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双宝:锦鲤娇娘甜炸天》 章节目录 第1章 含冤而死 榆树村在花山镇西边,全村有七八十住户,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这不是眉娘吗?又回娘家送钱来了?”李大婶挎着竹筐,朝着一个匆匆进村的小姑娘打招呼。 “李大婶好。”天色稍微有些暗,看不清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她敷衍着打个招呼加快脚步走了。 “怎么天快黑了才回来?也没瞧见田家的马车啊!”李大婶前前后后张望起来。 一旁的刘大娘撇了撇嘴说道:“肯定是把田家的银子偷了往家里送,不然能趁着天黑回来?你没看见眉娘的手捂着肚子,里面鼓鼓囊囊吗? 走吧,回去做饭,少琢磨老杜家的事。谁让咱们没生养个漂亮懂事的姑娘!” “你知道什么?眉娘那丫头不是关丽敏那胖娘们生的...” 两个人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渐渐听不清了。 村南头有户姓杜的人家,三间大瓦房,东边是两间偏房,西边搭得棚子,里面拴着一头牛。 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有十几只鸡在院子里跑。后院有狗叫,还有猪吃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是个殷实的家庭,可谁能想到一年前杜家还住在茅草屋里,虽说没到一贫如洗的程度,却也是穷得叮当响。 谁让人家养了个好闺女! “这个死丫头,放着好好的福不想,竟然去找野汉子!她脑袋是被驴踢了? 我这命啊,真是苦!田家来人要聘礼怎么办?银子早就盖了房子,咱们拿什么还? 他爹,东家把你辞了还说了什么?”这是杜氏关丽敏的动静。 没有回话,透过窗子能看见有个佝偻的影子蹲在地上抽旱烟。 “爹,你倒是说话啊!”一个娇气又焦急的声音响起来。 “大姐真跟外面野男人鬼混怀了孩子?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还要不要出门见人,还要不要嫁人了? 当初就不该把她嫁到田家,有些人只能遭罪,一享福就会有祸事!这回好了,她一个人下贱,把咱们全家都拖下水了!” “爹打更的活计没了?大姐一个月二两银子也不往家里送了?田家还要来要回聘礼银子?娘,我可不要再住破房子,喝破粥吃咸菜疙瘩!”瓮声瓮气的是杜家最小的儿子杜小宝。 小姑娘听见这些话脚步滞了一下,随即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四个人齐刷刷扭头,看见杜眉娘眼睛肿得像核桃,满脸羞愧悔恨委屈站在门口。 她身上的裙子脏兮兮,上面沾着烂菜叶,鸡蛋液,腹部明显隆起。 “小贱货,你真出去偷人了!”杜小宝暴怒奔过来,一手薅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抡起来。 十二三的半大小子,正是像牛犊子的时候,他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打在眉娘脸上、头上。 “我没有......我没......”她想要争辩,却被打得鼻口窜血,脑袋瓜子嗡嗡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打到他喘粗气才把手松开,眉娘立即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脑袋肿得大了一圈,眼睛睁不开,鼻梁骨被打折,脸猖起来瞧着挺吓人。 “小宝,你把人打死了?”杜氏尖叫起来,“因为这么个烂货贱人犯法不值得!别打了,看她死在家里,晦气!” 看着她躺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一直蹲在地上的杜大叔站起来,“小宝,你怎么吓这么重的手?她毕竟是你姐姐!” “你别凶小宝,谁让她出去养汉,害得咱们家没好日子过? 不过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养女,养活她十四年,咱们算是对得起她了! 咱们家是少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还给她找了门好亲事让她享福。都是她自己下贱,享不了那么大的福! 咱们可都是清清白白本本分分的人,嫁了人却怀了野汉子的孩子,我这脸都没地方放,以后出门还不得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连累丽娘名声,往后找婆家谁不打听打听! 早知道她这样没心肝,就不该把她抱回来养了十四年。田家没把她浸猪笼是想要活活打咱们家的脸,打死她才能全了咱们家的名声!” 杜氏全然忘了,这十四年她是如何对待眉娘的,亲事也不是她这个养母给找的,而是田家主动找上门。 当初丽娘想要代替眉娘嫁过去,人家田启文连正眼都不瞧她,杜大婶害怕不能和田家结亲,这才不得不让眉娘嫁过去。 眉娘听见这话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做不到。脑子里有无数过往闪过,一幕幕都好似在昨天。 下雪天,她冻得哆哆嗦嗦去山上砍柴,小一岁的妹妹坐在热炕头烤火。 妹妹弟弟吃酥糖,她馋得舔了一口却被杜大婶打了一顿。 弟弟贪玩弄碎了家里的碗,挨打的人却是她。 她从来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块肉,却干了家里一半以上的活计。 ...... 她一直以为因为自己是家里的长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来。 “她死了?快点把她抬出去,趁着没人看见扔到村头的破庙。”杜大婶招呼闺女、儿子过去,让她们把眉娘抬起来。 她先出了大门探头探脑的看,见四下里无人才摆手。 很快,眉娘被扔到破庙。 临走时,杜丽娘还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让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到处勾搭男人!活该!我和你一起看见田大哥,为什么嫁给他的偏偏是你? 嫁进田家的原本就该是我,享福的那个人也是我,都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看见你那张脸我就生气,下辈子让你托生成丑八怪!”说完,她捡起地上的破碗碴子,在眉娘半边脸上狠狠划了两道。 疼痛让眉娘醒过来,对上她的眼睛,丽娘吓得扔掉手中带着鲜血的碗碴子跑了出去。 眉娘把沾血的碗碴子抓在手中,低头看着隆起的小腹满眼都是恨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肚子上划了下去。 皮肉翻张,鲜血喷涌而出,她瞪圆着眼睛了无生息,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2章 医药空间 四处漏风的破庙,风卷起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冰冷潮湿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双眼瞪得溜圆,头脸肿胀满是污血,肚子被划开满地是血。 几只寒鸦落在庙顶,又飞下来慢慢靠近尸体。它们先是试探地轻啄小腿,然后开始在伤口处狠狠啄,一只寒鸦地尖嘴朝着圆眼睛啄下去。 就见那双死鱼一般发白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眼皮上下眨,它吓得飞起来。其他寒鸦也受惊一般飞起,落在不远处观望。 疼!这是她醒过来仅有的反应。头疼、脸疼、胳膊腿疼、肚子疼,哪里都疼! 她挣扎着坐起来,肚子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流血,疼得人想要撞头。 低头看,一眼就瞥见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登时睁圆了眼睛。 她又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高耸的胸部,身上浅绿色的衣裙,两条又细又长的大腿。 她漂亮的引以为傲的鱼尾巴呢? “我日他仙人板板!”她食指指天大声咒骂着。 “咔嚓!”一个晴天霹雳骤然而降,正打在破庙屋顶上,几片瓦掉下来落在她身边摔得稀碎。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来:鲤仙,你偷吃妙手仙君的丹药被打入人界,念在你以鱼身修行万年才成正果不容易,赐你医药空间。待积满功德,寿终正寝再重回天界! 还不等她接受这副身体,原主的所有记忆一股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我日...... 杜眉娘?好,从今往后她就是凡人杜眉娘。想要寿终正寝得让自己先活下去,开膛的地方还在流血,再拖延下去要死翘翘。 意念一动,一根银针和一截棉线出现在她手中。她趁机瞥了一眼空间,里面竟然还有一眼灵泉和一块药田。 她审视自己肚子上的伤口,皮肉翻张,隐约看见里面露出白花花的肠子,并没有伤到子宫。 她又给自己把脉,突然变了脸色,原主肚子里竟然是双胎,这么折腾还顽强地待在肚子里,除了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些没有太大问题。 情况还不算太糟,只需要止血缝合消炎即可。没有麻醉药草,她就硬挺着缝。每扎下去一针,她的身体就疼得一哆嗦,奶奶的,多少岁月没有过疼的感觉了。 冷汗从她的额头冒出来,本就苍白的脸色透着死灰。 缝合完毕她的嘴唇开始哆嗦,感觉到阴冷。这副身体太虚弱,还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她需要消炎草药。 破庙就建在山脚下,她支撑着出了庙门往山里去。刚进山,她就瞧见几株蒲地兰在风中摇摆。这是最管用的消炎草药,历来都长在深山老林,不知为何在山脚下就碰见。 她忙全部采摘,放进嘴里嚼了一株。回到破庙,她又把两株蒲地兰捣碎敷在腹部的伤口上,随后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她到底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星朗月明,恶寒的感觉褪去,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小腹还有胎儿乱踹。 大人孩子都饿了,凡人真麻烦。 她知道山脚下有一条溪流,便想去那边捉几条鱼煮着吃。 到了河边,果然见到清澈的河底有鱼在游动。她正愁没有捉鱼的工具,就见鱼儿飞快地朝着她这边游,一个个争先恐后。 顷刻间,她脚下的水中密密麻麻都是鱼,大大小小,品种不一,还有的鱼跃出水面在月色下跳跃。 莫非是她把锦鲤体质带下来了?她本就是瑶池里修行万年的锦鲤,体内充满了祥瑞好运气。联想到不费力气采到的蒲地兰,再看着面前蜂拥而至的鱼,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鱼孙儿们,为了你祖宗重回天界,少不得要牺牲你们了。”她伸出手来,鱼儿跳到她掌心,被她移至空间里的灵泉中。 捉了七八条一柞长的鱼她便停手,又摘了几株水芹菜,也扔进空间的灵泉中。 回到庙里,她在倾倒的神像下找到个大大的旧瓦罐和一个小碗,连柴火和火折子都有。 生火,从灵泉里取水取鱼。 额,那七八条一柞长的小鱼呢?她看着在灵泉里畅游的一尺长的大鱼愣住,再看那几株水芹菜,竟然从中间冒出几根嫩绿嫩绿的新茎。 灵泉有加快动植物生长速度的功能,不知道后续还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她捉出一只鱼,用碎瓦片剖开收拾干净,放进沸水中煮。汤汁奶白奶白的,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快要出锅前加入嫩嫩的水芹段,味道一下子更丰富更鲜美。 她本来就是个吃货,不然也不会偷吃妙手仙君的丹药。可面前这锅汤光闻就比那些仙丹香多了,早知道人间美食如此好吃,她早就主动下凡历劫了。 她按捺住想要尝一尝的冲动,火候还不到最佳,会影响口感。 突然,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声音还不是一匹马,他们明显是朝着破庙而来。 很快,七八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大斗笠的男人进了破庙。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楚眉眼。 正中央的男人高大,浑身散发着阴冷嗜血的威严,他往眉娘坐着的方向撇了一眼。 旁边矮个子的男人立马说道:“主子,用不用清场?” “算了,只是避雨。”他的声音低沉略带一丝嘶哑,应该是接连赶路的缘故。 下雨了?眉娘果然看见有密密的雨点从破屋顶落下来,地面积了一些雨水。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罐子鱼汤上,竟然没留意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那伙人找了处干爽地方坐下来,矮个子男人打开随身包袱掏出干巴巴的馒头,先递给坐在中间的男人一个,然后给其他人分下去。 他们啃起来,全程没有人说话。 鱼汤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破庙。 眉娘把鱼汤倒出一碗,又把鱼头夹出来放在碗中。鱼汤经过搅动,香味越发让人垂涎三尺。 七八个人齐刷刷停住咀嚼,“咕噜!”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一下唾沫。 “吱溜~”一口鲜美的鱼汤下肚,眉娘这个心满意足,足以抵消被迫成为女人的懊丧。味美的同时,她竟然感觉浑身有了力气,脸上的伤疤不再那么疼,连腹部的伤口都隐隐发痒,似乎在生出新肉芽来。 咕噜! 咕噜! 咕噜噜! 咽唾沫的声音接连响起。 矮个子男人迟疑着请示道:“主子,咱们买一碗鱼汤驱驱寒气?” 他见主子没说话,就壮着胆子当成默许,怪就怪鱼汤太香,勾得人馋虫都要爬出来。 “姑娘......” 他起身走到眉娘跟前,眉娘扭过脸来,吓得他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头发凌乱,肿头肿脸,右边脸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着。满身污渍衣裙破烂,小腹明显隆起,肚皮露着沾着黏糊糊黑绿色东西,看着挺恶心。 章节目录 第3章 拿钱治傻病吧 矮个子男人走过去,看清楚眉娘的样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看着让人心中发寒。偏生她又如此悠哉,脸上写满了满足,浑身没有半点戾气。到底是谁如此狠心,这么对待一个孕妇?她遭遇了令人发指的凌虐,为何能这般坦然淡定? 眉娘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回过头继续吃。 吱溜一口鱼汤,吧嗒一口鱼肉,嘎吱一口水芹菜,汤汁鲜美,鱼肉绵密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半点土腥味。里面的水芹菜起到了增鲜提味去腥的效果,又糅合了鱼的鲜,吃起来更加爽口。 他接连咽了几口吐沫,眼巴巴看着眉娘拿着用树枝做成的筷子把鱼眼睛那一圈白白的嫩肉夹下来,颤悠悠嫩得看不出鱼肉上面的细纹路。 眉娘把这块鱼肉放进嘴里,吃得眯缝起眼睛来,一脸的惬意满足,仿佛此刻她拥有了全世界。 “姑娘。”再不开口,他觉得自己要馋死在这里,“我想出银子买你一碗鱼汤,可否?” “一两银子!”她头也不抬的回着。她对金钱压根就没有概念,也不知道一两银子究竟是多少,能买什么东西,只是随口说出个价格来。 一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张口,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小姐一个月也花不了一两银子。 他不缺银子,也能当起这一两银子的家,只是......坐地起价总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眼瞅着她又盛出一碗,还夹了一段鱼肉在碗中,几段嫩绿的水芹菜飘在上面。 “好吧!”他掏出一两银子,又回去拿出个精致的小碗来。 照例是一段鱼肉,一碗汤,上面飘着几段水芹菜。 他小心翼翼的端回来,唯恐洒出去一滴汤汁,“主子,您尝尝。” 中间的高个男子接过去,先舀了一匙汤,喝下去之后又吃了一段水芹菜,随即停住,往眉娘这边盯了两眼。 “主子......” “去,给兄弟们每人买一碗。” “哎!”矮个子男人忙答应下,快步过去又掏出七两银子来,“姑娘,再来七碗!” “十两银子。” 额,莫非是个傻子不会算账? “姑娘,一碗汤一两银子,七碗汤就是七个一两,七两,正好。” 眉娘抬眼瞧着他,不紧不慢地回着:“一碗一两,七碗十两,喝完把瓦罐还回来。”说完低头喝鱼汤,一副鱼汤是我的,银子是你的,买不买随意的架势。 主子下令,他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忍气又拿出三两银子添上,抱了还烫手的瓦罐回来。 没有碗就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灌进去,鱼肉就放在瓦罐里一起吃。 矮个子男人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鱼汤,鲜美的味道真是让人飘飘欲仙。突然,他感觉周身赶路的疲倦一扫而空,再多喝几口,丹田竟隐隐有气流在运转。这到底是鱼汤还是老君的仙丹? 他抬眼瞧着不远处的眉娘,只见她吃饱喝足翘着二郎腿倒在枯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草根,闭着眼睛上面那只脚悠闲地摇晃着。 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周身的架势却像极了纨绔子弟二世祖。她,到底是谁?不管了,先吃再说。 他受不了鱼汤的勾引,埋头一顿喝,等他想到瓦罐里夹鱼肉,看见里面只剩下一截鱼尾巴,还有几段水芹菜。再看其他人,竟事先夹了鱼肉和芹菜放在水壶盖上,等着喝完鱼汤再吃肉。 狡猾的家伙们!平日里不见这么聪明,心思全都没用到正路上! 一双筷子朝着鱼尾巴伸下去,他的胳膊闪电一般伸过去,抢在前面夹住鱼尾巴。 那双筷子委屈得拐了弯,把剩下的水芹菜全部夹走。 七八个人风卷残云般吃光鱼汤,鱼骨头嘬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 他们全都惊奇地发现,浑身暖烘烘充满了力量,能一口气骑回京城。 “走!”雨停了,高个子男人站起来,其他人纷纷跟随,鱼贯着出了破庙。 不一会儿,矮个子男人又回来,手里拿着二十两银子,“主子赏的,让你去看看大夫,买件新衣裳穿。” 放下银子他便扭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厨艺是真好,不知道傻病能不能治好。 眉娘却在心里想,不知道这三十一两银子能做啥?这是她成为凡人赚得第一笔钱,似乎挺容易。 接连三天,眉娘全都待在破庙吃了睡睡了吃,调理身体。 吃了用灵泉水做得鱼汤,她腹部的伤口恢复得非常好,连脸上的伤口都开始结痂愈合,只是结痂让伤口看起来更加埋汰狰狞。 这天晚上,有上山砍柴晚归的村民偶然瞧见眉娘,吓得扭头就跑。 破庙闹鬼的消息在榆树村流传来开,很快就传到了杜家。杜家四口人做贼心虚,觉得这鬼肯定是眉娘。 她死得惨,有怨气不肯下地府轮回。死后变成厉鬼的眉娘,会不会来杜家报仇啊? 杜氏琢磨了一整天,趁着太阳刚下山天还没黑,拉着杜大叔悄悄去破庙想要瞧个究竟。 两个人鬼鬼祟祟,到了破庙往里面探头探脑,杜氏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神像怒目圆睁,心里忽闪一下。 风吹得树枝乱摆,影子瞧起来像多手多脚的妖怪,还发出瘆人的动静。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他们夫妻俩心中有鬼,看什么都觉得诡异。 破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也没看见什么尸体。 “眉娘肯定没死,她不在这里。咱们回家去吧。”杜大叔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愧疚少了许多。 他虽然也恨眉娘怀了野种被田家撵回来,可毕竟是放在跟前养了十四年的姑娘,还是不忍心看着她死。只是他性子太懦弱,家里一直是媳妇当家,大事小事都由不得他做主。 那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小宝出手太重,眉娘的身子又太娇弱。眼瞅着人有进气没出气,他还能怎么办?一边是坏了德行的养女,一边是亲儿子亲闺女亲媳妇,他自然是偏向后者。 杜氏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看见庙里有生过火的痕迹,还发现个瓦罐,虽然里面没盛东西却有残留的香味。不知道煮了什么东西,竟然这样好闻。 有人在这里住过,是不是眉娘呢? 她正在心里琢磨,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瞧,一股凉气从尾巴根蹿到后脑勺。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就见神像旁边出现一个人头。凌乱的头发,红红的眼睛,脸上烂肉外翻,舌头伸出老长。 “鬼啊~”她跳脚喊着,扭身就往出跑。动作太快,身上赘肉太多,老腰闪了一下疼得直咧嘴。 杜大叔也没看着什么,惊慌地跟着跑。两个人一口气跑回家,院门、屋门全都上锁。 “爹,娘,你们怎么了?”丽娘正和小宝坐在炕上嗑瓜子,看见他们这副样子忙问着。 “有鬼,有鬼。”杜氏声音打颤,“吓死人了!” “鬼?娘和爹去了破庙?是不是眉娘变成厉鬼了?”丽娘脸色苍白,手中的瓜子登时不香了。 “没看清。” “那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我。”窗户纸被捅了一个大窟窿,一个人头伸了进来,正好和丽娘脸对脸。 “啊~” 章节目录 第4章 牢饭好吃吗 几声尖叫同时响起,一股子尿骚味弥漫开来,杜小宝尿了一裤子。 杜丽娘则是一翻白眼昏死过去。 杜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磕头道:“眉娘啊,你别来找我们,不管我们的事! 怪就怪糟蹋你的野汉子,怪就怪田启文不顾念往日情分。 你这辈子活得憋屈,赶紧去地府报道好早些投胎转世。下辈子托生在富贵人家,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赶紧走吧,我给你多烧纸钱!” 杜大叔鹌鹑似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往窗口瞧。方才扫了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人做了厉鬼怎么那么磕碜,眉娘活着的时候谁见了不夸俊。 他是没瞧见眉娘刚被扔到破庙的样子,经过几天药补食补,她的头脸已经消肿,脸上的伤疤结痂不再鲜血淋淋皮肉外翻,眉眼能看出几分原来的模样。 只是额前收拾鱼时无意抹上的鱼血有些刺眼,头发凌乱,又冷不丁撞破窗户纸把头伸进屋子,他们心中有鬼才会被吓到如此地步。 “砰!”她整个身子从窗户纸中穿过来,跨过窗子站在暖炕上。 “脚!她有脚!”杜小宝瞪圆了眼睛尖叫着,“她是人,不是鬼!妈的,敢装神弄鬼吓唬人,我打死你!” 他爬起来朝着眉娘张牙舞爪扑过去,却见眉娘一脚踹过去,他仰面朝天摔到地上,叽里咕噜滚了几圈头狠狠撞到门才停住。 胸口疼,腰疼,脑袋疼,他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是杜家唯一的儿子,打小就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宝贝着,眉娘对他更是千依万顺的爱护。 眼下竟然被眉娘打了,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他爬起来挣扎着跳上炕,还不等站稳,眉娘的拳头正好打中他的鼻梁。 鼻梁骨被打折,两道鲜血蹿出来,他身子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 “哇~”他疼得浑身像被马车碾过,放声大哭,“娘,她打我!好疼!” 杜氏扑过去,抱住儿子急切地哭着问道:“小宝,你哪里疼?你别吓娘啊,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娘,你打死那个臭丫头贱货,打死她!”杜小宝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像极了吐信的毒蛇。 杜氏听了儿子的话马上撸起胳膊袖子,朝着炕上的眉娘扑过去。她长得胖,浑身都是肉,平日里连自个爷们都骑在身子下面打,自然是不把身娇体弱还怀着身孕的眉娘放在眼里。 她卯足了劲用头当武器,朝着眉娘的肚子猛冲了过去。 却见眉娘原地不动,等到她快撞上自己肚子才闪身。 没人看清眉娘是怎么躲开的,就见她像发怒的牛直奔窗户而去,临到跟前收不住脚步,整个人倒栽葱摔到窗外。 “啊——”了半截戛然而止,估计是脑袋着地摔晕过去。 眉娘跳下炕,朝着倒在地上的杜小宝逼近。 他吓得往后躲,“你不要过来,你这个丑八怪,贱货,烂货,你还有脸活着?呸,赶紧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死了算了!你再敢动手打我,我就报官,把你抓到大牢去吃牢饭!” 牢饭?眉娘用手摸着下巴,认真在思考,这个牢饭好不好吃呢?鱼汤虽好,也不能顿顿都吃,总会腻歪。 章节目录 第5章 脑袋不好使 “怎么样?害怕了吧?赶紧把小爷我扶起来,跪在地上磕一百个头认错,看在你以前在家里当牛做马的份上,我让爹娘把你留下。 不过屋子里没地方让你这个丑八怪住,你就到牛棚和牛一块住,少在小爷我跟前晃荡,免得吓到小爷......” 这孩子脑袋撞坏了吧? 眉娘一脚踩下去,他脸上立即出现个印子。随后一脚把他窝起来踹出去,“咣当”一声撞开门整个人飞出去,倒在院子里正落在牛棚里。 老牛一撅屁股,一大坨牛屎糊在他脸上,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 眉娘见状嫌弃地皱眉,扭头正瞧见杜大叔双手举着门栓。 他看见眉娘脸上狰狞的伤疤,犀利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门栓掉在地上。一步步退到门口,撒腿就跑了。 丽娘晕倒在炕上,窗根地下倒着杜氏,杜小宝仰面躺在牛棚里,唯一的壮劳力杜大叔扔下晕倒的三个人溜了。 眉娘没离开,而是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 洗了脸,仿照丽娘的发髻梳了头发,虽然没那么整齐美观,却也能看的过眼了。 她又在箱子里翻出几套衣服,杜小宝的衣服身量小,杜大叔的衣服又长又肥,她只能穿丽娘的衣裙。 杜丽娘最先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耳边传来啪啪嗑瓜子的动静。 她疑惑地循声看过去,就见炕桌前盘腿大坐一人,眉似远山,眼若秋水,肤如凝脂,正把一粒瓜子送入口中。 两排洁白的贝齿咬住轻轻一磕,小小的瓜子仁露出来,立即被花蕾般的舌尖卷住。她还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嗑瓜子磕成一幅画,这么美! 一身葱绿的衣裙,上面绣着五彩的蝴蝶,每一只都绣得活灵活现好像要振翅高飞。 这不是她新做还未曾穿过的衣裙吗? 为了做这条裙子,她跟娘哭了好几场,好不容易才哭来。舍不得穿,得空便拿出来稀罕稀罕。眼见自己的心爱之物穿在旁人身上,她登时怒了。 “谁让你穿我衣裙?”她坐起来怒吼着。 “你醒了。”那人转过脸来,纵横交错两道伤疤狰狞着,方才那半边脸有多美艳动人,这半边脸就有多恐怖瘆人。 “啊~” 眉娘真想捂耳朵,动不动就尖叫,这是什么毛病?这张脸被弄成人不人鬼不鬼,还不都是她的缘故,她怎么还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你...你...”丽娘的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她,“你是人还是鬼?” 这丫头长得还行,就是脑袋有些笨,鬼能坐这嗑瓜子? “过来,让爷好好瞧瞧你这张脸!”她放下手中的瓜子笑眯眯地说着。 丽娘闻听一怔,又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有脚,有影子,不可能是鬼!可她怎么跟之前的眉娘大不一样?难不成是受了刺激疯了? 还不等她回过神,却见眉娘已经站到她跟前,一只手捏着她下巴,另一只手拔下她头上的银簪子。 银簪子又尖又细的尖在她脸上缓缓游走,耳边是眉娘鬼魅般的声音,“啧啧啧,这水嫩水嫩的小脸蛋若是划上两道...” 章节目录 第6章 留脸毁胸 银簪子的尖头在杜丽娘脸蛋上划过,她能感觉到轻微的刺痛,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动簪子就会刺破脸留下难看的伤口。 “求求你...不要划我的脸...”她的眼泪涌出来,带着哭腔央求着。 眉娘看着她的样子怜惜地摇摇头,“啧啧,怪可怜见的,哭得梨花带雨。” 额,丽娘被她的举动吓到,觉得她有点像调戏良家姑娘的地痞流氓。 “你想做什么?” “你把我的脸毁了,你说我想做什么?”眉娘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问,眼中带着隐晦不明的情绪。 她浑身一哆嗦,连哭都不敢使劲哭,生怕惹怒了眉娘一簪子刺下去。 “大姐,我错了。我不过是一时气愤,怪你怀着野...身孕被田家撵回来,坏了咱们家的好名声。 当时你被小宝打得只剩一口气,我以为你肯定活不成,才在冲动之下划了你的脸。大姐,看在咱们姐妹情深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 眉娘的性子最是软和,平日里只要她稍微撒撒娇或是说些软和话,眉娘就什么都依着她。 在她心里,眉娘是个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人。所以她才敢在毁了眉娘容貌之后说出这么一番谬论。 “呵。”眉娘闻言不由得气笑了,“原来是因为咱们姐妹情深,你才会毁尸啊。我现在也有些冲动,一会儿若是一时气愤失手杀了妹妹,又在你死后把你大卸八块,妹妹到了九泉之下可不要记恨我啊。” “大姐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田家已经把你撵了出来,你还怀着孩子,咱们家是你唯一的依靠。 咱们总归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往后还要指望家里呢。你先把簪子放下,仔细划伤了手。” 这丫头,脑袋终于开窍了。 看着眉娘把簪子从她脸蛋挪开,她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狡猾一闪而过,心里暗暗骂道:傻X一个!活该落到今天的下场。爹娘和小宝全都不在,肯定是跑出去找人了。等一会儿来人了,看怎么收拾她这个小贱人! 她刚想到这里,外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透过坏了的窗户能看见一群人呼啦啦进了院子。 打头的是她爹杜大叔,后面都是村里常见的邻居乡亲们。 她面上一喜,扭身就想往门口跑。眉娘笑眯眯伸脚踩中她的裙摆,她身形停滞了一下。辫子被眉娘抓住,用力往回一拽,她整个人仰到眉娘怀中。簪子高举落下,在她胸口高耸的地方狠狠划下去。 “划我两道,还你四道!看在你脸蛋还算养眼的份上,把它留下。” “啊~” 走到院子里的众人听见屋子里传来被厉鬼掐了似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往屋子里跑。 就见丽娘胸前血红一片,她疼得浑身打摆子似的哆嗦,脸上有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旁边站着个人,再一看脸,众人忍不住“妈呀”一声,这是人是鬼? 章节目录 第7章 爽快承认 “大家伙别惊慌,这是眉娘吧?”还是理正胆子大也冷静,瞧着眉娘完好的那半边脸认出模样来,“快去把赤脚大夫喊来,丽娘受伤不轻!” 有人咚咚咚跑了出去,杜大叔忙去看丽娘,毕竟是父女有别,看见受伤的部位不好意思细问。 他捶胸跺脚道:“这是着了报应了!” 眉娘闻言瞧了一眼他,觉得这个家里还就数他明白些事理,只可惜当不起家做不起主,连孩子都教育不好。 理正看看眉娘被毁得半边脸,心里不由得惋惜,可惜了一个漂亮姑娘,这往后可怎么见人?又被田家休回来,肚子里还揣着野种,若是娘家不给口饭吃,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眉娘被杜家收养时还不满一个月,是土生土长的榆树村人,多少老一辈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 谁不说这孩子脾气好,干活麻利,模样好,品行端正,谁曾想她会跟旁人私通还怀上孩子? 可不相信也没办法,事实摆在那里,看她肚子鼓溜溜的样子,至少也得五个月了。 “哎呦呦,疼死我了!”窗外面传来一阵喊疼的动静,随后,一双手巴住窗棂,摔得鼻青脸肿的杜氏爬起来。 她看见屋子里站满了乡亲,一边哭一边大骂起来。 “杜眉娘,你个小娼妇,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货!你被田家休了,回到家里跟我们耍威风。 打弟弟,打亲娘,打妹妹,你还想要杀人不成?你当这里没有王法了? 乡亲们和理正都在,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全家都要死在这个烂货手里了!” 这杜氏是个打架好手,骂人能从天亮骂到天黑不重样,撒泼打滚薅头发挠人都是常胜将军,今个儿怎么被打成这副熊样? 她说是被眉娘打的,竟然有人不相信。 理正也皱了皱眉头,他对杜家还是有些了解的。男人窝囊,女人蛮横不讲理却当家。 夫妻二人成亲三年没有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抱养了眉娘。 他们乡下都流行一个说法,没孩子就领养一个,或许就能给养父母带来亲生孩子。 没想到还真是灵验,抱养眉娘一年,杜氏三年抱俩,还得了个白胖白胖的老儿子。 按说但凡有良心的人,都要对养女好一点。可杜氏骨子里就不善良,她有了亲生骨肉就开始嫌弃眉娘,对她各种打骂折磨虐待。 眉娘却逆来顺受,从来不顶嘴不反抗,饶是这样还是被杜大婶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这孩子,命苦啊! “眉娘,你娘说你打了她,还打了弟弟妹妹。丽娘身上的伤也是你弄得,是吗?”理正向眉娘求证着。 眉娘点点头,竟然爽快承认了。 “大伙都看看,她亲口承认了!我从来不说瞎话,这窗户,门,全都是她弄坏的。必须把她送到衙门打板子,还得让她赔门窗钱,赔医药费! 往后我们杜家没有这个闺女,她是死是活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败坏的是老田家的门风名声,跟我们杜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我闺女丽娘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日后要找好婆家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光顾着骂人 “她婶,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眉娘这孩子是我们眼看着长大的,她什么品行大伙心里都知道......”邻居刘大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杜氏翻白眼撇着嘴打断。 “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里你们都说我对她苛待,却不知她有多遭人恨。 在家里时就天天折磨我,可算是给她找了个好婆家,她却做出下三滥的事情。 她刚进门还未圆房,姑爷就死了祖母。说好一年之再后给他们圆房,这一年还未到,她的肚子倒鼓了起来。 怀了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贱种,被婆家休了撵回来,连带我们杜家丢脸被人戳脊梁骨! 会说得不如会听的,会看的。你们睁开眼睛瞧瞧,她那个肚子足有五个月,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大娘被她怼得说不出话,看着眉娘的肚子摇摇头,想要帮眉娘一把却有心无力。 “话虽如此,可毕竟是自己的闺女。你不想别的,就看看这家里家外,全是眉娘的功劳。 眼下孩子被婆家撵出来,还怀着身孕,不管是谁的孩子,总归是眉娘的吧?你就这么狠心把她赶出去,还嚷着要送官?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杜氏闻言怒目圆睁,掐着腰骂道:“王寡妇,你少咸吃萝卜淡操心。谁家闺女儿子挣钱不往家里拿? 你一直想让眉娘给你当儿媳妇,眼下她被田家休了,你领回去吧。给你那个书呆子儿子做媳妇,不费劲还能得个大孙子,多好!” “关丽敏,说话太刻薄死了下地狱要拔舌头!”王寡妇被气得脸茄子皮色,呸了一声走了。 “我呸!”杜氏追到门口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扭身回来朝着大伙说道,“谁家出了这么不要脸的姑娘还能装作什么事没发生,把人好吃好喝留在家里当祖宗供着! 田家没把她沉塘,就是留着让她回来恶心我们。有她在,我们杜家的名声就好不了。 丽娘还没找婆家,小宝以后也得娶媳妇。不把她勒死,就是看在原本的情分上。” 不知道杜氏原本什么样的人,还以为她是个看中名声重情重义的人。 理正瞧见眉娘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着头,说道:“你别害怕,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你脸上的伤疤是谁弄的?” 她伸出手指指着缩在角落似乎被大伙遗忘的丽娘。 丽娘用手捂着胸口,血从她指缝淌下来,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小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哼哼。 “丽娘?你怎么了?谁把你弄伤了?”杜氏几步跑过去,哭天抢地喊着,“我的天啊,这是要出人命啊!赤脚大夫呢?去找了没有?” 她醒过来就瞧见理正和乡亲们在屋子里,忙着败坏眉娘德行,骂这个骂那个,还不知道丽娘受伤的事情。 “我来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姓胡,是个白胡子老头。 大伙听了忙给他让地方,他走到近前看了看丽娘,沉思了一下说道:“受伤的地方有点......额,还是让丽娘去里屋,她娘跟进去。” 杜氏忙搀着丽娘进了里屋,照着胡大夫的话把丽娘衣服解开。 额!她看清楚丽娘胸口的伤,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边胸部各有两道交叉的伤口,皮肉翻开鲜血淋淋,还有血不停地往出冒。 章节目录 第9章 下跪 看这样子十有八九会留疤痕,往后若是有了婆家成了亲,脱了衣服被姑爷瞧见...... 想到这里,她跺脚大骂起来:“天杀的杜眉娘,一会儿我生劈了她!” “你先别激动,跟我说说伤口的情况。”胡大夫不敢看,背对着她们娘俩问着。 杜氏忙回着,胡大夫拿了止血散出来,让她敷在伤口上然后包扎好。 丽娘忍痛换了衣衫,胡大夫这才给她诊脉,又开了一个方子让杜氏去镇上抓药。 “胡大夫...会不会留下疤痕?”丽娘心里一直担心这件事。 “说不准,要是伤口太深...” 丽娘闻听眼泪一对一双掉下来,咬牙切齿眼露凶光,抓住杜氏的手说道:“娘,不能轻饶了眉娘,我想让她死!” 胡大夫瞧见她的眼神心下一哆嗦,想到外屋还有个脸被毁容的,心道:这杜家姐妹平日里瞧着都挺和善,没想到一个比一个狠。这样的人家还是远离,免得惹祸上身。 他留下一包止血散,管杜氏要了二十文钱的医药费赶紧走了。 杜氏安慰了丽娘一番,让她留在里屋歇着,怒气冲冲回了外屋。 她一句话没说,像鼓了气的癞蛤蟆朝着眉娘扑过去。 看她那架势,似乎想要把眉娘生吞活剥。 众人都没料到来不及阻拦,为眉娘捏了一把汗。 眼见杜氏离眉娘只有一步之遥,她突然顿住,像是小腿齐刷刷被人砍掉,“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眉娘面前。 “娘,丽娘把我容貌毁了,这是她的错。你替她下跪请求原谅,这是在折我的福寿。”眉娘怯怯地声音响起来,人却稳稳当当坐在杜氏对面,半点地方都没挪动。 “孩儿她娘,你这是......” “我腿麻,还不快点把我扶起来!”杜氏脸色铁青朝着自己老头嚷起来。 杜大叔听见忙过去,却怎么都扶不起来她。 “废物!这点力气都没有!真是窝囊废!” “谁让你使劲吃饭,胖得像后院的母猪。” “哈哈哈...”旁人忍不住笑起来。 杜氏气得直骂,却淹没在众人的哄笑声中。 又过去个人搭把手,两个人合力才把杜氏搀扶起来,准确地说是拎起来。 杜氏的腿伸不直,膝盖打弯,两条小腿贴在屁股上,根本就站不起来。 “真是奇怪,她的腿是怎么了?” “我活了快一辈子,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事!” “这是老天爷的惩罚,谁让她恶毒!” “看见没,人在做天在看。这人千万不能做坏事,不能有坏心眼,不然就会有报应。” ...... 杜氏疼得嚎嚎叫,还不忘指着大伙臭骂。 理正见状摇摇头,心道:这娘们嘴巴真毒,都什么样了还不忘骂人。 他忙让人把胡大夫又喊回来。 胡大夫见了紧着摇头,说自己平生没见过没听过这种情况,也没在任何医书上看见过。别说他不能治,就是县上名医馆的大夫也够呛能治好。 不能治?!往后她都要下跪着活着?! 杜氏急火攻心,一翻白眼,又晕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磕头 杜氏听见自己的腿够呛能治好,脸色死灰,晕死过去。 刘大婶过去使劲掐她的人中,一边掐一边喊道:“她婶,你可不能死!看看你家新盖的大瓦房,前院有牛,后院有猪,院子里还有马车套。 你要是前脚死,后脚就有人嫁给杜老蔫。到时候住你的屋子,睡你的男人,把丽娘随意嫁出去换银子,打你的心肝宝贝小宝。” 杜老蔫是杜大叔的外号,村里长一辈和同辈都这么喊他。 “嗝~”杜氏忽悠悠醒转过来,看看自己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这苦命的人啊!我自问没做过亏心事,老天爷怎么让我得了这样的病?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我的腿废了,丽娘胸口...我非撕了你不可!”她抬眼瞧见眉娘,怒气冲天扑过去。 她忘记自己站不起来,上半身动下半身还保持跪着的姿势,一下子趴在地上脑瓜门着地。 “咕咚!”一声,她竟然趴在眉娘脚下嗑了个响头。 该!谁让她睁眼睛说瞎话,平日里又不积德,这是老天爷在惩罚。 人群里有几个看不惯杜氏的人纷纷撇嘴。 “娘,你心里就这么恨我?非要下跪磕头折我的寿?我被歹人糟蹋...被田家休了,我也不愿意啊!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就听娘的话,让丽娘假装成我蒙上红盖头嫁过去。田家发现也迟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能把人送回来? 大不了像娘说得那样,田家发现就再把我送过去,丽娘做大我做小,姐妹共侍一夫。”眉娘委屈难过的声音响起来,她眼中转着泪水,轻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 额,还有这样的内情?杜氏还能再不要脸些吗? 田家再有钱,也不会娶姐妹二人一同进府。杜氏是眼馋眉娘要去田家享福,想把天大的好事给丽娘。 她保准是害怕田家生气追究,自己鸡飞蛋打才罢休。 谁都知道眉娘在杜家是受气包,绝对不会因为她不同意杜氏才改了主意。 看着众人鄙夷地目光,杜氏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振振有词道:“当初我就看她不安分,担心进了田家会出事。看看,真是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早知道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把她嫁到田家去!” “娘,后悔的话说了也没用。眼下我被田家休了,又怀了孩子,你好歹看在我为家里前前后后挣了三四百两银子的份上,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以后我天天念着你的好,一辈子在你身边侍候,给你和爹养老送终。 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生命。我会把她生下来,给人家浆洗、做针线活,做苦力...总之会自己养活,不让你和爹花一文钱。 当年你和爹把我捡回来,半点血缘关系没有就养活了十四年。肚里的孩子终归是我的亲生骨肉,野种也好,孽障也罢,我这个做娘的不能嫌弃。这是你和爹教给我的做人道理!” 眉娘用手摸着隆起的肚子,眼泪忍不住淌下来,看得人不由得唏嘘。再看她被毁掉的脸,又纷纷道丽娘小小姑娘这般狠毒,往后可没人敢娶。 她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暗道:原主受了十四年虐待,一肚子苦水,最后还含冤而死。占了她的身体,好歹也要帮她诉述冤屈,帮她好好出口恶气。 多么孝顺的好孩子,多么坚强可怜的好孩子,多么有爱心有责任感的好孩子! 她原来早就知道自个的身世,还能对杜氏心怀感恩之情,真是难得! 众人不由得赞赏地点头,还有两个大娘抹起眼泪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算算账 “放你奶奶的娘稀屁!你什么时候给家里挣过三四百两银子?田家给得聘礼自然要留在家里,那是给我们辛辛苦苦养活你十四年的补偿。 你别忘了,你嫁到田家也是带了嫁妆过去的。” 杜氏听见眉娘提钱,把自己腿残抛到脑后,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嗷嗷喊起来。 “关丽敏,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你活了三十多年,算是白活! 田家光是聘礼银子就给了二百两,还有布料、茶叶、首饰、成衣,绑着大红绸带的箱子抬进村子,你在院子里挨个打开让我们瞧,你抵赖不了! 你再瞧瞧给眉娘的嫁妆,一套衣服一双布鞋,两个枕套一块布头,几捆五彩丝线,加在一起都没攒成个鼓溜溜的包袱。 我呸!你还好意思拿出来提,我都替你臊得慌!” “是啊,也不想想能住在敞亮大瓦房,过好日子,到底是借了谁的光! 田家送来的成衣首饰,全都穿戴在自己和亲生闺女身上。眉娘出嫁,外面是田家送来的全新大红嫁衣,里面的中衣却还打着补丁。 眉娘在田家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到月底就送回来。逢年过节有什么好点心,长辈赏赐了值钱物件,她也都拿回家来。” “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再加上聘礼二百两,那些东西能折差不多五十两。杜老蔫在镇上打更的活计是田家给找的,一个月给二百五十文钱,一年就是三两银子,还带出去一张嘴不吃家里饭。 关丽敏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金耳坠子,金戒指,杜小宝脖子上的纯银长命锁,合在一起也能值二十两。 都是眉娘拿回来的,关丽敏显摆过,就坐在村口大榆树地下大声百气的逢人就说!” 大家七嘴八舌替眉娘算账,光是摆在明面上大伙都知道的就有三百多两银子。 搁到榆树村,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不止这些,大少爷偷偷给过我二百两的私房钱,我也拿回家给娘了。 娘说了,让我以后有银子都给她拿回家。她帮我攒着,以后置办房产田地,我好有依仗,免得在田家被人瞧不起。” 眉娘似乎很怕杜氏,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觑着她的脸色,“娘,我知道家里很难容下我。要不然这样,你把银子拿出来一些,我找人修修后山的破庙,好歹有个容身之地。” “这孩子说得人心里发酸!明明都是她的银子,还得央求杜氏,就该把所有银子都还给她!” “对,至少拿出三百两!” “三百两都便宜她了,要我说好好算算账,只要是用眉娘的名义得到的银子全都归眉娘。” 杜氏除了恶毒之外还抠门,属貔貅光进不出。听见大伙嚷着让她掏银子出来,气得快要发疯。 “你们都是哪根葱?管起我的家事来!别说我一文钱都没有,就是有也不给这个小娼妇! 赶紧滚蛋,别在我家屋子里站着,看我拿扫帚打你们出去!” “你这是让谁滚蛋?榆树村谁家的事情我管不得?今天这事我管定了,除非你们杜家不想在榆树村待了!” 理正鲜少发火,他吼了一嗓子,吓得杜氏一缩脖不敢再嚷嚷。 章节目录 第12章 发狠好使啊! 众人见理正呵斥杜氏,心中解气却不再说话。理正拿出别在后腰的烟袋锅,装了一捏烟叶子吧嗒吧嗒抽起来。 抽了几口就把火熄了,刚想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声嘶力竭地骂。 “我X你八辈子祖宗,杜眉娘,看我今个儿不弄死你!”话音刚落,一个人影打外面跑进来,带着一股子骚臭骚臭的味道,熏得人捂着鼻子往旁边躲。 他手中还抡着一根烧火棍子,旋风似的刮进屋子里奔着眉娘就打过去。 眉娘似乎是吓呆住,一动不动,可那根烧火棍竟然不听他使唤似的,快要眉娘头顶突然拐了弯。 一棍子打在旁边的理正头顶上,眼瞅着一个大包吹气似的鼓起来。 “小犊子,骂得那么难听,还下死手打人!”理正呲牙咧嘴的骂着,“她八辈子祖宗不是你祖宗?毛都没长齐,我X,我X的。X你娘的粪,掉屎堆里吃粑粑了?浑身臭死了!” “她是抱回来的野种,现在自己又怀了野种,还敢装鬼吓唬我们!”杜小宝揉了揉右胳膊肘,怎么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疼?肯定是被眉娘打的,连棍子都拿不住。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杜小宝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理正虽然被打了,感觉头不晕眼不花只是有些疼,自然不愿意跟他计较。可胸口这口闷气得发出来。 他瞧着一直蹲在旁边耷拉脑袋一声不吱的杜老蔫,照着屁股就踹了一脚。 “你是吃了浆糊的癞蛤蟆,光蹲着不张嘴出声?让你儿子滚回里屋,这里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你是个爷们,被老娘们欺负,连儿子都不敢管教,白活!” 杜老蔫被理正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寒碜一顿,一口八王气涌上心头,噌地一下站起来,举着烟袋锅子要打儿子。 小宝不吃眼前亏,吱溜一下钻进了里屋。 “杜老蔫,你凭啥打我儿子......” “就凭他是我造出来的!”他竟然瞪圆了眼睛朝着杜氏吼,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啊。 “咋的?你敢当着理正的面打我,我就休了你!让理正做主休了你!” 杜氏听了气得鼓鼓,却不敢再跟他硬碰硬。眼下她的腿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跪着连走路都走不好,更别提打人。 倘若杜老蔫真发狠揍她一顿,她只能吃亏。 杜老蔫要是再发狠休了她,她上哪找这样好人家去? 想到这些,杜氏歪脖子瞪眼睛却不再叫嚷。 哎呦!发狠好使啊!杜老蔫见状腰板也直溜了,眼神也带亮了,咳嗽两声自己感觉中气都足了。 理正瞥了他一眼,说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我身为村里的理正,有些事情不能不管。 眉娘肚子里怀了孩子被田家休了,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可眉娘是榆树村嫁出去的姑娘,是咱们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 田家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别人可以落井下石,可咱们得拉扯她一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咱们榆树村民风从来都淳朴,对流浪路过的小猫小狗也会施舍些残羹剩饭。 眼下这种情况我们要是不管,她只有死路一条。那可是两条人命,不能造这种孽!” 一番话说得大伙心服口服,连连点头。 最主要的是,眉娘之前的名声非常好,谁都挑不出一点错来。再加上方才她说自己在杜氏身上学到的做人道理,不管吃多少苦也要把孩子养大,让大伙佩服。 “杜氏,你的腿和眉娘无关,这个大伙都看见了。你和小宝,丽娘身上有伤,却抵不过眉娘被毁容,这也可以抵消。你可服气?” “丽娘身上伤得很重,日后若是找不到好婆家怎么办?不能抵消!”杜氏想到闺女胸前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叉,就双眼冒火,想要把眉娘生吞活剥了。 “到底伤到哪了?怎么会影响找婆家?你说说看。” “我...嗯...就是胸口,要留下疤痕的!”她当着众人面不想说,恐怕被人传扬出去毁了丽娘,只用手拍着脖子下面的胸膛。 “你看看眉娘的脸!”理正怒了,“你要是不服气就去衙门找仵作验伤,看谁受伤严重!” 大伙也小声议论起来。 “真不要脸,不过是胸口受伤就不依不饶,人家眉娘漂亮的脸蛋被毁也没吱声。” “让她去找仵作验伤!也不嫌晦气,呸!” 杜氏的眼睛死死盯着眉娘,若是眼神能杀人,眉娘已经被她杀了好几遍了。 见到她不再说话,理正又说道:“眉娘这些年为杜家做了不少贡献,确实有功劳有苦劳。 眼下她回村里,不能没有住得地方。 后山附近,破庙旁边有一座空房子。大伙都知道,原本是李老汉的房子。他被儿子接去镇上养老享福,就托我把房子处理掉。 三间房,前面有院子,后面有园子。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进去,要价十五两。 我做主,杜家出银子把房子买下来,写眉娘的名字。杜家再出五十两的安家费,这件事算了了。” “不行,一文钱都不能给她!”杜小宝从里屋探出头来嚷着。 杜老蔫手中的烟袋锅子打过去,吓得他把头缩回去,却还是嚷道:“娘,你可要把钱把住,那是留着给我娶媳妇用的!” “我没钱!”杜氏撇着嘴斜瞪眼,咬死了就说没钱。 “我可把话撂在这,让你们一共出六十五两银子,这已经是最少的了。你算算,这一年多在眉娘身上捞了多少银子。闹到衙门,县太老爷可没有商量。 到时候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县太老爷保准让你吐出二三百两。你说没钱没用,赶牛赶车赶老母猪,实在不够再卖你家的房子。 到时候你后悔就晚了!我给你时间,你掂量掂量,两口子商量一下。” 杜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了又想忍痛点点头,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出六十五两银子,从此杜家跟杜眉娘断绝关系。她是生是死,都跟杜家没半毛钱的关系。不过她要是死了,房子得归杜家所有,毕竟是我们掏银子买的。” 这娘们是在憋坏水啊! 章节目录 第13章 断绝关系 “娘,你说得是真的?你能做爹的主?”听见杜氏提出和眉娘断绝关系,眉娘眼泪汪汪,巴巴瞧着杜老蔫,那表情看得人心中不忍。 “杜老蔫,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敢反对,就出去跟这个死丫头过。我带着丽娘和小宝过,往后你不再是她们的爹!要亲生骨肉,还是要这个不知廉耻怀了孽障的野种,你自己决定!” 杜老蔫张张嘴,瞥了一眼杜氏,始终还是没说话。虽说他今日比往常多了几分气势,但是多年屈服于杜氏淫威之下,还是心有余悸。 杜氏逼着他选,他不能连亲生儿子都不要。杜家只有小宝一根独苗,他还指望儿子传宗接代养老送终呢! “爹,我想听你亲口说!”眉娘一反方才的柔弱,固执地盯着杜老蔫。 杜老蔫狠心地扭过头去,说道:“你别再管我叫爹,你本来也不是杜家的孩子。” 里正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看来,丽娘和小宝都不是孝顺孩子。唯有眉娘品行纯良,难得遭到家人如此对待还顾念往日养育之恩。这样孝顺孩子往外推,有他杜老蔫夫妇后悔的时候。 “我最后再问问你。若是田家后悔,又接我回去呢?”眉娘扭脸盯着杜氏问着。 “你真当自己是貌比天仙,田家少爷除了你看不上任何一位姑娘? 做梦也要看看实际情况。搁到以前或许有这个可能,田家少爷对你迷恋,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弄掉再把你接回去做妾室。 你看看自己现如今的脸,大白天都能把孩子吓哭了。田家少爷看你一眼,都得晦气一整年。接你回去,他疯了不成?” 杜氏撇着嘴极尽挖苦讽刺羞辱,众人也觉得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却也觉得她嘴巴太刻薄。 “你只说田家接我回去,你还认我这个养女吗?” “不认!我呸!”杜氏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若是我发家致富有钱了,你还认我这个养女吗?” “不认!” “若是我飞黄腾达富贵遮天,你还认我这个养女吗?”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杜氏笑得前仰后合,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眉娘。 众人也都面露惋惜,这姑娘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上,受了太大刺激要疯啊! 杜氏笑够了,大声说道:“我今个把话撂在这里,不管你是发了财,做了官夫9人,还是进宫成了贵人娘娘,我们老杜家都不稀罕! 往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走路脑袋撞碗大的包也别说话,我嫌倒霉! 有一天你要是病了、饿了、快死了,离我们杜家门远一点,我们嫌晦气。 养活你十四年,最后还被你讹走六十五两银子。这可都是我从牙齿缝里省细下来的,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个吸血的臭虫......” 能把这么一大笔银子从杜氏手里抠出来,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杜氏心疼肝疼浑身哪都疼,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她只要忍痛拿出来。 好在她当着里正和众乡亲们的面跟眉娘断绝了关系,免了以后的麻烦啰嗦。 她骂骂咧咧往出掏银子,炕沿缝里抠出一两,骂了句娘,屋角老鼠洞里掏出二十两,骂了声祖宗...... 凑齐六十五两银子,她把老杜家祖宗八辈都骂遍了。 看着她跪在地上挪动,满屋子人没有一个觉得她可怜,只觉得她罪有应得,活该!嘴巴这样阴损,是要遭老天爷报应的。 “差不多得了,你再敢骂杜家人一句,我就...我就...扇你嘴巴!”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杜老蔫被当着众人的面骂爹骂娘骂祖宗,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朝着杜氏瞪眼珠子,手中的烟袋锅子啪啪打在炕沿上。 杜氏眼下多少有些忌惮杜老蔫,忍住胸口的闷气不再骂,脸色青紫中透着铁灰。 “里正伯伯,各位大娘、大婶、叔叔伯伯,我杜眉娘打小被杜家抱养,十四年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 照理说,我该报答养父母的恩情,为他们养老送终。可事已至此,我被家人唾骂抛弃,被侮辱被毁容,养父母非要断绝和我的关系。 他们把我当成瘟神、祸害,唯恐避之不及,我和孩子都是累赘,我自然不会死皮赖脸赖在杜家。 从我记事起,还没有板凳高就开始给家里干活。上山砍柴,下田锄草,大冬天去河边浆洗全家人的衣服...... 出嫁后更是把所有银钱都送回杜家,一点私心都不藏。 我被田家赶出来,心里想着,不管世人谁唾弃我,最起码我还有娘家可以回。 可回到娘家,等待我的是弟弟拳打脚踢,养母谩骂诋毁!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被弟弟妹妹扔到后山的破庙。这样还不算罢休,杜丽娘竟然狠毒到划坏我的脸! 比起身体上的伤痛,毁容的打击,家人的做法更让我寒心绝望。” 这孩子该有多难受!李大婶抹了一下眼泪,看着杜氏眼睛冒火,恨不得上去捶她一顿才解气。 “我这么多年给家里的银子,这一身的伤痛,权当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杜眉娘和杜家人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们是受苦,是遭罪,是饥寒交迫倒在街上,还是死到临头,我都不会心软。即便是他们跪下来磕头认错,我也绝不原谅!” 眉娘的语调并不高,偏生有股子不容小觑的威严。 “对,绝对不能原谅他们!那句话说得好,锦缎上绣花不如大冷天送碳。往后他们死了,你都不用过来烧纸,他们两口子跟你没啥关系了。” “你放心,里正人在这里,我们也都能作证人。老杜家把事情做绝了,你一再忍让。换个旁人试试,这点银子能打发了? 往后他们落魄要饭,到你门口你就放狗!咬死他们!” 切!一群傻X,杜氏歪着脖子斜瞪眼,嘴巴撇到耳朵上。 她住着宽敞明亮地大瓦房,手里有银子,院里有牛有猪有成套的马车,还有几亩田地,怎么会受苦遭罪? 送走眉娘这个灾星,她的日子只会更顺心! 章节目录 第14章 初露厨艺 眉娘当晚就搬到破庙附近的空房子去住,好心肠的几位大婶主动帮忙打扫,还从家里抱来铺盖借给她用。 刘婶拿来几个西红柿,王大娘从家里舀了一碗玉米面,她从自家鸡窝里摸出个刚下的热乎鸡蛋,她在自家院子里拔了几根大葱...... 她们帮忙生火打水,刷锅做饭。 眉娘把西红柿放进锅里放水煮一下,皮从中间裂开,轻轻一撕就完整剥下来。 去皮西红柿切成小块,把两个鸡蛋打进玉米面里搅拌均匀。锅里加水烧开,先放进西红柿块,等到汤汁变得黏稠再把玉米面倒进漏勺里。 玉米面从漏勺中间密密麻麻的小孔漏下去,像一个个大雨点子掉进汤里,被热汤一烫就熟得差不多。 再烧一个开,然后盛出来在上面撒上油绿油绿的葱花。 金黄的玉米面透着浓浓的蛋香,红色的西红柿酸甜软糯,葱花起到了点缀和调味的作用。 厨艺是没得说,可这大手大脚...恐怕过不好日子! 李婶子算计着省细过日子惯了,平常哪里能吃得上鸡蛋,全都攒着拿到镇上去卖。孩子馋得嚷嚷,一个巴掌打到一边去。 她是看眉娘实在太可怜太虚弱,想着少卖两个鸡蛋给眉娘补补身子。 两个鸡蛋!分成两顿吃多好,一下子全都放进去...唉!她瞧着真是觉得太奢侈,却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今天多谢大家伙了。”眉娘把西红柿玉米面糊糊分成几碗,端给大伙一起吃,“明个儿我去镇上赶集,买些必需品,然后把大伙的东西还回去。” “我们晚饭都吃过了,你少做一点,剩下还能做两顿,多好。”李婶闻到香味咽了口唾沫,她足有一年没摸着鸡蛋的味道了。 “现在已经半夜了,大伙吃些再回去。” 不过是农村最常见的玉米面糊糊,却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叫嚣,难不成是晚上吃少了有些饿了? 大伙纷纷端起碗,一口下肚,个个瞪圆了眼睛。 “眉娘,你不是偷偷放了油吧?怎么能这么好吃?这里面没有别的?”说着用匙在碗里划愣找起来。 这么一搅动,香气越发冲鼻。没人再管里面放了什么,都狼吞虎咽的喝起来。 呼噜呼噜,听动静像一群吃得欢实的小猪仔。 “眉娘手艺真是绝了。我吃了半辈子玉米面,看见糊糊就恶心。可今天的糊糊太香了! 我在旁边瞧了,若说她的做法有什么特殊,不过是把西红柿去了皮罢了。难不成脱了衣裳的西红柿就变味了?” “老货,赶紧回家脱了衣裳陪老头睡觉吧。” 大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跟眉娘告辞。 “老头子和儿子在果园子住,回去也是我一个人,今晚上我陪你一起睡吧。”王大娘是个善良的老太太,“这里离村子远,要是有事喊人都没人能听见。你的身子又重,一个人住不行。” 眉娘很感谢她,笑了一下回道:“大娘,你看看我这脸...晚上见了连鬼都怕。” “不怕鬼就怕恶人!”王大娘可是个明白人,心明眼亮。 杜氏在里正和大伙的逼迫下才拿出银子,她可是说了,倘若眉娘人死了,这个房子还归到杜家名下。 年纪轻轻怎么会说死就死?杜氏是没安好心眼子,不能不防。 “大娘放心,杜氏暂时没空动歪心眼。” 眉娘说得对,杜氏被杜老蔫和儿子合力抬上炕。她跪在炕上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骂杜老蔫。 骂他是个窝囊废,只会对自己媳妇大声嚷嚷。骂他是缩头乌龟,家里银子全都被人讹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乡亲们和里正一走,杜老蔫的气焰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他蹲在常蹲的墙角,耷拉着头一言不发。 杜小宝洗干净头脸换了衣服,从里屋出来就开始摔打,也不给他爹好脸色。 “为啥把银子给那个小贱货?我现在就去抢回来!”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按照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他是要继承家里所有的财产。 银子被眉娘拿走,他比杜氏还要恨。 “刚给了她银子,你立马就去抢回来,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这事是你做的吧? 蠢蛋,像极了你那缺心眼的死爹! 收拾收拾,明天套上牛车去镇上。我去看看腿,再给你二姐买点药。等我们好了...哼,我绝饶不了那骚蹄子!” 杜家四口人很快就吹了灯躺下,杜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小腿垫在屁股后头,怎么躺都不舒坦,浑身又像被大车碾过去一样,连骨头缝都疼,再想到自己拿出去的六十五两银子,能睡着才怪! 眉娘却睡得非常安稳,一觉到天亮。 早晨起来,她从空间里抓了一条鱼来炖。昨晚上剩下的玉米面用水和了,抠一块搓成面球再用手掌压成扁,然后贴在鱼锅边上。 大饼子下面有火烤,上面有热气熏蒸,一面松软一面酥脆。 咬一口大饼子,再喝上一口浓郁香醇的鱼汤,真是难得的美味。 眉娘吃得心满意足,觉得在美食面前,所以辛苦都是值得的。 吃罢早饭她打算去一趟镇上,村口大榆树下面有专门捎脚的牛车。 远远的瞧见杜老蔫赶车,杜氏跪在上面,丽娘和大宝坐在旁边,他们一家四口往镇上方向去了。 眉娘见状冷笑了一声,去镇上看病?被她的银针封住了穴位,只在小腿侧面有个不明显的小针眼。除非碰到十分高明的大夫,不然她就得跪着过日子! 至于丽娘,前胸的伤口不致命却肯定留下难看的伤疤。这对于一个待嫁的小姑娘来说是致命的,没有男人会不在乎。 看昨晚上杜氏遮遮掩掩的样子,肯定是想要隐瞒。 那就不揭穿她们母女,看最终会是什么样的闹剧! 去镇上赶集的人陆续到了大榆树底下,坐满一车,黄大爷鞭子一甩就出发。 男人去镇上一般都是步行,牛车上坐得都是女人和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坐在她娘怀里,总是偷偷瞧眉娘。 昨天杜家闹出那么大动静,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她们知道她被丽娘毁了容貌,却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 今个儿一瞧,不由得胆战心惊。白天看见尚可,晚上要是碰到恐怕要吓死。别说是孩子,就连大人也瞧着发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丽娘姐姐,丽娘怎么能下这么重得手?这是多大的仇啊! 章节目录 第15章 去镇上 “哇~”那小孩撇撇嘴,突然哭起来。 “咋了,大丫,咋得了?” “鬼!”小孩伸出手指指着眉娘哭着说道。 孩子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从下洼村嫁过来,平日里就老实寡言,听见闺女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不怕,没事啊。”小媳妇把孩子的脸调过去,让她后脑勺对着眉娘。 小孩子的哭声渐停,小媳妇儿朝着眉娘抱歉地点了一下头。 眉娘微微笑了一下,她压根也没往心里去。 “这副鬼样子还跑到镇上去吓唬人,也不嫌丢脸。”有人小声嘀咕着,却足以让整个牛车上的都听清楚。 眉娘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她编着一根大辫子,发梢系着五彩丝线头绳,在右边绕过来从鼓囊囊的胸口垂下来。 她小圆脸,大眼睛,五官清秀可人,皮肤稍微黑些粗糙些。乡下人,都是风吹日晒面朝黄土,鲜少有肤白水嫩的姑娘。 眉娘是个特例,没被毁容之前肌肤白得透亮。不管怎么晒,不变黑不长斑,羡慕死十里八村的姑娘小媳妇。 眼下她漂亮的脸蛋被毁,不少嫉妒她的小姑娘幸灾乐祸。 其中就包括刚才小声骂眉娘的姑娘——刘英子。 她也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手又特别巧,时常把自己的女红活拿到镇上去卖,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经常买。 她身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垫着干净的蓝底白花家织布,上面放着绣花锦帕、枕套、绣花鞋等。 细看绣工针脚,确实够精细逼真。 她长得出挑,勤劳手巧,却生生被眉娘压制一头。尤其是看着眉娘嫁到镇上的田家,她气得躲在家里哭了三天。 这一年,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眉娘如何如何,生女儿就得生眉娘这样的之类的话。眉娘离了榆树村,却给她更多的压力。 现如今眉娘容貌被毁,却还敢在她面前晃荡,怎么这么招人烦? 她气得鼓鼓,眉娘却似乎没听见一般,扭着脸看沿途的风景。 “哼!真不要脸!”英子瞄了一眼眉娘隆起的肚子,提高了声音骂着。 “不要脸还在后头呢。”坐在英子旁边的二胖撇嘴说道,“田家不是在镇上吗?她肯定是去田家跪求原谅,好不容易逮住个好人家,能就这样轻易放手? 管她是跪一天,还是一个月,一年,只要能重新进田家大门,再不要脸的事她也能做出来!” “田家不追究已经是分外仁慈了,她竟然还舔着脸挺着肚子去田家,真是把咱们榆树村的脸都丢光了!” “是啊,怎么不去找野种的亲爹?还想让田家大少爷当活王八?她为了富贵简直不要命了,田家人若是再追究起来,她连命都保不住! 丽娘做得对,留着她那张狐狸精脸只能继续勾引野男人!怎么不把她那半边脸也毁了?” 大胖长得圆溜溜,小眼睛小鼻子大嘴叉子,鼻梁还是塌的,丑得一塌糊涂。而且她好吃懒做,整日里你家瓜地顺个瓜,她家园子摘个茄子,品行有问题。 她和英子是两姨姐妹,时常在一起待着。 听了她们的话,旁人看着眉娘怜悯探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轻视。 “跟你们有关系吗?” 额,什么意思? “我去田家还是李家,跟你们两个有关系吗?”眉娘嘴角含着笑,细声慢语的盯着二人问。 她面似春风,眼神如刀,看得二人浑身一颤。 “我是个被休得女人,又被毁了容,不在乎什么名声之类的东西,更不想着再嫁。 倒是你们,一个个云英未嫁,连婆家都没说定,张口闭口野种、野男人、狐狸精、活王八。你们还要不要名声?你们还想不想嫁人?” 英子闻言咬着嘴唇,手中的锦帕被拧成麻花。二胖还想要说什么,英子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话。 牛车上不止她们三人,还有爱说家长里短的大婶、大娘,眉娘不在乎脸面,她可在意。 牛车上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没有人说话,随着牛车晃晃悠悠,大人孩子都打起瞌睡来。 到了镇上,黄大爷和大伙约定好回去的时间和地点,大伙下了车分别离去。 花山镇下面有十五个大村落,还有六个小山沟,是个人口众多经济发达的大镇。 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马路两旁还有露天的小摊。 眉娘在主街闲逛起来,不少人看见她的脸纷纷侧目,她倒是一脸坦然。 露天小摊只要是卖些小零碎和自己天地里出产的青菜粮食,好东西都在正经铺面里。 首饰铺,脂粉铺,成衣铺......最繁华的地方还有一座三层楼的大酒楼——醉仙居。 门口站着的小二并不去街上拉客,有客人进去就鞠躬问好往里面引,看样子是不愁客源啊。 她买了些生活必需品:脸盆、毛巾、锅碗瓢盆...看见米铺进去,里面有各色粗粮细粮,价钱还算公道。 大米分等级,一斗从五百文到三百文不等。高粱米便宜一半多,玉米面的价格和高梁米差不多。 白面的价格最贵,一斗达到了六百文。 她买了一斗玉米面,一斗价格稍微便宜些的大米,另外又买了些黄豆。 出了米铺,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全都收进空间。 盐被朝廷垄断,镇上只有一家盐铺,价格高得离谱,小二的眼睛全都长在头顶上。 一把盐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沙土,得回家用筛箩子筛过才能用。 一斗这样的粗盐就得六百文钱,比白花花的大米还要贵。 难怪总有人顶着被砍头的风险贩卖私盐,暴利啊! 她又去成衣铺子挑了两套外衣,两套中衣,两双鞋袜。 被褥、枕头实在是买不着成品,她只能买些棉花和布料,打算回去自己缝制。 就是不知道这副换了灵魂的身体,还会不会做针线活。 林林总总全部卖完,一共花去五两银子。 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七十六两银子,眉娘觉得真是一笔巨款。 “快看,那三个人真有意思!” “挺大的人不走路让人拎着,大街上丢人现眼!” 眉娘听见众人议论朝着前面看去,就见杜老蔫和杜小宝拎着杜氏胳膊。 杜氏小腿肚子紧贴屁股蛋子,身体离地,被二人拎着直奔与善堂去。杜丽娘假装不认识他们,装着边走边逛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治不了 “你们不知道吧。这是一家三口,挺可怜的。中间被拎着的女人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小腿就那么弯着伸不直。 他们原本去了回春堂,那里的大夫说治不了,这才又去与善堂。 方才我去回春堂抓药,看见他们了。 这年头,什么怪毛病都得。” “哎呦,这不是看见谁给谁下跪吗?得做了多少亏心事,老天爷才这么惩罚她呀!” 闲人还真是有,七八个人跟在杜家三口人后面,打算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善堂是一家药房,里面有一位坐堂老大夫,此刻正没有病人看诊。 他瞧见杜氏被拎进来满脸疑惑,忙让杜氏父子把人放在椅子上。 他先是询问了得病的过程,听见突然就变成这样不由得眉头紧锁。 “不瞒你们,这种情况老夫闻所未闻啊。” 杜氏一听急了,方才回春堂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看都没看就让她去县上。还说她这是疑难杂症,寻常大夫看不了。 “大夫,您再给好好看看。”杜老蔫愁眉苦脸地央求着。 “我们都是庄户人,整天下地干活。她这样别说是干活,连走路都费劲,上茅房得人侍候。 总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旁边的小宝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这一路被人指指点点,他觉得太没面子。 杜氏要是往后永远这样,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做人?谁家漂亮姑娘会嫁到杜家? 真是一团糟,真是倒霉透顶! 他嘟囔着出了与善堂,杜老蔫喊了他一声,他也没搭理。 丽娘迈步进来,去柜台抓消炎祛疤的药,耳朵竖起来听声。 门口有人在探头探脑,眉娘在旁边的小摊子上买鸡蛋。 “我得看看腿的情况,需要把裤子从膝盖处剪掉,可以吗?” 听见给看,杜老蔫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他借了剪刀,把杜氏的裤子从膝盖处剪开。 费力地扒了一小截就扒不下去,小腿弯打褶的地方干脆动弹不了。 大夫仔细看了看杜氏的腿,用手敲敲她的膝盖,又给她把脉。 最后摇摇头说道:“小腿完全没有反应,气血不通。我只能针灸试试,再开些舒筋活络的中药吃着看。 连着针三天,倘若没有效果我不能再留你。 赶紧去县上找有名的大夫,时间拖长了,这腿怕是保不住啊!”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杜氏看看有些泛青的膝盖,心里害怕极了!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的腿。我们家里有银子,什么药见效快用什么药!” “恕我得罪。若是夫人不差银子,应该直接去县上找名医诊治啊。”老大夫没有怼人的意思,是为杜氏的病情考虑。 他实在是没有一点把握,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你先治着,万一有效果呢。”杜氏可是听人家说过,县上有名的大夫出诊就要一两银子,还不算看病抓药。 况且县上离榆树村很远,牛车走得慢,得先到镇上再雇马车去。一来一回,还得花马车钱。 这样算下来,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那点家底很快就会被掏空。 大夫听了开了方子,里面放了不少名贵药材,一副药就要七百文钱。 老大夫又拿出银针,在火上消了毒,找准穴位轻轻扎下去。 杜氏顿时一皱眉,他小心捏着银针慢慢旋转着往下扎。 她疼得越发厉害,忍不住叫唤起来,脸色变得煞白,额头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方才敲打膝盖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感觉,难不成是针灸有效果了? 不对啊,就算是有感觉,也不会反应这么强烈啊! 老大夫的针不敢再往下刺又拔了出来,她的脸色渐渐缓过来。 “真是奇怪。你们要是决定去镇上,开得药可以退回来。”老大夫心里没底。 杜氏决定还是先吃三天,看看情况再说。 杜小宝没回来,杜老蔫一个人拎不动杜氏,只好留在与善堂等。 眉娘买了五十个鸡蛋,卖鸡蛋的大娘乐坏了,见她空着两只手索性把小竹筐都给了她。 眉娘挎着一筐鸡蛋,径直去了醉仙居。 门口的小二见了她似乎吓了一跳,随即摆手说道:“我们这里不买鸡蛋,姑娘还是去街边吆喝吆喝。” “我也不卖鸡蛋,帮我找个临街能看见风景的桌子。” 眉娘大大方方迈步进来,说要吃饭,倒是让小二又吃了一惊。 他在醉仙居做小二四五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家独自来酒楼吃饭。看她的穿着打扮,是个略带土气的村里姑娘,若不是半边脸上有丑陋的伤疤应该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真是可惜了...... “怎么还不让客人进来?咱们醉仙居没有拦住客人不招待的规矩。”柜台里正在打算盘的掌柜朝门口忘了一眼,略带责备地说道。 小二闻言忙把眉娘让到二楼,临街窗户跟前有空桌,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二楼已经有了几桌客人,瞧见上来眉娘这样一位客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眉娘丝毫不在意,把竹筐放在桌子上,说道:“你们醉仙居的招牌菜挨个上,最好的酒来一壶。”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下去传菜。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四个菜一壶酒就放在桌子上。 她先倒了一杯酒,拿起来就开始皱眉,喝了一口就弃在旁边。 红烧蹄髈,太过软烂,入口即化,筋头部分却失去了嚼头。 盐水鸭肉质不够嫩,略微有腥气,不沾口味重的调料根本不能吃。 清蒸鱼更是光闻味就让人下不去筷子,跟她做得炖鱼没办法比。 最后那个白灼菜心倒爽口些,做法也简单,贵在食材上。 花山镇不产菜心,得从兴运府那边运过来。只要放上三天,菜心就会脱水变老,口感极差根本不能吃。 买一次食材,得有一半变质浪费,这才是菜心贵得理由。 看着眉娘只吃菜心,小二过来询问道:“客官,你对我们醉仙楼的招牌菜不满意?” “你确定这是醉仙楼的招牌菜?”眉娘把筷子放下。 “自然!”小二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们大厨是从兴运府请回来的,这几道菜是他的拿手菜。县太老爷到镇上,点名要吃咱们的这四道菜。 这醉仙酿更是难得的好酒,味道香醇,喝了不上头。一壶就要一两银子,寻常人可喝不起。” “就这,比刷锅水强不了多少。”眉娘嫌弃地说着。 小二早就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是故意在找茬,沉下脸说道:“客官,没银子付饭钱就明说,不用鸡蛋里挑骨头!” 章节目录 第17章 白送给你 “啪!”眉娘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把荤菜给主厨端回去。” 小二看看桌子上的银子,态度不似方才那般无礼傲慢,麻溜把菜往后厨端。 这举动在大酒楼是有讲究的,比直接打主厨脸面还要过分。 不一会儿,一个矮个胖子系着围裙从后厨过来,看见眉娘的脸脚步一滞。 可惜...... 这是迄今为止所有看清楚眉娘整张脸的人的第一个想法。 他迈步过来,客气地问道:“赶问姑娘,红烧蹄膀、盐水鸭和清蒸鱼没有一个合胃口的?不瞒姑娘,我朱大厨靠着这几道菜出名,吃过的人都说好。 我在醉仙楼做了六年,别说是拿手菜,就是随便做个菜也没有客人只吃两口端回去过。 姑娘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我做主不收姑娘的银子。 若是姑娘是来找我的晦气,请姑娘为我正名!” 朱大厨是醉仙居的第一大厨,不少回头客是冲着他来的,他是醉仙居的活招牌。 老板为了留住朱大厨,每个月给他十两银子的工钱,他做菜所用的食材也都是自己精挑细选,酒楼方面不干涉。 这么多年,朱大厨都是在赞扬奉承中过来的,尤其是在做菜上,他是相当有自信。 冷不丁有人说他做的菜难吃,还当着其他客人的面打他的脸,他自然是难以接受。 眉娘闻言微微一笑,回道:“大厨的手艺没问题。” 朱大厨拧着眉头,一脸疑惑。 “食材有点问题。” 哦~朱大厨转瞬明白过来,她是来推销食材的。这姑娘胆子够大,想法也新奇,却打错了如意算盘。 给他提供食材的农户,都是他从十几户中对比精选确定的,一起合作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而且他也非常满意,没有想要更换的想法。 “姑娘,我后厨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说完扭身要走。 “嘎嘎!”他听见身后有鸭子的叫声,扭头一看,眉娘手里抓着一只肥硕的鸭子。 方才还没瞧见,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这鸭子瞧着挺精神,眼睛透亮,身上的羽毛油光锃亮。 他凑过去瞧,鸭子突然扑棱了一下,膀尖的水珠甩了他一脸。 怎么像是刚从河里抓来的? “朱大厨,这只鸭子送给你,不要钱。”说完把鸭子留下,跨起小竹筐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扭头说道,“想要找我就去东大街吧,我会在那里摆摊。” 朱大厨和那只鸭子大眼瞪小眼,寻思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走了。 眉娘出了酒楼又逛了一阵,买了很多高粱米和酒曲,还有蒸馏锅和滤布等物,让老板派人送到牛车上。 看见她买得这些东西,黄大爷问道:“你这是要酿酒?” “我想找个挣钱的营生,以后还要养活孩子,哪里都需要银子。” 其实是她想要喝口感味道佳的酒。以前在天上,喝得那才叫琼浆玉液。 多了烟火气的饭菜更有滋味,可掺了烟火味的酒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她非常怀念那味道。 黄大爷年轻时候去镇上打工,在酿酒作坊做小工,一做就是三十年。 后来那个作坊主搬到兴运府去,他还动了兑下作坊的念头,只因手中银钱不够,家中儿子成亲还用钱,只能作罢。 提起酿酒,他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坐牛车的人陆续回来,刘英子卖光了女红,买了一面小镜子还有一包糕点。 一路上,她都在揽镜自照。就见二胖趁着她不注意,抠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大伙都在听黄大爷讲酿酒的事情没在意,眉娘见到也没言语。 回了村到了大榆树底下,刘英子低头想要拿糕点,鼓溜溜的包塌陷了一大块,糕点所剩无几了。 二胖抹抹嘴巴扭身就跑,她嚷着气呼呼去追。 跑得人慌不择路,一不留神掉进路边的河沟里,浑身臭哄哄爬上来。 刘英子捂着鼻子走了,只能认倒霉,谁让她们是两姨姐妹。 众人看得摇摇头,眼瞅着二胖到了快嫁人的年纪,还这样又懒又馋手脚不干净,谁能给她说婆家! 眉娘多付了两个铜板,劳烦黄大爷用牛车把自己买得东西送回家去。 “黄大爷,明个您要是有空帮我酿酒,我会给报酬。”眉娘想着以后指望酿酒发家,光靠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黄大爷为人忠厚,有三十多年酿酒经验,是个好人选。 “行!我就爱酿酒,不给酬劳给酒喝就成。”他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眉娘家,还把自己老伴带了去。 酿酒第一步是要蒸米,为了口感好,首先要把米清洗浸泡。 黄大娘也是个心善的实在人,那晚上她也在杜家,知道所有事情。 她把昨个儿眉娘搭牛车的五文钱拿了回来,说道:“老头子回家留给我骂了,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往后的日子不容易,用银子的地方多。别看你眼下手里有些钱,可日子还长着,得算计着点花。 搭个牛车算什么事?我们再穷不能啥钱都赚! 这钱你收好,留着将来给孩子花。虽说不多,积少成多,过日子就是这么省细。” 眉娘心里有股暖流流淌,莫非这就是作为凡人的情感? “大娘你收着,坐车就得给钱,天经地义。 我想着酿酒赚钱,还可以去镇上买吃食,怎么都会把日子过起来。 另外我还有事情求大娘,你不收我不好意思张口了。” “你这孩子……好吧。”黄大娘不是个健谈的人,看见她坚持只好收下。 她见了这才笑着说道:“我想求大娘帮我做一床被褥和枕头。布和棉花都是现成的。” 黄大娘满口答应,这对于她来说不是难事,用不了一天就能完成。 黄大爷在院子里架锅生火蒸米,大娘坐在炕上做被褥,眉娘在厨房研究中午饭。 里正说今个儿会把房子的房契送过来,为了表示感谢,眉娘要下厨做一顿饭款待。 还要把昨晚上帮过她的人全都请过来,顺便把借得东西还回去。 她从空间里抓了鱼、野鸭,拿出从镇上买的鲜猪肉、鸡蛋,又做了两样青菜。 里正带着小孙子进院,立马闻到一阵阵香气,勾得人五脏六腑不安生。 章节目录 第18章 请客 眉娘瞧见里正来了,忙撂下手中的活,从卤鸭上面扯下个鸭大腿迎了出去。 里正的小孙子才六七岁,本来正笑呵呵蹦喳喳往院子里走,突然看见眉娘吓得变了脸色,忙往自己爷爷身后躲。 可他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肉香,忍不住探出头来瞧。 就见眉娘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鸭腿,油汪汪红亮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个给你吃,你帮姐姐一个忙。”眉娘把鸭腿递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终于没抵住美食的诱惑站了出来。 眉娘把鸭腿塞在他手中,让他到村里帮自己请客人来吃饭。 里正看见黄大爷正在把兑了酒曲蒸好的米盛出来,院子里铺了一块干净布,蒸得半熟的米倒在上面摊开。 “这是要酿酒?” “是啊,我手里是有些银子,可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想些挣钱的营生。 今天我去镇上转悠了一圈,觉得卖酒是个不错的行当。 存放的越久就越香醇,不怕压在手中卖不出去。 另外,酿酒这门手艺不难,成本也不高。我想试试。” “试试看吧。”里正不太看好酿酒的买卖。 主要是粮食的价格不稳定,赶上战乱荒年,粮食价高的离谱,谁有闲钱买酒喝? 达官贵人倒是有银子,可他们都喝上等好酒,眉娘自己酿出的酒想要卖给他们恐怕很难。 赶上丰收年,粮食是便宜了,可酒价也跟着降,赚不了几个钱。 不过她有赚钱的想法总是对的,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两个人进了屋子,里正把房契拿出来让眉娘收好。 上面黑纸白字写明买卖双方的名字和钱数,除了里正还有个中间人,一切都妥妥当当。 有了这张纸,这房子就是眉娘的了。 她把房契收好,请得客人陆续上门来,她忙把人往屋里让。 总共有七八个人,眉娘家里只有一张小炕桌。李大婶见状回家去取大桌子,大伙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热闹。 清炖鱼一大盆,里面放了粉条。整只的卤鸭两大只,不,少了一只鸭大腿。 清炒肉片一大盘,炝了少许黄瓜片。 炒了一大盘鲜笋片,另外凉拌了一个鸡蛋黄瓜丝,里面滴了两滴香油。 最后还有个西红柿汤。 主食是大米干饭,在鱼锅边上贴得玉米饼。 “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大伙一边说着一边抹哈喇子。 别说是他们,就连里正家过年都没这么吃过。一桌子除了鱼就是肉,唯一没用油烧过的凉菜里还放了香油。 “今个儿忘记买酒了,因为缺得东西多疏忽了。”眉娘站起来对大伙说着,“我的事情大伙都清楚,我非常感谢大伙没拿臭鸡蛋烂菜叶子砸我,还这样热心的帮助我。 俗话说得好,遇事才能识人。大伙的好我记在心里,这顿饭不算什么。等我以后酿酒开作坊,有了挣钱的营生,我会想着大伙的。 我能吃肉,绝对不会让大伙光喝米汤。”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知足!谁也不是图什么才这样做,主要是杜家人做得太过分,太气人了。” 谁都不觉得眉娘说得话能成为现实,却感受到了她的真心。 这么一大桌子菜,得花多少银子啊?皇帝老子来了也就如此规格了! “嗯!这鱼汤怎么这么鲜?我看着像河里常见的白条,平常都没人吃,只是这样肥大的少见。” “你们再尝尝这鸭子,肉又滑又嫩,一点腥气都没有。入味到骨头,咸淡适中,真好吃!” “我最喜欢清炒肉片,肉里含着黄瓜淡淡的清香味,好吃又不腻歪。” 李大婶不说话,闷头一个劲的吃。就这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饭,不吃菜也能吃两大碗。 一口鱼,一口肉,满嘴留香,再喝一口酸溜溜的西红柿汤,啧啧啧,那滋味——绝了。 没有人再有空说话,嘴巴都被塞得满满的。 一桌子菜,一锅饭,全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大伙都摸着圆溜溜的肚子打饱嗝,吃得是心满意足。 “眉娘,你这手艺真叫一绝。我看你不用酿酒,干脆做吃食得了。”李大婶一边剔牙一边说着。 众人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眉娘笑了,点点头回道:“我正有此意。先准备准备,过两天就去镇上摆摊。” 他们听了都说有眉娘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春日的阳光正好,还有微微的风。晒在院子里的米很快就好了,黄大爷把晒好的米装进大酒瓮中,瓮口用黄泥封严实,放到阳光充足的地方第二次发酵。 三日之后开瓮,再对液体进行下一步的蒸馏去糟。 黄大娘手脚麻利,太阳还没落山就做好了铺盖和枕头。新面子里子,新棉花,摸着就舒服。 眉娘把从大伙家里借来的东西全都归还,包括吃掉的食物,还得比借得多。 大家见天色晚了都各自回家,一出院门就瞧见杜小宝探头探脑跑了。 这一家子憋了一肚子坏水,不知道要怎么害人!得告诉眉娘让她多加小心。 杜小宝一溜烟跑回家,一脚把门踹开气呼呼进了屋子。 杜氏正在炕上跪着,看见他这般模样忙问道:“我的小祖宗,又哪里不顺气了?” “眉娘那个小蹄子,做了一大桌子鱼肉请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吃。香味飘到老远,光闻就让人淌拉哈子。 真是气死人!我也想吃肉!” 昨个儿他们全家跑了一趟镇上,光是抓药看病就花了不少银子。今个儿一天没见荤腥,煮得高粱米稀粥,就着咸菜吃了一整天。 从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他本来就好吃懒做,这一年又尝到了大鱼大肉的味道,再吃萝卜咸菜,根本就吃不上来了。 一想到眉娘请客买肉用得是她的银子,杜氏胸口那口闷气又涌上来。 她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骂开了。 “整天骂骂咧咧有什么用?看我哪天不弄死她!”杜小宝阴测测地说着,面目狰狞跑到后院掏出一把匕首,在大石头上磨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许公子 入夜,眉娘悄悄去了河边,抓了许多鱼放进灵泉中。她又往后山去,不用抓,那些野鸡、野鸭、兔子什么的看见她就乖乖缩在地上一团不动弹,她捡了一些回来。 她正想回去,瞥见路边有一株草正随风摇摆,像是朝着她招手。 额,看着像草参。 她蹲下来小心地把它挖出来,果然,下面是只有小手指头粗细的草参。 草参本来就不值钱,这么细的更便宜。 眉娘把它送进空间,种在药田里,顺手又浇了点灵泉水。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去找里正,想要找人帮忙打一眼井。 听说她要打井,里正想了一下说道:“家里有井是方便,可打井的价钱不便宜。他们论尺要钱,有时候打下去十尺也看不见出水,钱也得照给。” 村里有一口古井,就在村子正中央,全村有一半人从古井打水。还有几户人家嫌远,合伙出钱又打了一口小井。 眉娘住在后山附近,想要吃水确实太不方便。 一眼小井,最少得二两银子。 她手里是有钱,可这样花下去能过几日? 再想到昨个她在家里请客铺张浪费,里正暗暗摇头。 在他看来,眉娘在田家见过大世面,过富裕日子养成了大手大脚的坏习惯。 可在村里,若是那样过日子,有金山银山也会被败光! “不瞒里正叔,昨晚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眉娘笑眯眯地说着。 “我梦见观音菩萨显灵,就在我家院子里用杨柳枝一点。 说来奇怪,立即有清泉从那地方冒出来。 我过去瞧,看见泉水里竟然有一只金色的鲤鱼。 醒了之后,这个梦一直在我脑中反复出现。 里正叔,你说是不是菩萨在点化我?” 里正听了脸色凝重,神灵可千万不能亵渎。 三十多年前,村里后山庙里的神像不知道为什么倒了。大伙都说是神灵发怒,恐怕有灾。 果然,接连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村里人开始逃荒,饿死不少人。 里正那时还小不懂事,常听自己父亲提起,到了人吃人的程度,那叫一个惨啊。 后山的庙打那开始破败,后来也没重新修建。 “里正叔,不管是二两还是三两银子,这钱必须得花!” “行!我帮你去找打井的人,你回家等信。” 眉娘离了里正家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她扭身站住,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远远站着。 他大约十七八岁,面色有些蜡黄,身材偏清瘦。一身藏蓝色长袍,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书本和文房四宝等物。 许子文,眉娘很快在记忆中搜索出这个人来。 他是王寡妇唯一的儿子,打小就和寡母相依为命长大。聪慧好学,已经是秀才了。 他一直爱慕眉娘,只可惜家里穷,拿不出让杜氏满意的聘礼,只能眼睁睁看着眉娘嫁进田家。 今个儿是他休沐的日子,从书院回来这一路听说了眉娘的事情。 听见她怀了身孕被田家撵出来,回到娘家又被毁容,还被逼迫跟家里人断绝关系搬了出去独居。 他心中有窃喜,有气愤,有怜惜,还有按捺不住的急迫。 他一眼就看见眉娘隆起来的肚子,又瞧见她狰狞丑陋的半边脸,眼中没有半点嫌弃和鄙视,只有满满地心疼。 “眉娘,我才知道。”他自责地说着。 额,看他的表情,好像眉娘落到今天这份田地是他的错似的。 “脸上的伤疤一定很疼,你心里肯定更疼吧? 不管旁人怎么想,我相信你的清白! 你别害怕,离了田家照样有人愿意娶你!” 嗬!敢情这许子文对眉娘用情这么深。可惜,她不是原来的眉娘,他再痴情也终究是错付了对象。 “许公子,谢谢你的安慰。”眉娘礼貌地感谢,“我很好,以后会更好。” “你怎么会好?你一个人还怀着身孕,以后孩子生下来怎么办?以后又怎么能更好? 莫不是你受了太大的刺激,有些糊涂了吧?” 怎么?何该她就得越过越惨? “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许公子,劳驾问一下,你想怎么管我?”眉娘笑着问道。 看着她脸上狰狞的伤口,许子文攥紧了拳头,愤慨地说道:“我去杜家给你讨个公道,让她们把你接回家去!” 真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她都和杜家断绝了关系,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 换成之前的眉娘听见这话或许会抱有一丝希望,或许会感动。 可在现在的眉娘看来,巴不得跟杜家人一点瓜葛都没有。 她们老老实实不来害她是最好,不然保准让他们生不如死! “谢谢许公子。我和杜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里正叔出面了结掉。往后我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乐得悠闲自在。” 许子文知道她在杜家一直受苦,见她实在不愿意重回杜家便不再提。 “眉娘,你一口一个许公子,这是跟我生分了。”他面带哀伤地说着。 “许公子是读书人,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尤其是我这种坏了名声被婆家撵出来的女人,会影响许公子的清誉。” “你不要这样侮辱自己!我最了解你的品性,最是温柔善良循规蹈矩。 是不是田家有人欺负了你,你还不敢说出这个人?你告诉我,我帮你写状子打官司,一定要把坏人绳之以法!” 眉娘还真是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痕迹。她估计,恐怕连原主自己都不清楚吧。 许子文倒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义愤填膺正气凛然。 “许公子还是快回家吧。王大婶在门口张望呢。” 许子文闻言忙扭头,果然瞧见自己娘面色阴沉地现在门口,似乎很不高兴。 “娘!”他紧走几步赶过去,面上讪讪的。 王寡妇歪头瞧了眉娘一眼,扭身摔打着门帘子进了屋。 许子文忙追进去,能听见王寡妇大声骂儿子。 什么坏了名声的女人,什么死了心之类的话。 眉娘听了不甚在意,扭身往家走。 刘英子打树后面出来,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章节目录 第20章 腹中孩子不简单 眉娘回到家开始忙碌起来,她从空间里抓了几只野鸭出来。经过灵泉的滋养,几只鸭子个个变得肥硕,身上的羽毛都油光锃亮。 她把鸭子杀了,褪毛去内脏收拾干净。几根小葱系在一起,另外切了姜片和八角,一起塞进鸭肚子里,再把肚子用线缝上。 然后拿着盐巴在鸭身上揉搓按摩,腌制一个时辰之后放进锅里加灵泉煮。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炖。再加入酱油、黄酒和少许白糖,炖到肉质软烂。 最后从汤中把卤鸭取出,晾凉之后口感更好。 转过天一大早,她带着卤鸭去了镇上。在东大街找了一个空位,缴纳了费用就开始摆摊。 摊位是用长条石搭成的,每个摊位大约四尺长,高度到眉娘大腿附近。她在上面铺了干净布,又把砧板摆上来。一个竹筐放在摊位下面,上面用雪白的厚布蒙着,看着非常干净。 她揭开厚布,从里面拎出一只卤鸭。香气立即飘散出来,引得旁边摊主往她这里瞧过来。 “咔!”她抡起菜刀,一刀砍断鸭头,“咔咔咔!”接连几刀下去,鸭子被按照部位肢解开。 香气越发浓郁,勾得人直咽唾沫。 一个小孩从摊子前面跑过,又噔噔噔跑回来,瞧着鸭子淌着拉哈子。 她娘扯他走,他就是不动地方。 “娘,我要吃鸭子!” “吃什么鸭子?一只鸭子得一百文钱,哪有钱给你买?快走!” 小孩子眼中心里只有卤鸭,他才不考虑钱不钱的事。 听见不给买,急得坐在地上哭起来。女人拎起孩子,照着他的屁股使劲打,孩子哭得越发厉害。 “大姐,我的鸭子可以分部位买。鸭腿是二十文钱一只,胸脯是二十文半个,脖子十文钱一根,鸭头和鸭爪最便宜都是五文钱。”眉娘见状介绍着。 女人听见这话不再打孩子,瞧着卤鸭成色和味道是挺好,一只大鸭腿足有四两。 她掏出二十文钱买了一只鸭腿,眉娘把鸭腿上面的肉切成薄薄的片,整齐地摆放在油纸上。 包好系上草绳,把还残留着肉的骨头递给小孩子,油纸包交给女人。 小孩子破涕为笑,接过鸭大腿抬眼看着眉娘,却突然变了脸色躲在他娘身后。 若不是鸭子的香味勾着他,恐怕又要哭了。 旁边有人听见眉娘的鸭子不论斤卖,十文二十文的也花得起,最关键的是那股子香味像是一把钩子,钻进肚子里把馋虫都勾出来,也掏钱出来买了一块。 “鸭骨架您拿回去,最下酒。若是不喜欢凉吃,可以放进锅里热一下。热得时候不要加水,小火慢慢煎就行。” 眉娘把鸭胸上面的肉切下来,骨架另外包。两包落在一起,用草绳系上,方面客人拎。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开头就不难,太阳还未偏西,她带去的五只鸭子全都买光了。 一共卖了六百八十文钱。 按照镇上的行情,一只卤鸭的价钱大约在一百文钱左右。 普通人家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买上半只解解馋,她把卤鸭分解卖,看起来便宜,细算一下并不是那样。一只鸭子至少多卖出三十多文钱。 她把家伙什收拾好装在竹筐里,背着比来时要轻得多。 第二天,眉娘没再来镇上卖卤鸭。一个酒楼跑堂的小二在她摆过摊的地方转悠,还打听旁边的摊主。 听他们说不知道关于眉娘的任何事情,他干着急却没有办法。一直等到快晌午,确定今天眉娘不会出现,这才悻悻地走了。 里正把打井的人找了来,眉娘正在家里看着打井,所以没到镇上出摊。 打井的人按照眉娘指定的地方动土,挖了好长时间却不见出水。 里正瞧了不由得皱眉,看着眉娘镇定地让工人继续挖,只好也耐心看着。 三尺、五尺、八尺......越挖越深,这得花多少银子? 里正把眉娘扯到一旁,小声问道:“你不会是记错菩萨指点的位置了吧?” “没错,我记得真真的。我还记得那条大鲤鱼金光闪闪,不是凡物啊!” “可我看着不像是要出水的样子,不然......” “出水了,出水了!” 里正和眉娘听见工人喊,忙过去瞧。 就见一股清水从地下喷涌而出,还真打出水了。 “有鱼!好多好多的鱼!”有人大声叫嚷起来。 大伙往下面看去,只见一群鱼争先恐后往上涌,还有几条窜了上来又掉下去。 这情况还真是前所未见! “菩萨果然显灵了!”眉娘双手合十笑着念叨着。 里正闻听也拍着大腿说道:“还真是!位置对,还有这么多鱼,就是菩萨显灵!” “这是吉兆啊,主家不是要发大财就是要出圣人。”打井的工人笑着道喜。 眉娘似乎听得心花怒放,不仅给了打井钱,还多了赏钱。 午饭做得丰盛,席间,里正跟大伙说了那个梦。 大家都觉得实在神奇,又有人说起菩萨神仙显灵的事件,说得比看见都逼真。 “但凡有菩萨显灵点化,都是有讲头的。 我有个表弟是秀才,他读书读得多,知道的也多。 我听他说过,孔夫子就是因为其母踩中巨人的脚印而怀孕。 怀孕之后梦到天降麒麟,后来生下孔子。 我看这位夫人也怀了身孕,恐怕这腹中的孩子不一般啊。” 里正闻听眼睛一亮,瞧着眉娘隆起的肚子微微点点头。 他是看着眉娘长大的,知晓她的品性。当初听说她怀了野种被田家赶出来,心里就有些不相信。 眼下听了这话,再想到眉娘做得梦,井中成群结队跃出水面的鱼,他也觉得眉娘的肚子不一般。 或许...这一切都是菩萨的点化。 眉娘家里打井出现祥瑞之兆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里传扬开,大伙纷纷过来瞧。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日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眉娘悄悄把灵泉灌进井中,往后出现什么异状都可以推到菩萨身上。 黄大爷过来开坛,虽然酒糟在里面还未分离出来,还未进行最终发酵,可酒香已经有了。 “我酿了三十多年酒,一开坛就知道酿完之后酒的好坏。这样好成色的酒,我从来没见过! 我敢打包票,这酒要比醉仙居的醉仙酿强上一百倍!” 眉娘淡淡的笑了,这全都在她意料之中。酿酒用的水里面兑了灵泉,自然能酿出好酒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你放心!放心什么 黄大爷对二次发酵的酒进行了蒸馏提纯,把清亮的高粱酒盛在干净坛子中。 坛口蒙上厚厚的油纸,又糊上黄泥巴,然后放进事先刨出来的土坑中,最后用土掩埋上。 一个月之后开坛,黄大爷对这几坛酒抱有很大的期待。 这次黄大爷把自己儿子也带来一起干活,黄大壮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他今年三十多,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三,二儿子八岁,正是淘气能吃饭的时候。 用黄大爷的话说,家里养了两头小牛犊子,多少米都不够吃啊。 黄大壮随了父母,为人善良本分,干活不偷懒。 他没什么手艺,就四处打散工,仗着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倒也能养活一家几口人。 “黄大哥会赶马车吗?”眉娘笑盈盈地问着。 “会啊!我还干过一年车把式。”他听见这话眼睛亮晶晶,“租人家的马车拉货,每天交完租子剩不下多少。 要是养活我一个人也将就,可家里好几张嘴等着,两个大小子吃饭像饿狼。我只好不干了。” “那你肯定会算账了?” “我做车把式那会儿,拉货不同要价也不同,重量多少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远近也要分。 别的不敢说,凡事我拉过的活,没差过一个铜板!” “我打算买一辆马车,缺个车把式。”眉娘想要把生意铺开,没有马车可不行。 这年头会赶车的人不少,可眉娘想要找个能靠得住的人。 黄大壮一家几口人都善良淳朴,没有半点坏心眼,又是同村,是最合适的人选。 “每个月固定给你一两银子的工钱...” “一两银子?” “你先不要高兴太早,我这一两银子可不好赚。”眉娘看见他一脸激动说着,“赶车、装卸、算账...都是你一个人,还得保证不能出差错。 先试用一个月,你要是能让我满意咱们就签文书。 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如果货物或钱有了差错你负责照价赔偿;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到月底另外有一百文钱的奖励。” 奖罚分明,保护了眉娘的利益,又调动了他的积极性。 这样下来,不用谁看管,他都会尽心尽力的去做。 眉娘掏出二十两银子交给他,让他去镇上物色合适的马车,只要在二十两之内都可以做主买下来。 黄大壮拿着银子走了。 他爹见了说道:“我瞧着你是个能做成事的姑娘,身边自然需要跑腿干活的人。可大壮是个粗人,读书读得少,脑筋又死,我怕他坏了姑娘的大事。”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酿酒这个生意要是能做,我还打算交给大爷您管着,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衬我。” 眉娘心里早就有了打算,酿酒是一条线,做美食是一条线,发展养殖业是一条线... 以后还有第四条线,五条线...各种线纵横交错,构成庞大的商业网。 “我自然是愿意!”黄大爷听了连忙回答。 他这辈子跟酿酒打交道的时间最长,也最有感情。 “托了姑娘的福,我还能再酿酒。我说过,只要能喝我亲手酿的酒,不给工钱也中!” 眉娘听见这话点点头,又跟他询问起来。酿酒作坊的规模和生产量,需要的一些设施等等。 他们一边探讨,一边在院子里选地方。需要垒泥灶放置大蒸锅,建晾堂,旁边挖大酒窖。 最后建造基座,上面放置巨大的天锅。 天锅分上下两层,下面的锅里装酒母,上面的锅里装冷水,基座上柴火旺烧,蒸煮酒母。 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的冷水冷却,凝结成液体,从管道流出,这就是高纯度的酒。 眉娘正在院子里丈量,瞥见院门口有人在探头探脑,正是许子文。 她假装没瞧见,继续和黄大爷忙活。 “眉娘。”许子文张望了一阵,见眉娘压根没看见他,只得出声喊着。 眉娘这下也不能再装傻,抬头瞧着他,问道:“许公子也是来看新奇的?水井就在旁边,许公子进来看便是。”说完又和黄大爷谈论起来。 许子文是个死心眼,听不出眉娘话中的婉拒。或许他听出来了,也感觉到了,可就是满心认为是眉娘自惭形秽故意疏远。 他就站在眉娘身后,眼巴眼望地等着她忙完了有空搭理他。 黄大爷见状忙说道:“子文是不是着急回书院啊?建酿酒作坊的事情不急在一刻,你还是先跟子文聊聊,他或许有什么急事。” 村子里的读书人不多,秀才更是凤毛麟角,许子文不仅是王寡妇的骄傲,更是榆树村全体村民的骄傲。 他们对许子文都高看一眼,言谈话语对他很尊重。 他听了黄大爷的话,感激地点点头。 “我听闻明年开春本省学正就要到兴运府进行科考,只有考中才能参加乡试。 许公子此次回云桐书院要勤加用功,考中才有机会中举人。中了举人才能参加秋闱,至此才算是出人头地。 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许子文没想过眉娘竟然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愣愣地瞧着她。 随即,他的眼中突然有了光彩,脸上露出兴奋地表情。 “我明白了!眉娘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发奋读书,肯定会去参加秋闱,得一个功名回来! 你放心!你放心就是!”说完毅然决然转身,背着竹篓大步流星地走了。 眉娘一脸蒙圈。 他明白什么了?又让她放心什么? 她不过是让他把心思全都用在读书上,别让自己的娘伤心,别辜负父老乡亲的期望。 等到他蟾宫折桂,他的世界更辽阔,肯定会遇见更优秀更适合他的女子。 许子文却坚定极了,他觉得眉娘说得对,只要有功名在身,自己就有了话语权。 到时候他想要迎娶眉娘,谁都拦不住! 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刘英子恨得咬牙切齿,亲眼看见他去找眉娘。 去得时候还一脸忧郁,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知道眉娘那个狐狸精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对着她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和肚子里的野种,还能如此痴情专一! 不给那个狐狸精点厉害瞧瞧,她会被胸口的闷气憋死! 章节目录 第22章 卖草参 入夜,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在眉娘家门口张望。她瞧见屋子里黑乎乎,四下里静悄悄,鸟悄地进了院子。 她溜到水井跟前,掏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抖落到里面。她的手略微有些发抖,散落在井台上少许也没留意,把纸包揣进怀里赶忙溜了。 第二天早上,眉娘出了院子便闻到一股子特殊的气味。顺着气味找过去,她发现了散落在井台上的白色粉末。 她用手沾取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一种常见的农用杀虫剂,水里若是兑了,鱼儿都会大肚朝上翻白眼死掉。 眉娘往水井了瞟了一眼,里面的鱼游得欢畅,感觉到她的气息又聚堆往上跃。 她又把灵泉加进去一些,鱼儿们游得更欢脱了。 看来是有人下手捣乱。 这人手段挺高明,知道朝什么方向下手能打击到她。 因为眉娘得菩萨托梦点化,不仅在自家院子里打出水井,里面还发现了成群的鱼,正好和梦中随着泉水喷涌而出得黄金鲤鱼相对应。 而且那些鱼长得特别快,不管怎么烹调味道和口感都非常好,吃过一次还想要吃。 这几日,不仅有人来看奇观,还有人来买鱼。 都是乡亲,眉娘一条鱼只收十文钱,自己挑大的随便捞。一条鱼足有四五斤,足够一家人美餐一顿。 不仅榆树村的村民前来买鱼,还有邻村的人来。 她们都说眉娘是好人,对于她的境遇也很同情。 还有人说,眉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菩萨点化,肯定不一般! 没人再提野种之类的话,若是井里的鱼突然全都死了,他们会怎么说? 而且卖鱼是眉娘现如今唯一摆在明面上的收入,十文钱不多,可买得人多了便能积少成多。 一天至少能收入二三百文钱,足够普通农户一家人花半个月。 把井里的鱼毒死,也就断了她的生财之路。 可惜,那人打错了算盘。加了灵泉的井水完全把杀虫剂净化掉,就是比那厉害一百倍的毒药都起不了丝毫作用。 况且她最大的依仗并不是井里源源不断冒出来迅速长大的鱼,而是没有人能毁掉的空间。 方才她看了一下,药田里那棵草参的花结子落了,旁边又冒出几棵小苗。 原本那棵的茎足有大拇指那么粗,拔出来,下面的参比眉娘手腕还要粗。 她让黄大娘过来帮忙看家,动身去了镇上,然后搭着马车去了吉县。 去吉县的路上,她一直用面纱蒙着脸,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吉县很繁华,光是大型医馆就有三家。 气派的二层楼,一层有坐堂大夫,主要卖配置现成的丸药和散剂。 病人在一层看病,小学徒拿到二楼照方子抓药。 他们也收各种草药,有一些人就靠着挖药卖钱过生活。 眉娘进济世堂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去卖草药,杂七杂八好几种掺在一起,其中还有一棵红参。 拇指粗细,品相完好,须子上面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挖回来的。 那人拿着红参上二楼,不一会儿,拿着五两银子欢天喜地的下来。 同伴就在一楼等着,看了银子也高兴起来。 “我就说济世堂给得价格最公道,童叟无欺!” “以后卖药就到济世堂,再不去斜对面的妙善斋。” “就是......” 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媚娘大概对两家医馆有了了解。 济世堂的药价格公道,来买丸药和散剂的顾客多。 妙善斋坐堂大夫医术高明,前去看病的人多。 两家面对的顾客群体不同,生意一直齐鼓相当。不过百姓对济世堂赞誉有加,对妙善斋是多有微词。 有人也想过去妙善斋看病,然后去济世堂开药。可药方子根本到不了病人的手,他们只能忍痛花大价钱,权当是付双倍的诊金了。 伙计看见眉娘进来不看病也不买药,过来询问道:“这位...夫人,你有什么事吗?” 他看眉娘的打扮想要称呼姑娘,可瞧见她隆起的肚子又改了称呼。 “我来卖药。” 伙计闻听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实在无法把她和泥糊裤腿子的采药人联系在一起。 又见她没背筐也没拎包裹,面上越发疑惑,却还是把眉娘引上了二楼。 楼梯对面就是一大排满是小抽屉的大柜子,上面写着各种中药的名字。 前面站着个梳着山羊胡的老头,个子不太高,面露慈善,眼神却挺精明。 “明叔,这位夫人说要卖药。” “都有什么药?”他正在算账,低头问着。 “草参。”眉娘回着。 “草参啊,品相不好我们不收,好得话也就五十文钱左右......”他边说边抬起头,瞥见眉娘攥着比手腕还粗的草参登时愣住。 这是草参?怎么长这么大?全须全尾,品相上佳,他跟草药打了一辈子交到还是第一次见。 他把草参接过去仔细瞧,又放在鼻子下面闻闻,立即觉得沉重的脑袋变得清亮多了。 “好强的药性!”他摸着像小指头一般粗细的长须子,心里算计着。 他思量了一阵,才捋着山羊胡须说道:“不瞒夫人,我还从未收过长得这么大,药性这般强的草参,没有旧例做依据。 我约莫这草参最低也有十五到二十年的年份,我可以出价一百两。 夫人若是觉得价钱低,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就一百两吧。”眉娘没有跟他讨价还价,爽快地答应了。 一手交药一手交银票,眉娘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写着汇通钱庄四个字。 在来医馆的路上她瞧见汇通钱庄了,从外边看就很气派。 她把银票装好,听见楼下一阵嘈杂。方才的伙计噔噔噔跑上楼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明叔,你快下去瞧瞧,有人闹事!黄大夫一个人招架不住。” 明叔听了顾不上细问,赶忙随着他下楼去。 眉娘也下了楼,见到一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大厅的地上平放着一个年轻人。 他大约二十左右岁的样子,浑身湿漉漉头发还往下滴水,面色惨白有进气没出气,躺在地上死了一般。 旁边坐着个哭天抢地的女人,嘴里嚷着济世堂见死不救之类的话。 章节目录 第23章 救活了 黄大夫站在旁边,一脸为难,看见明叔下来忙压低声音说道:“这个青年掉进河里被水淹了,先是送到对面的妙善斋,那边说是没救了。 他娘不死心,又把人抬到咱们这边。人只剩最后一口气没咽,谁都无能为力。 我说赶紧抬回家去,免得断气在外面,去地府也要遭罪。 他娘这就开始撒泼打滚地哭,死活都不走。” “这位大嫂,我们这里治不了,你还是赶紧把人抬走找其他大夫试试。”明叔上前和气地劝着。 “你们连试都不试,怎么就知道救不了?你们是看我们从妙善斋出来,这才死活不给治。 你们两家不和睦,也不能拿我们病人的性命开玩笑啊! 你们必须给我儿子治,人就躺在这里,你们看着办! 若是耽误时间我儿子死了,你们济世堂就等着吃官司!” 女人就是不讲任何道理,谁都没有办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见状又开始哭天抢地。 “我可怜的儿子啊,你从小就死了爹,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长大。 眼瞅着你快要娶妻生子,我想着自己遭罪到头,总算是有了盼头。 可谁曾想儿子又失足掉进河里,人快要死了,济世堂却见死不救! 老天爷啊,你把我的命收走,把我儿子留下来吧!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听见她哭诉,众人都面露同情,纷纷开始谴责济世堂。 “就这么看人咽气?医者父母心啊!” “是啊,人家孤儿寡母多可怜,怎么都要试上一试啊!” “试什么试!我看见人从妙善斋那边抬过来,那里的王大夫都治不了,人只能等死喽。” “那倒是,妙善斋的王大夫医术更高明。他若是说没治,抬到哪里都够呛啊。尤其是这济世堂的大夫...呵呵。” ...... 明叔见状眉头紧锁,事态往坏的方面发展。 若是任由这个青年在这里咽气,对于济世堂的名声会有大大的损害。 这么多年,济世堂就是靠着名声才能和妙善堂抗衡。 明叔心里有个不好的想法,倘若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给济世堂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他忙打发人去通知二老板,又开始劝女人。 可那个女人油盐不进,只嚎啕大哭。 黄大夫再次过去瞧地上的青年,无奈地叹气摇头,“没救了,只吊着一口气没咽,估计挺不了多久。” “我的儿啊...”女人扑到青年身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明叔也同情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人溺水时间过长,又只剩下一口气,估计大罗金仙都无力回天了。 “让开!”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 女人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位姑娘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蒙着面纱露出两只眼睛。 她抹了一下眼泪,又听见对方说道:“不想让你儿子死就赶紧让开,再晚就救不了了。” 她听见这话忙闪开,眉娘蹲下来把青年翻了个身,又要了一把剪刀剪开他的上衣。 随后,她拿出一副银针,在青年后背上扎了下去。 “谁能背着他从这里跑到街尾再跑回来?” 眉娘起身看着围观的众人问着。 大伙面面相觑,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人眼瞅着快断气,背着他跑万一死在自己后背上,不仅晦气还会摊上官司,谁干这傻事? “一圈一两银子!”眉娘又喊着,最后掏出二十两银子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立即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了出来,眉娘让他拎住青年脚脖子,把青年头朝下背在身后,然后顺着大街急速奔跑。 这一圈可不近,一圈下来大汉出了一身的汗。他又坚持了一圈,当场拿了二两银子。 又有人自告奋勇,眉娘给他们排好顺序,让他们一圈接一圈背着青年跑。 一圈,两圈,三圈......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面妙善斋的伙计也出来围观。 “瞧瞧诶,这人本来只剩最后一口气,现在恐怕连那口气都折腾没了!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治溺水的,真是荒谬至极!” 啊!真的没治了?女人脸色惨白中透着死灰,扶着门框张望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明叔见状摇摇头,觉得眉娘这实在是瞎胡闹。 只是她出面一掺和,不管结果如何倒是把济世堂摘了出来。 “吐水了!吐水了!”突然有人喊起来。 明叔听见忙踮脚张望,背着青年跑的人正好跑到门口。就见青年嘴角流出水来,手指微微动了几下。 “儿啊!”女人奔过去喊起来。 眉娘让人把青年放在地上,取下后背的银针,又把他翻过来。 她双手十指交叉,压住青年心脏位置有节奏的按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哇~”青年的嘴里突然喷出一股水,还带着一截绿色的水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不少水来。 “儿啊,快吐,都吐出来!”女人喜极而泣,把儿子扶着坐起来,拍打着他的背后。 “娘!”青年缓过起来,抱着女人痛哭流涕。 “活过来了?” “这位怀了身孕的妇人是谁?竟然把快要死的人救了回来!” “是啊,她的医术比王大夫还要高明。” 众人议论纷纷,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娘身上。 着急赶来的济世堂二老板也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素白的长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首饰。 脑袋两边编着细细的麻花辫,聚拢在脑后用月白色锦带系成蝴蝶结,其他头发顺直的披散着。 明明是未出阁姑娘的打扮,可肚子却隆起来。 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长相,那双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 眼神清澈又明亮,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地感觉。似乎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有她在就能迎刃而解。 她浑身上下没有值钱的物件,却透着一股子贵气,还有不容冒犯的威严。 “姑娘是观世音菩萨转世,谢谢姑娘救了我儿子的性命!”女人拉着儿子给她跪下磕头,“敢问夫人姓名,回家我给夫人立个长生牌位,初一十五给夫人上香祈福!” 眉娘把他们母子拉起来,笑着说道:“医者,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原来这位夫人也是大夫! 神医啊!人群里有人说着,众人都跟着喊起来。 “敢问神医是否在这济世堂坐堂出诊?” “自然!”不等眉娘回话,二老板忙从人群里走进来回着。 章节目录 第24章 买马车 济世堂在兴运府有分店,总店在京城,吉县这边是二老板当家。 二老板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大个黑乎乎,剑眉大眼挺英气。他不常来吉县,经常在兴运府里的店铺守着。今个儿正好是月底查账的时候,他方才正在附近的茶楼和账房喝茶。 他把眉娘请到后院,命人上了茶点,这才说道:“我看夫人医术高明,不知道师承何处?” “家师云游四海,笑傲江湖,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 “原来是位隐世老仙翁啊。” 嗯,这话说得人心里头熨帖,眉娘瞧面前的男人越发顺眼。 精明内敛,遇事反应快,有担当能当机立断。 “杜老板说我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这不是欺骗众人吗?”眉娘喝了一口茶水,感觉口感醇厚入口微苦有回甘,应该是好茶。 他闻言笑了,回道:“只要夫人肯留下,我的话就不算是欺骗众人。 济世堂正缺少夫人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我愿意用重金礼聘。 黄大夫一个月是十两银子的供奉,对面妙善斋的王大夫一个月是二十两,另外还有抓药方面的提成。 我们济世堂的药价达到最低,没有太多的利润空间,肯定不能给夫人抽成。况且我并不赞成这种事情。 我可以给夫人一个月五十两银子的供奉,这是我最大权限。 不过夫人有其他要求可以尽管提,我尽最大努力答应你!” “钱是不多。”听见五十两眉娘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若是光为了挣钱,她有的是办法,她为的是积功德! “每个月我只逢九出诊,一个月三天。 不接普通患者,只接疑难杂症多年顽疾。 每次出诊最多只看十个病人,看完即不再接诊。 若是遇见我不想医治的病人,我可以拒绝。 至于诊金方面,我不干涉。我相信济世堂的处世原则,不会什么财都发!” “夫人爽快!我这就让明叔起草文书,签字画押一人一份。” 很快,文书签好按上手印。杜若昀让账房拿了五十两银子来,笑着说道:“夫人住在哪里?我派马车送回去。我看你身子不太方便,免得奔波劳累。” “杜老板,你看我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还蒙着面纱,就该猜到我有不能露脸的理由。 我先做事后拿银子,保证让你觉得五十两银子不白花。 至于我的私事,还请杜老板不要试图试探,不然咱们的合作很难继续! 虽说我们写了文书,但是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我有权利无理由拒绝给病人看病。 我不想撕破脸,只要没人挑战我的底线!” 看着她凌厉的目光,杜若昀忍不住心神一晃,竟有种被震慑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完全被看穿,就好像脱光了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些自惭形秽。 “夫人别生气,我会记住夫人的话。” “叫我鲤姑娘吧?” “李姑娘!好,我这就叫人做姑娘的坐堂牌子,挂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杜若昀笑着说道,眼中的一丝惊讶敛去。 但凡是有大能耐的人都有不同于常人之处,她自称是姑娘却怀了身孕,却又如此淡定从容,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眉娘出了济世堂,走了两条街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这才搭了马车回到花山镇。 她在镇上买了些酿酒用的高粱和酒曲,又抓了二百只鸭仔,全都是公鸭。 正想着租一辆车回去,没想到竟遇见黄大壮。 “眉姑娘,我把这辆马车买下来了。连马带车,一共花了十两银子。”他见到眉娘就兴冲冲地说着,“这辆马车有车篷,七八成新,不用收拾直接能用。 以后想要拉东西,就把车篷撤下去。 车主家里着急用银子,必须要求今天立马付现银。要不然按照现在的行情,少于十五两买不下来。” “那挺好。”眉娘看看那匹马,又过去拍了两下,然后让他把自己买的东西全都装上车。 黄大壮坐在车沿上,马鞭一挥吆喝一声,马嘚嘚嘚朝着榆树村去。 他给眉娘省了五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意气风发,好似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快进村子的时候遇见乡亲,他笑呵呵的打招呼。 “大壮买马车了?” “我那里买得起?是眉姑娘买的,我给她当车把式。” 一进村,遇见的熟人就更多了。 谁见了都问上一嘴,还不等眉娘到家,半个村子都知道她买了马车,总共花了十两银子。 杜氏听了恨得牙根快要咬碎,不管眉娘买什么,她都觉得用得是自己的五十两银子! 她心肝脾肺胃都在疼,气得把药罐子摔碎,跪在家里嚎啕大哭,“吃这个苦汤子有什么用?腿跟折了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要老爷们有什么用?恨不得我早死好娶个小媳妇。 我生儿子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要吃要穿,自个娘有病不理不睬,我的命好苦啊! 我生闺女有什么用?一天天就知道寻思自己身上那点伤,自个娘快死了也不关心。 等我死了,你们爷三个就乐呵了! 我的命好苦啊......” 杜小宝被她磨叽地受不了,在家里四处乱翻。 “你找啥子?我还没死呢?” “找银子!钱都在你手里把着,没钱怎么去县上?”杜小宝瞪着圆眼睛回着。 “我听说县里的妙善斋有位王大夫,医术高明,就是诊费贵。看一次病,不算药钱也得二两银子。 明个儿我带你去县上看病,只要你不怕花银子就行!” “看!”杜氏再心疼银子也要看病,总不能见谁都下跪,一出门就被人当成热闹围着看。 她更怕再拖下去自己腿保不住不说,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到时候真像刘婶子曾经说得那样,大房子给新媳妇住,儿子给人家养老,闺女被人家随意换聘礼嫁出去。 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听见眉娘那边有好消息传来,她更希望自己这腿能赶紧站起来。 她拿出十五两银子交给杜小宝,让他收好。 可第二天,杜小宝却不见踪影,那十五两银子自然也跟着没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天上掉陷阱 杜家因为杜小宝骗了杜氏十五两银子离家出走,闹得鸡飞狗跳。 杜氏绝天绝地的骂,从杜小宝开始到杜老蔫再骂到杜家祖宗八辈。 后来又怀疑儿子被坏人利用,这才骗家里银子。 倘若对方拿到银子,会不会对儿子杀人灭口? 小宝要是不给银子,会不会被他们痛打或是杀害? 他们会不会让小宝去做其他坏事? 杜氏脑子里有一百种儿子遭罪的场景,哭得肝肠寸断,打骂着让杜老蔫出去找人。 黄家也正闹腾,原因是黄大壮买回来的马养在家里只一晚上,又吐又泄还不吃草料,一大早就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黄大壮赶忙找了邻村的兽医来瞧,说这是一匹带病马,看情况挺不过晚上。 “可恨的贩子,竟敢坑我!我是让他坑惨了!”他听了兽医的话直拍大腿,气得满脸胀红,“我说怎么这么便宜,他还非要现银,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有诸多疑点,只是他急于在眉娘跟前表现,把这些全都忽略了。 “这可怎么办?再买一匹马最少得五六两银子,里外里损失十多两!咱们家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黄大娘闻听抹起眼泪来。 黄大爷说道:“赔不起也得认账,毕竟是大壮闯的祸!” 黄大壮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站起来说道:“对,我认账!这匹马加上新买的马钱都从我工钱里面扣。 我去和眉姑娘认错,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抬眼瞧见眉娘就站在院门口。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得,听见了多少。 眉娘走进来,看了看躺在地上吐着白沫子的马。 “眉姑娘……”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眉娘打断了他的话。 昨个在见到马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马不健康。倘若不是她拍打马的穴位,恐怕现在只能放血杀吃肉了。 黄大爷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听了她的话又蹲下来抽烟。 黄大娘抹抹眼泪,一脸的哀愁,整张脸皱得像苦瓜。 “说说通过买马的事情你有什么收获?”眉娘瞧着黄大壮,云淡风轻却让他倍感压力。 马快死了,损失了银子,这还能有什么收获? 他拧眉想了一下,才回道:“世上没有便宜可捡!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而是陷阱。我太急功近利,又太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用钱买来的教训才能让人快速成长。”眉娘闻言点点头,“不用重新买马,更不用你用工钱赔偿。” 额,他听见这话有些愣了。 媚娘让他去自己家井里打些水来,掰着马嘴灌进去。 这能管什么用?马是生病,又不是渴了。 黄大爷忍不住摇摇头。 突然,马嘴里吐出一堆沫沫。它脑袋在地上拱蹭了几下,一使劲站了起来。 它抖抖鬃毛,嘶叫了一声,声音明亮悠长,一扫方才的萎靡不振。 “好了?这就好了?”黄大壮一家几口人都惊讶地叫嚷起来。 黄大壮还过去仔细瞧,马儿眼睛明亮,四蹄有力的刨土。若说它方才快要死掉,谁会信? “眉姑娘,这井水还能给牲口治病?”他们知道这眼井有来历,够神奇,却没想到井水竟然有能让牲畜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 “此事不宜外传!”媚娘叮嘱着。 黄家人一齐点点头,他们虽说不出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之类的话,却明白这个道理。 听见这话,黄大娘突然说道:“昨个儿我帮姑娘看家,二胖拿丫头来过一次。 她嘴上说是要买鱼,到井边转悠了一圈却又没买,瞧着鬼头鬼脑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二胖?这就按捺不住了?恐怕她是去看井里鱼死没死吧? 她浮出水面,后背的正主是谁不用想都知道。 刘英子以为推出个蠢货在前面,她那点龌蹉想法卑劣手段就没有人知道了?看来脑袋也不算太聪明。 眉娘压根就没把她们当成一回事,瞧见黄家院子有条大黑狗便开口要。 “这条狗养了几年,原来看家护院挺管用。 生人进院子就龇牙咧嘴地又叫又扑,对家里人就摇尾巴。 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见谁都要扑上去咬,家里小孩子都吓坏了,只好用绳子拴起来。 今个儿又趴着一声不吭,可能是生病要死了。” 黄大爷不让眉娘靠近,生怕把她咬了。 眉娘却走了过去,那只狗突然站起来,伸出舌头尾巴摇晃着,在努力讨好着她。 这倒是奇怪了! “这狗喜欢姑娘不对姑娘发狂,我给姑娘牵了去。”黄大壮稍一靠近,那狗就露出锋利的牙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眉娘朝着他摆摆手,解开绳子拍拍大狗的头。她前头走,大黑狗夹着尾巴乖乖跟着。 还真是狗眼看人低!它也知道谁是贵人。 入夜,一个人影又鬼鬼祟祟钻进眉娘的院子。 她靠近水井,从怀里掏出个大纸包。 趴在角落的大黑狗站起来,还不等她打开大纸包就冲了过去。 “妈呀!”她反应倒还挺快,把手中的大纸包扔过去,扭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可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得快,大黑狗咬住她的裙子。 “嗤拉~”裙子被撕破,腿上的皮肉也被咬下来一块。 “啊!”她疼得大叫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大黑狗紧追不放,一口咬住她的大腿。 她连蹬带踹,拼命喊着救命,“英子,救我!快救我!” 这个笨蛋、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躲在不远处的刘英子见有人家亮灯,还有其他狗叫的声音,唯恐一会儿来人被发现忙扭身就跑。 等到有人赶来,用棍棒驱赶开大黑狗,二胖已经被咬得遍体鳞伤。 好在她用胳膊死死护住脸,不然肯定会毁容。 乡亲把她抬回家去,又帮忙找赤脚大夫。折腾到快天亮,浑身包得像个大粽子,幸好都是皮肉伤没有性命之忧。 她爹娘知道自己闺女什么德行,以为她是去眉娘家里偷鱼,气得跺脚骂。 刘英子带了一大包点心来看她,趁着没人的时候跟她嘀嘀咕咕。她是有了吃得什么都无所谓,连连保证不会把英子供出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儿子能赚大钱 眉娘买回二百只鸭仔,就养在后院,它们喝加了灵泉的井水长得很快。 前院有水井,后院有一群鸭子,房子连个正经院墙都没有,难怪会有人惦记上。 眉娘出钱请了泥瓦工匠,让他们照着图纸干活。 先在院子里修酿酒用的晾场和酒窖,搭建放置天锅的基座。 然后盖三间门房,房子两边连着高高的围墙,连后院都圈起来。 她还在后院建了个小厨房,正房里面原本的厨房变成卧房,留着以后给孩子住,又重新装修了一番。 村里人见了,都羡慕得不得了。 也有人背后细细算账,这些活全都干下来,没有一百两银子不成。 她哪里来得这么多银子?就算是每天卖鱼都有进账也远远不够! 杜氏气得七窍生烟,膝盖下面绑了一个厚厚的棉垫子,跪着蹭到大榆树下面去找村里的妇人闲聊。 “当初哭穷,说得好像我不给银子她就会死了一样。 现在怎么样?你们瞧瞧,又是买马车,又是盖房子,养鱼养鸭,都是哪里来得银子? 分明是她有私房钱,这个小蹄子,生生讹走我六十五两! 六十五两啊!白花花的银子,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她拿去也不得好花,给她买棺材用!呸!” 说着还朝着眉娘家的方向狠狠地啐一口。 “你甭管人家的银子是哪里来的,你出六十五两算是便宜了。好歹剩的比掏出去的多得多。 再说了,眉娘那张脸...可惜了了。”吴嫂子一边纳鞋底一边摇头说着。 “可惜什么?”杜氏撇着嘴回着,“留着那狐狸精样也是去勾引野汉子! 她看着是吃亏了,可真正吃亏的是我们丽娘......反正她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我们一肚子冤屈没处申呢!” “丽娘怎么吃亏了?她身上的伤留下伤疤了?女孩子最要紧的是白嫩嫩的身子,男人见了才能喜欢,会不会影响她找婆家啊?” 听了杜氏闪烁其词的话,立即有人来了兴致,忍不住当着杜氏的面八卦起来。 杜氏眼神慌乱的闪烁了一下,随即高声说道:“别胡说八道!丽娘身上的伤很浅,镇上的大夫说了,按时抹药别挠就不会留下疤痕。 眉娘总说是被丽娘毁了脸,这不是坏了丽娘的名声吗? 我们丽娘可不是恶毒的人,根本就不是有意的。 现如今,她天天在家里哭天抹泪,死活不肯出门呢。” 丽娘哭天抹泪是真,死活不肯出门也不假。只是她不是为了眉娘,而是为了自己胸前狰狞丑陋的伤口。 伤口很深,才有些结痂,只要稍微用力便会有地方渗血。 她不懂医,却也知道十有八九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往后还怎么嫁人?谁会娶一个被毁了胸的姑娘? “听说小宝离家还没回来?”专门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是上了坏人的当,再出什么事!” 听见这话,杜氏面色发白。她这辈子谁都不惧,唯独儿子是她的七寸。 小宝离家四五天不见踪影,杜老蔫天天出去找也没消息。 “能出什么事?”她这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被人杀了,被人打了,被人阉了送进宫里当太监......” 杜氏听得心惊肉跳,面色惨白中透着铁青。 听着听着,“哇!”一声哭出来。 看着她跪着哭得伤心欲绝,众人没有一个可怜同情她。 “娘,你跪在这里哭什么?”杜小宝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杜氏抬头瞧着,看见杜小宝完手完脚就站在自己面前,又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去了哪里?娘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我去外面挣大钱了!”杜小宝掏出一张银票,满脸骄傲显摆地说着,“娘,这是二百两!明个儿我带你去县里的妙善斋看腿!” 杜氏听说这话忙擦擦眼泪,接过银票细细看起来。 “你们都瞧瞧,二百两!汇通钱庄的银票。”她招呼大伙看,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大伙围上前看,还真是汇通钱庄的银票,上面写着二百的字样。 他们纷纷称赞杜小宝能干,这才出去几天的功夫竟然就赚了二百两回来。 “做生意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懂的,得有脑瓜还得有财运。” 大伙打听他干什么,他只说是做生意并不细说。 不等其他人说,杜氏开始夸赞自己的儿子,夸得天上地下都没有第二个的样子。 大伙不爱听,都借口家里有活要忙站起身。 杜氏也张罗和儿子回家了。 看着杜小宝大步流星在前面走,杜氏跪在后面慢慢蹭,他们纷纷撇嘴。 就这么个儿子,有什么好骄傲的!那二百两银子肯定不是正道来的,杜小宝那德行会做什么生意? 第二天,杜小宝带着银子和杜氏去了县上。 眉娘带着前一天卤好的鸭子去了镇上,这一阵她一直忙,才有功夫做卤鸭。 到了东大街照例把摊子支起来,大伙闻着味就找过来,其中很多是回头客。 她们都说吃过一次眉娘的卤鸭就忘不了,偏偏她一直没出摊,今个儿碰上必须买! 不到晌午,十几只鸭子被买光了。 黄大壮帮忙收拾东西,这时候有个人找到摊子前,正是醉仙楼的跑堂。 “姑娘,今天可算是遇见你了。我每天都往这里跑一趟,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他见了眉娘像是看见救命的菩萨。 “姑娘,我们醉仙楼的朱大厨想要见您一面。劳烦您移驾一趟?” 眉娘早就料到朱大厨会找上门,嘱咐黄大壮两句就跟着跑堂去了。 朱大厨见了眉娘眉头舒展开,“姑娘,我每个月需要大约二百只鸭子,你能保证供应吗?” 他倒是个急性子,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可以。而且品质只能比白送的那只好。”眉娘笑呵呵的回着。 “太好了!太好了!”他忙跟眉娘商量价钱和细节。 最后敲定由眉娘每两天送一次到醉仙楼,朱大厨挨只验过,合格留下,不合格直接拉回去。 每只鸭子一百文钱,一个月就是二十两银子。 她们签好了文书,从下个月开始正式供货。 临走时,眉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朱大厨,自家产的,白送给你。” 自家产的?她除了养鸭还养鱼了?这鱼真够肥美鲜活! 朱大厨突然想起上次眉娘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了他一只鸭子,忙拎进厨房去处理,打算马上做成清蒸鱼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27章 疯狗症 眉娘眉娘又去买鸭仔,她是有多少要多少,两个卖鸭仔的人乐坏了。 她和两个人闲聊了几句,知道他们都是关家沟人,祖祖辈辈靠着孵鸭仔、鸡仔这门手艺活着。 “一个月二百只公鸭仔,能保证吗?”她笑呵呵地问着。 两个人听了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只要眉姑娘保证收,我们肯定能保证!只是……” 他们听见黄大壮喊眉姑娘,也跟着叫起来。 “先给你们每人二百文钱的定钱,看见鸭仔再付余款。如果合作顺利,你们就要长期给我提供鸭仔了。” 眉娘掏出钱给二人,他们见到钱心里踏实多了。十文钱一只鸭仔,二百只总共是二两银子,成本不到一两银子。 有了这四百文,即便眉娘改主意不收他们的鸭仔,他们也亏不了多少,最起码鸭仔还剩在手里。 眉娘把住址告诉他们,约好每个月月底那一天送鸭仔。 现在是月初,鸭蛋的孵化期是二十八天左右,刚好一个月出一批。 眉娘家里的二百只鸭子已经长大,作为第一批送到醉仙楼。 刚刚买的鸭仔作为应急,眉娘必须保证自己手里至少有一个月的流动量,万一供应链断裂不至于抓瞎。 在回村的路上,对面过来一辆牛车,黄大壮瞧见一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上面,旁边还坐着两三个人。 走进了细瞧,被绑的人原来是二胖。她爹、大伯和叔叔坐在旁边,个个如临大敌,眼睛紧盯着被捆住的二胖。 “田大叔,这是咋了?”他把马车往旁边靠靠,让他们先过去。 就见二胖双眼通红露着凶光,朝着他呲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架势。 她抻着脖子往这边使劲,她爹忙把一块抹布塞进她嘴里。 “二胖今个儿不对劲,不认识人还乱咬人。 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说是让去镇上找大夫瞧瞧。” 坐在车里的眉娘听见这话把车帘揭起来,瞧了一眼又放下。 黄大壮接着赶车,回到眉娘家里,他从车上往下卸东西,瞥见趴在院子里懒洋洋一动不动的大黑狗。 他心里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大黑前些日子就像疯了似的,见人就想咬还不认识家里人。 二胖的症状和大黑一样,是不是被大黑咬了之后传染上了? 他曾经听老人们说起过,被疯狗咬得人会得疯狗症,这病可不好治会死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闪一下,大黑是他家的狗,把人咬伤肯定有责任。倘若二胖真有个三长两短,弄不好他会和眉娘一起吃官司! 可转念想到二胖半夜三更私闯民宅偷东西,才会被狗追着咬,心里又放松了些。 太阳快落山,田家人坐着牛车回村。他们没回自己家,直接把二胖拉到眉娘家门口。 眉娘家里还有不少泥瓦匠在干活,黄大壮父子都在。 “田大叔,你这是什么意思?”眉娘见状从院子里走出来问着。 “镇上的大夫说二胖是得了疯狗症,是因为被疯狗咬了。 虽说我这个闺女有错在先,可也不至于把命赔进去。 就是官府判案子也没这个道理,我来找你要个说法!” 田家老哥仨到了二胖这一辈,一共八个孩子,就二胖这么一个闺女,是全家族的宝贝。 他们虽然知道错在二胖身上,可看着她这样无药可治的死掉终究是不甘。 “我倒是想听听田大叔有什么想法。”眉娘不急不躁,温和地问着。 这倒把田大叔问得愣了一下,扭头看看兄弟,又说道:“你承认二胖是被你的狗咬伤之后得病的?” “承认。” “那你就得负责! 我们也承认这事怪二胖,她活该被狗咬。 可单单是被狗咬受伤,我们也不来找你。 这疯狗病可不是一般病,花钱也不一定能治好。 我们要把这只疯狗打死! 另外,我们打算带二胖去县上看看,想让你出一半的医药费。” 田家人除了二胖全都本分勤劳,一辈子没做过讹人的事情。张口要钱,他还真有些张不开嘴。 “田大叔,你这是不讲道理! 我承认狗是我的。可它好好待在院子里,没跑去你家里乱咬人,也没到大街上。 看家护院是它的天性,有坏人闯进来自然要管。 这怎么能怪到狗头上?若说有错,该打死的应该是人吧!” 田家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可看着躺在牛车上喘着粗气的二胖,只得硬下心肠厚着脸皮。 田家的生活在村里属于中下等水平,吃饭过日子不成问题,手里也有一点点富余钱。 可他们听说妙善堂的大夫出诊一次就要二两银子,再加上抓药的钱,看个三四次病就会变得一贫如洗。 他们确实负担不起!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二胖死掉。 “你要是不怕狗发狂把你咬了,愿意留就留着。 不过给二胖看病的钱你得掏。她要是死了,我们...我们就去衙门告你!” “呵呵。田大叔,讹人也分人的,你,做不来。”眉娘笑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县上的济世堂有位名医,每个月逢九出诊,若是能挂上她的号,二胖肯定死不了。 她的诊费不贵,济世堂药费还便宜,用不了多少银子。” 明天就是初九,他们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动手。看二胖的情况,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田家几口人便出发。他们租了一辆马车,快马加鞭直接往县上去。 到了县上,他们直奔济世堂。看见门口是挂了一个李大夫出诊的牌子,下面还写着只看前十位患者,出诊费每位五两银子,只看疑难杂症。 五两银子?这不是抢钱吗? 旁边倒是有两三个人围着牌子瞧,还议论着。 “对面妙善斋的王大夫诊费是二两银子,我觉得已经够高了。好在王大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的匾额都收了不知道几块。 这济世堂的李大夫出诊费竟然五两!我不信,她的医术还能高出王大夫去? 谁也不傻,放着有口碑更便宜的王大夫不去看,非要多花银子看名不见经传的李大夫。 还写着专门治疑难杂症,我看是为看不好找理由。 济世堂好算计,是抢银子的活土匪!” 田大叔兄弟听见这话毫不犹豫去了妙善斋,找王大夫看病需要排队,他们还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 章节目录 第28章 准备后事 排在田家几口人前面的是杜氏母子,他们在县上已经住了三天,接连到王大夫这里针灸按摩再喝汤药。 杜氏没感觉到有什么好转,王大夫说她这病耽搁了,若是刚发病就找他不至于这么麻烦。 拖得时间长了,不好治!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得坚持。 每天二两银子的诊费,针灸按摩加汤药五百文钱。再加上住在客栈的吃喝花费,杜氏母子一天至少三四两银子的开支。 好在杜小宝带了二百两银子来,能支撑两个月。 杜氏觉得,两个月的时间肯定能把自己的腿治好。 她看见二胖被捆成一团拽进来,嘴巴还用抹布塞住,赶忙问缘由。 田家人只说是疯狗症。 “哎呦!这病可了不得!要死人的!”她这臭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胖是不是被杜眉娘家的大黑狗咬伤才得病? 你们怎么不找她赔钱?她养得狗,她得管!去了官府都不怕她! 告她,告到她卖房子卖马车,浑身上下连个布丝都别剩下!”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田大叔见状眉头紧锁,他虽然心疼二胖埋怨眉娘,却没有坏心眼。 他知道眉娘在杜家的遭遇,看不惯杜氏的所作所为。 田大叔没搭理她,死劲拽着二胖进了诊室。 王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三角眼透着精光,他瞧见二胖的样子登时一皱眉。 他让田大叔把人按住不让二胖乱动,给二胖细细把脉。 “看来是被疯狗咬了,得了疯狗症!看脉象,应该有五六天左右吧。” “果然是名医,一点都不差!”田大伯拍着大腿喊起来。 方才他们和杜氏在外屋对话的声音并不小,而且二胖伸出的手和手腕上还有刚结痂的伤痕。 不是聋子、瞎子和傻子,都能把这些联系起来得出如上结论。 可人就是奇怪,倘若心中信奉谁,便会变得盲目。 他们听见王大夫如此说,都觉得来妙善斋是来对了,赶忙把二胖的症状细说了一遍。 王大夫听了翻开二胖的眼皮瞧了瞧,满脸惋惜地摇摇头,捋着胡子说道:“太晚了,已经出现意识不清怕水的症状,无药可救了。带回去,她愿意吃什么就给她吃,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田大叔闻言眼前发黑,好像谁在后脑勺上狠狠打了他一棒子。 他扶住桌子撑住身体,嘴唇在微微发抖,说话都不利索。 “大夫,她还像牛犊子一样有力气,怎么就要准备后事? 劳烦您再给好好瞧瞧,好歹开些药吃吃。” “被疯狗咬了,毒性进了血液,肯定没救了。 刚刚被咬的时候,把伤口中的脓血挤出来,用白酒擦洗清洁。 再吃中药,应该能保住性命。 可现在......不是我医术不高明,大罗金仙转世也不行。 老祖宗留下来上千年的医术,黑纸白字写得清楚,多少前辈都尝试过,全都失败了。 我是好心不想让你们浪费银子,听不听在你们。 不过我把话撂在这,世上有人能救你闺女,我王半仙滚着出吉县!” 最后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外屋排队等候的病人全都听见了。 他们纷纷议论,“王大夫要说治不了的病,活神仙都难治!” “是啊,王大夫医术高明人还善良。换做其他大夫,开个一大堆药让你回去吃,没效果,到时候还是一样等死。” “我可是听说过。疯狗症压根就无药可治。 方才王大夫却能说出刚被咬时的治疗方法,真是博学多才啊!” “是啊,医者仁心,医者父母心啊。” ...... 在众人的盛誉声中,王大夫腰板挺得溜直,一脸的慈悲为怀啊。 田大叔看着二胖眼神涣散,根本就不认识他的样子,想到闺女即将不久于人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老二,要不咱再去对面的济世堂看看!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田大伯忍住心头的悲伤说着。 “济世堂?那边的黄大夫医术不行。” “我听说新来个李大夫,专门治疑难杂症。诊费还不便宜呢。” “对,上次有个溺水快死的人,就是被李大夫救活的。 我还听说,是从这里抬过去的。 躺着出去,到了济世堂那边站着走的,多神!” “不要把偶尔一次侥幸当成必然!”王大夫听见外面的议论走出来。 上次溺水的青年被抬到济世堂,原本他是想要看济世堂的笑话。可万万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个怀孕的女人,用奇怪的从未见过的方法把人治过来,还说是济世堂坐堂大夫。 他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弄不好是济世堂找人演戏,想要用阴损的办法抢夺生意。 人就是如此,自己心里阴险邪恶,就会把旁人全都看成这副嘴脸。 济世堂和妙善斋多年竞争,一直分不出高低上下。 王半仙觉得自己是妙善斋的活招牌,是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济世堂就会被压制住。 “我出诊费,把人带过去诊治。倘若那位李大夫真能治好疯狗症,我立马收拾东西滚出吉县! 我这人说话一向算话,大家伙都可以作证!” 田大伯一听有人出诊费,自然是十分乐意。 王大夫请剩下的患者稍等片刻,他约莫进去一会儿就能有分晓。 有几个陪看病的家属跟着去看热闹,他们一行人去了济世堂。 今天是初九,眉娘第一次在济世堂坐诊。 半天过去,没有一个人挂她的号。 她就在二楼的一个隔间里,门上装了半截珠帘,桌子上摆了茶水、点心,她端着一本书看着。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跑上来个伙计,后面跟着杂乱的声音。 “李大夫,有人找您看病了,只是......” 这话还没说完,后面一群人已经涌了上来。 明叔一眼就看见前头上来的王半仙,愣了一下,随即朝着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很机灵,一溜烟跑出去,他去找杜老板了。 杜若昀知道今天眉娘第一次坐诊,特意从兴运府赶了过来。 田大叔和田大伯两个人连拉带拽把二胖弄上楼,踅摸了一圈最后朝着明叔走过去。 “李大夫...” “李大夫在对面隔间里。”明叔忙说着。 他们闻听忙扭身看,透过半截珠帘,他们瞧见一位一袭白衣蒙着面纱的女子端坐着。 额?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滚出去 田大叔看见大夫竟然是个女人,心里先怀疑了一半。可既然来了,诊金有人付,他自然要给二胖治治。 田大叔可不打算把二胖的情况一一介绍,诚心想要试试这个李大夫医术高明在哪里。 五两银子的诊费,够他们全家吃喝两年了。 “把她嘴里的抹布掏出来。”李大夫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让人莫名的心安,可这话......不能照做。 还不等田大叔说话,就见旁边的王大夫伸手就把塞在二胖嘴里的臭抹布拽出来,然后退后了一步。 “嗷嗷~”二胖愤怒地呲牙,瞪圆了充满血丝的眼睛,真像一只发狂的疯狗要咬人。 “把她身上的绳索解开。” “这可千万使不得!”田大叔忙阻拦,“她失去控制会发疯乱咬人,被她咬得人再得疯狗症可就糟糕了。” 旁人听了这话纷纷往后退,眉娘站起来走到二胖跟前。 额,怎么还是个大肚子的孕妇?这就是神医?田大叔剩下的那一半信任也没了。 二胖看见她靠近,张开嘴想要咬。就见她拿出几根银针,在二胖脖颈上迅速扎下去,二胖的表情立即变得木然起来。 众人见状惊讶极了,田大叔更是试着上前把二胖身上的绳索解开。 真是神了,二胖一改之前的疯狂,像个牵线木偶,让坐就坐下,让伸胳膊就伸。 众人都屏声静气瞧着眉娘给她把脉,王大夫更是眉头紧锁,小眼睛滴溜溜转着紧紧盯着。 “疯狗症,毒性入血,活不过三天!” 王大夫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看方才对方扎银针的手法快、准、狠,没有几十年浸润根本达不到那水平,他心中还真担心来着。 现在听见她也说二胖活不过三天,面上露出自信又得意的表情。 旁边有人朝着他伸出大拇指来,“听听,王大夫之前不是也这样说吗?疯狗症谁治得了?什么神医,不过是唬人的噱头。” 杜若昀上楼来,正听见他们奉承王大夫。 “王大夫是贵客,赶紧上茶。”他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眉娘,让伙计端茶点上来。 眉娘听见这话多瞧了他一眼,心道:是个做大事的人物。 “老夫可没空喝茶,不少病人排队等着我看病呢。”王大夫拱手抱拳,话说得客气,语气却相当傲慢无礼。 “王大夫这么忙还来照顾我的生意,看来我不能让您失望啊。”眉娘眉眼带笑地说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能治疯狗症? 这个念头只在王大夫脑中一闪就过去,他捋着胡子说道:“我听说济世堂来了神医,作为同行自然要来谦虚地讨教。” “竟然敢称神医,这口气还真不小。王大夫医术这么高明,我们大伙叫半仙还被他制止,这人和人在品行上就能看出上下。 越没什么真本事,越狂妄地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王大夫方才说了,要是李神医能治好这位姑娘,他就收拾包裹滚出吉县!看来,要滚出吉县的人是李神医。” 谁跟他打赌了!杜若昀刚想要说话,就听见眉娘笑起来。 “王大夫,从妙善斋到城门口大约有四里地,你真要一路像球似的滚出去?” 杜若昀闻言口中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李姑娘的思路还真是清奇。 众人皆是一怔,王大夫微微皱眉,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越是没本事的人嘴巴越厉害,尤其是女人。 “我不欺负女人! 要是李神医能治好疯狗症,我就滚出吉县;若是治不好,我只要求李神医把神医的称号去掉。 不要给我们做大夫的脸上抹黑!” 眉娘没言语,而是提笔开了一个方子。明叔照着方子抓药,王大夫在一旁瞧得明白,不过是些清热解毒的常见药。 或许有些解毒的功效,若是治疗疯狗症还远远不够。 眉娘亲自去熬药,很快,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被端上来。 二胖喝下去,下肚不一会儿,她面露痛苦表情,整张脸扭曲变形,嘴里发出“嗯嗯”的吟呻。 这是怎么了?田大叔紧张极了。 “扑通!”二胖竟然从椅子上摔下来,躺在地上缩成一团。 “二胖,二胖!”田大叔喊起来,“你咋了?李大夫,她这是咋了?” “不会是快死了吧?这姑娘本来瞧着还能活两天,一碗药下去倒给治死了。” “这哪里是治病的神医,简直是索命的小鬼。” “治死人了!济世堂把人治死了!”有人高声嚷起来。 杜若昀认出那人是妙善斋的伙计,不由得皱眉。 他站起身,眉娘朝着他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他迟疑了一下,到底又重新坐下来。 大伙都在指责眉娘,指责济世堂,谋财害命,还有人嚷着要去报官。 一楼买药的客人听见动静,纷纷跑上来围观看热闹。 场面乱哄哄,有些失控。 唯有眉娘淡定自若的站着,似乎旁边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背着手,居高临下低头瞧着二胖。 田大叔挺大个老爷们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田大伯捶胸顿足,后悔把二胖带到这里来。 二胖的脸色由白变青,然后发紫,变黑。 突然,“哇”一声。她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一股子腥臭味飘散出来。 她又咳嗽起来,接连又吐出几口血,只是血色逐渐变红。 随着吐出这么多血,她的脸色也随着转变。 看着她跟变脸似的,众人纷纷称奇。 二胖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疑惑地看着四周。 她对于自己患病后的事情记不太清楚,只知道很难受。 “二胖,你咋样了?”田大叔和大伯异口同声地问着。 众人也都关切地瞧着,想要听二胖的答案。 “挺好的!浑身很舒服,就是感觉饿了。” “想要吃东西就好!好啊!”田大叔笑了,扭身就给眉娘鞠躬行礼,连声说着谢谢。 “不用着急高兴,我看像回光返照!” “王大夫的看法不客观,说了不算。”杜若昀看见王大夫脸黑得像黑锅底,笑着说道。 “济世堂的人说了也不能算!” 是啊,一个说好了,一个说回光返照,谁说得才对呢? “老夫说得算不算啊?”突然,楼梯附近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满面红光身材魁梧的老头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滚着出去!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小老头走上二楼,杜若昀赶忙站起来,王大夫也迎上前,都尊称“邓老”。 旁人见了上下打量邓老,看他通身的气派和气势,知道他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不过都是大家承让,喊我老邓就行。”他爽朗地笑着,并未有半点架子。 他四下里打量一下,最后把目光放在眉娘身上,又扭头朝着众人说道:“我和济世堂、妙善斋都无金钱上的瓜葛,今个儿由我做个判断,众位可赞同!” “这位邓老人称医中圣手,曾在御医院任副院使。后来告老怀乡,回到吉县安享晚年。 医药协会多次邀请邓老担任主事,都被他婉拒。由他老人家检验这位姑娘的疯狗症是否被医好,我想王大夫不会有意见吧?” 御医院副院使,那可是给皇帝和娘娘们治病的大夫啊! 众人不由得侧目,看着邓老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王大夫一扫之前的傲慢得意,一脸的谨小慎微连连点头。 他号称是名医,可出了吉县什么都不是。在人家御医院副院使跟前不值一提,卑微的不如一只蚂蚁。 邓老过去,给二胖号了脉。众人都觑着他的脸色,看见他的眉头拧起来,都在心里暗暗猜测。 “之前果真是得了疯狗症?”他看见了二胖手腕上被狗咬得伤疤,为了稳妥还是问着。 王大夫和众人一同点点头,这事是事实,他们都能肯定。 “依照现在的脉象看,这位姑娘的疯狗症并无大碍。体内还残留少许毒性,只要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吃上几顿就会完全好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立马变得静悄悄。 大伙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震惊地表情,目光全都集中在眉娘身上。 “老夫一辈子钻研医理医术,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治疗疯狗病!老邓甘拜下风,还请李大夫不吝赐教。”说完竟然朝着眉娘鞠躬。 “赐教谈不上,倒是可以聊聊。”眉娘端坐如泰山,竟受了他这一礼,“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需要解决一下,邓老稍等片刻。” 邓老闻听竟半点脾气没有,听话的在旁边站着。 杜若昀见状心中诧异,面上却并不表露。 他所知道的邓老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当年就是因为和正院使不合才告老怀乡。人人都说他很怪,是个医痴,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他的脾气要是上来,当着皇上的面也敢翘胡子。 “王大夫,请兑现你之前的承诺。”眉娘笑盈盈的瞧着王大夫说着。 “对啊,王大夫不说要是李大夫能治好疯狗症,就收拾包袱滚出吉县吗?” “是啊,这话前前后后总共说了三次!我记得清清楚楚。” 墙倒众人推,之前对眉娘群起攻之,现在又开始痛打落水狗。 王大夫气得面色铁青,隐忍住心中怒气质问道:“李大夫,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王大夫此言差矣,看来你对赶尽杀绝这个词有误会。 从妙善堂追过来挑衅的人是你,开口打赌的人也是你,信守承诺怎么能是赶尽杀绝? 我只是要求王大夫滚着出吉县,没说不让你回来,更没说不让你挂牌坐堂,又何来赶尽杀绝?” “你......”王大夫闻言指着眉娘,手指在不停地哆嗦。 他在吉县行医多年,一直有王半仙之称,备受同行推崇。 这么多年,他在吉县无人不给几分面子。现在他真要滚着出吉县,这辈子别说没脸回来,就连在这个行业都没脸再混下去! “你太恶毒......” “滚!”邓老看见他磨磨唧唧不动窝,急得高声喝骂,“给我滚出吉县!” 他闻听如丧考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气魄,耷拉着脑袋下楼去了。 “呵呵。李大夫,现在咱们可以聊聊了。”邓老一句话喝走他,扭脸朝着眉娘笑着,老脸像一朵大菊花。 这脸,变得有点快啊。 杜若昀忙帮着清场,二胖并无大碍,一直嚷着要去吃东西。 田大叔又抓了一副药,带着二胖走了。 看热闹的人全都散去,那些还在妙善堂等着王大夫看病的病人都涌到济世堂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济世堂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这条街,又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邓老和眉娘相谈甚欢,竟有种相见恨晚之感。一直聊到日落西山,他才不得不起身告辞,临走时留下自家住址,请眉娘得空便去,他随时欢迎。 眉娘见时候不早,担心租不到马车,便向杜若昀借了一辆,说好下次出诊的时候送过来。 “姑娘会赶马车?可这天眼瞅着就要黑......”杜若昀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无妨。”眉娘淡淡的回着。 他知道眉娘看着柔弱,说话从来不高声,却是个言出必行不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他亲自去安排马车,很快,他就找来一辆精致的马车。 马车外表有九成新,里面更是装饰精美,两排座相对而设,中间有能折叠起来的小案几,方便放一些茶点。 车窗挂着绸缎的窗帘,车内铺着厚厚的长绒毯,座位用棉花包裹,上面又包上锦缎,坐起来舒服。 “这是送给姑娘的,方便姑娘来回赶路。”杜若昀笑呵呵的说着,拍着马背,“姑娘别小瞧这匹马,是上过战场的。它的脚程比一般马快,就是性子烈些。就怕......” 眉娘走过去,伸手摸摸马头。那马竟亲昵地用嘴巴蹭她肩膀,摇晃着长尾巴恢恢的叫着。 哪里有半点性子烈的样子? “谢谢杜老板。”眉娘不客气的收下,他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杜若昀是个精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眉娘也有把握让他付出就有收获,拿得心安理得。 她挥着鞭子疾驰而去,杜若昀一直瞧到连影子都不见才扭身进去。 出了吉县一直往西,天色渐渐暗下来。进了花山镇,天色早已经全黑,大街小巷看不见几户亮灯的人家。 从花山镇往榆树村赶,更是越走越偏。 突然,眉娘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吟呻。 她忙把马车停下,下了车顺着声音找过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捡个宝 眉娘在路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个妇人,她穿着锦缎衣裳,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首饰,圆脸弯眉肌肤白皙嫩滑,眼角有细纹,能感觉出她已经不再青春。 眉娘看她双目紧闭不自觉发出吟呻,蹲下来给她把把脉,又拿出银针为她施针。 很快,妇人醒转过来,睁开眼却一片茫然。 “这是哪里?你是谁...我是谁?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惊慌失措地嚷着。 “夫人别怕,这里是榆树村附近,我是村里的村民。 我从这里经过发现你晕倒在这里,现在天色已晚,您先跟我回家去。” 眉娘轻柔淡定地话语立即安抚了她的情绪,她站起来,茫然地四下里张望着。 “上车吧,夫人。” 她听见这话为难地看着马车,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上去。 眉娘让她双手拄着车沿,双脚往上爬,又在后面帮忙扶了一下,她才狼狈地爬了上去。 眉娘继续赶路,很快,她回到了家。 院子里的狗汪汪叫了两声,黄大爷瞧见是眉娘回来忙打开大门。 自从有了上次二胖溜进来的事件,黄大爷和黄大娘就搬到刚刚盖好的门房住,给她看门望户。 白天有人在院子里干活,工具什么的都堆在院子里,时刻不能离开人。 眉娘把马车赶进院子里,揭开车帘,一只白皙手指修长的手伸出来,非常自然的搭在眉娘手腕上。 这柔弱无骨的感觉,估计是一辈子没干过活计。 看见眉娘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一位高贵优雅范的妇人,黄大爷老两口都面露疑惑。 “哦,这位是兰姨,我的一位长辈。”眉娘自作主张给妇人起了个称呼,方便相互打招呼。 黄大爷和大娘瞧着兰姨通身的气度,又是眉娘的长辈,自然是当成上宾招待。 眉娘看见厨房里有擀现成的面条,就打算做两碗汤面,她也没吃晚饭。 她先把小青菜烫熟,捞出来备用。然后再烧开水,把面条放进去,煮沸之后点入冷水,反复三次面条熟度刚刚好。 另一个灶上小火煨着熬了一天的大骨汤,面条放在下面,上面铺着青菜、葱花,再加一匙炸得酥酥的黄豆,最后把大骨汤倒进去。 等到眉娘把汤面端进去,兰姨的肚子咕噜一声,她的脸立即红了。 “你饿了至少一天,吃些软烂的素面好消化。”眉娘回到家里已经摘了面纱,露出脸上狰狞丑陋的伤痕。 兰姨见了确实有些惊讶,却没有恐惧,更没有一般小妇人的八卦表现。 她看着素面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先舀了一匙汤。 一口汤喝下去,她锁着的眉头立即舒展开,连眼睛都变得亮晶晶。 “好喝。”她言简意赅的点评了两个字,随后低下头开吃。 听不见她吃饭动静有多大,也不见她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一大碗面条却见了底。 修养这种东西是渗透在骨子里的,透过一言一行一些细节便能发现。 眉娘越发肯定,这位妇人绝对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只是她眼下脑中有淤血未散,记忆全失。在她恢复记忆之前,眉娘得把她留下来了。 像她这样一位养尊处优久了,不谙世事的妇人流落到外面,恐怕会被坏人骗到连内衣都不剩。 “好吃。”最后一口面条吃下去,她心满意足地说着。 “兰姨,我这么称呼您可以吧?” “无妨,叫什么不重要。”她温婉地笑了,用丝帕轻拭嘴角,举手投足无一不优雅。 眉娘让她住在给孩子准备的房间,拿了崭新的被褥行李,又把自己的内衣拿出来一套。 第二天,泥瓦匠过来干活,兰姨里里外外跟着瞧,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还去井边瞧瞧鱼,后院看看鸭。 榆树村鲜少有外来人,眉娘把兰姨留在家里很快就传遍了村子。 他们都说这位兰姨是有钱人家的太太,还说眉娘的银子都是她给的,应该是眉娘的亲戚。 杜丽娘听见传闻心中纳闷,据她所知,自己压根就没什么姨母。 杜氏只有一个亲哥哥,因为她蛮横跋扈爱占便宜又欺负人,两家打出仇来,多年都不走动。 至于远方表姨之类的也没听说过,更没有来往过的。 住在眉娘家里的这位兰姨到底是谁? 她趁着天快黑往后山那边去,远远就瞧见一座大房子。 三间门房,大院子,高高的院墙,连前院再后院全都被围起来。 整个院子足有一亩地那么大! 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修成这般气派模样?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棉帕,恨不得把它当成眉娘扯个稀碎。 她悄悄溜到大门口,看见大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她瞧见里面有泥瓦匠正在收拾工具。院子里建了些奇奇怪怪的玩意,还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 眉娘正把手中的银子交给泥瓦匠,旁边站着个妇人。 瞧着四十左右岁的样子,周身没有值钱的物件,偏生让人觉得有派头。 丽娘想起有一年跟着杜氏去花山镇,看见县太老爷夫人经过。 那位县太老爷夫人通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却不如眼前妇人贵气。 再看模样,跟杜氏一点边都不挨着。 她到底是谁? 泥瓦匠的活全部干完,得了银子跟眉娘告辞。 看着她们往大门口走,丽娘忙扭身跑开,身后传来狗叫声。 她想到被咬差点死掉的二胖,跑得更快了。 眉娘隐约瞧见一个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送走泥瓦匠,眉娘刚想要吩咐黄大爷关门落锁,就见远远过来个熟悉的人。 “眉姐姐,我来给你赔礼道歉。”二胖一脸诚恳,给眉娘施了个全礼。 额,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黄大爷瞪圆了眼睛,满脸地不置信。 村里谁不知道二胖,又馋又懒又胖又丑又脏又没礼貌,还挨小偷小摸。 今个儿偷东家玉米,明个儿偷西家黄瓜,被当场逮住也绝对不会承认,绝对不会道歉。 她今天这举动确实反常,这丫头疯狗症还没完全好? 眉娘也上下打量她,还真发现她跟之前不同。眼神清亮有神,身上的衣服虽旧却整洁,头发也梳得纹丝不乱。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二胖变了 “眉姐姐,我想在你家里干活,你缺干活的人不?”她笑呵呵地问着。 干什么?黄大爷的眼睛又圆了一圈,她要干活?不会是想堂而皇之的进来偷东西吧! “你?干活?你会干什么?”他忍不住问着。 二胖闻听面露尴尬,继而又真诚地回着:“我知道自己之前给大伙的印象不好,大病一场让我彻底醒悟。 我决定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彻底改变原来的形象。 我知道眉姐姐想要做大事,肯定需要不少人手。 虽然我不会什么,但是我可以认真学习。 看大门、打扫院子、喂鸭喂狗喂马...... 我从粗活脏活累活做起,可以不给我工钱。 什么时候眉姐姐觉得我合格了,再正式把我留下来。” 她还是那个胖乎乎,小鼻子小嘴巴挤在一起的丑模样,可此时此刻却让人觉得顺眼了好多。 “行!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黄大爷身边学习,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眉娘竟然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看着二胖欢天喜地的离开,黄大爷担心地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用咱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看着二胖那丫头长大,最了解她的秉性。别再引狼入室!” “狼也怕大黑。”眉娘不在意的笑了。 大黑?黄大爷扭脸看见趴在墙角的大黑狗,对,二胖要是敢动坏心眼就让狗咬她! 眉娘回了屋子,看见兰姨正坐在炕桌跟前绣枕套。她的手挺巧,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中上下翻飞,绣出的草叶子上面的露珠就像会滚动一般。 炕桌上放着冲泡好的茶水,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你有身孕不能喝浓茶,少喝一点绿茶没关系。我在里面又加了点野菊花,在后山采来的,可以消食有助于睡眠。” 眉娘端起来喝了一口,口感挺好,喝下去肚子里舒舒服服的。 突然,她的肚子竟慢慢鼓起一个大包,她惊讶的低头瞧,一动不敢动。 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动,她还真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忘了。 “不用害怕,孩子在里面伸胳膊伸腿呢。”兰姨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靠过去轻轻摸着眉娘的肚子。 “头一胎没什么经验,难免会惊慌失措。我看你的肚子,差不多有七个月吧?” “快六个月了。”她是双胎,肚子比正常月份瞧着要大。 “什么时候你去镇上,买些给小婴儿做衣服、被褥的布料和棉花。我别的不会干,针线活还将就。” 眉娘正想找谁帮忙做做,手里虽说有银子,可新出生小孩子用得衣服被褥还真是没地方买。 兰姨的手艺没得挑,她肯帮忙最好不过。 第二天一大早,黄大壮过来抓鸭子装车。每两天往镇上的醉仙楼送一趟,每次十五只左右。 二胖也早早就来了,去后院帮忙抓鸭子。 她很笨拙,追鸭子累得气喘吁吁,能看出十分卖力。 大壮赶着马车去镇上,眉娘给了他一张清单,上面罗列了需要采买的东西。 二胖又去后山摘野菜,眉娘去了里正家里。 她带了一瓦罐大骨汤过去,里面还有一大块全都肉的骨头。一打开,一股子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里正的小孙子闻着味就跑过来,看见眉娘笑着喊“眉姐姐”。 “你每次过来都不空手,太见外了。”里正让她坐下说话。 “家里有小孩子,怎么好空手?不过都是家里普通吃食,不用有负担。” 里正家里的小孙子原来很怕眉娘,可小孩子很简单纯真,每次见到眉娘都有好吃的,渐渐地,他便喜欢见到眉娘了。 “又有事?” “嗯。”眉娘不跟他客气,直接说道,“里正叔,我想要买下整个后山!” 额,里正听见这话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他做里正这么多年,帮村民买过房,买过地,可这买山...... “没有先例啊!”里正面露难色,“你买后山有什么用?” “不满里正叔。后山前面有一大片空地,连着山坡都开垦出来,可以种很多草药。 后山是个天然大牧场,我打算把鸭仔养到一定程度就放进山里。 一来省了人工饲养,二来鸭子除了吃草还能自己捉小虫子,进河里捉小鱼小虾,肉质会变得更加紧致嫩滑。 而且我发现院子里的井竟连着后山的那条河,我还想做活鱼的生意,不能让人断了后路。” 里正点点头,他知道眉娘没把他当成外人,所以才和盘托出。 “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我得和族里宗老们商量一下。” “还请里正叔帮我美言几句,价钱方面好说,我势在必得!” 里正请眉娘回去等信,他立马就去找几位族老商量。 眉娘回到家,正看见二胖背着个大竹篓从后山回来,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野菜。 二胖把野菜全都剁碎,掺了几大把麸子糠搅拌均匀,然后倒进后院的大木头槽子里。 接着,她又从井里打上一桶水,随进来的鱼被她扔回去。 她把水又倒进另外一个木槽子中,鸭子们挤上来吧嗒吧嗒的喝水。 做完这些,她抹了一把汗,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休息。 这丫头一上午还真是没闲着,黄大爷一直盯着她,对她的表现惊讶地不得了。 “先喝口水,一会儿吃午饭。今天你有口福,眉娘亲自下厨。” 厨房里传出香味来,二胖的肚子立即咕噜咕噜叫唤起来,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 很快,眉娘喊大伙去吃饭。 蒸好的香喷喷的大米饭,大骨汤里放了嫩嫩的豆腐,一条清蒸鱼,炒了个鸡蛋韭黄,另外还有一碟腌制的小黄瓜咸菜。 大骨汤泡进米饭中,就着小咸菜吃非常爽口。 兰姨只尝了一口鱼眼睛四周的肉,看样她比较喜欢吃豆腐和咸菜。 二胖只吃咸菜,饭也盛了半碗。撂下碗筷,眉娘竟然听见她的肚子在微微叫唤。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我太胖了,想减肥。” 眉娘看看她圆溜溜的肚子,快追上自己的孕妇肚了,不再劝她多吃。 她是该减肥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建学堂 黄大壮从镇上回来,按照清单购置了不少东西。他跟眉娘交账,一文不多一文也不少。 醉仙楼那边每个月结账两次,月中一次,月末一次。这次去没有银子结算,只拿回个手写的收据,上面盖着醉仙楼的名章,还有朱大厨狗爬的签名。 他还带回来一个大消息,说是镇上贴了官府的告示,大禹皇帝驾崩,立下遗诏,皇位传于二皇子轩辕曜。 整个大禹朝百姓一年之内不得办喜事,不得放鞭炮贴对联喜字。 皇室宗亲三年内不许嫁娶,不许操办喜事...... 黄大壮认识的字不多,这些都是听旁人议论才知道的。还有些文绉绉的话,他学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句话,大禹朝变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兰姨正摆弄他买回来的布料和棉花,琢磨着怎么下剪子才不浪费。 “哎呦。”她一剪子剪下去,满脸的懊恼。 “兰姨小心手。”眉娘瞧了她一眼说着,“谁当皇帝,老百姓都照样过日子,就是不知道新皇登基会不会免税减税。” “是啊。要是能免税就太好了!” 大禹朝先后经过两次大的战乱,国库空虚,百姓苛捐杂税很重。遇到灾年,百姓卖儿卖女的司空见惯。 这话说了不到三天,新皇登基减三成税收连减三年的消息传到了榆树村。大伙都高兴地不得了,都说新皇仁政百姓有福。 里正也给眉娘带来了好消息,经过村里族老一起商量决定,可以把后山卖给眉娘。 “后山是上天给咱们榆树村的恩赐,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虽说咱们村还有几座山,可后山的树又多又密又粗实,大伙都愿意去后山捡柴火。 经我们手把后山卖出去,看着是有一笔收入,可以用在大伙的事情上。 但是村民们没看见实惠,难免会抱怨。 所以,我们决定不要银子。只需要把破庙改建成学堂,你负责支付夫子的束修即可。 让村里的孩子能不花钱就读上书,这是一件大功德。” “好想法!”眉娘非常赞同,也对里正的眼界心胸有了新的认识。 十里八村只有个小小的私塾,离榆树村较远。 早晚都要专门接送,中午还得带饭。再算上给夫子的束修,一年下来得花费不少钱。 村里只有几户人家把孩子送过去读书,大都在家里做睁眼瞎。 书读得少,光靠学手艺和卖力气吃饭,终究是改变不了命运。 眉娘一下就给了里正五十两银子,笑着说道:“给孩子们盖学堂,必须用上好的木材。不仅有孩子们学习的地方,还要有厨房和吃饭的地。 后院另外盖出几间房舍,供夫子休息居住。 环境好,待遇好,才能请到好夫子。 我手里暂时没有现银,这五十两先拿去用,后续用银子我再出。” 五十两,在村里盖五间大瓦房带前后院都用不了。 “眉娘,你要考虑后面的支出。”里正好心提醒她。 “里正叔放心,我不仅负责夫子的束修,就连夫子在书院的衣食住行全都管。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免费给学堂的孩子们提供米粮食物,包他们的午饭! 咱们村落后,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只能靠读书。 鼓励村民把孩子送到学堂,光靠给他们讲大道理不成。 跟他们说中举人中状元的话太遥远,还不如提供一顿吃食来得实惠。” 里正闻听眼睛发光,搓搓手说道:“想法是好,可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一旦开了头,大伙全都念着你的好处。 倘若以后你手头不宽裕供不起,大伙可都要埋怨记恨。 斗米恩升米仇,就是这个道理。你可要想好了!” “里正叔放心,我有成算。”眉娘笑了,“你可以去镇上瞧瞧,咱们只照着云桐书院的构造建,规模比它小一点就成。” 里正听了越发高兴,约着眉娘明天一起去云桐书院。 眉娘是金主,他岂能一个人做主? 第二天,眉娘赶着马车拉着里正去了镇上。 云桐书院离镇子还有几里地,旁边有一大片竹林,环境清幽。 书院建立有几十年了,曾经出过探花和举人老爷,在整个吉县都非常有名气。 县上不少富贵人家子弟全都在书院读书,每个月休沐的时候才回家,平常吃住都在书院。 书院占地面积非常大,三进的大院子。 最前面是联排十多间教室,中间是大厨房和吃饭的饭厅,最后面是学生和学里、夫子的住所。 院子里种着各种时令蔬菜,后院还有一棵高大的合欢树。 眉娘和里正里里外外都瞧遍了,他们边看边商量着如何设计学堂。 走到厨房,看见厨子正在做菜。 一大盆炖好的白菜粉条,看不见肉,连油花都没飘几个。 一小盆咸黄瓜,腌得蔫蔫巴巴,颜色发黄,看着就觉得除了咸没有其他味道。 锅里面烧着汤,若不是上面飘着零星蛋花和葱花,准会认为是刷锅水。 另外一个灶上放着个小砂锅,里面有浓郁的肉香冒出来。 小水桶里养着一条鱼,在里面游得欢快,估计也快死到临头了。 旁边盘子里装着醉仙楼的盐水鸭,旁边的帮厨正在切青菜。 “不知道学正今个要招待哪位贵客?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谁知道有没有贵客? 李夫子来吩咐的,他最好吃,整天说咱们大厨房伙食差。 他隔三差五就去醉仙楼大吃一顿,若不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好吃,恐怕早就去兴运府了。” 眉娘听见厨房里的对话脚步停了一下,随后迈步进去。 “你们好,我是来给李夫子做鱼的。” 厨子和切菜的婆子听见这话抬起头,看清楚眉娘的脸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里来得奇怪女人?脸上的伤疤真吓人!还挺着个大肚子。 她说给李夫子做鱼?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醉仙楼的朱大厨,这盐水鸭就是朱大厨的拿手菜。鱼这种食物跟肉不同,凉了影响口感,反复加热会让鱼肉碎掉变老,所以还是现做现吃最好。” 哦,原来如此。 她是醉仙楼的厨娘! 章节目录 第34章 看我来了 眉娘被当成醉仙楼过来做菜的厨娘,她还自带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她动作麻利的把鱼摔在地上,鱼一下子被摔晕,她这才开始动刀收拾。 放血,去鳞片内脏,把内脏贴着鱼肉的那层黑色薄膜去掉。 在鱼鳃两指下的地方斜着下刀,能看见一条黑色鱼线。 一只手拽着,另一只手拿着菜刀侧面轻轻拍打鱼身。 一条完整的鱼线就被取了出来。 厨子见状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他还从未见过谁这样收拾鱼的。 不过类似于虾线的黑色东西被抽出来,估计会去掉不少土腥味。 不亏是大酒楼的厨娘,动手就看出手艺高了。 眉娘先在锅里放菜籽油,然后把收拾好的鱼放进去两面煎黄取出。 在锅里加葱花姜蒜和八角炒香,加水烧开把各种调料捞出来扔掉。 然后再加入煎好的鱼,随后放入切好的山药。 小火炖两刻钟,出锅前加入少许胡椒粉和食盐,盛出来在上面撒些葱花和香菜末。 婆子把鱼端到学正房间,出来时欢天喜地的说道:“这位...厨娘,学正请你过去一趟。” 她边说边把碎银子揣进自己怀里,主动引着眉娘往学正房间去。 眉娘的嘴角露出一丝笑,一切都按着她的预想在发展。 她推开门,感觉到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其中有惊愕,有打量,有揣度,还有...说不清道不明让她周身不舒服的感觉。 眉娘抬眼看过去,迎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她立即觉得像是被凶残的野兽盯住。 正对着门的主位上坐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衣襟上绣着如意纹,腰间配着一枚麒麟玉佩。 剑眉入鬓,细长的丹凤眼,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高鼻梁,薄嘴唇,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左侧,满面慈祥;右边是个胖乎乎满嘴流油的老头,年纪在六十岁上下,估计是那个好吃的李夫子。 “这位姑...夫...厨娘,鱼是你炖的?”李夫子太难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眉娘,最后总算是找到个认为合适又不失礼的称呼。 看见眉娘点头,他满眼立即充满了光芒,像是有无数个小星星在闪烁。 他离了座位朝着眉娘奔过去,想要伸手拉她,觉得不妥当又把手缩回去。 “你别在醉仙楼做了,到云桐书院来,我给你双倍的工钱!” “我不在醉仙楼做厨娘。 我不仅会做鱼,还会做卤鸭、烧鸡、红烧肉... 溜肝尖、爆肚、红烧狮子头、清炒虾仁、粉蒸排骨,各种时令蔬菜小炒... 总之,只要是你想吃,没有我不会做的。” 李夫子听得快要流口水,不停地咽唾沫,眼睛越发亮了。 “我真想挨道尝尝,哎!” “最近几天我都要来镇上办事,我每天做一道菜给夫子送过来,可好?” “好,好,好!”李夫子接连说了三个好,“没有我不爱吃的东西,这鱼...” 他扭头看了一眼,立即怒目圆睁,奔回去痛心疾首道:“你们太阴险,怎么不等我一起吃?” 说完忙把盛鱼的小盆抱在怀里,跺着脚道:“鱼肉快没了,山药也不多,剩下这些都是我的!” 他端起小盆直接喝了一口,口水都沾在汤里面,学正瞧了不由得皱眉。 这位李夫子学问高,非常受学生们追捧。 他没什么架子,万事都能看得云淡风轻,只是在吃上面相当执着。 听说他在大禹四处游历,哪个地方有特产美食便停留一阵子。等到吃够了就离开。 他来云桐书院才三个月,正有要离开的打算呢。 不过现在看来,他怕是走不了了! 他抱着盆呼哧呼哧的吃,一点都不在乎形象。学正满脸郁闷,不住得用眼睛撇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我就不打扰三位用饭了。”眉娘从容地退出屋子。 李夫子见了竟追出来,朝着她嚷道:“小厨娘,明天你可一定要送菜过来,银子好商量!” “我不要银子,只要李夫子喜欢吃就成。”眉娘笑得眉眼弯弯。 李夫子见了心道可惜,若是她半边脸没有被毁...... 眉娘在厨房做菜的功夫,里正也没闲着。他找到书院的几位夫子,试图游说对方去村里的学堂做先生。 书院的学生陆续到饭厅来吃饭,三三两两进了二门。 “眉娘!”一个兴奋地声音响起来,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书生跑过来,“真是你!” 许子文?眉娘突然想起他在书院读书。 “你是来找我的?我就知道!”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小激动,不停地搓着手。 书院的学生陆续进来,纷纷往这边看过来,面带惊讶和探究。 “子文,家里来人了?”王夫子迈步进来,朝着许子文问着。 王夫子挺看好他,在他身上寄予厚望。 尤其是这一阵子,许子文发奋读书,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 有慧根肯吃苦,何愁来日不能金榜题名! “夫子……我……”他的脸突然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话来。 “正赶上中午,招呼着一起去吃饭吧。” 王夫子看见媚娘面容丑陋挺着大肚子,根本没往男女方面想。 “夫子好,我是许公子的同村。我过来办其他事,这就要回去,不打扰许公子读书了。” 眉娘朝着夫子行了个礼,笑了一下说着。 不是来找他?许子文听见这话脸色变得难看,看着眉娘的眼中满是被伤害后的哀伤。 额,用不用这样?她只是实话实说,没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吧? 哦,原来只是同村认识。 王夫之点点头扭身走了。 许子文垂头丧气,眉头微皱,整个人像被风抽干的咸菜疙瘩。 眉娘站在他对面,虽然被来来往往的书生用惊愕探究的眼神瞧,却一直是淡定从容模样。 突然,她微微蹙眉,扭头。 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负手而立,看不清他脸上表情,那如鹰隼一般的眼神却让人心神不宁。 章节目录 第35章 打算种药 出了云桐书院,眉娘说还有些要紧的事情,让里正搭村里的牛车回去。 她赶着马车一个人去了吉县的济世堂。 虽说她提前把面纱戴上,但是济世堂的伙计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李神医怎么来了?杜老板也在,您二楼请。” 眉娘点点头上了二楼。 杜若昀见到她也有些惊讶,离农历十九还远,不到她坐堂的日子。 “李姑娘想要加诊?正好!” 眉娘说过一天只看十个病人,可自从那日她治好了二胖的疯狗症,整个吉县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济世堂有一位神医,专门治各种疑难杂症。 想要找眉娘看病的人蜂拥而至,十九那日的十个号早就排出去,二十九的号也没了。 若不是杜若昀吩咐不开放约下个月初九的号,肯定也早就被抢没了。 听说外面有人趁机投机倒把,排队挂了号高价卖出去。 一张眉娘的号被炒到原价的十倍、二十倍!即使只这样,还有人拿着大把银子弄不到号。 杜若昀正在发愁,想不到好办法制止这种现象。 眉娘听见他说完,想了一下说道:“我不想加诊,就按事先说好的办。 为了防止有人在其中投机,让他们带病人过来挂号。 你们出个稍微懂医术的人,有没有疑难杂症一看便知。”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姑娘这趟来有重要事?”他一边喝茶一边问着。 “缺银子花了。”眉娘也喝了一口茶,太浓,没有兰姨泡得好喝。 他闻听忙让明叔去拿银子。 眉娘摇摇手,接连拿出三根比手腕还粗,比成人胳膊还长的草参来。 没人想过她到底从哪里把三根草参掏出来,都被这样稀奇的草参吓到了。 “比你上次卖得那根还要粗,还要长!”明叔见了惊呼起来,“李姑娘,能挖到这么大的草参可是有大气运的人啊! 我常听说,人参这东西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成精,变成小娃娃四处跑。 看见它,用红绳子栓住,才能把它抓住。 若是遇见有缘人,它们还会主动送上门去。 李姑娘,你到底在哪里挖到它们的?” 三根人参的须子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一看就是刚刚从山里挖出来的新鲜货色。 “明叔,你先看看药效怎么样?”眉娘笑着问道。 杜若昀已经拿起一根草参细细的研究起来,通过看外观,闻气味,尝根须,他可以肯定这根草参的品质非常非常高。 光是这些比小手指头还要粗的根须,就能作为主药单独出售,药性比寻常的红参还要强。 “二老板,上次李姑娘送来一根。县太爷的夫人买了去,说是给自己祖母做寿礼。 她的祖母是京城大户人家的老祖宗,可是见过用过好东西的人。 前几日县太爷夫人又来了,说是她祖母身子虚,需要长期用参汤进补,还想要买几根品质差不多的草参。 我说帮她留意,真巧,姑娘这就送来三根。 上次是一百两银子一根收的,我看这次的品相更好,三根一共四百两银子。 二老板,您看呢?” “李姑娘,你手里还有这种品质的草参吗?”杜若昀不亏是二老板,看得就是比旁人深远。 “我正打算买一座山,人工种植各种草药,包括草参。” “李姑娘,看来我们还能再次合作!”杜若昀闻听来了精神,他似乎看见了济世堂辉煌的将来。 有眉娘这位神医坐镇,再有品质高于其他药房的好药,何愁治不好病人的病? “一切尚早。不过我可以答应杜老板,若是我想要找合作对象,济世堂是首选。” “太好了!”他高兴地直拍大腿,又吩咐明叔拿五百两银子来。 其中五十两是眉娘这个月的诊费,另外四百五十两是卖草参的钱,他在明叔的基础上给加了五十两。 眉娘现在需要银子,没跟他客气。 她要的是现银,回了村子直接给里正送过去二百两。 里正看见她一天功夫又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惊讶地不得了,同时又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眉娘,你放心。我会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会装进自己腰包。 你为了村里的孩子盖学堂是大功德,我若是连这银子都昧着良心赚,活着被万人唾骂,死了被祖先厌弃。 我对着太阳发誓,倘若动了这里面一文钱,就让我烂手烂脚头顶流脓天打五雷轰!” “里正叔,村里人都敬重你,我也是。给村里孩子们建学堂是大事,一点不能马虎。交给你,我才放心! 还是那句老话,再穷不能穷孩子,学堂一定要盖好。银子不够你只管言语,花多少钱我都不心疼!” “够了,够了!再添银子盖皇宫都够了。” 眉娘又和里正研究了一下学堂的内部构造,把细节都敲定下来。 “只是夫子不好找。”提到这个,里正眉头紧锁,“云桐书院的夫子是好,可咱们庙小容不下大佛,人家都不愿意来啊。” “这个你放心,夫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咱们要找就找最好的,名师才能出高徒。” 里正对眉娘的话深表怀疑,可她说过的话没有做不到的,又让他满怀期待。 眉娘从里正家里离开往家里赶,走到破庙附近听见有人说话。 听声音挺熟悉,她不由得停住脚步。 “二胖,你还真混进眉娘家里去了?好样的! 你打探清楚没有,她究竟靠什么赚银子? 上次去赶集,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你吃,然后把在眉娘家里看见的全都告诉我。”这是刘英子的动静。 “我不吃甜食了,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再说了,减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啊。 我这里还有一只鸡腿,我没舍得吃特意给你留的。”刘英子一直在用美食诱惑着。 “表姐。”二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劝你一句。 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总琢磨眉姐姐。她不是你能攀比的了的,只能让自己越来越难堪。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许子文,这才处处针对眉姐姐。 你放心,眉姐姐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眉姐姐! 我是打算抱住眉姐姐的大腿,变美,变富,幸福过以后的小日子。 你要是为了让我帮你害人,往后就别再找我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谁是做大事的人 杜氏和儿子从吉县回来了,杜氏跪在大榆树下见人就拉着唠嗑,唠得嘴角直起白沫子。 她句句话不离儿子孝顺能干,说儿子花了五十两银子挂上了神医的号,她的病肯定药到病除。 她还说自己在吉县住最好的客栈,下最好的馆子。那里的汇贤居可比醉仙楼大多了,去得都是达官贵人。 反正她迥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句句话流露出看不起村里人的意思。 下巴扬到天上去,嘴巴快撇到耳朵后面,鼻孔朝天对人。 “你家小宝到底做什么买卖?来钱这样快,花钱像流水?”有人羡慕又好奇地问着。 做什么生意她还真不知道。 反正杜小宝早上就带着她去妙善斋针灸按摩,回去就不见踪影,每天都是半夜才回去。 后来妙善斋的王大夫跑了,他就整天在外面,问他做什么他也支支吾吾,只说挣大钱不用杜氏操心,等着跟他享清福就成。 “我们家小宝可是做大事的人,你别看他年纪小,聪明又能干。问问你们家老爷们,谁能出去几天就拿回家二百两银子?” 她正说着,就见眉娘驾着一辆精致的马车飞驰而过。 “啧啧啧。”大伙议论纷纷,“眉娘才是做大事的人!” “你们听说了吗?破庙要拆了盖学堂,让咱们村里的孩子免费去上学。”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听说?都是眉娘出银子,听说还要盖成云桐书院那样呢。 我还听说,但凡去学堂读书的孩子都不用交束修,还包午饭,都是眉娘掏腰包。” “妈呀!这得多少钱啊?” “眉娘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到底是在大户人家见过世面,跟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她在家里养鸭养鱼酿酒,还要把后山买下来种草药。 黄家一家几口人都给她帮工,黄大壮天天赶着大马车往镇上跑,他们算是抱上大腿了。 还有二胖那丫头,瞧着又胖又蠢,这次脑子却灵光的很。 她就差住在眉娘家里了,整天就知道干活还不吃饭,两三天的功夫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顺眼多了。” ...... 大伙全都在说眉娘的好话,赞不绝口,听得杜氏发懵。 他们说得是被她撵出家门断绝关系的杜眉娘吗? 她才去镇上几天?怎么感觉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在说什么?眉娘那个贱蹄子不知道廉耻,怀了野种......” “你整天把这话挂在嘴上,烦不烦? 眉娘是村里的福星,她有观音菩萨点化,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小福星! 你少胡说八道,万一触怒神灵降下惩罚,我们都要跟着你遭殃!” 大家七嘴八舌打断了杜氏的话,还指着她鼻子数落。 额,这个村子是怎么了?大家伙全都被眉娘那个小狐狸精迷惑住了! 她不是伤风败俗的典型吗?不是应该被万人唾弃,被万人臭骂痛打吗? 完了,完了,世道乱了! “杜眉娘是贱人......她应该被沉塘......她肚子里怀得是野种......”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却淹没在众人对眉娘的赞扬中。 没有人理睬她的话,大伙聊得开心。 “别一天到晚坐在树底下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打村子里出来个人,朝着大伙喊着。 “里正说了,大伙全都到破庙去帮忙干活! 眉娘出钱,为村里办立千秋的大事,咱们总该出出力。” “走!”大伙一起响应。 很快,大榆树下面只剩下杜氏一个人。 她瞠目结舌,继而满脸恶毒,咬着牙咒天皱地的骂起来,用手撑着地跪蹭着回家去了。 “小宝呢?” 丽娘正沉着脸在屋子里坐着,听见杜氏问这话脸色越发阴暗。 她站起来出去,狠狠摔了一下门帘子。 “整天就知道耍气,饭也不爱做,屋里活也不干,问你话也不搭理。 你这是要反天? 难怪小宝不在家里待着,连个笑脸都没有,他心情能好? 我可告诉你,现在你弟弟在外面做大事,挣大钱。咱们家往后全都指望他,你可不能让他饿着、冻着、气着。” “你就知道心疼小宝,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 丽娘站在窗根底下嚷起来,眼睛通红,“我身上......往后怎么嫁人?” “我的小姑奶奶,你生怕邻居们听不见?进屋里说!” 她闻言忙把丽娘喊进屋里,看着她掉眼泪说道:“你模样出挑,娘还指望你找个好婆家呢。 你别着急,过几天我去镇上看神医,她连疯狗症都能治,治你身上的伤疤是小事。 即使不能像原来一样,明面上也露不出来,不妨碍你找婆家。” “可成亲之后呢?”丽娘脸有些微红的问道。 “既然已经成了亲,你没犯七出,谁敢休妻? 况且你肯定是要嫁进好人家做正房太太的,实在不行就买个能拿捏住的小丫头做通房。 你管家理事,把银子和权力把在手中是正事。 再加上有你弟弟撑腰,婆家人也不敢随便对待你! 所以我才说,你弟弟是个办大事的人,你得帮衬着。 他成了大人物,对你能有坏处? 整天待在村里有什么好人家挑?等小宝赚了大钱,咱们搬到吉县去住。 到时候再挑个好婆家,你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咱们能搬到吉县去?”丽娘听见这话眼睛发亮,她早就在村子里呆够了。 大伙都知道她毁了眉娘的脸,还知道她被眉娘伤了胸口。 虽然没有人知道她身上的伤疤多可怕,多瘆人,可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若是能治好是万幸,治不好也要找个没人知道她底细的地方才好。 “娘,眉娘家里住进来一位兰姨,瞧着挺有气度。” 她把杜氏离开村子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都说眉娘的银子都是兰姨给的,她会不会是咱们的远房亲戚啊?” 听了这话杜氏满脸茫然,在她的印象里没有半点兰姨的影子。 可她不认识,眉娘也不该认识啊! 她决定上门去认亲,虽说她和眉娘断绝了关系,但是自家亲戚还是要认的,尤其是有钱的亲戚! 章节目录 第37章 遇故人 眉娘赶车去了镇上,直奔云桐书院。 她卤出来二十只鸭子,一只送到云桐书院,另外还做了个清炒竹笋。 马车刚到书院门口,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张望。 他瞧见眉娘停车忙过去,满脸带笑地说道:“姑娘是给李夫子送吃食的吧?交给我拿进去就行了。” 眉娘听罢把食盒交给他,随后去了东大街摆摊子。 大伙见了她纷纷打招呼,都说好几天没闻到卤鸭味道有些想了。 “这几日我会天天来。”眉娘做生意不小气,碰见孩子会多给些。 旁边出摊的小商贩有带着孩子来的,都吃过她的卤鸭。 十九只鸭子,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就全都卖光。 收完摊子眉娘去了一趟醉仙楼,朱大厨听见她来了,忙从后厨出来相见。 “眉姑娘,自从换成你的鸭子,我这盐水鸭更受客人欢迎。 他们都问我是不是换了配方,在里面加了进补的中药。不仅味道更上一层楼,吃过之后连体虚盗汗、多梦少眠、咳嗽畏寒等毛病也治好了。” 当地有吃鸭子进补的说法,鸭子性寒润燥,清热去火。 尤其是处暑之后的鸭子,开始囤积脂肪御寒,肉质变得肥美细腻,这个时候的鸭子最美味。 有人在做鸭子的时候放一些温补的中药,用食疗的方式来调理身体,祛病防病。 “受欢迎就好。”眉娘闻听笑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正想去榆树村找你。”朱大厨乐呵呵地说着。 “上次你送给我的鱼挺好,也是你养的?” 看见眉娘点头他又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白白送我鱼吃,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每个月我需要六百条,两天送一次,月中、月末各结算一次,怎么样?” “你也不问问我开得价钱,也不问问是不是品质都一样?” “眉姑娘,你虽然是位姑娘家,却比寻常男人都要爽快有胸襟。我知道,你不是个牟取暴利的商人。”朱大厨对眉娘分外推崇。 她闻言笑了,说道:“就凭朱大厨这句话,我一条鱼只要你十文钱。 而且我保证,每一条鱼的品质都会比送给你的那条高!” 醉仙楼的清蒸鱼八十八文钱一盘,因为比其他肉菜便宜,所以深受食客亲睐。 眉娘十文钱就卖给他,这利润空间太大了。 他很高兴,马上找人写文书,当时就签字画押。 从明天开始,黄大壮每两天往醉仙楼送一次鸭和鱼,每个月从醉仙楼拿走二十六两银子。 现在,眉娘每个月的固定收入就在醉仙楼和济世堂,统共七十六两银子。 一年收入将近一千两! 除去本钱和人工费,最少也能剩下八百两。 镇上的中上等人家收入也就这么多了。 当然,跟镇上的大户暂时比不了——例如田家。 眉娘出了醉仙楼去了成衣铺子,她想给兰姨买几套里外衣服。 镇上最有名气的成衣铺子叫天衣阁,名字起得大气,东西也不便宜。 她刚进去,门外就又进来一男一女。正在招待她的伙计把她人在一边,忙笑脸迎过去。 “田大少爷和林姑娘来了!我们又出了几件新款的裙子,都是兴运府那边时髦的款式。 每一款都只有一件,保证穿出去不会跟旁人撞衫。 另外,这几件裙子完全像是给林姑娘量身定做,很符合林姑娘的气质。 一般客人来了,我都不会介绍她们试。 没有气质穿上也不会好看,反倒砸了我们天衣阁的牌子。” 这话还不等说完,又有两个婆子抬着挂着一排衣裳的木架子出来。 她们都笑脸相迎,赛着阿谀奉承这位林姑娘。 眉娘像个透明人,完全没有人理睬了。 那位林姑娘长得挺美,眼角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骄纵。 她对于这些奉承很得意,笑着说道:“算你们有眼力见。看在这个份上,我就受累试试。” 婆子忙询问她想要先试哪一件,摘下衣服带着她去了后面的试衣间。 “夫人,你相中什么了?”伙计这才想起还有眉娘这位客人。 田大少爷扭头看过去,立即愣在原地。 他疾走两步,又停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眉娘。 “眉娘......你怎么了......”他轻声问着,声音里面有轻微的颤抖。 其实眉娘早就看见田启文了,她没有选择躲开。 听见他询问,眉娘大大方方转过身去,正面对着他。 他完全看清楚眉娘的脸,眼中的惊诧越发重了。 “没什么,就是你看见的这样。”眉娘笑了一下回着。 原主的回忆里关于田启文的部分很多。 他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虽然两个人没有夫妻之实,但是感情一直挺好。 田启文对她很好,即便是发现她肚子鼓起来,还是跪在父母跟前给她求情,放了她一条生路。 如果原主还活着,她肯定会报答田启文的恩情。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对立仇恨的关系,没必要见面就剑拔弩张。 “你的脸......”田启文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这样子的眉娘,一时之间涌上来千言万语,却全都梗在喉间,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很好!”眉娘淡淡的说着,“谢谢你。” 被田家赶出门,她一直没有对田启文说过谢谢,今个儿倒是替原主补上了。 “眉娘...” “表哥!”突然,一个跋扈的声音打断了田启文的话,一道人影插在两个人中间,正是那位林姑娘。 她是田夫人的远方侄女,叫林芬芳。 田夫人早就有意撮合二人的婚事。没想到田启文相中了眉娘,这才没有再提及。 眉娘被赶出田家以后,田夫人再次动了这个念头,打发人把侄女接到家中住。 两边父母长辈已经说好,就差没三媒六聘了。 林芬芳自然知道眉娘的事情,只是没见过本人。 “你就是杜眉娘?”她上下打量着眉娘,眼中满是鄙夷不屑,“丑八怪!哼!” “芬芳,你怎么说话呢?”田启文听见她的话不由得皱眉头。 “我有说错吗?你看她那副鬼样子,晚上见到会吓死人的! 表哥,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女人还理她做什么?今个儿遇见真是晦气! 她都那副模样了,还想着勾引你,可见有多么下贱!” “芬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刻薄?”田启文只知道她性子骄纵些,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尖酸。 “表哥,你竟偏向着外人说我?还是那么个贱女人! 我哪里不如她?我要回去告诉姨母,当初就该把杜眉娘沉塘! 怀了野种还敢抛头露面,真是恬不知耻......” 听着她叨叨叨的一顿自责,田启文觉得额头隐隐发胀。再瞧眉娘,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他忙扭身追出来。 章节目录 第38章 第一个吃螃蟹 田启文追出天衣阁,看见眉娘正在前面走,忙跑过去。 “眉娘,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他似乎有满肚子的疑问,可大街上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 眉娘歪头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田少爷,你的表妹正等着你呢。” 田启文也扭头,看见林芬芳满脸委屈地站在天衣阁门口,正使劲拧着手中的丝帕,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表哥~”她跺着脚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田启文见状一皱眉,扭头找眉娘,她再次没了踪影。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伸着脖子四下里找,心中有莫名地慌张。 他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眉娘的样子,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他还清晰记得当初眉娘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乞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惜。 她离开田家才多久,怎么就容颜尽毁?到底是谁干的? 她怀着身孕,被婆家赶出去,是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她该如何生活呢? 眉娘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他有过恨,有过怨,有过怀疑... 今日见到眉娘的瞬间,所有情绪只化作担忧还有思念。 一个坏了名声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在这个世道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榆树村又是个相对封闭的小村子,村里人全都熟悉,有点小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眉娘回去之后如何自处?光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把她淹死! 看到眉娘脸上的伤疤,他想到很多眉娘被欺侮凌辱的场面,心里不由得疼起来。 毕竟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姑娘,毕竟两个人朝夕相处一年。 恨也是因为爱,他如何能心如止水?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街中央,林芬芳跑过去把他拉走。 眉娘就在斜对面的成衣铺子里,这件铺子显然没有对面的天衣阁生意好,不管是布料还是衣服款式,都没有天衣阁新潮。 不过店里的伙计不看人下菜碟,态度挺好,还根据眉娘的要求给了自己的建议。 “你们店始终被天衣阁压一头,老板就没想任何办法?” “不瞒客官,我们老板也是费尽脑筋。只是天衣阁在兴运府有总店,衣服样式同步更新。 人家的布料也是从总店运过来,进货量大自然便宜。 我们都是看见他们哪款卖得好才追风,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成本还高,只能凑活赚点小钱。” 眉娘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何必用自己的短处和人家的长处竞争? 只要看准天衣阁的弱处,下力气在这方面把自己做强。 等到你们在这一块站稳脚跟,得到客人的认可,不愁分不来一杯羹。” 小伙计听得云里雾里,站在后门的一位大姑娘却一脸沉思。 眉娘拿好自己购买的衣服,往她那边觑了一眼,随后离开了。 “夫人,请留步!”眉娘已经走出好远,听见后面有人喊。 扭头一看,正是方才在锦绣庄看见的大姑娘。 她瞧着足有二十二三岁,却还做姑娘打扮。皮肤偏小麦色,剑眉凤眼,高鼻梁,下嘴唇微厚,整个人有一股子英气。 “我是锦绣庄的老板,庄衣锦。” 这名字,好记! “叫我眉娘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相互生了好感。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奇妙,第一眼就就能感觉到是否会成为朋友。 庄衣锦把眉娘请到锦绣庄后院,她就住在那。 听她说,祖上三辈都是做成衣生意,这个铺子就是从她父亲手中接过来的。 她家里还有个妹妹,父母皆亡。 原本她有婆家,父亲突然去世她要守孝三年,又要接管铺子,婚事只能延缓。 过了三年,她母亲偏又病倒,缠绵病榻需要侍奉。 未婚夫家见状和她解除了婚约,没多久母亲也去了。 这样耽搁下来,她就成了大姑娘。 也有媒人上门说亲,她放心不下幼妹拒绝了。 现如今,她一心守着铺子打理生意,再无其他想法。 知道了她的遭遇,眉娘越发想要帮她一把。 “眉娘,你说要找到天衣阁的短处。可不管是从布料还是衣服款式,他们的优势都非常明显。”她眉头紧皱,显然没有想通。 眉娘帮她分析着,“天衣阁最大的毛病就是谁的生意都想做。从女装到男装,从小孩到老人。 你有没有想过,盯准一类人,只做她们的生意。而且只做旁人不做的东西!” “最能买新衣服的就是女人。可天衣阁的女装非常漂亮时髦,正是他们擅长的东西。” 庄衣锦觉得行不通。 “天衣阁的裙子是挺漂亮。我去不是为了买外衣,而是想给一位长辈买里面穿的中衣。 我对比了你们两家的中衣,质量款式都差不多,你家的价格更便宜些。 只是天衣阁名声在外,已经有了很多固定客人。她们去买外衣,顺便就买了里面穿得中衣,不会再去其他铺子。 你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庄衣锦闻听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专做中衣生意?可你方才也说了,谁也不会为了买差不多的中衣特意来锦绣庄啊。” “所以,你要在质地和样式上做文章。” 眉娘还是万年锦鲤的时候,也曾几次偷偷溜到凡间玩乐。 她可是见过各朝各代女人服装样式,尤其对二十一世纪的内衣和睡衣特别喜欢,还带回天上过,备受女仙子们亲睐。 她要来纸笔,给庄衣杉画了起来。 看着样式奇特的内衣和睡衣,庄衣锦瞪圆了大眼睛。 “这也太...豪放了吧?”她挺喜欢,就是怕旁人接受不了,“能有人买吗?” “总会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眉娘笑了。 庄衣锦拿着图端详了好一阵,最后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行不行总该试过才知道! 我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刚开始没有人买,我可以赔本送!”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接受新事物,还敢做决定,她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眉娘又画了十多张样图给她,除了有成套的内衣裤,还有各种风格的睡衣。 庄衣锦亲自动手裁剪,缝制,从布料到做工都保证上乘。 章节目录 第39章 被截胡了 眉娘从镇上赶回榆树村,黄大爷听见马车动静赶忙开大门。 “眉姑娘,杜小宝的娘来了。”黄大爷皱着眉头说着,朝着上房努呶呶嘴,“她在里面跟兰姨说话呢。这个女人!” 黄大爷一辈子忠厚老实,还从来没在谁背后说过闲话,更不会骂人。 他看见杜氏舔着脸还敢来这里,真想指着她的鼻子把她骂出去。 可兰姨笑呵呵把人让进去,他只好忍住。 好在眉娘回来的及时,不然就兰姨那软乎乎的性子,保准被杜氏的坏心眼骗了去。 眉娘听见杜氏来了,还在屋子里和兰姨说话,瞬间就明白她来这趟的目的。 这是认亲来了! “她兰姨,你说你大老远来,怎么不去家里?”杜氏热情地声音响起来。 听这话,就能想象到她笑得满脸肥肉乱颤的脸。 “你是?” “我是丽敏啊!这多年不见,认不住来很正常。呵呵呵。”杜氏干巴巴笑了几声。 “咱们认识?” “自然是认识!眉娘不是管你叫兰姨吗?”杜氏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回着。 眉娘差点气乐,没进去,仍旧在窗根底下听着。 “那眉娘管你叫什么?” “额,我们虽然断绝了关系,可咱们是姐妹啊。 在这住什么?跟着我回家去,我那五间大瓦房新盖的,宽敞着呢。” “你认我是姐妹?”兰姨仍旧笑呵呵的问着。 “自然认!”杜氏拍着胸脯回着。 “那太好了!眉娘待我不太热情,是我没办法才赖在这里。 我这就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我听说妹妹家里条件挺好,妹妹又肯护着我,那些麻烦事就能解决了。 走吧,马上走!” 额,怎么有些不对劲? 杜氏心里纳闷,迟疑了一下问着:“姐姐,你有什么麻烦事?” “不是大事,就是欠了人家点银子。家里的房子没了,值钱的东西也被搬光。 我们一家几口人全都出来躲债,各找各的远房亲戚。 你别担心,追债的人不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虽然凶,张嘴就是打打杀杀,还曾经把欠债的人手指头砍掉了,但是应该大概不会伤着你们家人... 走吧,抓紧!” 正说话,眉娘打外面进来。 杜氏见状脸色变了,哼了一声说着:“我这个人就是善良,看不得谁遭罪。 别看你狠心不认我这个娘,我还是好心过来提醒你一声,别什么人都往家里着。 以为请进家一尊大佛,不曾想却是催命的阎王。到时候被连累,好不容易骗到手的房子都会白白送人!” 当初他们可是有文书,若是眉娘死了,房子仍旧归杜家。 所以在眉娘还活着的时候,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房子被其他人拿走。 刚才她已经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这前后大院子,有酿酒的地方,有养鸭的地方,还有一眼满是活蹦乱跳大鱼的井,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杜氏竟生出这全部是自己的想法,生怕眉娘守不住啊! “丽敏,你说什么呢?咱们走吧。”兰姨“亲热”的说着。 “我可不认识你,别叫这么近乎。”杜氏翻白着眼睛说着,“我爹娘只生养了我一个女儿,近亲远亲都没有姐妹。 我看你就是个大骗子,想要混吃混喝,还想要骗房子骗地......” “关丽敏,你跑到别人家里乱喷什么粪?”黄大爷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管你什么事?不过是看门的老狗!” 黄大爷被气得倒撅,眉娘闻言说道:“不用生气,直接放狗!” 因为总有人上门干活或是买鱼,眉娘让他把大黑用绳子栓了起来。 他听了就去解绳子,杜氏见了麻溜地双手驻地往外蹦。 看着她滑稽的样子,眉娘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 这副模样还整天说闲话,还想着兴风作浪,半点不知道反省,可恨啊! “以后她若是还敢上门,直接放狗,不用跟她废话!”眉娘叮嘱黄大爷。 黄大爷脆快地答应下,若不是看在她曾经是眉娘养母的份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个杜氏还真是厚脸皮,又没什么头脑。”兰姨多少听说了关于眉娘的事情,对杜氏自然是没什么好印象。 眉娘压根也没把杜氏放在眼里,那点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呢。 她拿出给兰姨买的衣服,兰姨瞧了满心欢喜地手下。 “兰姨,你想起什么没有?”眉娘一直给兰姨吃药,脑中的淤血已散开得差不多,可她的记忆却似乎没有恢复。 兰姨闻听摇摇头,叹口气回着:“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许以后再也想不起来。” “没关系,你就放心在我这里住着。你的家人肯定会找你,我常去镇上和吉县,到时候留意些。” 眉娘暗暗观察兰姨,觉得她有品味有气度,肯定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一般妇人。 她的手上连一点硬茧都没有,平日里肯定养尊处优惯了。 大户人家的太太不见,岂有不找寻的道理? 眉娘倒是不担心兰姨没有家人找,兰姨注定是她留不住的贵人。 接连三天,眉娘每天去镇上,都会送两个不重样的菜品到云桐书院。 每天都是同一个男人在门口等着,她并没有多想。 直到第五天,眉娘交了食盒刚想要离开,就见李夫子从书院里飞奔出来。 “哎呦!我的好菜!”他过去想要抢食盒,那男人一扭身飞奔进去。 他追了两步又跑回来,耷拉着一张苦瓜脸朝着眉娘说道:“眉姑娘每天都来送菜,我却一口没吃着,气死我了!” 怎么回事?眉娘闻听一怔,随即笑盈盈地回道:“夫子跟我回村,保证一日三餐都会吃到美食。” “走!”李夫子听见这话跳上马车。 额,这么简单就把人拐走了?早知道这样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眉娘把李夫子拐回了榆树村,到家就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李夫子吃得心满意足,主动提出要在眉娘家里住下来。 这是眉娘求之不得的事情,赶紧腾出一间门房给他住,又打发大壮去书院取他的衣物行礼等物。 听说李夫子不回书院教书了,学正光摇头却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40章 自愿上钩 一大早,眉娘就起来下厨。 昨晚上吃过晚饭,李夫子就追着她问明早吃什么。 二胖来了,挺有眼力见,不等谁吩咐就钻进厨房帮忙。 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她瘦了很多,圆圆的双层下巴不见了,就连皮肤也好了很多。 都说瘦身是最好的整容,这话在她身上得到了验证。冷不丁看见她的人,都说她变了模样。 眉娘正在做口袋饼。 她先把面粉用开水烫成雪花状,揉成软和点儿的光滑面团,放置一边醒着。 二胖帮忙把昨晚上吃剩的卤鸭肉切成碎丁,芹菜洗净,切末。姜、葱切末待用,另外准备了一些自家做得辣椒酱。 眉娘将醒过的面团擀成长方形大片,用刀切成很多个小长方形。 在小长方形面片上抹油,留出边边抹水。 把长方形对折转圈粘上,用筷子在四周压出花边来,然后放进锅里两面烙熟。 锅里不要放油,面饼两面刷上一层薄薄的油,这样烙出来的饼不硬,凉了吃也软和。 二胖手脚挺麻利,从院子里抱了柴火,猫腰生火往灶坑里放。 “不用烧太多,火旺容易糊。” “那我试着做做。”二胖主动提出要做饼,见眉娘点头忙洗手。 她照着眉娘的样子烙起来,像模像样挺成功。 她把口袋饼全部烙好,然后按照眉娘的指挥把卤鸭肉和芹菜炒熟。 从园子里摘些新鲜的生菜叶子,去掉硬梗,在叶子上刷一层辣椒酱。 把生菜叶子塞进口袋饼中,再夹入炒好的卤鸭芹菜,香喷喷的口袋饼就做好了。 眉娘又用剩饭熬了米粥,一顿早饭就完成了。 端进屋子里,香味立即把李夫子引了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口袋饼,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立即停不下嘴。 “好吃,好吃!” 眉娘见状笑了,“都是些剩菜剩饭做得,夫子喜欢就好。” “好!榆树村人杰地灵,空气清新,就连井水都甘甜可口,喝了让人神清气爽。 我决定常住下来!我看旁边正在盖学堂,缺夫子不?” “名师出高徒,我们正需要您这样学识渊博的夫子!您能留下来,是我们榆树村孩子们的福气!”一切水到渠成,李夫子主动提出去教书。 “你这丫头不用您您的挂在嘴上,少算计我比什么都强。 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能降住你,估计天王老子也会被你吃得死死的!” 眉娘闻言笑了,“李老是心明眼亮,我这点心机在您跟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您不把事情说直白,这是给我留脸了。 您放心,一日三餐保证吃到您满意!” “聪明!”李夫子听了哈哈大笑。 李夫子吃得乐呵呵,完全不理会书院学正送过来的信。 镇上云桐书院后院静悄悄,一个高大男人坐在书桌前,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已经凉的饭菜。 他身后立着个男人,满脸担忧犹豫,瞥了他几眼还是忍不住说道:“爷,饭菜再热一遍?” “收了吧。” 收了?不吃了? “爷,不吃早饭可不行。您好歹吃上几口……” 他这话说到一半,被一个冷冽的眼神逼了回去。 “事情追查的怎么样?” “正在查,追到一个叫杜小宝的人身上。他是榆树村的村民,今年才十三,没什么正经事,最近却突然发了大财。 属下已经派人去抓人,应该快回来了。” “嗯。”听不出这位爷的喜恶,不过至少没挨骂。 杜小宝正在依兰阁喝花酒,小小年纪就一副色胚子,左拥右抱找了两个陪酒姑娘。 两个穿着锦衣配着刀剑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不等人家动手,他就像个软脚蟹似的跪地求饶。 没费吹灰之力,他就被带回了书院后院。 他知道云桐书院,还认识在这里读书的许子文,这功夫缓过来一些。 “你们是谁?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我可认识书院里的人!” 没有人理睬他,一个锦衣侍卫朝着他后腿弯狠狠踹了一脚。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被一只脚丫子踩下去,额头使劲磕在地上。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人,杜小宝感觉头上千斤重的脚挪开,抬起头看见一双黑色牛皮短靴,一袭玄色长袍。 再往上看,腰间悬着一枚麒麟玉佩,看质地价值不菲。 “低下你的狗头!”不知道是谁低声喝了一声,吓得他赶紧低垂下头,不敢再继续往上看。 来人踱步到椅子前坐下,传来茶盖轻磕茶碗的动静,淡淡的茶香在屋子里飘散开。 “见过画像上的人吗?”一个画轴被打开,上面画着个美妇人,“抬头,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杜小宝抬头,看见画卷里的人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不定,一瞅就是心虚有鬼。 “快说!”一脚踹过来,正中他心窝。 他疼得一哆嗦,张嘴吐出一口血,脸色变得煞白,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疼的。 “别打我,我说,都说!”他见对方下手狠,打他丝毫不迟疑,吓得赶紧说。 “那天我在镇上闲逛,看见这个女人一个人,听口音看模样打扮都不像是本地人。 我跟着她到了偏僻地方,把她身上的银子和值钱首饰都抢了下来。 第二天,我把金镯子送到当铺换了三百两银子。 剩下的首饰藏了起来,昨个又当了个金钗,还剩下一块玉佩。” “画上的人呢?”一个低沉中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来,听得他浑身一激灵,凉气从尾巴根顺着脊梁骨蔓延到后脑勺。 “我不知道!抢了东西我就跑了,我没伤人! 我跑得时候人好好的,还追着我喊呢。” 他挺尖,感觉出这伙人不在乎钱,在乎的是画上的妇人。 “带他去当铺!” 两个侍卫拎着他出去,没过多久又带回来。 “爷,我们把首饰拿回来了,全都在这里。” 侍卫把几样首饰递上去,男人拿起玉佩仔细端详,待看清楚上面的花样和刻字,瞳孔猛地一缩。 “打!”一声令下,杜小宝被人拎起来吊打。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蛋子被打得像猪头,满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章节目录 第41章 捡回一条命 杜小宝被狠狠揍,刚开始他还像狗一样嗷嗷叫,后来疼得厉害只能像猪一样哼哼。 “爷,这货全都招了,再问不出什么,留还是不留?” 他听见这话吓得浑身像筛糠,知道自己就要被杀人灭口。 他扯着嗓子嚷起来:“你们别杀我,我还是个孩子!” 确实,他今年才十三,身材个头比同龄人要高壮,可到底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 “不留活口!”坐在上首的男人毫不迟疑地命令着。 “不要啊!”他吓得六神无主,看见寒光闪闪的刀逼近,一股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下来,骚气飘散开来。 “我认识书院的许子文,还认识这里的夫子。 我......镇上田家是我亲戚,大少爷田启文是我大姐夫! 田家有钱有权势,你们要是杀了我,我大姐眉娘不会饶了你们!” 这孩子是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物,不知道自己快要把天捅个窟窿。 若不是看在他一无所知只是贪财,死得就不光是他一个人。 方才被他提及的人,恐怕都会被牵连。 不管他认识谁,今天他是死定了! “杜眉娘是你长姐?” 寒光朝着他砍过去,就在快碰触到他脖子的时候突然硬生生停住。 “噗嗤~噗嗤~”他竟然吓得拉了一裤子屎。 眼下他没空想着丢不丢人的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命保住了?这是提田家的名号好使了? 他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抬起眼,迎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吓得一缩头,不敢再瞧第二眼。 “给他点教训让他学会闭嘴,然后扔出去。” 这是要放了他? 杜小宝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 可还不等他提起精神,眼前寒光一闪,手指钻心疼起来。 “啊!”他又杀猪似的嚎起来。 一根食指掉在地上,鲜血从他右手的切口处喷涌而出。 十指连心,他疼得满地打滚。 “闭嘴!”一把刀横在他脖颈上,他咬紧牙关连哼都不敢哼出来。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淌下来,疼得五官变形扭曲。 “出了这个门把嘴巴闭紧,不然这截手指就是你的下场!” 他闻言再次连连点头。 有人把他拎起来从后门丢了出去,他慌不择路的跑了。 屋子里的那位爷站到院子里,随从侍卫忙开窗户通风,又打水冲洗地面。 “爷,已经派人跟着那货了。 另外,我们加派了人手在出事地点附近搜查,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一个侍卫走到跟前,陪着小心说着。 “去查查田家。”他低声吩咐着。 额,这跟此次任务有关系吗? “遵命!”主子下令他负责照办。 很快,一份详细的调查结果呈给了他。 里面不仅有关于田家的事情,还有发生在杜眉娘身上的一切。 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被田家休了,回到娘家被妹妹毁容。 如今跟杜家断绝一切关系,自立门户住在榆树村。养鸭养鱼,小日子过得挺忙活挺乐呵。 看到这些,他眼前浮现出那个淡定自若如莲一般的女子。 “去,买一罐鱼汤回来。” 买鱼汤?去哪?醉仙楼? 花山镇最出名的就是醉仙楼,可他们主厨拿手菜是清蒸鱼啊。 侍卫满脸懵逼的出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见一个矮个子男人进来。 他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大步过去,说道:“海爷,你可算是来了。爷要喝鱼汤,去哪里买?” 买鱼汤?侯德海一怔,皱着眉头思忖起来。 爷从来不在吃喝上花心思,到花山镇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天都发生什么事了?你都跟我说说。” 侍卫忙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少不得提及到眉娘。 一个怀着身孕,脸上被毁容的小少妇,还做得一手好吃食。 侯德海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对,鱼汤! “我走一趟!”他飞身上马,朝着榆树村飞奔而去。 进了村子他直奔破庙,见到一大群人正在干活。 破庙旁边有一座圈着高高院墙的房子,炊烟从烟囱中冒出来,应该是正在做午饭。 来得正是时候! 他骑马过去,一股子食物的香气传出来,他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二胖拎着一桶脏水出来,看见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门口,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杀气。 “这位大哥,你找谁?”她竟然丝毫没有半点畏惧,还主动询问。 侯德海跳下马,拱了一下手回道:“姑娘你好,我是来买鱼汤的。” 买鱼汤?买鱼的人倒是每天都有,可来买鱼汤的还是头一份。 “姑娘只管进去回一声,就说是破庙老主顾。”说完掏出十两银子来。 二胖见了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银子进去了。 侯德海在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见二胖拎着食盒出来。 她笑着说道:“眉姐姐说了,感谢老主顾回来照顾生意,里面有赠送的葱花饼和小咸菜。” “谢谢眉姑娘。”他拎着食盒又赶回镇上。 到了书院他直接奔后院,打开食盒,发现食盒四周垫了一圈厚厚的棉垫子。 上层是一盘蒜蓉油麦菜,一小碟油酥豆,上面撒了一层辣椒面。 下层放着个小瓦罐,里面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鱼头鱼尾全有,炖了一整条,里面加了水芹菜提味。 熟悉的味道,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叫唤。 书桌前正在写信的男人抬头望了一眼,随后吩咐。 “盛出一碗,剩下拿出去你们分了。” “谢谢爷!”侯德海听见这话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盛出一大碗,然后把瓦罐抱出房间。 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想当初跟着他出生入死,前前后后得了不少恩赏,哪次都是淡定从容模样。 现如今不过是一碗鱼汤,用得着这样激动吗? 他走过去,先喝了一口鱼汤,顿觉唇齿间满是浓郁又不油腻的香味。 嗯,比宫中御厨的手艺还要高明许多。 不知她究竟有何秘诀,能把土腥味极重的河鱼炖得如此鲜美。 若是细品,汤汁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 最难得的是,鱼肉滑嫩入口即化。 吃过一次,终身难忘! 章节目录 第42章 娘俩受伤 榆树村破庙那边正在建学堂,框架已经有了雏形。 不少村民自发来帮忙,还有很多村民把家里地里活忙完又赶过来。 村民们都熟识,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干活不觉得累。 原本坐在大榆树底下闲聊的人都不见踪影,杜氏一天不说闲话浑身不舒坦。 她又听说去破庙干活中午有免费的饭吃,竟然舔着脸也去了。 众人看见她手拄地,膝盖下面绑着棉垫子蹭过来,纷纷露出鄙夷地表情。 眉娘出钱盖学堂,提供午饭,她怎么好意思来占便宜? “离远点看热闹,我们都在忙,可没人有空陪着你东家长西家说闲话!” “去,一边凉快去!” 大伙像撵苍蝇似的撵她。 “里正说了,这是村里集体的事情,家家都要出力。 我怎么就不能来?我去过吉县,看过好多气派的房子。我搁个眼睛照看一下,免得出错! 我跟你们说过,我儿子小宝可是个人物。他最能挣钱,现在还在吉县认识不少达官贵人。 往后我们家小宝是要成为大人物的,我这个做娘的就等着享清福呢!” “去,一边吹牛逼!别在这挡道!”有人呵斥了她一句,大伙听见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宝过几天就带我去吉县的济世堂找神医看腿,你看我治好了怎么追着打你! 你们不用笑,一个个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 等我们家小宝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银子回来,晃瞎你们的狗眼!” 没有人再理睬她,都忙着干活。 她一个人无趣却也不走开,一直等到中午二胖来送饭。 一大盆热乎乎软颤颤的白面大馒头,一水桶香喷喷的炖鱼。 黄大爷帮忙拎着,黄大娘还端着一盆小咸菜。 “开饭了!”一声吆喝,大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把手上的泥洗干净然后走过来。 饭菜肯定充足,谁都没着急。 就见杜氏一杆断箭似的蹿了过去,顾不上掌心黑黢黢,一手抓住一个大馒头。 雪白的馒头上立即多了几个黑黢黢的手指印,看得二胖不由得皱眉。 “二胖,给我盛一碗鱼肉!” “杜婶,这饭菜是给干活人吃的。你这一上午都干什么了?吃饭的时候一个顶俩!” “少扯你娘的臊!你个又懒又馋手又粘的东西,也敢说我的嘴!”杜氏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骂着。 二胖笑盈盈地回着:“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我年纪小不知事,从今往后全都改了。 这话我今天放在这,若是再像从前那般就让我越来越胖越来越丑,一辈子嫁不出去烂死在家里。 倒是杜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一直不知道悔改。你就不怕晴天霹雳一下子把你劈死?” “我撕烂你的嘴......”杜氏气得张牙舞爪,偏偏手里拿着馒头拄不了地,身体往前使劲,一下子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 大伙见状哄堂大笑。 二胖把炖鱼抬到旁边,挨个给大伙盛,没有一个人理睬她。 等到她好不容易挣扎着用头拱地起来,菜桶旁边已经围了好几圈人,她想钻都钻不进去。 大伙打完菜自己找地方吃,等轮到她,桶里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她气得脸色铁青。 “呃,哪里来得臭乞丐?”突然有人喊起来。 杜氏是个最愿意看热闹的人,忙抬起头张望。 不远处,一个蓬头垢面走路一瘸一拐的人跑过来。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恶臭腥臊,熏得人快要呕吐。 大伙纷纷躲闪开,这还在吃饭呢。 杜氏立马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忙往后头蹭。 那乞丐竟径直奔着她去了,她这才瞧清楚乞丐大襟上全是血。 他举着的左手少了食指,断口血糊糊瞧着瘆人。 “啊~”她吓得叫起来,“臭乞丐,滚!” “他手指头好像被人砍断了。” “这人谁啊?从哪钻出来的?别再把祸事引到村里来。” “娘!”他声泪俱下地朝着杜氏喊了一嗓子。 众人听得清楚,全都愣在原地。 杜氏也怔了,听声音有点熟。 她再仔细端详面前的人,突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着:“你...你是小宝?” “娘,我疼!” “原来是杜小宝!” “他不是在外面挣大钱吗?还要骑着高头大马回村!还认识不少贵人!这怎么混得比乞丐要惨?” “是啊,这是招惹了什么人,连手指头都被砍掉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带着点幸灾乐祸。 “儿啊!我的儿啊!”杜氏瞧见自己宝贝儿子这副模样,心疼胆疼浑身都疼,抱着杜小宝嚎啕大哭,边哭边骂。 “天杀的,哪个天杀的伤了我儿?我操他八辈子祖宗......” “嗖!”一支利箭不知道从哪里射过来,擦着她的左脸过去,扎在她身后的大树上。 “啊~”她惨叫起来,左脸出现一道血槽,鲜血哗哗往出冒,“谁?出来?混蛋王八......” 杜小宝睁着惊恐的眼睛,伸手死死捂住杜氏的嘴巴,四下里张望着,慌里慌张拖着杜氏离开。 他不傻,心里明白呢。 这一箭是警告,让他闭嘴不要胡说! 若是再敢有下次,估计那箭会从他脑袋中间穿过去。 回到家,不管杜氏怎么问,他都不说,还警告杜氏不许再问。 杜氏现在视儿子的话为圣旨,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丽娘去请了赤脚大夫,给这娘俩包扎伤口。 杜老蔫从地里回来,这一路之上就听说了事情。 他一进屋就看见那娘俩在炕上躺着,忙去查看杜小宝的伤势。 瞧见儿子缺了一个手指,他捶着胸脯跺脚哭起来。 “老天爷,我做错了事情就惩罚我,别报应在我儿子身上啊! 我知道,我们全家都对不起眉娘......” “嚎什么丧?还没死人呢!”杜氏听见眉娘两个字就火大,腾地一下从炕上跪起来。 “我们怎么对不起那个小贱货了?白白养了她十多年,她连养育之恩都不报答! 你瞧瞧她能耐的,成了全村人的活菩萨了。 再瞅瞅咱们,个个被她牵连受伤,她就是咱们的克星,咱们家的丧门星! 我瞪大眼睛瞧着,看她能风光几时? 我要天天给菩萨上香,祈祷她早点死。 她收拾的大房子就给小宝,让她折腾......” 杜氏骂得嘴角冒白沫,一想到眉娘死后房子就是她的,心里才舒服些。 章节目录 第43章 田启文来了 二胖送完饭拎着空桶回去,把发生在杜家母子身上的事情学了一遍。 眉娘听了没说什么,杜氏那对现眼的母子根本就不值得她动脑子想。 她正考虑着开荒的事情,少不得等学堂建得差不多再雇村里的壮劳力干。 肥水不流外人田,雇谁都是一样干活,还是让乡亲们把钱赚了,皆大欢喜。 另外,她发现二胖在做饭菜上有天分,想把厨艺交给她。 学堂需要个厨娘,二胖去正好。 这几天,她都让二胖下厨,自己则在旁边指点。 晚上做剁椒鱼头和拔丝山药,另外还有个时令小炒,最后甩个蛋花汤。 挑一条大鱼,取鱼头部分打上花刀备用。 剩余部分也不浪费,用盐和调料腌制一下,然后风干晾晒,明天早上用油稍微煎一下,配上稀饭最好吃。 眉娘让二胖先把剁椒、姜蒜葱末和辣椒酱用油炒出香味,然后加入少量酱油和十三香。 盛出来均匀洒在鱼头上,上锅蒸一刻钟。 出锅后在上面放上麻椒,再淋上热油,最后撒上小葱花。 端上桌,一股子麻辣椒香,让人食欲大增。 这年代糖是稀罕物,只有谁家女人生孩子坐月子才会喝糖水。 用糖做菜,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二胖对于挂糖浆上手却挺快,眉娘只教了一遍,她便能找好火候。 白糖倒进锅里小火紧搅动,慢慢融化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泡泡。 然后把油炸过的山药块倒进去快速翻炒,让糖汁沾满山药块,随后便出锅。 这道菜必须热着吃,才有拉丝的效果。而且外表的糖汁薄而脆甜,口感最佳。 兰姨很喜欢这道菜,她觉得拉起丝来特别漂亮,像是晶莹的琉璃。 “眉娘不仅厨艺好,还有颗七巧玲珑心。 二胖这丫头刚来几天?就被调教的心灵手巧。”兰姨忍不住称赞着。 “是啊,不知道谁有福能娶回家去!”李夫子来了榆树村才知道眉娘的遭遇,最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寻常读书人的迂腐封建。 他觉得眉娘是个好姑娘,肯定是所遇非人上当受骗,不然就是被坏人强迫,才会怀了孩子被婆家休了。 在他看来,眉娘是个行事大方磊落,心胸宽广,有大作为的人。断然不会做那等苟且肮脏的勾当,其中必有文章。 他期待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 这话刚说完,黄大娘进来,回道:“眉姑娘,姑爷来了。” 姑爷?眉娘听了一怔。 “哦,应该是田大少爷,他就在门口站着呢。”黄大娘忙解释着,“外面人来人往,我看还是让进来说话吧。” 这里离破庙很近,村里人又都在那边干活。大伙看见田启文在眉娘家门口转悠,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远来都是客,请进旁边的书房吧。”眉娘倒没考虑人多眼杂生闲话的事情。 她身上的闲话还少了?不缺田启文这一个。 不一会儿,田启文被带进旁边的书房。 说是书房,不过是从卧室里挤出半间屋子大小的地方,中间用屏风隔开。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小书柜,里面装着账本和一些书。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笔墨纸砚,田启文不由得一怔。 他从来不知道眉娘认识字,更不知道她会做生意。 临来的时候他打听过了,知道眉娘和杜家断绝了关系被撵了出来,也知道杜家给了银子帮她安家,还知道她现在在做生意。 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自己立户过日子,肯定非常艰难。 况且做生意需要抛头露面,一向是男人们做得事情,她一个小女子能行吗? 自从那日在镇上偶遇眉娘,他就暗中打听了眉娘的事情,日夜都不得安生,终于忍不住偷偷过来探望。 到了大门口他就被惊到了,气派的院墙,新盖的三间门房。 再往院子里走,迥然一个小小的酿酒作坊。 屋子收拾的干净敞亮,家里还请了仆人。 这哪里有半点他想象中的凄凄惨惨模样? “你...过得还好吗?”他憋了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话来。 “田公子,你觉得我过得不好吗?”眉娘笑呵呵的反问着。 二胖端着茶水进来,放在桌子上又出去。 临到门口她还瞥了田启文好几眼,心道:之前总觉得田公子是人中龙凤,眉姐姐是上辈子积德行善才能嫁给他。 现如今两个人坐在一块再看,怎么倒是田公子配不上眉姐姐一个手指头了? 眉姐姐虽然眉眼带笑,温柔和善,可偏偏周身的气势把田公子压制地死死的。 这位田公子,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你一直一个人过?”田启文又问着。 “没有。”眉娘回着,“你看见了,家里住着好几个人。” “我的意思是......”他瞟了一眼眉娘的肚子,“我认识个大夫,可以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眉娘一皱眉,抬眼盯着他,问道:“田公子这趟来到底想干什么?你不如只说,免得耽搁彼此时间。” “眉娘,想当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被打击到了。 你一直说要解释,我却固执地听不进去。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一定是被逼迫的,一定有难言之隐。 眉娘,现在你可以好好解释解释。” 他望着眉娘的眼神热切中透着一丝期待,还有几分忐忑不安。 “没什么好解释的。”眉娘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茶香中带着果香。 二胖这丫头确实心灵手巧,又肯用心。她跟之前判若两人,莫非...... “眉娘,你知道这个解释不是我要的,是给我们田家一个交待。”他打断了眉娘的思索。 “我不想看见你在外面吃苦受累,想要把你接回去。 我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也能接受你现在的样子。 你只需要把孩子打掉,孽种,留不得! 我会去求爹娘,他们心疼我一定会答应。家里不缺你一个人的饭,我会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田少爷,你要和你的表妹成亲了吧?” 额,他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回道:“眉娘,我会说服芬芳表妹接受你。你放心......” 怎么一个个都让她放心?她有在担心吗?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不给你治 田启文这趟来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做了千万种设想,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当年他执意要娶眉娘,父母家人全都反对,最后还是妥协。 这次,他不过是想要给眉娘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父母应该不会反对。 眉娘却觉得他太过幼稚,书读多了人就有些呆。 “田公子,你先说服自己父母和表妹再来找我吧。”眉娘知道自己跟他说再多也无用,只有让他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你等我!”他丢下这句话走了。 二胖看着他离开摇摇头,想起一句矫情的话: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晚上,侯德海又来买菜,仍旧是十两银子。 二胖给他装了一盘烧茄子,一瓦罐豆腐海带猪骨汤。 打这开始,他一天至少跑两趟。 二胖不由得疑惑,这一天二十两银大老远过来买菜,得多大的家业啊。 转眼到了农历十九,眉娘一个人驾车去了吉县。 杜若昀早就在济世堂恭候,眉娘坐诊的小隔间里挂着几面锦旗,都是上次看过病的患者送来的。 “病人家属说了,多年顽疾一副药就见效,吃了七天就完全好了,真是神医!” “我说过,不会让杜老板的五十两银子白花。”眉娘淡淡地笑了。 “怎么可能白花?太超值了,我正打算给姑娘涨到每月一百两。” “不必!只要杜老板保证我的出诊费不涨价就成。”眉娘不想最终的成本来自病人,每个月多五十两还是少五十两对于她来说没区别。 杜若昀闻言肃然起敬,回道:“李姑娘放心,我能保证济世堂觉对不会坐地起价。 不仅如此,外面的号贩子也被治住了。 姑娘是神医,一百两也不多! 我们做医馆这行当,挣钱要讲良心。” “好!就冲杜老板这句话,我送杜老板一份大礼。 每个月十五,我可以破例出诊。济世堂开价多少我不管,我也不要。但是有一点,必须是真正不能移动的重病患者。” 杜若昀听了大喜,忙再三表示感谢。 今天的病人一早就在楼下等着,有小伙计在维持秩序,让他们按号码排好。 杜氏母子就在其中,杜小宝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号贩子手里买来的诊号,自然是不能浪费。 上次他虽然被抓走暴揍,但是身上的银子却没有被没收,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一点。 很快,轮到她们母子了。 小伙计帮着杜小宝把杜氏弄上二楼,没想到还不等在椅子上坐稳当,就见到李神医摆手。 “这个不治,下一个!” 不治?杜若昀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看过来。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双腿从膝盖处诡异的折叠到屁股,呈下跪姿势。 旁边那个小少年应该是她儿子,眉眼有几分相像,都是一脸的横肉。 长得不善良,又蛮横不讲道理的模样。 瞧着是不讨喜! “为什么不治?”杜氏急了。 “看着你们没心情。” 额,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 “我们花钱挂了号!”杜氏扯着脖子嚷起来。 “这位大婶,李神医不是谁的病都治。 我们门口的出诊牌上写得清楚明白。 你的挂号费可以退换,麻烦你跟着我们的伙计去楼下。”杜若昀笑着解释。 还有这规矩?到手的银子再吐出来? “我看不是不想治,是不能治!”杜氏瞧着面前戴着面纱的女子,约莫她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么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还自称神医,十有八九是济世堂搞得名堂骗人呢。 “当初我在对面的妙善堂,王大夫可没说我这病不能治。只是他被你们逼走,我找不到好大夫才被迫到济世堂来。 原本想着能治好病,花大价钱挂号也忍了。 可等了半个月,大老远坐车来,你们却连看都不给看。 我说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杜氏还知道这是在吉县,那些粗话脏话一句也没往出飙。 谁都没空理睬她,楼下的病人还等着。 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一边一个架着把她拎下楼。 杜小宝见状吓得连声都没敢吱,他的左手指还在疼,这是提醒他千万不能惹事。 这是吉县,可不是榆树村。 万一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物,他的小命得交待在这里。 “这是你的挂号银子,拿走吧。”伙计送过来五两银子。 杜氏登时不干了,“怎么只有五两?我们可是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才挂上了李神医的号。 如今不给治病,就退五两银子,你们这不是强盗吗?” 一楼有来抓药的,有排队等着看病的,听见她这话都看过来。 “大伙都给评评理,他们济世堂就是个大骗子。” “大婶,我们济世堂李神医的号就是五两银子一位,童叟无欺。 你是不是从贩子手里花高价买的号啊? 我们济世堂只收了五两,自然只能退这么多。至于其他部分,你跟谁买的,就找谁就要去吧。 我再跟诸位强调一句,想要挂李神医的号只能病人亲自来。不要相信外面二道贩子的话,免得像这位大婶一样上当受骗。 到时候我们济世堂可不背锅! 另外,这位大婶的病李神医不给治。今天另外增加一位患者,谁先交银子谁就第十位看诊。”伙计不着急不害怕,高声解释着。 听见这话,门口涌进来十多位,嚷着要挂李神医的号。 人多杂乱,差点把杜氏踩住。 她想要使出撒泼打滚哭闹寻思的戏码,可不等施展就被人拎出来扔出去。 “想要在济世堂闹事可要想清楚,我们一直是奉公守法,上了公堂也不怕! 再胡搅蛮缠不走,咱们县衙见!” 伙计说完扭身进去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楚,纷纷点头。 济世堂在吉县开了多年,口碑一直很好。他们药价公道,从不赚昧良心的银子。 尤其是来了位李神医,看病简直是神了。只要能挂上她的号,剩下一口气都死不了。 人人都在赞济世堂,杜氏想要泼脏水也泼不上。 可生生亏了四十五两银子,就跟剜去她心头肉一般。最主要的是腿病还没瞧好,一股火上来,她竟病倒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不是没有办法 杜氏回到客栈就倒在床上起不来,紧闭着眼睛不睁开,一个劲哼哼。 好在这次丽娘也跟了来,她看着杜氏,让杜小宝去请个大夫来。 很快,一个小医馆的大夫被请了过来,把过脉之后开了三副药。 临走的时候大夫告诉姐弟俩,杜氏的腿再拖下去只能截掉,不然会危机性命。 丽娘听了不由得大哭。 “小宝,你不是带着娘去找神医看病吗?怎么病没看成,娘反而添了毛病?” “怪我呀?还不是那个神医,不知道为啥就是不给咱娘看,害得我损失了四十五两银子。” 杜小宝也是六神无主,看杜氏现如今模样连动都动不了,别死在吉县。 “你不是在吉县认识不少贵人吗?去找找他们,或许能帮上忙。 咱们把娘带出来看病,活奔乱跳的出来,不能躺着回去啊! 小宝,你快点想想办法。” “你少啰嗦,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还是做姐姐的,出了事就光指望我!” 这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相互着埋怨,竟吵起嘴来。 杜小宝在家里一向被娇惯,岂能让着丽娘? “娘看病的银子是我出的,带娘出来一路之上的车费、饭费,住在客栈的费用全都是我掏腰包。 你这个做姐姐的倒是一点力气不出,出了事只知道埋怨我。 你有能耐到外面去使,能让济世堂的神医给娘看病才叫本事! 我不管了!” 杜小宝竟然把病重的杜氏和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丽娘扔在客栈,摔门走了。 丽娘拽也没拽住,看着躺在床上光喘气的杜氏只有一个哭。 最后还是客栈掌柜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济世堂求求神医。万一神医看在她诚心又孝顺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她娘的腿就能保住了。 掌柜的一则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哭得可怜,二则是害怕杜氏死在客栈里影响生意。 丽娘听了擦擦眼泪硬着头皮去了。 她到了济世堂门口,正好眉娘看完了病患从门口出来。 “神医救命!”她扑通一声跪在眉娘跟前,一句话不多说就是磕头。 地面被磕得砰砰响,眼瞅着她额头有血渗出来。 立即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大伙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眉娘也不言语,就这么站着受她跪拜磕头。 她磕得眼前直冒星星,却没听见谁出言阻止,更没有人上前拦一下。 这是要看着她当场磕死的节奏啊!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神医救命。”她只好自己停下来,仰起头,泪眼汪汪地说着。 “我救不了你。”眉娘摇摇头回着,“你跪下来就玩命磕头,一副要把自己磕死的架势。你自己作死,神仙都救不了。” “不是我有病,我是想请神医救救我娘。” “原来是个孝女。”旁边有人轻声说着。 丽娘听得清楚,忙又说道:“我娘上午来过济世堂,神医不给诊治。回到客栈,我娘一股火就病倒在床。 眼下她病入膏肓,只有神医才能救她。 我身为人女,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娘不管。 不知我娘哪里惹恼神医,我替她给神医赔礼道歉,还请神医大人有大量。”说完又开始磕头。 “哎呦,这小姑娘模样长得挺好,人又孝顺,真是难得啊!” “是啊,不知道有没有婆家,谁家娶了去可是福气。” “她的孝心难得,我要是神医就会答应她。作为医者本就该有一颗仁心,不能太小心眼。” 围观的人都觉得丽娘孝顺又可怜,一时之间,舆论全都一边倒。 “你觉得用这种办法就能逼我就范?”眉娘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冷冽。 丽娘感觉到一股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抬起头,瞥见丽娘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跳有些加速。 她突然有种感觉,自认为藏得挺深的小心思让神医跟前完全透明,而且那么可笑。 “我救人有个规矩,该死之人不救! 你娘的腿三分是病,七分是天惩。 怪只怪她嘴巴恶毒不积口德,做事阴损不积福报。折了寿禄,阳寿只有四十年! 若是我看得没错,你娘的阳寿已到。即便我治好她的腿,她今年也难逃一死!” 丽娘听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杜氏今年刚好四十岁,如今病重在客栈连话都说不出来,难不成,她真得阳寿尽了? “看小姑娘的样子,神医肯定说对了!” “真是神了!神医不光会治病,还通晓阴阳之术。” “难怪......不治就对了。那样阴损缺德的人,肯定做了不少亏心事,救活了也是害人! 只是可惜这姑娘了......好人家找儿媳妇,谁愿意要个没娘的!” 丽娘把旁边人的议论听得清楚,突然一股身跪起来爬到眉娘跟前,抱住她的大腿。 “神医,你一定有办法能治我娘!求求你,我愿意代替我娘赎罪。只要能救我娘,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天意难违......却不是不能违。只是......” 眉娘的话让她看见了希望,忙又跪着央求起来。 “神医尽管说,为了娘亲的性命,我宁愿折寿十年!” “孝女,真是孝女!” 众人纷纷称赞。 “孝顺能感动天地,只要你真心为母向上天祈求,自然会上达天庭。至于上天肯不肯放你母亲一马,谁都不敢说。 中央大街有个小小的土地庙,你去那边跪拜,越诚心越好。十天之后若是你母亲没死,你就带她到济世堂来,到时候我会救她。” 既然她想要做孝女,眉娘就成全她一次。至于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看她自己的毅力了。 丽娘听罢再次磕头拜谢,然后往中央大街去了。 吉县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在正中央十字路口有个小小的土地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人上香祭拜。 丽娘就直挺挺跪在那里,人来人往,谁见了都会瞧上几眼打听几句。 杜小宝耍气走了,银子却在杜氏身上,她们娘俩吃住的花销不愁。 丽娘早上给杜氏灌药喂饭,劳烦客栈伙计照看一眼,然后就到土地庙跟前跪拜,一跪就是一整天。 章节目录 第46章 开坛 埋在地下的酒已经一个月了,这天黄大爷满怀期待的把酒从地下挖出来。 还不等开坛,一股子淡淡的酒香就已经钻出来。 “好酒!”黄大爷笑得合不拢嘴,“眉姑娘,你来开封。” 眉娘过去开坛,大伙全都围着瞧。 就在去掉上面蒙着的油纸的那一瞬间,浓郁的酒香飘满了院子。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酒香从鼻口钻进去,没喝到酒就已经心旌摇曳。 “这....这酒……”黄大爷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脑袋凑进酒坛瞧。 他胸口急剧起伏,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酒只应天上有啊!”他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还是早年听戏听来的。 眉娘让二胖给每个人倒出一碗,大伙都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兰姨浅尝了一口,立即眯缝起眼睛露出一副享受回味的表情。 酒香浓郁,入口能感觉出很多层次。先是微微辣,随即转为香浓,咽下之后在唇齿间留下清香绵长。 喝下之后没有冲头的感觉,反倒觉得神清气爽,连眼睛都亮晶晶。 她接连喝了几口,轻轻吟道:“满酌香含北砌花,盈尊色泛南轩下。醉来忘却巴陵道,梦中疑是故乡家。” “兰姨,这诗真好听,不过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二胖喝了一大口酒,小脸蛋立即变得红彤彤。 李夫子则是慢慢摇着头,闭着眼睛回味着。 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睁开眼,满脸都是惆怅惋惜之色。 他端起酒碗,接连喝了几口,细细品味之后说道:“ 这酒还没有名字吧?” “夫子有合适的?”眉娘反问着。 “迷迭。独酌笑饮迷迭酒,醉看浮生若梦间。” “好名字!”眉娘闻听忍不住拍手称赞,她挺喜欢这个名字,“这第一批酒咱们不买,送朋友一些,剩下的咱们自己喝。” 这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急切又响亮地叩门声。 谁啊?似乎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二胖忙跑过去开门,就见是熟人。 “侯大哥,又来买菜?今天做了麻辣鸭货,特别好吃!” 侯德海失礼地往院子里伸头张望,看见酒坛眼睛发光。 “你们自己酿得酒?可不可以卖给我一坛?”他在大门口就闻到浓郁的酒香,这股香味有魔力,不喝上一口就感觉会这辈子白活了。 “我们姑娘说了,这酒不卖。” 他闻听立即沮丧极了,二胖接着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姑娘说了,可以送给朋友一些。 我想,侯大哥应该算是我们的朋友。 你稍等,我去跟姑娘请示一下。” 兰姨和李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自己房间,院子里只剩下眉娘正在和黄大爷商议事情。 二胖过去跟她说了些什么,还指了指大门口的侯德海。 眉娘点点头,她这才笑呵呵地跑回去,“侯大哥稍后。我去给你装菜,你先行一步。 大壮哥要去镇上送酒,你骑马不方便,让他用马车拉着送一趟。 不光是送给你,还给学正捎过去一坛,另外还有醉仙楼朱大厨的。” 侯德海闻言忙表示感谢,又想到她之前说得麻辣鸭货,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法。 反正只要是从这个房子送出来的吃食,味道肯定差不了。就连一向挑剔的爷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每次都吃得不少。 他带着菜回去,不一会儿,黄大壮也把酒送到。 拿出里面的鸭货他有些傻眼,这都是什么,能给爷吃吗?何况今天爷还有客人。 被切成两半的鸭头,露出凝固的鸭脑,挂着火红的辣椒圈和麻椒。 去了指甲的鸭爪,剁成一段一段的鸭脖子。 那细细的是什么?莫非是鸭肠子? 额,好像都是平日里喂狗的杂碎。 “爷,可能是眉姑娘的丫头装错了,属下这就拿去扔掉。” 这几样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显然不是装错了。 “我闻着味道不错,尝尝再说。”屋子里还有位二十多岁的男人,肤色略重,浓眉大眼,竟是眉娘的熟人。 “这是什么酒?自打我到了兴运府就没喝过好酒,我最怀念京城的杏花酿。 元浠,你什么时候来得花山镇?怎么才通知我?真是不够朋友。” 他边抱怨边打开酒坛,酒香冲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 “好酒!”他麻利地倒了一碗,仰头一口喝光,“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何曾几时尝?喝这酒让我想起了年少轻狂之时。 想当年,小爷我也是豪饮千杯不醉,策马奔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接连给自己倒了几杯,都是一饮而尽。 随后拎了一只鸭爪啃起来,“嗯!好吃!麻辣咸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吃起来弹牙又能嚼动,真是下酒的好嚼物。” 一口酒,一口鸭货,一坛酒他自己喝了半坛。 “你知道吗?赫元浠,我不怕我爹却怕你。 他打我是假的,你打我是往死里削! 后来,你去了军营,我离开了京城。 一晃,三年过去了。”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眼中出现一丝迷离。 赫元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他说道:“你爹身体不太好。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杜若昀闻听端着酒杯的手一滞,随即一饮而尽,半晌不语。 两个人对饮一下午,一坛子酒全都喝光,麻辣鸭货吃得只剩一堆骨头。 杜若昀醉了,趴在桌子上不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当初我爹把我赶出家门,三年来从未找过我。 他是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在这里吃穿不愁,还没有那么多规律约束,落得轻松自在。 谁要回去?我才不会回去呢!” 他酒量很好,难得醉一场。可即便是嘴巴身体不听使唤,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耳边传来赫元浠清晰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若昀,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呆滞了片刻才回道:“你不懂!” 随后又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坐在对面的赫元浠微微摇头,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女人萎靡不振三年,真是愚蠢至极! 章节目录 第47章 买铺子 第一批酒酿出来非常成功,眉娘让黄大爷从村里挑选忠厚老实的青年来干活。 有没有经验不重要,关键是人品必须好。 这边才开工,那边醉仙楼就预定了一百坛。 五两银子一坛,一个月左右出一批,一批最少能产二百坛。 去除人工和原料等费用,一个月全部卖光能挣九百两左右! 黄大爷心里有本账,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 按品质说,这酒五两银子一坛绝对超值。 可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可喝不起。 醉仙楼订了一百坛,可剩下的一半怎么办? 虽说酒这东西不怕存放,但他们一个月接着一个月生产,存货多了怎么办? 他忍了两天,把自己的担忧跟眉娘说了。 眉娘笑着回道:“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好了,大爷你把好生产质量关,至于销路就交给我。 工钱方面您不用担心,一个月十两银子......” “多少?眉姑娘,你不是说错了吧?”黄大爷睁圆了小眼睛,满脸震惊。 他想过眉娘不会让他白白出力,可一个月十两银子太吓人! 他这辈子还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想到把十两银子捧在手上,心跳都开始加速。 “没错,”眉娘笑了,“黄大爷,我这十两银子不是请您来酿酒,而是让您打理整个酿酒作坊。 从酿酒到管理伙计,大事小事全都由你操心。 您也瞧见了,咱们这迷迭酒定价高,依仗的就是好喝! 酿酒这关要是把不住,酒酿出来,白送给人都没有人喝。 往后整个酿酒坊就您说了算,招什么人开除谁,您做主,我不干涉。 我只在意一点,酒的品质。 若是酿出的酒出了问题,我就找您说话! 工钱越多,责任越大。” “管人啊?我心里发虚啊。”黄大爷半辈子给人家打工,啥时候也没说了算过。 让他看门望户,卖手艺干活成,做掌柜的...他忐忑不安。 “没什么难。您是村里的老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心地又善良,大伙都打心眼里敬重您。 到酒坊干活的都是村里人,您亲自挑选,不听话就不用。 您闭着眼睛都知道酿酒这活该怎么干,谁偷懒谁耍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不会拿自己的买卖开玩笑,我认为您能干好。 可这也不是勉强的事情,您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只能找旁人。 去镇上或者吉县花大价钱请个掌柜回来,不知道对方品行,我着实不放心。 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酒坊,很容易开不下去关门。 醉仙楼的订金已经收了,到时候酒酿不出来,我只能按照文书双倍赔偿给他们。” “那可不行!”听见这话,黄大爷有些急了,“我先试着,姑娘慢慢找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千万不能把酿酒坊弄关门啊。” 这个酿酒坊里面有黄大爷的心血,他这辈子都是埋头打工挣钱养家,还从来没心怀希望地如此期待什么。 “好,酿酒坊就交给您了。我要去吉县跑销路。” 眉娘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就去了吉县,她想要找一家铺面,最好开在热闹地段,周边有卖吃食的。 她逛了一天,还真让她碰见个不错的铺面。 前面是一间房大小,原本就是卖酒的,店主身体不好想要出兑。 后面有个小小的院子,能住人,有藏酒的地窖。 她要是盘下来,简单收拾一下,把招牌换一下就能开张。 店主是自己的房子,要价二百两,不还价。 眉娘也爽快,找左右铺子的掌柜做证人,当场签了文书。 付了全款,他们又去官府备案办手续。 新皇登基减免税收,房产过户也省了不少钱。 不到一个下午,铺子的主人就变成了眉娘。 “杜姑娘,我店里这个小伙计聂远跟着我好几年,你若是需要人手就把他留下来。 你别看他不爱说话,心里可有算计,人又老实本分。 他会算账,干活也卖力气。 他从小就是孤儿,一直在街上捡破烂,我看他可怜让他来干活。 我把铺子卖了,是要带着家人回老家,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你愿意继续留下吗?”眉娘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伙计。 他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眼神幽暗嘴唇紧抿,有着同龄人身上少见的寡言沉闷。 估计是跟他从小的遭遇有关,又是个可怜孩子。 他听见眉娘询问,想了一下点点头,回道:“管吃管住就行,工钱随姑娘赏。” “这铺子小,请不了多少人。我打算再找个做饭的婆子,另外再招个伙计。 做饭婆子的月钱银子固定,你们的月钱根据卖出酒的多少定。 卖出一坛酒就提成十文钱,你记账另外每个月多给五百文。吃住都免费,一年换季的衣裳鞋子八套。 若是卖得好,年底还有奖励。” 店主听了这话在心里算计起来,他这个小铺子一天大约能卖出两坛子酒,一个月大概是六十坛。 一坛酒提成十文钱,两个人分,一个人每个月大约能挣三百文钱。 聂远管帐再加五百文,每个月能得八百文钱。 吃住不花钱,还有一年四季衣服鞋子穿,挺合适! 只是怕...干不长。 店主瞧着眉娘挺着大肚子,脸又吓人,办这么大的事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怕她难以在这条街立住脚。 这条街挺热闹,光是卖酒的就有四五家。 他经营多年,靠着老主顾才勉强养家糊口。 这两年生意越发不好做,再加上他身体不好,这才动了卖掉铺子回老家的想法。 他收拾好东西,跟眉娘说好了,明天就腾出铺子带着家人离开吉县。 眉娘离去,到无人的地方戴上面纱去了济世堂。 杜若昀见到她很高兴,正愁没办法捎信呢。 “李姑娘,明个就是十五,有位病人需要你出诊。 病人住在花山镇,名叫田启文......” 听见这名字眉娘不由得皱眉。 他见状马上解释道:“这个田启文确实病得快要死了,我们先派去一位大夫瞧过了。 可怜他才十八,还是个读书人。家有良田千顷,还有等着婚配的表妹,就这么死去太可惜了! 姑娘若是不愿意,我打发人推了就是。” “明天一早就去,今天劳烦杜老板安排一间房给我。” 这才几日不见,田启文怎么到了快要死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48章 田启文病入膏肓 第二天,杜若昀带着眉娘去了花山镇,一路之上和她说了说了解到的关于田启文的事情。 “田家是花山镇最富有的人家,只有田启文这么一个儿子。 他很聪明,打小就喜欢念书。 前年就已经考中了秀才,写得文章连省学正都夸赞。 最难的是,他是个性情中人。 听说他成过亲,因为祖母在新婚之夜病逝并未圆房...... 他见原来的娘子过得艰难,就想给她找个安身立命之所,他父母自然是不会同意。 他就绝食抗争,可他从小体弱,这一年多又思虑过重伤身,几下凑在一起竟一病不起。” 真是够幼稚! “他能为一个对不起自己的人做到如此地位,确实不容易。我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接下这个出诊。” 想要请眉娘出诊的病人不少,田家出价不是最高,杜若昀之所以选择田启文有个人情感在里面。 “愚蠢至极!” 骂谁呢?杜若昀有些懵。 “在你们眼里,一个怀孕的单身女人就不能把日子过下去?” “自然......”他脱口而出,瞥见眉娘的肚子又停住,“不是谁都能像李姑娘一样医术超群,李姑娘是个例外。 那位姑娘不过是个小小村姑,没见过什么世面。 小山村民风又淳朴,她被爹娘赶出家门,还被毁了容貌,确实很难活下去。” 眉娘笑而不语。 很快,马车进了花山镇直奔田家。 田家老爷亲自在门口迎接,看见她们下车忙迎上前,一副看见救命菩萨似的。 他不敢因为神医是个怀孕的女人而轻视,他儿子的命就攥在对方手上。 他可是听说了关于神医的种种传说,能起死回生! 眼下他儿子病得奄奄一息,这两天请了好几位大夫,都说人没救了。他唯一的希望就在神医身上。 田老爷把人请进去,田夫人正在床前抹眼泪,田启文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了无生息。 “神医来了,你赶紧躲开点。”田老爷看见她哭心里烦,儿子还没死,一天到晚就知道抹眼泪。 当初要不是她溺爱儿子,非把那个村姑弄进家门,也没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田夫人抹抹眼泪忙躲到一旁,眉娘走到床前。 几天不见,田启文似乎瘦了一圈,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息。 眉娘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有些散开。 一旁的杜若昀看得清楚,心里凉了半截。这人只剩一口气没咽,没救了! “田老爷,令公子情况太糟糕...想必你也找过其他大夫。李大夫医术是高超,可令公子这......” 他的话说得比较委婉,屋子里的人全都听明白了。 “我的儿啊!”田夫人头一个忍不住悲痛地哭起来。 田老爷本来抱着一线希望,闻听这话也骤然萎靡,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 再怎么被叫神医也不是神仙,怎么能起死回生? 眉娘却把田启文的手腕拎起来,扣住他的脉门号起脉来。 “人还没死哭什么?”她瞥了田夫人一眼轻叱着。 都说慈母多败儿,田启文如此任性,这么大人还搞绝食这一套,完全都是她过度宠溺的结果。 “李神医,你是说启文还有救?”田老爷反应倒挺快,立即来了精神。 眉娘没言语,拿出一套银针来。 她把田启文身上的衣服解开,露出胸脯,十三根银针一根根扎下去。 看着她连停顿都没有刷刷扎,田夫人连眼睛都不敢眨,心提到嗓子眼。 最后一根银针下去,就见田启文胸口鼓了一下,随后上下有规律的起伏。 这是...喘气了! 眉娘要来纸笔开了一张药方,田老爷赶紧打发人去抓药。 熬好了给田启文灌下去,最后一口下肚,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命是保住了,我再开一个方子让他吃上一个月,可以把胎里带出来的虚症彻底治愈。 只是心病还得心药医,剩下的就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啊!”田老爷鞠躬行礼,就差跪地叩拜了。 杜若昀也是满脸震惊,他觉得田启文必死无疑,没想到几根银针一副药就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神了! 田夫人更是把她视为神明,马上派人去写长生牌位,供奉在家中每天烧香磕头。 “让我死!不能接眉娘来家里,我就不活了。”田启文挣扎着要起床,却因为好几日没进食没有力气。 “启文,你想要爹娘的老命吗?你要是有什么万一,娘也不活着了。” “孽障,还不知道悔改!杜眉娘就是你这辈子的克星,沾上她的边就没好! 我后悔当初放她离开,真该逼问出奸夫再沉塘,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眉娘见状摇摇头往出走,她说了,命归她救,剩下的事情她管不了。 她跟着杜若昀回了吉县,说又私事要办在东大街就下了马车。 她在街上转悠了几圈,见无人注意,这才摘了面纱往铺子去。 原来的店主已经把东西全都搬走,叫聂远的小伙计正在打扫卫生。 后院厨房里有米面、蔬菜,锅碗瓢盆也齐全。 眉娘都打算好了,村里王大娘没老伴,一个闺女嫁人只剩她一个人。她身体硬朗,干活麻利干净,正适合过来做厨娘。 至于伙计,她也打算从村子里找。知根知底,惹了乱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有处算账。 这个聂远,倒是在她意料之外,还需要多观察。 “会做饭吗?”眉娘瞧着他问着。 他点了点头。 “在咱们没正式开张之前你就看店,厨房里有东西自己做着吃。 下个月月底会酿出来一批酒,到时候厨娘和伙计跟着一起过来。 我想问问你,每年这个时节吉县有没有什么热闹能看?” 他想了想,回道:“每年的三月底四月初,都是年轻姑娘小伙踏青的好时节。 城外西里坡有满山的梨树,正是漫山遍野花开时节,最受年轻人喜欢。 尤其是那些会吟诗作对的大家公子小姐,会在那边开赏花会、赛诗会什么的。” 眉娘闻听眼睛登时一亮,一个好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章节目录 第49章 入伙锦绣庄 眉娘听聂远说起西山坡的梨花园,又看了他之前记得账本,不由得对这个十二岁的大男孩另眼相看。 账目来往每一笔都清楚,字写得挺漂亮。 而且他明白眉娘要什么,吉县热闹事不少,他单单说了公子小姐办赏花会、赛诗会的事情。 这个孩子,有见识,有心机。假以时日,小小的酒坊留不住他。 “你还记得父母家里的事情吗?”眉娘瞧着他问着。 他正在擦桌子,拿着抹布的手停滞了一下,垂着头回道:“全都不记得了。” “你多大到的吉县?” “七八岁吧,记不清了。” 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些事情,眉娘不再追问。 眉娘给他留下五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随后回了榆树村。 她第一次出去两三天才回去,看见她平安回来大伙才放下心。 兰姨说道:“眼下你月份大了,行动难免会不方便。往后出门带个人在身边,万一有什么事跟前没人可不行。” 黄大娘也赞同的点点头,虽说农村人不拿怀孩子当一回事,照样下地干农活。 可到了最后两三个月也都加着小心,谁敢挺着大肚子赶着马车四处颠簸? 女孩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这万一在马车上把孩子颠出来,跟前没人耽误了会一尸两命! “是啊,需要跑腿学舌的事就让大壮去。非要姑娘去不可,你就带我。 我老婆子啥都不明白,却给自己儿媳妇接生过孩子,多少懂得些。” “对啊,女人生孩子最凶险......” 兰姨和黄大娘你一言我一语,满满都是对眉娘的关心。 特别是兰姨,她失去记忆睁开眼睛看见得第一个人就是眉娘。 在她心里,眉娘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感情自然是不一般。 眉娘听见她们絮叨淡淡笑着,心里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特别感情。 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亲情。 “姑娘,外面有位庄姑娘,说是你朋友。”二胖跑进来回着。 眉娘闻听大喜,忙亲自出去迎接。 庄衣锦进了院子,好奇地四下里瞧。 眉娘带着她前后院逛了逛,她看见井里的鱼,后院成群的鸭,还有前院里正在劳作酿酒的伙计,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财主。看来,我这个小本买卖你怕是看不上眼了。” “只有有钱赚,我都喜欢。”眉娘大概猜中了她的来意,笑呵呵的回着。 两个人进了上房,二胖上了茶点退出去。 这丫头越发有眼力见,知道进退。 她每天卖命似的干活,又控制食量,再加上每天喝兑了灵泉的井水,吃用井水加工的食物,整个人彻底大变样。 大粗腰不见了,皮肤细致白嫩,整个人像抽条的柳枝,新鲜养眼看着舒服。 “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庄衣锦拿出一套内衣,还有两件睡衣,“这是根据你的图样做出来的样品,你穿上试试。” 眉娘拎起来瞧瞧,睡衣是两件套,里面是真丝的吊带裙,外面是同色系的袍子,中间是一条绣花的腰带。 整个睡衣看起来性感又飘逸,正适合春秋时节穿。 另外一件是分体式,上面是圆领对襟的上衣,下面是宽松的五分裤。 纯棉的料子,有精美的手工刺绣,看起来舒服又活泼可爱。 内衣是现代文胸样式,下面配同色系的内裤,整个设计大胆极了。 “我穿了一套,确实‘伤风败俗’,不过我喜欢! 穿上外衣,就是比原来的内衣显得挺拔,漂亮! 我已经送出去几套,反响都不错,我打算大批量生产。 店铺重新装修装修,专门招呼女顾客,名字也要改一改。 成就惊天动地,不成就一败涂地!我想赌一把!” 看见她第一眼,眉娘就肯定她是个有野心的人。 “眉娘,你提供样图,我把收入的一半分给你,怎么样?” 她竟然肯拿出一半收入拉眉娘入股,这是眉娘没想到的。 “好!样图你亲自来取,不要让第三人过目。 另外,招裁缝干活最好是流水式作业,不能让她们掌握全部的制作流程。分工越精细越好。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我能保证其他成衣铺子永远是模仿,锦绣庄永远是不会被超越的神话。” 听见这话,庄衣锦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她越发肯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眉娘,绝对是她的贵人! 眉娘立马动手,接连画了有十张,还跟她交代了所用材料。 不同款式对应的材料也不同,做出来的效果也是大相径庭。 “你就不怕我糊弄你?”做生意两个合伙最容易出现纷争,尤其是一个人全权打理,另外一个当甩手掌柜。 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是只见过一次不知道根底的人! “怕?该怕的人应该是你。若是哪一天我不满足你给得数目,自己单独开一个铺子,到时候你就连饭都没得吃了。” 眉娘这话虽然是玩笑,却让庄衣锦感觉到了危机。 她肯出大价钱,不就是害怕打动不了眉娘吗? 穿了样衣的姑娘小姐都疯狂了,说是有新品第一时间通知她们。 眉娘是个做大事的人,她若是有心自己做这个买卖,只能比庄衣锦做得更好。 “一半不满意还可以追加!”庄衣锦立马说着。 “我没那么贪心,一半不少了。我不过是轻松画几张样图罢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人家随手画几笔就能变成真金白银,气人不! 临走时,眉娘给庄衣锦带了一只卤鸭和一条大鱼,还有一坛酒。 两个人约好,下个月月底来取新的样图。 转过天,庄衣锦打发店里伙计送了文书过来,她已经在上面签字画押,就差眉娘了。 一文钱不用出,这就跟镇上的成衣铺子合伙做生意了? 黄大爷等人十分惊讶,可让他们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 眉娘告诉他们,已经在吉县买了一个小铺面,专门卖酒。 往后,酒酿好了就由大壮拉去铺子里。 吉县?黄大爷一辈子都没去过一次,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脑子嗡嗡啥都想不明白,不运转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加黄连口感好 转眼到了农历二十九,眉娘去济世堂出诊的日子。 丽娘天不亮就在济世堂门口候着,她可是足足在中央大街土地庙前跪了十天。 刮风下雨不曾落下,中间还晕倒了一次。 路边的人掐人中,灌温水,她被救醒不顾劝阻继续跪。 这十日来,半个吉县的人都知道有杜丽娘这么个人。 她是天下难得的孝女,为了帮母治病宁愿折寿。她的诚心感动了天地,让其母撑到现在。 谁经过济世堂瞧见她跪着,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两句。 杜若昀请她进去等,她非要跪在门口不进去,说要向神医表明自己的诚心。 杜若昀见她执意那样,只好由着她去,可对她却没办法有好感。 李神医早就答应她,只要她娘熬过这十天就出手相救。她还做出这副姿态给谁瞧?逃不出沽名钓誉的嫌疑。 济世堂因为有李神医在,每逢初九、十九和二十九都大排长龙,她这一跪,彻底在吉县扬名了。 眉娘在济世堂门口下了马车,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都争着抢着想要看看神医什么模样。 “额,怎么蒙着面啊?” “莫非神医长得丑不敢见人?” “胡说八道,你看神医通身的气派,肯定是个惊为天人的仙女! 神医的脸是谁都随便能看的?” 眉娘不理会旁人的议论,径直走到丽娘身前。 “求求神医,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娘。”丽娘跪着央求着,仰着的小脸可怜巴巴皱成一团,眼中转着惹人怜惜的泪水。 旁人见状又纷纷议论起来,他们都说丽娘可怜又孝顺,真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姑娘。 虽然他们没有指责神医的话,表情和言外之意却非常明显,神医显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神医为难了这位善良漂亮孝顺的好姑娘! “这位姑娘,你是挺孝顺,不过...脑袋显然不太好使。”眉娘盯着她说着。 她一怔,没想到神医是这种反应。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娘熬到今日,我自然会出手相救。 你一个人在这里跪着做什么?还不去把你娘接过来? 有你跪着啰里啰嗦的功夫,我都已经把你娘治好了! 愚蠢! 聒噪! 一炷香的时间不把人送过来,死了别怨天怨地。” 眉娘的话音还不等落地,她蹭一下站起来,一溜烟跑了。 “神医早就答应了,她还在这里矫情给谁看?” “你也不要这么说人家小姑娘,一时情急忘了也是有的。” “就说是,漂亮姑娘都不太聪明。” ...... 很快,丽娘带着杜氏回来,大伙都同意让她们先看诊。 眉娘让丽娘把杜氏的腿露出来,丽娘先把绑在杜氏膝盖下的棉垫子去掉,然后用剪刀剪掉半截裤子。 杜氏的腿露出来,膝盖处因为在地面摩擦太久,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硬茧。 从膝盖往下,肌肤呈紫黑色,这是长期经脉不通血管於堵的结果。 “哎呦,都黑了,这腿...” 眉娘拿来一把匕首,刀刃锋利闪着寒光。 这是要治病还是杀人? “啊~”带死不拉活的杜氏嗷一声尖叫起来,匕首插进她小腿弯侧面,紫黑色的血流出来。 “李神医......” 丽娘失声喊出来,却见神医从伤口处拽出一根细细的针。针上面沾满了脓血,看着真恶心。 “啊~”又是一声惨叫,杜氏另一条腿里又取出一根针来。 “有疼痛感是好事。你试着把腿伸开。”眉娘让杜氏动动腿。 本来就有病,又挨了一刀,血不停地往出趟,这还能动吗? 杜氏一动不敢动,龇牙咧嘴的直喊疼。 “动不了?那只能截肢了,不然会危及性命。”眉娘手中的匕首又举起来。 寒光一闪,眼瞅着匕首照着杜氏大腿过去。 杜氏本来跪坐在椅子上,眼瞅着匕首快扎到大腿,嗷呶一声蹦到地上双脚着地。 “杀人了!”她惊恐地喊着。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真是神医啊!” 站起来了?谁?杜氏看见众人都瞧着自己,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娘,你好了!你能站起来了!”丽娘哽噎着说道。 杜氏双腿打颤,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继而放声大哭起来。 “别着急高兴。腿部血流堵塞的时间太长,需要吃一个月中药,再配合按摩针灸才能完全恢复。” 眉娘开了一个方子,杜若昀凑过去瞧了瞧,随后才让伙计去抓药。 一共三十副,一副药竟然要一两银子,用得全都是贵重药材。 等看完今天的十位病人,杜若昀才得空询问眉娘,“我仔细看了你给杜氏开得药方,都是些活血化淤的良药。 尤其是黄连,李大夫放了两倍量。如此大胆,确实不同于一般大夫。李大夫,不愧是神医。” “加黄连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口感。” 额,黄连除了苦得厉害哪里有什么口感? 杜若昀看着她一本正经不像是看玩笑,却不敢多问。 杜氏回了家,熬了中药是一边吐一边吃,苦得她快把苦胆都吐出来。 可一想到这药能治病,又贼贵,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喝了药,她又开始骂杜老蔫,她是担心杜小宝心里有火,拿杜老蔫撒气。 杜小宝自从上次从吉县客栈离开,就一直没有露头,她自然是惦记。 “娘,你不用太担心,小宝肯定在外面做大事。没准过几日就回来了,还会带回一大笔银子。” “你弟弟肯定有出息,可他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受冻......” 杜氏的话不等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正坐在炕上,隔着窗子瞧见大门闯进来一群人。 正中央是杜小宝,鼻青脸肿,不知道是谁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又被人狠狠踩住脑袋。 上次被人打个半死,这才好几天,怎么又被追上门打? 这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打人打到人家家里来,这也欺人太甚! 杜氏看那伙人气势汹汹满脸横肉,让丽娘赶紧去找里正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找上门要债 杜小宝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追到家里来。 杜老蔫再废物,看见自个宝贝疙瘩被打也壮着胆子站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打人也得有个由头,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家里,还有没有天理?”他把烧火棍子抡起来,嚷着,“快把我儿子放开!” “老头,你儿子欠了我们钱,有他亲自画押得欠条,就是到了官府我们也不怕。 赶紧还钱,我们立马走人!” 打头是个壮壮的高个男人,眉毛上有一道伤疤,看着满脸的凶相。 他手里拿着一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上面有杜小宝歪歪斜斜的名字。 杜老蔫不认识太多字,可上面写着的一百两银子还是认识的,登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手中的烧火棍子都攥不住。 “看见了?赶紧拿银子!”他朝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蜂拥而上,朝着杜小宝拳打脚踢,他满地翻滚嗷嗷叫唤。 “爹,救我!娘,救我!” 杜氏见状如何能坐得住,她顾得不眉娘交待过不能多运动的话,跑去想要拉开那几个人。 她怎么能拉的住?看见小宝被打得太惨,心疼得不得了,扑在他身上替他挨打。 杜老蔫也扑上去,结果就是一家三口被团揍! “住手!”里正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进来,忙出言阻拦。 他本来不想管杜家的闲事,可丽娘白着一张小脸,吓得哆嗦成一团,瞧着挺可怜。 他又是村里的里正,有外面的人闯进来打人,他不能不管。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怎么跑到我们村里欺负人? 我可告诉你们,只要我一声令下,全村老老少少都会上,你们想出村都难!” “你是这个村的里正吧?”小头目让他们停下,上下打量着他问着。 里正看见他们停手,杜氏三口人狼狈的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杜小宝受伤最严重,脑袋像猪头,鼻口窜血门牙还掉了两颗。 “我是村里的里正,你们究竟有什么事上来就打人?不说清楚,我就把你们送官。” “送官?送官好啊,省得我们兄弟一趟趟到处找这小子。 欠了我们钱庄的银子,想要躲起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到了县太爷跟前我们也不怕,我们有借据还有证人。 杜小宝当时管我们钱庄借钱,就在吉县的通泰赌坊,不少人都能做证人。 另外,我们钱庄可是有县太爷的股份,去了官府也没你们好果子吃!” 通泰赌坊?杜小宝去赌坊赌钱了? 里正微微皱眉,杜氏和杜老蔫一脸震惊。 “小宝,你去赌钱了?”杜氏看见儿子低着头不言语,又说着,“你倒是说话啊。里正在,你不用害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杜小宝,实话实说,麻利点!”里正呵斥着。 看情形,对方说得不是假话。 可这事必须得让杜小宝亲口说,不然杜氏和杜老蔫不会相信。 “小宝,你快说啊!”杜氏一再催促着。 “嗯。”杜小宝耷拉着头,“钱是我借的。我赌钱输光了身上的银子,他们说可以借给我。 我想着能翻本,可没想到...... 娘,咱家还有钱没有?给我点,让我去翻本。 这回我肯定能赚钱,不仅能还上欠款还能赢大钱!” 他眼睛冒红光,紧紧攥着杜氏的手,一个劲催促她去拿银子。 “小宝,你怎么能赌钱?老话说得好,赌博死全族!这事万万不能沾啊。” 杜氏再宠溺娇惯,也明白赌博是千万不能碰得东西。 她可是见过因为赌钱卖儿卖女卖媳妇,最后连命都赌进去,家破人亡。 “我最后赌一次,只要把之前输得赢回来就行!娘我给你看病的银子剩下没有?你给我拿回来!” 这是赌徒惯会说得话。 杜氏急得哭着捶他胸口,“小宝,你这是上了瘾啊!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现在说这话没用,先把借据抽回来。”里正的意思是先把这伙人打发了,然后再教训杜小宝。 人证物证都有,赖账是不可能了。就是闹到官府,这钱也得还! 赶紧给银子把这起人打发了,免得他们再打人砸东西。 他方才看了一眼借据,上面写着一百两。 杜家有些银子,就看杜氏舍不舍得往出拿。 “一百两啊!我哪来的银子?我的钱都治腿了!”杜氏瞪着眼睛嚷着。 “小宝不是拿回家二百两银子吗?看病又没全花了,再添吧些应该能凑够。 他娘,这钱省不下。”杜老蔫害怕儿子再挨打,忙催着杜氏拿银子出来。 “什么一百两?应该是二百两。”小头目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二百两?可借据上明明写得是一百两啊,这几个字他们还是认识的。 “我就借了一百两,你们可别讹人!”杜小宝也扯着脖子嚷起来。 小头目笑了,“黑纸白字写得明白,一倍的利息。我们是放高利贷的,可不是骗子强盗。 我们钱庄打开门做生意,养了这么多兄弟,总不能亏本。 借钱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他是知情的。 不能因为不想还就抵赖!” 二百两?杜氏听了肝颤,脑袋摇得像拨楞鼓。 “不想还钱?兄弟们抄家伙给我砸!” 话起音落,那帮人冲进屋子里还是砸东西。 锅碗瓢盆,行李被褥,家具摆设,看见什么砸什么。 丽娘吓得捂住耳朵蹲在角落不敢抬头,杜氏和杜老蔫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乱糟糟,东西损坏了一大堆。 杜小宝趁乱想要跑,被小头目拎着脖领子拽回来,按在地上又是一顿揍。 他拿出一把刀,放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说着:“再不老实就给你放血!” 杜小宝吓得哭爹喊娘,一动不敢动。 杜氏又急又怕,钻进猪圈里扣出用家织布包着的银子,一共才一百两。 这才一半,差太多了。 “大哥,屋里的小姑娘长得不错。用她抵押,能值个二十两。 牛、马车、猪,全都加起来还能值二十多两,再不够就剩下房子院子了。” 杜氏闻听吓得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傻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看人下菜碟儿 “把屋里的小姑娘拽出来!”小头目一声令下,丽娘被两个人拽出来。 她哭着躲闪,却无济于事。 “你个败家玩意儿,干什么不好非得碰赌钱!这个家被你毁了,马上就要家破人亡。 小混蛋,你怎么不像你爹,树叶掉了都怕把自个砸死,一辈子连说句硬气的话都不敢。 我这命也是苦,摊上个这么样的儿子。” 杜氏挣扎着起来,朝着儿子扑过去,破天荒第一次又骂又打。 眼见有人赶牛,有人抓猪还想要把丽娘拖走。 里正忙阻拦,让几个村民上去帮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拦着?”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对里正多少有些顾忌,不敢轻易跟杜家以外的人起冲突。 “我们要是告到官府,你们不仅要连本带利还二百两银子,还得给我们兄弟这几日奔波找人的辛苦费! 没有钱就用财产和人顶债,走到天边都是这个道理!” 里正闻言回道:“谁也没说不还钱!我就是想给求个情,宽限些日子。 二百两不是小数目,村里还没有谁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 “怎么没有?眉娘就拿得出来!”杜小宝仰着脖子嚷着。 杜氏闻言眼前一亮,忙接着说道:“对,杜眉娘是我大闺女,她酿酒养鸭养鱼,是个大财主! 我带你们去找她,一百两肯定拿得出。” “关丽敏,眉娘已经跟杜家断绝关系,你凭什么让她帮着还钱?”里正听了气得脸色难看,真想上去给杜氏俩嘴巴。 “眉娘在杜家十多年,跟丽娘、小宝感情一直很好。她总说要报答我们得养育之恩,不会眼瞅着家里遭难。 她不出银子,丽娘就要被卖掉,家里连房子都保不住,她怎么能忍得下心?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不劳烦里正操心。 你们跟我走,找眉娘要银子去!” 说完带着要债的人出了家门。 里正气得七窍冒烟,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急忙带着人朝近路往眉娘家里跑,气喘吁吁进了门拉着眉娘把事情说了一遍。 “把大门关上,谁敲也不开!他们可都是不讲道理只认银子的活土匪,进来乱砸一通,你就损失大了。 他们转身跑了,你连人都找不着。 这个杜氏,还真是不要脸。这种人就该让她一辈子下跪请罪,那位神医多余给她治腿!” “天下还有这等无耻的妇人?” 里正扭头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个外乡人。 他身旁还有一匹高头大马,应该是每天过来卖菜的那位,他在学堂那边干活的时候常见他在门口等着。 今个儿近距离一看,这人生得矮墩墩,眼神似虎豹鼻子像鹰钩,周身有股子杀气。 还不待众人说话,就见远远地过来一群人,正中间打头地正是走路还有些栽楞的杜氏。 “你们瞧见了吗?前面这个大院子就是眉娘家,她可是有钱人! 她要是不出钱,你们随便抓鸭子抓鱼,她家还有新酿出来的酒。 院子里那辆马车看见没,精致漂亮,最少能值三十两银子。” 杜氏指着大院子兴奋地嚷着,那语气,好像是在跟旁人炫耀自己的东西。 “谁是杜眉娘?”小头目一眼就看见眉娘,被她脸上狰狞地伤疤吓了一跳。 再瞥见高头大马旁边站着的侯德海,感觉到他身上地杀气肝直颤。 他们都是打手混混,却不是亡命之徒,说到杀人还是没那个胆量的。 正瞧着,正房出来个穿着长袍的老头。 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扬脖喝一口酒开始眯着眼睛晃着脑袋之乎者也。 院子里正在干活的几个伙计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顺手捞起家伙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后院跑出来个小丫头,手里拎着明晃晃的菜刀,上面还沾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 这都是什么人?怎么瞧着都透着奇怪? “我是,请进来说话。”眉娘淡定的回着。 进去?然后关上门打狗?他就远远站着不动窝。 “我们是吉县通泰钱庄的,事情是这样的……” “嗯!态度够真诚,话说得也明白。”眉娘点点头,“现在要债难啊,都上门央求了。你们还真是不容易啊。” 额,杜氏奇怪,怎么到了这不喊打喊杀了? 看人下菜碟,也得看准人才行! 她杜眉娘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眼下瞧着挣几个小钱。瞧瞧她养得一院子怪胎,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把她吃喝垮掉,到时候有她哭的。 “这是杜小宝欠钱的借据,杜姑娘瞧瞧。 要是今天不能还钱,我们只能挑值钱的东西搬,还得卖人。 你那个妹妹挺水灵,能值二十两银子。” 小头目把借据抖落开,伸长胳膊高举着让眉娘看。 “一百两,一倍的利息,不算几位兄弟路费辛苦费也得二百两银子吧。”眉娘看得很清楚,微微蹙眉问着,“还差多少现银,搬东西卖人也不够吧?” “差了整整一百两,卖人搬东西拉家畜都不够,不行就得用房子顶了。” “嗯。那就这么定,该拿啥拿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眉娘停顿了一下,“你们跑我们家门口做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杜小宝,更不会帮他还赌债!” “杜眉娘,小宝可是你弟弟,丽娘是你妹妹,他们......” 还不等杜氏说完,就见眉娘朝着院子里趴着的大黑招手。 大黑站起来,摇晃着尾巴跑到她身边。 她摸着它的头低语了几句,又伸手指着杜氏,大黑竟径直朝着杜氏冲过去。 大黑自从到了眉娘家里,伙食标准上升了好几个台阶,不仅长胖还长高了许多。 它龇牙咧嘴淌着哈喇子,盯着杜氏眼睛里喷火。 杜氏可是知道二胖被大黑咬伤,得了疯狗症差点死的事情,吓得扭身撒腿就跑。 “杜姑娘......” “嗖!”一支箭射过来,贴着小头目的脸颊过去,射在他身后的大树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槽。 血一下子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吓得他不敢再说话,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一箭要是从脑门进去,保准从后脑勺出来! 若是杜氏在,肯定会对这一箭很熟悉,她脸上的伤疤还在呢。 “滚!别耽误大爷买菜,拿回去凉了影响口感。”侯德海个头不高底气够足,一声狮子吼,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章节目录 第53章 名字不吉利 杜氏腿脚不好使跑得倒挺快,回了家赶紧把大门关上。 “娘,眉娘把银子还了?”小宝瞧见她一个人回来,面带喜色地问着,不等杜氏回答又高兴地说道,“这下好了,她肯认咱们,赚的银子也会拿回来!” 这话音还未落,门外传来踹门叫骂的动静。 本来就是用树枝编得简易大门,壮汉几脚下去就踹倒了。 小头目满脸是血,用手捂着,气急败坏地嚷着:“别跟她们废话,赶紧抓人拉牲口赶车。 让他们把房契拿出来,不给就把杜小宝腿打折! 妈的,敢坑老子! 臭娘们,你给老子过来!” 说完就凶神恶煞奔着杜氏去。 杜氏吓得四处乱钻,耳边传来丽娘喊救命和杜小宝狼哭鬼嚎的动静。 她钻进后院猪圈,看见正有人往外面赶猪。 不知谁从后面踹了她一脚,她飞进猪圈趴在地上,脸正怼到一泡冒着热气的猪粪。 “别打,别打!我有银子!”她顾不上其他,吐出一口黄白之物一叠声的喊着。 不一会儿,她从猪食槽子底下拿出个小盒子。 还不等打开就被人抢了去。 “大哥,这里有首饰还有碎银子!” “都暂时停手,看看一共多少银子!够二百两咱们就走人,咱们可不是强盗!” 一核算,连银子带首饰差不多一百七十两左右。剩下三十两拿牛和猪、马车顶账。 借据被扔到地上,那伙人把牛拴在车上,猪抬上去,又都上了车。 鞭子一挥,随着猪的嚎叫,牛车出了杜家门直奔村外。 杜氏看着满院子被砸得乱七八糟,屋子里也被翻得不成样子,牛棚空着,猪圈除了猪粪啥都没有,家里一文钱都没剩下,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的腿还需要按摩,小宝还没娶媳妇。 最要命的是,杜老蔫不会啥手艺,只能靠种点地。 杜小宝又是个懒货,不再去赌钱她就阿弥陀佛,还能指望他赚钱? 没了来钱的路,家里的存款还没了,这真是要了杜氏的命。 “娘,你别哭了,小宝要跑!” 她抬眼,瞧见丽娘正抱着小宝的腰,死活不让他出门。 “杜老蔫,赶紧把小宝拽进屋里。拿绳子,坚决不能让他再出去赌钱!” 在这件事情上杜氏还是挺明智,她们一家三口人合力把杜小宝拽回去,又用绳子把他捆在椅子上。 杜氏打定主意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帮儿子戒赌。 再有第二次,房子都保不住! 侯德海拎着食盒回去,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他进屋就瞥见赫元浠正在看书,瞧不出喜怒。 “爷,有事耽搁了。吉县通泰钱庄放高利贷,找到眉姑娘头上,让她替那个便宜弟弟还钱......” “人没事吧?”赫元浠打断他的话,眉间微蹙。 他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人”指的是谁。 “眉姑娘怎么会有事,她厉害着呢。” “通泰?名字不吉利。”赫元浠净了手坐下来,状似无意说了这么一句。 侯德海听了心下一动,立马打发人去查通泰,若是发现违反朝廷律法之事一定严惩不贷。 一个靠放高利贷获取暴利的钱庄,怎么能干净? 不到半天功夫,查出一大堆乱七八糟事。 通泰钱庄从老板到伙计,一个不差全都被抓起来。钱庄也被充公,从此吉县再无通泰! 侯德海把事情回禀,赫元浠微微点头,似乎挺满意。 看样子这件事是办对了! “爷,这事用不用告诉眉姑娘一声?”他觑着赫元浠的脸色问着。 看见这位爷蹙了一下眉头,他便知道自己多嘴了。 人人都羡慕他能在爷身边侍候,外面谁见了都奉承一句海爷。 可谁知道这位爷有多难伺候?即便是他在身边多年,还是摸不透他脾气。 “爷,中午您没怎么吃?这菜从榆树村取回来,路上再怎么赶也没有新出锅的口感,不如......” 他抬头瞟了一眼,又赶忙说道:“爷公务繁忙亲自去......”说着又瞥了一眼,身子一激灵,“可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身体要紧。 李夫子也在,他走了这些时日,爷去看望一下是应该的。” “嗯,备车。” 侯德海听见这话如获大赦,忙出去备车。 他亲自驾车,拉着赫元浠直奔榆树村。 路过学堂,赫元浠揭开车帘瞧了一眼。 不少人正在干活,学堂的雏形已经能看出来。 规模是比不上云桐书院,可前后院有学堂有食堂有宿舍,一个村里的学堂能盖到这种标准已经是很高了。 马车很快停在一座房子门口,侯德海下车叩门。 不一会儿,黄大爷把门打开,看见是他忙笑着说道:“您又来了,我去告诉二胖一声......” “不劳烦,这次我们爷也来了。”侯德海返回揭开车帘,赫元浠从马车上下来。 黄大爷看见侯德海敛声屏气,小心翼翼侍候的样子,也不敢说话,拱肩缩背往后闪。 赫元浠站在大门口,背着手朝里面瞧着。 “海大哥来了......”二胖出来,瞥见赫元浠脚步一顿,随即扭身跑了。 很快,眉娘从正房里迎出来。 “难怪一大早喜鹊登枝,原来是有贵客上门,里面请。” 眉娘正在心里揣度这位大爷上门的目的,面上却不露。 她引着人进来上房,兰姨正坐在炕沿边上给小婴儿做衣裳。 听见有人进来,兰姨抬头瞧过来。 赫元浠看清楚她的面容脸色一变,兰姨却没多大反应,只是笑盈盈站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院子里转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她把针线活放进小笸箩里,朝着赫元浠微微点头随后出了房门。 赫元浠盯着她的背影,又瞧瞧笸箩里的针线活,再扭头瞥了侯德海一眼。 此时的侯德海脸色苍白,像是遭受了天大的打击。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子降到冰点,眉娘自然感觉出了不对劲。 兰姨就在院子里慢慢溜达,窗户打开着,赫元浠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 “这位爷......认识兰姨?” 听见眉娘询问,他收回眼神,又瞥了侯德海一眼。 侯德海慢慢退出去,就站在院子里紧盯着兰姨。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名正言顺住下来 “我姓赫,名元浠。”赫元浠坐下来,两根手指捏起笸箩里的小婴儿衣服瞧着。 这么小!还是一粉一蓝,款式也不太一样。 “赫公子,我遇见兰姨的时候她晕倒在路边。醒来后完全失去了记忆,所以才住在这里。 我看赫公子似乎认识兰姨,那就太好了。” “哦,看着像个熟识的长辈。”他放下手中的衣服回着。 侯德海站在门口,把屋子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爷就是爷,走得每一步都有深意! 原本他以为爷是为了美食美色而来,见到兰姨那瞬间他才明白,爷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每天都往这里跑,怎知想要找得人就在眼前? 二胖端茶点进去,小眼睛觑着赫元浠又看看眉娘,问道:“姑娘,这眼瞅着要开饭了......” 赫元浠四平八稳地坐着,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上门都是客,赶上饭点怎么都要留上一留。 “赫公子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 “额。”够直白,眉娘吩咐二胖道,“你去加两道菜。” 二胖答应着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桌子上摆了六菜一汤,赫元浠、李夫子、眉娘和兰姨围坐在一起。 “先把酒倒上,有这个,做神仙都不换!”李夫子给赫元浠倒了一杯酒,扑鼻而来的酒香让人迷醉。 “你再尝尝这麻辣鸭货,喝一口酒,啃一口鸭爪子,绝了!” “这道脆皮五花肉更是好吃到咬舌头。外皮酥脆,肉质软烂。” “还有这道干锅杂菇,这道清炒河虾,这道捞汁凉菜......” “最让我百吃不厌的就是这道豆腐炖鱼。雪白的汤汁,喝完酒之后再喝,肚子里舒舒服服。” 一提到酒菜,李夫子是滔滔不绝。 赫元浠一言不发,兰姨吃东西连动静都不发,眉娘也是食不言寝不语,若是没有李夫子,这饭桌上的气氛还真是尴尬。 饭后上茶,赫元浠慢悠悠地喝。 眼瞅着太阳下山,可他还没要走的意思。 侯德海是在厨房和二胖他们一起吃的饭,这菜刚出锅趁着热乎劲吃,味道是真好! 尤其是他们自己酿的酒,喝上一口整个人都好像要成仙似的,浑身舒坦得不得了。 难怪李夫子待在这里不走,他也想住下了! 只是...... “侯德海,你赶回云桐书院把我的东西都取来。” 他正想着,听见主子爷在上房喊他。 他忙答应着从厨房出来,看见自己爷背着手站在上房门口。 身后是一脸不情愿的李夫子,还有一脸莫名其妙的眉娘。 “夫子想念我太甚,非让我住下,我将就跟他住一间房挤挤。” 这就强挤进来住下了?还一副名正言顺为旁人着想的样子,自己家的爷够威武! 侯德海马上回镇上取东西,拉了整整一大车。 他还让手下侍卫把守住通往榆树村的路口,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进来。 看着侯德海把一整车东西全都搬进屋子,本来就不大的屋子立即显得越发逼仄。 连文房四宝都带了过来,这是要常住的节奏啊。 李夫子跟他挤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去找了里正。 他要求赶紧开课,宿舍和厨房没修好不要紧。 白天,他在学堂讲课,晚上行李卷一铺就睡在学堂里。一日三餐去眉娘家里吃,挺好。 可就苦了侯德海,白天带着兄弟们跟着村民在后山开荒;晚上睡在马车里。 后山坡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土质稍微有些差,眉娘买了不少车牛羊粪,把空间药田里的土掺进去一起发酵。 等发酵好了以后,再铺在开荒地上。 到时候再浇灌灵泉,种在上面的草药肯定会长得又快又好。 开荒地面积非常大,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开垦出来。 到时候种上各种草药,找专门的人打理照料,又是一项出钱的营生。 眉娘正在后山规划,二胖气喘吁吁跑过来找她。 “姑娘,这都过了月初好几日,咱们要的鸭仔还没送来。” 养鸭的事情全都归二胖管,眉娘已经不太过问。 “这个月的定钱付了吗?”眉娘问着。 二胖听了有点不自然,讪讪地回道:“她们说都是熟客,不用定钱。我也觉得一起结账省事,所以就没坚持。” “定钱都没要。”眉娘心里大概有了定论,想了一下说着,“你让大壮跑一趟醉仙楼,打探打探发生什么事了。” 二胖忙跑回去交待黄大壮去镇上。 很快,大壮就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原来,那两户出售鸭仔的农户听说眉娘的鸭子长大全都送去了醉仙楼,价钱却整整翻了十倍。 他们想要发这个财,干脆甩开眉娘,找到醉仙楼的老板说可以提供鸭子,价钱比眉娘给得低了一半。 醉仙楼的老板听说眉娘的鸭子就是他们家的,价钱又低这么多,自然是十分乐意。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双方就直接对接,没眉娘什么事了? “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壮发愁地问着。 他心里早就担心,外面卖活鸭的那么多,她们给醉仙楼的价钱不便宜,早晚得出事。 这不,果真怕啥来啥! “朱大厨呢?”眉娘又问着。 “朱大厨毕竟只是一个厨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不愿意也没办法。 况且咱们给得价钱高,酒楼里有人说他在中间拿了好处。 还有人拿咱们的酒和鱼说事,说是都比大街上的价格高。 老板对他特别不满意,他在酒楼处境并不好。” 他们正在说话,朱大厨竟然找了过来。 他带来二十两银子,叹着气说道:“眉姑娘,对不起。我尽力了,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大限度违约金。 那一百坛酒也不要了,眉姑娘赶紧想想销路。 这事全都怪我,等我回去再找老板好好谈谈。他是不清楚你们提供的食材品质有多高,不是外面那些普通货能比的。 开酒楼,靠得就是口味和口碑。食材的选择特别关键,绝对不能以次充好。 老顾客都是老饕,吃一口就能吃出差别。到时候把口碑弄丢,酒楼的损失就大了!” 朱大厨在醉仙楼多年,对酒楼是有感情的。 “不是自己的酒楼,到底是说了不算。”眉娘听了淡淡地说着。 什么意思?朱大厨怔住,转瞬间,这句话百转回肠让他陷入深思。 章节目录 第55章 教会徒弟 朱大厨不是没想过自己开个酒楼,可开酒楼是需要本钱的,还得操心。 他在醉仙楼有银子有面子还不用费心,这么多年也待习惯了。 可如今老板对他失去了信任,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你想过没有,为啥醉仙楼得老板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你的态度?”眉娘看着他问着。 为啥?他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在醉仙楼五年,只教过一个徒弟。他本分老实又孝顺我,本来都已经学成了,还非要在我身边打下手。 其实,他把我的手艺学去了十之八九,早就能出徒单挑大梁了......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是大牛不是那样人。 我不相信!” “朱大厨若是不信就回去替辞工试试看。” 听了眉娘的话,朱大厨半信半疑的走了。 “你想提拨这么个蠢人?”赫元浠负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朱大厨离开问着。 他住到眉娘家里好几日了,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房间,每天还点菜,倒是住得自在,快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只是他高冷地很,不太爱搭理人,平日里也就跟兰姨说上两句话。 倒是侯德海和那几个下属没任何架子,干活出力,见到眉娘很恭敬。 赫元浠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书,没见有什么正经事。 可侯德海和那些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下属都会功夫,绝对不是普通侍卫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有秘密,眉娘没好奇心想去挖。 一天三十两银子,就当他是住宿的客人了。 “有点蠢,但重情重义;聪明,却忘恩负义。如果是你,你会选个什么样的人?”眉娘瞧着赫元浠反问。 “我为什么要选?”他微微皱眉,一本正经地回着,“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额,这口气,确实够牛! 眉娘自问只是个小小的还未发家致富的商人,真心比不了。 转过天,朱大厨又来了。 一天不到的时间,他整个人憔悴很多,似乎受到了刺激。 “我真是没想到,我提出辞工,老板立马就答应。大牛接替了我的位置,成了醉仙楼的大厨。 他说,我这些年也赚够了,应该给年轻人让位子。 我呸!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想要我的位置可以明说,用不着背后撺掇下刀子。 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实在是没想到......” “猫教老虎最后还留了一手,朱大厨果真一招都没留?”眉娘看见他蔫头蔫脑,再补一刀。 看着他欲哭无泪的模样,眉娘又接着揭他伤疤,“那个叫大牛的人在你身边好几年,倘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不可能一点痕迹不漏出来。 你现在好好回忆回忆,就想不起点什么?” 朱大厨在她的提醒下果然想起不少细节,后悔得直拍大腿。 他是太过重情重义以至于失去判断和原则,这是毛病,得改! 看着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忏悔了半天,眉娘略微点点头。 “算了,做人还是要往前看。 朱大厨,这些年你在醉仙楼吃喝住全都不花钱,攒了不少吧? 想好单干没有?我愿意无条件支持你!” “干!”朱大厨斩钉截铁地回着,“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一定要教训教训那个逆徒!” “你打算怎么做?”态度是挺坚决,可做事情需要的不是置气,而是需要能力和行动力。 “我手里有些银子,足够再开一家小酒楼。 他们在食材上以次充好,厨艺再高明也留不住客人! 凭我的手艺,想要站住脚不难。” “朱大厨想要的仅仅是站住脚?”眉娘质问着,“醉仙楼在花山镇是龙头老大,凭得虽然是你朱大厨的拿手菜,可也不全是。 不少人吃饭是图个气派,尤其是有钱人请客。门脸要大,装修要豪华,服务要到位。 你想要争口气,这么计划不行!” “那怎么办?”他有些发懵。 “拿出你所有的积蓄,你敢吗?”眉娘郑重其事地问他。 他确实有所保留,想着拿出一半积蓄干酒楼,即便生意不好还能剩下个养老钱。 他总该给自己留个后路。 倘若全都拿出来...... 眉娘慢悠悠喝着茶,不催促,等着他最后的决定。 能扶持起来的阿斗很多,不缺朱大厨这一个。 机会已经摆在他面前,就看他有没有勇气抓住。 “我愿意拿出全部积蓄,拼一把!”朱大厨知道眉娘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他从心底相信她。 只要眉娘说能成,他就敢干。 “好,我就等着朱老板这句话。”眉娘笑了。 朱老板?朱大厨听见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笑得叫一个腼腆。 “镇上有没有环境清幽有山有水的地方?” “有倒是有,就是都在郊区啊。”朱老板皱着眉头回着。 “郊区好,地价便宜。”眉娘压根就没打算让他的酒楼开在热闹街市,“我会画一张图纸,你找人按着图纸盖房子。记住,不能随意篡改。” 眉娘竟然用画眉的碳条作画,画得不满意就用大馒头擦,真是奇怪! 赫元浠踱步过去瞧,看清楚她画得图纸眼神越发深邃,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这是个大田庄似的饭庄,门口侧边是一排的拴马桩,能同时容纳十多辆马车停放。 宽阔的门脸,没有大门只有圆拱形的门柱。三进的院落,错落有致。 围墙更是高大气派,院子里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种着各种奇花异草。 四周有木质的回廊,一直通向正房。 一大排正房,足足二十四间。 每间房之间是用雕花镂空的折叠大屏风隔断,如果全部收起来,二十四间房就一通到底。 房间外面挂着梅兰竹菊风雅颂...这样的牌子,里面装修的风格全部跟牌子相关。 往后面是厨房,不过厨房没有门。 “厨房不要门也行,省银子。冬天在炉火边做菜也是一身汗,夏天更别提,浑身都长痱子。”朱老板看了说着。 赫元浠闻听用看蠢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还远离了他一步。 眉娘见状有些无语,真想告诉赫元浠,智商这种东西只会遗传不会传染。 后院也挺大,有个很大的鱼池,还有养殖区。 章节目录 第56章 孩他娘 画完之后,眉娘对照着图纸给朱老板讲解起来。 “你选得这个地方挺好,在花山镇和吉县中间,能同时网络这两个地方的食客。 你的饭庄定位是高大上,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要用好材料。 你说过,食材上不能以次充好,饕客一口就能吃出来。建造房子也是如此,稍微有眼光有品味的人一眼也能看出好赖。 每个月我会把活鸭、活鱼送过去,就放在后院养着。 客人相中哪只就抓住,当场宰杀。 厨房之所以做开放式,就是为了让食客看清楚做菜的过程,让他们能放心食用。 而且我保证,在吉县,除了我自己的酒庄会贩卖迷迭酒,只对你一家饭庄专供。 我对自己的酒、鸭子和鱼有足够的信心。” 听见她提及迷迭酒,朱老板面露迷醉之色,连连说道:“那真是好酒!口感绝了!难怪姑娘第一次到醉仙居喝酒,说成是刷锅水。 只要有这个酒,保管客人不断!” “我建议你提前制作一些优惠券,开业之前让人在花山镇和吉县派发。 开业前三日,凭着优惠券去吃饭的客人可以优惠,第十位、二十位、三十位......可以免单。 如果当场办理会员卡,可以得到精美礼品一份。” “会员卡?什么玩意?” 这回不光是朱老板,就连赫元浠也搞不懂了。 眉娘可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精,光是下界历劫就三次,偷跑去人间玩是常事,哪有她不明白的东西? 她详细地给两个人讲起来,还是赫元浠反应快,“会员有专属马车位,提前一个时辰就可以预订包间,逢年过节有精美礼品...... 根据花费银子会员会升级,级别越高福利越多。 饭庄的会员卡每年只放二十张,拥有会员卡,将成为身份的象征。 有点意思。” 朱老板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 这想法超前好几千年,得让他好好消化消化。 眉娘又叮嘱,建造饭庄不要怕花银子。现在就着手招伙计,年龄个头长相都有要求,开业之前要专门进行训练。 训练之后进行考核,合格的才能用。至于工钱,自然要比其他酒楼的伙计要高。 “眉姑娘,饭庄叫什么名字?”朱老板临走之前问着。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叫悠然小筑吧。” “好。”朱老板也不懂什么诗词,只觉得文绉绉,名字听着不俗。 朱老板拿出所有积蓄,买地建房子,眉娘少不得偶尔过去一趟瞧瞧。 开荒地差不多成型,空间药田土兑着牛羊粪早就发酵好,全都铺到地上。 眉娘打发人进山挖了不少草药回来,全都移植在地里。 她雇了四个村民专门打理这一大片药田,每天取井水浇灌,除草、施肥、捉虫,晚上轮班睡觉看守。 为了防止鸭仔事件再次发生,眉娘在后院又盖了一座孵化房,购进种蛋自己孵化。 公鸭子长大送去饭庄,母鸭子下蛋继续孵化,形成自己的产业链。 她一个月还要去四趟济世堂,闲下来帮庄衣锦花内衣样图,忙得整天不得闲。 眼瞅着她的肚子大得顶住胃,连饭都吃不下几口,晚上睡觉根本躺不下。 看着她这么遭罪,兰姨真是心疼。 “女人生孩子的苦,不经历的人都不能感同身受。 所以说,孩子长大了不孝顺,做娘的心里就难受......” 兰姨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眉娘抬起头,瞧见一个陌生人就站在门口,身后是赫元浠。 他朋友?真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了,还呼朋唤友的。 那人中等身材,年纪和赫元浠晃上晃下。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滚边绣着金线,腰间悬着一块龙形玉佩,大拇指上戴着翡翠扳指。 他的眉毛很有特点,根根戗着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鼻高嘴阔,耳垂又大又厚实,不知道哪里长得让眉娘觉得亲切。 “眉娘,你先出去一下。”兰姨一反之前的和善慈祥,满脸寒霜,判若两人。 眉娘闻听忙站起来,挺着大肚子出去。 他进了屋子,赫元浠把门关上,也退到院子里守着。 “你就这么缺银子?”他瞥见眉娘的大肚子问着。 “谁会嫌银子咬手?我肚子里的孩子马上要出生,我作为孩子的亲娘,自然想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他们。 我不挣钱,谁养我们?” 看着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眉娘,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我......小心!” 眉娘伸手要拿东西,脚下没站稳身子趔趄,他一把就抓住她的手。 好悬!这大肚子若是摔一下可还了得? 她的手柔软细腻,却有些冰凉。 他微微蹙眉,却见眉娘反手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登时一怔,抬眼,看见眉娘正望着大门。 赫元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瘦高的书生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满脸受伤的表情。 “眉娘,你......他......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田公子,我过得很幸福,也祝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眉娘温柔地笑着。 “早生贵子?他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爹?”田启文红着眼睛问着。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眉娘怀了孩子是被人强迫。 可现在的情形是怎么回事?这个和眉娘亲热拉手的男人是谁? “嗯。”眉娘感觉到身旁犀利的眼神,不敢扭脸,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好,好,好!我是个愚蠢之极的人!杜眉娘,你‘心安理得’和奸夫过日子吧!”田启文愤怒地骂着,随即扭身离去。 看着他如此离去,眉娘终于彻底放心。这次,他是肯定不会再想跟自己有一丝一毫关系了! “孩子他娘,幸会。”耳边传来赫元浠的声音。 眉娘忙松开手,大言不惭地回道:“应该是田启文误会了,我又没说什么。 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名声受损,赫爷不会介意吧? 况且,流言止于智者。 过几日赫爷走了,连闲话都传不到耳朵里。” “谁说我要走了?” 不走吗?眉娘闻言往上房瞧瞧。 方才她有点反应过来,为啥看见屋里的男人有熟悉感。 因为他的长相和兰姨有三分相像,不难猜出她们之间的关系。 人是赫元浠带来的,而赫元浠是在看见了兰姨之后才死皮赖脸的住下来。 现如今兰姨要离开,他自然会跟着走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逆子 上房的门打开,带着翡翠扳指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兰姨背对着门坐着,看不见前脸。 他走到眉娘跟前,说道:“家母在这里多亏姑娘照顾,多谢了。 家母跟我这个儿子闹了点别扭,眼下正在气头上不肯回去,还得叨扰姑娘一阵子。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元浠说,他都能做主。” “公子言重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兰姨在这里帮我我不少忙。” 眉娘并不是客气,屋里的针线活全都是兰姨一个人在做。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兰姨已经把孩子们穿的、用的全部做了出来。 他又扭头往屋子里看了看,见兰姨始终不肯回头,这才无奈地告辞走了。 赫元浠随在后面出去,送到大门口。 眉娘扭身回了屋。 “兰姨,人走了。” “那个逆子走了?”兰姨嘴里这样骂,扭身过来还是忍不住往院子里张望,“他是我的二儿子,家门不幸,让你笑话。” “说到家门笑话,我不就是最大的笑话吗? 兰姨对我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没有半点轻视,可见是个有见地有肚量又慈善的人,又何必在自家事情上如此苛刻? 没有规矩自然不成方圆,可世人也皆被规矩束缚。 离经叛道之人不是大奸大恶,就是大圣大贤,自有后人评说。 我们,尽力活好每一天即可。 为人一世,不容易!” 眉娘觉得做人比做神仙要难得多,大多数人一生都是起起伏伏颠沛流离,可最后却不一定能安享晚年。 兰姨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反复在心中玩味着。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眉娘连细情都不知晓,更加没法从中调和。 她只希望兰姨不要伤心,凡事不顺人意只能想开些,况且对方是自己儿子。 转眼又到了初九,眉娘照例去济世堂出诊。 杜若昀有事回了京城,明叔在店里主持大局。 眉娘约莫下个月自己就会生产,和明叔商量下个月要停诊。 明叔自然同意,赶紧吩咐店里的伙计去写告示。 一天的出诊风平浪静,看到最后一位病人的时候杜若昀回来了。 他一身的风尘仆仆,脸色也略显憔悴。 “眉姑娘,我想请你跟我去一趟京城。”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不是十五才出诊吗?” “我知道,这次是我以私人的名义请求你帮忙。 我爹病重,瞧那架势怕是支撑不到十五。 只要你肯答应救我爹,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好,什么时候出发?” 杜若昀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眉娘的话,没想到全都没用上。 眉娘答应地非常痛快,出乎他的意料。 “明天一早。”杜若昀看了一眼眉娘硕大的孕肚,感谢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欠了一个怎样的大人情,往后,眉娘就是想要他的命,他也愿意给。 眉娘并没有在济世堂住下,和他约定好时间地点就去了酒坊。 酒坊还没正式开张,里里外外被收拾的一尘不染。 聂远正在看书,瞧见她去了忙把书扣在桌子上站起来。 她笑着走过去,看见书皮上面写着《大禹志》三个字,是一本记录大禹风土人情和重要史事的书籍。 “上面的字都认识吗?”她翻看了几页问着。 聂远听了顿了一下点点头,回着:“差不多认识,偶尔遇见一两个眼生,能顺着读下来。” “喜欢读书?” 听见这话他眼神一暗,垂下头说道:“姑娘放心,我不会耽误店里的活。而且我也不会点灯熬油的看书,我保证!” “读书好啊,它是相对公平的一种方式,能让人实现阶层的跨越。 我认识云桐书院的学正,可以介绍你去旁听。 看店里开业之后什么情况,到时候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让你去读书。 你愿意吗?” 他闻言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诧异。 “我...可以去读书?”他不置信地确认着。 眉娘笑着点点头。 “姑娘,我......谢谢你!”聂远是个偏内向的大男孩,平日里寡言少语,更很少说感性的话。 眉娘看见他红了眼圈,假装没留意,去厨房看了一圈。 米面油都有,菜却不多,还都是些青菜萝卜,看不见鱼肉。 “出去买点猪肉和活鱼活虾回来,我还没吃晚饭呢。”眉娘拿出银子让他去采买。 他没拿银子,说是上次眉娘留下的银子还剩下好多。 很快,他把眉娘要的食材买了回来。 猪肉是五花三层,最便宜的部分。 鱼虾都是活的,就是个头有点小。 这孩子,太省细了。 眉娘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量都不太大。 猪肉整块放进水中煮熟,捞出来切成大片,直接沾着蒜酱吃,又香又不油腻。 煮肉剩下的汤汁里放进去小白菜,稍微加些盐就非常好吃。 活鱼收拾完切段做了红烧,河虾有点小,裹了蛋液面粉下油锅炸得酥脆。 最后配上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饭,聂远接连吃了两大碗。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在吃喝上节省。 记住,银子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来的! 你身体长得结实,力气就大,干得活也多,这饭,不白吃。” “嗯。”聂远闷声答应下。 “你得空的时候去西里坡那边走走,想想有什么好办法推销咱们的酒。” 额?让他想办法? 聂远怔了一下又点点头。 吃完饭,聂远主动洗碗收拾厨房。 他干活挺麻利,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稳重勤快。 眉娘就在店里住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去了济世堂。 杜若昀正等着她,看见她来了马上吩咐出发。 他选了一辆双马马车,里面装饰华丽又舒适。他陪着眉娘在马车里坐着,防止路上颠簸出什么意外,毕竟眉娘是个快要生产的孕妇。 “李姑娘,我有必要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一些情况。”杜若昀这一路之上简单的把自家情况介绍了一下。 不说不知道,原来谁家都有八出戏。捂得好的人家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捂不好就闹得轰轰扬扬寒碜一圈。 章节目录 第58章 杜家 杜若昀是杜家的嫡长子,十多年前生母去世,父亲续弦,先后生下弟弟妹妹。 养母是个外表慈爱娇柔,实则心思歹毒的女人。 她总是能在不动声色之中挑拨父子关系,杜若昀和父亲都是直性子臭脾气,顶在一起谁都不肯先低头。 时间一长,隔阂就多了,父子感情不太好。 后来,杜若昀喜欢上一位姑娘,他父亲说什么都不同意。 那位姑娘后来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给了旁人,他则伤心走天涯。 这一走就是三年多,前一阵子家里打发来找他,说是他父亲病入膏肓,他这才回去。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死? 所以快马加鞭连夜往返,回来请眉娘出山。 “家里人多嘴杂,若是谁哪里冲撞了李姑娘,请千万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 他把家里破事告诉眉娘,正是担心这一点。 双马的速度很快,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垫子,准备了点心茶水,坐着挺舒服。 半天多的时间,马车进了京城。 眉娘把车帘揭开一条缝,好奇地朝着外面张望着。 不亏是京城,大街宽敞,人群熙熙攘攘,两边高楼林立。 随处可见飞驰而过的马车,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 马车一直往东,在一座大宅子跟前停下。 红油漆大门,铜质的麒麟透门环,门口蹲着两头大石狮子。 门口放着两条长凳子,上面坐着四五个穿着长袍的人,正磕着瓜子闲聊。 台阶上站着个挺胸叠肚的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看架势是个管事的主。 京城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在这东城拥有这么气派的宅子,可不是寻常家。 杜若昀先从马车里下来,又搀扶眉娘下车。 坐在凳子上的四五个人歪头瞧了一眼,却没有人动地方。 山羊胡老头看清杜若昀忙下了台阶迎上前,陪着笑说道:“大少爷,您回来了!我这就让人进去回禀......” “我回家而已,回禀什么?”他不咸不淡怼了老头一句。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忙又点头,招呼凳子上的人开旁边的侧门。 “一个个都是瞎子,连大少爷回来都没瞧见?赶紧麻溜地开门!” 大少爷?昨天回来的大少爷?怎么还带回来个快要生产的孕妇? 没听说大少爷成亲啊,不会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听说老爷要不行带回来争家产的吧? 大伙看着眉娘的手搭在杜若昀胳膊上,杜若昀加着一百个小心的样子,咬着耳朵议论着。 “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大少爷都敢背后议论,你们是不想在府里做事了。”山羊胡老头骂着,“赶紧该干啥干啥!”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杜若昀带着眉娘进了主院,廊下守着十多个人,有婆子、丫头,院门口站着带刀的侍卫。 “大少爷,老爷吃了药才睡下,您还是先别进去了。”门口的带刀侍卫竟然把他拦下。 杜若昀眉头紧锁,质问道:“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拦着我不让进去?” “属下是得了夫人的吩咐,都是为了老爷的身体着想,还请大少爷不要为难属下。” 他见状不由得冷笑,一个内院的主母竟然连外院的侍卫都能调动,看来汪氏的手伸得够长! 跟这样的走狗不用废话,他让眉娘退后,把长袍的大襟掖到腰带中,随后朝着那个侍卫招招手。 “大少爷,刀剑无眼,你不要......” 不等侍卫废话说完,杜若昀一拳就打过去。 侍卫忙往后闪,拔出身上的佩刀。 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对大少爷动刀,看来杜若昀在府中没啥地位! 杜若昀脸色难看地要命,下手越发阴狠。 几招交锋,他便徒手把侍卫手中地刀夺了去。 一刀下去,削掉侍卫右手三根手指头。 “还谁敢拦我?”他拧眉问着,眼神中带着杀气。 那个侍卫脸色惨白,断了的手指就在脚下,断口处往出喷血。 场面触目惊心。 “下一个敢拦我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扫视了一圈门口的侍卫冷冷地说着。 话音刚落,正房出来个贵夫人。 峨眉淡扫,云髻高耸,眼睛微红,憔悴却不失高贵端庄。 “若昀,你不要误会。”她的声音很温柔,“御医说让老爷多休息少见人费神。 老爷刚刚吃了药,我怕有人打扰他休息就传话下去。 他们肯定是误会,这才把你拦了下来。 你是府中的大少爷,何必跟下人一般见识。” 说完又让那个侍卫去找大夫瞧瞧,还给了五十两银子以示安慰。 自从老爷病重,府中常住着几位大夫,就在旁边的小院子里。 侍卫千恩万谢地去了。 眉娘冷眼瞧得明白,这位夫人善于驭人之道。 杜若昀听见她解释没有吭声,请眉娘往里面走。 “这位......若昀,你可不能再惹老爷生气!他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汪氏忙拦住眉娘,打量了她两眼说着。 “大太太,这位是我请回来的神医,给父亲治病的。”杜若昀不愿意搭理她,却不得不解释。 神医?汪氏秀眉微蹙,又上下打量起眉娘来,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狐疑。 “那就不用进去了。”汪氏挡在眉娘前面不动窝,“宫里的院判大人来看过,换了药方让吃三天瞧瞧。 倘若能吃进去饭,就又多了三分把握。 若还是颗米不进......唉。” 说到这里眼圈又湿润,她拿着帕子轻拭了一下。 杜若昀闻听眼神变得越发黯淡,随即说道:“连御医院判大人都没把握,更该赶紧让李神医进去,她肯定能救父亲!” “我知道你孝顺,老爷的身体到这种程度你心有不甘。 其实,老爷的身子在三年前就不太好,日积月累才到了现如今药石无效的地步。 对于你来说太突然,所以才会乱投医。 外面骗银子的庸医不少,你又是个实诚人,容易上当受骗。” “杜夫人,我是杜若昀带来的人。若是医术不精,把杜老爷治大发或是治死,不是正好吗?” 眉娘笑呵呵的说着,话却一阵见血。 章节目录 第59章 回光返照 汪氏听见眉娘说这话,眼中多了些冰冷,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这位大夫是若昀的朋友?估计是听了片面之言才说出这番话来。 若昀跟家里有些小误会,不过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 老爷心中最惦记最在意的人始终是若昀,这次回来他好好跟老爷服个软,认个错,一片乌云就散了。” 认错?为什么要认错?杜若昀先是被侍卫阻拦,后又被她夹枪带棒寒碜,火气不由得上涌。 现在发火可不是明智之举,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眉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用力,杜若昀的理智立即回来。 想当年,这女人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分别挑起父子俩的怒火,导致他们碰面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过如此,没有任何长进! 看着他冷静淡定,汪氏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三年多不见,他变了。 “夫人,老爷...老爷吐血了!”上房跑出个大丫头,神色慌张地回禀着。 额,吃了御医院判的药怎么会吐血? “快去请院判大人来!另外让府中的大夫过来,再把若泓和若希、若芷喊过来!”汪氏马上吩咐着,随即扭身进了屋子。 杜若昀听见父亲吐血面露急切,他顾不得眉娘大踏步进了上房。 眼下已经是春天,厚棉帘子还挂着,屋子里生着地龙。 人一进去,一股子热气裹挟着浓浓的药味,熏得人不舒服。 杜苍擎躺在床上,面色铁青中带着少许红润,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睛凹陷进去,颧骨高耸,已经脱了相! 被子盖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少厚度。 虽说杜若昀昨日已然见过父亲一面,可眼下再见父亲这般还是掉下眼泪来。 养在府中的三个大夫小跑着进来,汪氏忙让他们上前给杜苍擎看诊,把本来靠近床边的杜若昀挤到一旁。 还不等杜若昀开口说话,门外又进来一群人。 “父亲!”进门掩面就哭的人是杜家唯一的嫡女杜若芷,也备受杜苍擎喜爱。 她跪在床前掉眼泪,又不敢大声哭泣。 随后跪下来的是汪氏生养的两个儿子,杜若泓和杜若希。 “老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儿子闺女都在这里。”汪氏轻声唤着。 杜苍擎缓缓睁开眼,杜若昀昨日回来他一直在昏迷状态,看见他醒了,杜若昀忙凑过去。 可床前已经跪了一排,汪氏和两个小妾还有三位大夫都在跟前围着,根本就没有他的地方。 “老爷,你醒了就好,看来是院判大人的药管用了。”汪氏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他心中明镜似的,费力地歪头四下里瞧,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老爷,你找谁?若泓、若希、若芷都在这里!” “若昀呢?他不是回来了吗?”杜苍擎虽然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心里一直明白。 “父亲,我在这里。”若昀听见父亲找,忙挤到床前。 三位大夫都已经诊脉结束,心里有了定论却不敢直说,趁着机会退到后面。 “父亲,我请了一位神医进府......” “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他吃力地摆摆手,“昨天你跪在我床前说得话,我全都听见了。 这么多年...这可能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心里话... 我确实忽略了你....” “老爷,你想跟若昀说话不急在一时。你还是好好歇着,别多费神。 若昀回家里,往后有的是机会在一起聊天。” 汪氏见他气喘吁吁说话吃力,忙一旁“好心”劝阻着。 “父亲,你别说话,我把神医请过来给你瞧瞧。” “若昀,我只知道你孝顺......”杜苍擎勉强扯开嘴笑了一眼,面色越发潮红。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是府中...嫡长子...以后要担起这个家......” “父亲,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杜若昀倒了一杯温水,用小勺舀了一口喂进他嘴里。 他吃力地喝着,刚吞咽下去咳嗽着喷出来。 随之而出的还有刺目的鲜血! “老爷!” “父亲!” 众人齐声惊呼起来。 杜苍擎突然伸手攥住若昀的手,继而又昏迷过去,可手却没有松开。 “父亲......”杜若昀的眼泪喷涌而出。 “让我给杜将军看看。”御医院判打外面进来,众人忙给他让位置。 杜若昀的手被牢牢攥住,看起来非常虚弱的杜苍擎不知道哪里来得大力气。 院判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精神矍铄双目有神,说话声音洪亮。 “你就别动了,不妨碍看诊。”院判让杜若昀就这么站着。 他上前翻翻杜苍擎的眼皮,又号脉,随后问了问方才的情况。 “早点准备后事,免得到时候诸事不周。”他最后叹口气说着。 “老爷~” “父亲~” 话音未落,屋子里便哭成一团。 “人还没死就哭丧似的,不吉利吧?” 额,屋子里响起个不和谐的声音。 汪氏擦擦眼泪,御医院判大人也循声看过去。 前者露出一丝厌恶很快敛去,后者满眼狐疑,显然是在猜测对方的身份。 “李神医,请你赶紧看看我父亲!他是不是还有救?”杜若昀万分焦急带着乞求说着。 这个怀孕的戴面纱女子是神医? 她似乎对神医这个称乎挺接受,挺赞同。 院判不由得皱眉,他自诩医术高明,整个大禹数一数二,却不敢如此狂妄。 眼前这个女子,她凭什么? “不用看。有我在,他不会这么快死!”眉娘淡淡地回着,掏出个褐色小药丸,上前掰开杜苍擎的嘴巴塞进去。 众人猝不及防,汪氏最先反应过来,忙去掰杜苍擎的嘴巴,“你给老爷吃了什么?你怎敢?” 褐色小药丸入口即化,只看见舌头上有少许褐色残留。 “李...大夫,药可不是胡乱吃的东西。”院判见状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杜将军本来能再坚持几日,倘若因为你的药发生什么意外,你可是要被治罪的!” 杜将军是两朝元老,开国元勋,大禹朝战功赫赫的武将。 他备受先皇信任,曾镇守边关多年,敌国多次侵犯寸土未得。 年轻时候中过毒,当时没有彻底清除留下隐患。 后来在战场上他又受了刀伤、剑伤,年轻时并不觉得怎么样,过了四十岁就都找上门来。 先皇册封他为一等毅勇侯,赏赐府宅田地,可世袭罔替。 新皇登基,曾把他召进宫去长谈,很是敬重。 这次他病重,皇上非常关注,特意召院判面禀他的病情。 章节目录 第60章 油尽灯枯 御医院判张大人医术高明,每三天给皇上和皇后请一次平安脉,主理皇上、皇后的补药。 放眼整个大禹朝,还没有大夫敢在他跟前口出狂言。 他不知道杜若昀从哪里找来个大肚子孕妇充神医,却确定她治不好杜苍擎。 他给杜苍擎看诊了几次,情况每况愈下。 杜苍擎的身体气血早就受损,这些年来又一直在消耗,好比是只有一点水的壶放在炉火上慢慢熬。 水干了,熬得就成了壶。 壶熬透了,自然就坏了。 若是再妄图加水补救,只能让身体崩溃地速度加快。 治与不治,杜苍擎都死定了! 本来他用药吊着,还能勉强让杜苍擎支撑几日。 可见到儿子情绪激动,这才促使杜苍擎病情迅速恶化。 对于自己的诊断,张大人还是有自信的。 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神仙下凡也难救命! “李神医说能救自然是能救!”杜若昀是无条件相信眉娘的话,他坚定地说着。 汪氏闻言一丝不屑在眼中闪过。 看来这三年不仅没有让杜若昀成长,反而让他变成傻蛋了。 眼瞅着人就快咽气,连院判大人都说不中用,竟然还相信奇怪大夫说得鬼话。 原本她还担心杜若昀此刻回来会对自己的布局造成影响,现在看来,不足为虑。 “若昀,我理解你的伤心,你的难过,因为我感同身受。 但是,你要相信院判大人的诊断,他的医术最高明,整个大禹无人能及。 若昀,你别再不懂事,别再疯疯癫癫。 当年你因为一个不讲妇德不知道廉耻的女人离家出走,已经是大不孝。 现如今老爷在临终前原谅了你,你要痛改前非啊。” 这番话一出,院判看着杜若昀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突然想起杜将军是有个嫡长子,好像是原配夫人所生。 他和杜将军父子关系不和睦,后来因为婚事闹翻负气出走。 原来是因为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真是个不孝子!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偏让父母操心,一回来就把父亲气死。 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临终?杜夫人认为杜将军必死无疑?还是巴不得他早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又朝着杜若昀说着,“你带回来的人,怎么跟你一样没规矩? 我是堂堂将军夫人,朝廷诰命,竟被人在自己家里这般诋毁侮辱。 将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追着他去了。免得活着被人欺负!” “母亲,父亲已然如此,您要是再有个好歹,我们兄妹三人该如何? 我和三弟尚未娶亲,四妹还没有婆家,府中诸多事情需要母亲料理。 为了我们,为了整个杜府,您也得忍住悲痛好好活着。 这样的话万不可再说!” 杜若泓听见这话忙红着眼睛劝慰着。 “我无能,往后我们孤儿寡母就要被人欺负作贱。”汪氏说着呜咽起来。 “杜夫人就这么愿意当寡妇?” 看着她们母子四人哭成一团,眉娘不由得皱眉。 她们只顾给自己加戏,全然忘记了多关注一下躺在床上的杜苍擎。 或者,在他们看来,杜苍擎必死无疑! “杜将军!”还不等汪氏发火,就听见张大人惊诧地呼声。 怎么?咽气了? “父亲,你不要丢下儿子……”杜若泓转头跪下又开始哭。 “咳咳......” 额,床上竟传来一阵咳嗽声,声音不大,跪在床前的若泓却听得清楚。 他抬起头,就见床上的父亲睁着眼睛,使劲抻脖子倒气咳嗽着。 这,这是又回光返照了? 汪氏也满脸震惊,眼角的眼泪还挂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众人都在愣神,却见眉娘揭开了被子,伸手扯开杜苍擎上身的中衣。 她拿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在他胸口扎了下去。 稳、准、狠! 整整十三针,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扎进去。 杜苍擎咳嗽地越发厉害,脸色铁青中带着不正常的紫红。 他整张脸都纠结在一块,舌头伸出老长,真怕他一口气没倒上来憋死了。 “咳咳...嗝!”他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似的,大眼珠子凸出来,张大嘴巴使劲吸气。 “哇!”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吐出一个核桃大小的血疙瘩。 黑红色,散发着恶臭。 吐出这玩意儿,他闭上眼睛一个劲喘粗气,脸上的紫红褪去,铁青也淡了许多。 院判张大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惊愕地张着嘴巴合不拢。 他拿起桌子上的毛笔,用笔杆那头使劲怼着血疙瘩。 掉下一些黑红色的块状东西,里面是相同的成分,应该是淤血长时间在体内的结晶。 这东西,就是病根! 眼下病根已除...... “这位神医,我想问问您是怎么把杜将军体内的余毒逼出来的? 那个褐色小药丸里都有什么成分? 恕我才疏学浅,我从未听过此等医治之法。 你刚才施展的可是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 杜将军的身体连温补都受不了,接下来该如何治疗? ......” “张大人,容我先给杜将军把把脉。” 眉娘打断了他的话,倘若任由他说下去,指不定冒出多少个问题。 他闻听赶忙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眉娘,像个勤奋好学的小学生。 真得死不了了?汪氏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怀疑。 方才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明明是油尽灯枯的一个人,不过是吃了一个小小的药丸,被扎了几针,这就活过来了? 可杜苍擎就在床上喘气,院判大人对“神医”的态度也是判若两人。 汪氏决定静观其变。 眉娘给杜苍擎把了脉,扭头朝着汪氏吩咐道:“去,让人熬大米油出来。” “哦。”汪氏顺口答应着,一扭身,突然觉得不对劲。 明明自己是将军夫人,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大夫,凭什么用命令的口吻对自己发布施令? 她脸色难看的站住,扭身。 “记住,一定要小火熬上一个时辰,撇最上面薄薄那层米油。 杜夫人不亲自熬,也要亲自监督才成。 杜将军暂时只能用它续命,容不得马虎!” “哦。”她怪是个会做场面事的人,听见这话心有万般不情愿,还是亲自往厨房去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仅保命还去病根 眉娘开了一张药方,上面有十多种药材。她让杜若昀去抓药。 御医院判张大人一直在旁边看她开方,十几种中药熟记于心。 他眉头紧锁,琢磨了一阵才说道:“我看神医开得方子倒是以温补为主,但是以杜将军现在的状况,恐怕虚不受补啊。” “谁说要喝了?”眉娘笑呵呵的回着。 不喝?那开这么多中药做什么? 他听了这话有些蒙圈,又听见眉娘吩咐人去烧开水,这才有些明白。 “绝了!”他想通之后拍着大腿叫好,“杜将军的身体受不了补药,可泡药浴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药效从皮肉慢慢渗入筋脉血液,滋养修复身体。等到身体能够承受,再进补性子温和的中药。 这法子虽然见效慢,但是却是唯一的办法。 而且不仅能救杜将军的命,还可以根治他身体里保留的毒。 我也相信,一年之后,杜将军又是生龙活虎可以上战场大战三百合! 此乃大禹百姓之福!此乃江山社稷之福!” 有没有这么夸张?张大人把眉娘快捧到天上去了。 “神医,您估计杜将军大概什么时候能吃药调理?” 他比杜家人还要迫切地问着。 “七天之后清淡少食,忌牛羊肉海鲜辛辣。 四十九天后加汤药,每月调一下药,三月后便可痊愈。” 三个月?比他设想的还要快! “还请神医把方子开出来!”他就是想知道眉娘怎么下药。 眉娘又开了一个药方,他忙接过去细细瞧。 外头进来两个小厮,抬着冒着热气的大浴桶,里面装着开水。 杜若昀已经把中药抓了回来,眉娘让他用纱布把中药包起来扔进浴桶。 等到水温降到合适的程度,把杜将军扒光了扔进去。 泡半个时辰,中间可以加一次热水。 杜若昀跟进浴房侍候,泡完澡,杜将军明显精神了些。 汪氏端着半小碗大米油进来,若昀把他扶起来,后背加了个厚垫子。 他把半碗大米油全部吃了进去,这才朝着眉娘致谢,“神医是若昀的朋友,大恩不言谢,我杜苍擎欠你一条命。” “我确实是看在令公子一片孝心的份上才走这一趟。”眉娘闻听回着,“只是杜将军身体虚弱不堪,如风中残烛,务必遵照我的话去调理。 眼下不是多说话多费神的时候,尽量休息,不要思虑不要情绪激动。 想必杜将军病重这些时日,虽然昏迷的时候多,但是神智应该是清醒的。 人便是如此,闭上眼睛往往比睁开的时候看得清楚。 杜将军不用着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不差在一时。” 杜苍擎听见这话深深叹口气,瞥了瞥站在旁边的汪氏和她的子女。 她们以为他必死无疑,又陷入昏迷中,言语间自然少了谨慎小心。 往日不曾露出的嘴脸也暴露出来,让杜苍擎非常惊讶。 汪氏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脊背发凉,出了一身的冷汗。 杜若泓脸色发白,小眼睛觑着汪氏,若希表情也不自然。 唯有若芷一脸纳闷,听不懂眉娘话里的意思。 只是她见到父亲醒过来还能吃东西,眉娘又说三个月就会痊愈,她高兴地有些激动。 张大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打的闷葫芦,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眉娘的高超医术上。 “神医,不知道在何处高就?有没有想法在京城开个医馆?” 但凡京城有名气的大夫他都知晓,他可以肯定京城没有神医这号人物。 倘若眉娘不是怀孕的女子身份,他指定要举荐进御医院。 他愿意出银子出力帮眉娘开医馆,只想要把她留在京城,方便自己随意请教学习。 别看张大人做到御医院判这个位置,但他在医术上的追求却一直没有停留,反而越来越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多谢张大人提点,眼下我还没这个打算。你看我这个身子......” 张大人看了看她的大肚子,面露遗憾之色,随即又劝说眉娘在京城住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他可以帮忙找个好地段开医馆,完全不用眉娘操心。 眉娘直接干脆的拒绝了他,即便眉娘有这个打算,她也不会接受张大人的帮忙。 毕竟二人萍水相逢,她不想欠这个大人情。 “那神医家住哪里?我亲自护送神医回去!”留不下人,知道她在哪里住也是好的! 杜若昀闻言忙说道:“张大人,李神医喜欢清静,最不喜欢旁人打扰。 我与她相识已久,却只限于在济世堂见面,私下里并无往来。” “那...好吧。”张大人听了这话只好作罢,却仍旧是不死心,“济世堂?京城似乎有一家。” “李神医在吉县的分店出诊,每月初九、十九和二十九。”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这才告辞走了。 杜若昀又安排马车送眉娘回吉县,嘱咐车夫一定要稳当些赶车,务必把眉娘平安送回济世堂。 马车离了杜府出了城门,一路向西往吉县方向去。 出城门不久,马车行至一处偏僻地界,突然,一匹马不知道为什么仰起前蹄,另外一匹马还在朝前奔驰。 两侧力量失衡,马车朝着一边侧翻过去。 眉娘正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休息,只感觉马车倾斜,不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就翻到路边的沟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随着马车倾斜,肚子狠狠撞在小桌子上。 强烈地疼痛感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疼痛像浪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来。 不好!这是动了胎气要提前生产的节奏! 这里是荒郊野外,连其他人影都看不着,更别说找接生婆了。 眉娘忍痛从车里钻出来,瞧见车夫晕倒过去。 他的一条腿被压在马车下面,脑袋磕在一块大石头上,有血冒出来。 眉娘咬牙硬撑,扯了轿帘子布把车夫脑袋上的伤口包扎好。 她还想把车夫从马车下面拽出来,可她疼得厉害使不出多少力气,车夫的腿又被压得结实,试了两下纹丝未动。 肚子疼得频率越发快,肚皮一阵阵发紧,下面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在流。 羊水破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怎么就不哭 拉着眉娘的马车侧翻在路边的沟李,车夫被压在下面晕倒过去。 受惊的马扯断缰绳跑得无影无踪,剩下一匹守在马车旁边没有离开。 眉娘感觉羊水破了,肚子疼得无法形容。 当初她在没有麻醉的状态下给自己缝合肚子,疼痛感却不及眼下十分之一。 她疼得别说是走路,连喘气都费力。 难怪人家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世上最疼的事情,没有之一。 眉娘往路上张望,想要找个过路人帮忙。 真巧!远处尘土飞扬,过来一队骑着快马的人。 黑袍罩身,飞驰而来眨眼的功夫便过去。 或许,他们连路边沟里有马车都未曾瞧见。看来只能依靠自己了! 就在眉娘四下里踅摸的时候,那队人马竟折返回来。 正中央马上坐着个高大的身影,眸深似海,隐晦不明。 赫元浠!在看清楚他的那一瞬间,眉娘心中竟莫名的安定下来。 他飞身下马,跳到沟里四下瞧了一眼,二话不说猫腰把眉娘抱起来。 眉娘不矫情,以她眼下的状态单凭自己很难上去。 他飞身上马,把眉娘放在前面圈在臂弯中,不由得一皱眉。 这个女人挺着大肚子还这么轻飘飘,她吃得东西都哪里去了? “能坚持一下吗?”赫元浠轻声问着。 呼出的热气摩擦着她的耳垂,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只能坚持一会儿,我怕是要生。” 赫元浠留下两个人照顾车夫收拾残局,他又命侯德海赶去前面的村庄找接生婆,安排临时住处。 他带着眉娘也往村庄去,只是他的速度不敢太快,唯恐颠簸会让眉娘更快生产。 进了村子,侯德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爷,接生婆不好找,我找到个有接生经验的婆子。” 赫元浠微微皱眉,似乎对侯德海办事不太满意。 “谢谢你。”眉娘却忍住疼痛表示感谢,她懂如何接生,有个婆子指使足够了。 况且时间紧,事发突然,能找到房子、婆子已经是万幸了。 侯德海闻听瞥了一眼自己主子,提起来的心放下来。 “赶紧去烧热水!让那个婆子进来!”赫元浠一边吩咐,一边把眉娘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另外预备剪刀、高度数白酒。再找一些纱布来,没有用干净棉布也可以。” 眉娘咬着牙补充吩咐着,那婆子已经进来。 婆子穿得朴素却干净,头脸也不见半点污迹,一看就是个立正人。 “还请老爷出去等着,女人的产房不能待,晦气!”婆子忙请赫元浠出去,又笑着说道,“老爷放心,老婆子会好好照顾夫人。 我虽然不是接生婆,可家里三个儿媳妇生孩子都是我接生,我有经验。” 她把两个人当成两口子了。 赫元浠瞧了瞧疼得满头满脸都是汗的眉娘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就在门口,有事大声叫我。”说完才出去。 “夫人,你家老爷对你真好,一看你们就是恩爱夫妻。” “嗯,啊!”眉娘疼得喊了出来。 走到门口的赫元浠脚步一滞,扭身回头入目一抹猩红。 “老爷快出去,生孩子哪有不喊不叫不出血的?我得给夫人脱裤子,瞧瞧孩子露头没有。 老爷催催热水,还得寻摸小孩子穿得衣服,用得小被子。” 听见这话,赫元浠忙出去,还把门关上了。 “爷,你热?” 侯德海看见他面色潮红,不由得问着。 “这里离京城不远,你打发人快马加鞭进城,带些小婴儿的衣服、被子等物回来。” 赫元浠板着脸吩咐着,他忙答应着去办。 “啊~”屋子里又传来一声惨叫。 赫元浠眉头紧锁,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眉娘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下半身,似乎被大车碾过去一般。 婆子手脚麻利地把她裙子掀起来,扒掉里面的襦裤,撅着屁股看起来。 “没看见孩子脑袋,应该还得一阵子。”她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 “夫人,你这是头胎?”她跟眉娘拉起家常,“我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京城人,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她絮絮叨叨说起来,不管眉娘搭理不搭理。 眉娘觉得有人在旁边说话,疼痛感竟然减缓了不少。 片刻,她感觉肚子不疼了,下体被碾压的感觉也削弱了很多。 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肚子又翻滚般疼起来。 那种往下坠的疼,下面好像要被撑爆了。 “应该是入盆了。”眉娘并不缺乏理论,可生孩子却是几万年来头一遭。 婆子再次埋头瞧,还用白酒净了手伸进去摸。 “忍住,夫人。孩子就快生出来了!”她笑呵呵地说着,“人家都说生孩子快的女人是上辈子积了德,我看夫人生得就挺痛快。 我大儿媳妇生孩子整整疼了三天三夜,满炕打滚就是生不出来。 后来疼得晕死过去,我几巴掌把她扇醒,一碗红糖水灌下去,她才有力气把孩子生出来。 别提了,差一点就死掉,活活扒了一层皮。 坐了四十二天的大月子,才勉强能下地干轻巧活......” 这个婆子是个话痨,这张嘴巴自从进屋就没停过。 外面有人敲门,热水烧好了。 婆子开门端进来。 等到她端着水回来,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孩子冒头了?这也太快了吧。 她忙把水盆放下,托住婴儿的脖子往出轻轻拽。 肩膀顺当出来,整个人孩子就顺溜的出来了。 她拎着孩子的双脚拍了一下后背,孩子小眼睛睁开,竟然是淡淡的褐色眼眸。 额,没哭? 她又拍了两下,仍旧不哭。 看着那小婴儿淡褐色的眼睛就盯着她,她不知道为何打了个冷战。 “明明瞧着挺健康,怎么就不哭呢?” 她亲自接生过三四个孩子,看见过十多个孩子出生,还没见过哪个新生儿从娘胎里出来不哭几声。 怪事?她嘴里嘟囔着,把孩子抱在怀里细瞧。 孩子白白胖胖,大约有六七斤,长得周正漂亮,尤其是两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点都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她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婴儿,心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忍不住想要用手捏。 章节目录 第63章 龙凤双胎 眉娘很快就生下一个男婴,长得漂亮惹人喜欢,可就是怎么都不哭。 他的眼眸是浅褐色的,很少见。 帮忙接生的婆子想到门外那位老爷深褐色的眼珠,心里就不觉得奇怪了。 儿子自然是随爹! “啊~”这边婆子刚把孩子清洗干净,那边就听见眉娘又疼得叫喊起来。 生孩子是疼,可生完就啥事没有,她怎么还喊? 婆子忙把孩子放到床上,看见眉娘下面又冒出个黑黑的脑袋不由得惊呼起来。 “娘啊,原来是双胎!” 她赶紧接生,这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更痛快。 还不等她拎着小脚丫倒过来拍,那孩子张开大嘴巴哇哇大哭起来,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婆子听了扒扒孩子双腿中间,喜上眉梢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竟然是龙凤胎! 这可是大吉大利,兴家望族啊!” 在大禹朝流行个说法,若是一胎生出一男一女为龙凤胎,是天赐之子。 男孩女孩长大之后必是人中龙凤! “孩子生了?”门外传来高声的询问,“她...怎么样?” “恭喜老爷,夫人给您生了龙凤胎! 夫人很好,您别着急,等我收拾收拾再让您进来。 小孩子的衣服和被子送进来,我这等着用呢。” 赫元浠听见眉娘安好不再来回踱步,负手仰头看西边的落日。 山边的落日还剩下半边脸,月亮却已经升了起来,只是还黯淡无光。 日月同辉的时候并不多见,他曾经听过一次。 大吉大利吗?他眉头紧锁。 侯德海骑着马回来,他带回来好几套新生儿穿得衣服,还有两床小被褥。 最周到的是,他还给眉娘带了换洗衣裳。 赫元浠忙喊婆子拿进去。 “侯爷,京城满大街都是人,都在看天象。 属下听见只言片语,大伙说什么的都有。 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应在这上面,皇上已经传了钦天监进宫......” “老爷,您可以进来了。您看看这两个孩子,个个漂亮机灵,真是惹人喜欢。” 两个?侯德海闻听一怔,却见赫元浠已然迈步进去。 屋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婆子端着一盆血水出去。 方才她已经帮眉娘清理好,换好了衣裳。 两个孩子都穿戴整齐,包裹在簇新的被子里。 男孩子从生下来始终没张嘴哭过,女孩子哭累了闭上小眼睛睡着了。 他们俩安静地躺在眉娘身旁,乖巧极了。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赏!” 赫元浠一声令下,侯德海忙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婆子。 那婆子千恩万谢,主动去厨房给眉娘熬补汤。 “你怎么样?”他没往前靠近,站在屋子中央问着。 “多谢赫公子出手相助,我们母子三人平安。” 眉娘打心里对他表示感谢,若不是遇见他,这两个人孩子就会生在荒郊野外。 虽然以她的医术,还不至于让两个孩子有什么危险。 可到底是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孩子。 “没事就好。 我有急事要去京城一趟,三日内必返。 你们母子三人暂且安顿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们回家。” 赫元浠已然耽搁了半日,需要马上离开。 他留下两个侍卫,供眉娘随意差遣。 那个婆子也暂且留下侍候眉娘母子,一日三餐,洗洗涮涮。 至于哄孩子,全都是眉娘自己上手,不让她代劳。 虽说眉娘是动了胎气早产,却离正式生产的日子差不了几天。 生产第二天,她的奶水就下来了。 奶水充足,足够喂养两个孩子。 男宝一直特别乖巧,晚吃一会儿,少吃一口都无所谓。 倒是女宝性子急,脾气大,饿了就必须吃,不然就手脚乱蹬的大声哭。 她的嗓门还极大,哭起来左邻右舍的狗都跟着叫唤。 两日后,赫元浠果然回来。 他带回一辆豪华马车,里面极其宽敞又非常舒适。 马车里放置了小巧的铜炉,烧着无烟的银屑碳。 车帘用得密实不透风的厚布,中间夹了厚厚的棉花,坐在里面暖暖和和,一点风丝都透不进来。 眉娘母子三人坐在马车里,赫元浠骑马旁边随行。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竟用了大半日才回到榆树村。 赫元浠打发人先回来送了消息,家里面早就准备好了。 小孩子的用品全都在太阳底下晒过,房间也打扫了一遍。 厨房炖上了鲫鱼汤,村里的五婶子被请了过来负责浆洗打扫。 兰姨在大门口迎着,看见眉娘下车忙把大斗篷裹在她身上。 二胖和五婶子去抱孩子,赶忙回了屋子。 屋子里烧了火炕,进去就感觉热乎乎。 二胖把挡在孩子脸上的小被子打开,不由得“啊”了一声。 “怎么了?”兰姨忙问着,随即过来瞧。 “没事,就是这孩子眼珠是褐色的,很特别。”二胖赶紧回着。 额,褐色? 赫元浠还从未好好看过这两个孩子,听见这话也走过去看。 一双淡褐色的眼眸映入眼帘。 那孩子也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伸出小手拽住他一绺头发。 二胖见状赶紧去轻掰孩子的手指,可他却死死攥住不松开。 “算了,一会儿他就会松开,你别把孩子手指头弄伤。” 呃,这是他们主子爷说得话?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侯德海等人面面相觑,让他们更加震惊地事情还在后面。 一向冷血凶残的赫元浠竟然伸手把孩子抱过去,他们爷的那双手只拿过刀剑,杀过敌人,什么时候抱过孩子?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怪异,略显有些僵硬。 二胖真怕他会失手把孩子掉在地上,双手在下面悬空托着,以备无患。 “哇哇~”旁边五婶子怀里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手脚乱蹬,脸涨得通红,似乎生了很大的气。 虽然她不会说话,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愤怒。 “这孩子刚吃过奶,怎么哭了?” 眉娘接过去抱,她还是哭个不停。 “让我试试。”赫元浠伸手把孩子接过去,两个小宝宝被他左右托抱。 到了他怀里,女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嗬,真是奇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眼睛像爹 赫元浠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两小只的眼睛都溜溜盯着他瞧。 两个小宝宝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奶香,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转念想到这奶香的来源,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抬眼瞥了眉娘一下,看见眉娘正整理孩子们的尿布。 每次尿布换下来清洗后她都会让婆子用开水烫,然后再挂在阳光下暴晒。 小孩子穿得衣服也是如此,两个孩子身上没有半点尿骚味。 男宝拽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了,女宝脸上还挂着泪珠竟张开嘴咯咯笑起来。 额,这是什么诡异场面? 赫元浠难得扯开嘴巴笑了一下,却因为姿势太生疏而显得很奇怪,倒让人遍体生寒。 侯德海脑瓜仁子嗡嗡响,尾巴骨发麻,一股冷气沿着后背往上窜。 他一直以为自家爷板着脸能小儿止啼,没想到他笑起来更吓人! “可能赫公子是踩生人,所以孩子才特别亲近。”兰姨见状笑呵呵的说着。 踩生人就是除了亲娘和接生婆第一个看见孩子的人,这里面有些讲究。 都说谁踩生将来孩子长大了会像谁。 所有很多人家会在生产前选定一个,一般都是才貌双全或是有权有势。 踩生人是自家人就不说了,若是外姓通常都会让孩子认干亲。 “这样抱着胳膊会酸麻,还是放到床上。”赫元浠两只胳膊一动不敢动,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角度。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宝宝放到床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又小又软的小包子,他唯恐使劲出气都会弄伤他们,更别说有什么动作了。 一想到所有人都是从这么丁点大长起来的,他就觉得好神奇。 兰姨的眼睛黏在两个小包子身上,眼神柔得快化成水。 “太可爱了!起名字了吗?”她轻轻摸摸小宝贝肉嘟嘟的脸蛋问着。 “还没,大伙帮忙想想。”这三天眉娘想了几个,却都觉得不合适。 大伙闻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兰姨主张孩子的名字要好听有气质,不能喊一声大街上好几个孩子齐声答应。 黄大娘主张先起个小名,越寻常越便宜越好,孩子容易养活。 村里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命越贱越好养活,贱得连小鬼阎王都不愿意收。 所以,村里大冬天光着脚丫满地跑的狗剩、铁蛋、二丫啥病都不得。实在病得耷拉脑袋,一碗红糖水灌下去保证好。 再看富贵人家纸包纸裹长大的宝贝疙瘩,受不了半点风吹草动,动不动就请大夫。 家里长辈还会定期捐香火钱,在庙里灯长命灯,只为了祈求孩子能健康平安长大。 “二丫叫的孩子太多,不由就叫丫丫。老大...”这孩子生下来三天了,愣是一声没哭过。 眉娘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仔细检查过,也做了小测试,孩子的听觉、视觉和嗅觉都正常。 而且他对外界的反应很敏锐,看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他的智力也没问题。 对于他不哭,眉娘显然挺淡定,孩子本来就不尽相同,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眉娘看着他圆嘟嘟可爱的小脸,浅褐色透亮的眼眸,说道:“这孩子不爱说话,就叫莫言吧,杜莫言。” 杜莫言,杜丫丫,好名字,不复杂好记又不绕口。 只是这孩子随了母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亲,怪可怜见的。 毕竟眉娘还在坐月子,赫元浠这个大老爷们不适合在屋子里多待。 他回了自己房间,眉娘趁着孩子睡着,把二胖等人喊进来交待一些事情。 她没料到自己会早产,好在所有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她不在这三日没出什么事。 现如今,二胖主要打理孵化鸭子,养鸭子。 眉娘请了人干活,她负责管理。 大壮跑外运输、收账,黄大爷管理酒厂,黄大娘在家里打扫洗涮看门望户。 朱老板的悠然小筑正在建造,估计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里面全部建造好。 第一批酒已经埋入地下,一个月之后便会起坛。 庄衣锦的锦绣庄定在三日后重新开张,虽说她还没正式营业,但是样式新颖前卫的内衣已经在镇上富贵人家夫人小姐之间流行起来。 眉娘想要趁着坐月子做两件事,一是多画些内衣样图出来,二是策划在春游会上把迷迭酒推广出去。 两个小包子虽然不磨人,可是他们两个时辰就要吃一遍奶,吃完还要换尿布。 等到把两个小包子都喂完,换了尿布,歇一会儿就开始第二**作。 如此反复,眉娘还要休息睡觉,她能静下心来做事的时间并不多。 兰姨看见她实在是辛苦,劝她不如找两个奶娘,反正家里不差这份钱。 她却笑着拒绝,她在产后一直用药膳调理自己的身子,奶水绝对有营养。 外面请来的奶娘怎么能跟她比? 况且,她认为喂养孩子是个最好的跟孩子沟通交流的机会。 她会在喂奶的时候轻声跟他们说话,他们虽然不会说,但是他们能听懂。 她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年代听说过一种理论,父母的陪伴是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会影响他们一生。 这两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亲,她这个母亲不能再缺席! 五婶子手脚麻利人又干净,不多言不多语,整天埋头苦干,帮了眉娘不少忙。 兰姨也会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她学会了换尿布。 锦绣庄转型非常成功,听说开张那天大门差点被挤破,不少人付了预付款等着成品做出来。 庄衣锦带着礼品来感谢眉娘,到了才知道她生了孩子。 “这两个孩子好漂亮!好想用手捏他们的小脸蛋。”庄衣锦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抱着不撒手。 “神奇,莫言的眼睛像爹。” 她这话一出,就感觉空气凝固住,气氛有些尴尬。 额,她说错了什么? 庄衣锦抬眼瞧着眉娘,说道:“我进院子看见一个男人......他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我以为......” “那位是赫公子,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眉娘笑着解释道。 哦,可惜!庄衣锦面露惋惜之色。 “眉娘适合找个脾气好,心胸宽,缺爹死娘,最好三代之内没有任何亲戚的男人。” 兰姨十分认真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65章 缺爹死娘不好办 侯德海瞥了一眼脸色欠佳的赫元浠,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多喘。 “京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赫元浠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笔问着。 “回爷的话,确实有件人尽皆知的大事。”侯德海忙回禀,“前几日出现日月同辉之象,皇上宣了钦天监进宫。 钦天监观天象推出是大吉之兆,还说那日定有兴我大禹朝的孩童降生。 男孩能安邦定国助我皇一统天下,女孩是凤命注定母仪天下。 可巧了,那天日月同辉之时真就有两个孩子一起降生,分别为一男一女。 男孩是户部尚书嫡妻所生,这位嫡妻今年四十,可谓老蚌生珠。 女孩出生在威远将军府,三房所出,生母是个贵妾。 这两家都找了天静寺的静远大师给孩子批命,静远大师说他们的命格贵不可言。 正和钦天监的话对上。 两个孩子洗三那日,整个京城的贵夫人差不多到场,就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特意送去贺礼。 只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没有任何反应。 爷,属下记得眉姑娘也是那日生产,而且是龙凤胎......” “把那日知情的侍卫全部解决掉!有半点消息走漏出去,提你的项上人头来请罪!”赫元浠眼神阴鸷的吩咐着。 侯德海闻听心下一颤,他没料到自己爷对眉姑娘母子维护至此,同时也惊了一下。 倘若不是爷信任他,或许,他也在被清理行列。 忠心不二,管住嘴巴,这是在爷身边的生存之道! 他忙答应着,扭身出去。 “侯德海。”走到门口他听见赫元浠喊,忙站住扭身。 “我脾气怎么样?” “额。爷的脾气自然是好。”侯德海说这话时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害怕说这样离谱的假话被天打雷劈。 赫元浠听了却赞同地点点头,“我的心胸怎么样?” “爷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心胸宽广!” 他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下去吧。” 他如获大赦,忙脚底抹油出来了。 若是这位爷再问点什么,他害怕自己说漏了嘴。 赫元浠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缺爹死娘,这事有些难办。 不过他打小就没在父母身边长大,感情淡薄,他的事情容不得他们指手画脚。 算起来,基本符合兰姨说得条件。 屋子里的兰姨打了个喷嚏,看见眉娘传热水忙阻拦道:“虽说眼下已是春天,可早晚还是凉的最容易风寒。 你生了孩子才十几天,怎么能洗澡?” “无妨。我认识吉县的一位大夫,她给开了药浴包最适合月子时调理身体。 生孩子的骨缝都开着,坐月子的时候慢慢合拢。这期间也最容易受风,留下月子病。 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时候也是去病的好时候。 下面干净以后泡药浴,能把身体里的寒气彻底逼出来,还有美白细致皮肤的功效。” 女人都是如此,不分老少,听见美容、衣服之类的话题就来了兴趣。 兰姨正觉得春天干燥,皮肤都长小毛刺了。 “我这预备了不少药包,兰姨也试试泡。虽然对于您来说驱寒气会慢,但是对皮肤是真的好。” 兰姨高兴地尝试了几次,皮肤果然眼见着变得越发白皙细致通透。 方便有效果,她非常喜欢。 这让眉娘又看到了商机,她能保证自己的药浴包效果最棒,因为她的药材都是从空间的药田里采摘下来,被灵泉滋养长大的。 眼下后山那片药园的小药苗每天都被灌以灵泉水浇灌,长势喜人。 它们成熟,就会被送到济世堂,他们全部都收购。 可这些中药材的品质和空间药田的药材品质根本没办法比。 眉娘打算用空间药田的药材制作中药包,另外再开发研制些美容化妆品。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女人的钱好赚! 这日,黄大壮送货回来,带回一些海蛎子和扇贝。 花山镇离海并不近,偶尔会有海鲜流到街市,可新鲜的并不多见。 尤其是这种贝壳类,壳重肉少,煮开了肉质又老又柴,嚼都嚼不烂乎。 “我瞧着新鲜海都张着嘴就买了些,老板说了,这东西虽然吃起来难吃,熬出的汤却美味。 尤其是放了黄豆和猪脚,下奶效果更好!” “何止是熬汤好喝,做粉丝扇贝味道更佳!”眉娘看见就觉得馋了。 她让二胖把肉取出来,清洗干净。 “咦?有个小珍珠。”二胖惊喜地轻呼一声。 眉娘瞧见她从贝肉里抠出个比小指甲盖还要小的珍珠,不圆润,颜色也没光泽,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 二胖仔细瞧了,失望地扔掉。 眉娘见状却叮嘱大壮道:“你明个再去镇上转转,若是还有活的贝类就买回来。记住,一定要活的。” 看来姑娘喜欢吃这个,大壮满口答应下。 眉娘让二胖把最细的粉丝用水焯一下,然后摆出十多个小圆形平铺在盘底。再把海蛎和扇贝肉摆在上面,一个小圆上摆一个两个都行。 大蒜切碎炒熟放在上面,加入酱油、食盐,少量白酒,放进蒸锅蒸半柱香时间左右。 出锅之后撒上切好的辣椒圈和葱花,最后用锅把油炒熟泼在菜上。 油香、蒜香、辣椒香、葱花香混合着海蛎子和海虹独特的鲜香,散发出无法言喻的香气。 “又做新菜了?这是什么味道?把老夫的馋虫都勾引出来了。” 李夫子最准时,一到饭点不用喊就来。他的鼻子也好使,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菜。 他被那股子香味勾得五脏六腑翻滚,进了门循着香气就踅摸过去。 看见盘子里的菜,他的口水都快淌下来。 二胖特意留了几个海蛎子,加了黄豆猪脚给眉娘熬汤。炖了一大锅,给眉娘盛出一大碗汤,剩下干货大伙分食。 兰姨也是第一次吃粉丝扇贝海蛎子,觉得做法奇特味道鲜香。 二胖各种调料放得刚刚好,咸辣适中,到嘴里有麻酥酥的口感,可偏偏还想要吃。 “这道菜可以写在悠然小筑的菜单上。” 眉娘正在帮朱老板整理菜单,想要在花山镇甚至是吉县成为龙头老大,光靠朱老板那三四道拿手菜可不行。 二胖这阵子紧着实验新菜,李夫子是最受益的人,每天都吃得心满意足,教起村里的孩子也越发卖力气。 章节目录 第66章 从长计议 第二天,黄大壮去镇上又买了不少海蛎子和扇贝回来,比昨天的还要大还要鲜活。 他听卖的老板说,吉县的集市上卖贝壳类海鲜的小商贩很多,便宜得像白给一样。 今年海上贝壳类丰收,偏生这东西很少有人喜欢吃,又放不了一两日。 眉娘让他把买回来的贝类放进水井中,试试看能不能人工养殖。 这些贝类是在大海中繁殖生存,照理说进了淡水便会死。可它们在水井里竟安然无恙,几天的功夫似乎就大了一圈。 众人不疑有他,都说这眼井是被菩萨点化过,自然是不同。 里面的水喝起来甘甜可口,比糖水还要好喝养人。 用这水养的鱼和鸭子特别肥硕,浇灌的中药材长势喜人,能把海水贝类养活也不足为奇。 眉娘悄悄把不少贝类放进空间的灵泉之中,又吩咐黄大壮去吉县大批收购。 不出三日,黄大壮就接连拉回来好几车。 他依照眉娘的意思,把所有贝类都投放到水井中养殖。 李夫子见了高兴地不得了,直喊每天都可以吃粉丝扇贝了。 十日之后,眼见放进井中的扇贝比原来大了两圈。 眉娘让二胖挑大个捞出来几个,打开之后竟然发现里面有小珍珠。 个头、颜色、光泽度都比二胖之前发现的要好。 “姑娘,这玩意儿可值钱! 首饰铺用它做项链、耳坠子,最贵的能卖到上千两白银。 听说是什么南珠北珠的,一颗比眼珠子都大。 姑娘,咱们的珍珠再养养,送到首饰铺去能换银子!” 现在看来,品质还不到能做贵重首饰的程度。 眉娘笑着回道:“它不仅能做首饰,还是美容养颜的佳品。”说着让二胖把珍珠放进石臼里,用药杵碾成粉末。 她又在里面加了一些不明粉末,有一股子淡淡的花香,粉末细腻泛着微微的柔光。 她拿出个奇怪的东西,手掌大小,中间是棉花外面包裹着棉布,一面还缝着一条手指宽的带子。 眉娘四根手指穿进去,把她称之为粉扑的东西戴在手心,然后沾了些珍珠粉轻轻拍在二胖脸上。 “咦?我的脸怎么看起来又白又细?”二胖惊奇的发现连鼻翼上的黑痣都不明显了,那些细小的雀斑更是全都被遮盖住。 偏生那些珍珠粉薄如蝉翼,没有丝毫的厚重感,更不会像有些胭脂,必须厚厚涂好几层才能有遮瑕效果。 一边涂一边往下掉渣渣,一笑就裂纹。 “姑娘,这是你做得胭脂?” “雪花珍珠粉。” “这个名字好!”二胖拍着手说着,“只要咱们这雪花珍珠粉一上市,其他胭脂根本就不会有人买。 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用过一次咱们的雪花珍珠粉,那些胭脂扔到大街上都没有人愿意捡。 姑娘,什么时候开胭脂水粉铺子?” 二胖眼见眉娘开铺子像闹着玩,三言两语就能救活了庄老板的锦绣庄,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个悠然小筑。 她想起李夫子说过的那句话:谈笑间,指点江山。 她总有种眉娘是大将军的感觉,跟在眉娘身边就是踏实,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登不上去的高峰。 不就是开个胭脂水粉铺子吗?说干立马能成! “这次我要从长计议,不着急。”眉娘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干就干大的,旁人谁都模仿不了的。 她想开个类似于现代的美容院,经营各种保养护肤品和化妆品,还能给客户做皮肤护理、去除妊辰纹、排毒养颜、减肥塑身等各种项目。 用现代的理论来说,高端高消费,走在时代尖端的铺子必须开在经济发达地区,最好是一二线城市的商业圈。 所以,眉娘想把美容院开到京城去。 她还要找个热闹的街市,要最好的地段,最好的位置。 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还不足以实现这个计划。她需要迅速完成初期的原始积累。 她粗略的估算过,等到朱老板的悠然小筑正式营业,药田的药到了成熟阶段,自己的酒铺开张,庄衣锦的内衣铺子走上正轨,林林总总加起来每个月的纯收入得超过两千两。 一年下来就接近三万两! 这不是个小数目,只要一年,她就敢进京城去折腾。 “姑娘说咋办就咋办,奴婢就听喝!”二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是在眉娘跟前自称奴婢。 她还说,这辈子就紧紧跟随眉娘,宁愿为奴为婢。 眉娘冷眼瞧着,她倒是真忠心耿耿。刘英子找过她两次,都被她骂回去,现在两个人不来往。 她不光是忠心,做事还有章法,人够聪慧悟性高。 她打理鸭场,手底下管着几个人,经手一些账目。 账目从来不出错,底下人还听她管教,是个有些能力的丫头,可以委以重任。 这人被狗咬了得了疯狗病,怎么就判若两人? 眉娘心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自己都是借尸转世,又何必执着于二胖到底是谁? 她不说,眉娘自不会问。 只是村里人都议论纷纷,传来传去,最后大伙一致觉得是神医针灸的效果。 神医的医术可了不得,杜氏的腿说治好就治好。 就在前几日,杜氏带了自家的土特产去吉县找神医,明面上说是为了表示感谢,实则是想请神医给丽娘看看。 没想到神医挂了停诊一月的牌子,她连人都没见到,只能带着丽娘悻悻地回来了。 这还不是杜家最大的事情,听说,吉县有户有钱人家的公子相中了丽娘,想要求娶丽娘做正室夫人。 这段缘分说起来还真是天注定。 当时丽娘在吉县中央大街的土地庙为杜氏祈福,跪得晕倒过去,当时正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他对丽娘是一见钟情,又为她的孝心打动。 回家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母亲听,偏生他母亲最喜欢孝顺孩子。 再到街上一扫听,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母亲还特意去土地庙跟前瞧了,觉得丽娘长相秀丽不妖艳,不是那等狐媚子。 而且她出身农户,没有富贵人家姑娘的娇气和跋扈,就有了几分同意。 这位公子又在母亲跟前苦苦央求,他母亲只好答应下。 前不久,媒人上门说亲,杜氏高兴地连觉都睡不着。 只是她担忧丽娘胸前的伤疤会影响婚事,这才带着丽娘去吉县看神医。 章节目录 第67章 又有牛吹了 杜氏这些日子可谓春风得意,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 旁人不愿意搭理就上赶着搭话,不出三句就会说到丽娘的婚事上。 “祖家前几日来下聘,那聘礼单子足有好几尺长,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祖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在吉县都是有名望的人家。 人家的院子,比咱们盖得学堂还要气派,光是仆人就好几十个。 我们丽娘嫁过去是大奶奶,往后呼奴唤婢,穿金戴银,享不完的福呦。 啧啧啧,你们这些整天尾巴根朝天的干活的泥腿子,想都想不出来!” 她见没有人搭茬,翻了几下白眼傲慢地骂着。 “杜家的,你去过祖家了?”张大婶正在纳鞋底,用针挠了两下头皮笑呵呵地问着。 “额...去倒是没去过,可整个吉县谁不知道? 我去治腿,在吉县住了那么多日子,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杜氏拍着胸脯回着。 “我可不是光看中祖家有钱,重要的是他们对丽娘喜欢。 媒人说了,祖家就是相中丽娘孝顺。 不是我做娘的夸自己闺女,天底下没有像丽娘这么孝顺的姑娘。 她在土地庙生生跪了十天,感动天地,感动了神医,要不是丽娘,我的腿怕是治不好。 这么孝顺的孩子,神佛都会保佑。 这姑娘家就得有品行,容貌倒是排在第二。尤其是像祖家这样的富贵之家,越发看中这些。 都说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这话用在我们丽娘身上最恰当。 我算是熬出头了,没想到最后享了闺女的福。 等丽娘嫁过去,她会把我接到祖家吃香喝辣享清福,往后你们谁去了吉县找我!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我这人心肠热还认亲,别看你们都对不着我,可真要落难我不会不管。” “杜家的,这话我怎么听着耳熟?”有人撇着嘴讥讽地说着,“你们家小宝在哪里挣大钱?怎么不去吉县买房子?住在你亲家隔壁多好?” “杜小宝有大本事,双手一摇骰子就来钱。猪啊、牛啊、马车啊,还有娇滴滴的大姑娘跟回家!” “哈哈哈哈......” 大伙听见这话哄堂大笑。 村里谁不知道杜小宝烂赌,把家里的银子和猪、牛、马车全都堵了进去。 丽娘还差点被要债的人带走抵债。 估计杜小宝缺得手指头也是因为赌钱。 想当初杜氏也是在这大榆树底下吹牛,现如今不过是换了对象。 杜氏看见大伙全都笑话她,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着:“这帮土鳖,活该一辈子受穷! 一个个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大人物,还敢笑话我。 你们都是井里蹲着的癞蛤蟆,只会朝着井口呱呱乱叫。” “怎么没见过?还说过话办过事,一起吃过饭呢!”田婶子剜了她一眼怼着。 “眉娘就是大人物!她可是咱们村的福星,看看后山学堂盖得多气派? 教书的李夫子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留下教孩子,听说,李夫子的学生里有不少是举人老爷,还出过探花和状元呢! 你再瞧瞧眉娘家里出入的人物,个个都气势不凡,打眼一瞅就是大人物。 你说得祖家我们不知道啥样,眉娘可是我们眼瞅着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全靠自己,不容易,也真能耐!”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十分赞同,面露对眉娘的敬佩之色。 “我呸!她算什么东西?跟野男人生孩子,还把野男人招到家里住,不要脸! 你就是看着闺女二胖在眉娘家里挣到银子,就不分好赖说眉娘的好话。 你看着,二胖在那个小妖精家能学到什么好?到时候也跟野男人鬼混,给你生个大外孙子抱回家!” 二胖可是田家上上下下的宝贝,尤其是得了疯狗病差点死掉以后,家里人对她更是百般疼爱。 二胖病好以后跟在眉娘身边,不仅改掉了一身的坏毛病,还变得勤劳努力又漂亮。 田家人都对眉娘感激涕零,田大婶更是恨不得给眉娘立长生牌位。 她看见杜氏吹牛本就有气,再听见杜氏诋毁眉娘和自己闺女,越发气得要命。 “关丽敏,你少往出喷粪!你吃了屎?嘴巴比屁眼还臭! 张口吉县祖家,闭口吉县祖家,我看祖家快成你祖宗了。 都说买猪不买圈,人家相中丽娘,娶回去做媳妇,把你接过去干嘛?祖家缺老娘不成!” 田大婶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臭骂起来。 “你一口一个丽娘品行好,我呸呸呸! 眉娘脸上的伤疤是谁弄的?狠心给长姐毁容,还敢说品行好。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丽娘的婚事别往后拖,越快成亲越好。 不然等祖家到村里打听,知道丽娘和你们家做得龌龊事,到时候肯定会反悔!” 田大婶这话戳中杜氏心窝子,她眼神闪烁,又逞强说道:“不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看你是嫉妒我们家丽娘。 二胖两辈子,不,八辈子都找不到这样好的人家!”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生怕田大婶会打她。 “这个老虔婆子,早晚都把她的臭嘴巴撕烂!亏她跑得快,等下次的!” 田大婶朝着她背影狠狠骂着。 嘴上这么说,田大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 二胖如今已经十五,到了说婆家的年龄。 之前名声不好没人上门提亲,现在整天抛头露面跟男人打交道,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田大婶悻悻回了家,正瞧见二胖回家拿换洗衣服。 这几日有一大批鸭崽要孵化,她就住在孵化室里了。 她灰头土脸,匆忙洗洗换了件干净衣服就要回去。 田大婶抓住她,说道:“好闺女,粗活累活让他们干。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文静些待着多好?” “姑娘一个月给我十两银子可不是让我待着的? 我要是不努力,就会有旁人取代我在姑娘身边的位置。” “那怕什么?咱家虽然不富裕,却也不指望你累死累活挣钱。我们用了心里也不舒坦! 你还是辞工回家来,你挣来的银子娘都替你收着呢。 等你有了婆家,娘全都给你当嫁妆。” “娘,我可不愿意就这么嫁人,像你一样在村里窝一辈子。 我要出去,到吉县,到京城,见大世面,认识更多优秀的人。” 田大婶听见这话吓了一跳,闺女莫非魔障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满月酒 眉娘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太快了,一眨眼,一个月竟然就过去,两个孩子满月了。 丫丫明显比莫言长得大,胖乎乎的小脸双下巴,胳膊一圈一圈像莲藕。 她很好动,高兴就咯咯笑,生气就哇哇哭。 莫言还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经常一声不吭。眉娘用小布偶逗,用拨浪鼓逗... 感兴趣他就盯着瞧小眼睛发亮,不喜欢就把头扭过去,连瞧都不肯多瞧一眼。 这孩子太有性格,不知道长大了会怎么牛心左性。 满月这日,眉娘在村口摆下百家宴,请乡亲们免费吃。 大米饭管够,炖了一大铁锅鱼,卤好的鸭子每桌一大只。另外还有切成大片撒上调料蒸得大碗肉,再加上时令小炒和小咸菜。 村里人几乎全都过来凑热闹,这回杜氏没来占便宜,躲在远处偷偷瞧着,闻着饭菜香气直咽唾沫。 她跟祖家结亲家,觉得自己身价也水涨船高,再去眉娘那里蹭吃蹭喝跌份。 她现在是贵夫人级别,怎么能像粗鲁村妇一样行事? “呸!吃吃吃,一会儿就让你们拉肚子拉到腿打晃!”她吃不着光闻味,一边咽唾沫一边咒骂。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 一个矮胖子骑着马到村口停下,跳下马朝着眉娘过去,拿出个精致的盒子。 虽然看不清装得是什么,但是一瞧就值钱。 矮胖子入座,又来了一辆马车,里面出来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姑娘。 跟随的两个婆子竟然从车上搬下来个大红填漆的箱子,看两个婆子费劲的样子,就知道里面装满了东西。 杜氏眼睛冒蓝光,不由自主就往跟前凑,想要看看箱子里都装了什么玩意。 可人家压根就没打开,两个伙计抬去眉娘家了。 村里人边吃边说,都是夸赞眉娘的话。 杜氏听得心烦意乱,撇着嘴冷哼着,心里暗道:不过是给野种办满月,嘚瑟什么劲? 这帮人也是全都疯了,得了一丁点的好处就不分好赖。 生了野种藏着掖着还来不及,这还敲锣打鼓地祝贺,生怕有人不知道!不要脸! 上首正中央那桌坐着的男人是不是野男人,看那眼珠子的颜色都和小野种差不多,想骗她?休想! 李夫子正夹起一块蒸肉,五花三层泛着油光,蘸着蒜泥放进嘴里,嚼得嘴角淌油。 杜氏见了,口水淌出来。她忙用手背抿了一下,扭身就想走,唯恐再站着看下去就忍不住扑上去吃。 可还不等她迈步,就见远远尘土飞扬,鸣锣开道,过来一队人马。 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敲着锣一路飞驰而来。 他们到了村口纷纷下马,立在路两旁候着。 后面是一辆马车,左右有骑着马的戴刀侍卫随行,后面还跟着一队官差。 这是来了什么样的大人物? 不仅杜氏,村民也都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来张望。 榆树村从建村到现在,据村志记载,来得最大官就是镇上的镇长。 看眼前这架势,恐怕不是镇长能有的排谱。 里正忙起身过去迎接,满脸的诚惶诚恐。 马车还未停稳,车帘就被揭开,里面钻出个穿着长袍的老爷。 他虽未穿官服,却通身的官威。 里正赶紧上前见礼,还不等说话,就见那位老爷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就往主桌上走。 赫元浠见到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侯德海见状忙迎着他过去,拦住他轻语了一两句。 他弓着肩陪着小心地点点头,到了主桌跟前朝着赫元浠抱拳道:“下官听闻赫爷在此,特意过来拜见。” “嗯。不过是给小孩子过个满月,你来了,正好沾沾喜气。” 额,沾喜气? 他懵了,小眼睛快速地眨巴两下,随后掏出身上的银票,笑着回道:“这个喜气必须得沾。下官这里有一千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望......”说到这里他抬眼张望起来。 眉娘看见笑着回道:“今日为我家两个小宝贝办满月酒,有乡亲们来祝福,还有朋友远道而来。 虽然我与大人不熟悉,但是很欢迎大人坐下来喝口喜酒。 至于这银票......” 眉娘这话还未说完,却听见丫丫咯咯笑起来。 扭脸一瞧,赫元浠竟把丫丫抱在怀里。丫丫不安分的小手正试图拽他的鼻子,一边拽还一边笑。 这孩子,似乎被他惯坏了! 眉娘坐月子虽然不出屋,却一点没闲着。 孩子是谁有空谁帮忙看着,兰姨还时常抱着他们去赫元浠房里。 一来二去,孩子们跟他变得熟悉起来。 那位老爷见状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口干舌燥嗓眼冒烟。 他用衣袖擦擦额头,突然想起什么如获大赦,“我还戴了一套纯金的头面,留着给孩子玩。”说完忙让人取来。 精致的盒子,里面是金灿灿一套最新样式的头面。估计最少最少也得上千两银子。 这是他特意给自己宠爱的姨娘置办的,想着亲自取回府哄姨娘开心。 这还不等回去,就孝敬了眼前这位小姑奶奶。 不过他一点都不心疼,只要坐着的爷满意! 他抬头觑了一眼,见到那位爷的眼睛盯着旁边。 一个小丫头怀里还抱着个小婴儿,他猛地想起眉娘刚才的话。 两个啊! 他只带了一千两银票,纯金头面也送出去了...... “下官这里还有个玉佩,送给小公子。”他心疼地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首饰盒上,脸笑得像抽筋。 这块玉佩可是他花了足足两千两才买回来的,才戴了不到一个月。 “嗯,坐下吧。”赫元浠哼了一声说着。 值了!四千两银子就能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侯同坐一桌,太值了! 他飘飘悠悠坐下来,嘴巴裂到耳朵后面,想象着自己日后平步青云快要笑出声来。 他在兴运府知府这个位置上太久了,现在有希望往上走一步。 “都闪开,知县大人驾到!”远处传来喊声,紧接着尘土飞扬马蹄嘶鸣。 吉县的知县?这个王八蛋,排谱比自己这个知府还要大。 他也不打听打听谁在这里,真是找死! 章节目录 第69章 贪官 吉县的张知县骑着马带人来了,马还没停稳他就往下跳,摔得叽里咕噜像个球似的滚了好几圈。 他爬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扑棱,踅摸了一圈一路小跑往主桌奔。 知府大人见状忙站起身迎上去,他扑通一声跪下,“下官拜见......” 知府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把他下半句话扇了回去。 这一下把张知县打蒙了。 原本他正在家里听小曲,忽闻有人回禀说是知府大人到了吉县。 他忙让人再去打探,谁知知府大人过了吉县去了花山镇,他一路紧追,没想到竟追到这穷乡僻壤来。 这小破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府大人怎得一脸紧张阴郁?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扇嘴巴! “我不过是来喝满月酒,别兴师动众叨扰村民。” 喝满月酒?张知县四下张望,这才瞧见主桌坐着位爷,他怀里抱着个小婴儿。 本来应该是温馨的场面,怎么会让人觉得遍体生寒杀气冲天? 他只瞥了一眼,立即觉得后脊背发凉,忍不住缩了缩头。 眼神往旁边游离,他又瞧见个气度不凡的姑娘。 额,那半边脸是怎么回事?狰狞的伤疤,他瞧了不由得心惊胆战。 再瞧见另外半边脸,他心里不由得惋惜。 若是没毁容,这张脸用倾城倾国来形容都不足。 胜雪又宛如绸缎的肌肤,吹弹可破。 优雅的脖颈像高贵的白天鹅,胸脯高耸,杨柳细腰,增一分则过于丰腴,减一分则寡淡。 普通的白色长裙,只在裙摆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花纹。 她周身没戴贵重的金银首饰,偏生贵气逼人,让人不敢小觑亵渎。 她身边站着个伶伶利利的小丫头,怀里也抱着个孩子。 看样子就是给这两个孩子过满月。 连知府大人都亲自来了,还诚惶诚恐不让声张,肯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这礼,他得随啊! 他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谄媚地笑着说道:“真巧,沾了喜气。这是下官一点心意,还往主家能赏脸收下。” 足足两千两银子,临出屋时他特意装的,就怕临时需要。 眉娘见状略微皱眉,素昧平生,这银票收不得。 可话不等她婉拒,就听见赫元浠开口了。 “收下,赐座。” 赫元浠身边的侍卫一溜小跑过去接银票,又命人在下面桌子加了一把椅子。 知府见状面露得意,多花了两千两银子就是值!他能和那位爷坐主桌,知县坐下面。 这位爷想干什么?借自己给孩子办满月,他大肆敛财! 知县来了,那之前这位大人应该是知府。眉娘觑了赫元浠一眼,心中思忖起来。 突然,远处又过来两匹马。 这回来得人里正可认识,是花山镇的镇长。 不等里正迎上去,镇长一溜烟小跑过来。 知县见了眼睛放光,起身过去二话不说就是两个嘴巴。 额,当官还真是不容易,见了上级啥话不说先挨揍。吃饭的村民见状面露庆幸,好在自个是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泥腿子。 镇长被打得怔神,完全摸不着头脑。 “别暴露我们身份,注意低调,别引起百姓慌乱。”知县轻声叮嘱着。 啥意思?镇长一头雾水,看见知县脸上也有个巴掌印。 “蠢货!没看见知府大人在吗? 他是来喝满月酒的。明白了?” 不明白?早知道不是为了公事,他就不用屁颠屁颠忙叨叨跑过来了。 看见他没有觉悟,知县气得想要骂娘,压低声音骂道:“知府大人都溜须的人物,那是你我望天都难见到的大人物。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能让知府大人满意,让大人物知道你,你以后的仕途便会青云直上。” 知县“苦口婆心”说了一通,他忙点点头。 “我不知道今日主家有喜设满月酒,来得匆忙没有任何准备。 我送两句吉祥话给孩子,榆树村人杰地灵,必出人中龙凤啊。” 额,这就完了?朽木不可雕也! 知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眉娘听了却很高兴,把镇长请到主桌上坐,笑着说道:“非常感谢镇长的祝福,真心祝福比什么都重要。” 额,这话什么意思? 知府和知县面面相觑,知府瞟了一眼坐在上位阴晴不定的男人,心里有些打鼓。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这话,不假啊!” 赫元浠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似乎被冻凝固住。 知府只觉得眼前发黑,伸手摸摸脖子上的脑袋,有种项上人头难保的预感。 “今日有喜,不宜触霉头。”赫元浠又沉声说道,“你们俩先滚回去。” 知县如丧考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知府大人更是吓得晕倒在地上,被人拖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满桌子菜都没吃多少,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走,肯定是舍不得;吃,可现在这气氛...... “大家继续吃,继续喝,饭菜不够还可以添。”眉娘招呼大伙接着吃饭。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又拿起筷子,很快,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两个孩子还小,不适合常在外面吹风,眉娘让人抱了回去。 乡亲们很淳朴,吃完饭一起动手帮忙收拾。 剩下的饭菜,他们谁愿意装就带回家去了。 尤其是蒸肉里面的油汤,带回去加些蔬菜再煮,又能吃一顿饭。 眉娘出月子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吉县,二百坛迷迭酒已经酿好,就等着酒铺子开张了。 聂远计算着日子约摸她要去,把铺子又从里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盛就得大坛子擦得锃明瓦亮,门口的酒幌换了新的,不光是台面,就连青石地面都用水擦得能看清楚纹路。 “姑娘,我打听清楚了。三日后,城东杜夫人要在西山坡办赏花诗会。 她请了城里近乎一半的夫人小姐,若是能让她尝尝咱们的酒,带到赏花诗会上去,那就妥了。 只可惜,我连她家门都进不去。” 聂远有些懊恼地说着。 “杜夫人?知道底细吗?”眉娘闻听问着。 “听说是知府大人的表妹,最喜那些风雅之事。城中有一半夫人小姐都喜欢参加她组织的活动。” 知府?这事好办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说服谢夫人 杜夫人本来嫁到京城,后来丈夫去世成了寡妇。闺女、儿子都成了家,她便带着家仆回了老家生活。 她最喜欢交际应酬,总是组织各种局,整个吉县包括兴运府不少大家夫人小姐都愿意参加。 她还喜欢给姑娘小姐做媒,在上流圈子里有口碑。 “她没来吉县之前,这些风雅之事都是谁张罗?”眉娘又问着。 没想到聂远连这些都打听明白了,“吉县还有一位谢夫人,她家是做生意的。 要是在吉县闲逛,随处可见谢家的买卖。 听说,她家的铺子都开到京城去了。” 眉娘听罢点点头,让他再去打听谢夫人日常行踪。 很快,一百坛酒被运到铺子里。 聂远也把谢夫人的行踪打听着了。 次日,眉娘和聂远去了谢府侧门。 不一会儿,一辆漂亮的马车停在门口。 坐在车沿上的婆子跳下来,从马车上拿下春凳,又揭开车帘。 先是伸出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搭在婆子手腕上,手指盖上涂了红色蔻丹,手指上戴着红宝石大戒指,手腕上是翠绿的翡翠镯子。 紧接着,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贵夫人从车里下来。 她四十左右岁,生得略显富态,眼角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傲气。 她下了车就瞧见眉娘和聂远。 眉娘那张脸让人侧目,淡定的站在那里让人难以忽略挪不开眼睛。 旁边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酒坛,一股淡淡酒香传到她这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酒香顺着鼻子钻进去,把酒虫勾得蠢蠢欲动。 “去,问问他们的酒卖不卖?”谢夫人吩咐身边的婆子。 那婆子赶紧过去,眉娘远远瞧着她回着:“我们不是来卖酒,是来帮谢夫人困扰解决多年的心结。” “我顺风顺水,哪里有什么心结?笑话?我看你们就是骗子! 若是本本分分卖酒,我倒是不介意花银子买。倘若你们想要骗银子,你们找错人了!” 做买卖的都是人精,谢夫人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她打理的产业一直盈利,还从来没做过赔本的买卖。想要赚她的银子,得她情愿才行! “明日杜夫人的赏花诗会可请了夫人?” 谢夫人闻言略微皱眉,不悦地回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即便她请我,我也不稀罕去!” “那就是没请。”眉娘轻声笑了,让谢夫人感觉越发不舒服。 “谢夫人不差钱,不差人脉,何以这几年总是被杜夫人压一头? 现如今,吉县上层交际圈只认杜夫人,完全不知谢夫人。 眼下,是谢夫人重新出山收拾‘山河’的时候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谢夫人,我能帮你。” “你?凭什么?”谢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有点嗤之以鼻。 “我听闻杜夫人从京城雇了名厨来做私房菜,又运了京城有名的杏花酿。 当年,她就是靠着这些打通交际道路。 人人都说,杜夫人的宴会和京城上层圈子宴会规格一样。 所以,她们才趋之若鹜。 其实,她们之中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好不好,就是盲目跟风凑热闹。 杜夫人是从京城搬来,可她们杜家在京城连二流世家都算不上,唬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罢了。 我听说谢夫人的生意做到了京城,你应该知道些她的底细。” 这话倒是说到谢夫人心眼里,她最看不上杜夫人句句离不开京城如何如何的话,好像除了她所有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王八好当气难受!谢夫人早就想收拾收拾她,正愁没法子。 “你既然把所有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如此笃定地找到我,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 你想得到什么?” 谁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谢夫人是生意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想要知道眉娘的目的,不然心中难安。 “我的目的非常简单,推销我的迷迭酒,顺便宣传一下朋友开得悠然小筑。” “迷迭酒?悠然小筑?”谢夫人轻声重复了一遍,看看聂远怀里的小酒坛,“悠然小筑是什么玩意儿?” 聂远也正奇怪,就听眉娘解释道:“悠然小筑是个吃饭休闲的地方,保证有超过五十种菜品在别处吃不到。 而且我能保证你们吃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这次,我不仅提供酒水,还会提供点心小食,只不过要借府上的仆人和家伙什用。 今天我就借府上厨房,做两道小食给夫人尝尝。” 谢夫人闻言点点头,让人带着眉娘去了小厨房。 眉娘下厨,聂远打下手。很快,两道小食被端进上房。 谢夫人凝神看过去,不由得奇怪。 盘子里摆着八个贝壳,她认得,这里叫蛎蝗,往南边走叫生蚝。 有人蒸着吃,也有人从海里捞上来就生食。不管咋吃,绝对不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闹饥荒的时候,大伙用它充饥,好年头没有谁喜欢吃它。 蛎蝗壳只有一半,壳里面有白有绿有红,味道更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再仔细瞧,白色是粉丝,绿色是葱花,红色是小米辣,下面还有整个蛎蝗肉。 壳里面还有少许汤汁,只需要拿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吸一口。 一股脑把它们都吃进去,再慢慢咀嚼品味,真是妙不可言! “这菜绝了!”谢夫人尝了一个夸赞着,又看第二道菜。 “这是蔬菜水果沙拉。” “啥拉?”这可是个新鲜词,谢夫人从未听过。 眉娘让她先尝尝,然后回道:“沙拉是一种用白砂糖和鸡蛋做出来的酱,拌在蔬菜水果中增加口感。 这道菜能刮油减重,对于减肥和保持体型很有好处。” “确实。吃起来挺清爽,又解油腻。只是还不够看……” 眉娘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回道:“谢夫人你再品品迷迭酒,配这道粉丝蛎蝗刚好。” 聂远听了忙上前斟酒,白酒从酒坛中倒出来的那瞬间,满室生香。 “好酒!”谢夫人脱口而出,迫不及待得喝了一口,“杏花酿不及,天下酒恐都不及啊! 难怪姑娘有自信,杜夫人必定惨败!” 她竟哈哈大笑起来。 “谢夫人,我再送你一个消息,能让你越发放开手脚。” 眉娘见状笑盈盈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71章 半路截胡 眉娘从谢府借了人手和用具,又让二胖和朱大厨过来帮忙。 悠然小筑已经进入内部装修阶段,再有一个月就能正式营业。 这些日子,朱大厨一点没闲着。 他要时刻盯着工人干活,还要照着眉娘送过来的菜谱练习做菜。 他自认是个不错的厨子,可菜谱上的菜品连听都没听过,做就来还挺好吃。 随着悠然小筑逐渐成型,他越发有了信心。 若说刚开始他还心存一丁点疑虑,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现在却非常庆幸,往后有眉娘把关,让他做什么他只管大胆上就完事! 今个,朱大厨打定主意想要在眉娘跟前露一手,让她瞧瞧自己这段时间厨艺有没有进步。 西里坡就在城外西边十八里左右,一个大片缓坡,上面种满了杏树。 一到春天来赏花踏青的人很多,不知道哪年哪人张罗在附近修了两个小亭子,可供游人临时休憩。 杜夫人早就命人在亭子里准备好了水酒、茶点,还有几个小丫头在那里侍候。 酒是京城老字号的杏花酿,别处买不着,她花了大价钱费时费力从京城运过来。 点心也是从京城最有名的徐锦记买来的,杏仁酥、马蹄糕、油酥饼......吉县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点心。 为了这场聚会,杜夫人是花了不少银子。 不过她也不是光为了人前风光做赔本生意,她把整个吉县乃至半个兴运府的人脉紧紧攥在手中,谁不卖她杜夫人一个人情? 从中帮人谈事,对缝,搭桥......她在中间可不少赚银子。 今个她办赏花诗会,就是想趁机促成一件事情。 李家的公子相中刘家的闺女想娶,刘家闺女早就定了人家。 刘家有意悔婚把闺女嫁给李家,可先前的婆家张家死活不同意。 倘若是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偏偏李家财大气粗,张家也有些权势,两家就这么顶起来。 李家情愿出一千两银子让对方退亲,这事就求到杜夫人头上。 杜夫人特意约了张家夫人前来,摆平此事,一千两银子便到手。 眼见时辰已到,亭子里早就布置妥当,可赴约的人却不见踪影。 杜夫人正在纳闷,有丫头急冲冲过来回禀,说是赴约的人全都被谢夫人半路截走了。 “截走?”她闻听一怔。 “客人们才到岔路口,就被谢夫人用马车接走,全都拉到对面的山坡去了。” 杜夫人听了出了凉亭张望,果见对面山坡上有人影晃动。 “这个死婆娘!这是要跟我明着唱对台戏,坏我好事!”她气得破口大骂,忙带着人往对面赶,去抢人! 等到她赶到对面山坡下,就见谢夫人正满面春风和众人谈笑。 看见她去了,竟舔着脸跟众人说道:“我就说,杜夫人必到。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放屁!她把自己的客人都截走,她一个人赏花赋诗? “我请得客人叨扰了谢夫人,我自然要过来告罪。”都是有些头脸的人,当众撕破脸的事不能轻易做。 杜夫人扫了一下众人,笑着说道:“咱们赏花也不是头一回,对面亭子里预备下了点心酒水,众人随我走吧。” 在场诸位除了谢夫人,谁不是她拿下的人? 听见她这话登时明白,她们是被杜夫人“劫持”了。 “谢夫人,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这边的风景,尝尝我备下的点心小食和酒水,好让大伙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食美景。” “呵呵。”杜夫人不屑地笑了,这是要跟她杠到底的节奏,“是啊,京城老字号的杏花酿和徐锦记的点心是好,常吃也会腻人。 我倒是想要尝尝谢夫人准备的吃食,敢称真正的美食,呵!” 谢夫人微微一笑,倒是没跟她做口舌之争。 “大伙边赏花边往坡上走,中间有个地势稍缓的地方,我们就在那里稍作休息。” “也行,我已经命人备下马车,尝过谢夫人的‘真正美食’,咱们再回亭子里用茶点。”杜夫人言语间满是鄙夷和嘲讽。 她不知道谢夫人哪里来得这么大自信心?即便是找到特殊新奇的吃食又如何? 难不成谢夫人天真的以为,自己在吉县经营多年,靠她一杯好酒,一碟小菜就能转变风向!笑话! 自己倒要好好看看她如何丢脸,谁让她主动送上门来。 张家夫人一脸的闷闷不乐,最近她家成了全城的笑料。 她本无意这个时候出来抛头露面,可杜夫人相邀,又露出帮她解决事情的意思,她这才过来。 她与谢夫人也相识,方才还说了几句话。 “张夫人,春光甚好,出来走走心情也好。 你看着漫山遍野的杏花,朵朵都漂亮,各有各不同的美。” 杜夫人意有所指的让张夫人瞧,今日来了不少待嫁的姑娘,一个个比春花还要娇媚。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她见张夫人似乎并不抵触自己的话,接着劝起来,“去年我见过令公子,生得仪表堂堂,听说很是能干。” 谁都愿意听旁人夸赞自己孩子,张夫人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倘若我记得没错,令公子今年已经十九了吧?”杜夫人接着说着,“即便是今年成亲,明年就生孩子,也是二十岁才能看见孙子。还得是第一胎就生男孩。 娶媳妇最主要是顺心,好儿媳妇进门才能旺家旺族。人生大事,不能因为置气耽搁。 张夫人,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大道理谁都会讲,可不事到临头谁又能感同身受?”还不等张夫人说话,谢夫人就在旁边反驳起来。 “老话说得难听却在理,王八好当气难受,不争馒头争口气!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有些事情一旦让步,便会成为全城的笑料,往后还要不要出门?” 张夫人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敛去,杜夫人见状气得直咬牙。 眼见事情成了一半,全都被谢夫人搅了。 她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克星! 还得把人带到自己地盘,然后再慢慢规劝张夫人,不然有她捣乱这事肯定成不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各种新鲜 参加赏花诗会的夫人们有几个是纯粹的来赏花?就连几个心思重的小姑娘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想给夫人们留在好印象。 杜夫人和谢夫人句句怼,张夫人一直闷闷不乐,剩下的人乐得听八卦看热闹。 花虽美,气氛却诡异。 “额,什么味道?这么香!”随着众人走到平缓地带,阵阵香气往他们鼻子里钻。 杜夫人走在前面,她已经看见不远处空地上摆着两排长桌子。 桌子上面铺着大红色的丝绸,看着就喜庆。 切!又不是办喜事,恶俗。 杜夫人在心里鄙夷着。 两排桌子中间有宽宽的间距,并排走三四个人不会拥挤。两排桌子上面的摆盘一模一样,装得食物也相同,连杯子、酒水的摆放位置也不差。 若是谁想要吃什么,从哪边桌子上取都一样,人还可以站在中间交谈。 桌子外侧预备了椅子,谁累了可以坐在边休息边吃。 “看起来好精致!”有人发出惊呼的声音。 有几个小姑娘围在桌子旁边,“这些小碟子、小盘子还有小勺子都好可爱啊! 还有里面放着的菜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闻起来好香,看起来好精致,我好想尝尝!” 能是什么好东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杜夫人闻听凑过去瞧,看见桌子上从头到尾摆着六排小碟子、小盘子,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精致的小酒壶和小杯子。 所有餐具的花样都一样,连小勺子柄上也有同样的纹路。 离她最近的碟子里放着个大大蛎蝗壳,里面盛着红的绿的白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蛎蝗?穷人家挨饿才吃的破玩意,这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哇~”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实在忍不住香味的刺激,拿起个蛎蝗壳,用精致地小勺子挖起壳里面的东西全部放进嘴里。 食物一入口,她睁圆了眼睛发出惊呼。 “太好吃了!好吃的我想要掉眼泪!”她略微有些激动地说着。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没见过市面的丫头,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这个也好好吃!”对面又人发出惊呼。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怎么形容呢,叫菜包饭更恰当。 外面是绿色的菜叶,里面是一圈白白的米饭,紧接着是一圈黄黄的鸡蛋卷。 中间能看见黄瓜条、卤肉丁和胡萝卜丁。 最上面点着一丢丢红色的酱,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整个菜包饭只比铜板大两圈,一口就能吃掉一个。 “这菜包饭到底是怎么做的?小巧可爱又美味,到底是谁想出这种神仙做法?我好想学学。” “很简单,可以自己动手在家里做,最适合野餐赏花的时候带出来吃。”谢夫人笑呵呵的回着,手往旁边指着,二胖正在当场制作中。 有几位夫人和姑娘感兴趣凑过去瞧,二胖正在往竹帘子上面铺青菜叶子,见她们围过去给大伙讲解起来。 “青菜叶子要用开水焯一下,米饭铺得薄一些,里面的卤肉黄瓜可以随自己喜欢更换。 黄瓜用盐稍微腌制一下,口感味道会更好。 卷竹帘的时候稍微用力,打开竹帘,菜包饭就包好了。 用刀把菜包饭切成小段摆放在盘子里,上面撒炒熟的芝麻,最后放一点番茄酱。 如果不喜欢吃酸甜口,也可以加辣椒酱。” “番茄酱是什么?”有人好奇地追问。 “很简单,就是把番茄加糖和醋一起熬。”二胖简单地回着。 做菜这东西,同样配料不同人做出来的口感也不一样,这是眉娘曾经告诉过她的。 与其在保密配方上费尽心思,还不由开发新品,在厨艺上更精进。 这样,模仿者永远在跟风,始终无法超越,更不会取代。 “水果拼盘上面白色的是什么酱?味道也很好。” 量少种类多的水果拼盘很受女士们欢迎,她们对上面白色酱感兴趣,因为都是生平第一次看见。 “那是沙拉酱,还可以拌在各种蔬菜上。它主要是用白糖和鸡蛋做的。” 切好的水果上面插着小小的竹签,拿起来吃非常方便,不脏手还文雅。 同样,炸好的小鸡米花上面也放了竹签。 有小碟子空了,就会被丫头撤下去,马上会换上装满食物的碟子。 粉丝蛎蝗旁边还放了玫瑰花水,用来漱口清口气。 “好酒!好酒!飘飘欲仙说得就是喝完此酒的感受吧。” “此酒名为迷迭。”谢夫人笑着说道,“独酌笑饮迷迭酒,醉看浮生若梦间。” “好名字!好诗!” “谢夫人从哪里淘换来的此酒?别说是杏花酿,我看天下再无酒能超过它。今个儿我要占便宜多喝几杯,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得着。” “诸位都不差钱,自然能喝得着。”她笑着朝眉娘招手。 众人见到眉娘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若不是大白天,在这荒郊野岭肯定会认为是见了鬼。 “我在东大街开了一家酒铺,专门出售迷迭酒。明日开张,当日买酒可以优惠,欢迎大家捧场。” “哦~费了这么大劲,原来是卖酒? 我猜,这酒铺有谢家本钱吧?” 杜夫人尖酸刻薄地高声说着,“好好的赏花诗会,竟被某人搞得满是铜臭味。 你再看看你们的吃相......真是丢人! 我杜夫人的聚会,什么时候这般低俗过? 你们愿意留下继续丢人我不管,我要走了!” 离她最近的圆脸小姑娘正在往嘴里塞菜包饭,一脸满足享受模样,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香!真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食物?” 没出息!难怪十六七还没有婆家,就长了个吃心眼! 杜夫人狠狠瞪了那姑娘一眼,又看着平日里交好的夫人们。 她们讪讪地放下手中的食物,脚动窝,眼神还没离开,满脸的惋惜不舍。 “夫人,大事不好了!”山坡下跑上来个大丫头,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知府大人被抓了,所有财产全部冲公。官兵闯进咱们府,说是有一大笔银子跟咱们有关系。 眼下,官兵正在府里乱翻。夫人,您赶紧回去瞧瞧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哥被抓了? 杜夫人觉得天似乎塌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杜氏登门 兴运府知府被抓,吉县知县也被彻查,牵扯了不少人在其中。 一时之间,整个兴运府人人自危。 不过这些都跟眉娘没什么关系,她的酒铺开张大吉。 当日来买酒的人排起长龙,不出十日,二百坛酒就销售一空。 铺子外面挂出售罄的牌子,再出酒至少得二十天。 眉娘让黄大爷加大了产量,不然根本就不够卖,更别说再供悠然小筑了。 悠然小筑不等开张名声就传了出去,那日赏花会上,朱大厨亲自下厨趁机宣扬了酒楼。 菜包饭看起来简单,有夫人姑娘回府后自己动手,可不是卷破了,就是味道差。 尤其是上面的番茄酱,明明也是按照配方做,味道不是酸就是甜,这个度很难把握。 还有鸡米花,照样用油炸,偏偏没有外酥里嫩咬一口爆浆的感觉。 沙拉酱更是难做,偶尔成功一次,也是光有外形没有灵魂,难吃得不得了。 眉娘让朱大厨印刷了精美的菜谱,上面按照冷热荤素等分门别类介绍。 不仅有菜品的名称和价钱,还附有真实度超高的图画。这就避免了客人看菜名猜着点菜,到时候不爱吃的情况了。 另外,她还让朱大厨印了不少宣传单,让店里招来的小伙计到热闹街市去派发。 小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白色短衣长裤,中间扎着黑色腰带,后背绣着“悠然小筑”四个字。 这个年代的人谁见过这场面?连宣传单也是头一次见到,都追赶着要一张瞧。 宣传单接连派发了三日,从吉县到兴运府,都知道悠然小筑要开张的消息了。 榆树村的八卦消息更是多,那些朝廷的事情在他们听来太遥远,不过跟着议论几句就过去。 倒是杜丽娘要成亲,成了村子里当下最大的八卦。 听说祖家少爷想要丽娘早点过门,一个月之内过完了六礼。 明日,就是丽娘要出嫁的好日子。 “姑娘,那个关丽敏真是太不要脸了!她竟然给姑娘送了口信,请姑娘去凑热闹。 我看她就是想要姑娘出贺礼,好给丽娘充嫁妆。” 二胖倒是心明眼亮,杜氏还真是打得这个算盘。 她眼见满月那日连知府知县都屁颠颠到场,还拿出好几千两银子做贺礼,却被住在眉娘家的野男人一句话骂走。 她又不是傻子,看出那个野男人不是寻常人。 知府知县纷纷被抓,倘若真是那个野男人做的......她吓得不敢想。 “眉娘,眉娘在家吗?”说鬼鬼就到。 大门外传来杜氏的喊声,拉着长音带着明显的谄媚。 “姑娘,我去打发她!” 二胖自告奋勇出去。 她到院子里招呼大黑一声,大黑就跟在她身旁摇着尾巴往前门口走。 这大黑到眉娘家里半年不到,越发有灵性。 眉娘家里伙计活,每天都有人出入干活。 它平常都是一声不吭,乖乖趴在自己狗窝里。 倘若来了陌生人,或是有人前来偷东西,它便会狂叫扑上去撕咬。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它的眼睛,肯定会发觉那哪里是一只长毛畜生能有的? 二胖开了大门,果然是杜氏站在门口,她还挎着个小篮子。 她满脸堆着笑,脸上的褶子像菊花,看见二胖刚想要笑着说话,又见吐出舌头龇牙的大黑吓得变了脸色。 杜氏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可得看好它,上次它可是差点把你咬死。” “大黑只咬心术不正的人。”二胖似笑非笑的回着。 “汪汪!”大黑朝着杜氏叫了两声,目露凶光。 “我可是来修好的。”杜氏忙说着,“这是我给两个孩子带来的贺礼,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外孙子和外孙女。 之前发生很多事情,不管谁对谁错都过去了。 现如今,丽娘也要出嫁。眉娘和她是姐妹,又是唯一的姐妹,自然得到场送送。 祖家在吉县有身份有地位,对眉娘的买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不定,以后眉娘的铺子在吉县还得找祖家关照,现在认亲没什么坏处! 我可是一片好心,全是为了眉娘考虑。 谁让我心善,总念着十几年的情分! 明个一早丽娘就要上花轿,借这个机会有坡就下驴,不然就下不来了!” 杜氏伸着脖子朝着院子里喊,生怕屋子里的眉娘听不见。 二胖却笑了,“杜婶,你还是把这十个鸭蛋拿回去,装进箱子里给丽娘当成嫁妆带去祖家。 不管值不值钱,好歹占个地方。箱子盖一扣,谁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我们家不缺这个,多得没有地方放。 而且我们家的铺子不需要任何人关照,祖家在你看来是了不起的人家,在我们姑娘眼里狗屁都不是! 你赶紧去嫁你的闺女,别跑到我们这里搞事情。 惹恼了姑娘,别说你是要办喜事,就是自己找死急等着办丧事也得看我们姑娘心情!”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二胖,说话真是损!你家才办丧事,你才自己找死,呸呸呸!”杜氏自认骂人撒泼是小能手,没想到二胖这张嘴巴更是骂人不吐脏字。 “话说丑了比事办丑了强! 我看你就是吃人饭不拉人屎,更不干人事。 想想你这些年做得对不起姑娘的事,还敢找上门来。姑娘不追究,你就偷着乐吧。 若是换成我这样有仇必报的性格,你死一千遍都不多! 赶紧滚,迟一点我就让大黑咬你! 咬得你面目全非,折胳膊断腿,看你明个儿怎么办喜事!”二胖掐着腰臭骂着。 一旁的大黑像是听懂了,朝着杜氏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杜氏见状吓得一哆嗦,挎紧篮子扭身就跑。 “我呸!”二胖狠狠啐了一口,扭身关上大门。 杜氏一路跑回家,跺着脚骂眉娘骂二胖。 丽娘见了劝道:“眉娘和咱们已经断绝关系,闹到不能回头的地步,娘多余再去找。 不就是为了我的嫁妆好看些吗? 祖少爷知道家里为了给娘治病才花光了银子,祖他不在乎,我更不在乎。 只要他对我好就成! 等我生下一男半女,在祖家站住脚,我自然会照应家里。” “娘告诉你,新婚之夜千万别让姑爷脱上衣......等看过神医......” 丽娘听得满脸通红,却点点头答应下。 章节目录 第74章 陪嫁银子 杜丽娘出嫁真是风光,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 祖家来了大红花轿,祖少爷骑着高头大马胸带大红花,亲自来接亲。 村里五角俱全的全和人给丽娘梳头、绞脸,杜氏不放心,临出门又在丽娘耳边叮嘱了一阵子。 不知是胭脂涂得红,还是她害羞,整张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吉时已到,喜婆催促丽娘赶紧上花轿。 杜小宝在门口等着,把丽娘背上花轿。 锣鼓唢呐吹着喜乐,大红花轿抬着丽娘离了村子往吉县去。 杜氏看见花轿走远,扶着院门掉了几滴眼泪。 转念一想,闺女这是嫁到吉县富贵人家享福,往后还会照应家里,让家里人都跟着过好日子,心情立即变好了。 来看热闹的乡亲不少,大伙有的羡慕,有的不屑。 “头两年嫁了眉娘到镇上田家,换了五间大瓦房,风光了一年多。 眼下又把丽娘嫁到吉县大户人家,这下更妥了,老杜家人要跟着享福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一个人成了神仙,家里的猫儿狗儿都跟着上天。” 说话的是刘英子的娘,她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你闺女生得也不差?你也给找个好婆家把英子嫁过去啊。”有人撇着嘴回着。 刘婶瞪了她一眼,呸了一口骂着:“你当我刘家卖闺女啊!我闺女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嫁了,最好是打小一起看着长大。 家里没钱不要紧,最好是小伙子愿意读书。 咱们这样的农户,只有念书才能有出路。 你看看村里学堂教书的李夫子,吃喝穿戴都不用花钱,每个月还有束修拿。 最主要的是受人敬重,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 我听说李夫人的学生里有好几个大官,都是在金銮殿上伺候皇上的主。 他早晚要回京城,咱这小庙留不下他那尊大佛!” “我听着怎么是在说许家小子?过几日巡省学正要来考试,通过了就能去参加乡试。 这要是中了就是举人老爷! 你要是惦记他做姑爷子,赶紧下手!别到时候人家成了老爷,有的是姑娘哭喊着要嫁到许家。 那时候许家挑挑拣拣,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家英子。” “少胡说八道。一天到晚说闲话,破嘴总呲呲,死了下地狱也得被拔舌头。” 刘婶嘴上骂着,心里却打起鼓来。 她是相中许家后生,她知道自己闺女也稀罕许子文,王寡妇更是有意跟她家结亲。 过年时候王寡妇还说起过这话,只是迟迟没正式找媒婆子。 眼瞅着英子已经十五,跟她同岁的丽娘一嫁人,刘婶便有些急了。 回了家,刘婶正瞧见闺女挎着小篮子往出走。 “干啥去?”她揭开篮子上面的布,看见里面放着一条咸肉,“又给许家送去?你一个大姑娘,有事没事往人家跑,也不怕说闲话! 咱家那点好东西都倒腾到许家去,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家的闺女。 我劝你少往许家跑两趟,没名没份的让人背后指点议论! 若是日后你嫁过去还好说,要是......这不成了全村的笑话?” 刘英子听见这话气嘟嘟地回着:“这肉是我自己挣银子买的,没花家里一文钱。 王婶守寡一个人把许大哥拉扯大,村里不少人都帮过他们母子。 我看王婶不容易,隔三岔五给她送去些吃食,谁愿意说啥就让他们说,我才不怕!” 说完抢过刘婶手中的布又盖在篮子上,扭身走了。 她径直去了许家,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笑着招手。 “婶子,我带了一块咸肉过来,炖笋子味道最好。” “只要有好吃的你就惦记我和子文,真是个好孩子!”王婶子放下鸡食盆,过去接过英子手中的篮子。 英子习惯性地猫腰拿起鸡食盆,开始喂鸡。 完事把盆用水冲干净,水倒进鸡食槽中,又拿起笤帚扫院子。 “英子,过来吃点山杏。”王婶隔着窗户喊着。 英子洗了手进屋,坐在炕沿边,看见小篮子里放着一些青色的山杏蛋子。 看一眼就冒酸水,牙根都难受。 “婶子,打明个开始我就不常过来了。” “咋了?”王婶子疑惑地问着。 英子叹口气,回道:“我娘说了,我疯丫头似的往外跑,往后找不到婆家! 她让我在家里绣花,做女红,没事别出门。” “怎么找不到婆家?我巴不得让你做我的儿媳妇呢! 我正发愁这破房子,屋顶还漏雨,不收拾收拾就让你们成亲太委屈你。 还有聘礼,我不嫌磕碜,家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娶媳妇? 这两日有个大官要去书院考试,听说要是考过了就能去兴运府参加秋试。 可是,我到现在连路费都没凑齐。唉,我就是没能耐。” 听了这番话,英子脸蛋红扑扑。 她垂着头,轻咬着嘴唇回着:“我娘说了,我自己做红女赚得银子全都给我攒着,留着做嫁妆。 那天我偷偷数了数,快要到五两银子了!” 五两银子!这个不是个小数目。 王寡妇闻听眼睛发亮,使劲攥住英子的手说道:“好孩子,虽然许家暂时没钱下聘,但是你要把眼光放长远。 书院里的夫子说了,子文可是状元的材料! 他要是高中,你就是状元娘子,要封诰命的! 明个儿我就请媒婆去你家提亲,就怕你娘不同意。” “同意,同意!”英子忙连连回着,说罢满脸通红,捂着脸跑出去。 她刚转弯就撞进一个人怀里,抬眼看见竟然是风尘仆仆赶回家的许子文。 “许大哥~”她喊了一嗓子,随即害羞地跑了。 许子文一脸懵,觉得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却没空细想,又急叨叨往家里赶。 “儿啊,你怎么回来了?”王婶子看见他喜出望外,忙帮着卸掉他背上的竹篓。 “娘,我是赶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昨个儿巡省学正去书院考试,我通过了。今天上秋,我就能去兴运府参加乡试。” “太好了!太好了!”王婶子激动地掉下眼泪来,“路费住宿费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娘有办法。 今个儿家里有肉,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怎么突然割肉了?”许子文顺口问着。 “英子送来的。” “娘,咱不能总是白吃人家东西!”他听了不由得皱眉头。 “什么人家,都是自家人!”王婶子笑呵呵地回着,“明个儿娘去请媒婆去她家提亲!” 提亲?给他?许子文眉头紧锁,脸色变得难看。 章节目录 第75章 我为什么要嫁人 许子文听见母亲要去刘家提亲,登时急了。 “娘,我不娶刘英子!”他态度坚决地说着。 “为啥?英子多好!你在书院念书,她时常过来帮我。 喂鸡打狗,下田煮饭,没有她不会的活计。 她长得也俊,心灵手巧,做女红赚得银子能养活自己。 最主要的是,她不嫌弃咱们家穷,对你一直有情有义。 别看你在书院念书,村里人都说你有出息,可能不能考中还说不准。 咱榆树村从古至今也出过不少读书人,高中的却一个都没有。 娘不是盼着你不好,是想着万一不成有条后路。 你在学院念书不知道,家里有个读书人有多费钱。笔墨纸砚多贵! 你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农活更是一窍不通。 考不上,以后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说你这次去兴运府参加秋试,路费伙食费住宿费,这一趟没有几两银子能够? 英子愿意把嫁妆拿出来给你做路费,难得她一心一意对你,这样的媳妇哪里找?” “娘,去兴运府的费用我自己想办法,不能拿刘家的钱!”用英子的银子去赶考,对于许子文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他本来就不想娶英子,听了母亲一番话越发不同意。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为了区区路费把自己卖了? 即便是卖,也得看看对方是谁! “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你念了那么多书,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王婶子急了,骂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坚决不行!” “为啥?眉娘一直是个好姑娘,就是所遇非人! 她善良贤淑,有爱心有能力。她挣了银子不忘乡亲,给村子里的孩子修了学堂。 村里不少人都在她家里干活,工钱给得比旁人都高。 她是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 他文绉绉的话王婶子根本就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她是好人,却不适合做咱家的儿媳妇。”王婶子打断他的话。 “她有两个孩子,还嫁过人,你就那么愿意做便宜爹? 而且她家里住着的男人也不知道跟她啥关系,你就那么上赶着做活王八? 你瞧瞧她现在得瑟的,整天在外面疯跑,整天跟老爷们打交道。嫁给你就能在家里相夫教子? 往后若是你高中,她会是你的污点,让人指点笑话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除非我死!”说完,王婶子哭起来。 守寡多年,不管生活多么艰辛,她还从没当着儿子的面这般痛哭过。 许子文也吓了一跳,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唉声叹气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王婶子见状又磨叽起来,翻来覆去都是刚才这番话。 许子文听得脑袋疼,一股身站起来出去了。 他心烦意乱地乱走,一抬眼,竟然走到眉娘家门口。 大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伙计正在干活,院子里飘散着浓浓的酒曲味道。 他走进去,大黑朝着他汪汪叫。 黄大爷瞧见是他,喝止了大黑一句,迎过去问道:“许公子有事?买鱼还是想要买鸭子?” 酒还没酿好,药田里的药材成熟了都是直接送济世堂,附近村民偶尔过来都是买鱼和鸭。 “我......”他朝着上屋张望着,听见屋子里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眉娘送一位浓眉大眼的姑娘从上房里出来,眉娘看见他微微点头,送那姑娘出了大门。 “这位公子似乎是奔着你来的。”庄衣锦走到门口扭头瞧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眉娘说着,还挤眉弄眼的。 “别闹了。他本来就是死心眼,不禁逗。” 眉娘一看见许子文就头大,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还没办法交流沟通。 听说前两日省巡正去云桐书院考试,他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 眼下应该是准备秋试的时候,怎么还有空回来? 送走庄衣锦,眉娘一扭脸就看见许子文直勾勾盯着自己。 “许公子,恭喜你,要去兴运府参加秋试了……” “你知道了?你一直在关注我的消息对不对?”他喜出望外,打断了眉娘的话,忍不住往前上了一步。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抓眉娘的胳膊,觉得不合适又缩回去。 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眉娘本来是想要提醒他得抓紧读书了,经他的脑子一分析,竟然面目全非。 “眉娘,你还好吗?” 好不好,他看不见吗? 眉娘真是没空跟他在这里叽叽歪歪,干脆有话直接说,“许公子,我好与不好,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总是问这话,会让人误会。不好。” “我不在乎!”他听了毅然决然地说着,脸上还带着忿忿不平似乎是对说闲话的人很反感气愤。 她在乎好不好。 眉娘叹口气道:“许公子,我是个嫁过人的人,还生了两个孩子。我……” “我都可以接受!” “许公子,你听我把话说完。”眉娘不由得扶额,盯着他问着,“你觉得我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他闻听一怔,满眼都是疑惑,好像眉娘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姑娘家不都得嫁人吗?” “律法写了?” 他闻听摇摇头,想了一下又回着:“一个人带孩子的苦你不知道,难!找个好人嫁了,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就是跟着寡母长大,从记事那天起就把母亲的心酸看在眼中。 好多苦楚,是跟谁都说不出口,用语言无法形容的。 “你娘带你不容易,所以你千万不能做忤逆她意思的事情,让她伤心。 我跟你娘不一样,我有银子,能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环境。 她们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读书还是务农,全凭她们喜欢。 我更不需要有人养着,也喜欢抛头露面跟人打交道。 嫁人?不过是找个人管着我,弄不好还会分我的银子。 我为什么放着轻松的日子不过,非得给自己找个枷锁?” 枷锁?成亲是枷锁? 这理论他是头一次听,初听觉得荒谬,细细一品却有一些道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私事 许子文一心觉得自己能给眉娘母子一个家,自己是这世上唯一不嫌弃她们且能善待她们的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想给,眉娘究竟想不想要。 “等我高中,你就是备受人敬重的夫人。有身份有地位……” “我不在乎旁人的评价。”眉娘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怎么能不在乎?”许子文急切地说着,想让她认同自己的观点,“你不在乎也要考虑一下两个孩子,他们父不详,孩子连户籍都上不了。 没有户籍,往后连科考都参加不了,孩子只能是贱民……” “没有户籍参加不了科考?”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许子文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上房出来,怀里竟然还抱着个小孩子。 挺大的男人干带孩子的活,能有什么出息? 他就是住在眉娘家里,赖着不走的男人? 许子文看着他,眼睛冒火。 “信不信,我在一炷香时间内让官府取消你的户籍。” 他盯着许子文说着,声音不大却透着无形的威严。 许子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他盯着那双深褐色眼睛,感觉好像被人扒光了扔在阳光下爆晒。 他忙错开眼神,又不想在眉娘跟前认怂,挺了挺胸脯说道:“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户籍制是朝廷颁布的法令,不是谁说改就能改的! 说这话的人不是愚蠢就是狂妄,妄想只手遮天。” “天下有王法,但是我能改!”赫元浠淡淡地回着,“只手不足以遮天,却能把你头顶上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我是云桐书院的秀才,倘若你以势欺人,阻挠我参加科考,我定会写状纸告你! 去吉县,去兴运府,去京城,告御状!” 他能改王法?说什么大话,真是可笑! 许子文觉得他是神经病,吹牛没边了,心中鄙视脸上流露出来。 赫元浠见状微微皱眉,喊道:“侯德海!” “爷,有什么吩咐?”侯德海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冷不丁吓了许子文一跳。 “赫爷,这里是我家,毕竟是我和许公子的私事,不用兴师动众搅得朝野不安吧?” 眉娘忙出言阻拦,她确信赫元浠有这个能力! 她再傻,通过一系列事情也该猜到赫元浠不是寻常人。 位高权重,跺跺脚大禹朝会抖三抖。 她不想因为这点事就毁了许子文一辈子,他毕竟是个好人,只是脑袋有些轴。 “私事?”赫元浠听见这两个字,眼神变得越发犀利。 许子文突然觉得周身发寒,一股凉气从里往外冒,整个一透心凉。 眉娘瞧着赫元浠,淡定地回道:“赫爷,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看着处理。 您是我家尊贵的客人,不敢劳烦。 孩子交给我,免得一会儿弄脏了赫爷的衣衫。” 说完,她从赫元浠怀里抱回孩子。 赫元浠也盯着她瞧,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许子文看看她,又看看他,不知道为何,竟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涌动的杀气。 侯德海额上已经有冷汗冒出来,以他对自己家爷的了解,他生气了,很生气! “私事?”赫元浠又问了一遍。 眉娘又回道:“私事,我和许公子的私事。” “好,很好!”他脸色透着铁青,甩袖子扭身走了。 侯德海忙跟上去,出了大门又灰溜溜回来。 赫元浠一走,满院子的低气压一下子散了,许子文感觉自在了好多。 他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眉娘,刚才我娘说了,想请媒婆去刘家提亲。 你知道,一直以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别说是五两银子,就是五十两,五百两都不能让我动摇! 眉娘,我们成亲之后孩子就能登记户籍。到时候你愿意生就生,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会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 “许子文,你过来。”眉娘招呼他过去。 他听话的走过去,眉娘把怀里的小孩子递过去。 “我没抱过。”他不敢伸手接,反而后退了一步。 软软小小的包子样小孩子,他可不敢抱! 万一掉在地上怎么办?况且他一个大男人,抱个小孩子成何体统? “我教你。” “不行,不行!万万使不得!”他连连摆手,又退了一步。 眉娘见状把手缩回去,笑着说道:“许子文,别再说视如己出这样的话,谁都不是圣人。 如果是我之前有什么举动让你误会,我在这里向你郑重地道歉。 我对你,一直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把你当成同乡。 或许以后我会嫁人,可原因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他喜欢我的孩子。 肯定是因为......我想跟他成亲。 你能明白吗?” 他闻听陷入沉思,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五两银子出卖自己,这些银子算是借给你。 等你日后高中,一定要加倍还给我。 最后祝你早日找到良人,共度一生。” 眉娘取出五十两银票递过去,他不肯伸手接,眉娘把银票塞进他口袋。 “许子文,你还真来了这里,赶紧跟我回去!”王婶子出现在大门口,看见儿子在院子里和眉娘拉拉扯扯,急得满脸通红。 她跑进来,扯着儿子就往外扯,生拉硬拽把他弄回了家。 赫元浠正在学堂和李夫子下棋,黑子气势如龙,杀气很盛。 李夫子执得白子被杀得片甲不留,无力回天。 “火气好大啊。”李夫子瞥了他一眼说着,“宁侯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户籍制实行已经近百年,从未补充或修改过。 近日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多地方并不完善。 我打算向皇上上书,召集礼部等人重修户籍制。 夫子,你对此有何高见?” “好好的重修改什么户籍制度?”李夫人闻听一皱眉,转瞬似乎想到了什么,“宁侯,你该不是为了......” “照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把人家娶回去,连媳妇带闺女儿子一起接到京城,啥事都解决了。 反正孩子都一起生了,还假装个什么鬼?” 什么叫孩子都一起生了?就因为那孩子的眼睛跟他颜色差不多,他就被怀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可他之前真不认识眉娘,对她也没有任何印象,他不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对此,他......似乎有些失落。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一起吃宵夜 入夜,榆树村大多数人家都熄灯歇息,只有后山附近灯光通明。 一个是眉娘家,一个是学堂。 李夫子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赌气似的一推,道:“输了半天,不玩了。我要睡了,你不走?” 赫元浠望望窗外,暗夜中有灯光就在不远处闪烁,清晰地听见大黑叫了一声,黄大爷似乎在咳嗽。 黄大爷有在关大门之前绕着房子走一圈的习惯,确定没有异常再关门熄灯睡觉。 “爷,该歇息了?咱们......回去?” 侯德海在门口轻声请示着。 赫元浠扭头过来,李夫子忙摇手说道:“千万别跟我挤着睡,我打呼噜、磨牙还放屁。” 谁愿意跟这位大爷同住?那简直是一种折磨! 学堂预备了几间夫子宿舍,眼下只有李夫子一个人住,其他几间全都空着连被褥都没有,压根没办法住人。 “谁让你来的?”赫元浠脸色阴沉,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侯德海支吾了一阵,才憋出一句话来,“我看见眉姑娘在厨房做宵夜,估计是想着爷晚上没回去吃饭...... 眉姑娘不过是嘴硬,她心里怕是后悔不及......” “回去。”这位爷起身离去,侯德海忙后面追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到了眉娘大门口,侯德海前面去推门。 额,大门竟然从里面栓上了。 “啪啪!” “谁啊?” “黄大爷,是我。”侯德海忙应着。 “吱呀”门被打开,黄大爷看清门口的人又说道,“赫爷啊,我还以为您今晚上不回来呢。” “回来,回来。呵呵。”侯德海虽看不清自己家爷脸,却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凉意。 进了院子,他一眼就瞧见厨房灯熄了,乌漆嘛黑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就是你说得后悔不及?”赫元浠的声音冰冷如霜。 侯德海吓得缩着头,“属下出去的时候,眉姑娘确实是在厨房里做宵夜......” “赫爷,我做了阳春面,不嫌弃就赏脸吃一碗?” 侯德海一抬眼,瞧见眉娘正倚着门框站着,嘴边噙着一丝笑意。 “好。” 救命活菩萨啊!他明显感觉自家爷周身的寒意退了不少,心知今个儿这关是过去了。 看着赫元浠背着手跟眉娘去了饭厅,他忙回去睡觉了。 自从药田那边盖了两间房子,他从睡马车升级到睡屋子里,舒服自在了不少。 桌子上放着两碗阳春面,细细的面丝浸泡在透亮的汁水中,上面放着几根青菜和葱花。 明明连肉丝都没有,却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先喝一口面汤,肚子里暖烘烘,心也跟着舒坦起来。 再吃一口面,浓郁的面香,面条筋道微微弹牙。 朴实无华的味道,让赫元浠想起了奶娘亲手做的手擀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静静吃完了面条。 赫元浠更是连一滴面汤都没剩下,放下筷子说道:“明日一早我要回京城一趟,来回至少十天半月。” “哦。我会让二胖记着的,肯定不会多收赫爷的费用。” 额,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赫元浠的手指无节奏地敲着桌子,坐着不起身。 面条吃了,天也不早了,他还要起早回京城,怎么不回去歇息? 眉娘要等着给孩子喂夜奶,大约得半个时辰之后才能上床睡觉。 “我听说朱大民非要把悠然小筑两成的收入给你?他还挺知道感恩,也算识相。” 悠然小筑每日的生意都火爆到不行,包厢需要提前三天预定,二十名会员早就满额。 眼下有人走后门都办不了,索性就想出高价买。 可能办得起会员得人谁差银子? 越是有人放消息要高价买,越发没有人买,只会让悠然小筑名声大噪更炙手可热。 悠然小筑的会员迥然成了身份的象征,请尊贵客人吃饭到小筑,家里人聚会到小筑,带孩子玩到小筑,有吃有景有玩...... 吉县和兴运府也有酒楼想要模仿小筑的模式,可他们无从下手。 主要是他们的菜品不够新,口味不够好。 即便是偷偷去小筑尝菜偷师,却没有谁能学到精髓。 模仿做几道,客人吃过一次就再也不点。 悠然小筑的菜单还一个月一变,总有那么一两道菜是新品。 众人真不知道那么多新菜品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真是鬼才! 朱大民心里明白,没有眉娘就没有他的今天! 他送给眉娘两成收入,是真心实意的。 “我早就说过,朱大民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不会看错人。” “哦?那你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赫元浠的手指停止瞧动,状似随口问着。 “冷血阴沉,翻脸无情,惹不得!”这话眉娘可没敢说出口,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斤两。 眼下赫元浠是住在家里的金主,看在银子的份上,她有义务让金主高兴。 “赫爷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拽尾小民自然不敢妄评。 赫爷的功过,自有后世评说。” “你这奉承话并没有让人高兴。”赫元浠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眉头微蹙着,面露不悦。 “不好侍候,不会聊天。”眉娘在心中又加了两条。 “我们就不能好好聊天?” 额,谁不能好好聊天?这是猪八戒倒打一耙。 “我记得你那个妹妹今个成亲。你真的一点都不记恨她?”赫元浠还是第一次这么多话。 眉娘摇摇头,回道:“恨她,浪费我时间和精力。 苍天不会饶过任何一个做坏事的人,她,正在自食恶果。” 她摸摸自己脸上狰狞的疤痕,一脸的从容淡定。 此时此刻,丽娘正在洞房中忐忑地等待着新郎。 前厅里还有客人未全部散去,祖少爷被灌得浑身酒气,小丫头扶着进了后院。 进了新房,他瞧见新娘规规矩矩端坐在床上,迫不及待用玉如意揭了盖头。 他也顾不上一旁地喜婆说了点什么,看着丽娘眼睛亮晶晶。 所有人成为新娘的那一天,都是她人生中最漂亮的一天。 穿着大红嫁衣,画了精致妆容的丽娘比平日多了几分艳丽。 她低垂着头,抬眼瞅了祖少爷一眼,又害羞带臊的低下头。 最是这一低头一抬眼的娇羞,就让祖少爷心里跟长了草似的痒痒。 章节目录 第78章 回门 祖少爷祖世杰是家里嫡出大少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祖家老爷经常出门做生意,祖夫人对儿子是千依百顺,他在府中说一不二。 不然杜丽娘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进门。 娶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祖世杰是春风得意。 喜婆丫头退下,他猴急的过去,“娘子,咱们早点安歇吧。” 说完便猴上身去解丽娘的衣裳,丽娘死死攥住中衣扣袢,低声回着:“夫君,灯......灯......” 灯立即被吹灭,黑暗中传来悉悉簌簌脱衣服的声音。 “别.....我怕羞......别脱上衣......” “乖乖,你我是夫妻,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夫君我都脱光了。” “不......别......就这样......” “就这样?也好,明儿个你就不害羞了。” 不过万幸,祖世杰心急没脱掉她的上衣。她用手紧紧护住胸口,没让祖世杰发现异常。 今个儿是混过去了,可明天呢,后天呢? 丽娘有些发愁,辗转反侧快到天明才睡过去。 等到她醒过来天已经接近晌午,身边的祖世杰不见踪影。 有个圆脸小丫头听见动静过来侍候,说是少爷已经去给老爷夫人请安,还交待不用喊她。 丽娘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自己第一天就没起来,没去给公婆请安,这还得了! 她忍住不适忙洗脸换衣裳,在丫头带路下去了祖夫人住处。 祖夫人是冷面,搭眼一瞧不好相与。可一说话,她对丽娘却分外的和蔼慈祥。 不仅没责怪她晚起,还说新婚三日无大小,让她多歇着,慢慢适应一下府里的生活。 “这丫头叫小翠,我看你没带陪嫁丫头过来,特意给你准备的。 她挺懂事,手脚也麻利。在府中好几年,没出过什么差错。 她是要敢偷懒,或是仗着对府中事情熟悉多嘴多舌,你就立马告诉我。 我轻饶不了她!” 圆脸丫头听见这话吓得哆嗦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丽娘心中暗暗叮嘱自己,别看婆婆对她和善就放松,大户人家的规矩不能坏,不然连个丫头都不如,让奴婢们笑话。 祖夫人又告诉丽娘,早晚过来请安,一日三餐各自在房间里用。 “咱家亲戚大都在京城,以后去了京城再见。老爷一大早就去了兴运府,留下了敬茶钱。 我的茶也免了,红包给你拿回去,先回去吃饭,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 没有敬茶,没有磕头,轻松得了两个红包。 回小院子,婆子已经把饭摆好。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热汤。 丽娘没敢多吃,唯恐被丫头看了笑话。 好在饭后一个时辰,丫头又上了茶点。 香甜软糯的糕点,丽娘生平第一次吃。 晚上,祖世杰回来。 饭菜变成了八菜一汤,还多了一壶酒。 丽娘满心想要讨好,斟酒夹菜,又带着几分害羞。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情趣。 祖世杰几盅酒下肚,眼神变得越发色眯眯。 他一把搂住丽娘的腰,把她抱坐在自己怀里,“娘子,喂夫君喝口酒。” “小翠还在。”她挣扎了一下,脸红的快滴出血来。 “咱们是夫妻,怕什么。别扫兴,快喂我喝酒。”他掐了一把丽娘的小脸蛋。 丽娘到底是没见过任何世面的农家女,一味为了讨好他,半推半就照着他的要求做了。 祖世杰的手伸进她的衣衫,想要顺着肚皮往上摸,丽娘死活阻挡。 小翠不敢抬头看,听得面红耳赤,心里暗骂道:真是不像话,比娼妇还不如!哪有大户人家少奶奶的样子,呸! “夫君~”丽娘的声音柔得化成水,“别......小翠......啊~” 她忍不住浪叫了一声,小翠忙退出去把房门关上,屋子里传来碗盘子稀里哗啦掉在地上的动静。 这是咋了?她忙顺着门缝往里瞧,只一眼,她便魂飞魄散。 娘啊,真猛! 她捂着砰砰跳的胸口,扭身跑回房间。 祖夫人那边正在和身边的管事婆子说话,“希望这次世杰能改过,毕竟是他自己挑选的媳妇。” “大少爷只是贪玩,夫人不必太担心。 方才回禀的婆子也说了,大少爷和少奶奶挺和谐。 照这样发展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夫人就能抱孙子了。” “希望如此。”祖夫人闻言显然很高兴,让管事婆子去打点明日新人回门的事情。 管事婆子揣摩她的意思,准备了马车,备下了礼品,又另外准备下二十两银子。 第二天,丽娘和祖世杰回了榆树村。 这次回门可风光,四彩礼,上好的茶叶、布匹、糕点和酒。 丽娘又把婆婆给的银子悄悄给了杜氏,另外还有一支金钗子,是昨晚上祖世杰插在她头上的。 杜氏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忙把银子和金钗收好,悄声询问丽娘夫妻之事。 “都挺好,娘你不用惦记。” “我能不惦记吗?你趁早去找神医看看......” 娘俩趁着做饭的功夫单独说了会儿体己话,祖世杰在村里瞎转悠。 他听见有朗朗读书声,转悠到学堂跟前。又见旁边有座大宅子,瞧着挺气派,信步走了过去。 真巧,眉娘从院子里出来,正迎面碰见他。 榆树村外乡人很少,难得有眉娘不认识的面孔。 他看见眉娘先是一怔,随即双眼放光。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他挡在眉娘面前,嬉皮笑脸的问着。 他这反应倒是奇怪,既不害怕也不嫌弃,倒是有几分...兴奋。 “你不害怕我脸上的伤疤?”眉娘盯着他问着。 “为什么要害怕?小娘子肯定吃了不少苦,我心疼还来不及呢。”他又往前上了一步,嘿嘿笑了两声,透着猥琐。 章节目录 第79章 颠倒黑白 祖世杰一个人在村子里闲逛,竟逛到眉娘家门口,好巧不巧,正看见眉娘从大门口出来。 他瞧见眉娘的脸一点都不害怕,还满脸兴奋扭曲模样,像个...变态! “小娘子,你吃了不少苦吧?谁这么狠心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报仇!” 他嬉皮笑脸地调戏眉娘。 眉娘见状不由得皱眉,大约猜中他的身份。 杜氏一大早就满村子转悠,逢人就说丽娘今日回门的事情,就差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告诉了。 一大早二胖出去买豆腐,看见杜氏正围着豆腐摊子说呢。 看见她显摆样子二胖来气,买了豆腐气嘟嘟回去,少不得念叨。 “你是丽娘的夫君?回去问丽娘,她最清楚我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她身后的大门打开,一个老头拉着一辆精致的马车从院子里出来。 “姑娘,不用打发个伙计跟着?”黄大爷记得她上次自己出远门早产的事情。 万幸路上遇见了赫爷,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世道虽然太平,可一个女子在外面行走还是有危险。 马车里还放着不少珍贵药材,倘若谁动了歪心思...... 嗬!好漂亮的马车,这户人家挺有钱啊。 祖世杰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歪头往院子里瞧。 “小娘子,你要去哪里?一个人出门? 我就住在吉县,不如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就挡在眉娘跟前,死皮赖脸不肯让开。 眉娘原本不想搭理他,意欲绕弯躲过他,他却张开双臂左右堵截。 混蛋!找死! “哗啦~”还不等眉娘出手,一盆脏水泼过来,弄了他一头一脸。 一股子馊臊味,他头顶上还沾着一片菜叶子。 “谁?这么大的活人没看见?”他气得扯着脖子嚷起来,伸手拿下菜叶子狠狠摔在地上。 “好狗不挡路,我就看见一只癞皮狗,挡着我们姑娘汪汪叫。”二胖一手拎着脏水盆,一只手掐着腰指着他的鼻子骂着,“痛快让开!”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傻B!”二胖翻白了他一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滚!” “噗嗤~”眉娘被二胖逗笑了。 祖世杰本来火冒三丈,看见眉娘笑,他有些看呆。 看着他眼睛冒绿光,嘴角有哈喇子,眉娘觉得真心反胃。 真是癞蛤嗼蹦脚面,不吓人恶心人。 “死变态!”二胖骂着,“大黑,给我上,咬掉他裤子!” 话音落地,一条大黑狗从院子里窜出来。 祖世杰打小就怕狗,吓得扭头就跑。 大黑紧追,咬住他的裤腿子不放。 嗤拉一声,裤子被扯掉半截。 他顾不上,接着使劲跑。 大黑把他扑倒,叼住裤子撕咬。他连蹬带踹,好不容易爬起来,没头没脑乱跑,边跑边喊救命。 有人闻声赶来,其中就有出来寻他的杜小宝,还有他带来的家丁。 他们人多势众,大黑跟通灵性,见状扭头就跑。 众人顾着祖世杰也没追,杜小宝忙扶着他回去。 方才跑没注意,现在他倒是觉得下面凉嗖嗖。低头一瞧,他光着大腿,外裤早就不见踪影,露出里面的大裤衩子。 长袍两边开叉,能看见两条长满了长毛的大腿。 他一身狼狈,有小孩子追着拍手笑。 杜小宝撵了两声不管用,直接剪了一块土坷垃扔过去,小孩子才一哄而散。 祖世杰气得直骂娘,杜氏见了忙把小宝最好的衣服拿了出来。 好在他在吉县混赌场的时候买过两身好衣裳,祖世杰五短身材穿上还正好。 “姑爷,这是咋了?”看见他换好衣裳杜氏才问着。 一提这个祖世杰便一肚子气,他还从来没如此丢脸过,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不过是在村里闲逛,走到后山一户人家。 出来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女人,还有个厉害丫头二话不说就往我头上泼脏水,还放狗咬我!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嚣张?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狠狠教训她!她就是灾星,就是扫把星,把我们家害苦了!”杜氏一听就知道他说得人是眉娘,咬牙切齿地回着。 “哦?听这话你们两家还有交集啊。”祖世杰小眼睛眨巴眨巴,喝了一口茶水,吐出茶沫子,让杜氏详细说。 杜氏忙把眉娘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不用听也知道他说得是什么。 无非是眉娘不知道廉耻,和野男人苟合生下小野种,还讹了她家不少银子。 “你别看她现在家大业大,赚银子赚到手软,那可都是我的本钱! 她还不知道感恩,我家遭难就看热闹。 当初小宝赌...做买卖赔了钱,人家要债的找上门来,砸东西拉牛拉猪,还差点把丽娘抓走抵债。 她这个狠心的娘们,一文钱不肯出! 她有钱也不得好,我天天咒她......” “娘,别说这些烦心事了。”丽娘端着菜进来,朝着祖世杰笑着,“我家不能跟你家比,你别嫌弃。” “什么你家我家,咱们现在是一家人。”祖世杰就这一点好,若是想要哄捧谁,嘴巴比谁都会说。 丽娘听了一脸娇羞,杜氏更是咧开大嘴笑。 杜小宝恨恨地说道:“姐夫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报仇!你等着,我要让杜眉娘家里鸡犬不宁!” “小宝,别惹事。”丽娘闻听脸色骤变。 这日子才消停几天?他好不容易戒了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眉娘是好惹得主?上次眉娘给孩子过满月,来得都是大人物!尤其是住在她家里的男人,谁敢招惹? 听说知府和知县落马,都跟那个男人有关系。 她家和眉娘的恩怨成了死结,老死不相往来才好,还敢主动上去招惹?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什么?一个农家女!”祖世杰拍着小宝的肩膀说着,“有我罩着你,不出人命就没事!我在吉县横着走,你是我亲小舅子,出事报我名字就成。” “谢谢姐夫!”小宝更有精神了。 他早就想找眉娘晦气,一直不敢。 这回有祖世杰撑腰,他绝对不轻饶了眉娘,出一出长久以来的恶气。 章节目录 第80章 学武 眉娘独自一个人驾车去了吉县,把第一批药材送到济世堂。 杜若昀不在,伙计说自从上次他把眉娘接走就没再来过。 他肯定是在家里尽孝侍奉父亲,倒是个难得的孝子。 只是他那个继母不好相与,眉娘一直怀疑马受惊马车翻了是有人搞鬼。 只是当时眉娘生产在即,错过了查找线索的第一时间。 这笔帐,她记在心里了! 杜若昀不在,明叔做主。 他仔细看了这批药材的品质,大表惊讶。 “李姑娘,这药材真是你种出来的?”他不相信,人工种出来的药材竟然比野生的药效还要高。 眉娘点点头,回着:“第一次种,缺少经验。我觉得下一批品质会更好些。 明叔,你定一下价钱。” “二老板不在,我只能给个大概价钱。李姑娘若是嫌少,等二老板来再商量。 您可千万别生气,这药材我们济世堂全包,别再往其他药房送!” “济世堂自然是首选。”眉娘喝了一口茶回着。 明叔给得价钱并不低,却生怕眉娘不满意,一个劲说有浮动空间。 只是杜若昀不在,他的权限已经到了极限。 眉娘本就不是个在金钱上过多计较的人,她一向主张,钱是赚来的,并不是算计来的。 离开济世堂,她又去了酒铺。 门口挂着售罄的牌子,有人过来看了一眼遗憾地离开。 眉娘进去,聂远就趴在柜台上写字。 另外一个伙计是榆树村的小伙,小名狗剩子,长大后大伙都喊他生子。 第二批酒还没酿好,生子回村里作坊干活,顺便回家住两天。 铺子里还有个做饭的婆子,平日里总在后院忙活,并不怎么往前面来。 “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眉娘凑近了看他写得字,笔走游龙,显然有了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气势。 “在书院还习惯?”她笑呵呵地问着。 “嗯。”夫子们讲课都很精彩。 聂远是旁听生,只能在教室外面站着听。 他时常一个教室门口听一会儿,就到下一个教室门口听。半天下来,他最多能听七八个夫子的课。 夫子们都觉得他就是听个热闹,屋子里的学生们认真又努力,还都学不到精髓。他走马观花似的,能学到什么真本事? 只是他本来就是旁听生,没有人管他,随他自便。 “我看你着实喜欢读书,没有束修我给交。你去云桐书院念书,铺子里我再请旁人。” “姑娘,我做得不好?”他皱眉问着,“我读书并未耽搁铺子里的买卖。我不想离开酒铺,也不想像他们似的坐在屋子里念书。 每个夫子擅长的都不一样,这些日子我摸索出规律来了。 他们讲得时候我挨个去听,回来无事就在心里背诵琢磨,比在屋子里坐着听学得多。” 眉娘闻听眼睛一亮,忙问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何意?” “这句话出自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意思是,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快乐。 当官者要把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摆在首位,为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分愁担忧,为天底下人的幸福出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何意?” “这句话出自先秦的《周易》。它意思是,天的运动刚强劲健,相应地,君子处世,也应像天一样,自我力求进步,刚毅坚卓,发愤图强,永不停息;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聂远不假思索,侃侃而谈。 “你读完这本书需要多长时间?” 眉娘看见他旁边放着的《论语》问着。 “差不多一个晚上吧。要是事情多,就得两三个晚上。” “多长时间能背下来?能完全理解透?”眉娘又追问着。 他想了一下才回着:“读完就能背下来啊。可理解透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夫子讲得慢,有时半天就讲几句话。” 额,这话里包含的意思让眉娘震惊。 只要有人给他讲,他就能很快学完一本书。他似乎是过目不忘,还有很强的理解能力。 眉娘有些不相信,特意去街上买了一本比较晦涩偏门的书回来,聂远也说自己没读过。 她让聂远看前面十回,半个时辰之后,她随意翻开一页读一句话,聂远马上就能接出后面的文字。 反复试了几次,无一个字错误。 天啊,这是什么脑袋! 眉娘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好好锤炼假以时日,聂远会让所有人惊艳。 “把你留在酒铺会耽误你的前途。”眉娘惜才,不想看着这么块好材料窝在自己小小酒铺里。 他却固执地摇摇头,回道:“我不走,我就想留在姑娘这里做事。 跟着夫子读书虽好,却只能学圣人之道。 我在街上流浪差点饿死,想明白一个道理:人得先活下来。读书明智,却不能填饱肚子,我不想做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跟在姑娘身边能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本领,我不走!” “好!我给你找个教功夫的师傅。文能治天下,武能安社稷!” 眉娘这话不是说说就完,她立马行动。 吉县有好几家镖局,里面的镖师全都会功夫。 其中最有名的是镇远镖局的镖头马镇东。 听说他从小在武当山练童子功出身,先前做镖师,后来自己开了镖局。 年过三十才成家,如今膝下只有个十岁的女儿,也是打小练武,小小年纪就有了名气。 他招徒弟要求很严格,还要签下生死令,练武过程中是残是死都与他无关。 聂远已经十二,过了他招收徒弟的年龄上限。 眉娘托了谢夫人帮忙,马镇东这才勉为其难收聂远做了不记名弟子。 打这开始,聂远除了抽空去云桐书院读书,还要去镖局练武。 他已经十二,骨骼和筋脉快要定型,练起来肯定不如打小练童子功的师兄们。 马镇东要求非常严,动辄打骂惩罚。 原本以为他去不了几日就会受不了打退堂鼓,谁都没想到,他咬紧牙关硬是扛下来。 头一天累得浑身骨头缝疼,像一条死狗,第二天还是坚持去。 生子回村看见眉娘说过,他都害怕聂远被磋磨死在镖局,还曾劝过他不要再去。大不了换个师傅练,何必让自己受罪? 可他犟得像头牛,闷声不吭就是去!眉娘听了暗自点头,觉得自己再次看对了人,聂远,是个对自己都下得去手得狠人! 这倒让眉娘想起了赫元浠,他说去十天半月,估计要回了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伤人毁田 入夜,眉娘喂完两个孩子奶坐在床边。 孩子们都睡着了,丫丫小脚丫总是蹬被,眉娘劳烦兰姨做了个小小的睡袋把她装进去。 在睡袋里她也不安生,小脚丫乱踹,睡到早上肯定会横着或是斜躺着。 她已经三个多月大,晚上睡觉旁边得用东西挡着,不然容易翻下床去。 旁边的莫言正跟她相反,睡觉时一动不动,晚上放在床上啥样早上就啥样。 眉娘不担心丫丫淘气,倒是担心他太过于安静。 小孩子淘气是天性,他怎么就这么特殊?不知道长大会成什么样子。 眉娘亲了亲两个小孩子,也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院子里的大黑突然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狂躁。 眉娘被惊醒,其他人也都醒了。 丫丫皱着小眉头放声大哭,手脚乱动,似乎是非常不满意好梦被扰。 莫言也睁开眼睛,小脑袋好奇地扭向窗口,淡褐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 兰姨披着衣服进来,她帮忙照看孩子,眉娘忙出去瞧。 黄大爷提了灯笼站在院子里,看见眉娘忙说道:“大壮去查看一圈,大门是锁好的,应该没有人进来。” 大黑望着眉娘,低下头朝着地上叫了两声。 眉娘走过去,黄大爷用灯笼照着,看见地上有半个白面馒头。 她蹲下来,捡起馒头看了一眼,立即一皱眉。 这里面下了药,大黑要是吃了恐怕会一命呜呼。 “捣碎了,拿到没人去的地方挖坑深埋起来。”眉娘让黄大爷去办。 大壮转悠了一圈回来,说是没看见可疑之人,前后门都锁得紧紧的。 大黑像是听懂了他对眉娘说得话,抬起脑袋朝着墙外面叫唤了几声。 大壮忙走过去细查,又打开大门出去瞧。 远远听见有人往这边跑,大黑又叫唤起来。 “眉姑娘,是我。”听动静是看守药田的大奎。 “你怎么来了?药田那边谁在看守?”眉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忙回道:“药田那边没事,二牛在呢。我们听见大黑叫唤得厉害,害怕出什么事情,我赶过来瞧瞧。没事吧?” 他看守药田有些时日,知道大黑是条通灵性的狗,大晚上无缘无故不会这么叫唤。 侯德海和赫元浠回了京城,还留下几个侍卫,他们闻声也赶了过来。 “眉姑娘,我们爷走之前吩咐过了。若是有什么情况,都听从您的调遣,有可疑之人格杀勿论!”这些侍卫可都是有真功夫在身上,手中的刀剑出鞘必沾血。 暗夜中还隐着几个人影,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屋里的兰姨身上。 看见兰姨无恙都未现身,悄然无声又默契地把上房能进人的门窗位置都把守住。 “姑娘,有人攀爬过院墙。上面还有一块馒头渣!”黄大壮喊起来。 眉娘等人赶紧过去瞧,果然,在院墙上发现一块砖松动露出半截。 大壮没念过几天书,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他每天都要前前后后走上两遍,别说是墙砖露出半截,就是再细小的变化他都能发现。 “把大黑放出来。”眉娘吩咐着,“大门锁好,兰姨和二胖还有孩子们都在,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黑从院子里摇着尾巴出来,先是在院墙处闻了闻,然后往西边跑,正是药田方向。 她见状让黄大爷去通知里正,留下两个侍卫在家,带着其他人往药田那边赶。 到了药田附近,大黑叫唤地越发欢,一杆箭似的往上夜的屋子跑。 众人忙跟上去,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子酒味,眉娘还隐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门虚掩着,一个人就倒在炕上,炕上的桌子上放着酒壶和一盘花生米。 眉娘立即一皱眉,她一向要求值宿的人不能饮酒。 “姑娘,怪我没监察好。之前我也发现二牛喜欢喝酒,说了几次,我以为......” 大奎面色赤红地说着,眉娘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上前查看了一下二牛,他的后脑勺有明显的砸伤,还有鲜血冒出来。 “把村里的赤脚大夫请来给他包扎伤口,人没大事,就是被砸晕了,皮外伤。” “姑娘,药田全都被人毁了!”大奎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 大壮闻听脸色惨白,跑出去的脚步有些踉跄。 他举着灯笼,凡是被光笼罩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刚刚种下去的药苗全都被连根拔起,还被人狠狠折断毁坏,即便是再种也活不了。 “取灯笼来!” 大奎听了跑进屋里拿了两盏灯笼出来,是他们巡夜用的。 眉娘让他们绕着药田仔细查看,一是初略看看药田被毁情况,二是找找线索。 药田白日里刚刚浇灌过,地里还是湿的,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果然,他们相继发现鞋印。 眉娘让人取了白纸来,把鞋印拓在上面,竟然连鞋底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还发现贼人是从东边进入药田,从东北方向逃走。 可能是因为他们赶来的太快,贼人没来得及毁坏太多药苗,只毁了极小一小部分就仓皇逃跑了。 在药田边上,眉娘还捡到一个小巧的骰子。 她让大黑闻了闻,大黑立即顺着东北方向跑。 一路之上跑跑停停,众人就跟在它后面,迎面还碰见匆匆赶来的里正。 里正还把自己儿子和邻居几户人家的男人全都喊来了,一共六个人,全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老爷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里正听见有人去眉娘家里毒大黑,还去药田那边捣乱,急叨叨就赶了过来。 “有人试图假装毒大黑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还趁机毁掉药田。”眉娘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谁会往白面馒头里下毒喂狗,大黑从来不吃馒头,换成肉骨头还差不多。 里正听了脸色变得难看,眉娘在村里开作坊,建药田,解决了多少人打工赚钱的难处。 她给的工钱还高,村里人对她都非常感激。 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倘若是本村的,他绝对轻饶不了那人! 章节目录 第82章 王二麻子 一行人跟在大黑后面浩浩荡荡往村东头去,最后,大黑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里正太熟了。 “王麻子,你给我滚出来!”里正一脚就把本就歪七趔八的秸秆扎的门踹倒。 众人全都挤进小院里,里正又开始踹屋门。 “舅,你把我家大门都踹坏了,你得赔新的给我。”王二麻子从屋子里出来,一脸懒汉邋遢样。 “还学会讹人了?”里正照着他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巴掌,“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怎么不替好人死了?” 王麻子跟里正多少沾亲带故,他爹娘早死,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前些年里正也没少照应他,可惜,他是癞狗扶不上墙,又懒又馋还好赌。 家徒四壁,地都卖了,破房子快塌了卖不出去,不然早就没住的地方了。 里正对他失望透顶,这一二年也不管他,随他自生自灭。 “大半夜跑过来又骂又打,我又不去你家吃饭,管我干啥?”王二麻子眼角的眼屎还挂着,脚上靸着一双露脚趾头的布鞋,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别跟我装蒜,我还不知道你的尿性?”里正又骂着,“挺大的人游手好闲,没少在村子里偷鸡摸狗。 你偷东家肉,顺西家菜,大伙看在你是孤儿的份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年过来,倒把你纵容坏了! 我告诉你,这回你惹了大祸。我绝对不会轻饶你,送你去官府,打板子治罪关上你十年二十年,省得你祸害村里!” “我到底咋了?睡得正迷糊,被你说得更迷糊。”王麻子揉揉眼睛,借着灯笼光亮看清楚屋子里的众人,尤其是看见眉娘和几个带刀侍卫,脸色变了又变。 里正见状越发确定,“看他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去药田搞破坏,还差点杀了二牛,真是心狠手辣。不用再问,找绳子绑起来连夜送到官府!” “我是做过贼,可我不是什么人家都偷!也不是啥东西都偷! 我懒得要命,没空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偷点吃的喝的还将就,光是搞破坏有什么用?还杀人?我可不敢! 我可是有良心有底线的!” 王麻子嚷起来。 听见这话,里正差点气乐了。 他偷东西还偷出良心来了,真是大言不惭! “我知道眉娘为村子办好事,办大事,我打心眼里敬重她。 可惜我没手艺,没本事,也没有好名声,不好意思往前靠。 但是我知道好歹,再穷,再饿,我都不会偷她家的一根葱,一瓣蒜! 我可以发誓,我要是偷,不,要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就让我饿死在家里发臭发烂,下辈子托生成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你小子还学会诡辩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里正拿出骰子,他见了忙抢回去。 “这可是好东西,手痒痒的时候自己在家里摆弄摆弄。 我本来有四个,前几天丢了一个,原来在你这里。” “你承认是你的了?这是在药田边上发现的!我再找出一样证据,让你彻底没办法撒谎!” 里正又让人在屋子里搜起来。 破屋子里没几样家具,东西全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几个人里外翻了一遍,在窗根底下找到一双鞋,鞋底还沾着湿泥巴。 这一路过来,里正听眉娘说了详细过程,知道她们手里有贼人鞋印的拓纸。 “眉娘,把你们找到的鞋印拿出来对对。” 他把鞋底的湿泥巴去掉,露出鞋底的花纹,果然和纸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再对比鞋子的大小,也是完全一样。 毫无疑问,这双鞋子的主人就是贼人! “看你还怎么抵赖!”里正拎着鞋子瞪着王麻子。 王麻子看着鞋子满脸纳闷,有些激动地嚷着:“这不是我的鞋子!不是我的!” “你还撒谎......” “里正叔,我想他不是撒谎。”眉娘打断了里正的话。 没撒谎?里正一怔,其他人也面露疑惑。 “他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方才我看了一下,锅都生锈破洞。这鞋,看起来有八九成新,他,买不起。除非是偷来的。 可这鞋的面料和款式都不是庄稼人常穿的,价格不便宜。 即便是他从镇上偷来,他断然舍不得穿出去踩泥巴,更不会把漏脚趾的鞋子放在屋里,却把这双放在窗根底下。 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生怕我们眼瞎看不着! 我看,是有人嫁祸给他!” “妈的,谁跟我这么大仇?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老子把他的牛黄狗宝掏出来!”王麻子狠狠地骂着,“这家伙也忒他妈不是人,祸害药田,那可是村里人吃饭的家伙什!让他这辈子不得好死,生孩子没屁眼,下辈子托生骡马,天天吃草还挨鞭子。” “光骂有什么用?把人找出来才能狠狠收拾。” “跑不了!”眉娘把鞋子拎到大黑跟前往它闻了闻,大黑闻后摇着尾巴跑出院子。 众人忙在后面跟上,一路竟到了杜家门口。 里正上前叫门,片刻才有人应声。 不一会儿,隔着门缝看见屋子里亮灯,有人提着灯笼从屋子里出来。 “谁啊,这大半夜的。”听声音是杜老蔫。 里正回了一声,杜老蔫听出是他的动静忙过来开门。 “咋了?村里有啥大事?”他边看门边问着,杜氏也披了衣裳站在门口张望。 大门刚打开,大黑嗖得一下就钻进去,朝着上屋就冲。 杜氏只看见一团黑影过来,吓得嗷嗷叫。 大黑从她身边飞快地掠过,冲进屋子里。 眉娘等人进了院子,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还有老死不相往来的眉娘,杜老蔫和杜氏都变了脸色。 可还不等说话,屋子里传来杜小宝凄厉地喊声。 两口子撒腿就要进屋,却见大黑咬着杜小宝的大腿,把他拖了出来。 “这死狗,打死你!”杜氏顺手拎起烧火棍子,朝着大黑脑袋就打。 “大黑!”眉娘喊着。 大黑松开嘴巴灵活躲开,扭身跑回到眉娘身后。 杜氏的棍子正打在小宝身上,疼得他又惨叫一声。 章节目录 第83章 押送衙门 杜小宝被大黑从屋子里拽出来,大腿咬掉一块肉,鲜血淋淋。 脑袋上又挨了杜氏一棍子,满眼冒金花。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杜氏扔了棍子扑上去瞧,看见杜小宝脑袋上鼓起个大包,又见他大腿的伤口,撒泼似的哭闹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真是没有天理了。我们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大晚上闯进一帮强盗,进来就打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都是没能耐的老实窝囊人,直接拿绳子勒死我们算了!” 杜氏惯会倒打一耙,眼见里正跟着,还有几个带刀的侍卫,心知肯定出了大事。 她知道自己儿子出去过,方才光着脚丫气喘吁吁跑回来,保准是没干好事。 这小子整天嚷嚷要给眉娘点厉害瞧瞧,不会是真去了吧? 眉娘是好招惹的?里正无条件站在她那边,村里人十有八九受过她的恩惠,自然是偏向她。 再加上她家里住着位大人物,身边总有带刀侍卫跟着,一看就是硬茬。 这个败家儿子,真是不让她过安生日子? 可又能怎么样?总归是她的亲生骨肉,不管出什么事都得护着! 她把杜小宝护在身后,伸出脖子嚷着:“来,往这砍。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把我们一家几口人逼死不能了事! 里正大人,我们是有冤无处诉。等我们死了下地狱,到阎王爷跟前再伸冤。” “你胡搅蛮缠也没用,啥事都讲个理。”里正听见她的话越发恼火,“别拿死吓唬我,只能唬你那个窝囊废老爷们! 你死不死我不管,杜小宝得去府衙!” “小宝为啥去府衙?你不说出个一二三,就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杜氏听见他们要把儿子送去府衙,一把抱住儿子,一副谁敢动杜小宝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为啥?他......” “没什么。”眉娘打断里正的话,“我们来还鞋,不要拉倒。” 她手中的鞋拿起来晃了一下,就要往身后藏。 杜氏只瞧见缎面上面有暗纹,便知道不便宜,手疾眼快一把抢过去,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这是小宝的鞋子,白日里他还穿在脚上呢!”她高声嚷嚷着。 “娘......” “小宝,你不用害怕,这就是你的鞋子!”杜氏不让儿子说话,“上次你从吉县的锦衣记买回来,还有两套衣服呢。这我不能记差,他们想要讹去那不可能!” 刚刚她细看,认出鞋子正是小宝的。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件像样的衣服、鞋子,她不能记错。 “你不会看错了吧?”眉娘追问着。 “错什么?小宝的鞋我还能认错?不信让小宝给你们穿上看看,大小保证正好。” “娘......” “娘什么娘?这么好的鞋白白让她们赖去?小宝,穿给她们瞧瞧!”杜氏蹲下,把儿子脚上靸着的破鞋拽下来。 小宝挣扎着,她攥住他的脚脖子不让他乱动。 他大腿有伤一动就疼,杜氏有蛮劲,真就把鞋子穿上了。 不大不小,正好。 “瞧,鞋子就是小宝的!”她得意地喊起来。 杜小宝脸色铁青,气得快背过气去。 “娘,你能不能让我说句话!”他抬腿使劲蹬,把那只鞋子甩了出去,“这鞋子不是我的,你认错了!” “没错,你不用怕她们!”杜氏斩钉截铁地说着,不容反驳,“到了府衙我也敢说,这鞋子,就是你的!” 哎呦!杜小宝气得直拍大腿,觉得自己是生生毁在亲娘手里了。 “你承认就好!我们大伙都听得一清二楚,到了府衙都能作证。 就在刚才,杜小宝穿了这双鞋子去眉娘家的药田,打伤了二牛还毁坏了一片药田。 那些药价值不菲,二牛也差点没命!我们要把杜小宝送到府衙,打板子赔钱蹲大牢。” 还不等里正的话说完,王麻子窜了出来,一个眼炮就打在杜小宝眼眶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拎起他的脖领子一顿拳头。 别看王麻子又高又瘦,却有一膀子力气,打得杜小宝鼻口窜血。 “这小犊子,干活没力气,打人到能耐。 不过打得过瘾!就该这样打他!”里正解气地说着。 杜氏看见儿子挨打怎么能善罢甘休?她冲上去,一把薅住王麻子头发,长长的手指甲往他脸上挠。 登时,王麻子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打他这个懒蛋,就得有人收拾他!” 额,眉娘觉得里正是操心太多,精分了。 没人上前拉架,三个人打做一团,杜老蔫光在一旁急得跳脚嚷嚷。 三个人都挂了彩,王麻子渐渐落了下风,里正这才让人把他们分开。 大伙用绳子把杜小宝捆成粽子,杜氏想要上前被一个侍卫拦住。明晃晃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吓得差点尿裤子,不哭不闹一动不敢动。 里正让人把杜小宝送到村里的祠堂,眉娘留下两个侍卫看守,谁都不准许靠近。 杜氏在外面寻摸了两圈,见没办法进去救人,一咬牙连夜去了吉县找丽娘。 第二天,里正派人把杜小宝送到了镇上。 镇长见人证、物证齐全,虽然杜小宝一直不承认,但是完全能肯定事情是他做的。 正想给杜小宝定罪,没想到有吉县的官差来传话,说是知县大人命他把杜小宝移交到县衙审问。 官大一级压死人,镇长只好照办。 杜小宝、王麻子还有大奎、里正等人全都被带到了吉县。 吉县的知县是新官上任,听说是从京城调过来的,姓魏,今年四十有五,上任匆忙家眷还未曾带过来。 “谁是王麻子?”魏知县看见众人先找王麻子。 王麻子忙站出来,畏畏缩缩的答应着。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知县这么大的官,心里直突突呢。 “来啊!把王麻子给我拿下,先打二十大板!” 一声令下,上来两个衙役,把王麻子拖出去二话不说就开打。 外面传来王麻子喊疼喊冤的动静,众人面面相觑,里正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出来说道:“知县大人,我们是把本村的杜小宝押来见官,王麻子没做什么有违律法的事,为什么......” “用得着你教本官怎么审案?”知县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来人,把这个扰乱公堂的家伙拖出去,打十大板!”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严刑逼供 魏知县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看人证物证,上来就把王麻子拉出去打。 里正提出抗议,也被推出去打了十大板。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大出气。 杜小宝倒是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想起祖世杰说过的话,在吉县,还没有人不给他祖世杰几分面子。 不一会儿,王麻子和里正又被带进来。 里正尚且能正常走路,只是脸色难看,显然是很疼。 王麻子一条腿画圈,龇牙咧嘴被拖着进来,站都站不直。 眼下正值六月,他穿着单裤。裤子外面透出血迹来,可见里面是皮开肉绽了。 “原告杜小宝,被告杜眉娘和王麻子跪下,其他人等可以旁听,但勿扰乱公堂打搅本官断案,否则杖刑侍候!” 魏知县高声喝着,官派十足。 里正闻听心下惊诧,这原告怎么成了杜小宝? 眉娘本来和众人一起去了镇上,见了镇长把原委说清楚。她因要往吉县酒铺走一趟,见事情尘埃落地便放心离开。 谁都没料到事情会突然生变! “杜眉娘在哪里?谁是杜眉娘?”魏知县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有女人在场。 杜小宝忙回着:“启禀老爷,定是那杜眉娘见事情不妙不敢露头。 恳请知县青天大老爷赶紧派人去抓捕,免得被她逃脱!” “杜小宝......”里正闻听气得七窍生烟。 魏知县却狠拍惊堂木,“谁准许你随便说话!来人,拖出去再打十大板。” 里正被两个衙役往外面拖,他朝着大奎猛使眼色。 大奎挺机灵,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堂,直奔酒铺狂奔。 里正接连说话被打,谁都不敢再多嘴一句。 “本官是依照律法审案,没有半点徇私枉法。 今天一早,有位杜氏击鼓鸣冤,说是替儿子状告榆树村杜眉娘,还有状子呈上。” 说话间,站在知县旁边的文书把一张状子打开展示给众人。 里正认识字,他瞧见上面的字方正飘逸,一看就不是他这等只认识些字的糙汉子能写出来的。 最下面写着杜关氏,上面还有血红的手印。 “杜氏状告杜眉娘和王麻子,她们二人合伙诬陷杜小宝毁坏药田,打伤郭二牛。 她们为了让杜小宝定罪,伪造物证,误导人证,打伤原告杜小宝。 被告王麻子,你可认罪?” “我不认罪!我没有罪! 杜小宝去药田捣乱伤人,还嫁祸到我头上,他才是那个罪犯! 老爷明察,不要听信她们母子的话。” 没想到王麻子胆子还挺大,挨了打还敢说话。 “大胆刁民,到了公堂之上还敢狡辩!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伺候!” 知县一声令下,衙役拿上来一副竹签子。 这玩意儿往手指盖里扎,那是钻心地疼! 王麻子见了脸色苍白,汗珠都渗出来。 里正眉头紧缩,知道今日之事必有人在后面捣鬼,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盼着眉娘得了消息能有什么好办法。 她在吉县结识了一些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希望能帮上忙。 “知县大人,我没做过那些事,你打死我也不能承认!”王麻子扯着脖子嚷着。 没想到他这么个又懒又馋又爱偷摸的人,竟然还是个硬骨头! “知县大人,他是我们村里有名的懒汉,一天到晚偷偷摸摸。 他这样的人不狠狠打就不会招供的!” “有道理,上刑!” 里正说话是扰乱公堂,杜小宝说话就是有道理,这到哪里去说理? 衙役听见知县下令冲上来,两个人把王麻子的手按在地上,一个人拿着长长的竹签过去。 眼见他把一根竹签狠狠插进王麻子食指手盖中,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堂。 杜小宝听得一激灵,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断掉的那根手指头,想起自己被砍断手指头的那股子痛。 旁边几个人也变得脸色,连看都不敢再看。 王麻子惨叫声突然停了,众人忙扭头瞧,看见他晕死了过去。 一盆凉水泼上去,王麻子缓缓醒过来。 第二针竹签又扎了进去,惨叫声再次响起。 “王麻子,你招是不招?”知县厉声问着。 “我没做!”王麻子咬着牙回着,有血丝从嘴角溢出来。 “再用刑!” 王麻子晕死过去三次,三次被冷水泼醒,就是不肯认罪。 没想到他倒是条汉子,宁愿被打死也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可照这样下去,他真会被折磨死! 知县似乎没了耐心,朝着文书使了个眼色。 文书拿着写好的供词过去,假惺惺说道:“王麻子,你和杜眉娘合伙设计陷害杜小宝,你可认罪? 好,你默认就等于承认!” 衙役按着王麻子的手指,在供词上面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罪犯已经认罪,来人,把他收监等候发落!” “大人,我这个主犯还没来,怎么就审完了?” 堂外传来一个声音,眉娘从外面进来,旁边还跟着一群人。 魏知县看见一下子涌进来一群人,面露凝重和谨慎。 他打量着正中间的女子,不由得神色一变。这张脸,一半是仙女,一半是魔鬼。结合在一起,透着莫名的诡异,让他感觉到无形的威压。 “你...就是杜眉娘?”他挺直了腰板,自己给自己壮势问道。 “嗯。”眉娘走到王麻子跟前,瞧瞧他的情况。 王麻子陷入昏迷状态,对周遭的事情完全不知。 她蹲下来,用身体挡住众人视线,偷偷掏出个小药丸塞进王麻子嘴里,随后站起来。 “你带来这么多人,意欲何为?”魏知县使劲拍着惊堂木质问着。 眉娘淡淡地笑了,回道:“知县大人,我记得审理案子是允许百姓旁听的吧? 上任知县鱼肉百姓,贪污受贿,一件人事都不替百姓办,所以被朝廷查办。 现如今换了知县大人,想必一定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 他们听说知县大人要断案,都想来瞻仰大人风采,所以跟着过来了。 大人,这不触犯律法吧?” “这......这自然可以......不过堂下无关之人只许旁听不得插言,违者杖刑伺候!” “威武!”旁边衙役一齐敲着棍杖,声音洪亮,整个大堂之上多了几分肃穆庄严。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又是个昏官 第二批迷迭酒酿成,酒铺子前三天就挂出告示,来买酒的人一大早就排了长长的队。 为了防止有人在中间倒卖,眉娘规定,每人每次最多买一小坛。 大奎跑过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 聂远和小伙计听见知县颠倒黑白,都非常气愤,又担心眉娘一个人去会吃亏都嚷着要跟着。 伙计们都不在,酒铺就得关门,排了好久的客人都不同意。 眉娘答应尽快赶回来,但凡愿意等的客人都能免费得到一小壶迷迭酒。 迷迭酒可不便宜,一大坛就要十两银子,小小一壶就得五十文左右。 排队等候的人大部分都愿意,还有些人听了大奎的话忿忿不平,纷纷张罗着要跟着瞧瞧。 酒铺离县衙不远,呼啦啦来了二十来号人。 魏知县心道不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这时候,后堂里走出来一人。 “大人,这点小事还没搞定?”他面带不耐烦,待看见眉娘立即眉开眼笑,“大姨姐,你还认识我吗?” 大姨姐?听见这称呼眉娘一皱眉。 再细看面前的人,矮个短腿眯眯眼,正是祖世杰。 杜眉娘,杜小宝,杜关氏,他们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又为啥告到县衙,还非要咬死不放? 魏知县是有些懵登,不由得问道:“即是一家人,祖少爷,您看这事是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更好?” “那怎么行?大人依照大禹律法决断,谁有罪就把谁抓进大牢! 我丈母娘听闻儿子被诬告,着急上火病倒,我不过是帮忙送状子。 我跟大伙一样旁听,不打扰大人审案子。”说完站到旁边。 一名衙役挺有眼力见,搬来一把椅子,祖世杰毫不客气坐下。 满堂的人,知县坐在堂上,他坐在堂下,其他人全都站着或跪着,高低远近立见分明。 “杜眉娘,杜氏代替杜小宝状告你和王麻子诬陷他伤人毁坏药田,王麻子已经供认不讳,你可认罪?”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虚张声势,瞪圆了眼睛逼问着。 “不认!” “不认?来人,大刑伺候!” 眉娘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笑了,问道:“知县大人,大禹律法上写明,重证据轻证词。 我不承认。你有证据,便可以定我的罪。 动刑,多此一举吧!” “这个新来的知县大人懂不懂我朝律法啊?”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投进一颗石子,人群一阵骚动。 眉娘看得清楚,说话之人正是聂远。 这小子,看着稳重老实发轴,其实很机灵。 “肃静!”魏知县吼了一嗓子,眼睛溜了祖世杰一眼。 祖世杰咳嗽了一声,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他赶忙喝道:“尔等刁民,再敢咆哮公堂全都拉出去杖刑!” 众人的议论渐渐停下来。 他又朝着眉娘说道:“我是知县大人,如何审案自然有分寸! 这个案子案情清楚,杜小宝本人就是人证,从药田旁边见到的骰子,在王麻子家里发现的鞋子都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全,杜眉娘,容不得你巧言诡辩!” “被告变原告,现在又变成证人。知县大人,你以为自己的王法,想怎么变就怎么变?”眉娘被他气乐了。 “对啊,大禹律法明确写了,凡事与案件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等不能作为主要人证。 知县大人,您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是啊,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草率定罪的。咱们从进来到现在,啥都没听明白。” “要是案子这样审谁都会,我也能当知县了!” 众人这次的反应比上次还要激烈,大伙议论纷纷,声音还不小。 知县气得脸色发白,一边使劲拍着惊堂木一边喊道:“全都给我闭嘴!你们要造反?来人,把他们全都撵出去!” 衙役闻声而动,拿着杖棍驱赶众人。 不知道是谁推了前面人一把,一个胖子朝着衙役撞过去,一下子把衙役撞翻在地,他也压在衙役身上。 “打人了!打人了!”不知道是谁在嚷,“衙役打人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众人的情绪立即被煽动,纷纷和离得近的衙役动起手来。 衙役被动还手,虽说他们手中有杖棍,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很快就落了下风。 有的衙役手中的杖棍被夺过去,身上挨了不少棍子,大堂上乱作一团。 “不成体统!反了,反了!”知县气得胡子直抖,脸色铁青,站起来跺脚喊着。 有的衙役挨不住打,抱头鼠窜。 不一会儿,满堂的衙役跑得一个不剩。 眉娘朝着聂远使了个眼色,聂远领会其中的意思,“县衙的衙役打人了,我们小百姓无处伸冤,我们要去兴运府告状!走!”说完带头跑出去。 众人呼啦啦都跟着,顷刻间,大堂之上只剩下知县、祖世杰、杜小宝、眉娘和王麻子、里正几人。 方才趁机加入混战的人全都跟着跑了,想抓都不知道该去抓谁。 知县气得想要骂娘,他还从来没这般窝囊憋气过,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头一个刁民就是面前的杜眉娘!她从来到现在,总共没说上三句话,却煽动众人闹了这么大一场事,传扬出去,他这个知县没脸在同僚面前混了。 闹事的人全都跑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还在,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想到此,知县指着眉娘的鼻子喝道:“杜眉娘,你好大的胆子,诬告杜小宝在先,煽动百姓大闹公堂在后,你罪该万死! 本官知道你家里还有两个父不详的野种,户籍都没有的贱民,等发落了你,所有家财、产业充公,再一并处置了他们!” 眉娘闻听眼神骤变,眼神似两道利刃射向他。 他登时感觉遍身发冷,一股寒气从心里往外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两个孩子是眉娘的逆鳞,谁要胆敢碰,她就敢要对方的性命!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浑身的杀气,魏知县吓得缩回手指,大气都不敢出。 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掌心,这个魏知县,找死! 章节目录 第86章 宁侯 自从眉娘生下孩子之后,她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孩子们是她的底线,不容任何人碰触。 作为万年锦鲤,她很难理解这种感情的由来,但就是这么奇妙。 听见缺德知县竟敢咒骂自己的孩子们,她动了杀心。 银针偷偷攥在她手心,射出去刺中对方的死穴,她能确保对方会在瞬间了无声息的死掉。 “魏知县?好大的官威!”大堂之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阴冷中带着杀气。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 随着他走进,整个大堂上的温度突然低了很多。 魏知县脸色骤变,连滚带爬从桌子后面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抖。 “下官魏瑾给宁侯请安,不知道宁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说完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敢起身。 宁侯?眉娘猜到赫元浠应该是个大人物,却没想过他就是大名鼎鼎人尽皆知的宁侯。 传闻,宁侯嗜血成性杀人不眨眼,大禹朝人人谈之色变,有小儿止啼的功效。 传闻,宁侯生下当日日月同辉,有钦天监观天象说必有大贤大圣或是大奸大恶之人降生,可兴国亦可覆国。 侯府上下无人不惊恐,生怕因为这个孩子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传闻,先皇仁德,特意把老侯爷传召进宫说道,天命不可违,务必以孔孟之道好好教导,即使不能成为圣贤,却也不至于成为奸恶之人。 老侯爷得了口谕才放下心来,回去安心抚养孩子。 没想到,这孩子从不啼哭,一岁也不曾开口说话,行为举止怪异。 两岁时候,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府中便死了一个姬妾。 老侯爷大惊,思量再三派人把他送进深山老林,想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五年之后,他带着一只狼崽返回侯府。 满府之人都被吓坏了,其中什么过程众人不得而知。 最后,府中老太君带着他去了别院居住,一住就是五年。 老太君去世,他才回到京城侯府。 后来,他去边关参军。 历经多次生死,一路升到大将军。 他辅佐新皇登基,被封为宁侯。 他们赫家一门二侯,是大禹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例。 传闻...... 关于这位新贵宁侯的传说大街小巷满是,比折子戏还要精彩。 真真假假也没有人去细究,反正图得就是个热闹。 只是不管哪个版本的传说,都无法跟眉娘印象中的赫元浠联系在一起。 赫元浠脸色阴郁,狠狠瞪了眉娘一眼,随后坐到椅子上。 祖世杰看着蠢笨,这会儿子倒是机灵,趁着众人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了。 出了县衙,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脚后跟打屁股蛋,飞奔回去。 他让家人收拾包袱,准备一匹快马,不知道跑到哪里躲风去了。 杜氏本来在府里好吃好喝等好消息,没想到姑爷只说坏了事匆匆忙忙走了。 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忙赶去县衙打听消息。 县衙门口有威风凛凛面无表情的侍卫把守,她壮着胆子上前说了两句好听话,对方却跟没听着似的。 她想要进去,被明晃晃的刀拦住,吓得她跑到旁边的胡同里探头探脑。 半晌,她瞧见几个熟悉的面孔从里面出来。 里正,被搀扶着的王麻子,还有眉娘和住在她家里的野男人。 小宝呢?怎么不见人影? 她心里犯嘀咕。 就见门口过来两辆马车,里正和王麻子上了一辆,眉娘和男人上了另外一辆。 光天化日之,男女共乘一辆马车,不要脸!呸! 杜氏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瞧见门口的侍卫跟在马车后面整齐地跑了。 她偷偷出来,溜进府衙大堂,里面空无一人。 她高声喊着小宝的名字,后面出来两个下人把她撵了出去。 杜氏没看见儿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又返回祖家。 丽娘一方面担心弟弟,另一方面惦记祖世杰,少不得去婆婆那边扫听消息。 祖氏早已经打发人去打听,了解了情况吓得魂不附体。 她看见丽娘不由得埋怨道:“你弟弟惹谁不好?偏生招惹宁侯?那可是灭族都不眨眼的主,别说是我们祖家,就是京城王侯将相谁又敢招惹他? 我听说知县大人被他下了大狱,和你兄弟杜小宝关在一起。 上次被他查处的知州和知县秋后问斩,族里人男的发配到边关,女的就发卖,连十岁的孩子都不曾幸免。 你兄弟还真是个祸头,在小山沟里也能惹到大佛。 宁侯不追究是最好,倘若追究起来可千万别连累我们家! 你赶紧收拾东西,先跟你娘回家。要是过一阵子风声过了,我再打发人把你接回来。” 祖氏撵丽娘回娘家,丽娘自然是不情愿。祖氏给了她一百两银子,管事婆子连拉带拽把她弄出府。 大门一关,杜氏娘这就被赶了出来。 她们娘俩没有办法,只好回榆树村。 眉娘和赫元浠坐着马车,很快就进了花山镇。 这一路之上,赫元浠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这是在生气?生谁的气? 眉娘瞟了他几眼,说道:“宁侯的事情办完了?” “嗯。” “现在已经是中午,不如去悠然小筑吃过中饭再回去?”眉娘接着问道。 “嗯。” 还是那副待搭不理的样子。 眉娘揭开车帘,告诉随行的侍卫,通知后面马车夫跟在他们后面去悠然小筑。 “宁侯,在我家住得日子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啊。” 眉娘思来想去,想到这位爷住在自己家里时让他看过孩子,估计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有一次丫丫还尿在他身上。 额,现在想来绝对是对宁侯的侮辱! 赫元浠听见这话脸色却更加难看了,盯着她问道:“我给你留下那么多侍卫,还说过有什么意外杀无赦的话。 平日里看你挺机灵,关键时候怎么傻乎乎? 还敢跟魏什么的昏官对簿公堂! 好在他打得是王麻子,倘若是你......” “你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人?”眉娘闻听笑了,觉得他太小瞧了自己。 倘若不是他在中间插了一杠子,估计那个魏瑾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章节目录 第87章 喝醉了 赫元浠回到榆树村,听说眉娘家里出了事,快马加鞭往县衙赶。 他到得挺及时,却也不免后怕。 万一眉娘出了什么意外,即便是他杀了知县又如何? 他又有点生眉娘的气,看起来挺聪明的人,为何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再看眉娘听了自己的话竟然满脸不在意的样子,他胸口越发觉得郁闷。 不知道为何,这个女人就是有牵动他情绪的能力! 这也让赫元浠觉得不爽。 “朝廷马上就会修改现行的户籍律法,女子可以单独立女户,也可以把子女登记在自己户籍上。 俩个孩子的户籍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他们不会成为贱民。” “你这趟回京就是办这件事?”眉娘吃惊地问着。 “嗯。顺便。”赫元浠回道。 在外面随行的侯德海听见这话真是替自家爷着急,明明是为了此事特意回京,为啥嘴硬不承认? 做好事不留名? 照他这样下去,啥时候能把眉姑娘追到手! 说话间到了有悠然小筑,朱老板听说眉娘来亲自出来相迎。 小筑里的客人不少,刚好剩下一个包间。 他把众人让进去,亲自下厨做拿手菜。 因为客人多,他招了个厨子。寻常菜都是厨子动手,他在一旁指点。稍微复杂一点的菜,或是客人指定,他再下厨。 菜谱完全不保密,其他酒楼就是做不出悠然小筑的味道。 旁人都以为悠然小筑肯定有秘方,朱老板以为是眉娘专供的食材、酒水高级。 只有眉娘知道,完全是因为灵泉和每月更新的菜谱。 她脑子里的美食数不胜数,能让悠然小筑一两年之内不断更新新品。 一两年的时间,足以让悠然小筑牢牢坐稳酒楼界老大的位置。 椒盐大虾,清炒杂菇,冰山茄子,酱鸭子和清炖鱼是招牌菜。 最后又上了一盘捞汁蛰皮。 海蜇的触角上有大量的刺胞,刺胞内含有毒液,人被蜇伤轻则红肿搔痒刺痛,重则肢体坏死乃至死亡。 所以海边渔民看见海蜇都会躲开,有冲到沙滩的海蜇都会被掩埋,更不敢食用。 眉娘教会朱老板用明矾和食用盐处理海蜇,去掉它里面的毒素,加上黄瓜丝、银耳、木耳和胡萝卜丝,放入醋和调味品,便能做出一道美味的凉菜。 口感爽脆,最是解腻解酒的佳肴。 王麻子和里正知道赫元浠的身份,死活不敢同桌而坐。 眉娘见状只好每样菜拨了一半,让朱老板另外给他们安排地方。 包间里只剩下眉娘和赫元浠二人对坐。 “侯爷,我敬你一杯。不管您是不是顺便,到底是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若是两个孩子不能登记户籍,我都想到找个名义上的夫君嫁了。 这下好了,省得我为此事费心。多谢侯爷!” 说罢,眉娘倒了两杯酒,举起一杯一饮而尽。 什么叫找个名义上的夫君?这女人真是大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看看她在男人面前喝酒的样子,比老爷们还要豪爽,成何体统? 赫元浠脸色越发阴沉,,却见眉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都说种田人啜米糠,卖盐人喝淡汤。 这迷迭酒酿造出来,眉娘还没畅快喝一场。 她感觉第二批酒的口感明显好于第一批,估计是酿造的时间更长,用得粮食品质更高的关系。 她接连喝了三杯,不由得点头。 此酒,天上也难寻!她觉得这是自己来到人间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你都不会笑吗?”三杯酒下肚,眉娘说话随意起来。 赫元浠闻听又是一皱眉,这女人,喝醉了吗? 他歪头看着眉娘,见她脸颊酡红,眼中含着盈盈秋波,比往日多了几分旖旎艳丽。 不知道为啥,他从来不觉得眉娘脸上的伤疤多可怕,多难看。 每一个常人不曾拥有的印记,背后都会有常人没有经历过的奇特体验。 那些并不是耻辱,反而要引以为自豪。 眉娘怀孕被休,被娘家人毁容撵出家门。在这样男尊女卑的社会,她不仅顽强地活下来,还生活的有声有色。她是个有着强大内心,有着过人能力的女人。 寻遍整个大禹,寻遍五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她这般的女子。 “听说你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了五年,你是怎么捱过来的?”眉娘又问着。 他喝了一杯酒回着:“很幸运,我遇见了一头刚刚失去孩子的母狼。 它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庇护,我才得以在深林里存活下来。 很有意思,人很多时候还不如恶狼有人性。 没有人教我怎么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 眉娘闻听不由得动容,看着他竟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他真是可怜,两岁被亲生父母遗弃,跟着饿狼长大。他嗜血杀戮,只是为了能活下来。 难以想象,他在丛林中过着怎样的生活! 眉娘站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上,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就像抱着自己孩子一般。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抗拒了一下最后顺从。 他的手缓缓抬起来,快要碰到眉娘腰肢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侯德海从外面进来,一只脚踏进来,另一只还在门外。 他看着包间里的情形整个人愣住,眨巴眨巴眼睛,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最后还使劲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疼得他直咧嘴,他终于知道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赫元浠收回手,眉娘也松开他坐下,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过是在安慰侯爷。” “不误会,不误会!你们继续。”侯德海那只脚缩回去,伸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眉娘面对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从容淡定,还从未像此刻这般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鲁莽,简直是可笑。 人家是堂堂宁侯,用得着她同情可怜? 她把发生的状况归结到酒身上,这酒,比天上的仙酒后劲还要大。 “往后不许在其他男人跟前喝酒!”赫元浠命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为啥?眉娘站起来,却觉得有些头晕。 她忘记了,这副身体压根就不善饮酒。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不认账的节奏 为啥不准她在其他男人跟前喝酒?赫元浠管得还真是宽,自己是侯爷了不起啊! 眉娘接连喝了几杯酒,猛地站起来觉得脚下发飘。 赫元浠一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酒!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眉娘闻言吃吃地笑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在他耳边回道:“我啊,我是一条大锦鲤。不过这是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她呼出热热的酒气,嘴唇似有似无撩拨他的耳垂,熏得赫元浠浑身不舒服。 可随着热气离开,他的心似乎空了一块。 这种感觉真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真是醉了。”赫元浠对眉娘的话不以为然,扶着她坐下。 他盛了一碗鱼汤,非得让眉娘喝下去。 温热的鱼汤下肚,眉娘醉酒的状况果然好了很多。 “你还挺会照顾人的。”眉娘笑呵呵地说着。 赫元浠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又非笑。 他又给眉娘夹了些杂菇,一些凉拌海蜇皮,能让眉娘的胃更舒服些。 里正等人早就吃饱喝足,只等二人从包间里出来就出发回村。 可许久不见他们出来,让侯德海去瞧瞧,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再进去破坏侯爷的好事,他还想不想要小命了! 别看里正是个粗人,村里大事小情都出面解决,是个有眉眼高低之人。 他看出些端倪,自然也不肯进去。 王麻子自打知道赫元浠是宁侯,整个人既兴奋又畏惧,处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 谁都不敢去打扰,那只有傻等。 半晌,包间的门才打开。 侯德海瞥了一眼,见眉娘眼含秋水面带桃红,自家爷还是冷着脸,可周身的气势却收敛了不少。 这是...搞定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搞定了谁! 两辆马车朝着榆树村而去,到了眉娘家门口停住。 侯德海跳下马,伸手揭开车帘,刚想要说话却见赫元浠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眉娘睡着了,头就靠在赫元浠肩膀上,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侯德海见状手一抖,车帘又撂下。 他朝着其他侍卫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啥干啥,自己立在车边守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他抬眼看过去,就见杜氏和丽娘两个人疾步走过来。 那娘俩一前一后直奔眉娘家大门,杜氏一边敲一边喊着:“眉娘你开开门,我是你娘啊!” 院子里的狗大叫了两声,黄大爷开门却堵在门口。 “大喊大嚷叫唤什么?”他瞧着杜氏母女不客气地说,“还不如大黑懂人事!” “黄大爷,眉娘回来了吧?我看马车在门口停着呢。” “回不回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黄大爷毫不留情地怼着,“赶紧走,我们忙着呢,没空听你们废话! 眉娘可不是你闺女,你们早就断绝了关系,还有脸跑到这里来说!” “黄老头,你不过是眉娘请来干活的人,凭啥不让我们进门?我们再怎么说都是眉娘的家人,再打再闹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你赶紧躲开,我不跟你废话,别耽误我们母女破镜重圆!”说完就推搡黄大爷。 她还会用文雅词了,真是不容易! 黄大爷再怎么厌恶她,也不能跟一个女人动手,只能往后退。 “砰!”一把菜刀砍在门框上,吓得杜氏一缩头。 二胖立着眼睛横在门口,掐着越来越细的小蛮腰,骂道:“你这脸皮比吉县的城墙还要厚!破镜重圆,我呸! 觉得自己说人话就是人了?你撒泼尿好好照照,看看自己嘴脸! 想当初我们姑娘怀着身孕被田家休回来,你们杜家不仅不待见,还落井下石把姑娘打得丢了半条命,扔在破庙里等死! 杜丽娘,你还敢登门?我们姑娘脸上的伤疤是谁弄得? 现如今你嫁到吉县做少奶奶享清福去了,老天爷不长眼啊! 祖家不是看中你孝顺知礼吗?我倒是想知道,倘若祖家知道你做过得那些恶心事,知道你心狠手辣,还会不会要你这个儿媳妇? 想当初,你们提出要和姑娘断绝关系,说得绝天绝地,里正和不少村民都可以作证。 姑娘还曾一再给你们机会,你们避讳姑娘唯恐不及,生怕有一丁点关系。 现如今,你们看见姑娘发达了死皮赖脸找上门,你们不要脸,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 二胖嘴巴厉害,咣咣咣一顿臭骂,但凡稍微要点脸的人都会站不住脚扭头就走。 偏偏杜氏是一点脸不想要,丽娘担心小宝又害怕被牵连,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见眉娘一面。 看见这娘俩宁死不走,二胖回头就要招呼大黑过来。 杜氏往地上一坐,哭哭咧咧地喊着:“眉娘啊,你快点出来瞧瞧,娘要被人放狗咬死了! 我是有错,我后悔把你赶出家门,我来给你赔礼道歉。 你要是不消气,我给你磕头认错! 即便是你想让我死,也得出来亲口跟我说一声,我死也死得不委屈! 眉娘啊,我的儿~” 额,这不像是杜氏一贯的作风啊。 她见了眉娘哪次不是咬牙切齿咒骂?她啥时候承认过错误,还叫眉娘儿? 二胖被她这番举动搞懵了,主要是不知道她唱得哪出戏。 “好吵!”马车内的眉娘被吵醒。 她揉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扭脸迎上赫元浠深邃的眼睛。 额,她记得自己好像睡着了,还把头靠在赫元浠的肩膀上。 她垂下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赫元浠的肩头,瞧见上面有一小圈口水印。 “我喝多了,头晕的紧,什么都记不得了。呵呵。”她知道赫元浠有点洁癖,赶忙为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随后麻溜地下了车。 赫元浠闻言脸色变得像黑锅底。 把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她的头还搭在自己肩膀上,这就叫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意思?这是占了便宜不想要认账的节奏! 章节目录 第89章 跪求原谅 眉娘下了马车,看见杜氏盘腿大坐在地上哭,丽娘小脸惨白,满脸都是担忧地朝着院子里张望。 “眉娘,你可算是露面了!”杜氏一眼就瞧见眉娘,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她就奔过去。 “眉娘,娘错了,娘不该把你赶出家门,不该气你被休跟你断绝关系。 走,这就跟娘回家,咱们还是亲亲热热一家人!”说罢就去拽眉娘的手。 眉娘躲闪开,面如冷霜,盯着她问道:“咱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十四年的养育恩情也处理的干干净净。 现如今我家财万贯,有山有地有铺子,为啥要跟你恢复关系? 你,看我像傻子吗?” 杜氏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像自然是不行,若说不像...确实,傻子才会答应跟她回家。 这丫头片子原本最好糊弄,几句好话便会让她心甘情愿给家里当牛做马。 “眉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心?”杜氏悲戚地问着,不知道细情的人肯定会认为她被狠狠欺负了。 “大姐。”一旁的丽娘突然跪下,哭着说道,“大姐,我错了!你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就原谅我最后一次! 我知道,那些年你一直对我爱护有加,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从来都是让给我。 没想到咱们姐妹能走到今天这份田地。 我后悔了,我不该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被祖家休,怀了来路不明的孩子,你终归是我大姐啊。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肯定会把你留在家里! 大姐,我真得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她哭得恳切又哀伤,眼泪一对一双往下掉。 可旁边却没人可怜她,谁都知道她曾经对眉娘做过些什么。 即便是她们姐妹二人都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她对眉娘也是呼来喝去,一点做妹妹的样子都没有。 现如今看见眉娘发达,自个亲弟弟闯下祸事,这才上门请求原谅,我呸! 反倒让人觉得恶心! “我早就原谅你了啊。”眉娘看着她回着,“你在我脸上划了两道,我在你胸上划了四刀,不亏反倒赚了。你并没有亏欠我什么,回去吧。” 丽娘闻听脸色微变,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胸部,眼神慌乱起来。 她和祖世杰接连同房三天晚上,第四日来了月事,哩哩啦啦七天才干净。 偏偏祖世杰被父亲唤到沧州办事,回来正赶上杜氏为了杜小宝的事情找上门。 他为杜小宝撑腰,原本想着让眉娘折服,没想到踢到铁板吓得夹包跑路。 所以,丽娘胸前的伤疤一直没有暴露。 原本她打算有机会去济世堂找神医看看,没想到被婆婆撵了回来。 糟心事是一桩连一桩,眼下她没空考虑身上的伤疤,只想着快点把杜小宝的事情解决,她也能顺利回祖家继续做少奶奶。 所以,不管眉娘是什么态度,她都打定主意不达目的不起来。 长跪不起,她又不是没试过,没什么大不了。 最好是晕倒在眉娘家门口,让大伙都瞧瞧,事情就更好办了。 想到这里,她又哭喊着说道:“大姐你别说气话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恨。 今日我就跪在这里,任你打骂,知道你气消了为止。 你一日不原谅我,我就跪一日,一个月不原谅,我就跪一个月...... 哪怕是我跪死在这里,只要大姐肯不计前嫌,我就毫无怨言!” “上次你在吉县中央大街的土地庙前长跪,跪来个金龟婿;现如今又要在我门前长跪不起,你想得到什么?”眉娘对她这点小心思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讥讽地问着。 “大姐,我只是想让你消气。咱们一家人像原来一样和和美美......” “呵呵。”眉娘听见她这话笑了,满脸地嘲讽,“像原来一样?哦,你是这么打算的!” “额,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往后不用你干脏活累活,不用你挣钱补贴家里,不让你吃馊冷剩饭,不让你穿破衣烂衫,不让你......” “眉娘在你们家就是过这样的日子?”赫元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凌厉地眼神盯着丽娘,似刀子一般,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丽娘只看了他一眼就吓得花容失色,垂下头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这可是大禹朝人尽皆知的宁侯,听说他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要是哪句话不顺心就要人性命。 杜氏也知道了赫元浠的身份,想到自己在大榆树底下没少骂他是野男人,浑身就忍不住地哆嗦。 “跟这样的恶人用不着废话,先杀头再查,没有冤假错案!” 赫元浠的声音在杜氏母女听来像是催命符,她们听见“杀头”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侯爷饶命啊,饶命啊!”她们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赫元浠见状觉得心烦意乱,朝着侯德海吩咐道:“赶紧处理掉,聒噪!”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丽娘抬头瞥见他眼中的杀气,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整个脑袋木木的,完全失去了任何能力。 杜氏瘫坐在地上,瞧见两个侍卫过来,吓得尿了出来。 “眉娘,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只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一般见识,饶了她们一命吧。”杜老蔫从斜插里奔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眉娘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央求着。 侍卫正在动手拖杜氏母女,杜老蔫急忙给眉娘磕头。 他是个一脚踹不出响屁的老实人,这么多年一直被杜氏骑在头上欺负,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那些年,他也觉得杜氏母女对眉娘过分,偶尔说上一两句公道话却被骂回去。 看见眉娘被打骂,被罚不能吃饭,也曾偷偷给她塞过窝窝头。 若说在杜家十四年,唯一让原主眉娘感觉到温暖的就只有他了。 罢了!权当是替原主还了这份情。 眉娘朝着侍卫摆摆手,侍卫们松开手退下。 “你们听好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口人说着,“我不对你们追究,赶尽杀绝,已然是放过你们一马。 从今往后,别在我跟前晃荡,但凡跟我沾边的事和场合,你们都给我离得远远的。 倘若我心情不好看见你们,别怪我跟你们清算旧账! 我知道你们今日来求饶所为何事。杜小宝罪有应得,不能饶恕,让他吃几年牢饭好好学学做人。 至于你们......我不继续追究便是。 都滚吧!” 不追究了?也就是说她们都没事? 杜氏像是从地下到天上,一下就来了劲。 她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着:“眉娘,你看小宝还是个孩子......” “不滚?”眉娘立着眼睛,脸上满是杀气,“那我改主意了!” 杜氏一哆嗦,丽娘忙拽住她,杜老蔫也站了起来。 三口人连滚带爬得跑了,生怕晚一点眉娘会反悔。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兰姨要回家 眉娘进了院子,先去简单洗手洗脸然后换了一身家常衣服,这才去屋子里看孩子们。 兰姨坐在炕边正在做针线活,五婶子在逗弄着丫丫。 丫丫刚刚学会翻身,似乎是觉得非常有趣,乐此不疲。 她小小胖胖的身体一使劲便翻过去,可若想要翻回来却有些吃力,需要大人帮一下。 五婶子用手轻轻一推,她顺势借劲翻回来,高兴地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 再瞧旁边的莫言,安静地躺着,眼睛紧盯着悬在头顶上方的各种物件。 这是眉娘在吉县特意找能工巧匠制作的小玩具,用木架子做底座,中间挂了一些小动物造型的玩偶,能慢慢转动。 兰姨看见眉娘进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笑着说道:“喂奶期间不该喝酒。” “下次注意,我让二胖熬解酒汤了。”眉娘乖顺地回着。 五婶子笑着说道:“莫言少爷不爱动,翻身也会得慢。” 她边说边把莫言翻过去倒扣在炕上,这话音未落,就见莫言迅速地翻了回来,小眼睛仍旧盯着旋转的玩偶。 “额,这孩子什么时候会翻身的?”兰姨略带吃惊地问着。 五婶子也是惊讶,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莫言翻身,动作竟然比丫丫还要灵活熟练。 “这孩子,聪明得很,只是不爱表现。”兰姨盯着莫言说着,“他这小眼神充满了问号,小脑袋瓜子一定在不停地转啊转。 长大了再看,这孩子怕是不凡!” “啊啊啊......”旁边的丫丫手脚乱舞,小表情特别有意思,似乎是一百个不赞同这话。 几个人见状都笑了,“丫丫长大了也会了不起!” 她像是听懂了一般,又咯咯笑起来。 兰姨稀罕地把抱起来,在她白嫩的小胖脸蛋上亲了一口。 眉娘能看出来,兰姨对这两个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欢。可这份喜欢对于他们而言,不知道是祸是福。 二胖熬好了解酒汤端进来,眉娘喝了,又过了两个时辰才敢给孩子们喂奶。 好在她临走之前挤出足够的奶水留下,用冰镇着,喝之前放进锅里温热,两个孩子才没有挨饿。 晚饭时候,赫元浠的脸色一直阴沉着。 眉娘不知道他挺大个老爷们为啥总是板着脸,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他钱的样子。 他阴晴不定,眉娘早就习惯了。根据以往的经验,由着他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好了。 吃完晚饭,王麻子瘸拉瘸拉的来了,是眉娘打发人把他喊来的。 “我这里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药,给你拿去使。另外,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我这里干活。 二牛的伤势不轻,估计得休养一阵子。药田那边缺个打更人,供吃供住,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逢年过节另外有赏钱,一年四季各有两套衣服。” 眉娘工钱给得公平,福利待遇很高,大伙都愿意到她这边来干活。 只是她用人挑剔,最注重德行。 “我愿意!只是......”王麻子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可是他有些心虚,“只是我名声不好,又懒又馋手脚也不干净。” “但是你有良心,不撒谎,宁死不屈,能做到这些并不容易。我敬佩你是条汉子!” “眉姑娘敬佩我?”他闻听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被村里人指责痛骂,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垃圾,这辈子也就混吃等死了。 他连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还用了“敬佩”这个词。 王麻子激动地眼泪汪汪,恨不得以死来报答眉娘的知遇之恩。 “眉姑娘放心,我王麻子虽然又懒又馋手脚又不干净,但是我说话从来都算数。 从今个儿起,我要痛改前非,往后做个真正顶天立地的老爷们! 自食其力,辛勤干活,不再做那些丢脸的事!” 王麻子还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打这起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榆树村谁见了都觉得惊讶。 里正更是感触颇深,他这么多年打骂都没管用,眉娘几句话就给点醒了。 药毁坏的药苗被清理,又重新种上。 杜小宝关进大牢,被判了五年,还赔了二牛医药费。 杜氏三口人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没人兴风作浪,村子里挺安静。 杜丽娘被婆家撵回来,祖世杰跑路,一晃就是一个月。 杜氏早就坐不住炕,丽娘也是着急上火。万一祖家不接她回去,她是一点辙都没有。 眉娘小日子倒是照常忙碌充实又幸福,两个孩子没病没灾渐渐长大。 酒铺生意兴隆,悠然小筑和锦绣庄赚得钵满盆满,每个月按时把红利存进她在吉县万利钱庄的账户里。 济世堂那边她仍旧是每个月坐堂三次,出诊一次。 李神医的名气越来越大,传到京城,传遍整个大禹。很多病人不远千里赶到吉县,就为了让她给看病。 按照之前的规定,眉娘的诊费一直没有涨价。济世堂倒还讲医德,也从未涨过药价。 杜若昀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在京城侍候病重的杜将军。 转眼,丫丫和莫言已经六个多月,能够稳稳当当坐着了。 丫丫长出了两颗牙齿,开始喜欢咬各种东西。 京城那边突然传来个消息,说是礼亲王得了急症危在旦夕,当今皇上贴出皇榜寻找天下神医。 这位礼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同父同母,都是皇太后所生。 听闻当年先皇立了礼亲王为太子,意欲百年之后把皇位让给他。 谁曾想先皇病重期间突然改了遗诏,废了太子之位,把皇位传给了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同时也大封天下。这位前太子被册封为礼亲王,另外赐了亲王府。 礼亲王只比当今皇上大了两岁,正是壮年,之前没听说有什么隐患,怎就突然危在旦夕? 外界传言四起,传到榆树村,乱七八糟什么版本都有。 兰姨这几日状态也不好,每天独坐望着窗外发呆,估计是想家想亲人了。 她跟眉娘告辞说要回去,眉娘虽然百般舍不得,却也不能阻拦人家一家团聚。 章节目录 第91章 写信 兰姨来时什么都没带,走时却收拾了好几个大包袱,眉娘还给她带了不少东西。 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大草参,药田里种植的一些药材,还有她自己做出来的珍珠膏和润肤霜,美容养颜排毒祛湿的中药泡浴包。 锦绣庄送来的最新样式的内衣和睡衣,几大坛迷迭酒,新鲜的鱼虾和活蹦乱跳的鸭子,装了满满一车。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兰姨也是舍不得走,眼圈有些发红。 眉娘忍住离别的愁绪,笑着回道:“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你在这里吃惯了用惯了,我怕你回去冷不丁不习惯。 而且也要带些给家里人,总不能空着手走啊。” 兰姨听了有些哽噎,缓了一下,拿出一对龙凤佩来。 她亲手用红绳系了,挂在两个孩子脖子上,又抱抱两个孩子。 “此番一别,再见不知何时。这对龙凤玉佩留给两个孩子,一来是个念想,二来以后相见是个凭证。 在这里生活不到一年,却比我过得半辈子还要踏实。 我本打算这样一直到老,可还是难舍儿女亲情。都说子女是上辈子的债,我这辈子是不能清心寡欲了。 临行前,我有些话要叮嘱你。 你聪明能干,有主意有魄力有胆量,比这世间多少男人要强上许多。 可这世道终究是男人们在掌控,女人始终要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依靠。 若是有不错的人,你就把自己嫁出去。 孩子们虽然挺可爱,可他们长大有他们的生活。 老话说得好,亲生子女不如半路夫妻。 进屋有个说话的,半夜醒了身边有个出气的,遇见什么事有个能唠唠的,这才叫日子。” 嫁人?眉娘压根就没想过。 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潇洒,不缺吃喝不缺银子,为啥要给自己找个累赘? 况且她是个有污点被休的女人,还生下两个父不详的孩子,脸上还有难看的伤疤,谁能愿意娶她? 想到这,眉娘突然想起了许子文。那个书呆子倒是对她一往情深,不过她明白,许子文心里念念不忘的是青春年少云英未嫁的“眉娘”。 现如今她从里到外都换了,再不是从前的眉娘,只能辜负他的一片深情了。 上次眉娘借给他银子,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他能安心读书去省城赶考,中了举人之后能对自己的婚事有选择权。 “我总感觉有好多话想要叮嘱你,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嗓眼,不知道该说哪句。 往后你要是遇见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派人去宁侯府送信......” 兰姨是千叮咛万嘱咐,拉着眉娘的手舍不得松开。 赫元浠进来催了两三次,兰姨不得不上了马车。 眉娘和众人一起送到村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眼瞅着快要看不见马车踪影,就见赫元浠骑着马调头回来了。 “落下什么东西了?”眉娘疑惑地问着。 他跳下马,站在眉娘对面,盯着她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吗?” 什么意思?眉娘闻听一怔。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娶妻...你也没嫁人...不如我们将就凑合凑合。” 他是在向自己求婚?这求婚词够新颖别致。 一时之间,眉娘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我...” “你不必匆忙之间做错误的决定。你想好了之后再给我消息,我等着。”说完又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姑娘,你跟侯爷说什么了?他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二胖后赶来,正瞧见赫元浠离去。 眉娘闻听朝着赫元浠的背影张望了一眼,回着,“堂堂宁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会在我面前落荒而逃? 走吧,他们不过是过客。咱们还得过咱们的小日子。” 眉娘倒是很快就从离别的愁绪中抽离出来,经过了上万年的时间,她看惯了沧海桑田的变换,面对人与人之间的生离死别自然看得淡。 其他人倒是惆怅了好一阵子,尤其是两个小宝宝。 他们早就认识人了,冷不丁少了两个常见面的人,他们的情绪有些波动。 莫言倒还平静,丫丫就略显暴躁了点。 眉娘减少了外出,留在家里陪着他们,安抚他们的情绪。 几天后,赫元浠打发人送来一封信。 眉娘算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到了京城他就写了信来。 她把信打开,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已到,安好,勿念!” 就这几个字还浪费笔墨,还浪费人力大老远骑快马送过来。 不过他的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如刀剑,杀伐之势蕴在其中,像极了他的人,颇有进攻性。 “姑娘,外面送信的人正在等着你回信呢。”二胖进来回着。 就这信,还要求回信? 眉娘也是无语。 她提起笔也写了一行字,塞进信封里交给二胖。 二胖看得清楚,信上一共六个字,“收到,亦好,保重!” 额,这信写得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来人捎个口信回去。 二胖把信送出去,听见有卖豆腐的在吆喝,便端了小盆去买。 她往大榆树那边去,正瞧见丽娘上轿。杜氏在一旁笑得跟朵大菊花似的,大声说道:“姑爷出去做买卖,怕丽娘在婆家待着没意思,就特意送她回娘家住。 这会子儿刚回来,就打发人来接,我们丽娘和姑爷的感情就是好!哈哈哈哈。” 杜氏正跟众人显摆,瞧见二胖来了笑容僵住,让轿夫赶紧出发,她也脚底抹油溜了。 哼!还算她有记性,不然有她好看! 二胖也不想搭理她,买了豆腐便回去,少不等跟眉娘回禀此事。 “老天爷真是不睁眼,怎么就让丽娘那恶毒丫头找到个好婆家?”二胖忿忿不平地说着。 “你觉得祖家是好人家?祖世杰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夫君?”眉娘笑呵呵的问着。 “咱们村里这么多姑娘,还从来没有人嫁到吉县去,更没有人能嫁到祖家那样有钱的人家做正室呢。 她多风光!别说是咱们村,就是整个花山镇的姑娘里也数她嫁得最好。看见她这么嘚瑟,我心里就替姑娘鸣不平。” 二胖并不是嫉妒丽娘才说出这番话,她还没这么眼皮子浅。 “风光是够风光。可到底是不是好人家,日子过长了才知道。天道轮回,又能饶过谁?走着瞧吧。” 眉娘反倒劝了她两句。 章节目录 第92章 半年后再来 丽娘被祖世杰接了回去,小别胜新欢,况且祖世杰对她还正在兴头上。 晚上同房,丽娘死活护着上身的衣裳。加上祖世杰猴急,再次被她糊弄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没能按时起床,躺了半天,丫头端了饭菜她只吃几口便悉数吐出来。 没吃东西不说,还接连跑了几次茅厕,小脸苍白提不起力气。 祖夫人请了大夫进府,把了脉说不是有喜,恐怕是吃了不干净东西脾胃不和。 听说不是喜脉,祖夫人有些失望,命人好生照顾着。 可药吃了几副,病症却不见轻。 后来丽娘提出要去济世堂看李神医,祖夫人知道她和李神医打过交道,就同意了。 可李神医的号可是真难挂,需要病人本人去排队,不然不给挂。 半夜她就坐了小轿去济世堂门口排队,前面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 她吩咐丫头跟前面的人商量,愿意出银子买他们的位置,还叮嘱丫头把自己的病说得严重些,多说好听话。 就这样,她花了将近十两银子挪了五个位置,总算是排到当天的号了。 轮到她看诊,已经将近晌午。 她几天没好好吃饭,又是半夜出来折腾到现在,整个人看起来病歪歪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李神医,您好。您还记得我吗?”她看起来虚弱极了,连笑似乎都让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病就说病,叙旧请出去。病人还等着,恕我没空。”眉娘冷冷地回着。 她怔了一下,赶忙说道:“李神医,我来看病。” “伸手。” 她忙把手腕搭在小枕头上,眉娘把了把脉,瞥了她一眼。 “过敏症。别再吃紫线菜,吃一副药就能完全好。” 紫线菜是乡下常见的一种野菜,叶子和苋菜有点像,叶片中间有一条紫色的长线,老百姓都叫紫线菜。 它的叶片能食用,吃起来酸溜溜。乡下孩子没什么零嘴,下地干活见了就采了放进嘴巴里嚼。 丽娘偏偏对这玩意过敏,一吃就上吐下泻,打小便如此。 旁人或许不知道,眉娘却是比谁都清楚。 丽娘闻听脸色一变,心道:神医果然高明,看来自己身上的伤疤有望能治好。 她扭头瞧了一眼,见跟着自己的丫头在外间等着,这个距离,若是压低声音说话应该传不到外面去。 “神医,其实我这趟来不光是为了过敏症。”她轻声说着,“我被一个恶人用匕首刺伤,刚好伤在...胸部。 当时没有好好用药医治,以至于留下难看的疤痕。 麻烦神医给我瞧瞧,能不能想办法把伤疤去掉,花多少银子都成!” 她的语气带着迫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显然既期待又紧张。 “花多少银子都成?”眉娘盯着她确认着。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回着:“只要神医能把我胸前的伤疤去掉,花多少银子都行! 神医应该听说过祖家,我现在是祖家少奶奶。 虽说眼下我手中没有很多现银,不过我肯定不会欠医药费!” “祖家少奶奶?”眉娘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请少奶奶半年之后再来,我不收你一文钱,还能保证药到疤除。” 半年?这时间太长,丽娘唯恐有变数。 “神医,我求求您,能不能现在就给我医治!”眼泪在她眼中打转,满脸都是哀求,瞧着挺可怜。 “不能!时机不对,天意不可违。”眉娘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丽娘想起神医为自己娘医治的事情,知道其中牵扯太多玄之又玄之事,继而不敢再要求。 “即便是神医不收钱,我也不能白白让神医医治。我会预备下谢礼,只希望神医说得时机早点到来。 时机若是提前到了,还请神医打发人去祖府偷偷通知我一声,我感激不尽。”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丝帕,打开里面是一只翠绿的玉镯子。 这是祖世杰昨晚上戴在她手腕上的,温润通透水头足,一看就是好物件。 “除了挂号,不再另收诊费,药费自理。”眉娘见了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来这里找我看病的达官贵人不少,还没谁敢坏了我定得规矩。 祖少奶奶,带着你的玉镯离开,还是另请高明吧。” 额,生气了?还有嫌钱咬手的? 丽娘本想跟神医套近乎,没想到反而搞砸了。 她赶忙赔礼道歉,说得嘴巴都干了,才听见神医说道:“罢了,你我有缘,天意如此。 祖少奶奶且回去,半年之后有缘再见!” 丽娘闻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敢再随意说话,起身告辞。 “最后送给祖少奶奶一句话,过敏症若是不干预任凭发展,会留下隐患甚至影响生育。” 丽娘身子一僵,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即朝着眉娘深深施了一礼离去。 她不敢再偷偷吃紫线菜,过敏症缓解了不少,再吃眉娘开得药,恶心呕吐腹泻等诸多症状完全消失。 祖家上下都说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祖世杰更是高兴。 他把没舍得喝的迷迭酒拿出来,让厨房做了几个爱吃的小菜,非让丽娘陪着他喝两杯。 丽娘不敢多吃,怎奈他来了兴致搂着丽娘哄着灌下去。 几杯酒下去,丽娘觉得晕晕乎乎,心里明白身子却失去控制。 她感觉到祖世杰动手脱自己的衣服,偏偏无力阻止。 祖世杰猴急的像是没见过女人,迫不及待脱了她的亵裤。待得了逞,又去解她的上衣。 “不要...吹灯...不要...”丽娘断断续续慌乱地喊着。 “嗤拉~”祖世杰嫌解带子太费劲,一着急把上衣撕坏,入目的情形却让他怔住。 随即,他的小眼睛放着绿光,表情也跟着狰狞起来。 “我猜你会喜欢重口味,桀桀。”他把床边的烛台举起来,笑得兴奋又怪异。 小翠正在偏房纳鞋底,忽然听见上房传来一声凄厉地尖叫,她手一哆嗦,针把手指扎出血来。 她忙跑出来,听出声音是从少奶奶房间传出来的。 屋子里亮着灯,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拉得变形,映在窗子上。 小翠见了脸色一变,屋子里又传来鞭打的声音,还夹杂着丽娘惨叫和求饶。 王嬷嬷出来,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她赶紧躲回屋子里把门关紧。 偶尔还有叫声顺着门缝钻进来,听得她毛骨悚然。到了下半夜,声音才没了,四下里死了一般寂静。 章节目录 第93章 传递消息 眉娘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有许多人一起涌上来。 她抬起头,一队带着刀剑的金甲侍卫已然到了隔间门口,个个冷着脸面无表情。 明叔见状急忙过去,挡在眉娘前面,“各位官爷,小的是这里掌柜,你们有什么事?” 谁见了这架势都会打怵,他还能挺身而出,眉娘打心眼里表示感激。 “官差办案,闲人勿扰。谁是李神医?”其中打头的金甲侍卫喝了一声,怒目圆睁,吓得明叔变了脸色。 眉娘从明叔身后走出来,眼神淡定,“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金甲侍卫上下打量了眉娘一遍后方说着,“有人到官府告状,说是吃了李神医的药上吐下泻。事情到底如何,还请李神医跟那人当面对质。” 眉娘闻听却淡淡地笑了,说道:“虽然我不了解大禹朝律法,却也略知一二。 有人吃了我的药上吐下泻,顶多算民事,跟杀人放火不是一码事。 而且这样的案子顶天只能到县衙,还劳动不了金甲卫出马。 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没关系,人家济世堂打开门还要做生意。 我这样被你们带走,岂不是把济世堂坑了? 若是想要让我跟你们走,为你们背后的贵人办事,总该让我心甘情愿。 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摆脱你们。 这次的差事没办好,你们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领头的金甲卫听了这番话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李神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恕我们不能细说。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也好交差。” “这态度就比方才好多了。”眉娘见状微微点头,“你们等我收拾一下。” 眉娘进了隔间,把自己看诊用得物件归拢了一下,写了一张方子折叠好。 她出来,把方子交给明叔,叮嘱道:“镇远镖局的聂远让我帮忙配个跌打损伤的方子,你亲自送到他手上。 务必告诉他,原本说好我明日给他送去,只因突然有事才失约。我此行大约三五天,让他和家里人都不必挂牵。” 明叔接了方子点头答应下,看着眉娘跟金甲卫走了。 济世堂门口停了一辆马车,眉娘上去,金甲卫纷纷上马,他们很快就扬长而去。 明叔追出门口,看着马车往城外疾驰而去。他看看手中的方子,觉得蹊跷,忙往镇远镖局去。 他到了镖局门口,跟门口的人说要找聂远。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个十二三的半大小子,剑眉大眼,身体瞧着倍结实。 他满头满脸全是汗,身上的短褂都湿透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小疙瘩肉。 明叔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半大孩子,他把方子交给聂远,又把眉娘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伯,请问您和李神医是什么关系?”聂远心里诧异,不知道为啥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医为什么给自己送来个药方子。 可他弄不清明叔的来路,不敢流露出来,只好侧面打探。 明叔听了回道:“我是济世堂掌柜,李神医一直在我们那边坐诊。” “哦,原来掌柜,失敬了。”聂远忙见礼,随后又问道,“神医从来不失约,这次有什么急事?”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来了一群金甲卫把神医请走。刚开始说是有人吃了神医的药上吐下泻,后来听着又不是那么回事。 金甲卫鲜少在吉县出现,我可不敢妄猜。 我还得赶回去,这就告辞。” 明叔见眉娘临走前特意让自己过来送药方,对聂远的态度也多了几分客气,并未因为他年纪小就有半点小觑。 可他知道金甲卫身份特殊,又不敢多言,恐给自己和济世堂惹来横祸。 他回了济世堂就给杜若昀写信,眼下就指望杜若昀在京城打探消息,希望一切平安。 聂远看着明叔走,赶忙打开药方子瞧,就是普通药方,上面都是活血化淤消炎止痛的药材。 他不由得皱眉,拿着药方反复瞧。 李神医的名气非常大,在吉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听见来买酒的人议论过,说李神医很神秘,坐诊都是以薄纱覆面,没有人见过神医的真面目。 他反复思量,确认自己和神医从未有过交集,这药方难不成是送错人了? 既是送错人,为何把他的姓名说得清清楚楚?连他在镖局学武也说得对劲。 神医说约好明天见他?明天! 想到这里,聂远眼前一亮。 眉娘说明日到店里一趟,核对一下上个月的账目。莫非...... 聂远再次端详药方,横看,竖看,翻过来看...... 突然,他瞧出些门道来。 他跟师傅告了假,匆忙回了酒铺,思量再三,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他让店里的伙计跑一趟,把书信送到榆树村交给黄大壮。 再说眉娘被金甲卫接走,一路往京城而去。 这一路不曾停下一会儿,天黑时到了城外。 城门早就关了,守城的士兵正在来回巡逻。 眉娘把车帘揭开一条缝往外瞧,见金甲卫亮出一张令牌,守城士兵赶忙打开城门。 她知道金甲卫归京城宗人府调遣,而宗人府主理皇族事物,主事一般都由皇族人担任。 联想到前一阵传来的消息——礼亲王病重,眉娘猜到金甲卫把自己带到京城的目的。 进了城,马车一直往东,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 眉娘被请下车,出来个嬷嬷打扮的人,她把眉娘引进房子里去。 上了茶点,嬷嬷退下。屋子里只剩下眉娘一个人,从头至尾没有人说话。 眉娘看了看点心,又把茶水端起来闻了闻,不由得笑了。 这半天奔波,她确实是又渴又饿。 她吃了两块点心,又把茶水喝掉,觉得乏累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很快,进来几个粗壮的嬷嬷,她们把眉娘抬了出去。 院子里等着一辆马车,眉娘被放上去。 不多时,马车驶进宫门,又行了一段停住。 眉娘被抱下来放进轿子里,两个小太监抬起来。 又走了一阵子,穿亭台过亭榭,最后停在一处宫殿内。 从主殿出来四个嬷嬷,把眉娘抬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故人 眉娘被送进一间屋子,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睛。 立在床边的两个宫女打扮的丫头一个快步出去,一个上前打量她。 没有人说话,眉娘也没言语,她坐起来四下里瞧瞧。 高衾暖枕,墙边的高脚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暖香,闻着非常舒服。 眉娘只闻了一下便知道其中的成分,迦南香,由白木香近根部含树脂较多的部分制成。 这种熏香是香中极品,不仅有安神醒脑的功效,对女人妇科也有好处。 寸香寸金,寻常人家可熏不起。 床前的幔帐是双面的苏绣,不透光却透影,一看就是好玩意儿。 对面的罗汉床是纯紫檀木制作,小案几上放着青花瓷的茶具。 “李姑娘醒了。”眉娘还没打量完,一个嬷嬷推门从外面进来。 她长得慈善,有一双笑眼,看了让人莫名觉得亲切。 “李姑娘肯定好奇,这里是哪里,我们都是什么人,把你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过多解释,还请姑娘能谅解。 只是有一点姑娘应该感觉到了,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姑娘身上所穿所戴都完完整整,就连姑娘脸上的面纱也不曾有人掀开瞧过。 谁都有自己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我想,李姑娘应该能理解。” 这话说得没毛病。谁都别碰触谁的底线! 眉娘早就察觉她被人下了毒,而且下毒之人手法很高明。 他分别在茶水和点心中加入不同的药物,单吃一种没啥反应,也很难被查出来。 若是两种一起吃才会产生作用,食用的人会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随着药性渐渐减弱消失,人会清醒过来,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眉娘之所以敢吃下去,只因她这副肉眼凡胎常年被灵泉滋养,早就百毒不侵。 这一路,她不过是假装昏睡,其实一直是清醒的。 “这趟大费周章请姑娘过来,是想劳动姑娘给我们家老佛爷看看病。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担保姑娘怎么来怎么回去。 只是在这里看见的一切,发生的一切,请李姑娘守口如瓶,权当是做了个梦吧。”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梦,谁认真谁就输不起了。”眉娘淡淡地笑着。 那位嬷嬷听见这话倒是多瞧了她几下,眼中带着一分赞许之色。 “李姑娘请跟我来。”嬷嬷引着眉娘转过屏风,从屋子后门出来。 穿过个小花园,前面有五间上房,门口立着两个宫女,屏息凝气连大气都不出。 她们见眉娘和嬷嬷过来,忙掀开门帘,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窗户紧闭,入目是浅绿色幔帐。 宫女揭开幔帐,眉娘进去,上了两节台阶又有幔帐。 再往里面走,宫女揭开最里面的白色幔帐,这才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待看清楚那人模样,眉娘不由得皱眉。 短短几日不见,怎就到了如此地步? 她快步上前,给床上之人把了脉,说道:“此病从火上来,若能及时疏解再不能到此境地。 急火攻心必以猛药除之方有效。 之前大夫顾忌太多,药方过于温和,再加上病患太过执拗心态上不配合,才造成今日局面。” “正是如此!”一旁的嬷嬷闻听面露喜色,“李神医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老佛爷痊愈在即。” “嬷嬷不要高兴地太早,这病,十之八九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只能确保老佛爷暂时性命无忧,至于完全康复,还得解了心结才是。” “这心结是解不了了……”嬷嬷脸色变得难看,说了半句停住。 眉娘听见这话眼露担忧,想了一下又说道:“我会开两副药,一副去眼下的急症,一副后续调理。 切记,一定要让病患心情愉快,药不过是辅助!” 眉娘写下两个药方,嬷嬷赶忙让人拿去,又把她请回方才的房间。 茶水、点心备下,这次里面没有下毒。 房门被关上,门口有人把守。 她知道,别看嬷嬷话说得敞亮好听,那位贵人若是不平安醒来,她别想出这间屋子。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她反而挺坦然淡定。 眉娘安心在房间里歇着,渴了喝,饿了吃,乏了上床躺着。 快天亮的时候,房门开了,之前那位嬷嬷进来。 她笑着说道:“李神医好医术,我家老佛爷醒了。依照您的吩咐,我已经让人熬米粥去了。” “她能吃下去才成。”眉娘听了回着。 嬷嬷听见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回道:“我们会劝着老佛爷的。我们备下一份薄礼,还请您收下。” 说完朝着门口拍了一下手,门外鱼贯着进来几个宫女,她们手中都捧着托盘。 上面放着码成小金山的金元宝,通红的血珊瑚一座,一柄镶着祖母绿大宝石的金如意,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每一种都是价值连城。 眉娘走过去,拿起一个金元宝,说道:“我的诊费很便宜,一个金元宝足够。我谢过你家老佛爷了。” 嬷嬷见状愣了一下,随即赞许地连连点头,心道:神医果然是神医,视金钱如粪土,就是比寻常大夫高洁。 眉娘倒不是为了虚名,只是这些东西太惹眼,拿回去容易暴露她的身份。 嬷嬷又请眉娘见谅,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把她的双手捆住,随后才把她送了出来。 她又被送上轿子,出了皇宫门换乘马车。 待出了京城,这才有人给她松开绳子,去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将近晌午的时候,眉娘又被送回济世堂。 这一来一回整一天,比她预计的时间要短很多。 她惦记家里的孩子们,换了自己马车快马加鞭回榆树村。 二胖瞧见她回来不由得惊喜,说道:“姑娘打发聂远捎信回来,说是有急事要三五日才回来,让我们好好看孩子。 我正着急孩子们的奶水不够吃,没想到姑娘竟回来了。” 眉娘每次出门都要挤出奶水来,装在瓶子里用冰镇着。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奶水最多够孩子们吃两顿,好在孩子们过了六个月开始添米汤、蛋黄之类的辅食了,所以坚持了一整天。 孩子们已经饿了,五婶子给他们熬了米汤,莫言喝了几口,丫丫是一口都不吃,一个劲嗷嗷。 二胖知道,他们是想要吃奶。 眉娘闻听赶忙洗漱换衣裳,然后给两个孩子喂奶。 章节目录 第95章 身份泄露 眉娘给两个孩子喂完奶,又哄着他们玩了一阵子,这才得空和二胖说说话。 二胖把聂远写的信给她瞧,笑着说道:“姑娘捡漏来的小伙计真是赚着了。 看看这字写得,比村里许秀才写得还要霸道。要不是酒铺的伙计亲自送回来,我保准认为是请人代笔写的。 我听说这孩子才十二,现如今又去镇远镖局学武艺。 姑娘是要培养出个文武双全的栋梁来啊!” “你才十几?也没比聂远大几岁,说话老气横秋。 你不用酸溜溜,想学文学武随你挑,两样都说我也愿意出银子。”眉娘听见她的话笑着说道。 二胖是有些发酸,不是因为想学什么,而是不服气自个被个半大小子抢了风头。 她以为自己是眉娘跟前第一人,没想到突然跑出个聂远,倒是让眉娘长在嘴上夸赞。 眼下再看了人家的书信,虽说服气却意难平。 “我就跟在姑娘身边学,不用花那个瞎钱!” 看着气鼓鼓的样子像个小孩子,眉娘不由得乐了。 “没有花钱的不是。” 眉娘又看看聂远的书信倍感欣慰,这孩子成长的比她想象中要快,而且聪慧思维敏捷。 她给得药方中暗藏着一句话,都是药材的谐音。 聂远能在短短时间内堪破,确实出乎眉娘意料。 第二天,眉娘又往济世堂送药材,完事去了酒铺。 聂远见了她眼前一亮,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前,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姑娘,你这是从村里来,还是刚回来?” “从济世堂那边过来,给他们送一批药材。”眉娘淡淡地回着。 他听了这话却怔了一下,却见眉娘信步进了后院。 聂远取了账本跟进去,又亲自泡了茶水。 眉娘把账本拿过去看了一遍,点头赞道:“嗯,账目清楚,一目了然。没有一笔账对不上,一文钱也不差。 我打算把酒铺子开到兴运府,再开到京城去。前期你负责选铺子,装修、招工,开发市场。 后期你负责管理这几个酒铺,主要是定期视察,查账,逢年过策划些活动。 接下来我还打算研发红酒和各种米酒......总之,我想要我的酒遍布整个大禹。” 这里面有好些词他听着陌生,却并不妨碍他震惊。 如果真按照眉娘计划的这般,那么,将会诞生一个庞大的酒业王国。 而他将是这个酒业王国的管理者! 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熊熊火焰,眉娘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人必须有野心有欲望,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姑娘,你就这么放心把这样一个大摊子全都交给我? 我对姑娘自然是忠心耿耿,但若是我的能力不足......” “现在的你还有欠缺,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成长。我也需要研发新品种,不能操之过急。”眉娘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按部就班一步步进行。 聂远闻听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感觉到自己任重而道远。 “姑娘,你再把计划详细跟我说说,我听得一知半解。” 眉娘笑笑,掏出一个薄本子,封面上面写着“计划书”三个字。 “你拿去看看,然后跟我说说都看明白什么了。”眉娘有意考考他在做生意方面的天赋。 聂远拿去看,不一会儿就翻看完了。 虽然页数不多,上面还有不少图表,但是他却感觉到信息量非常大。 而且好多词,好多点,对于他来说不亚于石破惊天。 他越发意识到眉娘深不可测,胸中不仅有丘壑,还装着太多太多的奇思妙想,他所窥见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说说吧。”眉娘笑呵呵地看着他。 他稍微想了一下,回道:“首先选择铺子位置就有好多讲究。 这里面有兴运府各大酒铺的分布图,以及他们的销售情况。根据这些数据,我发现运河边上的铺子生意稍好。 这里有往来的船只,另外运河上有不少画舫,晚上歌舞升平自然少不了酒。 只是靠近运河的铺子价位高,沿河就有五六家酒铺。 她们都开了好多年,基本上有自己的主顾……” “要做就做到最好!”眉娘的目标是把控整个大禹酒业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额,起步就怕了怎么行! 聂远闻听放下心来,有眉娘做靠山,他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好!我先选址,然后尽快出个策划书,希望开业之前就把势造起来。到时候开业,一炮而红! 一年的时间,我边做边学,不懂的地方随时请教姑娘。” 孺子可教,这么短的时间就学明白七七八八了。 他竟然懂得造势,也学着做策划书了。 眉娘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对成长起来的聂远多了几分期待。 “姑娘,我有个疑问……你和李神医……” 聂远心中存疑,忍了好久终于问出口。 眉娘一直等着他问,回道:“你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却又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可把前后联系起来,只有这种最合理。 李神医就是姑娘,姑娘就是李神医!” 聂远是个极聪明的人,那天明叔送书信给他,还捎了话,他就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可思前想后,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奇。 今日再见眉娘,听了她的宏图伟志,看了她的计划书,他才坚信自己的想法。 在眉娘身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 他说完这话看见眉娘笑了,“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知道我另一个身份的人。” 虽然他知道事实,可听见眉娘亲口承认还是感到震惊。 李神医在所有人心里都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能医白骨逆生死,谁能想到她竟是小山沟里的村姑! “姑娘,你就对我这么信任?”他觉的这是个惊天秘密。 “为什么不信任?”眉娘似笑非笑地反问着,“你会背叛我?” “我聂远这辈子不认父母也要认姑娘,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敬重的人! 我在此立誓,倘若有不忠于姑娘的想法,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96章 开发新酒 自从眉娘打京城回来,很少往出跑,她在家里研究各种葡萄酒和米酒。 米酒这种酒好酿,而且发酵周期短,不需要特殊储存就能喝。 葡萄酒却对储存条件有严格要求,最好储存在湿度百分之五十左右,温度十到十五摄氏度的环境中。 葡萄大批量成熟在八月节前后,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榆树村附近有两个村子,那里的村民早些年家家户户种葡萄。 后来,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去外面打工挣钱,留下家里女人和老人侍弄葡萄园,还有不少人家干脆改种庄稼了。 原因就是葡萄容易掉粒,又不好运输不好保存。 头一天摘下来,当天不卖出去价格就会跌很多,第二天再剩下,就等着白白扔掉。 而且一年只能种一季,葡萄秧又容易闹病,比种庄稼要难。 葡萄这种水果金贵,值钱,可这钱不好挣! 眉娘带着二胖去邻近两个村子查看,初步统计了一下所有葡萄园大概的产量。 眼下她还在实验阶段,产量肯定是足够。倘若以后她要大批量生产,指定不行。 她特意到种葡萄最有名的李旺家瞧了,葡萄园里都是杂草,小小的葡萄粒稀稀拉拉,一看就不咋地。 李旺不在家,到镇上打工去了,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他媳妇儿带着孩子、婆婆在家,婆婆身体不好,家里家外都是李旺媳妇儿一个人。 要依着李旺娘的意思,早就毁了葡萄园种菜,只是李旺不愿意。 他说葡萄园是爷爷留给爹,又传到他手里,不能在他手中弄没了。 可一家几口人光指望葡萄园出钱,干脆不够生活。 李旺媳妇儿把小板凳搬到院子里请眉娘二人坐下,她挺爽利,笑着说道:“我早就听说过眉姑娘的大名,那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的光荣。 他们都说,眉姑娘走到哪里就会把财神爷送到哪里。 今个儿姑娘贵脚踏贱地到我家,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只是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姑娘,连屋子都是破破烂烂,让姑娘笑话了。” “破烂但不埋汰,东西都摆放地井井有条,能看出旺嫂子是个干净人。” “姑娘夸我了!这可够我显摆一辈子了!”旺嫂子洗了几根青黄瓜,“刚下来的嫩黄瓜,姑娘尝尝鲜。” “给孩子留着吧。”眉娘瞧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丫头猫在门后,正怯生生看着这边,“李旺大哥啥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 这话音还未落地,院外就进来个人。个子不高,黑乎乎,大眼睛厚嘴唇,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厚道人。 他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还是女人,脸上讪讪的,登时有些难为情起来。 “当家的,这是榆树村的眉姑娘!” 听见他媳妇这么一介绍,他越发局促不安,双手不由自主地搓着,眼神不敢看眉娘还不知道往哪里瞧,四处游离着。 他这个性和媳妇儿真是连个极端,互补了。 “李旺大哥,我听说你种植葡萄地技术是祖传的?”眉娘瞧着他问着。 他点点头。 “种植葡萄有什么秘诀吗?” 提到这个,他的神态舒展不少,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连二胖这个外行人也能听得一知半解。 “可惜,我这种祖传种植葡萄的手艺要断在我手里。”他颇有些痛惜地说着。 “你就没想过把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眉娘笑呵呵地问着。 他闻听露出苦笑,“还提什么发扬光大。我家这个葡萄园,今年能出二两银子就偷着乐了。 去掉秧子钱,肥料,人工,运到镇上的车马费,还能剩下几个钱? 往年我在家里侍弄还能好些,去掉糟蹋的也剩不下几两银子。 我娘身体不好,一大年下来都不够她吃药的。 守着葡萄园只能饿肚子,我也真是没办法。” 听他的口气,倘若种葡萄能养家糊口,他倒是挺愿意继续种下去。 “葡萄一年要是能种上两三季,再有人上门收走,倒是个不错的营生。”眉娘笑盈盈地说着。 “那感情好了!”他听了一拍大腿,“要是有这好事,大伙还不争着抢着种葡萄?可惜......”说完又摇摇头。 他家祖祖辈辈种葡萄,从他会走路就跟着大人在葡萄园里溜达。对于葡萄,他敢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他熟悉种葡萄的每一个环节,清楚每一种葡萄的特性,闭着眼睛能分辨出各种葡萄不同的气味。 葡萄在他们这个地方,一年只能种一季。春天三四月份开始插扦秧,五月份左右开花,果期在八九月。 花期前几天需要大量的水分,需要灌溉。 果期正相反,如果雨水较多,光照温度不够,就会影响葡萄的甜度和口感。 “我有个想法,你听一下是否可行。 葡萄一年只能种一季的原因在温度上。如果气温能够被控制,那么葡萄的生长就完全不必分季节。 我们控制温度、湿度,加快它开花结果的过程,一年完全可以种上两季到三季。 湿度好控制,就是浇水。至于温度,我们可以给葡萄园盖房子。温度不够,还可以在房子里生火炉。” 张旺闻言目瞪口呆,他完全被眉娘这个想法惊呆了。 还能这样操作?这得投里面多少银子?到时候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再说了,这事听起来有点道理,可具体怎么做?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啊。 眉娘等着他慢慢消化,过了好一阵,他才问道:“眉姑娘,我们可没银子投进去,而且也不敢。 再说了,你刚才说得有人上门收是什么意思?人家凭啥上门收?要是没有人要呢? 这又是盖房子,又是装火炉,可得不少钱呐!” “所有钱都由我出,你就负责种。到时候我上门收走,不管啥样都要。 镇上果农卖多少钱,第一年低两成,第二年低一成,第三年完全相同。毕竟我投里那么多银子,也需要收回些本钱。”眉娘盯着他问道,“怎么样?你愿意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登门致谢 张旺被眉娘大胆的想法吓到了,他觉得自己脖子上顶着的不是脑袋而是榆木疙瘩。他使劲拍了两下自己头,试图让它变得活泛起来。 倒是他媳妇反应比他快得多,想了一阵问道:“眉姑娘,我插一嘴啊。我们家当家的只管种,啥都不用搭。到时候葡萄不管种成啥样,种出多少,你都全部收走?” 眉娘笑着点点头。 “卖不出可都烂手里了?而且姑娘又是盖房子又是弄火炉,得花费不少银子。 我们是知道姑娘的名声,从来不亏待庄户人,说话吐吐沫成钉。 我是担心姑娘赔钱,我们心里也不能好受。” 她又接着说道。 这人一看面相,二看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三看父母儿女,绝对能判断出人品三观。 张旺夫妻二人性格互补,张旺适合搞技术,她媳妇儿出谋划策没歪心眼。 唯一的累赘就是患病在床的老娘,若是身体好了能帮忙看孩子搭把手干活。 眉娘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听声音就是老气管炎患者,估计还有花粉过敏的症状。 这两种病加起来,换季加重,春夏百花盛开也会加重,一年到头没几天好时候。 若是遇见庸医,当成肺痨治,只会越治越难缠。 肺痨的病人不适合大补,又要注意不能受寒伤风。方才张旺娘出来去茅厕,大夏天还穿着夹衣,眉娘从她的面色上也看出一二。 治疗过敏症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远离过敏原,二是增加免疫力。 可很多时候找不到准确地过敏原,而且随着人身体免疫力的变化,过敏原也会随之改变。想从根本上解决过敏症,只能从增强自身机体免疫力着手。 “虽说这听起来是光挣不赔的事情,可就怕不长久。 我在镇上找的活计需要长工,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要实习走了,马上就有人顶上,再想回去肯定是不行。 我又粗又长有力气,养活老婆孩子不成问题。只是我娘需要常年吃药,我不能不考虑以后。” 这个张旺还是个孝子。 眉娘闻听笑了,说道:“你的担忧我都听明白了。我能帮你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我这有个小偏方专门治多年咳嗽,把鸭子内脏去除收拾干净,把几样草药装进去缝上。 小火慢炖两个时辰,只取汤汁喝下。连喝七天,有效果再喝七天,保证能去根! 鸭子和药材我那都有,自家出的用不了几个钱。今个回去我便打发人送来,你给大娘试试。 至于种葡萄的事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着急回复我。” 听说能治自己老娘的病,张旺是感激涕零。 他不想白拿眉娘的鸭子和药材,提出必须给银子,不然就不要。 眉娘只能象征性地收下点钱,让他心安。 鸭子和草药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药效自然要比外面养得那些强上百倍千倍。 没用七日,只喝了一次汤汁咳嗽便轻了些,再饮三日竟只偶尔听见一两声。老太太人精神了,能下地做饭干活,说自个浑身都是力气。 张旺夫妻见状大喜,几口人在家里念阿弥陀佛,都说眉娘是观音菩萨转世专门救苦救难。 夫妻二人带上些家里出的小黄瓜,西红柿,鸡蛋,装了满满一大筐来到榆树村。 经过后山的学堂,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稚气又朗朗的读书声,夫妻二人羡慕又遗憾,自个儿怎么就不是榆树村的村民? 两个村子相隔不到三里地,日子过得是天差地别。 榆树村的孩子去学堂读书,不仅不花银子还能白吃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村里的村民好多在眉娘的酒坊、药田干活,要不然就被介绍到镇上的酒楼,只要肯干人品好,保管能干得长久还能挣到钱。 他们都说眉娘是大善人,是财神爷。 站在学堂门口就能瞧见眉娘家,黑油漆的大门,高高的院墙,门房盖得比他们村长家正房还要气派。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正往车上装酒,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酒香飘散过来。 张旺在镇上干活,可知道迷迭酒有多受欢迎。这么一大坛,不得十两也得八两,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有人在门口出出进进的忙活,他们没敢上前。 不一会儿,马车装满往镇上去了。不远处又来了一辆牛车,上面都是竹篓,里面瞧着是米糠。 赶车的是个老头,车沿上还跟着个年轻后生。 到了大门口,后生下车进去,片刻,跟着出来个小姑娘。 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挺标准,白白的皮肤透着红润,穿着打扮像镇上有钱人家的姑娘。 后生陪着笑对她说道:“姑娘放心,依照你的意思把种蛋放进米糠里,一路上慢行小心,估计不会有打碎的种蛋。” “三百个,孵出一只鸭子给一份钱,你肯定比我小心。”二胖笑呵呵地回着,“老规矩,今天结算上次的钱,跟我进来吧。” “还算什么算,姑娘的账从来没差过,直接给我就成了。劳烦姑娘还得费神跟我算一遍......”后生嘴巴挺甜,一路之上说着奉承话跟着进去,后面听不太清了。 张旺夫妻对视了一下,都面露怯意。 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身份,听这话茬也是个能当家的主。 眉姑娘家大业大,肯定少不了管事的人,可这丫头瞧着也太年轻了些,抛头露面跟男人打交道竟半点不害怕! “张旺大哥和嫂子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眉娘正在院子里,抬头看见门口的二人出来迎接。 夫妻二人忙上前问好,一向爽利的旺嫂看见方才门口的阵仗,吓得没了在家时的伶俐,满脸小心翼翼不敢胡乱说话。 眉娘把二人让进去,请到上屋坐下。 进了屋子,二人是坐立不安,满屋子的家具摆件,看得他们是眼花缭乱。 “我们这趟来是为了谢谢眉姑娘,我婆母的咳嗽完全好了。”旺嫂开口说着,“家里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带来点刚下的小黄瓜、西红柿,又攒了点鸡蛋......拿不出手,让姑娘见笑了。”说罢越发局促窘迫起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决定干了 张旺夫妻二人到了眉娘家里,看见的阵仗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吓得缩手缩脚不敢多说一个字。 旺嫂看着自个带来的东西,越发地窘迫难堪,说话也支吾起来。 “真好,我正想吃新鲜的小黄瓜,小柿子。瞧着就有食欲,今个儿午饭有菜了。”眉娘喊来五婶子,把菜拎到厨房去交给二胖,又吩咐加菜有客吃饭。 张旺听了惊惶地站起来,“眉姑娘,我们两口子这就回去了。种葡萄的事情全听你吩咐,我干!” 治好了他娘的病,他没有了经济上的压力,也没了后顾之忧。 “既然决定跟着我干,怎么都要坐下来听我详细说说。一两句说不完,到了晌午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我这每天吃饭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不用张不开嘴巴,习惯了就好。” 后院厨房一开饭,二胖就拉拴在屋檐下的绳子,铃铛响起众人闻声而来。 有院里酒坊干活的长工,有后院鸭场的活计,还有药田那边的人。 学堂的李夫子要是忙得没空来,二胖还得装好了食盒让人送去。 她一个人早就忙不过来,另外请了一位厨娘,两个粗使打杂的婆子。 二胖偶尔有空下厨做一两道拿手菜,眉娘有空也下厨研发新菜。 今个就赶上眉娘给悠然小筑研发新菜,她们两口子有口福了。 鸭子收拾干净,在清水里反复清洗干净,捞出来用手轻轻拍打做按摩,只放小葱和姜片下水煮,筷子能扎动就行。 出锅之后用手撕开,放到盘子里。 碗内加两匙酱油,一匙白糖,一匙蚝油,一匙食盐,一匙熟芝麻,再加上小米辣,最后用热油浇之。 当地人吃惯了表皮红亮卤味的鸭子,看到光用水煮白花花的肉丝觉得没啥食欲。 “这是白斩鸭,蘸着料汁吃味道好。” 鸭肉本来就有腥气,不用白酒去味,怎么能好吃? 张旺见眉娘让了两次,这才夹了一块,蘸满调料放进嘴里。咬下去,汁水立马充满口腔,料汁微甜微辣味道很好。 鸭肉很嫩,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浓浓地肉香。 “好吃!”他吃得眼睛亮晶晶,迫不及待又加了一块,他媳妇儿瞪了他一眼。 再好吃也不能丢人现眼啊?家里虽然困难点,一年也能吃上几次肉。况且这几天竟炖鸭子了,汤汁婆母喝,肉都是他们分食。 炖了小半天,加了不少调料的鸭子,怎么也比这一点颜色没有的白肉好吃吧! 二胖往旺嫂碗里夹了一块,她也蘸了点料汁吃下去,心里想着:这个料汁看起来红呼呼闻着香喷喷,鸭肉有点腥气也将就吃下去吧。再怎么不好吃,好歹也是肉,而且是人家一番心意。 刚嚼两下,旺嫂的小表情立马变了,眼睛发光,嘴巴咀嚼地速度加快。 “眉姑娘,这肉看着没盐津味,吃着怎么这么好吃? 不光光是蘸汁的事,肉本身就香得不得了。 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鸭子!” “好吃就多吃点。”眉娘也尝了一块,觉得味道可以,火候掌握的也正好。 “姑娘别笑话我没见过世面,我还真得多吃点,太香了! 还有这道西红柿烧豆腐,看着颜色鲜亮,吃着味道也好,是我带来的小西红柿做的? 它也知道高低贵贱,怎得到了姑娘家的厨房,它就变得美味起来了?” 旺嫂很快就放松,也敢说玩笑话了。 二胖闻听笑着说道:“只要把它的皮剥掉口感和味道就会好许多。” 当地人吃西红柿一般都是生吃,很少做熟,更不会剥皮。 “把西红柿放进热水中烫一下,它的皮就会裂开,然后轻轻用手撕就可以了。”二胖教给旺嫂方法。 旺嫂也是第一次吃凉拌黄瓜海蜇皮,明明肚子吃得鼓溜溜再也装不下,偏偏嘴巴不想停下来。 拿来些不值钱的蔬菜,自己还吃回去一肚子,真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丢一回脸能吃到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值了! 倘若他们夫妻能追随在眉姑娘身边,是不是就能经常吃到这样的美食了? 旺嫂想到这里,觉得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立即笑着说道:“姑娘,下面我们该做什么?只要你吩咐,我们没有不从的。” “这个给你们拿着。”眉娘让二胖取来五百两银子交给他们夫妻。 张旺吓得变了脸色,他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这是干嘛?啥事没干先给钱。 他爷爷、爹打小就告诉过他,做人不能贪财,干多少活挣多少钱。 “眉姑娘,这钱我们可不敢拿!”他连连摆手。 旺嫂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这两口子倒是都不贪财,三观挺正。 “你们不用害怕。”眉娘见状笑了,“这银子不是给你们,是让你们拿着帮我买葡萄园。 你们家里虽然有个小小的葡萄园,但是离我要的规模相差甚远。 我在你们村子瞧了一圈,有七八个葡萄园,还都不挨着。 以你家的葡萄园为中心,方圆一里地左右范围内的土地全都买下来,不管是庄稼地还是葡萄园,价钱方面你定。 每亩地的价钱上下不能相差超过十文钱,人家前期投进去的本钱要三倍赔偿。 先把这件事办好,咱们再研究后续的事情。” 张旺闻听面色凝重,看那五百两银子感觉到了压力。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想要入眉姑娘的眼,帮她做事情,必须要通过她的考验。 张旺心里明白,也踏实起来。 “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照姑娘的交待去办事,只是怕办不到好处,白白糟蹋了姑娘的银子。” “能不能办好试过才知道。”眉娘让他放心大胆去办,“遇见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就来找我。若是我不在家,你们就跟二胖说,不是什么大事她也能做主。” 张旺夫妻拿了银子告辞回去,到了家里连坐都没坐就去办眉娘交待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99章 收购葡萄园 张旺夫妻回去就着手收购土地。 眉娘说了,以他们家的葡萄园为中心,方圆三十里范围内的土地都在收购中。 他们给得价钱公道,又给了三倍赔偿。若是照现在粮食和葡萄的价格,收成好也得种十年八年才能出这么多银子。 而且张旺还说了,到时候他们需要很多人干活,就用这些把土地卖给他的人。 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每个月的工钱肯定要比种地多。 大伙听说张旺是给榆树村的眉娘办事,又见条件如此优厚,纷纷同意把土地卖给他。 张旺找了村里的村长出面帮忙,跟各家各户签下文书,一手交银子一手签字画押,一切都挺顺利。 可其中一户程家,到签文书的时候突然变了卦,说是给得价钱太低不想卖了。 想想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庄户人祖祖辈辈全都指望那点地出钱。这么一卖,要是找不到活干可怎么办? 虽然张旺说要雇佣他们,谁知道真假?能干多久也难说。 张旺给了程家最高的价钱,可程家还是不满意。 他托了村长去说合,村长回来直摇头,说是事情难办。 程家听说背后的老板是眉娘,又听说她要连着成片买,他家的葡萄园正好在中央附近,就想抬高价钱趁机发个小财。 旁人家都是五十两银子上下,程家的葡萄园不大,却狮子大张口要一百两银子。 张旺做不了主,只好跟眉娘回禀。 眉娘亲自往程家走了一趟,走到半路就瞧见有个削肩窄胯的老头在前面晃荡。 “姑娘,那个人就是程家的......” 眉娘摆摆手,示意张旺不要惊动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程老头是村里有名的老滑头,一辈子没吃过亏,竟占便宜了。 他背着竹篓,看见牛羊粪就捡了扔进竹篓里。看见人家田里种了什么,顺手就薅一把放进竹篓。 路过一溜田地,他薅了一溜。 “老程头,你一天到晚占别人便宜,早晚吃大亏!”有人看见他薅葱喊着。 他听了歪脖子瞪圆了斗鸡眼嚷着:“拔根葱怎么了?又不是你家的!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亏,还真想看看亏长什么样?” “人家都把地卖了,你就把着那巴掌大的葡萄园等着发财吧。 张嘴就要一百两,你家地产银子?就你尖,当别人全都是傻子?” “你们知道啥?我的葡萄园可是坐在了摇钱树上。”程老头嘿嘿笑着说道,“眉姑娘买了这么多地,就是想要连成片,盖什么琉璃房子。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我不卖葡萄园也能吃饱饭,她要是中间断了一块,这浪费的材料可就多了去了。 生意人都有好头脑,给我一百两,省下几百两、上千两,合算!” 张旺听了面露不安,觑了旁边的眉娘一眼,心道:这个程老头竟然打得是这样的算盘,可还真让他说中了。 不过他从哪里知道盖房子的事?搞不好就是自家多嘴婆娘到处宣扬的结果。 这下坏了姑娘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眉娘也把这些话听得明白,扭身往回走。 “姑娘......”他局促不安地说着。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有些人贪心。程老头一家,加入黑名单,永远不启用!至于他家的葡萄园,白给都不要!” 张旺愣了一下忙答应着。 眉娘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置气,她有长远的考虑。 但凡被收购土地的人家,她都会雇佣他们继续干活。为她做事,首先要人品好。 程老头虽然精明却心术不正,又贪图小便宜,绝对不能用这样的人。 有眉娘的吩咐,张旺不再搭理程家,很快,他就完成了收购任务。 二十份签字画押过的文书交给眉娘,五百两银子没够,后期眉娘又追加了二百两。 谁家的葡萄园还归谁家种着,张旺统一打理指导,暂时一个月给二两银子的工钱。 种庄稼的人家需要把土地给清理干净,留着种葡萄。 他们私底下也议论,庄稼都开始抽茎长穗子了,就这么生生连根拨起,真是糟蹋粮食啊。 不过眉娘给了三倍赔偿,干活还另外给银子,让他们怎么干就怎么干。 程老头看见大伙都干得热火朝天乐呵呵,心里稍微有点着急,寻思寻思拎着一葫芦酒去找了村长。 村长看见酒的份上替他往张旺家里走了一趟,回来告诉他,人家买得土地够了,不要了。 不要了!他家葡萄园的位置可在正中间啊。 程老头闻听慌了,自个跑到张旺家去,正瞧见张旺正教大伙怎么修剪葡萄花枝才能高产。 “旺小子,你替人家眉姑娘办事可得把心眼放正道啊。眉姑娘一个女人不懂,我们心里可是门清。你帮忙买卖土地,中间赚好处也就算了,还不尽心尽力。” 张旺媳妇端着脏水盆从屋子里出来,一盆脏水泼到他脚底下,溅了他一裤脚子。 “程大伯,你说话可得有凭有据。我们家孩子爹可是个十里八村都又名的老实人,打小就厚道。 小偷小摸,撒谎撩屁,吃喝嫖赌......哪样都不沾边。 眉姑娘正是看中他这点,才把好几百两银子的事情交给他做。 买卖土地每一笔都有账目,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差。 眉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物?孩子爹若是动歪心思,还能接着用? 你也不用在这里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有事说事,比啥都强!” “旺小子,你也不管管自己媳妇!哪个老娘们敢在男人跟前这样大声嚷嚷?” “程大伯,你是为了葡萄园来的吧?眉姑娘交待过,不买了。” “不买了?她到底是女人,不会做生意。我给你细算算,一百两银子买下我家的葡萄园其实是省钱......” 张旺打断他的话,“大伯,我这正忙,还真没空。至于省钱还是费钱,我就是听眉姑娘吩咐办事。眉姑娘说了,她就不怕花银子,有钱!”说完又忙自己的事,不再搭理程老头。 程老头气得脸色铁青,骂道:“小兔崽子,你等着。过了今个儿,你拿着一百两银子上门求我也不能再卖给你。” 他就不信,谁算不明白这个账,非跟银子置气!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想致富先修路 眉娘打算盖大棚,可是这个年代没有塑料,只能改用玻璃,就是他们说得琉璃。 可琉璃制作工艺非常复杂,又是当下最时髦的玩意儿,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价钱不仅贵,还不对普通百姓开放。 眉娘打算亲自往京城走一趟,交待张旺和黄大壮招募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昌茂村和榆树村通往镇上的路修一修。 有句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 修路?这在他们村里可没有先例。 他们听说哪里出了三品以上大员或是状元,回乡省亲倒是有修路的。一来是为了光宗耀祖显英明,二来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 普通商户虽然手里有银子,但是没人愿意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铺到路上,不划算! 眉娘一说要修路,而且要修成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过还绰绰有余的大马路,所有人都非常诧异。 “姑娘,这可要花很多钱啊。”黄大壮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人工加上料,得小一千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铺在地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走,只落个好名声罢了! 眼下眉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善人,何必再白花银子赚这个名头?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多少人一辈子可看不到这么多钱? “钱不怕花出去,只要花得值!这两条路修好,咱们往镇上运酒和货物就快很多,也会减少损耗。 做生意什么最重要——时间! 短时间可能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就会有收效。 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事情?” 黄大壮听见这话仔细想想,还真是,眉娘每次往出花银子都会再成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反正自己就是个死干活的榆木脑袋,若是能有眉姑娘的高度,也发大财了。 想到这里,黄大壮也不为难自己能想明白,就照吩咐办事。 别看他没太多经济头脑,可执行能力还是挺不错。 很快,他从附近几个村子招募了一些年轻人,和张旺每人带一队,同时开工。 两个孩子已经八个月,白天吃米粥蛋羹和肉糜,晚上睡前吃一遍奶水。 眉娘有意给他们戒奶,特意养了一只奶羊在家里。 这几日,孩子们已经从戒奶初期的焦躁中缓过来,也适应了羊奶的味道。 眉娘这才动身去京城,告诉二胖好好管家,她三五日才能回来。 她先去了吉县的酒铺,两个月不见聂远,他长高了一大截,身板子结实得像头牛。整个人越发的沉稳,言谈举止内敛大方,竟比大家公子还要有风范。 “跟我去一趟京城。”眉娘让他把铺子里的事情交代一下,立即动身出发。 聂远驾车拉着眉娘,二人快马加鞭往京城去。 赶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了京城,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 进了京城眉娘就把面纱戴上,顶着那张不合世俗的脸行走办事都不方便。 聂远已经知道了她神医的身份,自然是无妨。 二人要了两间上房,洗漱用具、热水茶点...一应俱全。 “这趟让你跟来京城除了当一把车夫,主要还是为了开酒铺的事。 铺子的大概位置差不多确定下来,还得实地考察一下,再最后做决定。 若是价钱在预算之内,你就做主买下来。” 二人在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饭,眉娘一边喝茶一边吩咐着。 聂远点点头,并未多言。他知道眉娘带自己来京城的目的,离他们约定的三月之期只剩下一个月。 兴运府那边他自己走了一遭,谈下一个旺铺,价钱虽然高了点却在预算之内。眼下正在装修,请了一个掌柜已经走马上任。 这个掌柜也是聂远亲自挑选的,眉娘见过面,觉得是个稳重可信任的人。 “我想把吉县的铺子也重新装修一下,铺子的风格保持一致,伙计也统一着装。 不管客人进了哪一家铺子买酒,不用看招牌也知道是咱们家的。 另外,咱们的酒铺得有个响亮的名字。杜记,有点过于大众。” 孺子可教也 眉娘闻听点点头,瞧着他问道:“若是旁人家的酒铺仿照咱们家的装修风格,你这法子岂不是白费银子?” “就是现在也有不少酒铺打着迷迭酒的幌子赚昧良心钱,可只要客人喝过一次就再也不会上当。 他们是借咱们发了点小财,可要是让他们花大本钱装修,我想他们都舍不得。 即便他们舍得,我也保管会让他们血本无归!” 聂远在悠然小筑成功的例子上领悟到了很多,跟风模仿者比比皆是,成功者却寥寥无几。 而且他已经想好了措施,不会让其他商家钻空子。 “不管是乡镇、县城还是州府,咱们的酒铺只开一家,绝无分店。我会印制一些宣传单,让伙计统一着装到街上分发,上面标明所有铺子的地址。 另外,我已经跟一些酒楼、客栈和大车铺掌柜的打了招呼。只要他们同意在明显的位置立咱们的宣传牌,我会按月支付银子。 驿站的马车,还有专门拉脚的马车、牛车,只要肯贴上咱们的宣传单,也都有银子拿。 林林总总加起来,支出可不少。 我仔细的估算过,支出虽然多,收益却也跟着翻倍。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雏形,最后还得姑娘定夺。” 眉娘听得眼睛放光,这个聂远简直是个天才。 要知道,他今年才十四岁! “有时候我真想钻进你脑子里,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眉娘感叹地说着,“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完全支持你。往后关于酒铺的事情你不必事事汇报,只要能保证每个月利润呈上升状态,随便你怎么折腾!” 眉娘彻底放手酒铺的事情,全权交给聂远负责。她倒是想要瞧瞧,这个聂远到底能给自己多大的震惊。 第二天,聂远去看铺子,眉娘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被官府控制隶属于内务府,产出的琉璃有一半入了国库,剩下一半被名门贵族买走。 琉璃厂的管事是内务府营造司的主事,正七品的官职——不大,油水却是多得很。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保人来了 琉璃厂的主事姓汪,肥头大耳挺胸叠肚,满脸油光,一看就是个每日胡吃海喝的主。 他四十多岁的样子,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动弹腮帮子上的肉直颤。 听说有位姑娘要见他,他立马着人请进来。 眉娘一进门,就见他上下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那眼神有钩子,像要剥开她的衣服,带着肆无忌惮。 “姑娘可方便报报家宅或是令尊啊?”他见眉娘虽不是绫罗绸缎穿金带银,浑身上下却并无俗物。 她站在那里,有一种出尘飘逸的气质,还有一股子上位者内敛的威严。 美人在骨不在皮,别瞧看不见脸,却丝毫不影响汪主事对她是个绝色大美女的判断。 汪主事见多了达官贵人,感觉到面前人不是寻常百姓,眼神收敛了许多,连语气都变得谄媚起来。 “我姓李。”眉娘淡淡地回着。 姓李?汪主事默默在心里把京城望族过了一遍,并未捋出这个姓氏,眼神冷了几分。 “哦,李姑娘。”他独自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李姑娘所来何事啊?” 当眉娘提出要订制一些琉璃的时候,他的眼神露出些轻慢和不屑。 “我们琉璃厂隶属内务府营造司,从来都是给宫里的皇上娘娘们办事。主子们喜好什么,我们就做些什么献进宫去。剩下些边角余料就做些小玩意儿,有喜欢的达官贵人买回去把玩。 姑娘想要订制怕是有些难,不过厂里有些外面见不到的小玩意,姑娘可以去瞧瞧,喜欢就买回家去。 我让人带姑娘去库里瞧瞧,我这里事情挺忙就不奉陪了。” “汪主事嫌弃银子咬手?还是看不上我这万八千两的小钱?”眉娘闻听哼了一声说着。 听说是上万两的生意,汪主事小眼睛又开始放光。 他请眉娘坐下谈,又喊人上茶,笑呵呵地说道:“李姑娘,你知道我们不像民间的作坊,不是有钱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方才我也说了,我们主要是给宫里的贵人办事,偶尔侍候些王公贵族。我私自接了大生意,倘若有人故意想要整我,在皇上跟前参我一本,我是有口难辩。 说得再直白些,虽说琉璃厂我主事,但是不能啥事都做主拍板。 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最后剩下的银子并不多。 不出事大伙皆大欢喜,出了事谁都不出头,就剩我一个人担风险。 这事,不好办啊。” “汪主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眉娘坐下并未喝茶,盯着他回道。 “好吧,我看姑娘是个明白人,我就直言不讳了。”他立即说道,“若是姑娘能在京城找到个有些地位的保人,我们之间就可以谈一谈了。” 有地位?眉娘让他拿来纸笔,写了一封短信,请汪主事着人马上送到杜将军府上。 “杜将军?是否是那位毅勇侯杜苍擎?”汪主事忙问着。 眉娘点点头,他见状又说道:“说到毅勇侯,我们还沾亲带故呢。姑娘真能请他来做保人?” 眉娘突然想起来,杜苍擎的续弦姓汪,他说得沾亲带故应该指汪氏。 果然,据汪主事自己说,他和汪氏是堂亲,至于详细是怎么分支出来谁都说不清楚。 只因汪氏嫁进了侯府,汪主事才上赶着攀扯上。 他年纪虽然大,却厚着脸皮管汪氏叫姑母。 琉璃厂有了好玩意儿,他会孝敬给汪氏。 侯府跑得趟数多了,跟二公子杜若泓混得挺熟,有事没事就凑在一起喝花酒。 倒是府中的大少爷一直瞧不上他,巴结了几次都没巴结上,他也不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至于毅勇侯,他压根就没正式拜见过。 听见眉娘请毅勇侯做保人,他有些兴奋。若是借这次机会能结交那位“姑父”,真是天大的好处! “不知道姑娘跟侯府是什么渊源?” 眉娘听了想了一下回道:“我是杜将军的再生父母。” 额!说这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姑娘脑子有病吧?汪主事突然觉得自己有可能被耍了,看着挺正常的一位姑娘,不会是疯子吧? “李姑娘,麻烦您出门往左拐,一直走有个医馆。您找位好大夫瞧瞧,趁着年轻吃掉药能治过来。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随便乱说话弄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 毅勇侯是谁?那是大名鼎鼎的杜将军,是连当今皇上都敬重的人。就凭你方才那句话,就可以把你送进大牢吃一辈子牢饭!” “让谁吃牢饭?谁竟敢对李姑娘无礼?”一声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话音未落,就见进来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位公子和两名侍卫。 汪主事见到吓得忙站起身,想要迎接已经来不及了。 “小侄儿不知道姑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姑父见谅。”他忙深施一礼,诚惶诚恐又带着谄媚的笑。 杜苍擎闻听一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圆溜溜的汪主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个大侄。 后面跟着的杜若昀解释道:“父亲可能没留意,汪主事偶尔往府中走动。他是夫人远到不知道哪一房的堂侄,二弟跟他有些交情。 上次二弟喝花酒银子不够被人扣住,狐朋狗友中就有他一个。” 杜苍擎听见这话,眼神冷得像刀子。 杜若泓因为那事被打了板子,还被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允许出门。 汪主事闻言吓得一缩脖,刚想要辩解两句,就见杜苍擎父子全都奔着李姑娘而去。 “李姑娘,你什么时候上京的?怎么不去府中做客? 上次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我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方才我恍惚听见送谁去大牢的话,可是有人对你无礼?告诉我,我先送他去尝尝牢饭的味道。 在京城,谁不给李姑娘面子就是打我杜某人的脸!” 看样子杜将军恢复得不错,说话声音如铜钟,中气十足。 他比重病在床时胖了一大圈,干瘪的两腮充盈红润,一点都看不出八九个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汪主事听了这话膝盖发软,脑瓜门冒汗。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请回府 杜苍擎父子看见眉娘嘘寒问暖,带着敬重陪着小心,那态度看得汪主事脸色惨白。 杜若昀看看桌几上的茶点,不由得皱眉道:“什么破茶,也配招待李姑娘! 来人,赶紧回府去拿皇上新赏的极品大红袍来。另外去东大街的稻香村买最好的点心,再吩咐管家亲自去厨房安排饭食,就说有最要紧最尊贵的客人来了。 打发人再通知夫人一声,预备下客房,准备招待李姑娘。” 自从杜苍擎大病一场,看明白了不少事情,主要是父子二人的关系得到了修复。 杜苍擎向皇上请旨,册封杜若昀为毅勇侯世子,汪氏和她生养的两个儿子全都靠了后。 一个侍卫得了吩咐立马去办,汪主事看见这架势心肝打颤,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侄儿...下官不知道李姑娘是贵人,多有怠慢,还请侯爷降罪!” 他情商不低,不然也不会攀上汪氏,还能捞到琉璃厂主事这个肥缺。 他见毅勇侯对眉娘的态度,知道对方是尊自个怠慢不起的大佛。等着毅勇侯发落他讨对方欢心,还不如他以退为进能保全自己。 “竟敢怠慢李姑娘还口出妄言,自然要给你点教训。你且候着,等李姑娘办完正经事再说!” 他听见这话忙表态道:“侯爷放心,下官一定办好李姑娘的事情。要是有什么闪失,请侯爷重重责罚!” “将军,汪主事为人是市侩了些,不过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别看将军能指挥千军万马挥斥方遒,若是论做生意,怕是会被他绕进去。 有些世俗事,上不去台面的事,还得俗人去办!” “对,对,对!”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赞同道,“李姑娘高见,我就是个俗人。我肯定竭尽心力为姑娘办事,但请姑娘差遣。”他谄媚地笑着。 “我只是想跟汪主事做生意,请将军做个保。” “不用,不用......”汪主事的手摇得像拨浪鼓,“李姑娘随便差遣,不敢劳烦侯爷。” “汪主事,凡事都要有规矩,按规矩办事咱们都省心。我这也是帮人办事,不好出纰漏。”眉娘暂时还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听说是帮人办事,杜氏父子的脸色变得万分凝重起来。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请得动神医出面。 他想起前一阵子宫里面传来的小道消息,对眉娘越发的恭敬起来。 “好!就按李姑娘说得去办!”他让汪主事麻溜取纸笔,这个保人他做定了。 汪主事忙吩咐人去准备,又陪着小心问道:“姑娘,您想要订制什么物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这的师傅都是最顶级的,这要是做不了,那些民间小黑作坊就更别提了。” “我的要求简单,就是固定尺寸和厚度的大块琉璃,透明度越高越好。”眉娘给出了尺寸和厚度,每块的大小差不多一扇门。 没有任何造型和花样,工艺上丝毫没有任何难度。就是尺寸有点大,不知道她用来做什么。 “我要大约五百块。先付一半定金,取货当日再付另外一半。” 五百块?用这么多块琉璃做什么? 一块大约二十两银子,五百块就是一万两! 去掉工钱和各种成本,汪主事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桩买卖要是做成他能净剩四千多两。 这可比他几年的俸禄多要高,即便是他能捞到些油水,也得弄个一年半载的。 “大约什么时候能出货?到时候我派马车来,装车由你们出人手,碎了破了归你们赔偿;马车开动得那一刹那,凡事都跟你们琉璃厂无关。 这次合作成功,后续我还会下订单。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听见这话,他的小眼睛闪闪发光,看着眉娘像是看见了财神爷。 不是一锤子买卖,还有后续! “李姑娘放心,我肯定安排地妥妥当当。数量虽然多,但是工艺简单,五百块,二十天保管能出货。” “好!汪主事够痛快。二十天出不来货,你双倍定金配赔偿给我,到时候我不来取货,定金白送给你。” 双方把所有事情约定清楚,都在文书上标注明白。 杜苍擎在上面签字,眉娘和汪主事分别签字画押,眉娘拿出五千两的银票,这桩生意就成了。 杜苍擎见眉娘把事情办完,请她去侯府歇息。 眉娘这趟来本不想叨扰,可想到上次早产的事情又改了主意。 她对待仇人从来不宽厚,在她背后玩阴招,这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杜苍擎把眉娘请回家,自然是好吃好喝招待,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怠慢。 吃饭的时候,更是让汪氏和闺女儿子全都作陪,让眉娘坐在主位奉为上宾。 “李姑娘,这些菜可还合你的口味?”杜苍擎并不是礼貌,而是真心诚意地问着。 眉娘看见桌子上摆着满满登登的碟子碗,煎炒烹炸冷热拼盘,有几道菜还瞧着眼熟。 “这鱼吃着味道不错。”她点头说着。 汪氏忙笑着说道:“李姑娘的嘴还真是厉害,满桌子数这道菜有来头。并不是说二两银子的价钱贵,而是它是我打发人从兴运府附近的一家饭庄买回来的。 听说那里的鱼和鸭子做得特别有名,京城不少人特意去吃。 我不知道李姑娘今日大驾光临,打发人骑快马去买,好在赶上饭时前回来了。 还有这酒,名为迷迭,味道绝佳。 李姑娘快尝尝! 这吃饭戴着面纱怪碍事的,不然就摘下来?” “啪!”杜苍擎听了重重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脸色沉下来,“谁让你这般无礼放肆?” 汪氏见状大气不敢出,心中虽有万般不平怨气,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一分。 她知道自打侯爷病愈,对她不再似从前般宠爱信任,连带两个儿子也开始受气。 前几天就因为怡香院的人来府上要银子,侯爷就把若泓打个半死。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不去那样的地方找乐子?好好跟他讲道理就好,打也吓唬吓唬就得了,干嘛非要下死手?都是杜若昀在背后撺掇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算旧账 杜苍擎当着眉娘的面呵斥了汪氏,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也难怪他不给汪氏留脸,她那话说得确实有失侯夫人的风范,过于小家子气了。 若芷也觉得母亲的话有些过分,当谁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二两银子的菜也挂在嘴上提一提。 她见母亲脸涨红,端着酒杯起身说道:“李神医,我们全家都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父亲!您医术高明,不仅救回我父亲,还治好了他的旧疾。 今日好不容易把您请进府,我们全家都倍感荣幸。 为了表示对李神医的敬重感恩之情,我敬您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喝下杯中酒。 杜苍擎见状脸色稍有缓解,他有三个儿子,只有若芷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打小就非常宠爱。眼见她聪明懂事,行事大方,杜苍擎倍感欣慰。 眉娘也举杯喝了一口,杜若昀又起身敬酒,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其实将军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医者的天职。我与世子有些交情,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袖手旁观。 事后世子又送了厚礼,这次将军还帮了我的忙,咱们,互不相欠!” 这话说出杜苍擎面露遗憾惋惜,显然,眉娘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在一起。一句不相欠,划清了双方的界限。 “李姑娘,救命之恩大过天。不管在姑娘心中怎么认为,我杜某人都一如既往。 往后只要姑娘有差遣,我全力以赴!” 眉娘闻听只能随他去了。 杜苍擎留眉娘住下,眉娘说已在客栈订了房间,不必麻烦。 他颇为遗憾,却不敢强求。 眉娘说要跟杜若昀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他们去了杜若昀的院子。 院子就在侯府的东南方向,坐北朝南,风水极佳。 门房、正房,还有耳房,后面带个小小的花园。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廊下挂着一溜鸟笼子,正啾啾啾地叫着。 丫头、婆子屏息慢步,举止进度颇有规矩。 茶水送上,丫头退下,眉娘在房间里参观似的踱步。 看看他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摆弄了一下古董架上的摆件,又看他书架上摆列整齐的书籍。 “去你卧房。” 额,杜若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凝重。以他的聪慧和对眉娘的了解,断然不会认为去卧房会有什么暧昧。 甚至在他心里冒出个不好地预感,有什么糟糕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赶紧带着眉娘去了自己的卧房,丫头婆子们面上不敢露出异样,心里却嘀咕。 这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去卧房,成何体统? 不过这府中除了侯爷就数世子爷说了算,谁敢说三道四! 眉娘进了他的卧房立即微微蹙眉,在屋子里查了一圈,最后停在床边。 她盯着挂幔帐钩子上的挂饰,伸手摘下来,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最近你有什么感觉?”她又拿起床上的枕头问道。 杜若昀闻言脸色凝重,想了一下回道:“我没什么不适,只是最近晚上多梦易醒,总是睡不踏实。 白天偶尔走神,小憩一会儿脑子才能清醒。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不算大事,就是绝后。”眉娘淡淡地说着。 他闻听脸色骤变,眉娘掏出一把匕首把枕头划破,把里面的填充物倒在地上。 她在一小堆稻壳子里拨弄,很快,一些比较大的颗粒被她捡出来。 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大颗粒跟其他稻壳子不同。准确地说,它们并不是稻壳。 “它们有什么不同吗。”他是个五谷不分长大的公子哥,自然不认识什么稻壳子。 眉娘又捡起一个真正的稻壳子,稍稍用力把它们全都捏碎,一股子淡淡的怪味飘出来。 杜若昀使劲闻了闻,觉得像是一种麝香,又不像。 “这玩意儿有毒?”他对草药略知一二,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世人只知道麝香能令女子不孕,却不知胡香能让男子不育。 这种香原产于苗疆和匈奴等地,最初用于驱虫蚁,后来有人发现男子长期沾染此香体虚体寒,不易生育。 偶见生育也只能生女孩,绝对生不出男婴! 你是毅勇侯世子,倘若无后或是无子,结果可想而知。 下毒之人很谨慎,枕头里有,床边的挂饰也被胡香睡浸过。 短时间看不出任何异常,三年之后,必断你根! 到时即便发觉,也难以回天。 背后之人心思歹毒,杀人不用刀,其心可诛!” “我若无后无子,只对一个人有好处!我猜到是谁出此阴损之招了。” 他回府之后备受父亲重用,跟汪氏母子暗地里较劲,几个交锋下来都占了上风。 汪氏母子渐渐不再生事,他以为她们老实了,谁曾想背后下此狠手!真是可恶! “稍安勿躁。”眉娘安抚住他,“捉奸拿双,抓贼抓赃。你现在行动只能打草惊蛇。能经手你卧房东西的人不多,你只需等她露出马脚,引出背后之人。 另外,那日我从贵府离开,马儿受惊马车侧翻,车夫受伤我则早产。 这件事情必有人在背后捣鬼! 过去这么久,那人定然完全放松了警惕。你悄悄查访,若有消息就通知我一声。” 杜若昀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眼下听见不由得眉头紧缩。 府中派出去的车夫受伤,按照常理必然会上报,府中会出医药费另外再赏些银子令其修养。 可他接手府中账目,并未发现这项支出,应该是有人想要故意隐瞒。 正如眉娘所言,此事有内幕! “姑娘放心,我肯定查出背后之人,给姑娘一个满意地交待!” 他隐约察觉出此事跟谁有关,不由得怒火中烧,可思及眉娘之言又少不得按捺住。 他唤进来一个心腹丫头,让她把卧房收拾干净,不要让其他人察觉出异样。 眉娘入府就是为了这两件事而来,随后告辞回了客栈。 聂远已经回来,正想往琉璃厂去寻她,见到她毫发无损回来才放下心。 店铺的事情已经谈好,聂远付了定金,约好原店主二十日之后交铺子。 刚好,交铺子和琉璃厂交货的日期一样,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眉娘决定让聂远带着黄大壮前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见故人 二十天,从榆树村和昌茂村通往花山镇的路修好了。宽敞平坦,人人都赞眉娘是活菩萨。 收购过来的葡萄园也正在紧张地施工,两组人马作业,天一亮就开工,直到太阳落山眼见黑收工。 中午换着吃饭,一天干将近六个时辰。 眼见一座座矮房子盖在葡萄园上面,上面还留着窗户和门的位置。 从地面到屋顶最高处大约八九尺左右,一个成年人能站直身体在里面行走。 矮房子主要用石头砌成,外面抹上厚厚的泥巴,比穷人家的茅草屋要结实多了。 程老头的葡萄园要价一百两,原想着趁机讹眉娘一把。没想到眉娘竟然不吃这一套,他接连降价,人家就是没有要买的意思。 最后他上赶着找张旺,打算二十俩银子就出手,可张旺笑呵呵的告诉他,白给都不要了! 程老头气得快背过气去,却又无计可施。他瞧着左右两边都有不少相熟的同村人在干活,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三道四。 “这人还没住这么好的房子,倒给葡萄住上了。啧啧啧,这连料带工,得不少银子呢!我看这买卖十有八九要赔个底掉,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我活了快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折腾的。人家有钱愿意白扔,你们穷得连裤子都要穿不上,瞎跟什么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旺子给我们讲过了,这个房子叫暖棚,能让葡萄早点成熟,而且甜度也高。 暖棚温度可以人为调节,一年能种两季。不管产出多少葡萄,眉姑娘都会照时令价钱收购回去。 我们现在干活也不白干,一个月有二两银子拿。 即使眉姑娘赔了钱,扔下不管了,我们又不搭什么。 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都说人奸没饭吃,狗奸没屎吃。老程头,这回你是失算了!” “你们才是狗,一群摇尾巴狗!呸!”程老头听见众人的嘲笑,狠狠啐了一口,气得扭身回家去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哄笑了一阵,手上的活并不停下。 此刻,聂远和黄大壮已经赶往京城。 眉娘家里有三辆拉货的马车,又从镇上雇了两辆,带了五个能干机灵的伙计。 马车上面放着特制的大木箱,尺寸刚好比定制的琉璃尺寸大两圈,里面装满了木屑,都是木匠在做活时产生的垃圾。 聂远拿着文书,带着银票,到了琉璃厂直接找汪主事。 看见他是个半大小子,汪主事不由得面露诧异。 一万两银子,就交给这么个孩子! 不知道是李姑娘心大,还是求她办事的人心大。 “李姑娘说了,拿着银子和文书提货,一切都有汪主事安排妥帖。” “话是这样说,可出了琉璃厂的大门再出事,我可就管不了了。我不知道你要把这些琉璃拉去哪里,它们都是易碎物品,碎一块就是二十两银子! 你确定没问题?”汪主事还从来没跟半大孩子做过生意,还是动辄上万两的生意。 毅勇侯从中作保,虽说路上出现意外跟他没关系,可到底不是好事。况且眉娘之前说过,这买卖若是合作愉快还会有后续。 让他把上万两银子的琉璃交给面前的大孩子,他有些不放心! “我们姑娘说了,汪主事若是不能按时交货,需要支付我们双倍的定金。这都黑纸白字写在文书中。” “算了,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汪主事听见这话气鼓鼓地回着,随后让管事找人装货。 五辆马车停在院子里,黄大壮正指挥伙计把木箱里的木屑倒出来,只在箱底留下一层。 一块琉璃放进去,立即铺上一层,再放第二块。等到一个木箱装满,最后用木屑把里面所有的空隙填满。 黄大壮又指挥伙计把木箱用绳子固定在马车上,这样一来,即便路上颠簸碰撞,琉璃也不会轻易损坏。 琉璃厂的伙计们正在搬运装车,门口进来一队人马,正中央打头的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高个男人。 汪主事看见此人,脸色立即变得有些苍白,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 他一溜小跑过去,卑躬屈膝请安问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不知宁侯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 “勿要废话!”赫元浠打断他的话,大踏步朝着马车过去。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跪下,齐道:“宁侯安!” 黄大壮和他带来的伙计见状也赶忙跪下,只有聂远一个人还站着。 大壮伸手悄悄拽他的裤腿,他却纹丝不动。 “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赫元浠盯着他问道。 “回侯爷......”汪主事想要回话,抬眼瞥见这场面,吓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家姑娘定制的琉璃。”聂远看着赫元浠回着,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和怯意。 这小子倒是个人物! 赫元浠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脑子里把京城各大世家子弟中年纪相仿者过了一遍,并未发现能对的上号的。 “运到哪里去?谁是保人?” “运到花山镇,毅勇侯杜将军是保人。”聂远不卑不亢地回着,把文书拿出来。 听见花山镇三个字,赫元浠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又看下跪的其他人,果然发现几个熟悉的面孔。 当初他住在眉娘家中的时日并不短,对黄大壮印象深刻。 “黄......大壮......”他想起这个名字,喊出来,“你起来回话。” “多谢侯爷。”黄大壮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被宁侯记住了。 他非常意外,有些惊喜,有些骄傲,还有些忐忑不安。 他站起身,却并不敢抬头乱看,只听见宁侯又问道:“一切都还好?” “嗯,回侯爷的话,一切都好。” “咳,大家都好?” “嗯,托侯爷洪福,大家伙都好。” 侯德海在旁边瞥见自家爷脸色不太愉快,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眉姑娘可好?小少爷和小小姐会走了吧?” “眉姑娘很好,就是比先前还要忙了。她收购了不少葡萄园,打算自己种葡萄,好像要酿什么红酒。 她还做了不少女人用的胭脂水粉,送了我媳妇儿一些,用在脸上真是细腻清香......” 提到眉娘,黄大壮滔滔不绝。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稍点东西回去 赫元浠到琉璃厂办事,没想到竟遇见黄大壮等人。他离开榆树村半年多,一直和眉娘有书信往来,如果那只言片语可以称之为书信的话。 他心里挂念眉娘,可偏生下笔有千斤重,心中有千言万语落到纸上却只有寥寥几笔。 他几次想要亲自往榆树村走一遭,无奈公务缠身,尤其是前一段朝中后宫都不消停。 眼下见到黄大壮,他按捺不住询问,却又顾左右而言他。黄大壮是个心眼实诚的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赫元浠问啥他老老实实回啥。 侯德海却看得明白,忍不住开口问起来。 可这黄大壮就是个榆木脑袋,说了一堆废话,听得他这个着急! “大壮,眉姑娘身体怎么样?最近可有什么要紧的人和眉姑娘交从甚密?小公子和小小姐会说话了吧?可有想念我们家侯爷?” 黄大壮愣了一下,这时候脑子突然开了窍,眨眨眼睛回道:“侯爷走后我们众人都十分想念,尤其是我们姑娘和公子、小姐。侯爷住过的房间一直空着,每天都有人打扫。 小公子和小小姐会开口说话了,昨个我还听见他们喊‘爷’,这不是想侯爷了? 侯爷有空回去瞧瞧,二胖的厨艺精进不少,又学了不少新菜。” 赫元浠闻听脸色舒缓,眉眼间多了一抹笑意。 “还有呢?” 还有?黄大壮可编不上来了。 “连他这个粗人都看出这么多来,可见眉姑娘和小主子们对侯爷的思念。 侯爷没有什么话或是物件让他捎过去?”侯德海赶忙帮他解围。 好不容易哄得主子高兴,这木头可别再说走了嘴。 话?信里都写了,不如稍点东西回去。 赫元浠想到皇上新赏赐的岭南进贡的荔枝,算得上新鲜玩意。 他忙吩咐侯德海亲自跑一趟,回府把荔枝取回来,放进盒子里加冰镇着。又恐跟着马车回去时间太长,让侯德海骑快马跑一趟。 荔枝这东西最怕热,冰化了它就开始腐烂。 侯德海答应着去了。 旁边准备随时侍候着的汪主事心中呐喊,这宁侯口中的眉姑娘又是哪位?莫非就是能请动李姑娘帮忙的大佛? 他把眉姑娘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试图招惹,那可是宁侯放在心窝窝里的人! 赫元浠让众人都起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后扭身往屋子里去。 他感觉到后背有两道灼热的目光,扭头顺着直觉瞧过去。 只见方才一直站着的大男孩正指挥伙计捆绳子,其他伙计也都低头忙碌着。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回过头迈步进屋。 内院抬眼瞥了一下,瞧见他进了上房,房门缓缓关上。 他听说过宁侯在眉姑娘家里住过一阵子,也听闻过宁侯的大名,可本人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是气势逼人,让人骨子里发怵。倘若不是他心志坚定,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听这话里话外,他和眉姑娘情分不一般? 原来眉姑娘喜欢气势盛,脾气暴躁,阴晴不定的男人! 正在家里配制化妆水的眉娘打了个喷嚏,她使劲闻了闻,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味道。 目前为止,她已经研制出一整套化妆品:化妆水,乳,霜,粉底液,还有彩妆。 她还研究出几种功能不同的面膜,晚上敷一个,第二天早上保管光彩照人。 另外,她还研究了一套按摩穴位减少皱纹提拉皮肤的手法,配合面膜和护肤品使用,效果非常明显。 二胖是她主要实验对象,几个月下来,小脸紧致白皙光滑,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都说一白遮百丑,减肥相当于整容。 原本的二胖是黑胖丑,现在迥然是白瘦美,而且还有钱! 如今,去田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子都要被踩破了。 二胖她娘又开始发愁,眼瞅着条件好的小伙子有不少,都有相中二胖,可她一句暂时不嫁人就全都挡回去。 家里人轮番上阵做工作,二胖干脆以忙为理由住在眉娘家里,不回去了。 这日,二胖娘来到眉娘家里,想让眉娘出面劝一劝。 “眉姑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一辈一辈传下来习俗。尤其是女孩子,过了最好的年华,就如那开败的黄花,谁还愿意看? 二胖人小主意大,家里人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姑娘唯命是从。 姑娘帮我劝劝,眼下就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家里条件好人好,错过了这村就再没这店!” 眉娘听罢打发人把二胖唤进屋,把她娘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二胖低头不言语,眉娘见状说道:“平日里你是个爽利人,现在怎么这样别扭?你心里怎么想不妨说出来,没人能强迫你。” “娘,你非要让我嫁人不可?”二胖抬起头,红着眼睛瞧着自己娘,满脸都是委屈难受,“若是我出嫁能让娘心里舒坦,我作为女儿愿意尽这份孝心。至于我......”说完掉下两滴眼泪来。 别看田家条件不算太好,可二胖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上宠爱着长大的。不然也不会纵得她之前又懒又馋又任性。 她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地受不了。 “娘给你选个好婆家,保证你嫁过去享福。你是娘的宝贝闺女,娘还能给你亏吃?你放心!”二胖娘忙说着。 “享福也好,遭罪也罢,反正我是为了娘才嫁人。算了,我这辈子就像隔壁村的小翠一样吧。” 听到她提及隔壁村的小翠,二胖娘脸色一变。 小翠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提亲的人也不少。她家里做主把她嫁到镇上一户富裕人家,她嫁过去不到一年就疯疯癫癫被送了回来。 她娘觉得有些丢人,对小翠又打又骂,小翠从家里跑出去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后来听人说,小翠本来不愿意嫁,都是她父母逼的。 她心里不愿意,总是闷闷不乐,婆婆和大姑子、小姑子都厉害,她受了不少气最后疯了。 “你要是不愿意娘绝对不逼你,可你不能总说不嫁人的话啊。你想嫁什么样的,说给娘听听,我照着那样的找!”二胖娘怕了,不敢使劲逼她,却也不想退让。 “我要嫁人必须是正室,夫君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而且他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家有万贯家财我不羡慕,哪怕他是个要饭的,要来一碗破粥先紧着我喝就成。” 给碗破粥就行!难不成真要找个要饭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野心不小 二胖主管养鸭场这一摊,另外还兼管研发新菜,打理眉娘娘三个的日常事宜。 她做得这些活计,寻常男人都不及。每个月至少往家里交二十两银子,吃喝穿戴还不用自己花钱,逢年过节还会另外有赏钱。 二胖在眉娘这里干了一年多,已经攒下二百多两银子,足够在镇上买个位置不错的铺面。 指望着铺面放租赚生活费,能生活得挺清闲。 可她越能干,她娘就越害怕。 怕她执意不嫁人,又怕她自认为自己有能耐,高不成低不就。 听见她连要饭的都不嫌弃,二胖娘越发心慌起来,这是怕啥来啥。 “傻闺女,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婆家要门当户对,咱家不指望你嫁到富贵人家去,可也得衣食无忧的殷实家庭啊。” “娘说了算,我不愿意也不重要。这两天我接连梦到小翠,她哭得眼睛冒血,直嚷着自己死得惨。 娘,你说我会不会跟小翠一样下场?” “呸呸呸!”二胖娘闻听急忙啐了几口,“不吉利的晦气话千万别说!你怎么可能和小翠一样,她爹不疼娘不爱的。” 二胖娘见不得自己闺女有半点委屈,听见她又提小翠,想着冤死鬼抓替身的说法,不由得心惊胆战。 村里的王婆子会看香,二胖娘决定一会儿拿着二斤点心去一趟。 “我的儿啊,最近你千万别去河边,尤其是天黑以后。 嫁人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实在不愿意也不能强按头。这事缓缓再说。” 看着二胖娘黄着脸匆忙离开,眉娘说道:“你这法子能拖多久?”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二胖也没有好办法。 姑娘家到了一定年纪就必须嫁人,这观念根深蒂固,她是无法改变爹娘的想法。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眼下也没有旁人在跟前,你跟我说说心里话。”眉娘知道二胖是个有想法有主意的人,她的志向绝对不在榆树村这个小小的村庄里。 二胖听罢回道:“我也不是不想嫁人,也不是想嫁人。我就觉得成亲的两个人得相互喜欢,连面都没见过两次,怎么能在一起生活好几十年? 我愿意跟在姑娘身边学,能遇到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就嫁;遇不到就单着,不强求。 人这辈子不仅仅有嫁人,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 我想跟着姑娘去京城闯荡,养鸭场这边有人能接替我。 林家的二小子稳重能干,话不多心里有数。姑娘可以暗中观察观察他,若是觉得不成我再另外找人。 姑娘想要开得那个叫美容的店,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打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是有许多不足,不过我愿意学!” 这丫头,野心是不小。 她悄悄培养了接班人,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林家二小子一直在鸭场干活,眉娘也挺喜欢那个小伙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且眉娘还没找到能帮自己经营美容院的人。 二胖一直在旁协助眉娘做各种实验,还学会了穴位按摩的手法。 各种化妆品和彩妆的配方眉娘都一一记录,锁在小箱子里。虽说她有信心旁人得了配方也做不出同品质的化妆品来,但是也不能随意示人。 二胖心灵手巧,又有管理的天分,凡事一点就通善于跟人沟通,确实是个很好的帮手。 这一年多来,眉娘冷眼旁观,她一改从前的毛病,迥然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眉娘不想细究原因,眼前的二胖是她信任的人。 听见二胖有经营美容院的想法,她点点头说道:“林老二不错,你慢慢放手,让他试着打理鸭场。” 二胖闻言面露喜色,刚要说话,就听见大门口有马嘶鸣,院子里的大黑也叫了起来。 她忙出屋瞧,就见黄大爷正在门口跟一个人说话。细瞧,竟然是侯德海。 “这才走了几日?大黑都不认得我了。” 大黑朝着他汪汪两声,随后趴在地上闭起眼睛来。 “这大黑,倒是还这么通人性。” 二胖见状笑着迎上前说道:“海爷说的几日得有小半年了吧。别说是大黑,就是我们大伙在城里见到海爷也不敢上前相认。 虽说在一起小半年,可海爷是什么身份?我们平头老百姓可不敢高攀! 今个儿海爷来,可是有啥公务?” “二胖姑娘可别挤兑我了。我不过鞍前马后侍候侯爷的,侯爷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半年多,事情太多太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回来看看大伙,可侯爷心里是惦记眉姑娘的。 这不,皇上刚赏的岭南荔枝,侯府上下谁都没吃上一颗,侯爷就让我快马加鞭给眉姑娘送来了。 我不敢耽搁,差点把马累吐血,现在还在门口大喘气呢。” 二胖听了,这才瞧见他怀里抱着个大木盒子。 荔枝?她只听过却没见过,更别说吃了。 她赶忙让侯德海进屋,眉娘隔着窗子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侯德海进屋见了眉娘忙请安,又把方才跟二胖说得话重复了一遍,还加了几句替赫元浠表衷情的话。 话说得挺委婉,意思却挺明显——赫元浠心里惦记眉娘母子三人。 “我们也挺惦记侯爷,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半年多。不知兰姨近况如何?”眉娘关切地询问着。 侯德海闻言停了一下回道:“她老人家因为家事伤心劳神,身子骨不如在这里时硬朗。 不过眉姑娘放心,她老人家的儿子、闺女都非常孝顺,定期有名医请脉,补品不断。她老家人福寿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 眉娘听了并未言语,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 “姑娘快把盒子打开,里面的荔枝用冰镇着,趁着还新鲜吃了才好。”他见状催促着。 眉娘知道荔枝易坏,冰镇口感上佳,让二胖取出来给众人分分。 二胖先挑好的给眉娘和孩子们留出来,剩下的再分下去。 满满一大箱子,无奈人多。 稍微管点事的人能分到几颗,其他人可轮不上。 侯德海又见过丫丫和莫言,免得回去赫元浠问起来不知如何应答。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孩子都有了 侯德海大老远巴巴送来新鲜的荔枝,也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啊。 眉娘让二胖拣赫元浠平日里喜欢吃的菜做了几样,装了满满登登一大食盒拎回去。 侯德海吃过午饭才往回赶,这顿饭吃得是沟满壕平。 半年多了,再次吃到这般美味,简直是有种要飞上天去的感觉。 可惜,不能每日都吃到这样的美食,此乃人生最大的遗憾! 只盼着侯爷时常打发他来走动,趁机解解馋。 赫元浠收到回礼,心情特别美丽。从这开始,他把写信换成了送各种东西,从京城名吃到番邦进贡的小玩意,侯德海几乎每三四天就跑一趟榆树村。 他乐此不疲,每次来都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恶狼。 这日,他又往榆树村来。 到村口看见有个小娘子,走路摇摆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他本不欲理睬,却见小娘子模样有些眼熟,这才停下来询问。 一说话,他突然想起来,她是眉娘的妹子杜丽娘,她们姐妹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侯德海翻身上马,丽娘却突然晕倒在地。 四下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想了一下,还是把丽娘抱上马,牵着马把人送到杜家。 杜氏出来倒脏水,瞧见大老远过来一匹马,一个矮个子牵着,马上趴着个人。 怎么越看越像丽娘? 她扔了脏水桶跑过去,看清楚马上的人脸色骤变。 “丽娘,你怎么了?你醒醒,我是娘啊。”她看见丽娘双眼紧闭脸色蜡黄,带着哭腔喊起来。 丽娘没反应,她吓坏了,扭脸看着侯德海刚想要发火,却被他一脸凶相吓住。 这个男人,她记起来了!浑身不由得一哆嗦。 “官爷,麻烦您把她送到我家。”自从杜小宝进了大牢,眉娘警告了她,她知道了什么叫畏惧,明白了有些人压根就惹不起。 侯德海把马牵到杜家门口,杜氏喊杜老蔫出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把丽娘抬回屋子里。 杜氏又跑出来去找赤脚大夫,侯德海仁至义尽去了眉娘家中。 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事跟二胖说了,二胖心中八卦之火燃起来。 二胖抽空出去走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赤脚大夫给丽娘看了,原来她晕倒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过她身子有些虚,反应很严重,需要精心养胎。 “姑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丽娘怀孕,祖家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回来?不仅没跟着一个下人,连马车都没备。 杜氏还打掩护,说丽娘自己也不知道怀孕。可我觉得事情不简单,保证有细情!” “你少关心别人的事情,我交给你的配方研究得怎么样了?”眉娘一边研磨珍珠一边问着。 眼下眉娘要关注暖房那边的进度,琉璃全都运了回来,正找木匠做框镶嵌进去。保养品这边的新品研发还在继续,对红酒和米酒的酿造还在试验。 她忙得快要起飞,没空关心一些不值得她放在心上的人和事。 二胖吐了一下舌头,笑着回道:“姑娘吩咐的事情我怎么敢偷懒,早就完成了。一会儿我给姑娘试试效果,额,应该拿五婶子试。” “是啊,我的脸上有疤痕。”眉娘毫不在意的说着。 “姑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二胖忙摇手,“姑娘的脸白中透亮,细腻滑嫩,连个细小的毛孔都瞧不见。抹了再好的保养品也不会立竿见影,不如五婶子的糙脸见效快。 尤其是一边脸抹上,跟另外一边脸对比,效果可明显了。 姑娘配了这么多种化妆品,就没研究出一样能去疤痕的?” “世人皆爱红粉,却不知死后都是骷髅。不过一张皮囊罢了,美又如何,丑又如何。顶着这样一张脸反倒省事!” 二胖闻言不由得点点头,心道:确实如此。姑娘除了脸上有个大伤疤,再没有其他短处。 先前有个田少爷念念不忘,后有许秀才痴心一片,现如今宁侯是三天两头送东西。 若是伤疤完全消失,便是九天仙女也不过如此,那些男人们还不趋之若鹜? 姑娘眼下忙着做买卖,哪里有空搭理他们,还真是够麻烦。 “眉姑娘,你快出来瞧瞧谁来了?”窗外突然传来侯德海的声音。 二胖听了心下一动,忙对眉娘说道:“姑娘,莫不是侯爷来了?” 眉娘下炕穿鞋,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兰姨!”她面露惊喜,忙迎上前去,“兰姨,您怎么来了?晌午头阳光大,快点进屋说话。” 兰姨笑盈盈的站在院子里,整个人清瘦了些,不过精神尚好。 她拉着眉娘的手进了上房,不用吩咐,二胖便上了茶点。 “都是我在这里时常吃的口味,挺好。”兰姨点头说着,瞧着二胖夸赞着,“这丫头越发水灵,也越发机灵了。” “我是个笨手笨脚笨脑袋,都是姑娘不嫌弃一点一点教出来的,让兰姨见笑了。”二胖听眉娘的话,平常无事常去学堂跟着村里孩子听李夫子讲学,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不输给小门小户的小姐。 听了别人的赞扬没有扭捏,而是变相把自家姑娘夸了一遍。兰姨闻听又点点头。 “兰姨,你瘦了。这大半年不见,我们都很想你。”眉娘关切地说着。 “先别说我了,快把丫丫和莫言带过来让我瞧瞧。他们两个孩子长高了许多吧?我听说已经满地走了,也会说好多话了。” 眉娘赶忙打发二胖去学堂,唤五婶子把两个孩子带回来。 自从两个孩子牙牙学语,眉娘就让五婶子把孩子们带去学堂。不指望他们能像大孩子一样稳稳当当坐在里面念书,就在院子里听着读书声玩。 眉娘正在屋子里和兰姨叙旧,听见院子里有孩子的动静,刚想要出去,就听见有人惊讶地喊声。 “小少爷!快让老奴瞧瞧!这简直就是侯爷小时候的翻版,我说侯爷怎么跟过来长住,原来是有了家室! 侯爷还真是糊涂,连小少爷都会走了,瞒着其他人还成,怎么连老奴也瞒得死死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两个 眉娘和兰姨正在屋子里叙旧,分开这么久,有好多话想要相互倾诉。 突然,院子里传来个陌生的声音。 二人出了屋子,瞧见院子里站着个嬷嬷打扮的人,正拽着莫言的手。 莫言的性子一直怪,轻易不让陌生人碰,眼下他却挺安静淡定。 那个嬷嬷倒是一脸的激动,眼睛里还含着热泪。 “简直跟侯爷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莫言突然甩掉她的手,嬷嬷一怔,瞧见他稳稳当当走向一个女子。 “娘!”另外一个小胖团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扑到女子怀里。 额,两个娃娃? 嬷嬷又细细打量丫丫,端详了一会儿才说道:“性子不像侯爷,细看这眉毛眼睛倒是有些相似。 真是太好了!竟然是龙凤胎!” 她越发激动起来,忍不住用手抹了抹眼角,“老天爷保佑,老奴能去地下见老太太了。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侯爷已经有了儿女,一定会含笑九泉。” 这是哪跟哪啊? 眉娘正要说话,就见赫元浠从西屋里出来。额,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他这样子,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了,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的感觉。 “侯爷,你都有了孩子怎么还瞒着老奴?这位就是侯夫人吧?”嬷嬷不等赫元浠说话,竟朝着眉娘扑通一声跪下。 眉娘吓了一跳,忙过去搀扶,“嬷嬷快点起身,我不是什么侯夫人......” “怎么不是?您都替侯爷生了龙凤胎,老奴就认您是侯夫人。倘若老太太还在世,她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嬷嬷,你真是误会了。”眉娘怎么拉扯她都不起来,眉娘只好求助地瞧着赫元浠。 “奶娘,你先起来。”赫元浠开口,嬷嬷这才起来,眼睛还一直黏在两个孩子和眉娘身上。 院子里有干活的伙计,说话不方便,眉娘把众人让进屋中。 重新上了茶点,兰姨重见两个孩子分外欢喜,一手拉着一个满眼都是慈爱。 “快给老夫人磕头,她可没少抱你们,哄着你们睡觉。”眉娘吩咐两个孩子跪下,二胖拿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 丫丫和莫言听话地跪下,小腰板挺得直直的,规规矩矩给兰姨嗑了三个头。 兰姨见状心都快被融化了,忙让身边的嬷嬷快把两个孩子扶起来。 “既懂事又可爱的孩子,快到兰祖母跟前来。” 听见这个称呼,眉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笑着让两个孩子过去。 兰姨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笑着说道:“比我梦里长得还要好,还要乖巧。叫一声兰祖母听听!” 丫丫裂开嘴,甜甜地唤了一声“兰祖母”,声音软糯萌萌的。 莫言则瞧了一眼眉娘,见她笑呵呵眼中带着鼓励,这才喊了一声。 莫言从生下来开始就不哭,到了七个月左右丫丫张口喊第一声“娘”,她却始终不开口。 丫丫从单字到一个词,到短语到句子,四个多月的功夫,她已经能流利地用语言表达自己想要说得意思。 莫言却始终一言不发,这可急坏了五婶子和二胖。生下来一年不开口,谁都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怕不是个——哑巴吧。 眉娘心里虽然纳闷,但是并不太担心。 她知道莫言身体没什么毛病,通过他对外界的反应,能看出他听力没问题。 眉娘也检查过他的口腔器官,没有任何器质上的毛病。从各方面来看,他应该能开口说话,只是不愿意开口罢了。 果然,就在上个月,大黑凑到他跟前用嘴巴蹭他的袍子,他低喝一声“滚开!”,流畅极了。 众人皆惊,打那开始才确信莫言会说话。 “哎!”兰姨答应着,把她们二人搂在怀里。 丫丫胖乎乎的小身体来回扭蹭,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着:“兰祖母身上好香,兰祖母长得像母亲一样年轻漂亮,为何要称呼为祖母?” “呵呵呵。小嘴巴真是甜,这才多大点的小豆丁,就会这般哄人,长大了还不把所有人都哄得滴溜溜转? 她用毛烘烘泛着湿漉漉光彩的小眼睛看着你,偏偏让你没办法拆穿她,心甘情愿被她哄骗。” 兰姨真想掐掐丫丫胖乎乎的小脸蛋,伸手过去却舍不得,最后轻轻摸了摸。 再看莫言板着一张小脸装大人深沉的样子,她又想要笑。 赫元浠的奶娘眼睛一直瞧着两个孩子,尤其在莫言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侯爷,莫不是你惹夫人生了气,她们母子才不认你,不跟着你回京城? 这夫妻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打架床位和。侯爷,你也别老端着架子,好好哄哄夫人,把她们娘三带回去是大事。” 这位奶娘可不是一般人,想当初可是侯府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她本来是出生武将之家,可惜父亲卷入一场政变,失败后被杀头,族中男子一律处斩,女子二十岁以下被发卖。 当年她十二,被尚未出嫁的侯老夫人买去做贴身丫头,后来一同嫁到侯府。 奶娘立誓不嫁人,果真就在老夫人身边侍候了半辈子。 想当初赫元浠出生时天有异象,他还不哭不说话,府中人都当他是灾星,唯有老夫人这位祖母爱护有加。 奶娘在老夫人身边侍候,自然对他极好。 后来,侯爷派人把赫元浠送到深山老林自生自灭,瞒着老夫人说是不慎走失。老夫人哭了一年多,眼睛差点没瞎,时常想起来还忍不住伤心。 五年后赫元浠突然回来,老夫人把他带去别院抚养,把奶娘指派给他使唤。 奶娘对赫元浠照顾得周到细致,凡事都为他着想。 老夫人死后,奶娘跟着赫元浠回了侯府,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全都挡在前面护着。 对于赫元浠而言,奶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充当了长辈的角色,他心里从来没把奶娘当成过奴仆看待。 侯府上下这么多人,除了奶娘还真没有人敢这般对赫元浠说话。 而这位奶娘出身不低,在老夫人身边多年,是个有见识的人。 在京城她就知道眉娘的存在,一路之上听侯德海说了一些,到了榆树村眉娘家里看见里里外外的阵仗,她料定眉娘不是个俗人。 赫元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这世上都是一物降一物。奶娘在看见眉娘第一眼就觉得,能降住侯爷的人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你得负责任 奶娘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倍感惊讶,堂堂宁侯什么时候跟谁低声下气过?即便是到了朝堂之上,连当今皇上也是有商有量。 她依仗什么认为宁侯会被一个女人挟持住?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眉娘刚想要再解释,就听宁侯轻飘飘说了一句,“奶娘言之有理,只是......反正要住下,来日方长。”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言之有理?说得好像她们真是那种关系。 “有侯爷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奶娘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瞧着莫言的眼睛直冒绿光,看得眉娘瘆得慌。 莫言背着小手走到赫元浠跟前,抬头跟他对视。 连眉娘都觉得有些诡异,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不仅眼球颜色相同,而且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七八分的相似。 若说他们是父子,估计十个人有九个会认同! “你想当我爹?”莫言突然问着,眼里带着明显的考量审视。 额,这孩子,过于早熟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么一句话,不考虑他老娘会不会尴尬。 赫元浠也没料到他冒出这么一句,稍微想了一下回道:“我没意见,看你娘的意思。” “嗯。长得还行,其他方面有待考量。” 丫丫突然从兰姨怀里挣脱开,也跑到赫元浠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瞧着他,问道:“你做我们的爹有很多好吃的吗?琳姨会做很多好吃的,我本来只要有娘亲和胖姨就够了。 可学堂里的哥哥姐姐都有爹爹,要是我爹爹像胖姨就好了。” 赫元浠弯下腰把她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回道:“我没办法像你的琳姨一样做各种美食,但是我有钱,能给你买下所有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所有!” “太好了!你可以做我的爹爹。我想要灌汤包,小龙虾,糯米糕,红烧肉,椒盐大虾,酱牛肉,白斩鸡......”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掰着数,一边数一边咽唾沫,嘴角有亮晶晶的唾液。 汗!莫言看着贪吃的妹妹,一脸丢人的表情。 眉娘更是尴尬,自个生养的闺女是个小吃货,为了这么点吃得把亲娘都卖了! “平日里我太忙,对他们两个疏于管教,让侯爷见笑了。莫言、丫丫,快过来!”眉娘还从来没这般囧过,干笑了两声,“小孩子的话不作数,不作数。” 赫元浠闻听脸色微变,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再说话。 眉娘赶忙唤五婶子,让她把两个孩子先带下去,又让二胖安排兰姨等人的住处。 这次不同于上次,兰姨除了带着贴身嬷嬷,还跟着两个存在感极低的大丫头。 眉娘透过她们的气息和动作,隐约能感觉出她们都是练家子,应该是贴身保护兰姨的。 好在眉娘在药田旁边另外盖了一座房子,门房、正房各六间带后花园,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这里主要是酿酒和养鸭,她们日常坐卧起居都挪到新居那边。 新居安静,完全按照眉娘设计建造,门户更紧,没有闲杂人等出入更安全。 二胖已经把养鸭场的事情全部交出去,她日夜追随在眉娘身边,眼下人人都尊称一声琳姑娘。 她本姓田,打小就胖,家里给取名二胖。现如今她早就变得苗条漂亮,就请眉娘帮忙取个好听的新名字。 眉娘给她起了几个,她选了若琳二字。只是她娘家人不习惯,还喊二胖。 眉娘让她先带兰姨等人去新宅休息,叙旧不急于一时,她把手中的事情忙完就回去。 兰姨等人跟着若琳去了,赫元浠却没动窝。奶娘瞧瞧二人,忙说要去整理整理行李,也追着其他人出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眉娘和赫元浠两个人。 “侯爷舟车劳顿......” “我骑马来的。”赫元浠脸色不太好看。 半年多不见,他还是这副臭脾气!动不动就撂脸子,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 “侯爷不累竟可随意行动,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眉娘说完站起身来。 “且慢!”他拦住眉娘,直直地盯着她问道,“小孩子说得话不作数,大人说得话作不作数?” “大人说话自然作数?侯爷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赫元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难不成她对他有什么承诺没有兑现不成? “作数就好。等兰姨回京城,你就跟着我回去。到时候十里红妆迎你过门,明媒正娶让你做侯夫人......” “等等。”眉娘不由得打断他的话,“我想侯爷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咱们......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应该就是朋友吧。 侯爷对我们母子三人有恩情,我不敢忘记。 侯爷年轻有为,是大禹朝最有权势最有前途的单身贵族,想要嫁给侯爷的姑娘能排十里长街。 我不过是个带着孩子的弃妇,从来不敢动高攀侯爷的念头...” “我允许你动这个念头!” 额,眉娘闻言只好说道:“侯爷,请恕我无礼。你是怎么肯定我愿意高攀呢?” 不愿意?赫元浠听见这话眉头紧锁,脸色越发难看。 “可你给我写了那么多封信,还送过来那么多好吃的。” “侯爷,我那是礼尚往来。” 确实,信是赫元浠先写的,东西也是他先送的,眉娘不过是礼貌地回应罢了。 赫元浠脸色发黑,想了一下又说道:“你抱过我的头,还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觉。男女本应该授受不亲,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你得负责任!” “啪!”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显然是有人。 眉娘就坐在窗口,伸手推开窗户,瞧见侯德海仓皇逃走的背影。 额,看样子他是听见了什么,而且误会了什么。 “谁?”赫元浠问着。 “一只过路的猫。”眉娘边说边把门关上。 逃走的侯德海把这话听得清楚,扭头瞥见关闭的窗户松了一口气。 他听到的话实在是骇人听闻,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再离奇的梦也不该如此。 侯爷要眉姑娘对他负责任?!这是一位侯爷该说的话吗?不,这是爷们该说的话吗?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怀着孩子回来了 兰姨和赫元浠再次在榆树村住了下来,看架势是要常住,东西拉了好几马车。 村里人都道眉娘的姨母又来串亲戚,那位大名鼎鼎杀人不眨眼的宁侯也来了。 不少人都猜测宁侯是莫言和丫丫的亲生父亲,却不敢乱嚼舌根。一来是畏惧宁侯的身份,恐惹来杀身之祸;二来是众人都得过眉娘的恩德,不好意思背后说三道四。 奶娘家里家外见到眉娘就喊夫人,更加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起先眉娘还解释解释,后来干脆一笑了之。三人成虎,眼下这种情况,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兰姨私下里跟她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只是不好说出来。 你若是不喜欢赫元浠在这里,我会把他打发回京城。 眼下众人都说莫言和丫丫是他的骨肉,你还怎么嫁人? 宁侯府跟榆树村不同,你能摆平村子里百十来口人,却难打理侯府内宅。找个人口简单,本性淳朴的后生,好过嫁到侯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高门大户去。” “太后娘娘......”眉娘闻听忙起身见礼。 兰姨却把她拦住,“你还是喊我兰姨,这里没有什么太后娘娘。你和元浠都是我的晚辈,都是好孩子。可咱们娘俩感情不一般,我心里偏向你更多一些。 我在宫里过了快四十年,享尽了荣华富贵,也看多了勾心斗角。最后我悟出个道理来,有钱有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得快乐自由。 能说自己想说的话,见自己想见的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这才叫真正的享福!” “我知道兰姨心疼我们母子三人,这才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来。 我不瞒兰姨,我压根就没想过嫁人的事情。所以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一辈子不嫁人?”兰姨不是第一次听眉娘说这样的话, 可她始终认为这个想法不成熟不现实。 眉娘是独立自主,依靠自己也能让孩子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作为人还需要情感上的寄托,白日里在外面辛苦奔波,晚上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一想想还真是孤独可怜。 况且眉娘桃花很胜,并不仅仅赫元浠死缠烂打,那个叫许子文的秀才也是痴情一片。 都说痴女怕缠郎,兰姨觉得眉娘早晚得嫁人。既然如此,还不如找个合适的人选。 “我明白兰姨的担心,也非常感谢。兰姨放心,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不会委屈孩子,更不会委屈自己。” 兰姨知道眉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凡事都想得通透。她不过是提个醒,宁侯府是个虎狼窝,可别深一脚浅一脚迈进去。 可这婚事美不美满如饮水,冷暖自知。 丽娘回了娘家,晕倒发现有了身孕。 杜氏高兴地不得了,丽娘却闷闷不乐,她询问丽娘为啥一个人回来,可是姑爷或是亲家又因为什么撵人了? 丽娘始终不说,整日里没精神,吃什么吐什么,总是昏沉沉躺着。 杜氏虽说蠢笨些,却也知道丽娘肚子里怀的是金疙瘩。只有丽娘能生下个男孩,还怕祖家上下不拿丽娘当回事? 所以她分外上心,舍不得也变着花样给丽娘做吃的。 “我的宝贝闺女,你多少吃一口吧。你饿了不要紧,别饿坏了肚子里的小宝贝。 娘也不一个劲问你为啥回来,你就安心养胎,生下个男孩,不愁祖家不接你们母子回去。 娘已经托人去给祖家送信了,说不准这两日姑爷就会过来。 你肚子里现在有孩子,稍微闹一下,省得祖家不拿你当一回事!” “娘!”丽娘听到这里突然大喊了一声,吓得杜氏一激灵。 她从炕上坐起来,怒气冲冲眼睛里还转着泪水。 杜氏见状忙问道:“丽娘啊,你哪里不舒服?” “娘,我不想回祖家了。” “为啥?你果真事被撵了出来?你跟娘说实话,祖家怎么欺负你了? 咱们家是穷,是没权没势。可咱们没掖着没藏着,祖家一开始就知道啊。 俗话说得好,买猪不买圈,嫁闺女和娶儿媳妇可不一样。 不怕,你跟娘说,咱这回可有仗势了!” 杜氏有底气,拍着胸脯,一副要给闺女做主的样子。 “娘,我想要和离!” 额,杜氏闻听脸色骤变,震惊地张大嘴巴,感觉脑瓜子嗡嗡响。 和离?她是说梦话还是犯癔症了? 祖家是什么样的家挺?多少人家巴不得把自家闺女嫁进去,多少人羡慕嫉妒丽娘嫁过去做少奶奶,她说什么胡话! “实在不行,让祖家休了我也成,反正我不打算回去!”丽娘是铁了心不回祖家,态度坚决地说着。 杜氏直接傻眼,随即扑过去捶了一下她地肩膀,骂道:“我让你闹闹,是让你等姑爷来了闹他。你倒在家里作起来,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娘可告诉你,啥事都不能过头。要是祖家真休了你,你可怎么活?” “咋不能活?眉娘也是怀着身孕被休,眼下不是活得更好!” “你跟她比?整个大榆树村,不,整个吉县独一份!她能活得好好的,那是她脸皮厚不要脸!换做旁人,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杜氏说到这里不由得压低嗓门,生怕被外人听见。 她有些怕眉娘,更怕大名鼎鼎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宁侯! “你只瞧见她被休了,却不知道她鬼着呢! 想当初她勾搭上田家少爷,后来又想攀上宁侯这高枝,幸运地怀上了身孕。 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野种才敢从田家出来,生下龙凤胎就稳稳当当攀在高枝上。 宁侯是什么人物?那是咱们头顶上的天! 眉娘这个外室做得比寻常高门大户的正室要是牛X,她才是最有心眼,最有手段的女人! 你跟着她学,也学点真本事!你要是能找到比祖家好的人家,不嫌弃你大着肚子,娘也愿意你从祖家出来。” “娘,你眼里只有钱!”丽娘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你就不关心闺女的死活,我若是一尸两命死在祖家,你就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被虐待了 丽娘怀着身孕一个人回了娘家,杜氏知道她在祖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到她肚子里怀了祖家的种,又觉得凡事都能解决。 可丽娘哭天抹泪不想回祖家,还说一尸两命的话,这让杜氏害了怕。 “闺女啊,怎么就到了要命的程度?你必须跟娘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丽娘抹着眼泪紧抿着嘴不言语,杜氏接连追问。 她被问得不耐烦,这才把上衣解开,露出胸口。 “妈呀!”杜氏瞥了一眼就失声喊出来,脸色变得铁青,像是看见了鬼。 丽娘忙又把衣裳合拢,扭过脸去。 “让娘仔细瞧瞧!”杜氏过去扯她的衣裳,她护住不让。 可到底扯不过整日干农活的杜氏,胸口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除去早就长得狰狞大蜈蚣似的巨大伤疤,还有密密麻麻得淤青红肿,一看就是被人使劲掐拧、撕咬。 另外还有被鞭打过的痕迹,有几道伤痕刚刚结痂,可谓是新伤加旧伤,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丽娘回来可有三四日了,身上的伤痕还如此吓人,难想象之前什么样子。 “都是姑爷干的?”杜氏声音打颤,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转悠了两圈终是没忍住掉下来。 别看杜氏对眉娘心狠手辣,可丽娘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看见她遍体鳞伤怎么能不心疼? “祖少杰那个王八蛋,我超他八辈子祖宗!”杜氏跺着脚骂起来,“他就是个变态,就是个人渣!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你? 你婆婆不想知道吗?她怎么说? 平日里看你在家里挺厉害,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你就不会叫嚷,不会反抗?祖少杰到底是大家少爷,我不信,他在下人跟前能不要面子! 用啥办法也能挟持他,你倒乖乖被打,还被打回了娘家张嘴闭嘴和离。 咱们家是穷,可也不能这么被欺负!” “我怎么跟婆婆说?让她看见我胸口的伤疤,立马会命令祖少杰休了我! 一到晚上,下人都回自己屋里。主子房里不管有什么动静,祖少杰不喊,谁都不敢进去! 至于我婆婆,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她见我是小门小户的农家女,弟弟又在蹲大牢,话里话外让我忍耐。 跟她说有什么用?不过是让她越发瞧不起我罢了。 祖家就是个火坑,我要是再待下去保管没命。 这趟偷跑回来我就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回去!”丽娘斩钉截铁地说着。 杜氏闻听一边哭一边骂,把祖家所有人上上下下痛骂了一顿。 丽娘这阵子委屈极了,既然跟杜氏和盘托出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娘俩在屋子里抱头痛哭,连外面进了人都没注意。 祖少杰进了屋子,见状脸色先是一变,随即陪着笑说道:“岳母,我来接丽娘回去了。眼下她怀了身孕,可不能伤心痛哭。你不劝着点,怎么还跟着一起哭?” 丽娘正在哭,听见祖少杰的动静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再抬眼,朦朦胧胧中瞧见祖少杰就在眼前,不由得浑身乱颤,脸色白得像纸。 杜氏见了越发心疼生气,扭脸瞧见祖少杰没给好脸。 “祖少爷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着,“我们这穷窝,怎么敢劳烦祖少爷亲自来?有什么事打发个下人传话便是,我们还敢怎么样? 可怜我的丽娘,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谁不说她孝顺懂事?想当初也是八抬大轿抬去你们祖家,现在却被磋磨的不成人样。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睁眼瞧瞧,非要逼死丽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岳母,你先别动气,这里面真是有误会。”祖少杰忙招呼院子里的小厮把箱子抬进屋来。 大箱子瞧着挺沉,两个小厮抬着费力。 “扑通”一声放在地上,祖少杰骂道:“轻点,把少奶奶吓到,小心你们的狗命!” 杜氏擦擦脸上的眼泪,眨巴眨巴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箱子。 祖少杰把大箱子盖打开,笑呵呵地说道:“岳母,这些都是给你和岳父的礼物。上好的布料,成衣,还有一些补品,还有一百两银子,留着你们零花。” 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杜氏眼睛放光,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家再穷也不会卖闺女! 丽娘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这是下死手啊! 丽娘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是祖家少奶奶。她要是被虐待死,我会把你们祖家告到官府去,让你们以命抵命!” “岳母,你言重了。我心里是爱丽娘的,不然也不会急叨叨过来接人。 我知道自己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我在这里发誓,要是再犯就让我天打五雷劈!”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指天发誓,杜氏的脸色缓和了好多。 丽娘的身子不再哆嗦成一团,眼里的恐惧却没有退却。 “岳母,我是看见丽娘身上的伤疤嫉妒到发狂。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把丽娘弄成这个样子。他碰过丽娘的胸,我一想到这个就要发疯! 我是个男人,还深爱着丽娘,我怎么能放下! 我不怕跟任何人说,也不敢问丽娘。我害怕听见什么让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到时候更不知道怎么办。 岳母,你只看见丽娘身上的伤,却看不见我心里的伤,我是个男人啊!” 这番话说得不仅杜氏动容,就连丽娘的眼神也变了。 “姑爷啊,这就是你误会了。你要是早问,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 丽娘命苦,有个恶毒凶狠的姐姐,就是你见过一面的眉娘。她怀着身孕被婆家休了,也不想让丽娘有好日子过,她就用刀......” 杜氏颠倒黑白,说得嘴角起白沫子,把丽娘说成天底下最无辜最可怜见的人。 “真是可恨!小舅子就是她送进大牢里的。”祖少杰这趟来就是为了接丽娘回去,自然要顺着杜氏的意思说,“岳母放心,我已经托人照应小舅子了。他在里面不会遭罪!等过一阵子风声小了,我找关系把他弄出来。” 听见祖少杰这话,杜氏大嘴又咧开,丽娘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两个孩子不寻常 丽娘被祖少杰接回去,杜氏看着一大箱子礼物和白花花的银子,想着自个宝贝儿子也要从大牢里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从大箱子里拿出几件成衣,挨个往身上比量,最后选了一身翠绿翠绿的裙子穿上。 她从家里出来,径直往大榆树下面去。那里常年有闲人闲聊,家长里短净说闲话。 大伙正在议论眉娘新盖的暖棚,所有的窗子都是用琉璃镶嵌在木头里,比住人的房子还要亮堂。上还有用草帘子做得卷帘,白天卷到上面收起来,太阳落山放下去保温。 眼下已经快秋天,早晚天气转凉,可暖棚里的温度一直控制在二十五度左右。在里面干活的人都穿短袖衫,走一圈就是一身汗。 棚里的葡萄比露天地里的成熟早,有不少串紫得发黑,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张旺剪了几串送到家里,说是给她们尝尝鲜。 “这个季节就有葡萄吃了?”奶娘整日在家里围着两个孩子转,眼里心里压根就没有旁的事,旁人偶尔说上两句她也不往心里去。 看见洗干净放在白瓷果盘里的葡萄,她挺惊讶。 在京城的时候,每年都是中秋节前后才有葡萄吃,而且甜度还不高,就是吃个新鲜。 看着眼前的葡萄,第一感觉就是肯定甜。 她摘下来一颗,小心的剥去皮,然后放在碗里用小勺子去掉里面的籽,弄了几颗给丫丫和莫言端过去。 “奶娘,她们想要吃就自己动手,不用照顾那么精细。”眉娘见状说着。 奶娘却不同意,“夫人,孩子还小,被葡萄核噎住可了不得!侯爷小时候最愿意吃葡萄,可若是不剥皮不去核他就不吃......” 只要谁一提孩子,奶娘不出三句话就会说到赫元浠小时候的事情。 这才几日,众人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丫丫嘴急,把碗里的葡萄粒子抓了塞进嘴巴里,一边吃一边嚷着甜。 奶娘见状忙又去剥葡萄皮,丫丫等不得,颠颠跑到盘子跟前自个吃。 小葡萄放在嘴边用力一撮,葡萄果肉被吸进嘴里,皮丢在一旁,嚼了几口吐出俩粒籽来。 整套动作下来,娴熟麻利,还不等奶娘阻拦,胖乎乎的小手又去拿第二颗。 “剥。”莫言小大人似的吩咐着。 奶娘听见欢喜地直咧嘴,“看看,我说啥来着?小少爷哪哪都像侯爷。” “虫虫,虫虫。”丫丫突然喊起来。 眉娘扭头瞧,并没有瞧见葡萄上有虫子或虫眼。 “有虫虫的味道。”丫丫固执地指着一颗外表光滑的葡萄喊着。 为了保证葡萄品质,眉娘没让他们喷洒驱虫药物,完全是用手捉虫。 葡萄秧容易生虫,可果肉里却极少有虫子。 “这粒葡萄很好,应该会甜。”奶娘把那颗葡萄拿起来,剥了皮开始去籽。 额,一条小小的半截白虫子露出来,它正在拼尽力气在死亡边缘挣扎。 它被从中间扯断,肚子里的黄子弄脏了奶娘的手,她忙把葡萄扔到一旁去洗手。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虫子?”眉娘惊讶地问着。 丫丫仰着小脑袋笑呵呵地回着:“我闻出来的啊。虫虫的味道和葡萄不一样。” “你能靠嗅觉分辨出它们?”奶娘出去,屋子里只有眉娘和兰姨在,她们听了丫丫的话俱是一怔。 丫丫点点头,“对啊,我能闻出好多不同的味道。奶娘正在里面用玫瑰皂洗手,琳姨就在门口,她身上有鸭子留下的腥气。 黄爷爷浑身都是酒味,像是掉进酒缸中。五奶奶身上有油烟味,无论她怎么洗澡都洗不掉。兰祖母身上有兰花的香气,娘身上是青草和树林的味道。 大黑最讨厌,它会偷溜到后院撵鸭子,还会偷酒喝。偶尔它溜出去找里正爷爷家里的大黄,都瞒不过我的鼻子!” 眉娘闻言一怔,随即拿出一瓶自己新研制出来的化妆水,“你闻闻,这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丫丫最喜欢眉娘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只是往常眉娘从来不让她碰。 她高兴地接过去,用小手使劲拧开瓶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起来。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闻了几下笑着说道:“这里面有玫瑰花露,红景天,五味子、白芷、金缕梅,黄芩,芍药...” 随着她说出化妆水里富含的中草药,眉娘的脸色越发凝重,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丫丫停住,又使劲闻了两下,似乎是遇到了难题,胖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 “里面加了一点迷迭酒...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像是玉米,又像是小麦,这个味道我从来没闻过,有点奇怪。” 听完这话,眉娘蹲下来,细细瞧着面前的丫丫。 兰姨见状有些急切地问道:“她全都说对了?” “嗯。最后一种是维生素E,是我从玉米和小麦胚芽中提炼出来的一种物质,能去除细纹改善皮肤暗沉。她全都说对了!” 兰姨闻言也沉默起来。 她知道木秀于林风摧之的道理,丫丫不过是个才一岁多的小孩子,展现出来惊人的天赋对于丫丫来说并不见得是好事。 “丫丫,以后不许再展露你嗅觉灵敏的一面。你需要像其他普通小孩子一样,你不需要明白,只要照做就行,答应娘。你能做到吗?”眉娘无法跟一个一岁大点的小屁孩讲什么道理,只能这样告诉她。 丫丫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伸手指着旁边的莫言,问道:“就像哥哥一样吗?他就闻不到这么多气味,他喜欢臭臭的小动物尸体。” 额!眉娘扭头看过去,正见到莫言就蹲在地上,手里放着死掉的半截虫子尸体。 断口处露出黄脓一样的内脏,看着就恶心。 可莫言看得似乎挺专注,也挺...享受。 “言言,快把死虫子扔掉,然后去洗洗手。”眉娘皱着眉头说着。 莫言抬起头,郑重其事的问道:“若是用兰祖母的针线把断口处缝上,它是不是就能活过来?” 眉娘不想说话,只想要静静。 这两个孩子...都挺特别。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被算计的往事 眉娘仔细观察了丫丫和莫言,最终确定她们二人与寻常孩子确实不同。 她把原因归结为怀孕期间长期饮用灵泉水,身体受了灵气滋养的缘故。 丫丫的嗅觉特别灵敏,超出正常能理解的范围。她能靠嗅觉闻出各种成分复杂的化妆品的原料,能依靠味道辨别任何人和物品。 她闭上眼睛,仅靠嗅觉就能清楚准确地说出屋子里甚至是院子里任何人和事情的变化。 莫言则喜欢摆弄各种小动物尸体,从死掉的虫子到鱼,甚至是被大黑咬死的老鼠,厨娘杀鸡杀鸭,他更是目不转睛地瞧。 看着他专注地眼神,里面闪烁着火热的光芒,眉娘不由得头疼。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她们偏偏如此特殊。 好在她们太小,还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既然拥有旁人没有的能力,就该拥有能自保的本事,眉娘决定为她们量身定做适合她们的启蒙。 首先,要给她们找个师傅学些武功,从小就把身体基础打好。然后,教会她们识文断字。 眉娘决定把自己一身的医术全部教给两个孩子,把脉诊病开方制丸药,通晓各种中药植物的特性,熟知人体经络穴位,从小小的皮外伤处理到骨折到刮骨疗毒... 至于她们能学到多少,就看她们的悟性和兴趣了。 眉娘根据两个孩子的体质,分别配置了泡浴的中药包,每天晚上放进热水中浸泡,等水温正好再让她们泡上一刻钟。 这个中药包里面有强筋健骨的成分,有增加机体免疫力的成分,丫丫那包里还加了护肤润肤的药草。 奶娘见到两个孩子泡进黄乎乎的汤水里,心里难免要担忧,忍不住跟赫元浠念叨。 “侯爷,你也劝劝夫人。少爷和小姐才豆丁大点,就这么瞎折腾,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是个一辈子墨守成规的老姑婆,怎么能理解眉娘的举动? 赫元浠正在写着什么,听见这话把书中的笔放下。 “奶娘,侯府温澜院的事情全部由你打理做主。可这里是榆树村,是眉姑娘家,咱们暂时不过是客人。 即便以后成了一家人,不管是在这里还是温澜院,连我都不能对她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够重,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对待奶娘。 奶娘不气反而笑了,回道:“侯爷这般维护夫人,老奴觉得夫人和少爷、小姐回京的日子快了!” “奶娘,你就笃定孩子是我的?”赫元浠认真地问着。 “侯爷,别看你在战场和朝堂之上所向无敌,可这女人生孩子的事情还是我老奴懂。 先别说少爷和小姐从模样到个性都像极了侯爷,单说这日子。 老奴仔细推算过,夫人就是侯爷失踪那两日怀上的!没差!” 赫元浠闻听眼神变得深邃,想起两年前他被人算计下药的事情。 两年前,先帝卧病在床,正是朝野上下动荡不安的时候。他被人暗中算计下了药性极强的西域情花,无法控制之时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出京。 到了一座山上的庙宇中,药性发作到顶峰,他身体上的所有经脉都狰狞地绽起,一副快要爆体而亡的样子。 他疼得受不了陷入疯狂之中,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十多个时辰之后。 一群黑衣人追杀到庙里,他浑身酸软使不出力气。 当时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张千一人,拼死护着他逃走。 回京养伤后,他暗中调查背后主使,没想到竟然是太子的岳丈。 张千虽然是他的下属,却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在他心中一直是兄弟。 他为了给张千报仇,搜罗太子岳父的罪证,把整个于家连同起党羽连根拔起,也彻底伤了太子的根基。 此举令太子彻底失去角逐最高位置的优势,在皇位争夺战中逐渐式微。 后来,先皇临终之前立下遗诏,把皇位传给了二皇子殷珏。 太子被封为礼亲王,在西北有封地,他却迟迟没有离开京城。 有人说是礼亲王心有不甘不愿离去;有人说是太后娘娘不想让儿子去西北苦寒之地苦苦留下;还有人说是皇上和礼亲王手足情深舍不得他走,封地不过是遵循律法,去与不去,全凭礼亲王自个做主。 关于当年的皇位之争,坊间流传的版本更是数不胜数,真假难辨。 现如今当今皇上执政,减税励耕,改革户籍、兵役制度,边关安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那些传言渐渐被人遗忘,赫元浠自然也淡忘了那件事情。 眼下奶娘突然提及,他细细思量。 确实,他遇险的庙宇就在花山镇附近。 庙里虽然没有和尚之流,供奉的佛像前却有香火贡品,里面也能看出有被打扫过的痕迹。应该是镇上的居民时常有人过来。 眉娘的前婆家就在花山镇,倒是挺巧。 赫元浠只记得自己赶到小庙就陷入半昏迷状态,至少有十个时辰的时间他意识混乱,对于周遭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更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当时知情人只有张千,可他为了保护赫元浠被杀了。 现在有一种假设,赫元浠陷入半昏迷状态生命垂危,张千为了救他便想要找到个女子做解药。 碰巧眉娘到庙上烧香,她就被迫和赫元浠发生了关系。 事后,张千把眉娘送走。 赫元浠醒后对此事完全没有印象,又有杀手赶到,张千顾不上说这件事就被杀。 所以,赫元浠始终不知道自己曾经和眉娘发生过关系,并因此让眉娘怀上身孕。 可这个假设并不完美,赫元浠当时处在特殊状况完全不记得,但是眉娘不该遗忘啊! 从她见到赫元浠的种种反应来看,她确实不知道谁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在破庙之前更没见过赫元浠。 这就说不通了! 赫元浠唤了侯德海进来,让他去调查当年眉娘在田家的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要关注眉娘怀孕之前的轨迹,越详尽越好。 侯德海刚出去,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侯爷,我可以进去吗?”是眉娘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谁先动了心 眉娘见赫元浠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知道他还没有睡,有事情想要找他谈一谈。 奶娘听见她的动静乐颠颠过来开门,那透着暧昧的表情显然是误会了。 “夫人,侯爷就在里面,您快点进来。”她把眉娘让进来,扭身出去把门关紧。 赫元浠抬眼瞧着眉娘,眼神中带着探寻。 自从前几天他和兰姨住进来,他们进行了一次并不算愉快,算得上尴尬的谈话之后,二人似乎还没这样单独相处过。 眉娘手中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块小巧的月饼,笑呵呵地说道:“侯爷,我做了几块月饼,您尝尝。这是五仁的,这块是莲蓉的,还有咸口的,都特意做成少油少糖少盐,应该适合您的口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冷冷地回应着。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话,活该没朋友! 眉娘腹诽着,面上却仍旧笑盈盈的说道:“侯爷高明,我确实有事相求。” “说罢,只要你不是把天捅个窟窿,爷都能给你摆平!即便是天塌了,也轮不到你个矮子撑。” 矮子?她是矮子! 眉娘歪头瞧瞧铜镜中的自己,虽然不能说是女子中的大高个,却也是中等偏上。两条腿修长笔直,显得她个子更高。 可若是站到赫元浠跟前,刚刚到他肩膀,胖瘦又比他窄了一半,反倒有种小巧玲珑弱不经风的既视感。 但矮子这个词,眉娘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特殊能力,总是能在两三句话之内让人痛恨! “我知道侯爷手眼通天,我不过是有点小事情要麻烦侯爷。 两个孩子越来越大,我想让她们学点自保的本领,劳烦侯爷给找个合适的拳脚师傅。” 赫元浠身边不乏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随意拉出一个教小屁孩功夫都是绰绰有余。 “教莫言和丫丫练武功?”赫元浠闻听微微蹙眉,“她们才一岁多一点,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先夯实基础,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我们这个地方太小,找不到更好的拳脚师傅。趁着眼下你们在,让她们先学着。” “你不心疼?练武是辛苦事,不是哄小孩子玩。” “蜜罐子里养不出雄鹰。我不能护着她们一辈子,舍不得也要舍得。” 赫元浠没想到眉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点点头。 “明天早上卯时一刻,后山脚下集合。” 眉娘见他这么爽快答应非常高兴,再三谢过随后告退。 “怎么?还没过河就拆桥?”身后传来赫元浠冰冷不满意的声音,眉娘站住扭过身来。 “侯爷,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看来是几块月饼不足以打动他。 赫元浠站起来,直径走到眉娘跟前。 他的身材高大威武,浑身散发着莫名的压迫感。内心不太强大的人在他跟前,难免会怯生生。 眉娘却一脸淡定,仰着脸嘴角噙着一丝笑,静静地等着他下文。 他盯着眉娘,眼神变得逐渐炙热,头也渐渐低下去。 这是要做什么? 眉娘满眼疑惑,看着他慢慢凑近的头,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脸上,痒痒的,还带着点特别的异样。 眉娘清楚的看见他嘴唇上的纹路,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心中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根羽毛不住地在她心上搔弄。 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赫元浠却步步紧逼。她退到墙边,赫元浠把她堵在里面。 “眉娘。”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情愫,饶是再蠢笨的人也能听出异常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扑通扑通跳得人心烦意乱。 “小心火烛,各房各院都熄灯了!”院子里传来打更刘老头的梆子声。 屋子里旖旎的气氛立即被打破,眉娘咳嗽了一声,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的缝隙钻出来。 “咳。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件事。”赫元浠也咳嗽了一声,说着,“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眉娘听了微微蹙眉,回着:“应该是破庙那次吧。” “你确定?” “嗯,我确定。”看见赫元浠问得郑重其事,眉娘心中的狐疑更重,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 “你在田家...算了。”赫元浠说了一半就停住,“天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陪孩子早起。” 田家?应该指的是原主的前婆家吧。 眉娘不知道他突然提田家做什么,又为什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反正那些都不是眉娘想要关心的,他不继续追问正好。 眉娘回房间去看两个孩子,他们泡过澡喝过羊奶已经睡着了。 兰姨坐在炕沿边上缝着小护腕,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又继续缝。 “这么晚了还缝东西伤眼睛。”眉娘见状赶忙轻声说着。 兰姨笑了一下回着:“明个儿孩子们要去练武,没有护腕护膝受伤怎么办?马上就完事,明天给他们戴上。” 她倒是没拦着眉娘让两个孩子练武,可心里到底是担心。两个小孩子像小豆包一样,小胳膊小腿软软乎乎,稍微用力就可能受伤。 “兰姨,真的谢谢你。”眉娘突然抱住她,撒娇似的把头靠在她怀里,“丫丫和莫言从一出生就没有亲爹疼爱,但是他们得到了更多人的爱。特别是兰姨您,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孙女一样疼爱,他们比任何人都有福气。” 兰姨把手中的针线活放下,伸手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其实我才要说谢谢,是你们母子三人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你的遭遇很值得人同情可怜,可你却从来不自怨自艾。相反,在你身边的人都能从你身上汲取到力量,你身上似乎有魔力,是个能改变所有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想瞒着你。 上次你在路边遇见我,当时我是从京城逃出来的! 现儿和珏儿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看见他们手足相残,又无力阻止,这才想到用失踪做缓兵之计。”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赫爹爹 第二天卯时,眉娘把两个小包子叫起来,快速的洗漱换衣裳,每个人喝了一杯奶,吃了小半碗蛋羹。 赶到后山脚下,刚好卯时一刻。赫元浠一个人背着手站着,并不见第二个。 “拳脚师傅呢?”眉娘张望了一下问着。 “我亲自教。旁人没有深浅,孩子们身子骨还娇弱,不放心。”他瞧着两只小包子说着。 莫言也背着小手,站得溜直。丫丫就靠在眉娘大腿上打着哈欠,小胖手捂着嘴巴,眼睛都不爱睁。 赫元浠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小鼻子。 “嗯~”丫丫像小胖猪似的哼哼了一声,随即不耐烦地说着,“有野兔的味道,早上是不是要吃兔肉?让我再睡一下,兔肉给我留一碗。” 正宗小吃货,赫元浠眼中多了一抹笑意,捏住她鼻子的手却微微用力。 她这才睁开眼睛,赫元浠松开手问道:“这下醒了?” 丫丫揉揉眼睛,看清楚面前的赫元浠,立即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小表情,抓住他的衣袖摇着说道:“赫叔叔,我想要睡觉觉,吃东东,可不可以不练什么舞啊?” 这孩子,刚刚才吃过东西,怎么又嚷着吃?她的小身材跟圆球似的,远看就是两条小短腿支个圆肚子。 “今天是第一天,我对你们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你们能爬到半山腰,把那棵桑葚树上的桑葚采回来给我,就算是合格了。” 额,这叫没有太多要求?这就是他非要自己亲自教,生怕旁人伤了两个孩子的初衷? 一岁多点的小孩子,他要求爬到半山腰! 那棵桑葚树足有四五个成年人摞起来还高,桑葚更是结在高处,让两个小孩子去摘,这对于他们堪比登天。 眉娘觉得他提出的条件很苛刻,完全不是两个小孩子能完成的。 丫丫听了却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有桑葚吃!我闻到了,桑葚好甜,我想马上吃到。快走,马上!” 额,她确定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看着她迈开小短腿往山上跑,眉娘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莫言紧随其后,眉娘和赫元浠并排跟上。 天刚蒙蒙亮,山边的云彩还是灰蒙蒙,月亮快要落下去发出惨淡的光芒。 山林中的鸟们被他们几个人惊醒,呼啦啦飞起一大群。 小径边的草叶上满是晶莹剔透的露珠,空气新鲜得不得了。 上山步步登高,没走多远丫丫就大口喘粗气,她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说道:“赫叔叔,我不要上去。你们摘了桑葚给我吃好不好?” “你走到半山腰,我就摘桑葚给你吃。”赫元浠第一次尝试哄一个小孩子。 丫丫又走了几步,索性坐在地上耍赖道:“我不走了,腿疼,腰疼,浑身疼!” 七十二岁才长腰牙,小屁孩怎么就腰疼了? 莫言见状微微皱眉,想了一下蹲下,说道:“上来,哥背你上去,肯定让你吃到桑葚!” 他能不能爬到半山腰摘到桑葚还是个未知,还大言不惭要把丫丫背上去,真是小孩子心性。 “丫丫不想让哥哥辛苦。要是咱们亲爹在,肯定会背着我上山,还会摘桑葚给我吃。”丫丫大眼睛里转着泪水,任谁见了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这小丫头,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呢? 知女莫若母,眉娘可不上她的当。 到底是才一岁多点的小孩子,边说这话边用眼睛溜着赫元浠,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赫元浠是什么人物,岂能看不透一个小屁孩? 可他还是蹲下来,一只手把丫丫揽在怀里抱起来。丫丫两只小胳膊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小嘴巴撅撅,在他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赫叔叔,不,赫爹爹,你最好!” 赫爹爹?这是什么称呼?经过她老娘的同意了吗? 眉娘刚想要说话,就听见赫元开口说道:“好,赫爹爹带你上山,给你摘桑葚吃!”说完就见他抱着丫丫大踏步往山上走。 莫言迈着小腿,紧追在后面,可没走几步就被落下一大截。 他紧抿着嘴巴,攥紧了小拳头,卯足了力气在后面追赶。有几次跌跌绊绊差点摔倒,看得眉娘心惊胆战。 “言言...”她看着莫言坚毅顽强的眼神,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有她保驾护航不会让莫言有性命之忧,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赫元浠抱着丫丫很快就到了半山腰,那棵高大的桑葚树上结满了桑葚,一颗颗黑紫色的桑葚发出诱人的香气。 丫丫见了迫不及待地嚷着要吃。 赫元浠抱着她飞身上树,坐在粗壮的树杈上。 “赫爹爹好厉害,会在空中飞来飞去!”丫丫拍着手喊起来。 桑葚就挂在眼前,伸手便能摘下来,这回她能吃个痛快了。 赫元浠把她圈在怀里,任由她在可控的安全范围里随意动。 崎岖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个黑点在慢慢移动着,赫元浠一直在关注。 小黑点在他看来像一只小蜗牛,却是一只执着的小蜗牛。他不停地朝着半山腰移动...... 半晌,赫元浠能看清楚他小小的身体。 近了,更近了,莫言满脸是汗,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衣服上满是尘土,还有被刮破的地方。 眉娘紧紧跟在他身后,满脸凝重担忧。 突然,莫言摔倒在台阶上。 眉娘伸出手,就在快碰触到他小小身体的时候却停住。 丫丫忽然扭脸看过去,小鼻子使劲嗅嗅,着急地嚷道:“哥哥受伤了!赫爹爹,你飞过去,把哥哥也带上来好不好?” “不好。”赫元浠拒绝着,“丫丫,你相信赫爹爹,你哥哥不会有事!他是男孩子,他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你娘和你,他必须成长!现在流得每一滴血汗将来都会变成他的铠甲和利器。” 丫丫听话的把转在眼中的泪水憋回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赫元浠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莫言仰起头往半山腰望,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莫言手脚并用爬起来,不顾手掌心的擦伤继续往上走。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虎父无犬子 莫言爬到半山腰,浑身上下满是尘土,小脸的汗水被小手抹成花脸。手掌心的擦伤还在渗血,瞧着就让人揪心。 “言言...”眉娘不忍心地轻呼了一声,顿了一下,拿出个小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先暂时休息一下。” 莫言仰着头往高大的桑葚树上望着了一眼,小手接过水壶,硌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眉娘见状心里难受,却生生忍住。她比谁都明白,慈母多败儿,想要让孩子成长唯有舍得。 她是锦鲤转世,从来不懂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却因为生下两个孩子而有了软肋,品味到很多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心情。 她对旁人,对自己,都能下得去狠心狠手,唯独对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那么冷血。 既然她做不到,就越发不能阻拦赫元浠。 今天若是半途而废,以后更难狠下心来继续。 可面前这棵树实在是过于高大,最矮的枝条也远远超过他的身高。 除非他能飞,不然摘不到桑葚。 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在桑葚树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大青石,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他手脚并用爬上去,看着斜上方在风中摇曳的枝条。 他深吸了几口气,猫下腰像一头随时待发扑食的小豹子。 这是要做什么?眉娘提了一口气,紧张地不敢大喘气。 就见他前腿弓,后腿使劲蹬。 这是要做什么? 不等眉娘多想,莫言像一杆箭似的弹了出去。他在半空中伸展身体,小手碰到枝条地那瞬间急速下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砰!”一声,激起无数尘土。 “言言。”眉娘的心忽闪一下,忙跑过去,“你摔到哪里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莫言站起来,又往大石头上面爬。 他第二次飞身跳出去,又一次摔倒在地上。 第三次、第四次... 他摔得遍体鳞伤,站起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哥,你别跳了,我摘桑葚给你吃。”丫丫急地大哭,把手中的桑葚扔下去,又焦急地去摘其他的,“哥,这上面好多好多,我都给你摘下来。你在下面等着,别再跳了!” 莫言却摇摇头,固执地再次爬上大青石。看着他双腿开始微微发颤,身上到处是擦破衣服露出发红渗血肌肤的地方,眉娘的心揪成一团。 她的手紧攥着,也在微微发颤。 赫元浠抱着丫丫从树上跳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朝着她摇了摇头。 丫丫的眼泪一对一双往下掉,不住地喊着。 莫言一次一次继续努力跳,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赫元浠走过去,居高临下瞧着他,片刻方说道:“你不必爬上去摘下桑葚我也会教你功夫,只是...你要跟我说‘我认输’三个字。” 莫言闻听挣扎着站起来,小眼神里有不符合他年纪的倔强。 他什么话都没说,摇摇摆摆又一次爬上大青石。 他退到大青石最边缘,做了个助跑,然后一跃而起。 眉娘紧紧盯着他的手,看到指尖碰触到枝叶的时候心猛地提起来。 再往上一点,抓住,抓住! 莫言的手终于拽住枝杈,整个人悬空挡在上面。 枝杈不停地摇晃,有成熟过头的桑葚被摇晃掉下来。 “下桑葚雨了,下桑葚雨了!”丫丫高兴地大喊起来,脸上的泪珠都没来得及擦,又笑得像朵花似的。 眉娘看着吊在树上“荡秋千”的莫言,眉娘的眼睛不由得湿润。 这孩子才一岁多点,即便是早慧也太早了些。这样的性格,不知道长大之后要吃多少苦,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 作为母亲,她没有欣慰惊喜,反而心里发酸,眼睛不由得湿润。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明超过常人,不奢望她们成为人中显贵,只在乎她们是不是快乐健康幸福。 “噗通!”莫言突然双手一起松开,整个身体直挺挺掉下来。 “啊~”眉娘失声喊出来,想要冲过去,就见赫元浠已经到了近前,一只手接住他。 “不用担心,他就是脱力晕了过去,没大事。”赫元浠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眉娘忙过去把莫言接过去抱在怀里,暗暗扣住他的手腕,还好,确实是脱力虚脱晕过去,没有性命之忧。 她赶紧抱着莫言下山,赫元浠带着丫丫紧随其后。 奶娘正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忙跑上前,再见到莫言的样子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这是怎么了?老奴都说少爷和小姐太小,不能练什么拳脚,可谁听老奴的话?哎呦呦,少爷这是怎么了?得赶紧请大夫去!”她急得快哭出来,看着眉娘把孩子抱进屋子,想要去找大夫,又想要进去瞧瞧,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圈圈。 最后还是若琳瞧见,把她拽进屋子里。 眉娘早就把莫言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伤口仔细处理过,又换了干净宽松衣服。 她看见若琳进来,吩咐去厨房熬点小米粥,里面放几颗红枣。 “奶娘,言言没事,你不必过分担心。” “夫人,你别生侯爷的气。他是个心怀天下事的爷们,不懂怎么教小孩子,不是不心疼少爷和小姐。”奶娘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埋怨赫元浠,“就算他们是亲爷俩,可也不能让少爷像侯爷一样吃苦受罪啊!” “侯爷小时候吃了很多苦?”眉娘坐在炕沿边上,瞧见莫言呼吸平稳,轻声跟奶娘闲聊。 “唉,人人都道侯门富贵,殊不知...”奶娘摇摇头,“因为侯爷出生时天有异象,好多人私底下都说侯爷是妖孽转世,就连老侯爷和夫人心底都害怕侯爷。 对,就是害怕! 他们不愿意看见侯爷,把他丢在单独的小院子里。 府中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他们欺上瞒下,使一些阴损手段连老太太都没留意。 老侯爷和夫人或许是知道的,可当时的他们恨不得侯爷突然病死,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 在府中两年,侯爷能活下来实属老天眷顾。 后来,侯爷被弄丢在深山老林。 五年后回来,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新伤和旧伤。才多大点的孩子,这是遭了多少罪!” 说到这里,奶娘的眼泪掉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他可以登堂入室 莫言昏睡了两个时辰,醒了就喊饿。眉娘忙让人把小米粥端进来,看着他一勺一勺自己吃进去。 这孩子,不论啥时候都是一板一眼,他必然是饿极了,却没有丝毫狼吞虎咽的狼狈相。 眉娘又吩咐人准备好洗澡水,加了一个药包,让莫言进去泡澡。 五婶子留下照料,眉娘出了屋子,瞧见赫元浠就站在廊下。 “莫言...怎么样?”他关切地问着。 “没事,明天就会生龙活虎,小孩子恢复的快。”眉娘知道他一直在廊下站着,又说道,“你不用......” “挺好,明天继续。” 额,他还真是舍得! 可转念想到他毕竟不是孩子的什么人,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感性大于理智?况且她也没有想让莫言停下来的想法,练武是件苦差事,持之以恒才行。 但是这话从赫元浠嘴里说出来,她莫名不是滋味。 道理眉娘比谁都明白,她弄不懂为啥自己突然这样矫情,这不像她的性格。 “嗯,严师出高徒。”眉娘按捺住心头的丝丝不舒坦回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瞬间陷入沉默之中。 若琳从厨房露头,见状又缩回去。侯德海在二门张望,却不敢进来。 兰姨身边的丫头出来倒洗脸水,回去跟兰姨回禀道:“侯爷和眉姑娘不知怎么了?就在院子里杵着,也不说话。” 兰姨让丫头把窗子推开,透过窗子看过去,果然见两个人就站在廊下。 眉娘背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太阳光透过廊子的间隙照在赫元浠脸上,他的眼睛看着眉娘,眼神幽深又专注。 作为过来人的兰姨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男人看自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兰姨见状微微摇头,她多少知道赫元浠的性子,只要想要,必定是千方百计得到,没什么能阻拦他。 他对眉娘动了必得的心,怕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突然,二门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兰姨远远望过去,似乎瞧见个脸生的后生。 随着他走近,兰姨渐渐看清楚。 十三四岁的年纪,大眼睛单眼皮,唇红齿白,模样俊俏。看模样气质像是大家公子,可他眼神中的市井气却逃不开兰姨的眼睛。 她看了大半辈子人,鲜少有走眼的时候。 这个小伙子是谁?她之前从未见过。看他能自由出入二门,肯定和眉娘关系不一般。 “聂远,你怎么来了?”眉娘料定有事,不然他也不会突然亲自跑到榆树村来,“跟我到书房来。” 她扭身就走,聂远朝着赫元浠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跟上眉娘的脚步。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赫元浠的眼神越发幽深。他记得这个聂远,聂远和黄大壮去京城琉璃厂取货时见过一面。 当时,聂远就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原本他以为聂远只是眉娘雇佣的管事或伙计,没想到聂远竟然有登堂入室的资格。 他到底是小瞧了这个聂远! 聂远跟着眉娘进了书房,扭身关门,眼神看向廊下。 他的眼神和赫元浠的眼神隔空相撞,谁都不肯先示弱回避,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 “关门!” 屋子里传来眉娘的声音。 “好!”聂远眼神中多了几分嚣张,盯着赫元浠把门缓缓关上。 赫元浠眼中多了一分深邃,随后又敛去,扭身离去。 “发生什么事了?”眉娘隐约猜到事情跟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有关。 果然,聂远又看看屋子,见只有二人这才说道:“济世堂那边的掌柜来了,让我给姑娘捎个口信,说是杜老板有要事找姑娘。” “明叔?” “对!就是上次去威远武馆找我的那个老伯。”聂远点头回着,“我说了,神医有事会找我。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联系不上,让他回去等消息了。” “你说得很好。”眉娘听了点点头,又问他关于新酒铺开张的事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兴运府和京城的店铺正在装修,伙计们的店服请锦绣庄订做,她们给出了图样,这次我带了来请姑娘拍板。 另外,伙计们正在培训,传单也在印制中。 我写了一份类似于上次姑娘给我看的策划书,还请姑娘过目。”说完把这些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眉娘先看伙计们的店服,颜色以白色为主,胳膊和大腿侧面有红色条,胸口有酒铺标志和名字,很醒目。 “乾坤酒庄。嗯,这个名字起得不错。”眉娘赞同地点点头。 她接着看策划书,边看边不住地点头。 短短时日,聂远地成长出乎她地意料。他有敏锐的嗅觉,有缜密的思维,有极强的执行力,如果给他时间,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眉娘觉得自己当初留下他是最正确地决定,他是个宝贝! 她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对聂远自然是多有爱惜之意。 “米酒可以大批量生产,最迟中秋节前也能出来一批,能赶上新店开张。 另外,各种葡萄酒的酿造正在进行中,不久也会面世。我让黄大伯带伙计赶一赶, 结合你的这个策划,我想在中秋节一次推出三个新品种的酒。 米酒走百姓路线,葡萄酒走高端路线,它们的销售方式自然也就不一样。 销售葡萄酒不仅仅是卖酒,更是在销售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挑选的伙计必须识文断字,而且要培训过关才能上岗!我要亲自验收。 另外,还有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两个人在屋子里研究了好久,直到若琳敲门说是用早饭才停下。 早饭已经摆好,就等着眉娘呢。 聂远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眉娘却说他不是外人,让他一起吃饭。 他倒也不客气,随着眉娘坐在她旁边,赫元浠就坐在眉娘另一边。 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若琳瞧瞧对面三个人又埋头干饭。 今天早上蒸了小笼包,是槐树花馅的,香甜清香,过了这几天就得明年才能吃到。 小米粥熬的粘稠稠,前一天晚上煮的茶叶蛋在汤汁里泡了一晚上,很是入味。另外还有几样小菜,酸辣土豆丝,酱油拌萝卜条,黄瓜花生米,还有切成片的酱牛肉。 简单清淡,味道却非常好。 “多吃点!” “多吃点!”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眉娘夹了一片牛肉递到聂远碗里,赫元浠的筷子停在她碗上面,一片牛肉赫然在其间。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意料之中的背后主使 眉娘知道聂远每日起早贪黑学文习武,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都吃点高蛋白的食物。 聂远虽表面看不出忸怩,却只夹眼巴前碟子里的小菜,到底是有些抹不开。 眉娘见状给他夹了片牛肉,没想到碰巧赶上赫元浠给眉娘夹菜,也是牛肉。 聂远见状嘴角露出笑意,把碗里的牛肉夹起来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其实,我挺喜欢吃牛肉。” “那就多吃点。”眉娘笑呵呵地瞧着他,看见他眼睛瞄着自个碗中的牛肉,又给他夹过去,“你第一次来难免有些不习惯,多来几次就好了。多吃,若琳的厨艺很好,只是越来越忙很少下厨。 你今天很有口福,她的酱牛肉有独家配方,味道是一绝。” 若琳?聂远只知道眉娘跟前有个叫二胖的丫头,年纪跟自己差不多,是眉娘倚重的左膀右臂。 “我是想着姑娘这阵子忙,不能帮姑娘分担,只能亲自下厨做点小菜给姑娘开开胃。姑娘倒是没吃多少,都让旁人吃了去!”若琳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满是寒意。 聂远朝着她看过去,嘴角也噙着笑,回道:“若琳姑娘,我知道姑娘身边有个二胖妹妹厨艺特别棒,没想到你的手艺也这么好。胖妹妹呢?怎么不见人?” 胖妹妹?众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若琳气得满脸通红,骂道:“谁是你妹妹?我爹娘可没有你这样厚脸皮的老儿子。”说完气呼呼摔下筷子起身走了。 聂远见状脸上带着窘态,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声音里多了几分歉意,“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若琳姑娘不高兴了。我这么多年没跟兄弟姐妹相处过,也没享受过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幸福。我不会说话,惹人讨厌了。” “不管你的事,女孩子总是对自己的外形很在意。她就是二胖,我帮她取了新名字。 你吃你的,别放在心上。若琳是个直性子,说话随便惯了,其实并不是针对你。” “有人宠,有人爱,才能随便。不像我......” 聂远满眼都是落寞,看得眉娘心里微酸,把装着牛肉的盘子挪到他跟前,“往后你在我跟前可以随便,出了天大的事有我呢!” “姑娘!”聂远闻听不由得动容,堂堂男儿却说不出太过于感性的话。 门口的若琳见状直翻白眼,心里暗骂道:“见过女人白莲花,雄性的白莲花还是第一次见。好大一朵!” 赫元浠的脸色阴晴不定,兰姨一旁把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她也给聂远夹了菜,慈祥又和蔼地问道:“好孩子,你家里都有谁?听你说得怪可怜见的。” “回老夫人话,我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亲人,一直在大街上讨饭生活。 好心人看见我可怜,给点吃喝旧衣服。天气好,我就随便找个地方睡;下雨刮风我就找破庙或是大户人家的屋檐下避一避。” 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人。 “还真是可怜,那些年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吧?”不仅是兰姨,就连门口的若琳脸色也是一变,忍不住歪头往里面瞧了他一眼。 看着他健硕的身材,落落大方的谈吐,任谁也无法想象他是在街上流浪讨饭长大的。 骗子!估计当初他就是靠着卖惨才赢得了姑娘的同情,继而在酒铺站稳脚跟。他变着法哄骗姑娘送他读书、练武,现在成了人模狗样的模样,哼! 若琳对他有偏见,自然是百般诟病。 “那些年小,而且也没体会过吃饱穿暖有人疼爱的感觉,所以也不知道什么苦不苦的,能活着就好。 后来我在酒铺安顿下来,才知道能吃饱饭穿暖衣服真好! 再后来遇见姑娘,我明白人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精彩。” “我听你说话行事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孩子。”兰姨又问着。 “我想着要报答姑娘的恩情,唯有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帮姑娘做一些事情。所以,我央求姑娘送我去念书,又跟武馆师傅学武。 我能多做一些,姑娘就会轻松一些。” 说得还真是够真诚!就是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兰姨听说他念了书,看着他的眼神越发透着喜爱,“读书好啊,读书可以明理,读书可以励志,读书可以跃龙门。你说说,你都读了什么书?学到了什么?” 聂远侃侃而谈,能听出他博览群书,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兰姨听了频频点头,赞道:“不愧是眉娘看中的人,果然是人中龙凤,来日可期啊!” 若琳翻了一下白眼,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扭身离开了。 一顿饭下来,兰姨似乎非常喜欢聂远。倘若不是酒铺离不开他,兰姨肯定要把他留下来住上几天。 临走时,兰姨叮嘱了他好几句,让他抽空常回来。 眉娘更是让厨娘做了不少好吃的给他带上,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这个家很受欢迎。 第二天,莫言依旧卯时一刻起床到后山跟着赫元浠练武。丫丫钻进被窝里不肯出来,也没有人勉强,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眉娘让五婶子准备好药浴包,等莫言回来给他药浴。她吃了早饭赶去吉县的济世堂,杜若昀一直在等神医出现。 “有什么要紧事?”除去坐堂和出诊日,眉娘还是第一次以神医的身份出现在济世堂。 杜若昀看见她忙回道:“上次李神医说到马车侧翻导致你早产的事情,我找到背后主使之人了! 府中的奴才打死了三人,发卖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另外,父亲把侯夫人送到偏僻的庄子上去住。毕竟是继室,又生养下三个孩子,不能不顾及些族老和外界的传闻。” 果然,眉娘早就猜中背后之人逃不开侯夫人。不用问,给杜若昀下药想要让他绝后也必定是侯夫人的手笔。 够阴毒! “对于她那种人来说,这样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眉娘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一楼传来嘈杂的动静。 有人喊着“出人命”了之类的话,还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一尸两命 眉娘正在二楼跟杜若昀说话,楼下传来吵闹的动静,还有人跑了上来。 “二老板,李神医,楼下来了个病人,快死了!”跑上来的是个小伙计,面上慌乱语气急切。 人命比天大,杜若昀来不及详细询问,忙起身往楼下走,眉娘见了紧随其后。 一楼大厅围了一圈人,门口还有人往里面张望,只听见她们说“人不行了,救不了了”之类的话。 “神医来了,快让开!”伙计高喊了一声,人群立即闪出一条路。 眉娘瞧见春凳上躺着个女人,她面无血色呈死灰,双眼紧闭,嘴角鼻口都带着血。 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夹袄,下面是嫩绿的凤仙裙,脚上是勾金边镶嵌珍珠的绣花鞋。手腕上戴着金的玉的,头发梳的纹丝不乱,满是珠翠。 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的贵夫人。 旁边站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满脸地焦急,听见神医来了的话忙嚷道:“我们主子是祖府的少奶奶,怀了身孕突然摔了一跤。神医在哪里?赶紧给我们少奶奶瞧瞧。若是保我们少奶奶母子平安,我们夫人老爷必定封重金答谢!” 祖家少奶奶?杜若昀恍惚记得有这么号人物,当时为母求医孝感天地,在吉县人人称赞。 后来,祖家夫人相中她的孝顺,不嫌弃她是农家女上门提亲,一朝越上枝头成为好多姑娘羡慕的对象。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再见竟像死人一般,可见这人祸福就在朝夕之间。 旁边的人听见婆子的话又开始议论纷纷,都说人已经这副模样,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 眉娘看着这样的丽娘,心里没有丝毫涟漪。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后果自然由她自己承担。 不过从大夫和病人的角度出发,眉娘不能见死不救。 “李姑娘,这还能救吗?”人这样被抬进来,若是经手,死了会被人诟病。 杜若昀不怕济世堂如何,怕累赘眉娘的好名声! 眉娘蹲下来,翻翻丽娘的眼皮,又细细把脉,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站起身,瞧着那个婆子问道:“你们家少奶奶是怎么摔的?摔到哪里了?” “就是走路的时候滑了一跤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还有清楚情况的人跟着来吗?”眉娘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婆子摇摇头,“夫人不在府中,我们请了大夫,说是很严重。我们这才把少奶奶送到这里来,还请神医赶紧想想办法救救少奶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眉娘让人把丽娘抬上二楼,又让那个婆子进去把丽娘的衣裳脱下来。 “为啥要脱衣裳?”婆子闻听眼神闪烁神情慌乱。 “你若是不能做主,就赶紧滚回去找能做主的来!伤者被殴打导致内脏出血,腹中的孩子也被伤及要害,再拖下去,一尸两命!” 听见这话,婆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支支吾吾地回道:“少奶奶是摔得,并未挨打......” “我这只管治病救人,不管断案。治还是不治?”眉娘懒得跟她废话,露出一丝不耐烦。 婆子想到临来时夫人的吩咐,赶忙进去把丽娘的衣服脱下来。 杜若昀是男子,不方便进去。他在外间却听得清楚,不由得微微蹙眉。 谁能把祖家少奶奶打成这副模样? 婆子动手扒丽娘的衣裳,虽然心中有数,却还是忍不住连连倒吸凉气。 眉娘眼神微闪,一边检查一边说道:“肋骨第三第四根骨折,脾破裂内出血。身上多处有鞭伤,尾椎骨折,腹中孩子被累及......” “神医,孩子怎么了?还能保住吗?”那婆子急切地问着。 “母亲保不住,孩子必然会胎死腹中;若是母亲有救,孩子还有希望。”眉娘瞥了她一眼。 那婆子不由得浑身抖了一下,有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不寒而栗。 杜若昀能听出来,这个婆子从进来开始的关注点始终在腹中孩子身上,至于她家少奶奶的死活,她压根就不关心。 “我家少奶奶......还有救吗?”婆子瞧瞧躺在床上死人一样的丽娘,心里是觉得能救回来的希望很渺茫。但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有一点希望也不能放弃。 “你出去等!”眉娘把婆子撵了出去。 过了有大约一个时辰,眉娘才从里面出来,婆子见了忙迎上前。 “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婆子惊得瞳孔放大,张着嘴巴合拢不上。 眉娘一边用干净毛巾擦手一边回着:“一千两拿来,才能进行后续治疗。没钱,把人拉回去等死。” “神医,我多嘴问一句,我们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吧?”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只等你半个时辰!” 婆子闻听忙蹬蹬下楼,不到半个时辰,她侍候着一位夫人回来了。 那位夫人的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保养的很好,可眼中的世故却暴露了年龄。 她长得跟祖少杰有五六分相似,吊眼梢子透着刻薄厉害。 “你就是给我儿媳妇治病的神医?怎么就敢狮子大张口要一千两银子?拿我们祖家当冤大头了?”她一张嘴就显出粗鄙来,到底是商户人家的夫人,终究上不去大台面。 “凭你们祖家也敢来济世堂撒野!一千两银子拿来,神医接着给治;不拿,赶紧把人抬走!”杜若昀厉声说着,“什么德行!你的儿媳妇浑身的伤是怎么来的?用不用我报官请知县大人询问询问? 我们开医馆不爱管闲事,蔫声把人带走,免得惹祸上身!” 祖夫人闻听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身旁的婆子一眼,随后说道,“你这话不能瞎说,事关我们祖家的名声。我们祖家不差钱,主要是得真正把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保住。” 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气势已经弱了很多。 “神医说话从来没出过偏差。”杜若昀回着。 祖夫人犹豫了片刻,进里间瞧了瞧丽娘,出来时掏出银票又说道:“反正你们济世堂开在这里又跑不了,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保不住,我带人拆了你们济世堂!” “哼!”杜若昀不想理睬她,拆济世堂,还轮不到一个商户人家! 看见她出了银子,眉娘再次进了里间。很快,她把丽娘搀扶出来。丽娘脸色好了许多,最起码不再露死相,只是瞧着仍旧虚弱不堪。 ”一个月之后,必须回来复诊!“眉娘叮嘱了一句。 祖夫人旁边的婆子赶忙上前,搀扶住丽娘,又喊人抬了春凳上来,把人抬出了济世堂。 门口还围着看热闹的人,瞧着丽娘死人一样抬进来,竟然能睁眼睛喘着气被抬出去,纷纷竖大拇哥称赞神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又来了一位神医 杜苍擎把自己的夫人送到庄子上,对外宣称她患病需要静养。 可京城是什么地方?总有变着法打听人家府中秘辛的人。 很快,就有很多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侯夫人多年排挤杜若昀,令其远走他乡。 有人说,侯夫人和杜若昀多年来一直暗中争斗,先是侯夫人胜利,杜若昀败走他乡。后来侯爷病重危在旦夕,杜若昀带回个神医把侯爷从鬼门关拉回来,还治好了侯爷的旧疾。 杜若昀因此重回侯府站稳脚跟,侯夫人失势狗急跳墙,给杜若昀下毒被发现,侯爷动怒才把她送走。 还有人说,侯夫人眼见侯爷病得快死掉,自个亲生儿子马上会继承侯府的一切,没想到凭空冒出个神医,竟然治好了侯爷,还让杜若昀转败为胜。 侯夫人算计神医,想害死她,被侯爷知道了这才把她送出侯府。 总之,什么样的版本都有,编成大戏够演上三天三夜了。 除去这个消息,大街小巷还流传着另外一个消息,关于神医。 大伙都说神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脾气很怪,看病要讲究缘分。 她医术高明,只要没咽气就能救活。 还有人说神医在吉县的济世堂坐堂,不过很多人觉得不太可能。 济世堂那位神医或许有些厉害,不过此神医却非彼神医,借神医之名敛财罢了。 与此同时,大禹各地医馆纷纷有戴着面纱的“神医”出现,有男有女,不知道病看得怎么样,反正诊费是不少。 这日初九,眉娘驾着马车去了济世堂。走到街口,瞧见迎面也过来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个驾车的老汉,车沿上坐着两个婆子,浑身绫罗绸缎,面带威严。 “神医出行,闲人回避!”她们一路之上大声嚷嚷,马车速度又快,路上行人纷纷躲闪驻足瞧。 两辆马车交错行进,风把轿帘吹起来,眉娘瞥了一眼。 马车里端坐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面满是清冷。 眉娘眼神一闪,扭头看着马车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到了济世堂门口,她瞧见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医馆略显冷清。 一楼买药的客人尚可,二楼看病的人却稀稀落落,不像往日排着队还需要伙计组织。 明叔看见她上来,说道:“李姑娘,最近出了一位神医,在各个地方义诊。前几天她就在咱吉县的中央大街露天义诊,看病的人排着大长龙。 我也过去瞧了,那位神医的穿着举止做派......跟你有几分相似。 她义诊不收费,只开方子不负责抓药。有不少人拿了方子来咱们这边抓药,我瞧了,医术真是高明。 听说她治好了不少人的顽疾,有人称她为活菩萨,在家里供奉长生牌位。 有她这么一冲击,来咱们这看病的人骤减。” 眉娘闻听微微点头,笑着说道:“我是按月收坐堂费,没人看病反倒清闲自在。只是影响了医馆的收入,不知杜老板作何打算?” “杜老板说一切照旧,他已经去调查那女子的底细,让李姑娘不用担忧。” “其实也不用费力去调查,神医不过是世人给得虚名,不是某个人的专属。世上神医越多越好,能分文不取为百姓治病值得敬佩。只希望她有真本事,能长期坚持义诊造福百姓。”眉娘一直觉得钱是好东西,没有是万万不能。她能做到取之有道,却做不到视如粪土。 至于方才她的话,不过是在试探济世堂的态度。她在济世堂坐堂出诊能给济世堂带来一部分利润,却并不是济世堂收入的主要来源。 在她没来之前,济世堂靠得是药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眼下,她把自家药田里出产的药材全都供应到济世堂。那些药材被空间里的灵泉水和土壤滋润,药性比市面上的药材要强上百倍,价钱自然也翻了数十倍。 尤其是眉娘送过来的草参,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胳膊粗,一根小小的参须都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很受京城达官贵人追捧,如今是一参难求! 眉娘空间里还有品质更高的草参,她从未拿出来过。 “明叔,你看看这根草参。”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稍微细一点的草参,交给明叔让他检验品质。 明叔见惯了比胳膊还粗的大草参,看见小手腕粗细的草参有点提不起精神。 可眉娘让看,他也不好回绝,只得接过去。 拿起来看,他的眼神立即放光,马上把草参放到眼前细瞧。 草参整天完整,乳白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触感竟然像温润的玉。它的上部分圆乎乎很像脑袋,上面竟然还模模糊糊有鼻子眼睛的轮廓。中间开始分叉,像两条腿。 这哪里是草参,分明是快要成精的参宝宝! 民间一直有人参过了几百年就会变成娃娃四处乱跑的传说,若是想要捉住得用红绳绑住。 可传说归传说,没人真正见过。 现如今这人形草参就在明叔手上,他激动地直哆嗦。 “李姑娘...这...这草参快成精了吧?”他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你以为成精那么容易?”眉娘听见这话笑了,“不过是一株普通的草参罢了。” “这可不普通!只此一根便可成为济世堂的镇店之宝!看看这品相,闻闻这气味,摸摸这手感...啧啧啧,我也是见过百年老参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珍品! 李姑娘,这人参至少得过二百年吧?或许有五百年! 你...怕不是...要卖给我们济世堂吧?”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吸急促,满脸通红。 眉娘有些担心他的心脏受不了,一会儿要昏过去。 “一千两。” 一千两?这跟白给没啥区别!明叔听见这价,眼珠子鼓得快要掉下来。 “李姑娘,我替杜老板谢谢您,替济世堂谢谢您!我马上亲自往京城走一趟,护送这根草参去总店,交给大老板。” 明叔知道这根草参可能价值万金,眉娘是白白送给济世堂,他必须确保完好无损送到京城!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排除异己 丽娘被祖夫人接回去,另外找了大夫把脉,说是她腹内的孩子保住了,只是人挺虚弱再也经不起折腾,必须卧床静养。 祖夫人把她留在自己的院子里,着专人侍候,不让她见自己以外的人。 明叔带着那根草参去了京城的济世堂总店,一路之上都按捺不住内心地激动。 到了总店,他见到了掌柜刘兴,他们是老相识。刘兴见了他很奇怪,问道:“老哥,今个儿可不是送药的日子,你怎么赶来了?莫非是又得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原本,济世堂在整个大禹的各个分店的药物,全部由总店供应。自从眉娘提供品质更高的草药,吉县济世堂的草药就自给自足。偶尔发现高品质的草药,还会送到京城的总店来。 之前他们从眉娘手中收购的草参,陆续送到总店,都卖出了好价钱,而且是供不应求。 所以,刘兴看见明叔才会这样问。 明叔听了笑呵呵地回道:“是不是好东西得大老板见了才能下定论,他在吗?” 看见他没有拿出来让自己长眼的想法,刘兴料定他是弄到真正好东西了。 “大老板今个还真在,正在会客。你稍微等等吧。” 明叔听了只好乖乖在楼下等着,半晌,就见一位穿着白衣面戴白纱的女子从楼上下来。 额,这不是那位在吉县义诊的神医吗?怎么跑到济世堂总店来了? 紧随其后满脸堆笑的正是总店的大老板梁石丘,他个子不高,满脑袋的生意经,小眼睛一眨巴就是一条生财之路。 下了楼,他紧走两步赶在白衣姑娘前面,挑起门帘请对方走,又目送人家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这才直起腰扭身回来。 “大老板。”明叔迎上前喊着。 “你怎么来了?”这一开口就不太热情,明叔眼神闪了一下,微微皱眉。 梁石丘往楼上走,明叔在后面跟着。 进了房间,梁石丘大摇大摆地坐下,喝了两口茶水才问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啥来。你能来找我,这是高看我梁某。可这分店老板的事,最后还得大老板做主啊。我只能帮你说几句好话,你在店里时间长,能力各方面都成,就是跟着小杜跑偏......” “大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老板不做了?”明叔有些发懵。 “小杜这些年没少发财,再做下去......不干是聪明人。爷对他不薄,连账本都不查......” 济世堂背后有真正的主人,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几个有分量的人物,底下人压根就没见过本尊。他们只听大老板,二老板都称呼那位爷,具体什么来路完全不知道。 明叔是个聪明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杜若昀不干了,他怀疑杜若昀坑了店里的银子,还以为自己这趟是为了杜若昀的位置。 这人要是一肚子歪歪道,想旁人也会跟他一样! 明叔却认为杜若昀不是这样的人,他敢打保票! “大老板,我......” “我知道你是个老实巴交不会说什么的人,能来找我就是一种表态。你放心,即使是来了新老板,我也能保住你掌柜的位置。我不希望你念着我的好,只是往后吉县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先知会我一声,免得我被动。”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做他的人,有个风吹草动就给他通风报信? “大老板,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来意了。我真不知道二老板不做了,更没有想要取代他位置的想法,我知道自己能耐有限,能做个小小的掌柜都赖于几位老板不嫌弃。 我这趟来是跟李神医有关......” 听见他的话,梁石丘的脸立即撂下来,变得阴沉难看。 这个梁石丘早就看杜若昀不顺眼,明明是后来济世堂,偏生被爷看重做了二老板,他也轻易得罪不得。倘若不是杜若昀执意不来京城,估计他总店老板的位置也得让出来。 早些年所有分店的草药全都归总店往下拨,他们每个月往总店交账,账房不过是过路的财神。可自从杜若昀弄来个什么李神医,不仅不从总店进药,还自己管账不受总店约束,这让他心里越发不自在。 现在好了,杜若昀自个提出不干,说是想在父亲膝下尽孝,这理由说出来谁还能死乞白赖的挽留? 眼下明叔又提李神医,他不由得在心里骂道:真是个没眼力见没脑子的老东西!找到个大夫治好几个病人,以为是神医,就差打个板供上了。今时不同于往日,杜若昀不干了,神医也能被取代,看谁还敢在他跟前张狂!这个老东西不识抬举,就拿他开刀给他点厉害瞧瞧。 想到这里,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喝道:“明掌柜,你以为我在京城就不知道吉县发生的事情?那个李大夫是懂些医术,可哪里是什么神医?她治死了病人,还被人告发到官府,对方来头可不小,出动金甲卫把她抓了。 若不是爷神通广大,怕她连累济世堂的名声帮着摆平,说不准她在哪里啃窝窝头蹲大牢呢! 看见方才我亲自送出去的白姑娘没有?人家才是真正的神医,是玄医门嫡传弟子,现如今奉师门长辈之命入世积德行善,不收一文钱的诊费保证药到病除! 这才是真正的神医风范,才是我们济世堂该敬着供着的人物。 我还告诉你个不外传的消息,宫里有极要紧的人得了要紧的病,就是白姑娘给治好的! 白姑娘说了,她会到济世堂坐诊,完全免费。记住,咱们济世堂的神医姓白,不姓李!你回去马上把那位李姑娘打发了,免得惹怒白神医。” 明叔听得眼睛发直,想起是有金甲卫闯进医馆的事,恍惚也说什么治坏了人被告之类的话。 “可...可李神医...”他结结巴巴的说着,“额,李姑娘还给咱们提供药材。这次我就带来了一根草参,还请......” “一根草参罢了,我也不是没见过。若是要在白神医和药材之间选一样,自然要选白神医,况且这也是爷的意思。”梁石丘压根就不让他把话说完,更不等他把东西掏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杜小宝回家了 梁石丘听见明叔不是来投诚表明心意,不等他把草参拿出来就撵人,态度极其恶劣。 这个梁石丘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往常有杜若昀压制多少还收敛些。背后的大老板平日里不露面,眼下所有事情都归他料理,他自然是气势更胜从前。 明叔怀里揣着草参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知道杜若昀是京城人士,却不知道他家在哪里?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寻? 无奈,他只能回了吉县,只等眉娘再去坐堂跟她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眉娘最近忙到要起飞,葡萄酒的酿制工艺研发得差不多,需要单独的酿造设备和藏酒的酒窖。 好在后山那一片空地全都可以利用,两伙人在那边忙活。一伙平地起房子建作坊,一伙往下挖建酒窖。 葡萄陆续成熟,张旺组织人采摘,眉娘打发人去取。 两个村子间的马路早就修好,马车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村里没什么事做的妇女被召集来,对葡萄进行清洗、筛选。然后把葡萄粒捏碎放进大木桶中,注意不能把籽捏碎,装到木桶十分之七左右再加入白糖搅拌均匀,最后蒙上油纸自然发酵。 白糖的比例是眉娘规定好的,这个程序挺简单。 她们不是论天拿钱,而且论桶。每做完一桶,就能拿到十文钱,当天结算。 原本在眉娘这里干活的都是十里八村的老爷们,眼下有妇女能做的伙计,还不整日整日拴住死身子,最主要的是每天都能拿到钱,女人们都非常高兴。 村里有劳动能力的妇女差不多都出动了,杜氏除外。 她看着左邻右舍的老娘们每天都数着钱回来,说不嫉妒是假的。可她实在是不敢去眉娘跟前晃荡,尤其是那位阎王爷又回来了。 好在她家有件大喜事,杜小宝回来了! 不知道祖家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小宝从大牢里弄了出来,说是身体有病需要在外服刑。 人是回来了,不过手铐脚镣都戴着,每天还要去里正家里报道一次。要是他在外服刑期间试图逃跑,朝廷会下通缉令,而且发现之后直接打死。谁打死他,还会有重赏。 杜小宝这回是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不过杜氏乐得侍候儿子。 “在家总比在大牢里面好太多,这都是托了你姐姐的福。祖家还送了十两银子过来,说是每个月都有。十两!啥都不用干,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娘都给你攒着,等你服完刑就娶个漂亮媳妇回来。” 杜小宝在大牢里待了一年,吃了不少苦头,性子刚有些收敛。听了她娘的话,他又支愣牛逼起来。 躺在家里吃喝几年,等刑期过了,他杜小宝娶妻生子靠着亲姐姐这辈子不用愁! 丽娘被婆婆领回去直接安置在了院子里,等到身体恢复了一下又让祖少杰给她赔礼道歉。 看着祖少杰跪在自己跟前扇嘴巴,痛哭流涕承认错误。丽娘摸着自己的小腹,想到婆婆对自己的关爱,又能怎么样呢? 好在婆婆吩咐祖少杰不许再见丽娘,让她安心养胎。每日里变着花样做各种补品,知道她为了弟弟的事情烦心,还想尽办法把杜小宝从大牢里弄了出来,每个月打发人送过去十两银子。 丽娘对婆婆感激涕零,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有了盼头。正像自己娘说得那样,只要她争气能生下儿子,坐稳祖家少奶奶的位置,往后就会享清福。 眼瞧着她肚子越来越大,祖氏满心欢喜,去庙里烧香拜佛祈求一举得孙。 祖氏听说有个神算就住在城西,多少人排队去算。祖氏亲自走了一趟,神算一见她就说她家年底有大喜事——添人进口。但是这喜中带忧,喜应在孩子身上,忧也应在孩子身上。 神算又让她抽签摇卦,竟然是下下签。 祖氏再细问,神算却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让祖氏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原本看见丽娘的肚子就喜上眉梢,眼下就想着就堵得慌。 她找了大夫进府把脉,说是胎儿没啥问题。她不放心,决定去济世堂找神医看看。 这日又到了眉娘坐诊的日子,她才到济世堂门口,就看见祖夫人带着丽娘候着呢。 进了里面,祖氏说是请神医给丽娘把脉,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人家挂了号,眉娘没有理由拒绝。 一番把脉之后,祖氏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祖夫人请外面等,我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眉娘把祖夫人撵出去。 丽娘摸着肚子分外紧张,“李神医,是不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事?方才他还在踢我的肚子,挺欢实的。” “这个孩子不该留。” 不该留?这话是啥意思? 丽娘脸色苍白,问道:“李神医,上次我们母子危险,是你把我们救了回来。这次,你又说孩子不该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你身体太虚弱,你和孩子一损俱损,保住孩子你才能活下来。 我说过,让你一个月之后回来复诊,你为什么不来?” 她被婆婆接回去,定期会请大夫上门请脉,一直都说脉象很好,所以她早就把眉娘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眉娘提起,她才想起上次临走之前是有过这话。 “李神医,为什么你让我一个月后回来复诊?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当时你肚子里的孩子才两月有余,即便是哪里受损也难察觉。三四个月左右,才能看出些端倪来。所以我才叮嘱你,一个月之后必须回来复诊! 假若孩子真有哪里受损,用药干预还来得及。可眼下孩子将近七个月,大脑早就发育成熟,药石罔顾。” “孩子脑袋有毛病?”丽娘失声喊出来,却又害怕被外面的婆婆听见,忍不住捂住自己嘴巴。 眉娘点点头,“那日你被打,虽说你拼命护住肚子,可你的惊恐绝望让孩子大脑严重缺氧。脑神经受损,生下来也是个脑瘫儿。” 脑瘫儿?啥意思?她怎么没听过这种病?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非要留下 丽娘不知道什么是脑瘫,但是她相信神医的医术。她听眉娘的意思,不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神医,你也没办法救救他吗?”她单手托着肚子,给眉娘跪下。 虽说眉娘对她并无好感,也觉得她是罪有应得,但是从医者的角度出发绝对是尽力而为。 眉娘摇摇头,回着:“不是没有办法,而是错过了。如果你能按时复诊,那时候用药物干预治疗,这个孩子还有康复的可能。现在,晚了!” 丽娘听了脸色惨白,万念俱灰,眼泪无声的簌簌地往下掉。 片刻,她擦擦眼泪,问道:“神医,脑瘫到底是什么病?他究竟会病到什么程度?” “脑瘫就是一种脑子里的病,有的影响智力,有的影响肢体,严重的傻乎乎瘫痪在床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而且越大越严重。你腹中的孩子属于最后一种,来到这个世上他只能遭罪,对他对你都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其实,脑瘫儿一小部分是先天发育问题,很多是因为生产时间过长,胎儿在母体内大脑缺氧造成的永久性伤害。 榆树村里不是没有这种孩子,只是村民们不知道咋回事,都说是祖上做了缺德事报应在后辈身上。村里有个瘫痪在炕上的孩子,年纪比丽娘大两三岁,傻乎乎就知道吃,吃完就拉一炕。 那孩子生下来时双眼大爆皮,瞧着挺漂亮,三个月的时候就看出不对劲。人家正常孩子三个月开始翻身,他就用脑袋瓜子顶炕,脸朝上打挺。哭起来没完没了,有时还口吐白沫抽搐。 越长大越严重瘫痪在炕,四五岁了只会乱叫,连爹娘都不会喊。家人把她扔到猪圈,跟猪同吃同住,熬到七八岁就死了。 丽娘想象假若自己生下这样的孩子,祖家会怎么做?不由得浑身哆嗦。 “可......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丽娘曾经把腹中的孩子看成唯一的指望。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婆婆才护着她,祖少杰才不敢再虐打她,她弟弟小宝也能在家里服刑。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这些都会随之消失。 不如就等他生下来,万一孩子没事呢...... “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没有万一!”眉娘冷冷的说着,她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被打碎。 “丽娘,到底好了没有?你快出来跟我说说,到底如何?” 外面传来祖氏不耐烦的声音,她慌忙站起来,央求地看着眉娘低声说道:“神医,求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除非是我自己想要说出来。求求你!” “放心,医者有义务替病人保守秘密,我不会对你婆婆说的。” 丽娘感激地点点头,从里间出来。 祖氏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忙询问,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没事,神医说孩子很健康。只是我想到这个孩子能留下来不容易,所以才掉了眼泪。” 祖氏听了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欢天喜地的带着丽娘走了。 如今来济世堂找眉娘看病的人不多,他们都去京城找白神医义诊了。明叔见没有其他病人,这才跟眉娘说了自己上京的事情, 杜若昀现在是毅勇侯的世子,上次他已经跟眉娘说了,打算待在京城不回济世堂了。他非常诚恳地邀请眉娘去京城,到时候送一大间医馆给她,要是她想要轻松自在,偶尔坐堂一次也可以,他可以找掌柜打理,凡事都不用她操心。 眉娘却觉得凡事都要讲究诚信,她跟济世堂有约在先,不会先破坏约定。 原来,杜若昀是料到梁石丘会针对眉娘,不想眉娘受委屈。 不过他把眉娘想得过于脆弱,这个世上能让眉娘委屈自己的恐怕只有两个小包子了。 眉娘刚想要说话,就见一群人从楼下上来。正中间打头的是个挺胸叠肚的中年人,旁边簇拥着十来个伙计。 “明叔,这位是新来的二老板德叔。”店里的小伙计给介绍着。 叫德叔的中年人一脸高傲模样,瞥了明叔一眼,大摇大摆坐到椅子上,“啥也别说,先把账本拿过来瞧瞧吧。” 这就是新来的二老板?架子排谱可真够大的,不过谁让人家是二老板呢。 明叔忙亲自取了账本来,毕恭毕敬递过去。 他装腔作势地翻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眉头紧锁,指着最后一笔账目问道:“这一千两是怎么回事?一根草参值一千两?这不是唬傻子吗? 陈明,老板对你挺看重,还说让我凡事多问问你这个老人。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胆子这么大?明目张胆贪污银子!” “谁贪污银子了?那根草参不是凡品,一千两一支是赚大发了。别说是满京城,就是放在皇宫大内也是稀罕物......” “嗤~你当谁是三岁小孩?赶紧自掏腰包把这一千两的窟窿堵上,我念在你在济世堂干了这么久的份上就不报官了。” “我把草参拿来你瞧瞧,看值不值一千两......” “你不用拿,我也不看。今个有一千两,你就从这里平安走出去;没有,不好意思,我就得报官了。”德叔翘起二郎腿,围在旁边的伙计一个个都是捧臭脚的模样,都说他厚道劝明叔赶紧掏钱。 明叔气得直哆嗦,楼下上来两个伙计给他说了两句公道话。 没想到德叔听了脸色阴沉,说道:“我知道明叔在这里干的时间不短,肯定会有人追随。我呢,也有使唤顺手的人。这次我带了几个伙计,谁要是想跟着明叔一起走就言语一声,我不拦着各位发财。” “德叔?你爹娘还真是会取名字,缺什么就在名字里加什么。可惜,缺得太多了,没补上。” 他听了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变相骂他缺德啊! “你就是那个假神医?”他撇着嘴说着,“不好意思,往后济世堂有白神医免费坐诊,你以后不用来了,你的草药也别再往济世堂送!” “你确定能做这个主?”眉娘淡定从容地反问着。 他被眉娘的眼神看得有些慌乱,随即板着脸回道:“自然!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免得撕破脸不好看!” “明叔,一千两银子我出,草参我不卖了。你跟我走。”眉娘笑盈盈地说着,随后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来,“还有谁不愿意留下?都可以跟着我。” 两个帮明叔说话的小伙计说要一起走,还有三个在后院打杂的也不想留下。 眉娘从济世堂出来,身后跟着明叔和五个伙计。 她正缺人手,不愁没地方安置他们。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借东风 眉娘让明叔他们先回家等信,说晚一点会派人去找他们,另外给了他们每个月一些银子。 他们都推着不要,说没干活就拿钱心里不踏实。 眉娘说是预支给他们的工钱,他们这才收下。明叔二十两,其他人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在吉县也够做个小本买卖养家糊口了。 他们都说着感谢的话各自回家,眉娘留下他们的住址。 眉娘现如今忙得想要有分身之术,济世堂这边不去正好。 她去了酒铺,马上就是中秋节,聂远正忙着张罗两个铺子开张的事情。 “姑娘,我正要回村去找你。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了。” “这个东风得借。”眉娘听完笑了,“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借好了。” 原来,眉娘先自酿了几坛子葡萄酒。经过发酵,反复过滤沉淀,又静置了一个月,颜色口感都非常好。 她这罐子是完全用灵泉水酿造出来的,自然是不同反响。 兰姨这次回来,身体不如之前,还添了失眠的毛病。眉娘让她每天晚上少喝一小杯葡萄酒,喝了不到几天,她竟然能安睡一晚上。 她没想到葡萄酒还有这个功效,非常高兴。 眉娘告诉她,喝葡萄酒还能预防一些疾病,而且能延缓衰老青春永驻。她特意从琉璃厂定制装红酒的瓶子和杯子,还有个造型像天鹅的醒酒器。它们被装进漂亮的盒子里,里面还放了一张彩色带香味的卡片,上面写明饮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以及功效等等。 盒子里铺了漂亮的萱草,点缀着几颗琉璃制成的透明星星,梦幻又浪漫,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动心。 兰姨以前只听说过果子酒,深山老林里的猴子们会酿造,葡萄酒不仅是第一次喝也是第一次见。 她把这当成稀罕事,写信回京城时用了大篇幅提及,还让人专门送了几瓶子回去,连启瓶器和酒杯都是配套带走的。 听说,皇上把葡萄酒赐给皇后,皇后在自己生辰那晚拿出来招待宫中贵人,引得所有人都羡慕。 后来,贵妃娘娘也得了赏赐,引得满宫娘娘们羡慕嫉妒。 可惜,宫里面没有这稀罕物,外面也买不着。 聂远为了宣传即将开业的乾坤酒铺,专门请人画了精良的宣传册,铺子装修期间就在大街小巷发。 众人都听说过迷迭酒,知道是最近在吉县非常有名气的白酒,可对上面介绍的葡萄酒却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深红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玻琉璃瓶里,很好看! 女人买东西从来是不受理智控制,多数是看颜值,不太考虑实用性。 京城富贵人家里有琉璃摆件很正常,可眉娘亲自设计的酒瓶却是个新鲜物。尤其是各种造型的醒酒器和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只要买两瓶以上红酒就赠送一整套,仅限开业当天。只有一百套,先到先得! 她们谁都没喝过葡萄酒,可看见图片上面画的造型就动了心。再赠送别致的醒酒器和高脚杯,还限量一百套,她们就蠢蠢欲动了。 而且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说是宫中娘娘们现在最喜品葡萄酒。这个消息一出来,京城豪门世家的贵妇们都憋着想要买上几瓶尝尝。 “为了刺激百姓购买的欲望,我还打算开业当天只卖三百瓶葡萄酒就挂售罄,三天之后再次开卖。” 眉娘听了聂远的话不住地点头,想不到他还会举一反三,这么快不仅理解了饥饿营销,还学以致用。 “乾坤酒铺注定会遍布整个大禹,遍布四大王朝。” 眉娘书房里贴着一张天朝地域图,整个天朝一分为四,大禹在东南一隅,四国当中地域最小,但是依山傍海资源辽阔。 “姑娘的乾坤酒铺会开到大庆、大黎和大商吗?”聂远听了眼睛里有光亮在闪烁。 她见状笑了,“天下这么大,人的一生又太短暂,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去看看。你说呢?” “好!”聂远郑重地点点头,“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年多的时间,他的个头猛地往上蹿。站在眉娘身旁,生生比眉娘高出一头,像个大小伙子了。 眉娘拍拍他的肩膀,能感觉出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突然意识到这个大孩子长大了,似乎成为男人了。 “聂远,你十四了吧?”眉娘突然问着。 他感觉有些突然,怔了一下才点头。 “和若琳同岁。”眉娘自言自语的说着。 若琳?那个原来叫二胖的凶姑娘?不知道为啥,自己明明跟她是第一次见面,她处处针对自己。 聂远想不到原因,他也不想去深究,反正他对若琳也没有啥好感。他往后在京城和兴运府的酒铺来往,若琳在村里跟着眉娘,他们也没多少交集。 “酒铺开张,我会让若琳过去。” 额,怕什么来什么! “我一个人能忙得开。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就培训到位,开业那日不会有任何纰漏。”聂远可懒得看若琳的臭脸色,他可使唤不动那位姑奶奶。 “让她过去跟你学习学习,往后要在京城开美容院,她需要积累些经验。” 美容院?他只听说过勾栏院,那可是风花雪月的场所,不是什么好营生。姑娘再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生意。美容院!听着像是跟美丽容貌有关系,这买卖可怎么做? “用按摩、敷脸等办法保养皮肤,让皮肤始终保持白嫩细腻紧致。另外还能消除脸上的各种斑点,红血丝等。再用上我研制出来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只有稍微会些化妆的技巧,保证整个人美得自己照镜子都不认识。”眉娘的美容院当然不止有这些项目,只是她说太多聂远也理解不了。 对于一个每天洗脸都马马虎虎,整日不照镜子的直男来说,他根本理解不了女生为啥这么喜欢揽镜自照,画眉毛和不画眉毛没啥区别,为啥还要一画就是半天? 不过从经商的角度出发,他倒是挺想知道美容院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若琳来到吉县,跟着聂远去了京城即将开张的酒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做一只萤火虫 莫言每天早上早起,被赫元浠带到后山锻炼。丫丫坚持跟去了几日,也是赖在赫元浠怀里睡懒觉。后来,她干脆不起床,谁要是去叫,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小蝉蛹样,缩在里面不出来。 女孩子本就不该舞刀弄枪,等她再大一些教给她些防身之术就行了。赫元浠不苛求,莫言努力练武说要保护妹妹,眉娘自然也就随丫丫性子去了。 丫丫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玩耍,圆溜溜的小脸蛋,圆溜溜的小身材,加上两条莲藕似的小短腿,真像白胖胖的大包子。 既然她嫌弃练武吃苦,眉娘打算让她学写大字。可她不过是新鲜两天,又嚷着胳膊疼,眼睛疼的。 兰姨见了笑着帮忙讲情道:“皇家的孩子启蒙也得三岁开始,这么小的孩子别拘着她。” 奶娘本来不敢出言干涉,听了这话也附和起来,眉娘道:“这么多人娇惯着她,不是什么好事。” “女孩子就得娇养,况且以咱们家的条件又不是娇惯不起。丫丫是咱们侯府的小姐,在京城和整个大禹都可以横着走。即便是把天捅破,也有人给撑腰!”奶娘这话说得有底气。 宁侯是大禹新贵,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人,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又对丫丫分外宠溺,谁还敢得罪丫丫? “即使丫丫不是侯府小姐,在大禹国也不敢有人针对丫丫,我这个兰祖母可不是白当的!”兰姨笑呵呵地说着。 “兰祖母和奶嬷嬷,你们对丫丫太好了!”丫丫撅着小嘴巴吧嗒亲了奶娘一口,又从她的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兰姨身边,爬到她怀里牛皮糖似的扭动起来。 奶娘摸着被丫丫亲的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心道:闺女和儿子就是不一样,小少爷的性子像极了少爷,不仅不会说一句好听话,连话都很少说,看谁都是冷着一张脸。谁要是怀疑他们不是亲生父子,那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小姐的性子就可爱极了。整天小嘴抹了蜂蜜一样,很会哄人。即便她提的要求有些过分,当她用湿漉漉的小眼睛满怀期待地瞧着你,任谁都无法拒绝。 额,眉娘觉得头微微疼。别看丫丫年纪还小,可人小鬼大,已经学会用撒娇、装可怜等各种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再有这么多人这么宠着,她会养成跋扈的性子。往后天不怕地不怕,有自己在一天,必然会护着她平安,可倘若自己不在,她要吃亏! 眉娘找时间跟奶娘和兰姨谈了谈,一味宠爱只会害了丫丫。 可她们都不太赞同眉娘的观点,也奇怪她为什么有这么可笑的想法。哪个世家小姐不是千万宠爱集一身的长大?金山银山供着,成群的丫鬟奴婢伺候,别说是委屈,就连风吹草动都到不了跟前。 丫丫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长大,已经是委屈了,自然要想办法补偿她。 委屈?眉娘看不出丫丫有什么被委屈的地方! 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把她当成宝贝宠也就算了,村里的人见了她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一则是因为眉娘是他们的贵人,财神爷,二则丫丫长得太可爱,嘴巴又甜,谁见了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 “娘,是不是丫丫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惹娘生气伤心了?”丫丫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上面系着粉红色绫罗做的头花,下面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的大眼睛里转着泪花,长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樱桃小口委屈地撇撇着,仰着头,伸手轻轻拽着眉娘的衣襟。 “丫丫没做错什么。”眉娘蹲下来轻声解释着,“娘只是想让你知道,人们现在喜欢你,或许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或许因为小孩子都是纯真可爱的,而绝对不是因为你本身!” 丫丫听见这话,大眼睛里的泪花隐去,脸上出现一片迷茫。 她才一岁多一点,想听明白这话确实很难。 “丫丫,你虽然小,但是能感受到很多事情。娘每天忙碌,赚得银子足够让你和哥哥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娘希望你拥有赚钱的能力。花自己赚来的钱,感受不一样。娘还希望你拥有健康的身体,始终积极向上的精神,一颗乐观善良的心...... 让自己成为闪闪发光的人,别人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你,靠近你。” “我明白了。”丫丫听到最后这句拍着手跳起来,“娘是想让我做一只萤火虫。它们一闪一闪,可漂亮呢。” 好吧,眉娘觉得自己想多了。虽然丫丫的嗅觉发达到无法解释的程度,但是她的心智还是个婴孩。要求一个一岁多点的孩子能听明白这些道理,这是不可能的。慢慢养,慢慢教吧。 乾坤酒铺开张在即,眉娘开始忙碌起来。 酿好的迷迭酒和葡萄园被装上马车,统统运到兴运府和京城。两个酒铺开张前后差一天,京城的酒铺就在端午节当日开张大吉。 门口铺了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放着半人高的花篮,花篮上挂着大红的条幅,写的都是“某某敬贺乾坤酒铺开张大吉,财源滚滚”之类的吉祥话。 正门旁边搭了个见方的台子,比常见的戏台子要矮一些,一张大幕布从二楼垂下来。幕布上面有乾坤酒铺字样,还有他们特有的标志,关于开业酬宾的活动,以及对各种酒的宣传。 台子下面摆着好几排椅子,椅子上套着用绫罗绸缎特制的椅套,上面也有乾坤的字样。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议论,不知道这酒铺的老板是什么来历,简直是把银子把水里扔。昂贵的番邦进贡来的地毯就铺在土地上,连椅子都穿上绫罗绸缎的“花衣裳”,再看看从未见过的幕布和花篮,这些新鲜景哪个不得银子? 台子右侧还有一班乐队,看架势可不像是哪个戏班子里的。 眼下他们正在合奏的曲目听着喜庆悦耳,竟不是他们平日里听过的曲子。看热闹的人群里有音律爱好者,竟跟着节拍轻轻打节奏,闭着眼睛晃着脑袋,满脸的陶醉不能自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荷花仙子 乾坤酒铺门口演奏的乐师是从全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里找来,他们可不是谁都能请动的。 聂远重金礼聘,人家想都不想一口回绝。最后,眉娘给了他几张乐谱,张乐师瞧了兴奋不已,这才答应过来演奏。 张乐师提出个要求,想要见见写曲子的人,想要买下这几首曲子。 吉时未到,乾坤酒铺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乐曲声喜庆祥和,五颜六色的花篮散发着清香,穿着统一服装的伙计正在人群里发号码牌。 “这写着数字的号码牌有什么用?”有人抢了一张问着。 老百姓就是这种心理,白的东西不知道干啥也会抢着要。先拿到手把着,没好事再扔也来得及。 伙计笑呵呵地回着:“众位客官不用抢,人人有份。一式两份,一份在您手里,一份我们留着放进抽奖箱中。 等到开业活动最后,我们有个抽奖活动。三等奖三名,葡萄酒一瓶还有醒酒器和杯子一套。 二等奖两名,奖励白银一百两。 一等奖一名,乾坤酒铺的黄金会员卡一张,凭卡在我们乾坤所有酒铺消费全部打七折。” 听到奖品,大伙都很兴奋。一百两银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个手里攥着号码牌的男人嚷起来,:“我看这一等奖还不如二等奖,真金白银,想买啥就买啥。什么会员卡?听都没听过,我听就是变着法让人买酒,这是赔钱的勾当。” 旁边有人听了跟着附和起来,还说自己要是中了一等奖,肯定换成二等奖,实在没人愿意换,换成三等奖也行。 发号码牌的伙计微微笑着并不解释,提醒道:“各位,把您手里的号码牌拿好了。到时候要三方统一,两个号码牌加方才给您做得简单登记。如果有一项对不上,这个奖就不能兑了。抽出的号码喊三次没人出现,就会当场宣布作废,再重新抽取。” 这个办法好,能防止有人多领号码牌,也能防止有人捡到或偷到号码牌领奖。谁要是想要中奖,就得老老实实站着等到最后。 铺子开在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四周都是商铺,今天又赶上端午,街上的人比往常要多得多。 聂远请了个能说会道的支宾主持今天的开张大吉,他的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聂远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简易大喇叭,用铁皮围成,拢音效果极佳。 “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姐,少爷小姐,欢迎你们来到乾坤酒铺的开业盛典! 今日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有你们的到来;今日,你们是幸运的,因为有乾坤酒铺的开张。 我受乾坤酒铺东家委托,代表她和全体成员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感谢!祝愿大伙端午节安康,从现在开始,事事顺意,万事如意。祝大伙家和万事兴,财源滚滚来……” 这套说辞倒是新鲜,以前从未听说过。 “为了庆祝乾坤酒铺开业,东家特意准备了精彩的节目,请诸位欣赏。” 说完,音乐声再次响起。 幕布两侧突然有白色的雾气冒出来,很快遮住平台。 这是怎么回事?不像是起火冒烟了啊? 众人都伸着脖子往幕布后面瞧,突然,平台正中央漂浮起一朵粉红色大荷花。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花骨朵。 它随着乐曲缓缓转动,不一会儿,花瓣竟一层一层慢慢打开。随着花瓣全部打开,众人惊讶地发现中间竟然藏了一个双膝跪着用衣袖遮住面部的女人。 她穿着粉色荷花裙,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周身浮动的白雾衬得她像花中仙子。 音乐似流水一般倾泻而出,她的腰肢开始扭动,站起来在花间轻舞跳跃。 她光着脚,白皙水嫩的小脚丫在雾中若隐若现,仔细听,能听见有清脆的铃铛声和着音乐。再细细瞧,能发现她的脚脖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拴着一个小巧的铃铛。 她的舞姿优美,舞动时带动白雾,营造出梦幻般的仙境。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有几个眼睛都直了。 可不管怎么舞动,她的水袖总是有意无意中遮住面部,偶尔露出眼睛或是嘴巴,都引得众人一阵骚动。 平台上的雾气渐渐浓起来。女子双膝跪在荷花中,花瓣一层一层闭合,就在荷花快要全部闭合,雾气浓郁的要把所有都淹没的时候,她脸上的水袖突然掉落,露出整张脸来。 只那么一瞬间,还是有人看到了那张脸,虽然模模糊糊,但是惊为天人。 “仙女!”有人惊呼出来。 所有人都争抢着踮脚瞧,可惜,雾把整个平台全都笼罩住,什么都看不清楚。 片刻,雾又渐渐散去,平台上面空无一物,更别说是大活人了。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方才真有仙子降临起舞? 众人都傻了眼,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支宾再次上台,宣布下一个环节是有奖问答。他会提问题,点名请台下的人回答,谁要是回答对了,当场就会有礼品送出。 “请问,我们的酒铺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简单,不少人纷纷举手示意。支宾点了站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回答,他答对了,当即被赠送了一个葡萄酒专用的开瓶器。 不管是啥玩意,不管会不会使,反正是白给,大伙都兴致高涨。 几轮有奖问答过后,支宾宣布吉时已到,登时鞭炮齐鸣。噼里啪啦足足响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崩得尘土飞扬震耳欲聋。 之后是剪彩环节,写着乾坤酒铺开业大吉的红色绸带被人用托盘托到台上。 “下面有请剪彩嘉宾登台!”啥是剪彩?什么嘉宾? 众人听见这话都纷纷往台上瞧,就听见支宾又用大喇叭高声嚷起来,“让我们欢迎京城商会冯有才会长。” 商会会长?妈呀,这可是位大人物,寻常百姓可是连见都见不到。 京城商会虽说是民间组织,却跟朝廷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传闻,当今皇上就是有了商会的支持,才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提供,从而能在皇位争夺战中最终胜出。 这位冯会长看着笑眯眯,慈眉善目活菩萨模样,其实手腕硬处事狠绝,京城那些没有实权的小官见了他都不敢端官架子。 能请动这尊大佛,可见乾坤酒铺东家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谁敢扫兴 京城是个商铺林立的地方,是大禹朝的国都。不仅为官做宰的人多,有钱人更是多。庞大的商人队伍都由一个叫商会的组织管理,资本不雄厚的普通商人想要入会是不可能的。 商会的会长叫冯有才,是个神秘又传奇的人物。 传闻他原本是个穷乞丐,十二岁那年救了一位富商,富商没有子女就把他带回家去。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商业奇才,几年的功夫就能独挡一面,不到十年已经掌管了富商名下所有产业。 后来,富商去世把庞大的家产全部留给了他。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遍布大禹还拓展到其他三国。 没有人能说得清他究竟有多少家财,只知道他富可敌国。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为一个小小的酒铺剪彩,可见酒铺背后的东家是何等厉害人物! “有请第二位剪彩嘉宾,勇毅侯杜将军!” 杜将军?众人闻听不由得震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最后有请第三位剪彩嘉宾,宁侯赫爷!” 额!谁?大名鼎鼎的宁侯赫元浠! 众人惊掉下巴,一个个张着嘴巴闭不上。 这三位剪彩嘉宾一个比一个牛逼,随便拎出谁跺一脚都能让大禹颤上一颤。 尤其是宁侯,他们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见了怎么觉得跟传闻完全不一样? 传闻宁侯长得青面獠牙像饿狼,传闻他嗜血成性爱杀戮,传闻他性子孤僻从来不合群,传闻…… 可这台上的宁侯面若皎月,眼如灿烂星河,鼻梁高耸斜眉入鬓,周身笼罩着一股子高不可攀的贵气。 听闻宁侯至今未娶,这分明是个让众多大家闺秀趋之若鹜的美男子啊! “不知道谁家的闺女有福气能嫁给宁侯。” “我们再把乾坤酒铺的东家请上台,让他们一起为酒铺开张剪彩!” 东家要出来了?到底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众人翘首期盼,一个个脖子抻长了瞪着眼珠子瞧。 一个穿着一袭白裙的姑娘从台下拾阶而上,她落落大方的走到台上,就站在赫元浠身旁。 她中等身材,站在高大的赫元浠旁边显得小巧玲珑。但是偏有一股子出尘的气质,即便是气场强大的宁侯也无法完全遮住她的光芒。 纯白的裙子没有繁复的剪裁,中间带暗花刺绣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她的腿很长,半立的领子越发显出她脖颈的修长和完美弧度。 视线再往上游走,额,有人吓得惊呼起来。 那张脸——一半天仙一半魔鬼,太瘆人了!可惜了,可惜! 若是没有半边脸上的伤疤...... “我草!这要是睡在一张床上,一睁眼看见右边脸,还不得当时吓得去见阎王啊!” 有人没忍住低呼起来,虽说声音不算太大,但是四周的人全都听见了。 还不等众人有反应,一道寒光从台上射过来。 方才说话的男人“啊”一声,一只手掉在地上,血流如注。他脸色苍白,双眼往上翻白,整个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宁侯,今天好像是小店开业大吉。”眉娘微微蹙眉,扭脸朝着赫元浠说着。 赫元浠周身布满了杀气,听见她这话收敛了几分。 “我每次出征之前都会祭旗,每次都会大获全胜。今个儿剪彩之前见血是好兆头,祝你生意红红火火!” 额,这也行?没见过谁家开张见血的!这还能大吉吗? 不过宁侯说了算,他说啥就是啥! “来人,把他拖下去。今天是乾坤酒铺开张的大好日子,不易死人。不过谁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不介意先记上一笔,明天连本带利一起收!” 很快,有两个侍卫过去,把那个男人拖走。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本来欢乐的气氛变得死气沉沉。没有人敢说话,有人胆战心惊地往后退。 “今个来捧乾坤酒铺场的就是给我赫某捧场,等一会儿结束拿着号码牌到台子左侧找侯府管家,一张号码牌换十两白银!谁要是敢半路跑,扫了我的兴致,别怪赫某翻脸!” 想要提前离场的人听见这话小腿肚子转筋,谁都不敢动弹了。 “大家伙放轻松,宁侯最是讲道理的人。你们该怎么乐呵怎么乐呵,别都傻站着。乐呵起来,热闹起来!”支宾在旁边举着大喇叭鼓动着。 讲道理?因为一句话就把人手砍下来一只,道理就是这么讲的? 众人在心里嘀咕,可谁敢说出来! 台上那位浑身是杀气,稍不顺心就大开杀戒,没人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反正有银子拿,权当是唱了一回大戏。 有人高喊宁侯英明,还有人喊宁侯大善,有人起头马上有一群人附和。台下,阿谀奉承响成一片,一个个伸着脖子喊,唯恐台上的赫元浠听不见。 眉娘见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好好的剪彩成了大型拍马屁现场,还是被逼的。 “大伙稍安勿躁,下面进行剪彩。”支宾似乎也觉得太假,让大伙安静下来。 穿着统一服装的小伙计,托着金盘上台,金盘上面放着金剪刀。 四个人拿起剪刀,听支宾喊着“吉时到”一起落剪,又是一阵鞭炮响起。 “请剪彩嘉宾进去歇息,我们接下来进行今天开张的最后一个环节,抽奖。” 冯有才三人下了台,眉娘陪着进了铺子。 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都是若琳亲手烹制的,自然少不了迷迭酒。 在座的这几位主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能留下吃饭不过是给面子,吃什么并不重要。 可一动筷子,冯有才却觉得这饭菜不简单。 “杜老板请得哪家大厨做的菜?”他夹了一块白斩鸡,蘸了料汁吃下去。鸡肉火候恰到好处,熟透,却又嫩滑,咬下去还能感觉到汁水。 料汁调得味道刚刚好,裹着鸡肉能凸显食材本身的香气,没有喧宾夺主的感觉。 鸡肉一丁点的腥气都没有,不知道是如何处理的。 眉娘笑着回道:“家里的小丫头做的,外面吃不到。” 这话并不是客气,餐桌上的每一道菜所用的食材都来自于空间,受里面灵泉灵土滋养,再加上若琳得自于眉娘真传的厨艺,可以说是全天下独一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鱼锅 冯有才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衣食却非常简朴。不是他小时候挨过饿所以才节俭,而是这些年吃尽穿绝,感悟到大道至简的道理,吃什么都为了一个饱,穿什么都为了遮体。 尤其是这两年,进嘴的东西都以保养进补为主,越发失去了滋味。 方才坐在饭桌前,他纯粹是看在宁侯的面子,吃不吃的无所谓。 特别是大鱼大肉,他在家里几乎不怎么吃。 可坐到饭桌前,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却让他胃口大开。 欲望!他重新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虽然这种感觉不太强烈,却不由得让他眼睛一亮。 更让他惊讶的是,让他重新动了口腹之欲的菜,竟然出自于一个小丫头之手。 桌子中间有个小小的砂锅,下面还带着炭火持续在加热,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旁边放着一盘盘洗干净处理过的青菜,有土豆片、大白菜芯、山药,各种山蘑,还有一大盘晶莹剔透薄如纸的鱼肉片。 锅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能闻出有鱼特有的香气,却没有半点腥气。 “这种火锅西北苦寒之地常见,那里一到冬天冷得要把人耳朵冻掉,吃热乎乎的食物能驱赶寒冷。当地人就研究了火锅,不过寻常人家可用不起名贵的银屑炭。” “冯会长见多识广,佩服。”眉娘笑呵呵地回着,“不过我这个火锅跟西北边陲苦寒之地的稍有差别,他们以牛羊肉为主,这锅里面以鱼和豆腐为主。 蘸料也是独家秘制,我知道冯会长不喜香菜和芝麻,特意调制了一碟。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碟子里装着蘸汁,冯有才瞧了一眼,知道里面肯定有白糖、黄酒、酱油和辣椒油等物。 吃火锅蘸料最重要,各种肉片和蔬菜在锅子里稍微烫一下,裹着浓浓的酱汁吃下去,满嘴都是余香。 他不喜欢芝麻的醇香,觉得腻得慌,口感太厚重以至于遮挡住食材本身的味道。 没想到眉娘连这个都打听过了,真是个细心的人。 锅里面放着鱼肉和带着薄薄一层鱼肉的鱼骨,另外加了切成小块的豆腐,一直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香气勾得人没办法好好聊天,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溜过去,五脏六腑都在隐隐躁动。 冯有才夹了一块豆腐,在蘸料里快速滚了一圈,轻轻咬了一口。登时,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刺激着沉睡多年的味蕾,它让味蕾变得分外活跃。 这味道是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微甜微咸微酸微香微辣微麻,所有的味道统统组合在一起,都有那么一点点,融合在一起又分别独立存在,妙极了。 这味道还没过去,紧接着豆腐的香气又袭来,绵密的口感,饱含着鱼汤的鲜美,他又把剩下的放进嘴里。 “果然很棒!”他不由得称赞着。 杜将军也有些按捺不住,夹起一片鱼肉放进锅里,停了几个数就拿出来,鱼肉微微卷曲发白,口感刚刚好。 能看出杜将军是个会吃的人,鱼肉在锅里时间太长就没那么鲜嫩多汁了。 赫元浠微微蹙眉说道:“爷在你家住了那么久,怎么第一次吃这鱼锅?” 额,冯有才和杜将军同时抬起头,相互瞧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有些事,还是装作听不见为妙。 别看冯有才和杜将军都是别人心中的狠角色,他们也有打心眼里打怵的主,例如眼前这位赫爷。 夜闯亲爹卧房,只因小妾多嘴说了一句话,就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拧着脖子弄死了。亲母舅话不投机,被他打折了腰躺在炕上半年多才爬起来,差一点全身瘫痪。 这股子六亲不认,半点人性没有的狠劲,他们做不到! 眉娘听见他带着质问口吻的话,回道:“赫爷整日日理万机,十天有八天不在家,吃不到也正常。况且这是若琳的新菜,等着立冬再上悠然小筑的菜谱呢。” “嫌爷在家里时间短?等爷忙完这几日就好好在家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额,这话听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眉娘觉得自己跟他说不到一块去,索性不接话茬。 旁边那两位悄悄交换个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宁侯不仅请他们过来站脚助威,还亲自过来捧场,可见他和东家关系不一般。如今看来,何止是不一般,两个人竟连孩子都有了! 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随后有人急促的敲门。 不等眉娘说话就进来个小伙计,脸色难看的回道:“东家,前面出事了!” 眉娘不由得蹙眉,聂远一直在前面盯着,出了什么大事连他都处理不了? “方才有个客人抽中一等奖,他不喜欢非要跟二等奖交换。二等奖得主不同意,他就和抽中三等奖的客人换了。 本来他们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没想到刚刚开售葡萄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准备的葡萄酒全部被购空。 后来又有人要买,聂老板就说可以预订,不过只限于会员。办理会员需要充值,普通会员只需一百两,白银会员需要一千两,黄金会员需要一万两......每个等级的会员拥有的特权也不一样,能够预订的数量也不一样。 黄金会员每次可以预订一百瓶,而且打七折。白银会员是十瓶,普通会员只能预订一瓶......” “你长话短说!”眉娘打断他的话。 小伙计忙说道:“当场有人要办理黄金会员,因为咱们店里限额十名,很快就办满了。 有客人没办成,就跟中奖的大哥商量买,出价从一百两增加到一千两,还要往上涨。 那个把黄金会员卡换出去的客人见状着急了,一激动背过气去。口吐白沫,抽抽成一团,吓死人了!” 眉娘闻听起身出去,赫元浠等人随后跟着。 就见人群围成圈,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在喊让大伙散开些。 众人瞧见眉娘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就见地上躺着个男人,正手脚乱蹬地抽抽着,嘴里被塞了一只不知道谁穿过的臭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好苗子 聂远就蹲在那人旁边,正用手使劲掐着他的人中。他一直在练武,手劲不是一般大,眼瞅着人中变得青紫。 那人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迷茫地看看四周,随即想起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呸!”他把塞在嘴里的臭鞋拿出来,嫌弃地骂着,“谁的鞋?比茅坑里的屎还臭!这是人穿的吗?” 聂远指了指他光着的一只脚站起来,掏出个手绢擦擦手随后丢在地上。 看热闹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人低头瞧了瞧,用衣袖抹了抹嘴边的白沫子,随后把鞋穿上。 “你是这里的管事?我抽中了一等奖,黄金会员!现在我要我的一等奖!”他见聂远虽然年纪不太,却少年老成隐约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赶紧把自己的“委屈”说了出来。 聂远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回道:“准确的说,我应该是你的救命恩人。” 众人有目共睹,方才要不是聂远挺身而出当机立断,他恐怕早就自个咬断自个的舌头“自尽”了。 他醒过来第一时间不是表示感谢,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要回黄金会员,可见其人品。 那黄金会员是他自己看不上,非要跟人家换,跟旁人有啥关系?他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听了聂远讥讽的话没有半点觉悟,敷衍地说了声谢谢,又接着说道:“我不知道黄金会员有那么大的好处,你们店里伙计当时也没说明白,你们是不是有责任?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跟三等奖换,我又不是傻帽! 你是店里的管事吧?赶紧给我解决这个事。 说句不好听的话,方才我要是真死在这里,你们得负责任!” “呵。看来我不该救你。”聂远干笑了一声,“今日是我们乾坤酒铺开业,虽然有鲜血祭祀,但是缺个献祭的活人!你愿意奉献,我欢迎。不然我再让他们刺激您一回,您再抽抽一次,我不仅保证不出手相救,而且也不会让其他人上前。 我们乾坤酒铺能把店开在京城最豪华的地段,必然有这个资本。而且我们是生意人,讲究的是童叟无欺。只要是我们的客人,有要求我们必须满足。 合理要求得满足,不合理要求就把它合理化再满足。总之一句话,让客人宾至如归! 来人,去附近的钱庄支一万两银子来。要现银!” 这是要搞事情啊! 眉娘一言不发,跟旁边的吃瓜群众一样看着。 不一会儿,两个伙计抬着个大箱子回来。 “咣当”一声,大箱子被放到地上,箱盖打开,白花花直晃眼的银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哇~”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京城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啥稀奇古怪事都发生,可像现在这样把一万两现银就那么随意放着,还真是第一次见。 “家里还有人口吗?把你家人叫来,你头脚献祭,他们后脚就能领走银子。 没有家人也没关系,我们把这一万两银子用在你的葬礼上,保证风风光光,还能给你做几场法事,下辈子让你投胎到富贵人家,别再这么没见识没格局。” 众人听见聂远这话,纷纷露出讥笑的表情。 那人瞧着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聂远见状又说道:“怎么样?死不死?” 那人眼睛一直盯着银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额,还真是不怕死! 就见聂远闪电一般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竟然把他拎得脚离地。 他双腿乱蹬,双手拽着聂远的手,聂远的手劲比众人想象的要大得多,丝毫不受影响还越掐越紧。 他脸憋得红中透紫,双手连连摆着,脑袋也费力地左右摇晃,他不想死! 聂远却并没有停下,他乱蹬的手脚渐渐停止,眼球朝着斜上方翻白,一股骚臭味飘散开来。 这家伙,尿失禁了。 聂远突然松开手,嫌弃地后退了两步。他烂泥一样吧嗒一声摔在地上,死鱼一样张着大嘴喘着粗气。 片刻,他睁开眼睛,在瞧见聂远的第一眼就惊恐地连连摆手,“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孬种!就这点能耐还妄想要讹乾坤酒铺,他也不想想今个来得剪彩嘉宾都有谁! “我们乾坤酒铺秉承一个理念,酿最好的酒,做最好的服务,客人就是我们的上宾。但是,谁要是想要胡搅蛮缠......”聂远说到这里扫了众人一眼,“我们不介意惹上人命!” 众人闻听不由得面露惧色,重新审视面前的聂远。 冯有才也上下打量着聂远,眼中满是赞赏。 眉娘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又把他们请回去。 “方才那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我瞧着年纪不大,难得做事情沉稳有股子狠劲,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猛。”冯有才言谈话语间挺看好聂远,“杜姑娘,不介意冯某跟他聊几句吧。” 这是要挖墙脚的节奏。眉娘微微一笑,吩咐人把聂远唤进来。 聂远清楚在座三人的身份地位,依旧不卑不亢。 冯有才微微点头,瞧着他说道:“年轻人有前途,但是得有人锤炼。在这里打理一个小小的酒铺,终究没有太大的作为。我想,杜姑娘不是个小气之人,她乐意见得下面的人好。 我带你几年,保管你脱胎换骨今非昔比。到时候你愿意回来,没有人会拦着你。怎么样,愿意跟我走吗?” “冯会长,能让你费口舌招揽的年轻人还没有几个。”杜苍擎也笑呵呵地说着,“不是我要和你争抢,我看着后生臂力定力都惊人,又有杀伐决断的魄力。倘若跟在我身边锤炼几年,保管是个名震沙场的好将领。 大禹国,不缺富甲一方的商贾,却缺震慑四方的将军。” “杜将军,你这是轻视我们经商的?我们商人是不入流,但是你不能否认,养活军队需要银子,国库空虚啥事都办不成。商人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没有轻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冯会长自己也说,商人不入流。我是看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能埋没掉。” 眼瞅着两个人为了聂远火药味十足,竟然当场互不相让地争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一舞动京城 眼瞅着杜苍擎和冯有才为了聂远在饭桌上争起来,虽然言辞收敛,但是互不相让。 “聂远不过是个无名小辈,非常感谢将军和会长垂青。只是,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留在我们姑娘身边。”聂远开口说着。 “你不必这般。”眉娘闻听笑了,“你能把冯会长或是杜将军的本事学到三分,这辈子就够用了。到时候你愿意回来谁都不拦着,我看挺好。” 说完又朝着众人把他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所以才不想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报恩也是如此,不在这一朝一夕。” “我留在姑娘身边不仅仅是报恩,还因为姑娘是个有胸襟,有能力,有魄力,有胆识,有大智慧的人。只要把姑娘肚子里的东西学上一分,也够我扬名立万了。 我曾经在姑娘面前发过誓言,这辈子绝对不辜负姑娘的栽培。姑娘,你现在想要我离开,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你别撵我走。”聂远皱着眉头,俊朗的脸上满是犯错之后的懊恼和小心翼翼。 这孩子,也忒敏感了些。不过想来,这跟他的遭遇分不开。从他记事起就在街上过流浪的生活,朝不保夕,从来没感受过亲人的温暖。眉娘拿他当家人看待,冷不丁说让他走,难怪他心里有其他想法。 眉娘怜惜地瞧着他,用安慰地口吻说道:“我怎么会撵你走?我巴不得你永永远远留下呢。你想留,我欢迎;你想往高处走,我不拦着。” “嗯!”他听了眉间舒展,用力地点点头,“只要姑娘不厌弃我,不撵我走,我就永远追随在姑娘身旁!” 冯有才和杜苍擎见状都叹了一口气,觉得一个可造之材就此被耽误,可惜了了。 赫元浠始终一言未发,看着他的眼神中透着幽深。 他有礼貌的从房间里退出去,瞧见若琳端着菜站在门口,朝着他撇撇嘴,想要说点什么又没说。 这小丫头,不知道哪里来的邪劲,就是左右看他不顺眼。见了面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实在没话说就送他几个白眼。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随便她。 若琳看着他大踏步走开的背影,忍不住又翻了两个白眼。 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到了姑娘跟前就变成容易受伤的玻璃心,挺大的男人惯会演戏,让人瞧不上! 若琳来酒铺几日了,见识了聂远的精明能干,打心眼里有些佩服,面上又不想表露。 她现在对聂远的感受有些矛盾,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前面的开业庆典已经结束,宁侯府的管家带人按照号码牌发银子,每张号码牌兑换十两。拿到银子的人都乐呵呵走了,店里的小伙计正在拆台子打扫卫生。酒铺门口挂着“已售罄”的牌子,迷迭酒明日还有,葡萄酒就得等上几日了。 不过支宾当众宣布过了,明日兴运府的分店开业,届时还会有精彩节目和抽奖活动,请大家伙过去捧场。 众人听了纷纷议论,都说要过去见识一番。 “不知道那位荷花仙子还会不会出现?” “什么荷花仙子!我看见脸了,是雅趣居的红绡姑娘。” “原来是红绡姑娘?她怎么变了模样,像仙子一般。走,咱们去雅趣居看看!” 听见雅趣居这三个字,不知道的人会误认为那是个茶楼或是卖字画的地方。其实,京城人都知道,雅趣居是个类似勾栏院的地方。只不过那里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她们每三年要举行一次选花魁的活动,盛况空前,仅次于每三年一次的恩科。 当选花魁的姑娘一夜成名,多少富家子弟一掷千金只为见上一面。可惜,花魁不是有钱就能见到的。她们多才多艺,貌美如花,生性高傲。 人人都追捧,走到哪里男人都像蜜蜂蝴蝶一般簇拥着。 众人都道她们名利双收,却不知她们的竞争相当惨烈。三年一次大选,后浪一浪接着一浪,花魁又是吃青春饭,很容易就被大众遗忘。 她们大多数人会在三年之间尽力捞金,最后找到个金主上岸。正室肯定是做不成,运气好能被世家子弟瞧中做个姨娘,生下儿子后半辈子就稳了。 这位红绡姑娘在一年前的花魁大选中败下阵来,没想到今日一舞惊为天人。 与此同时,红绡姑娘早就回了雅趣居。她卸了妆,换了家常衣服,一脸疲惫却满眼兴奋。 丫头进来侍候,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台下众人的反应。 “姑娘,台上雾气朝朝你肯定看不清下面。我看得真真的,那些男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还有人流口水呢。 姑娘,今日你可是出了大风头,把白弗姑娘都比了下去。姑娘,往后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红绡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脸,觉得熟悉又陌生,竟有些恍惚起来。 外面传来敲门声,老鸨满脸堆笑进来,左一声恭喜右一声恭喜,奉承的话一嘟噜一嘟噜往出冒。 “我的好姑娘,这下你算是大红大紫了。楼下好几位公子哥点名要见你,赵公子出价一千两,李公子涨到两千,王公子财大气粗一口气出了五千两!五千两啊! 你赶紧换件漂亮衣裳,我这就下去安排......” “我累了,要睡觉。”红绡听见这话丝毫不动容。 老鸨一怔,咽了口唾沫说道:“五千两啊!可不是小数目。白弗在浪尖上的时候也就这个价了。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我说干娘,你也是见过大钱的人,小小五千两就按捺不住了?你放心,我会抓住时机赚更多的银子。不过眼下......我得睡一觉。”红绡说完就钻进被窝里。 老鸨不敢硬来,红绡眼下是棵摇钱树,轻易不能得罪。 她想了想,笑着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累了就好好歇着,我让王公子明日再来。” 说完少不得出去,背地里把个红绡骂了上百遍,却又无可奈何。她们这一行就是这样,谁红谁能赚来银子谁就是老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美容护肤 红绡一舞动京城,风头盖过了花魁白弗。一时之间,捧着大把银子找上门只求一见的公子哥每天都有。 可红绡以身体不适为由统统推了,待在闺房足不出户。 整整三日,她越是不见,呼声越高。传闻大理寺卿的公子每日都去雅趣居,银子从五千两涨到一万两。 老鸨见了急得火烧火燎,这一大笔银子,眼瞅着装不进兜里,飞了咋办? 老鸨只能一边安抚住朱公子,一边苦口婆心劝慰红绡,告诉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朱公子年轻有为,眼下对她痴迷地不得了。倘若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会飞上枝头成凤凰。 红绡却说自己有打算,让她把心放进肚子里,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日,朱公子又送来一张请帖,说是自己父亲寿辰请红绡参加。 日期就在三天后,红绡收了还说一定去贺寿。 这个消息一出,多少人都翘首期盼。自从乾坤酒铺开业之后,他们都想再睹美人风采,无奈没有机会。 这下好了,机会来了! 红绡收下请帖,马上派人送了一封信去乾坤酒铺。 当晚,一位小姑娘和一个拎着大箱子的小伙计从后门进了雅趣居。 “若琳姑娘,三天之后就要参加宴会。你真能让我容光焕发?”红绡有些担心地问着。 来人正是若琳,她一边打开大箱子一边笑着回道:“红绡姑娘放心,只要你照着我说得去做,保证你三日之后变样。皮肤白得发光,水嫩细致像刚刚剥壳的鸡蛋,到时候我亲手为你画上个特别自然的妆容,远看近瞧都完美!” “果真会如此?”红绡闻言喜上眉梢。 她的五官眉眼都非常精致,身材比例好,舞姿优美轻盈,可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皮肤底子不算好。脸色有些发黄,脸颊上还容易起痘痘。一年到头,只有来月事那几日脸蛋光溜些,偏生腰疼肚子疼不能见客。 平日里她喜欢画浓妆,在脸上涂抹厚厚的胭脂水粉,远看还将就,近看就差强人意了。 那日在乾坤酒铺开业典礼上,她隔着薄薄的雾气跳舞,恍若仙子,最大限度掩饰了她的不足。 这几日,捧着重金的公子哥越多,她心里越不踏实,唯恐众人见到她的面目会失望。 眼下若琳如此打包票,她岂能不满怀期待喜悦? 就见若琳让丫头打热水,又让她平躺在榻上。若琳先让她把脸彻底清洗干净,然后把热毛巾扑在她脸上热敷了一会儿。 就见若琳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她微微晃动,最上面有小泡泡聚集。 她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中草药香气飘散开来。她倒了些在手心上,两手掌心互搓到发热,然后涂抹到红绡的脸上。涂抹的时候手法很特别,额头往上拍打,脸颊往上提拉,手指顺着泪沟方向抚平。 反复重复这几个动作,直到那些奇怪的液体被慢慢吸收。 她的手法非常舒服,红绡忍不住闭上眼睛。 “这里面有舒缓神经的中药,能缓解疲劳。你可以睡上一会儿,等做完面膜我会叫醒你。” 红绡微微点头,不一会儿,她竟真得睡着了。 等到她被唤醒的时候,她觉得这一觉睡得太舒坦了,脑子清醒眼睛明亮。 “好神奇的东西,这叫什么?”她看着那瓶液体问着。 若琳正拿出一个药包来,笑着回道:“这是精华液,几滴就可以唤醒皮肤,坚持早晚使用,会让你的皮肤变得又白又亮。 方才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又给你敷了个面膜,主要是消炎祛痘平复毛孔。你照镜子瞧瞧效果。” 她听了忙吩咐丫头拿镜子过去,一照,果然看见自己脸上的痘痘瘪了回去,也没之前那么红了,整张脸的毛孔都回缩,皮肤白了一层,也光滑了许多。 一次就有这样明显的效果!好惊人! 她用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有些不置信。镜子中的脸和手,显然不是一个色调。 “今天才一次而已,三天之后会更好。接下来要泡药浴,让你全身的肌肤都白嫩水灵。”说话间,早有两个粗使婆子把洗澡水抬了进来。 若琳把药包放进去,吩咐她泡满半个时辰,水凉就加热水。她还留下一瓶精华液和一瓶白色略微黏稠的液体,嘱咐若琳泡完澡擦满全身。 临走前,她还留下个食谱,让红绡照着上面写得安排三餐。三天的时间清理红绡体内的垃圾和毒素,让皮肤由内而外发生变化。 第二天早上,若琳又来给她做皮肤护理,晚上亦是如此,接连三天,早晚各一次。 红绡的皮肤眼见变得白皙水嫩,浑身上下都白得发光。她脸上的痘痘消失不见,只留下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瞧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俗话说得好,一白遮百丑,况且红绡还是个精致的美人。 她揽镜自照,欢喜地放不下镜子,咋看自己咋觉得美。 “若琳姑娘,真是神奇!我都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我!”她高兴地不知道如何表达,“你们姑娘真是我的大贵人,大恩人,改日我要亲自去拜谢!” “我们姑娘说了,红绡姑娘肯信任以身相试,自然不会让你失望。姑娘还备下一颗吐气如兰丸,只要服下,便可保一天口气清新似兰花。 明天早上,我会过来给姑娘上妆。姑娘入朱府之前把这药丸吞下,切记,戴上面纱关键时刻再摘下。 我们姑娘最后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天下男子皆是一个秉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姑娘聪慧,自然知道这话的道理。” 红绡闻听深受教诲,频频点头。 第二天,若琳又来给她上妆。 从脸到头发,鼓捣了有一个时辰,红绡都有点犯困了。 “好了,你自个瞧瞧。” 一面镜子递到她面前,她定睛一瞧,镜子里有个天仙一般的美人,正睁着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瞧着她呢。 咦?这是谁?她竟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筹划 红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是不敢置信。乌髻低垂,峨眉淡扫做远山长,肌肤胜雪水嫩中带着微微粉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忽闪忽闪撩人心弦。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多了几分灵动,几分脱俗,没有半点食人间烟火的俗气。 整个人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仙儿。 这还是她吗? 虽然经过三天的美容护肤,已经让她惊喜万分。但是看着镜子里化完妆容的自己,她还是难以平复心中的激动。 咋这么好看! “若琳姑娘,你这手真是神了,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了一个多时辰,怎么一点化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妆似无妆,还让人大变样。我都快钻进镜子里,也没看出抹了多少粉。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禹女子皆爱化妆,只是胭脂水粉都非常粗糙,画眉点唇的工具也简陋。画出来的妆容大致都差不多,远看大白脸,近瞧直掉渣。眉毛又黑又粗,嘴唇红彤彤,腮边还要涂上两朵红晕。 原来红绡也觉得那样的妆容很正常,很漂亮。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觉得之前的化妆简直是在扮丑。 这才叫化妆! “若琳姑娘,我的睫毛没有这么长这么密,你是怎么弄的?” 她好奇得要命,轻轻用手碰触了一下睫毛,这才发现有些睫毛并不是她自己的,而且还有点微粘。 “暂时别用手摸,上面抹了睫毛膏还没完全干,会弄花妆容。” 睫毛膏?就是方才她碰触到的黏黏的东西? 若琳拿出个小小的瓶子,拧开盖子,抽出个小刷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沾了些黑色黏稠液体。 “这就是睫毛膏,从睫毛根部往上刷,可以让睫毛变得浓密又拉长。要是想要效果更好,还可以把假睫毛粘在眼皮上。” 假睫毛?这又是什么东西?红绡真后悔自己睡着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若琳又把假睫毛拿出来,跟她讲怎么使用。 眉笔、粉刷、唇膏......各种化妆品和工具,若琳全都给她瞧了一遍,又做了详细地介绍。 “我要是买了这堆东西,自己能画出类似的妆容吗?”她见状问着。 “化妆也是一种手艺,人人都能,就是画出来效果不一样。我会把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交给姑娘,你自己勤加练习就行。如果画不出满意的效果,我会上门为姑娘服务。”若琳笑呵呵的回着。 若琳这手艺可是经过千锤百炼和专业指导的,她对自己的化妆术有足够的自信。 “买!肯定买!”红绡不问价格,让若琳把所有护肤品和化妆品全都留下。 “我会另外让人送一套新得过来。我给姑娘算算账,精华水十两银子一瓶,化妆水......加上眉笔、睫毛夹、棉签等等,一共是二百六十五两。这还是给姑娘打了六折之后的价钱,而且我可以向姑娘保证,往后姑娘就是我们的黄金会员,永远享受六折价。” 二百多两银子,即便是在京城,也够中等人家生活一个月了。若琳却一点都不嫌贵,立马让丫头去取银子,还一再叮嘱若琳尽快把东西送过来,必须把她教会了。 若琳答应下,她则戴着面纱坐上朱府的马车去赴宴。 她在宴会上大出风头,比上次在开业典礼上还要让人惊艳。 不少嫉妒她的人等着看她笑话,尤其是白拂。她和红绡是同一时间进的雅趣居,在花魁大赛中又力压红绡夺得花魁。她最知道红绡有什么短处,她不相信短短几日的功夫红绡会大变样。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得不相信。 雅趣居是女人扎堆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 很快,白拂就知道红绡之所以变成大美人是用了些瓶瓶罐罐。而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从一个叫田若琳的姑娘手中流出来的,价格还不便宜。 白拂马上找到若琳,提出也要买那些化妆品和护肤品。 送上门的生意谁会往外推,若琳自然痛快答应,不仅送来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还耐心交给她使用方法。 红绡知道慌了,忙找到若琳,若琳听了笑着说道:“其实姑娘不必忧心,你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优惠肯定要比旁人多。白拂姑娘可是花了四百多两银子。” “我是差在银子上吗?” 若琳明白她的意思,又笑着说道:“我知道姑娘的顾虑,难不成姑娘希望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只做姑娘一个人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额,是没这样的道理...可是......”她知道自己眼下拥有的美貌全靠那些瓶瓶罐罐撑着,倘若谁都能花银子买到,岂不是人人都能变美?她还能独领风骚反压白拂一头吗? “姑娘放心,虽说我这护肤品和美容品能让人变美,但是也得看基础。姑娘五官标致,只是皮肤底子稍差,所以效果也明显。美人在骨不在皮,尤其是过了青春可人的年纪,比拼的就不仅仅是容貌了。 姑娘能在开业典礼上一舞惊人,靠得并不是容貌。怎么变美之后,姑娘反而失去了自信,过分地依赖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呢? 你是我们的黄金会员,而且是第一位。我可以保证每研发出一样新品,会先卖给姑娘用,一个月之后再对其他黄金会员销售,三个月之后再对白银会员销售,以此类推,估计全面销售得大约一年之后。” “那太好了!”她听了这才转忧为喜。 老鸨进来催促,说是朱公子又来了,让她见客。 若琳见状离开,下楼的时候又被小丫头截住,说是有位紫云姑娘请她移步说话。 若琳跟着小丫头过去,屋子里坐了好些位雅趣阁的姑娘。她们都是听说了化妆品,想要见识见识。 她们的收入并不太多,体己钱有限,若琳却仍然热情周到的介绍,给她们试用。 最后,她们每个人都在若琳的推荐下买了一两种,加起来比一套还要多。 美容院还未开,那些化妆品却以雅趣阁为中心,渐渐在女人圈里传扬开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高中了 美容院的筹备还在进行中,可以说是八字还没一撇。可是那些精华露,化妆水......已经在京城贵妇圈里流传开来。 京城上流圈子的聚会上,女人们聚在一起就谈论这些东西,没买着的人恨不得马上拥有。 若琳忙得脚不沾地,游走在各个府邸的内宅之中。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的稀罕物,她们不会使用,若琳把东西卖给她们,还得上门负责教给她们使用方法。 不到半个月,若琳带过来的东西全部售空,还接受了不少人的预订。她只得赶回榆树村,想要跟眉娘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市场是已经打开了,目前是货跟不上,得多找几个人手才行。 她雇了一辆马车,走官路一路向西。 途中竟遇见两三拨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马头上戴着大红花,他们身上还背着铜锣。 看方向也是往榆树村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姑娘,你不知道。今个是殿试放榜的日子,京城的朝阳门张贴了告示,上榜的人日后可都是要飞黄腾达。官差会分别往上榜人家里送消息,有时还不止一拨人。去得人越多,证明那户人家的老爷考得越好! 我看这方向是往花山镇,约莫是出贵人了! 姑娘,说不准还是你家什么亲戚呢。要真是,姑娘也跟着过好日子了。要不说一命二运三读书呢,没好命托生好人家就得读书。 我家那大小子,脑袋瓜挺聪明,就是不爱读书......” 赶车的老汉絮絮叨叨说了起来,若琳却没心思听。 她知道许子文早就去京城参加会试,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莫非...... 整个花山镇的书生可多了去了,也不保准就是他高中。 若琳到了村口,又见有一队官差敲锣打鼓的骑着马过去,嘴里还大喊着喜报喜报的话。 每天大榆树底下总会聚着些闲人聊八卦,今天却空落落,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看官差往村里去,若琳忍不住伸着脖子瞧,让赶车的把式跟着官差走。 此刻,许家门口聚了一大群人,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许母就站在门口,被他们围着,咧着嘴傻乎乎地笑着。 “大家伙都稍微安静一下。”里正站出来喊着,“许家...太太,你赶紧拿赏钱打点打点官老爷们!” 许母早就懵圈,听见“太太”两个字,更是脑瓜子晕乎乎,越发不知所措原地转圈圈。 里正一瞧,知道指望不上她,赶紧喊自个婆娘回去拿银子。 不一会儿,银子送到里正手上,里正忙给众差爷封赏。 差爷们得了封赏道谢着乐呵呵离去,送走三波人马,花了足足有十两银子。 许母见状一脸愁容,“他李叔,这银子......” “子文中了一甲贡氏,殿试皇上钦点第三名探花郎,往后还差银子?这十两银子算是我的贺礼!许家太太,家里有没有茶叶、红糖之类的,拿出来招呼招呼乡亲们。 子文往后是要封侯拜相的人物,咱们村都能跟着沾光。下个月初一咱们得开祠堂祭祖,把这件大喜事昭告祖先。 乡亲们,赶紧搭把手,凳子不够谁回家取去,咱们等探花郎回来! 咱们大榆树村还有今个!” 马上有人跑回家去取桌子板凳,还带了过年过节招待贵宾的茶叶回来。 有人摆桌子,有人去生火烧水,还有一群人围着许母恭喜。 许母显然一副晕乎乎的样子,似乎感觉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她一个农村寡妇老太太,常年在土里刨食,为了养活儿子吃了多少辛苦?为了供儿子读书更是拉饥荒欠债,这些年没过过一天轻松日子。 这几年许子文有出息成了秀才,她的腰板子稍微直起来些。指望着儿子能高中,到时候就扬眉吐气跟着享清福了。可她万万不敢想,许子文竟然中了一甲第三名,还被皇上钦点为探花。 “他李叔,方才我没听错?”她忍不住拉着里正再次确认起来。 “没听错,子文现在是探花郎!往后你就是探花的母亲,谁见了都会尊称一句太太。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身边有一大堆丫头婆子侍候,后半生有享不完的清福。 等到你跟着子文搬到京城去做大宅子,我们想要见你一面都难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 “对啊。老姐姐,我当初对你们母子可是挺好的。那一年冬天,你家里没粮食,饿了两天肚子到我家哭诉。我把米缸里剩下的米倒了一半给你拿走,你还记得不?” 许母忙含着眼泪回着:“我当然记得,要不是妹妹好心肠舍米出来,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 还有王嫂子,自己地里活忙完了总是过来帮忙。李姐,逢年过节总把家里的好吃的拿过来给我们娘俩...... 不管子文做了什么大官,我们都不能忘记乡亲们的恩情。 英子,你过来!” 她扭头瞧见刘英子一脸复杂的站在不远处,招手让英子过去。 “子文终于高中,除了我,你应该是最高兴的人。这么多年,你一心一意对待子文,对我更是孝顺,我早就把你当成儿媳妇一般看待。子文回来,我就张罗你们两个人的婚事。” 英子闻听欣喜若狂,同时又害羞地低垂下头。 她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在听了许母的话后安定下来,只剩下欢喜。 刘婶子闻听笑着拍手,上前拉住许母的手,“亲家母,我还担心你瞧不上我们家英子了呢!” “你这是什么话?英子怎么对待我们母子的,全村老老少少都看在眼里。别说子文中了探花,就是成了状元郎也不能忘本。俗话说得好,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英子漂亮又孝顺能干。我认英子这个儿媳妇!” 众人听了都竖大拇哥。没想到许母这么个农村老太太,竟然这般有情有义,难怪能培养出那么优秀的儿子来。 只是许母的想法不能代表许子文,他愿意不愿意娶英子,跟他高不高中没啥关系。 若琳觉得这门婚事不会这么顺利,只是许子文的高中会让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扩大。他可别再对姑娘死缠烂打,连累姑娘的名声! 若琳正想着,就见一队人马又敲锣打鼓的过来。 他们的打扮不像是官差,竟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丁侍卫。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天作之合 难得许子文高中状元,许母还肯要她做儿媳妇,众村民纷纷赞许。 刘英子母子高兴极了,尤其是英子,听见许母在大伙跟前说出要办婚礼的话,一扫之前的忐忑不安,心中只剩下欢喜。 只有一旁看热闹的若琳有些担忧,凭她对许子文的了解,凭她对整件事情的判断,她觉得这门亲事不是许母这么一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看着众人纷纷又给英子母子道喜,若琳不由得摇头。 之前英子总往许家跑,许母把她当成儿媳妇,这些毕竟都没挑明。现如今,许母当众拍板,事情若是出了差错,恐怕英子不好做人。 她正想着,又来了一队人马敲锣打鼓的过来,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侍卫家丁之类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驾得飞快,到了近前车夫紧勒缰绳。马蹄仰起,带起一溜尘土,车轿里的人被从里面甩了出来。 大伙只见到一个穿红挂绿圆乎乎的肉球从车上滚出来,滚到人群里蹭的一下站起来,原来是个矮胖矮胖的婆子。 她还真是结实,愣是一点伤没受。 她小眼睛四处张望,最后视线落在许母身上,“您就是许太太吧,许公子长得跟您有七八分想像。我就说,许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太太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别看太太一身布衣,看这富贵相,这由内自外通身的气派,啧啧,能跟京城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媲美。” 是吗?许母听见这番话,不由得直了直腰板,莫名觉得自己长相是挺富贵。 可这个婆子到底是谁?一身的绫罗绸缎,身上还带着金银首饰,许母可从来不认识这样的人。 “许太太不认识我,我是京城提督王老爷家的管事婆子,专门在太太身边侍候。”她的话里流露出一种骄傲。 许母和众人闻听都露出惊诧又敬畏的表情,京城提督,那可是皇帝老子跟前的大官,平日里他们天南海北扯皮都不敢妄议的人物!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管事婆子说自己是在太太身边侍候,想必是府邸内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们可不敢怠慢。 “您快请坐,别嫌弃我们的粗茶,先喝一口歇歇气。”许母忙请人坐下,立马有人起来让出最好的位置。 那婆子瞧了瞧,并未坐下,而是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侍候太太的下人,到许太太这里更不敢充什么主子。我是过来给许太太道喜的!” 额!许子文是中了探花郎,前来报喜的人一拨接一拨,可怎么也轮不到什么提督大人啊?许母再愚昧无知,这点事还是能想明白的。 不仅她发懵,所有人听了这话也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婆子又笑着说道:“探花郎眼下就在我们府中,我们老爷对探花郎是喜欢得不得了,留他多住几天,好跟他彻夜长谈。 太太怕许太太等得着急,特意打发我过来说一声,顺便过来给许太太贺喜。 太太让我带来些贺礼,不成敬意。”说着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这是眼下京城最流行的锦缎花样,拿来给太太做几件衣裳穿,日后进了京城也免得被拿起小人说三道四;这啊是上好的茶叶和果匣子,留着太太招待前来贺喜的人;还有一些金银首饰,都是给太太的。 我们太太说了,不知道许太太的喜好,只能自个做主挑了些自认为样式做工都好的送过来。许太太若是瞧不上眼不喜欢,等日后去了京城,再带着您去首饰铺子挑选。 另外我们太太还封了二百两银子,是给您的贺礼。” 许母哪里见过这架势,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还是里正见过些世面,见状忙迎上前,说道:“这位嫂子,我敢问一句,提督大人是怎么认识子文的?子文在进京之前,可是不认识提督大人的。” 送这么大的贺礼,还专程打发个管事婆子过来,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寻常关系。 里正所问正是若琳心中疑问,只听那婆子笑呵呵回道:“说起这个,还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探花郎在京城住店,没想到竟病在客栈,碰巧被我们老爷遇见。我们老爷见探花郎生的一表人才,说话行事进退有度,虽然是一介布衣却难掩龙虎之相,爱惜他是个人才就帮忙找了大夫过去诊治。 没想到探花郎高中,皇上还在金殿之上钦点为探花。那日,探花郎从皇宫里出来,说巧不巧,刚好我们姑娘在街市抛绣球,怎么就那么寸,刚好砸在探花郎怀里。 那么多年轻俊杰争抢着想要接到绣球,他们失望懊恼嫉妒,可又有什么办法?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家丁仆人把探花郎请回府中,老爷一瞧,乐了! 这是天赐良缘啊! 太太见了探花郎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好吃好喝好招待,比对府中的几位少爷还要好。 往后,我们两家就是亲家,一家人!” 额!英子母女登时变了脸色,尤其是英子,脸红得快滴出血来,能看出悲愤。 “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许母如坠梦中。 “呵呵呵,许太太这是接连有喜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那婆子又是连声道喜,随后才解释道,“简单说,探花郎——许公子,马上就是我们王家的乘龙快婿了! 太太只生了姑娘一个闺女,打小在身边亲自教导。虽说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也是识文断字知书达理。 今年刚满二十,正好比探花郎大了三岁。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我们提督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可不应了这句话? 来我们王家提亲的大家公子少爷有的是,可是我们姑娘都不愿意,说是要自己选个可心满意的,所以才一拖再拖。 现在想想,姑娘就是在等探花郎。这缘分,不浅啊!” 英子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扭身跑了。她娘见了赶忙去追,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婆子讲得事情吸引,这情节比大戏还精彩。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跳河自尽 突然从京城来了个提督家的管事婆子,带来一大堆贵重的贺礼,还说许子文是他们家的乘龙快婿。 众人皆是惊奇,方才被大伙围着恭喜的英子母女不知去向,许母也是一脸懵登的状态。 “提督大人的千金自然是万里挑一...我儿....我方才刚给我儿定下一门亲事,这......”许母结结巴巴,想要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照理说,能娶到京城提督家的闺女是许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她该觉得高兴荣耀才是。 可她方才当着大伙的面承认英子是自家的儿媳妇,这事怎么处理? 英子呢?她四下里张望,没看见英子母女的影子,不由得越发纠结。 英子是个好姑娘,能干孝顺又对自己儿子一心一意。娶媳妇娶低,免得被亲家瞧不起,儿媳妇在家里嚣张跋扈不把她这个寡妇婆婆放在眼里。 “许太太请了媒人,换了庚帖,下了聘礼?”管事婆子问着。 “那倒没有,只是英子是我打小看着长大,我一直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待......” “诶,许太太这话说得不对。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名正言顺。姑娘家未出阁的时候,有些人家惦记很正常。 想来许太太口中的英子姑娘是个好姑娘,将来肯定也会找到好婆家。 姑爷倘若没进京赶考病倒遇见我们老爷,倘若姑爷没接到我们姑娘的绣球,或许就一辈子待在这个小村子里娶妻生子。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 姑爷本就是人中龙凤,娶个村姑......许太太日后到了京城就会明白我话里的深意。 虽说姑爷是探花郎,可前面有状元榜眼,后面有一众进士,入朝为官是不假,不过当年孙悟空那么大本事到了天庭也不过封了个小小的弼马温。 姑爷有才华不假,但是没有人在皇上跟前举荐,这官途也不会太顺利啊。倘若婚事不成...... 呸呸!我今个儿是有些冒失,说了些本来不该说的话,还望许太太不要怪罪。 我们老爷太太对姑爷非常喜爱,眼见府中几位少爷都排在后面。往后有老爷保驾护航,姑爷的官途必定是一片光明。” 许母还是村里比较能说会道的妇人,但跟眼前这婆子一比,显然不是一个段位的。 这婆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不出三句话必定要夸赞许子文一番。但倘若细细听来,其中却另有深意。 就论方才这番话,她一两句话就把英子和许子文的婚事说没了。接着再次强调许子文的命是提督大人救的,又接了人家姑娘的绣球,这婚事,板上钉钉!最后,她又绵里藏针暗示许母,得罪提督大人和成为提督大人的乘龙快婿,在官途上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门亲事,对于许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里正闻听不由得微微蹙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许母脑子瓜子乱哄哄,似乎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婚事砸晕了。她也意识到英子肯定不是自个儿媳妇了,但是那孩子死心眼,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叫喊,“有人跳河了!快来救人啊!” 许母听见这声心忽闪一下,里正忙带着人朝着喊叫的方向跑过去,众人随后都跟过去看。 若琳也随着大伙去了,等她到河边的时候,就见刘婶子正坐在河边痛哭流涕,里正和几个小伙子跳进河里救人。河面上看不见人影,他们潜下去找。 “我苦命的英子啊。她一声不吭往家走,谁知道我一扭头的功夫她就跳了下去!她是个死心眼,这辈子活到现在就一个念想——嫁给许子文。 如今这个念想破了,又光屁股推碾子磕碜一圈,我该想到这个孩子没脸活下去。 英子,是娘把你害了!我该紧紧拉着你,怎么就疏忽了?老天爷,英子还那么年轻,你怎么就忍心把她带走?让我替她去死,把我的命拿去吧!”刘婶子捶胸顿足地哭着,撕心裂肺,听得人无不跟着伤心。 “找到了!”河里有人高呼着,“再来个人,搭把手!” 随后,刘英子被他们合力弄上岸。 刘婶子顾不上哭,跪爬着过去瞧。就见英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手指放在鼻下探不到半点鼻息。 村里的赤脚大夫就在跟前,忙上前查看,把英子翻过来调过去捶,可似乎没有半点作用。 他又说了几样草药,让人赶紧弄来,熬了给英子灌下去,却还是没有一点起色。 “河水呛进她的口鼻和肺部,造成窒息。再耽搁下去她必死无疑!”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喊过来两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让他们轮流背着英子疯跑。 英子双腿架在他们肩膀上,脑袋朝下。生死攸关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顾忌了。 一柱香的时间之后,英子突然喷出一口水,还带出一根绿色的水草。紧接着,她咳嗽起来,水从她嘴里咕嘟咕嘟冒出来。 “醒了,醒了!活过来了!”刘婶子哭着喊,看着他们把英子放在地上,赶紧过去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你这救人的办法......有点熟悉。”眉娘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她扭身过去,迎上赫元浠幽深的眼睛。 “一本医书上看过的,没想到竟然管用,想必侯爷也看过。”眉娘淡淡地回着。 赫元浠盯着她没言语,两个人就这么对望。 大眼瞪小眼,谁先败下阵来谁就输了? 若琳瞧瞧眉娘又瞧瞧赫元浠,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他们都走了,你们......” “灶上的鱼汤已经炖好,现在回去喝,口感应该刚刚好。” “孩子们都饿了,咱们是该回去吃饭了。” ...... 这俩人,一会儿斗鸡似的对峙,一会儿又好像是多年的挚友,让人搞不懂。 若琳看着二人的背影追过去。一群人送刘英子母女往西,他们三人往东,河边只剩下许母一个人。 本来是一桩大喜事,怎么到了最后差点闹出人命来?这都叫什么事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买人 眉娘等人回去,若琳趁着摆饭的功夫跟她汇报了自己在京城这阵子的事情。 “姑娘,我接了几个订单,眼下京城的贵妇小姐都眼巴眼望的等着咱们的货呢。 现如今人手严重不够,铺子的筹备又八字没一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眉娘听了笑着回道:“铺子不着急,咱们可以提供拎包入府服务。关于这人手,倒是有点棘手,不过也能解决。” 找伙计那是一群一群的,可做美容必须是小姑娘。大户人家的闺女从来不抛头露面,小门小户但凡能填饱肚子,也不会让自己闺女出去做事情。 眼下,跟着若琳学美容的只有两个十一二的小姑娘,外加一个打杂的婆子。 正说着,院子里有动静,听大黑的叫声就知道来了陌生人。 果然,进来个带着瓜皮帽的四十多岁男人,他带着十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瞧着一个个最大也就十二三,小的还有七八岁的样子。 “姑娘,小的把人都带过来了。这些都是穷苦人家的闺女,在家里实在是吃不上饭,爹娘不忍心看着她们饿死这才卖了。她们爹娘也算是有良心,坚决不同意卖到青楼妓院那种地方。 可人到了我们伢子手里,哪里还能听他们的?不过这些丫头名号,碰到姑娘这边用人。姑娘的大名小人早有耳闻,能在姑娘跟前侍候是她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姑娘挑挑,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这批要是不行,过两天还有一批,到时候我先送过来让姑娘先挑。” 听见这话,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满怀期望地瞧着眉娘。她们都想要留下来! “若琳,你去吩咐厨房再做些吃食,尽量快一些,简单些没事,保证让这些女孩子能吃饱。”眉娘又让五婶子带这些女孩子去洗漱,然后才向人牙子要了卖身契来瞧。 果然像人牙子之言,各种手续齐全,符合官府的要求。 卖身契上面的价格从二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眉娘见了越发觉得这些小姑娘可怜。 不一会儿,她们洗漱干净被带了回来,头脸干净瞧着比方才顺眼多了。只是因为常年饥寒交迫,脸色蜡黄身子骨瘦弱,一个个像干瘪的豆芽菜。 眉娘挨个瞧过,又问过她们的姓名年龄和祖籍。 其中有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说话口齿清楚,倒不想其他人那般唯唯诺诺。眉娘多瞧了她几眼,记住了她的名字。 五婶子和粗使婆子端了一大盆过水面条进来,后面的两个婆子端着卤汁。一盆是鸡蛋西红柿卤,一盆是香菇肉丁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咽唾沫和肚子咕咕叫的声音登时四起,别说姑娘们,就连人牙子都忍不住瞧过来。 面条是手工擀制的,在沸水中煮熟,捞出来过两遍冷水,口感劲道不会黏糊糊的粘在口腔里,而且越嚼越有面香味。 西红柿在热水中烫一下,外面的皮自然裂开很容易就剥掉。起锅烧油,先把蛋液放进去翻炒,盛出来备用。另外加油烧热把西红柿放进去炒,用勺子把西红柿捣碎,炒出浓浓的汁。最后把鸡蛋加进去,各种调料放进去,盛在盆里上面撒灵魂小葱花点缀。 这个卤汁简单易学,最讲究的是盐醋糖的比例,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 香菇肉丁卤关键在用料上,香菇要选新鲜的,用水焯一下再切成丁。肉丁要选七分瘦三分肥的部分,这样做出来香而不腻。 切成丝的黄瓜带尖一大盆,另外还有一盆切成丝的葱白。 盛一碗面条,上面加黄瓜丝、葱丝,浇几勺卤汁,最后搅拌均匀——开造! 十多个小姑娘不容分说就开吃,满屋子都是她们嘬面条的动静。 不一会儿,所有盆都见了底,有的人还舔嘴咂舌没吃够的模样。 不是眉娘不想再破费,而是看她们这样子指不定是饿了多久,冷不丁吃太饱反而不好。 “全都留下吧,我这里正缺人手。”眉娘让人牙子把所有姑娘的卖身契都留下,直接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人牙子见状乐得合不拢嘴,他买这些姑娘一共也没用二百两,这桩买卖值!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人人都说姑娘是大善人,是观世音转世,果然是名不虚传。”他笑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哈腰地说着,“下次您再想买人直接找小人,保证让您满意!” “这些银子不全都是给你的,买些鱼肉粮食,让你买来的丫头们都能吃饱饭!话说得难听些,即便是养活大牲口,也得喂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拉到集市上去买,皮毛光亮有精神,身上都是腱子肉,才能卖上好价钱,何况是大活人? 做这样的买卖本来就有损福禄,还是善待她们些,对你没坏处。” “姑娘说得是,姑娘说得是!”那人牙子连连点头,随后拿着银子走了。 眉娘让若琳安置这些丫头,往后她们就全都归若琳调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手,若琳立马来了精神。做美容讲究的是手法,只要肯学够机灵,若琳保证她们在一个月之内能上手。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跟着若琳学各种美容的手法,小一点的干死活,机灵些的跑腿学舌。不出十天,想当初的一个个干瘪豆芽菜,竟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眉娘这里吃喝好,又不苛待她们。别看她们是被买过来,每个月却有工钱可以拿。做美容,少不得接触那些护肤品,眉娘不介意她们试用。顶着一张黯淡无光的大黄脸,哪里来得说服力? 吃得好,用得好,心情还特别好,一个个小姑娘白里透红,水嫩的像是秋天刚刚成熟的蜜桃。 眉娘这院子来来往往有不少伙计,很多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冷不丁瞧见十多个小姑娘在眼前晃,岂能不生出些心思来? 那些小姑娘也有几个眼睛带钩,遇见小伙子就瞟来瞟去,勾勾搭搭不成体统。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驭下之术 若琳见状跟眉娘汇报,眉娘让她看着处理。反正日后都是要跟着她,眉娘不打算干涉。 打骂责罚还是发卖,都随若琳的便。 有了眉娘给得尚方宝剑,若琳心里有底气。 这日,她把十多个小姑娘聚集在一块。说到年纪,若琳并不比她们大多少,又生的一张笑模样,瞧着并不可畏。 这些日子,若琳跟她们同吃同住,手把手交给她们美容的手法和技巧,她们都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相互之间相处融洽。 因而,她们一个个进了屋子相互打趣说笑,登时一屋子莺声笑语。 “啪!”一声巨响让她们纷纷噤声,这才发觉坐在上首的若琳一脸寒霜。 到底是些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见状立即心慌,相互瞧了几眼不敢再出声。 屋子里一下变得安静,只闻茶杯茶盖碰撞的动静。 若琳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扫了众人一眼,这才开口说道:“我原本也是穷苦人家的闺女,并不比你们高贵到哪里去。只因先遇见姑娘,承蒙姑娘不弃亲自教导,又放心把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交给我打理,方有我今日。 虽然你们是姑娘买回来的,但是完全没把你们当成下人看待。每天好吃好喝,和颜悦色,做到月底还会有工钱。 但我们这里不是善堂,只留有用的人。 现在我手里拿着你们的卖身契,谁要是不想留下可以说出来。我当场就把卖身契交还给你,还不需要你出赎身银子。 谁想走,给你们一盏茶的考虑时间。”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她们心里明镜似的,即便是拿着卖身契回了家,转头又会被爹娘卖了。下次再被卖,估计就不会有这么好运气能遇见眉姑娘这样好的买家。 眉姑娘虽然长相可怕,平日里也不怎么跟她们说话,却是个非常好的东家。吃喝穿戴,从不苛待,还承诺有工钱拿。而且她们都能看出来,眉姑娘是个有大能耐,做大事情的人。 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们只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往后不用再担心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服。 “我们都不愿意走!我们愿意留下来!”她们纷纷表态。 若琳听了点点头,笑呵呵地说道:“看来你们都不傻,知道留下来会有好前程。但是我方才也说了,我们这里不留没用的人。 姑娘是把你们全都买了下来,又交给我调理,却并不是非要全部留下。经过这十来天的观察,我觉得有个别人不适合留下,有些人做得活计需要调整。今个儿我就一并处理,免得整日有人在里面偷懒,有人在里面滥竽充数,还有的人...心思根本就不在干活上。” 说完扫了她们一圈,大部分人都面露忐忑。 “你,你,还有你。”若琳用手接连指了三个人出来,都是模样身段略微出挑的丫头,“我已经打发人通知了你们的爹娘,一会儿就带你们走。这个卖身契交还给你们,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了。” “姑娘,我不想走。”一个小丫头跪下,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下,“我们都不想走,求姑娘开恩把我们留下来。我们有什么错处姑娘尽管责罚,不要把我们赶走。 家里实在是吃不上饭,爹娘这才卖了我们。现如今虽说不要赎身银子放我们回去,可保不齐爹娘再把我们卖了。再落到人牙子手上,被卖到那青楼烟花之地,我们这辈子就跳进火坑了! 求求姑娘发发善心,别把我们推到火坑里啊!” 说这番话的是荷花,长得妖妖娆娆,初来几日还算安分,这几日露了尾巴。她对这些美容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非常喜欢,不单单是试用,还偷偷摸摸往脸上涂。整日借着学习的由头,把自个打扮得妖里妖气,见到年轻俊俏的小伙计就抛媚眼,若琳撞见过好几次。 “好个伶牙俐齿颠倒是非的丫头!”若琳听见她这话竟然笑了,“倘若今日我让你跟着爹娘回家,就是我把你推进火坑里? 留着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留着你在这里跟小伙计眉来眼去,留着你在这里带坏风气......即便这里真是善堂,你若想留下也得遵守清规戒律!”说完让粗使婆子进来。 婆子拿来一瓶精华液,说是从荷花的床铺枕头下面翻出来的,还找到一副银耳环。 她们来得时候浑身上下只有遮体的衣裳,这银耳环是哪里来的? 这两样东西摆在眼前,荷花再能巧言善辩也成了哑巴。 精华液是她偷的,银耳环是一个小伙计送的。 若琳把黄大壮请过来,跟他说了这些事。黄大壮当即让账房给那个伙计清算工钱,马上让他收拾包袱走人。 现如今想到这里干活的伙计有的是,他们都是挑挑拣拣才留下。工钱不用讲,保证是方圆几百里最高的,待遇也是极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一丁半点差头,或是违反他们的规定,马上就收拾包袱滚蛋。 试用期一个月,过了一个月才算是正式伙计。那个被撵走的小伙计才来二十天,他还不知道这些规矩的厉害。 荷花的爹娘接到信也赶来了,他们听说不用银子就能把闺女带回去,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千恩万谢。 荷花哭哭啼啼不肯走,却无济于事。两个粗使婆子过去,把她拖出去扔到大门外。她哭闹了一会儿,也就跟着爹娘走了。 撵走荷花,剩下两个小姑娘吓得哆哆嗦嗦,她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放着这么个金窝银窝不好好待,偏偏跟着荷花学偷懒,脚上的泡全是自己走的。 她们不像荷花,不敢埋怨任何人,现如今恨不得狠狠扇自己耳光。 “你们怎么不给自个辩解几句?不想留下?”若琳瞧着她们问着。 “我们自然是想要留下,可我们确实又做错了事情,不敢狡辩。我们见几个人一起做活,干多干少也没人知道,就故意偷懒躲清闲。 我们知道荷花偷东西,却隐瞒不报,没脸给自己求情。” “嗯,心里不糊涂。”若琳闻听点点头,“我可以破例留下你们,观察一个月再决定去留。只是你们得接受惩罚,只能从最低级的粗活脏活做起。你们可愿意?” “我们愿意,愿意!”她们喜出望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连忙道谢。 若琳这一手杀鸡儆猴震慑住众人,又见她宽严有度,依照规矩办事,无不从心里佩服。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陆续上门 一下子来了十多个小姑娘,调理个十多天,一个个跟变了个人似的。若琳眼见她们中有人心里不安分,立马撵走个荷花,黄大壮那边还开了个伙计。 杀鸡儆猴,所有姑娘都心惊胆战。她们这这里十多天,跟之前的日子比起来是天上地下,谁愿意走啊?可想要留下来继续干,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能有什么歪心眼,若琳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看着众人面带畏惧之色,若琳暗自点头,随即又重新给众人安排活计。 干的活计不同,每个月领到的月钱银子也不同。若琳还会根据她们的实际表现做调整,只要肯干肯学,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众人心服口服,纷纷表态一定好好做事。 正说着,黄大娘打外面进来,说是刘英子来见若琳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呢。 若琳听了忙遣散了众姑娘让她们出去做事,随后走到门口。 就见英子面色憔悴,垂着头就站在门口,她赶紧把人让进屋子。 “啥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回禀一声?” “来了一阵子,我看你挺忙。”英子轻声回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二胖...若琳,我看你现在真是威风十足,比县里的那些小姐太太们还要有威严。方才出去的女孩子们都归你管?” “嗯。”若琳等着她说来意。 她想要跟若琳拉拉近乎,可那些往事没一件值得提及。现在细细想来,旧时的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若琳,背后笑话明面排挤,虽说是两姨姐妹,却没什么真感情。 论模样论身段论手艺,她哪样都甩若琳八条街。可若琳自从减了肥,几乎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如今,人家貌美如花意气风发,她却沦为全村的笑话。 风水轮流转,可这转得也忒不可思议了吧? “若琳,咱们好歹也是实在亲戚,不看在往日咱们姐妹情分,你也要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来之前早在心里想好了,豁出脸面,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今个儿我就是来求你的,我想跟着你去京城!” “京城谁都可以去,雇个马车就成,你要是缺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若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琳自然是知道,不过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太容易得到不会珍惜。 “若琳,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有美貌有能力有手段。我知道酒铺已经开到京城去了,你也刚从京城回来。你弄了这么多女孩子,整天鼓捣什么瓶瓶罐罐,肯定还有大动作。 我想跟着你学手艺,到时候跟着你去京城。我想看看京城到底什么样,那里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到底如何!” 若琳闻听笑着问道:“你到底是想要学手艺长见识,还是想要去找许子文?” “我心里窝火,不甘心!”听见许子文三个字,她脸色变得难堪,情绪略微有些激动,“我没有再纠缠他的想法,人家是天上的探花郎,我是庄稼地里泥糊腿子的农家女,本来也不般配。 只是那日在许家门口,不仅我受辱还连累爹娘跟着受辱。我本想一死了之,没曾想老天爷不收我。 往后我要好好活着,成为爹娘引以为傲的闺女! 你都能......我觉得我能行!” “我都能大变样,所以你认为自己也可以?”若琳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学手艺,不过能不能去京城就得看你自己努力了。 姑娘把一大摊子事情交给我打理,我就不能辜负姑娘的厚望。方才你也瞧见了,在这里做事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有一点差错就得走人,没有例外! 你要是留下,就是这里干活的丫头,咱们不再是两姨姐妹,就是上下级的关系。你能接受?” 往常都是二胖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一切行动完全听她的指挥。现如今完全反过来,若琳早就不是那个缺心眼的二胖,所以才会有如此一问。 “我能!我保证好好干活,肯定守规矩。”英子马上回着,能看出她下定决心要留下来。 “好,你明天早上过来。从明天开始,一个月的试用期,过了才算是这里正式的员工。试用期间月钱五吊,只供三餐,转正之后月钱一两银子起,有三餐、补贴、三季服装等等。” 英子也听不太明白,反正工钱不低,她又是打定主意要做,所以赶忙点点头。 若琳去找眉娘回禀英子的事情,眉娘正在书房里和赫元浠说话。、 听了她的回禀,说道:“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就行。只是我有些好奇,英子真把许子文完全放下了?” “奴婢瞧着未必,毕竟她从七八岁起就想要嫁给许子文。”若琳是最了解英子心意的人,不甘心也好,怨恨也罢,终归是没能完全放下。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既然她想要自强自立,不管为了什么,都必须支持一下。我瞧英子是个聪明伶俐的主,只是往日里聪明劲没用到正地方。 你跟她是两姨姐妹,你多提点提点,她会是你很好的帮手。” “男人也是要分人的。”赫元浠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眉娘听了抬头瞧着他,还不待说话,大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若琳赶紧出去瞧,片刻便跑来回禀,说是许子文来了。 方才他在门口遇见英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英子哭着跑开。黄大爷见状,死活不让许子文进门,他在门口和黄大爷起了争执。 眉娘闻言不得不出去看,赫元浠也跟着她去了。 果然,大门上的小门开着,黄大爷拿着铁锹堵在门口。 “姑娘,惊扰你了。”黄大爷扭头看见眉娘出来,抱歉地说着。 “现如今许公子是探花郎,这样把人家拒之门外,就不怕探花老爷降罪?”眉娘这语气可听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带着调侃。 “眉娘,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是许子文,一直都是!”许子文瞧见眉娘,双眼放光,脸上多了几分谁都能看出来的温柔之色。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选谁 许子文突然从京城回来,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直奔眉娘家中。 他一路风尘仆仆顾不上喝一口水,满心只想着赶紧见到眉娘,他有好多话想要对眉娘讲。 没想到竟然在门口遇见英子,他更没想到的是关于他和提督家姑娘婚事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远近皆知。 这里面误会大了,他必须马上立刻见到眉娘解释一番。 黄大爷门神一般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他有些恼了,破天荒第一次扯着嗓门嚷起来。 眉娘看见他动怒,用话调侃他,让他越发着急上火。 眉娘示意黄大爷放他进去,黄大爷这才把铁锹放下,他立马冲到眉娘跟前。 “眉娘,你听说我,事情不是他们传得那样。我对提督家的千金并没有情意,我没答应那门婚事!”许子文有些激动地嚷着,“提督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不假,我被姑娘的绣球撞到也不假。可我心中早就非你不娶,岂能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 况且你对我有情有义,当初赠银让我进京赶考的恩德实在不敢忘记。我许子文能高中,离不开你的帮助。今日我高中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娶你为妻。 我身无长物,唯有一功名,愿以此为聘礼,聘你为许家之妇。活着共享荣华富贵,死了同葬许家庙堂,你我二人再无其他人等。” “许公子,我原本以为你早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殊不知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愿意以功名利禄为聘,许我一世一双人,也得我愿意才行啊!” “眉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尽管提,我一定努力做到!”他一脸坚定,自信满满地回着。 在他看来,自个现如今是探花郎,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他对眉娘又是始终如一的痴情,不嫌弃她嫁过人有两个拖油瓶,不嫌弃她脸上有丑陋的伤疤,不嫌弃她只是个低贱的商户。他这样的好夫君,打着灯笼也难找! 偏生眉娘看不到他的好处,一味拒绝。倘若眉娘像英子...... 许子文想到这里摇摇头,英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英子对自己的心意,可就是喜欢不起来。 英子越往他跟前凑活,他心里边就越烦;眉娘越冷眉冷眼拒绝,他就越想要得到,人还真是奇怪。 “许子文,我问你个问题。”眉娘不想跟他再纠缠,抛出个千古难题来,“若是我和你娘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他闻听一怔,这是什么问题?他第一反应是救自个娘,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百善孝为先的观念深入骨髓。可若是这么说,眉娘会不会生气啊? 许子文抬眼瞥了眉娘一眼,想着为了哄她高兴编个瞎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做不到的事情,他没法保证。况且弃娘不管,这是大不孝! “你和我娘为啥会同时掉进河里?这件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他迟疑了半晌方说着。 “连问题都不敢回答,还敢让人提要求,好像提了你能满足似的!”旁边传来赫元浠的讥讽。 许子文自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并不畏惧,“宁侯爷,不要说风凉话,换做是你怎么回答?” “自然要救眉娘。” “你不管自己娘的生死安危?”他不相信眉娘会喜欢这样的不孝子。 “谁的媳妇谁管!我爹是摆设?”赫元浠理所当然的回着,“哦,对了。我忘记你从小就死了爹,是寡母一手拉扯长大。 人家常说寡母护儿的厉害,连儿媳妇的醋都吃,婆媳关系难处啊。 你娘瞧不上眉娘,非要让你在她们之间选一个,你怎么选?” 许子文听了这番话眼神闪烁,还不待回答,大门口蹬蹬跑进来一个人,看见他气喘吁吁的喊起来。 “探花郎,赶紧回家,你娘要上吊!” 额,这是什么话?他高中探花,娘应该最高兴才是啊,怎么会上吊? 顾不上多想,他立马扭身,身后却传来赫元浠的声音,“许子文,你可想好了,你这一走就是选了你娘!往后离眉娘远一点,你没资格!” “眉娘,我去去就来。”许子文扭脸瞧着眉娘说着,“你等着我,我回去好好跟娘说。现在我是探花郎,我娘会听我的劝。” “好,我给你一个时辰。你要是能说服你娘回来,咱们再往下谈。” 他听见眉娘如此说,欣喜若狂,让眉娘等着他的好消息,随即跑了。 黄大爷见状摇摇头,这个许子文,别看中了探花,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别说一个时辰,就是给他一天,一个月,一年,恐怕也说不通他娘! 果然,许子文这一走就再也没露面。 听说他娘一直在闹自杀,今个要上吊,明个要跳河,吓得许子文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娘还闹绝食,说是不仅没回报提督大人的救命之恩,还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实在是没脸再活在世上。 许母另外又给刘家送过去一百两银子,说是亏欠英子太多,只能用这点银子做补偿了。 英子没要给扔了出去,她倒是还有几分志气。 她跟着若琳学美容非常用心,也很刻苦。虽说她比那些姑娘晚了十多天,但是很快就跟大伙进度差不多。只是她时常板着脸,跟谁都不说话,只知道一个劲干活。 若琳还发现她会随身带着几张草纸,歇息的时候把一些要点记下来。字写得歪七裂八,还有许多符号掺杂其中,除了她自己估计没人能看懂。 若琳便趁着自己有空教她写字,一天教三五个,积少成多。 不出几日,村里传出个好消息,说是许家要搬到京城去住了。 自从许子文高中谈话,每日里去家里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从街坊邻里,到镇长知县,连知府大人也特意前来贺喜,还送了贵重的贺礼。 听说九门提督王大人托关系找门路,给许子文在翰林院谋了个差事。 皇上的圣旨已下,就等着他去京城上任。 王大人还帮他置办了小宅子,足够他们母子住。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能拿到京城,只收拾出一个小包袱,摆脱邻居照看一下房子,许子文母子便动身出发。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自杀 许子文要去京城上任,带着老娘搬到京城去住。房子是提督王大人帮忙置办的,听说银子是许子文出的。 这阵子接连不断有人上门贺喜,乡绅名流,一个个出手都挺大方。他手里积攒了几百两银子,不知道柴米贵的他自然不知道这些钱在京城能干什么。 许母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花山镇,一辈子没见到过这么多银子,更是觉得那是一笔巨款,省细些能花一辈子。 儿子还没去做官,就能在京城买宅子,许母自然是焕发青春。她腰不疼了,腿脚也麻利了,连眼睛都变得明亮起来。 最关键的是,许子文始终没拧过她,对提督府的婚事不再那么排斥,也不再提及眉娘。 他们母子离开村子那日,几乎全村的人都去送行,自然是不包括眉娘等人。 许子文张望了半晌,最后搀着老娘上了马车,撂下车帘的那一刻又朝着后山方向深深瞧了一眼。 “走吧。”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松开手,车帘缓缓合上。 众乡亲一直目送马车没了踪迹,这才议论纷纷的各自散去。 路口变得清冷孤寂,英子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早已泪流满面。 都说执着是苦,放下才能解脱,道理谁都明白,做到却很难。 英子在路口放声痛哭到浑身脱力,她娘远远瞧着也忍不住掩面痛哭,刚想要上前却被身后人拦住。 原是若琳来了,她看了有一会儿。 “姨母别管,她哭一哭就会好了。”若琳让她躲起来,随后走到英子近前。 “我说这么大半日不见人影,原来是送情郎来了!你舍不得跟着去啊,人走了哭死又有什么用?” “谁说要跟着去?”英子听见这话赌气似的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不去就麻溜回去干活,想哭也留到下工的时候!” “冷嘴冷肠!”英子低声骂着,撇撇嘴跟着她去了。 看见闺女还有力气骂人,还能回去继续干活,英子娘长出了一口气。 若琳和英子往回走,刚走到拐弯,远远瞧见有个女人怀里似乎抱着个小孩正在新宅门口探头探脑。 老宅子那边有酒坊,有养鸭场,来来往往都是伙计。 新宅这边是眉娘等人坐卧起居的地方,不似老宅,白天黑夜都是门户紧闭,门房里看守的是带刀侍卫,闲杂人等谁都不敢上前。 这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是谁? 英子想要上前,若琳一把拉住了她,轻声说道:“瞧着怪眼熟的,等一下!她......是丽娘。” 英子闻听也定睛细瞧,果然看见那女子就是嫁到县城祖家的丽娘。 听说她在祖家挺受婆婆待见,前不久给祖家生下大儿子,她老娘逢人就说。只是她娘名声不太好,村里没啥人愿意搭理。再有许子文高中的大喜事,她们家那点破事也就没有人八卦了。 她回娘家了?怎么不回自己家,却跑到这里来?不对啊,瞧着她的样子就是有事! 只见她突然跪在门口,朝着里面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抱着孩子抄小路往后山去。 自从后山被眉娘买下,附近村民砍柴采药都去西山,烈日炎炎,后山静悄悄看不见人影。 丽娘抱着孩子往山上去,她专门捡小路偏僻的地方走,若琳和英子在后面偷偷跟着。 就见她爬到半山腰停了下来,坐在一棵歪脖树下喘粗气。 不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放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听得若琳二人不由得也跟着伤心。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如此伤心,若琳都觉得她是活该! 丽娘哭了一阵,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解下自己身上的腰带挂在树上。 她这是要上吊? 果然,她把绳子打了个死结,踩在大石头上把绳套挂进自个脖子上。 她似乎在迟疑,低头看看脚下的孩子,终于狠下心用力踹开踮脚的大石头。 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这孩子应该是感觉到了亲娘要弃他而去,手脚乱蹬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哭。 听见孩子的哭声,她立即从大石头上下来,抱起孩子也跟着一起哭。 那孩子好像哭累了,停了下来。 丽娘也不再哭,低下头亲吻孩子的脸颊,无声地淌着眼泪说道:“孩子,娘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可把你一个人留下,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苟且活着,还不如跟着娘一起走! 娘求阎王让你托生个好人家,有个好爹娘,有个好身子骨,健健康康平安富贵过完一辈子! 走,娘这就带着你一起走!”说完这话,她抱着孩子又往山上爬。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球一样滚下来。那瞬间,她紧紧搂住怀里的孩子,护住他的身体。 她的腰重重撞到一棵大树停了下来,整个人却了无生息。 若琳和英子上前查看,发现她晕了过去,抱在怀里的孩子安然无恙竟然还睡着了。 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是双眼皮,挺招人喜欢。 “这下怎么办?”英子见状没了主意。 若琳瞧瞧,说道:“她死活不要紧,关键是这孩子不能留在这里。后山有野兽出没,弄不好会把孩子吃掉! 来,你搭把手,咱们把她们娘俩抬下山去。” 丽娘虽然晕死过去,却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拽都拽不动。 这倒省得她们麻烦,若琳和英子抬着她们母子下了山。 到山脚下,正遇见两个在药田干活的伙计,若琳忙喊他们过去帮忙。 两个伙计帮着把丽娘母子抬回杜家,敲了好一阵子门,杜氏才姗姗来迟,还把众人都拦在大门外。 “你闺女从山上滚下来,摔晕过去。你赶紧把人弄进去,找村里赤脚大夫看看。”小伙计好心好意地说着。 “谁让你们把这个小蹄子弄回来的?我已经把她撵出家门,她不是我杜家的闺女。谁抬来的,再给我抬回去,我不管!”杜氏掐着腰横在门口,死活不让小伙计把丽娘抬进院子。 额,这是咋回事? 三个月前,杜氏还逢人说夸赞自己这个闺女,说她是天生享福命,注定要做阔太太。 这功夫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丽娘可是她亲生的闺女,跟眉娘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下跪忏悔 杜氏坚决不让晕死过去的丽娘进门,但凡是个人都看不过眼。 若琳虽然瞧不上丽娘,却更看不起杜氏。 “丽娘是你亲闺女,她现在寻死不成晕了过去,你连门都不让她进,也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杜氏竟然啐了一口,“我呸!我没这样的冤家闺女!我已经跟她断绝了关系,往后她死活跟我们没任何关系。 她寻死不成?我看她纯粹是不想死,拿死吓唬人呢!” “你说得这还叫人话吗?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还不如个畜生!丽娘带着孩子回来,寻死上吊,你这个亲娘竟然还不如个外人。” “我......” “娘,你还跟他们啰嗦什么?把门关上,坚决别让那个贱人和小野种进门!祖家要是怪罪,我就得重新回大牢里,我可不想回去遭罪!”杜小宝在院子里嚷着。 杜氏闻听马上照办,瞧都不瞧丽娘母子二人,“从哪抬来再抬回哪去,谁让你们多管闲事?”说完扭身进去把大门关上,任谁敲门都不再开。 两个小伙计傻了眼,没想到是这样结果。 若琳也没料到杜氏如此绝情狠心,她只好让两个小伙计把人抬回后山老宅。 眉娘正在书房教丫丫认字,丫丫不爱写字,却对认字很感兴趣,没事就喜欢翻书架上的书,也不知道她能看懂多少。 若琳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眉娘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丽娘生下的男孩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大脑受到外伤造成永久性伤害,外表看着跟正常婴儿一样,时间一长就能看出异样了。 他会无缘由的突然哭闹,会比正常孩子更容易发困,会紧攥拳头脖颈发硬...... 他不会像正常孩子一样跟爹娘互动,三个月、六个月,甚至永远学不会翻身,他的人生要躺着过完。至于他的智商是否受到了影响,这个还不好说。 孩子刚出生时,还看不出任何端倪,祖家自然是欢天喜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孩子逐渐表现出异于正常孩子的地方,祖家人可不是傻子。 他们肯定会找大夫瞧,但是眉娘可以肯定,没有谁能治好这个孩子,因为连她都一分胜算也没有。 祖家不会承认一个脑瘫孩子,再加上丽娘本身出身低微,婆婆对她自然是失去以往的关照,甚至是鄙夷言语暴力。她还有个心理畸形行为变态的夫君,那样的日子搁在谁身上都会受不了。 她离开祖家是早晚的事情,可离开祖家,她引以为自豪的一切都将随之消失。她把祖家看做是火坑,但杜家母子却把祖家当成财神爷和通往幸福生活的唯一途径。 尤其是杜小宝,仰仗祖家周旋才得以监外执行。事到如今他们和祖家不仅没了亲家关系,还成了仇家,让他重新回大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岂能愿意? 以那对母子的德行,这个时候放弃丽娘在情理之中,是她们能干出来的缺德事。 丽娘已经被抬进屋子放在床上,她怀里的孩子醒了,正手脚乱蹬哇哇大哭。眼睛鼻子全都挤在一起,哭得脸上不正常的涨红,他的头使劲顶着床,后背一下一下往上挺。 “这孩子咋了?”若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有些吓人。 眉娘过去把孩子抱起来,趁机给他检查了一番,不禁微微蹙眉。 躺在床上的丽娘似乎是给孩子哭醒的,她捂着脑袋坐起来,愣愣的看着四周。 “我怎么在这?孩子怎么了?”能看出,她对自己孩子很在意。 眉娘把孩子递过去,她忙搂在怀里安抚,还扭过身给孩子喂奶。 屋子里没有男人,倒是不用避讳。 孩子吃了一阵又睡过去,丽娘这才把孩子放回床上。 随后她突然跪在床上,哭着说道:“大姐,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遭了报应,都是活该!” 眉娘坐在她对面,淡淡地瞧着她,问道:“你错在哪了?” “我做错了太多太多,还一直不自知。当年大姐对我爱护有加,我却认为都是应该的;大姐嫁进镇上田家,我羡慕嫉妒,还带着深深的恨意。 我觉得自己长得比大姐好,穿戴也比大姐好,在家里受爹娘偏爱,一切好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一定是疯了! 大姐嫁到田家,好吃的,好用的,银子衣服,什么都往家里拾掇。我一边享受,一边觉得这份风光荣耀应该是我的,心里越发嫉恨大姐。 终于,大姐被田家撵了回来。被田家抛弃,对于家里也不再有用,娘和弟弟对你拳脚相加,那时候我心里是希望你死掉的! 我觉得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还没能守住,让我不再有好日子过! 看见你奄奄一息,我和弟弟把你拖到后山的破庙。看着你那张吸引男人目光的脸,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举起匕首......竟然把你脸毁了......”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虽然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实,可听见丽娘说出来,若琳还是觉得浑身发凉。 虽说不是亲姐妹,可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遭了报应,老天爷一直在惩罚我。它让我遇见祖少杰,自以为从此飞上枝头过幸福的日子,没想到竟然是噩梦的开始。 他......他就是个变态......” 丽娘从来没对谁说过细情,即便是对杜氏也是有所隐瞒。可眼下面对着眉娘,她不由自主想要倾诉。她没有想要卖惨赢得同情的意思,就是想让眉娘知道她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 若琳和英子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听得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尽人事听天命 她又说到生下孩子之后的事情,祖家人的态度从天上到地狱,甚至想要把那个孩子扔到湖里溺死。 “祖家给玉儿请了不少大夫,都说没办法。我想带着他去济世堂找李神医,没想到李神医早就不在那里坐堂,换了一位白姑娘。 他们都说白姑娘医术高超,而且看病不要诊费,比当初的李神医还要火。 后来,终于排上白姑娘的号,她给玉儿看了。她说玉儿的毛病是坐胎带来的,要是在肚子里的时候早点发现用药调理,或许有逆转的希望。现在,晚了! 她还说,玉儿这种情况会瘫痪,还影响智商,越大就越严重,注定活不过十八。 祖家人听了这话立马翻脸不认人,他们不想要玉儿就算了,还说玉儿不是他们祖家的种! 玉儿是我的儿子,祖家人不想认他,我认!我想着自己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即使吃多少苦也要咬牙坚持。 我抱着玉儿回来,想着回娘家总有我们娘俩立足之地。这一二年,我没少往家里送财物,祖少杰为了哄我,也送过去不少好东西。 那些钱物加起来,足够养活我们母子二人。而且我也不白吃饭,会洗衣做饭做针线活。 可我万万没想到,弟弟翻脸不认人,还指着鼻子骂我用扫把驱赶。爹说了两句也不顶用,娘也站在弟弟那边,认为我回家就会让祖家动怒,会连累弟弟! 她们不认我,连屋都没让我们娘俩进,这是现世报!想当初,我也是这么对待大姐的。让别人流眼泪,自己就会流血! 我们母子身无分文,连个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天下这么大,哪里都容不下我们母子。 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放不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又想着带着他一起死,没想到...... 我对不起大姐,亏欠大姐的只能来世再偿还! 我这就带着玉儿离开,绝对不连累大姐,也不在大姐跟前晃悠让大姐心烦。今日种种果,都是我之前亲手种下的因,我必须承担!” 说完这些话,她给眉娘磕了三个头,起身下床打算抱着孩子离开。 “你拼死拼活生下这孩子,就是为了现在抱着他去死?”眉娘开口问着。 她闻听一怔,眼泪随即又流下来,“到底是我害了玉儿,当初我要是不执意生下他,也就不会让他遭受世人白眼。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帮助玉儿,只能盼着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有个好身子骨。” “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只要有决心,人定胜天!” “你的意思是玉儿还有希望?你有法子救他?”丽娘激动地声音发颤,满眼期待地瞧着眉娘。 “不。”眉娘摇摇头,“能救他的人只有你,因为你是他的母亲。” 丽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一点医术都不懂,怎么医治自己的孩子? 眉娘让若琳和英子先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上一试。至于能不能管用,我就不知道了。你愿意尝试吗?” 听见眉娘这样问,她马上点点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尝试,只是......” “我明白。我认识松山尼姑庵里的主持,每个月,我都会打发人去送香火钱,她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我会派人把你们母子送过去,能解决你们母子吃住的问题。 你大可安心在那里住下来,住多久都可以。” 丽娘闻言怔住,眼泪刷刷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来话。她实在没想到,在她走到绝路的时候,出手拉把她的人会是眉娘。 “你毁我脸,我毁你胸,你因此得到了报应,咱们姐妹之间的恩怨早就两清。 看在你真心悔过的份上,看在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的份上,我给你们母子一条活路。 这孩子从胎里带来的毛病,后天想要医治肯定不容易。你在庵中青灯古佛好好修行,为这个孩子积攒福气,祈求得到菩萨的庇护。 我教给你一套按摩和动作,你每天帮孩子做两到三次。起初孩子会觉得疼而哭闹,你得狠下心肠。 每个动作反复五百次以上,按摩的穴位要记准,不然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会累得手腕手臂酸痛,手指颤抖,你得坚持住。一两个月肯定看不出什么,最少坚持几年。而且能有多大效果,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愿意放弃!”丽娘母子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又听见玉儿的病能改善,她有种从地狱到天上的感觉。 “我知道李神医的行踪,会让她给孩子开些药调理。两下配合,估计效果会更好些。 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能保住这孩子的命,让他长大之后能生活自理,这已经是万幸了!” 丽娘听了心中万分感激,嘴上却说不出来,张张嘴眼泪再次掉下来。 她又跪下给眉娘磕头,“大姐,等孩子长大,我带着他来给你磕头。要不是你,我们娘俩这功夫已经死了。你是我们母子再生父母,我到了庵里会在菩萨跟前帮大姐祈福,保你平安康顺。” “起来吧,干正事要紧。”眉娘让她起来,教给她按摩的穴位和康复操。 孩子醒了,眉娘给她做样子做了一遍。孩子小胳膊小腿软乎乎,眉娘却没有半点怜惜,那孩子哇哇大哭。 丽娘作为母亲看得心疼,却不敢言语。 眉娘又让她照着试一次,“你现在心疼不肯用力,就是变相害了他!” 丽娘闻听只好狠下心来。 眉娘把穴位和康复操画成简单的图画交给丽娘,让她照着练习。 做完这一切,眉娘吩咐人准备好马车,把丽娘二人送走了。 若琳见状不由得撇嘴道:“姑娘就是心肠软,换做我,把她们娘俩往杜家门口一送,就看她们狗咬狗。当初他们把姑娘从家里撵出来,可是一条后路没给留!”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是谁带回来的?”眉娘笑着用手指戳她的脑瓜门。 她听罢撇了一下嘴,回道:“奴婢是看那个孩子可怜。哼,听她说当初如何对姑娘,我恨不得她死几个来回! 不过那孩子着实可怜的很,姑娘,你从书上看得法子管用不?连新近风头正盛的白姑娘都没有办法。” 若琳在京城这阵子,没少听见白姑娘的大名。 “尽人事,听天命。” 眉娘想起了那位白姑娘,想不到她还真有几分真本事,孩子的病因说出八九分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同上京 丽娘母子被送到松山的尼姑庵,在那里安顿下来。每日里青灯古佛,吃斋养性,整个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她每天都要按照眉娘教给的手法帮孩子做康复操和按摩穴位,虽然每次都累到双手颤抖完全失去力气,但是想到能对孩子有好处,她咬着牙坚持。 庵里清净,没有闲人,没有闲事,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内心的宁静。 杜氏只知道丽娘母子被若琳带走,并不知道最后的去向。反正她也不关心,只要祖家不上门兴师问罪就阿弥陀佛。 杜小宝整日在家里除了喝酒就是骂丽娘,杜老爹出去找了丽娘几次,想要来问问眉娘却不敢招惹。 村里人瞧见杜氏三口人,没有人跟他们说话,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杜老爹忍不住骂那娘俩干的不叫人事,反被杜氏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要把唯一的儿子往火坑里推。 提到家中唯一的命根子,杜老爹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他也不想小宝再回大牢。可丽娘也是他的亲骨肉,就这么把那母子二人撵出去,不是把她们往死路上逼吗? 杜氏却骂得绝天绝地,恨不得丽娘母子死了免得连累他们。杜老爹忍气吞声去镇上找了份看库房的活计,白天帮着打杂,晚上住在库房里,索性不回家省得心烦。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祖家没有任何动静。 杜氏带着杜小宝在家里,娘俩放下心来,依靠着丽娘挣来的银子胡吃海喝,小日子过得挺逍遥。 到了交货的日期,若琳打算再去京城一趟。这次,她准备带上两三个帮手,一则是她一个人确实忙活不过来,二则是带带底下人,她们早晚要独立接客的。 她跟眉娘请示,眉娘让她自个拿主意,又催促她尽快把美容院的策划书做出来。 眼下葡萄酒的生产和销售链非常稳定,开在京城和兴运府的两家酒铺生意火爆。尤其是葡萄酒,时常断货供不应求。 现如今,在京城上流阶层,女人们聚会少不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很多贵妇小姐都喜欢睡前来上一杯,美容养颜促进睡眠,第二天精神好气色好。 聂远正在筹划在其他州府开设分店,每天在各个州府之间往来奔波,忙得不可开交。 美容院是时候加快进程了,这趟京城之行眉娘也在其列。她主要是给若琳把关,关于美容店的选址、装修,还需要进一步敲定。 丫丫见状也吵着要跟着去,要带就得把两个孩子全都带上,眉娘去有事要忙,哪里有空带他们玩? 她见自己亲娘不答应,转头去央求赫元浠,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小小的包子脸皱成一团,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赫元浠立马答应下,跟眉娘说自己要回京一趟,正好带两个孩子去逛逛,不用她操心,肯定会好好照顾孩子们。 奶娘听了自然要跟回去,眉娘只好同意。 第二天一早,三辆马车停在新宅外面。 最舒服最豪华的那辆给了两个孩子和奶娘,眉娘想要上去跟她们挤一挤,就听赫元浠挑着车帘喊她。 “眉姑娘,我有事情想要跟你单独说,可否移步?” “夫人快去,侯爷等着呢。这辆车实在是小,夫人上来倒是能坐得下。可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倘若孩子们想要睡一下,恐怕就没地方了。 夫人还是跟侯爷乘一辆,也方便说说话。”奶娘说完就把车帘子放下,吩咐车夫小心慢行别颠着孩子们。 眉娘岂不知奶娘心中的想法?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太,夫人长夫人短的毕恭毕敬,把她看成自己的主子;对待两个孩子更是照顾周到细致,含在嘴里都怕化掉的模样,眉娘岂能再去苛责? 若琳带着英子、翠禾、怜英做一辆车,里面还放了很多护肤品和化妆品。车夫吆喝着,朝着马屁股甩了一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眉娘只能跟赫元浠同乘一辆马车,没得选择。 一上车,一股瓜果点心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马车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案几,上面放着水果和点心,还有一壶沏好的雨前龙井。 座椅上包裹了金丝绸缎,坐起来软软乎乎很舒服。 “侯爷有什么要紧事说?” “许子文和提督王大人家的闺女要成亲了。” “这算什么要紧事?”眉娘微微蹙眉问着。她对许子文压根就没什么男女之情,不过倘若这趟赶上他大婚,可以考虑送一份贺礼。毕竟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往后在京城还会见面。 赫元浠盯着她,问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的酸溜溜?毕竟他追在你屁股后头好几年,一转身就把你丢下说成亲就成亲,心里不自在很正常。” “我有病吧?人家追我的时候我不愿意,人家成亲我又吃味。”眉娘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一向冷酷的宁侯也能说出这么没大脑没营养的话来。 小女儿家的矫情和眉娘实在是不配。 “那我就放心了。”赫元浠闻听倒了一杯茶,放到她跟前,“你是无情,还是对不上心的男人才如此?” 上心?怎么才叫上心?眉娘真是弄不明白。她活了上万年,也曾去人间历练多次,看遍了人世间痴男怨女的纠葛。可她始终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怎就让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让人生让人死,让人生不如死。 “在你心里,我和那许子文没什么不同?”赫元浠见她沉默不语,又接着问道。 这个问题眉娘还是能回答的,“自然不是。” 赫元浠闻听眉眼舒展开,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许子文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清高傲气,不在权贵金钱跟前低头。他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愿他历经人间荣华富贵,归来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额,他听见这话眼中的笑意敛去,“怎么?你稀罕他那个探花!赶明个我给你得个武状元回来,省得你眼馋肚饱的!” 这股子邪火又是哪里来的?好好的说话突然就动怒,还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主。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带回府 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赫元浠不知道是在跟谁过不去,始终板着脸。 眉娘也不理睬他,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板脸,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过几日又莫名其妙自己好了。 案几上的点心挺精致,都是若琳亲手做的。若琳的杏仁酥最拿手,香而不腻,外皮酥脆里面软糯,配上茶水吃最惬意。 “杜眉娘,你是不是没心?”赫元浠见她吃得舒坦,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 有心吗?眉娘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她这副躯体是肉眼凡胎,心脏在胸腔里没日没夜不停地跳动。可她的灵魂是无情无欲的锦鲤,上万年来从不曾跳动过一下。 有心却又无心! “杜眉娘,你真以为爷是没人要的滞销货?” “侯爷也会说‘滞销货’这个词?”眉娘不由得笑了,这个词是她从某个时代剽窃过来的,这个世界可没有。 “哼。”他轻轻哼了一声,“你还没回答爷。” “侯爷玉树临风有权有钱,是大禹朝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贵族。尤其是侯爷强大的气场,由内自外散发的威严,对于小姑娘来说更是致命的吸引力!”这是真心话,眉娘记得在某个时代,小姑娘最喜欢这样的霸道总裁。越拽越臭屁越整天板着个面瘫脸,越让小姑娘为之疯狂。 “对你呢?”赫元浠闻听脸色舒展来开,瞧着她又问着。 “我一直很敬重侯爷。” “敬重?我又不是你家祖宗,不需要你供着敬着!” 这怎么还骂人了?比祖宗还难侍候!眉娘在心里嘀咕着。 眉娘索性拿出书来看,不想再搭理他。 马车行驶,盯着书本看眼睛容易疲劳。片刻,眉娘感觉眼睛发酸,只好把书放下闭上眼睛休息。 不一会儿,她竟然昏昏欲睡。 眼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需要她拿主意定夺。两个孩子的教养她还不想放手,只要有时间便事事亲力亲为,自然是辛苦。 马车有规律地颠簸,她渐渐睡着了。 她睡得还挺香,梦见自己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舒坦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奶娘带着孩子们下了车,瞧见赫元浠二人迟迟未从后面的马车内下来。她让五婶子看着孩子们,过去边说边去揭车帘,“侯爷,夫人......” 马车内的情形让她瞠目结舌,眨巴眨巴眼睛松开车帘,低声说道:“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不,应该是阿弥陀佛!” 她先是惊慌后又变得欣喜,扭身招呼五婶子,“咱们先进府去,不用等侯爷和夫人了。” 丫丫在马车上睡了一大觉,眼下正揉着大眼睛打量眼前的大宅子。 五婶子第一次上京,第一次站在侯府门前,她带着一百个小心,不敢随便走一步。 莫言面无表情,他盯着后面的马车瞧了两眼,继而扭过头来。 门房早就有人瞧见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口,上面有侯府的标志,忙打发人去回禀管事,另外开了旁门。 “原来是您老人家回来了,侯爷在马车上?”门房的小厮看见奶娘毕恭毕敬。 新侯府暂时没有主母,就住着侯爷一位主子。侯爷在家的时候,内院一应琐事都由奶娘操办,大小事情侯爷也不管,都是奶娘说了算。外院诸事都是侯爷的贴身侍卫逐尘在打理,他们一内一外,能当侯府半个家。 “嗯。不仅侯爷回来了,还有贵客上门,赶紧把大门打开!”奶娘吩咐着。 小厮闻听忙去开大门,心里纳罕,不知是哪位贵客登门。他清楚记得,这新府的大门只在刚入住时开过那么一次。 在马车里睡着的眉娘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长座椅上。再抬眼往上看,咦,怎么有张放大的脸? 额,不对劲,自己枕在什么上了,软乎乎有弹性还带着温度。 她惊坐起来,头撞到赫元浠的下巴,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好意思的说着,脸上难得出现一抹微红。 她不好意思的不是撞了对方的下巴,而是躺在人家大腿上睡了一路。虽说她不拘小节,不信奉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但这举动也未免太出格了。 尤其是她瞥见赫元浠的袍子上有一滩口水印,越发觉得自己失态了。 “若琳她们去了酒铺,你和丫丫、莫言就住在我府上。”赫元浠倒是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一肚子怒气也烟消云散。 眉娘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估计是没留意到,不然肯定要变脸的! “嗯,那就麻烦侯爷了。”好吧,这个时候别招惹他。 看见眉娘竟如此顺从,赫元浠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下了马车。 还不待伸手去接眉娘,就见她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赫元浠觉得自己有些精分,历来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下车上轿得用人搀扶,一副弱不禁风的矫情模样;可轮到眉娘身上,他倒很想让眉娘的手搭在自己腕子上。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就得宠着! “赫爹爹!”丫丫软糯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还不等赫元浠回应,她已经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 赫元浠猫下腰,她麻利地钻进赫元浠臂弯里,被他抱了起来。 额,匆匆赶来的管事正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 “恭迎侯爷回府!” 呼啦啦跪在地上一群人,齐声喊着。 五婶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得直侧身。她这辈子只给人下跪,顺带着受旁人跪礼都是头一回,浑身不舒坦。 赫元浠低声命他们起来,又把眉娘往里面请。 众人都垂头敛气,胆大的抬眼扫了眉娘一眼,又吓得赶紧垂下眼帘。 眉娘被他引着从正门进了宁侯府,所见之处无不透着富贵威严。 进了大门走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影壁,上面刻得是八仙过海。转过影壁墙,是回字形的带连廊的穿堂屋。 再往后面去外院,从外院的月亮门进去,是个漂亮的大花园。 树木郁郁葱葱,各种花草争奇斗艳,有假山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掩映其中。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讲究 宁侯新府是皇上御赐,原本是个犯了事的老王爷的旧宅。当年就因为这宅子不少地方僭越,被御史告到皇上跟前,又顺带着翻出不少丑事。 皇上让宗人府彻查,老王爷又惊又吓病倒在床竟一命呜呼。树倒猢狲散,被抓的被抓,被砍头的被砍头,还有男丁被流放,王府也充了公。 皇上把这宅子赐给赫元浠,又命内务府负责修缮一番。 内务府大总管那是个人精,最能见风使舵。宁侯风头无人能及,在皇上跟前是大红人,用国库里的银子送人情,他岂能不会? 所以这里里外外收拾个遍,银子流水似的往里填,除了皇宫数宁侯新府最气派。 当初这老王爷就是因为宅子犯事,现如今赫元浠的宅子皇上掏腰包给修,什么僭越,不算事! 诺大的花园,若是闲逛能逛小半日,没有人领着保准会迷路。 穿过花园,到了一处院落,院门上书“听雨阁”三个字。 三间上房,两边有偏房和耳房,院子西北角种着几株高大的芭蕉,大片的叶子油绿油绿。下雨天若是把窗子打开,隔着连廊赏雨,能听见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动静,难怪叫听雨阁。 连廊上放着许多盆菊花,争奇斗艳开得正盛。五婶子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好看。 三间房并未真正隔断,书房、外间和卧室全都用镂空隔断和屏风区分开,还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镜子,前面是清晰度高的玻璃,后面是镀的水银,照人清楚地吓人。 “妈呀,我以为对面来了个跟我长相一样的老太太呢。”五婶子转身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走到近前细端详才知道是镜子。 她心里暗道:不知道这是用啥玩意做的,连头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怕不是稀世珍宝吧。这府中里里外外都是好物件,可不能轻易碰,万一碰坏了,她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奶娘听见她这话笑了,回道:“不是啥稀奇玩意儿,还不如廊下一盆菊花值钱。” 额,这镜子没有菊花值钱?虽说开得挺好看,可毕竟只是一盆花,不能吃不能喝,看一阵子也就开败了。 五婶子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这辈子能来京城见识一番,还住在宁侯府上,回村够她吹一辈子牛了! 卧房一共有三间,两阳一阴,足够她们住。 院子里本来有两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侍候,她们负责干些粗活,里面有奶娘和五婶子就足够了。 赫元浠让她们先歇息一阵,稍后再用饭。 粗使婆子烧了水,抬进里面的浴室。眉娘先给孩子们洗澡,换衣裳,随后自己洗澡换衣裳。 歇息了一阵,有丫头过来请她们去赏莲居用饭。 丫头在前面带路,她们跟在后面。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个小湖,湖中种满了莲花,已是深秋时节,满池的荷叶露出几分颓败,倒别有一番美感。 湖中心有座房子,岸边停了一艘小画舫。丫头请眉娘等人上船,早有船娘在候着。 船桨轻轻划动,在湖上荡出一道道涟漪。丫丫觉得好玩,探着身子伸手,奶娘忙拦着。 “我的小姑奶奶,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一万一掉进去,这天这冰凉的水,会生大病的!”她把丫丫紧紧搂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五婶子也紧盯着莫言,生怕这位小爷不声不响惹大事。 吃个饭又是走路又是坐船,不亏是宁侯府,规矩就是多,花样也多! 画舫划到房子前,等在台阶前的丫头忙把眉娘等人一个个搀扶上去。房门推开,里面并没有任何人,丫头又把四面窗户全都推开。 坐在屋子里,湖上美景尽收眼底,果然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赫爹爹呢?”丫丫没看见赫元浠,不开心的撅起小嘴巴。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从岸边飞了过来。他的脚尖轻点荷叶,几个起落便落到台阶上,两三步进了屋子。 “赫爹爹,你好厉害,好帅气!”丫丫竖起胖胖的大拇指雀跃地喊着,“我也要学武,也要像赫爹爹一样在花叶上飞!” 这丫头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她要是能吃苦,也不至于越来越像个球。 莫言每天跟着赫元浠练武,几个月的功夫变化极大。他的身高蹿起来的很快,身上全是疙瘩肉,看着就结实。丫丫比他矮了一头,任谁瞧了都不会认为是同龄,还是只差不到一盏茶时间的龙凤胎。 “府上厨子的厨艺肯定不如你,偶尔换换口味,尝尝京城本地特色小吃。”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艘船,丫头婆子端着菜陆续上来。 先是一盘子各色点心,里面是京城名吃豌豆黄、牛舌饼还有紫薯糯米饼。随后是清蒸三丝,土豆丝、红萝卜丝、黄瓜丝,细如牛毛,白红绿混合在一起,颜色漂亮,吃起来可口。 再接下来是热炒和清蒸、油炸,最后上来一只烤鸭。厨子亲自端来,他当着众人的面把烤鸭上面的肉用刀子片下来。不过不少,正好一百零八片。 厨子刀工熟练,还有些花样掺杂其中,看得人挺愉悦。 眉娘家里的饭菜味道好,却都是些家常菜,并没有这些花架子。 丫丫见了挺感兴趣,嚷着要吃烤鸭。 一张薄如蝉翼的春饼,放上一块鸭肉,一段葱白,一段黄瓜,沾上一些甜面酱和少许白糖,卷起来放进嘴里。 春饼的面香,鸭皮的焦香,鸭肉的嫩滑,再有葱白和黄瓜解腻,简直是完美组合。 鸭架被厨子拿下去熬汤,白白的浓汤趁热喝,没有半点腥气。 “尝尝炒肝,京城有名的厨子都会做这道菜,味道最正宗。”赫元浠见孩子们大口吃,眼中多了一抹笑意。 正吃着,湖面上传来飘渺的歌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湖面上停着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位红衣少女,她一边慢慢划桨一边唱着。 应该是渔家女口口相传的歌谣,跟那些靡靡之音听起来完全不一样。 “唱歌的小姐姐是谁?她有点漂亮。”丫丫趴在窗口望着,噘着嘴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女人不分大小 赫元浠不仅精心安排了午饭,还特意让人请了歌姬助兴。没想到这个小节目引起了丫丫的不悦,她趴在窗口,酸溜溜地说红衣歌姬长得还行。 赫元浠还真没注意过歌姬的长相,听见丫丫的话放眼看过去。 “赫爹爹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漂亮?还特意盯着她瞧。”丫丫眨着大眼睛,水汪汪带着几分委屈看的赫元浠竟有些心虚。 他忙回道:“她没有丫丫一分漂亮!” “哦。”丫丫回应的并不高兴,显然,他的回答并未让丫丫满意,“赫爹爹不仅看了,还好好看了一番呢。不然,怎会比较出丫丫比她漂亮?” 额,这还真是无理取闹。可她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赫元浠,让赫元浠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不管如何,让丫丫伤心委屈便是错了。 赫元浠忙吩咐人把歌姬撵上岸,不知道谁安排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丫丫,不要胡闹!”眉娘看不过眼,放下筷子低声呵斥着。 就见丫丫扁扁小嘴,想哭又强忍住的模样,低下头轻声回着:“娘,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害怕赫爹爹见了美女就不喜欢丫丫了。京城这么大,美女肯定多,她们还能歌善舞……”说反正这里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赫元浠忙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着说道:“丫丫不用害怕,赫爹爹不喜欢美女,只喜欢丫丫一个人。” “可娘亲也是美女啊,赫爹爹不喜欢?” “额,你娘亲自然是例外……” “现在娘亲是例外,往后还会有其他女人是例外,赫爹爹总会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难怪书上说,男人的嘴最不可信。” 汗,她整日都看什么书?眉娘觉得有些羞愧。 赫元浠破天荒第一次觉得无力,比带兵打一架还要费劲。眼见他额上开始冒汗,就听见莫言突然说道:“这鸭皮蘸白糖倒是挺好吃。” 好吃!丫丫听了眼睛发光,从赫元浠身上下来。 莫言夹了一块烤的金黄油亮的鸭皮,蘸了少许的白糖,送到丫丫面前。 她张开嘴,咬下去,能看见鸭皮中的油冒出来,听见脆皮在口中爆裂的声音。 “真好吃!”丫丫眯起小眼睛,一脸满足。 方才歌姬的事情被一块鸭皮替代,早知道赫元浠也不用费那么大劲跟她解释了。 一顿饭吃得都是花样,先别说菜有多好吃,光是这一个接一个的花样就让人食欲大开。所以说,越是高规格的宴席,吃得越不是菜品本身。 眉娘是有大见识的人,自然不觉得稀奇。五婶子是啥啥没见过,啥啥没吃过,那表情那举动完全迎合了奶娘。 借着五婶子的由头,奶娘是把赫元浠如何费心安排,如何事事想到眉娘三人说得细致入微。 这宁侯新府虽然大,却没住几个人。一来是主子只有一位,再来赫元浠不喜丫头近身侍候,府中多是侍卫小厮,还有些做粗使活计的婆子。 只因这次两个孩子要过来,赫元浠吩咐人连夜收拾了一番,又弄了两个稳妥的丫头侍候。从路上到进府,住在哪,吃什么,玩什么,赫元浠都一一过问。 “侯爷何曾对谁如此上心过?也就是夫人和两位小主子回来了!今个府中真是热闹,才算是有了人气,真好!吃完饭老奴就去给老夫人上香,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唉,老奴真是老了,提这些做什么?”说完偷偷擦了一下眼泪,又破涕而笑。 午饭吃完,两个孩子去午睡,眉娘则赶去酒铺。 赫元浠打发侯德海跟着,供她差遣,他留在府中陪两个孩子。等孩子睡醒,他要带两个孩子去街上逛逛。 他从来没逛过,不过听身边的侍卫说了,就在侯府附近有一条街市,两边全是店铺卖啥的都有。 眉娘到了酒铺,聂远正在铺子里候着。 “姑娘,正好你来了,不然我还要回村一趟。”聂远在平安洲和冀府开的两个店铺下个月同时开业,他得汇报一下。 眉娘早就看了他做得企划书,也去实地视察了一番,对他挺放心。前面有成功经验,聂远又是个善于总结不断进取的人,肯定没啥问题。 果然,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眉娘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若琳带着英子等人去了预定好的李府,李府当家主母预定了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她们得送货上门。 李府在京城算不得一流世家,其富丽堂皇的程度却足以让英子几个小丫头喘不上来气。光是进内院见到李夫人,就得大费周折。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一步都不能妄行。 英子她们这趟就是跟着历练,学着若琳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若琳把货送到并未着急离开,而是把试用装拿出来,一样一样给李夫人讲解用法用量,还当场演示。 李夫人早就听说这是最近京城贵妇圈里最流行的玩意儿,听说能让人瞬间年轻,用久了还能留住年轻的容颜不老。 今个一试用,果然感觉脸水嫩了些,肤色也白亮了许多。 李夫人高兴,不仅付了货钱还给了赏银。 若琳把赏钱分给英子等人,说道:“咱们做上门费服务若是碰到大方的主顾会有赏银。不过你们要切记,不管有没有赏银该咋做就咋做,不能看银子决定服务态度和质量! 得了赏银,做试用讲解的人拿七成,剩下三成其余人平分。 若是被主顾投诉,罚银子也是这个比例。” “还会罚银子?”英子几个齐声问着。 “不仅会罚银子,还有可能被开除?” 开除?看见她们疑惑地眼神,若琳又解释着:“就是滚蛋!一个月内被主顾投诉次数超过三次,半年累计到十五次,马上收拾包裹走。咱们店里还有不少规矩,我慢慢跟你们说。” 凡事都有两面性,眉娘给得工钱高,福利待遇也好,但是要求也多。 英子几个人得了赏银,高兴又忐忑,生怕自己以后做不好。 她们见了大家夫人,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什么时候能像若琳一般谈笑风生八面玲珑?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配白眼好吃 若琳的手艺没话说,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模样身量又是一等,寻常人家的小姐主子都不及。 她时常跟英子她们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跟的主子厉害连做奴婢的都要被别人高看一眼。所以,见到贵妇姑娘们不需要自卑,做好分内事,始终保持应有的礼节就可以了。 若琳在所有人面前都有自信心,唯独在两个人跟前心里发虚,一个是眉娘,另外一个就是聂远。 她和聂远是眉娘身边的左膀右臂,论起时间,她在眉娘身边要长一些,可论成就,她自愧不如。光是一个什么企划案,就让若琳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她嘴上不想承认,但是心底对聂远还是有几分佩服的。一个讨饭流浪长大的孩子,能抓住机会迅速成长,不光光是眉娘的培养。 从李府出来已经是晌午,若琳她们几个回到酒铺用午饭。 若琳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的好菜,铺子里的伙计们都说一等好吃。 她还给聂远夹菜,笑呵呵地说道:“你不是最爱吃酱牛肉吗?早上我就去厨房准备了,酱了一上午,从锅里拿出来冰镇后再切片,口感最好。快尝尝!” 她殷勤地让着,却见聂远微微蹙眉。 “我特意给你做得,吃吧。”她的笑容中带着一分谄媚和讨好。 聂远迟疑了一下,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什么事,你还是说出来的好,不然我食不知味。” “我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姑娘经常提到你,夸赞你,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既然要跟你学习,就得拿出姿态来,所以我想着做些你喜欢吃的东西讨好讨好。 我又不会在里面下毒,你就放心吃吧! 即使我真有事相求,你不愿意帮忙,你吃下去我还能把你如何?挺大的爷们,怎就这般磨磨唧唧?”若琳就看不上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翻白眼说着。 聂远见状这才把牛肉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边吃边说道:“这肉还是配白眼吃得更舒坦。” “你这人真是有毛病,恭恭敬敬的不喜欢,专门愿意别人凌虐,有病!” “表面恭敬有啥用?我还是习惯你直来直去,冷言恶语的样子,真实。”聂远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企划案没做好,想要跟我取经。有话就直说,咱们都是为姑娘办事,事情办好了姑娘才能舒心。 若是单纯帮你......我真得好好拿捏你一下。可为了姑娘舒心,我肯定没有保留。 吃完饭把你的企划案拿到书房来,我先过过目。要是我这关过不去,姑娘那里你就别寻思了。” “既然是为了姑娘,我也不必领你的人情!”若琳端起装牛肉的盘子,扭身出去了,“英子,把这盘牛肉给姐妹们端过去添彩。”说完还扭头瞪了聂远一眼。 他见状不由得笑了,觉得若琳挺幼稚。 晚饭后,若琳拿着几张纸去了书房,聂远正在写东西。 他瞧见那几张纸不由得皱眉,“你这就是企划案?皱皱巴巴的样子一看就没用心。姑娘临走的时候说了,明天一早就过来,等着看你的企划案呢。” “姑娘明早就要?”若琳闻听有些慌了,顾不得跟他斗嘴,忙把几张皱皱巴巴的纸放在桌子上,让他赶紧给瞧瞧。 聂远简单看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行!完全不行!你这个东西一文钱不值,看这份企划书,换成是我一个大钱都不给投给你。” “有这么差吗?”若琳怀疑他是故意打击自己,虽说她的字写得不好看,内容也不够详尽,可大致方向正确环节也不缺失。 “比我说得还要糟糕,我真怀疑你能不能担起美容院负责任这个重任!眼下整个京城的贵妇和小姐都在盼着美容院营业,可以说是万众瞩目。按照你这个企划案实施,只会让众人的期待落空最终失望。 我知道,美容院跟酒铺不同,是新兴行业,蝎子的粑粑独一份。随着焕颜美容院在京城大火,肯定会有人争相模仿。但我对咱们的产品有信心,谁都模仿复制不了。 不管众人失不失望,焕颜一定是赚钱的。可你要的不仅仅是赚钱,而是做成一个品牌,做到无人能企及的高度。 我想问你,你想把焕颜做成连锁,在大禹朝遍地开花。除了赚钱,你还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还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若琳疑惑不解,聂远见状接着说道:“乾坤酒铺开业短短几个月,已经成了这个行业的领头羊。酒不仅仅是饭桌上的助兴饮品,更代表饮酒人的品味和喜好。 我要通过酒,宣传大禹朝源远流长的酒文化。我们的祖先早就已经掌握了酿造高粱酒的技术,可葡萄酒的酿造却是姑娘发明创造的。你明白这有多伟大吗?它足以改变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我要将葡萄酒推广到这个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让他们都知道姑娘的伟大!” 看着他双眼放着狂热的光,若琳心下一动,若有所思。 片刻,她才开口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子——又胖又黑又丑。自从到了姑娘身边,我立志要变成像姑娘一样的人,拼命地减肥,拼命地让自己变美。 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是个美人,都想要青春永驻。姑娘发明的各种美容护肤品和化妆品让这个梦想成真,她像神仙一样有让人变脸的能力!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这个企划案缺乏灵魂,没有给焕颜美容院一个更深层次的内涵。 我重新写,然后你再瞧瞧。” 若琳奋笔疾书,写了半个多时辰才完成,可聂远看了还是不满意。这次,他针对一些细节提了很多建议,若琳照着他的意见再次修改。 眉娘早就回到了宁侯府,不一会儿,赫元浠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亲亲 赫元浠带着两个孩子去街上溜达,带回来满满一大车东西,眉娘见了直皱眉头。 “这是把整条街上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还有一些没送过来呢。”奶娘听了笑呵呵地回着,“夫人,您是没跟着去没瞧见侯爷的样子。但凡是小姐想要,王爷二话不说就吩咐人买下。少爷倒是不言语,他多看什么东西一样,王爷立马也吩咐人掏银子。” “这样会把小孩子惯坏。”眉娘实在是不赞同他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她并不是差钱,而是要灌输孩子正确的金钱观和消费观。 “别人家的孩子或许会被惯坏,咱们家的可不能。别看小姐和少爷人小,心里却比寻常大人还要明白。”不等赫元浠回话,奶娘抢着说道,“小姐买东西还会跟人家砍价,她嘴巴甜长得漂亮可爱,谁见了都稀罕,舍不得多赚她的银子呢。 虽说家里什么都不缺小姐和少爷的,但毕竟是在乡野,好多金贵物件没得卖。这次上京之前老奴都打算过了,把小姐少爷屋子里的物件全部换换,大到家具床榻,小到手帕布头,一律用最上乘的! 老奴也是见过不少大家小姐少爷的,可没有一个像小姐和少爷这般聪慧的孩子。不是老奴自夸,小姐和少爷这通身的气派,满京城同龄的孩子没谁能比得上! 其他小姐少爷们有的,咱们小姐和少爷必须有,还得比他们的都好!” 赫元浠闻言赞同地点点头。 眉娘无语,觉得有必要跟赫元浠好好谈一谈。 奶娘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换衣裳,眉娘趁机跟赫元浠说道:“今个一共花了多少银子?我会让酒铺的账房送到府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爷给孩子们花几个小钱,高兴!”赫元浠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没理由让侯爷掏腰包,况且我还有一件事拜托。两个孩子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想让他们误以为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 这个世上,没有人是可以不劳而获的。他们必须明白,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努力。 我是孩子们的娘亲,有权利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去教育他们。我不奢望其他人可以帮忙,但是也请侯爷不要跟我唱反调。” “眉娘。”他盯着眉娘问着,“那年在花山镇山上的破庙,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烈,眉娘的心突然颤了一下。花山镇的破庙,她去过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她的记忆深处,却始终冲不破束缚。 “跟爷装傻?”赫元浠眼中带了一分怒气,“爷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说罢,他靠近眉娘,双手攥住她的双肩,箍住她让她半分动弹不了。他的头慢慢低垂下来,呼出的热气喷洒到眉娘脸上,惹得眉娘酥酥痒痒,下意识想要躲闪。 赫元浠看见她侧过脸,嘴角带着戏谑,“怎么?也有眉姑娘害怕的时候?” “侯爷,你不会是被奶娘洗脑,觉得丫丫和莫言是你的种吧?”眉娘回过脸,盯着他问着。 洗脑?这个词倒是新鲜,头一次听见。 “爷当丫丫和莫言的爹,有什么不好吗?”赫元浠反问着,“你始终不愿意提及破庙发生的事情,是对爷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爷不需要你回答,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只有一种。” 他的嘴唇突然轻啄了一下眉娘的唇,还不待眉娘反应,他整个唇压下来,放肆又热烈。 一股子酥麻从眉娘唇瓣间迅速扩散,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何感觉身体里有股子热流要喷涌而出。她想要压制,又想要释放,浑身难受又有一股特别的渴望。 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太复杂! 赫元浠的动作粗暴又毫无技巧,他的手缓缓抚上眉娘的后背,上下摩挲着。 “赫爹爹,娘亲,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个人似乎被吓到,惊恐地分开。 门半开着,丫丫的小脑袋探进来,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鬼精灵。 眉娘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还没从刚才的感觉里抽离出来。 “咳。你娘亲迷了眼睛,我帮忙吹吹。”赫元浠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着。 “迷眼睛要从嘴巴里吹气吗?”丫丫认真地问着。 额,眉娘忍不住瞪了赫元浠一眼,扯谎也该有点谱吧。瞧瞧,唬两岁小孩都唬不了。 他自己圆吧。 眉娘扭身出了房间,留下赫元浠应付丫丫。 出了房门,她瞧见莫言背着手站在廊下,一成不变的冷着脸。 看着他,再想到屋子里面那个男人的脸,眉娘也觉得他们有几分相似。 破庙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记忆之中竟然找不到痕迹,不知道是她失忆,还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不愿意记起来的事情。 “师傅挺好。”莫言看着她说着。 他打小就沉默寡言,说话也从不啰嗦。 眉娘闻听微微蹙眉道:“什么意思?” “娘放心,我和丫丫没有意见。”说完,莫言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屋里有动静,赫元浠抱着丫丫往出走,眉娘忙走开。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凭什么她要落荒而逃?是赫元浠轻薄她,怎么反而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一想到方才的情形,眉娘不由得面红耳赤,回到屋里平复了一阵子。 晚饭时候,她和赫元浠面对面坐着,看不出谁有任何异常。 吃罢晚饭,丫丫非要去逛夜市。白日里,她听奶娘讲了夜市的热闹,早就迫不及待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擦黑,他们一起出了侯府。 侯府离夜市很近,只隔了两条街,赫元浠和眉娘带着两个孩子步行前往。 街道两边挂着成排的红灯笼,小摊子上也都挂着灯笼,今晚的月亮也特别亮,整个夜市恍若白昼。逛夜市的人很多,不少是一家几口人吃罢晚饭出来消食,随处都能看见小孩子的身影。 夜市小吃特别多,而且很有京城特色。 丫丫见到什么都想要尝一尝,眉娘真担心她吃得太多把肚子撑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抢花灯 赫元浠和眉娘带着两个孩子逛夜市,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瞧几眼。 眉娘右脸上的大伤疤狰狞恐怖,跟左脸成了鲜明的对比,还能如此坦然镇定的面对众人目光,光是这份自信从容就足以让人侧目。 赫元浠长得自是不用说,单是他浑身上下的穿戴和气势,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敛息屏气,甚至要顶礼膜拜。被他犀利的眼神扫上一眼,宛如坠入万年寒窟。 他单手抱着丫丫,眼神看向丫丫时,里面却满是宠溺快要溢出来。 进京才两天的功夫,丫丫的小脸蛋越发胖了一圈,胖嘟嘟粉嫩嫩可爱极了。她穿着粉红色小纱裙,头上梳着两个小圆髻,戴着粉红色头绫子下面还坠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金铃铛,一晃头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笑眯眯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眸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她说话声音软糯中带着浅浅的鼻音,听在人耳朵里像是有小毛刷在心头上轻轻刷。 这样的小孩子,估计没有人会不喜欢。 莫言跟在眉娘身旁,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这孩子打小就不喜欢鲜艳颜色。他始终板着脸,背着手四平八稳踱步,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几分气势。 她们这组合,迥然是整条街上最亮眼的风景。 “赫爹爹,我想要那个小兔子花灯。”丫丫相中个花灯,挣扎着从赫元浠身上出溜下来,颠颠跑过去,“老板,这个多少钱?” 她的小手攥住花灯的提手,稀罕地把它从架子上摘下来。 “老板,这个花灯我们小姐要了。”一块碎银被放在摊子上。 老板乐呵呵的收下,瞧着丫丫说道:“你们小姐真是好眼力,这个花灯仅此一个,整条街没有第二家卖。而且这花灯很配你们小姐可爱的气质,简直就是为你们小姐量身打造的......” “我们小姐在路边的马车里。”穿金带银的丫头不悦地说着,说完就去丫丫手里抢灯笼。 “这是我先相中的,你怎么抢我的花灯?”丫丫不撒手,大大的眼睛里浮上雾气。 “相中没用,我们付了银子,这个花灯是我们小姐的!”那丫头使劲从丫丫手里拽,竹子做的提手从丫丫掌心狠狠摩擦,留下一道红道子。 “好疼!”丫丫委屈地喊着,眼睛里转着泪花。 那丫头却连理睬都没理睬,扭身就走。 “站住!”莫言拦在丫头前面,“这个花灯,是我妹妹的。” 丫头低头看看他,不屑地笑了笑回道:“我们先付的银子,谁出银子就是谁的。” “谁有钱谁就说了算?” “那是自然!”丫头撇撇嘴回着。 莫言闻听不再跟她废话,走到摊子跟前掏出一张银票,“买这个摊子,够吗?” 老板接过去瞧,五百两!别说是买这个小摊子,就是连他都买过去也够够的了。 老板拿着银票乐颠颠的走了,莫言把摊子上的那块银子拿起来,递到丫头跟前,“我不卖了。” 丫头看得愣住,他把银子扔在丫头脚下,拿过她手中的花灯扭身回到丫丫身旁。 “喏,玩吧。” “谢谢哥哥,哥哥对丫丫最好了!”丫丫踮起脚尖,在莫言的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莫言却有些嫌弃地皱了一下眉,掏出锦帕擦拭了一下随手扔掉。 “有钱了不起?额......”丫头有些恼了,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这话是在扇自己嘴巴,“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谁?京城里有钱人不稀罕,别惹错了对象给家人带来祸端! 我们小姐付了银子买花灯,你们没有不卖的道理。银子给出去就不能收回来,今个儿,我还必须把花灯拿走!” “不比银子又开始比权势了?”莫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邪魅的笑,看得那丫头心下一惊。 可她一想到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再想到自家小姐的身份,态度又变得傲慢强硬起来。 “我不跟你一个孩子啰嗦,你家大人在哪里?别到时候你吓得哭鼻子,她们笑话我以大欺小。”丫头四下里张望,瞧见一旁的赫元浠和眉娘眼神明显一闪,她想要上前说话又有些犹豫。 “小莲,不得造次。”路边的马车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紧接着,马车的车帘被揭开,露出一个小人来。 她大约两三岁的模样,正宗的瓜子脸,柳叶弯眉,樱桃小口一点点,虽然小却是个地道的美人胚子。 她呵斥了自己丫头,又彬彬有礼地朝着莫言等人说道:“我确实非常想要小兔子花灯,寻遍整个街市才发现这一盏。这丫头见我钟情,所以一时情急失礼了,还往诸位见谅。 我买这盏花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要送给卧病在床的娘亲哄她开心。我愿意出双倍价钱买下,不知道这位小姐可否割爱?我余郡弛在这里表示感谢。” 这小孩子的年纪和丫丫差不多,说话办事如此有条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旁边早就有人一直关注着她们,听见“余郡弛”这个名字纷纷议论起来。 “呦,原来她就是威远将军家里的三姑娘?听闻她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七个月便会说话,一岁开始读四书五经,是将军的掌上明珠。” “对啊,我也听说过。这位姑娘的亲娘本来只是个贵妾,只因肚子争气剩下三姑娘,眼下掌管着将军府的中馈。 早就听闻三姑娘长的漂亮,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让人钦佩啊。” 威远将军?赫元浠把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想起了这余郡弛是哪号人物。 当年,眉娘生下两个孩子的时候,京城上空突然出现日月同辉的异象,引起当今皇上的关注。钦天监窥得天机,说是有两个佑我大禹的孩子降生,男孩能镇社稷女孩能压后宫。 那日京城之中还真有两个孩子降生,其中一个就是这威远将军府的余郡弛。 她从降生开始就备受众人关注,她也没让众人失望,果然处处都于普通孩童不同。 众人听见她是为了生病的娘亲才执意买下花灯,又纷纷称赞她孝顺。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关我们什么事 丫丫在夜市相中一盏小兔子花灯,没想到竟然有人跟她抢。眼见自个妹妹受委屈,一向寡言的莫言站出来护妹。 对方亮出自己威远将军三姑娘的身份,又表明自己是为了生病的娘亲才想要花灯,希望丫丫能够忍痛割爱。 旁边众人听了余郡弛这番话,不由得纷纷称赞三姑娘是个孝顺的人。 “你娘亲生病了?”莫言盯着她问着。 她点点头,“我娘亲最喜欢小兔子,我瞧这个花灯造型可爱有趣,肯定能博娘亲一笑。” “你想让娘亲高兴?” “大夫说我娘亲是郁结于心,她要是能高兴起来,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她的眼神诚恳又带着几分期待,等着莫言做决定。 “关我妹什么事!”莫言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余郡弛闻听怔住,她实在没想到会有人这般直接又粗鲁的拒绝她。她的话入情入理,态度上也放下身价,不该会这样的结果啊? 莫言不再搭理她,扭身回到丫丫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天下人都与我无关,只要妹妹高兴。” 余郡弛闻听眼露嫉妒,扯着车帘的手紧紧攥起来,片刻,她的眼神恢复清明放下车帘,轻声吩咐车夫回府。 眉娘一直在旁观,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由家长出面。 “这个小摊子怎么办?”为了护妹妹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买了这么个小摊子,如何处置? 莫言听了想了一下,回着:“马上找人做一千盏一模一样的小兔子花灯,找人送给威远将军府三姑娘一盏,剩余的一两银子一个卖掉。” 一两银子一盏?能有人买吗? 五婶子表示深深的怀疑,奶娘倒是拍手称赞,“到底是我们小少爷,五百两银子不仅没赔进去,还赚回五百两!厉害,厉害!” 赫元浠满眼都是赞许,马上吩咐侯德海去办。 一个晚上,一千盏小兔子花灯做好了。赫元浠吩咐人送到威远将军府上一盏,点名给三姑娘余郡弛。 威远将军府和宁侯府没太多往来,突然收到花灯让威远老将军有些诧异甚至是惊恐。 宁侯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人物,这花灯是什么梗? 老将军赶忙唤来宠爱的三孙女问讯,得知夜市上发生的事情。 “你可知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老将军听见丫头竟然从对方手中抢灯笼,不由得变了脸色,“昨日人家已然给了咱们脸面,今个这花灯就是警告!” “祖父,对方是什么人物?”余郡弛见到祖父竟然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觉有些诧异。 “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就敢在人家面前耍威风!孙女,你还是小啊。 京城这地方藏龙卧虎,在外面说话行事一定要加百倍的小心,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尤其是你,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紧盯着,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昨晚上的事情不要再提,剩下的祖父来处理。这阵子你就别出门了,在房里多写写大字修身养性。” 余郡弛听了祖父的话,想到昨日在夜市遇见的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兄妹二人,心里特别不自在。 从她懂事开始,她就明白自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她是应天道而生,将来要成为后宫之主。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孩子比她更有福气,更有权势,所有姑娘注定要用仰望的目光看着她。 正因如此,她从小就要求自己处处胜人一筹,绝对不让人诟病。 她做到了,谁提及威远将军府三姑娘都会竖大拇哥。那个小胖丫头到底是谁家的小姐?凭什么要她的强? 虽说她心里不服气,脸上却不敢表露,朝着祖父深深施了一礼,道:“孙女知道错了,一定静思己过。” “郡弛,林秀风必摧之,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咱们家从你太祖起就有爵位,可惜到了祖父这一辈子孙不孝无能,爵位丢了只剩下将军的空名号。将军府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威武,也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你父亲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那几个哥哥不学无术还不如你父亲。照这样下去,咱们将军府连二流世家都要被挤出去了。 祖父有亏祖宗,日后到了地下无颜面相见。往后,将军府的振兴就全指望你了! 你要切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一定要学会韬光养晦。京城世家众多,能碾压咱们的不在少数。况且你出身之时天有异象,引得满朝震动,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祸端啊! 所以,你千万不能耍小孩子脾气随意生事。只要你平安长大,咱们将军府就有望!” 老将军语重心长地说着。 余郡弛闻听点点头,浮躁的心逐渐平复下来。不过她却把丫丫和莫言兄妹二人记在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面子,她早晚得找回来! 威远老将军命人备了一份厚礼,亲自送去宁侯府上,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 门房的人说宁侯进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只好把礼物留下,然后回了府中。 其实不是赫元浠故意不想要见他,而是皇上临时传召他进宫,真不在府中。 眉娘正带着两个孩子吃早饭,忽闻丫头进来回禀,说是侯夫人来了。 侯夫人和威远将军不同,她是赫元浠的亲娘,不是客人。眉娘娘三个吃住在人家府上,无论如何得见上一面。 “夫人,不如等宁侯从宫里回来再见,先让侯夫人回去。老奴可以出去抵挡一下。”奶娘似乎有些不愿意让眉娘见侯夫人。 “怎么?侯夫人生了三头六臂见不得?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侯夫人了。”眉娘听传闻赫元浠和自己爹娘感情不算太好,今日一见便知真假。 “夫人......” 还不等奶娘把话说完,外面就进来一位贵妇,她进来就用眼睛不停地打量眉娘母子三人。在看清楚莫言眼眸地时候,她脸色骤然一变。 “老奴给侯夫人请安。”奶娘给她行了个礼,又骂丫头,“怎么侍候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侯夫人来了该请到宴客厅才是,侯夫人,请跟老奴移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侯夫人来了 眉娘正带着孩子们吃早饭,先是赫元浠被临时召进皇宫,然后是威远将军来访,后又有侯夫人突然而至。 大伙似乎约好了一般,都在赫元浠不在府中的时候一股脑赶过来。 旁人倒不用说,侯夫人却真真是打听到赫元浠进宫才匆忙赶来。 她听说赫元浠带了一个女人回府,那女人不仅相貌丑陋还带着两个孩子,赫元浠的奶娘还一口一个夫人赶着叫。 真是没有规矩礼法,成何体统! 可赫元浠一向跟她不亲近,凡事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她想要干涉过问也不敢来硬的。谁让她这个儿子争气,是大禹朝呼风唤雨的宁侯!除了皇上,整个大禹谁不得仰他鼻息看他脸色? 她不敢做儿子的主张,却有自信能对付的了一个乡野村妇。 今日她见到眉娘丑陋模样,心里安了几分;可瞧见莫言,她心中竟忽闪一下。 这孩子......也太像了吧? 眉娘也一直在打量着她,只见她穿着暗红色百蝶穿花洋缎窄袄,下面是翡翠撒花绉裙,头上梳着八宝攒珠髻,戴着朝阳五凤朱钗,裙边系着豆绿宫绦玫瑰玉佩。 侯夫人生的容貌姣好,虽说已经年过四十,面上却不见皱纹。仔细看眉眼,隐约中有一两分和赫元浠相像。 柳叶眉,丹凤眼,鼻梁高耸,五官丝毫没有半点能挑剔的地方,难怪生出赫元浠这般英武的儿子。 只是她的眼神犀利中带着挑剔,不是个和善慈祥的长辈。 奶娘把侯夫人往会客厅请,侯夫人却笑了一下回道:“我又不是什么客人,哪里都一样。倒是这位眉姑娘和两个孩子,是侯府的贵客,怕是我来晚了,底下人又没规矩唯恐礼数不周让眉姑娘见笑了。” “夫人和小姐、少爷可不是什么客人。”奶娘赶忙说着,“侯夫人最知道小侯爷的脾气,这宁侯府可不是谁都能随便住进来......” “我这声‘眉姑娘’倒是叫唐突了。不知道夫人夫家姓什么?家住哪里啊?”侯夫人打断奶娘的话问着,眼中有明显的鄙夷。 她可是派人打听清楚明白,眉娘怀了野种被夫家休了,生下两个孩子就一直在做生意。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叫她“夫人”就是在打她嘴巴! “不是......”奶娘想要解释,她口中的“夫人”和侯夫人口中的夫人是两码子事。 眉娘却淡然地回道:“我没有夫家。” “没有夫家?那这两个孩子......”侯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侯夫人特意选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对我们娘三的来历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如此,又何必装模作样? 我有好多事情要忙,实在是没有时间跟侯夫人在这里兜圈子。侯夫人是来找我,还是来找宁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眉娘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角说着。 侯夫人闻听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又化开。 “眉姑娘倒是直爽,我们换个地方谈,当着孩子的面毕竟不方便。”说罢,让丫头备茶点到会客厅,迥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奶娘悄悄让人去找侯德海,让他想办法通知赫元浠一声。虽说侯夫人不敢把她这个老奴怎么样,但是她可不想眉娘母子三人受一丁点委屈。 眉娘跟着侯夫人去了会客厅,丫头已经把茶水点心摆好,随后退了下去。 侯夫人倒不急着说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片刻方笑着说道:“眉姑娘也尝尝,这是地方进贡的大红袍。每年统共就有那么几斤,皇上高兴赏赐下来些,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 京城这么多贵族世家,也不是谁都能沾上一星半点。眉姑娘从偏远的山沟沟里来,想必是没喝过。你来一趟京城不容易,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眉娘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细细品味了一番,放下茶杯回道:“再怎么珍贵不过是茶叶罢了。物以稀为贵,赶明个我种上几百棵,侯夫人喜欢就送给您十斤。” “噗嗤~”侯夫人闻听竟然笑了,她不知道该说眉娘无知还是愚蠢。 这大红袍产自武夷山脉九龙窠岩壁之上,一共就有三棵,树龄将近三百年,一年能产出茶叶的总量统共就几斤,全都悉数进贡。 倘若谁都能种植,它还能这般金贵? 果然是小地方的乡下人,啥都不明白还敢口出狂言。自以为做点小生意,赚到几个小钱就了不起了,真是愚昧至极! 眉娘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可侯夫人满心以为她是吹牛皮,心中对她越发轻视。 这点见识,还敢妄想带着两个拖油瓶嫁进宁侯府,真是痴心妄想。一想到孩子,侯夫人眼前不由得浮现莫言的脸。 “眉姑娘,你是个爽快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我知道你原来的夫家姓田,因为你尚未圆房便有了身孕,所以才被休回娘家。 我想问问,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侯夫人派人去查眉娘的底细,凡事都查得明明白白,唯独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无所知。 眉娘闻言笑了,“侯夫人,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你是想问,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宁侯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 “他们是我的种!”赫元浠大步走了进来,眸子里带着寒冰,侯夫人瞧见他下意识的微颤了一下。 继而,侯夫人笑着说道:“元浠回来了,太好了。咱们娘俩有日子没见,这趟回京就多待几天。晚上到老宅去吃饭,娘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菜。你父亲每天都在念叨你,他见了你不说,背地里很惦记你呢。” “嗯。”赫元浠用鼻子哼了一声,不知道算答应还是拒绝,随后在眉娘身旁坐了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侯夫人觑了他几眼又说道:“那我就不多留了,晚上咱们老宅见。”说完站起身来。 哪有亲娘见了儿子像老鼠见到猫?眉娘还真是大开眼界。这位侯夫人怕儿子怕到一定程度,却还要背后搞小动作,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态。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母子过招 侯夫人趾高气扬的到新宅这边见眉娘,在她的心中,眉娘不过是个有几个小钱的暴发户。见了面,她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对眉娘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原本准备好的话倒是都可以省去,直接问眉娘关于孩子们生父的事情。对于这样一个外表丑陋,伤风败俗的女人,还有什么客气的? 没想到赫元浠竟然突然回来,还直言两个孩子都是他的种。 侯夫人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摆出慈母的面目请赫元浠回家吃饭,随后还想要开溜。 “母亲,那两个孩子都是我的种,也就是你的亲孙子孙女,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莫非母亲对我这个儿子不亲近,所以对他们也没什么亲情?”赫元浠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眼神却冰冷。 “额,元浠,你怎么能这么想?母亲对你一直非常惦记,只是多年来,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母亲好生心酸。 不过母亲不怨你,都是阴差阳错造成的。现如今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母亲倍感欣慰。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不能离心离德,毕竟是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 至于孩子的事情要从长计议,容不得半点马虎,得谨慎对待!你毕竟是权倾朝野的宁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得满朝震动。尤其是涉及到子嗣后代,倘若有半点闪失,闹出什么笑话来,可是有损你的威名。 况且这件事,你父亲还不知道吧?族里的宗老们也都不知情吧?若真是你的孩子,认祖归宗必然得请族里宗老们定夺才是,名正才能言顺。你也不希望孩子们无名无分吧!” 侯夫人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先是委屈,继而展现作为长辈至亲的宽容。在孩子问题上,她完全是从赫元浠和孩子的角度出发,煞费苦心为他们考虑,简直不能再体贴了。 稍微缺点心眼,都会被侯夫人感动。 可惜,她对面坐着的是赫元浠和眉娘,话说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侯夫人,你放心......”眉娘觉得侯夫人是多虑了,她压根没有想要嫁给赫元浠的想法,两个孩子压根也不需要父亲,她们母子三人生活的很好。 “母亲尽管放心,没有闪失。我带回眉娘和孩子们,估计整个京城稍微有些耳目的人全都知道了,父亲和宗老们也不是聋子,不过是装傻罢了。 他们假装不知道也好,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 母亲年纪大记性不好,当年我被家仆弃在深山老林,父亲就把我从族谱上去掉。我的孩子们自然也不用上族谱,省事了。”赫元浠打断眉娘的恶化,丝毫不客气地说着,“母亲打理好老宅就行了,若是闲着没事就去旁人家逛园子喝茶赏花聊八卦,至于我的事,你还是别过问为佳。 我是个不孝顺又没什么耐心的混蛋,发起火来不分长辈晚辈的,谁的面子都不给!别到时候让母亲丢脸,往后连门都出不来,更没面子往人前走动!” 这话已然说得相当难听,尤其是还当着眉娘的面。侯夫人觉得脸发烧,当着个她瞧不起的村姑被自己亲生儿子数落挖苦甚至是威胁,她的脸往哪里放?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侯夫人心里明白,赫元浠这话并不是吓唬自个,他真能做出来。 这货,是个不能惹的阎王爷! “元浠,母亲是真心为你好,你不能体谅也就罢了,还......我也是命苦......刚嫁进侯府,上有强势婆婆,下有厉害跋扈的小姑子大姑子,陆续又有妯娌嫁进来,一大家子哪个是省油的? 母亲受了多少委屈,背地里流了多少眼泪?那些年,母亲是做不得主啊! 这些年,可算是稍微直起点腰来,可惜,你却与母亲生分了...... 要是时间倒流,当年我说什么都不会让那个心思歹毒的奴才接近你。倘若不是那个刁奴把你抱出侯府......好在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些年,母亲想你想得吃不香睡不踏实,每晚都做噩梦......这些话又跟谁说去?呜呜呜......” 侯夫人先是小声的抽泣,到后来失声痛哭,哭得那叫一个悲切。 赫元浠见状眉头紧锁,突然,他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啪!”一声重响,正在掩面哭泣的侯夫人吓得一哆嗦。 估计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摔杯子,她愣愣地看着赫元浠。 “母亲这套说辞该到戏园子去说,保准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为之感动。至于我,只有一个感觉——恶心。”赫元浠冷笑了一声,冰冷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元浠,你......”侯夫人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满脸涨红,抚着胸口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侯夫人这是怎么了?旧疾犯了?”一旁的奶娘喊起来,“快点来人,赶紧把侯夫人搀扶住。备轿子,麻溜送回老宅,再请个大夫过去!” 两个婆子进来,搀扶住侯夫人。她们都是做粗活的,身上是粗布衣裳,手上都是硬茧,头发和身上都是尘土味。 侯夫人近身侍候的都是千娇百媚的大丫头,皮子细的像大家闺秀,哪里被这等粗使婆子碰触过? 她想要挣脱,偏生那两个婆子力气大,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说是搀扶,瞧着就是拖拽。 “放肆!”侯夫人骂着,气得浑身直哆嗦。 “快点扶住,侯夫人怕是要抽羊角风!”奶娘大喊着,“老天爷啊,这可咋办?侯夫人你可要挺住,虽说老夫人在地下没有儿媳妇侍候,但是你也不能撇下一大家子人去找老夫人啊。轿子在哪?要软轿,找好人抬,别把侯夫人颠簸到。” 奶娘咋咋呼呼的喊着,声音盖住了侯夫人的声音,容不得她插言。 两个婆子把侯夫人拉扯出去,硬塞进轿子里。两个侍卫抬起轿子,一溜烟就出了院子不见踪影。 “你放心,不管遇见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和孩子们前面。”赫元浠对眉娘保证着。 眉娘闻听微微蹙眉,回道:“其实,你和侯夫人还是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你们母子,都自以为是,从来听不进旁人的话。 宁侯,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丫丫和莫言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不要名分 侯夫人和赫元浠因为孩子和眉娘闹得不欢而散,可她什么时候流露出想要嫁给赫元浠的想法了?谁又问过她的意见? 这娘俩虽说性格不合,感情不好,却还是有相像的地方——一样的自以为是。 赫元浠听见眉娘地质问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你有嫁给其他人的想法?” “那自然是没有......” “我想也是。放着我这么优秀的孩子亲爹不要嫁旁人,除非是缺心眼才能做得出来。你放心,我认定你,谁拦着都不顶用。成亲之后,咱们就住在新宅,关起门过自个小日子跟老宅没关系。 你愿意搭理她们就搭理,不爱搭理尽可以不理不睬。谁敢说半句闲话,我灭了他全家!” “亲爹?我这个生母怎么不知道?” “想要提起裤子不认账?”赫元浠这话说得实在是粗俗,听得奶娘浑身不自在,忙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临关门前,她还朝着赫元浠使眼色,女人嘛,都是要哄的。来硬的不好使,尤其对方还是眉娘。 “我瞧着你怎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堂堂宁侯,就这么点心胸?我失忆了,怀孕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况且我也没觉得有记起来的必要,孩子爹是谁都改变不了我是亲娘的事实,我会好好照顾抚养两个孩子。 总而言之,我没有嫁人的想法。”谁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眉娘还真没觉得有多么重要。至于嫁人,太麻烦! 赫元浠听见这话满脸失落,就像是缺水的庄稼,一下子蔫了。 “我在跟你之前可是黄花少男......” 额,眉娘有些无语,他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侯爷,我想我们需要彼此坦诚地谈一谈。”借着这次把话都说清楚挺好,免得他一味纠缠,“虽说我失去一段记忆,但是我可以保证,这副身体在怀孕之前也是完璧。所以,我并不亏欠你。 我这个人害怕麻烦,只想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活着。对于成亲这件事,我认为没什么必要。 两个孩子不管是从情感还是金钱方面,都没有对父亲的需求,所以,我更没有必要为了孩子嫁人。 我们可以做朋友,可也仅仅是朋友。” “你对我,就真的没有特殊感觉?我虽然没有过谈情说爱的经验,不过却听过看过。那日我亲你,你敢说一点感觉都没有?”赫元浠不甘心地追问着。 “感觉是有一点......从生物学来解释,这在成年男女身上很正常,完全是被激素操控。简单一句,不管是发生关系也好,还是亲吻也罢,都是生理反应,跟成亲无关。” “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眉娘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说的是什么,一点都没把心里想说的话表达清楚。 “我会心甘情愿不要名分的跟在你身边,直到你改变想法为止。” “我不是这个意思......”眉娘隐约感到头疼。 “我只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你和孩子们。我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你别躲着我。好吗?” 赫元浠竟然带着几分祈求,他仅有的几次脆弱都是在眉娘跟前。 眉娘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期待,眉娘内心深处被触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大禹朝大名鼎鼎的宁侯,战场之上带领千军万马挥斥方遒,谈笑间让敌军灰飞烟灭,何曾在一个女人跟前如此低声下气? “好吧,只要你往后不要再提成亲的事。”她心软地说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赫元浠闻听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模样。 眉娘有种被他阴了的感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却说不上来。 好在他们在成亲的事情上形成了共识,往后他不会再拿着这件事让眉娘烦心。 “许子文要成亲了,这个月十六是吉日。”赫元浠今个儿得了这个消息,觉得心情愉悦,“王提督的千金可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旺夫。” 听着怎么不像是好话?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阴历十六,不就是五日后吗? 王府只有这么一位千金小姐,嫁得又是探花郎,这门婚事想瞒都瞒不住。不到一天的功夫,京城每一个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刘英子眼下人在京城,自然也有所耳闻。若说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是不可能的,毕竟许子文占据了她十多年的全部生活。 看着她有些落寞,若琳说道:“王府在一月前就下了订单,今个儿是送货的日子。英子,这次你就别跟着去了。” “不。我想去瞧瞧。”英子固执地回着。 “王府姑娘是咱们的客户,倘若出了差错,你这份工是保不住了。许子文娶王家姑娘已成事实,你何必再自寻烦恼?” “你不必劝我。”英子不再是原来的英子,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嫁给许子文。现如今她学了美容化妆的手艺,又跟着若琳到京城见世面,眼界大开,心也大了。 “我听闻许子文成亲,心里是有些不舒服,毕竟是十多年的盼望落空了。但是我心里也明白,现在的许子文不是我能高攀起的,我们早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可我想看看王家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抛开家世背景,我哪里不如她?不然我这辈子都意难平。 你放心,进了王府我会加小心,肯定不会给美容院惹麻烦。现如今我学了美容化妆的手艺,既有银子赚又是自己喜欢的,我想长长久久做下去。我不会自个打烂自个的饭碗!” 若琳瞧着她不像是说假话,便答应带着她一同前往。 二人带着货物去了王府,从后面的小门进去,走不远便是二门。若琳跟二门的婆子说明身份来意,婆子进去传话,不多时,赶过来个小丫头引着二人进了内宅。 王府的小园子虽不太大,却盛在精致。 王姑娘就住在滴翠阁,院子里来往婆子、丫头不少,屋子里的摆设更是富丽堂皇。 英子这几日出入了几家大户人家的内宅,见得多了也就不像第一次那般局促畏手畏脚。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紧致霜 若琳和英子直接被王府下人引着进了王姑娘的闺房之中,屋子里香气袭人,家具摆设都挺名贵。 两个丫头跪在美人榻前侍候,榻上躺着王府千金。 英子抬眼瞟了一下,随即又赶忙垂下眼帘。 这就是王提督家里的千金小姐?还真是够得上“千金”了! 那王姑娘长得是真喜庆,圆盘一样的脸蛋全都肉,眼睛嘴巴鼻子全都挤在中央,大脸蛋子粉白粉白的。 金项圈勒在她短粗的脖子上,看得人都替她上不来气,手腕上箍着翠绿翠绿的镯子,手胖得像猪蹄甲,别说是骨节连小坑都看不见。 她长得胖,偏生还要穿显腰身的裙子。嫩粉嫩粉的裙子紧贴在她身上,勒出一圈一圈的肥肉。 “给王姑娘请安。”若琳悄悄拽了英子衣袖一下,两个人一起给她行礼。 王姑娘正抓了干果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摆手让二人平身。 她又挥了挥手,旁边的两个小丫头忙上前,合力把她搀扶着坐起来。 这副大身板足有一百七八十斤,一个人搀扶还真是费劲。 她坐起来擦擦手,忙说着:“我订的东西全都带来了?快让我瞧瞧!我听她们都说你们的东西神奇,能让人变漂亮呢。” “自然是全都带来了,这就请姑娘一一过目。”若琳打开化妆箱,把未开封的瓶瓶罐罐放在案几上,随后逐一介绍功能和用法。 “就这瓶瓶罐罐里装得黏糊糊的东西就能让人变美?”王姑娘好奇又带着质疑问道。 若琳闻听笑着回道:“变美这件事也是分人的。例如王姑娘,本来皮肤就嫩的能掐出水来,即便是用了天上的玉露怕是效果也不太明显。可有些姑娘皮肤底子不好,又黑又粗糙,用了一次就焕然一新,效果天地之别。” “我的皮肤比她们都好?”王姑娘听见这话登时就乐了,小眼睛越发眯成一条细缝。 能不好吗?脸上的皮被下面的肉撑得紧登登,连细纹都没地方长。再加上她喜肉食,满脸的胶原蛋白快溢出来,又整日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状态自然好。 若琳点头回着:“在旁的姑娘跟前我敢保证,用完我们的护肤品一次就能看出差别。可到了姑娘跟前,这话我可真是不敢说喽。姑娘这脸蛋,连细小的毛孔都看不着,比剥了皮的鸡蛋还要滑溜。说句挨板子的话,我都愿意多摸上几把,倘若是新姑爷见了......” “你也知道本姑娘要成亲的事了?”听了若琳略带轻浮的话,王姑娘不仅没有恼,反而越发高兴,“五日后便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可惜...我太胖,短时间又减不下去......”说到这里,她有些伤心懊悔,估计是悔恨自己管不住嘴吃太多。 “王姑娘,我们新出了一款有提拉瘦脸功能的紧致霜。一会儿让我的姐妹给你试试,保管你的小脸能缩小一圈。到时候再画个美美的妆,肯定能让姑娘顾盼生辉。” “瘦脸?”王姑娘摸着自己的大脸蛋子,忙让若琳赶紧给她试试。 若琳唤英子上前,告诉王姑娘英子的手艺很好。 英子请王姑娘躺在美人榻上,拿出随身携带专业的小水盆,要了点热水把白毛巾放进去。 她先用热毛巾给王姑娘熏脸,打开脸部毛孔,然后把大量的润肤乳拍打进去。等到润肤乳充满毛孔又淌出来,就把毛孔深处的脏东西带出来,对皮肤进行了彻底的清洁。 别看王姑娘的脸白白净净,却也洗出不少肉眼可见的脏东西。 彻底清洗完面部,英子先用了一款收缩毛孔的精华,配合按摩手法让皮肤完全吸收。接下来她又配合紧致霜使用,提拉按摩,鼓捣了足有半个多时辰。 “妈呀!”旁边的小丫头突然惊叫出来。 “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王姑娘闻听腾地一下坐起来,忙唤丫头拿镜子。 对着镜子一照,她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面露惊讶。 原来,英子只给她做了半张脸。做完的脸不仅细致透亮,而且明显比另外一边小了一圈。一大一小的脸蛋,瞧着有几分诡异。 “姑娘别急,这是为了方便姑娘看效果才只做半边脸。您看好了若是满意,一会儿让英子再给您做另外半边。”若琳笑着解释道。 “满意,满意!”王姑娘对着镜子端详自个半边脸,觉得这效果真是神奇,赶紧让英子麻利给自己做另外一边。 旁边的小丫头们也都称奇,少不了说自家姑娘本就国色天香,眼下更加锦上添花之类的话。 王姑娘被哄得高兴,吩咐丫头给赏银。大丫头很会看眼色,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顶的上她们大丫头两三个月的月钱。 若琳替英子谢过,帮忙收起来。 英子自打进屋只说了一句话,闷头干活不言语,王姑娘还特意多瞧了她几眼,道:“这丫头长得眉清目秀,她这手在我脸上一鼓捣,还挺舒坦。只是这总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可惜了......” “我们都是靠手艺吃饭,连姑娘身边的大丫头都比不得。姑娘觉得舒服就好,能为姑娘服务是我们的荣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英子要是嫁给许子文肯定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 她说着无心,若琳害怕英子听了有意,忙接着回道。 英子闻听手下一滞,眼神闪烁了起来。片刻,她才恢复如常。 王姑娘眼见自己的大胖脸缩小了一圈,不管多少银子也要把紧致霜买下来。 若琳趁机又给她推荐了瘦脸绷带,让她每晚上配合紧致霜使用,效果会更佳。 英子给她做完脸,若琳又给她画了个淡妆。双眼皮一贴,假睫毛粘上,再画个眼线,登时显得眼睛大了一圈。 “姑娘,你好像天仙下凡!”丫头们个个惊诧,觉得若琳会仙术,怎么就让自家姑娘像变了一个人? 王姑娘也是不敢置信,一边照镜子一边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这真的是我吗?打赏,再赏!”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减肥 提督府王姑娘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的脸蛋,越看越欢喜,觉得这镜子里的人太漂亮了。可再往脖子下面瞧,不由得皱眉头。圆滚滚的身子,咋都配不上她现如今貌美如花的脸蛋。 “若琳姑娘可有减肥的好法子?这些年,我是越减越肥,办法都用尽了。五日之后就是我大喜的日子,我想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你要是能让我变瘦,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王姑娘满眼都是迫切地期待,她觉得这个紧致霜能瘦脸,说不定也能瘦身! 若琳闻听笑了,道:“姑娘还真是问对人了。我们姑娘最近正在研究减肥,小有收获。等我回去请我们姑娘过府一趟,让她帮忙想想办法,估计能让姑娘心想事成。” 王姑娘闻听不由得对若琳口中的姑娘好奇,又问道:“我听你这语气,你们姑娘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她多大?祖上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王姑娘可从来没听过街上有类似的店铺,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见什么精华露、保湿霜的。冷不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几个小姑娘,就把大买卖做了起来,这背后之人竟还是位姑娘! 若琳听见笑着回道:“我们姑娘可是恒古难寻的人物!她是白手起家,今年不过十七,祖上都是农户。这天底下没有几个比她更聪明,只要她想要做的买卖必定红火。姑娘可知道最近新开业的乾坤酒庄?那就是我们姑娘开的。” 听着前面王姑娘还觉得若琳说得太夸张,可听到乾坤酒庄脸色一变。最近满京城没有人不知道这家酒庄,想要买她们家的葡萄酒都得提前一个月预定,那还不一定能买到呢。谁要是我有他们家的会员卡,简直不要太牛! 她大婚当日,所有的白酒都是在乾坤预定,她觉得倍有面子。没想到,背后老板竟然还研制了护肤品和化妆品。 不过,她可是听说乾坤酒庄的女老板奇丑无比却有强大的后台。酒庄开业当日,前去剪彩的都是大人物,连宁侯都给面子现身。惹得众人都在猜测这女人的来历,却是众说纷纭。最离谱的是,竟然有人说她是从小山沟沟里出来的,真是可笑至极! 一个小山沟里的女人能把酒庄开到京城?一个小山沟里的女人能认识宁侯?扯淡!那么多传闻,这个最离谱! 王姑娘倒是真想见见这个传奇女人,忙拜托若琳一定请眉娘过府来一趟。 若琳回去见了眉娘把事情说了一遍,眉娘自然答应下。 最近,她刚研究出几套减肥的方法,根据不同人群选择使用,正缺实践对象呢。 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眉娘就带着人若琳等人去了王府。王姑娘听说眉娘来了,迫不及待地让人请进来。 一见眉娘,她吓了一跳,心道:难怪外界说她长的丑,真是够吓人。这要是大晚上瞧见,保管会吓个半死,以为看见鬼了。 可又见眉娘身材绝佳,举止大气端庄,浑身散发着不可亵渎的圣洁高贵,心中不由得庆幸。倘若不是毁了半边脸,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跟她相比!都说这人不能十全十美,还真是如此。样样都掐尖,旁人还能不能活了? “眉姑娘快请坐,先喝口茶歇歇。把眉姑娘折腾来,属实是我不方便出府。”王姑娘见了眉娘,态度和对待若琳二人大不相同,竟不敢摆出千金小姐的谱,气势上也始终低了一截。 她不是不想抖威风,是在眉娘面前实在抖不起来。不知道为啥,她就是觉得眉娘高高在上,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姑娘喜欢吃些油炸、甜品和肉类?”眉娘看着她问道。 “对啊。我最爱街头那家的焦圈,每天早上都让丫头去买。中央大街有家烤鸭,也是我的最爱,两天不吃就馋。”一提起吃得,她是眉飞色舞,“还有稻香斋的点心,我最喜欢枣泥蛋黄酥。外面是酥脆的面皮,咬一口就能吃到里面的枣泥馅,再往里面有咬是整个咸蛋黄。香甜中带着咸香,好吃极了!我能一口气吃上五六块。晚上再吃上一顿正宗铜锅涮羊肉,这一天就完美了。” 额,早上油炸,中午烤鸭,下午用点心溜缝,晚上再吃涮羊肉。这样吃下来,不胖才怪呢! “姑娘想要减肥,我倒是有办法。不过,姑娘喜欢的这些食物短时间内都不能吃,你可能忍住?”眉娘喝了一口茶问着。 想当初若琳也胖,全靠着毅力不吃多干,才减掉了一身肥肉。可这位王姑娘能把当初的若琳装下,又从来没干过活吃过苦头,她想要减肥肯定会痛苦。尤其是她想要在五天的期间内看出效果,更加有难度。 “为了瘦下来,为了做最美的新娘子,我能忍住!”她一想到五日后的大婚,登时就来了信心。 “光靠板住嘴肯定不行,我会根据你的体质开个方子,有排毒去湿的功效。另外,我这有新研发的减肥霜,配合我的推拿按摩手法,让你腰腹部的脂肪燃烧掉。” 去屎?烧起来?听着怎么有些吓人? 看着她有些关系惊恐的表情,眉娘又笑着说道:“姑娘不用害怕,不疼不痒,一日便见效。” 一日见效?听见这话,王姑娘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脑后,催促眉娘赶紧开方。 眉娘给她把脉,根据她的体质写了一个方子,里面另外有不少粮食,只有两三种中草药。眉娘告诉她,就用这个熬水,每天至少喝一水壶。随后,眉娘又写了一张食谱,让她照着食谱吃,其他食物一律不能入口。 早上是一根黄瓜两个鸡蛋清,中午是一小碗米饭和水煮鸡胸肉或是牛肉、大虾,晚上就只有水煮青菜。 “这是人吃的吗?”王姑娘还不等吃,看见食谱就皱眉头。 “我开的药方有抑制你食欲的功效,等喝了之后就会不感觉那么馋。只要你能坚持,我保证五天之内让你瘦十斤。” 十斤?若琳闻听不由得惊讶,想当初她减肥,想要掉一斤肉都相当费劲。五天掉十斤,是不是有点悬?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斤一两银子 眉娘保证按照她的办法去做,五天时间能让王姑娘至少瘦十斤。不仅王姑娘觉得不可能,就连若琳都觉得悬乎。 眉娘拿出一罐白色膏体,让王姑娘脱了外衣躺下,露出腰腹部。 这王姑娘最胖的地方就在腰腹部,别人是腰肢往里面凹陷,纤腰肥臀瞧着性感。她的肥臀是有了,可腰比臀部还要肥,整个身材像中间粗两头细没脖子的大水缸。 倘若真能把她腰腹部的肥肉减下去,整个比例就能好看不少。 “会有一些些发热,这是正常现象。若是你感觉刺痛或者瘙痒就告诉我。”眉娘净了手,挖出一大团来均匀涂抹在她的腰腹部。经过反复按摩,所有膏体都被吸收。 眉娘又在相同部位涂抹厚厚一层,随后让若琳和英子二人仔细瞧。她的手在王姑娘脐周快速的拍打,她的手法并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倾斜一定的角度。这样不停地拍打有二百次,她的手放在王姑娘腰侧面,虎口掐住用力捏拽。 王姑娘腰腹部的肌肉被弄的通红,她先是感觉有些发胀发热,后来干脆变得麻木。 这一通下来,眉娘又在她腰腹部涂了一层白色膏体,随后用干净棉布一层一层缠住。 “一炷香的时间把棉布解开,然后去泡澡,把这个药包放进浴缸中。泡半个时辰,出来之后两个时辰之内不允许吃东西,可以喝水。 另外,每天早上起床空腹跳绳二百次,晚上睡觉之前是三百次。跳不动中间可以休息,跳一百休息六十个数,再跳一百,再休息六十个数。” 眉娘拿出她特制的药包,这里面是她配制的中药,主要是用来紧致皮肤。腰腹部的脂肪被燃烧掉,皮肤就会松弛,若是只顾着减肥,皮肤松垮难看又制造了新问题。所以,减脂和紧致要同时进行。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王姑娘让丫头把腰腹间的棉布卸下去。她惊喜地发现,自己腰间的赘肉不再那么结实,变得有些松垮,使劲憋气收腹,竟然能让腹部平坦一点。 “有效果啊,好神奇!”她惊呼起来,对着镜子反复照,又让丫头和婆子给她瞧,是不是瘦了些。 大伙都很震惊,没想到只涂抹了白色膏膏效果就如此显着。 眉娘让她赶紧去泡澡,皮肤要是能精致些,看起来效果会更明显。再配合饮食和运动,眉娘对于她减掉十斤非常有信心。 王姑娘看到了效果,减肥的心越发胜了。她想象着自己穿着大红嫁衣,以最完美的姿态嫁给心上人。 “这个减肥霜和药浴包必须买!眉姑娘,你就说多少钱,我绝对不还价!”王姑娘迫切地问着。 眉娘闻听笑了,回道:“这个减肥霜和药浴包不卖!” 不卖?不仅王姑娘,屋子里所有人俱是一愣。 “姑娘之前上了称,五日之后,上花轿之前再上称量一量。掉下去一斤,费用是一两银子,二斤是二两,三斤是四两...五斤是三十二两,以此类推。五日后结账,之前不收任何费用。” 才三十二两银子?这也太便宜了吧!可静下心想想,这减的越多花费就越高,照这样算下去,要是减下去十斤就是一千零二十四两银子。 女孩子都希望自己变美,而且是天下最美。谁能减下去五斤就停下?尤其是像王姑娘这种体重超标太多的人,想要变成瘦美人,最起码得减下去五六十斤。 五十斤,天啊!那可是天价,任凭谁家有金山银山也减不起啊。 “王姑娘不用担心费用,我们的定价绝对会考虑客人的承受能力。我们的减肥定价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我刚刚说得按照减下去的斤数付款;另外一种就是十斤保底,在我们的减肥训练营里住上一个月,最少让客人减掉十斤,吃穿用度全部包含一共是一千二百两。减多了不需要再缴费,减少了我们全额退款,童叟无欺!” 这两种付费方法很人性化,有的人并不太胖只是对自己身材要求高,减掉六七斤就可以,她们便可以选择第一种方式。而像王姑娘这种非常胖的人,无疑是第二种付费方式更经济实惠。 “眉姑娘真是个天才!怎么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来?只要我能瘦下来,就是姑娘的活招牌,到时候我介绍客人去姑娘那里减肥。”王姑娘拍着胸脯说着。 眉娘笑了,“既然姑娘这样照顾,我就给姑娘打个折扣,一千两银子,另外我再帮姑娘多减下去一斤。” 省下几十两银子是小,能多减下去一斤是大。王姑娘闻言分外欣喜,赶忙又询问眉娘说得减肥训练营在什么地方。 “我要在京城开个美容院,减肥是其中一个项目,还包括美白、祛痘、祛斑、去皱纹,开背塑型,减肥瘦身,后续还会有整形部分。总之,让每一个女孩子都成为最好的自己,是我开这个美容院的宗旨。 美容院的选址已经订了,就在京城的猫耳朵胡同附近,现在正在收拾。估计开业得三个月之后,到时候我会打发人通知王姑娘,请王姑娘过去捧场。” 猫耳朵胡同在京城的南面,自古以来就是富人扎堆的地方。那边的铺子可是寸土寸金,眉娘买入的是临街两层楼,带后院还有一溜平房,价钱高得离谱。 眉娘请了人重新装修,里面遗留下来的所有装饰全部拆除,只剩下房屋的大框架。初步做了预算,按照眉娘的要求去装修,花费的银子都能买一间小铺面了,还是在猫耳朵胡同附近。 一楼装修的非常气派,一进门是整面墙的琉璃水银大镜子,别说是照人,就连人脸上的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单是这块镜子,没有几百两银子拿不下来。关键是,这个工艺太少见,旁人拿着银子也买不着。 侧面有个大案几,对面是一溜的红木椅子和小茶几,每个小茶几上都摆放着成窑的整套茶杯茶壶。 二楼则是一个个单间,根据不同的功能装修也不同。有套间,里面专门有能洗浴的隔间;还有双人间,方便朋友姐妹一起过来做美容;有化妆间,专门为客人提供化妆服务。有什么宴会之类的场合,可以根据客人的服装搭配合适的妆容。 后院的平房是厨房和休息间,在店里干活的姑娘免费供吃住。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王府相遇 眉娘等人从王姑娘的院子出来,被丫头引着出了二门,丫头告诉她顺着西北角的小甬路走就能看见角门,出去再走一阵就是王府后门。 她们顺着丫头指得方向走,若琳和英子不是第一次来王府,熟门熟路。 三人刚出二门不远,迎面却走过来两个人,远远的瞧着打头是一位公子,后面跟着个小厮。 待看清那位公子长相,眉娘眼前一亮。对面这位公子哥穿着浅蓝色的长袍,暗纹的上等锦缎,腰间一条玉带,坠着一块大玉佩。脚上蹬着一双厚底软羊皮靴子,手中拿着一柄扇子,玉质的扇骨檀香的扇面,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生的眉清目秀面如银盘,举手投足带着文人特有的气质,再加上这身穿着打扮,往人群里一站鹤立鸡群。 都说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不假。这才多久不见?许子文竟然大变样,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通身的气派完全不同。 跟在眉娘身后的英子眼神闪烁着,瞬间黯淡下去。她其实早就明白,许子文心里一直不喜欢自己,尤其是在许子文高中之后,她们两个人之间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可她就是放不下十多年的执着,说什么都要到京城来,见不见许子文倒是其次,她想要看看京城的天空,踩一踩京城的土地。 在王府偶遇许子文,是她心中曾经期待的,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当看见许子文的那一瞬间,英子就好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她知道,自己终于能真正放下心中的执着了。 “眉娘!”许子文也瞧见对面的三人,疾走几步过来,眼睛只盯着眉娘一个人,再无其他。 看来他还是没死心,或许,自认为一切都过去,却在看见眉娘那一瞬间按捺不住。感情就是如此,明知道是错,明知道不可能,却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哦,许大人。”眉娘淡淡地回着,她知道,许子文眼下是翰林院侍讲。虽说只是个小小六品,却是潜力无限。 翰林院历来是出内阁的地方,在里面沉淀几年,再有王提督做靠山,不愁他不能升官。 “眉娘,我......”许大人三个字,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登时让许子文清醒过来,“哦,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你...村里的父老乡亲一切都好吧?” “很好。”眉娘简单回着,“我听闻你和王姑娘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五日后,提前恭喜许大人了。届时,我会让人送贺礼过去,祝许大人和王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他喃喃道,眼神中带着几分伤感和深深的遗憾。 “人生有三喜,一是久旱逢甘露,二是金榜题名时,三是洞房花烛夜。现如今,许大人双喜临门,简直是人生巅峰啊。 都说婚前男女不易见面,许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己的新娘子?看来许大人和令夫人必定是伉俪情深,着实让人羡慕啊。” 赫元浠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亭子里,陪在他身旁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糙汉子。 “哈哈哈哈,让侯爷见笑了。我的这位贵胥是极守规矩的人,今个让他过来是有其他事情商议。” 原来糙汉子就是王提督,果然是武将,长得五大三粗,声如铜钟,性子爽快不拘小节。 赫元浠走过来,王提督忙在后面跟随。众人全都给赫元浠见礼,除了眉娘,这让王提督不免多打量她几眼。 “这位姑娘是......”他拿不准眉娘的身份,不知如何称呼,更不知如何对待。 不等眉娘说话,赫元浠说道:“王大人只当眉娘是寻常客人就成,她喜欢当普通人,到哪里都低调。我时常跟她说,不必拘着自个性子,更不要委屈自个,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又如何?凡事有我呢!” 额,这位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来头?听这意思,连宁侯都对她惯着宠着。 “原来是眉姑娘,失敬失敬。”别管是什么来头,先打招呼,王提督忙朝着眉娘行礼。 眉娘见状连忙侧身,她不过是个白丁,怎么能受朝廷命官的礼? “王大人不用如此客气,我担当不起。我不过是一介商贾之流,今日进府是来见王姑娘。” 经商做买卖的?王大人听了越发疑惑,却不敢对眉娘小觑。 “还要去哪里?一起回府?”赫元浠瞧着眉娘,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温柔。 “我还得回酒铺一趟。” “嗯,那好吧。早点回府,我和孩子们等你。”赫元浠叮嘱着,就像是夫君盼望早归的娘子。 王大人可从未见过赫元浠这般温柔的对待过哪位姑娘,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 一旁的许子文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眉娘听见赫元浠这话说得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偏生又不好解释什么。她向王提督告辞,带着若琳和英子离开。赫元浠随在她身后,边走边歪头跟着她轻语着什么。 “贤婿,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这几日忙着准备大婚没休息好?那些事让下人去忙就行,不必亲力亲为。”王提督扭脸瞧见许子文,关切地说着。 许子文怔过神来,敷衍的答应着。 第二天,若琳和英子来给王姑娘做腰腹部按摩推拿。 眉娘已经把这个手艺教给若琳,昨个不过是再给她演示一遍。只是若琳是第一次实践,手法没眉娘那么纯熟,不过应付王姑娘还是绰绰有余。 接连几日,若琳离去的时候倒是都能巧遇许子文。 这日,她又碰见许子文,出言请他留步。 “许大人,你对我们姑娘的心思在村里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后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你马上就是王府乘龙快婿。你再如此,恐怕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迷恋姑娘。 你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你的言行会对姑娘的名声造成损害,要是为了姑娘好,麻烦你好好做王家的贵胥,别再试图跟我们姑娘见面搭话!” “眉娘....她和宁侯......”许子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若琳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个人怎么食古不化?真是念书把脑子念坏了!我可是听说王提督最疼爱闺女,性子又火爆。他若是知道你心里想着旁的姑娘,估计会把你的腿打折。那日你也瞧见侯爷有多宠爱姑娘,你一直纠缠姑娘,哪日惹火了侯爷断了你的仕途! 到时候你折了腿,没了仕途,我看你怎么面对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的许大娘?怎么见大榆树村的父老乡亲?” 说完这话若琳扭身走了,留下许子文原地发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活招牌 转眼就过去四天,第二日便是王提督家姑娘王语嫣大婚的日子。 这天晚上,若琳带着英子又去给王姑娘做瘦身。所有一切都结束,她们让王姑娘上称量一量体重。 眼见王姑娘这几日快速瘦下去,肩膀后面的肉薄了,腰肢也出来了,脖子上面的金项圈也不紧紧箍着了。小皮肤却还是精致水嫩,尖下巴都出来了,脸蛋子上的肉一少,还把眼睛显得大了一圈。 虽说眼下的王姑娘算不上瘦美人,却也能算得上胖姑娘中身型匀称,模样顺当,瞧着挺有福气的样子。 看着王姑娘站上称,众人都屏住呼吸。 一百四十八斤! “姑娘,你瘦了七斤!”丫鬟失声喊出来。 若琳也有些激动,当初眉娘承诺一千两银子减下去六斤,几天过去,不仅完成了承诺还多减了一斤,这就是奇迹啊! 王姑娘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天知道她为了变瘦,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虽说眉娘开得药方有抑制食欲的功效,但是作为多年喜欢吃各种高热量美食的人来说,每天的食谱惨不忍睹。还有早晚跳绳,第一天跳完,她的小腿肚子直抽筋,疼了半宿也没缓过劲。 倘若不是每日都能肉眼可见的变瘦,她肯定坚持不下来。 “红柳,快去拿银子来!另外备下重赏!”王姑娘一想到明日自己会做美美的新娘子,就忍不住内心的雀跃。 “若琳姑娘,我半夜就得起来收拾,我这妆容还得麻烦你画。今晚上我命丫鬟备下了客房,不如你们姐妹就住下来。到化妆的时候我让丫头去请你们,也免得你们来回奔波。” 她倒是想得周全,若琳点头答应下,请她打发人去酒铺送个信,免得眉娘担心。 若琳和英子就在偏房住了下来,这一晚上,上房的烛火就没灭过,总有人来来往往。到了下半夜,丫头来请若琳二人去上房,王姑娘已经穿好了大红嫁衣。 若琳负责化妆,英子在一旁打下手。经过这几日的保养,王姑娘的肌肤水嫩透亮,贴近了瞧也完全看不出瑕疵。若琳先是给她用最基础的底妆护理,然后开始上隔离和遮瑕。粉只是薄薄上了一层,还能看见她皮肤粉嫩的底色,自然清新。 整个面部上完粉底,又用遮瑕局部点涂,把一些细小的色素沉淀和斑点都遮盖住。随后,若琳开始给她上妆。 修理眉形,描眉,贴假睫毛和双眼皮贴,涂睫毛膏画眼线,打鼻影上高光,最后是涂口红。 这张脸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是大功告成。 看着镜子里精致的面容,王语嫣简直是不能置信。自从接触了若琳,用上了这些瓶瓶罐罐,王语嫣觉得自己总是被震惊到。 人人都说,姑娘出嫁那日是一辈子最美的一天,她信了。 “姑娘要习惯变美。等我们美容院开张,姑娘还可以到我们店里继续做美容瘦身,惊喜在后面呢。”若琳笑呵呵的说着。 “那是自然!” 女人一旦美过,就再难接受自己丑回去。所以说,瘦身美容一旦沾上,比什么瘾都难戒掉。 王语嫣打扮漂漂亮亮出嫁,眉娘打发人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三日后回门,夫妻二人同进同出,瞧着琴瑟和鸣。尤其是那些过来看新人的堂表亲,看见王语嫣都吃了一惊。短短几日不见,原本那个胖得有些发蠢的姑娘哪去了?不仅瘦了一大圈,尖下巴都出来了,脸色还特别好,唇红齿白满脸红润吹弹可破。 她们见王语嫣最早也在一个多月前,哪里知道她大婚之前玩命减肥保养。 跟她同一辈的嫂子姐妹都围着她询问,她说是用了焕颜牌护肤品。 焕颜这个牌子如今在京城女人圈里是人尽皆知,只是价格昂贵,寻常人家姑娘用不起。而且总是断货,有钱也得排队等。 王语嫣这般亲戚可都不差钱,手里多少都有几瓶焕颜的东西。她们都说,自己也用着这个牌子,怎么不见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她们尤其好奇,王语嫣是如何瘦下去的。 王语嫣自然要帮着宣传一番,有她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最有说服力。 大伙这才知道焕颜是美容院的招牌,马上就要开业,她们不仅卖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减肥塑性的业务。 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她们都盼望着焕颜早些开业,到时候好去光顾。 焕颜美容院除了卖瓶瓶罐罐,还有快速减肥的法子,这消息一出,那些富贵人家好吃好喝养大的胖姑娘越发按捺不住。 眉娘让若琳留在京城看着铺子的装修,另外筹划开业事宜。若琳写得策划书,经过聂远指点之后顺利过关,眼下只需要按部就班进行就好。 一转眼到京城快十日,赫元浠带着两个孩子吃遍了京城小吃,玩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 眉娘的事情忙完,打算回村去。临行前,她特意去街上买些京城特产,想着给兰姨和黄大爷等人带回去一些。不管花多少银子,大小是个心意。 她没打发伙计们去,带着孩子们亲自去采购,这才显得诚心。 京城到底是大禹的国都,不少老字号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百年以上。这些老字号历经几代人,甚至历经过改朝换代,依然屹立不倒,足见他们深厚的底蕴。 眉娘带着孩子们去了专门卖各种点心的稻香斋,里面人来人往,客人确实多。好在这个时间不是人最多的时候,没怎么排队就买着了。 新出炉的锅盔,备受欢迎的绿豆糕,还有枣泥糕...每一样眉娘都来了一些,店里伙计帮忙包好装在专门的盒子里,还负责提到门口的马车上。 不愧是百年老店,服务确实到位。 眉娘正要带着孩子们上车,听见背后似乎有人朝着自己喊李姑娘。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有位公子站在街对面,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杜若昀! 杜若昀看着她的脸,眼神明显的闪烁了一下,又面露尴尬之色,朝着眉娘抱拳,道:“对不起姑娘,看姑娘背影我以为是故人,认错了。” 正说着,他的眼神扫到旁边的莫言,脸色不由得一变。 眉娘微微点头,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杜若昀看着马车离去,还一脸的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花茶 眉娘带着孩子们回了侯府,她们的行李还在那里,需要整理一下明日出发回村。 刚回府,就有丫头过来请,说是赫元浠请她去悠然阁喝茶。 她换了衣裳过去,还不等进屋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最近这阵子满京城都是你宁侯的传闻。原本我以为你的八卦已经达到顶峰,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 可那些传闻是不是假的?说你宁侯被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我是打死都不想相信。” “我也没想到,你堂堂毅勇侯世子这么喜欢八卦。我回京好几日不见你人影,如今听了闲话倒屁颠颠跑过来。”这个是赫元浠的动静。 毅勇侯世子?眉娘心下一动,难怪声音听起来熟悉,原来是杜若昀。京城这地方挺大,可上流圈子也就那么大,杜若昀和赫元浠又是好兄弟,自然少不了见面。 眉娘轻轻咳嗽了一下,随后才推门进去。 杜若昀看见她一怔,又瞧了瞧赫元浠,笑了,“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眉姑娘吧?还真是有缘,我们在街市上已经见过面了。眉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有些面熟。”眉娘的回答礼貌又疏远,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却能让人感觉出只是客套罢了。 赫元浠见状倒是十分满意,杜若昀这小子见面就套近乎,让人心里不舒坦,好在眉娘对他不是那么热情。 “这位是杜公子,我们有些交情。”赫元浠简单介绍,让眉娘挨着自己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你平日里常喝的雨前龙井,府中的喝完了,刚好若昀带了些过来。” 眉娘接过去,品了一口,说道:“这茶不简单,跟我往常喝的雨前龙井不太一样。” “眉姑娘果然好见识。”杜若昀闻听赞赏地回着,“这是采摘的第一茬最嫩的尖,而且是少女用嘴采摘放在胸口用体温进行第一道烘焙。” “果然,最大限度的保留住茶叶本身的清香。冲泡之后茶叶的颜色更鲜亮,更完整。”眉娘倒是对这种古老的采摘方式挺感兴趣,只是没机会亲眼见到。 好多人都觉得用少女采摘茶叶不过是一种噱头,眉娘反倒觉得其中有些道理。利用人嘴里和胸口的温度,对茶叶进行第一次低温烘焙,尽可能保留住茶叶的颜色和气味。 “眉姑娘原来是行家啊!”杜若昀来了兴致,最近他买下一个大茶园,又在京城开了一个茶庄,做点小买卖。 别看京城各大世家风光,可谁是光靠着那点子俸禄活着?不想办法开源,无法支撑府中庞大的开支。 杜若昀本来就有做生意的头脑,又积累了些经验,做起来并不觉得难。 “我知道眉娘在京城开了一家乾坤酒庄,生意火爆的不得了。最近我正在经营茶庄,想请姑娘给指点一二。”眼下谁不知道乾坤酒庄的大名?他粗略地计算过,乾坤酒庄一天最少能赚三四百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左右。 一年最少有十二万白花花的银子进账,这可是一大笔钱! 其实他算得还仅仅是京城乾坤酒庄的收入,兴运府和吉县还有分店,目前聂远正在筹划的两家分店也即将开张。这些酒庄的收入加起来,保守估计一年也会有五十万的纯收入。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茶庄?眉娘听了心下一动,笑着说道:“茶叶可是个好买卖,咱们大禹人自古便有喝茶的习惯,茶文化更是源远流长。居家宴会助兴离不开酒,酒后更是离不开茶。不知杜公子的茶庄里都有些什么品种啊?” “市面上能卖到的都有。”杜若昀颇有几分底气,虽说他的茶园以绿茶为主,但是经营茶叶的种类却很齐全。 眉娘听罢笑了,回道:“那就是说,客人从你的茶庄卖茶叶和从其他茶庄卖茶叶没有什么分别。” 额,听见她这么说,怎么觉得茶叶品种齐全竟不是什么优点? “杜公子,做买卖有个黄金法则,掌握其中要领才能轻松赚到万两黄金。”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杜若昀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她,就等着她说下文,“物以稀为贵。卖遍地都是的货物,只能跟旁人共分一杯羹;想要吃独食,就得有稀罕东西。杜公子,你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眉娘酿造出来的迷迭酒口味独特,市面上所有白酒都不及。酒庄销售的葡萄酒更是史无前例,所以才会奇货可居。 乾坤酒庄之所以无法超越,是因为没有人能酿造出相同品质的酒。多少酿酒作坊想要仿照,可都是东施效颦,总是差些口感和味道。 杜若昀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茶的品种就那么多,他也生不出新品种来! 进贡御用的大红袍倒是没有茶庄在卖,可他也弄不着。有些茶庄打着大红袍的名义,实则是作假,这只能唬唬外行,而且他也不屑这种行为。 “道理是对的,我无非从茶叶品质上把关,却也不是京城独一份。做高档茶叶生意的茶庄有好几家,而且都是老字号,他们早就有固定的客源。 这个茶庄我经营了三个月,因为物美价廉还能赚点小钱。若是改变经营方向......” “独一份和物美价廉并不冲突。”眉娘打断了他的话,“杜公子,其实绿茶性质稳定,含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成分。倘若加入不同的东西,制成不同的茶叶,就会产生不同的功效。我这有两个方子,你可以拿回去试一试。” 眉娘唤丫头拿来纸笔,写下两个茶方。 很简单,一个是在绿茶里加入辛薄荷,另外一个是在绿茶中加入牡丹花。 “摘其半含半放,蕊之香气全者,量其茶叶多少,扎花为拌。三停茶,一停花,用磁罐,一层茶,一层花,相间至满,纸箬扎固入锅,重汤煮之,取出待冷,用纸封裹,置火上焙干收用。 薄荷花茶有强肝、健胃整肠、提神醒脑、调理消化功能的作用。牡丹花茶具有美容养颜功效、降低血压、补肝、减轻月经疼痛、顺畅血液,减轻女性贫血状况。 当然,至少得饮用一月以上才能有功效,毕竟不是药物。 杜公子可以尝试一下,若是行得通,我这里还有几个花茶的方子可以提供给你。” 杜若昀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花茶,他拿着方子半信半疑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独占鳌头 花茶的推出在京城很受欢迎,尤其是女士,都喜欢茶叶中淡淡的花香。杜若昀见状马上乘胜追击,到乾坤酒庄去找眉娘。 眉娘不在,接待他的是聂远。 “姑娘临走之前吩咐过,若是杜公子来找只管跟我谈就成。” 杜若昀第一次见聂远,心里诧异,乾坤酒庄的掌柜竟如此年轻。 “你都能做主?”他再次确认着。 聂远点头回着:“姑娘留下些花茶的方子,杜公子是为它们而来。” “正是!”看来聂远还真是能做主,那么就不用兜圈子,“我愿意出银子把那些方子买下来。茶庄以后改名为百花斋,专门经营各种花茶。” “杜公子觉得出多少银子把这些方子买断才合理?” 买断就意味着这些方子不能再提供给其他茶庄,属于杜若昀独家所有。可花茶这东西虽说之前没有,但也不是不能仿制。精通制茶的人买回去稍微研究研究,就能鼓捣出差不多的东西来。 杜若昀想着占个先机,即便以后有人模仿,他百花斋的位置也是不容易撼动的,收益总是要比现在好。 “看来杜公子也知道这价钱不好定,花茶的配方过于简单,容易被其他人仿制。姑娘一共留下十二种花茶的配方,加上之前提供给公子的两种一共是十四。 在这十四种配方中,有两种是独家秘方,看不见方子任谁都无法仿制。其他方子都是白送,唯有这两张是要银子的。 银子要多了,杜公子难免心里觉得不值;要少了,我又觉得亏了。姑娘把这件事交给我全权负责,我自然要办得漂亮。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杜公子意下如何?” 聂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听完后眼前一亮。 “聂掌柜的意思是用方子换干股?” “准确地说是提成。其他方子白送,唯有‘春雪’、‘春茗’两个方子要纯利润的两成。每个月劳烦茶庄的柜台带着账本和银子来一趟,一旦超过期限三日,我们有权收回方子停止和贵茶庄的合作。杜老板要是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写文书。” “成交!”杜若昀没有半分犹豫,立马答应下。 聂远不由点点头,看来这位世子做买卖不是一时兴起,倒是有些头脑。 不说春雪和春茗的配方值不值,光是白得其他十二张方子也值得同意。反正是按照利润提成,他赚不着,对方就一文钱都拿不到,他们是被利益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光是凭这一点,他也不怕对方在配方上留一手。 双方达成一致,他们马上写文书签字画押,又送到官府备案。 聂远把方子统统交给杜若昀,他迫不及待的看春雪和春茗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果然,这两种花茶的配方和制作方法都挺特别,倘若依照其他花茶方法配制是无论如何都配制不出来的。最后一次烘焙是关键,必须杜若昀亲自动手以防泄露。 一个月后,百花斋掌柜亲自带着账本过来,还有一千两银子的红利。聂远查对无误收下,让账房入账,另外打发人去给眉娘送信。 花茶在京城大火,尤其是春雪和春茗这两种茶,闻着就有股浓郁的茉莉花清香。可无论是用肉眼看,还是冲泡,都看不见半点茉莉花的影踪。喝下一口,齿颊满是茉莉花的香气,一整天都会口气清香,备受女士欢迎。 其他花茶销路也挺好,走得是物美价廉的大众路线。虽说不少茶庄纷纷效仿,但是架不住百花斋每七天就推出一种新品,其他茶庄就追在屁股后面撵。 京城百姓都认百花斋,其他茶庄就压低价格。百花斋只能跟着降价,其他茶庄再降,百花斋仍旧跟随。几轮下来,别说是赚钱,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百花斋不在乎,反正他们指望春雪和春茗赚钱,其他花茶赔一些倒无所谓。 可其他茶庄受不了啊,他们联合找杜若昀谈判,最后商定把价格全都调上去,往后良性竞争再不敢打价格战。 他们也曾试图找到春雪和春茗两种花茶的配方,只可惜,方子只有杜若昀一个人掌握。制作这两种茶的每一道工序都是分开进行,几拨伙计分别住在不同州县,相互之间并不知晓对方的存在,最后一道工序由杜若昀亲自完成。 整个制作过程可谓是万分保密,任谁都弄不着完整的制作方法。 凭着春雪和春茗,百花斋一跃成为众多茶庄的翘楚,而且坐得稳稳的。 他们谁都不会料到,杜若昀依仗的两张方子竟然是出自眉娘之手。 一转眼就是三月有余,眼瞅着进入冬季。 眉娘的焕颜美容院开张在即,兰姨又说要回京,一则是年过将至一家人总要团圆,二则是她的生辰快到了,再不露面就瞒不住了。 皇家到底不比普通人家,凡事不能只顾着自己高兴。皇太后圣诞,必然是百官朝贺,万民同乐,她不能不现身。 来大榆树村这么久,许多事她都想开了,如今是时候回宫了。 兰姨若是回宫,赫元浠势必一路护送回去,再没有在眉娘家中常住的道理。 奶娘是说什么也不跟着回去,说是莫言和丫丫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赫元浠自然是随她便,有她照顾两个孩子生活起居,倒是比旁人仔细放心。眉娘更不在乎家里多个人吃饭,也欢迎她留下。 两个孩子舍不得兰姨走,也舍不得赫元浠走,尤其是丫丫,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莫言虽不说话,却也是满眼哀伤。 兰姨就像是他们的祖母,给了他们很多慈爱。赫元浠是莫言的师傅,却情同父子。丫丫和赫元浠的感情自不用提,在丫丫心里,赫元浠比自己亲娘还要宠爱自己。这冷不丁说要分离,两个孩子的感情受到了伤害。 “赫爹爹是坏人,你说过会永远保护丫丫的。”丫丫一边抽泣着一边控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伤心。 “那你跟赫爹爹回京城好不好?” “可...可我会想娘亲的。”丫丫闻听瞧瞧眉娘,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那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你们和娘亲一起跟着我回京城。”赫元浠眼睛觑着眉娘说着。 丫丫听了这话眼睛发光,胖乎乎的小手拽着眉娘的衣襟,央求道:“娘亲,我们也去京城吧。我不想离开兰祖母,也不想离开赫爹爹。”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瞧见的人都忍不住心软。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置房产 兰姨要回京城,赫元浠必须跟着一起回去,两个孩子都舍不得他们走。莫言一向沉默寡言,倒是没过多表现,丫丫却伤心欲绝,哭得旁人心都跟着碎了。 奶娘瞧见也跟着抹眼泪,说道:“夫人,你就带着少爷和小姐回京城去住吧。你现在的生意大部分都在京城,早早晚晚要搬到京城去,何必惹得小姐伤心? 原本一家人住在一块亲亲热热,冷不丁走,连大人心里都受不了,何况是孩子? 上次你带着少爷小姐回去也瞧见了,新宅那么大,内院空落落,你们住进去才有生气。 侯爷也希望你们去,好歹回了府能有个奔头。不然冷冰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娘亲,我想去京城!”丫丫泪眼婆娑地瞧着眉娘,小模样惹人怜惜。 兰姨见状说道:“眉娘,我知道你一向独立要强,不明不白住进旁人家里断然是不舒服。 现如今,这边的作坊和养鸭场都有稳妥人打理,偶尔回来一趟就成。你不妨考虑在京城买座宅子,带着孩子们搬过去住。我听说李夫子要回京,两个孩子又到了启蒙的时候,还是去京城对他们有好处。 你考虑考虑,我们在京城等着你。” 眉娘点点头,其实,搬到京城确实在她的计划之中。 “丫丫,娘亲答应你,最多一个月,咱们肯定搬到京城去住。” “真的?”丫丫闻听咧开嘴巴笑了,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眉娘,我可以帮忙找房子。不用过一个月,三天就能搞定。你现在就可以收拾打点,三日后我打发人来接你们。”赫元浠似乎比丫丫还要急切,挥手把侯德海唤过来。 眉娘刚想要拒绝,又听他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我保证,我只是单纯帮忙,想让孩子们尽快进京城,不想看见他们伤心难过。我不会出一文钱,也不会动用我的权势压低市价,你放心。 咱们不是朋友吗?这点小忙总该让我帮吧?不然你就是太客套,干脆不拿我当朋友。眉娘,我到底是莫言的师傅,丫丫的干爹!” 话已至此,眉娘还能说什么。 “好吧,那就麻烦侯爷了。我的要求不高,房间不用太多,够我们娘几个住就成,最好有院子,孩子们玩儿起来方便。不要求地段,主要得安全,不能太偏僻。 我的预算是一万两,不能超过这个数。” 赫元浠答应下,吩咐侯德海快马加鞭回京,马上着手办这件事。他还特意叮嘱侯德海,务必照着眉娘的要求寻摸房子。 这可让侯德海有些为难,主要是拿不准自己爷是个什么打算。一万两银子确实不少,在京城买个带院子的两进两出的房子还是有选择余地的。可就是有选择余地才让他闹心,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离新宅太远肯定不成,房子太旧不成,周边环境不好不成,过于吵闹也不成...... 去掉这些不成,在考虑范围之内的房子就少了。而且时间紧迫,他只有三日的时间。 侯爷下的任务,就是难上天也得完成。 侯德海真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奔波了两日,终于找到了他比较满意也符合眉娘要求的房子。 两进两出的房子,刚盖不到三年,里面的所有家具用品都是八成新。前后都带院子,旁边是殿阁大学士族里的家学,隔一条街就是大理寺衙门,距离宁侯新宅也就一个胡同。 房主一家上个月搬走,听说是回了老家,房子委托给亲戚帮忙出售。他们要价才六千两,低得有些离谱了。 侯德海办事稳当,觉得不太对劲,便四下里打听了一番。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本这院子是京城守备亲侄子的,他买了之后重新翻盖房子,重新购置家具摆设,成亲之后就住在里面。 当时买的时候就将近六千两,再加上后期投入,接近一万两白银了。只因为地理位置好,倒也有升值的空间。 只是两个月前,府中先是有姬妾失踪,后来全府上下接连生病,大夫也说不出个缘由,再后来,有下人说半夜看见鬼影在府中出没。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晚上没有人敢上夜,府中的小少爷一到晚上就啼哭不止。 房主请了道士进府做法事,一点用都没有,反倒越来越厉害。 刚好房主花银子走门路得了个外放的机会,便带着全家上任去,房子交给刘守备随便处理掉。 闹鬼的房子再便宜也不能买!侯德海只好再寻摸其他房子,可找了两天也没有再合适的。 眼瞅着三日的期限就要到了,侯德海只能找了个距离侯府新宅稍微远一些的房子将就。 他把两个房子的情况都向赫元浠回禀了一遍,赫元浠听罢想了片刻,让他跟眉娘回禀,让眉娘自个拿主意。 这还用用得着考虑吗?谁愿意住闹鬼的房子?可他万万没想到,眉娘竟然没有半点迟疑的要了闹鬼的房子。 “位置、周边环境都是我想要的,而且价钱便宜,我觉得非常满意。” “可是,那房子闹鬼。”鬼神这类东西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倘若不是闹得厉害,谁能白白赔了好几千两银子卖房子? 眉娘听见闹鬼两个字笑了,“有神自然就会有鬼,没什么可怕的。要不是有这个差头,恐怕人家也不会卖房子。鬼怕恶人,我不是好相与的,自然也不怕它。 卖家卖得着急,里面所有东西都留下,我们基本是不需要添置什么物件。白白捡了个大便宜,不要才是傻瓜! 侯德海,你马上帮我把银子付了,文书过户都处理妥当。我这边简单收拾一下,下午就带着孩子们搬过去。” 侯德海按照眉娘的吩咐去办,很快,所有事情都交割完事,只等着眉娘搬过去了。 眉娘的决定在赫元浠意料之中,这女人能怕谁?不过,他喜欢! 下午,眉娘和孩子们坐着马车赶去京城,进城一路东行,不多时便到了新家。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新家 赫元浠早早就在新房子大门口候着,眉娘她们到的时候,正看见他仰着头指挥两个伙计挂匾额。 黑底描金边的匾额,上书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杜府”。 “你看看歪没歪?”赫元浠瞧见她下马车,迎过去,一边从马车里抱出丫丫一边问着。 丫丫一路之上被颠簸的有些困倦,感觉有人抱自己不愿意地扭蹭了一下,闻到熟悉的气味又放心睡过去。她像只小小的树袋熊,挂在赫元浠胸口。 莫言从马车上蹦下来,背着小手仰头望着匾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眉娘对这些一向不看重,只是这匾额光是金粉就没少用,未免有些奢侈浪费了。 “今日是你乔迁之喜,我该送一份薄礼。”赫元浠对这个匾额挺满意,吩咐两个伙计从梯子上下来拜见眉娘,“这是我帮你找得门房,用着不顺手就给打发回侯府。” “请侯爷放心,小的们一定尽心尽力侍候眉姑娘,一定看好门!”这二人听见赫元浠这话,吓得赶忙跪倒在地。办不好侯爷交待的差事,还能有好下场? 送匾额送门房,不知道这份薄礼里面还有什么。 眉娘命起来,问了姓名,这二人一个叫王胜,另外一个叫刘乾,名字倒是挺吉利。 瞧着二人眉眼透着机灵,又没有奸相,眉娘便留了下来。 赫元浠招呼眉娘往里面走,进正门就是前厅,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中间一间是会客厅。左右偏房连着走廊,下雨天走也不会淋湿。 会客厅里摆放着黄花梨木的桌椅,墙壁正中央对门的位置挂着一幅山水画,还有一幅对联。 看对联的字体,应该和写匾额的人是同一位。 “和气春风贤者坐,静山流水玉人怀。横批是华堂聚合。”莫言轻声读着,“写这对联的人有才华不假,却太过圆滑有攀附权贵的嫌疑,师傅不可重用。” “莫言,不要胡言。你连人都没见到,仅凭几个字怎么能武断下结论?你可知道,有时候无意的一句话,便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所以,不负责任的话不能说!”眉娘呵斥莫言。 “你这话倒是冤枉莫言了,你瞧着他是喜欢胡说的孩子?要紧话都不轻易张口,何况是闲言?他这是提醒我,不想让我失策。”赫元浠的看法和眉娘大相径庭,还鼓励莫言多说几句,“他必然有他的道理,咱们不妨往下听听。” “笔画苍劲有力,有游龙之势。只是他每到捺的笔画便提早收势,折笔锋芒不够圆滑过多,可见为人亦是如此。他若是文官清闲职位倒还尚可,若为武将必临阵退缩不堪大任!” “师傅知道了。”赫元浠微微点头。 眉娘不由得皱眉,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说出这些话已经让人觉得荒唐,最荒唐的是还真有人当成金玉良言。 算了,随他们去。 穿过会客厅的后门是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两棵高大的枫树,此刻已然只剩下两片深红的叶片在苦苦挣扎。 两棵大树之间绑着一架秋千,粗绳子上面缠了柔软的棉布,木头座不仅加了垫子还有靠背,宽度足能坐下两个成年人,算得上豪华版秋千了。 三面是连廊,廊下挂着一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通体漆黑头上长着彩色冠子的鸟。它正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歪着头瞧着大伙,一声都不叫。 三间上房竟然没有隔断全部打通,客厅,南北三个卧室,两个盥洗间,接出来的后厦是饭厅。 上房里面的家具全都是黄花梨木,博古架上摆着的古玩也够别致,整天风格瞧着挺舒服,符合眉娘简约清雅的审美路线。 “你看看哪里需要删减增添,我安排人去办。”赫元浠细心地询问。 眉娘确实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觉得床前的幔帐要换一下,里面那层白纱厚一些,白日里午睡免得刺眼。外面那层就换成碧云纱,从里面往外瞧清楚,从外面往里面却看不真亮。 这些事不需侯爷劳心,我交待给若琳就成。” “后面还有个小后院,再往后是厨房和浆洗房。” 赫元浠领着她们往后院去,西北角上还有一口水井,上面架着辘轳,看来整个府的用水都是从这口水井来的。 “什么味道?好难闻!”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觑着小鼻子使劲嗅了几下,小脸皱成一团。 有味道吗?丫丫的嗅觉特别灵敏,虽然有好处,但是也有坏处。这孩子能闻到方圆几里的任何一种味道,多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即便是好味道也变味了。 好在她最近练成了屏蔽功能,只要她收敛大部分嗅觉,就不会辨别出很远很多的味道。 今个儿她本在昏昏欲睡中,完全放松的状态,所以接收到了附近各种气味。她喊难闻,眉娘并不觉得惊讶。 “今个儿是你们乔迁之喜,我在砂锅居备下酒菜,差不多该过去了。” 听见有吃的,丫丫立即完全清醒,嚷着喊肚子饿。 眉娘知道丫丫是个正宗吃货,少吃一炖,晚吃一会儿都不成。这会儿子到了晚饭时间,是该带他们去吃饭了。 砂锅居是京城老字号,少说也有上百年历史,传到现任老板已然是三代传人。 他们家的菜都是由砂锅烹制,最适合冬天吃。尤其是数九寒冬,外面寒风凌冽,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汤,那才是舒坦。 赫元浠早就在砂锅居订了包间,所有菜品都提前掐着时间烹制,他们一去马上就上菜。 包间里生着高脚的炭炉,暖呼呼的。伙计瞧着干净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菜品上齐,推到门外等着召唤。 酸菜白肉摆在正中间,上面一层是切得白如纸片的猪肉,全部三分肥五分瘦,带着晶莹的皮。下面是大缸腌制的酸菜切成细丝,还有纯红薯粉丝。炖得软烂入味,装进砂锅里能长时间保持它的热度,端上桌还咕嘟咕嘟翻着开。 旁边放着一碟子黄豆酱油,里面有捣碎的蒜泥,白肉沾上去吃到嘴里既香又解腻。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砂锅居 砂锅居是百年老店,最有名的就是砂锅白肉。这道菜对肉的要求特别高,必须是三分肥五分瘦,红白相间五花三层才能入菜。 先把选好的猪肉清洗干净用开水汆一下,去掉里面的脏血。然后放进大锅中炖煮到用筷子能扎透即可,捞出来切成薄片,放到炖好的酸菜粉条砂锅上面。 这道菜做起来不难,可想要地道却有讲究。无论是从选食材,火候还是刀工都有要求。白肉入口香而不腻,酸菜很好的吸收了白肉中过剩的油脂,酸香可口,粉条晶莹口感微微弹牙,再喝上一口汤汁,从口舒坦到肚子里。 丫丫嘴馋,奶娘生怕她烫着,把白肉和酸菜粉条夹出来放在盘子里铺开散热。 随后才夹起一块肉,在蒜酱中沾了一下,又吹了吹才送到丫丫嘴里。 “好香!”丫丫嚼得满嘴都是油,吃得小眼睛满足地眯缝起来。 砂锅牛肉也挺软烂,筋头挺多,越嚼越香。 不喜欢吃肉没关系,这里的砂锅茄子也备受欢迎。砂锅全家福更是实惠,里面有松茸、鲍鱼、土豆、玉米、排骨,还有些时蔬,足以满足全家人的需求。 吃这些砂锅,可以配白米饭,也可以配玉米饽饽。鲜玉米磨成浆,稍微加入点白面和白糖,醒发之后做成饽饽上锅蒸。松香微甜中带着玉米的清香,配白肉砂锅吃最舒坦。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赫元浠眼露满足。 他给眉娘夹了一片肉,说道:“多吃些,你总是不长肉。” 眉娘在旁人眼里似乎生了个假孩子,四肢纤细,腰肢更是不盈一握,小腹平坦,从哪都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其实她吃得并不少,五谷杂粮样样入口,也不挑食。只是她深知这副身体是凡胎,需要好好保养才能健康长寿。 她每餐都吃八分饱,晚上少盐少油腻,睡前两个时辰任何东西都不入口。她不喜吃零食,除了三餐就是水果,每日不管多忙都要坚持运动半个时辰。 可若说她瘦,偏偏胸前波涛汹涌,后面也紧实上翘。她平日里喜穿宽松衣裳,倒也遮挡住几分。 若琳帮她搓过后背,曾玩笑着说过,腰悬利剑斩愚夫,说得恐怕就是她这种身形。莫说是阳气旺盛的男人见了会把持不住,就连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奶娘听见赫元浠这话,笑着说道:“胖些总比瘦些有力气,不过夫人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侯爷自不必担心。”说完还瞟了一眼眉娘的臀部。 这是在饭桌上,而且还有孩子在,这一主一仆是在做什么?眉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顺带着剜了赫元浠一眼。 “爷料定你会选择这座房子,果然被我猜中了。”赫元浠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一来你并不惧怕鬼神,人挡杀人,佛当杀佛,那些脏东西若是碰见她恐怕要绕路走。二来你是个商人,自然以逐利为目的。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捡,似乎说不过去。” “我有那么彪悍吗?”眉娘微微蹙眉问道。 “不是彪悍,是威武!”他严肃地更正着,“你看起来柔弱,实则内心非常强大。迄今为止,爷还没见过你脆弱,更想象不到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你脆弱。 爷在军中多年,也曾见过巾帼不让须眉。可惜,她们不是光有匹夫之力胸中无点墨,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又是女儿身便不可一世。真正女中豪杰,倒是未曾见识。” “我不过是逐利的商人,更是不入流。”眉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回着,眼中带着挪揄之色。她偏要用赫元浠自己的话回怼他,看他怎么回。 没想到赫元浠却回道:“你是逐利的商人不假,却并不是不入流。冯会长跟我说过,你是她见过最有生意头脑的人,连他都甘拜下风。 上次他之所以想要栽培聂远,也是因为自知教不了你,又不愿商会日后落入女流之辈手中。他到底是有歧视女性的思想,心里对你忌惮又无可奈何。” 眉娘闻听不由得皱眉,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冯会长竟有如此想法?我对什么商会压根就没兴趣,也没想过半点入会的事,何谈掌管商会?我看冯会长是杞人忧天。” “冯会长早年就跟我说起过,下一辈没有能扶持上来的后辈,他担心百年之后商会落没。你确实是爷见过的经商奇才,不仅自己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句话,几个点子,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悠然小筑,锦绣庄,百花斋,还有多少爷不知道的铺子?现如今都是生意红火,一本万利。你便是什么都不做,光凭那些红利即可过上舒服日子。你自己开得买卖自不用提,短短三四年的光景,积累财富无数。 你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看在其他人眼里却着实震惊。冯会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看人可从来没走眼过。” “我只是想安静发财,对其他没兴趣。”商会是个挺复杂的组织,不仅把控整个大禹朝一半以上的经济,还跟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眉娘无心参与政治,只想过自己单纯的小日子。 “没事打那个闷葫芦做甚?这菜凉了可不好吃,快趁热。”奶娘真是替赫元浠着急,好不容易在一块吃饭,能不能说点姑娘家喜欢听的话?连孩子都生养了,还有什么抹不开脸的?照这么说话,是要拜把子的节奏! 吃罢饭,赫元浠陪着她们回府。一行人刚到门口,就见有个婆子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 眉娘这次搬家只带了五婶子和两个小丫头过来,其他奴仆都是赫元浠帮忙置办。这个婆子正是后院负责浆洗的王婆子,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有一膀子力气。 她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整张脸煞白,豆大的汗珠滴吧滴吧往下掉,身子像筛糠似的抖着。 “侯爷,出人命了!”她差点撞到赫元浠身上,硬生生刹住车,急三火四的嚷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大丫头冬雪 眉娘等人出去吃饭,府中留下几个粗使婆子在打扫卫生。王婆子从后院井里打水,想要把地面冲洗冲洗。 刚开始一切如常,后来,她觉得辘轳似乎卡住了。她力气很大,又往下放了放绳子,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口气把水桶摇了上来。 没想到,随之上来的还有一具泡得麸馕走形的尸体。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叫嚷着一边跑了出来。这刚跑到门口就撞见回来的眉娘等人,方才镇定了些。 听见她断断续续惊慌失措的话,眉娘微微蹙眉。难怪没有人愿意买这房子,传言闹鬼,入住第一天就从井里捞出一具女尸。 “奶娘,你先带着孩子回房间,我去后院瞧瞧。”眉娘淡定吩咐着。 奶娘和五婶子忙答应着,带着莫言和丫丫进去。 眉娘和赫元浠径直往后院去,看见有几个婆子、丫头远远站着,无不面色苍白眼神恐惧。 她们都看向水井方向,只见井口上面横着一具尸体。脑袋有大脸盆那么大,宽大的衣裳下面是肿胀的身体,裸露在外面的手脚被水泡得惨白变形。 看井口的大小,这具尸体能从里面顺当被捞出来的机率很小很小,可它还是奇迹般的趴在井口,不能不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侯爷,姑娘,要不要打发人去报官?”众奴仆看见眉娘等人忙过来见礼,其中有个眉眼伶俐的丫头询问着。 眉娘闻言多瞧了两眼,那丫头生的挺白净,五官周正,好好调理调理应该是个可用之人。 “自然要报官。咱们今个是第一天搬进来,井里面的尸体看样子死了一段日子,跟咱们没啥关系。”第一天就发现尸体反倒是不幸中的幸运,免得被官府追着调查,眉娘打发门房王胜去官府报案。 赫元浠让侯德海跟着走一趟。 眉娘让大伙各自散了,后院暂时封锁,就等着官府的人前来。 她又招呼赫元浠进屋喝茶,尸体不会自己跑,也没有谁敢去动,用不着看着。 “看样子应该是具女尸。”赫元浠喝了一口茶说着。 “嗯。男人一般不穿裙子,除非是有毛病。”眉娘赞同地回着,“看她身上的首饰,不是寻常丫头、婆子,最差也该是个姬妾。” “刘守备的侄子原来是小小七品城门史,后来放到兰州做安抚使司副使。不过是从正七品提到从六品,走得倒是爽利,原来是有缘由!” 当初侯德海提到这个房子有闹鬼的传闻,也曾打听了一下,只是没细查。 “看样这里面有细情,应该不是单纯的失足而亡那么简单。” 眉娘和赫元浠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云淡风轻,似乎在谈论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谁能想到,在就距离他们一墙之隔一射之地的后院,直挺挺趴着一具吓人恐怖的女尸。 小丫头端着点心进来,眉娘瞧了一眼,问道:“这点心不像是外面买的,你做的?” “奴婢做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姑娘和侯爷的意。”她忙回着。 常见的一口酥,大小匀称,最上层撒着黑色的芝麻,看卖相还不错。 眉娘捡了一块放进嘴里,最外面几层酥皮很脆,里面馅料很足,能吃出花生碎、大杏仁、核桃碎,混合着黑芝麻味道,很香! 里面还放了少量的果脯,酸甜中和了干果的香,吃起来就没那么腻。再配上一杯喜欢的清茶,邀三五好友,窗下闲坐话家常,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手艺不错。”眉娘点头称赞着,又问道,“后院有尸体,你还敢去厨房?” “回姑娘,原来奴婢在家时爹娘曾教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奴婢没害过人,也不存还人的心思,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你叫什么名字?听你话里的意思,也是有家有爹娘的,如何到这里做丫头的?”眉娘听见她的话不由得追问。 那丫头闻言脸色变得黯然,“奴婢本名叫陈雪,原来是农户家的闺女。家里有房有地,糊弄个温饱不成问题。后来,家乡闹灾颗粒无收,爹爹着急上火病倒在床,我娘出去帮人干活晚上回来失足掉进河里,竟一命呜呼。 眼瞅着我和哥哥要饿死在家里,爹爹病得起不来床,我只好提出卖了自己。爹爹和哥哥不同意,我就说要出去自己找能吃饱饭的地方,不要饿死在家中,他们只能含泪同意。 就这样,我用自己换了一袋子口粮,留给爹爹和哥哥便跟着人牙子上路了。辗转着,我被人牙子带到京城,偏巧姑娘需要买丫头,奴婢就进了府。 人牙子说大户人家的丫头没有连名带姓叫的,进了府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没有什么姓氏。他做主给奴婢改名为冬雪,说是顺口又好记。” “那你自己喜欢哪个名字?”听她这么一说,也是个可怜人。 “奴婢是冬月生的,名字里还有个雪字,冬雪这个名字就挺好。姑娘若是觉得俗气,就另外给奴婢起一个。” 这丫头十三四的样子,说话周全,胆子够大。 眉娘不住点头,“我身边缺个大丫头,就你了。” 额,冬雪愣住,随即狂喜,忙跪下给眉娘叩头。 这头一天就从小丫头变成主子贴身的大丫头,简直是一飞冲天啊! 还不待她站起来,就听见奶娘的惊呼声:“少爷和小姐呢?人怎么不见了?”说话间,奶娘从外面跑进来,顾不上说话先在屋子里瞧了一圈。 “莫言和丫丫不见了?你们这么多人,怎么连两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眉娘尚未言语,赫元浠先怒了。 他在眉娘和奶娘跟前还从来没这般急躁发怒过,尤其是奶娘,当着丫头的面被责骂,老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都先别着急,问问门房大门可关严实了?两个孩子可有出府?倘若没有,那就还在府中。另外让所有婆子、丫头在府中找,或许是她们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玩呢。” 眉娘不是不着急,她是相信两个孩子不会乱跑。丫丫淘气,莫言却极其稳重,两个孩子一起不见反倒不容易出事。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女尸 后院水井发现一具泡得腐烂发胀的尸体,莫言和丫丫却又突然消失不见,怎么能不让人着急? 赫元浠从未这般心慌过,他破天荒第一次对奶娘发火。 反观眉娘倒是还够镇定,一边打发丫头去门房询问,一边带着全府的丫头、婆子去找。 新宅子虽说没那么大,可上房、偏房加上耳房全都算上,足足有三四十间。 府中一共有两个门房,六个粗使婆子,十二个丫头,再加上五婶子和奶娘。 很快,她们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的踪影。 “姑娘,侯爷,只剩下后院没找了!” 后院?眉娘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忙带人去了后院,果然见到本来紧闭的后院门虚掩着。 丫头冬雪上前一步推开门,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丫丫用丝帕捂住口鼻,站在水井不远处,眼中满是嫌弃。 那具尸体已经被翻转过来平放在地上,脸上全是发烂的腐肉,干脆看不出长相,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莫言手中举着一把匕首,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褐色液体。他蹲在尸体旁边,正专注地瞧着。 “莫言、丫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眉娘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心中莫名有些恐慌。 “来人,把所有人都带到前院去!”赫元浠见状立马沉声吩咐着,“丫丫,你先过来。”后面这句话是朝着丫丫说的,他放柔了声音唯恐把孩子吓到。 很快,后院被清场。能在赫元浠身边跟随的侍卫都是他信任的下属,而且都跟在他边多年,深知主子的用意。侍卫把所有下人都拘在前院,敲打了好一阵,吓得这些丫头婆子大气都不敢喘。 丫丫扭头瞧见赫元浠,朝着他跑过来。他弯腰把丫丫抱起来,柔声问道:“你和哥哥跑到后院做什么?你没吓到吧?” “哥哥说那具尸体有意思,问我要不要看热闹。”丫丫奶声奶气地回着,嫌弃地觑着小鼻子,“可我没瞧出什么意思,臭哄哄,脏兮兮,哥哥倒是挺喜欢。” 喜欢?!对,眉娘突然意识到,从她们闯进后院到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具尸体上面,对其他充耳不闻。 “莫言......你拿着刀做什么?你快点回来!”眉娘再一次说着。 莫言缓缓站起来,把手中的匕首用锦帕擦干净插进靴子里。 “这具女尸腹内有个刚成型的婴儿,是男胎。另外,她在被人扔下井之前已经中毒死亡。” “被人扔下井?”赫元浠不知道他是依据什么得到这样的结论,不禁有些疑惑。 “死者的口鼻和肺部完全没有泥沙和水草,也就说明她掉进水中并未呼吸。一个正常人掉进水中,肯定要拼命张口呼吸并且挣扎,越濒临死亡挣扎地越厉害。 井水中的泥沙和水草或多或少都会随着她的呼吸被吸入口鼻体内,而死人被扔进去却正好相反。 “你又是依据什么知道死者是被毒死的?”这具尸体在井水中至少泡了一个月,早就看不出人模样,怎么死有区别吗? “她的内脏早就开始腐烂,但是胃肠腐烂的程度更重,打开之后还有一股子特殊的味道。 我让丫丫闻过了,她说是断肠草的味道。虽然没剩下多少,但是她还是能闻出来。 尸体的骨头微微发黑,这也是中毒的一种特征。 师傅,你还有其他疑问吗?要是没有,我要回去洗澡换衣裳了。” 额,他怎么有种功成身退的感觉?这熊孩子,长大不知道要怎么气人! 赫元浠把丫丫交给奶娘,让奶娘把她也带回房去。 这功夫,侯德海领着大理寺的官差来了。官差见了赫元浠自然是规规矩矩的行礼,恭恭敬敬的弓着腰说道:“小人是大理寺卿的寺正,听闻侯爷这边有命案,就亲自带着手下人赶过来。不知道侯爷有什么吩咐?” “这宅子是我们刚刚置办的,今天才搬进来,没想到家仆在井里打捞上一具女尸。应该是搬走那家的姬妾,看样子是中了断肠草,中毒死了被扔进水井,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带回去查明白再找我回话。” 这还查个毛?路都给指明了。 寺正是个明白人,忙让手下人去抬女尸。别管怎么发现,也别管肚子被谁剖开,先抬走别惹宁侯晦气。 寺正让剩余的官差把后院的地用水冲洗干净,这才告退回去。 看来这井水是不用喝了,这口井也不能再用。 眉娘命人找了打井的人进府,在东北角另外打了一口,这口水井填平。 她悄悄在新打的水井中注入了很多灵泉,对地下水进行了净化。 大理寺办案的速度快得惊人,第二天便有了结果。 人证、物证都齐活,连凶手都连夜八百里加急从地方抓了回来。凶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招认,签字画押,判了明年秋后斩立决。 凶手正是那位新人兰州安抚使司副使的夫人,因为嫉妒小妾受夫君宠爱,腹中又怀了男孩,所以才想出歹毒的主意。她弄了些断肠草掺入小妾的吃食中,看见她断气又把尸体扔进水井中。 她又给府中车夫些银子,让他连夜逃出府,就对外宣称小妾和车夫私奔了,还造谣小妾腹中的孩子就是车夫的。 副使觉得丢人,自然不肯声张这种事情,只着人暗中寻找。找了一阵没什么发现,府中又不安生,副使有个外放的机会,虽然官级只升了一级却还是麻溜出京去了。 按理说搬家第一天就发现死尸,应该是一件不吉利的预兆。不过自打眉娘她们搬进来,没有人看见什么鬼影,也没有人生病,一个个脸色倒比之前红润健康。 要不人人都说这房子关键看谁住,能不能压制住。 水井中的女尸死得冤枉有怨气,搅得刘府上下难安。眉娘一来,她就从井里冒出来,冤情得以昭雪,自然就没有怨气,宅子当然就太平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异能 水井中女尸的死因调查清楚,大理寺也火速把凶手缉拿归案。自打眉娘她们搬进来,府中并未任何异常诡异之事发生,几日过后,众人都逐渐适应了在新家的生活。 只有眉娘知道,有些事情才暂露头角,譬如关于莫言。 那日,他举着匕首面无表情对着腐烂女尸的样子,始终在眉娘脑子里盘桓,挥之不去。 这孩子打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眉娘知道,可这也有些太特殊了吧! 连在眉娘肚子里那十个月都算上,莫言才四岁不到。被井水泡得没有人样散发着恶臭的女尸,连大人见了都会吓得不敢多看几眼,他竟然敢蹲在跟前,还用匕首把女尸的肚子剖开。 得亏赫元浠把消息封锁住,若是传到外面,他会被人当成妖孽! 这日,眉娘得空把莫言唤到跟前,屏退身边的丫头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剖开女尸的胸膛?” “尸体会说话,而且不会骗人。我想把他们的话说给世人听。”莫言认真地回着,“我看过一本写如何检验尸体的书,想要试一试。果然,书上说得很对。” “书呢?拿来给娘瞧瞧。”眉娘并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本书。 莫言整日除了练武就是看书,可究竟看什么书,眉娘也没怎么关注过。 “书不见了,它在我脑子里,拿不出来。”莫言指着自己脑袋回着,“若是娘想知道上面的内容,我可以复述一二。”说完,他开始背书。 看着他滔滔不绝,眉娘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她用审视地目光看着儿子,有种撬开儿子脑袋一看究竟的冲动。她尚且有这样可怕的想法,换做旁人呢? 眉娘不寒而栗,看着儿子嘴巴一张一合,脑子嗡嗡响。 “停!”眉娘让他停下来,盯着他又问着,“这些话的意思你都懂?” 他背得那些语句并不通俗易懂,里面还有很多艰涩隐晦的词语,即便是读了多年书的书生,在不了解仵作这个职业的情况下,也会觉得很难理解。 眉娘很奇怪,莫言是怎么明白的? “并不难懂。这些话进到我脑子里,我自然而然就明白意思了。”莫言对娘亲自然没有任何隐瞒。 他两次说到书上的内容是自己进到他脑子里,而且在进入脑子之后书就不见了。 眉娘觉得他这话里有内容,并不像表面意思上的看书。 “你能详细跟娘说说吗?你是怎么发现那本书的?书上的内容怎么进到你脑子,又是怎么消失的?”她追问着。 莫言微微皱眉,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片刻方问道:“娘亲,我很不正常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像个怪物?” 看着他背着手,仰着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受伤,眉娘的心霍得一痛。再稳重成熟,表现的再像个成人,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莫言搂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儿子,不管你什么样,在娘亲心里始终是宝贝。”自从莫言会走,他比较抗拒被谁碰触,更不会像丫丫一样要求谁抱着背着宠着。 眉娘记不得,上次这样把莫言拥在怀里是什么时候。 “这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万,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不愿为人知的秘密,包括娘亲。所以,你不必非要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你要记住,你什么时候想说,娘亲都愿意聆听。不管其他人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接受,娘亲都会完全站在你这边。 切记,不要把你的秘密轻易暴露给旁人,至亲除外。人性是复杂又丑陋的,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希望,等到你有强大力量的时候,等到你能分辨善恶伪真的能力的时候,再思量着到底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秘密。到时候,我也会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莫言听了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娘亲,你该叮嘱妹妹一下。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奇怪又恐怖的力量。如果被旁人窥到,我怕妹妹会有危险。” 莫言和丫丫是双生胎,他们之间会有常人没有的心灵感应。 眼下,丫丫表现出来的只是超强的嗅觉,难不成她还有其他异于常人的地方? 眉娘这心里七上八下,不是滋味。她本是无忧无虑的万年锦鲤,一朝被贬下凡间。本来也可以没心没肺潇洒走一朝,谁曾想魂穿到孕妇身上,生下两个孩子。 自打两个孩子降世,眉娘觉得自己心态发生了变化。她愿意为了孩子们努力赚钱,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成为孩子们的铠甲;与此同时,孩子们也是她致命的软肋。 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她作为娘亲的心。 莫言回房间,眉娘又把丫丫喊来。 丫丫身上斜挎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她从里面抓出一小把干果,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小腮帮子吃得鼓鼓,瞧着可爱极了。 眉娘见状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自己这个闺女是正宗的吃货,只要有好吃的什么都不管。倘若她身上真有大秘密,倒是祸不是福! “丫丫,你到娘亲身边来。”眉娘朝着丫丫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丫丫,娘知道你的嗅觉特别灵敏。除此之外,你的身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能吃算吗?”丫丫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着。 眉娘闻听哭笑不得,“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有!”丫丫听见这话立即回着,“我总是觉得很饿,看见香东西不吃就会馋得心慌。” 额,眉娘简直是无语。 不过这样也好,即便是丫丫身上有什么秘密,她问不出来,其他人更没办法问出来。 “丫丫,倘若有什么事情要马上告诉娘亲。娘亲要是不在,你就跟哥哥说。”眉娘反复叮嘱着。 “赫爹爹不行吗?”丫丫认真地问着。 “赫爹爹毕竟是外人......”眉娘说着,一扭脸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赫元浠是什么时候来的?丫头、婆子怎么没有一个人回禀一声?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开业大吉 眉娘一抬眼,瞥见赫元浠就立在门口,丫头、婆子一个未见。她不由得一皱眉,丫丫也瞧见赫元浠,忙喊着赫爹爹笑着跑过去。 “小心摔跤。”赫元浠迈步进来,伸手把她抱起来。 “侯爷是尊贵的客人,来了也没有人通传,真是失礼。这些奴婢没规没矩,是该好好调教调教!” 冬雪打外面进来,正听见这话,不由得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你不用怪罪她们,是我让她们不必通传。她们没觉得我是外人,看来是领会错了主子的意思。”赫元浠这话显然是冲着眉娘来的。 眉娘可是知道赫元浠是个小心眼,最会在只言片语上找茬。他这是不满意被当成外人,挑理了。 “赫爹爹,你好像生气了?是不是丫丫哪里做得不好?”丫丫人小鬼大,感觉出气氛不太对劲。 她委屈地撅着小嘴巴,无辜的大眼睛里转着泪水。 她惯会用这种卖可怜的方式挟持赫元浠,偏偏赫元浠就吃这一套。只要丫丫一委屈,眼中转着小眼泪要掉不掉,他就心疼就无条件投降。 “赫爹爹没生气,也永远不会生丫丫的气。乖,你去跟冬雪玩一会儿,赫爹爹跟你娘亲有话说。” 丫丫闻言乖巧地答应着,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懂得适可而止。她从来不一味撒娇任性,这正是她惹人喜欢的地方。 冬雪带着她下去,屋子里只剩下赫元浠和眉娘。 “这房子还住得习惯吗?”赫元浠开口问着。 “挺好。离哪里都近,治安又好。”眉娘请他坐下喝茶,“宁侯这次登门,不会只是为了聊家常吧?” “爷马上就要离京办事,过年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这一走至少一两个月,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我府上找逐尘。” 过年都不回来?眉娘觉得他这个侯爷还真是不好干,皇上信任,自然要委以重任,自然要比旁人忙碌。 “这次侯爷带多少人去?” “秘密出京,只带侯德海一人。” 眉娘闻听微微一蹙眉,“那侯爷要多加小心,在外面不比京城,尤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需要赫元浠出动,肯定不是什么容易办的差事。别看宁侯名震八方,可出了京城,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此行这般低调,肯定不会轻易暴露他宁侯的身份。再加上他的臭脾气,要是不收敛容易吃亏! “担心爷的安危了?”赫元浠嘴角上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侯爷是为皇上办事,是为了朝廷社稷,我自然希望侯爷尽早把差事办完,平平安安回来。” “你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争取今年跟你们娘仨一起过年守岁。”不管眉娘如何解释,他只愿意听自己想要听的部分,只愿意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理解。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眉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他,不过完全是在朋友范围之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暧昧好不好? 算了,他马上要出京办差,还是让他高高兴兴出去。 “什么时候出发?”眉娘接着问道。 “事发突然又紧急,侯德海就在外面候着,我们马上就出发。”他来得这样急,也是因为走得比较着急,能跟眉娘告别的时间不多。 一杯茶没喝完,赫元浠就起身告辞。 眉娘送他至二门,他又叮嘱眉娘有事去找逐尘,然后才离去。 丫丫知道赫元浠出京,倒是不开心了好一阵。莫言不管有没有人督促,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武,白日里在房间里读书。一整天不出房间,听不见他说几句话,倒没看出赫元浠的离开对他的情绪有任何影响。 焕颜开业在即,眉娘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要拿主意,她忙得没有空闲思考。 腊月初六,焕颜正式开业,恐怕是京城年前最大的盛况。 京城贵圈的女人们都憋足了劲,攒足了银子等着开业这天血拼一场。 焕颜的开业和酒铺不同,没有什么表演没有剪彩,就在吉时放了一挂鞭炮接了牌匾上的红布。 前期的宣传太到位,众人对产品的认可度相当高。焕颜开业之际,接连推出了三款全新护肤单品,还有一套全新彩妆系列。新品只供五千份,而且是会员专供。 另外,她们的减肥训练营第一期开了。新店开业大优惠,第一期只要是黄金会员都可免费加入,或是推荐一人加入,统共就要十名幸运儿。为期二十八天,减下分量低于五斤赔偿千两白银! 此消息一出,简直要让有钱的胖姑娘兴奋死。可黄金会员的名额也是有限的,开业当日放出一百名,先充值者先得。 黄金会员靠抢,参加减肥训练营更靠抢! 美容院开业当天早上,门口的盛况简直比状元游街还要热闹。 好在若琳事先有准备,从门口到进入店铺设计了弓字形通道。通道两边用绳子拦住,两侧还安排伙计维持秩序,只能单人单排通过。 为了保障客人良好的购物体验,若琳还安排了东进西出的设计。每进去三十位客人便暂时停止放剩余客人进入,等到店里面的客人购物结束从西门出去,再依次放进去相同数量补充。 门口排队的女人们又急又气,还有人破口大骂。可待她们进去,又都逛得开心,买的心满意足离去。 没办法,店大欺客。人家就是这样牛,爱谁谁,爱等不等,爱买不买,反正人家的东西不愁卖。 大排场龙的现象持续了三日,所有优惠打折活动全都结束,门口排长龙的状况才逐渐消失。 减肥训练营第一期人员已经招募完毕,十个胖姑娘,全都被若琳送到郊区的庄园,那里是训练营基地。 她们带去的所有东西都被没收统一管理,在训练营的二十八天,她们的所有一切都被安排好,衣食住行必须按照规定进行。 若琳让她们细细看了文书,谁有意见可以退出,没有意见就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她们可都是富家千金小姐,身边都有贴身服侍的丫头。按照文书上面写得,统统被撵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减肥训练营 减肥训练营里这十位富家千金那都是真正的千金,不仅家世显赫,就连体重也是名副其实。 她们听说王语嫣五日减了七八斤,不仅瘦了还美了。原本探花郎还有些嫌弃她胖墩墩难看,眼下夫妻琴瑟和谐,羡煞旁人。 她们都是没找婆家的黄花大闺女,谁不想自己变得美美的?往后有了夫君,也不至于被那些狐狸精趁虚而入勾走夫君的魂。 况且人家这一期只有二十八天,一个月不到就能减掉身上的赘肉变美,谁都愿意尝试一下。 但是,那些跟来的丫头、婆子却不愿意离去。姑娘主子在家里都是千娇万宠,身边连一个丫头都不留,万一出了事可还得了? 若琳料定她们不放心,笑着说道:“各位可以住下来,不过我们这里免费供应姑娘们吃住,你们需要支付费用。一天一两银子,两个人一间房,定点去厨房吃饭,过时辰不候。 每天晌午会开放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可以去探望自己主子。探望时候不允许带吃喝,若是有人违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姑娘可是金枝玉叶,掉了一根头发丝也是大事,万一出什么意外,你们能担当得起吗?”一个穿戴华丽的嬷嬷趾高气扬的说着,其他丫头、嬷嬷也跟着点头。 她们都是主子的家奴,倘若主子出了事,不仅她们要受罚,连带家人也会一并被处置。 “掉头发?”若琳闻听笑了,“不仅仅要掉头发,是要掉肉! 我知道这十位姑娘都是家世显赫,自然不敢有丝毫慢待。你们也知道王姑娘五天成功减掉七八斤的事情,想必过程也多多少少听说了。 所有让人变得美好的事情,过程从来都不是那么舒服的! 姑娘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刚开始肯定会不适应,不过不用担心,慢慢就会习惯。 我们焕颜是做生意,不是想要惹祸上身。里面这些位姑娘,不管是谁出了事,都会影响我们铺子的生意。所以,我们比谁都要在乎姑娘们的平安,必然会尽心尽力侍候。 你们放心,我们给每位姑娘配备了专门的减肥营养师。她们会根据每位姑娘不同体质,制定不同的方案。她们会用心照顾每一位姑娘的饮食起居,你们放心。 而且你们在这里叨咕不管用,你们主子姑娘都签了文书。若是能拦得住她们,何苦还劳动众位陪着到这里? 诸位琢磨琢磨,愿意留下来的就去门房账房那里缴费。一共二十八两,一次性付清,概不退费!” 话虽然说得客气,细吧嗒嘴却并不是如此。愿意谁谁,人家就是这样规定,什么大家闺秀到了这里都要守人家的规矩。 那些丫头嬷嬷虽然不满意,却也没办法,都溜溜去门房缴费。两个人一间房,里面两张单人床,有个小小的盥洗室,干净整洁就是简单了些。 若琳让人挨房间去送了时辰表,上面写清了开饭时间和探望时间,还有一些需要遵守的规矩。 这些仆人住在前院的偏房,二门上了锁还有专人把守,若不是探望时间一律不开放,想进都进不去。她们难得早上起床就不用侍候主子,闲聊嗑瓜子,倒是惬意。 住在内院的十位姑娘是一人一间房,里外套间,外间住着专门的减肥营养师。 天刚蒙蒙亮,十位姑娘就被喊了起来。 她们冷不丁在外面住,身边还没有丫头婆子侍候,很多人都是辗转反侧到下半夜才睡踏实。大起早又被折腾起来,她们顶着黑眼圈连连打哈欠。 若琳让人给她们测量体重和三围,并都记录在册。 随后,她们每个人都分到一杯温水,并被要求喝下去。 一杯温水下肚,若琳给了她们一盏茶的时间洗漱如厕,一盏茶之后到院子里集合。 十位姑娘再次在院子里集合,若琳命人把跳绳分给她们每一个人,笑着说道:“各位姑娘,从今天开始我们第一期减肥训练营正式开始训练。之后我会下发时辰安排表,请各位姑娘照做即可。 现在是跳绳时间,我会数六十个数,各位姑娘持续跳绳,跳完休息六十个数再继续跳。今天是第一天,暂时跳十组,让姑娘们先适应一下。现在请准备好,我说开始就跳。” 跳绳简单,大人小孩都会,这不算什么难事。况且若琳说跳六十个数就休息,她们都觉得挺简单。 可真正一跳上,只三组她们便叫苦连天。 跳到第五组便有人开始掉队,累得气喘吁吁不肯再动弹。 “谁跳不完十组就没有早饭吃,还会被罚给大家布饭洗碗。”若琳板着脸高声说着。 她们都是被人侍候惯的主子,平日里见面表面客气,背地里都相互较劲。今个儿若是被罚布饭洗碗,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听了若琳的话,她们全都咬着牙坚持。 十组全都跳下来,有几个累得坐在地上,脸涨得像猪肝。 若琳让她们回房间歇息一会儿,随后到厨房用餐。 每人两颗水煮蛋,半根黄瓜,再无其他。 这些姑娘何时吃过这样的吃食?一个个都愣住了,这...也叫早饭?不会是锅里面还有吃食没端上来吧? 如此同时,前院的丫头嬷嬷们也开饭了。 馒头米粥还有大饼子,脆生生的腌黄瓜,里面还放了虾油。蒸得颤巍巍香喷喷的鸡蛋糕,嫩的一点气泡都没有,上面撒着绿色葱花和金黄色的螃蟹籽,让人见了就垂涎三尺。小黄鱼干用油煎得酥脆,配着高粱米粥最可口。 萝卜炖羊肉,里面放了粉条,出锅之后加了香菜末。一口馒头一口羊汤,这大冷天吃上一口浑身上下都舒坦。 不喜欢吃羊肉也没关系,还有一盆小笨鸡炖野蘑菇,热气腾腾冒着香气。 菜并不是多名贵,可这卖相和味道却是极好! 她们也不是没吃过没见过的人,却都被这早餐折服。照这个标准吃下去,一天一两银子,值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魔鬼训练 外院的丫头嬷嬷吃完早餐下来,对自个主子的饮食略微放心。连她们都吃得这样好,内院的伙食会更好! 她们哪里知道,姑娘主子的早餐只有清水煮鸡蛋和生黄瓜。 十位姑娘一大早就被喊起来,先是跳了十组绳,不吃吧,肚子确实饿了;吃吧,瞧着确实没食欲。 “姑娘们,用餐时间有限,到点我们会把食物全都收走。而且午餐之前不再提供任何食物,只有温水。吃不吃,你们自己决定。”若琳善意地提醒着。 十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拿起黄瓜往嘴里送。额?黄瓜生吃竟然是脆甜的,口感滋味比往日里吃的水果还要清香。 她们哪里知道,这些黄瓜都是从大榆树村运过来的。暖房里的葡萄已经成熟了一季,在培养葡萄秧子的同时种了些黄瓜。不然这个季节,哪里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黄瓜?跟从南边运过来的压根就不是同样品质。 水煮蛋七分熟,蛋黄刚刚凝结成型,吃到嘴里香糯不噎得慌。 “妈呀,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煮鸡蛋!”有人惊呼起来。 立马有人点头附和,“黄瓜也好吃极了,还有吗?” “黄瓜不限量!”若琳笑着让人取洗好的黄瓜来。 看起来不能入口的早餐,她们吃得舔嘴咂舌。 早餐结束,她们被要求在院子里溜达。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倒也惬意。 这十位姑娘多多少少都有点交情,往日里参加个赏花会,赴个宴会,都脸熟。况且她们因为身材偏胖,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情分。 “我听说许夫人减肥的时候痛苦得不得了,第一天晚上就疼得睡不了觉。我看咱们这个训练营也没那么难受啊,就是少吃点大鱼大肉,稍微多动一点呗。” 这话刚说完,就见出来几个婆子,每个人都托着个托盘,里面放着衣裳。 她们被要求换上衣服,然后到大厅里集合。 婆子跟着她们回房间,侍候她们把衣服换上。她们看了自个穿上衣裳的样子,都扭扭捏捏用手遮掩着出了房门。 难怪她们会害羞不自在,衣裳是分体式,长袖上衣,下面是长裤子,整个完全包裹在身体上。她们都是胖子,大肚子,大粗腰,一圈一圈的肥肉,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知道这衣服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虽然金箍在身上但是弹力特别大,丝毫没感觉到勒得慌,就是视觉上非常难看。 “各位姑娘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半斤对八两。咱们这个训练营的内院是禁止男性出入的,你们不必担心被谁看去影响清誉。 而且穿这样贴身的健美服也是为了督促各位姑娘,为了瘦身为了变美,流汗吃苦都值得!” 她们训练的大厅有三面墙是大镜子,无论站在哪里面对什么方向都能看清楚自己的体型。 “这位是春香,是你们健美操教练。接下来这二十八天,每天这个时辰就由她带着大家渡过。”若琳给大伙介绍站在最前面的丫头。 众人瞧过去,不由得面露嫉妒和羡慕。 春香中等身材,也穿着紧身包裹在身上的健美服,可跟她们不同的是没有一丝赘肉。 她有着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紧实的臀部和大腿。站在大厅里宛如鹤立鸡群,把她们衬得越发丑陋粗鄙。 “各位姑娘,倘若我说自己在三个月之前也是个胖子,你们相信吗?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成功地减掉了四十斤,并当上了健美操教练。只要你们跟着我训练,相信你们身上的赘肉会越来越少。 想当初胖的时候,做衣裳用布料都比姐妹们多,睡着了打呼噜像猪,走在大街上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当时我心里非常委屈,胖怎么了?难道胖姑娘就不配被人喜欢,被人关注?我们胖姑娘就该死? 我们要减肥,我们要穿漂亮衣服,一起出去炸街!我们要减肥,我们要变成瘦美人,让公子哥们为了我们疯狂!我们要减肥,我们要堂堂正正的活着!” “对!我们要减肥,要堂堂正正活着!” 简单几句话,成功地让所有人自信心爆棚。她们学着春香的样子,振臂高呼,一个个慷慨激昂。 士气鼓得差不多,春香开始正式教学。一套健身操共九节,每节八个八拍,动作倒是不难,多是左右对称重复动作。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学会了。 慢动作分解,虽说节奏不快,但她们都是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子,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歇息一盏茶时间,春香继续让大伙运动起来。这次,她带着大家完整地跳一套,只是速度没那么快。 十位姑娘个个汗流浃背,抬腿达不到高度,伸胳膊不到位,勉强跟着春香的节拍快累瘫了。 “跟我一起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把腿抬高,胳膊上举,加油坚持!”春香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边大声喊着口号,一边示范做动作。 她动感十足的口号,带动着大伙的情绪,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她动。 运动这东西就是这样,一个人很难坚持,一群人就能勉强跟下来。 这一套下来,春香让她们稍作休息喝点温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又让大伙归位。 “这次咱们跟着音乐走一遍。” 音乐?这还能配乐?众人听见这话有些懵了,原本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这功夫又隐隐有点期待了。 春香一声令下,唢呐和打鼓的动静一起响起来,节奏明快让人忍不住蠢蠢欲动。 “一二三四,走起!”春香拍手打着节奏,带领大伙跟着鼓点操练起来。 这一上午,可把十位胖姑娘累坏了。 到最后,她们顾不得形象,顾不得干净不干净,累得瘫坐在地上。哀嚎一片,哭爹喊娘。 “想要不腿疼,最好跟着我把放松动作做两遍。”春香让婆子拉扯着把她们拽起来,进行最后的放松动作。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震慑 第一期训练营只招收了十名会员,这十个名额可是来之不易。多少胖姑娘抢破头才争取来,她们个个都是家世显赫真正的千金之躯。 可进了训练营,先是身边侍候的丫头嬷嬷全都被留在前院,后来是高强度的训练。半日下来,她们累得瘫成烂泥,叫苦连天。 这些富家千金一个个都是娇生惯养长大,哪里吃过什么苦头?这半日,过得是生不如死,要命! 中午,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个大托盘和一个饭碗。托盘里是一小坨白米饭,一些炒青菜看不见半点油水的样子,五六片牛肉,两只水煮海虾。碗里是清汤,那汤可真是够清,里面只零星飘着几个葱花。 “累了一上午,就给我们吃这些破玩意儿?”有人不满意地高声叫嚷起来。 没有人回应,厨房里侍候的婆子忙着手中的活,跟聋了似的充耳不闻。 她们知道,这里都是若琳说了算,跟婆子说什么都不管用。可她们到底是心高气傲惯了,哪里被一个下人这般无视过? “你聋了?我在跟你说话。你做不得主,好歹去传话把若琳姑娘唤来,我们跟她交涉。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这样的刁奴放在我们府上,早就拉出去打死扔到乱葬岗了!” “对啊,咱们到这里来可不是受气的!一个小小的粗使婆子都敢给我们脸色瞧,还有王法没有?若琳姑娘呢?她人在哪里?” 从早上到现在,她们的不满意累积到一定程度,宣泄出来是早晚的问题。 “若琳姑娘怎么还不过来?是不是故意躲开了?” 若琳还真不是故意躲开,而是去接眉娘了。 美容院那边运转非常好,眉娘腾出功夫到庄子上来瞧瞧。 若琳刚把她迎进来,就听见有婆子回禀,说是姑娘们不肯吃午饭在厨房闹上了。 “看样这些姑娘的脾气比想象中要嚣张,比我预料的来得要快。”若琳事先已经有了准备。 她不慌不忙带着眉娘去厨房,一进门正听见有人提及到了她。 “我来了,抱歉,让各位姑娘久等了。”她在门口就听见了,反应最激烈,说话就多的是刘姑娘。 这位刘姑娘在一众姑娘中也是出身显赫,她父亲是殿阁大学士刘富五,母亲是敬嫔娘娘的亲姐姐,母家也是官宦之家。她兄长在今年的大考中中了一甲进士,现如今入了翰林,和许子文是同僚。 刘姑娘出身书香门第,虽识文断字却不喜读书。她是个刁蛮任性又骄纵惯了的主,仗着家世背景平日里很是高调。若不是她模样一般,体型太胖,又没什么才情,尾巴恐怕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姑娘,我来晚了。”若琳朝着她笑呵呵的说着,“我大约知道诸位姑娘为什么气恼,还真是个误会。厨房的朱婆婆耳朵特别聋,只知道闷头干活,她绝对不是故意不搭理姑娘,也不敢。 方才我去接我们家姑娘,也是焕颜美容院的东家。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眉姑娘。” 听了若琳这话,众人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位姑娘。 “呃...好吓人...”六姑娘喊出来,似乎觉得不太礼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们对焕颜背后东家多少都打听过,知道眉姑娘脸上有伤疤。可听说和看见毕竟是两码事,那伤疤贯穿了整个半边脸,看着也太恐怖了吧! 若是没有这伤疤...啧啧,这位眉姑娘还真是国色天香气质超凡,可惜了。 不知道是谁如此狠心,在这样一张倾城倾国的脸上狠狠划下去。 不过刘姑娘可是打探到另外一些消息,听说宁侯和眉姑娘关系不简单。眉姑娘还有两个孩子,男孩子长相酷似宁侯,很多人都猜测孩子的父亲就是他。 估计是宁侯在穷乡僻壤看见她,一见钟情,两个人便苟且在一起还有了孩子。 可宁侯是什么人物?岂能娶一个乡野村妞,即便是愿意,老侯爷和侯夫人也会强烈反对。 所以,这位眉姑娘脸上的伤疤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难得宁侯没抛弃她,还把她们母子三人带回京城。听说宁侯还在京城置了房产,看样是打算把她们母子养在外面了。 只是没了倾国倾城的样貌,唯一依仗的资本没了,靠着儿子都没能入住侯府,往后就更加别做梦了。 不过这位眉姑娘倒还聪明,知道在京城开铺子赚银子。有赫元浠这个大靠山在,京城谁都会给面子,更何况人家这买卖红火,日进斗金都是往少了说。 有了这些八卦消息打底,刘姑娘看着眉娘的眼中除了探究还有一分鄙夷。终究是靠着美貌无耻攀上男人才有今日,同样以姑娘称呼,跟她们这些大家族的正经姑娘没法比! “哦,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眉姑娘。”刘姑娘这话听着意味深长。 眉娘何等聪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笑着回道:“我不过是个商人,谈不上大名鼎鼎。倒是诸位姑娘,往日里坐着车轿在京城中出入,谁人不认识,谁人不说风光?只是到了这里,换上一样的衣服,没了丫头嬷嬷跟随,看不见车轿外面的标志,倒是让人不敢张嘴称呼了。你是王姑娘、李姑娘还是张姑娘?”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都是天之骄女,可倘若没有背后家族加持,谁又认识她们?她们还不如眉娘有名气,啥都不是! 额!刘姑娘闻听气得满脸涨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怼回去。 “刘姑娘,我听闻您对午餐不满意?”若琳适时的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不单单是我,我们大伙都觉得午餐太简单了些。我们都累了一个上午,就吃这吃食,不是要我们命吗?”这次不仅仅是刘姑娘,其他姑娘也跟着七嘴八舌说起来。 若琳没有打断,耐心地等她们说完。 随后她才笑着回道:“各位姑娘,你们放心,在进入训练营之前我们不是请大夫给各位号过脉吗?你们的身体完全正常,可以支撑训练营安排的强度训练。 我们还预备了各种应急药丸,配备了两名大夫在庄上,以备紧急情况的发生。 另外,我们的膳食搭配是有讲究的。食物中包含的营养成分和热量经过精确地计算,足够满足你们一天身体需求。 你们只需按照我们的安排去做,减肥效果就会很明显。不过我也能理解诸位姑娘的心情,从来没这样吃苦受累过。 之前你们也是看过文书签字画押了,上面黑纸白字写得清楚,若是不遵守我们的安排就会被送出去,还会上我们的黑名单。 只要上了黑名单,我们将取消你们在焕颜的会员资格,而且永不恢复。至于训练营,自然是再不接受! 今天才第一天,不,才半日,哪位姑娘受不了可以退出。不过要是想要继续,我劝姑娘们还是把午饭都吃掉,不然下午真会吃撑不住。” 焕颜的会员卡可是万金不换,弄到手一张可是堪比登天难!说什么都不能被取消! 她们赶忙吃饭,心中有怨气也得忍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开药铺 眉娘到郊区的别院走了一圈,见若琳处理突发事件镇定从容进退有度,便放心的离去了。 美容院那边完全走上正轨,所有美容服务都采用预约制度,保证客人良好的体验。 自从开业,她们便取消了上门服务这一项,不管多尊贵的夫人小姐想要买东西或是做美容、化妆,都得亲自到店里来。 不过因为店里完全采用预约制,每位客人到店无须等待,从头到尾都有专业的美容师一对一服务,她们反响都非常好。 聂远接连在几个州开了酒庄,因为采用连锁模式,从店铺选址到装修到伙计培训等等,都有成功经验可以复制。 酒庄的扩张势必造成对产量的需求,眉娘又买下大片土地,扩建作坊,大量招伙计。 与此同时,她还在京城西大街盘下一间药铺。药田里一部分药品被做成了面膜和护肤品,还有一部分被送到各大药铺。 她早就有开个药铺的想法,眼下能腾出手来张罗了。 有银子做什么都快,十天不到药铺便正式开业了。药铺掌柜正是从济世堂出来的明叔,当时他不耻梁石丘的为人,见到梁石丘处处针对排挤异己,一气之下带着两个伙计辞工不做。 眉娘答应过他们,等开了药铺就请他们过来。当时,眉娘还分别给了他们银子暂时过渡一下。 他们拿了银子各自回家,眉娘给得银子不少,足够他们做点小生意糊口。即便是不再找他们,他们心中也不会有怨气。 明叔实在没想到,他还会继续做掌柜,而且是到京城的大药铺做事。跟着他同去的伙计都管点小事,工钱自然比在济世堂的时候高,也都是满心欢喜。 只是自从他们来到药铺,从头到尾都没见过神医。接他们的人把他们带到药铺,简单交接完毕,说是让明叔全权负责人就走了。 明叔认真负责,吃住都在铺子里,比自己开铺子还要上心。 因为药铺的草药精纯,价钱还比其他药铺便宜,所以开业短短几日便有了不少熟客。 这日,药铺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年轻人。他穿着粗布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进来就说找明叔。 “明叔,我是大榆树村的,姑娘让我过来送草药。你过目查收一下,给我写个单子,方便月底对账。”来人正是王麻子,药田那一块都是他在管事。 明叔没见过他,听见大榆树村更是纳闷,姑娘两字却让他精神一震,“你说得可是李姑娘?” “什么李姑娘?我们姑娘本姓杜,大伙都喊眉姑娘。”王麻子听他这话不由得多瞧了他几眼,“你是明叔吧?这里是慈善堂吧?”说完他还出去看看招牌,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药铺开业之前他来过一趟,送了不少草药过来,肯定不会找错地方。不知道姑娘为啥找明叔当大掌柜,看样子他连姑娘姓啥都不知道。 明叔也是摸不着头脑,这药铺不是神医李姑娘开的吗? “你可知道一位开酒铺的小公子?好像姓聂,就在吉县。”明叔突然想起聂远来,他曾经受神医之托给聂远送过口信。 “你是说聂公子?认识!他可是我们都仰慕的大能人,打理着五州四县还有京城,一共十家酒庄的买卖。有他在,我们姑娘才能稍微歇口气。要不然,这又是酒庄又是美容院,村里还有两三个作坊和药田,长着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现如今,不光是大榆树村,临近好几个村子的村民全都给眉娘干活。说句不夸张的话,眉娘养活着几个村子三四百口人呢。 眉娘给得工钱高,从来不拖欠,女人们做些零活当日结算。逢年过节有礼物,到了年终还有奖金。最主要的是,眉娘发财不忘本,给村里修路架桥建学堂。 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到学堂念书,家家能吃饱饭,他们都把眉娘当成活菩萨。日日念她的好,还有人供了她的长生牌位在家里烧香叩拜。 王麻子对眉娘更是五体投地的拜服,他从一个三岁小孩都看不起的懒汉到现在自食其力,还娶上媳妇,都是因为眉娘把他当成人,肯相信他给他机会。 所以一提到眉娘,他是浑身上下都来劲。 明叔听见能对上号,心中暗道:莫非是神医和他口中的眉姑娘有交情,这才把我们安排到这里来?若是如此,更要兢兢业业,不能让人家说出什么,给神医丢人! 想到这里,明叔忙跟着王麻子去外面核对草药数目,又让小伙计挨个搬进库中。 这些草药虽说经过晾晒,不过很多还不能直接拿来入药,得经过再次加工。伙计把草药全都归到库中,再分别处理备用。 “甘草不多了,下次再来可以多带来些。现在正是冬季,咳嗽的人很多。”明叔把草药的名称和数量写清楚,两张单子,一张给了王麻子,一张他留下做底根。 交接完毕,王麻子驾着马车走了。他想去眉娘府上拜见,顺便去中央大街买点花布,他媳妇一直想要。 他还带了些家里暖棚出的西红柿,才红了五六个,他让媳妇摘了带过来给孩子们尝鲜。 这个季节京城大街上可见不到这玩意儿,还真是稀罕物。 王麻子还真没见到眉娘,留下西红柿就张罗走。五婶子见留不人,恐眉娘回来责怪,只好往他车上塞了一大只烤鸭,还有一屉刚出锅的大肉包子。 眉娘此刻正在焕颜,她在招待一位故人——庄衣锦。 “感觉怎么样?”眉娘亲自给她服务,先是给她做了个面膜,又保养肌肤,最后给她全身做了个美白。 庄衣锦舒服又惊叹,“还能这么搞?啧啧,京城女人的钱不得全都被你赚了?” 她说话一直很直接,尤其是在眉娘面前,丝毫不会修饰。 “还有很多空间,你也可以。” 庄衣锦闻听愣了一下,随即长出口气,“我也可以?我心里没底。” “你可以试试。”眉娘笑着鼓励着,“我这店里需要定制一批美容服,有没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经营有问题 庄衣锦每过几个月就会给眉娘送过去一笔不菲的银子,是眉娘设计内衣和睡衣款式的钱。 她听说眉娘搬到京城,特意过来恭贺乔迁之喜。眉娘带着她到焕颜参观体验,亲自给她做了全套的肌肤护理。 庄衣锦对眉娘是佩服到五体投地,觉得她是把女人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了。 一个女人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个买卖,得有多少银子做本钱,得有多硬的靠山和人脉啊! 庄衣锦又听见眉娘把店里的美容服交给自己订做,不由得狂喜,又有点心虚,道:“就是我身上穿的这衣服?款式从未见过,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先做一两套样品出来,拿过来你过目,要是合格我就接下这个大活。” “款式奇怪,做工剪裁却不难。我对面料和做工要求特别高,坚决不能以次充好!”眉娘整个店的服务对象都是上流女士,她注重每一个细节的品质。店铺装修,用的材料都是最高级最昂贵的,店里的摆设很多是定制款,绝对够品味。别说是过来美容购物,就是进店逛逛都是一种享受。 庄衣锦闻听点点头,仔细看美容服,发现上面所有的绣花都是有名的湘绣,图案立体生动,配色漂亮。面料是纯重磅真丝,这一套美容服做下来至少得一两银子的本钱。 这么贵的衣裳,就为了客人过来做美容临时穿一下?也太豪了点吧! 不过这可能也是贵妇世家女趋之若鹜的理由,到焕颜做美容的人,谁是缺银子的? “我这里会给你提供尺寸,颜色和大致风格。”眉娘这一批美容服是属于私人定制。 焕颜目前有会员二百多人,其中黄金会员四十八位,这四十八位可都有在京城搅动风云的背景。 短短半个月,眉娘已经把黄金会员的一些喜好打探清楚,例如,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样,喜欢什么风格,平日里有什么嗜好等等。 黄金会员每个月都会有一份礼物赠送,这些定制的美容服就是为她们精心准备的。 眉娘拿来一个小册子交给庄衣锦,让她参照上面的数据和描述定制。 庄衣锦翻开,登时有些惊讶,说道:“这不会是京城各位夫人小姐的尺寸和喜好吧?这最下面是鞋子的尺寸?难怪你能把生意做得这般红火。” “京城百年老店宝鼎斋就有文武百官的头围尺寸,地方官员进京送礼直接到店里定制,戴上那叫一个合适。但凡有些根基的老店,这程度都是能做到的。并不稀奇!” 庄衣锦闻听点点头,脑中灵光一闪,她的内衣睡衣应该也可以走高级定制这条路线。 这趟京城之行没白来,不仅得到了一笔订单,还给她打开了新思路。庄衣锦觉得眉娘脑子里装着无数个好点子,只要待在她身边,总是能有新奇的发现。可惜,自己的铺子在吉县,若是能开在京城该有多好! 庄衣锦觉得自己有点飘,这才赚了几年钱?竟然敢想到京城开铺子,这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她还在想词糗自己,就听眉娘说道:“新样式的内衣做好别着急在吉县卖,送到焕颜里摆放几日,要是无人问津我再打发人给你送回去。” 额,这是啥意思? 庄衣锦先是有点发愣,随即明白了眉娘的意思,“眉娘,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焕颜来得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倘若她们相中自家的内衣和睡衣,这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京城! 焕颜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铺子光是租金一个月就得好几十两。现如今,她不需要付租金,不需要雇人工,还能把商品展示给有购买能力的人群,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 “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不能保证你的内衣睡衣是否能征服她们。我想,你的铺子一直开在吉县,并不是设计上面的问题,你的经营方式应该有问题。”眉娘毫不客气地说着。 这些话,她早就想跟庄衣锦说。她可以保证,内衣和睡衣的款式非常新颖,而且穿起来舒服又会让女生更性感漂亮。吉县早就掀起一股风潮,可这股风连兴运府都没吹过去。 换成眉娘开,她会保证锦绣庄火遍大禹甚至其他王朝。 “仿制品出来的太快,它们在价位上有优势。虽说我有固定的主顾,可吉县有钱人就那么些,销路总归是有限。我在用料、绣工上面都有高要求,成本居高不下。赚钱是不假,但是想要扩张开第二家有些压力。”庄衣锦不是没考虑过在兴运府再开一家绣庄,各种考量之后觉得并不实际。 扩张之后经营不善,很有可能把第一家拖下水,身边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你可以这样继续下去,赚得银子足够你过富足的生活。但是,你应该不甘心吧?”眉娘对庄衣锦还算了解,知道她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头,身体里有一腔热血,终究是不甘于平凡的。 果然,庄衣锦眼中有热情在燃烧,她说道:“我失败过,现在却是吉县有名气的女东家。人啊,难免为名所累。我害怕再次失败,会被旁人笑话。 现在你给了我机会,我一定会抓住!若是京城的贵妇小姐喜欢这样的内衣和睡衣,我会在京城再开一间。” “好!我等着你在京城的铺子早日开起来。”眉娘笑着鼓励她。 庄衣锦回去,没过两天就送了美容服的样品过来。无论是面料还是做工,都符合眉娘的要求。而且颜色和花色都挺洋气,看着一点都不俗气。 眉娘一共要四十八套,还有同色系的软底布鞋和围帽。 庄衣锦亲自监工,两班人马日夜赶工,终于赶在月底全部做了出来。 眉娘收到很满意,装进漂亮的盒子里,系上五彩缤纷的绸带,吩咐焕颜的伙计送到黄金会员府上。 她们再来焕颜做美容,可以把衣服带着,完事再带走,免得跟旁人用同一件。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筹划铺子 眉娘在庄衣锦那里定做了四十八套美容服,包括软底鞋和头围。她派人送到黄金会员家中,作为焕颜送给她们的礼物。她们见了都非常喜欢,还有人亲自去焕颜道谢。 造型奇特新颖的内衣和睡衣陈列在更衣室中,她们见了不免多询问上两句。 朱夫人提及,曾有人送过自己一套,说是小地方的稀罕物。她觉得有辱斯文,太过露骨,丢在一旁从未上过身。 眉娘听了笑着说道:“穿在里面除了夫君旁人见不到,不过是内衣而已,跟什么斯文扯不上关系。这款内衣有个好处,它下面有软软的胸托,能把胸部全部托起来,还能把腋下的赘肉完全收拢进来。” 这位朱夫人体型和皮肤保养地都不错,只是胸部有些下垂,毕竟是生养过两个孩子的妇人。虽然没亲自喂养孩子,却也松垮难看。 眉娘这话正好说到她最不满意的地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内衣。 等做完美容,朱夫人想要换衣裳,跟来的丫头突然发现她的抹胸沾上一块黏稠稠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穿是不能再穿了,看来得回府再取内衣来。 “一去一回得费不少功夫,不如夫人把这里的内衣穿走一套。它们都是清洗干净,还没有人上过身的。”眉娘笑着说道,“夫人的内衣在店里弄脏了,自然是我们照顾不周的责任。夫人若是不嫌弃,就穿走救急,这是它们的造化呢。” 朱夫人闻听心情舒畅,痛快地挑了一套带刺绣的纯黑色套装。这位朱夫人挺有品味,黑色确实适合肤色白的人穿,显得越发性感。 眉娘耐心地教给她穿着胸衣的方法,一套,二系,三拨,经过整理,完全把旁边赘肉包裹进去,舒适柔软的托也托住了下垂的部位。 穿上新式内衣,朱夫人对着镜子满意地点头。 当初有人把这样的内衣送给她,也没说有什么用处,更没说怎么个穿法。早知道穿上有这种效果,她早就尝试了。 朱夫人舍不得脱下去,假装面带嫌弃地说着:“没办法,只能先将就一下了。”说着让丫头侍候自己穿其他衣服。 束腰扎好,胸部越发高挺,朱夫人觉得自己突然年轻了好几岁,整个人都自信了好多。 到了焕颜门口,婆子侍候她披上鹤氅,戴好帷帽,搀扶着上了马车离去。 单说这位朱夫人,她家老爷是户部尚书,生养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房里有两个姨娘,都是低眉顺眼,一人生下一个闺女,也懂得以嫡母为尊。 可最近朱大人去同僚府上赴宴,带回个小舞女,妖妖乔乔浑身骚里骚气,仗着朱大人在她身上有几分热乎劲,在府中挑吃挑穿还打骂奴仆。朱夫人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唯恐掉了自己身价,可瞧着朱老爷越发宠着她到底是心里不痛快。 这日她从焕颜回府,还不等换衣裳就见朱大人回来了。朱大人瞧见自个夫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小脸亮堂水嫩,脸上化着淡淡得体的妆容,梳着追月髻垂着金步摇,雍容华贵别有韵味,特别是她的身材,怎得突然这么性感? “老爷还知道我这屋门朝哪开?”她不是个拈酸吃醋的人,这副小女儿样子倒是少见,“打个照面就去东偏房吧,那屋里的巴巴等着呢。” 朱老爷见状倒来了兴致,在上房用了晚饭,又留宿在上房。 屏退丫头、婆子,朱夫人扭扭捏捏脱了衣服,只剩下内衣裤。朱老爷见状看得有些直眼,一晚上夫妻二人蜜里调油般,有点像新婚的感觉。 接连三日,朱老爷都宿在上房,把新宠小舞女抛到脑后。这让朱夫人心里舒爽,又到焕颜买了几套内衣还有两件睡衣。 她还把这好东西分享给密友,渐渐,不少人去焕颜都开始关注内衣。 庄衣锦发现,她的内衣和睡衣在焕然的销售量很大,而且品质越高端卖得越快。 她开始筹划在京城开铺子,在吉县和京城来回奔波,偶尔晚了就在眉娘家里留宿。 “你能在京城迅速开铺子,而且一个接一个,还个个都这样红火,真是了不起!”她和眉娘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躺着说话,“这几日我在京城奔波找合适的铺子,又谋划开店的种种事宜,感觉一步一个坎,真是不容易!” “一关一关过。”眉娘不会看着她难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还不出手帮忙,可眼下,还是让她自己先历练历练。终究,她还是要独自面对风风雨雨,谁都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庄衣锦是眉娘在这个世上最先交的好朋友,两个人骨子里有相似的地方。只是庄衣锦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大禹人,有些思想还是刻板。 “对了,我来这几次都没看见宁侯爷。你们,还好吧?” “我们有什么不好?他出京办事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眉娘淡淡地回着,语气间不见丝毫想念之情。 庄衣锦见状倒为赫元浠感到凉心,说道:“可惜了宁侯对你的一片心!怎么就换不来你的一丁点回应?眉娘,你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唯独对宁侯忒苛刻。你是不是仗着他对你情深似海?是不是以为他永远不会变心? 你别一味矫情拿架,宁侯要是心灰意冷不再钟情于你,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天底下男人虽多,再找个这样对你的可难! 我可是听说宁侯武逆父母,凡事都是自个做主。倘若他想要娶你进门,没谁能阻拦住。再凭你的性子,也没人敢给你脸子看。你咋就不愿意呢?” 外人不知情,庄衣锦却看得明白。只要眉娘肯点头,宁侯恨不得十里红妆立刻娶她进门。 “你怎么不找个人嫁了?”眉娘反问着。 “要是也有宁侯这么个人对我钟情,我立马穿上大红嫁衣嫁过去!可惜了,我没这样好命,只能依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弟弟。” 庄衣锦今年已经二十六,这个年纪不嫁人已经是妥妥的老姑娘了。她也没有想要嫁人的想法,只希望把弟弟抚养成人,也好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瘟疫 眼瞅着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大街上开始有人采买年货。眉娘也让各个铺子进行年底结算,好给店里的伙计发年底奖金。 盈利多的铺子,年底奖金也多。新来的伙计不知道啥情况,老人都领到过,自然是百般盼望万般期待。 铺里的管事和掌柜得的更多,他们知道只需要好好干活,其他方面不需要考虑,再没有其他铺子东家能开出更好的工钱。 五婶子提出要回村里过年,眉娘自然不能阻拦,给她包了丰厚的红包,东西又装了一车,打发人专门送回村去。 焕然那边越是年底越忙碌,谁不想美美过年?临近年下走亲访友,更得容光焕发。 第一期的减肥训练营早就结束,十位姑娘减肥都非常成功,掉秤最少得也有十五六斤。一个个回了府,真是亲爹亲娘都不认识。 第二期还未决定啥时候开,报名人员早就爆满了。这次可不再是免费,按照斤数收银子。不管怎么收费,都抵不住成群的胖姑娘疯狂想要减肥变美。 若琳她们每天忙到半夜,手腕子累得生疼。挣再多钱也要顾及身体,眉娘决定进了腊月二十就放年假,过了正月十五再开门,腊月这个月的工钱翻倍。 众姑娘听了都非常高兴,尤其是英子,到京城两三个月,已经攒了快十两银子。算上腊月的工钱,再有奖金,她过年能拿回去一大笔银子。 谁说姑娘家挣不到钱?谁还敢因为她嫁不进许家笑话她?她偏要风风光光回村,堵住那般扯闲话人的嘴! 听说焕颜到腊月二十就放假,客人越发多起来。她们都是囤货,唯恐过年这一个月断了用,也有买来送礼的。 焕颜新推出新年大礼盒,里面是成套的化妆品还有保养品,配上精美的包装,送人高档贼有面子。 好在眉娘事先有准备,库存足够。 到了腊月二十,焕颜如期关门。店里的小姑娘们都回了家,剩下两个怨恨自己爹娘把自己卖了,赌气不愿意回去。眉娘让她们住在后院,顺带看院子。 前院有个打更的老头,还有个做饭的粗实婆子。店里的货物全都卖光,账上也没有银子,账本之类的贵重物件都被眉娘收起来。她们几个不过是看房子,注意走水之类的事情。 京城的乾坤酒庄不关门,即便是大年三十也留一个小伙计守着。聂远就留在京城过年,他隔三差五也会去焕颜查看一圈。 眉娘决定带着孩子们回村过年,顺便看看黄大爷他们。 一切都安排妥当,计划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腊月二十二,赫元浠突然回来了。 他一人一马,胡子拉碴,风尘仆仆满脸疲倦,是眉娘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这是从哪里回来的?还没回府?” “嗯。”赫元浠的嗓子带着嘶哑,眉娘这才看见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几天没合眼。 “累成这样应该好好睡一觉才是......” “好。”赫元浠进了内室,脱了外衣倒在眉娘床上。 额,这人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 眉娘看看被扔在地上的外套,走过去嫌弃的捡起来,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又嫌弃的扔到墙角。 “这人......” 话都没说完,就听见床上的赫元浠竟然打起酣来。 算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眉娘到底没忍心把他喊醒,晚上宿在外面的罗汉床上。 第二天到了晌午,赫元浠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眉娘进屋瞧瞧,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粗重。 她忙伸手摸赫元浠的额头,呃,滚烫的吓人。 “侯爷,侯爷。赫元浠!”她摇晃着赫元浠喊着,却没得到一点回应。 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眉娘拉过赫元浠的胳膊,手指放在他的脉搏上,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很快,她走到门口把冬雪喊过来。 “你站在门口别进来,把我吩咐的话听清楚。”眉娘严肃地说着。 难得看见眉娘如临大敌的模样,冬雪已经迈进门槛的一条腿忙撤回去,“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眉娘点点头,问道,“冬雪,侯爷生病了。不,准确的说是染了瘟疫。” 瘟疫?冬雪闻听吓得变了脸色。她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可她听长辈们说起过。 老天爷为了惩罚人们,就让瘟神降临人间,引起瘟疫,一死一片。一个人染上,全家死光光,全村都跟着灭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一年,突发瘟疫。不仅几个村子里的人全部死光,鸡鸭鹅狗等活物也一只不剩,就连城镇里也蔓延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有着上万人口的城镇,竟然只剩下上千人。 可能是老天爷收去的人数够了,突然而来的瘟疫又莫名其妙突然消失。 再往前数,听说百年前大禹的邻国大凌国闹了一场瘟疫。整个大凌国差点整个被团灭,就连宫中都发生了瘟疫,后来勉强挺过来。可惜,动摇了大凌国的根本,伤了元气,直到现在也没恢复百年前的盛况。 所以,但凡听见瘟疫两个字,谁都会不寒而栗。 “我和侯爷有近距离的接触,可能已经中招。现在,这间屋子是最危险的地带,千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冬雪心吓得砰砰直跳,勉强稳住心神回道:“不管姑娘怎么样,奴婢都不离不弃!姑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眉娘见状微微点头,她没看错这个丫头,关键时候能顶上来。 “你让府中下人全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吃饭也在自己房间里单独吃。预备大量的艾草,让府中下人熏艾,府中各个角落都要熏到。每天早晚熏两次,不得疏忽。 另外,你让府中下人勤洗手,必须佩戴棉布口罩。我会画出口罩的样子和缝制方法,你们马上缝制出来分发下去。记住,这种口罩最长只能戴两天,用完要烧毁。 厨房每天炖两锅鸡汤,加入几种药材,你们要大量喝。切记,府中一切用水必须是后院的井水! 另外,我还会开出一个药方,你到咱们家的药铺找明叔,让他赶紧大量备这几种药材。”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传染 冬雪把她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决定先带着府中下人熏艾,然后组织所有丫头、婆子制作棉布口罩。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口罩是什么玩意,又能有什么用,但是就觉得照着姑娘的吩咐去做准没错! 眉娘迅速开出药方,怕明叔不认识冬雪耽搁大事,便让冬雪先去找聂远。 聂远听闻有瘟疫,也是面色难看。他马上叮嘱伙计把酒庄关上,不再开门做生意,随后带着冬雪赶去药铺。 明叔果然不认识冬雪,却认得聂远。 聂远把药方子给他,还说让他大量预备上面几种药材。 明叔看了方子,不由得大惊失色,“聂公子,这方子......似乎是治瘟疫的!” “明叔好本事,确实如此。”聂远回着,“瘟疫蔓延起来就是喘息之间,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你得赶紧照着姑娘的吩咐准备药材,另外要打起一万个小心。其他铺子可以在瘟疫爆发的时候关门,唯独药铺不能。倘若瘟疫果真在京城蔓延起来,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聂公子,我再多问一句。这药方子是谁开出来的?”明叔觉得这方子开得实在是高明,用药最少,治疗瘟疫的效果却最佳,若不是看见这方子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尤其是上面的笔迹,他瞧着有几分熟悉。 冬雪跟着小伙计去取艾草,屋子里只有明叔和聂远二人。 聂远闻罢说道:“明叔,眉姑娘和神医关系匪浅。这事不宜对外宣扬,你心中有数就成。这个药铺是眉姑娘开的,你有什么事就去杨梅胡同找姑娘。” 明叔听了连连点头,不再追问,忙吩咐小伙计们赶紧查看库存,又打发人回大榆树村找王麻子。 冬雪带着艾草和草药回了府,聂远随后也赶了过去。 眉娘已经明令禁止闲杂人等出入她的房间,两个孩子和奶娘也被迁到前院的去住。 府中到处都弥漫着熏艾的味道,下人们躲在房间里,听见什么动静就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个个神色慌张不安。 她们多少听说些,怎能不害怕?谁都知道这瘟疫不是闹着玩的,一死就是一大片。 但是眼下除了宁侯还没谁生病,大街上也照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点都不像是闹瘟疫的样子啊? 奶娘一方面担心赫元浠的安危,一方面又害怕真是瘟疫会祸及到孩子们身上。她想要带着孩子们去侯府新宅,眉娘却认为不妥。 目前只发现赫元浠一人染上瘟疫,跟他同去的侯德海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眉娘不敢确保新宅安全,让两个孩子离开她能控制的范围实属不英明。 眉娘在房里照顾赫元浠,奶娘照顾两个孩子,冬雪太年轻,府中正缺个能主事的人,聂远来得正是时候。 他知道瘟疫不是闹着玩的,听从眉娘的吩咐,远远地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跟眉娘对话。 “我现在不能出去走动,我需要你调查一些事情。侯爷是和侯德海一起出京的,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好能把侯德海给我找来。 马上关闭咱们在各个地方的铺子,把我开的药方送到铺子里,让那里的管事和伙计每日早晚服用,连着饮用七日,对减少瘟疫的感染很有效果。 你搬到这里住,我现在需要你!” “好!”聂远没有半句废话,忙上去办她交待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他带着贴身衣物回到杜府,却带回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侯德海还没有回京,至于他们二人离京去了哪里尚未查出来。好消息是,目前京城一切正常,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关于瘟疫的恐慌,只限于在杜府。 府中下人私底下议论,瘟疫什么的会不会是个误会?宁侯不过是风寒发热,大夫也不请,姑娘看了就说是瘟疫,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可就在聂远住进来这天夜里,门房王胜突然发热难受浑身还打摆子,等待天亮被人发现时,整个人失去意识满嘴胡话。 众人听了全都吓坏了,当日宁侯来府中,除了眉娘可不就是这个王胜有过接触!王胜给开门,请安,说了两句吉祥话。莫非,宁侯还真是瘟疫?跟他打过照面的王胜也被传染了? 这样一说,谁要是跟王胜有过接触,是不是也染上了? 王胜就躺在门房里,有两个胆子大的远远的张望不敢上前。发现王胜出事的赵乾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脸的欲哭无泪。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那些丫头、婆子倒暗自庆幸,她们和宁侯、王胜二人并无交集。 她们相信了眉娘关于瘟疫的判断,看见冬雪都远远避开,眼下府中能到眉娘房门口转悠的人只有冬雪和聂远二人。 聂远不怎么在内院停留,倒是冬雪总能看见,大伙唯恐避之不及。 眉娘听说王胜出现发烧昏迷的症状,暗道这瘟疫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仅仅打个照面,竟然就被传染上。倘若不是她百毒不侵,恐怕早就被撂倒了。 眉娘让人把后院的杂物间收拾了出来,里面放了四张床,又命人把王胜抬进去。 赵乾被限制出门,每天的饭菜和中药有人专门送到他门口。 眉娘给王胜把脉,感觉他的病情来得又急又险,比赫元浠要严重。 赫元浠仗着会功夫,身体素质好,一直在和体内的病毒做斗争。可王胜不行,他体内的病毒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了上风。要是不及时救治,他很有可能活不到明天。 眉娘赶忙又开了一副猛药,让人熬了给王胜灌进去。王胜的命暂时能保住,若想清除余毒尚得些时日。 她还对预防的药方进行了调整,督促府中众人必须连喝七日,还要求他们把缝制好的口罩都戴起来。 府中厨房的大铁锅里每日炖着鸡汤,里面还加了草药,府中众人就拿鸡汤当水喝。 赫元浠的情况不太稳定,时好时坏,眉娘密切观察并未下猛药。因为眉娘知道,他在靠自己的免疫机制硬抗。若是他真能扛下来,他就会对这次瘟疫免疫,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总之,有她在,绝对不会让赫元浠出意外!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滦县是源头 赫元浠很多时候都在昏睡,体温时高时低。体温太高时,眉娘就用酒精擦拭他的腋下、大腿根,擦到微微发红为止。体温若是降不下去,等一会儿接着擦拭。 这功夫就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了,赫元浠早就扒的浑身上下只剩个四角裤衩,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屋子里生着地笼,还放着高脚暖炉。每天中午,眉娘都要开窗户通风,保证屋子里的空气保持畅通。 距离赫元浠昏睡已经过去三日,府中众人高度戒备。可除了门房王胜,至今还没发现有第三个人发病。 即使是瘟疫,也是在小范围内,而且被控制住了。 府中众人全都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只有眉娘心中不踏实。她知道瘟疫一旦发生,就不会是如此静悄悄。 侯德海一直没有返京,她还不清楚他们二人究竟是在哪里染上瘟疫。若是距离京城较远的地方,这消息传到京城也得时间。到时候,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瘟疫是上天降下的天罚,是人力不能挽回的。它突然而至,带走无数人的性命,又莫名其妙突然消失,哪一次都不是靠人力抵御的。 眉娘窥得天机,自然明白瘟疫一旦被降下,必然会以生灵涂炭为结局。她不想违背天道,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想要保护身边的亲人朋友。 第四天,赫元浠终于退了烧,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见眉娘坐在床边打瞌睡,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停在半空中却又缩了回去。 虽然他一直在浑浑噩噩中,但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得了瘟疫,恐怕会传染。 “眉娘,你赶紧出去。”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一说话喉咙就感觉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几天没吃东西,身体非常虚弱,硬撑着想要往床里面挪动,离眉娘远一些。 昨晚上他高烧始终不退,浑身像火炉一般,眉娘照看他到下半夜。看着他体温降下去,唯恐又上来,索性就守在床边一晚上。 她刚有些迷糊,就听见赫元浠的动静,一下子清醒了。 “你终于醒了!”她的眉头舒展开,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你不必惊慌,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府中所有人都没事。 你和侯德海究竟去了哪里?又是在哪里染上瘟疫的?侯德海人呢?” 这三个问题非常关键,能帮助眉娘判断瘟疫接下来的走向。 赫元浠闻听顿了一下,片刻才说道:“我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出京办差,先是去了丰县,然后到了青州,最后从滦县一路赶回来。我着急回来见你,骑着汗血宝马日夜赶路先回来,侯德海应该还在路上...额,四天,他应该也回来了。” 聂远早就叮嘱侯府下人,只要侯德海回来马上打发人到杜府回禀。可目前为止,还没收到侯德海回京的消息。看来......他在路上耽搁了,眉娘有种不好的预感。 赫元浠也意识到这一点,他马上又说道:“我在滦县的时候曾经进了一农户家里讨水,当时那户人家的男人就病在床上。女主人说是得了风寒,没钱看大夫,我还留了十两银子。现在想想,我就是在那里染上瘟疫。 一路之上,我先是头疼嗓子疼,然后感觉浑身使不出力气。勉强支撑着到你面前,倒在床上就再也撑不住了。 眉娘,瘟疫不是闹着玩的,你和孩子们没事?”他再一次确认着。 “我们没事,现在你也挺过来了。”眉娘回书房拿了大禹舆图过来,在赫元浠说得三个地方画圈,又连了一条线。 “你从滦县一路进京,可在什么地方停留过?遇见什么人吗?” “没有。我着急回来见你和孩子们,一路没停歇过。” “这就好。”眉娘略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滦县已经有瘟疫发生,四日,足够让瘟疫在县里蔓延开来。滦县这里距离京城只有两天的路程,照理说,发生瘟疫地方官员应该立即向朝廷紧急上书。可眼下,京城方面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皇上到底知不知道情况?” 赫元浠闻听挣扎着坐起来,问道:“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会传染给旁人吗?” 眉娘让他把手伸出来,切住他的脉门,片刻方回道:“身体虚弱,不过没有大碍。你挺过来了,不仅不会被传染,而且体内生出抵抗这次瘟疫的免疫能力。” “好!给我弄点吃的。”赫元浠自知自个需要补充能量,不然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 眉娘亲自下厨,给他顿了一锅补汤。两碗汤下肚,这才又给他盛了稀饭。他空腹了三四天,不能一下子补太过,也不适合吃太多大鱼大肉,以温补为宜。 这锅补汤可不一般,里面加了温补的药材,只要不断气就能让喝得人虎虎生威。 赫元浠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揭开被子下床。 看着他穿着大裤衩,眉娘扭过头去。 “趁我昏迷的时候你没少上下其手,这会儿子怎么就害羞了?”若不是时间紧急,他肯定要多调侃眉娘几句。只是眼下他着急进宫见皇上,等回来再说。 赫元浠穿好衣裳,叮嘱眉娘好好照看孩子们,这才走了。 他身上有皇上御赐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很快,他见到了皇上,先是回禀了出京办事的结果,随后又说了滦县可能发生瘟疫的事情。 皇上听了自然是万分重视,一道密令八百里加急送到青州,让青州知州马上调查滦县是否发生疫情,现在情况如何。 不到半天功夫,青州知州的密奏被送到京城。据密奏上所言,滦县确实爆发了类似于风寒的传染病,传播速度非常快。滦县知县隐瞒不报,又没有太有利的举措,眼下整个滦县死人无数,瘟疫已经蔓延到周边几个县,情况非常紧急! 皇上看了奏折马上召集重臣入宫议事,赫元浠则从进宫开始就没离开过。 他是皇上最倚重的臣子,又从滦县回来,染了瘟疫几天之内就痊愈,想要解决此次瘟疫肯定离不开他。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方子 皇上召集重臣到御书房议事,把青州知州的密书给大伙瞧了,众臣见了俱是脸色骤变。 “启禀皇上,滦县发生瘟疫,朝廷应立即调动军队把滦县封锁住,以免疫情四处蔓延。”殿阁大学士裴纹章立即启奏,其他人一致同意。 滦县距离京城只有两天路程,倘若得了瘟疫的人流入京城,情况不堪设想! 而且这滦县地处几省交界,四通八达,人员流动性大不好管控。 瘟疫发生至少四五日,这期间难保有像赫元浠这样的人把瘟疫带出来。假若疫情在各个州县扩散开......没有人敢这样设想。 “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赫元浠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他自认身体素质非常好,仅仅和染病的人共用一个空间喝口水的功夫就被传染,可见这次瘟疫传染力暴强。 “皇上,和滦县交界的几个县也要施行管控,发现传染者应集中起来。滦县知县知情不报,致使瘟疫蔓延,应当各自查办以儆效尤!老臣认为,滦县是本次疫情的重中之重,理应派一位有能力有魄力有威望的人去处理。” “众位卿家觉得谁去滦县合适啊?”皇上环视了众臣一圈问着。 大家闻听立即没了声音,裴纹章看了看领侍卫内大臣荣石碌,又瞧瞧吏部尚书范承修。这二位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似乎是谁都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事发突然,他们轻易不敢张口,唯恐说错了话惹皇上震怒。 “我去。”赫元浠突然说着,“我刚从滦县回来,而且又感染过瘟疫,我去最合适。” 他刚从滦县回来?感染瘟疫?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尤其是坐在他跟前的吏部尚书范承修脸色惨白,慌忙站起来往后退。 “宁侯,你感染了瘟疫还敢到皇上跟前来,你是何居心?”不仅裴纹章急了,其他人也都有些崩溃。 方才他们还在庆幸滦县距离京城远,疫情不会这么快就蔓延到京城来,青州知州的密奏上得及时。谁曾想,跟前就有个大毒瘤! 他得了瘟疫还跑到宫里,这不是害人吗?这个宁侯,被皇上宠的无法无天,连皇上都敢谋害! “众卿不必害怕,朕已经命御医院院判给宁侯查过,他已经被治愈不会传染。”皇上让众人稍安勿躁,“时疫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不能治控,你们作为朝廷重臣不能自乱阵脚!” “既然如此,让宁侯去滦县治理瘟疫是最合适不过。” 其他人一致推举赫元浠,在他们看来赫元浠是个瘟神,瘟神去治理瘟疫,正好! “皇上,老臣觉得光是宁侯去还不成,毕竟是瘟疫不是战场,需要有御医院各位御医辅助。”说话的是王阁老,他在先皇在位时就是肱骨之臣,先皇临终前让他尽力辅佐新皇,在朝中德高望重。 往日里,这位王阁老最看不上的就是赫元浠的做派,却也承认他的功劳。 这次赫元浠主动请缨去滦县,他倍感安慰,觉得皇上对赫元浠的偏爱总算没有被辜负。 这种时候,他作为朝廷重臣肯定要抛开个人偏见,一切以大局为重。 讨厌赫元浠是不假,却不能拿朝廷大事开玩笑,更不能拿众多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皇上听罢点点头,立马宣等在外面的御医院院使觐见。 片刻,院使林胤进来。他是个白胡子老头,最擅长内科。刚才他给赫元浠诊脉,已经得知了滦县发生瘟疫的事情。 “皇上,御医院早年倒是收录了几个治疗时疫的方子,容臣回去查找。另外,臣虽不才,却愿意前往滦县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倒是有几分为国为民的热血,只是到底上了年纪,路上的辛苦就够他呛了,何况到了滦县还要奔波劳累。 赫元浠见状启禀道:“皇上,既然派我去滦县,人手方面还请皇上让我亲自挑选。另外,我这里有个方子,不仅能治疗时疫还能预防。我就是吃了这个药方,才能在短短几日之内祛除瘟疫。” 皇上马上让院使林胤过目,林胤好奇地接过去。他知道,这瘟疫分好多类型,并不是固定一种药就能治所有的瘟疫。据史料上记载,大禹朝自建朝以来共发生过两次瘟疫,留下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子。他曾经研究过那两个方子,药理和治疗方向一点都不相同,这也说明两次瘟疫也完全不同。 而且瘟疫一旦发生,蔓延速度惊人,但是医者能找到对付瘟疫的药物却需要时间。往往都是死了很多人,甚至直到瘟疫结束也找不到特效药。 这次瘟疫才起,赫元浠就拿出治疗的方子,怎能不让他奇怪? 林胤接过方子仔仔细细地瞧,不由得瞳孔放大,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宁侯爷,这方子...这方子...”他激动到有些磕巴,“这方子绝了!” 他使劲一拍大腿,终于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了,“妙啊,这么几种草药,就达到了清热解毒固本培元的功效。尤其是这一味泽泻,如此大剂量的使用连我都不敢,妙就妙在另外用了砒石去中和,去除泽泻中的毒性保留其固本的部分,真是神来一笔啊! 这个方子确实可以起到预防的作用,至于能不能治疗这次瘟疫,还要看用在病人身上的效果才知道。当然,这药在宁侯爷身上见效了。但是,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宁侯爷常年练武,老臣相信,即便没有这药方也会安然无恙。 老臣还有个建议,把这药方制成药丸,可以大量运到疫区。即便是对染上时疫的百姓没用,健康的百姓服用也会有预防作用!若是其他病人吃了有用,那就更好了!开出这方子的能人,真是我大禹的副将!” 对啊,这方子是谁开出来的?从皇上到林胤,都对开方人感兴趣。 “此等高人自然是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倘若这方子真有用,待瘟疫过去我定会派人去寻。” 皇上觉得赫元浠说得有道理,现在要紧的是治瘟疫,找人什么时候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赶赴滦县 赫元浠被皇上派到滦县整治瘟疫,他亲自点将,从御医院带走了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御医。另外,他从京城守备营抽调了五百精兵强将。皇上赐下圣旨一道,给他调遣地方兵将的权利。若是地方官员谁敢不服从调遣,或是以各种方式不配合,赫元浠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赫元浠把预防治疗瘟疫的方子给了御医院,让他们加紧制作药丸。他连夜就带人出去去滦县,走之前连当面跟眉娘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打发了身边的侍卫去传话,捎回来一个包裹。里面有眉娘放进去的一摞口罩,一盒药丸,还有一封信。 侍卫传话,眉娘说了,如果疫情有变再打开那封信。 那盒药丸分红黑两种,先吃红色是补药,他身子还有些虚弱;到了滦县再吃黑药丸,增强体质预防瘟疫。那摞口罩,是留着他进入疫区之后戴的。 赫元浠从来没见过什么奇怪的口罩,但是他相信眉娘的话,把包裹贴身背着。 一行人骑着快马,一路往滦县方向去。这一路之上倒还安生,百姓安居乐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到了青州和忻州交界,竟然有官差把守,官道也用路障挡着,前面排着队似乎在挨个检验。 赫元浠让人到前面去瞧瞧,很快,前去的士兵带回来一个官差。 他自称是青州府衙的官差,奉命在此把守,对往来青州之人严格查验。 “如何查验?你们为何查验?”赫元浠瞧见关卡那边似乎有大夫打扮的人在把脉,还有询问做记录的,每个人都检查的非常仔细。 官差闻听回道:“回侯爷话,滦县有瘟疫发生,死了不少人,还有人跑到青州来。眼下青州也有人得瘟疫,只是有神医在,暂时还没有人死。 神医说了,人要是不来回流动,瘟疫就不会跟着蔓延开来。她建议我们知州在各个官道设立关卡,往来人等必须登记,而且有类似风寒症状的人一律不允许进去。 每个关卡都有大夫把脉,确保流动的百姓都没有感染上瘟疫。这个方法非常管用,虽说我们青州挨着滦县,已经有了瘟疫,但是并没太大影响。我们街上的店铺还开着,大伙也没太恐慌,这些都多亏了神医高明,我们知州英明!” 额,这倒是出赫元浠的意料。他随着侍卫走到关卡处,那大夫给他把脉,并未因为他一看就是官爷就放过。 “这位官爷,你的身子有些虚弱,应该是刚刚大病初愈,恕我直言,你现在不适合进入青州。瘟疫横行,身子骨弱的人比较容易中招,染上之后会有性命之忧。”他还算是可以,虽没看出赫元浠染上过瘟疫,却也说对一半。 赫元浠点点头,心道:看来这位青州知州倒是个人物。就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神医究竟是谁? 赫元浠自然要进青州,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消除瘟疫。他带来的众人挨个进行把脉检查,另外做了详细的登记。 把守的侍卫听说面前之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宁侯,就是皇上派来整治消除瘟疫的,个个都露出喜色。 他们在这个关卡坚持了十多天,黑天白夜把守,睡觉也只是在路边搭的临时帐篷里凑活,早就盼着有人能替换一下。可是,青州的官差人数有限,能派出的人手全都派了出来,哪里还有谁能替代? 现如今把赫元浠等人盼来,他们怎么能不雀跃? 赫元浠进了青州地界,情况正如那个侍卫所言,大街上能看见有小商贩出摊,路两边的店铺也都开着门。路上行人不算太多,却是一片宁静。 他带人直接去了府衙,青州知州竟然不在。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茶都喝了两茬,这人才屁颠颠跑进来。 徐闻,青州知州,今年四十三,在青州做了六年知州。他的妻儿高堂都没在青州,一直留在老家没接过来。 听闻他是个两袖清风的包青天,颇受青州百姓爱戴。 这次发生瘟疫,他果断采取措施,上令下行,很快就遏制了瘟疫的蔓延。 这几日,他片刻不得闲,方才刚从破庙那边赶回来。青州染上瘟疫的人全都被集中在一起,就在城东破庙。那里有专门的大夫照看,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衙役帮忙打杂。 他向赫元浠禀明青州目前的情况,又说道:“青州的瘟疫暂时得到了控制,滦县情况却糟糕。皇上下旨查办了滦县县令,现在暂时由同知代管。 瘟疫早就在滦县蔓延开,造成不少百姓死亡。估计大约有几百人在瘟疫中丧生,具体数据还在统计中。 神医亲自前往滦县查看、送药,等她回来向侯爷禀告,侯爷再做打算。” 滦县是个小县城,总人口却在千人以上。死了几百人,那就相当于死了一半!这个数字有些吓人。 “什么神医?”赫元浠好奇地问着。 “玄医门的弟子,医术非常高明,而且心系百姓安危有悲天悯人之心。她来青州义诊,正好碰到瘟疫泛滥,也是老天爷对青州百姓的庇护!” 正说着,有衙役进来回禀,说是神医回来了。 “白姑娘,你回来的正好。这位是宁侯,皇上派侯爷来这里治理清除瘟疫。这下可好了!你刚从滦县回来,快跟侯爷说说那里的情况!”能看出来,徐闻对这位白姑娘很敬重,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赫元浠看着面前一身白衣脸戴面纱的姑娘,眼神不由得一闪。 她长着一双凤眼,眼眸冷清,虽看不全五官却能感觉出她是个美人。一身白衣站在那里,好似一朵白莲亭亭玉立,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宁侯安。”她落落大方,不见半点忸怩和胆怯。在赫元浠审视的目光下能如此坦然自若,倒是不多见。 “白姑娘请坐下说话。”赫元浠对有能耐的人一直多几分礼遇。 对方倒也不客气的谢坐,落座之后方说道:“我刚从滦县回来,那里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我的建议是,放弃!”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滦县现状 被称为神医的白姑娘出自玄医门,出师门历练,就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她常在大禹各个州县游走,义诊为当地百姓看病。谁愿意给诊金就给,不愿意给也不要,近一二年以来在大禹很有名气,赫元浠多少也有耳闻。 今日在青州遇见,果然见她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 赫元浠问她滦县目前的情况,她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应该放弃滦县。 “理由。”赫元浠追问着。 “我说得放弃是放弃滦县,并不是放弃那里的百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身为医者自然要以治病救人为本职。 我去滦县看过,整个县的百姓死了有一半,剩下一半还没有多少健康人。那里的鸡鸭鹅狗都快死绝了,有的人家全家死光光没有人收尸,屋里屋外满是恶臭。 虽说眼下是冬季,但是天气反常,前几日温度高尸体陆续开始腐烂。出入那样的环境,不需要停留多长时间就会被传染上。而且人的尸体和牲畜的尸体交叉感染,想要彻底根除瘟疫有些难度。 我的意思是把里面百姓全部迁出来,健康的人和染上瘟疫的人分开居住。随后派人去滦县销毁人和牲畜的尸体,集中火化,再用生石灰对环境进行消毒。” “设置关卡限制人员流动,病患集中治疗,这些都是白姑娘的主意?”赫元浠听完她的话,不由得又审视了她几眼,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面前人的能力,“我想要知道,有多少染上瘟疫的人是白姑娘治好的?” “这事下官最清楚。”徐闻忙站出来回着,“白姑娘一共治愈了二百零六人,目前还有五十四人情况好转,已经没有发热恶寒等症状。 另外,破庙中十三人非常严重,他们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只是滦县那边情况严重,府衙人手严重不够,下官只能暂时封锁。每日有人在各个路口分发防疫药丸和生活必需品,每家每户可派一人前来领取。 若是有身体不舒服的百姓,我们也会有专门的大夫把脉,发现疫症马上送到集中点治疗。 可是滦县的疫情太严重,不少百姓突染疫情死在家中,一死就是一家,直到有人发现上报才能知道。 下官也想带人进去排查,但是白姑娘说滦县是疫情重灾区,寻常人进去就是寻死。到时候不仅干不成事,反而会让疫情扩大。” 赫元浠闻听点点头,难得赞许地说道:“徐知州,你辛苦了。” “下官不辛苦!”一句话,就让徐闻红了眼睛,“下官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没能保护好他们,愧对皇上的托付,愧对百姓的信任。” 徐闻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整个人熬得苍老了十岁。他觉得自己多辛苦都是徒劳,没能挽留那么多人的生命,心中充满了惭愧。 “现在不是静思己过的时候。”赫元浠摆了一下手,“白姑娘,我想去滦县走一遭,可方便同行?” 白姑娘刚从滦县回来,才喝了一杯茶,可听见这话却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 她确实有胸怀有高度,不是寻常医者能比的。 赫元浠把大队人马留下休整,他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和白姑娘一起去了滦县。 滦县隶属青州,在青州正中央位置,四通八达交通便利。没有疫情之前,从滦县经过的商队络绎不绝。这也让滦县的经济发达,老百姓的小日过得挺好。 但赫元浠通过关卡进入滦县,就感觉到一股萧瑟凄凉甚至是阴森的气氛。 最热闹的大街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都是大门紧闭,甚至有的门口结了蜘蛛网。 再往居民区去,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尔听见一两声狗叫声。 “能听见狗叫声是好人家,最怕是大门敞开的那种,十有八九是......”这话不用说完,众人都明白意思。 他们接连走了几条街,赫元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情况果然像白姑娘所言,看不见几个健康的人,有几户全家死翘翘,鸡鸭死了一圈,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滦县没那么大,骑着马不到半日功夫就转悠了一圈。 白姑娘脸上蒙着面纱,她还提醒赫元浠等人把口鼻掩住,另外掏出两颗药丸让他们服下,说是有预防瘟疫的作用。 赫元浠接过去,看了看揣进怀中,也没有用什么掩住口鼻。 看着他就这么在滦县走动,白姑娘不由得摇头,心道:到底是武夫,还不知道这次瘟疫的厉害。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有他后悔的时候! 实地视察完事,赫元浠觉得她的建议很明智。眼下,整个滦县就是个大毒瘤,到处都弥漫着瘟疫的味道。待在这个环境中的人,每天被瘟疫无孔不入,怎么能健康? 眼下要把整个滦县的人全都挪出去,按照健康、轻症、重疾分成三类,目前需要找地方安置。 在来滦县的路上,赫元浠注意到有几个农庄。现在是冬季,庄上也没什么活计,他打算由徐闻出面朝廷暂时征用一下。 他又赶回青州,和徐闻商量具体事宜。两个人商量到晚上,他顾不得吃晚饭又把随行御医召到跟前。 “你们看看这两种药丸,成分功效有什么不同?现在就研究,马上要结果。”赫元浠拿出大小两个药丸。 御医们看,摸,闻,又揪下一丁点用手指肚撵,然后放进嘴里尝。 经过他们探讨,给出了一致意见。他们都认为,两种药丸的味道差别不大,细品却不一样。它们都偏苦酸,大的这个多嚼几下有一点点的涩。 “启禀侯爷,大的这个是侯爷的方子,里面的泽泻会让药丸发涩。两个方子都有清热解毒治疗瘟疫的功效,只是大药丸的方子简单,用的都是便宜常见的草药,而且用量用法大胆前所未见。 小的这个药丸性子稍显温和,估计有二十种左右的草药,其中不乏价格偏贵的药材。 效果嘛,因人而异,说不好哪个更有效。” 人家用这个药丸治好了二百多例瘟疫患者,可另外的药方治好了宁侯,谁敢胡乱说话?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过年 京城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充满了过年的味道。虽说青州有疫情的事情传到京城,但是由于瘟疫还尚未传到京城,似乎就已经被局限在青州范围之内,并未引起太多的恐慌。 皇上嘉奖了青州知州徐闻,说他防疫有功劳,等疫情彻底过去之后还要重赏。另外,皇上还特意提到玄医门,称赞他们悬壶济世造福百姓苍生,实乃医者楷模。 朝廷还贴出告示,大量收购制作防疫药丸的几种草药。卖给谁都是卖,况且是瘟疫当前。但凡是有这几种草药的药房和医馆都照办,眉娘的慈善斋自然也不例外。 她让明叔把大部分草药卖给朝廷,留下小部分应急。 另外,专门种植草药的暖房建好,马上就开始使用。眉娘还临时征用了几个种植葡萄的暖房,酿酒作坊加紧生产,争取年前把所有原材料都用完,慢慢发酵酿造。 七八个暖房里种植的都是草药,每日有人精心的浇水施肥,草药长势惊人。 大伙都暗暗惊讶,这草药移植到暖房里,就跟吹气似的疯长,真是一天高一截。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就会陆续成熟采摘。最让人惊喜的是,这些长在暖房里的草药竟然能自己复制。 快要成熟的草药下面,生出一茬小苗。 他们都说暖房是个好东西,祖祖辈辈春种秋收的规矩竟然被打破了。可他们哪里知道,眉娘为了这些草药能早日成熟派上用场,专门回了村一趟。每日浇灌草药的水,完全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灵泉,纯度非常高,不是原先的井水能比的。 眉娘总觉得瘟疫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眼下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瘟疫是上天的惩罚,每一次降临人间都带着天帝的震怒,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她并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暗中做好一切准备,免得到时候慌乱。 眉娘自知百毒不侵,小小瘟疫还不至于放在眼中。但是她现在有两个孩子需要保护,有一帮追随的人,她有重任在肩。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九,赫元浠还待在青州并未返回京城,只打发人送回来一封保平安的书信。信上只说一切都好,想要跟眉娘以及孩子们一起过年守岁的愿望恐怕得明年实现了,另外要一些换洗衣裳。 眉娘马上亲自打点,收拾了一个大包裹让来人带回去。里面有一件大毛衣裳,两身长袍两套内衣,两双厚袜子,两双厚底长筒靴。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挂灯笼放鞭炮,大户人家少不得听戏听书,到处都是一片喜乐祥和。 眉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只有她带着孩子们,奶娘和聂远,做太多反而浪费。 过年少不了吃鱼,一整条鱼炸得两面金黄,不能掉皮保持完整才吉利。然后调个酱汁浇在上面,口味可以随自己喜好调。 一碗雪里蕻扣肉,解腻又解馋。雪里蕻一定要提前用清水浸泡半日,去掉里面多余的盐分和杂质。 五花肉用温水清洗干净,加八角、桂皮、大料、葱姜,入砂锅煮到用筷子能扎透即可。随后捞出,趁热抹上老抽,锅底抹少量的油,把五花肉肉皮朝下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煎烤。直到肉皮颜色金黄,油脂溢出,将肉块四面都煎制一下至上色。 靠出的肥油撇去扔掉,把雪里蕻放进去,加煮肉的汤汁继续炖煮,加入少量盐、酱油和冰糖。小火再炖煮一炷香左右,捞出肉放凉切成大片,均匀摆放在大碗中,上面铺上雪里蕻。 放入蒸锅中,蒸一炷香时间,把蒸出的肥油滤掉,最后倒扣在盘子中。一盘雪里蕻扣肉就做成了!咸香适口,五花肉入口即化,没有多余的油脂,香而不腻。雪里蕻完全吸收了五花肉的味道,吃起来竟比肉还要下饭。 清炒菜心,这个季节少见,是从村里带回来的。吃起来脆脆甜甜,清爽可口。 西红柿外皮还没完全红,可里面已经熟透。红得起沙瓤,看着就口舌生津。切成小块,上面撒了白糖,酸甜酸甜的,是一道不错的甜品。 干炸茶树菇,孩子们的最爱。茶树菇用调料腌制半个时辰,然后沾上干面粉,放进油锅中炸到酥脆。红红的甜椒也如法炮制,吃起来香香脆脆,停不下来。 白斩鸡是必做的菜,鸡肉嫩到爆汁。蘸着的酱汁是眉娘的秘密武器,裹着鲜嫩的鸡肉好吃到要爆裂。 粉丝扇贝自然也少不了,做成香辣和原味两种,孩子们也乐意吃。 一大盘子小吃拼盘,里面有炸丸子,炸大枣,炸春卷,炸虾片...各种油炸食品。 最后是一大碗海带豆腐排骨汤,放在砂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八菜一汤,也摆了一桌子。 冬雪和众丫头、婆子也是同样的饭菜,另外在厨房摆了两桌。眉娘就是怕她们在自己跟前拘谨放不开,大过年吃不痛快。 另外还给她们预备下了酒,让她们畅饮。 吃过饭,丫丫非要看放炮仗。眉娘让丫头带着她和莫言去庭院里放,奶娘不放心跟着看着。 远远近近陆陆续续有炮仗声响起,院子里有丫丫的笑声,眉娘坐在窗边往外面瞧着。如果岁月能一直这样静好,也挺好。 “姑娘,瘟疫已经被控制得差不多,京城一直没有任何问题。原本咱们的酒庄不打算关门,过了大年初一是不是能开门了?”聂远站在她身边,也瞧着在院子里玩的两个孩子。 “大过年的多放几天假不好吗?”眉娘反问着,“这一年你没少辛苦,好好歇歇。” “不辛苦。”聂远干巴巴地回着。 眉娘瞧了他一眼,又说着:“一个人过日子一到逢年过节就会孤独,找点事做心里会舒坦些。不过......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就不一样了。 你在外面东奔西走,就没有看得顺眼的姑娘?我可以找人去给你说亲。” 聂远没个爹娘,婚姻大事除了眉娘谁还能给他张罗?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侯德海出现 聂远跟在眉娘身边三年多,从一个半大孩子迅速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少年。在眉娘心中,早就把他看成自己弟弟一般看待。 大禹普遍早婚,女孩子十二三成亲比比皆是,男孩子到了十五六有不少是孩子爹。 聂远今年已经十六,是该到了成家的年龄。 眉娘突然问他可有中意的姑娘,他显然有些意外,怔了一下随后方回道:“我一直拿这里当自己家的。”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眉娘笑着说道,“不一样,你应该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小家。你若是没有中意的姑娘,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喜欢什么样的?说来听听,跟我不需要不好意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丢下这句话扭身出去了。 额,眉娘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这个聂远,越来越有个性。罢了,他主意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她不该横加干涉。 聂远头脚出去,后脚又返回来,面色有些凝重,“姑娘,可能出事了!方才宁侯府打发人来传话,说是侯德海几天前回府了。他一直咳嗽浑身无力,昨天发烧昏迷。府中下人去请了大夫过府,把脉之后竟然说是瘟疫。 大夫吓得落荒而逃,侯府中还有人出现类似风寒的症状,他们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忌讳什么来什么。 眉娘闻听眉头皱起来,赶忙问道:“来人是谁?现在哪里?” “来人是个婆子,说是原来侍候过姑娘。门房张胜警惕性很高,接待外人都隔着门,还戴着府中特制的口罩。他听见这情况,就赶紧把人打发走了,随后才进来禀告。” 眉娘听了不住地点头,看来这张胜染了一回瘟疫变聪明了,这套操作下来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看来我得去宁侯府一趟。”眉娘觉得事情不能耽误。 聂远听见这话连忙阻拦,“不行!我去一趟,你留在府中。” “我必须去。”眉娘态度坚决地说着,侯德海的事情处理不好就会变成一场灾难。或许,现在已经演变成了灾难。 京城是大禹国都,倘若瘟疫在此蔓延开来,对于大禹朝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聂远知道拗不过眉娘,只要提出要跟着一同前往。眉娘叮嘱,让他一切行动听指挥。 两个人戴了口罩和帷帽,眉娘带了一瓶自制的消毒水,立即动身赶去宁侯府。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道上有些冷清,家家户户却热闹非凡。隐约能听见唱戏的声音,鞭炮声此起彼伏,中间还掺杂着小孩子的叫喊声。 二人到了宁侯府门口,大门紧闭,里面半点动静都听不见。大门两边的灯笼发出幽暗闪烁的光,透着几分诡异气氛。 眉娘伸手拍门,她手上戴着用肠衣缝制的手套。 好半晌,侧门才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个戴着皮帽子的脑袋来。 “杜眉娘。”不等他询问,眉娘主动报上名讳。 那人听了这名字忙把门打开,“眉姑娘快请进!我们侯爷临走之前交待过,他不在,眉姑娘的吩咐就是侯爷的吩咐,让小的们照办。” “府中现在情况如何?”眉娘一边进了大门一边问着。 门房赶紧回道:“回姑娘的话,小人只负责看大门,对眼下府中的情况知道的不太详细。不过据小人所知,府中的婆子有七八个都在咳嗽发烧,还有两个负责养马的马夫病了。” “现在府中谁管事?” “回姑娘,赵管事昨天早上说是回家看看,吃一顿团圆饭就回来,可是现在都没见人影。”门房继续回着。 也就是说府中现在暂时没有人主事,给眉娘送消息还是内院几个丫头婆子商量的结果。她们见事情严重,可不想染上瘟疫死去,所以才壮着胆子找到眉娘府上。 眉娘先去看侯德海,他住在西北角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眉娘他们在府里绕了半晌才到。 院子很小,就在园子旁边,估计是给打理园子的下人休息用的。只有两间房,院子里看不见一个侍候的下人。屋子里也没有亮灯,搭眼看过去就像是没有人的空屋子一样。 眉娘登时一蹙眉,扭头跟站在小院门口的人说道:“去拿火折子来,另外烧一些热水。” 那人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带着火折子回来,却始终不肯走进小院一步。 眉娘也不想旁人再被感染,拿着火折子进了屋子。聂远把屋子里的灯点着,这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屋子不大,进门是桌子,再往里面是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出死活,反正没什么生机模样。 眉娘过去,看见床上躺着的人正是侯德海。一个月不见,眉娘差点认不住他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耸起,眼睛紧闭凹陷着。胡子拉碴,一脸死灰,胸口有微弱的呼吸。 眉娘赶忙给他把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姑娘?怎么样?”聂远见状不由得问道。 “仗着他身体素质好,也是他幸运。”眉娘回着,从怀里掏出个小药丸,掰开侯德海的嘴巴塞进去。 下人们把水烧好,照着眉娘的吩咐拎到小院门口,聂远出去取进来。 眉娘让他把水倒进浴桶,在里面加了一个药包,又吩咐聂远把侯德海扒光弄进去。 她又把侯德海睡过的床品和衣服全都扔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烧个精光。随后,她对整个屋子进行了消毒,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院子里进行了熏艾,床品和衣服全都换了新的。 侯德海在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他僵硬冰冷的身体渐渐发生变化,体温逐渐升高,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泡到全身的肌肤微红,聂远把他从浴桶里弄出来,擦干净穿上衣服又抱回床上。 “姑娘,他身上发烫,似乎在发热。”聂远觉得他的体温偏高,不太正常。 眉娘的眉头却舒展了一些,“身体发热就好,证明他体内的免疫系统被唤醒,正在和瘟疫进行争斗。对于他这种重症病人,药物治疗只能辅助,关键是要调动起自身的免疫力。只有它们积极对抗瘟疫,才有转危为安的可能。 你去调查一下府中现在的具体情况,一共有多少人,出现症状的都有谁?我要她们近几日的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全中招 侯德海从了无生机到发起高烧,情况依旧很危险。眉娘针对他的脉息又开了一副药,让人赶紧去药房抓,然后煎出来。 聂远调查府中情况,很快就有了结果。 府中一共有奴仆五十六人,其中门房两人,前院的小厮奴才一共二十人,厨房六人,后院丫头婆子共二十六人,车夫二人。管事一人,原本主事的侍卫逐尘跟着赫元浠去了滦县,暂时不在府中。 眼下,两个车夫和两个粗使婆子出现明显的疫症,还有四个丫头只是咳嗽,没有其他症状。 “他们都在院子里候着,看姑娘怎么处置。”聂远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府中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眉娘让他把人全都带到旁边的屋子里,她亲自挨个把脉瞧了。没有一个例外,全部是染上了瘟疫,症状有轻有重。 而且这些人一直在府中府外活动,频繁与人接触。 眉娘根据时间一推算,估计满府这五十六人会陆续发病,无一幸免! 她吩咐人整理出一个院子,把有症状的人全部集中在一起。府中没有管事,她把聂远留下,叮嘱聂远如何应对。 从现在开始,府中上下人等谁都不允许随意出府,更不允许有人进府。府中各个门都封起来,生活供给全部由杜府人采买送过来。 每日一天三遍熏艾,分发防疫治疗药丸,厨房的大铁锅里也开始炖煮加了中药材的鸡汤,整个府中所有人等戴上了特制的口罩。 但凡发现有发病的人,就送到院子里和健康人隔开。 侯德海的情况很严重,烧得嘴唇满是水泡,一天一夜才稍微退了些,可人还没清醒过来。 眉娘又调整了药方,直到第三天他才清醒过来。 人清醒,烧退了,没有生命危险。 可送进院子里的人却逐渐多起来,好在都是轻症。重症患者吃了药挺有效果,病情逐渐减轻,轻症患者逐渐痊愈。这个院子每天都有人出,有人进。 没有人死,这个结果让众人放下心来,也更加相信眉娘所有的一切是正确的。 侯德海恢复的也挺快,能下地溜达了。 据他自己说,出了滦县他就感觉到不舒服,整个人晕乎乎没有力气,还咳嗽嗓子疼。他以为自己是得了风寒,就找了一家医馆抓了三副药,住在附近的客栈。 没想到,三副药下去不仅不管用反而越发的无力,还恶寒发热。 他觉得不太对劲,就想着赶回京城找好大夫瞧。他体力不支,走走停停,到了年前二十九才算是回到了京城侯府。 可能是到了家一下子放松,整个人就晕死过去。 他醒了才知道自己感染了瘟疫,源头正是滦县,还知道赫元浠此刻正带人在滦县治理瘟疫。 “眉姑娘,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侯德海知道瘟疫会人传人,府中这么多人生病全是因为他把瘟疫带回来。而这些人在没封府之前随意走动接触人,难保不把瘟疫传到外面去。倘若瘟疫在京城蔓延开...他不敢再往下想。 眉娘也正担心这一点,已经安排人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正值正月初五,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一大早就鞭炮连天。大禹历来有正月初五包饺子的习俗,捏住小人的嘴,事事顺一年顺。 侯德海这话刚问出来,就见聂远急冲冲进来,难得看见他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姑娘,有异常情况!”他还不等到眉娘近前便开口说着,“最近到各大药房和医馆的人突然增多,症状都是先咳嗽再发热!” “走!跟我去药房瞧瞧。”眉娘闻听也面色凝重,带着聂远赶去慈善斋。 还真巧,正碰见有两个人在柜台买药,说自己染了风寒。 眼下还是冬天,自然是冷。尤其是这几日,连着刮了几天北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屋子里有炭火地龙,烧得热乎乎,冷热这么一交替,染上风寒也属正常。 柜台上的小伙计正在抓药,方子不知道是哪位大夫开的,是一副常见的治疗风寒的方子。 眉娘过去,要求给两位客人把脉。他们自然是有些惊讶,明叔却认出眼前带着帷帽的就是李神医,忙上前说话。 “李姑娘?这是多久不见了?没想到大过年的您能到店里来,我去给您泡茶。小李子,李姑娘,李神医来了!”明叔特别高兴。 “不忙,先办正事。”眉娘淡淡地回着。 “哦,好!”明叔赶忙说着,“二位客官,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李神医。没有她不能看的病,阎王爷来了也要绕着道走。你们这方子太常见,一个方子能治所有人,至于治好治不好,那就因人而异了。 今天正好赶上李神医过来,她给你们二人瞧瞧,保证会药到病除!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们还推辞?” 这两个人听了当然要让眉娘给瞧瞧,眉娘轮流给他们二人把脉,调了药方,并告知二人,不能见风不能见人,即便是家人也要分隔开来, 聂远在旁边听得明白,这哪里是风寒,纯粹是瘟疫! 二人拿了药离去,眉娘这才说道:“明叔,赶紧让人在屋子里熏艾。方才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全都服下药丸,连服七日。另外,库里还有多少草药?制作现成的药丸统共有多少?” 明叔被她说懵登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姑娘,我听着怎么像是在防瘟疫?”他不敢确定地问着,“方才那两个病人,难不成是......” “肯定不止这两个病人,我有个坏猜测。”眉娘方才给两个人把脉,发现个奇怪的地方,瘟疫在他们体内似乎没那么猖獗和肆虐。 他们的脉象跟风寒很像,不高明的大夫根本就察觉不了。也就是说,瘟疫在人体内的隐匿度更高,它更善于伪装,它像一个炮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人体内突然爆炸。 这次的瘟疫果然没那么好对付,它随环境悄悄发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进宫 眉娘察觉到瘟疫在人体内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放肆,多了几分隐匿,也更加可怕。 几天功夫,到各大药房抓药的病患越来越多,各大医馆也人满为患。症状都类似风寒,吃了药不见好也不见坏。 满大街四处可见咳嗽着缓慢行进的人,他们个个脸色发灰,佝偻着腰,咳嗽的似乎下一刻肺子就会喷射出来。 整个京城仿佛全都笼罩在咳嗽声中。 药房和医馆的伙计、大夫陆续被传染上,有两家医馆因此关了门。 慈善堂还好,有眉娘坐镇,所有伙计都很健康。 有染病的达官贵人,害怕自个得的是疫症,偷偷托关系花高价从御医院里买了防疫药丸吃。没想到吃完效果挺好,三两日就恢复了健康。但是,只要他们接触过有症状的病患,就会再次被传染上。 有人说有瘟疫,有人说是风寒,说什么的都有。 眉娘意识到她制作的防疫药丸对变异的瘟疫失去了作用,需要重新调整。虽说现在还没有人因为新型瘟疫而死,但是瘟疫的发展谁都无法预料。 她很快就调整了药方,让明叔带人日夜赶制。与此同时,她往滦县写了一封信,信中提醒赫元浠注意疫情有变,另外还把自个新研制的方子随信寄了过去。 每年的正月十五,满大街都是逛灯市的人群。到处挂满造型各异的花灯,小商小贩吆喝声络绎不绝,还有不少铺子举办猜灯谜的活动。 可今年,大街上冷清清。最热闹的中央大街一片死气沉沉,只有两家铺子开着,外面挂着几盏去年卖剩下的花灯。大街上,偶见匆匆而过的行人,哪里有半点元宵佳节的快乐气氛? 眼下,宁侯新府那边所有奴仆都恢复了健康。他们吃了眉娘送过去的药丸,按照眉娘要求去做。大门紧闭,府内严格消毒,奴仆们没事做就在府里练武跑步锻炼身体。 杜府上下一直是这种模式,他们储备了充足的食物,足不出户也能坚持三个月。如有必要,出去的人肯定会戴好口罩和手套,进府时候从里到外全部烧毁,还会洗澡消毒。 无论外面情况怎么糟糕,这两府都非常平安。 正月十五晚上,京城突然下起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到处都是雪白一片,迥然一个琉璃世界。 有人出来扫自家门前的雪,中央大街的铺子陆续开门,有小伙计出来干活。 远处,有个佝偻着腰的男人缓缓走过来,他一声接着一声咳嗽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咳嗽的非常厉害,引得小伙计纷纷抬起头瞧,真怕他一下子把肺子咳出来。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大堆血从嘴里喷射出来,洒在雪白雪白的地上刺目吓人。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死了。 几个小伙计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撒丫子跑进铺子里,还把门紧紧关上。 谁敢过去瞧啊!最近京城人心惶惶,万一真是瘟疫,过去就找死! 有人横尸在中央大街街头,没有人来收尸,只能报到官府。 官府出面把尸体拉走,成了京城街头巷尾最大的八卦。 眉娘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她知道,一场灾难马上就要真正降临! 她没有悲天悯人的大善,却也不希望看到尸横遍野。大禹国百姓安定,她开得铺子生意才能好。 可如今,瘟疫在京城百姓中渗透潜伏,一半以上人都中招。现在到了它们炸开的时候,这就好比是一串鞭炮,点着前面的引信就会一个接一个爆炸。 她有药,有方法,可是没有人听。 眉娘想了一下,找到了杜将军。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杜将军说了,杜将军良久没说话,面色凝重眉头紧缩。 他在思量,在犹豫。他是可以把眉娘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但是这事太大了,倘若推测错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要置之不理,万一被眉娘说中,那整个京城将变成人间炼狱,大禹也会岌岌可危。 “杜将军,你把这个交给太后娘娘。”眉娘看见他纠结着始终不说话,拿出一块小巧的玉佩来。 杜将军见状一怔,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玉佩不凡,上面雕刻的图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而且玉佩质地颜色工艺都是上乘,倒像是宫里面流出去的物件。 “好!为了黎民苍生,为了大禹国运,即便成为罪人我也要进宫一趟!”杜将军有一腔热血,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 他拿了玉佩带着眉娘一同去皇宫,到了宫门口一个人进去,让眉娘在宫门口候着。 杜将军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废话不多说,把玉佩拿了出来。 太后娘娘命人呈上去细看,听说眉娘在宫门外候着,忙命人宣来觐见。 杜将军转头去求见皇上,眉娘被带进了慈宁宫。 迎面就过来个嬷嬷,见到眉娘就笑着赶上前见礼,说道:“眉姑娘不要怪老奴,想必姑娘已经知道太后娘娘就是‘兰姨’。老奴不能说明,想着早早晚晚有再见的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 太后娘娘总是念叨着想姑娘和孩子们,只是......姑娘也知道,太后娘娘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唉,老奴说多了。太后娘娘还在里面等着,姑娘快随老奴走吧。” 这个嬷嬷正是当初陪着兰姨住在眉娘家中的老奴,她自然是认得眉娘。 眉娘一边跟她叙旧,一边随着她进了主殿。 太后娘娘等得不耐烦,正朝着门口张望,看见她们进去竟然站了起来。 “眉娘!” “民女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你到底还是跟我生疏了。”太后娘娘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赌气似的坐回椅子上,歪着头也不看她。 这是生气了?难得看见太后娘娘这样小孩子脾气样子,嬷嬷不由得笑了。到底是眉娘,只有她才能让太后娘娘如此。 “兰姨。”眉娘也笑了。 太后娘娘听见这一声,方才扭回头,亲昵的朝着眉娘招手,示意眉娘到她身边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参谋 太后娘娘虽然想念眉娘和孩子们,却知道生在宫中即便是太后也身不由己。此次眉娘拿着玉佩求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太后忙询问缘由。 眉娘也顾不上叙旧,先说正经事要紧。 她把自己关于京城正在不知不觉满眼瘟疫,而且外面有很多人中招的推测说了出来。 太后娘娘听得心惊肉跳,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可怎么办?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眉娘,你有办法?你肯定有办法!”她了解眉娘,知道眉娘的主意最多,见识最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办法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天塌下来,太后只要瞧见眉娘就会觉得不算事,心里莫名就安定下来。 “这事跟我说没用。走,我带你去见皇上!”太后娘娘拉着眉娘的手就往外面走,嬷嬷忙吩咐人准备轿辇。 此时,杜苍擎正在御书房觐见皇上,把眉娘的推测全部回禀。 皇上听见瘟疫传到京城,并且已经有不少人感染并发生死亡,眉头紧锁。 “皇上,这位眉姑娘就在慈宁宫中,可否宣来面禀?”杜将军见皇上迟迟不说话,于是又说着。 “她在慈宁宫?”皇上这下倒是面露出些许疑惑。 “老臣也不知道她和太后娘娘有什么瓜葛。只是她让老臣给太后娘娘呈上一枚玉佩,太后娘娘见了就命人把她宣进宫来了。” “难得有母后能入眼的晚辈,挺好。” 这是啥意思?这人是见不见,瘟疫之事是信不信? 杜苍擎正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外面有人回禀说是太后到了。 皇上是孝子,听见自个母后来了忙起身迎接。 就见太后娘娘牵着一位姑娘进来,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眉娘。 眉娘自然也认出面前的人正是当日去家中找兰姨的男人,她从容的跪下行礼,面上不见半点拘谨意外之色。 “平身,赐座。”皇上眼中有一分赞许闪过。 眉娘起身谢坐回道:“皇上,想必听说了民女此次进宫的目的。不知皇上如何决断?” 这个眉娘说话真是直,她可知道面前之人是九五之尊皇上?一句话说得不对,便会惹来杀身之祸,弄不好还会祸及家人。 “皇上,眉娘冒险进宫送信,此事万万假不了。”太后娘娘接着说,“瘟疫不是闹着玩的,倘若京城瘟疫横行,这对于咱们大禹就是一场灾难!皇上不要犹豫,应该马上决断才是。” “母后,正因为这件事情重大,所以朕才要更加慎重。宁侯今早刚送了书信回来,说是滦县瘟疫被控制住,目前一切平稳正在逐渐恢复正常有序的生活生产。” 赫元浠去青州一个月的光景,瘟疫阴霾被除去十之五六,没让瘟疫带来的恐慌影响大禹其他地方。 民心稳定才能国泰安康,眼下滦县瘟疫刚除,京城又不安稳,又赶上正月,倘若朝廷这时候站出来发声,肯定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皇上不是不相信眉娘的话,而是在犹豫该不该兴师动众广而告之。 “皇上的顾虑民女明白。但是,百姓是国之根本,一切决策都应以百姓安危为基础。眼下,瘟疫已经变异,在京城开始小范围内爆发。如果不赶紧控制,难保整个京城不沦陷其中。到时候,生灵涂炭尸横遍野,皇上岂能心安? 宫中相对封闭,皇上、太后及宫中各位贵人娘娘又吃了防疫药丸。只是眼下瘟疫已经发生了变化,防疫药丸的效果大打折扣。哪位王公大臣若是中招,不能保证宫中绝对安全。假若宫中有人染上,大禹真是岌岌可危!” 眉娘这话没有半点吓唬皇上的意思,完全是根据目前京城的情况作出的预测。 皇上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依你之意该如何?” “封闭京城,限制百姓出入行动,尽量留在家中。专门腾出足够的地方容纳染上疫症之人,集中起来治疗。 朝廷组织官兵,每几天便挨家挨户分发生活用品和食物、药丸,同时检查是否有染病者偷藏在家中。 对死于瘟疫的人尸体要火葬,骨灰由家属领回土葬。 官兵在京城行动要佩戴一次性口罩和手套,接触过病患者要严格按照防疫手册进行消毒。 这个防疫手册民女早就写好,等一下呈给皇上过目。 另外,瘟疫发生突然,国库必定没有准备充足的粮食等物。民女有一个办法,眼下不少铺子没有开门,生意实在是做不下去。皇上可以下旨,朝廷以低于售价高于成本价的价格回收,所得银两用于抵消税收。” 皇上闻听眼睛一亮,杜将军心中暗暗称赞道:真是妙极了!最近京城很多商家都发愁卖不出去东西,连交租子的钱都没有,更别说是给朝廷交税。如此一来,两全其美。真是个人才! “民女会把口罩和手套的样子交出来,另外还有应对异变瘟疫的方子。皇上可以命成衣铺子和各大药房、医馆去做,供应应该不成问题。” 眉娘计划周全,又不用朝廷出银子,皇上听了自然是万分满意。 “好!这次京城瘟疫之事就由杜将军负责,眉姑娘可作为参谋。” 杜苍擎闻听马上起身领命,他明白,虽说他负责,但是拿主意的人是眉娘。只因她是个民女,没有号令调动的资格。 皇上给了杜苍擎兵符,赐予他调动京城守备军和九城兵马的权利。 瘟疫蔓延时时刻刻都在继续,刻不容缓。 眉娘没时间跟太后娘娘叙旧,跟着杜苍擎出宫去了。 皇上又把几位重臣召集到御书房议事,连夜颁发了几道圣旨。 第二天,京城大街小巷贴满了朝廷的告示,上面明令指出,但凡出现咳嗽发热无力等风寒症状者要前往以下几个客栈。其他人等一律不许在街上闲逛,所有店铺不经官府允许不准开门。官府将有官兵上门分发吃穿用品和防疫药丸,保证全城百姓生活所需。 林林总总列出十多条需要遵守的新规定,最下面特意用红笔写出,不遵守以上规定者将会被抓起来,情节严重者就地正法!封城、封门,时间就截止到今天上午午时。 一队队官兵脸上戴着类似于面纱的口罩,敲着锣在街上宣传告示上的内容。很快,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朝廷出的新规定。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义庄闹鬼 京城百姓有将近半数人染上了瘟疫,而且陆续有人吐血而亡。瘟疫原本只是众人的猜测,没想到朝廷突然贴出告示,还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宣扬。这下,全城百姓都知道瘟疫在京城蔓延开了。 官府的官兵带着兵器,脸上都戴着奇奇怪怪的面罩,看见人在街上就驱赶,有不听者立马抓起来。 他们还往住家院子里扔宣传手册,上面写着怎样防止瘟疫传播,发现自己染上瘟疫该如何处理等等。另外,官兵还在每家每户门口投放食物和生活用品,里面也有奇奇怪怪的面罩。 手册上面写得清楚明白,出现症状者,必须戴着特制口罩独自前往指定客栈,接受集中治疗。 官兵给百姓投放的食物种类非常齐全,有各种杂粮、细粮米面,蔬菜、水果、鸡蛋、肉类,足够保证他们摄入均衡的营养。 老百姓图啥?不就图个生活有吃有喝吗?京城虽然是繁华之地富贵之乡,但是王公贵族究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求温饱的普通百姓。 整日养在家里就不愁吃不愁喝,谁不念叨当今皇上圣明! 再说那些做买卖的生意人,正发愁堆积在仓库中的货卖不出去,房租没欠缴可以跟房东说说宽限几日,可朝廷的杂税却是一天都拖不了。 没想到,朝廷竟然允许让他们用滞销的货物抵税,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们都兴高采烈,纷纷称赞皇上英明,还有人朝着紫禁城方向磕头谢恩。 朝廷一系列举措深得民心,诺大的京城前一天还杂乱,第二天竟陷入沉寂之中。街上只看见成队的士兵,只闻他们宣讲瘟疫的相关知识。 患者被集中起来救治,他们用了眉娘新改良的药丸,有效的控制住了病症。虽然也有死亡出现,但是数量并不多。 有人发病,躲在家里不愿意离开,被官兵发现立即带走。他们加大宣传力度,让百姓们都知晓,瘟疫是人传人的,要是不把病人和好人分开,那么就会传染一大片。 况且住到指定客栈,免费吃住还免费治疗。只要治疗好了就放回家,一文钱都不用自己掏腰包。 所以,家中有人出现瘟疫的症状,他们都不私藏隐瞒,主动把人交出去。 在官兵第一次摸底大排查的时候,眉娘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宁侯新府的赵管事竟然已经去世,他的家人也都被传染上了瘟疫。 原来,他在侯府就已经染上瘟疫,回到家正好发作。他的病症来得急又凶险,一下子就倒下,一晚上功夫就人事不省有进气没出气了。他连第二天都没熬过去,死在家里。 家里人给他办了葬礼,请了邻居亲友前来参加。 就在他下葬之后,参加葬礼的邻居和亲朋好友陆续出现症状,他的家人竟死绝了。 眉娘推测,他应该是被侯德海传染上的第一人。而瘟疫在他体内发生了变化,逐渐悄无声息让人不设防地蔓延开来。 想要知道真相很简单,只需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查看一番便知。 掘人坟墓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兴师动众。大禹人都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眉娘却说人死如灯灭,空留躯壳早晚都要腐烂化作尘土罢了。 这晚,眉娘带上几个家丁到了赵管事坟前,一顿挖,很快就把一口大红棺材挖了出来。 虽说人死了,可难保他体内的瘟疫不具有传染性。 眉娘让他们全都戴着口罩和手套,把棺材里的赵管事抬到了郊外的义庄。这里已经被朝廷征用,专门用来暂时存放染了疫症死亡的百姓。 等人数到达一定数量,他们就把尸体集中挨个烧毁,骨灰由家人领回。如果超过期限无人领取,骨灰便会被弃入河中。 这场瘟疫来得鸟悄,爆发时却气势磅礴。接连有身体有病和年纪大的人死亡,他们身体弱,即便是吃了药也扛不住瘟疫的肆虐。 如果能弄清楚瘟疫变异的原因,或许能找到解决之道。 几个家丁抬着尸体到了义庄门口,就只见门口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着。风刮过树林发出怪异的声响,像什么奇怪的动物在哭。 义庄的大门紧闭,眼下这里晚上没有人看管,因为没有谁会在晚上到这么个瘆人又有瘟疫的地方来。 可等到他们把人抬进院子里,却被吓得魂飞魄散。 屋子里点着长明灯,一个扭曲的影子映在窗子上。他手中举着匕首,狠狠朝着放在桌子上的尸体猛戳。夜晚特别寂静,众人似乎听见刀子扎在皮肉上并且用力剌的动静。 嗤拉,嗤拉...... 窗子上的人双手扒开死尸的胸膛,手伸进去,抓出胸膛里的心捧起来。 嗷~,有家丁受不了眼前诡异下人的一幕,嗷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还有的家丁吓得扭身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下一个还缩在眉娘身后,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鬼,鬼!有鬼!”他战战兢兢地小声嚷着,似乎是害怕大声会惊动里面的怪物。 眉娘却半点都不害怕,她相信鬼神,却更相信因果。无缘无故,哪里来得那么多鬼魂? 眉娘大步过去推开房门,果然,哪里有什么鬼,分明是人——还是个熟人。 “言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看见莫言站在凳子上,手中举着匕首正聚精会神研究面前的尸体。 他穿着长袍子,站在凳子上遮住了凳子面,从歪歪扭扭的窗影看过去,就像是高个子,小脑袋的“怪物”。 桌子上并排放着三具尸体,那两具胸口被打开又缝合上,第三具尸体被剖开胸口,里面的肺子被莫言拿在手中。 “娘亲,你把赵管事的尸体带回来了?我正好需要。”他把手中的肺子放进一个大琉璃瓶中,里面不知道是水还是其他透明液体。 这样的大瓶子应该有四个,剩下一个是为赵管事准备的? 眉娘对于莫言的出现感觉到无奈又心惊,这孩子越发喜欢解剖尸体,这算不算一种特殊的病症?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变化 眉娘带着人把赵管事的尸体抬到义庄,没想到莫言竟然大半夜一个人在义庄解剖尸体,吓得几个家丁晕死过去一个,跑了两个,剩下一个躲在眉娘身后瑟瑟发抖。 莫言已经把义庄里停着的三具尸体全都开膛破肚,还把他们的肺子取出来放进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瓶里,瞧着越发阴森诡异。 他看见赵管事的尸体被抬进来,眼睛发光,带着一分迫不及待。 眉娘被琉璃瓶中的器官吸引,顾不上其他。她凑过去仔细瞧,三个瓶子都细细看过。 “言儿,他们的肺子都发生了相同的改变!”眉娘扭头说着,语气中也有掩饰不住的迫切,“赵管事的肺子什么样?” 莫言已经熟练地切开赵管事的胸口,把他的肺子取了出来,切了一小块,其余的放进最后一个大瓶子中。 “他的肺子颜色更黑,纹络呈现纤维化状态,这样的肺子根本就无法完成呼吸的功能。它会让患者瞬间呼吸衰竭,各个器官因为缺氧快速损伤,造成患者快速死亡。 言儿,他的其他内脏器官什么样?”眉娘凑过去瞧起来。 果然,赵管事的心脏、肝脏和脾胃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尤其是肝脏,整个被一层厚厚的脂肪包裹,颜色也不正常,估计生前就有过肝脏疾病。 “小心!他身体里或许还有活着的瘟疫病菌,会传染。”眉娘提醒儿子。 眉娘怀疑赵管事有什么不同,所以才造成瘟疫到了体内发生异变。而这种异变,应该是因为生存遇到了威胁而被迫发生的转变。因此推测,赵管事体内有某种能克制瘟疫的物质,却又不能完全克制。 看见他的肝部,眉娘似乎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哪种瘟疫,这次瘟疫攻击的主要的人的肺部。它会让肺部发生器质上的改变,影响人的呼吸系统,从而造成各个器官衰竭而亡。 找到病根,调整药方,就能从根本上治疗瘟疫! 眉娘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京城的疫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莫言。 这孩子,他有自己的秘密,眉娘只希望他能藏好。倘若被旁人知晓宣扬出去,他会被当成怪物看待。 好在今晚上眉娘带过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家丁,而且眉娘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转过天,莫言找到眉娘说道:“娘亲,我把那四个人的肺部组织都验了一遍。我发现它们都有共同的特点,都遗留下一种相同的物质。用中医的说法就是邪寒入体,阴湿排不出去。 病位在肺,肺主呼吸,受气于天,吸清呼浊,肺气虚,则里外不固,水道通调不利。肺虚渗湿,肾虚相灼金,上耗母气,肺金不能制肝木,肾虚不能养肝,肝火偏旺,上逆侮肺。后期阴损及阳,终致阴阳俱伤的危重结局。 娘亲若是配药方,不妨借鉴一下我化验的结果。” “你什么时候懂得医理了?”眉娘惊讶地问着。 “娘亲知道我喜欢解剖尸体,顺便就学了些医理。”莫言回答的轻描淡写,“中医虽然是瑰宝,但是很多时候看不见内脏器官的变化,到底是有偏差。只可惜,我现在只能解剖死人的尸体,对活着的病患毫无办法。” 难得听见他说这么多话,还说出了自己的难题,可见他对此事的执着。 眉娘研发出最新的治疗瘟疫的药丸,马上就用在病患身上。果然,药到病除,而且没有什么明显的后遗症。 定点客栈里的病患越来越少,连续三天没有新增加的病患,这是个好信号。 莫言对死亡病患解剖还发现,瘟疫病菌在人身体里携带,只有在有明显症状的时候才具有较强的传染性。大概七天左右,它们就不再具有传染性。 所以说,只要连续七天没有新增病患,这波疫情就进入了平稳期。 眉娘一直在关注,京城连续七天没有一个新增病患,定点客栈里的病人也只剩下十六人。 她建议杜将军小范围取消禁足令,允许一些商家在接受严格检查之后开门营业。每家每户发放一个外出牌子,而且要分区域分时辰才可以外出。 整个京城被化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居住在不同区域的人,外出时辰不一样。这样就避免了人流太多,严格控制外出的人数和密度。 杜将军向皇上请旨,详细说明了目前京城的情况,皇上同意了。 整个京城还是在封闭状态,不能出,不能进,只是城内有控制的开放。 陆续有铺子经过官府检查合格开业,百姓可以短暂的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京城的生活正慢慢走向正规。 据眉娘推测,再有七到十日,城内所有病患全部被治愈清零,而且没有新增病患,这场瘟疫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京城情况挺乐观,但是青州那边却有些难搞。 滦县被清空,所有百姓被迁到青州近郊的几个田庄。经过治疗,陆续有痊愈的百姓离开。 所有的病患都被治愈,青州逐渐恢复了平静。赫元浠正打算回京城,没想到玄医门的众位神医竟出现咳嗽嗓子嘶哑等症状。 像是瘟疫又不像,连医术最高明的白姑娘都不能下定论。 一晚上,连白姑娘都出现类似症状。她给自己和同门师兄弟开了一副药,喝了之后反倒加重了病情。 现在可以判定他们并不是风寒,应该是一种新型瘟疫! 陆续有官兵倒下,他们服用过防疫丸,没想到竟然不管用了。 不管是眉娘研制的药丸,还是白姑娘的配方,似乎都不太管用。 赫元浠觉得事态不容乐观,可眼下京城全城戒严,青州的人肯定是进不去,连东西都传递不进去。 他突然想到临来时眉娘给他的书信,告诉他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打开。 赫元浠忙把书信拿出来看,里面的内容很简短。他看过之后掏出火折子把信烧了,随后带人去了大榆树村。 两天之后,他回来了,还带回了很多小小的土黄色药丸。 这药丸瞧着不起眼,没想到吃了之后效果极佳,一丸下去症状便减轻,吃个三次五次竟好人似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玄医门 大禹京城有瘟疫蔓延,整个京城封城,出入都被限制。尤其是青州疫区方面的人和物资,干脆不允许进入京城。万一把瘟疫带进京城,情况就会更加糟糕。 京城管控严重的时期,皇上曾给赫元浠下过密旨,青州疫情被控制住是最好,倘若失控宁愿断尾也万万不可因此影响京城,影响整个大禹。万一出现特殊紧急情况,赫元浠可自行决断。 本来青州病患清零,形势一片大好,没想到一夜之间情况急转直下。玄医门以白姑娘为首的师兄妹众人陆续染病,症状跟当下的瘟疫症状有所不同,像是风寒,吃了药反而加重。 官兵中陆续有人有了相同的症状,一夜之间,似乎整个青城的人都在有气无力的咳嗽。 赫元浠还发现,但凡吃了玄医门丸药的人病症要重很多,而且发展地特别快。 倘若不是他从大榆树村带着药丸及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白姑娘病得最重,咳嗽中带着血丝,她感觉憋气胸口要爆炸。她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玄医门同辈之中医术最高明的她,恐怕要折在青州。 没想到吃了赫元浠的小药丸,看着不起眼,吃起来一股泥土的腥气,效果却惊人。 她只吃了三丸,症状散去十之八九,整个人精神抖擞。 赫元浠带回的药丸数量似乎特别多,让官兵在大街上分给有需要的百姓。 另外,赫元浠还拉回来两大车水,让官兵倒进城中几口公用的水井中。 不知道是谁听说,倒进水井中的水是被得道高僧加持过的,有祛除邪病延年益寿的功效。 城中百姓纷纷过来打水,排起了长龙。 虽说是迷信,但是喝过这水的人都说有效果!做饭做菜饮用都用这些水,感觉水很甘甜,做出的饭菜都特别香。关键是喝过之后浑身都是力气,一些小毛病都不见了,腰不疼了腿也利索了,吃嘛嘛香倍有精神! 小药丸配上水,不出七天,整个青州再次恢复了安宁。 白姑娘对这小药丸特别好奇,弄了一丸反复研究,实在研究不明白跑去问赫元浠。 “宁侯,是否能告知这些药丸的来厉?我从生下来就接触草药,记事起就跟在师傅身边学医。十六年,我研究配制的药丸不计其数。随意从药房拿出一款药丸,我一闻便能说出其中成分,错也错不到哪里去。 可这个药丸真是奇怪,我竟弄不清里面究竟有哪些药材。不知宁侯从哪位高人那里讨来的药方,若是方便能引荐一下见高人一面就更好了!” “不方便。”宁侯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他拒绝的痛快又决绝,出乎白姑娘的意料。她不敢说青州瘟疫消除殆尽全都是自己的功劳,可最起码能有五六分。况且她和赫元浠一起对抗瘟疫一月有余,算是一个沟壕里的战友。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如此! “宁侯,我这也是为了让瘟疫消失殆尽。青州的瘟疫从滦县开始算是第一波,本来已经消除的差不多,谁曾想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 第二波从青州开始,而且都集中在吃了我配制的药丸的人身上。究竟会不会有第三波,谁都无法预料。我需要知道这药丸的具体成分,好提前做好准备。 宁侯,皇上派你前来治理瘟疫,我和同门师兄弟不过是悲天悯人前来帮忙。我们不图功劳,只有治病救人的善心。如今侯爷这般行事,莫非是对我们玄医门有什么不满?” 这白姑娘可是个心气高的人,出师门以来行医救人分文不取,被不少地方百姓奉为菩萨转世。耳边听多了这种声音,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很多傲气和优越感。她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憋,受过这样的气。 她不管面前面对的是谁,直接发泄自己的不满,还把师门都抬出来。 玄医门在四大王朝之中都是赫赫有名,它不受任何王朝约束,却又备受四大王朝推崇。 听说玄医门出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可以医白骨逆生死。数百年来,四大王朝中有多少显贵皇族欠下玄医门的人情。玄医门虽然不要权势,隐于世外不问世事,但是却有撼动王朝的力量。 四大王朝都给玄医门面子,偏偏宁侯撅了白姑娘,这口气难咽下去! 宁侯听了这番话,面无表情地回道:“白姑娘和玄医门的功劳,皇上自然会奖赏。至于这药丸的成分,恕我无可奉告。” “宁侯,你这是完全不给我和玄医门面子了?”白姑娘咄咄逼人,全然没了那副云淡风轻飘飘飘欲仙的气质。 赫元浠不再理睬,气得她甩袖子走了。她带着师兄弟全部离开青州,拿着药丸回了师门。 京城城内瘟疫尽除,城门开放,城中百姓可自由活动。 青州转危为安,赫元浠带人回到了京城复命,皇上自然要论功行赏。 眉娘低调不想要太张扬,请求皇上不用封赏。皇上明白她不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的心情,便允许她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肯定会满足她。 她想了许久才请求皇上赐一枚出入皇宫的令牌,每逢初一十五可进宫探望太后娘娘。 皇上自然是准许,太后娘娘也十分高兴,还叮嘱眉娘下次进宫一定要带着两个孩子。 玄医门在青州瘟疫中出力最多,皇上昭告天下嘉奖,特意派人送去御赐的匾额,另外还有金银珠宝无数,天下尽知。 有传闻,说是玄医门现任门主亲自来到京城当面叩谢皇恩。皇上在御书房和门主相聊甚欢,还把赫元浠唤去相陪。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即便是传闻也没流出只言片语。 眉娘倒是调侃他,“这一趟青州没白出去,被玄医门门主相中。听说门主的得意门生白姑娘身份高贵,长相又漂亮,医术高明心地善良。你们又相处了一个多月,水到渠成。” 赫元浠听了这话,气得连晚饭都没在杜府吃,甩袖子沉着脸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冤家路窄 每个月初一十五,凡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都可以进后宫觐见众位娘娘。 二月十五,眉娘带着两个孩子坐上轿子进了宫。宫门口已经有几辆马车候着,挨个接受查验。 马车里坐的都是诰命,往日里也常进宫,所以宫门口侍卫盘查的速度不慢。 很快,轮到眉娘的马车了。 侍卫上前询查,要了出入宫廷必须的玉牌,拿在手中细细地反复瞧。 “夫人贵姓?小人从未见过夫人。”侍卫让车夫把车帘揭开,把马车里看个清楚明白,又盘问眉娘。 “免贵姓杜。”眉娘没戴面纱,脸上狰狞的伤疤引人侧目。左右两边坐着丫丫和莫言,一个粉雕玉琢,一个小大人模样,这对组合甚是吸引人眼球。 丫丫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本来从车窗缝往外偷看,现在明目张胆伸着脖子往外瞧。她的好奇心本来就重,又是头一遭进宫,自然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莫言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倘若不是眉娘说兰祖母想念他的紧,估计也不会随行。 “这令牌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倒是第一次见。”侍卫皱着眉头说着,“劳烦夫人稍等,小人去回禀一下。”说完拿着令牌走了。 眉娘带着孩子们坐在马车里等着,片刻,后面突然传来有人尖酸刻薄的动静。 “哪家的马车挡在前面不走?挡了我们夫人的路?” 眉娘坐在马车里听得清楚,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的挺漂亮的大丫头走过来。她长着吊眼梢子水蛇腰,薄嘴唇抹的通红,眉眼间有着一股子优越感。 “喂,这里是宫门口,出城往南边去。”她说话相当不客气,透着明显的鄙夷。 也难怪她如此,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眉娘乘坐的马车外表瞧着实在是低调,没有精美绝伦的花纹和装饰品,更看不见哪座府邸的标志。连车夫都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拱肩缩背,连件像样的大氅都没穿。 再瞧瞧方才进去和排在后面的马车,眉娘的马车只能用寒酸形容,眉娘的马车夫只能用上不去台面来描述。 京城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来来往往进宫的诰命夫人就那么几位,就连车夫和随行丫头都看个脸熟。 其实自打眉娘一出现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都在暗暗观察,看见她拿出个没见过的奇怪令牌,这才有人按捺不住。 出面的这个是威远将军府的丫头小莲,只因侍候府中三姑娘,又时常侍奉着出入后宫见过些世面,所以心高气傲。 这位三姑娘说起来其实是熟人,就是头年里跟丫丫抢花灯的余郡弛。 她并不是诰命,只是深得宫中贵妃娘娘喜爱,时常命她进宫陪伴。她乖巧又漂亮,年纪虽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小才女小美女。 她出生那日天有异象,日月同辉,让大禹朝野震惊。皇上因此还特意选了钦天监进宫,观天象,起卦,最后得出是吉兆的结论。 一男一女同时降生大禹,男孩能镇社稷,女孩能安后宫。 余珺驰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吸引了众多关注的目光,她也不负众望,如明珠般熠熠生辉。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有人说话才睁开眼睛。 “小姑娘,我们也是要进宫去的,你们等等吧。”别看这车夫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说话不卑不亢,一睁开眼顿时有了气场。 这辆马车是赫元浠给眉娘的,连同马车夫一起送了过来。马车外表瞧着普通,里面却精致舒适。车夫技术高超,不论是什么样的道路都能驾驶平稳,而且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他嘴巴严实,从来不说三道四还能守口如瓶。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只照着眉娘的吩咐办事。 既然赫元浠把他放在眉娘身边,他自然有过人之处。能被赫元浠认可,怎么想都不是寻常人。 “你们停在这里也不走,挡着我们小姐的路。宫里头的贵妃娘娘还等着我们家小姐呢,倘若耽误了时辰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小莲满脸骄傲的高声说着,有意让在场的众人全都听得清楚明白。 “这路是你家小姐的?”车夫觑着她质问着,“先来后到懂不懂?后面排着去!” “诶,你这个老头好不知道好歹。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小莲随即报上名号。 坐在马车里的眉娘闻听心下一动,隔着车帘吩咐道:“咱们旁边等。” 车夫不再跟小莲分辩,把马车赶到一旁。 余府的马车紧接着上来,这时,方才拿着玉牌走的侍卫返了回来,脚步还有些急匆匆。 “侍卫大哥,这是我们余府的玉牌,你瞧一眼......” “姑娘稍等。”侍卫竟打断了小莲的话,眼睛朝着四下里张望,看见停在旁边的眉娘马车忙迎过去,“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姑娘大驾。赶紧往里面请,刘公公已经备下了轿子,就在德胜门候着呢!”说完又让余府的马车靠边站。 这是咋回事?马车里究竟坐着哪位贵人? 小莲陪着自己姑娘进宫可不止一次,还是第一回遇见这种情形,她有些懵了。 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有吭声露面的余珺驰也有些疑惑,侍卫驱赶她们的马车,另外一辆马车赶上来。 她忙揭开车帘瞧,眉娘的马车在她面前进了宫门,扬起一溜尘土吃了她一嘴。 晦气!她在心里骂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这次轮到她的马车,侍卫不敢为难痛快放行。等她的马车到了德胜门,只瞧见两顶小轿扬长而去。 看方向,似乎是往慈宁宫那边去。难不成,轿里坐的人去拜见太后娘娘了? 她进宫多次,统共才见了太后娘娘一回,还是贵妃娘娘引荐的。这位到底是谁,怎么就得了太后的青眼? 余珺驰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她摆手让小莲过去,附耳吩咐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关雎宫 眉娘带着孩子们进了宫门,到德胜门换乘轿子,一路径直去了慈宁宫。 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瞧见有小宫女正在张望,瞧见轿子来了扭身跑回去回禀。 眉娘母子三人下了轿子,另外有宫女迎上前见礼,引着她们往正殿去。 太后娘娘等得着急,眉娘三人进去的时候,瞧见她正眼巴巴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太后娘娘万安!”眉娘忙见礼。 虽说太后一再要求眉娘喊自己兰姨,可这毕竟是宫中,礼仪不可废,不然就是给自己和太后娘娘找麻烦。 “兰祖母。”丫丫到底是小孩子,可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她瞧见上头坐着的是自个日思夜想的兰祖母,一边喊着一边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扑进太后怀里一顿撒娇。 太后稀罕的心都化了,轻轻捏着她的小胖脸,忍不住亲了两口,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路累不累,渴不渴?快点把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拿来,还有前个皇上打发人送来的玫瑰花露。”左右都没出京城,还净坐马车坐轿子,能累到哪里去?不过是太后对丫丫像心尖上的宝贝,怎么着都怕她不舒服。 宫女赶紧端了点心过来,丫丫大眼睛闪着亮光,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看着就好吃!闻着真香,我都要流口水了。兰祖母,你喜欢吃哪个?丫丫拿给你。” “哎呦呦,馋成这样还惦记哀家,真是个孝顺孩子!” 丫丫讨人喜欢不是没有缘由的,这小丫头瞧着天真无邪又嘴馋,实则一肚子心眼,嘴巴又抹了蜜似的甜。 “太后娘娘万安。”太后听了莫言请安,这才想到还有两个人站在堂下,忙赐座,又招手让莫言也到自己身边来。 莫言遵命走过去,太后想要把他像丫丫一样揽入怀中,可瞧见他板着脸没个笑模样,改成拉住他的手。 “越大越像赫元浠那小子,让人不知道怎么疼。”太后娘娘嘴上这样说,眼里却满是慈爱。 她从莫言、丫丫出生就看着,眉娘做月子,她帮忙哄孩子。她没少给两个孩子换尿布,自个生养的几个孩子也没这样侍候过。所以,这两个孩子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丫丫和莫言是手心手背,两个她都疼。 “兰祖母,宫里好漂亮,点心好好吃,丫丫好喜欢哦。”丫丫说话带着软糯鼻音,有股子江南水乡吴侬软语的味道。 别说是太后娘娘,满屋子宫女嬷嬷都立即喜欢上了她。 太后娘娘搂着小肉球球似的她,笑得合不拢嘴巴。 眉娘只管悠闲的喝茶,丫丫一个人足够哄太后娘娘开心。 慈宁宫里不时传出一阵阵笑声,宫中众人纷纷惊奇。 太后娘娘一直喜静,又喜欢佛学。慈宁宫里就设有小佛堂,太后娘娘每日都要去诵经。太后娘娘还有午睡的习惯,晚上时常睡不踏实,整个慈宁宫总是悄然无声。 慈宁宫上下,每个人都轻声慢步,不敢发出大响动,免得影响太后礼佛休息。 眼下这般热闹可是前所未有,谁说太后娘娘不喜欢小孩子闹腾,这不是挺高兴吗? 余珺驰去了关雎宫,端贵妃娘娘就住在那里。 端贵妃娘娘和余家有拐弯抹角那么点亲戚,听说还是不能细掰扯上不去台面那种,在余珺驰出生之前几乎不怎么走动。 只因这孩子生辰八字和贵妃娘娘相合,在她满月的时候还是端妃的贵妃娘娘特意命人送了礼物。 余府老太太带着三个月大的余珺驰进宫谢恩,贵妃娘娘见了她越发喜欢的不得了。打这开始,就时常命老太太带着她进宫。 等余珺驰长到三岁光景,出入后宫便自己带着丫头前往了。 说起这位端贵妃娘娘也是个传奇人物,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她不过是皇上书房研磨侍候的小丫头。 有一日,皇上在书房写字,她不小心把砚台打碎弄脏了皇上的衣裳。 皇上并未怪罪,而是命她进内室给自己换衣裳。当时不知道怎么弄的,皇上就在书房内室宠幸了她。 第二天,她便成了侍妾,转年生下男孩晋为庶妃。 皇上继位大封后宫,她直接被封为四妃之首的端妃。去年,她又诞下六皇子,被皇上册封为端贵妃。 从她成为侍妾开始一直宠爱不断,眼下位分仅次于皇后,还是大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整个后宫风头无二。 大皇子禹钰今年已经十岁,文武双全,深得皇上喜爱。每日从上书房散学,皇上都要抽空考一考他的功课。 前个儿他才做了一首诗,连皇上都称赞了几句。端贵妃高兴,亲自写了,让人装裱挂在主殿。 余珺驰到了关雎宫的时候,大皇子正在跟贵妃娘娘请安还未离去。难得今日上书房的太傅休沐,他才有时间陪母妃聊聊天。 余珺驰先见过贵妃娘娘,又给大皇子见礼,贵妃娘娘见了她非常高兴。 “今个儿怎么好像迟了点?家里有事?”贵妃娘娘心挺细,笑呵呵地问着。 她听了忙回着:“多谢娘娘关心,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今儿进宫的内眷有些多,里面似乎还有第一次进宫的女眷,所以宫门口盘查稍微长一点。让娘娘久等是郡弛的过错,下次我早些动身。” “哦。”贵妃娘娘似乎没往心里去,让宫女上茶点。 开春的新茶,味道清新口感上佳,配上软糯香甜的点心刚刚好。 “只有在娘娘的关雎宫里才能尝到这口鲜。”她笑起来眉眼都上扬,嘴唇抿着并不露牙齿,小小年纪稳重大方,大家闺秀的气质已然溶于举手投足之中。 “三姑娘说得极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纯樱笑着回道,“宫中主子娘娘众多,若是人人都分上一些,怕是多少都不够。进贡的新茶一到,皇上就着人送到太后的慈宁宫和咱们这关雎宫来。哦,皇后娘娘吃不惯这茶,往年皇上也送,后来皇后娘娘都赏给各宫嫔妃。今年,皇上索性就直接分给其他嫔妃了。” 这话说得倒是巧,旁的嫔妃得着新茶,可意义却大不相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李夫人典故 端贵妃是宫中最受宠的嫔妃,没有之一。她生下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可身材却丝毫没走型,脸蛋保养的嫩白。 余郡弛懂得凡事讲究尺度,即便是阿谀奉承也要恰到好处才能收到效果。 所以,不仅端贵妃喜欢她,宫中不少嫔妃都乐意跟她说话。 “贵妃娘娘,这次我进宫带了些新鲜玩意儿。以娘娘的芳姿自然是没什么用处,只是满京城的贵妇小姐都在用,我带过来让娘娘乐呵乐呵。”说完,余郡弛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这些是当下外面最流行的保养品。” 保养品?虽说焕颜在京城火的一塌糊涂,消息也传到了宫中,但是宫外的东西想要进去却要费些周章。 端贵妃听说过,看见实物还是第一次。 她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御用精品,差一星半点也进不了关雎宫,对这些瓶瓶罐罐的神奇效果持怀疑态度。 只是外面传扬的那么神,她很想看看。 看见她有些兴趣,余郡弛又笑着说道:“我瞧着母亲用过,里面还有说明书。我斗胆给娘娘试用一下?” 余郡弛可是专门去焕颜学过,就为了手法纯熟能使这些保养品发挥其功效。 端贵妃知道她办事一向稳妥,也想要知道这些瓶瓶罐罐的功效,便让她试了。 都是女人们的玩意儿,大皇子起身告退说要回去念书,贵妃叮嘱了几句让他回去了。 余郡弛先给贵妃卸妆,又做了个热敷,然后给她做全套的保养。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贵妃娘娘闭着眼睛快要睡着,听见余郡弛轻声说好了才睁开眼睛。 “这小手软乎乎,动作还轻柔,在本宫脸上一顿揉搓,本宫都快睡着了。”端贵妃坐起来,旁边的宫女端了镜子擎着。 她歪头瞟了一眼,突然愣住,命宫女把镜子往前挪。 镜子里有一张水嫩水嫩的脸,眉眼流转间让她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了初进宫时的自己。她用手摸着自己下巴,感觉到紧致柔嫩。 旁人都说她虽生养了三个孩子,却看着还像小姑娘一般。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哪里松垮,哪里不再紧致。 就拿这嘴角来说,她要是非常放松,整个嘴角呈下耷拉状态。原来是不经意间就整张脸神采飞扬,巧笑倩兮,现在却要努力保持嘴角上扬的姿势,却还显生硬不灵动。 余郡弛一番鼓捣,她感觉从下巴到耳后的肌肤全都被提拉上去,整张脸小了一圈。本来明显的法令纹轻了,肌肤变得紧致有弹性,看起来整个人年轻了几岁。 “这些瓶瓶罐罐这般神奇?竟比密制的凝脂露还要好使。”她惊奇地说着。 余郡弛笑着回道:“这东西也分人,娘娘皮肤底子好,用了才有效果。我这还有些化妆品,娘娘也试试?” 端贵妃立马让她赶紧给自己试,谁不愿意漂亮? 余郡弛拿出一堆化妆品,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起来。 这次倒是挺快,她化妆的手法非常老道,一盏茶的功夫就完事。 再看镜子里,眉做远山黛,眼带秋波水,说不尽风流描不尽婉约,真是个绝代佳人。 “娘娘真是艳压群芳倾城倾国啊。” “是啊,连奴婢们都喜欢瞧,更别说是皇上了。” “休要胡言乱语。”端贵妃轻声斥责着,却并未气恼,“皇上岂是重色之人?这话倘若传出去,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本宫常常教导你们,皇上越看重宠爱,越该谨言慎行才是。” 众宫人忙答应下,不敢再调笑。 余珺驰见状想了一下说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 古书上曾记载,李夫人重病时,汉武帝亲往探问,她却以卧被蒙头,以形貌毁坏为由,婉拒与武帝见面。 武帝再三劝说,李夫人最后索性不再作声,于是武帝只好不悦而去。 武帝走后,夫人的姊妹都责怪她不让皇帝见她一面。 李夫人则回答:‘我之所以不想见皇帝,其实是为了兄弟们的将来。我以容貌之好,所以受帝爱幸。从来以色貌侍人的人,色貌衰老而他人的爱幸就会废驰,爱幸废驰则恩宠皆绝。 皇上之所以如此顾念着我,是由于我平生的容貌美好。今若见我形貌毁坏,貌不如前,必定畏恶吐弃我,又怎肯再追思我以及照顾我的兄弟呢!’ 结果果真如李夫人所料,由于汉武帝临死都没有与李夫人见一面,心中非常的痛苦。 汉武帝下命以皇后之礼下葬李夫人,厚待其家人,还命宫廷画师,画了一副李夫人的画像挂在甘泉宫,以此来解自己的思念之苦。 我在看书时,曾觉得李夫人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可自从见过贵妃娘娘,却觉得李夫人恐不及娘娘一根手指头。” 拿历史上有名的李夫人跟端贵妃相比,这让端贵妃很受用。 她一边照镜子一边说道:“这话如何而来?你若是说不出个能服众的缘由来,小心本宫罚你。” “遵命。”余珺驰不慌不忙,接着说道,“昔日李夫人明知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却无力改变什么,而贵妃娘娘却不同。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燕瘦环肥,美得各不相同。而且宫中三年一大选,总有年轻新鲜的面孔涌进来。倘若贵妃娘娘光靠着美貌,也不会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贵妃娘娘是在皮又在骨,风韵气质一年比一年增。 大皇子文武双全,深得皇上喜爱。三公主聪明伶俐,长相随了娘娘,漂亮大方又有气质。六皇子尚小,也是活泼可爱,皇上连着三五日见不着就念叨。 这要放在民间,娘娘儿女双全,四角俱全,那是最有福气之人。” 一番话说得端贵妃心里熨帖,通体舒坦啊。 “小小年纪说什么儿女双全四角俱全的话?”她笑着说,“难为你翻出这么个典故逗本宫高兴,这份孝心难得。前儿皇上刚刚赏了几件首饰,你挑两件喜欢的戴。”说着命宫女取首饰。 余珺驰也不贪,捡了一个小巧的带着梅花样式的步摇,倒是合适她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返老还童 余郡弛进宫拜见端贵妃娘娘,给她试用了焕颜的保养品和化妆品,效果让所有人都惊讶。 端贵妃不是没见过用过好东西的人,宫人等也不是那起眼皮子浅的奴才。可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抹在脸上竟然让整个人容光焕发,立马年轻了好几岁。 她们都觉得端贵妃娘娘保养得当,颜值一直在线,没想到还有这么大改变进步的空间,就是有些麻烦。 十多个瓶瓶罐罐,还有形状奇怪的各种刷子,跟她们之前见过的太不一样。 洗脸不用香胰子,用什么洗面奶,搓出一大堆白白泡沫,洗完整张脸干干净净还香喷喷。 然后一层一层抹,先后顺序还不能错。听余郡弛说,有几瓶是专门睡觉之前抹的。还有那个叫什么面膜的玩意,说是当下最火的单品,根据肤质和需求购买,种类挺多。 “这个焕颜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开的?”端贵妃对焕颜好奇起来。 余郡弛忙笑着回道:“这个焕颜在京城开了有半年多,可用过的人却早就用过。我听说焕颜的东家和乾坤酒庄是同一个人。乾坤酒庄开业那日,他们邀请了雅趣居的红绡姑娘跳舞。没想到,一个在花魁大选中落败的庸脂俗粉竟然被惊为天人。 从那日开始,红绡就成了京城不少浪荡公子哥的白月光,千金难求一面。 大伙正疑惑那个红绡如何从名不见经传到一飞冲天,很快就有人发现,她用了某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这就是焕颜的雏形,当时,她们可是连铺子都没有。就是几个小姑娘,拎着瓶瓶罐罐走着售卖。她们提供上门服务,详细讲解示范,卖出去之后也管。 不长时间,焕颜在京城一些圈子里流行起来,可想要买她们的东西却得等,因为实在是太抢手。 后来,焕颜在中央大街最热闹的地段开了铺子。开业当日人山人海,为了成为焕颜的会员,多少人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哭着喊着,却因名额有限只能遗憾。 她们还推出个减肥训练营,第一期只要会员或是会员推荐,完全免费。 二十一天一期,从训练营里出来,每个人至少瘦了十斤。 第二期前几日才开营,报名人老多了。这次不是免费,而是论斤要钱,减得越多钱越多。 光是减肥这一项,焕颜就有一大笔可观的收入! 眼下,焕颜成了倍受京城贵妇小姐最热追的铺子。只要有新品出来,都是贵妇小姐疯狂的时候。 她们所有新品一出,都是先紧着会员买,其他人需要等一个月之后。 这人就是这样,越买不着越想要。焕颜的会员制福利待遇好,可惜数量有限,一个月只能增加几个。有焕颜的会员,现在是身份的象征。” 端贵妃常年在宫中,哪里听过这样比大鼓书还要精彩的事情?旁边的宫女嬷嬷和太监也听得津津有味,眼巴巴盼着余珺驰接着说下去。 “余姑娘,这焕颜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大伙都对这个感兴趣。 余珺驰听罢回道:“听说是个女人,长得其丑无比,风评不算太好。偏偏有经商的头脑,是个商业奇才。我听旁人说,就连大禹商会的冯会长都对她青眼有加。 乾坤酒庄开业那日,杜将军,宁侯和冯会长全都出席。人人都道她是个小山沟里出来的农家女,可哪个农家女会有这般能耐?会有如此人脉? 咱们大禹一向出奇才怪才,这位眉姑娘算得上是另类中的另类了。” “眉姑娘?”端贵妃轻声念叨了一遍。 坐在慈宁宫的眉娘突然打了个喷嚏,本来还在跟孩子们说笑的太后忙命人加碳。 “我不冷,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想我了吧。”眉娘笑呵呵的说着。 屋子里生了地龙,还放着取暖的炭炉,一点都不冷。两个孩子一进屋就脱了大氅,丫丫吃了不少点心喝了热茶,小脸蛋红扑扑。 “兰祖母,我这趟来还带了礼物。”丫丫才想起来,让冬雪把小包袱拿过来。 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几个琉璃瓶子。里面有透明的液体,还有白色牛奶状半液体。 什么玩意?喝的东西? “这是娘亲特意为兰祖母制作的返老还童液。” 额,眉娘正在喝茶,听见这名字差点没呛着。这孩子,信口开河。 “只要兰祖母用了这瓶子里的精华液和精华露,保证兰祖母变成十八岁的小姑娘。不,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要水灵!”丫丫献宝似的说着。 太后娘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轻捏着她的小胖脸忍不住亲了一口,“兰祖母老了,要是变成十八岁怕不是要吓死旁人。你的孝心兰祖母知道了,礼物收下,一定好好用。” “不行。兰祖母现在就用,早就早变年轻。”丫丫让太后娘娘躺下,净了手,用短粗胖的小小手指头在太后娘娘脸上鼓捣起来。 一番抹、揉、按、提拉,太后娘娘任由她摆弄,真是太惯着她了。 太后也没期待能有什么效果,人老了,就该优雅的老去,谁能赢得过老天? 可当宫女拿过来镜子,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皱纹竟然淡了很多,皮肤似乎也精致了些。 “好神奇!”太后娘娘忍不住说。 眉娘见状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坚持用一阵,早晚两次,看看中意不中意。这一款是专门针对有些阅历的人研发的,里面加了更多的去皱激活肌肤活力的精华。 这一款即便以后上市,里面的成分也会有差别,这是太后娘娘的专属款。” 这两瓶精华是眉娘根据太后娘娘的肌肤专门定制,后续还有这一系列的其他产品,她会陆续送进宫来。 太后娘娘留她们娘三吃过午饭再出宫,命身边的大宫女带着丫丫和莫言去后花园玩玩,留眉娘在宫中说说体己话。 “前不久玄医门的门主来宫里见皇上,提出要把自己得意门徒白缨络嫁给赫元浠。皇上知道赫元浠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意,连皇上都勉强不了,于是就把赫元浠召进宫来。 赫元浠一口回绝,不给玄医门门主半点面子。你知道他的臭脾气,一点好脸色没给人家,气得门主当即告辞马不停蹄出了宫。 你可能还不清楚玄医门的背景,放眼整个天寰大陆,没有哪个王朝敢得罪。”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县主 太后娘娘屏退众人和眉娘单独说话,提到玄医门门主见皇上的事情。 原来,那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白璎珞回了师门,委屈地向师傅告状,历数赫元浠种种罪状。可说来说去,无非是人家不给她面子,不高看她一眼,没像其他男人那般对她趋之若鹜追捧。 白璎珞出生高贵,打小因为身体不好被家里送到玄医门,这一住就是十六年。 玄医门不仅有高超的医术,而且还有一旁支擅长推演命理天数,只是没有医术这支人才济济名声远播,近几十年更是没落到甚少有人知晓了。 当初白家把白璎珞送至玄医门,便有师门长辈为她推演一番,说她十六岁时需出师门历练,自然有自己的造化。只是不知这造化应在谁身上,什么事上。 此番历练回去,她时常把赫元浠的名字挂在嘴边。虽时常是忿忿不平的语气,却也是前所未有过的状况。 她师傅便是门主,打小看着徒儿在身边长大,当成手掌心的宝贝般疼爱,自然也能看透徒儿心中真实的想法。 这孩子是把赫元浠放在心上了! 所以,门主才亲自前往京城,打算给自己徒儿说媒。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皇上不敢决断,赫元浠态度恶劣,弄得好像他们玄医门的门徒嫁不出去,硬要往人家手里塞。 皇上自然要照顾玄医门的脸面,提出要册封白璎珞为县主,这才缓和了和玄医门之间的紧张。 “册封白璎珞为县主?”眉娘觉得不光光是治瘟疫有功,也不单单是为了缓和拉近和玄医门的关系。 果然,太后娘娘告诉眉娘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玄医门第一任门主和大禹朝的太祖还有白家祖宗是结拜兄弟,三人情同亲兄弟。一个创立了玄医门,一个建立了大禹国,而白家祖宗在帮助两位兄长功成名就之后便隐世不出。 当今世上众人只知禹家、玄家,却不知白家。 他们都不知道,当年若不是有白家倾其所有鼎力帮忙,哪里会有玄医门和大禹朝的兴旺? 玄医门每任门主接上任都有资格查看本门密卷,上面第一条便是要善待白家人,倘若有白家人拿着信物上门有求必应。 大禹朝也有太祖留下的密诏,内容大致相同。 白家一直隐世不出,传到这一辈,嫡系中只有白璎珞这一个女孩。她生下来体弱,孱弱地像小猫崽子,连哭声都弱不可闻,吃奶也没有力气吮吸。 白家担心养不活,这才狠心送到玄医门去。 现如今她长大成人,又学得一身好医术,皇上找个由头册封县主也是为了先祖遗愿。 圣旨就这两日下,封号为洛,皇上还在宫里给她预备下住处。” 竟还有这般秘辛,眉娘闻听说道:“太后娘娘,您这是要提点我什么?” “不管赫元浠什么德行,好在他对你痴情一片,还是两个孩子亲爹。干脆你答应他,反正他整日往你府上跑,合在一起过日子得了。” 亲爹?眉娘一怔,这话是从何而来? “因为是你的事情,哀家才关注。赫元浠不是傻子,他早就打发人查的清清楚楚。丫丫和莫言就是他的种,你这个当娘的倒是二呵的厉害。 你说你在生意上精明无比,为何在这样大事上如此马虎?” 生下孩子不知道亲爹是谁,全天下恐怕没第二个,难怪太后娘娘说她。 虽说眉娘不在乎谁是孩子的亲爹,但是听了太后的话心底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赫元浠竟然调查孩子们的身世,他到底是介意,并不似他嘴上说得那般。 想想也可以理解,堂堂大禹的宁侯怎么把来路不明的孩子领进府还当便宜爹? 虽然能理解,可到底是意难平。 人家都说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看来她内心深处对赫元浠还有抱有一些期待,并不像她自己想的那般无所谓。 “哀家不知道你和赫元浠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何你执意不肯相认。但是,你们连孩子都有了,现如今相处得挺融洽,何苦为难他也为难自己? 你别瞧着他是宁侯,你嫁给他并不是高攀。哀家可是知道你是妥妥的富婆,京城瘟疫是你给皇上出的主意,皇上曾对哀家说过,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倘若是男儿身出入庙堂,肯定会建一番丰功伟业。 有哀家给你做靠山,谁都不敢小瞧。赶明个儿哀家正式收你做干闺女,也让皇上下个圣旨,封你为郡主。” 郡主从品级上要高出县主两个级别,各种待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看来太后娘娘是不喜欢白璎珞,不想她压眉娘一头。 “只要能时常进宫看望兰姨就好,我可不想要什么劳什子郡主的封号,平白多了不少束缚规矩,我不喜欢。 至于赫元浠,我没太多执念。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过正常日子,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幸福吧。 白姑娘出身不凡,马上就是县主,他们二人若能结成伉俪也是一桩美谈。” “傻瓜!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倘若赫元浠真的跟旁人成亲,哀家就不信你能毫不在意。”太后娘娘怒其不争,像极了管教不听话孩子的老母亲,苦口婆心又劝了一顿。 “一切都是缘分,随缘吧。”不管她怎样劝说,眉娘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太后娘娘也没辙,只好由着她去。 俗话常说儿大不如娘,确实如此。 原本太后并不看好赫元浠,觉得他并不是眉娘的另配。可知道他是丫丫和莫言的亲爹,又瞧着他对眉娘一往情深,想法也就改变了。 别看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赫元浠和眉娘的婚事还真是谁都左右不了。 太后娘娘正在和眉娘说话,忽闻外面有宫女回禀,说是莫言和几位皇子在御花园打了起来,丫丫还被弄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出去就打起架来?跟去的人都做什么了? 太后听了震怒,竟亲自带着眉娘往御花园去一看究竟。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被罚 慈宁宫距离御花园并不远,太后娘娘听说丫丫和莫言似乎受了委屈,亲自带着眉娘往御花园去。 路上,大宫女灵芝边走边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她们带着丫丫和莫言去御花园玩。丫丫瞧见一架秋千,高兴地坐在上面让人推她。 没一会儿,三公主来了。 这位三公主的生母是端贵妃,她今年七岁,一直养在端贵妃身边。 秋千是宫里的太监为三公主特意做的,她玩了几次还在兴头上,瞧见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霸占自然要生气。 她让丫丫下去,语气相当跋扈嚣张。 丫丫虽然不高兴,但是想起眉娘平日里的教导还是从秋千上下来。 三公主命身边的宫女推,没想到没坐稳从秋千上掉下来。她倒是没摔到哪里,只是丫丫看见她出糗笑出声来。她觉得丢人,气得打了宫女两个嘴巴,还让宫女掌嘴丫丫。 宫女得了公主吩咐撸着袖子就朝着丫丫冲过去,被莫言一个巴掌拍飞。 三公主见状越发气得要命,旁边还在发傻的宫女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拦着。 灵芝忙说丫丫和莫言是太后娘娘请进宫来的贵客,三公主身边的人闻听自然不敢造次。可三公主是打小被娇惯着长大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 她见宫女嬷嬷不敢动手,要了鞭子竟然亲自去抽丫丫。 莫言可不是吃素的,一把夺过鞭子照着三公主就反抽过去。避开了她的要害,却把她的衣襟打破,以示警告。 这功夫,偏偏大皇子从御花园路过。他自个亲妹妹被人欺负,他岂能置之不理? 三两句不投机,大皇子和莫言打起来。宫女嬷嬷忙上前拉扯,都生怕自己侍候的主子吃亏,灵芝让丁香看着,她则跑回慈宁宫送信。 说话间到了御花园,远远便瞧见有两伙人在对峙。 “成何体统?”太后娘娘见状阴沉着脸骂着。 众人看见太后娘娘来了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大皇子和三公主也赶紧见礼。 “哇~”丫丫却突然哭起来,众人吓了一跳。 谁当着太后的面敢如此放肆? “丫丫,你怎么了?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看见丫丫哭得满脸委屈,心疼得不得了。 “兰祖母,您可算是来了!”丫丫像被人欺负之后看见亲人的小可怜,满脸是泪水,跑过去扑进太后娘娘怀里,哭得越发厉害。 她张着大嘴巴嚎,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蹭得太后衣裳上都是。 不仅众人看愣了,就连大皇子和三公主也面露惊愕。他们虽说是太后的亲孙子孙女,可是从来不敢在太后跟前如此放肆!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得到太后娘娘偏爱至这种地步?兰祖母又是什么称呼?连大皇子三公主都要以“太后”唤之,她怎么敢这般没规矩? 可让他们震惊得场景还在后面! “丫丫别哭,有兰祖母在,哀家看这个后宫谁敢为难你,给你委屈受!”太后娘娘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李透着威严,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只见莫言右脸颊多了些淤青,看样子是被人打了。 再看大皇子,一只眼乌青,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凌乱不堪像鸟窝。 两个人谁受伤重,一目了然。 “今日跟在小主子身边侍候的太监宫女嬷嬷全部革三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 侍候主子不是光伺候茶水点心,一味顺从听话,还要多在身旁规劝,主子行为有偏颇身边人还随着,这是愚忠!”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谨记在心!”受了罚还要谢恩,做奴才真不容易。 处罚完一众人等,太后这才瞧着大皇子说道:“这里面你年长,你来告诉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心下一颤,迟疑了一下随即跪下,回道:“请太后责罚,都是我的错!” “哦?你错在哪里了?”太后继续问着。 “这里我最年长,却没能给弟弟妹妹做榜样。本来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误会,倘若我能好好调解,事情就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我作为皇子,理应有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有宽容心,有包容度,有大局观。 我知道错了,还请太后责罚!” “嗯。”太后闻言微微点头,“哀家还要让你知道,身为皇子,并不能只享受皇子带来的荣耀。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你是大禹的皇子,是众皇子之首。天下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大禹皇室的脸面! 你要永远记住,想要成为让天下人敬仰的人,就得心怀天下百姓,不能有私心。” 这番句话似一把重锤捶在大皇子心口上,若说方才的认错有以退为进的成分,现在的他才真正开始反思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错误。 “孙儿知错了!”这句认错是发自内心,真诚的。 一旁的三公主见状也跪下来,她扬起小脸撅着嘴巴说道:“太后娘娘,这件事情不怪大皇兄。都怪她,非要坐我的秋千,还笑话我。我可是堂堂公主,岂能被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笑话?这也有损大禹皇室的威严!” 这三公主倒也聪明,现学现卖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她到底是小孩子,谁都能听出她还在坚持跟太后讲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后就是偏向怀里的小胖丫头,自个的亲孙子孙女都靠了后。 “所以你就让宫女动手打人?所以你就动鞭子抽人?咱们大禹皇室的威严靠得是暴力?”太后闻听脸色阴沉,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三公主一向害怕太后,见状不敢再顶嘴,可心里却是万分不服气。她狠狠剜了丫丫一样,眼中杀气腾腾。 “哀家看你是在端贵妃身边被宠惯坏了,半点没有公主该有的风范。哀家还听闻你近来鲜少去皇后宫中请安,此乃不孝。从现在开始,你一天两次去给皇后问安聆听教导,无事学学针线不要出来溜达闲逛。” 三公主听罢如丧考妣,却又不敢不从,心里把丫丫和莫言兄妹恨透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再次入宫 太后娘娘不容分说,先是责罚了大皇子,又发落了三公主。孰是孰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娘娘的态度。 没有人谈论事情的经过,只是在悄悄猜测丫丫和莫言的身份。 很快,眉娘是太后干女儿的事情在宫里传扬开,也传到了宫外。 大伙恍然大悟,难怪当时乾坤酒庄开业能请得动杜将军、宁侯和冯会长出面;难怪焕颜在京城迅速站稳脚跟,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坊间甚至还传扬,说眉娘是先皇遗留在外面的私生女。先皇心中觉得愧对这个女儿,临驾崩前留下遗诏,命太后和皇上厚待此女等等。这些流言传的跟真事似的,连细节都有,真是真假难辨。 很快,皇上一道圣旨册封白璎珞为县主。这个消息盖过了之前关于眉娘的传闻。 众人都知道白璎珞就是在京城各地义诊的白神医,又在青州瘟疫中立下大功,对于她被册封都觉得心服口服。 关于这位白县主的传闻又在京城流传,众说纷纭,真假也是难以分辨。 皇上在宫中赐了住处给这位白县主,她又在宫外的帽儿胡同另外置办了住处。总能看见带有县主标记的马车在帽儿胡同和宫门之间穿梭。 可再抢风头的人和事都抵不住焕颜每个月出新品,每出一款必然被卖到断货。会员抢鲜购,非会员眼巴眼望等一个月,可算买着了新品又出新了。 会员不仅有抢鲜购的优势,还能积分换购礼品。那些礼品也不是破玩意儿,都是焕颜的非卖品,不拿积分拿银子也没处买。 积分却是实打实用银子换来的,在焕颜消费一两银子就有一积分。积分满一百、五百、一千...分别会兑换不同的礼品,积分越高,礼品的等级也就越高。 前几日就有人用一千积分换了一个香薰,点起来会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香气,能让人沉沉入睡,睡醒一觉浑身舒坦。即便是睡眠稍微有些困难的人点了熏香,也会有所改善。 这种香薰和常见的熏香不同,味道更清淡,持久性更强。点燃之后不仅满屋子飘香,还会染到衣裳和幔帐上,过了三四日才会渐渐散去。 而且香薰的种类不同,味道也不尽相同,焕颜的小姑娘会根据客人的气质推荐,是深受会员喜欢的礼品之一。 整个焕颜都由若琳打理,眉娘不用操心,她现在主要是搞新产品的研发。 丫丫对气味非常敏感,眉娘制作香薰就带着她。配方中一点点的差别她都能闻出来,而且还能调制新的香薰。 她对制作香薰非常感兴趣,眉娘又交给她制作香水的方法,她整日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没有人知道,焕颜新推出的香水系列,竟然出自一个五六岁孩子之手。 莫言因为上次在宫中和大皇子打架,也一直在禁足。只是禁足对于他来说似乎每什么作用,反正他也不喜欢出府溜达,没事就练武看书。 只是两个孩子一个月没进宫,太后娘娘有些想念。太后娘娘让赫元浠传话,叮嘱眉娘这个月十五务必把孩子们带进宫。 转眼到了十五,眉娘第二次带着丫丫和莫言进宫,快到宫门的时候眉娘嘱咐道:“树大招风。上次进宫你们俩出尽风头,也树敌不少,这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今个进宫你们俩都收敛些,别再给我惹祸! 你们别以为有兰祖母护着就能肆意妄为,皇家与寻常百姓家不同,即便是你们兰祖母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可是娘亲,丫丫并没有做错什么,三公主要打我,我也不许反抗还手吗?” “三公主自然是做错了,不然你兰祖母也不会责罚她。但是,如果你能在公主摔下秋千的时候不嘲笑,也就没有后面的纠葛了。”眉娘想要让丫丫知道她错在哪里。 丫丫聪慧,知道怎样抓住旁人的软肋,知道什么时候持宠行凶。那日在宫中,她见到太后就哭,委屈地有点夸张了。但是太后娘娘就是看不得她哭,她心里深知这一点也利用了这一点。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机,还是歪心思,不是什么好事! 小孩子就像是小树,不整修就会生出许多旁支还会长歪。 “可是丫丫并不是故意想要嘲笑公主,是她摔下来的姿势太可笑,脸朝地屁股撅向天,丫丫实在是没忍住。不过娘亲说得对,丫丫有错,丫丫一定改!” 额,这通说教似乎是挺有效果,可又似乎丝毫没起作用。看着丫丫忽闪忽闪眨巴的大眼睛,眉娘觉得有种无力感。 教育小孩子,怎么会比做生意难这么多? “莫言,你是哥哥,你要好着妹妹。”眉娘又把枪口转向莫言。 他点点头回着:“娘亲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护好妹妹。谁若是敢伤害丫丫,我会让她生不如死后悔这辈子托生为人!” 额,她不是这意思好不好! “莫言,男子汉大丈夫要能伸能屈,忍也是一门学问。” “嗯,娘亲说得对。既然是学问就不是人人都能行,我天生不是做学问的人。” 额,这意思就是不能忍喽?逆子! 眉娘刚想要发火,突然,马车颠簸侧歪了一下,很快就平稳下来。 外面的车夫回道:“姑娘和公子小姐没事吧?方才是县主的马车突然从后面冲上来,老奴闪避才让马车颠簸了一下。” “没事。”眉娘轻轻揭开车帘,瞧见前面有辆豪华马车带起一溜尘土。 马车快到宫门口也不见减速,横冲直撞,前面有两辆马车赶忙躲避,人仰马翻差点有人受伤。 县主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停下,守门的侍卫简单查了查立马放行,马车夫猛地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再次绝尘而去,留下侍卫在原地吃尘土。 “这位县主也太嚣张了点,咱们都在排队入宫,凭什么她可以插队陷进去?” “县主本人倒是挺谦和,只是备受皇上和太后宠爱,身边侍候的人未免嚣张,其他人也会看风向办事。” 有人议论,有人帮县主解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见皇后 眉娘带着丫丫和莫言再次进宫拜见太后娘娘,没想到在宫门口遇见县主的马车。 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交集,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眉娘当年在济世堂分店坐诊,后来杜若昀回京,她的位置也由当时名声更佳的白神医取代。 前一阵子京城和青州接连起瘟疫,她们二人更是一人在青州,一人在京城,一明一暗,彻底消除了瘟疫。 白缨络被皇上册封为县主,对赫元浠是频频示好;可赫元浠偏偏对她情有独钟,对其他女人压根就没有半点兴趣。 眉娘知道白缨络,白缨络更知道眉娘这个人,只是两个人从来没正式见过面说过一句话。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因为不屑,白缨络不屑。她一直心高气傲,不管是玄医门门主关门弟子,还是大禹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县主,她都是骄傲到骨子里。 眉娘不过是个商人,不管外界怎么传言,她毕竟没有任何品级在身。白缨络岂能跟一个不入流的商人一般见识,掉价! 眉娘自然也不愿意跟她有什么交集,能感觉到两个人不是一路人,做一些无谓之争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眉娘没那么无聊幼稚。 除了县主的马车,其他女眷的马车都按照规矩排队,轮到眉娘时守门的侍卫也格外透着敬畏。 别看眉娘在一众女眷之中没有是唯一没有品级的一个,但是宫里的人都知道她们母子三人是太后娘娘心尖上的主,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眉娘他们进了宫直奔慈宁宫,太后娘娘早就盼着等着呢。 见了面,太后还一个劲埋怨眉娘,好久不带孩子们进宫。 “眼下是五月,正是御花园里百花争艳的时候,带孩子们来逛逛多好。” “可不敢再放他们去逛。”眉娘忙说着。 “小孩子吵吵闹闹,男孩子喜欢打架都是正常。哀家又不是没在村子里住过,看着一群野小子整天上山下河,一言不合就揉在一起。百姓家的孩子是孩子,哀家的子孙就是易碎的玉瓶不成? 宫里面规矩多,哀家不出面给他们点教训,反倒会让人说出闲话来。况且宛柔被端贵妃宠上天,这样下去于她无意,她的脾气是该收敛收敛了。 随便他们打闹,别真伤到哪里就成。还有,我们丫丫可不跟他们混小子一样,要做安安静静的小美女。” 三公主叫宛柔,可这性子一点和名字一点都不像,没有半点温婉柔顺的样子。相反,她嚣张跋扈刁蛮任性,太后娘娘也略知一二。 她被太后勒令每日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晨昏省定,还要聆听皇后的教诲,除此以外每日都在自己住处禁足。 太后娘娘不松口,她不敢出来乱走动。 前几日,皇后娘娘来给太后请安,提到马上是五月初五端午节,请太后示下该如何庆祝。她又说三公主最近非常孝顺乖巧,也想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明白,这是皇后在给三公主说情。一来要给皇后这个情面,二来赶上过节图个喜庆吉利,太后这才解了三公主的禁足。 眉娘带着孩子们去的时候,正赶上皇后娘娘在,她们自然不好进去打扰只在偏殿候着。 可进入通禀的宫女却请眉娘他们进去,说是太后娘娘的吩咐。 进了正殿,眉娘便瞧见太后娘娘下首坐着位娘娘,看打扮一点都不张扬,头上、身上的首饰并不多,但是件件都是精品能看出穿戴人的品味和地位。 她的五官长得大气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温婉和善,看向眉娘母子的目光中带着柔光,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 眉娘赶忙拉着孩子们给太后和皇后见礼,太后让她们起身坐下说话。 皇后娘娘看着丫丫,笑着说道:“这就是丫丫吧?果然像母后说得那般可爱极了。到本宫跟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丫丫见到谁都不认生不惧场,兴冲冲跑过去,说道:“皇后娘娘好漂亮,像画上的观音菩萨!丫丫瞧见娘娘就觉得好亲切,好安心。” 皇后的长相不是艳丽娇媚那挂的,说她像观音菩萨倒是说到她心坎上。 “嘴巴也甜,真是让人稀罕。”皇后娘娘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脸。 不管是谁见了,都会有捏她脸的冲动。 “皇后娘娘和兰祖母莫非是亲母女?怎么见了人家就捏人家可爱的小脸蛋?” 丫丫天真的话引得太后和皇后都笑起来。 太后娘娘很中意皇后这个儿媳妇,她们婆媳的感情一直挺好。想当年因为继承皇位的事情,太后和皇上闹得不愉快还躲到宫外闹失踪。后来回了宫,太后对皇上也是有气在心,不怎么爱搭理。 亲母子本来是没有隔夜仇,只是帝王家不讲情,有些事当时没说清后来变成了隔阂。 好在皇后一直在他们母子之间撮合,他们母子关系才渐渐融洽。 皇后宽厚孝顺,贤淑柔嘉,是后宫所有人的典范。这几年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太后全都看在眼里,虽说嘴上不说出来,可心里是心疼皇后喜爱皇后的。 眼下从丫丫的口中说出像亲母女的话来,太后自然是满心欢喜,皇后见太后反应内心欣喜又倍感温暖。 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夫妻,皇上对皇后挺尊重,授予皇后统领六宫的权利从不干涉;皇后对皇上更是始终保持君臣之礼,凡事不擅自做主,都要回禀皇上之后再定夺。 这么多年来,二人从未有过摩擦,举案齐眉,可到底少了寻常夫妻间的亲昵。 端贵妃倍受皇上宠爱,又在皇后之前生下大皇子。在皇后生下二皇子之前,她的日子过得岂能那么舒心? 太后娘娘虽不理六宫事物,却一直为她撑腰,她心里是明白的。往日里想要表白一番,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起来也怕太煽情尴尬。今个儿丫丫说出来这话,她不由得感激地把丫丫搂在怀里。 “这丫头真是让人疼到骨子里。若是母后同意,眉姑娘不嫌弃,本宫有意认她做干女儿。”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见面礼 皇后突然提出要认丫丫做干闺女,辈分上是没有乱套,不过却让眉娘有些惊讶。 皇后和皇上成亲多年才生下二皇子,打那开始就没再怀孕,她倒是流露出喜欢女孩的想法。今个儿见到丫丫提出要认干亲,一则是她确实喜欢丫丫,二则是太后喜欢眉娘娘三个,她抬举丫丫也为了讨太后欢心。 可没想到,不等眉娘开口说话,太后娘娘反倒说道:“哀家知道你稀罕丫丫,可这干亲可不是随意认的。哀家最知道丫丫这孩子,打小抱在怀里长大。有高人给她算过,这孩子命里不该有干亲,非要找干亲也要找命贱的,不然会压住她的运气和福气。 家门口路过的狗啊猫啊,村边的大榆树什么的,随便哪一个都成。 哀家知道你是喜欢丫丫,满心的好意。认不成干亲也没关系,往后拿她当女儿疼爱也是一样的。” “臣妾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说法,倒是唐突了。母后说得是,干不干亲的就是个说法,臣妾就是觉得和丫丫投缘。”皇后忙笑着回道。 太后喝了一口茶又笑着说道:“有缘分就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皇后觉得太后这话里有话,可究竟是什么话又想不出来。 眉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今个儿是本宫第一次见两个孩子,没提前备下见面礼。这件东西是本宫随身戴了多年的老物件,让丫丫拿去玩吧。”皇后把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套在丫丫手腕上绕了两三圈。 这串佛珠可了不得,是当年果然大师加持过的圣物,曾经在佛前聆听梵音数十年。后来果然大师赠送给皇后娘娘,她在手腕上戴了将近十年,日夜不曾离身过。 “皇后娘娘,这可使不得。她一个小孩子,戴这么贵重的物件折杀她了。”皇后随身戴着的物件岂能一般?况且那佛珠颗颗圆润闪着光泽,眉娘还能感觉到其中有灵气在流转,绝对不是俗物! 丫丫却非常喜欢,听了眉娘的话伸手捂住珠串,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眉娘瞬间觉得有点丢脸,皇后笑呵呵的说道:“都是些身外之物,难得丫丫喜欢。本宫还有一方全新的徽州歙砚,一会儿打发人送过来,送给莫言做见面礼。” 不一会儿,宫人取了歙砚过来。砚台造型古朴,有历史的厚重感,虽说未曾用过,却是个有些光景的物件。 莫言读书写字倒是用得着,收下后谢过皇后。 好在这次眉娘也不是空手进宫,除了给太后带来专门定制的祛皱款,还有两套为了端午节活动发行的套盒。 套盒里面有基本保湿和精华,还有一片急救面膜和一小瓶试用装香水。 盒子里面铺了漂亮的萱草,一打开就有淡淡的香气,不浓烈,细闻有青草的芳香。 皇后见了觉得新鲜,尤其是对外面的包装盒很好奇,“拿在手上这么轻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看着也漂亮,不似大红大绿那般俗艳。” 这里装东西大都用油纸包裹,贵重些的用木盒子装,也难怪皇后感到新奇。 眉娘听了忙回道:“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把做木活的刨花压在一起,制成盒子。既轻巧又省原料,上面还能印上各种各样的图案。只是它没有木箱子那么结实,只适合装这些个消耗品。倘若是需要长期存放的珍贵物件,用它还是不牢靠。”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出这样的纸壳盒子却并不简单。眉娘买下一个做油纸的小作坊,自己研究鼓捣了一个月,这才能生产出纸壳来。 目前,纸壳作坊生产出来的纸盒只供应焕颜和乾坤酒庄。光是这两个铺子的需求就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接外面得订单。 眉娘不打算垄断这个技术,谁要是想要学,出少量得费用,她们不仅教技术还会上门帮忙指导,直到能独立生产为止。 眼下,正有两家油纸作坊看好这个生意,打算转型做纸箱。 “本宫一直觉得买椟还珠得人愚蠢,看了眼前这纸盒子就能理解了。这么新奇的玩意,谁见了能不稀罕?”看样子皇后娘娘挺喜欢外包装的盒子。 太后见状笑着说道:“你还真是不识宝物。这盒子里装的可是好物件,能让人年轻好几岁。哀家瞧着你素日里不爱胭脂水粉,总是素着一张脸,这可不成。一会儿让眉娘给你做做脸,一次就能看出效果。 想当初,哀家第一次见你,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吧? 你穿着葱绿的裙子,站在花荫下,一颦一笑透着温顺祥和。哀家当时就想,年轻真好,不管穿什么打不打扮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些年,你打理六宫非常辛苦,哀家看见你的面容中除了温顺祥和还多了一抹疲惫。 偶尔放松一下自己,抛开什么劳什子皇后的身份。哀家原先像你一般,后来才想明白,这人啊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太后娘娘的话把皇后带入了过于的回忆之中,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有追忆有幸福有遗憾还有无可奈何...... 原本的她也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家里备受父母兄长疼爱。可嫁给皇上,成了皇后,她必须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不能嫉妒,不能随意生气,不能随意说话行事,不能有自己的私欲,不能有太多的感受,她早已经不再是她! “皇后娘娘的皮肤底子很好,唇边和鼻子四周属于油性皮肤,脸颊是干性,粉上多了有些部位时间长了会浮粉,有些部位还会出油。”眉娘开口打破屋子里不算太轻松的气氛,“其实这问题很好解决,主要是缺水,保湿做得不到位。” 皇后听了眼睛一亮,眉娘说得正是她的困扰。 眉娘马上给她做了个深层保湿面膜,不过一盏茶功夫,做完之后皇后娘娘的脸立即水嫩嫩。 “这就是礼盒里的救急面膜?” “对,如果来不及做保养又要出席重要场合,做个这个面膜再上妆,保证一天都能神采飞扬漂漂亮亮。”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请求 马上就是端午节,宫中要开始准备过节一应事务。皇后娘娘向太后娘娘请示具体事宜,大事小事都不擅自做主。 太后不爱操心,又对她放心,让她自己看着办就好。 她拟了端午节宫中宴请名单,眉娘母子三人赫然在其中。这份名单不仅给太后过目,就连皇上都知晓。 大禹有端午节吃粽子的习俗,分咸甜两种,京城附近以甜粽子为主。 她们喜欢用糯米加入红枣、桂圆等制作,如果是纯糯米,吃的时候会蘸上红白糖食用。味道软糯香甜,老幼皆爱。 宫中的粽子都是四角,预示着四角俱全的好兆头。 小孩子身上佩戴五彩丝线编成的香包,有趋避蚊虫的作用。手腕和脚腕上也带着五彩丝线,一般都是五月初一那日佩戴,初五早上摘下来扔进河里,预示着所有疾病灾难都随着一起被河水带走。 眉娘亲手给两个孩子装了香包,里面不仅有香料还有一些草药。 初五这日,眉娘打算带着两个孩子进宫去参加宴会。赫元浠却来蹭马车,说是马车辕子早上突然折了。 反正马车里面够宽敞,他又死乞白赖,尤其是丫丫对于他同车非常兴奋,树懒一样缠在他身上不下来。 这人啊就怕不要脸,眉娘拿赫元浠真是没办法。他整日往杜府跑,赶上眉娘不在家也要待上半天。 奶娘住在杜府不回去,他送过来两个会武功的丫头保护丫丫,又给了莫言一个小厮,整个杜府有一半下人是他的人。得了什么新鲜玩意,他立马打发人送过来。 找他办事的人都先来杜府,找不到人再去侯府新宅。 他也不外道,在外院给自己弄了个小书房。倘若不是眉娘死活不留他过夜,他早就连铺盖都搬过来了。 四个人乘坐同一辆马车进宫,到了德胜门下车步行。宫里面到处张灯结彩,处处花团锦簇,慢慢溜达赏景倒是惬意。 过往宫女太监见到他们纷纷见礼,不敢议论不敢面露诧异,心中都在暗暗思忖道:这四口人,像足了一家人。 赫元浠去给皇上请安,眉娘带着孩子们去了慈宁宫。 太后那边已经有了几位诰命,瞧着都挺面熟,其中还有故人——赫元浠的亲娘。 她往日里鲜少进宫,看见她出现在慈宁宫倒是让眉娘有点惊讶。 眉娘给太后见礼,丫丫坐到太后娘娘旁边,侯夫人的眼睛在她们娘三脸上来回扫过,似乎是有话要说。 果然,太后进去换衣裳,大伙一边喝茶一边轻声聊天。 侯夫人凑到眉娘跟前,轻声说道:“眉姑娘,可否移步到外面的花园说说话?” 眉娘没有拒绝,跟着她去了外面。 花园里百花争艳,红花绿树掩映着亭台楼阁,景致特别漂亮。 眉娘站在花阴下,有疤痕的左半边脸阴暗不明,眸子里闪耀着光芒,突然让侯夫人口舌发干。 她想要说得话在肚子里百转回肠,最后找到自认为挺客气礼貌的说法表达出来。 “眉姑娘,好久不见了。”侯夫人笑呵呵地说着,“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对或不对都请眉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或许你也知道元浠跟我们关系挺紧张,一直不太融洽。但是父母终究是父母,希望自己孩子能好。元浠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总这么单着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着急。 我就是想要知道姑娘心里的想法,元浠执意要娶你,你可愿意?” 眉娘没想到她突然把自己的身架放得这样低,也不好言语犀利,回道:“侯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也希望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省得有事没事到我府上。” “姑娘的意思是......” “我是不想要嫁人的,侯夫人不必顾及我的想法。倘若有不错的姑娘,侯夫人可帮忙物色撮合。” 侯夫人听了眼睛一亮,继而又为难地说道:“你也清楚元浠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意的事天底下没人能强迫。若说他能听谁劝,仅姑娘一人耳。 我倒是相中县主,人长得漂亮品行又好,难得的是她对元浠痴心一片。 姑娘要是无意嫁进侯府,还希望元浠过得好,可否劳烦姑娘帮忙劝劝? 姑娘放心,两个孩子想什么时候认祖归宗都成!我用侯夫人的诰命保证,他们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子孙,谁都不敢说三道四。另外,将来分家产,他们和侯府的子孙一样待遇。” “侯夫人觉得我看中侯府那点子财产?”眉娘闻听不由得笑了。 侯夫人说完这话似乎也觉得欠妥,眼下谁不知道眉娘是乾坤酒庄和焕颜背后的东家?那可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说到钱,侯府几代累积下来的底蕴也不一定比眉娘多。 “我知道姑娘有钱,又不拿银子看重。可我能给姑娘什么好处?也只有这样表达我的诚意和感激。” 侯夫人这话说得恳切,再无之前的跋扈傲慢。若说这世上有能让侯夫人低头的人,唯一一个就是自个亲生骨肉。 看着同龄人左一个孙子,右一个孙子,侯夫人心里着急地要上房。她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才舍下脸来求眉娘。 以她的脾性能做到这地步,也算是非常难得,可见是真心实意的。 “侯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劝说赫元浠,就是不知道能否奏效。至于夫人说得那些好处,我并不在意,不过还是要领夫人的好意。” 听见这话,侯夫人露出喜色,随即又面带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是不明白,孩子是元浠的,他又那么在乎你,你为何不想给孩子们一个身份?侯府世子,也不算委屈孩子了!” 不仅侯夫人不明白,换成谁都想不通。 两个孩子明明有亲爹,还是大名鼎鼎的宁侯,为何让孩子做被人指指点点的野种? 眉娘也不明白,做人已经很辛苦,为何还要弄出那么复杂的关系让自己更累?做个自由自在随心随意的人不好吗? 至于两个孩子,眉娘不确定他们适合生活在大家庭中。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赐婚 眉娘答应侯夫人帮忙劝说赫元浠,侯夫人千恩万谢。侯夫人一扭身,脸色陡然一变。赫元浠就在不远处站着,负手而立,眼神阴鸷的瞧着二人。 “元...元浠,你来了多久?”侯夫人有些结巴,眼神闪烁。 “不久。”他的眼神越过侯夫人盯着眉娘,“你有话对我说?” 侯夫人见状忙说道:“你们聊,我还有事。”说完一溜烟走了,留下赫元浠和眉娘大眼瞪小眼。 “说吧。”赫元浠往前上了几步,也隐在花阴中,脸色越发阴暗不明。 眉娘抬眼瞧着他,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子愧疚和心虚。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下意识想要掩饰住。 她轻咳了一声,说道:“刚才你都听见了?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赫元浠态度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深邃的眼神中带着阴冷还藏着一丝期待。 “其实......我觉得县主挺好的。”眉娘口干舌燥的说着,“她大方漂亮,对你又真心,成亲之后会是个贤内助。况且,你每天去我府上蹭饭,我早就烦了。等你成了亲有了家室,我府上就能清净了。” “我能尽快成亲是你最想要的结果?”赫元浠的眼神越发阴鸷起来。 眉娘心下一动,随即点点头。 赫元浠盯着她看了一阵,没有说话,然后扭身走了。 根据眉娘对他的了解,他这是生气了。 一个宫女过来,请眉娘去御花园赴宴,说是两个孩子已经跟着太后娘娘先过去了。 眉娘被宫女引着往御花园去了,那边摆好了桌椅。最上首是太后娘娘,左下首是皇上和皇后及一众娘娘,县主坐在右边,下面是皇子和公主。 太后娘娘旁边有两张小几,丫丫和莫言两个小团子就坐在她身边。 再往下是皇亲贵胄以及内眷,那些夫人都瞧着面熟。 眉娘瞧见不起眼的最后位置空着,便坐了下来。 论理说,这样级别的宴会她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出现在这里的人,最低也是一品诰命在身。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连出入这里的大宫女都比不上。 只是有太后娘娘的偏爱,明面上谁都不敢说什么罢了。可私底下,她们还是会非议。 眉娘瞧见对面有两位夫人,瞧见她眼神闪烁,凑在一起咬耳朵,一看就是在说她的闲话。 眉娘倒是不在乎,坦然地喝起茶来。 “眉丫头哪去了?”一口茶刚下肚,就听见太后娘娘在找她。 太后在人群里找着,看见眉娘坐在最靠后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朝着她招手道:“你坐那里做什么?快到哀家这边来。” 这一下,宴会上左右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眉娘身上。本来想要低调点的眉娘只好当众起身,走到太后身边。 县主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她瞧着,里面有隐忍的不悦。 眉娘先给太后见礼,又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见礼,随后才挨着两个孩子坐下。 面对众多探究的目光,她倒是淡定坦然。 宴席正式开始,一道菜上了吃罢撤下再上第二道,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忙而不乱。 眉娘留心这些菜品,用料上乘,味道上佳,尤其是摆盘特别讲究。席间还有歌舞表演,节目精彩。 整个中秋宴都是皇后娘娘设计张罗,能感觉到她是个有能力有审美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上和太后轻声慢语话家常,众嫔妃皇子公主浅笑私语,一派祥和温馨气氛。 “皇上,臣有事启奏。”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当下的气氛,众人望去,见是赫元浠。 皇上扭脸瞧着他,“中秋佳节,爱卿有何重要之事?” “正值中秋佳节,家家户户团聚其乐融融。宴席之上皇上和皇后娘娘琴瑟和鸣,众同僚也是夫唱妇随。臣孤身一人内心难免凄凉,臣恳请皇上为臣赐婚。” 额,这是什么话?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皇后摆摆手,让歌舞姬暂且退下,宴席之上鸦雀无声。 她们谁都知道赫元浠的脾气秉性,让皇上赐婚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她们不会是听错了吧? “你想让朕指婚?不知可有相中的人选?”皇上问着。 对啊,他是相中了哪家姑娘?能让赫元浠请求皇上下旨赐婚,除了那位杜眉娘还会有谁?想不到她在赫元浠心里的地位这么高,竟然让他向皇上请旨赐婚! 众人随即又把目光看向眉娘,尤其是县主白璎珞,她的脸色铁青眼神犀利的像刀子,狠不得把眉娘身上的肉剜下来似的。 赫元浠的眼神也投向她,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滑过,行礼回道:“一切但请皇上做主。” 嗯?不是杜眉娘? 所有人又面露惊讶之色,眼神在赫元浠和眉娘之间游回。 县主也微微蹙眉,脸色缓和了不少却依然凝重。 太后听见赫元浠竟然让皇上做主,不由得面带不悦。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却并未说话。 皇上却是挺高兴的样子,说道:“元浠,难得你能想明白。你放心,朕会为你精心挑选一位出色能配得上你的姑娘!” “皇上,眼下这里就有几位姑娘,个个都是出身高贵模样俊俏品行端正,臣妾瞧着都是极好的。”端贵妃笑呵呵地说着,眼神意有所指的瞟着县主。 县主的脸立即红了,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掩饰,其他姑娘也把头低下。 能有资格参加这次中秋宴的姑娘家世都不一般,不能说集结了大禹当下所有优质姑娘,也差不多少了。 皇上闻听也点点头,复又问道:“元浠,你真没有中意的姑娘?若是有不妨说出来,朕可不想做棒打鸳鸯的坏人。” “一切听从皇上安排。”赫元浠再次回着。 “好!朕这个媒人做定了!”皇上笑起来,“一个月之后成亲,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抱上儿子。” “皇上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皇后听闻浅笑着询问。 皇上微微点头,“朕心里早就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怕元浠不愿意。眼下他一切都随朕做主,朕就做主了!皇后可记得朕曾跟你说过的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