 顾安安看了一眼,拿出了一沓银票来,“八千两。” “八千两?”赵芊芊脸色顿时神色一变,“你不是说你要出价五千两吗?” “哦,这事赵小姐都知道呀。”顾安安脸上有几分得意,“不过我早知道赵小姐肯定会有安排,所以就多准备了些银子,不知道赵小姐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杜知县瞧着那面带得意之色的人,他有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顾娘子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了,倒是有些罕见。 赵芊芊看着得意洋洋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果然是穷人眼皮子浅,以为多加三千两银子就能吓住自己吗? “一万两。” 大额的银票被拍在桌上,顾安安眼皮子一跳,“一万两啊。” 只是脸上多少有几分肉疼状。 一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怎么,拿不出来了吗?” 顾安安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我不像是赵小姐这般财大气粗,嗖的一下就加了两千两,这样好了,我出一万零一两,表示尊重。” 正在喝茶解困的杜知县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一万零一两,可真够尊重人的。 赵芊芊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一抽,“杜知县!” 杜知县不敢得罪这“散财童女”,“其实顾娘子出价也没问题,不如赵小姐出价一万零二两,压她一头?” 赵芊芊闻言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人吗? “三万两!” 她将银票甩了出来,甚至直接甩到了地上。 顾安安看着乱飞的银票,不得不感慨赵老爷不愧是安平县首富,她女儿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万两银票。 要知道这三万两,可是能把整个街买下来呀!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散财童女赵芊芊 赵芊芊的财大气粗让顾安安拜服,她寻思着赵芊芊这个富家千金一怒之下顶多出两万两银子。 哪想到人家有钱,不在乎钱。 三万两。 格局一下子就这么打开了,顾安安不得不佩服。 三万两啊,能覆盖衙门好几年的支出。 这可真是一笔巨款,顾安安的总资产都不如人家斗气拿出来的钱多,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杜知县也惊呆了,三万两。 这钱好像不再是钱,都是茅厕里的厕纸。 “赵小姐,这三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您是否需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赵芊芊轻声一笑,“我既然敢拿出这些钱来,就不怕家里人说。” 每年爹光是给她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只不过不过是三万两银子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顾杜知县不得不承认,这位赵小姐虽然并不是皇族出身,但是比很多金枝玉叶都过得爽快极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 顾安安瞧着散财童女的心情颇是有几分复杂。 骄纵的千金大小姐嘛,若是要她谦虚待人那倒是有些为难人了。 其实只要这姑娘不使坏心眼也挺好的。 顾安安从来菩萨心肠,这会儿也不例外。 “既然赵小姐出手这般大方,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若是哪天这酒楼经营不下去,倒是可以考虑卖给我。” 赵芊芊闻言呵呵一笑,“你想得到挺美。” 卖给顾安安,简直是在说梦话。 赵家人在经商一事上从来天赋满满,她的酒楼肯定能打遍整个安平县无敌手,不,将来肯定也会成为整个大邺朝最豪华的酒楼,比那太白酒楼还要豪华热闹。 打遍天下无敌手! 顾安安听到这话也只是苦笑,小姑娘打小就是赵老爷的“锦鲤”,被娇养着长大,哪知道出了这安平县,没有几个人会买她赵芊芊的面子。 即便是与陈姝是姨姊妹又如何?凤玥也不会为此一再饶过这小姑娘。 让她折腾去吧,或许精力都放在这酒楼上也不会想着离开安平县去京城玩,也就不会有日后那悲惨命运了呢。 这边顾安安正想着,杜知县已经拿来了契书。 房契、地契一应俱全,签下这契书,三万两归安平县县衙所有,而赵芊芊则成为闻香小筑的新主人。 杜知县虽然见到那三万两银票眼睛都变大了一圈,但还是好心提醒了句,“三万两不是小数目,赵小姐确定要签这契书?” 赵芊芊嫌弃这没小家子气的,“罗里吧嗦的什么?又没几个钱。” 这话怼的两袖清风的杜知县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指了几处让赵芊芊签下名字摁了手印,“那这闻香小筑便归赵小姐所有,愿赵小姐日进斗金。” 吉利话让赵芊芊多少带着几分开心,“到时候酒楼开张,杜知县记得来坐坐呀,我请客不要您钱。” 不像是顾安安,县衙里的人去她那里吃饭都收钱,一点都不会做生意。 杜知县连忙应道:“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一定叨扰。” 顾安安也离了去,竞拍失利其实对她影响也不算多大。 再找别的地方就是了。 两人几乎是一起走出县衙,赵芊芊看着自家马车,“要我送顾掌柜一程吗?” 顾安安摇了摇头,“赵小姐是胜利者,我这个失意者可不想看到您那可恶的嘴脸,还是别了吧。” “你知道就好!”赵芊芊得意的登上马车,“我奉劝顾掌柜一句,别跟我过不去,我赵芊芊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让给别人。” 她可是天之骄女,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绝不! 志在必得的小姑娘让顾安安笑了起来,可真是从来没挨过打的人。 顾安安不紧不慢地往铺子那边去。 她还得再找一处院子,最好大点的院子,用来做玩偶。 这样一来可以安置下杜知县交给自己的那几个女人,另外呢做玩偶附加值高,卖给那些富家小姐比如说赵芊芊,可是比手帕值钱多了。 到时候自己出一套十二生肖的布偶,再出其他款式的,想法可以多得是,而且也不一定是大的布偶,小的也可以嘛。 顾安安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买卖。 她想了想又折回去。 县衙里,杜知县正在跟梁师爷讨论这三万两银票的事情。 “这位赵小姐可真是出手阔绰,不过这也亏的顾娘子抬价,不然赵小姐肯定不会出这么多银子。” 三万两啊,真是有钱。 这钱赵老爷都不知道。 不过想到这点,杜知县又觉得美中不足,“这要是赵老爷不同意怎么办?” 梁师爷一向鬼点子多,“赵老爷家财万贯可能并不在乎,不过这件事我们倒是有必要跟赵老爷知会一声。这么一来,即便是赵老爷后悔,咱们占据先机,赵老爷肯定也会给点赔偿。而且原本这铺子说好了是二百两银子给顾掌柜的,再把铺子给她咱们两边都不得罪。” “那要是赵老爷支持自家女儿呢。” 梁师爷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回头只能跟顾掌柜道歉,这事情有人帮忙还让她得罪了人,只怕这赵家的酒楼一开,顾掌柜日后日子不好过啊。” 两人正说着,顾安安进了来。 她已经是县衙的常客,守在门口的衙役向来都不会阻拦她。 “梁师爷此言差矣,我倒是不觉得赵小姐有经商的头脑,何况经营一家酒楼并不容易,若真是能赚钱,赵老爷只怕早就开酒楼了,何必这时候由着女儿折腾呢?” 杜梁二位虽然聪明,但到底不是做生意的人,只知其然哪知道其所以然呢。 “这酒楼经营的好,那自然是宾客盈门,可若是口味不佳,只怕没几个人会光顾此处。” 杜知县深以为然,“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所以顾娘子笃定赵小姐经营不好?” “那姑娘不过是跟我赌气,想要我过得不好罢了。对了大人,我过来倒不是跟您说这事的,我想说的是那布偶的事情,这可是个大商机,您确定不想挣这笔银子吗?” 手里正拿着三万两银票的杜知县听到“大商机”这词,眼睛亮得像是雨后的葡萄,“给顾娘子看茶,咱们慢慢说。” 谁还嫌钱多呀!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新商机 顾安安又是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理念。 梁师爷第一次听,简直要拍案叫绝,“这主意好,现在市面上倒是也有一些玩具娃娃,比如你说那大阿福娃娃,可是那冷冰冰的摸着多没意思呀,顾娘子这想法好,布偶娃娃给那些有钱人家和权贵人家的小姐把玩挺好的,其实穷人家的也可以玩嘛,自己找些破布弄一下,也能做个小玩具。” 杜知县瞥了一眼,“真正的穷人家,吃饭都是问题,哪会想着搞什么娃娃玩?”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找很多人?” “我记得苏三娘有个在身边伺候的徒弟,她跟着苏三娘学了苏绣多年,应该很有心得,到时候可以让她带着其他人学习。” 苏三娘。 苏三娘虽然并不是顾安安杀死的,可多少有几分因伯仁而死的意思在里面。 “顾掌柜,你就不偶怕苏三娘的徒弟找你的麻烦?”梁师爷倒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惦记那苏绣就找这么个人,着实有些不太安全。 顾安安闻言笑了下,“梁师爷有所不知,那孩子倒是经常去我那里吃饭,之前三娘想要坑我,这孩子也曾跟我隐晦的提了一句。” “那这更要不得,这孩子是苏三娘抚养的,这不是出卖了苏三娘吗?” 顾安安再度否认,“这话不能这么说,三娘因为心怀嫉妒便是对我下手,这孩子看不下去。何况三娘待她也不算多好,没少打她。” 这一番解释让梁师爷愣在了那里,这是自己从没遇到过的情况呀。 他看向杜知县,“这事,大人您怎么看?” 杜知县稍加思忖,“你确定能承受可能带来的损失?” 这话问的格外的小心,毕竟顾安安的意见是摆在那里的。 当然梁师爷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这件事怎么做,最终还得看顾安安的意思,毕竟她才是那个掏钱的人嘛。 顾安安轻笑了下,“就当是考验下我的用人眼光,要是不怎么样的话,回头我就不用外人了。” 这是什么道理。 不用外人用内人吗?可哪来那么多的内人呢。 杜知县再加思忖,“行,那就依照你的意思来办,不过你也别把宝都压在这个孩子身上,我给老家那边写封信,看能不能让他们给找一个精通刺绣的绣娘来。” 顾安安下意识地问了句,“大人的家乡是苏州府那边的?” 梁师爷笑着说道:“倒不是苏州府,不过大人祖籍余杭,距离苏州倒是近的很。” 这还真是让人想不到,主要是杜知县虽然清瘦但也是瘦高个。 而且连嫂子和他口音中都没吴侬软语的味道,真是半点瞧不出来。 “祖籍而已。”杜知县无意多提,顾安安也没再追问,只是又细细说了这其中的事情。 想要做一个布偶坊,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棉絮和布料。 苏绣不过是锦上添花,能卖出价钱的一个理由而已。 这布料需要柔软,但又要结实耐用。 同时满足这一条件,可不容易。 顾安安想了想,或许自己还得出去一趟,去松江府那边瞧瞧,看看什么样的布料更合适些。 不过说起布料,顾安安忽然间想起来一回事。 “大人,我怎么听说县里的陈家布庄是您兄弟开的?” 安平县最大的两家布庄,顾安安向来都是去林记布庄买布。 不过她对陈家布庄印象深刻,说是县老爷的兄弟。 顾安安这个问题让杜知县哭笑不得,“那是前任知县的兄弟,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梁师爷帮忙作证,“顾娘子怎么忽然间问起了这个?” “我想要去进点布料,所以想着先去布庄问问看,要是这陈家布庄真和杜知县有关系,我打听起来也方便嘛。” 杜梁二人听到这话才意识到顾安安心中所想。 “不过也没关系,我和林记的伙计倒是熟悉的很,去找他也一样。” 这话让梁师爷笑了起来,“顾掌柜这般好性情,谁不卖您面子。” 顾安安苦笑一声,“白掌柜可是因为我而死,我怕林公子迁怒于我,他可是皇亲国戚呢。” 开玩笑的梁师爷登时笑不出来了。 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顾安安显然并没有把这个皇亲国戚放在眼中。 从白巧音被抓到最后死去,这期间林子行并没有书信表示,甚至于太白酒楼那边都没有人去探监。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林子行已然放弃了白巧音。 那白玲珑到底是哪边的,这件事且不提。 林子行的舍弃才是关键。 顶多也就嘴上念叨一句,倒不至于找顾安安的麻烦。 毕竟这安平县城,可是安禹安大将军的一亩三分地,林子行哪能造次呀。 只要林子行那里不作妖,顾安安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再者说,现在林子行又不在安平县,他自从回了京城后就没了消息,顾安安有什么好怕的。 嘴上说说,吓唬吓唬梁师爷罢了。 倒是杜知县是明白人,知道顾安安这也是小心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来表明自己搞这布偶坊并不容易。 他自然是领这个情的,不然顾安安大可以自己来做,何必拉上县衙呢。 这人再怎么口口声声说是生意人,实际上都是心怀家国的人。 这样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女人,可真是难得呀。 顾安安这次离开县衙便是直接往林记布庄那边去。 守在门口的赵府仆从,见状连忙往府里去。 “待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吧,说了什么不清楚,不过她出去的时候倒是跟门口的衙役打招呼,说是要去林记布庄。” “布庄吗?那去布庄看看,听说林记最近进了一匹云锦,我正好想要做一件冬衣,且去试试那云锦。” 赵芊芊丢下手里的柿子,这柿子并不是很好吃,远不如去年吃到的那一口。 偏生找遍了整个集市,都找不到,真是让人头疼。 擦了擦手,赵府的小姐再度出门。 等到了林记布庄时,就看到顾安安正在跟那伙计热聊。 “顾掌柜您说的那就是咱们这松江棉布嘛,这布料柔软又不扎手,而且结实的很,我觉得您用这个最合适了。” 说着伙计抱出来几捆棉布,“这都是前几天刚运来的,松江府最新出的花色,做衣裳好看着呢。” 做衣裳的确好看,但是做布偶就不合适了,顾安安需要的是纯色的布料。 这些,都太花里胡哨了些。 她刚想要开口,就听到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这些,我都要了,给我送到府上去。”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赵芊芊变脸 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顾安安看了眼伙计,瞧着那伙计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她笑了下安抚道:“既然赵小姐出手这般阔绰,还不快给赵小姐记上?” 伙计瞧着眼前这位半点都不生气的模样多少放下心来,“那真是对不住顾掌柜了。” 做买卖自然是要一团和气谁都不得罪,这位顾掌柜从来都是好说话的人,伙计也乐意跟她打交道。 瞧着人不生气,连忙把这些棉布都记下账来。 赵芊芊见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为什么自己抢了顾安安的东西,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这算什么回事。 “等下,我不……” “你喜欢吃柿子?” 赵芊芊听到这话瞪大了眼,连忙拿出手帕擦嘴角,难道是她刚才出门匆忙,竟然脸上还有残渣? 可是手帕上什么都没有啊。 “我闻到了柿子的味道,去年十一月,我在集市上卖了些柿子,后来听说你喜欢吃,不知道那些一文钱一个的柿子有没有落到你手里。” 赵芊芊听到这话声音微微尖锐,“谁吃你那一文钱一枚的柿子?我吃的可都是一百两银子一个的!” 她用的哪样东西,不都是顶精贵的? 吃的也不例外。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是吗?那你被人坑了,我去年卖的柿子的确是一文钱一个。” 赵芊芊脸色不好,“我不跟你说这个。”她有点怕了,因为刚才顾安安说的那么笃定,以至于她觉得顾安安并没有说谎。 可顾安安没说谎的话,那岂不是要承认,她被人蒙蔽了。 一文钱一个的柿子,府里人竟然跟自己说一百两两银子一个,极为珍贵。 这不是摆明了在骂自己是蠢货,被人愚弄吗? 何况,竟然说那么好吃的柿子只需要一文钱一个, 赵芊芊不能接受这个,绝不接受! 顾安安十分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那里还有好吃的柿子。” 好吃的柿子? 赵芊芊想起了去年自己吃到的柿子。 她从小就喜欢吃柿子,爹爹也总是想法子给她弄到。 吃得越多,赵芊芊的口味便是越发的刁钻。 这个柿子不够甜,那个柿子有些涩,这个熟透了那个还没熟好。 总之各有各的毛病。 唯独去年吃到的几个柿子,可真是好吃。 “那柿子,真的是你的?” 她有点不相信,顾安安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看着将信将疑的赵家千金,顾安安笑容更盛,“信不信随你。” 再怎么有钱,可这姑娘到底是一个吃货。 是吃货就好办了。 不管怎么说,能拿捏住赵芊芊与其合作,总比与她势不两立的好。 多个朋友多条路,可要是多个敌人,那多了的只会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顾安安虽然并不怕麻烦,可做人谁不想省心点呢? 有时候能免则免。所以如果能拉拢赵芊芊,为什么要跟这位大小姐作对呢? 吃货挺好控制的,口腹之欲是这类人的软肋。 有软肋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并不可怕。 顾安安看着露出几分情急之色的人,“当然。” “那你跟我说这话干什么,说吧,你想要多少银子。” 赵芊芊沉着一张小脸,她想好了,不能纵容顾安安狮子大开口,如果她敢要超过一百两银子一个,自己肯定不会答应。 再好吃的柿子也不值这个价! 年轻的女孩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什么,就是想要跟赵小姐交个朋友。” 朋友? “我稀罕你……你胡说什么,要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不谈拉倒。”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干嘛要跟顾安安这市井妇人做朋友? 爹娘都不会答应的。 骄纵的赵家小姐并不是那么好“对付”呀,顾安安叹了口气,“那算了,算我自作多情。” 她没再搭理赵芊芊,和布庄的伙计说了起来,“那麻烦帮忙打听下,有什么消息跟我说声,我店里头还有事先回去了。” 布庄伙计生怕这俩人打起来,如今看到顾安安要走总算是松了口气,“那顾掌柜您走,回头我得了信就跟您说去。” 到时候还能蹭上一顿好吃的呢。 顾掌柜从来都是顶大方的。 赵芊芊看着说走就走的人着了急,“你走什么,咱们还没谈妥呢!你不就是要钱吗?二百两,二百两银子一个柿子怎么样?” 打了自己脸的赵家千金丝毫不觉得脸疼,她就这点爱好,相信爹娘也会理解她的,对不对? 店里的伙计听到这话目瞪口呆,二百两一个柿子,这柿子莫非是用金子做的,咋就这么值钱呢? 然而赵芊芊的出价只是换来顾安安的嘲笑,“方才赵小姐出价是我的三倍,三万两说出就出,不过是为了赌一口气,怎么现在就出二百两银子,连三百两都不愿意给我吗?” 赵芊芊听到这话小脸一红,“顾安安你别得寸进尺,你去打听下有谁会花三百两银子买一个柿子,你当这人是傻子吗?” “赵小姐不想做这个傻子,有人乐意做就是了。” 看着撂下这话便离开的人,赵芊芊着急了,她气得跺脚,“三百两就三百两。” 她做傻子也不是一次了,可是那柿子真的好好吃,她就是馋这一口也没办法呀。 也顾不得母亲平日里的教诲,赵芊芊匆忙跑到顾安安面前,伸手将人拦了下来,“我是傻子,三百两银子买你一颗柿子,你有多少我就买多少,成了吧。” “我要是有一两百个,你也买?” 一两百个也才几万两银子,这点钱赵芊芊虽然一时间拿不出来,可是她可以跟爹爹要嘛。 赵芊芊毫不犹疑,“买!” 神色不能再坚定。 顾安安看得心中直叹气,这孩子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么多钱说花就花,可真是个标准的冤大头。 但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顾安安有想法,“那柿子我不卖,我一向都是摘来给我的亲友吃的。” 赵芊芊气急,“你骗人,你去年还一文钱一个呢。” “去年缺钱,今年不缺了。” 这话气得赵芊芊直跺脚,她就是在耍自己呢,什么亲友,自己姓赵又不姓顾,怎么就是她顾安安的亲人朋…… 亲人朋友。赵芊芊眼前一亮,连忙追上了顾安安,亲热的拉扯着顾安安的胳膊,“小顾姐姐,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变脸比翻书还快!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起去摘柿子 顾安安回到店里时带了个尾巴。 赵老爷府上的千金大小姐跟在身后,姐姐前姐姐后的叫着,让铺子里的一干人等傻了眼。 刘九娘:小顾不是去跟这个赵小姐竞拍了吗? 萧悠:东家这是怎么降服的赵家这个刁蛮小姐的呀? 小五: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店里可能又要多一个干活的人呢? 几个人小心瞧了过去,只见那赵家小姐十分亲热的黏在顾安安身边,“我这就让人把隔壁的地契房契送来,就当是我送给顾姐姐你的见面礼。” 出手就是一个铺子,三万两打了水漂也无所谓。 顾安安倒是不知道这位赵家小姐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还是口腹之欲远胜其他。 “那倒不用,我们去趟县衙吧。” 这话把赵芊芊给弄糊涂了,既然不用那去县衙干什么? “和杜知县商量点事情,明天我带你去弄吃的。” 吃的。 赵芊芊眼前一亮,觉得嘴里现在就有种甜甜的滑腻感蔓延,“好耶!” 她简直不能再兴奋,屁颠屁颠的敢在顾安安身后又走了。 留下了铺子里的一群人目瞪口呆,“这人怎么了?” “谁知道呀。”萧悠摇头,继续拿着抹布擦桌子。 倒是小五有些担心,“她是要来咱们店里干活吗?” 这话让刘九娘哭笑不得,想起了小五并不认识赵芊芊,她好心解释了句,“赵小姐是安平县第一富商赵老爷的千金,怎么可能来咱们店里干活呢。”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放在富家千金的日子不过,来这店里劳累,这是有多想不开? 小五讪讪一笑,“不是就好。” 不然这个赵小姐长得好看嘴又甜,回头只怕自己越发在这店里待不下去了。 却说赵芊芊,跟着顾安安又去了县衙。 不止门口的衙役惊讶,便是杜知县也有点懵。 “顾娘子,您这是……” “我刚才想了想,咱们要是想要把这布偶坊做大,还得把摊子给铺开,要是有芊芊帮忙的话,就能事半功倍。” “什么忙?摘柿子吗?” 顾安安听到这话敲了下赵芊芊的脑袋瓜,怎么比江明煦还有宝儿还要吃货。 这一下让赵芊芊有些委屈,“你打我干嘛呀?” “我在家就是这么教训我儿子女儿的。” 赵芊芊:“……”亲友,亲友都这个待遇,她心理平衡了些。 杜知县和梁师爷则是看呆了。 半个时辰前这俩人还跟斗鸡似的,恨不得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顾安安竟然敲赵小姐的脑袋,赵家千金不但不生气还撒娇起来了。 天爷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就看不明白了呢。 顾安安简单说了一句,这让杜知县跟梁师爷更震惊了—— 就一口吃的就行了? 那柿子是有多好吃呀,为什么他们觉得嘴里也有了口水呢。 杜知县到底是朝廷命官,连忙止住这不靠谱的想法,“既然顾娘子和赵小姐握手言和了,那这样,我把这三万两退给赵小姐。” “不用不用,就当我出资好了。”赵芊芊才不在乎那点钱,她满脑子的柿子终于挤进了一个词,“顾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个布偶坊是怎么回事?你去布庄是为了买布?那回头那些布料我让人送你家去。” “那些我用不着。”顾安安服气这孩子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她也意识到一件事,其实赵芊芊很聪明,只是从自己这几句话里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或许经营酒楼她做不好,可如果做营销员,应该很有前途。 果然,和赵芊芊结交成为朋友这件事做的没错,亏得她有一个好鼻子,闻到了赵芊芊身上有柿子的味道。 不然哪有这么个契机呢? 顾安安再度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刚才去了布庄,拜托布庄的伙计帮我打听一下,不过我还想亲自去一趟松江府那边,另外就是我想既然我们要合作,那闻香小筑还是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做成布偶坊好了,这段时间重新装饰布置一下,另外就是麻烦梁师爷和杜知县收一些棉花,再就是让苏三娘的徒弟这段时间尽快教会那些女人做刺绣,或许不需要太复杂的针法,起码基本功还是得学会的,我走之前会留给她一些图样,先用其他的布料练练手。” 这一番吩咐将一群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杜知县补充了句,“这事还用跟赵老爷打个招呼吗?” 毕竟拉拢了人家宝贝女儿入伙,不打个招呼,合适吗? 赵芊芊小手一挥,“我爹又不在家,不用管他,他整日里嚷嚷说我不会经商,我倒是要做给他看看。” 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人迅速的抱住顾安安的胳膊,“你说了明天带我去摘柿子的,不能忘了这事。” 顾安安被她逗乐了,“怎么可能忘了呢,肯定带你去,明天上午咱们去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那我先回家了,顾姐姐咱们明天见。”一想到有好吃的柿子,赵芊芊走路都十分的轻快,翩跹着离去仿佛一个花丛里飞舞的小蝴蝶。 杜知县和梁师爷对看一眼,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异口同声道:“到底什么美味的柿子?” 能让这桀骜的小老虎变成温驯的小猫咪,也太神奇了吧? 这柿子得多好吃啊。 他们也想吃。 顾安安笑了下,“也没什么,可能刚好对她的口味?”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安便是收回了这话。 不是刚好。 是太对赵芊芊的口味了。 天刚亮,这位千金大小姐便是站在了她家门外。 把要出门去练功的江明珠吓了一跳—— 任谁一开门,看到门前站着一个盛装打扮的人,都觉得活见鬼好吗? 江明珠到底还是有礼貌的,“你来做什么?” 瞧见江明珠,赵芊芊愣了下,眼前的人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呢,但是模样已经出来了,清丽动人,哪怕只是将长长的发丝挽起,扎了个马尾,头上没有丝毫的珠翠首饰。 但这素颜朝天的小脸已然让她整个人都艳压群芳。 早些时候见到江明珠,好像还没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呀。 赵芊芊心里有一瞬间的羡慕,但很快就笑了起来,“你是珠儿妹妹对吧?我是赵芊芊,来找顾姐姐去摘柿子的。” 江明珠听到这话愣了下,上上下下看着赵芊芊,“你打算穿成这样去摘柿子?” 这话让赵芊芊稍有些不确定,“怎么,这样很不妥吗?” 她很难得出手的一件衣服了。 江明珠想了想,“挺好的,大概掉下去的时候枝杈会勾着你的衣服,能救你一命吧。” 赵芊芊惊了! 不就是摘个柿子吗? 怎么还能有性命之虞。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脸疼 顾安安并没有跟江明珠说赵芊芊的事情,昨个儿她去练骑射回来的有些晚,练习过后身上有些困乏,洗了个澡便是早早睡下了。 不过院门口的动静还是让顾安安出来看。 瞧到赵芊芊满头珠翠盛装打扮,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没有提醒赵芊芊要去哪里,这一身打扮可能并不合适。 “挺好的,这一身挺配得上那些柿子的。” 赵芊芊觉得这娘俩说话都透着玄机,不过她又觉得很好玩,“顾姐姐,你和珠儿妹妹不像是娘俩,倒像是姐妹花。” 小姑娘很会拍马屁。 顾安安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自己现在年轻的很,但比起嫩的能掐出水来的江明珠,那也是老的。 “行了,珠儿你去忙吧,等你回来咱们一块去。” 江明珠点头应下,“那我先去了。” 她又是看了眼赵芊芊,目光倒是和善了许多。 本身小姑娘之间也没什么仇怨,如今赵芊芊与她家化干戈为玉帛,江明珠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事。 倒是赵芊芊看着人走后忍不住感慨道:“珠儿妹妹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仙下凡似的。” “你也不差啊。”相较于江明珠的清丽纤细动人,赵芊芊带着微微的丰腴之美,不过倒也不差。 “我差得远哩,珠儿妹妹那是天仙下凡,我是天仙下凡脸着地,不过算命的说了,我天生富贵命,不吃胖点压不住。” 在自我安慰这件事上,赵芊芊和江明煦不遑多让,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为什么珠儿妹妹要去练功?” “她身子弱,所以想要学点武艺强身健体。” 赵芊芊万分感慨,“我之前也有想过,可惜我这人最是爱偷懒,把我爹给我请来的武师给气走了。” 顾安安笑了起来,“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的。”只是刚说完,赵芊芊肚子就是咕噜叫了一声。 赵家千金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是我吃的不是很多,好像又饿了。” “那我去做饭,你先在这里坐会。” 家里头这会儿就顾安安一人。 头些天给孙寒洲置办了新的院子,那院子里也有江明奕的住处,自然也少不了宝儿的一间房子。 明年江明奕就要去下场考试博取秀才功名,这段时间来颇是用功,带着宝儿在孙寒洲那边读书,三天才回家一趟。 反正江明奕也会照顾人,顾安安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简单的煎了几块早已经腌制好的肉饼,顾安安在锅子里熬上了粥。 等着江明珠回来,这粥也煮好了。 锻炼身体的人要多吃蛋白质,每天鸡蛋和牛肉是不可或缺的。 顾安安煎的肉饼正是牛肉的。 属于简易版的牛排。 江明珠吃的十分开心,“娘,宝儿这两天练字很有进步,孙先生夸她了。” “真厉害,回头等宝儿回家我夸她。” 江明珠开心的笑了起来,只是目光触及赵芊芊时,那笑容多少收敛去了几分。 她不知道娘怎么就跟赵芊芊关系这么好了,现在江明珠选择观望。 赵芊芊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江明珠,她还是觉得江明珠长得好看,就跟她的名字似的,明珠,明珠,是最夺目的存在。 “我爹娘没给我起好名字。” 赵芊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顾安安和江明珠都有些奇怪。 怎么跟名字还有关系了。 “他们要是给我起好了名字,我现在说不定也跟珠儿妹妹似的漂亮。” 这话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也挺好的嘛。” 被恭维了长得好看,尤其是被这么一个大小姐恭维一番,江明珠心中放下了提防。 等到了马车上已经和赵芊芊闲聊起来,虽然脸上笑容不算太多,但语气软软的,显然在试着跟赵芊芊做朋友。 顾安安撩起车帘看向外面。 前天,在江家村遇到江永安,男人跟她说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他的骨肉。 这让顾安安对这几个孩子的身份有了新的怀疑。 尤其是江明珠。 只不过书里头也没说呀,难道是她跳章错过了什么内容? 倒也不怪顾安安没把书看完,这么一本几千章的小说,她能一字不落的看完那才叫奇怪呢。 早知道会穿书,说什么都会熟背那本玛丽苏小说了。 现在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安安放下车帘布时,赵芊芊已经抓住江明珠的手,在那里摸江明珠的手腕,“纤若无骨,珠儿你这腕子生的真好。” 看她这手腕,圆滚滚的像是小猪蹄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江明珠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她脸上笑容都带着几分僵硬,“我还在练,之前爹……也说过我臂力不够,所以射箭容易失了准头。” “啊,那你怎么练呀?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你看你现在这样多好,长大后肯定是美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练成女壮士呢。” 江明珠闻言笑了笑,“当女壮士挺好的呀。”能保护娘和宝儿他们,她想要当女壮士。 当美人有什么好的,美而没有自保能力,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赵芊芊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因为马车已经到了江家村。 山脚下,赵芊芊看着那群山连绵,忍不住的吸了口气,“咱们要爬山吗,不是来打柿子吗?” 顾安安将小竹篓背了起来,另一个则是交给了江明珠。 “是来打柿子,山上的柿子,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那柿子好吃呢?” 赵芊芊这才知道好吃的柿子有多难得,“那我也要上山吗?” “不去也可以,不过就体会不到打柿子的乐趣了。” 顾安安这是在引游人,只不过赵芊芊也不是傻子。 “可是我觉得比起打柿子的快乐,上山更痛苦。” 重阳节的时候她倒是也有登高望远。 可是爬的小山头不过十来丈高而已。 哪像是现在,这山得多高啊,她觉得自己真要是爬上去怕不是一条命都得去了一半。 江明珠倒是能体谅赵芊芊的不乐意,“那你就在山下呆着嘛,我和娘上去摘柿子就好了。” “我不要,我要和你们一起上山,这样才是好朋友。” 赵家千金十分认真,“我要亲自摘柿子吃,这样的柿子才是最美味的。” 半个时辰后,赵芊芊看着长在悬崖上的柿子树,她觉得自己脸疼。 她不亲手摘了,成吗?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抓蛇 悬崖边的柿子如今长势正好,黄澄澄的看着十分可爱。 像是挂在这树枝上的小灯笼一般。 赵芊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小腿发软,“顾姐姐,我们怎么打这柿子呀?” 柿子树,不该是长在地面上的吗? 为什么这柿子树竟然长在悬崖上,而且距离悬崖顶还有段距离,这岂不是意味着想要摘到柿子得下去? 这个念头让赵芊芊觉得腿越发的软了。 她走走停停半个时辰才爬到最上面,腿已经够软了。 现在…… 她觉得自己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安安瞧着跌坐在地上没了之前端庄模样的人,她从小竹篓里拿出麻绳来,“自然是下去摘。” 说着便是找了一棵长得十分结实的树,将麻绳系在上面,而麻绳的另一端,则是系在她腰上。 赵芊芊看呆了,她虽然贪图这口吃的,可是也没想过这竟然是冒着性命危险弄来的呀。 美味的柿子似乎多了些什么,这让赵芊芊有些慌乱,抬起头来时,连忙说道:“顾姐姐,要不算了吧。” 没必要为了这么几颗柿子冒险,大不了她不吃嘛。 看着脸上满是不安的年轻姑娘,顾安安露出笑容,捏了捏这略有几分婴儿肥的脸颊,“没事的,你在上面等着就是了。” 到底不是那种坏孩子,知道危险后就不想让她下去了。 这让顾安安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不能再明智。 赵芊芊还有些担心,倒是江明珠安抚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和娘会小心的。” 这话让赵芊芊意识到什么,“你也要下去吗?” 天呢,疯了吧! 江明珠笑着将麻绳系上,已经手脚利落的爬了下去,压根没给赵芊芊反应的时间。 眼看着悬崖上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人,赵芊芊抱臂坐在那里。 她心中第一次出现愧疚,没想到竟然是对这么一对母女。 能拿出一万两因子的人会缺自己那点钱吗? 实际上别说三百两一个,就算五百两一千两也不值得啊。 万一出了事,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后悔。 顾姐姐看重的并不是钱,而是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赵芊芊忍不住的感动,向来骄纵的赵家千金揉了揉眼角,小心的站起来,挪动到悬崖边上。 她小心地抓住麻绳,探头去看,只见顾姐姐和珠儿已经站在那树干上,这会儿正在摘柿子。 她们轻快的仿佛没有重量,动作轻盈的像是在花丛中采撷花蜜的蜜蜂。 赵芊芊的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来,尤其是在顾安安似乎没站稳,不小心踩在树干上的青苔上脚下打滑时,她忍不住喊出声来,“小心。” 江明珠也连忙过去搀扶,“娘你没事吧?” “没事。”顾安安虚惊一场,手心里却是出了汗。 树枝上出现青苔,这老柿子树的树干也发出声响。 “快上去。” 柿子树太老了,已经从里面腐朽,只怕这就要断裂了。 想到这,顾安安心头一凛,她到底还是大意了。 好在到悬崖边没几步的距离,江明珠很快便是抓住了悬崖壁上的石块,背着那一筐柿子往上爬。 顾安安也到了安全的地方。 只是这安全却也只是相对的,抓住凸起的岩石后,顾安安觉得手似乎碰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问。 你必须和蜈蚣、蟑螂、蛇其中一个一起过日子,你会选择谁? 成年人的世界,谁都不选! 顾安安一铲子砍掉蛇头,抓着半截身子丢了上去,“接住。” 正在上面焦急等待的赵纤纤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等看到手里那滑腻腻的东西时,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半截。 看着像是麻绳,但又不太像的样子。 江明珠瞥了一眼,神色淡定的说道:“蛇,你还挺大胆的,竟然不怕。” 这话让赵芊芊哆嗦了下,“什么?” 这竟然是蛇! 从没见过蛇的赵家千金下意识的把这玩意儿丢了出去。 她刚才不知觉间,竟然抓了一条蛇?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倒是江明珠看到她那神色便是有所防备,连忙抓着蛇尾巴,把那没了脑袋却还动弹的半条蛇丢到了小竹筐里面。 “你别丢了它呀,我娘好不容易才抓住的。” 赵芊芊看着江明珠跟没事人似的在那里玩蛇,她觉得自己后背都凉飕飕的,“你留下它干什么?你能别把它放在柿子上吗?” 她觉得这样的话,自己压根不敢吃那些柿子。 怎么会跟蛇有牵连呢。 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江明珠从谏如流,把蛇从那装了半筐柿子的竹筐里拿了出来,丢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面。 她到底还是心疼女孩子的,寻了个借口,“这能入药,回头配药方用。” 入药吗? 赵芊芊越发的觉得这母女俩不容易,瞧到悬崖那边探出来一颗脑袋,她也大着胆子过去搀扶顾安安。 顾安安倒是还好,但赵芊芊再度瘫坐在地上,“往后就别这样了。” 不就是几个柿子嘛,不值当的。 尤其是想到当初这柿子竟然才一文钱一个,简直是拿命换来的,赵芊芊越发的觉得不值得。 顾安安瞧着发了慈悲心的赵家小姐,笑着捏了下这婴儿肥的脸蛋,“行了,收拾下咱们下山吧,现在山上冷,待久了容易感染风寒。” 她倒是不怕,江明珠也有习武健身,虽然看着纤细但是身子骨结实着呢。 但赵芊芊可就没那么强壮了,尤其是上山辛苦出了一身的汗,这一热一冷的很容易就着凉生病。 下山稍微轻松了些,赵芊芊看着背着那重重的柿子却还健步如飞的人,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废物。 她好不容易这才跟上没掉队,到了山脚下的马车里,整个人恨不得瘫在里面不动弹。 山脚下还有其他人。 毕竟这是赵府的马车很是豪华,四角都挂着香囊,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 瞧着顾安安竟然跟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少女一起下山,过来瞧热闹的江二嫂脸色不太好,瓜子一吐,“哟,这不是我那前妯娌顾安安嘛。” 顾安安理都没理江二嫂。 这让江二嫂很是愤怒,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江明珠身上,“二丫,你看看你,跟着她还得四处跑,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些回家?你爹回来了,回头要娶新媳妇,到时候你有新的娘亲了,她疼你。” 江明珠听到这话脚下一顿,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江二嫂,她想了想拿出了随身的小布袋,“谢谢二伯母,送你个礼物。” “哟,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江二嫂喜不自胜,“咱们一家人送什么礼物啊,那多生……这是什么玩意儿,蛇,啊……”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泡澡时有人闯入 江二嫂昏厥了过去,这让看热闹的村里人都乐呵起来。 装什么柔弱呢,不过是一条死了的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江明珠也很是不解,“看样子二伯母不喜欢这礼物,那我收回去好了。” 她十分遗憾,实际上本来也没打算把这蛇送给江二嫂。 干嘛要便宜这人呢,闲的。 村民倒是有好奇的,“小顾,江老三回来了,你不去见见他?” “都离婚了有什么好见的,难不成还旧情复燃?” 可不是旧情复燃咋的。 不止旧情复燃了,前天白天还睡在一张床上了呢。 只不过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跟外人说呢。 顾安安可不打算和外人说这些。 她笑了下,“原来是你爹回来了,要不你去见见他?” 江明珠有些拿不准,想了想摇头拒绝了顾安安的提议,“没什么好见的,娘我们回去吧,我看芊芊挺累的。” 赵芊芊虽然累,但是和其他人一样十分八卦,在车里听了这么一句,心里头像是有万千小爬虫似的在那里爬来爬去。 等着马车离开,赵芊芊忍不住问了起来,“顾姐姐,你为什么要跟珠儿她爹和离呀。” 这是过不下去了吗? 她母亲总是嚷嚷着跟爹爹过不下去,可每次爹爹回来带着那些金银珠宝后,他们就又过下去了。 狼来了的次数多起来,赵芊芊就知道她母亲和爹爹能过一辈子。 眼前这位呢? 长得挺好看的,而且很能干,怎么就和离了呢。 “聚少离多,何必相互耽误呢?”顾安安笑了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回来了,回头你跟你阿兄宝儿他们一起回来一趟。” 江明珠闻言稍有些迟疑,“他没去看我们,想来也不惦记,我们何必自讨没趣呢。” 这倒是在这里矫情上了,顾安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见得是不惦记你们,只不过再去家里不合适,你们该去探望的探望,说不定啊,还能给自己选个好点的后娘。” 她这话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在里面,可江明珠听到后一点不觉得有意思,少女下意识的抱住了顾安安的胳膊,“我不要后娘,我只要娘。爹……他不要娘,我也不要他了。” 说话间便是埋在了顾安安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这落泪来的突然,就连赵芊芊都傻了眼,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珠儿你别难过,顾姐姐肯定不会不要你们的,那是你爹没眼光,不要紧的,回头我给顾姐姐介绍好的,顾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呀,环肥燕瘦我都能给你介绍的。” 着急的人口不择言,倒是让顾安安哭笑不得。 “我什么都不喜欢,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的不麻烦。”马车里都是柿子香甜的味道,像是春日里的杨棉柳絮那样无孔不入。 赵芊芊受不住这诱惑,忍不住拿起了一颗,拿出手帕小心地擦拭什么的东西,等着擦干净了,她连忙剥掉柿子皮。 舔了一口。 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味道,真是不错啊。 柿子甜而不涩,关键是甜的刚刚好,这就非同一般了。 赵芊芊很快便是把一颗柿子解决,她又是擦干净剥了一颗,递给江明珠,“吃柿子,不想臭男人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能比柿子更美味吗? 当然是吃柿子要紧。 江明珠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赵芊芊竟然这般“豁达”。 看着递过来的柿子,黄澄澄的充满了香甜味,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少女到底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小心接过来吃了起来。 “好吃吧,我就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柿子,顾姐姐你说它这是怎么长的啊,安平县的柿子我都吃过,唯独这里的味道更好,有一种清甜不涩的感觉,很特殊。” 顾安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她不太喜欢吃这个,之前生活所迫只好摘来卖。 这次不一样,用来哄孩子。 效果达到就好。 你看现在赵芊芊一口一声顾姐姐,跟她异父异母的亲姊妹似的。 “可能在山上,昼夜温差大,所以这柿子甜了些,再加上地势高,就被老天爷恩泽吧。” “可能是吧,幸好那株柿子树断了,往后你们就不用再去那里采柿子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安安看着还有几分赤子之心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它山头倒也有,不过树还有些小,估计得过两年才能结果子,到时候可以再吃。” 赵芊芊说话间又是剥开了一个柿子,小心的往嘴里送,“那过几年我再来,到时候我喊家丁过来,让他们来摘。” 几年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顾安安也没有多说什么,回到家中她和江明珠下了车,嘱咐了赵芊芊几句,“回去洗个热水澡,另外别吃那么多柿子,小心回头拉肚子。” 一路上吃了五六颗柿子的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我娘都不这么管我的。” “那算我多嘴了。” 赵芊芊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听到顾安安这么说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顾姐姐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和珠儿。” 明天能爬的起来算你赢。 顾安安目送马车离开,她看了眼江明珠腰间挂着的那小布袋,“晚上咱们炖蛇羹吃好了,给你补补身体。” 江明珠笑了起来,“好。”倒是没再问关于江永安的事情,似乎并没有把这个父亲放在心上。 顾安安没再说什么,只是烧好热水从厨房出来时,江明珠却是往外去,“娘,我还得去孙先生那里读书,等晚上和阿兄他们一起回来。” 爱读书倒不是什么坏事。 只不过她怎么觉得江明珠这是去跟江明奕商量事情去了呢。 小姑娘家也有自己的想法,顾安安倒是不勉强。 热水烧了整整一锅,顾安安弄到了净房里,她打算好好泡个热水澡。 山上虚惊一场,倒是也把她给吓着了。 好在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人也算身经百战,到底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 坐在浴桶里,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温润了一通,顾安安觉得不能再舒服。 她最是喜欢的时刻,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用操心铺子里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几个孩子。 这一瞬间,是属于自己的。 惊吓似乎都被热水冲散了去。 氤氲的热气让顾安安眼前模糊,昏昏欲睡,但脚步声还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刚想要起身,净房的门却是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是我。”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怀疑里面藏了男人 江永安来的突然。 顾安安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这要是其他人,你也打算就这么闯进来吗?” “我看到珠儿了。” 家里头没有其他人,原本以为顾安安在内室睡觉,听到水声他才知道,原来是在这里。 江永安解释时关上了门,“我不知道你今天去山上了。” 尽管这解释能说得通,但顾安安还是转过头去,“我有必要跟你打招呼吗?” 她有些负气,并不是很想搭理江永安。 江永安倒也不恼怒,只是帮着她在那里擦头发,“洗了澡后要擦头发,不然很容易留下偏头痛的毛病。” “用你管。”顾安安笑了起来,“这话江永安应该给你的新媳妇说,跟我说做什么?” 她可是记着呢,江二嫂说的那些话。 这话江永安也听到了,不然不至于走之前特意来城里一趟,就是想要跟顾安安解释这件事,“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情。” “没有吗?”顾安安扭过头去,看着抓着自己一把青丝的男人,“那看来是我听错了。” 嘴上说着自己错了,实际上顾安安可没有半点“我错了”的意思。 江永安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是她们想把我留在家里,不过我今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顾安安猛地回过头去,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我是说你都还没去看明奕宝儿他们。” “我去了的。” 江永安很少看到这人这般失色,今天这样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男人的神色都缓和了些,“我去看过他们了,只不过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就没打照面。” 不过明奕那孩子素来敏锐,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江永安没有说这件事,只是在那里耐心地帮着顾安安擦头发。 “要加点热水吗?” 顾安安摇头,“不用。” 她现在也没心情泡澡了,捞过来那多重棉布做的浴巾,她直接从浴桶里出来,不紧不慢地裹上。 余光看去,江永安转过头去,似乎在避嫌。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这么大咧咧的闯进来,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顾安安忍不住埋汰了一句,她裹着那浴巾走到江永安的面前,“江永安,换做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冒失吗?” 刚从浴桶出来的人,浑身氤氲着几分湿气,有细小的水珠从那细长的脖颈上滚落下来,顺着肌理往下去,似乎遇到了沟壑,很快就没了踪迹。 平日里看不出来,如今倒是能瞧得清楚明白,单薄的肩头莹白的像是剥了皮的荔枝。 江永安喉结微微一动,将披风解下裹在了顾安安身上,“别着了凉。” 顾安安:“……”就像是一拳头捶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可真是不要太糟糕。 “有贼心没贼胆。”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外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便是被人拉住了。 后背贴在了男人的胸膛前,“顾安安,你可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半点不怕,难道就真的不害怕吗? 他可是个男人,真要是动粗,顾安安可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你会吗?”顾安安仰头看着他,“江永安,你若真会,那算我看走了眼。” 看走眼认栽,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也没啥大不了的。 她也没想着要捞什么贞节牌坊,那玩意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 江永安被这话挤兑哭笑不得,“那就算为了保留在你心中的好印象,我也不能乱来,是么?” 美味佳肴就在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这般折磨实在是太让人头大了些。 江永安轻轻擦去了她肩头的水滴,“回去吧,我这就……” 他话被堵在了嘴里。 你不能乱来,但是我可以。 别忘了,就算是三年之约,也是你江永安入赘我顾安安家门。 顾安安垫着脚,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唇齿间的交锋像是两军对垒,她不过是拔了头筹却很快失去了机会,被这个男人后来居上占据了主动。 顾安安觉得揽着自己腰肢的胳膊那般苍劲有力,即便是她没了力气,这男人也能捞住她。 可以全身心的放下戒备。 这就是江永安给她的安全感。 这个吻太过于绵长,以至于最后竟是被院子里的脚步声打断的。 顾安安脸上透着微微的红晕,有一会儿意乱情迷这才反应过来。 “明奕他们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极轻,有点像是偷情的人怕被抓住似的。 顾安安脸上荡起了笑容,“那你怎么办?” 她在江永安的手心里写下这几个字。 能怎么办? 一时间沉沦在这俗世的欢爱之中,以至于失去了提防。 其实早就知道有人过来,可他就是不想松手怎么办。 “听你的。” 这话让顾安安轻笑了起来,“倒是听话。”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听到了外面江明珠的声音,“娘,你在里面吗?” “嗯,在洗澡,珠儿你怎么回来了?” 顾安安撩拨了下水。 江明珠在门外看了眼兄长,她稍有些迟疑,“阿兄说功课完成了,就早早回来,想着咱们一家团聚。” 他也不知道阿兄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来说了。 “哦,那等下我这就出来。” 顾安安顽皮的笑了下,江明奕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回来看看。 至于江永安打算怎么走,那就自己想办法呗,反正顾安安没打算给他打掩护。 被坑了。 江永安无奈地摇头,看着那被拿下来的披风,他一点不意外顾安安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 风光无限却也只能远观,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呢。 这是在教训自己呢。 这可真是个再小气不过的人。 收拾一通顾安安开门出去,“对了明奕,你帮我把洗澡水给倒了,我今天劳累了大半天,胳膊有点软。” 兵法云故布疑阵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江明奕迎上那亮晶晶的眼眸,一时间有些心虚,他当时很确定,那个男人是江永安。 来看他和宝儿却没露面,江明奕当机立断带着小妹回家来。 甚至怀疑江永安就在净房里。 然而迎上顾安安那澄澈的眼眸,少年郎觉得自己仿佛见不得光的一团存在,那一刻他想自己或许错了。 顾安安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好人,她善恶分明,又怎么会吃回头草呢。 何况江永安身上藏着那么多的秘密,着实非良配,她是一个极擅长趋利避害的人,应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好。” 顾安安笑了下,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去,瞧到江明奕站在那里并没有进去,“你怎么不进去?不是怀疑我在里面藏了人吗?” 江明奕闻言猛地看向顾安安,眼底满是阴云密布的晦涩。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忽然病发 净房并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 藏没藏人显而易见。 少年郎的目光带着几许犹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刚才的举动太过于明显,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顾安安呢? 生气了吗? 她一直都很好脾气,这将近一年时间,对他们不要太体贴温柔。 尤其是这段时间,顾安安何曾这般阴阳怪气过? 江明奕心中微微慌张,眼眸微微垂下不敢与顾安安直视。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江明珠这会子倒是反应过来,“阿兄,你怎么能这么想?” 少女脸上带着不解,还有少许的愤怒,“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在净房里藏了人,这岂不是说她…… 江明珠不敢想,她几乎是匆忙的跑到顾安安身边,“娘你别搭理他,他脑壳坏掉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 世道向来如此,家里头没有成年男人,往往会被人当软柿子捏,甚至多跟人说几句话都会被传出风言风语。 就现在,都有人说她家的坏话,那些街坊邻居自己没本事挣钱,就说她娘挣的钱不干净。 可他们行得正坐得直,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 凭什么被嘴。 尤其是被江明奕怀疑,这简直让江明珠想打人。 少女冲到了江明奕面前,“给娘道歉。” 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被阿兄利用了。 江明珠很是恼怒,她被利用没关系,可绝不允许阿兄怀疑娘! 江明奕没想到顾安安没生气,倒是江明珠的小火山先爆发了,少年郎的目光落在自家妹子脸上。 正打算开口,就听到那浅笑声,“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净房的门就开着,去里面看下就是了。” 说罢,顾安安转身离开,往屋里去。 外面冷,更洗了澡的人才不要在外面呆着,哪怕是身上穿的整齐。 至于江明奕兄妹俩会不会进去检查,躲在里面的江永安真被发现了怎么办。 顾安安也有说辞,她才不怕呢。 庭院里兄妹两人看着进去了的人,江明珠重重的跺了一脚,“阿兄你太过分了。” 少女拉扯着江明奕往屋里去,“去跟娘道歉。” 不止江明珠,便是连宝儿都察觉到不对劲,“阿兄去给娘娘道歉,娘娘生气了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笑的娘娘,跟平日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完全不同,好让人担心。 江明奕也有些懊恼,自己或许应该更谨慎些。 至于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少年郎瞥了一眼,这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里人不能有嫌隙。 “我去道歉。” 轻轻的挣脱开江明珠的手,江明奕径直进了去。 只看到顾安安正坐在那里,手里头拿着剪刀。 后面跟着进来的小姐妹俩看到手持剪刀的人顿时混账起来,尤其是江明珠几乎扑了过去,“娘,是阿兄的不是,你别想不开。” 顾安安看着被夺走了的剪刀,一阵沉默。 其实她只是想着顺带剪短打薄下头发而已。 眼看着天冷了,这冬日里洗头实在是太过于麻烦。 尤其是她头发又多又长,每次擦头发都是麻烦事。 哪曾想这举动就被误会了呢。 更没想到的是,江明奕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目光中充满了悲痛,“是孩儿的不是,娘若是生气只管责罚我,不要憋在心中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下跪让顾安安有些恍惚,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江明奕第一次下跪。 这个略有些迂的少年便是在过年时,都没有像江明煦宝儿那样磕头跟她讨要压岁钱,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极为清浅的笑。 现在,倒是跪下认错了。 尽管这错实际上是顾安安一手打造的,他的怀疑没有错,净房里的确有人。 只不过他的处事手段并不多。 顾安安看着跪在那里的人,“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是我平日里行为不检给了你什么错觉吗?” 江明奕猛地抬起头来,“不是。” “那是为什么?”顾安安拿出长辈的架势,“我是长辈,你是晚辈,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告诉我怎么就想要抓我的奸,这奸夫又是谁?” 这话略有些重,犹如千钧之石压在了江明奕的肩头。 是啊。 眼前的人是长辈,她嫁过人为人妇,便是再行婚嫁又有什么问题呢? 他凭什么阻拦。 即便是她要吃回头草,选择江永安,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珠儿和宝儿都很喜欢江永安这个父亲。 他不喜欢,因为江永安不负责任,还是因为江永安比他强出太多太多?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徘徊,江明奕觉得头有点疼,站在那里的人都变得模糊,像是故事里的猴王,有多重变化,四面八方的朝他走了过来。 便是连声音,都一重压过一重。 “阿兄。” 江明奕昏了过去。 尖叫声让走到垂花门外的江永安折返了回来,看着神色略有些慌张懊恼的人,他连忙开口,“别担心。” 说着便是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临窗的榻上。 江明珠看到犹如神兵天降的人有些愣神,“爹爹,你怎么……” 忽然间出现了呢。 顾安安没想到江永安没有走,反倒是主动出现。 她这会儿心情复杂的很。 早知道会这样,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结果她这几个问题把江明奕弄得旧疾复发,真是罪过大了。 “有没有药?” 顾安安这才想起来,“有的。” 之前郑说一他们离开时,有配置了药丸,说江明奕病发时吃上一颗,能够缓解病情。 这段时间倒是从没见他发作过,谁知道刚好赶在了今天呢。 黑漆漆的药丸透着苦涩。 江永安简单粗暴地将药丸塞到江明奕的嘴里,并没有接江明珠递来的水,而是将人搀扶着坐了起来,拍了两下。 这吃药不要太干脆利落。 顾安安和江明珠都看傻了眼。 还能这样吗? “水。” 少女迷迷瞪瞪的把碗递了过去,原本以为会如法炮制一番,但结果让她失望了。 小心地给江明奕喂了水,江永安将人平放在榻上,“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宝儿你过来照看阿兄,我有事跟你娘说。” 小女孩连连点头,刚才阿兄忽然间病发,把她吓坏了。 爬到了榻上,宝儿伸出手来,试探江明奕的额温。 “阿兄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吓着宝儿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前往松江府 庭院里,江永安看着嘴唇还微微泛白的人,眼底流露出几分疼惜,“这和你没关系,不要责备自己。” 怎么没关系?不就是差点被捉奸嘛。 大大方方承认怎么了,难不成江明奕还能不准? 她是做长辈的,又何须担心孩子什么意见? 偏生她不乐意,又想着教训这小子一顿,谁知道把他体内的毒给勾了出来。 “听我说,这跟你没关系,这孩子从娘胎里便中了毒,我之前找过很多大夫,他们说这孩子能活过十五岁就已经福大命大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难保什么事都会让他毒发。” 顾安安听到这话抓住了江永安的领口,“那你知道他中毒,肯定有法子解毒对不对?” 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相处了那么久,哪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没了性命呢。 一时间,顾安安整个人犹如脑子里装满了浆糊,竟是忘了之前江永安也疲于奔波的带着这个孩子去四处寻医问药。 他哪有什么良方? 匆忙之后,顾安安整个人都冷静下来,“明煦去了药王谷,或许很快就能找到解毒的法子,我去给明煦写信,问他有没有进展。” 要去写信的人被江永安抓住,“顾安安你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难道让我看着他死吗?” 她冷静不下来! 江永安看着压低了声音冲着自己吼叫的人,他看到了顾安安眼角流淌的泪水,“不会的,他福大命大不会的。” 他小心地将人拥入怀里,温声细语的安慰着,“明煦刚去了药王谷没多久,他就算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想要学成也得些时间,你现在催他岂不是拔苗助长?相信明奕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你不要着急。郑说一到底是药王谷的人,他留下的药应该能有些效果,明奕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江明珠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那重叠在一起的人,少女扶着门框,眼神中满是复杂。 她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 也不知道当初爹爹为什么要给娘写和离书,可是现在看到娘娇弱无力的倚在爹爹的怀里,她觉得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们一家,或许还能够再团聚,说不定从今天开始,就能团聚呢。 不对,明煦不在家,他还在药王谷呢。 江明珠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间听到小妹的声音,“阿兄你醒啦,阿姐,娘娘,阿兄他醒过来啦。” 宝儿的声音让顾安安连忙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往屋里去。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也跟着进了去。 江明煦神色间还透着几分虚弱,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竟是打湿了枕头。 看到顾安安和江永安先后过来,少年郎愣了一下,目光却是落在了顾安安脸上,“刚才是我的不是,希望娘不要放在心上。” 本来是顾安安借题发挥,如今又被江明奕道歉,这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这件事本就是我想多了,何况您是长辈,便是我有确凿的证据也轮不到我说什么。” 这本是顾安安想要跟江明奕说的话——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别贸然开口,何况是对长辈。 如今他自己说了出来,倒是让顾安安一时间无话可说。 “本来也没什么事,你能懂得其中道理就好。你身子骨虚,不要多想,省得让你娘他们担心。” 江永安说完室内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江明奕这才应下,“是,我记得了。” 这孩子并不喜欢他。 江永安倒也没强求,“我过来与你们道别,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明珠闻言有些慌张,“爹爹不在家多住几天吗?你很忙吗?” 阿兄身体不好昏厥了去,难道就不能在家中多留几天,好歹等阿兄身体好了再走。 心中的期待有多少,如今便是有多紧张。 江明奕看了眼,“你阿兄身体没什么大碍,不要胡思乱想静养几天就是了,我还有事要忙,等回头得空再来看你们。” 他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麻烦你了。” 说罢便是离开,竟然真的说走就走。 紧张变成了失望,江明珠垂下脑袋,一时间不想说话。 倒是顾安安揉了揉她的头,“要不,跟你爹爹出去见识一番?” 少女摇头,“我不太想离开家里。” 阿兄身体不好,自己若是再离开,家中万一出了什么事,谁给娘搭把手呢。 这话说的极为委婉,顾安安听得百感交集,“好了,等明天你去跟先生告个假,让你阿兄好生休养两天。” “我无碍的。”江明奕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神色间倒是极为平静,“娘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记挂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安安还真有要忙的事情。 她要去松江府那边,原本定下行程是两天后出发,只不过江明奕忽然间病发让她想要改变行程。 但江明奕觉得完全没必要,他跟没事人似的又去孙寒洲那里读书。 顾安安还有些不安,但行程却又耽误不得,她去松江府是和林记布庄的伙计一块去。 总不能一直让人等着自己吧。 从安州府到松江府先走陆路,等到了容州的运城,便开始走水路,一路上顺风顺水的话,差不多一星期就能到达松江府。 萧悠随着顾安安一起出的门,身份是顾安安身边的小丫环。 “顾娘子,咱们今天中午就能到苏州府了,听船老大说到时候可以停歇一晚上,您要不要上岸去瞧瞧热闹?” “从苏州府松江府咱们是不是不走运河了?” 布庄进货的伙计连连点头,“对,运河是从苏州府往杭州府去,咱们往后走这边的水路,明天一早启程,晚上就能到松江府那边。没想到顾娘子第一次出门,倒是挺熟悉路程。” 顾安安笑了笑,“我也只是没出过院门,跟个土包子似的,让你看笑话了。” 寒暄了几句,顾安安看着前方的码头,回过头去跟萧悠说道:“咱们回头去苏州府瞧瞧热闹。” 萧悠自然是求之不得,“我还没来过这江南水乡呢。” 她自幼生活在边关,这次坐船遭了老大的罪,还被顾安安排揎了一通,“还照顾我。” 分明是她照顾萧悠。 好在坐船久了也就习惯了,萧悠想了想,“东家,咱们是不是要找几个绣娘回去呀?”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苏州绣娘 那布偶坊眼看着就要开张,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苏三娘的那个徒弟苏小妹身上吧? 既然来了苏州,那找个绣娘不就是顺手的事情吗? “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顾安安笑着摇头,“咱们初来乍到又不熟悉这里,哪能找到可靠的人?回头先上去看看再说。” 能遇到那是缘分,遇不到那就是另说了。 萧悠憨厚一笑,“还是东家你想的周到。” 这彩虹屁一点没技术含量,顾安安正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萧悠的脸一时间又没能问出口。 算了,何必为难她呢。 何况江永安跟自己说了那些,也不是想要她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 到时候再说吧。 行走在运河上的商船很快就停船到岸。 顾安安从船上下来,脚踩在码头上还有些不真实。 水面上待得时间长久了,不免觉得这世界都是摇晃的。 如今这地面平静了,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扶着那栏杆好一会儿,顾安安这才带着萧悠往苏州府去。 苏州府是运河上顶热闹的一个所在。 每天来往于苏州府的船只就不计其数,城市里多水道,小船荡漾在莲叶田田间,有船家女在那里轻声哼唱着《采莲曲》,倒是别有风情。 顾安安正看着,忽然间闻到了浓浓的脂粉香气,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两人来到了这勾栏街上。 举目四望路上男人更多些,倒是那街道两旁的阁楼里,时不时有女人家探出脑袋,一脸慵懒模样,倒是让人心驰神荡。 萧悠红着脸问道:“东家,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边关三城倒是也有营妓,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她只是听做饭的那个婆子说过,据说那婆子早些年便是营妓,后来被师兄放了出来,去给他们师徒做饭才,伺候他们饮食起居。 戳人伤疤的事情萧悠也不爱做,只是好奇心总是有的嘛。 顾安安闻言错愕,“……”你倒是还挺有探索精神。 “不去,我们去吃点东西。” 两人径直走过去,只是余光扫到教坊两字时,顾安安皱了下眉头。 匾额上满是蜘蛛网,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倒是和这热闹繁华的勾栏街有些格格不入。 白巧音就是从教坊里出来的,不知道那教坊和这个破败之处是不是同一个。 酒楼里的伙计给出了答案,“咱们苏州府就这么一处教坊嘛,不过前两年出了点事情,从此就没有人再管。” 萧悠好奇心重,“什么事?” “闹鬼嘛,说是之前教坊里死了的几个人活过来了,这世上哪有这般神奇的事情,不过当时教坊的管事妈妈信誓旦旦,后来她疯了,官府又接连派了两个管事妈妈过来,哪曾想这些管事妈妈们都一个个见了鬼似的,后来都说这教坊闹鬼,就没人去了,连那边的勾栏街都被影响了好一段时间呢。” 萧悠眨了眨眼,“那有什么鬼,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店小二警惕的看了眼,“可别这么说,我听说啊,是那死了的白家小妹来复仇了,有好些人在晚上看到她了呢。” 白家小妹。 顾安安想到了白玲珑。 比起白巧音的算计,白玲珑似乎更为狠心几分。 不过这人狠心与否其实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们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小二哥,你可认识什么擅长苏绣的绣娘,我家姑母要过大寿,她老人家素来喜欢苏绣,我就想找个绣娘做个活讨她欢心。” 萧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东家这是在扯谎呢。 她哪有什么要过大寿的姑母?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倒是有几个认识的,不过您也知道咱们苏绣闻名天下,便是西雍的王公贵族都喜欢咱们的绣品,要请这些大家做绣活,可不容易。” 顾安安听出了这弦外之音,“其实我姑母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早就瞎了。也不一定非要找什么大家,只要是苏绣就行。” “那我倒是能给您推荐个人选,就住在岭台街的梅娘,她的绣工也很好,好像之前师从咱们苏州府最有名的绣娘,只不过遇人不淑,现在偶尔还接个绣活来挣钱养家。” 店小二生怕自己说多了害了人,“您要是过去找梅娘可小心点,她那男人不好惹。” 也就是梅娘眼瞎,看上一个落魄书生。 带着家财嫁了过去,却不想那书生却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和梅娘成婚后梅娘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便说梅娘是不下蛋的母鸡,又是从勾栏街那边带了人回家。 梅娘早些年为了嫁给这韩书生和自幼养育她的师父闹翻了,如今这般境地也不敢去找她师父,便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周围邻居看不下去,想着给梅娘介绍些活计去做,可那韩书生是个不讲理的,再加上那个从勾栏街来的女人从中搅和,愣是让左邻右舍不敢再多跟梅娘说些什么。 酒楼的店小二与梅娘自幼熟识,瞧着她这般有些不忍心,这才给顾安安介绍了梅娘。 打听到这一番原委,萧悠先是坐不住了,“好一个没用的书生,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拿女人出气。” 她过会儿定要把那书生给揍得满地找牙才解恨! 顾安安看着怒火中烧的人,“小心人把你一告,让你去官府大牢里吃牢饭。” 萧悠听到这话怂了三分,“东家你是个最善心不过的,要不咱们把梅娘带走吧,带她脱离苦海。” 这般再造之恩,回头梅娘肯定感恩戴德。 萧悠越想越觉得再合适不过,“一来可以拯救梅娘于水火之中,二来咱们还能找到一个绣娘,免费的绣娘,简直是一箭双雕。” 顾安安:“……你为什么能抠的这么理直气壮?” 免费的绣娘。 顾安安觉得自己都没那么狠心。 萧悠闻言面不改色,“那我唱白脸,东家你唱红脸嘛,这样梅娘就对你感恩戴德,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不会反对。” 她做出的牺牲老大了呢。 顾安安听到这委屈,沉思了一下,“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给你些补偿?” 不知道为什么,萧悠觉得东家说这话时,简直是时皮笑肉不笑。 难怪师兄被她吃得死死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顾安安设局 “蠢货,让你给我做两个下酒菜怎么都做不好?” 小小的庭院里,男人的怒吼声传开,周围邻居早已经司空见惯。 原本还劝说梅娘与这韩舍和离,然而说得多了人不听,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但凡是多说一句话,梅娘就会被这韩舍毒打。 这又是家务事,他们这些邻里怎么插手呀? “大娘,这是梅娘家吗?” “对呀,小娘子你要是不着急,过会儿再去找她好了。” 这会儿那杀千刀的韩舍正发怒呢,指不定梅娘要遭什么罪。 现在过去,梅娘脸上挂不住。 顾安安被这一番好心弄得哭笑不得—— 原来比起挨打,面上挂不住更重要吗? 她怎么不知道呢。 使了个眼神,身材高大的萧悠立即会意,去敲梅娘家的门。 “还不快去开门,难道等我去开?” 堪堪挨了一巴掌的梅娘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几分迟疑,“相公,我这般没法见人。” “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难不成外面是你的姘头?行呀。”韩舍直接抓起了梅娘的头发,揪着人往外去,“我倒是看看,这外面是什么人,你见不得!” 院门从里面打开,韩舍看着从站在门外容颜清秀的女人,愣了下。 比起家里另一个骚娘们,这女人未免风骚不足。 不过长得倒是还可以,韩舍当即笑了起来,“这位小娘子来找我家娘子的?” 顾安安看着那一脸肾亏模样的男人,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梅娘表姐,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小时候见过的,我爹娘带我来苏州的时候,咱俩一起在苏州河上划船,当时你还说将来要去找我玩呢。” 梅娘看着眼前的人,她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 可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说这话呢? “你是……” “我是江兰啊,梅姐姐你忘了?当初你还把自己的玉佩给了我,就是这块,你真的忘了吗?” 玉佩是顾安安刚才过来的时候随便买的,花了三钱银子。 有些老旧,上面的红线都褪了颜色。 梅娘越发的肯定,这人自己不认识。 她到底不是傻子,一时间闹不明白这是到底是来救自己于水火的,还是相公又找来试探她的人。 “我不认识你。” 不管是哪个,她都不能应下—— 前者不能害了别人,后者不能落入相公的圈套。 韩舍听到这话愣了下,“这位娘子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会弄错呢,梅姐姐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说话间顾安安抓住了人手,她握着的那手微微颤抖,甚至于顾安安能感觉到那手指上的粗糙。 绣娘最重要的便是手和眼,没了眼睛怎么刺绣?而没了一双巧手,又怎么能做出好的绣活来? 眼前这个梅娘的一双眼睛楚楚可怜,而这双手则是粗糙的犹如老妪。 “我可不是来打秋风的,之前我嫁了人,婆母家薄有资产,你尽管放心。” 这话传入到韩舍耳中,让这个落魄书生动了心思,连忙赔笑道:“江兰妹子你别着急,梅娘这些年就这样,记性不好总是忘记一些事情,要不咱家里坐?” “好啊。” 梅娘看着往里进的人,连忙推搡了一把,“我不认识你,你给我走。” 说着便是将院门关了上,把顾安安和萧悠两人关在门外。 紧接着里面传来闷响和女人的啜泣声,“你个贱.货,故意的是吧,给我让开!” 门外萧悠很是不明白,“东家,她傻呀?” 为什么不认呢。 “不想连累又或者怕我害了她,二选一吧。”顾安安叹了口气,其实她更相信是前者。 萧悠反应过来,“那咱怎么办?” 总不能冲进去抢人吧? 那王八羔子在打人呢! 顾安安稍作思考,“抢人是不对的,不过咱们可以把人给带走。” “怎么带走?”萧悠不明白,不把人抢走,又怎么能带走人呢? “那就得动脑子了。” 顾安安的办法很简单,改良版的仙人跳。 先是在酒楼订了一桌饭菜,然后她去勾栏街那边请了个人。 萧悠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谈的,反正那从勾栏里出来的女人在酒楼和那个叫韩舍的书生推杯交盏的时候不知觉的就浓情蜜意起来。 “想要我嫁你也不是不行,我可不是翠巧那没人要的贱婢,你得明媒正娶的迎娶我。” 韩舍看着眼前娇滴滴勾人的女人,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给她,“那是自然,曼娘你且等着,我肯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呵,你们这些男人呀,甭管是那些权贵子弟还是读书人都一样,都只会说大话,我才不信呢。” 韩舍恨不得对天发誓,“我怎么舍得骗曼娘你?” “还说没骗我,我可是听说了,韩郎你家中有一个巧手的夫人,可是贤惠得很。” “狗屁,当初巴巴的嫁给我,我还以为是老天有眼,谁知道她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 和一个勾栏里出来的女人说贞洁,曼娘轻笑出声,“那看来我日后也会被韩郎你嫌弃。” “怎么会?”韩舍连连唤店小二出来,“拿纸笔来,我这就写休书休了她,明日我便与曼娘你成亲。” 美色在前,韩舍一蹴而就,将那休书递给了曼娘,“这有我的手印,自然不作假。” 曼娘闻言轻笑出声,捂着嘴将休书收了起来,笑了起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等韩郎你来迎娶我。” 勾栏出身的女子身姿曼妙,绣帕在男人脸上一甩,让韩舍早就没了三魂六魄,恨不得跟着这曼娘离开。 他就知道自己是英雄人物,只不过一直没能遇到红拂女罢了。 曼娘便是他的红拂女。 “小二,拿酒来。”今朝人生如愿以偿,他可是得好好喝酒庆祝一番才是。 且说酒楼外,曼娘将休书递给了顾安安,“你是她什么人,这般为她着想。” 又是订酒菜又是花钱请自己演这么一出戏拿到了这休书,她倒是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那梅娘的什么人。 “怜悯她而已。” 怜悯。 曼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怜悯,天底下可怜人那么多,你怜悯的过来吗?” 她疯疯癫癫的离开,走之前将那休书塞到了顾安安手里。 脚下踉跄的人脸上却是挂着两行清泪,“怎么就没人怜悯我呢。”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解救可怜的女人 萧悠耳力好,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地看向了顾安安,“东家,她不会有事吧?” “没事,韩舍想要娶她那也得拿出赎身的银子才是,何况她在风月场待了那么些年,对付韩舍这种人的手段多得是。” 萧悠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咱们现在去接梅娘?” “嗯。” 梅娘看着那休书却依旧不肯离开,“谢谢你们,可是我不能走。” 这让萧悠急红了眼,“为什么呀!” 她还以为是因为没能拿到休书的缘故,现在休书拿到了,为什么不能走? 梅娘只是摇头,“我走了,他会害了别人。” “你不走他就没祸害人吗?何况杀人偿命,他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书生,哪来的力气去杀人?也就欺负欺负你罢了。”萧悠恨其不争,“东家,要不咱们别管她了,这世上那么多可怜人,你可怜不过来。” 有这余力,倒不如去可怜下那曼娘,倒也是风月场上的豪侠。 顾安安注意到,梅娘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仿佛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如今被人指出来,心虚不已。 “你是担心,你离开后,他去搅得你师父家宅不宁?” 被戳中了心事,梅娘泪眼盈盈的看着眼前的好心人,“他说过,若是我敢离开,就去找我师父算账。” “那你师父一个人住?” “师父身边有伺候的人,但都是小丫环,怕是敌不住他。” “你师父可是在苏州府住?” 梅娘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梅娘,人活下去简单,苟延残喘也是活,可是想要有尊严的活着,那就得自个儿站起来,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是个善良却又异常软弱的女人,韩舍就是拿捏住她的善良,看准了她的软弱,所以能够将梅娘当牛做马。 “是走是留你自己看着来,明天一早我在码头等你,辰初你若来我能带你走,你若不来那就在这里继续待着吧。” 说罢,顾安安便是转身离去,便是连那休书都从梅娘手中抽了去。 萧悠见状有些奇怪,等走远了这才问道:“东家你拿着这个做什么?”别人的休书,没啥好看的吧。 “她若是去找咱们,这休书就有用。若是选择继续留下,休书留在她手中也没什么用。” “倒也是。”萧悠叹了口气,“我觉得她不会走。” 太软绵了些。 气的人牙痒痒,却又拿她没办法。 “谁知道呢,走吧,咱们回去休息。” 在苏州府待了大半天倒也不是没收获,知道了一些关于白家姐妹的故事,也遇到了这么一个精通苏绣的绣娘。 至于能不能把梅娘带走,现在选择权交给了那个可怜人,倒是要看她怎么选择。 萧悠忧心忡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气着顾安安。 她一夜没睡好,起来时就往码头那边看,只不过并没有瞧到那熟悉的身影。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萧悠欲言又止,早饭吃的都心不在焉,末了到底没忍住,“东家,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顾安安没有吭声,“去问问船老大什么时候开船。” 开船时间不都是固定的吗? 萧悠觉得东家脑子也糊涂了,不过她还是去问了句,依旧是辰时二刻开船。 “嗯。”顾安安回了自己的房间,船上的房间并不大,略有些憋闷,好在顾安安随遇而安,拿起书来看,倒是没少打发时间。 她正拿着一本话本小说看的入神,船舱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东家,来了,她来了!” 顾安安抬眸看了眼,“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 梅娘还真是拖家带口,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不用想就知道是她师父。 至于另一个,顾安安昨天刚打过交道。 “我跟着一起走,江娘子不会不乐意吧?” 曼娘今天穿得十分结实,身上的脂粉味也没那么重,倒是有淡淡的桂花香。 顾安安笑了起来,“求之不得,我那里还缺了一个管事的,我瞧着曼娘你倒是合适。” 曼娘听到这话笑容轻松了许多,“那我回头定当给江娘子做好这个管事。” 两人一番话让梅娘松了口气,她昨晚听到韩舍在那里说,说什么要迎娶凤鸣台的曼娘过门,那是自己的红拂女。 梅娘这才知道,为了那张休书,那位素不相识的江兰娘子到底做了多少事。 生平第一次,梅娘夜里出门,寻到了师父那里。 她始终放下不下,怕韩舍回头狗急跳墙对师父下手,便是想着一起接走。 走到那边路口时,看着不远处的勾栏街,梅娘又生平第一次闯到了凤鸣台,问正在陪人喝花酒的曼娘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她现在心都在砰砰的跳,觉得自己真是胆大至极,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好在江兰娘子是个不与她计较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先去松江府,我要去那边进点货,回头再回去。” 顾安安解释了句,她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结果如此,过程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 船驶离苏州码头,往松江府去。 梅娘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位小妇人不姓江,“那江是您夫家的姓氏?” 顾安安点头,“嗯,前夫。” 这个回答让梅娘心头一跳,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一时间都不敢再说什么。 顾安安倒像是没事人似的笑了起来,“我那店里还有一个,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她很能干的,回头见到你就知道了。” 梅娘连连点头,倒是曼娘笑了起来,“东家你这是专门解救我们这些可怜女人呢。” 没了丈夫的寡妇。 所嫁非人的绣娘。 还有自己这个沦落风尘的妓女。 可不是专门救她们这些可怜人么。 曼娘看向远处的河面,水汽似乎从河里氤氲到她眼角,原来当好人还真有好报。 她可怜别人,也有人真的怜惜她,这可真是不错。 顾安安没说话,倒是萧悠认真说道:“可不是吗?我们东家人可好了,还收留了好些女孩子,要给她们安排工作,让她们自力更生,自立门户呢。” 自力更生,自立门户。 这个词让曼娘猛地扭过头来,“我们,也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滤镜有点厚 女人,也能自立门户的吗? 这简直不敢想。 在凤鸣台那么多年,曼娘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一个贴心人,到时候自己从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然而这贴心人难求。 那些男人,颠鸾倒凤的时候倒是什么甜言蜜语都能冒出来。 回头就翻脸无情,别说明媒正娶她,便是将她纳入后宅都不答应。 曼娘看透了世事炎凉,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凤鸣台的刘妈妈那样,曾经的花魁老了做老鸨。 却不想,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另一条出路。 顾安安看着那震惊的面孔,她从曼娘的眼底读出了几分期待,那份心思被小心的掩藏。 可是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当然,安平县的杜知县素来体恤百姓,我与他还算相熟,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可以让你自立女户。” 曼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眼底神色都年轻了许多,“那我就先谢谢东家了。” 倒是梅娘的师父聂金针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原来顾娘子竟然是安平县人士,我的一位故人倒是去了那里,不过断了好些时候的音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故人。 顾安安想到了一人,“您的故人,可是姓苏?” “是啊,我的一群弟子中,她排行第三,人都叫她苏三娘。”聂金针狐疑地看向顾安安,“顾娘子认识她?” 顾安安点头,“认识的。” 聂金针笑了起来,“那看样子她过得倒是不错,不知道到时候看到我这个师父,她又是什么心情。” 梅娘小声解释,“当初三师姐出卖了师父后逃离了苏州,倒是听人说过她在安平县,只不过路途遥远也没能去找她。” 这其中又是有另一番故事,梅娘并没有细说。 倒是顾安安明白了这其中关系,“聂师傅您不用担心会给我造成什么困扰,毕竟三娘看不到您了。” 聂金针笑了下,她浸淫刺绣几十年,一双眼睛虽然没瞎但也不太好,此时眯着眼睛看顾安安,“怎么,她绣活做多了眼睛瞎了?” “没有,她死了。”萧悠嘴比较快,“她想坑我们东家,结果被人杀死了。” 虽然是无妄之灾,但是与白巧音合作那简直是与虎谋皮,苏三娘那般结局倒也不奇怪。 她这么说是怕聂金针和梅娘误会顾安安,但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在推脱责任。 好心办坏事莫过于此。 顾安安看着脸上带着几分错愕掺杂着惋惜神色的聂金针,她缓缓开口,“虽然我无意要她性命,但她的确是因为我而死。” 说罢,她平静的看着这个年迈的绣娘,试图从这人脸上找到些别样情绪。 聂金针迎上了那年轻女子的目光,掩去了那几分叹息,“她原本是个聪明的,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师傅的藏了私,便是被奸人挑唆,最终导致师徒离心离德,还害得她那绣坊一蹶不振。 “都是些陈年恩怨了,如今她人没了,便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聂金针那浑浊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竟然前所未有的清亮,“希望顾娘子不要介怀。” 顾安安笑着道:“怎么会?一切朝前看才是。” 有了这么一句话,聂金针彻底放下心来,她也不知道冥冥之中竟然会跟顾安安有这般纠葛。 好在这人恩怨分明,并不计较这些。 也是,既然肯路见不平救梅娘于水火,又怎么会跟一个死人斤斤计较呢。 这倒是她多虑了。 说开了这件事,几人又是闲聊了一会儿,顾安安让人给安排住处,一路顺风顺水,到半下午就到了松江府。 较之于苏州府的热闹,松江府倒是显得略沉闷了些,不过闻名于世的松江棉布让这个城市里充斥着机杼声。 “顾掌柜,咱们今天先安置下,等休息好了,明天再带您去四处看看,您看如何?” 布庄的伙计也不知道,怎么顾安安身边忽然间就多了三个女人。 不过听说有俩是绣娘,他又觉得这倒正常。 听说顾掌柜要做什么布偶坊,这布偶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不过既然和官府那边合作,应该会挺热闹,找几个会女红的绣娘,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晚上安歇前,顾安安去了梅娘和她师父住着的房间,想着从这两位绣娘这里找些经验。 不曾想那曼娘也在这边,不知道正说些什么,把梅娘逗得面红耳赤,脸上带着几分笑。 “哎哟,东家过来了,那我就不打搅了。” 顾安安看着款款离开的人,忽的想起了什么,“你要是没事也帮我参谋下。” 这话让曼娘笑了起来,“我还能当女诸葛不成?” “怎么不成?”顾安安没有闲扯,说起自己的考虑,“我对这也不是特别熟悉,还想请几位帮我拿个主意。” 曼娘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东家你说的那布偶……”她闻所未闻,有些好奇。 “这样。”顾安安拿出来了一个小黄鸡。 “颜料是我自己染的,做的小黄鸡,还行吧。” 曼娘看着眼前这个臃肿成一团的小东西,眼皮子狠狠抽动了几下,您确定不是自我感觉太好吗? 这是小黄鸡?也忒胖了点吧。 倒是梅娘看到这小东西开了口,眼前一亮,“我能重新补一下吗?” 顾安安觉得不是错觉,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这话里头听出了些嫌弃。 “很差劲吗?” 曼娘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到底是擅长哄人的,“小东西蛮别致的。” 就像是人夸赞一个女生长得耐看一般委婉。 亲妈眼的顾安安第一次怀疑人生,而看着梅娘手起针落时,寥寥几针让这小黄鸡变得栩栩如生时,顾安安觉得刚才自己引以为傲的小黄鸡简直就是狗屎一坨坨。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有梅娘你这双巧手。”顾安安小心的抓着仿佛是捧着无价珍宝,第一次顾安安后悔,应该把那个韩舍好好收拾一通给梅娘出气才是。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珍惜眼前人,“有梅娘你在,我相信我们的布偶一定会畅销整个大邺朝。” 她距离成为大邺朝首富又近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丑萌 松江府之行让顾安安收获颇丰,尤其是聂金针、梅娘师徒两人本就是苏绣行家,有她们帮忙掌眼,顾安安采购到了合适的布料,直接拉了小半船的货回去。 稍有遗憾的是,聂金针并没有随着顾安安一通去安平县。 “早就听说安平县是个好地方,可惜我年纪大了没办法长途奔波,我本就是松江府人士,如今回到故土便是埋骨于此吧。” 梅娘没想到师父竟然不随自己一起走,她一时间无比纠结。 倒是聂金针开口言道:“梅娘你是个孝顺孩子,只是性子太软了些,往后跟在顾娘子身边要多学多看,别总想着忍气吞声,知道吗?” 忍字换不来万年的何平,该反抗的时候还是得反抗啊。 梅娘到底是跟着顾安安去了安平县,走之前顾安安做了安排。 购置了一处小宅院,又是请布庄伙计帮忙,让本地的布匹行这边帮忙物色了两个老实本分的丫环,让她们伺候聂金针。 这般安排倒算是妥当。 顾安安现在是大客户,本地布行也会帮忙照看,省得回头再失去了这个大主顾。 这边安顿好,等顾安安回到安平县已然是十月初,天气转凉。 有一个月多不在家中,顾安安回来后先是问了家中情况。 “都挺好的,最近明奕功课大有长进,之前孙进士过来吃饭时还提到了这事。对了,京城里来了几封信,是给你的。” 京城? 顾安安在京城可没什么熟人。 她拿过那几封信看了下,一封来自于陈邶,另一封则是傅灵舒写来的。 还有一封落款只有一个谢字,顾安安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谢夫人的来信。 她先拆开了谢夫人的这封信。 信的内容倒是简单,感谢她之前对陈邶的照顾,顺带着又问了句之前用了什么法子让陈邶一改往日习惯。 到底是知州府的夫人,谢夫人这话问的极为婉转。 顾安安想了下,拆开了陈邶写来的信。 知州府的小公子如今还在京城,头段时间还去国子监读书,不过比起读书他更想要去军营,可惜父母不同意,陈邶对此略有些怨念。 信中还提到了京城一些好吃好玩之处,笔触间透着几分孩子气。 顾安安笑着给陈邶回信,倒是没着急给谢夫人回信。 母亲关爱自家孩子再自然不过,只不过总借助于外人也不是办法,不然顾安安一直夹在中间,回头再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这封信很难回,顾安安打算暂且放在一边。 至于傅灵舒的信,她拆开看了下,原来傅小姐的脸已经好了,这是一封答谢信,主要答谢对象是江明煦。 顾安安想了下,准备回头把这信寄到药王谷去。 “我不在这段时间,店里都还好吗?” 刘九娘笑着回答,“倒是没什么大事,小麻烦有一些,不过我都处理了。” 无非是顾安安的娘家又来人闹腾,不过被梁师爷给压下去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声。” “怎么了?” 刘九娘看了眼正在忙活的小五,“就是前些天有人来找小五,把这孩子吓得不轻。” 能让小五害怕的人,顾安安当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她。” 兰花门。 除了兰花门的人,还能是谁呢。 当初江巧巧自然不可能直接找到小五,中间还得有人。 不过那人找小五做什么? 顾安安多少有些不安,她得把这件事搞明白才是。 “这是曼娘和梅娘,九娘你先给她们安排下住处。” 刘九娘刚才就瞧到了这两人,一个长得是我见犹怜,另一个则是带着几分妖娆劲儿,她原本还想要再问一句,却不想顾安安跟那两人交代了一句就先离开了。 倒是萧悠解释,“东家家里头还有公子小姐,她不太放心。” 梅娘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倒是曼娘心直口快,“瞧着东家年岁不大,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孩子。” “不是亲生的。”萧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也没比亲生的差到哪里去。” 就算是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亏待这几个就是了。 曼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说咱们东家怎么这么喜欢救人于水火之中呢,原来大人小孩她都乐意搭救,可真是个大善人。” 一路上萧悠倒是熟悉了曼娘说话的风格,知道她没什么恶意,倒是没往心里去。 刘九娘听到这话觉得这个长得妖妖娆娆的说话有些刺耳,不过既然是小顾带回来的人,她自然也要好生安排才是。 仔细询问了一番,便是将两人暂且安置在客栈里。 “过几天我再寻一个住处,到时候你们再搬进去,这两天先委屈你们了。” 梅娘连连摆手,“不委屈的。” 与她而言有的住就不错了,哪能强求太多。 倒是曼娘皮笑肉不笑了一句,“倒是麻烦姐姐你操劳了。” 刘九娘觉得这人说话时透着一股子狐媚劲儿,她很是不喜欢。 “萧悠,你先带着她们去客栈里休息下,回头自己回家去休息,等我忙完这边回去给你做饭。” 萧悠是个没心肝的,听到这话便是带着两人离开,还热热闹闹的跟曼娘介绍起来,“我们这安平县虽小,但也有意思的很,隔壁就是咱们的布偶坊,回头你管这个。” 刘九娘听到这话愣了下,怎么,她竟然要当布偶坊的管事? 小顾,这确定不是在胡闹吗? 不行,她回头得去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安安并不知道自己后方起火,她回到家中,看到屋里头整洁如初,欣慰之余也放了心。 家里没什么事,不然哪还有心情打扫呢。 她这段时间舟车劳顿,这会儿躺在炕上神经舒缓下来,竟是慢慢地睡着了过去。 等着醒来,外面天色见黑,庭院里有说笑声。 “娘娘,你醒啦。” 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在耳朵旁响起,吹动了一缕碎发惹得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宝儿想娘了没有?” 小姑娘麻溜地钻到被窝里,趴在顾安安的身上,水汪汪的眼睛像是琉璃珠子似的转动,“想啦,阿姐说我每天练一张大字,等我抄完那一沓字帖,娘娘就回来了。” 不过阿姐是骗人的。 实际上她都抄完了两沓字帖,娘娘才回来。 顾安安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亲了亲这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娘也想宝儿了,你看给你的礼物,喜欢不喜欢?” 随手从床头拿过来一个小黄鸡,顾安安满怀期待的看着小女孩的反应。 “哇,比之前那个可爱。” 虽然早已经接受自己的女红在梅娘面前就是渣渣这一事实,但顾安安还是略有些受伤,“之前的不可爱吗?” “那个丑萌丑萌的,没这个可爱。” 作者有话说: 小黄鸡:亲娘哩,为啥你们都乖巧可爱,我就是丑萌呢? 顾安安:可能因为你是亲生的? 求评论,求五颗星星啦,小黄鸡托马斯转体拜谢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后院起火 丑萌。 一向自诩心灵手巧的人被这个词伤着了。 怎么能说丑呢。 母女俩正说着话,江明珠进了来,“娘,你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咱们就吃饭。” 虽说家里头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被这么一邀请,顾安安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你该喊我起来的。” “阿兄说娘舟车劳顿辛苦,我们应该体恤娘,我俩做饭就好,反正也不是多麻烦。” 这话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明奕下厨做饭吗?那可真是难得。” 调侃之意这么明显,江明珠要听不出来才才怪呢。 “阿兄帮我打下手,娘你这次去松江府还顺利吗?” “还行。”顾安安简单收拾了下,跟江明珠说了起来,“那边倒是有些资本主义的萌芽。” 少女显然听不懂这词,“资本,是什么意思?” “做买卖的小本钱。”顾安安笑了一声,并没有打算跟江明珠细细解释,“你们几个最近怎么样?” 家里一切都挺好,江明奕的病情并没有再发作,休息几天后便是继续去孙寒洲那里读书。 对于学生旷课一事,孙寒洲并没有多问什么。 “先生有夸赞阿兄的文章,说他明年肯定能考中秀才。” 通过童子试那才是真的有了功名。 江明奕走仕途的心很是坚决,顾安安自然不会阻拦什么。 比起自己离开家中时,江明奕气色的确好了许多。 大概是在厨房待了好一会儿,脸上都有些红润。 顾安安见状还调侃了一句,“没想到我这次出门回来,明奕倒是能做饭了,看来往后我得多出出门才是。” 这话让江明奕脸上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江明珠见状活跃气氛,“娘,松江府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他们那边和我们这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倒是挺多……” 顾安安跟没出过远门的孩子们讲起了自己的旅程,说起救梅娘的事情时,江明珠瞪大了眼睛,“那万一那个韩书生真的去找曼娘了呢。” “傻姑娘,他想要迎娶曼娘也得有钱给曼娘赎身才是,大概是话本子看多了,以为多是风尘中人自掏腰包还补贴书生。” 顾安安这话里透着几分讥诮。 江明珠反应过来,“这样的吗?没事就好。那曼娘应该是个风尘中的奇女子吧,娘你准备怎么安置她?” 顾安安笑了起来,“她有些能耐,我打算回头让她去管理布偶坊。” 总得人尽其用才是,合适的人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在这件事上顾安安觉得自己颇是有识人之明。 “布偶坊吗?那这样的话九娘她……” 正说着,外面有敲门声,来的可不就是刘九娘? “已经先让她们在客栈里安置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院子,可能要委屈她们几天。” 顾安安请人进去说话,“行,她们也都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不过也不能总在客栈,来来往往不方便。” 刘九娘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小顾,我听说你回头要让那个曼娘管理布偶坊,这合适吗?我是说你都没跟杜知县商量,就这么安排是不是不太妥当。” 顾安安看了眼说话的人,只见刘九娘垂着头,手指抠弄着衣袖,显然这会儿心情并不是很平静。 “杜知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我回头会跟他商量的,曼娘擅长接人待物,管理布偶坊是再合适不过的。九娘你是不是与曼娘有了矛盾?” 刚见面的人,起了矛盾吗? 顾安安还真说不好。 “没有的事,就是怕回头冲撞了杜知县不合适。” 顾安安觉得肯定哪里有问题,“没事,我明天去跟知县大人说这件事,相信他能理解我的安排。” 刘九娘闻言猛地抬起头来,迎上顾安安那平静的眼眸,她觉得似乎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好一会儿,刘九娘这才开口,“小顾你这可真是善心,总是搭救这些多灾多难的女人。” “女人本来就容易被欺负,我若是搭救一个世间便少一个被欺负的人,也算是给自己积攒福德了。”顾安安笑了下,“曼娘是风尘出身,不过却也不是自甘堕落,她被家人卖入青楼,那不是她的错。” 这话让刘九娘脸登时红了起来,她不知道那个曼娘竟然还有这般悲惨经历,“我不是故意跟她不对付。” “我知道,只不过你们经历不同,总需要相互包容才是,咱们都是心往一处使的人,没必要起内讧。” 这话让刘九娘脸越发的红了几分,“我知道了,你刚回来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看着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般离开的人,顾安安叹了口气。 “娘,九娘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曼娘。” “或许吧,也可能是我的决定太突然,她一时间还没办法接受。” 空降了一个人过来管理布偶坊,的确很容易让跟着顾安安一起创业的刘九娘心理失衡。 江明珠闻言皱了下眉头,“要是我,可能也会不舒服,不过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哪能什么事情都面面俱到呢,我觉得娘你做的没错。” 年轻的姑娘又是补充了句,“只不过要是娘您先跟九娘说一声,会更好些。” “是啊。”顾安安倒是准备回头先跟刘九娘谈谈,哪想到她已经先一步知道了。 “不过九娘也并非计较的人,我明天再跟她说一下就是了。” 这件事顾安安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毕竟刘九娘也不是蛮横不讲道理的人。 眼下让顾安安头疼的倒是另一桩事,谢夫人的这封信她该怎么回复才合适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安安都没怎么睡安生,先是那素来和善可亲的谢夫人张牙舞爪的冲自己扑了过来,然后又是刘九娘歇斯底里的冲自己喊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安安只觉得胸口沉闷,她陡然间从睡梦中惊醒,找到了自己做噩梦的缘由—— 江宝珠小朋友压在她胸口上,手里那捏着那个改良版的小黄鸡。 睡得正酣,可不是苦了顾安安?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不谋而合 翌日一早,顾安安家里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赵芊芊听说顾安安回了来,连忙过来报道。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可要亲自去找你了。” 顾安安笑了起来,“行,那我下次带着你一起去。” 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可赵芊芊十分激动,“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跟你出去,安平县就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是无趣的很。” 这个小祖宗简直说风就是雨,顾安安哪敢随便带人出门啊。 她糊弄了过去,“我要去县衙一趟。” “不用去了,杜知县不在衙门里,他去养猪场那边了。” “是吗?那我去那边瞧瞧看。” 赵芊芊嫌弃养猪场臭烘烘的,她不想去那边,便是跟着江明珠去玩。 顾安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这俩年轻女孩倒是成为了闺中小姐妹,这是顾安安没想到的。 不过江明珠做事素来有分寸,想来也不会被欺负。 顾安安离开家门直接往养猪场那边去,她到的不凑巧,杜知县彼时刚好倒在地上,一身污臭,一脸的尴尬。 “顾娘子你回来了,等我忙活完再跟你说。” 刚才猪圈这边出了点事,杜知县来处理,倒是处理好了,自己浑身都臭烘烘的。 他又是去换了衣服,拿着家里香炉里的香烛熏了下这才觉得好了些。 只不过这也就是自我感觉罢了,顾安安好心的没有戳破,“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就小孩子不小心掉到猪圈里,还好发现得早没出什么事。” “怎么小孩子会掉猪圈里?” 杜知县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你这刚回来就找我,是有什么事?” 对方这么说顾安安也没细究,只是说起了曼娘的事情,“她帮了我忙我自然也不好亏待与她,我想着她一向善于周旋,咱们的布偶坊又是要往外做的那种,倒是少不了这么一个人来主持,不知道杜知县你觉得如何?” 让一个风尘中人去做一家铺子的管事,这种事情也不是没人做过,林子行便是如此。 而现在,顾安安要这般做不算多出格。 但的确大胆,毕竟她可不是林子行,没有林家六公子那般地位。 杜知县振作再三,“行,你看人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不然总让你一个人操劳也忙不过来。” 顾安安笑了起来,“那就多谢杜大人体恤了。” 她倒不是忙不过来,只是江明奕明年要考童子试,顾安安的精力不免要偏向这孩子,只怕到时候顾不过来。 还是请人来做这事比较好,她在幕后掌控全局。 和杜知县又是闲聊了几句,顾安安这才离开。 梁师爷刚巧过来,打了个招呼后一进来就退后几步。 “怎么了,见鬼了?” 梁师爷连连摇头,“没见鬼,就是被大人您熏着了,您这一身什么味呀。” 可真是刺鼻子的要死。 “有这么大的味道吗?我看顾娘子没说什么呀?”他闻了下,脸色也不好看。 梁师爷趁机插刀,“人家没说什么那是因为人家不方便说,大人您可快去洗澡吧。跟刚从猪圈里出来似的。” 被嫌弃了的杜知县嘟囔了一句,“可不是刚从猪圈里出来。” …… 顾安安去了店里,打算和刘九娘说事,没曾想过去的时候曼娘和梅娘她们也在。 曼娘正在说自己吃过的菜色,三个女人一台戏,此时此刻倒是颇为融洽,倒是不用顾安安多说什么的样子。 其实都是可怜人,又怎么会为难彼此呢。 顾安安便是没再提这事,加入她们讨论了几个食谱,这才又去隔壁布偶坊查看。 布偶坊这边已经重新布置了一通,不过还是有点小。 要是布偶坊生意做大了,这边可就不够用了。 先凑合着来吧。 顾安安这次从松江府回来,可是带着好些适合做布偶的棉布,再加上这会儿棉花正好下来了,布偶坊已经开始投入运营了。 来到安平县的第三天,梅娘和苏三娘的那个弟子苏小妹见了面。 年轻的弟子自然不敢在“师叔”面前造次,有了梅娘这个擅长苏绣的,顾安安连夜设计了几款布偶,让梅娘先打个样。 不过到底做什么样的,她倒是没着急。 特意请来了赵芊芊。 “要我说啊,我选这个。” 顾安安第一批做的是倒是简单,熊猫和小黄鸡为主,其次还有小公鸡和猴子。 她负责调制颜色,梅娘带领苏小妹还有那些个留在这边工作的女子回头做绣活,把染了颜色的布缝制起来,填充上棉花做布偶就是了。 梅娘的手艺用在这里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但谁都没想到,赵芊芊选择的竟然不是大熊猫,而是顾安安之前那个丑不拉几的小黄鸡。 “这个小黄鸡虽然有点丑,但是丑中透着几分可爱。” 赵芊芊想了想,“对,就是丑中透着可爱,你看这大阿福娃娃也不算多好看,但是就是很受欢迎啊。” 这说辞让顾安安觉得自家丑萌的小黄鸡终于找到了知音。 只不过选择丑萌的小黄鸡,还是要做大熊猫什么的,顾安安还有些迟疑。 倒是梅娘大胆的开口,“那要不咱们都做些,试试看?” 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行,那咱们就先做一些,正好过些天是下元节,到时候咱们去安州府,看看这些布偶卖的怎么样。” 先看市场反应,再来决定出货。 顾安安觉得自己这法子还算稳妥。 赵芊芊眼前一亮,“你要去安州府,我也去。” “你去安州府做什么?” “看我姨母呀,不行吗?” 她说的理直气壮,倒是让顾安安不好反驳,“只要你家里人同意,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行啦,我知道,你就是半点麻烦不想惹,回头我跟我爹爹说还不成。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偷偷瞒着我走。” 顾安安笑了下,“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省得你爹爹不放心又出来找你。” 这是赵老爷的掌上明珠,那可真是放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 倒是曼娘看赵芊芊走了,开口道:“让赵小姐去倒也挺好,之前我们那里呀就最会做这种局,找几个托儿,把这价钱给抬起来,一时间就洛阳纸贵了。” 不得不说,顾安安十分满意自己的用人眼光,她与曼娘可谓不谋而合!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二两银子一个 洛阳纸贵那可是营销界的老祖宗。 做饭馆不好这般营销,可要是做布偶,那可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顾安安原本就想着实在不行找陈邶帮忙,没想到赵芊芊倒是这般积极。 这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回头让赵芊芊带货就是了。 “你有什么想法,具体的再说说。” 提到想法,曼娘还真有不少,毕竟想要在这里立足,可不是得拿出看家本领来。 “我觉得赵小姐说的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倒不是说梅娘你们做的布偶不够好看,就是太好看了,反倒是让人觉得没了新鲜感。咱们这是标新立异的东西,得做出新鲜感来。就像是东家的这个小黄鸡,虽然不好看,但是仔细看吧,其实还挺可爱的,就看得人心痒痒。” 顾安安:“……”你直接说我这小黄鸡丑萌得了。 但是丑萌如小黄鸡却是被赵芊芊喜欢,这让顾安安觉得的确可以从这丑萌布偶入手。 一开始就把布偶做的这么漂亮,很容易提高人的阈值。 这么一来,日后再推出布偶的话,效果反倒是没那么好。 反正这玩意儿是大邺朝头一份,从丑萌小黄鸡开始挺好的。 至于大熊猫,这次就当陪玩党好了。 曼娘的想法与顾安安几乎是如出一辙,这让顾安安觉得与她简直是相见恨晚。 得到顾安安的初步认同,曼娘大胆提议,“我觉得这边的布偶坊其实做加工坊并不合适,单纯的做铺面倒是合适一些,不知道东家你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专门用来做工坊。” “这个我也考虑到了,不过我想先试试水,万一不成功的话咱们这般大张旗鼓的倒是挺招人笑话。” 曼娘闻言连连点头,“这个是我考虑不周到,那行,回头我拟定一个方案出来,东家你看哪里不合适我们再讨论。” “行,你初来乍到,也注意身体。” 曼娘闻言脸上露出浅笑,“我知道,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是风尘中人,倚门卖笑惯了的,做梦都不敢想原来还能有这么一天,自己能够畅所欲言,不用强颜欢笑。 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太美好了,就像是做梦一样。 美梦,也不过如此吧。 离开苏州府,人生的路还长着呢,她定是要好好珍惜身体才是。 …… 下元节很快到来,顾安安提前一天与赵芊芊一同到了安州府。 “你不去你姨母家看看?” 不是说要去看望姨母么,怎么还跟她一起住了客栈?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不懂这个,下元节都是祭奠先人的,我哪能去看我姨母,这不是诅咒她嘛。” 顾安安呵呵一笑,“我不懂嘛。” 看到顾安安这般神色,赵芊芊连连认错,“我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嘛,不过安州府的下元节还是很热闹的,听说晚上还要放河灯呢。” 她也想要放河灯。 坐着马车一路来到安州府,顾安安还挺累的,收拾了下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赵芊芊说起了河灯,顾安安梦到了河灯。 蜿蜒的河流上漂泊着河灯,大概是因为点了白蜡烛的缘故,那河灯看着惨兮兮的白。 像是安装了小马达一般,直直地冲着顾安安飘了过啦。 等河灯到了跟前,顾安安才发现,那蜡烛火焰上跳跃着的,是江永安和江明奕几人的面孔。 大人连带着四个孩子,像是花瓣一般聚在一起。 他们纷纷张开嘴,跟她说话,可说的是什么,顾安安听不清楚。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交响曲似的,不甘、委屈、怨怼,全都冲着顾安安飞了过来,“我死得好冤枉啊。” 我死得好冤枉啊。 顾安安骤然从梦中惊醒。 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那里密布着汗珠,后背上更是冷汗淋漓。 怎么做了这么个梦。 顾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心底却还是一片凉意。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不会的,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会出事的。 包括江永安。 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顾安安躺了下来,折腾了半宿这才沉沉睡了去。 …… 安州府的下元节素来热闹,因为知州陈放道与其夫人谢氏便是在下元节放河灯时结识,因此从京城来到安州府后,这安州府便是有了下元节放河灯的习俗。 不止是祭奠先人,更是让这节日有了几分七夕节的影子。 放河灯是晚上,这会儿城里倒是热闹得很。 在最热闹的玄武街上,支起了一个小摊子。 摊主从那布袋里面,拿出了一些小东西。 有好奇的人路过不免瞥了眼,见过卖瓷器卖首饰卖脂粉甚至卖字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倒是第一次见到。 “老板,这是什么呀。” 对摆摊十分熟悉的顾安安笑着回答,“自家做的一些小东西,想着拿出来卖钱补贴家用。” “你这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问题,可就涉及到了商业机密。 不过别人倒不是不能做,只不过能否有合适的棉布,能不能染出最合适的颜色,这些可很难复制。 尤其是颜色。 小黄鸡的颜色重点在于这种稚嫩的黄,不会太刺眼又透着几分软萌可爱。 那可是顾安安费了不少工夫才调制出来的。 面对路人的问题,顾安安笑了下,“要不买个带回去吧,照顾下我的生意。” “这个多少钱一个?” “不贵,一个一百文钱。” 一百文还不贵? 那询价的人撇了撇嘴,“想挣钱想疯了。” 他一转身就遇到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打头的是一个满头珠翠的千金大小姐模样的人,正不耐烦的跟身边的丫环说话,“送珠宝首饰一点不新鲜,你就不能想个主意吗?” 话音刚落,那千金大小姐无意中瞥到了这边,当即冲了过来,“这是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顾安安看着十分投入,找不出半点表演痕迹的赵芊芊,“这是我做的布偶,想着卖几个钱补贴些家用。” “这多少钱,我买了。” 丫环连连劝阻,“小姐,这布偶也太丑了点,送给表小姐不合适,她可是知州府的千金大小姐。” “丑吗?我觉得挺可爱的,这小黄鸡丑萌丑萌的,多少钱呀。” 那原本询价的人看到那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这么便宜的吗?我都买了,你这一共多少,都给我打包。” 刚才明明才一百文一个,转脸就二两了。 那人后悔的要死,他刚才怎么不买个,转手卖出去就能赚差不多二两银子呀! 作者有话说: 路人:别问,问就是后悔。 小顾:走过路过,评论不要错过,留下个评论吧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审美跑偏 有人手快,“老板,给我留个啊,就按照你刚才说的价格。” 瞅见商机,有人当即出手。 顾安安利落地应下,“好嘞,二两银子一个。” 那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了,“刚才你明明说的一百文钱一个,这位姑娘,这老板可不地道,在骗你呢。你看着玩意儿,一个能值二两银子吗?” 这要是问别人,没几个人会觉得值。 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啥刚才还是一百文钱的东西,现在就要二两银子了? 可偏生,这个别人不是外人,是跟顾安安打配合的赵芊芊。 还没等赵芊芊开口,身边的丫环先说话了,“瞧不起个谁,只要我家小姐喜欢,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银子一个,我家小姐也给得起。” 说罢这丫环看向赵芊芊,“是吧小姐,我没说错吧?” 赵芊芊没有肯定,只是从头上拔下来一根金簪,“赏你了,这些布偶我都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开口大方,随手几张银票甩出来,让围观的路人红了眼。 “这是谁呀?” “没听说吗?表小姐是咱们知州府上的千金,那就是陈大人的亲戚呗。” “京城来的人吗?” “看派头倒是挺像。” 身后跟随着的丫环将摊上的布偶一扫而空,看着扬长离去的一行人,有生意头脑的便是问了起来,“老板,你那里还有这玩意儿吗?” 叫啥来着,他咋都没记住呢。 顾安安一脸温和的笑容,“这位小姐仁善,我本来想说二百文一个,没想到她竟然以为是二两银子一个,这不有了钱我这家用也能补贴上,暂时不做了。” “你别不做呀,我二百文一个预订下来,你有多少就给我多少,如何?” 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那姑娘可是二两银子一个呢,要是卖这玩意儿,干嘛不卖给人家,非要赚你这二百文钱?” 知道这便宜自己占不到,刚才没顾得上开口的人便开始嘲笑人了,“就是,想着倒手就能赚钱,当别人都是傻子呀。” 一脑子生意经却又是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被众人嘲笑了一番,那人连忙从这边挤出去,颇是落荒而逃。 顾安安看着议论纷纷的人,弯腰收拾布袋,一通折腾,竟然又从里面找出来一个小黄鸡。 “老板,这个卖给我吧,就落下这一个,你看你带回去也麻烦不是?” 顾安安看着那丑萌小黄鸡,“也是,不过这个我不卖,送给你吧。” 她这一伸手,倒是要那开口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那要不我按照一百文钱的价钱给你?” 一百文,一钱银子,其实也不是小数目。 顾安安利落应下,“行,那就按照一百文好了。” 她这摆摊收摊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让这玄武街上议论纷纷,甚至消息都传到了知州府呢。 谢夫人闻言有些好奇,“噢,芊芊来安州府了,怎么也没说一声?现在她在哪里?” 身边的嬷嬷连忙答道:“打听了下表小姐的确来了,人住在客栈,不过那个卖布偶的听说是顾家那位小娘子。” “顾家,哪个顾家?” “是安平县的那个顾娘子。” 谢夫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原来是她,怎么两个安平县的人来安州府买卖东西,她们俩倒是清闲。” 嬷嬷赔笑道:“是啊,不过这顾娘子心思玲珑,要不要喊她过来一趟?” “过来做什么,她不是回信与我了吗?”谢夫人想到那封信就觉得那人像是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一般。 那话说的极为隐晦,她看了好几遍这才读出其中滋味。 说她关心儿子流于表面,并不清楚陈邶想要什么。 让谢夫人恼怒的是,这话再真实不过,她的确不知道陈邶到底想要什么。 “行了,我累了。” 这话意思明显,便是顾安安前来拜访,也谢绝不见客。 嬷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那位顾娘子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怎么还气着夫人了? 不过她刚才多嘴做什么,非要问这么一句不讨好的话。 可真是自作孽。 …… 顾安安并没有去知州府拜访,她能猜得到谢夫人看到自己的回信不高兴,又何必去讨这个不愉快呢。 布偶在安州府洛阳纸贵,把这消息传出去,她就已经成功了。 而这成功来的还挺快,离开客栈时,店小二就问了起来,“顾娘子可真是心灵手巧,等下次再来安州府,一定要光临小店。” “那是当然,你们这灌汤包可真不错。”她吃了整整一屉包子呢。 亲自送顾安安离开,店小二目送马车离去,就有人匆忙过来,“小二哥,那个卖布偶的女人是不是住在你们客栈?” “你是说顾娘子呀,她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去了。” “当然是哪来的回哪去,这位客官要喝完茶吗?” 来打探消息,且先留碗茶水钱再说。 …… 顾安安离开安州府回安平县,但赵芊芊的活还没结束,又在客栈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带着那些布偶去了知州府,找陈姝去玩。 陈姝瞧到那些布偶有些意外,“就这?” 她昨天晚上也听丫环们议论,还以为多么新奇的玩意儿,感觉也不过如此。 “这不好玩吗?我觉得这个小鸡可好玩了,而且也不臭烘烘的。” “它还不能吃呢。”陈姝打趣了一句,“你带这么多这玩意来做什么?” “我想回头来安州府做点小生意,想要跟这边的女孩们打交道,自然要送她们一些礼物呀,脂粉首饰都拿不出手,我觉得这个还行,起码还算新奇,表姐你之前也没见过,不是吗?” 新奇。 这话让陈姝愣了下,又是拿起那小黄鸡看了起来,“长得虽然丑了点,但是挺好玩的。” 看着让人觉得这个小鸡很有趣。 “就是嘛,看着其貌不扬,可是你不觉得这小黄鸡有点萌萌的可爱吗?” 赵芊芊可喜欢了,她闺房里就有一只大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喜欢抱着,软软的很舒服。 这话让陈姝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 看着那歪歪的小嘴,绿豆粒似的眼睛,她还真觉得这玩意儿丑中透着几分呆萌。 完了,她的审美也跑偏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搞擂台赛做宣传 审美跑偏的又何止陈姝一人? 顾安安和曼娘打得这手牌非常之好,平日里都是看好看的首饰看惯了的女孩子,在审美阈值上有点高。 想要再做漂亮的布偶引得她们欢心那可不容易。 可往丑萌里做,那就对了。 便是每日里都要过来找陈姝玩耍的凤玥看到这小黄鸡也觉得十分可爱,不止一次的念叨起来,“这眼神中竟是透着一分冷淡两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这真是太可爱了。” 陈姝看着沉迷着和小黄鸡说话的闺中好友,忽然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你看大家都喜欢不是? 绝不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 陈姝想了想,偷偷问了句,“玥儿,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抱着它睡吗?” “怎么可以这样?万一压坏了乐乐怎么办?对了姝儿,我想给乐乐再找个弟弟妹妹,你那个表妹还在吗?我想找她再讨一个。” 陈姝觉得这个比自己还疯魔呢。 不就是一个布偶嘛,怎么还变成了养孩子,还要弟弟妹妹。 “芊芊已经回安平县了。” “那我们也去安平县好了。”凤玥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赵芊芊,哪怕只是能打听到做这布偶的老板的下落呢。 她倒是有试图去做这个布偶,但用遍了各种布料,发现都做不好。 都没乐乐可爱。 陈姝没想到平日里清冷的凤玥疯起来比自己还要可怕。 她轻咳了一声,“其实做这个布偶的你也认识啦,就是那个小食铺子的老板娘。” “哪个?” 陈姝又说了一句,“那个顾记食铺,安平县的那个。” “竟然是她!”凤玥惊着了,不过又觉得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真是心灵手巧,不止做饭好吃,便是做的小玩意儿都这么可爱,那我们去找她吧。” “你们要去找谁?” 谢夫人的到来让凤玥稍稍收敛了些,但还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几日谢夫人倒是听到了有交好的夫人跟自己吐槽,说女儿不说好好做女红活,倒是在那里缝娃娃,因为缝制的不太好看,还把自己丑哭了。 听凤玥这么一说,谢夫人伸了伸手,“拿来我看看。” 陈姝递过去了一只巴掌大的大熊猫。 谢夫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也不过这样罢了,你要去安平县也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我让你父亲派几个人随着你一起去。” 那样没意思,但陈姝自然不会忤逆母亲的意思,“那就麻烦母亲了。” 凤玥恨不得立马就能胁下生双翼飞过去,但还是耐着性子感谢了一番。 谢夫人没有跟着两个女孩多说什么,她去前院找寻自家夫君。 陈知州今日里没什么事情,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看书,瞧到自家夫人到来,连连让人坐下,“夫人怎么过来了?” “怎么,莫非知州大人书房藏娇,我不能来?” 陈知州哪是他这位夫人的对手?连连求饶,“是我说错话了,咿,这是什么?” 看到被谢夫人拿在手中的小东西,陈放道下意识去拿,“倒是有几分娇憨可爱在里面。” 娇憨可爱。 这让谢夫人稍有些迟疑,“这是安平县那个顾娘子做的小玩意儿,我听说最近在咱们安州府颇是流行。” “之前帮忙照顾陈邶的那位顾家娘子?倒是心灵手巧。” 这话让谢夫人有些吃味,“是啊,可是心灵手巧着呢,长得也是不错。” 陈知州登时听出了其中酸味,“夫人误会了,我又不认识那顾家娘子。”陈知州很是自觉地过去给自家夫人按摩肩膀,“再说了,便是再心灵手巧也及不上夫人在我心中的位置。” 谢夫人要的也不过是这么一句话罢了,“倒是有些奇技淫巧,不过到底是些小玩意儿,登不上台面。” 陈知州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他一双眼睛落在那小巧的大熊猫身上,“夫人来找我是为何事?” “姝儿喜欢这小东西,说要跟凤玥一起去安平县那边,我想要老爷派几个亲卫给她,她大了也得有人保护着,省得遇到些宵小之徒还得自己动手。” “夫人说得是,我这就调派几个人给姝儿。” 谢夫人陪着夫君看了一会子书这才离开。 走的时候把那大熊猫也带走了,陈知州颇是郁闷,脸上虽然没显露什么,但唤亲卫过来时还是交代了几句,“看下那布偶到底怎么回事,回头你也带回来几个。” 亲卫有点懵,“大人也喜欢那小黄鸡?” 陈知州愣了下,“什么小黄鸡?还有小黄鸡?那是什么东西?” 亲卫连忙解释,“小姐那里有,倒是挺可爱的,这几日小姐经常为那小黄鸡作画。” 就是她觉得画得不好,有个别画作被丫环传了出去,负责拱卫知州府安危的亲卫拦截了下来,瞧着倒是好玩,这才多了一嘴。 “这样么?那看来我该亲自去跟姝儿交代一下才是。” 顺带着瞧瞧那小黄鸡究竟什么样。 …… 下元节当天顾安安便是返回了安平县,回去后第二天她就开始找宅院。 不用解释也知道,布偶坊销售大门算是打开了。 曼娘连忙吩咐人把原本的布偶坊做调整,上下两层楼都用来做陈列展览,也做销售,但不再是加工坊。 在顾安安解决了新的工坊问题后,曼娘则是将梅娘一行人搬到了工坊那边,那工坊靠近县衙那边,是一出三进的宅院,简单一收拾,既能够做工坊又让这些绣娘们有了栖身之所,倒是再方便不过。 曼娘觉得这些还不够,“咱们单做小黄鸡倒是差了些事,我觉得要不东家你再设计些别的?” 她在安平县这几日都听到了一些传言,尤其是来布偶坊的人越发的多,曼娘长袖善舞处理妥当,但对她来说,这还不够。 这才只是在安州府。 大邺朝三十六州,而且最为热闹的京城还没有小黄鸡,这才哪到哪呢。 顾安安闻言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不用急着推出小黄鸡的系列款,是这样的曼娘,我想组织一次擂台赛,看谁能做出最好的小黄鸡。” 曼娘当即领悟到顾安安的意思,“那感情好呀,不过在安平县做擂台赛是不是场子小了些?好在去州府那里嘛。” 做擂台赛的本质目的,是为了做宣传呀,当然是越热闹越好。 “不,我们不去安州府。” 顾安安这次要玩个大的,“我们在京城搞这个擂台赛。”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前往京城 京城? 曼娘忽然间觉得自己格局不够了。 竟然是要去京城弄这擂台赛。 “那咱们去京城,岂不是还要准备下?” “也不用准备那么多,到时候只需要在茶楼宣传一下就行了,至于比赛嘛,我不想弄现场比赛,咱们这布偶面向的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让她们现场秀女红只怕是为难人,咱们可以匿名参赛。” “匿名参赛?” “对,只要报了名,交了报名费就可以。”这点钱顾安安也是要赚的,“到时候在规定的日期内将这小黄鸡教到指定的地点,最后再让大家来投票选择。” 曼娘听到这话觉得有点熟悉,她细细琢磨了一番,这可不就是青楼里选花魁娘子吗? “那投票的人选是固定的,还是……” “我觉得万一有哪个争强好胜的可能会安排人去投票,这样好了,投票规则的话暂时先不公布。” 曼娘想了想,“也行,不过这比赛的计划东家你还得再仔细拟定下。” 这件事顾安安心里有了个底细,“我在想,若是得票最多的那个,除了银钱上的奖励外,倒是也可以来我们的布偶坊工作,不过若是大家闺秀怕是不方便,所以二选一吧。” “既然是匿名参赛,我倒是觉得可以从那些参赛的作品中挑选一些,说不定还有些需要这份工作的呢?” 曼娘的话很得顾安安的喜欢,“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多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可能没多少钱报名,这样好了,咱们的报名费拟定为一两银子好了,若真是那些穷苦人家的来报名,回头再想法子把钱还给他们就是了。” “东家真是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倒不至于,不过顾安安这次打的是劫富济贫的主意。 她原本就没想要挣穷人的钱,还是从这些有钱人家身上拔毛比较合适。 章程很快拟定下来,不过这就得需要人去京城办事。 曼娘自己去倒也可以,但这到底是大事,顾安安觉得自己一同去更合适些。 她正与曼娘商量着,陈姝与凤玥过了来。 瞧到这俩小姐妹,顾安安心中顿时有了新的想法,“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日后说不定咱们的生意也要做到京城去,先去京城熟悉下环境还是有必要的。” 曼娘瞧到过来了俩容貌姝丽的小佳人,顿时明白了顾安安的意思,“也是,那里到底是京城,还有许多关系要打点,我自己去怕是不成,说实在话,有东家你陪着我就放心多了。” “你们要去京城做什么?”陈姝好奇地打听,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顾安安要去京城搞什么小黄鸡的擂台赛。 “我们也去吧。”凤玥跃跃欲试,她刚才听了那比赛规则,觉得她和姝儿也能参加。 陈姝稍有些迟疑,“可是这样的话,我怕父亲和母亲担心。” “你父亲不是派了亲卫给你吗?这样好了,给他说一声,咱们跟顾掌柜一起去京城。”凤玥是个有主见的人,尤其是看到店里头那个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小黄鸡心里头更觉得痒痒,“顾掌柜,我和姝儿帮你们做这个擂台赛如何?京城那边我们熟悉,有我们帮忙相信能够让你免除很多麻烦。” 顾安安本来就是要引鱼上钩,如今凤玥主动提议自然是再好不过,“这样你们家里能同意吗?” “没什么不能同意的,阿邶在京城的国子监读书,我正好去探望他。”陈姝都找到了现成的理由,“顾姐姐,你什么时候去京城?我去我姨母家一趟,安排马车什么的。” 顾安安轻咳了一声,“就这两天吧。” 其实她跟赵芊芊,可比陈姝与赵芊芊熟悉的多。 …… 去京城的行程很快就定了下来,江明珠也想跟着去。 她近来觉得自己练武小有成就,跟着去京城可以保护母亲。 “让珠儿去呗,正好去京城看看热闹。” 赵芊芊是希望江明珠一块去的,陈姝和那个凤玥好的跟亲姐妹似的,自己插不进去,不过她可以拉着江明珠一起嘛。 只不过这被顾安安拒绝了,江明珠的身世另有玄机,顾安安暂时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不想带着她去京城冒险。 “下次好不好?家里头总需要有人,珠儿帮娘镇守大后方行吗?” 小姑娘多少有些不怎么乐意的答应了,毕竟家里也的确走不开,万一阿兄发病了,她又不在家,那该如何是好。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顾安安许诺,“回头娘回来给珠儿带礼物,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没?” 江明珠对礼物还真没什么要求,“娘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小姑娘的要求十分朴素,让顾安安心头有些酸涩。 这让赵芊芊看不下去了,马车上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让珠儿一起去呢。” 其实只要跟刘九娘交代一声,她也会照顾江明奕他们的呀,珠儿比江明奕还小呢,怎么用她这个做妹妹的照顾。 “将来有机会再去也不迟。”顾安安没有解释更为具体的原因,“你怎么不去和陈姝她们玩?” “她们太幼稚了,在那里讨论给小黄穿衣服的事情,我不想跟她们一起玩。” 顾安安:“……说的跟你之前没跟我讨论过似的。” 讨论而且是热烈的讨论过,但这并不妨碍赵芊芊“鄙视”陈姝和凤玥她们,“其实我问了我爹,我家有生意在京城,到时候让管事安排就行,用不着她们的。” “傻姑娘,你家是商人,陈姝可是世家贵女,和京城里的那些名门贵女有交往,咱们要赚这些千金大小姐的钱,可不得利用陈姝和凤玥的人脉?” 赵芊芊想了下好像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她看顾安安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你这么利用陈姝,小心回头她跟你发脾气哟。” “她不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她可是世家贵女,你说的!” 顾安安瞧着在自己面前“搬弄是非”的人,“是啊,所以自恃身份不会跟我一般见识。何况,她还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她怎么可能有求于你?”赵芊芊想了想,“难不成是喜欢了哪家儿郎,想要你拉线做媒?” 作者有话说: 顾安安:芊芊,你不觉得你想多了? 赵芊芊:哪有?我就想给你要个评论要个星星而已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贵宾待遇 半大的姑娘脑子里想的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顾安安戳了下赵芊芊的脑袋,“她是知州府陈家千金,喜欢哪家儿郎用得着我来牵线?” 赵芊芊皱着眉,躲过了顾安安的弹指神通,笑嘻嘻的说道:“江明奕呗。” 这答案让顾安安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她都没见过明奕,这话可不能胡说,省得平白诬了人清白。” “好啦,我就胡说两句罢了。”她跟陈姝又没什么好说的,也插不进去。 商户人家的女儿,最是会看人脸色行事,哪会说这些不长眼的话呢。 “可是她有求于你什么?就为了那小黄鸡?”虽然最初是赵芊芊一锤定音决定发展小黄鸡,可她也没想到这另类的法子竟然能够引爆市场。 “是啊,我们的小黄鸡现在得改个名字了。” 赵芊芊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奇迹小黄。” 赵芊芊:“……”一听就真没学识的样子。 顾安安却觉得又找到了新的思路,奇迹小黄是小黄鸡的周边啊,女孩子的心中总是有蕾丝(变装)梦。 让她们去给小黄鸡折腾去吧。 安平县布偶坊的那些个套着丝绸外套的小黄鸡,其实原本是顾安安为了哄宝儿这才弄出来的。 没曾想效果还挺好,她索性就把穿了衣服的小黄鸡丢到布偶坊那边做陈设。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果不其然吸引了陈姝凤玥这俩小姐妹的注意。 京城的那些名门淑媛与陈姝、凤玥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女孩之间没少争奇斗艳,不外乎是衣服、首饰、脂粉之类的,其实并不新鲜。 给小黄鸡变装就不一样了,这种不假手于人,全靠自己的发挥。 倒是一个绝佳的办法。 下午的时候,顾安安就把一同前往京城的曼娘喊到了车上,说起了自己这个构思。 曼娘闻言一双眼睛都闪闪发光,“东家这办法好,那咱们还可以再开一出擂台赛,看谁给小黄鸡的变装最受欢迎。” “是啊,咱们这次带去京城的布偶有多少?” 曼娘脱口问出,“前段时间梅娘带着绣娘们加班加点,一共赶制出五百只小黄鸡。” “那行,就这五百只了,到时候咱们再举办另一个比赛,看谁能把小黄鸡装扮的最是吸引人,票数最多的咱们奖励一百两银子。” 挤在一辆马车上的赵芊芊撇了撇嘴,“就这么点钱吗?” “奖励不需要特别高,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有这么个态度。”顾安安才不觉得一百两银子少呢,“到时候先把这比赛公布出去,然后再出售这小黄鸡。” “那咱们的定价是不是要高上一些?” “就二两银子一个,不过得辛苦你,出售的时候记得做一下登记,谁要是转手买卖哄抬小黄鸡的价格,往后咱就不做他的生意。” 赵芊芊听得目瞪口呆,“就是一个小黄鸡,不至于吧?” “我一文钱一个的柿子那可是前车之鉴。” 登时,赵家千金闭嘴不再说话,这件事她完全没有发言权。 顾安安又拉扯着曼娘仔细讨论了一番,便是晚上在驿站休息时,也有说起这事。 这让同一餐桌上的凤玥忍不住多看了顾安安几眼,“你们又要折腾新花样吗?” 顾安安笑着解释了一句,这让凤玥瞪大了眼睛,“那我也要参加,可以吗?” 她今天一天都在跟陈姝讨论,怎么可以把乐乐打扮的更好看一些,可惜她女红活不太好,但她也想试试看。 重在参与嘛。 “姝儿,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小姑娘撒娇起来是能要人命的,甜甜的声音,小手扯着袖子,一脸的软萌,别说陈姝答应,便是她也不见得能有力气反对,谁能拒绝软萌萌的女孩子呢。 陈姝答应了又觉得好像太小孩子气,她看向没比自己小多少的表妹,“芊芊要不要也参加?” “我才不参加这么无……无法获胜的游戏呢。”赵芊芊愣是改了口,“我又不会针线活,让我参加那不是要我命吗?你们自己玩就好,回头你们多拉点那些名门贵女来参加,到时候布偶坊出了新产品,顾姐姐第一时间给你们送去。” 商户人家的大小姐有着绝对的经商头脑,将贵宾待遇送给了两个来自安州府的贵女。 顾安安也连连补充,“是啊,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怕是真的需要两位帮忙宣传一下。” 贵宾待遇,能够第一时间拿到布偶坊的新布偶。 天呢,这可太让人心动了。 凤玥那素来清冷的脸上此时此刻眉飞色舞,简直无法掩藏自己的情绪,她看了陈姝一眼,从姝儿眼中也看到了惊喜,连连应下,“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 到达京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赵芊芊原本想要找他们家的人弄个宅院来,但顾安安觉得既然是做擂台赛,自然要在客流量多的地方。 住在深宅大院里不方便,倒不如在客栈好。 一行几人住进了京城最大的客栈凤仪楼。 “这名字倒是挺大胆。” “有凤来仪,因为前朝的卫皇后曾经在这里入住,所以这客栈的老板便是改名为凤仪楼。” 顾安安一时间没察觉到什么奇怪之处,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不是前朝的事情了吗?” “是啊,不过都这么久了,要是刻意改这名字,未免显得本朝太过小气。我们的皇上,可从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语气又太过于熟悉,让顾安安终于察觉到,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林公子,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林子行看着笑意浅浅的人,“是有段时间不见,我看顾娘子你风采依旧,不过我就没那么好了,被你断去了一只左膀右臂,现在可是难受的很。” 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吗? 顾安安神色不变,“白掌柜在大牢里望穿秋水等待林公子来营救,却不想等到的却是林公子好事将近的消息,她绝望之下抑郁而终,这怎么看都是林公子始乱终弃吧,这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 跟在顾安安身后的赵芊芊听到这话傻了眼—— 好大的信息量哦,吃瓜!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我的命是你的 太白酒楼开在了安平县,赵老爷府上不免与林家有些交集。 赵芊芊倒是听她爹爹提起过,说这位林六公子端的是个狠辣角色,让自己离他远点。 养在深闺的赵芊芊也只是从丫环那里听到个新闻,解个闷儿罢了。 她倒是听说过,说太白酒楼新来的白掌柜是林子行手下得力之人。 只不过早前白巧音的死和顾安安似乎有些牵扯,赵芊芊便是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去问顾安安这事。 哪曾想,这俩人刚一打照面,就开始相互指责了。 这白巧音人虽然死了,但此时此刻仿佛是一个活人,就插在顾安安与林子行之间。 不过林子行好事将近吗?这件事赵芊芊还真不知道。 别说赵芊芊不知道,便是陈姝与凤玥两人也没半点消息。 林子行皮笑肉不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了个未婚妻?” 胡说八道的顾安安半点不心虚,“可能是有人道听途说,我也就这么听了一耳朵,若是说错了,林公子勿怪。” 林子行逼近了一分,“那我若是要见怪呢。” 这般气势逼人,让凤玥下意识地皱眉,刚想要出手,却是被陈姝抓住了手。 那是顾安安在跟林子行别苗头,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需要出手。 “那也不奇怪,林公子本来就小肚鸡肠。愿意记仇,我有什么办法呢。”顾安安摊了摊手,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 她如此这般让林子行轻笑出声,“顾娘子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好事将近。” 丢下这么一句话,林子行转身离去,仿佛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顾安安这个好消息似的。 陈姝有些奇怪,刚想要问顾安安这到底怎么回事,却听到顾安安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病。” 知州府的小姐素来知书达理晓畅人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赵芊芊跟在顾安安身边,“你得罪了林子行,真的没问题吗?” 来京城前,她爹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京城贵人多,一块砖头下去就能砸倒一片贵人,要自己千万小心别开罪人,省得到时候他都没办法。 林家可有个皇贵妃呢,又是林子行的亲妹妹,这位可不是贵人? 赵芊芊登时觉得自己这趟京诚之行着实命途多舛了些。 顾安安倒没有这么忧心忡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她得罪林子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习惯就好了。 赵芊芊对此表示服气,“我还不如你个乡野妇人大胆呢,真是没用。” 乡野妇人闻言脚下一顿,又径直往楼上去。 倒是凤玥闻言若有所思,她与陈姝一间房,进了这天字号上等房后关上门与陈姝说了起来,“顾家姐姐,看起来还真不像是出身乡野之人。” 陈姝倒是并不奇怪,“母亲与我说过这事,她也曾调查过,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回答让凤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做买卖的人嘛,这结识的人多,倒也不奇怪。对了玥儿,你有想好给乐乐做什么衣服吗?上次我来京城,我婶婶送了我一匹上等的缎子,要不我们用那个给乐乐做衣服?” 凤玥有些迟疑,拿陈家婶婶送的缎子给她的布偶做衣服,“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倒是提醒了陈姝,“那我先去拜访叔父婶婶,问她一声好了。”而且那缎子还在外祖父家放着呢,陈姝也得去那边拿才是。 凤玥觉得这样更稳妥些,只是一件事了她又有别的担心,“顾家姐姐怎么跟林子行有矛盾?” “之前林子行在安平县,表面上是照顾自家生意,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调查安大将军的事情,估计那会儿俩人有什么不和睦吧。” 不过林子行可是隆庆帝眼前的红人,这段时间折在他手中的朝廷要员也有好些位,对待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尚且铁血手段半点不留情面,对顾安安一个女人家又怎么会留情面呢? 除非,并没有找茬的意思。 起码,陈姝并没有瞧出林子行有什么杀机。 “先看看再说,我想她行事一贯都算谨慎,到也没必要非要挑衅林子行,或许有什么把握,知道林子行并不会对她动手呢?” 凤玥点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只是头段时间听闻林子行的嗜血手段,不免有些惶恐罢了。 顾安安哪知道隔壁住着的两个小姑娘还在担心自己,她和曼娘讨论了一番,又泡了个热水脚便是酣然入睡,压根没把和林子行碰面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有人却是记挂着这事。 “已经查清楚了。”曾经屡次光顾顾安安那小食摊的廿三沉声汇报消息,“那消息是白巧音的妹妹带过去的,她去探望过白巧音后,白巧音第二天便病死了。” “被咱们的太子殿下救了的那个白玲珑吗?” 廿三回答道:“是。” “不过杀死白巧音对我没什么用处,最好的办法是留下她,白玲珑并没有想杀她,对吧?” 廿三头皮微微一紧,“是,当时她要带走白巧音的尸首,但安平县衙的杜知县说白巧音死的不明不白,万一是感染了什么恶疾就不好了,所以当时便火化了尸体。”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廿三觉得那病死是假。 换句话说,白巧音是被活活烧死的。 这个念头让他手心里都一阵溽热。 廿三垂眸看着地面,不敢泄露自己的情绪。 “她也是咎由自取,伤了傅灵舒也就罢了,竟然在县衙大牢里当众杀人,且不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这般举动不是将我放在火架上烤?白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长进都没有。” 余光看到发怒的人,廿三不敢言语。 “觉得我狠心是吗?” “属下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吧。”林子行低声一叹,“我当初救她时,她说命都给了我,如今我要她这条命,帮我探明到底是谁在跟我过不去,也算是成全了她的报恩之心。九泉之下,巧音也应该瞑目了才是,廿三你说呢?” 廿三骤然抬头,目光落在闲闲的坐在那里的锦衣公子身上。 “怎么,要给她打抱不平吗?我知道的,你喜欢她,不过她瞧不上你。” 曾经的秘密被抖搂出来,廿三神色不变,“没有,公子说的是,我们的命是公子的,公子随时拿去都行。” “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又不是那刽子手。”林子行洒下一杯清酒,“帮我去查个人。” “安平县知县杜申,再去查一下他。” 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安平县调查许久,竟然忘了这么个人呢。 可真是灯下黑。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骂我自己 顾安安没想到自己一大早来到一楼吃饭,就遇到了熟人。 “小婶婶,还记得我吗?” 看着那一身锦衣华服的人,顾安安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翠翠?” “是我。” 要不是江翠翠主动打招呼,顾安安还真不敢认。 那个柴火妞似的一脸土黄的江翠翠,如今皮肤白净,眉眼精致,更是珠翠满头,华服披身,端的是富贵逼人,压根瞧不出曾经的模样。 富贵窝果然养人啊。 “你怎么来这边了?” 江翠翠笑了起来,“小婶婶你也真是的,来京城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六公子通知,我都不知道呢。” 六公子。 顾安安反应过来,原来是林子行通风报信啊。 “他可真是好心。” 江翠翠没听清楚顾安安嘟囔的什么,“小婶婶你这次来京城是做什么?要待多久,要不去家里住?” 客栈鱼龙混杂,住在这里可能有很多不方便。 她知道自己这位小婶婶是女中豪杰,并不会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但她还是想多少尽一份力。 毕竟若不是顾安安当初帮忙,也不会有她的今天。 顾安安瞧着这改头换面的人,她也没问江翠翠与林三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那是人的私事。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与你小叔已经和离,其实你不必这般唤我。” “和离?” 顾安安看着一脸惊讶之色的人,知道江翠翠并不知晓家乡情况,“是这样的,你小叔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 “那他可真是瞎了狗眼。” 这话连带着自己也骂了进去,顾安安一时间错愕。 江翠翠倒是浑然不觉,“你这般玲珑心思的人他不珍惜,倒是与你和离,他还能找到更好的不成?” 即便是满头珠翠,锦衣华服在身,江翠翠骨子里却还是那个大胆的乡下女子,连带着问候了江家的列祖列宗,把那不肖子孙连带着自己都骂了进去,可谓十分之酣畅淋漓。 顾安安觉得这孩子从乡下地方来了京城,怕是没少受气,所以这会儿骂咧咧个不停,她很是体贴的没有打断。 直到陈姝和凤玥下楼来,江翠翠这才消停了下来。 “小婶婶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我,我先不打扰了。” 江翠翠自知自己与这些天生富贵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也没打算自讨没趣。 只不过她这么一走,倒是让陈姝都有些好奇,“这位是……” “一位故人。”顾安安没打算介绍,也不想着回头再去找江翠翠帮忙,一句话带了过去。 陈姝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过早饭与顾安安说起了自己要去拜访叔父婶娘一事。 “那你们去忙就好了,在客栈里招待人也不像话,有什么消息让身边的丫环来给我传个口信就是。” 凤玥就知道顾安安不会为难,倒是陈姝听到这话想起来了什么,“阿邶正在国子监读书,要不要喊他过来一趟。” 自从那次去了安平待了月余,陈邶便是嘴上总是顾姐姐长顾姐姐短,让母亲都有些吃味,“到底是我生养的他,还是那顾姐姐生养的他?” 陈姝当时宽慰母亲一番,不过却也好奇,顾安安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陈邶这般记挂。 她多少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却不想顾安安回绝的更直接,“他既然在读书便应该专心于学业,没事喊他做什么?” 顾安安倒是挺喜欢陈邶那小子,不过她更知道要与人保持距离。 这话让陈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的用心被顾安安看穿了。 “那既然这样,我就先不跟他说了。” 素来从容的人放下筷子时都有些匆忙,曼娘倒是没怎么言语,这桌上多是贵人,哪有她说笑的份儿。 倒是赵芊芊调侃了一句,“我这表姐素来端庄大气,怎么这会儿见鬼了似的,被你吓着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可惜赵芊芊学不会这个道理。 …… 陈姝和凤玥离开客栈,顾安安也没闲着。 赵家的管事已经给腾出了一个铺子,曼娘更是找了个说书的先生,在京城最大的茶楼里闲聊起了安州府的故事。 唱段都是之前安排好的。 接连两天,小黄鸡在京城里逐渐流行开。 恰在这时,又有陈老太傅府上的小姐邀请京城其他闺阁贵女来家中品茶,期间有丫环匆忙跑来,说什么有小黄鸡最新消息,惹得其他闺阁贵女们纷纷好奇。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安州府流行的小黄鸡布偶,竟然已经风靡京城,更是有擂台赛要举办。 “不过是个布偶娃娃而已,有什么稀罕的。”玲珑郡主不屑一顾,若不是因为陈姝是陈邶一母同胞的姐姐,她才懒的来这茶会呢。 一贯和玲珑郡主过不去的柳相家的千金柳茹捂着嘴笑,“郡主不喜欢这布偶娃娃可惜了,我瞧着陈姝倒是喜欢的很。” 玲珑郡主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过去,只见陈姝正在与她那好友凤玥一道讨论着,大概是因为太过喜欢,说起来时都有些眉飞色舞的模样。 倒是从没在陈邶脸上看到过这般神色。 玲珑郡主压下心中不耐,一改说辞,“陈姝姐姐喜欢,大概那布偶自然有它过人之处。” 她轻挪莲步,凑过去看了眼,只见那被陈姝抱在怀里的布娃娃跟寻常自己见到的不太一样。 宫廷针线局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再精美不过的,但一板一眼没什么灵魂。 可是那个布娃娃就是个小鸡崽,软软的黄,嘴巴歪歪的朝上,小绿豆眼里满是不屑。 像是在斜楞自己! “大胆!” 这一声娇呵让陈姝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其他围在她左右的贵女们也纷纷看向了玲珑郡主,见她一副大胆刁民竟然敢这般看我的模样,有人忍不住调侃了句,“郡主难不成还要跟这布偶娃娃一般见识不成?” 玲珑郡主刚才脱口而出,哪有真的要计较的意思。 看着调侃自己的人,她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这布偶娃娃也没多好看嘛。” 丑丑的,宫廷针线局压根不敢把这么丑的东西送到自己面前好吗? 也不知道陈姝喜欢它什么。 “小黄鸡是不好看啊,可是它软萌萌的好可爱,对吧姝儿?我打算给它起名为欢欢,往后我家乐乐就有妹妹了,姝儿你觉得怎么样?” 陈姝笑着点头,“好啊,欢欢也很可爱。” 玲珑郡主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疯了。 作者有话说: 起初,玲珑郡主:疯了,疯了,她们都疯了。 后来,玲珑郡主:打不过就一起疯,评论区也疯起来呀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玲珑郡主 不过一个小布偶而已,哪值得她多给一个眼神? 玲珑郡主瞥了一眼,实在和这些人没话说,她跺了跺脚,“既然不是来喝茶的,那我先走了。” 女孩子说这话无非是想要主人家挽留。 然而陈姝正在与人讨论做小衣服用什么花色好看一些,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位客人。 等忙活完这一阵才知道玲珑郡主走了。 柳相家的千金调侃道:“她呀就是为了讨好你为了这个姑姐,不用管她。” 自从圣上有意指婚陈邶与玲珑郡主,京城里谁不知道玲珑郡主见天的往国子监那边跑,恨不得能把家搬过去呢。 安州知州陈放道家的小公子陈邶就在国子监就读。 那是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小郎君,京城里都说将来真要是科考说不定能中个探花郎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俊俏的小郎君呢。 玲珑郡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从陈府出来后,便是往国子监那边去。 “今天陈邶他们休沐对吧?” 国子监这边的博士与朝廷官员一般,十天一休沐。 随行的婢女连忙笑着道:“陈公子看到郡主一定很开心。” 这话讨得玲珑郡主一阵欢喜,“就你会说话。”不过她一想到要看到陈邶又是开心又有些紧张。 陈邶对她一直很淡,她问了母亲,母亲说男女大防,在圣上没有赐婚前,他们不好太亲近。 也是,陈家是书香传家,自然要注意这些才是。 少女芳心怦然跳动,来到国子监这边才知道陈邶已经离开了,“可是他没有回家呀?” 陈邶住在祖父家中,玲珑郡主又是刚从陈府出来,压根没听说陈邶回府的消息。 国子监的学生倒是认识玲珑郡主,连忙说道:“郡主可能不知道,陈邶说他的一位姐姐从故乡来了京城,他去探望了。” “姐姐?”玲珑郡主不解,“他哪来的那么多姐姐?” 京城里长大的人很快就想出了其中缘由,“你去打听下,看到底是什么人。” 陈姝来了京城,陈邶不说回陈府看望亲姐姐,倒是去看望其他姐姐,她倒是想知道,这个姐姐又是什么人,和陈邶什么关系! 丫环连忙去打探,等打听清楚回到公主府上,只见玲珑郡主正在跟她母亲临平公主撒娇,“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陈邶,我再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男人了。” 临平公主很是无奈,“这婚事也就是当年圣上提了一嘴,陈家似乎无意和皇家联姻,我儿,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找不到,何必非要跟这个陈邶过不去呢。” “可其他人都没陈邶好看,而且他性子好,我就要嫁给他。”从五年前圣上有意为他们赐婚开始,她心里就只有陈邶一个。 再过几年等她长大了及笄了,到时候就可以与陈邶成婚了。 “母亲,实在不行我与他先成婚也行,等长大了再圆房。” 临平公主听到这话瞪了一眼,“胡说,咱们可是皇家人,哪能做出这种事情?你在我面前胡说也就罢了,若是到外面还这么胡说八道,我可不饶你。” 被母亲这一番责备,玲珑郡主气得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玲珑居后,她看到藏在那里的丫环,“怎么样了?” 丫环连忙禀告,“陈公子去了京城最大的客栈,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说笑笑的,我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之前谢夫人让陈公子去那个女人家小住了一段时间。” “年轻女人?” “是,那女人瞧着还不到二十岁模样,长得还挺……一般的,就缠着陈公子说话,瞧着一脸狐媚样。”侍女生怕主子生气,说话都开始颠倒黑白。 玲珑郡主闻言气得摔了茶碗,“好个狐媚子,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做出多下贱的事情!” 侍女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主子,忽的觉得不太好。 自己刚才一转口,只怕说错话了。 不过主子是郡主,是临平公主的独女,在京城,没人敢跟她过不去。 应该没事吧? …… 顾安安没想到陈邶竟然找上门来,少年郎比之前似乎有长高一些,“顾姐姐,你来京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你自己来的吗?珠儿他们有没有一起过来。” 说话间陈邶已经搜寻江明珠的踪影,可惜并没有看到。 “没有,他们在家进学呢。” “啊,那要不要让明奕他们来京城读书?可以进国子监一起读书呀。”陈邶觉得这会十分美妙,到那时候他就能跟明奕他们一块玩了。 “进国子监读书的非富即贵,明奕那孩子性子冷淡不善与人相处,还是别惹麻烦了。”顾安安婉拒了少年郎的好心,“你怎么过来了?” 难不成是陈姝跟他说的? “我在国子监听说有个从安平县过来的商人带来了好玩的东西,我想肯定是顾姐姐你,就过来碰碰运气,你看我聪明吧。” 少年郎一脸的求夸奖,这让顾安安都不忍心了,“阿邶你自然是聪明的,对了你姐姐也来了,要不你回家跟你姐姐玩?” “她怎么也来了?自个儿一个人过来的?” 得知陈姝和凤玥一起来的,陈邶当即摇头,“那她们女孩子一起去玩吧,我才不要跟她们玩呢。顾姐姐,你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一个小男孩能帮自己什么忙? 顾安安想了又想,这才给陈邶安排了活,“要不你去帮我誊抄几份比赛规则?” 她回头要四处张贴下,只不过自己不方便写,倒是正好能用到陈邶。 少年郎兴奋的应下去干活了。 曼娘见状凑到顾安安身边,“东家,这个小公子是谁呀?” 刚过来就找江明珠,怕不是喜欢那女孩儿吧。 不过江明珠长得的确是好看,少女明媚动人,因为习武健身的缘故又是英姿飒爽,别说是少年郎心生爱慕,便是自己也喜欢的很。 “陈姝一母同胞的弟弟,知州府的小郎君。” 曼娘听到这话登时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门不当户不对,还是算了吧。 好在她刚才没胡说什么,不然那可真是丢人呢。 正想着,外面忽的有人吵嚷起来,“谁是顾安安,给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微商大师顾安安 曼娘听到这话一愣,脸上有些慌张,“东家,这是怎么了?” 顾安安想了想,“也没啥,就有人来砸场子的吧。” 听着声音像。 实际上也的确是。 还没等顾安安出去,陈邶已经先一步放下手中的笔,“顾姐姐,是我认识的人,我去请她离开。” 顾安安还以为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了谁,没曾想这竟然还牵扯到陈邶。 她想起了一个和陈邶有联系的名字,“是玲珑郡主吗?” 陈邶脸上有些许难堪,“不好意思顾姐姐,我……” 顾安安拉扯住了要出去的少年郎,“我能去跟郡主说几句话吗?” 这让陈邶无法阻拦,“她其实也不坏,就是……” 就是总把自己当作她的人。 实际上除了隆庆帝当年提了一句外,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婚约关系。 可玲珑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一直觉得自己是她的未婚夫。 这让陈邶很是无奈,偏生对方还要比自己小上一岁,他也不好说什么。 早知道竟然会闹到顾姐姐面前,说什么陈邶都会跟玲珑说清楚的。 但,为时已晚。 看着顾安安出了去,陈邶下意识地想要追过去,却是被曼娘给抓住了,“陈公子,东家说了让你帮忙誊写这规则,我们急着用呢,要不您辛苦下?” 陈邶左右为难,被曼娘这么一拉扯,只好留下来帮着继续誊抄那比赛规则。 他一心二用,听着外面的动静。 话说顾安安出了门来,瞧到站在那里一身粉嫩的年轻女孩,她话还未说脸上先是堆满了笑容,“不知道郡主竟然莅临我这小小店铺,真是蓬荜生辉,郡主请进。” 玲珑郡主看着这笑容满面的人也懵了,不是说狐狸精吗? 这狐狸精怎么长得一点都不狐媚子?反倒是有点可亲呢。 不对,狐狸精露出真面目前,可不都收起了獠牙? “你就是顾安安?” 现在的小孩儿不好骗啊,顾安安心底里是万分感慨,脸上却是不显露分毫。 “没想到我刚来到京城,这擂台赛还没举办,名声倒是先响亮了起来。不过我知道,郡主知道我的名字,应该是阿邶告诉你的吧?” 阿邶。 叫的这么亲昵,果然是狐媚子! 玲珑郡主正想要说话,顾安安再度抢了先,“阿邶刚才还跟我说,郡主人如其名,是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肯定会喜欢我这的小布偶。” “他真这么说的?”说她玲珑可爱? 顾安安信口胡诌的本事日渐强大,“那可不,我的布偶那么可爱,郡主当然会喜欢?我这里有好多呢,要不郡主进来看看,瞧瞧有没有合你眼缘的。” 玲珑郡主轻咳了一声,“真的假的?” “不过是一个布偶娃娃,送给郡主这点家我还是能当的。”顾安安一直在转移话题重点,偏生玲珑郡主压根没听出来。 适才还兴师问罪的人,如今已经挪动脚步跟着顾安安进了去。 这边铺子已经布置一新,博物架上都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布偶。 玲珑郡主一进门就看到了那歪着嘴似乎在讥笑自己的小黄鸡,她气得跺脚,“你们怎么这么没眼光,把布偶娃娃做的这么丑。” “郡主只看到这小黄鸡丑,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长得和其他小黄鸡不一样,唉。” 这一声叹息让玲珑郡主愣了下,“丑就是丑,难道还有原因不成?” “那是,它生下来也是个可爱的小鸡崽,只是命运不济,让它先后遭遇不幸,以至于长得这般奇怪。” 曼娘听着正在那里讲故事的人,要不是知道这小黄鸡原本是东家做给小小姐的玩具,只是手艺不精做地很失败,她都要信以为真了。 不过这故事骗骗小姑娘还挺好使,瞧着兴师问罪的人都眼泪汪汪,在那里痛诉命运对小黄鸡的不公。 东家,可真是能把死的都说成活的。 这也是一种本事。 正在那里誊写比赛规则的陈邶没想到,玲珑这次过来竟然没第一时间找她,而且听顾姐姐一番话后竟然还哭了起来。 少年郎看着哭红了眼睛的人,有心想要安慰又怕玲珑误会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那后来呢,这只小鸡冻死了吗?” 丑小鸭和卖火柴的小女孩混合版小黄鸡故事被顾安安烂了尾,“我尽力去救了它,但是没有办法,不过为了纪念这只小黄鸡,我做了这布偶娃娃,你觉得它可爱吗?” “可爱!” 可怜的惹人疼爱。 玲珑郡主把顾安安递给她的小黄鸡揽入怀中,“往后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绝对不让它晒太阳淋雨。”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好姑娘在一个时辰前还觉得陈姝一群人是疯子呢,这会儿则是加入了疯子的阵营。 有谁能够拒绝丑萌的小黄鸡呢。 玲珑郡主走的时候抱走了一大一小两只小黄鸡,给顾安安留下了一大锭银子。 浑然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更是把陈邶彻底忘了个干净。 这让陈邶松了口气,讪讪的跟顾安安解释,“其实玲珑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只不过她出身皇家,性格不免有几分骄纵。” 顾安安见状忍不住打趣,“这是在帮你的小未婚妻说话吗?” “顾姐姐,玲珑和我没婚约。”陈邶很是认真的强调。 这坚决的态度,让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京城的人都在这么说啊,阿邶,你的事情我本来不该多说什么,可这般传言下去,人人都知道你与玲珑郡主有婚约,届时伤害的是你们两个。” 她知道,这婚姻大事反倒和当事人没关系,有时候皇帝老儿一个赐婚,你不娶也得娶。 只不过和陈邶到底相处过一段时间,顾安安便是忍不住多说了这么一句,“我就胡说了句,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顾姐姐你说得对,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玲珑还小,等她见识的多了或许只会觉得曾经的喜欢都让她丢人现眼。而且我对她只是当妹妹看,既然没有娶她为妻的打算,自然应该早早说清楚才是,不然将来我若是真有喜欢的女子,岂不是对不起她?” 放下手中的笔,陈邶走出这边柜台,朝着顾安安深深作了个揖,“陈邶受教了,多谢姐姐提点。” 顾安安连忙上去搀扶,“哪用得着这般?快起来。” “这个礼,你当得起。”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顾安安和陈邶齐齐看了过去,瞧到站在那里的人,陈邶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大哥,你怎么来京城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表哥他不对劲 陈渊来京城一事说来话长。 安陵三州的兰花门先后遭遇灭门惨案,消息传到京城龙颜震怒。 作为安陵三州的兵马指挥使,陈渊奉命调查此事。 只不过刚有些头绪,又被隆庆帝的旨意传唤到京城。 说起来,他和顾安安其实是同一天抵达的京城。 进宫将调查到的情况与帝王汇报后,陈渊暂时没得到离京的旨意,便是想起了在国子监读书的兄弟。 只不过没曾想扑了个空,等找到人时,就听到顾安安那一番说辞。 “父亲说过,我们陈家儿郎不需要联姻,你也无需那么多顾虑。”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是落在了顾安安身上,“有段时日不见,没想到顾掌柜的生意竟然已经到了京城。” “陈将军说笑话,我这也就是看着热闹而已,说起来能有今天,也多亏了府上两位小姐的大力支持。” 两位小姐? 陈邶有些不解,倒是陈渊知道其中缘由,“她们两人面和心不和,你能和她们和谐相处,倒也是能耐得很。”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怎么这么奇怪呢? 顾安安没有多想,只是笑了笑,“你们兄弟好不容易团聚,我就不打扰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还剩下多少?” 没等顾安安开口,陈邶已经回答了兄长的问题,“我写了五份,大概还剩下十三份左右。” “那快些写,做事的时候要专心。” 兄长的话让陈邶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是。” 顾安安看着自顾忙碌起来的兄弟俩,她傻眼了。 行吧,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要是让这兄弟俩拿起绣花针来帮自己宣传,兴许效果会更好呢。 然而这么个大胆的念头,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太过于疯狂,自己真敢这么做,只怕谢夫人会提着刀来找自己算账吧。 丢去这疯狂的念头,顾安安看着从外面进来的赵芊芊,连连把她推到了俩表哥身边,这举动吓得赵芊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大表兄二表兄你们忙。”说着便是拉扯着顾安安出了去,“你怎么把这俩人招惹来了?” 一个陈邶也就罢了,比她大那么多的陈渊这个杀神怎么也来了? “你怎么认识渊表哥的?” 顾安安眨了眨眼,“顺藤摸瓜,他关心自家兄弟嘛。” “有吗?他不是六亲不认吗?”赵芊芊怀疑了,觉得顾安安说的那个人压根不是她的陈渊表兄。 “你跟他们说,我有事先走了。” 顾安安有句话说的很对,陈家那是世家,自家就是个商户,就算再有钱也只是商户,在这种世家面前怎么处都别扭。 哪怕是表兄妹,也不例外。 她才不要跟陈渊他们打交道呢。 然而还没等她开溜,陈邶从店铺里出了来,“顾姐姐,我们写好了,正好要吃午饭了,我大哥说请我们去五味居吃饭,芊芊也一起去?” 赵芊芊抓住顾安安的手,小眼神中透着几分祈求—— 不要答应。 她不想跟表哥们一起吃饭。 顾安安察觉到这姑娘是真的不喜欢,刚想要拒绝,不曾想陈渊也出了来,“走吧,既然想要在京城玩得开,有些事情你们得知道,我给你们说说。” 陈渊那清冷的目光落在赵芊芊身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一般。 这犹如泰山压顶,年轻的姑娘哪还敢说什么,偏生话就那么脱口而出,“这是不是让表哥破费了?” 陈渊瞥了一眼,“那你请客怎么样?” 赵芊芊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刚才多说什么呀。 顾安安瞧着赵芊芊那懊恼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是陈将军要提点我们,自然是我请客,曼娘,收拾一下,你跟我们一块去。” 这话让曼娘愣了下,“东家,你们去就是了,我还有些事要忙。” 虽说自己曾经的恩客也不乏这些世家公子,但既然已经从良,与过去告别,过去那些长袖善舞断然不适用。 她暂时也没有跟世家公子打交道的意思。 倒是赵芊芊把人拉着出去,“有什么好忙的,你脑子活,回头记着我表哥说的话,京城里处处都是贵人,咱们行事得小心。” 曼娘当然知道,比如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是位高权重,她甚至敢断言,这位陈将军手上染过鲜血。 那肃杀之气,真的太过于明显了些。 “走吧,剩下的下午再忙也不迟,先去吃饭,难得我请客。”顾安安自我调侃了一句,让曼娘推脱不得,只能跟着一块过去。 五味居是京城数得着的大酒楼,向来都与林家的太白酒楼别苗头。 陈家兄弟选择五味居,原因倒也简单,这酒楼距离这边铺子更近一些,走几步路就到了。 显然陈渊的那张脸在这边刷起来特别好用,店小二连忙请人往楼上去。 这倒是让曼娘忍不住跟顾安安嘀咕起来,“这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招人也得找记性好的。” 顾安安点头,“需要记住客人喜好,有这般能耐,多开点工钱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两人的议论声传到了陈渊耳中,落座后他自顾的倒了一杯茶,却并没有喝,而是推到了赵芊芊面前。 这让赵芊芊受宠若惊,“多谢大表哥。” 陈渊轻轻点头,又是斟了一杯茶给曼娘。 曼娘诚惶诚恐连连感谢。 能喝这位陈将军的茶,可真是折煞她了。 两人都这么谨小慎微,这让陈邶觉得这吃饭的氛围都没了,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家中,食不言寝不语。 这让他分外怀念在顾安安家的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格外的快乐。 少年郎回忆过去,趁兄长不备拎起茶壶,“顾姐姐,我给你倒茶。” 这么一句话,让陈渊拿茶盏的动作微微僵硬。 陈邶却浑然不知,“对了,明奕的功课现在怎么样?我明年打算去下场考试呢,他要不要也试试看?” 顾安安接过了少年郎递来的茶杯,“是有这个打算,先试试看嘛。” “那太好了,要不到时候我再去顾姐姐你家好了,我跟明奕一块考试,这样有个作伴的也挺好。” 顾安安就知道这杯茶不好喝。 瞧瞧,麻烦来了吧。 “这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哥你觉得呢?” 陈邶看向兄长,目光中透着几许期待。 脆弱的像是新出生的婴孩,不过稍稍用力,就能结束一条性命。 这个兄弟,很少这般求他。 陈渊心头微微一软,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商量,“若是方便的话,让他与令郎一起考试也无妨,日后令郎去安州府考试,也可以住在我家。” 餐桌上,赵芊芊听到这话小心地摸了摸胳膊—— 大表哥这话也太温柔了,太不对劲了吧? 吓得她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芊芊:表哥他不对劲,你们觉得呢? 陈渊:我不要你觉得,我要她觉得。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表哥他喜欢你 陈渊这般好商量,让顾安安有些头疼,她笑着糊弄了下,“说不定第一场都没通过呢,到时候再说吧。” 这话让陈渊脸上神色淡了几分,没再开口说什么。 倒是陈邶一脸笃定,“明奕肯定能考上的,顾姐姐不用担心,这五味居的几个招牌菜倒是不错,顾姐姐可以尝尝看,不过我觉得还是顾姐姐你的手艺最好。” “也还好。” 顾安安自谦了一番,她余光觑了一眼,瞧着陈渊神色冷淡,一时间又觉得不好开口。 这位少将军年少成名,又有兵权在握,可谓位高权重。 自己或许刚才不该那般糊弄。 饶是她一贯机警,这会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正组织着措辞,忽的听到那冷冽的声音,“你们这是打算闹腾的热闹些,还是小打小闹一番?” 顾安安正想着解释,忽的想起这人帮着誊写了比赛规则,其实倒不用自己再解释那么多。 她小心地说道:“是想着尽可能的做大一些,毕竟京城这边来往的客商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很快就能流行开来。” “既然是这样,我觉得你们可以请专人来投票。” “专人?” “既然是两个擂台赛,那不妨对比着来,一个请专人来点评,另一个则是请大众来投票。”陈渊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划了一道线,“毕竟你们面向的是京城的那些闺中贵女为主,女儿家的针线活不方便让其他男人点评。” “那要是找大表哥你这说法,另一个也要专人评审好了,毕竟参与的多是女孩子,难不成大表哥你们这些男人也会参加吗?” 赵芊芊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自己说的,毕竟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陈渊拧了下眉头没说话,倒是陈邶弱弱的举起手,“其实如果顾姐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参加的。” 话音刚落下,陈邶便是被自家兄长的目光扫过,他瑟缩了下。 但并没有改口。 倒是赵芊芊听到这话忍不住瞪大眼睛,“哇,陈邶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一个男人家参加这擂台赛,赵芊芊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渊的威压下,陈邶不敢再开口,一双鹿儿眼怯生生的看着顾安安。 “谢谢阿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需要的话一定找你帮忙。” 这话让陈邶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习惯了兄长这般威压,只不过总是希望自己的好意能被人领情。 就像是现在,只要自己的心意能被人领会就好。 陈渊敏锐的注意到自家兄弟的情绪变化,看着他与顾安安在那里谈笑,说起了在国子监读书时的一些趣事,这让他一阵沉思。 母亲一直说陈邶不与她亲近,总是问一句才说一句。 可现在看来,陈邶并非不爱与人亲近,只是不愿与家人亲近罢了。 这般毛病,偏生只有顾安安能治得好。 这让陈渊的目光再度落在顾安安身上。 比起上次见面,眼前这位小妇人神色越发的从容。 似乎没什么是她摆平不了的事情。 世家贵女多是这般从容,但那是从小用金银绫罗堆出来的,顾安安这一身气度又是怎么养出来的? 一时间陈渊竟是看得出神,直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赵芊芊觉得自己肯定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不过再这么看下去,顾安安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渊表哥,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我想回头有空就四处看看。” 陈渊看着那一脸好奇心的年轻姑娘,“倒是有几处还说得过去的去处,只不过现在天气凉了大概也不适合。” “这样吗?对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关于我们的擂台赛。” 这事关系重大,便是顾安安也都看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微微的凝重。 陈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这顿午饭,无疑是曼娘吃过的最煎熬的一顿。 自己过去的那些恩客,又有哪个能够与眼前这位陈小将军相提并论呢。 吃了个半饱,曼娘便是找借口离开了。 她刚走没多大会儿,陈府那边也来了人,寻到两位表公子,说是府上老太爷有请。 “总算走了。”赵芊芊松了一口气,恨不得能瘫在那里,“你觉得我大表哥这人怎么样?” “少年成名,为人处世稳重,对手足友爱,难怪年纪轻轻便是手握重权。” 赵芊芊瞪大了眼睛,“你对他评价这么高的吗?” “我说的是事实啊,哪里有问题吗?” 好像是没有夸张的地方,不过赵芊芊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不觉得他太过冷漠,有些没人情味吗?” 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年纪轻轻便是安陵三州的兵马指挥使,总是嬉笑怒骂总不是那回事。” “也是。”赵芊芊吃着上来的果脯,细细咀嚼了一番,“我觉得他喜欢你。” 正在喝茶的顾安安险些被这话给呛死,她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嘴角,“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我哪有乱说,我可以很认真的跟你说,我这位大表哥从来不是乐于助人的人,寡言少语的很,真是一棍子下去闷不出一声响来的那种,可是他这次主动给我们帮忙呢。” “你也说了,那是你表哥。”顾安安可不觉得陈渊对自己有什么男女之情,“另外,我说了他为人看似冷漠,但对手足十分照顾,大概是因为陈邶和我比较投缘,所以他想要从我这里打探如何更了解陈邶。” 有这么一瞬间,赵芊芊觉得自己似乎被说服了,“是这样吗?” 可是她觉得不太像。 陈渊看顾安安的眼神,分明透着男人对女人的情愫,是她看错了吗? “你想多了。”顾安安很是坚决的强调,“他是少年成名的少将军,大权在握,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喜欢我呢?” 赵芊芊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只是离开五味居的时候,她看着沐浴在这初冬暖阳下的顾安安,忽的鬼使神差的一句,“万一他口味独特点,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有人捣乱 几乎同样的问题,摆在了陈渊面前。 只不过问他这话的并非自家兄弟,而是他的祖父,陈家老太爷。 “怎么,很难回答吗?” 陈老太爷看着这个孙辈中最是出息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新朝建立,陈家却并没有得到隆庆帝的信任,直到那韩大将军死后,安禹成为大邺朝的大将军,陈渊这才有了机会。 年纪轻轻便是执掌安陵三州兵马,这是何等的荣耀。 陈家再现辉煌,便是在陈渊这一代了。 陈老太爷绝对不能容忍,容忍她这个最出色的孙儿被女色耽误。 “若是真的喜欢,抬进门来也不是不行。” 陈渊听到这话脸上抬起头来。 “怎么?”陈老太爷看着孙儿,“你还想娶她为妻不成?她可是嫁过人的。” “祖父,顾掌柜虽是乡野出身没什么家世,却也是有几分脾气的人,她自然不会与人为妾。” 陈老太爷看着不卑不亢的孙子,眼底露出几分怒意,“你也说了,她没什么家世,与你的前途没什么助力。” “若是我自己不能建功立业,还要一个女人来帮扶,我想我这陈家子孙也忒没用了些。”陈渊的这话简直是忤逆长辈,陈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陈渊,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祖父您想多了。我与顾掌柜打交道,那是因为阿邶与她颇是亲近,我想要知道她是如何与阿邶相处的。何况顾掌柜曾经说过,她不会再嫁人,只会招婿。祖父大可以放心便是,毕竟我们陈家还没出过赘婿。” 看着丢下这一通话离开的孙儿,陈老太爷却是越想越气。 若只是为了陈邶也就罢了,可是刚才他竟然这般顶撞自己。 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 陈邶在小花园里百无聊赖的坐着,看到兄长从书房里出来,连忙迎了过去,“大哥,祖父跟你说什么?” 看到自家兄弟那关心的神色,陈渊心底的怒气消散了几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交代我几句,让我尽快回去,不要在京城待太久。” “圣上都没发话,他老人家怎么就杞人忧天了?”陈邶撇了撇嘴,“那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头看下宫里的旨意吧,怎么,巴不得我现在赶紧滚?” 陈邶连连解释,“怎么会?我就是关心下,大哥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兔崽子溜得比谁都快,只不过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陈渊的手心,“你要去哪里?” 陈邶实话实说,“我想去找顾姐姐玩。” 又是顾安安。 陈渊想起了老太爷问他的话—— “你可是喜欢那个小妇人。”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陈渊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否认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那些字就在舌尖颤抖着,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可否认,顾安安和很多人不同。 他的母亲谢氏是个奇女子,和那些贵夫人大为不同。 顾安安比母亲更为奇特。 聪明、机敏又有亲和力。 欣赏顾安安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欣赏而……而已吗? 陈渊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祖父的质问,却不想陈邶却又要去和顾安安纠缠。 “母亲很是关心你,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跟母亲写信。” 陈邶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好吧,那我不去了。” 少年郎委屈巴巴的模样让陈渊心口有些堵得慌。 “写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先写信给母亲,写完了再去找她也不迟。” 陈邶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正要开口,忽的听到一母同胞的姐姐的声音,“写什么信?回头我跟母亲说就是了,阿邶我要去顾家姐姐那里玩,你要不要一块去?” “好呀好呀,我和姐姐一块去。” 陈渊看着登时跑开的兄弟,他有些无奈地收回了手。 这个臭小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可是想到顾安安,他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那的确是一个让人想起来就会觉得心情舒畅人。 大概名字起得好吧。 安安,听着就觉得安心。 …… 顾安安忙得很。 陈渊的建议她的确有思考,所以特意去拜访了京城的几家大绣坊,想要请这些绣坊的绣娘来帮忙点评一番。 然而这登门拜访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好意思顾娘子,我们这边最近刚接了平远侯府的活,只怕抽不出人来帮忙。” “什么裁判,没空,乡下来的土包子别想着来我们金玉坊碰瓷。” 还有说话更难听的更别提。 也亏得跟顾安安一起来拜访的是曼娘,这要是换了赵芊芊,只怕都要把人家的绣坊给砸了。 曼娘倒是见惯了这般嘴脸,但多少还有些担忧,“东家,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让曼娘稍有些迟疑,“我在想,是不是京城的绣坊本来也做布偶娃娃,咱们的小黄鸡有些横空出世的样子,惹了他们不快?” 她也就能想到这里,再其他的,曼娘还真是想不出来。 顾安安笑了下,“京城的绣坊倒不至于这般小家子气,我在想可能咱们得罪了什么贵人,有贵人发了话?” “可玲珑郡主都喜欢咱们的小黄鸡,听陈姝小姐说,那些贵女们也喜欢的很,她们都想着回头参加擂台赛露一手呢,还有谁会跟咱们过不去?” 贵女们不会。 那要是其他人呢? 顾安安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名字,“或许阻碍咱们的是男人呢?” “男人?”曼娘哭笑不得,“男人也不是不可能,他们最是小肚鸡肠,不过东家你说的男人是……”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名字—— 林子行林六公子吗? 刚来京城的时候,她们似乎就得罪了这位林家公子。 “还真有这个可能,行了正好该吃午饭了,咱们去太白楼吃点好的。” 想要偶遇林子行,太白酒楼那是最好的去处。 即便是没有偶遇,顾安安也不介意强行“偶遇”。 只是顾安安没想到,林子行早已经等候多时。 “不是我做的,不过与我合作,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阻拦你。” 林六公子挥动手中折扇,眼底桃花泛滥,“顾娘子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与你为敌。”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砍了陈邶的脑袋 男人说话能算数,母猪都能爬上树。 顾安安对林子行的话并不十分的信任。 她并没有着急答应,只是点了几个京城太白酒楼的招牌菜,在那里细细品味起来。 其中有一道菜顾安安颇是熟悉,正是她之前卖给安平县太白酒楼的酒糟肉。 “这酒糟肉味道一般,等回去后我做给你尝尝看,你是江南人士,口味偏甜,回头我再给你做做那糖醋鱼,珠儿明奕他们都很喜欢吃。” 曼娘连忙笑着应下,“那我先谢过东家了,之前就听九娘说过,东家起家就是靠着这好手艺。” “你们东家的手艺可是好得很,别看人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实际上上山打猎的一把好手,听说之前还猎杀了好些头野猪,可是女中豪杰,了不起的人物。” 这些曼娘还真不知道,但她知道林公子这般说自然有其用意。 她不该轻易接话的。 这饭桌上的气氛很是不对劲,曼娘的目光在顾安安与林子行之间来回巡视,试图发现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她是风月场里出来的人,自然不会看错什么。 然而着实从林子行眼中看不到什么男女之情,倒似乎有些试探的意思。 试探什么呢? 曼娘猜不出来。 她觉得顾安安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是谜团。 哪怕是靠得极近,却也看不清楚这云里雾里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曼娘又听到林子行说道:“顾娘子考虑的如何?” “那也得林公子说与我合作什么?” 与林子行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过现在顾安安还没理清思路,她想多得到一些讯息。 “我瞧着顾娘子的布偶坊倒是热闹,不知道能否分林某一杯羹?” “东家。”还没等顾安安开口,曼娘忽的出声,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太一惊一乍了些,声音都温和了几分,“我给您添茶。” 曼娘的小心思直接被林子行戳破,“你这身边的人倒是机灵。” 这话让曼娘的手颤抖了下,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没办法,我这人本,有点东西还被林公子你这般惦记,可不是得有个聪明的提醒我一二嘛。” 这话又拐到了林子行身上。 顾安安看着那皮笑肉不笑的人,她试着去分析了下,“我来到京城里接触的人并不多,既然不是林公子在为难我,我想跟我过不去的或许是陈府?” 坐在对面的锦衣公子挑了挑眉毛,“哦,何出此言呢?” “胡乱猜的。”顾安安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日正吃着午饭,陈渊陈邶兄弟俩被叫了去,尽管下午的时候陈姝陈邶小姐弟俩便是过来找她,但陈姝显然并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除非见不得人。 若不是林子行提醒,她也想不出来,这背后的黑手竟然是陈府。 到底是和知州府打过交道的人,顾安安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大概就像是赵芊芊胡说的那样,陈府的人怕陈渊兄弟与她来往过密影响不好,所以便是小惩大诫给自己一些教训。 这种世家,除非不入仕,否则断然少不了联姻。 陈渊前途大好,跟她一个离异的女人来往过多的确不好。 想通了这点,顾安安笑了起来,“多谢林公子,不过合作就算了,我这小奔买卖,只怕也入不了林公子的法眼。” 顾安安笑着品尝美味,再不提这合作的事情。 吃完午饭她带着曼娘扬长离去,只留下林子行一人形单影只坐在那里。 “还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难怪会入了他的眼呢。”林子行嘀咕了一句,声音也微微放大,“廿三回来了没?” 暗处有人答道:“还没有。” 也是,刚离开京城没几天,要他这就回来也未免强人所难,“我三公子府上说一声,我晚饭的时候去叨扰一番。” 暗卫连忙答应,“是。” …… 且说顾安安知道暗地里使坏的人是陈府,她反倒是轻松起来。 倒是曼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咱们要不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找京城里的其他百姓来票选得了。” 绣坊既然不合作,那就不找绣坊的人嘛。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总是有别的办法。 “也行,等回去后把咱们打擂台的规则贴出去,从明天开始正式报名并递交比赛作品,截止到十一月初八结束。” 顾安安不想把战线拉的太长,十一月中旬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行,那就这样,对了东家,玲珑郡主那边是不是也要单独送过去一份?” 那位小郡主是个再骄纵不过的人,不过却也单纯得很,嘴上嫌弃但走的时候没少带东西。 理论上,应该通知一下才是。 “是要说一声才是。” 顾安安想着要不亲自去一趟,只是还没等她去公主府那边拜访,玲珑郡主却是杀了过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陈邶他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本郡主认定了他是吧?” 骄纵的皇家郡主气得抓起店里的布偶往地上摔。 也亏得是布偶,不然换做瓷器只怕是已经遍地碎瓷了。 曼娘正在店里头忙活,看到这人拿布偶撒气,有些郁闷却又不敢说,倒是顾安安见状过了来,“怎么了?” 她温声问道,弯腰把那些布偶一个个捡起来,掸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得罪郡主的是陈邶,若是看不惯他便是去你皇帝舅舅那里告个状,让圣上收拾他就是了,干嘛跟我的布偶过不去。” 玲珑郡主这会儿显然气得要死,替陈邶说话可不是好时机。 顾安安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她选择把这件事扩大化,“到时候让圣上砍了他的脑袋给郡主出气便是,何必大动肝火伤自己身体呢。” 玲珑郡主听到这话心头一颤,“你怎么比我还狠。” 她说罢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哪里不好,为什么陈邶就是不喜欢我?我改还不行吗?” 素来骄纵的女孩此时此刻梨花带雨好生委屈,顾安安见状递了个帕子过去,把手里的布偶塞到了她怀里。 “你,小黄鸡你都笑话我对不对?” “它没笑话你,只是郡主,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陈邶,你放弃这棵歪脖子树,说不定收获了整片森林呢。” 作者有话说: 玲珑:你是要我养男宠?有点刺激emmm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当不成恋人当朋友 陈邶自然不是歪脖子树,貌若好女的人因为性格好被不少人喜欢,赢得少女的爱慕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到底是看脸,还是其他,就说不清楚了。 人的性格里总会有那么点恶劣,喜欢把美好的事物据为己有。 权势更是助长了人心深处的欲望。 玲珑郡主是隆庆帝的外甥女,自幼便是深得帝王宠爱。 若是寻常男子,被这么强行霸占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只不过偏生这人是陈邶。 强娶强夺行不通,陈邶又是个冷淡性子。 归根结底,却也是帝王的错,一句想要指婚就让玲珑郡主念念不忘。 倘若真是有意指婚,只怕旨意早就下来了。 结合京城陈府动的手脚,顾安安小心猜测,其实隆庆帝只是拿自家外甥女做了个人情,告诉陈家朕对你们陈家颇是看重。 毕竟陈家素来提倡“自由恋爱”,便是帝王也不好强行降婚不是? 帝王讲究权衡之术,若真是觉得陈家无关轻重,自然也不会有陈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之事。 赐婚是不会赐的,只能由着小姑娘去闹腾。 只不过陈邶听了自己那一番话后,怕是跟玲珑郡主说了什么,搞的小姑娘跑到她这里摔东西出气。 好在都是布偶玩具,掸去灰尘倒还是一个好模好样的布偶娃娃。 顾安安温声安抚,“郡主你出身高门又是长得极为出众,难道还担心没有人喜欢你吗?” “当然不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陈邶哥哥。我从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孩子。” 徒有美貌而没有自保的能力,那也是一种过错。 好在陈邶还有个不错的家世,不然…… 还真没办法想象。 “那我冒昧问郡主一句,倘若日后你看到比陈邶更好看的小郎君呢,是不是也会喜欢上这个好看的小郎君。” “那当……”玲珑郡主连忙改口,“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只看脸的人。” 她说这话自己都不信,陈邶对她那么冷淡,要不是因为她那么喜欢陈邶那张脸,又怎么会这般热脸贴着冷屁股呢。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这些。 玲珑郡主看着顾安安,“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刁蛮的郡主带着几分审视,眉眼间都满是提防。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郡主,你是我的朋友,阿邶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明白吗?” “朋友?”年轻的郡主琢磨了下这个词,“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往后不找他就是了,可天底下谁都可以嫁给陈邶,但你不行。” 顾安安被这话逗乐了,“傻姑娘,我比陈邶大了那么多,而且还离过婚,陈邶怎么可能娶我呢。” “啊,你已经成亲了吗?看着不像啊。”玲珑郡主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奇地打听属于顾安安的一切事情。 末了总结一番,“你可真厉害,不过狗男人哪都有,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顾安安觉得,再这么说下去她们俩兴许会成为狐朋狗友,每日里专门点评那么美男子。 会带坏孩子的。 顾安安正想着怎么把这孩子的注意力分散,曼娘过了来,“东家,正好趁着郡主在这里,要不把请柬交给郡主?” “什么请柬?” 顾安安笑了起来,“想要搞一个擂台赛,这不还在犯愁呢,没找到合适的裁判。” 曼娘瞧着顾安安说了起来,一旁添油加醋道:“本来是想着找京城这些绣坊的绣娘来做点评,只不过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那些绣坊都不愿意过来,给银子都不好使。” 玲珑郡主听到这话小手一挥,“这有什么要紧的,回头我从宫里织造局给你们请几个绣女出来就是了。” 曼娘听到这话心中一喜,刚想要开口,却听到顾安安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我姑母掌管宫中织造局,母亲经常请她派人去家里做衣服。” 顾安安倒是没怎么留意这个,“那我总不好白用人,回头我准备谢仪。”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回头请她们吃一顿就是了,顾安安你不该感谢我吗?我帮你找来了人呢。” 玲珑郡主脸上再没有沮丧,反倒是挂着几分狡邪,“你把所有的布偶娃娃都送给我一样,怎么样?” 有这么个活雷锋的宣传人员,顾安安自然是求之不得,“那是当然,回头有什么新的布偶娃娃出来,我第一时间让人送来给郡主您玩。” 玲珑郡主十分满意,“这还差不多。” 约定了时间,玲珑郡主拿了几个布偶娃娃离开。 送走这位贵女,曼娘擦了下额头的汗水,“京城果然不同,这要都像是这位郡主这般,咱们还不如待在安州府做买卖呢。” 顾安安在那里整理着陈列的布偶,“其实这还好,小郡主虽然任性了些,但也没什么坏心思,也能听得进去劝。” 真要是遇到那种骄纵不可一世又有权有势的,那才叫可怕。 好在,目前来说顾安安还没遇到这麻烦情况。 “对了,梅娘那边是不是也在弄新款?” “在的,咱们来京城前,东家你不是做了好些个图纸吗?我已经让梅娘带着绣娘去做了,估摸着过几天就能送来。” 曼娘办事,顾安安自然是放心的,“那就好,咱们这东西技术含量也不高,只怕过段时间就能烂大街,不过这东西重要的不是手艺,而是创意。” “东家你的想法多,咱们倒是不怕那些。” 跟着顾安安做事,曼娘的信心上来了,她觉得大概天底下没什么是她这位东家解决不了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铺子里迎来了新的客人。 曼娘连忙招呼,“这位贵客想要什么,我们店里都有的。” 顾安安彼时正在柜台那里记账,也没注意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倒是曼娘留意到,这位贵客一直盯着柜台看,她心领神会,“贵客认识我们东家?” 这话让顾安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瞧着站在那里的少年,她下意识地挑眉,“宁小侯爷,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亲人无情 宁四觉得这人虽然在跟自己打招呼,可是格外的阴阳怪气。 他神色冷了冷,“我随便看看。” 曼娘不知道这位小侯爷到底什么个意思,也不敢多说什么,跟着宁四身后也没多言语。 有时候真是多说多错,这么个贵人,自己不说比较好。 “家中胞妹快要过生日了,我想要送她个礼物,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曼娘连忙问道:“不知道府上小姐芳龄,不同年龄段的小姐有不同的喜好。” “十岁。” “小侯爷觉得这个如何?”曼娘抱了个大熊猫布偶到宁四面前,“我们府上小姐和令妹差不多大,倒是很喜欢这个。” 府上小姐。 宁四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那个小山村里见到的容颜姝丽的少女,“是么?我听说京城现在最流行的是什么小黄鸡。” 曼娘将摆在博物架上的小黄鸡取了下来,“小黄鸡也很是受欢迎,公子可以一并带回去,看府上小姐喜欢哪个,若是不喜欢再退回来便是。” 宁四听到这话看向柜台后的人,“哦,你们这里不喜欢还能退货?” 理论上是不能的,但谁让京城贵人多呢,不好开罪。 “若是府上小姐直接来选倒也不用这般麻烦,只是小侯爷您来挑选礼物,自然是要合她心意才是,若是府上小姐不爱,留下倒是强人所难了。” 宁四看着一脸虔诚的人,“难怪顾掌柜的生意越做越大,手下都是这么机敏的人,倒是让我都有些羡慕。” 他是愣把话往顾安安身上引,这让顾安安也不好再躲着。 “比不上世子爷年纪轻轻便是战场上立了功勋。”眼前这位金玉堆里长大的世子爷虽然尚且年轻,却已然玉树临风模样。 眉眼间没有书里头描述的眉眼如画如药孽的邪性,倒是还有几分稚气。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安想起了家中的江明奕。 这俩孩子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都是少年老成的那种。 顾安安对待小孩子一向都多几分耐心,谁让她就好这一口呢。 眼前这位也长在顾安安的审美点上,她也没再跟人打言语官司,“世子爷这般疼爱府上小姐,令妹可真是好福气。” 这话带着几分恭维,宁四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但他语气却格外冷淡,“生在侯府便是她的不幸,她若真有福气,也不会投胎在这里。” 这话噎了顾安安一下。 行吧,勋贵之家多是有些拿不出手的龌龊事。 自己这个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世子爷可以再看看,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留着玩。” 宁四听到这话,目光却是落在了柜台上,那里有一个小巧的挂饰。 红红的绳结倒是显得有几分精致,和挂在那里的小黄鸡相映成辉。 “我想要这个。” 顾安安登时摇头,“这个不成,这是我家女儿送我的东西,不方便送给世子爷。不如这样好了,我送给世子爷一样礼物,世子爷随便选。” 宁四略有些不舍的收回目光,“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他到底是参考曼娘的建议抱走了那小黄鸡和大熊猫,走的时候却又欲言又止。 曼娘瞧着人走远了,过来跟顾安安闲扯,“东家你认识的人可真是非富即贵啊。” “可不是么。哪天你要是说我认识什么大将军、皇子王爷我也不觉得奇怪了。”顾安安自嘲了句,她还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爱咋咋地吧。 …… 宫里制造局的绣娘来做这布偶店擂台赛的裁判之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传入陈府时,陈老太爷神色一凛,“怎么,她还认识宫中之人?” 负责处理这事的管家小心解释,“听说是玲珑郡主拉来的人。” 玲珑郡主。 陈老太爷皱了皱眉头,“听说前两日郡主和陈邶吵了一架。” “是有这么回事,这两日郡主没再去找小公子。” “是吗?”陈老太爷想起了一桩事,“陈邶是不是与她的那个女儿关系不错。” “小公子脾气温和,对女孩子们一向照顾。” “倒也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他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先盯着点,回头有什么情况再说。” 管家稍有迟疑,“老爷,姝儿小姐带着府上的几个小姐,都想去玩那擂台赛,您看……” “她既然想去那便让她去好了,难不成这么点小事我都要盯着吗?”府上的女儿到底要嫁为人妇,继承不了陈这个姓。 哪用得着他事事在意。 管家连忙应下,“我这就去办。” 瞧着管家离开,书房里的侍女轻挪莲步出了来,依偎在陈老太爷身边,“老爷是担心,那个顾安安从中捣乱,坏了小公子和玲珑郡主之间的姻缘?” 陈老太爷抓住那纤弱无骨的小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在那细腻的手背上,“阿邶虽然不是府中嫡长子,但他的婚事也不能随便娶什么人,玲珑郡主深得帝心,娶她倒也不错。” 不是公主,娶她倒也耽误不了什么前程。 陈家蛰伏几十年,自己老朽之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但他希望死之前,能够看到陈家能够重见昔日荣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朝堂的边缘人物。 “小公子长得颇是讨人喜欢,便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郡主也不会一直跟他闹别扭的。” 陈老太爷呵呵一笑,“是啊,他们兄妹倒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说起来四皇子的母妃之前中秋晚宴的时候倒是提过一句,四皇子妃去世后,四皇子一直郁郁寡欢。” 侍女听到这话心头一颤,难道是要将陈姝小姐许给四皇子? 可四皇子府上的子嗣都七八岁了,怎么舍得让陈姝小姐去做这继母? 这可是嫡亲的孙女呀,也太狠心了些。 当事人的陈姝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她今天早早的起床,用过早膳后就拉着凤玥一起出去,到了那布偶店去递交小姐妹俩的作品。 这会儿正闹着顾安安要看别人的作品呢。 “我们就随便看看,反正东西都交上来了,也不能再改动了,顾姐姐你就让我们看看好不好?” 素来高贵冷艳的女孩子这会儿扯着你的胳膊跟你撒娇,你能拒绝吗? 顾安安还真有些难以拒绝,但规则在那里放着,她也不能破坏规矩不是?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店门外响起了那冷冰冰的声音,“顾掌柜这里好热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进来的人身材高挑,一张俏脸明媚动人,倒是让顾安安愣了下—— “请问您是……” “顾姐姐怎么连傅灵舒都不认得了,你不是见过她吗?” 傅灵舒? 被白巧音毁了容颜的傅灵舒! 她的脸好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傅灵舒的敌意 傅灵舒并不想来这里。 她又不是那些小女孩,对这些布偶玩具什么的没兴趣。 但是药王谷那边传来了话,傅灵舒不得不过来一趟,哪怕只是应付性的来一趟呢。 只不过她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陈姝竟然会扯着顾安安撒娇,这让她忍不住的开嘲讽。 至于顾安安那错愕模样,让傅灵舒心里头略有些不舒服,“怎么,我这样很奇怪吗?” 郑神医说她的脸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治好,可是没多久又给她寄来了药方。 她的脸竟然就这么好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傅灵舒不敢出门甚至在家中也竭力避免看到人。 如今脸好了,她有些激动。 却又多少带着点不安,她自己看来这张脸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却不知道别人怎么看。 “挺好的,傅小姐很是美貌,惊为天人。”顾安安的夸赞略有些敷衍,虽然进门都是客,不过对于这么一个态度本身就不怎么好的客人,顾安安也没打算捧臭脚。 “再过两日就要由织造局的绣娘们点评了,你们反正也无力回天,不如趁着这时间赶紧去给小黄鸡做衣服,还能参加另一个擂台赛。” 陈姝瞧着这人铁面无私,很是郁闷的叹了口气,“顾姐姐你真是半点不讲情面,不可爱了。” “谢谢小可爱,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夸我可爱。” 顾安安的脸皮厚的很,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倒是傅灵舒听到她们相谈甚欢,忽的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倒是要恭喜姝儿。” “恭喜我?我有什么好恭喜的。”陈姝不解,她与傅灵舒差了好些岁呢,傅灵舒一直没有定下婚约,在京城的一众贵女里面,名声颇是“不好”。 陈姝素来住在安州府,虽然对京城这些贵女也算熟悉,但交集着实不算多,尤其是和傅灵舒。 对方忽然间说恭喜,她可怎么听着都不对味呢。 “姝儿你好事将近,可不是要恭喜你吗?”傅灵舒看着那张年轻稚嫩的面孔上露出的错愕,她觉得自己堵在心口的那口气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听说四皇子有意娶你进门,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陈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母亲说过,他们兄妹的婚事应该是选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用来做联姻,做利益交换。 她可从没听母亲说过,要把自己许给四皇子。 “我也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姝儿你马上就要及笄,倒是应该准备自己的婚事了。” 傅灵舒一副为你好的模样,这让陈姝气得心口乱跳。 凤玥更是气不过,刚想要开口就听到那轻快的声音,“陈姝小姐还小,倒是傅小姐老大不小了,与其关心别人的婚事,倒不如想想自己该如何办才是。” 顾安安本来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可瞧着陈姝那气急都要落泪的模样,她也忍不住开火。 都是女孩子相煎何太急呢。 只是有时候疯狗乱咬人,她也得拿出大棒来好好教训这疯狗才是。 傅灵舒最是讨厌别人说她年龄的事情,登时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凶狠劲儿,“我不着急,父亲和祖母自然会为我张罗婚事,倒是顾掌柜,离异之后带着孩子不容易,是得多攒些钱。” 这是在嘲笑自己离异妇女带着娃没什么市场行情吗? “我倒是没有傅小姐这么好的命,有这么好个爹帮忙相看。不过我家小儿子倒是有几分出息,从小就在医术上天赋过人,能把他培养成才,倒也不错。” 顾安安可不觉得傅灵舒会无缘无故的过来,只怕是被人胁迫了呢。 能胁迫她的还有谁?除了她爱慕的林子行的,大概也就是郑说一田不二师兄弟俩。 结合这人脸上的疤痕消去,顾安安多少有个猜测。 自家小儿子本事了,竟然成了她的小靠山。 瞧着傅灵舒并没有反驳,顾安安就知道自己还真是猜对了。 果然是被胁迫着过来的,而要挟者还是她家臭小子。 傅灵舒讨了个没趣,气哼哼地离开了。 若是换了平日,陈姝自然好奇为什么傅灵舒竟然就这么走了。 不过她今天被那所谓的婚事说的心神不安,整个人都虚弱无力。 “要我说你不如写信问问令尊令堂,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傅小姐在胡说八道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顾安安还是有些印象,她记得陈姝好像的确嫁给了四皇子,在皇家消磨去了属于她的欢乐,后来抑郁而终。 书里头的人如今活生生的在她面前,是一个会为了布偶而欢呼雀跃的小姑娘。 顾安安心中有些不舍,“你父母素来疼你,总会为你做主的不是?” 陈姝何等聪明的人,听到这话登时反应过来,“顾姐姐你也听说了吗?” 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如何,唯独她不知情。 陈姝觉得这未免太荒唐了些。 “我只是看傅小姐说的这般信誓旦旦,觉得可能真有这么回事。”顾安安哪敢说自己知道真相如何? “只不过令尊令堂爱你之心不是假的,找他们为你做主是最好的法子。” “是的姝儿,那四皇子一把年纪还有子嗣,你嫁过去当后娘吗?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回安州府,找你爹娘做主,我不信他们还能把你嫁到四皇子府上去。” 她与陈姝是手帕交,对陈家父母很是熟悉,知道他们决计不会把女儿嫁给四皇子。 既然不是陈放道和谢氏两口子的锅,做出这种荒唐事的,只怕是京城陈家的人。 真不要脸,世家大族竟然卖女求荣。 凤玥心底里十分不屑,想着现在就带小姐妹回安州府。 陈姝心神恍惚了片刻,“现在就回去吗?可是万一爹娘也拗不过祖父他们怎么办?” 这个可能存在的情况让陈姝几乎眼泪都落了下来。 孝道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即便是父母也没办法忤逆祖父的想法,不是吗? 凤玥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无比的担心小姐妹,下意识地想从顾安安这里寻求帮助,“顾姐姐,你,你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办法也不是没有。”顾安安轻咳了一声,察觉到小姐妹齐刷刷的看向自己,她放缓了语气,“或许可以让你兄长出面。” “他心疼你,兴许会帮你拒了这门婚事。” 作者说: 陈渊:有事才想起来找我,我是专门解决麻烦的吗? 陈姝:不然要你这个哥哥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成了香饽饽 兄长陈渊成了陈姝的救命稻草。 兄妹俩感情本来就好,虽然大哥很少言语,但对她这个妹妹一向都还不错。 陈姝听了顾安安的建议去寻找兄长,他并没有在陈府住着,还是住在了隆庆帝赐给他的一处宅院里。 看着离开了的人,曼娘心生感慨,“这世家看着倒是光鲜靓丽,其实内里也不怎么样啊。” 顾安安叹了口气,“天下人熙熙攘攘无不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世家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在乎的不是那些蝇头小利,而是和家族有关。 只是家族的荣誉、男人的野心却是要建立在女人的牺牲上,这般荣誉,着实让顾安安瞧不上。 曼娘看着心生感慨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东家是明白人,咱们家的公子小姐倒是有福气的。” 顾安安笑了下,“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嘛。” 至于日后这过得如何,也是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不过能力范围内,顾安安自然会给这些孩子最好的东西。 陈渊独自找上门来时,顾安安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这人之前为了陈邶的一封信便会去安平县帮自己,如今牵扯到嫡亲妹子的婚事,他这个做兄长的,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少年成名的青年将军神色带着几分肃穆,“多谢你提醒姝儿。” 明明说的是感谢的话,实际上倒像是索债一般。 若不是知道这人素来这般模样,顾安安觉得自己还真要被他给吓着。 “陈姝帮助我诸多,若是没有她我这擂台赛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进行,也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陈渊知道这并非是简单的礼尚往来。 陈姝帮忙也不过是因为她有几分玩心,帮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可顾安安这个提醒却是实实在在的救人于危难之间。 若不然自己不知情,就他家小妹现在这般慌张模样,只怕早就被祖父祖母他们算计了去。 “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日后我回报答你的。” 顾安安看着折身离开的人,她失声笑了出来,这人倒真是有意思的很。 嘱咐曼娘留意打听下,只不过初来乍到的人并没有探听到多少有用的消息,末了还是玲珑郡主过来跟她八卦的。 “听我母亲说,昨天皇舅龙颜大怒,说要罢了陈渊的官,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安安假装不知道,“陈将军没办好圣上交代的差事?” “那倒不是,说是皇舅舅还没交代差事呢,陈渊就离开京城了,把皇舅舅气得够呛,说他眼里没有君父。” 陈渊的办法,就是带着陈姝逃离京城吗? 陈家小将军这个法子是不是太过于简单粗暴了些? 不过离开京城很有必要,不然走都走不了的话,那才是任人鱼肉呢。 “那是挺不好的。” 玲珑郡主看着敷衍很有一套的人,忍不住地嘟了嘟嘴,“不过我知道他为什么跑,你也知道对不对?” 少女猛地冲到顾安安面前,“四皇兄也真好意思,他儿子也就比陈姝小几岁而已,竟然想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这话让顾安安更没法接。 玲珑郡主也没想着顾安安能说什么,她只是自顾的吐槽,“皇舅舅年纪大了,我这些个皇兄也都不安分,你可别跟他们搅和到一起去,不然回头说不定就倒霉了。” “我就是个小本买卖人,哪有这资格呀。” “你可别这么说。”玲珑郡主嘀咕了一句,“太子殿下之前就爱上了一个商户女,非要纳她为侧妃,因为这事还得罪了皇舅舅呢。我倒不是说你要嫁给谁,他们这些皇子们为了那把龙椅,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玲珑郡主到底年轻,从她记事开始已经是皇家郡主了,生活在金银堆里的人最是靠近权利核心。 因为女儿身并不被众人提防,实际上这个被众人以为恋爱脑的小郡主,对这些权利上的尔虞我诈倒是清楚得很。 只不过她跟谁说呢。 母亲让她做一个富贵闲人,父亲也没想着她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平安喜乐就好。 和宫里的公主们不和睦,与那些世家贵女也只是一般交情而已。 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更没想到好不容易能吐槽,这当自己树洞的人竟然会是顾安安。 “我跟你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就是了。对了顾安安,过几天我母亲要在府上请人吃酒赏花,你要不要去看热闹。” “这时节,赏花?” 玲珑郡主笑了起来,“那可不是,她在玻璃暖房里种的牡丹。” 对哦,若是在暖房种,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是我少见多怪了,不过公主宴请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玲珑郡主见状觉得没意思,“其实这些宴会也没什么意思,我倒是想出去四处游山玩水,可惜我父亲母亲都不同意,对了顾安安,我可是听说你手艺还很好呢,你做饭很厉害的嘛?都会做什么呀。” 眼前的皇家郡主就是个话唠小姑娘,拉扯着顾安安闲聊,想要知道京城以外的世界什么样。 陈邶找过来时,玲珑郡主看着来人脸上笑意消失了几分。 顾安安也觉得不好,他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倒是陈邶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顾姐姐,你最近还好吧?” 他接到大哥的信才知道,原来祖父他们给顾姐姐使绊子,这让陈邶很是慌张,从国子监告假往这边来。 至于玲珑郡主一脸怒意,直接被陈邶忽视了去。 “我还好。”顾安安温声安抚了句,“郡主帮了我很多忙,说起来我该请郡主你去五味居吃一顿才是。” “五味居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啊,我都吃腻歪了,要不你给我做两个拿手菜?” 这提议为难住了顾安安,“我在客栈住,只怕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顾姐姐,母亲为我在京城置办了一出宅院,那里什么都有,可以在我那里宴请郡主。” 玲珑郡主听到这话气哼哼道:“就你有宅院了不起是吧?我也有的,我母亲也给我置办了宅院呢,顾安安你去我那里。”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寂寞的富婆 并不想成为这样抢手货的顾安安很是拿这两个小朋友没办法。 “郡主想要吃什么,要不你列个单子,我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得来。” “你擅长什么就做什么便是,我都可以,不挑食的。”她从小吃嘛嘛香,母亲说她一点都不像是皇家的人。 倒是陈邶提议,“顾姐姐的金玉满堂做的极好,郡主一定要尝尝。” 玲珑郡主虽然不是真心想要砍陈邶的脑袋,但是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的想要反驳一句,“我当然知道,顾安安跟我说了,她就是做金玉满堂起家的。” 她看到这张很好看的脸蛋还是想要据为己有,可是顾安安说得对,往后要是再看到更好看的脸蛋呢,也一样据为己有吗? 她可真是个再贪心不过的小姑娘。 放弃这个小树苗,回头拥抱整片森林,她不跟陈邶计较了。 往后就安静的欣赏陈邶的脸蛋好了。 只不过,该争的还得争,不然陈邶真以为自己心虚不成? 顾安安最终两个都没去,原因倒是简单,出去吃吃喝喝玩乐的赵芊芊回了来,“我在京城有住处啊,去我那里好了。” 这是个最佳去处。 约好了后天过去,玲珑郡主很是开心地离开了。 陈邶知道顾安安没事,也没在这里久留。 他没想到家中竟然这般针对,怕自己留在这里时间长了,回头顾安安又是被祖父他们算计,这反倒是成了他的不是。 眼看着自己回来后顿时没了热闹劲儿,赵芊芊觉得自己是冷场高手。 顾安安转移话题,“你既然有宅院,怎么还住在客栈里?” 客栈里鱼龙混杂,对这么位千金大小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住在客栈里多好,憋在家里多闷啊,我好不容易出来了趟,总不能还当这笼中雀吧?” 这话让顾安安一阵黯然,“是啊,自由对你来说,比金银珠宝还要可贵几分。” 赵芊芊没仔细听,就听到一句金银珠宝,她顿时来了兴趣—— “我想去那些银楼打造些首饰,顾安安你要不要,我送你呀。” 千金难买我乐意,她跟着顾安安出来这次玩的不要太开心,送给顾安安首饰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你自己去弄就好,我又用不着。” “你怎么用不着啊,你还年轻,回头打扮打扮照样能嫁得不错,可别想不开。实在不行回头我让我爹给你物色些青年才俊。” 相信她爹肯定很乐意帮忙。 顾安安被这话逗乐了,“小心你爹回头把你先嫁出去。” “不会的,我爹还指望我留在家中给他当招财童女挣钱呢,才舍不得我嫁出去。” 虽然对此顾安安早有耳闻,但是听到这话她还是愣了下。 赵老爷的确疼爱女儿,可这疼爱又是有多少真心呢? “其实你也不用可怜我啦,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女人到了夫家又得生孩子过鬼门关,又得伺奉公婆,说不定丈夫回头还要宠妾灭妻呢。倒不如在家里逍遥自在,起码我爹会给我数不完的零花钱,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弄来给我。” 赵芊芊很是想得开,母亲为此和父亲也没少吵架,她看到过母亲和身边的嬷嬷说起这事。 也曾伤心过,却也知道自己再伤心都没用。 索性当她的招财小神兽好了。 反正日子过得比大部人都要好。 “知足常乐,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取舍,你能想得开也挺好的。” 赵芊芊自鸣得意,“那是,我可看得开了,所以我跟我爹要钱从来不手软。” 年轻的姑娘说这话时透着几分小骄傲,末了看向顾安安时又笑了起来,“所以嘛,顾安安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首饰尽管说,不要跟我客气。” 她呀,就是个寂寞的富婆,想要给人花钱寻找欢乐的那种。 “好,等回头我有空一定去选几个款式。” 和赵芊芊的一番话,让顾安安晚上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世家贵女如陈姝的婚姻都被长辈利用,用来谋权夺利,混不在乎若是回头站错了队,陈姝该如何自处。 而有钱人家的女儿赵芊芊看似无忧无虑被父母极致宠爱,却也不过是一个活招牌罢了,用来满足父亲挣钱的愿望。 然而钱挣多少才算足够呢。 顾安安半夜醒来后,便是再也睡不着了。 竭力想要自己睡觉,却始终不能入睡,等到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她索性起来收拾了一番,去集市那边逛逛去看有什么新鲜的蔬菜果肉,准备过几天给玲珑郡主露一手。 顾安安素来恩怨分明,之前有隔阂说开了便是,她倒不会记仇。 何况玲珑郡主还真帮了她不少忙,有临平公主府的面子,早前背地里使坏的陈家人也没敢再乱来。 只不过顾安安没想到,自己刚从客栈里出去,便是被人请上了马车。 这可是天子脚下,竟然公开绑架。 顾安安脸色不是很好,瞧她没发脾气这都把她当病猫吗? “顾掌柜不必慌张,我家主子不过是请顾掌柜去喝杯茶罢了。” 马车里的人嗓音有些尖细,听着让人不怎么舒服。 顾安安冷静下来,“我倒不知道,京城的贵人请人吃茶竟然是这般请客,倒是让我这小地方来的人大开眼界。” 那人似乎被她的话呛着了,只是看着车帘布,并没有搭话。 顾安安收起了手里的东西,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着舒服一些。 “我来京城有段时间,倒是一直忙活,都没空出来看看热闹。”说话间,她伸手去掀车帘,但是被一只没怎么有肉的手给拦住了。 “顾掌柜,京城里热闹得很,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看热闹,现在还是老实的坐在这里为好。”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收回了手,“不知道这位该如何称呼,不过你觉得你真的能拦得住我吗?” 车里的人听到这话神色一凛,只见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冲自己扑了过来,他都没看清就觉得太阳穴那里一阵钝痛,下一瞬便是眼前一黑瘫在了马车里。 车夫似乎也没想到里面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自己也挨了一下,软软的倒在那里。 顾安安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想要抓我,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工兵铲可真是她的亲亲小宝贝,又救了她一次。 顾安安真想要夸赞一番,忽的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看来顾掌柜倒是有些本事。” 这声音让顾安安登时冷汗淋漓—— 她这到底是被几波人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顾安安被绑架了 顾安安失踪了。 赵芊芊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曼娘一脸急色的找来,“这不对劲,我去了集市那边,但问了好几个人都没说看到我家东家。” “京城的集市多得是,说不定她是往城门附近去了呢?” “不可能,就算去了也不会到现在没回来。” 这断然决然让赵芊芊忍不住反驳了句,“说不定是她瞧着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就过去瞧热闹,耽误了时间呢。” 不等曼娘开口,赵芊芊又是说道:“你又不是顾安安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不可能去做什么?” 曼娘被这话气得心口堵得慌,“东家又不是贪玩的孩子,在正事还没解决前,她是不会这么丢下摊子出去玩的,你以为她是你吗?” 来到京城后,赵芊芊跟撒欢的小马驹似的,整天往外出,把该做的事情都是交给她们来做,她自己倒是玩得开心。 两人争吵不休,谁都没说服谁。 沉寂了好一会儿,赵芊芊这才开口,“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去哪里找人?” “去找陈邶怎么样?” “不咋样,之前陈府还给咱们使绊子呢,说不定把人请走的就是陈府的呢。再说了,就算陈邶知道了,他能帮什么吗?他又不是陈渊大表哥。” 就国子监的学生,压根没什么用处。 曼娘又想到一个人选,“那咱们去找玲珑郡主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芊芊再度否定这个提议,“现在咱们又不知道顾安安到底是被人绑架了还是自己出去玩了,就那个小郡主那性子,万一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后发现是顾安安出去玩不小心忘了时间,那岂不是丢人的很?” 曼娘被一再否认有些着急了,“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那我们去找林子行吗?” “这个……”赵芊芊顿了下,“我觉得也不行。” 林子行这人到底是友是敌还真说不清楚,去找他人家说不定还冷嘲热讽一番呢。 曼娘被这话急得快哭了,“那你倒是说个行的呀。” “林子行不行,但是我们可以去找别人嘛,你家东家刚来京城的时候,她前夫的侄女可是来找她了的。” “你是说那位林三公子家的夫人?” “是啊。”赵芊芊倒是对顾安安有些了解,“江翠翠既然说了有需要记得去找她,那就找她嘛。” 曼娘觉得这个道理没错,她实在找不到能求助的人,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走出房间时,曼娘又止住了脚步,“赵姑娘,我想问一句,你真的不知道我家东家的下落吗?” “我真不知道。”她要知道的话,干嘛瞒着人呢。 曼娘看着神色严肃的人,“我知道了。” 她只是觉得赵芊芊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以为她知道内情。 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 江翠翠原本以为找自己的人会是小婶婶,却没想到来人她有些眼熟,却又是没记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江夫人你好,顾掌柜是我东家,我现在帮她打理布偶坊的生意,今天来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曼娘仔细解释了来龙去脉,“我也不知道东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只是她素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忽然间不见了踪迹,我想可能真的出事了。” 江翠翠听到这话脸上神色很是不好。 “你稍等下,我这就找人去寻人。” 听到这话,曼娘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就害怕对方根本不帮忙。 现在江翠翠肯帮忙,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不过她也没闲着,回到客栈后,又是去找了几个流浪儿,抓了把金瓜子分给这些小流浪儿,仔细描述了顾安安的样貌让他们去帮忙打听。 差不多到中午饭的时候,还真有了消息。 “小六子说清晨的时候看到了这位夫人,她当时从马车上跳下来,只不过很快就又被人塞上了马车。” 原本还以为曼娘有些小题大做的赵芊芊也慌了神,“什么叫塞上了马车?” 小六子是个瘦小的流浪儿,看到那银锭子后连忙说道:“那个夫人一开始还跟人说笑呢,后来被人打晕,扛上了马车,还有个人从车上被丢了下来,哦两个人呢,还有个车夫。” 被人打晕,扛上马车。 这可不就是被绑架了吗? 赵芊芊小脸顿时一片惨白,“那你知道哪个马车去哪里了吗?” “往宣武大街那边去了,但是马车跑得很快我后来就不知道了。”小六子小心的抓着那银锭子,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在宣武大街上抢人。 赵芊芊神色不是很好,她昨天还去了那边。 那可是京城里数得着的热闹所在之处,也就是早晨人少清净了些,换作别的时候…… 谁敢? 但天子脚下竟然敢绑架,这绑架的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呢。 而且好像还不是一拨人,只怕是江翠翠也应付不来。 “曼娘,你跟我去林府,我们去找林公子帮忙。” 曼娘有些慌乱,“可是林子行公子会帮我们吗?” “不会也得去问问,不然咱们哪能处理得了这种事情?”赵芊芊不知道林子行到底什么个意思,但是现在除了去找林子行帮忙,她觉得再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刚从楼上下去,就看到了林子行从外面进来。 “你们东家呢?” 这一句话惹得曼娘眼泪都落了下来,“林公子,求求您帮帮忙,我们东家被人绑走了。” 林子行手里的折扇哗啦一声,竟是一下子扯碎了两片。 “什么时候的事情?” 曼娘听他声音严肃,一时间也有些怯怯,“今天早晨,在宣武大街和白石巷那里被人绑走了的。” “怎么不早说?”林子行目眦欲裂,看得曼娘连忙低下头,赵芊芊更是躲在了曼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林子行出了去,“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赵芊芊又觉得松了口气,起码林子行是有心帮忙的,有他帮忙的话应该能找到顾安安才是。 只是,到底是谁绑走了顾安安?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作者说: 顾安安:我都不知道我对林公子这么重要? 林子行:我看评论对你更重要吧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绑架者,四皇子 顾安安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若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倒是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滋味。 送饭的侍女瞧着她正在那里编东西,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倒像是着了魔,忍不住的问了起来,“这是什么?” “随便弄的,给你玩。” 侍女忽的想到自己的责任,连连摆手,“不要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仿佛这里有洪水猛兽似的,放下那可口的饭菜匆忙跑开了。 顾安安见状无奈摇头,她什么时候这么不招人喜欢了? 不过美食当前,她也没必要拒绝。 两样爽口小菜,还有一份精致的小炒和汤。 顾安安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伙食倒是还可以。” 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不过几份小菜而已,吃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等到侍女过来收拾的时候,顾安安开口道:“你家主子没说什么时候见我吗?” 正在收拾盘碟的侍女听到这话看向顾安安,眼底透着几分不安。 “告诉你家主子,若是不打算见我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你走不了。” “哦。”顾安安笑道:“四皇子给你的自信吗?” 侍女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顾安安竟然这般说。 “我又不是傻子,跟我有过节的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已,陈府不愿意府上的公子小姐与我走得近,偏生又有那么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找不到自家孙儿算账,便是把气出在我头上。” 说着顾安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世家风范,表面上看起来光鲜靓丽,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算计,上不了台面。” 记恨她的,除了陈府还有便是四皇子。 且不说原本书里头联姻之事便是板上钉钉,就如今消息满天飞,四皇子又怎么会轻易饶过她呢。 总要找个出气的才是。 陈府动不得,帝王之术便是隆庆帝都要一万个小心,何况四皇子也不过是个皇子罢了。 自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那颗软柿子。 顾安安叹了口气,“我无意与四皇子为敌,帮我把这话递过去,谢谢。” 侍女惊魂未定的离开了,看到丰神俊朗的主子时,她眼底都还满是惶恐不安。 “你把她做了什么,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四皇子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捉摸不定,他倒是想知道,那个小妇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的破绽。 …… 顾安安并没有等待太久,她很快就见到了四皇子。 若是在大街上看到,顾安安会以为是哪家的书生,毕竟这人白净面皮,一副青年才俊模样。 “冒昧请顾掌柜过来,实在是多有打扰,还请顾掌柜恕罪。” 顾安安看着一副好好先生的人,“那我若是不原谅殿下呢。” 大概是之前没遇到过这般不识抬举的小妇人,四皇子的眼神凛冽了下,下一瞬又透着几分温和,“顾掌柜这是想要与我过不去?” “那倒不是,只不过殿下让人这般请来我,看起来倒是对我有些意见。” 四皇子笑容不变,“我的人只是刚巧路过,看到顾娘子有难,便出手帮了一把。” “帮着敲我的脑袋?”顾安安笑了起来,“那四皇子的亲友可得小心了,原来殿下竟然是这般帮忙的,这哪是帮忙,我瞧着倒像是有仇吧?” 她牙尖嘴利的很,竟是往四皇子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难怪顾掌柜的生意怎么这么大,这张嘴倒真是让人招惹不得。” “我只是小本买卖,运气好认识几个贵人罢了。”顾安安看向眼前的皇家贵胄,“不知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的话容我先告辞,我这般失去了踪迹,只怕家里人会很担心。” 四皇子并未回答,只是安静的看着顾安安,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顾娘子能否为我答疑?” “好啊,一百两银子。” 这交易让四皇子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很快便是有人递上银钱。 几个银锭子放在那里,顾安安笑着摩挲了下,“殿下很是会享受,我只知道我得罪的人并不多,而能在日常菜色中都做到这般精致的更是少之又少,当然如果猜错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您的那位侍女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大胆的猜测再加上察言观色,这是四皇子的一处别院这件事得到了印证。 收下银锭子,顾安安笑吟吟的看着这位皇子,“现在四皇子可以放我走了吗?” “顾掌柜把我的未婚妻给放走了,你不觉得应该赔偿我吗?” 顾安安没想到他竟是提出这般要求,“好啊。”当即便是把刚收起来的一百两银子放到四皇子面前,“赔你了,殿下可以放我走了吗?” 这银锭子让四皇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的妻子,难道就值一百两银子吗?” “没有婚约之实,不过是人闲扯几句而已,殿下不敢去找陈将军的麻烦,倒是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牙尖嘴利!”四皇子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被顾安安说中了痛处。 隆庆帝素来是一个玩弄权术的帝王,这些子嗣当中除了太子名分确定外,其他都还是没有册封的皇子。 平日里也不曾经手什么正经的差事,似乎无意养蛊磨砺太子。 四皇子说起来是皇子贵胄,是帝王的子嗣。 然而权力还及不上陈渊一个兵马指挥使。 顾安安显然是打蛇七寸,让这人有些坐不住了。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却也是男人最大的软肋。 “难道我说错了吗?” 四皇子忽的起身,逼近了顾安安,“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顾掌柜放走我的未婚妻,不会是为了找机会接近我,想要取而代之吧?” 这位皇家贵胄忽的笑了起来,“那我倒是不放告诉你,你的确吸引了本宫,不过想要做我的皇子妃,还不够格。” 太子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四皇子绝不会给自己找这般麻烦。 聪明人,可以做他的侧妃,但也仅仅是侧妃罢了。 顾安安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伸出手去探了下四皇子的额头—— “你做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发烧了,还烧得不轻。”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四皇子脸色并不好看,“顾安安。” “不用这么大声,我耳聪目明好着呢。”只不过眼前这人,看着着实不怎么聪明,“四皇子以为自己很金贵吗?所有人都上赶着做你的妻妾?别的不说,你要做我的男宠我还嫌弃你有些老,力不从心没办法满足我呢,让我当你的妾室,你烧糊涂了吧。”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江永安,大将军? 顾安安可从来不怕得罪人。 反正已经得罪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把年纪了还老牛吃嫩草想要娶陈姝,怪不得到现在都没能混个亲王当当,要不是托胎在皇家,你这点能耐够干什么用的?来我店里当个伙计我都嫌你手脚不麻利。” 顾安安一阵冷嘲热讽,这让四皇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顾安安,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是吧?” 他可是堂堂皇子,真想要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你若是敢的话,何必大费周章把我掳来?”顾安安轻笑了声,“殿下,自己多大点能耐你心知肚明何必非要我戳破呢?何况,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这话让四皇子心头一凛,面色也变得微微凝重,“别以为能吓唬得住我,我可是……” 顾安安的动作比他的舌头要快得多,“殿下,我自然知道您的人之前搜了我的身,可是怎么没有把我这支发簪给拿走呢?” 如今,这支金簪就抵在四皇子的喉结处,“只要稍稍用力,鲜血便会涌入殿下的咽喉和气管,到那时候呛得你难受,你知道吗?这比溺水而亡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因为根本没得救。” 循循善诱的顾安安声音温和的不得了,她看着额头上划过汗滴的人,很是体恤的帮忙擦去了汗珠,“殿下怕了吗?” 四皇子没有出声。 顾安安笑了起来,“殿下可真不像是咱们圣上的儿子,也太孬种了些。” 她挟持着人出去。 别院里的人很少,暗卫更是没有出现。 以至于四皇子竟是真的只能这般为人鱼肉。 下台阶的时候他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顾安安一时间不察,金簪划破了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有血迹渗了出来。 “殿下可真是不小心,下次可别这样了,万一我手滑怎么办?我死了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可殿下你不一样。” 顾安安很是耐心的劝说,“您可别用自己的千金之躯来换我这一条小命,太不值得了。” “你信不信,我早晚会把你碎尸万段。” 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小女子手里栽了跟头。 只要今天自己逃过这一劫,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了顾安安。 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顾安安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殿下您可是皇家贵胄,不过殿下您也记好了,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您也耐心地等着,我总会给您一些惊喜的。” 别院的门子没想到这主子竟然会被挟持,正想要战战兢兢的打开门,却不想门竟是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 顾安安有些意外,好在她一向反应快,顺势而为便是收起了手里的金簪,往一旁闪了去,四皇子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本来想要顺势反客为主抓住顾安安,却不想这人比泥鳅还要滑不留手,竟然直接跑开了。 还踹了他一脚,愣是让他跌倒在地。 等四皇子回过神来,只看到面前有冷光闪烁,那是剑刃上泛着的光。 他心头一颤,“是你?” “殿下,挟持妇孺可并非君子所为,何况您还是皇家贵胄。”男人声音冷静,“麻烦殿下稍作整理与我一同去见圣上,由他来主持公道。” 四皇子听到这话心头一颤,“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将军竟然还这般关心一个小妇人,不知道这位顾掌柜,她是大将军的什么人?” 大将军。 顾安安看着手持长剑站在那里的人,她可没想到江永安别有玄机的身份,竟然是大将军。 这不是开玩笑吗? 整个大邺朝如今就一位大将军,食邑安平县的大将军安禹。 之前顾安安还问过江永安认不认识安大将军。 她这是舞到正主面前还不知? 顾安安心情复杂,脸上倒还算平静。 江永安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灼灼犹如鹰隼,直勾勾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殿下难道不知道,她是安平县人士。” 四皇子一阵错愕,脸上笑意也冷淡几分,“是吗?安平县那么多人,原来大将军竟然是爱民如子,一个个的都这般照顾。” “安平县衙累年入不敷出,顾掌柜帮忙县衙经营,安某亏欠顾掌柜,便是照顾一二又有何妨?”江永安淡淡的看着跌倒在地上的人,“倒是殿下这般模样,让圣上看到不知道该是何心情。” 这一句提醒让四皇子猛地清醒过来,自己挟持妇孺本就不是什么正义之举,又是被安禹抓了个正着,若是真的捅到父皇那里去,只怕安禹恶人先告状,到时候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倒是不怕这位安大将军,只是父皇对他一直态度不定,他若是想要做那个斩了安禹的刀,那也得得到父皇的默许才是。 “我与顾掌柜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安大将军怎么这般认真,实在是小题大做了。”四皇子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手指略过渗出血迹的脖颈,然后轻轻舔舐了一下。 顾安安看得很想跟他说,病从口入。 但还是管住了嘴。 “是吗?那倒是本将军的不是了,顾娘子,要不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永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安安身上,瞧着那掌心里紧紧攥着的金簪,他的眸色暗沉了些许,一闪而逝。 “没什么,不过是四皇子请我来做客罢了,只不过也忒不讲究了些。” 顾安安迎上那晦涩的眼眸,她笑了起来,“大将军爱民如子,可真是我们的福气,只不过,我只是个寻常小妇人罢了,消受不起。” 说罢,便是越过江永安,径直离了去。 江永安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四皇子没想到顾安安竟然顺着自己的话说,想起刚才被这位大将军胁迫的事情,他语气都冷淡了几分,“安大将军下次还是先搞清楚再折腾也不迟,我可以不与大将军计较,不过若是换了其他较真的人,大将军可别想……” 那话被冰冷的剑锋压了下去。 看着架在肩头的宝剑,四皇子勃然色变,“安禹,你想造反不成?” “造谁的反?四皇子以为自己是陛下吗?”江永安冷声一笑,“还为时尚早。” 为时尚早。 四皇子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竟是浑身冷汗淋漓。 这个安禹,到底站在谁那边!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以身相赔 顾安安离开的突然,回来的时候也出乎意料。 一开始曼娘还以为是赵芊芊跟自己开玩笑,等回到客栈发现顾安安正坐在那里吃东西时,她一下子没忍住,眼泪便是落了下来。 “哭什么,我说了回头会帮你立女户的,没成功之前我肯定不会出事。” 曼娘的眼泪越发的控不住,“东家,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过去吃了杯茶,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 这吃茶不过是托辞,但赵芊芊还是忍不住,“那可不是,曼娘可是怕的要死,又是去找你前夫的那个侄女,又去找林子行帮忙,在外面跑了快一整天了。” 她问了顾安安,到底是谁把她给绑走了,但人压根不说。 算了,不该知道的还是别问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安安看着鬓发都有些乱了的曼娘,起身帮她整理了下,“没事的,不用怕,我不会出事的。” 曼娘连连点头,“我让人去跟林公子说一声,今天还请他帮忙了。” 也不知道东家到底怎么回来的,不过总得跟人说一声才是。 “是得好好谢谢林公子,回头我准备一份礼物。”江永安的出现和林子行有没有关系她也说不好,不过既然劳动了林子行,准备谢仪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用那么麻烦。”声音由远及近,曼娘发现林公子手中又是多了一把崭新的折扇,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撕毁了那折扇,她还真分辨不出来。 “顾娘子能安全归来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也跟着劳碌了半天,不知道能否讨得顾娘子的一盏茶喝?” 顾安安看着翩翩犹如谪仙人的林子行,脸上露出几分浅笑,“当然,不嫌弃的话林公子可以尝尝,这手艺倒还说得过去。” 林子行坐了下来,却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 锦衣公子的目光落在顾安安身上,似乎想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得出什么答案。 顾安安倒是神色平和的很。 “辛苦林公子为了奔波,这杯茶我敬你。” 手中折扇压在顾安安的手背上,“顾娘子,以茶代酒是不是少了几分诚意?” 曼娘见状连忙开口,“我们东家不胜酒力,要不我替她喝?” 只是林子行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曼娘一时间神色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顾安安从来不会让自己人为难,“曼娘你去跟店小二要一壶竹叶青。” “竹叶青倒是不错。”林子行瞥了眼坐在那里的赵芊芊,“不知道顾娘子怎么回来的,可是有什么贵人搭救?” 顾安安听到这话一时间倒是有些分不清,这人究竟是知道内情还是不知道内情在试探自己。 林家可谓家大业大,宫中又有皇贵妃可以说是当朝最红的皇亲国戚。 生意都做到了西雍那边,遍布大邺朝三十六州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安平县城还有太白酒楼和林记名下的布庄,这倒是有些太显眼了。 安平县城又不是什么富饶的城镇,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便是那是当朝大将军安禹的食邑。 林家的铺子,是一双眼睛,安插在了安平县城。 林子行又是频繁前往安平县城,似乎喜欢那小城的祥和,对于京城的热闹倒是没什么兴趣。 这种一反常态的行径,顾安安合理怀疑他早就怀疑江永安的身份。 或许,咱们这位安大将军,之前很少真面目见人? 少数几个知道他庐山真面目的,比如四皇子那才是凤毛麟角。 “是有贵人。”顾安安笑了笑,“不知道林公子对咱们安大将军了解几分?” “大将军吗?”林子行抿了口茶水,“倒是知道一些,不知道顾娘子又是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的安大将军似乎有些眼熟。”顾安安揉了揉脑袋,“我这不过是升斗小民罢了,怎么可能见得着大将军呢,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林子行看着苦笑的人,眼前的人是一头狡猾的狐狸,你压根没办法猜出她的心思究竟如何。 正如同,他不知道现在顾安安这话到底几分真假。 “事业说不定,或许顾娘子与咱们大将军早就认识呢?” “怎么可能?”顾安安笑了起来,“我若是认识大将军,那势必要狐假虎威,借着这层关系把我的顾记开到大邺朝每个州府,可惜我哪有这般好命。” 曼娘带着一坛竹叶青过来,倒了两杯酒,她心怀忧虑的离开了。 一旁正大光明听人闲扯的赵芊芊依依不舍,但到底还是随着曼娘一同离开了。 “你不知道,我正听着热闹呢。” 被曼娘这么一喊走,下文怎么办? 客栈似乎被清了场,顾安安眼神迷离的把玩着酒杯,“林公子,你将来会娶妻纳妾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子行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随便问问罢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这么一个离了婚带着几个孩子的女人,是不是只能给人做妾呀。” 林子行还没回答,顾安安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不过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这也没几分姿色,又怎么能做好妾氏呢。” 她说着笑了起来,“所以还是我招赘婿比较合适。” 这句赘婿让林子行看向顾安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凝重,“顾娘子的打算倒也不错。” “那可不是嘛。”顾安安又是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发现你们男人对自己都信心十足,我好歹薄有资产,将来招个穷书生当上门女婿又有什么不成的?话本子里经常说千金小姐看上穷书生,愿意结秦晋之好资助他读书。我成全他们还不成?他们也不吃亏嘛。” 顾安安轻笑起来,酒杯从她手中滑落,滚在了桌面上,酒水洒在了林子行的袍服上。 这让顾安安手忙脚乱的帮忙擦拭,却是将一壶茶水倒了过去。 那月白色的锦衣登时变了颜色,连带着变色的还有林子行的脸。 “真是不好意思林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你钱怎么样?” 林子行看着那醉眼朦胧的人,“这是金陵城的绣娘用云锦织的袍子,顾娘子拿什么赔?” 他轻声耳语,犹如蛊惑一般,“用你作价赔偿,顾娘子意下如何?” “行啊,林公子是打算当我的赘婿吗?” 顾安安笑吟吟的看着这个面如猪肝色的锦衣公子,笑靥如花,灿烂无比。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老六的嘴,气死人的鬼 林子行从没有遇到过顾安安这样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才是顾安安在意的。 当真不知道江永安的真实身份? 哪又何为在这里买醉? 故意弄洒了酒,有意在招惹自己。 她又是图什么,只是想要让自己生气吗? 林子行看着在那里浅斟低酌的人,心头有千头万绪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四皇子可有为难你?” 顾安安闻言轻轻抬起眼眸,“原来林公子知道我被谁带走了啊。” 知道,但不确定。 林子行听出了这语气里的薄怒,“我原本是打算找人去救你的。” 只不过迟了一步,等找到四皇子的那处别院,倒是打听到顾安安之前的确在里面,可后来人已经离开了。 据说是挟持了四皇子离开了别院。 这可真是顾安安能办的出来的事情。 “顾安安,你真不认识安禹?” “我倒是想认识,不过没这个机会,要不林公子帮我介绍下?”看着忽的欺近的人,林子行知道,林子行这次没有往后躲闪。 “行啊,不过我得先问问咱们大将军的意思。” “那是应该的,不过我觉得大将军应该没空见我这小老百姓一个吧。”顾安安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似的,雾蒙蒙的看不清楚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离开客栈时,顾安安还在那里浅斟低酌,而且那一双眼睛竟是越发的明亮。 林子行忽的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走到府门口时,他看着朝自己哈腰的门房,忽的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堂堂皇子被挟持,四皇子那般小肚鸡肠,怎么可能会任由着别院的人那般说。 除非还在隐瞒其他事情。 不止是顾安安挟持了四皇子,还有其他人。 而这个其他人,定然是安禹。 顾安安见到江永安本人了,不然又怎么会一副买醉的模样? 想通这点,林子行笑了起来,“原来咱们的安大将军也不是天煞孤星无情无义的人啊。” 这不,为了一个女人,到底还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他向皇宫那边看了去,“若是让那位知道,只怕会高兴的很吧。” 这下子,京城倒是热闹起来了。 热闹好啊,不然一潭死水似的,可真是无趣的很。 …… 京城的一处小小宅院里,柏牧独自在那里饮酒。 “你至于这么一副怨妇模样吗?” 老六着实想不明白,这人也是尝过情爱滋味的人,怎么现在竟是断情绝义起来? “怨妇?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闯到四皇子府上,你还好意思说我。”柏牧冷笑一声,他摔了手中的青花酒盅,碎瓷声让老六神色一凛。 “三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大哥再不是我认识的大哥,我们道不同就不再勉强。” 他起身离开,看到垂花门下站着的江永安时,柏牧神色不变。 倒是老六连忙说道:“大哥你别往心里去,老三就是喝多了。” “我喝没喝多我心里有数,不用你在这里说什么。”柏牧一手挥开老六的手,“不过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点你们尽管放心便是。” 说罢,他直直地往外去,路过江永安身边时也不曾停下脚步。 老六想要追上去,却是被江永安拦下了,“陪我喝点。” “大哥你不能喝酒。” 江永安不胜酒力,是沾酒就醉的人。 也因为此,当年才能逃过一劫。 “那我喝茶。”江永安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老六看他这般模样,愣了下才问道:“大哥,小嫂子没事吧?” “没事,回去了。” “那就好。”老六叹了口气,“其实大哥,死去的人终究是死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要不你就安稳的和小嫂子过日子好了。” 报仇什么的,到底是太累了。 他见过意气风发的江永安,虽然觉得现在这个沉稳的江永安更让他信服。 但是曾经那个少年将军更快乐一些。 “当初的事情,又不是你的过去,也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 江永安听到这话轻笑了下,“老六,你有想过将来找个什么样的妻子吗?” “想过啊,得长得好看的。”老六嘿嘿一笑,“俺是个粗人,但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其他的倒是无所谓。” 他就是有点颜控罢了。 江永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会找到的。” “嗨,我也就是想想,大哥你没取笑我我就阿弥陀佛了。”老六十分的实诚,“就我这么个粗人,哪有漂亮的女人看得上我?” 做梦吧。 “也不见得。”江永安又是喝了杯凉茶,“我也不曾想自己会有一个不曾谋面的妻子,更没想过会跟她和离。” “再复婚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回头大哥你去跟小嫂子认错,咱们负荆请罪、程门立雪,反正怎么苦情怎么来,我陪着大哥一起。小嫂子要是不答应,咱们就不起来,她是个心软的女人,肯定会原谅大哥的。” 江永安看着这个大老粗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给女人下跪也没什么关系。老三要是听到这话,只怕掐死老六的心都有了。 虽然是粗人,但他这个兄弟,倒真是个磊落汉子。 “你说得对,她是个很好的人,心软又是善良,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人才是。” 老六听到这话有些奇怪,“谁还能比大哥你好?林子行那个小白脸吗?就他,算了,小嫂子真要是嫁给他那才是活遭罪呢,指不定掉层皮还得帮着人数钱,大哥,这件事上你可不能退缩。” 他是坚定支持江永安寻找属于自己幸福的人,“不然将来死了都不安生。” 说完这话老六又觉得不合适,“我就是说你做了鬼都不能投胎。” 这话好像也不太对的样子。 老六着急的直挠头,他这嘴一贯笨,现在是笨的发蠢,“总之大哥你要不想死了之后都没个人给你披麻戴孝,你就……” 完了,他真是越说越错,还有得救吗? 江永安被这个兄弟逗乐了,正想着,忽的被抓住胳膊道:“大哥你就去跟小嫂子认个错,回头好让她给我介绍个媳妇,不然你看我这笨嘴,早晚气死你。” 作者说: 老六:大哥快去给小嫂子道歉,给我找媳妇,一举两得计划通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身世之谜 老六是认真的,奈何江永安并没有这般打算。 他贸然找到四皇子那里犯了错误,京城里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如今再去找顾安安,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只是理智有用的话,他也不会再老六喝多了之后,选择出去,绕了几圈之后来到客栈这边,看着顾安安在那里买醉。 只有她一个人,脚下是一堆酒坛子,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江永安忍不住的直皱眉,“别喝了。” 顾安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江永安?安大将军,我早就该想到的。” 在落凤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该有所猜测。 一个乡下的汉子,怎么那么好的身手? 只不过她没往那边想,以至于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的前夫,竟然是大邺朝赫赫有名的安禹安大将军。 “骗人好玩吗江永安?又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声安大将军。”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江永安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怒意,他很是艰难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心的!” 顾安安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你骗我,还跟我说什么三年之约,江永安你真觉得我是傻瓜是吧?那约定作废了。” 三年之后,他若是能活着回来,便入她顾门。 呵,堂堂安禹大将军竟然入赘她家,这确定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顾安安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傻子,竟然被这么戏弄,还有所期待。 她可真蠢,真蠢呀。 “我没骗你。”江永安上前一步,抓住了顾安安的胳膊,一字一句道:“在这件事上,我是真心的。” 韩大将军与他有恩情,他要报恩,帮他洗刷那不白之冤。 可顾安安与他是这辈子都不能割舍的人,他动了心甚至动了情,想要与她厮守。 去他的血海深仇,去他的知遇之恩。 可他到底还有着最后一丝理性,这才有了三年之约。 “真心逗我玩的吧?安大将军,您声名赫赫大权在握,何必戏弄我一个弱女子呢?真觉得我是兔子不会咬……” 兔子急了会咬人,顾安安着了急,面对这唇齿的围追堵截,她狠狠的咬了江永安一口。 唇腔里登时弥漫着血腥味。 但很快,那一点血腥味被压了下去。 唇齿开始纠缠。 是凉薄的茶香,还有淡淡的酒味。 混合在一起,最终分辨不清。 顾安安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了去,她恨恨的咬了江永安一口,咬的那唇瓣都破了皮,有鲜血涌出。 “安大将军,好玩吗?” 唇齿间又是弥漫着血腥味,江永安却知道,眼前人的怒火不是这点小小的惩罚便能纾解的。 “我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是个福薄命短之人,父母多次想要将我遗弃却未果,后来一个游方的老道士带走了我,若不是师父的出现,只怕早就是白骨一堆。” 来到京城后,顾安安倒是听说过这位安大将军的故事,只知道他来历成谜,后来在韩大将军帐下,赶上隆庆帝揭竿而起推翻前朝,安禹也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将星。 后来韩大将军造反死去,隆庆帝却是不计前嫌将安禹提拔为大邺朝的大将军。 此后多年,安大将军一直镇守边关三城。 便是连隆庆帝今天宠幸了哪位妃嫔都一清二楚的京城百姓,却也不清楚安禹的来历。 顾安安没想到,江永安竟然有这么一番故事。 难怪他把几个孩子托付给江家人后,江老太并不怜惜这些孩子,有了一番骚操作。 “师父与韩大将军有旧,便是让我下山帮韩大将军,我也没多想,没曾想当时顺势而为竟然随着他们建功立业。” 他当时还年轻,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少将军。 比今时今日的陈渊还要少年成名早些。 只不过一切都因为韩大将军的死不一样了。 顾安安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明奕是韩大将军的后人?” 江永安轻轻点了下头,“嗯。” “那珠儿呢?陈邶说,她与锦瑟公主长得很像,你跟我说前朝亡国时,锦瑟公主从城楼上跳下以身殉国,她没死?” “没有。”江永安当时话有所保留,今时今日却是全盘托出,“她并没有死,被人救了下来。” “谁?韩大将军吗?” 江永安摇头,“不是,是当今圣上。” 顾安安听到这话后退一步,若不是扶住桌子,她定然会摔倒在地上,“那珠儿的生父是……” “锦瑟公主虽然被救下,但是却受了刺激疯了过去,被圣上纳入宫中。” 顾安安听到这话脸色一片惨白。 纳入宫中。 那江明珠的父亲,竟然是隆庆帝? 这,这怎么可以! 要知道,书里头江明珠可是隆庆帝的宠妃! 这岂不是父女…… 江永安哪知道这个,他还以为顾安安是被这消息给惊着了。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锦瑟公主并没有疯掉,她只是假装疯了而已。”饶是如此,那个前朝公主依旧那般美丽动人。 江永安不敢想象,若是她没事,隆庆帝又会为她何等疯狂。 “她后来假装病情稍稍缓解,那时候因为沉迷于绘画,圣上便是为她召集画师,其中有一个是前朝的画师,自小便爱慕锦瑟公主,他也被隆庆帝带到宫中教公主作画。圣上一心讨锦瑟公主欢心,却不知道公主存了报复他的心,与那画师勾结珠胎暗结。刚巧当时圣上与大将军有了分歧,知道大将军与锦瑟公主熟识,更是爱慕与她,圣上设计一番,只是得知锦瑟公主竟然怀有身孕后,他又是怒不可遏。只是咱们这位皇帝从来都是忍耐功夫一流的人,他甚至一度将这孩子视若亲女,直到扳倒大将军,这才要斩草除根。” 顾安安傻了眼,江明珠是前朝公主与画师的女儿。 好歹这身份让她稍稍缓和了些,“所以锦瑟公主早就李代桃僵,把女儿送出宫去是吗?” “宫中多密道,她知道自己逃走会让帝王勃然大怒,伤害到更多的人。但为母则刚,她到底不忍心让这孩子命丧黄泉,所以早早就安排了人替换了这孩子。” 养在宫外,直到后来被他接走。 “那明煦和宝儿他们俩呢?” 这两个孩子,又是什么来路。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是敌是友 顾安安怎么也猜不到这些个孩子的身份。 即便是江永安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她现在还都有些不敢相信呢。 江明奕竟然是韩大将军的后人,而珠儿是前朝公主的女儿。 那明煦和宝儿呢? 这小兄妹俩又是什么来路? “明煦的祖父是宫中御医,圣上后来知道他竟是被锦瑟公主隐瞒过有孕一事,便是将他满门抄斩。” 顾安安听得后背一凉,这几个孩子,竟然都与隆庆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黄御医之所以会帮忙隐瞒,是因为他的儿子曾经在京城城破时救了一个宫女,将这宫女养在了外面。可这个宫女并不是真正的宫女……”江永安顿了下,“其实是前朝的一个小公主,只不过不如锦瑟公主那般受宠,早些时候一直生活在冷宫之中,便是宫中御医都不太清楚。黄家被抄家后,明煦和她母亲躲过一劫,不过他母亲也没能活太久。” 又是前朝血脉。 顾安安瞥了一眼,“你欠了前朝什么?” 不曾亏欠,只是有时候也的确是过于巧合了些。 没有得到答案,顾安安又问起了另外一桩事,“那宝儿呢。” 宝儿又是什么情况? “她和明煦不是亲兄妹吧?这孩子的生辰与明煦太过于接近了些。” “不是。”江永安叹了口气,“明煦的母亲自幼便是被一个宫女照顾,当初能够逃出皇宫,也是这个宫女帮忙。” 很好。 即便只是宫女的女儿,宝儿却也和皇宫有牵扯。 顾安安笑了起来,“江永安,你不觉得有点荒唐吗?” “是很荒唐。” 过去这些年,他也曾想过,怎么会这样。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的故人们将这些孩子托付与他。 他难道见死不救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安安倒是想知道,接下来江永安打算如何。 “造反吗?” 造反。 这个词就那么轻易地说出口,以至于江永安觉得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是她不敢说的,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江永安稍有些迟疑,“我不能为一己私利,置万千百姓于不顾。” 龙椅上的隆庆帝,虽然对大将军无情,对那万千将士无义。 但那是他们个人的恩怨,不能将千万黎民百姓牵扯进来。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做,去闹到朝堂上,要咱们的圣上给你一个说法吗?” 江永安是个好人,顾安安从来没有看错他。 可是这个男人,却又是深陷恩情与道义的泥潭之中。 他该如何报仇,这会成为一个大难题。 显然,现在的江永安并没有思路。 顾安安也没想着给他出主意,“时候不早了,大将军请回吧。” 她折身过去打算回去睡觉。 实际上今天听到了太多的惊悚消息,顾安安想,她是睡不着的。 江明奕那孩子一心想要在科举仕途上有所成就,却不知道金銮殿上的帝王与他有血海深仇。 若是真的知道了这其中辛秘,他又会如何选择。 想想就十分头疼。 顾安安再度觉得,知道那么多的秘密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还是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比较好。 走了没两步,顾安安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之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安大将军的来历,可是你这次在四皇子面前暴露了行踪,他若是顺藤摸瓜去查的话,岂不是把你查了个底朝天?到那时候……” 顾安安想了想,那几个孩子的身世还能遮掩的住? 尤其是珠儿,她和锦瑟公主长得有些相像,一旦暴露在众人面前,只怕这孩子的身份第一个曝光。 一时间,顾安安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 江永安看她这般模样安抚道:“不怕,现在他还不会贸然跟我摊牌,再给我点时间,我找到那处矿山,或许还会有转机。” 找到铁矿山,届时自己有机会锻造武器。 到那时候也就有了和隆庆帝对抗的资本。 不然现在他揭竿而起,即便自己是大将军,又有几人会听自己的呢? “那暂时不告诉明奕他的身世?” 江永安点头,“先不要。” “那四皇子那里?” “他不会的。”江永安神色平和,“死人是不会泄露什么秘密的。” 死人。 顾安安听到这个词眼皮猛地一跳。 把一个皇子当作死人,大概眼前的人真的是一位大将军,一个身上背负着无数条人命的大将军,所以才会这么无所谓。 “对了,还有件事。” 顾安安看着江永安,“林子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不然,这位小国舅何必这么执着的在安平县待着呢? “还有林三又是怎么一回事?” 很多事情似乎都牵连到一起,和前朝,和那位死了的韩大将军或者说和皇宫里的帝王有关。 顾安安喝多了酒,这会儿手微微的颤抖,她试图去抓住什么让自己站稳,末了却是抓住了江永安。 男人的胳膊结实有力,似乎能够让她暂时的依靠。 只是若这胳膊抽走呢? 顾安安觉得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更可笑的是,她其实从一开始就跟江永安在一艘船上,就算是自救都没这机会。 可这能怪江永安吗? 他也不知情,是受害者啊。 “林子行的妹妹也并非自愿入宫。”只是这人是敌是友,他暂时也说不好。 顾安安笑了起来,“看来你这大将军本事不大,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话要是对其他人说,怕不是早就怒了。 不江永安倒是心平气和,“我没有帅才,之所以成为大将军也不过是他为了安抚军中罢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松开手,顾安安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能够隐瞒这么些年,安大将军本事大着呢。” 江永安看着说这话的人吐气如兰,忽的觉得自己心口都带着几分躁动。 他想起了那泛滥在唇腔里的酒味,看向顾安安的眼神都透着灼热,声音压抑着那微微的颤抖,“怕了吗?”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四皇子个倒霉蛋儿 上了这条贼船,哪怕是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和离书,可一旦隆庆帝想要收拾人,顾安安也会被牵连进来。 和皇家,尤其是和帝王做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现在,知道了这些孩子们的身世,怕了吗? “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顾安安垂下眼眸,“出生由不得人选,虽说出生注定了他们的命运,可如果真让他们选择的话,或许明奕只想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而不是韩大将军的后人,珠儿也不想成为前朝遗孤,她跟着我学学做菜,又或者练武健身都挺好的。” 可人的出身没得选。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只是我不敢保证,这些孩子会没所察觉。” 能够掌控全局的帝王怎么可能放过这些线索不管不问? 只要他着手调查,江明奕等人也不会没有察觉。 到那时候,只怕顾安安到时候也无力阻拦。 “我知道,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明奕他们。” 这些孩子这般出身,就注定了和其他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命运虽然残酷,却也得学会面对生活的不公。 “嗯。”顾安安没再说什么,折身要离开,只不过却是被江永安捞了回来,“可怜他们,那你呢?怕吗?后悔吗?” 他这人可真是无趣的很,明明不敢听顾安安说什么答案,却又忍不住的想要问她。 “后悔有用吗?”顾安安仰头看着他,“那你说我要是把你干掉,去见隆庆帝,他会给我什么赏赐?” 赏赐? 江永安笑了起来,“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他倒是有心除掉我,只不过能除掉我的人,也会被他除掉。” 当初追随的这位大哥,那可真是一双翻云覆雨手,玩弄人心的高手。 顾安安觉得好像也没错,“帝王嘛,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被权臣给架空了。” 只不过帝王那是家天下,皇族的利益建立在绝大部分人的辛酸血泪之上。 顾安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踮起脚尖在江永安的嘴角轻轻吻了下,“大将军,你可得好好活着,我还等着你入赘我顾门呢。” 这话轻灵的仿佛小雪花,飘到了他的心口。 本应该冰凉的心口,这会儿暖意十足,将这雪花融化。 看着那地上狼藉的酒坛子,江永安拎起了一个,轻轻嗅了一下,酒香浓郁。 他不能喝酒,沾酒就醉的那种,这会儿也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觉得自己要醉倒了。 这可真像是个梦啊。 一个再美好不过的美梦。 …… 玲珑郡主对顾安安被人请去喝茶这件事有些后知后觉。 “肯定是四皇子做的,我去找他讨个说法。” 临平公主拦住了女儿,“胡闹,你找四皇子有什么用?不过这个女人竟然会得罪皇家,玲珑,听母亲的话,不要再去找那个顾安安了。” 玲珑郡主一向都有自己的脾气,这会儿也不例外,“我不要,我喜欢跟她玩,她拿我当朋友。” 平等的朋友,不会背地里嘲笑她骄纵的那种,不像是京城里的那些贵女,总是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临平公主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听不进去劝呢。” 若那顾安安真的是这般好人,又怎么会得罪了四皇子。 她这个侄子,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我才不管呢。”丢下母亲,玲珑郡主去四皇子的宅邸,只不过刚过去就看到管家一脸急色的从里面出来,“怎么了?” “小祖宗,你就别过来捣乱了。” 四皇子不见了。 这桩大事被压了下来。 堂堂皇子在京城的宅邸中消失不见,若是传出去,只怕是整个大邺朝都要人心动荡。 顾安安也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甚至她还从这件事中获利了—— 为了压下这个大新闻,她的布偶擂台赛是越发的热闹,宫里制造局的老宫人都出来指点江山。 顾安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擂台赛弄完京城入冬,下了一场小雪。 好在只是小雪而已,并不耽误顾安安回安平县。 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时,赵芊芊靠在顾安安身上,“其实京城也没啥好玩的。” 那么多的贵人,稍不留意可能就得罪了。 万一遇到个睚眦必报的,那可就不要太糟糕。 “不然呢?”顾安安笑了起来,“在安平县当你的富家千金不好么?” 反正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赵老爷都会找人弄来。 “是啊,不过你说那个四皇子好歹还是皇子呢,怎么那么倒霉。” 招惹了山贼的女儿,结果被人绑到山上去凌辱了一番。 等找到时,跟个被玩坏了的布偶娃娃似的,这已经够惨了,结果没几天还死了。 这死法多少有些太突然,赵芊芊觉得是皇家觉得这太丢人,把四皇子杀人灭口了。 顾安安也没想到,江永安竟然会这么一番安排。 “这大概就是命吧。” 赵芊芊当即追问,“顾安安你信命吗?” 命中注定有这么个劫数。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想的。”她揉了揉赵芊芊的脑袋,“让自己快活些准是没错的。” “这倒也是。对了顾安安,我听说皇帝老儿想要给陈姝指婚,真的假的?” 这件事她也就是听了那么一句,但是真假说不好。 顾安安也稍有些迟疑,“这个我也不知道。” 只不过四皇子生前有意娶陈姝,或许隆庆帝想要完成儿子生前的愿望? 真若是这样的话,陈家会答应吗? 京城的陈府起初想要联姻,毕竟是皇子妃,即便押宝错误,也不会影响太多。 可安州府那边呢? 陈放道和谢氏夫妻俩又是怎么想的? 还有陈渊。 他是心疼弟弟妹妹的人,所以会带着陈姝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 倘若……倘若隆庆帝真的老糊涂了,要把陈姝给四皇子配冥婚。 掌握安陵三州数万兵马的陈渊,会真的听从帝王的旨意吗? 顾安安思索再三,觉得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糟糕。 大邺朝建立也才没多少年,隆庆帝倒也不至于这般老糊涂。 “出来那么久,想你爹娘了吗?” “还行吧,你怎么问我这个,你想你家那几个孩子了?”赵芊芊思考一个问题,“要是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还不得天天把她们带在身边?” 顾安安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确是有些想念这几个孩子了,在京城待了那么久,知道了这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让顾安安难免多了几分忧虑。 生怕隆庆帝表面上没察觉,实际上已经怀疑江永安,着手调查他。 那江明奕几个孩子的身世,可真就瞒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身份上天差地别 顾安安可以说是衣锦归乡,毕竟能让杜知县在城门口迎接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远远的瞧见那回来的马车,杜知县脸上都露出几分笑容。 梁师爷见状忍不住的调侃,“大人您这可真是望穿秋水,回头顾掌柜知道一定十分感动。” 这话惹得杜知县白了一眼,“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在胡说八道而已。”他是不懂,但是他有一双眼睛啊。 梁师爷认为自己勘破天机,但笑不语。 杜知县才没空跟他胡说八道呢,瞧着马车过来迎了上去,和顾安安说起了最近这段时间县衙里的事情。 无非就是养猪场那边猪的养殖,以及布偶坊那边布偶的加工制造。 其实都没什么大事,但是这些事情总要交代清楚才是。 “真是辛苦杜大人,好在我这次回来能消停一段时间,回头往各地送货倒不用我出面。” 杜知县觉得这样安排甚是妥当。 不过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是谁,头段时间没少往县衙那边去,打听我的事情。” 顾安安有些奇怪,“大人怎么发现的?” “实不相瞒,杜某倒是练武强身过几天,多少也能察觉出点什么。” 只不过那人更厉害,似乎发现了自己知道他的踪迹,行踪更加的隐秘。 顾安安想了想,“只是打听大人的事情吗?” “应该是,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这话多少让顾安安心里不安。 江永安已经把四皇子那个麻烦角色处理掉,只不过他当时出现在别院,只怕也会引起隆庆帝的怀疑。 很可能是隆庆帝派来的人。 真要是这样的话,调查的怕不止是杜知县,江明奕和珠儿他们兄妹也不能幸免。 这让顾安安稍有些紧张,“我这次出去时间长,不知道家里……” “顾娘子放心,家里一切都好,没什么乱子。” 这话让顾安安稍有些安心,“那就好。” 她这次去京城,留下萧悠在这边,这姑娘应该能护住那几个孩子吧? 回头问问她就知道了。 萧悠没想到东家回来后第一个就来找自己,她异常感动,“我就知道东家你对我好。”师兄的眼光真不错。 顾安安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行了,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有啊,师兄往这边又派了人,暗中保护他的几个孩子。 不过这不叫异常,萧悠没打算说,“有哪里不对劲吗?我没发现呀。” 在边关长大的人生来就是个小骗子,巧妙地隐瞒了过去,“对了,我倒是听说了件奇怪事,说是安州府的那位知州府的小姐要定亲了。” 陈姝吗? 顾安安问了句,“有谁和哪家公子吗?” “好像是什么方家的公子,听说那位方公子弃笔从戎,在陈家小姐胞兄陈将军帐下。” 陈渊的属下吗? 不过这样倒也算是稳妥。 “还有什么?” “听说知州府的夫人也想着给他们家的长子定下婚约呢。” “陈将军少年成名,如今已然弱冠,成家倒也算合适。” 萧悠眨了眨眼,“可是陈将军说自己暂时不想婚娶,听说气着了知州夫人。” 陈渊拒绝了母亲对他婚事的安排? 总不能是想着用自己的婚姻来换陈姝的婚姻吧? 可是他一个将军,和亲之事也轮不到他呀。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趴人床底下听的吗?” 萧悠有些不好意思,“东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过我可是听说了,陈将军不是不想婚娶,只不过他想要婚娶的人,谢夫人不太满意。” “那是人家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 家里头没事,看来隆庆帝暂时没什么线索,也没有把自己的手伸到安平县来。 只不过若不是隆庆帝,那暗中窥视杜知县的又会是何人? 怀疑安平县这边的…… 顾安安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选—— 林子行。 只不过找不到林子行本人对质,这倒是有些遗憾了。 林子行到底什么个态度,期间多有几分暧昧。 顾安安一时间想不通,也没再想这件事,“最近辛苦你们了……” “东家,还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被顾安安瞥了一眼,萧悠连忙说道:“是九娘啦,她好像有了中意的人。” 这话让顾安安轻笑出声,“这不是好事嘛,怎么了,那人难不成有家室?”刘九娘倒不至于做出这种糊涂事。 “那倒不是,就是那人身份和九娘天差地别。” “哪家的王子公孙吗?” “倒也不是。”萧悠小声说道:“其实那人东家你也认识,就是杜知县。” 这倒是让顾安安有点懵,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杜知县。 “那杜知县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好像没太察觉到,以为九娘就是关心猪圈里的猪而已。” 顾安安:“……”可真是个钢铁直男。 “行了,大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不用管,等过段时间我打算去安州府一趟,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萧悠当即答应,“好嘞,我听东家的。” 她其实是个闲不住的,要不是师兄有令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小县城呢,早就去游山玩水了好吗? 牺牲真的老大了呢。 在店铺里也没看到刘九娘,顾安安又去隔壁的布偶坊转悠了一圈,回到家中时多少有些疲惫。 这简直就是出长差,马车颠簸让人身心俱疲。 只不过这种烦恼,在宝儿朝自己扑来时顿时烟消云散。 没什么比软萌萌的孩子更能疏解疲惫。 尤其是当这孩子还特别乖巧时。 “怎么没去先生那里读书,逃学了吗?” 宝儿甜甜的亲了母亲一口,“阿兄阿姐说娘今天回来,我们在家等着娘。” 顾安安这次注意到,那两个大的在厨房里忙活。 一个是大将军的后人,一个是前朝公主的遗孤。 这两人在帮她洗手作羹汤,顾安安觉得自己身价倍增。 虽然并无什么用处。 只不过她这般打量,惹得江明珠有些好奇,“娘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要搬家到安州府 阔别许久,江明珠和宝儿晚上的时候都闹着和顾安安一起睡。 宝儿是个没心没肺的,说着说着就已经睡着,倒是江明珠还精神头十足,“娘,这次去京城还顺利吗?” 这话问的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顾安安笑着说道:“倒还好,有惊无险,咱们的布偶坊算是打出名堂来了,有不少勋贵家的小姐都喜欢咱们的小布偶呢。你有什么新鲜花样没,回头跟我说说看,说不定到时候你设计的布偶也被她们追捧呢。” “真的吗?”江明珠漂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骗你干嘛?”顾安安揉了揉那脑袋瓜,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当初从那锦瑟瑶琴中取出来的小像。 那应该就是锦瑟公主的小像,是那位画师留下的吧。 说起来这是江明珠的生身父母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这么阴差阳错到了她手中。 “娘,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江明珠觉得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似乎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到底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顾安安笑了笑,“就是我最近忙坏了,有点累,精神有些恍惚。” 这般说辞着实拙劣,但是说服江明珠却也问题不大。 …… 孙寒洲觉得最近自己的学生似乎有些不同。 倒不是说他在课业上不认真,而是少年郎心事重重的模样。 瞧着那小弟子在那里酣睡的正香甜,孙寒洲将江明奕喊了出去,却不想外面竟然飘起了雪花。 “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尚且年幼,即便是这次考不好也没什么关系。”孙寒洲是少年天才,年纪轻轻便是考取了功名,是安州府出了名的人杰。 然而那又如何呢。 如今还不是一个落魄教书先生? 江明奕点头,目光却是落在小院的门外。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并不算多突然,顾安安拥着一身鹅毛大氅站在那里,整个人显得极为的娇小。 孙寒洲顺着学生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人,“顾夫人。” 他原本以为顾安安是来接孩子的,却不想她吩咐江明奕先带着小妹妹离开,“我与先生说几句话。” 江明奕倒是并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宝儿离开了这边。 倒是孙寒洲有些不太清楚顾安安的来意,小心地问了一句,“顾夫人有什么指教吗?” “那倒没有,只是想要问一下关于锦瑟公主的事情,先生你又知道多少。” 孙寒洲看向顾安安的眼神略有几分诧异,不过很快还是开口,“我知道的并不多,而且我信守承诺,并不会跟任何人说关于她的事情。” 承诺是对谁做出的,这些需要细究根本的事情,顾安安没有多问。 既然对自己都不能说,那也不会对其他人乱说,“多谢。” 孙寒洲看着用着鹅毛大氅离开的人,一时间多少有些后悔。 其实告诉她也没关系的吧。 顾夫人是个胸怀磊落之人,那般信任自己,他其实大可以告诉她。 只是稍有些迟疑,孙寒洲也没有追出去,想着将来有机会再说也不迟,却不想顾安安倒是忙碌了起来,等到再见到她,已然是童子试之前。 江明奕首先要过的是县试这一关。 虽说监考的就有顾安安的熟人,安平县县令杜申,但考官又不能帮忙做题。 顾安安多少还有些紧张,尽管在送江明奕来到考场前,她还一再的宽慰江明奕,表示只不过一场小考试罢了,就算考砸了也没什么关系。 但等候在考场外的人依旧是提心吊胆的紧张。 以至于孙寒洲净想着安慰人,倒是忘了早前准备好的说辞。 “明奕功课十分扎实,其实你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去安州府,在哪里置办宅院更合适些。” 因为陈家兄妹的婚事,顾安安打消了原本的计划,这么一耽误再耽误的,以至于这年都过了也没去安州府那边。 顾安安想着,索性等回头出了成绩,趁着江明奕去安州府参加府试时再说。 孙寒洲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是。 …… 县试在二月中旬进行,三月上旬放榜,通过县试的人四月初就要进行府试。 这在时间上略有些匆忙。 好在顾安安虽然人没去安州府,已经托人去打听了,拜托那边的房屋牙人给选了几处宅院。 等着县试成绩出来,便先一步去了安州府。 宝儿跟随着姐姐收拾东西,“那我们往后就要住在安州府了吗?” 她其实挺喜欢这里的,先生对她很好,还有九娘和悠悠。 宝儿并不是很想离开安平县。 “这次过去主要是因为阿兄要考试,若是考上了大概要住在安州府吧,宝儿不舍得这里吗?没关系的,回头跟娘说,咱们让悠悠一块跟着去安州府就是了。” “我还舍不得先生,舍不得九娘和小五,我也舍不得梅娘、曼娘……” 瞅着小妹妹掰着手指头算这些,江明珠连忙打住她的话头,“知道你舍不得,不过等咱们在安州府安顿下来,再接他们过去好不好?” “真的吗?阿姐你不会骗我吧。” 江明珠一时间压力山大,“那也得看阿兄争气不争气,如果他过不了府试和院试,咱们还得回来,宝儿你说你希望阿兄考上秀才呢,还是考不上呢?” 原本还以为这是个会让宝儿十分为难的问题,却不想小姑娘回答的格外干脆,“当然是考上,阿兄那么用功,如果考不上他会很难过的。” “你倒是挺知道心疼他。”心疼到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宝儿笑了起来,“阿兄也疼我啊。” “这倒是。”江明珠笑了起来,“等回头阿兄给咱们娶了嫂子,到时候疼你的人就更多了。” 宝儿听到这话怔怔,一开始江明珠倒也没注意,等意识到小话唠忽然间安静的过分时,她凑着看了过去,却见宝儿竟是哭了起来,“怎么哭了?” 她刚才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谋秋闱之利 顾安安发现不对劲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举家搬到安州府,单是收拾宅院就用了三天时间。 等这边忙活完了,顾安安这才发现到小姐妹俩这两天似乎不太怎么说话。 顾安安多少有些奇怪。 找到江明珠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提到这事江明珠还觉得自己冤枉呢,“就是那天提了一句要不要带着其他人来安州府,宝儿就开始跟我冷战了。” 关键是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不对。 原模原样的复述了那天的对话,“娘你说宝儿是不是无理取闹?” 是不是无理取闹都得处理呀。 顾安安安抚了大女儿,又去找宝儿闲聊。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还要练字呢。” 多少有些躲避顾安安。 “那宝儿写字给娘看看。” 小姑娘登时忘了那点小心思,在那里练字给顾安安看。 那自己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能看得出老师是谁。 “阿兄教的真不错,宝儿也学的不错。” 宝儿脸上露出笑容来,“谢谢娘。” 顾安安到底没有再多问什么,没有打扰宝儿练字,她回了去。 至于珠儿那边,倒也没多说什么,“没事的,多夸下宝儿的字,她就会跟你和好了。” 小姊妹俩有一些隔阂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没必要太大惊小怪。 加上没多少天就又是府试,小姐妹俩开始担心江明奕的考试,这下子倒是没那么多隔阂了。 江明奕的科举之路可谓一波三折,在童生试考完以第一名的身份拿下秀才功名后,他野心勃勃的准备着秋日里的乡试。 然而这一年的乡试,却因为宫里头太后的去世而耽误了。 考试推迟到了明年举办。 据说太后生前很是喜欢顾氏布偶坊出品的布偶,为此宫里特别采买了许多,给太后做陪葬品,倒是让顾安安的布偶坊彻底打响了名头。 因为科举的时间延迟,顾安安安抚了江明奕一番后便是将精力投入到布偶坊和顾记食铺的经营之中。 等到江明奕秋闱下场时,她的布偶坊已经在大邺朝的三十六州府都有分布,可谓发展之迅速让人措手不及。 秋闱在贡院里进行。 与江明奕一通参加秋闱的还有陈邶。 陈家的小郎君自然可以走其他路子来入朝为官,不过陈邶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兄长和姐姐的婚事,他到底没有去安平县那边参加县试,倒是约定了和江明奕一起参加乡试。 谢夫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毕竟即便是没有考取功名,陈家也不会缺了小儿子这口饭吃。 但是想到京城里的陈府打自己儿女的主意,更是训斥她不会教养子女,谢夫人心底里也堵着一口气。 在看到顾安安后,她神色也温和了几分,请顾安安来她的马车上说话。 “顾夫人到底是有能耐的,没想到短短一年半载,就把这布偶坊经营的如此有声有色。” 虽然仿品层出不穷,但大邺朝最火的布偶依旧是顾记布偶坊出品的。 模仿很容易,但想要顾安安那千奇百怪的思路就难得多。 “夫人谬赞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也多亏了府上小姐帮忙。” “姝儿能帮你什么?” 陈姝马上就要嫁人了,想到女儿要离开自己,谢夫人又不免有些伤感,“那孩子是个命苦的,到底是我牵连了她。” 陈姝的确不算太幸运,但也得看和谁比。 顾安安安慰了几句,到了家门口时从马车上下来,先一步回了府中。 车上的嬷嬷看到主子眼神还落在那处,忍不住的宽慰,“瞧着顾夫人倒还算本分,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 大公子素来让人放心,唯独这件事上也不知道坚持着什么。 好在这位顾夫人倒是没怎么来知州府打搅,平日里也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私底下与大公子见面。 谢夫人怎么可能放心呢? 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情? “姝儿的事情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十分介意,更何况当初还是这顾安安给出的主意。” 这孩子素来有主见,更是喜欢有主见的人。 为此喜欢顾安安,她是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为人母亲,总希望自家儿子的选择能好一些,喜欢一个带着那么多孩子的女人,这算什么回事? 顾安安可不知道谢夫人还有这般担忧,她回到家中又是燃了一柱香,拜了拜这才算安下心来。 珠儿和宝儿小姐妹俩都不在家,江明奕考试她们更紧张,一大早便是跟着萧悠去布偶坊那边玩去了。 顾安安拿出上个月的账本来看,只不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次怎么都看不进去。 曼娘过来时,就看到东家坐在那里怔怔发呆,这安州府的宅院自然比安平县的要大上许多,庭院里有一株桂花树,这会儿东家正坐在那里,向来都充斥着干劲的人,这会儿脸上却是透着几分迷惘。 这可不太对。 正当曼娘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时,倒是听到了顾安安的声音,“哦你过来了呀,有什么事?” 这不对劲。 明明是东家之前交代自己过来的说事的,她还一头雾水呢,怎么又问她有什么事。 曼娘稍有些迟疑,“东家,明奕聪明的很,而且也还年轻,就算这次考不上也没什么要紧的。” 顾安安听到这话笑了下,“他是挺年轻的,早早考上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嘟囔了一句,她想起来是自己喊曼娘过来的,“我想起来了,正好趁着这次秋闱,咱们做出些新花样来。” 其实翻来覆去的,不都还是弄些布偶新鲜花样么? 读书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的钱也好挣。 曼娘瞧着递过来的图纸忍不住笑了起来,竟然是蟾宫折桂的图样。 “这肯定会大卖,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这蟾宫折桂可是明晃晃的戳了那些读书人的心,曼娘有信心能把布偶坊的销量再推上一层楼。 顾安安笑了下,“辛苦你了,让梅娘最近辛苦些,等过了这几天,我给她们大红封。” 曼娘笑着离开,等走远了这才注意到,刚才东家门口似乎站着一人。 一身盔甲,倒是没看清楚长什么样。 那人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