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杂货铺》 章节目录 第1章 欢迎光临,古月杂货铺 “颜汐,把我的心吃下去,你就不恨了。”迷雾中一男子生生将自己的心挖出,捧到那叫颜汐的女子面前。 颜汐目光清冷,静静看着那颗鲜红跳动的心,木然地伸过手去,捧着心,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顺着嘴唇蜿蜒而下,颜汐一身红装,血一重一重,红装染成黑。 男子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恬适的笑意,仿佛颜汐吃的不是他的心。 “啪嗒!”有滴泪落下。 “唉!”重重的一声叹息,林汐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冰凉,侧身一看枕头又被眼泪淹了。她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眼神空洞地看向房间四周,八卦乾坤、桃木灵符、钟馗驱魔,样样不少,可她仍然夜夜噩梦。看了一眼闹钟,也是该起床上班的时候了。麻木地刷牙洗脸后,在咬一口包子当早餐的时候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吐了出来。那个吃人心的梦太逼真了,她又总是觉得那个颜汐就是她,所以长年来她虽然逼着自己吃早餐,但没有一天是成功的。谁能才吃了人心又能自如下饭呐,林汐很认命地一脸死灰又饿着肚子上班去。 “我的小汐汐,又做噩梦呀!”一进公司门,林汐就看到她的老板,那个据说是二十一世纪最年轻最英俊最有钱的单身贵族商界天才胡尹重,已经一脸嬉皮可掬地站在她面前。林汐想想昨晚她看本地财经新闻时胡尹重那正经又自信的受访样,再看看眼前那巨号婴儿样的胡老板,忍不住就更恶心了。她感觉自己头顶黑线,默默地从胡尹重身边经过,飘到更衣室去换工作服。 林汐确实是用飘的,总是做噩梦,加上身体本来贫血,她总觉得自己走路不稳,快成为阿飘了。她小心翼翼地穿好自己的工作服,今天是一身绣着芙蓉的旗袍,粉嫩的底色,衬得她没那么清冷憔悴。她对着镜子里淡淡妆容的自己深呼吸一下,带上微微的笑意走了出去。才到她的工作间——公司大门前台,她就看到自己那印着加菲猫的水杯被泡上了上好的昆仑雪菊和枸杞。林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那整天调侃她的胡老板,最贴心的莫过于天天准时为她泡这么一杯安神茶。清甜入喉,林汐心神也稳定了不少。 “叮铃!”清脆的一声风铃声,林汐的脸上显露出了最职业的温和谦卑笑容,双手交叠握于前,身子微弯,再直起身子时已是一副娴雅模样,语气温婉:“欢迎光临,古月杂货铺。” 那来人听着有些恍惚,她看着眼前笑盈盈候着自己的林汐,一身精致的旗袍显得身段玲珑别致。粉嫩的色调衬得肌肤更是白皙,活脱脱一副画卷走下来的淑女模样,来人竟有些呆住。 “敢问贵客如何称呼?”又是那样的婉约动人。 “明悦,叫我明悦。”被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笑容蛊惑着,明悦下意识就直报了姓名。 林汐很满意明悦的反应,她缓缓有礼,从前台走出来,一个作礼:“明小姐,请。” 明悦顺着林汐指引的方向看去,阳光从那回廊透了进来,约莫能看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她再次感到脑袋不好使,嘴一抽:“你这也叫杂货铺?” 章节目录 第2章 只有古董的杂货铺 不怪明悦吃惊,林汐刚来杂货铺应聘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偌大而气派的牌匾,古色古香的琉璃青瓦,“铺内”布局更是依着朝代的更替穿过一个回廊就有一个朝代的景致风情。说来古月杂货铺是筑在H市最高建筑的顶层,本已最高还硬生生再建了三层。一层权当了地下室,三层是胡尹重的作息之处,唯有二层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只这个地方大得让人诧舌,又精致得让人觉得紫禁城也不过如是。因此,每每客人惊呼这所谓的杂货铺时,林汐都是一副过来人的心情看着他们,悠扬自得地领着他们穿梭于长廊、拱桥之间。 因胡尹重的吩咐,她总会在引导客人去见胡尹重前边走边当起导游介绍内里景观和陈列的古物。那些在二层摆出的收藏并不是最珍贵的,但每件都来头不小,有些虽是仿品,却也是价值千万。林汐曾问过胡尹重明明卖古董为何不叫古董店,那时胡老板高深莫测地笑着,良久才撂下一句:“只有死物才叫古董。”刚开始可是让林汐惊恐了很久,上班下班都是疑神疑鬼的——直到胡尹重有一天告诉她这儿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杂七杂八的旧物,所以叫杂货铺——才让她的心得以平静。就是往后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被胡尹重摆了一道。 “明小姐所赞的是仿杨妃所穿而制成的霓裳羽衣,虽为仿品但也是集了八十八种鸟类,集其羽毛加工而成。因太过残忍而成了仿品中的绝品。”林汐见明悦在一陈列柜处驻足不前,因而又上前解说。 “确实太残忍了。”明悦听后忍不住小呼,而后转身又见一池春水衬着荷花,水泽盈盈,止不住就又赞叹起来。 林汐见明悦大呼小叫的,终于感到这个客人有点吵。但作为胡尹重口中说的百年难得一遇的优秀员工,林汐还是带着惯有的暖暖职业笑意,轻声劝:“明小姐,老板在清心阁等您,还请先移步。这景致是走不丢的,等见过老板您再细看也不迟。” “那个,这也是你们杂货铺的说话方式么?还是,我穿越了?”明悦回过神来,忍不住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汐只是微笑:“明小姐,请。”也不多说,只领着明悦往清心阁而去。清心阁是胡尹重招待贵客的地方,只有被他看中的客人才可以到清心阁去交易。说来奇怪,门口的风铃总能恰巧辨别出哪些是贵客。林汐直到现在还怀疑那个风铃被胡尹重装了什么人工识别智能系统。 在经过五个长廊,四个园子后,林汐终于将明悦带到了清心阁。她看了眼身后的明悦,明显已经走到只剩半条命了。她很想揶揄一下这个一路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平时就该多运动,瞧她穿着高跟鞋都不累。但杂货铺的职业习惯告诉她,她只能优雅地文言谈话,于是仍是笑意:“明小姐可是累了?” “废话。”明悦见林汐那娴雅的样子,小声嘟囔。忍不住心里暗叹女人跟女人都是不一样的啊!——“没事没事,咱们进去吧!”但面上回应林汐时,明悦还是很有礼貌的。可这礼貌不到一秒,明悦的脑袋又当机了——那个清心阁只有高高悬挂的匾额,没有门只有墙!这是要爬墙的节奏么! 林汐忍不住想大笑,这客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太丰富,真是有趣。她也不点明,只是缓缓走到清心阁的高墙前,伸出手五指合拢,手掌紧贴墙上,一瞬间就见本没有门的墙壁平生出了入口——这下让明悦的下巴终于惊到了地上。 “明小姐,您请进。”林汐做了请的姿势,明悦晕乎乎就随着她的指引走了进清心阁。只见明悦脚步刚才全部踏入阁内,那面墙就合上了,一丝缝隙都没有——“啊!你怎么没进来!啊!快放我出去!我不值钱!我不值钱!”明悦一见林汐没跟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就去搥墙,直觉告诉明悦她遇着人贩子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并没有那么“值钱”的古董 “明小姐,请坐。”身后突然传来一把好听的磁性嗓音。明悦忙转身,才见往里的屋子坐着个人。她急急就跑了过去,一把拍了那人面前的桌案:“快放我出去!虽然我不值钱!但禁锢良家妇女是犯法的!你识趣就快点放我出去!否则我可报警了!” “明小姐,你是自己走进来的。自然也是能自己走出去。”那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西装挺拔,明悦一时看呆了。原来她以为外面的林汐已经够不像人像画里的美人了,眼前的男人更加好看,好看得所有的词语都形容不了,真的不像人,像仙!那些小说里说的谪仙一般的人物,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姓胡,是这家杂货铺的老板。”胡尹重对明悦盯着自己瞅似乎很习惯,自如地自我介绍起来。 “胡尹重!”明悦又跳起来,她这种不怎么关心新闻时事的人都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是本市的收藏专家胡尹重。天呀,真这么年轻! “正是在下。”胡尹重仍是淡淡笑着,伸手示意明悦在身后的椅子坐下。他看着明悦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这人的性子竟是过了这么久的轮回都不变的。他见明悦坐着有些局促,客气地开口:“不知明小姐想要在本铺换什么呢?” “啊?”明悦一时蒙了,呆愣片刻才想起自己是不知在哪里看到有家处理旧物的杂货铺,寻着广告的地址才来到这里的。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对对,我是来换东西的,只是见老板你这里的东西都很贵重,不知能不能收我带来的东西。”说着,小心翼翼将包里一紫檀长方形盒子取出,又很小心地打开,让胡尹重看到里面的一把梳子。 “明小姐看着本铺处理旧物的广告来的?”胡尹重只看了一眼梳子,便看向明悦。 明悦点了点头,不过有些难为情:“可你这儿的东西都古董级的,我是怕我的不够格换。因为这梳子本已旧,我是看扔了可惜所以才想着以物易物换些小玩意的。要不,我还是走了。” “明小姐这梳子可在本铺任意挑选你喜欢的。”胡尹重没有回答,只是客气而礼貌地说。这让明悦没了底,忍不住再问:“我这只是一把用旧了的梳子。” “明小姐看上了什么,只管跟等在阁外的那位店员说,她会把你要的给你。”胡尹重做了个手势要送客。 明悦呆呆地反应不过来这一切,等她再想说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清心阁外了。林汐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她不禁上前摇了摇林汐:“喂喂,你老板是不是疯子?他拿了我一把梳子,说让我在这里任选!” “既是如此,明小姐想要什么,只管吩咐。”林汐不以为意,只是微笑。这下彻底让明悦觉得她估摸是遇上了两个疯子。 这种想法在明悦换了一双蓝玛瑙耳坠回家后仍一直存在。“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说着说着,她就进入了梦乡,怎么今晚这么困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玛瑙魂(1) “小姐,您把药喝了,等身子好了,太子就来接您了。”身旁的丫鬟面容凄凄,连说话都颤抖。 “荣儿,怎么连你也哄我。他怕是忘记还有我这么个人了的。”说话的女子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早就是生人之气无几。 “小姐,胡说什么!即便太子忘记了,老爷,少爷还有二小姐不会忘记您呀!许是皇上还在怒气中,所以才不来接我们回去。”荣儿劝着。 “荣儿,半年都过去了。你说,爹爹,娘亲,哥哥,还有青霜还好么?”那女子说得急,又咳了起来,最后生生咳出了血。她一直明白他许是不会接自己回去的,只是仍固执地给自己编了个幻想罢了。 荣儿见着这景况,又听着这么戚戚然的话,止不住就更伤心了:“小姐,您别多想。若是好了起来,咱们就自己回京。您也说都过去半年了,天大的怒气皇上都该消了。” “傻荣儿,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女子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荣儿等了许久不曾见自家小姐再说话,才猛地抬头,只见温青黛脸色青白,探手鼻息已是气息皆无——“小姐!小姐!”荣儿哭得悲戚,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脑子里回旋着自家小姐生前说的话,她眸子闪出一丝悲戚:“小姐,荣儿一定会让太子来接您回京,您不该这么一个人走!” 荣儿狠狠起誓,她小心将自家小姐的蓝玛瑙耳坠取下作为信物,看向窗外那东边的天,暗暗起了决心。 “你作死啊!还不起来!又迟到了!”明悦一大早就被她家老妈的惊天巨吼给惊下了床,她揉了揉眼睛,是自己房间,怎么昨晚好像去了哪里似的,耳边最后听到的是一句“陪葬”,这是怎么了?她感觉耳坠子有些重,伸手一摸心里疑惑——她什么时候把那对蓝玛瑙耳坠带上了?虽然她在杂货铺见了这对坠子很是喜欢,但也不像会带着睡过去了呀。 “你还不起来!”老妈又是一巨吼,吓得她不再多想麻利地起床洗漱穿衣中途还手艺精湛地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上了个全妆,叼着块面包就匆匆地出门。 “荣儿?”明悦在公司坐下后,悄悄在word文档里敲了这个名字,是昨儿梦里那人喊的。也不知为何她直觉是这么个“荣儿”。 “哟,您这是刚分手就立马搭上谁了?这耳坠子,不便宜”明悦正思考入神,公司里的“八婆”凑了过来,怪声怪气的。她只得绽放了个最灿烂地笑容:“劳您费心,这我用梳子换的,不值钱!” “切!假正经!”那“八婆”一听没料,喝着咖啡就施施然走开了。 “真是个八婆呀。”坐在明悦隔壁的晓晓不禁笑了出来,“悦悦,你说她怎么就能对大家喊她八婆那么乐意呢!” “据说她家里排行第八,辈分又长,家里小辈都是喊她八婆的。”明悦也笑了。她在一家广告设计公司上班,今儿在她手头上的案子很多,因而跟晓晓简单聊了几句就快速进入到工作状态中,那场梦倒似不入她心一样。 章节目录 第5章 玛瑙魂(2) “我要嫁给你!”稚嫩的声音却掷地有声,那圆脸小人亮着她的大眼睛满是欢喜地看着眼前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她觉得他长得真好看,比父帅比哥哥都要好看。 “可你才十岁。”那少年也不恼,俊朗的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 “可我会长大呀!等我长大了,你就娶我可好?”那圆脸人儿可不甘心,伸出小手,踮起脚尖就是要去勾那少年的手。很努力的样子,终于大手勾住了小手,少年的手掌透着温暖,圆脸人儿痴痴就笑开了颜:“拉钩了,拉钩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哦!” “好,我的小新娘。”少年眼里都是温柔,蹲下身子:“可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呢?” “因为你请我吃糖葫芦,因为你长得好看!”圆脸人儿舔了舔另一只手上的糖葫芦,很认真地回答,成功地让那看着俊朗却有种清冷气息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 “青黛,温青黛。”圆脸人儿脆生生地应着,却没发现那少年的脸上渐渐没了笑意,连眉间都似结了霜。 时光如白煦过隙,温大将军家的嫡小姐青黛脱落成了京城最最传说的美人儿,那圆圆的人儿不见了,那月白色长袍的少年也不见了。 “小姐,您真的不去见见那许家公子?”荣儿看自家小姐仍低着头在练字,真真要做两耳不闻窗外事来着。荣儿不满地撇撇嘴:“小姐,您心里还记挂着那糖葫芦么?” “你反了你,好你个荣儿,就会取笑我!”温青黛“啪”地扔下毛笔,咬了咬嘴唇想争辩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请了她一串冰糖葫芦的月白色长袍少年,已经许多年不见了。其实也不是见不着,她的爹爹是当朝最权势的将军,哥哥是当朝权相,要见那少年其实很容易。因为少年是当朝的太子陌,她的妹妹青霜总是唤着“陌哥哥”的太子陌。 “小姐,您要是想见太子就去见呀!每次太子来府里找老爷,您总是躲着,倒是二小姐与太子亲近了。”荣儿总觉得她那活泼开朗的小姐读书读多后成了个会伤春悲秋的姑娘,反而没二小姐来得干脆——温青霜喜欢太子陌喜欢得明明白白,简直是昭告天下非君不嫁的程度。 青黛只是摇摇头,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荣儿并不知道她也勇敢过,在得知那送迷路的她回家还送了根糖葫芦的少年是当朝太子后,她可是很不怕死地跑到他的面前:“陌哥哥,你答应了要娶我的,不可以食言!我很喜欢你!” 但是那人没了总是挂在嘴角的笑意,那人只是冷冷地说:“你没资格这样称呼本太子”,然后就走了。那天她一直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心里空落落地好似没了全世界,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接受了那个人真的走了,他是太子,他不喜欢她。 明悦就是带着这样落寞的心情醒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公司的休息间,正不知所措时晓晓走了进来:“你可算醒了,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还好请来的医生说只是休息不足,让你休息一下就好。” “晓晓,你相信梦里穿越这事儿吗?”明悦感觉自己心里很不舒服,梦里的太子陌不喜欢温青黛,这让她很不舒服。她前不久失恋了都没有那样的难过,现在难过得只想哭。 章节目录 第6章 玛瑙魂(3) “你一定是穿越剧看多了,醒醒!”晓晓狠狠地摇了摇不在状态的明悦,嘟囔着:“经理刚才才心疼你为公司加班到体力不支,要是让那老头子知道你是沉迷穿越剧,那可让他抽过去了啊!” “去,去,去,你才沉迷穿越剧呢!上班上班!”明悦被晓晓说得回过了神,压着那淡淡的哀伤又起了工作的干劲。只是她自己看不到耳朵上挂着的蓝玛瑙耳坠,忽而闪了闪诡异的蓝。 当明悦终于下班的时候夜空已经星光点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很庆幸有老妈的老火靓汤滋润滋润,要不天天加班她真的觉得自己会短命十年。“你那耳坠子挺好看的,又去哪儿败家了?”自家亲妈一句话立马破灭了明悦刚油然而生的亲恩感激之情,她很是委屈:“我哪儿败家了!您也不瞧瞧您女儿累成狗哪有时间败家呀!不过就是把甩了我的那混账送的梳子废物回收后换了个耳坠子!多勤俭持家呀!您都不夸夸!” “说!使劲说!你真当你妈傻呀!一把梳子换玛瑙!”自家老妈一句话就把明悦的豪情给堵了回去,她心里暗自一句果然老姜厉害就换了个讨好撒娇的模样,于是成功地恶心了自家老妈蒙混过了关。虽然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大实话,但这话诚实得自己都不能相信啊! “改天还是把耳坠子还回去吧。”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明悦,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那对耳坠子在黑暗中尤其幽深。可她虽这样说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千万个不愿意,好似那本就是她的东西,如今不过是又还回来了而已。 “又下不来了,怎么办呢?”温青黛又一次因为多管闲事穿着长裙却干起爬树送幼鸟回巢的壮举被困在了树上。她那精致的容颜显得有点沮丧,若是被荣儿那丫头发现她又爬树的话,荣儿那狮吼功可有够她耳朵罪受的。 “你在树上做什么?”清雅的声音,她不用低头都知道站在树下的一定是太子陌,这个认知让温青黛想就此挂在树上也不想让他发现她的窘迫,于是把胸一挺,豪气道:“看风景,吹吹风!爽快!” “跳下来,我接着你。”太子陌淡淡说了一句,嘴角牵起若有似无地笑意。可温青黛看不见,她光听到太子陌没有自称本太子已经足够欢喜,想都没想就从树上跳下去,落在太子陌暖暖的怀抱里,温暖地让她睁不开眼。 “下来,你弄皱本太子衣服了。”冷冷的声音让温青黛惊醒回到现实中,她有点狼狈地跳下太子陌的怀抱,忙双膝跪地:“青黛逾矩了,还请太子恕罪。” “陌哥哥,姐姐?”是青霜的声音。温青黛没有抬头,只是听着青霜替自己求了情,然后太子陌和青霜暖语了几句,二人相伴而去的脚步就渐行渐远了。 “小姐!您怎么跪在地上!”适时出现的荣儿没看到前因后果,忙上前去搀扶温青黛,却见到自家小姐已经泪流满面。 温青黛握着荣儿的手,一字一句:“见许公子吧,我不想等了,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玛瑙魂(4) 林汐撑着发胀的脑袋双眼无神地看着公司大门外,一个客人都没有,已经一个星期了。再这么下去,林汐觉得自己就要疯掉了。而且,最离谱的是,她的老板胡尹重竟然不来上班一个星期了!林汐真的觉得自己是最优秀的员工,竟然没有趁老板不在而借机贩卖古董。 “我要退货!”正思索中,一声大喊,明悦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一手就把那对玛瑙耳坠伸到林汐眼前,唬得林汐头一次在客人面前失了仪态,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小姐,请问是本铺的物品有瑕疵吗?”林汐佯装镇定,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笑容。 “没有。这个耳坠很完美。”明悦看向手中的耳坠子,手不自觉收了回去。 “那请问,是否明小姐戴上后有过敏反应?”林汐耐心极了。 明悦还是摇头。 见状,林汐打算晓之以情让明悦回去不要找茬。可就在这时,原本沉默的明悦突然又狠狠地点头,坚定地说:“我要退货!梳子不要了,只要退货就好!” 其实平时也有客人来过要退货的,可是每次都是胡尹重在。而且“退货”这项业务胡老板从来不让林汐接触,所以这样直面客户要退货的情况,林汐还真是头大。 “可是明小姐,您也说了,这玛瑙耳坠很完美,然后您戴着也不过敏,实在恕难退货。除非,您有充分的理由。”林汐硬着头皮应付,虽然她不是很清楚胡尹重这家杂货铺的盈利方式,但她知道胡尹重很看重这种进来风铃会响的客人,尤其不会让这种客人退货。所以,为了自己的工资,她是绝对不能让明悦退货的! 明悦见林汐这么说,自己其实也有些理亏,于是软下心把退货的原因告诉林汐。没想到这下大惊小怪的人换成了林汐——“明小姐,您是说带上这耳坠您就穿越了?”显然,这个惊讶中多是忍不住的笑意。 “我知道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但确实自从带了这个耳坠子后,每天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突然陷入沉睡。然后一沉睡就会梦到一些不认识的古人,但是又觉得很熟悉。尤其里面那个叫温青黛的女子,我总觉得那就是我。昨儿梦到她要嫁人,虽然不是她的心上人,但那许公子对她很好!可是,你知道吗?就在成亲前一晚,许家被人抄家了!还是满门抄斩!她还未过门呢,就当起了寡妇!”明悦也不管林汐信不信,一口气就把梦都说了出来,心里好似有极大的怨气:“她那么好,凭什么还未过门就要当寡妇!她竟然要去削发为尼守寡!我真的受不了这些梦了,灰暗得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明白了。”出乎明悦意料,林汐并没有再惊讶,只是淡然地表示理解。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经被一个“吃心”的噩梦从有记忆起缠绕至今。林汐静静地看着明悦,想了想说:“把耳坠子留下来。您的梳子,待老板回来后会奉还。因此,请您留下联系方式,以便联系您来取梳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玛瑙魂(5) “不用了!梳子我不要了!”明悦摆摆手。 林汐却很坚持:“明小姐,这是本铺的规矩,绝不贪图客人的物品。”说罢,便打算伸手去接过那耳坠。只是没想到手才刚触碰到耳坠,林汐就感觉到一阵沁入心脾的寒意,那耳坠的蓝光开始显得诡异而幽深,一个激灵,林汐不禁松了手。 “小心!”明悦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接住了本要落在地上的耳坠,才想叮嘱林汐多加小心时无由来的一阵晕眩,明悦就在林汐的惊呼中倒了下去。 “不可以削发,不可以出家。” 在温青黛扬言要出家为尼替未婚夫守寡而住进了道观数日后,太子陌趁着夜色敲开了温青黛的房门,说了这么句话。若是从前温青黛会很是高兴太子陌愿意与自己说话,可许公子情深,此时此刻她无意风月。她抬起眸子,目光冰凉,这般模样,倒让她错觉太子陌因为自己而神色痛苦。 “不可以削发,不可以出家。若听不懂,我就让温家满门抄斩!”忽而语气变得僵硬,太子陌撇下这么句话,匆匆又离去。温青黛看着太子陌的背影,她总是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不懂,她究竟如何让他这么恼她。 但太子陌的威胁明显起了作用,温青黛只是住在道观,并不再言出家为尼。荣儿并不清楚缘由,只是当自家小姐想开了,心里跟着悄悄欢喜。 “爹,您怎么来了?”一日,温帅带了几个随从就到了观里,神色凝重。这让温青黛心里担忧,不禁皱起眉来。 温帅见自己女儿如此,不免松了松神情,宽慰:“青黛,许家的事情,你可放下了?” 温青黛缓缓点头,不明就里。 温帅见着松了口气,道:“皇上赐婚,你要当太子妃了。” “什么?爹爹,太子喜欢的不是妹妹么?”温青黛毫无喜悦,只是讶异地从椅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帅。 温帅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为父也不甚理解。但这婚确实是太子亲自求得,皇上也是满意,因此就下了旨。现在青霜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了,不言不语的,送去的饭菜丝毫未动。” 温青黛慢慢又坐了下来,想起青霜站在太子陌身旁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苦涩,轻声对自家父亲说:“爹,女儿不嫁。” “你抗旨?”是夜,太子陌就气冲冲地站在了温青黛跟前。 温青黛恭敬施礼:“青黛不敢,只是殿下非自愿,青黛不愿独占了您与妹妹的良缘。” “温青黛,你忘了,是你说要我娶你的。”太子陌深深地看着温青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的顾念。 “青黛年少妄言,还请殿下恕罪。”温青黛心里苦涩,垂下头,轻声应答。 “温青黛,抗旨不尊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你想让温家给你陪葬?”太子陌又是这么威胁,又是趁着月色离开。只是这次太子陌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伸出手,摊开掌心到青黛面前:“这个玛瑙耳坠,和嫁衣很配。”也不管温青黛收不收,直接就抓起她的手,强行放在青黛手里,然后才真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9章 玛瑙魂(6) “小姐,您不是最喜欢太子么?为什么?就因为二小姐?”荣儿碰巧听到了太子陌和温青黛的对话,十分不解。 温青黛淡淡一笑:“傻丫头,他根本不爱我,娶我是因为我是温府嫡女。我何苦去当个他们爱情中的笑话?” “可是小姐,荣儿觉得太子不是这样想的。他还给你,”荣儿还想说什么,都被温青黛摇摇头制止了,见自家小姐似乎很困不想再议论的模样,荣儿也就不再多言了。 “姐姐,姐姐,快开门!” 次日一早,从未踏入观里的温青霜竟然急匆匆地跑来,荣儿被惊醒忙上前询问:“二小姐,怎么了?” “荣儿,快让姐姐出来,你们收拾收拾离京!”温青霜显得很慌张,这吵闹声终于让温青黛打开了房门。温青霜一见青黛,忙说:“姐姐,你抗旨的事情不知怎的皇上知道了,现在大发雷霆,说让爹爹押送你进宫问罪!这是陌哥哥一大早赶过来告诉我的,他已经安排了人手护送你离京,若是迟了,怕是对你不利!” “可是,这么走了,你们怎么办?”温青黛被青霜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心慌。 青霜见姐姐这样,不免转头吩咐荣儿赶紧收拾行囊,嘴上安慰:“没事的,陌哥哥说了会护好温家的。他说先送你出京安顿,等皇上下气了,他立刻接你回来。” 虽然温青黛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可青霜是自己妹妹,姐妹二人一直感情不坏。又见青霜这般担心着急,就这么和荣儿二人坐进了太子陌准备的马车,车轮滚滚尘起出了京。 只是温青黛未曾想太子陌竟然将她送到那么远,而且一送就是半年。而她的身子,也开始每况愈下,渐渐就卧床不起了。 “明小姐,明小姐?”林汐有些焦虑,明悦在她眼前晕倒,她没办法扛明悦去医院。拨打胡尹重的手机又没人接,打120电话报了地址居然说GPS导航不出来,对方还质疑她是恶作剧。林汐最后只能费劲将明悦拖到她的休息间,让明悦平躺好,自己就这么守在明悦身边:“怎么掐人中没用呀?老天呀,我不要这么倒霉!”无奈地发出哀嚎,想了想,林汐又起身出去看看能再找谁来解决眼前这个困境。 “二小姐?小姐!不,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尖锐的女声传来,明悦原本安睡的表情有了变化,眉头皱成团,那玛瑙耳坠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耳朵上,散发了丝丝诡异的蓝光。只见那蓝光愈加幽深,渐渐从耳坠里生出了一股蓝烟,缓缓显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形,神情悲伤地看着明悦:“小姐,您一定要看下去,一定要看到真相。” 那声尖锐的声音是荣儿的,她看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在她打算回京后,那些太子陌的随从竟然开始阻挠,几乎要置她于死地。幸亏她从小流浪谋生知道求生,靠着装死,在他们把她扔到乱葬岗后借着月色逃走。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已经是一年后了,那时已经皇帝驾崩,京城一片素白。荣儿偷偷回到温府,躲进温青黛的房间,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致,眼泪滚滚就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玛瑙魂(7) “吱呀”门推开的声音,荣儿忙捂住嘴,躲到床后面。那身形看着像温青霜,她试图轻唤,却在来人转过身隐约看到正面时惊呼了出声。 “你是谁!”荣儿被死死地抵在地上,眼睛盯着那张脸,那张和温青黛一模一样的脸。 “你偷我发饰潜逃,我已经不追究了,如今又闯进来故技重施。荣儿,当年可是我在冰天雪地中救得你,你怎么恩将仇报。”那张脸说话了,连声音都和温青黛一模一样。 “不!你们不要听她的!她是妖怪!小姐已经死了,小姐不可能在这里!”荣儿死命挣扎,却被底下人纷纷责骂她诅咒主子早亡,忘恩负义。没有人相信她,直到她被关到柴房,也没人相信她。 “荣儿,醒醒。”是二小姐的声音,荣儿在绝望中猛地睁开眼睛,却是那张脸。 “你是二小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干的!根本没有太子要送小姐出京,也没有皇上震怒!难怪那些随从会突然要杀我,难怪小姐病逝老爷和夫人都没半点的反应!”突然间,所有的不合理都得到解释,荣儿感到愤恨,又感到恐惧,止不住地打颤。 温青霜“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张温青黛的脸显得很是可怖:“终于聪明了一回。当然没有震怒,因为皇上根本不知道姐姐不想嫁太子。陌哥哥瞒了下来,还将婚期提了前,就在我去找你们那天的隔日。他去和爹爹说一定要娶温青黛,无论用任何的代价。荣儿,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他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姐姐,怎么就突然要娶她了呢?还不是因为我是庶出的!只要我成了温青黛,成了嫡女,陌哥哥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才是他爱的人!” “无耻!卑鄙!”荣儿唾骂道。 可温青霜一点都不生气,盈盈玉手抚了抚发丝:“骂吧,反正过了先皇丧期,我就是陌哥哥从宫门迎娶进去的皇后。温青霜已经死了,为情而自尽。因为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才将婚期押后。对了,让你心服口服多一些,你不是不解我的脸么?这是一种人面蛊,我长得越像我要变得人,那个人的生命就会越脆弱。直到我完全成为那个人后,那个人,就没存在价值了。” “小姐不是病死的!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不得好死!我要告诉太子!”荣儿忍不住尖叫,浑身颤抖。可是因为手脚被绑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青霜捂自己的嘴。她愤恨地朝温青霜手咬去,果见温青霜吃疼地松手。 “啪!”响亮的巴掌落在荣儿脸上,温青霜一手捏紧荣儿的脖子,抵得荣儿无法呼吸:“说?那也要你这贱骨头能说话!”荣儿不安地挣扎,可温青霜的力气竟然很大,她一只手掐住荣儿脖子,另一只手捏住荣儿下颚强迫其张开嘴巴——“咔嚓!”利落下剪,鲜血喷出,荣儿的舌头落在了地上。但温青霜没有给机会荣儿喊疼,抓起准备好的盐塞进荣儿嘴里,然后用湿布条紧紧封住荣儿的嘴,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温青霜眼眸起了笑意,使劲禁锢住荣儿,由着她挣扎,浑身因疼痛而剧烈地颤抖,汗湿淋漓。直到荣儿撑不住晕眩过去,温青霜才慢慢松手。 章节目录 第11章 玛瑙魂(8) “荣儿,你就替姐姐看着我出嫁,母仪天下吧。”轻快的笑声,温青霜理了理衣裳和发丝,那倾世佳人的模样,谁曾想过她刚刚剪下了一丫鬟的舌头? “明,啊!”林汐倒了杯热水,想着能喂明悦喝小口,不曾想在进门时看到一袅轻烟人形古装女子悬在空中,手一松,杯子落地溅起水花。正当她在见鬼和水很烫之间震惊得无以复加时,眼睛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覆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睡吧,只是梦而已。”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上神,荣儿错了。”那道轻烟,含着泪水又不安地看向那个怀抱着林汐的男子,林汐一直念叨的杂货铺老板——胡尹重。 胡尹重皱眉,不去看荣儿,只是怜惜地抱起林汐,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自己回来,语气淡漠:“记得我说过,不能伤她。” “小姐要把荣儿退回来,汐殿她应下了,荣儿着急,才强行现身的。只是没想到会被汐殿撞见真身。”荣儿忙急急地辩解。 “继续。”胡尹重淡淡道。 荣儿神色哀戚,看向明悦,轻声说:“现在小姐应该已经看到了所有,只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醒过来。” “那是怎么样的真相?”胡尹重眉头紧蹙,打量沉睡的明悦。 因胡尹重问起,荣儿便跟着回忆起她后来所见所知:自那日被温青霜剪下了舌头后,温青霜又起了个什么罪名,让人把她的嘴给缝了起来,挑断了手筋脚筋,再把她塞进了一缸子里。缸子很小,她是被温青霜命人硬塞进去的,刺骨而剧烈的疼痛传到心底,她晕过去几次,又被温青霜用水泼醒几次。再到后来,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附在了那对玛瑙耳坠上了,而带着它的人是温青霜。 原来温青霜那晚一直跟着太子陌,虽在远处听不分明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这对玛瑙耳坠的存在。本来温青霜对底下人没能把玛瑙耳坠带回来是生了很大的气,现在耳坠到了她手里,自是很高兴。因为温青霜总觉得虽然她扮演起温青黛在陌哥哥面前没什么破绽,可心里总觉得忐忑,若是有这耳坠信物在手,就更能后顾无忧了。 这天温青霜心情极好地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耳坠带上。一会儿她要进宫,今天是父帅班师回朝的日子,陌哥哥设宴招待父帅和近日来协同监国的兄长。 “说吧,你到底是谁?”陌脸若寒霜,眼睛直盯着温青霜的耳坠。 温青霜心里打鼓,笑容有些僵硬:“陛下,妾不懂您的意思。” “从你答应婚事起,朕是高兴的。只是后来你很多行为都变得古怪,不像青黛。虽然,你在极力扮演青黛,但除了你这张脸,一点都不像。”陌的眼眸透着寒光,步步逼近:“但朕只是怀疑,毕竟这世间不可能有长得一样的人,况且温家没有任何疑义。可是,你的耳坠,青黛是不会现在带上这双耳坠的。即便她愿意嫁给我了,也应该是成亲那日带上,而不是今日。” “你,是真的想娶温青黛?”温青霜一字一句,她不再伪装,堂皇地直视陌。 陌凄凉一笑:“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死了,是么?” “哈哈哈!是的,她死了!温青霜都死了,她凭什么不死!”温青霜笑了起来,放肆大笑,她一直害怕陌哥哥爱的不是自己。她用尽法子去留在陌哥哥身边,现在这个人竟然告诉她,他看她演戏很久了,他早就怀疑她! 章节目录 第12章 玛瑙魂(9) “你是温青霜?”陌目光骤变,思索片刻豁然明了,一个疾步上前掐住温青霜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起:“说,青黛现在在哪里。” “她,死无葬生之地呀陛下。您找不到她了,哈哈哈,哈哈哈!”温青霜吃力地笑着,眼眸竟渗出泪光。 “啪”一声,陌把温青霜甩在地上。冷冷转身,阴沉一句:“来人,温氏逆言犯上,给朕剜其面!” “你疯了!杀了我呀!为什么不杀了我!啊!”温青霜没有想到素来温柔暖语的陌哥哥竟然这么心狠,她疯狂地尖叫挣扎,可是陌根本不看她一眼,任由宫人从她的耳朵摘下那耳坠,任由宫人的利刀划来。折磨荣儿的时候温青霜并不怕见血,可现在她怕,恐惧至极,没挨到第四刀人就晕了过去。 后来的景象,温青霜被剜面后疯了,而温家随着也犯了大错被陌诸杀九族。因为耳坠被陌收了回来,荣儿的魂魄透过耳坠看到了陌的痴情和疯狂——他探查到了温青黛葬身之处,得知温青霜散播了温青黛坟内有宝藏的消息,引来了那座城的流贼,使得温青黛的坟被破坏,尸骨被挖了出来。又因为人面蛊的缘故,温青黛的尸骨已经不见脸皮只剩黑骨,那城里百姓见这么具可怖的尸体认为不祥,便请法师作法后将温青黛的尸骨烧毁。这些温青黛死后一连串的劫难,使陌失去了理智,以那座边城有瘟疫为由,派兵围城屠城,老人孩子皆不放过。军队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再一把火,陌让整个温家,整座城,所有伤害过温青黛的人都给她陪了葬。 “温青黛是杀戮的起源,所以等了千年才得以轮回。但明悦虽为第一世,却已与温青黛无关。给她看到故事的最后又如何?你为此不再有为人的机会,又值得?”胡尹重听了荣儿的诉说,不自觉问道。 荣儿脸上挂起了笑容:“没关系。世上早无温青黛,荣儿明白。只是还是想让她看看她爱过的人真的也爱她。也许她都不记得了,但我想,至少这个梦能让她感动。上神,荣儿有个请求,若是小姐醒来还是不想要这耳坠,就把它送给那个人吧。漫长的虚空,留个念想也好。” 胡尹重点头,眼前的荣儿就慢慢变淡了,直到变成一缕白烟融入到空气里。是的,古月杂货铺,真正的客人并不是人,而是这些旧物中附着的灵魂。它们魂游千年,往事郁结心底,胡尹重要做的就是替他们找到宿主,了结心愿。 而荣儿的心愿很简单,让明悦看完过去的故事,明白真相,知道太子陌其实爱的人就是温青黛。了此心愿,她自当魂灭。 “明小姐,你醒了?”明悦睫毛微动,胡尹重候在一旁,礼貌地询问。 明悦猛地坐起来,伸手摸脸全是泪水。她慌张而迷茫地环顾四周,直到最后慢慢将目光聚焦在胡尹重身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胡老板,我只是来退耳坠的。那把梳子,并不需要还给我。” 章节目录 第13章 玛瑙魂(10) “我的员工说你突然晕倒,现在身体可好?”似乎早料到明悦的反应,胡尹重脸上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哦,没事了。也许是最近血糖有些低,会好的。”明悦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她理理衣裳,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不舍地看向那对不知怎么又在她手上的玛瑙耳坠,犹豫片刻还是递上:“老板,请收回。” “好,从这里出去,到了门口一直走不要回头。”接过耳坠,胡尹重欠了欠身,送客意味强烈:“古月杂货铺,将永不再为您服务。” 明悦也不多问,没了第一次来时的大惊小怪多话,她郑重地给胡尹重弯腰行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胡尹重见她走远,摊开左手手掌,明悦曾经用来交换的梳子显现出来,只见胡尹重掌心出现淡淡幽光,不一会儿那梳子就消失无影踪。他收起手掌,又看向右手里的耳坠,他要替荣儿完成最后的心愿。 “谢谢。”冥界的第十八层,一抹苍白的身影,只能隐约还能看出身影是位清隽俊朗的男子。那身影接过胡尹重的玛瑙耳坠,放在心口处,慢慢闭上眼睛。 胡尹重见状,面无表情道:“你真的不愿忏悔过错再世为人?” “上神,我无法忏悔,因为我没错。”那身影缓缓睁开眼睛,苦笑:“那些人该死,所有伤害青黛的人都该死。而我,也该死。” “她已经步入轮回,也许你投胎还能遇上她。”胡尹重道。 “可是属于温青黛的一世已经没了。若我早知我这么爱她,我一定不会因为要铲除温家而故意对她爱理不理。如果我早知赐婚会带给她劫难,我一定不会查抄许家,就让她嫁给爱她的人,即便不是我。还有,要是我在怀疑温青霜的时候就立刻去调查,她也许不会死。这些,都不是再世轮回可以弥补的。我那么爱的人,我竟然从来未曾给过她笑脸,从来未曾回应过她的爱意。得知她要嫁到许家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她,我才知道自己不能再隐忍自己真正的感情。我试图拼劲所有挽回,可到头来我才是杀死她的刽子手。”陌的面容渐渐清晰,他紧握着手中的耳坠,满眼追悔。已经过去了千年,温青黛早已转世为明悦,可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陌因杀戮过重仍被关押在冥界的第十八层。 胡尹重不再多说,他转身离开。身后一旁是温青黛临死前的幻影,温青黛尸骨被破坏的幻影,无数次重复。十八层没有让鬼魂肉体受刑的刑具,只有虚无的空间,无限静止的时间。被关押的鬼魂要一遍遍重温生前最痛最惨烈的过往,承受日日月月的内心煎熬。那里的鬼魂将永世不得轮回,只因凡心肉长,谁都不曾能饶得过自己。 刚刚好的爱情总是那么少,她炽热盼望的时候,他不懂珍惜;只等到那人释怀转身别有天地的时候,他才耿耿于怀情深千年。相忘,相忘,劝君饮下孟婆汤,前世尘缘了空茫。 章节目录 第14章 老板去哪了 林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沉沉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奇怪了,我怎么觉得我不应该在家里?”她也不开灯,醒来突然觉得很渴,就抹黑去厨房倒水。 “轰隆!”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吓得林汐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杯子。“咦?这个感觉好熟悉呀!”她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然后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一丝雨也没有,不禁喃道:“已经一个星期了,怎么都是光打雷闪电的,就是不下雨,太奇怪了。”说着,困意又来了,于是她关上窗门,打着呵欠滚回了自己暖暖的被窝里。 差不多每年胡尹重都会消失七天,林汐就会得到一个带薪的七天假期。每次她都会选择这样在家宅七天,吃喝上网看电影,一个人乐得自在。她是一个孤儿,在H市也没什么朋友,勉强说得上的一个朋友最近也碰巧出差了。庆幸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所以即便听着雷声她也能入睡,大概她唯一害怕的只有那逼真可怖的吃心梦了吧。 “奇怪,这都第八天了,怎么胡尹重还不上班?总不会是欠债跑路了吧?”林汐一大早就回到了杂货铺,没有如期看到胡尹重的嬉皮笑脸,心里不禁忐忑,毕竟她看新闻,商场大鳄欠钱跑路也是时有发生的。她在杂货铺二层东走西逛了会儿,确定没有胡尹重的身影,只能认命地先履行自己一日的工作——去地下室清点一下古董数。 古月杂货铺的古董数可用吓人来形容,所以林汐一点也不担心胡尹重欠她工资跑路,大不了她就卖了其中几个古董,估摸也够自己过一辈子了。这样想着,她驾轻路熟地,又镇定自若地拿着ipad逐一核对地下室的古董。这项工作一年总会进行那么一次,一次大约要持续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古董真的太多了。而林汐一般会选择在杂货铺没老板没客人的时候进行,这样才能专心清点不出错。 “上次点完了民国,这次就清朝开始吧!我看,珐琅,花瓶的话账上有四十二件,这实物……”数着花瓶的林汐,突然停下了脚步将目光定格在一面硕大又清亮的镜子面前:“这镜子我记得不属于清代,不应该在这里的呀?”她皱眉,想起曾经她看到这面镜子瞠目结舌问过胡尹重:“老板,这五代十国怎么会有这么大面积的铜镜,而且铜镜怎么亮得跟我们现在的镜子似的,这不科学啊!你这不会是赝品吧?” 那天胡尹重一改嬉笑的模样,很是严肃:“把它盖起来,不要触碰这面镜”。想到这里,胡尹重的话如雷贯耳,林汐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赶紧赶忙去找布想要盖住那铜镜。真不能让胡尹重知道那镜子的布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没有在镜子里看到我自己?”转身瞬间,林汐觉得自己浑身发凉,她觉得自己后背发硬,后颈僵得不敢回头。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所以在脑子里略过那些恐怖电影里因好奇心而惨死的主角时,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脚在僵硬地往地下室门口方向走去,实在没有再一次回头确认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15章 重生文的最佳开场 “他了却了那么多生灵的心愿,怎的您仍是少了一窍?”幽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林汐身后传来。她一个站定,随后大喊一声“鬼啊!”,也不看身后就拼命地往门口跑去,全然不觉脚下穿的是高跟鞋。 “砰!”还有不到0.01毫米的距离,地下室的门就被一阵风关上,林汐刹不住脚,毫无悬念地撞上了门板,她“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呻吟。 “我靠,要不要这么没新意,跟电影似的,你早几步关门我不就不用跑得那么辛苦了吗?”疼痛让林汐把害怕转为了愤怒,蹭地站起来,一脸不平地望着飘到她眼前的一团雾。 说是一团雾,也不那么准确,因为那团雾似乎还有尾巴连着铜镜里面。林汐揉着心口,心里不禁骂起胡尹重明知道古董阴气重,还放地下室,放就算了,还不准装灯,美曰其名是怕光线对古董有损坏。这下好了,养出个鬼来了! “不愧是汐殿,竟不会惧。”那团雾又说话了。 这下林汐听清楚是个女子的声音。她还在愤恨它戏弄自己,也忘了害怕,大声回道:“你当姑奶奶我是吃素的呀?无缘无故被你摔个狗吃屎,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呀这是!你信不信我一出去就找道士灭了你!” “本宫非鬼,道士可不敢灭本宫。”那团雾竟笑了起来,林汐能感觉到那团东西抖啊抖的,她想那声音自称本宫,莫不是在冷宫寂寞死的千年女鬼,好不容易歹着个人要唠嗑唠嗑不成? 这么想林汐竟然瞬间完全不害怕了,她也是很佩服自己。于是也不顾自己穿着旗袍,甩了脚下的高跟鞋就席地盘腿而坐,摆出个知心大姐的架势:“我说,既然您曾是娘娘,就该知道礼数。您这样吓人,可是不对?我看电影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您有什么冤情想找个人来替您了却心愿,来个真相大白。您要是把我吓死了,谁来替您伸冤?这样吧,闲着也是闲着,故事我听您说,但能不能真相大白我暂时保证不了。当然,您也别生气,我现在就是个鱼肉,您是刀俎,我也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您怎会是这样的性子?”那团雾似乎有些疑惑,忽上忽下地飘着,又道:“既如此,且与您道个故事吧。” 原是个老掉牙的故事,跟林汐闲暇宅在家里看的各大女频古言差不多。本是将军府的庶女却因才貌冠绝被皇帝册为准太子妃,荒唐的旨意传道哪位皇子得准太子妃的欢心就能册为太子。然后孽缘就这么展开了,结局不外乎是自以为两情相悦,却是被欺被骗被夺后位,被逼自尽,乃至满门抄斩。 “一根一根的箭刺到我身上,我还要护着怀里的弟弟。我那样看着他,那个曾经说要天下以聘的男子,依然风姿绰约,依然眸带笑意,却是笑眼看我死看我亡,看我万箭穿心,逼我坠下城墙。您不知道,曾经我多么地信任他,为了他委身当时最权重的四皇子,为了他沙场驰骋,搅弄朝局。天下人都骂我是毒妇,妖后。可我何曾在乎?我何曾在乎?”那团雾说着说着不再自称本宫,竟低低地哭了起来。五代十国至今也上千年了,时间却丝毫无法消磨当中的恨意,怨念。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我的老板非人哉(1) “唉,可惜,您这本该是个精彩的重生文开端。”林汐听得心里有些异样,想要升起个什么情绪却不得劲,最后只得没头没脑地接了这么句话。 那团雾却不恼,只是清清冷冷地应着:“是呀,我也想重生,我想把那些错误都拨正。可他不让,他说历史不可更改。那么多心愿他都许了,唯独我的,他就是不许。” “他?”林汐觉得那雾有些颠三倒四的,不禁问道:“他是谁?很厉害的吗?黑山老妖那种级别的?” “你们人类喜欢叫我钻石级别的单身贵族,可没称呼过我黑山老妖。”胡尹重好听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忽而传来,只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边说边走向林汐,眼带笑意:“而且我这么好看,黑山老妖太丑了。” “啊!”刚才一时忘记的恐惧感因胡尹重的突然出现又涌了出来,林汐下意识抱着头就是尖叫,全然没发现自己落入了胡尹重的怀里。 胡尹重轻轻拍着林汐的背:“刚才不是牙尖嘴利的吗?怎么我一登场你就吓成这样了?” “你,真的是老板?”林汐听着,收起了尖叫,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就上手扯了扯胡尹重带有温度的脸皮,如释重负后一头栽进胡尹重的胸口,大喊:“你个死人胡尹重,地下室有鬼你没看到呀!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听墙角听了这么久怎地不出来!鬼吓我就算了,你还要吓我!” “原上神喜欢的是这般性子。”好像不甘心被忽视一样,一直绕着林汐和胡尹重的灰雾又开了口。 胡尹重本只是抱着林汐,在暖声安慰着。一听,不禁眉色峻冷了起来:“我记得我是可以杀生的。”话毕,他指尖起了一丝流光,怀里的林汐便睡了过去。胡尹重小心翼翼地将林汐安妥在墙边后,直起身子,眼眸清冷:“这些年,我似乎没发过脾气。” 那雾觉察到了对方隐而不发的怒火,维持着一位上神应该有的修养,也就不敢再挑战胡尹重的底线了。见林汐已处于沉睡状态,那雾才轻飘飘地散去,亮出了一个虚透的人形,朦胧中能分辨出是一个窈窕的女子,一身凤袍破落不堪。她就这么飘到胡尹重跟前,低低地跪了下来。 “你晓得我每年这日子总要受天劫,这七日的天劫让我暂时元气大伤,此刻无法施法消除她的记忆。”胡尹重低头看着那姿态变得卑微的女子:“且日前才消了一次她的记忆,她的身子受不了,我定是不能再消除她的记忆了。你在此时现身,你还认为我会替你一了心愿?” “我只是觉得,若是您爱她,就不该有欺瞒。”那女子低低地说:“您一直不愿让我感知他,如今是多少年了?我被困在镜子里不知日月,不知世间,我那么恨那么怨!您道历史不可更改,驳了我重生的请求便罢。怎的连我要与他对质的心愿都不顾?这一年一年的等下去,上神,都道您温柔而慈悲,可为何待我就如此狠心?我放不下啊,我是被我爱的人诛心而亡的呀!您知道,诛心有多痛吗?”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胡尹重,她所认为唯一能仰仗的神明,灵魂是没有眼泪的,无法宣泄的苦楚痛得她身形越来越透明:“若非今日孤注一掷,您怎肯见我?”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的老板非人哉(2) “我记得,你为人时叫纪如璟。”胡尹重良久才开口。他别过脸看向仍沉睡的林汐:“纪娘娘,我早已不是上神。” “可只有您能帮我,求求您,求求您古月上神!”纪如璟再次哀求。 “见到他,你要杀了他吗?”胡尹重问。果不其然见纪如璟动作呆滞起来,她执念太深,总是要见那个伤她的人,可见着了呢?忘川之水,孟婆之汤,凡人的轮回是剥皮拆骨,灵魂洗涤千万次的,即便能再见,见着了那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她恨着爱着的那个人,莫说魂魄,连发丝都不再存在在这天地间。 “我,”纪如璟呆愣了许久,才讪讪开口:“我,只是想见他。” “如果只是见,我可以给你光阴盏。”胡尹重思索良久,终于松口:“不过,光阴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以魂为芯,这般又是否值得?” 果然,纪如璟如胡尹重所料静默起来,慢慢身影模糊,又变回了一团雾回到了铜镜里。胡尹重眉头微蹙,意味不明,没有再问纪如璟,只是温柔地将林汐抱起离开地下室。 “老,老板!”林汐在梦中脱口而出,把自己给喊了醒,一个起身就见她的胡老板目光轻柔地看着她,似乎,已经守护了她很久很久。这个念头一出,林汐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是疯掉了。连忙用手拍了拍自己脑袋,瞪大了眼睛问:“告诉我,我刚才一直在这个休息室里睡觉,一直都没有去过地下室。” 胡尹重目光沉了下来,好似经历重大的思考一般,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也许纪如璟说得对,一昧的欺瞒始终不是长宜之计,还不如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真相告诉她:“林汐,我不是人,这家杂货铺也不是杂货铺那么简单。所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老板,您这不是开玩笑?您要告诉我,那些古董都藏着鬼魂?”林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精彩,只知道她在用觉得自己大概是疯掉了的语气在跟自己老板说话。 胡尹重也不恼,勾起一丝笑意,他的汐无论经过多少轮回,都是那样神经大条异于常人,要是一般的女孩子经历过刚刚的异能,恐怕早就三魂没了七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大概还是与她作为无心之人进入轮回有关,神色有了丝心疼和愧疚,却很快就压抑下来,一副逗趣的模样:“准确来说,不仅仅有魂,还有妖灵,精灵等等等。他们,才是我的尊贵客人。” “疯了疯了疯了,要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现在还在做梦!”说睡就睡,林汐立马又闭眼躺下,可胡尹重的轻笑声就在耳边,她还觉察到胡尹重靠近自己,呼吸近在咫尺,猛地又睁开眼,豁然是胡尹重笑开花一样的脸。她是真的不明白她的老板明明是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大好青年,为什么就不愿意扮演一下高冷霸道总裁的人设呢?这样的人设才适合他的脸啊!“所以,我是不是八字很轻,还是生辰够阴,才让你找上了我?”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我的老板非人哉(3) 林汐很认命地想起自己面试的过程,很偶然地在街上走着一阵风把古月杂货铺的招聘简介吹到了她手上,然后很幸运地一面试就通过录用,真是回头想想都应该觉得邪乎,自己怎么就被高价的薪酬给蒙蔽了心智呢! 胡尹重看着林汐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大概也猜到她天人交战的内心世界有多精彩了。他伸手探了林汐额头:“一天天的就是看太多杂七杂八的小说了。” “不看那些小说我怎么能为今天打下心理基础?”林汐理气直壮地拍掉胡尹重的手,为了她的工资,想想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危险,连她都很奇怪自己的接受程度怎么大到这个地步:“那,那刚才那团雾也是咱们的客人咯?那杂货铺卖什么给她?咱们赚什么?” 胡尹重很受用林汐一口一口地“咱们”,示意林汐起来跟自己到杂货铺的古董展示区去:“这些与其说是古董,不如说是没有灵魂的旧物。地下室那些,才是真正的古董,有灵魂的气息。我为他们实现心愿,他们心愿了结就会离开附身的旧物,这样被净化过的旧物,我就可以安全地卖出去了。” “我好像是可以理解为,你怕你卖的古董闹鬼,为了售后好一点,在卖古董之前先做法?”林汐一字一句地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之前她总爱给上门的客人介绍的杨妃霓裳羽衣:“然后,这衣服是真的杨玉环穿过的?” “是。”算是一起回复了林汐的疑问,随便林汐怎么想,只要她触碰不到真相,胡尹重愿意说出一个又一个似假似真的谎。 “那之前想要买它的那个男人是谁?”林汐大概能从刚才地下室那团雾的经历猜测出来的客人和古董里的魂是有关联的:“不会是唐明皇吧?” “安禄山。”胡尹重背过身,留下这么句话,他猜测这大概能转移林汐注意力好长一阵子了。 “啊?野史都不敢这么野呀!怎么会杨贵妃唤来的是安禄山呢?说好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呢?说好的呢!”林汐有点抓狂,她转身想要胡尹重给个真切说法却见胡尹重已经没了人影,一拍脑袋:“等等,他刚才好像有说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哎呀我这该死的关注点怎么总是不对!”一声哀嚎,但林汐却没发现自己对自己老板非人哉这件事毫无恐惧。 林汐更不知胡尹重几乎是撑着一口气才回到自己卧室的。胡尹重的卧室在杂货铺的第三层,甚是古色古香。他进门即虚弱地跌坐在地上,若非他毅力异于常人,方才差点就在林汐面前体力不支漏了馅——才受了七天天劫的他,身体本极其虚弱,再被方才纪如璟一闹就更虚了。胡尹重吃力地解开上衣衣扣,把上衣随手扔到地上,上身赫然透着一道道天雷劈过的痕迹,平日他衣品甚好,一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却是不想浑身竟毫无完肤。 章节目录 第19章 月神与魔女 胡尹重没有开灯,任月光透过玻璃窗笼罩着自己,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也许是人虚弱的缘由,思绪一下子穿越了时光——“喂,你叫什么名字?”一袭红衣的女子,若是凡人见了肯定称赞倾国倾城。可那时尊称古月上神的胡尹重,是四海八荒少有的原生神,世人跪拜的月之神,容貌虽冷也着实很俊。所以,美丽的皮囊实在无法令他提起搭讪的兴致。 那时的天界都言月神古月,人如其名。虽待人接物算是温和,可月神的面容连带眸子都是冰冷的。无论是神还是人,抑或妖,都受过月神的庇护,却也可以真切感受到世间万物皆无法留在月神的心里。月神古月就是这样一位神祗,以冷冽的形象入了魔女颜汐的眼眸。 颜汐也不管古月并不理会自己,径自就显了真身,蛟龙乘风,二话不说就把古月给缠了上天,然后很满意地看到怀里孤清的男子终于眼眸有了讶异的神色。 “你来自魔界,怎会是一条蛟龙?”作为人质的古月很乖巧地跟着颜汐到了魔界,对颜汐说了第一句话。 “你竟然不害怕?你不是人!”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古月表明身份的皎洁白光,颜汐觉得身为魔界嫡长公主的自己真够后知后觉。原是游历人间瞧上了这么个俊俏儿郎想要拐回家发展一段人魔绝恋,却万万没想到劫回来的不是人,不是人就不是人吧,竟然还是一个神,还是四海八荒最敬仰的月神。颜汐觉得自己长了万万岁从来没有这么挫折过。 可古月却没有要离开魔界的意思,似乎看厌了天界人间的景况,他对魔界竟产生了少有的兴趣,整天都仗着自己是嫡长公主的“人质”,在魔界逛得乐乎。 “我说,要是父王知道我把一个月神劫了回家,一定会骂死我的。”颜汐很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古月当时正捣鼓着魔界独有的沙石,指尖流转就可以扬起漫天的荧光。月神与星宿们少有相遇的时候,所以他对这些类似星光的荧光很喜欢,眼皮都不抬地回道:“我这段日子都在魔界,天上没了月光,想来父神早就大发雷霆了。所以你不用担心,要骂死你的不只是魔尊。” 颜汐听得直跳脚,算了算古月待在她这儿也有十来天,也就是说人间少了有把年时间的月光,瞧着魔界与天界和平共处了万万年,她想自己总不会是造就神魔大战第一人吧? “月神终究不是日神,即便是消失了,还有星宿。凡人也好,神仙也罢,不会真的在意月是否存在。” 在颜汐忐忑不安想要再劝古月回天界时,她突然听到古月那好听的声音,冷冷清清地说着。难道这是人类说的“难过”吗? “我在意。”她也不会安慰神,但学着人间话本那一套,她轻轻地靠近古月,伸手从后环抱着他,暖语:“月光是夜空中唯一让我安心的存在。魔界日日只有夜空,若无你的光芒透入,我根本不知晓这世间的斑斓多彩。” 章节目录 第20章 光阴盏(1) “我愿意以魂为芯”幽清的声音传来,一时打断了胡尹重的回忆。 他目光触及那袭破落的凤袍,竟然微叹:“你可曾想过,为何就是你的心愿我不愿意实现?” “上神不愿让历史重写。”纪如璟的身影透着虚幻,她眸子带着一层雾,可终究是个幽魂,没有所谓眼泪落下。 “你这脑子,想来即便重生也改变不了什么。”胡尹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真相,边快速穿回上衣边站直身子与纪如璟对视:“我不让你感应他,你就当真感应不得了吗?你现在都有能力脱离铜镜来找我,怎么这上千年的时间你从不曾感应他丝毫?怎么想不到这天地已无李承斐?你是乱箭射杀坠下城墙而亡的,怎么不想想自己为何整个魂都封在铜镜里?你都是千年的非人了,怎么这么笨?当初那皇帝是怎么觉得你聪明绝顶的?” “我不明白。” 纪如璟从未见过胡尹重这般烦躁,这般多话。他同她说的事情,她在铜镜内从未想过,一时有些无措,只是呆愣地看着胡尹重,身影越来越淡。她虽异能越来越强,但到底还是不能离开铜镜太久,那面铜镜仿佛就是一个桎梏,一座牢笼,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 “唉!”又是一声叹息,胡尹重摇摇头:“哪怕实现心愿你也无法像那些灵魂一样离开。因为你不是自己依附在镜子里,你是被人施法困在镜子里,永生永世。” “什么?”纪如璟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凉,生前那种被背叛的无助而寒心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不敢置信:“是他?李承斐?” “对!他用自己死后的三魂七魄与巫族圣女交换了这个封存你的铜镜。所以你根本感应不了再世的李承斐,也根本没有脱离这铜镜的可能。”胡尹重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淡地说出对纪如璟而言最致命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纪如璟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她已经千年不曾有泪,也不能有泪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化成水,承受不住这世间的险恶:“您道我见他要做什么?我,我真的从未想过要杀他。我是怨的,可我羞于启齿的是自己仍保有着爱的感觉。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他的皇位,他的江山,难道不是我为他赢来的么?” 胡尹重冷冷地看着纪如璟自言自语,直到纪如璟的身影彻底消失又回到铜镜。他无奈地闭上双眼:“光阴盏,你怎么认定了她?” 暖黄色的光从胡尹重卧室里透出来的,那是一盏无芯的灯盏,却在纪如璟走后蓦地无芯而发光——这是魔界圣物光阴盏选定灯芯的方式。胡尹重捧起光阴盏左右端详,皱眉不得解。最后只得妥协:“我明天会带你到她那儿,至于她如今是否仍愿意以魂为芯就不得知了。答应我,你不可以强夺魂灵!” 话毕,光阴盏似乎在回应胡尹重似的,瞬间收敛了光芒,又恢复成了一个平淡无奇的灯盏模样,这才让胡尹重放下悬挂的心。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光阴盏(2) “难道个中有隐情?”光阴盏能感知世间万事,白云苍狗皆囊括其中。被光阴盏选中的魂灵,总是有连神都无法窥探清楚的因缘。胡尹重本只是想用以魂为芯打消纪如璟见李承斐的念头,如今却误打误撞让光阴盏万年后再次寻得心仪的灯芯,也不知这一出是喜是忧。他想到万年以前颜汐使用了光阴盏酿造的后果,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说,把这个灯盏给那团雾,它就可以穿越回去见那个负心汉了?”翌日清早,林汐端详着胡尹重手中的光阴盏,一脸质疑。 胡尹重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恢复了些体力,好笑地看着林汐:“你理解为穿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认为的穿越是需要实体逆行时间,回到过去,并在过去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社会关系使过去的事件经络产生了改变。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让铜镜里的魂灵通过光阴盏作为介质,去看那些非当事人无法知晓的密辛。简单而言,就是回到过去看一场真实发生的电影。” “那有什么值得浪费自己的生生世世去看这场电影。”林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孤注一掷求真相的方法使她心里生出异常的情绪,她无法排解更无从知晓为何有这样的情绪,因而语气少有的淡漠起来。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光阴盏上,思绪却不可控制地想起她那“吃心”的噩梦,全然没发现胡尹重听到她的回答后,用一种歉疚又心酸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胶着悔恨了经年的时光。 觉察到胡尹重没有回应,林汐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看向胡尹重:“老板,那我们现在怎么让铜镜里的那团雾再出来?它会愿意做这个买卖么?” 胡尹重瞧着林汐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失笑:“平时没少说我是奸商,我看你才是为了做生意不管不顾。”也不管林汐跟在背后虚张作势的无声抗议,胡尹重捧着光阴盏径自走向纪如璟所在的那面大铜镜前,将光阴盏伸入到了铜镜内:“以魂为芯,你还愿意吗?” 林汐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却不觉害怕,只是深怕漏掉了更多细节。只见铜镜镜面生出了微光,有些许刺眼,待觉得眼睛不舒服想要闭上的时候,光却突然就消失了,整个地下室恢复了阴暗的样子。她瞧见胡尹重修长好看的手慢慢从镜子里抽了出来,像从水面抽离一样轻易,只是光阴盏已经不在胡尹重手里。林汐忍不住颤巍巍地伸手去触碰那面镜子,没想到却被胡尹重迅速截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林汐不解地看向胡尹重,竟是满眼的紧张,好似她只要一伸手就会被永远困在镜子里一样。这样想着,林汐心里的异常情绪又升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她急忙将自己的手从胡尹重的掌心抽离,佯装不在意:“老板,我洗了手的,不会弄脏你的千年古董。” “这面镜子很危险,你只是平凡人绝对不能碰。”胡尹重没有林汐预想中的调侃模样,而是一本正经:“杂货铺里任何的古董你都可以碰,砸了也没关系,唯独这面镜子,它能吸食魂灵,所以你绝对不能碰它。” 章节目录 第22章 光阴盏(3) “知,知道了。”讪讪地应着,林汐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不敢去看胡尹重的眼睛,只能偏头迅速转移话题:“那,那刚才就是那团雾已经看电影了?” “噗嗤”一声,胡尹重笑了开来。在刚才那么怪异的氛围里,大概也只有林汐能冒出这么些神奇的回应吧!他眼带笑意地看向林汐:“你也想看电影?” “额,你说的是真的电影,还是假的?”林汐感觉自从知道自己老板不是人之后,对胡尹重的每一个建议和用词都要斟酌斟酌。 “人类总说人生如戏,那就算是个真电影吧。”胡尹重边说也不知道哪里就变出了两桶爆米花,一桶递给林汐,又拉林汐与他一起盘腿坐下:“当我员工这么久了,我都没邀请过你看电影呢!” 这么一说,林汐很想从地上跳起来抗议,好想让她的胡老板学习一下外面真正的人类是怎么邀请女孩看电影的,可随着铜镜里的光突然慢慢由点及面地散开,整个铜镜成了影像播放器后,她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被镜子里的故事吸引了目光。 “她死了,你答应过我,至少留下她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位华服女子,模样甚是清丽可人。但就是从面容到声音都可以看出来这个女子此刻极其愤怒和悲痛。 被质问的人一身龙袍,面容冷峻,只是漠然地看着那女子一声不发。 “李承斐!”那华服女子声嘶力竭:“你把她藏哪儿了?我让人搜遍了整条护城河都不见她的身影!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 “程玥,你还不是皇后,没有资格这样同朕说话。”李承斐淡淡说着,目光所及透着冰冷,纪如璟中箭体力不支掉下城墙后,他立即就命人去接住她,可是那么高的城墙,那么深的护城河,全然不见纪如璟的身影。只是那一路的血迹,纪如璟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她的弟弟呢?”程玥气得发抖,但迫于程家还需依附皇家天仪,她没有能力去对抗李承斐。 “纪家谋逆,废后祸国,理应诛九族。”话毕,李承斐也不管程玥脚步不稳跌坐在地的失态,冷漠地离开程玥所在的荣华宫。 “阿璟,我对不住你,我连你最心爱的,临死前护着的小弟都没有能力保住。”程玥觉得自己失了心力,双目已些微涣散:“他利用你夺得帝位。如今巩固了皇权,就大杀四方,那些稍有威胁的皇子都没了,我救不了承瑾,更救不了你。因为程家,程家上上下下都依附着他,我不能做让家族不义的事情,我不能让我爹爹失望。阿璟,阿璟,阿璟……” 喃喃自语的程玥看不到,在她跟前一直有个红色身影——她念叨着的纪如璟正半跪着伸手去拂拭她的泪水,目光悲悯:“玥儿,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从不曾负我,何来抱歉?”纪如璟用自己虚幻的双手去抱着程玥,轻拍程玥的背以安慰。 章节目录 第23章 光阴盏(4) 只是她到底是个魂灵,无法真的让程玥停止悲伤与自责。她看着程玥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从不知千年以前她身死后自己的挚友活得那么煎熬。纪如璟站起来,目光看向了李承斐方才离开的方向,心里情绪万千,轻叹声还是寻着李承斐的足迹飘了去。 “她是还活着躲了起来吗?”凌霄殿内,李承斐端坐主位问着俯首大殿中央的巫族圣女幽思。 “陛下,废后已经死了。只是她怨气过深,怨念搅动了世间灵思使其丧失在虚无里。”幽思恭敬地答道。 “虚无?”李氏的江山稳固一直依赖巫族扶持,所以李承斐从小便知道虚无境。那是一个跳脱三界,灵魂不灭不死不得轮回的地方。进了虚无境就等于那个人此生无法再世为人,哪怕是畜生都没资格。思及,李承斐不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幽思退下。而后他清了凌霄殿内的随从出殿,独自闭目在座位上端坐。良久蓦地睁开眼睛:“阿璟,你在这里。” 纪如璟心下一惊,伸手到李承斐眼前挥了挥试探,见他目光如常才松了口气。她退开了自己与李承斐的距离,也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该愤怒。那人是当日的人,自己却早已在绝望痛苦的上千年时光里,捉摸不准该有的心情了。纪如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承斐,看着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似乎真的在寻找她。没有人候在旁的李承斐似乎笼罩着一层悲伤,那些冷漠的气息脱了下来,显得脆弱而孤独。 她见李承斐又拿起了玉笛吹起他常吹的曲子。纪如璟有些恍惚,她是从什么时候陷进去了?是从李承斐三翻四次地施救开始,还是听多了他那哀伤婉转的曲子开始?她只记得当初自己会忍不住目光追随,是因为她知道李承斐和她一样,庶出的孩子,即便再优秀耀眼到底还是庶出的孩子。先皇那长偏了的心,李承斐所有的郁郁不得志,所有受过的屈辱,她都清楚。所以才会忍不住豁出去,拼尽所有也要走到他身边,同他相拥取暖的吧? 其实纪家的覆灭她是不在乎的,因为若非那道荒唐的准太子妃圣旨,她所谓的父亲根本记不起他还有这么个女儿。她的娘亲是将军府最低份位的妾侍,临终那天只有她一个人哭丧,而将军府内外是喜气洋洋,因为她的嫡出的三姐觅得如意郎君,可喜可贺。她那时就知道,低贱的人,是不会有所谓人生的。只是她的小弟,虽非一母同胞,但总是对她很好,很是可爱天真的模样。那天她被乱箭射杀,还是小弟冲了出来护她。那么小的弟弟,她到底护不住呀!——“唉!”忍不住轻叹,纪如璟觉得自己心口闷得就要撕裂开来,可没有眼泪没有感知的魂灵,再心痛也只能通过灵魂撕裂的痛楚去缓解情绪的不稳。 “老板,我怎么觉得那个皇帝不是真的想那团雾死。”镜子外的看客林汐很敏锐地直到那个红色荡悠的身影就是恐吓自己的那团雾,塞了一颗爆米花入口后如是评论。 胡尹重扶额,他侧身看了眼“观影”观得津津有味的林汐,对于魂魄不齐的人而言,他倒是也不能指责她的没心没肺。 章节目录 第24章 光阴盏(5) 而一转眼,镜中的时光已流逝了三年。 程玥已经是当朝皇后了,只是仍住在她原为贵妃时的荣华宫里,她与李承斐帝后失和已是人尽皆知。京城的百姓虽是私下议论,但仍是不少闲话传进了宫里。 “娘娘,您明明温柔贤惠,把整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怎能如此被那些市井小民编排?”宫娥为程玥挽发的时候愤愤不平。 “陛下确实不曾踏足荣华宫,也不让本宫住进皇后该住的鸾凤宫里。”程玥淡淡说着。 “可陛下也没进任何一宫娘娘那儿呀!”宫娥以为程玥伤心,连忙劝慰:“陛下是个长情之人,虽被废后欺瞒仍是留着鸾凤宫这个念想。您陪了陛下这么久,您的好他一定都是知道的。” 程玥只是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再说话,摆手让宫娥退下。李承斐那装深情的把戏真是炉火纯青,想来也是这样才将聪慧绝顶的阿璟骗得身死下场。“三年了,怎么也该给个入土为安呀李承斐。”程玥抬眸看向窗外,柳絮飘飞,又该是新人入宫的日子了。 每年她都会扮演着贤后的角色,替李承斐充栋后宫。可李承斐对她选的人一个都没兴趣,不仅没兴趣还公然再让人去民间选,选回来的人各个要不是嘴唇像纪如璟的,就是眼睛像纪如璟的。她每日接受宫妃的请安就像在看纪如璟的模样拼图一样,那些人合一起来就是一个纪如璟。只是,她可亲可爱的阿璟再也回不来了。 “今年的选秀停了罢。”李承斐少有地踏足荣华宫,落下这么句话。 “喏。”程玥也不问,只是应着。他们俩的关系,三年来一直相敬如冰,也不知道她这个贤后要扮演到什么时候,然后就被李承斐如弃子一样丢掉。 “玥儿,忘了我可会过得舒服些?”纪如璟一直在旁看着,忍不住想在这个光阴盏的世界里使用异能,却发现自己真的只能是个旁观者,什么也改变不了。 无奈之下纪如璟只能去跟着李承斐,她太想知道李承斐为何这般恨极自己要将她魂魄禁锢生生世世。 “陛下,这就是臣献给您的巫族宝物——清宁镜”幽思示意族人将罩着清宁镜的布拿掉,一面巨大的铜镜展露在眼前。 “这是铜镜?”看着清澈透亮的镜面,诡异地印不出人像,李承斐皱眉道。 “它只是看上去是一面铜镜,实际是我们巫族至高的法宝,可以召唤天地万灵,更能清洗魂灵中的怨气。”幽思的声音很好听,有种魅惑人心的力量,她毕恭毕敬地向李承斐行礼。 李承斐负手踱步到清宁镜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左右观察:“只要有了它,就一定能把阿璟寻回来?” “回陛下,这清宁镜毕竟是宝物,若启用法宝必须有付出。纪娘娘身死前怨念极深,恨意沉重才会被困虚无境。她那样强大的魂灵若无同样强大的魂灵交换,恐怕清宁镜的力量不够召唤纪娘娘。”幽思姿态放得很低,规矩有礼。 章节目录 第25章 光阴盏(6) “你的意思是,阿璟的灵魂想要净化进入轮回,必须要朕的灵魂去换?”李承斐的眉蹙得更紧了。他看了眼清宁镜,又深深地看向俯首称神的巫族圣女,最终沉吟:“罢了,这是朕欠她的。” “陛下乃九五至尊,可要三思。”幽思劝言。 “朕还有多长的时间能把父皇糟践的江山恢复原样?”李承斐转身走至殿门,负手看殿外按部就班的宫人,看那红墙绿瓦,代表庄严的高耸宫墙,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女子,明明向往着大漠飞鹰,却甘愿为他委身他人又满手鲜血。她其实是个爱笑的人,准确来说是个爱陪着他笑的人,所以才能在得知他夺嫡之心后义无反顾。可是到底最后,她远不如江山社稷重要。李承斐见幽思没有回话,侧身道:“继位者朕已经想好了,只是如今国力微弱,各国虎视眈眈,朕不想杀了六弟后又害了他儿子。若朕将个太平盛世交给承瑾的儿子,他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既陛下主意已决,幽思择日便作法。纪娘娘魂灵恢复意识之日,就是您去往虚无境的日子。”幽思俯首应着。 李承斐了然,示意其退下,只留偌大的清宁镜立在大殿中央。他静静地盯着镜子也不说话,良久才命人将镜子抬去偏殿。 “喂喂,老板,皇帝不是渣男!”看到这里的林汐满嘴的爆米花,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桶又把手伸到胡尹重的那份爆米花去了。 “不对,巫族只有吸食魂灵的清灵镜,哪有什么清宁镜!”胡尹重不自觉神色肃穆起来。 林汐少见胡尹重这个模样,有些担忧:“所以事情变得很糟糕吗?我看那团雾现在整个状态都很不好。”说着,她目光看向纪如璟,只见纪如璟整个身影因震惊而颤抖着,仿佛再次经历了毁天灭地的打击一般。 “不!李承斐,你在干什么!你的宏图都不要了吗!”纪如璟飘到李承斐跟前,她都听见了他和巫族圣女的交谈,他竟是为了将她从怨念中解脱出来才用自己的灵魂去交换的,他并没有恨透她,他在挽回。只是这个真相如今一点都不能让她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此一直被桎梏在镜子里并没有再世为人,所以那个巫族圣女在说谎,另有居心! “阿璟?”李承斐疑惑,他看向空荡得大殿,可总觉得纪如璟就在他的身边。少有的苦笑挂在他的脸上:“你果然是怨极了我,现在是要守在我身边杀了我吗?没关系,再等等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命还给你了。” “没有,我没有。”纪如璟发现自己竟然能流泪了,她知道此时李承斐并不是真的看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飘得里他更近:“我现在不恨你了。我承认,当初是恨不得杀了你,我想重新活过来,重新过好我的人生,再也不遇上你,誓不为后。可上千年都过去了,我再是恨你,又有何用?所以后来,我只是想见见你,见你一面就好。李承斐,我哪有那么坏心肠,坏心肠的人是你呀!你看,杀我的人是你,可你这样做又让我连恨你都恨不得了。你知道吗?李承斐,你真的很残忍!” 章节目录 第26章 光阴盏(7) 豆大的眼泪一直滑落,忍了千年的泪,千年的委屈、不甘,统统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阿璟,你在哭吗?” 李承斐寂寞的声音传来,纪如璟瞪大双眼,任眼泪留着,不敢置信——她看见李承斐伸出双手在空手摸索,似乎在很努力去寻找她的位置。纪如璟飘着绕在李承斐周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也是,你在虚无境里,怎么会在我身边呢?”寂寥地收回双手,李承斐眼眸暗淡:“是我的心在哭,却赖给了你。就像我要清理倭臣,要动拥兵自重卖国的纪府一样,朝纲太乱,我只能赖给你,推你一个女子去挡枪。我还是那样无用,只能利用你,从头到尾地利用你。” “我知道,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李承斐,我们的相遇太巧合太美好了,我总担心那是假的。所以你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解脱。”纪如璟凄凉地笑着。 “可是我爱上了你,我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空无一人的大殿,李承斐难得说出自己一直不能说的话:“我谋划了这么久,怎么能爱上一颗棋子呢?但阿璟,这后宫那么多的女人,都是我需要去娶的女人,可她们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是你?我大概最可悲的是到你死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不!别说了!别说了!”纪如璟捂着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她答应以魂为芯换取真相,却不是要这样的真相。她宁愿真相就是古月上神告诉她的那样,这样她恨得光明磊落,也怨得坦荡,而不是如今这般,比万箭穿心还要痛上万分。她曾经最希望的是两情相悦,可现在最害怕的也是两情相悦。 “老板,这个电影是个悲剧。”镜子外的林汐看到纪如璟的惨状,心里又生出了异样的情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我不喜欢看悲剧。” “来到杂货铺的古董,每一件本身就是一个悲剧。”胡尹重目光带着哀伤,可为了安慰林汐还是微牵起嘴角,伸手去摸摸林汐的头,放下时手上已经变出了一根大号棒棒糖:“喏,吃糖开心点。” “我又不是小孩了。”撇撇嘴,林汐还是愉快地接过了棒棒糖,三五下就除了糖衣笑眯眯地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咱们还要看多久才看到故事结局呀?” 胡尹重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恐怕看不到结局了,纪如璟她不敢看下去了。” 听胡尹重这么说,林汐才发现镜子里的画面早就定格住不再变化。她疑惑地看向胡尹重:“这玩意还有暂停功能?” “现在纪如璟算是光阴盏的使用者,所以盏里的时光会感应使用者的情绪变化,不至于使用者情绪波动太大而迷失在光阴盏里。”胡尹重尽量解释得让林汐明白。 “你这灯盏也太厉害了吧?”林汐听得一愣一愣的,瞬间表露出对光阴盏的崇拜之情:“那它只有魂灵才可以使用吗?像我可以用吗?我可以用它回到过去也看个电影?” 章节目录 第27章 光阴盏(8) 胡尹重没想到林汐会这么问,一时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汐。也不知怎地,眼前的林汐忽而和颜汐的模样交织重叠,他瞬间失了神。 “事已已矣,阿璟怎仍增哀恸。”安静的地下室突然多了把声音,及时地打断了胡尹重的思绪,也让林汐忘记自己的好奇,连棒棒糖都不要了,害怕地往胡尹重身边缩。 “两位大人。”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镜子前渐渐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模样轮廓可以看出是个好看的少年。只见他将右手放在心口处,恭敬地朝林汐和胡尹重行礼:“吾乃灯灵。” “神,神灯我就听过,还灯灵。”林汐躲在胡尹重身后嘟囔,小心地探头道:“这下咱们去哪儿找个阿拉丁给它呀?” “你。”胡尹重被林汐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偏头对林汐轻声笑了笑,转而对着灯灵正色道:“汝识纪氏?” “自神魔大战,吾随殿下流离人间。后人间战争纷起,吾失联于殿下,阿璟乃吾人间之主。”灯灵恭敬地回话。 “等等!你们能好好说话吗?”林汐忍不住了,平日里待客要说文言就算了,现在听盏灯说话都要这么费劲,再这么下去她一定要精神衰弱的。 “遵命。” 就是林汐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喊,那灯灵真的就换了一个说话频道对她说:“我因为一个机缘被当做嫁妆跟着阿璟的娘亲进入将军府。后来阿璟娘亲没了,阿璟就把我当做一个念想,即便我不能被点燃发光,她还是每日替我擦拭,有时还会对我说话。” “所以,你就喜欢上她了?”林汐冒汗,心里吐槽这是神马老套报恩情节呀?面上朝胡尹重使神色,想说这个灯灵怪怪的,想让胡尹重先把灯灵稳住再去看是否需要搭救纪如璟。 可她却发现胡尹重没有对灯灵表现出戒备态度,只是对她说的话表示认同继续问了下去:“你不想她不明真相地怨念下去,所以就诱我去引导她入光阴盏。” “两位大人都看出来了。”灯灵竟脸色微红,有些害羞。他佯装咳嗽清了清嗓子:“当然还有一个私心是从此她就可以永远地陪着我了。可现在她不愿意让光阴盏里的时光流逝,每多耗一秒都是对她灵魂的重击。”说着,满眼的忧虑。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巫族理应是辅助李承斐的,怎么会撒下这弥天大谎?”胡尹重不禁问道。 “那个圣巫女幽思,早就修炼得走火入魔心术不正了。她看穿了李承斐对阿璟的真情,知道只要用阿璟的生生世世作为筹码,李承斐一定就会放弃自己的所有,所以才在阿璟坠入城墙时将阿璟藏了起来。阿璟根本没有去什么虚无境,她本质那么善良的人,有人对她一点儿好就豁出性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怨气冲天的怨灵呢?只是李承斐低估了阿璟的爱才被幽思欺骗罢了。” 灯灵说着,顿了顿:“李承斐是少见的真龙之子,提炼他的灵魂可以修为大增,还能养颜常青。你们别看那个幽思青春少艾的样子,她那时都两百多岁了,她一直等不到她的继任,所以死不了。眼瞧着爱不得、亲人又一个个都死了,早就心理变态了。那时我猜大概当时世间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功力大增和容颜永驻吧。” 章节目录 第28章 光阴盏(9) “等会儿,为什么等不到继任,幽思就死不了呀?”林汐听得可费劲了。 “传言巫族每百年诞生一位圣巫女。所以圣巫女都是以传承的方式存在,一旦有新的圣巫女出现,前一任就会在继任降生的同时灯油耗尽。但五代十国那段日子华夏太乱,时局的动荡将整个气数都做了改变,所以巫族将将两百多年都没有新的圣巫女出现。这样无论现任的圣巫女多么想死,她都死不了。” “那,你说那时猜是什么意思?难道幽思要的不是功力大增和青春常驻?”林汐恍然大悟,竟觉得圣巫女原来这么可怜。 “圣巫女不能有爱,幽思却动了情。她是为了她的爱人轮回还能认出自己才拼命想保留容貌,害怕变老的。”灯灵叹了口气:“可进入轮回的灵魂都是要喝孟婆汤,浸忘川水的,怎么可能还认得她?所以后来她也明白了。但当时即已骗得李承斐的灵魂,已经失心疯的幽思还是选择物尽其用——谋害巫族守护的君主是要被褫夺圣巫女身份的,而试炼君主魂灵更会使整个巫族遭受雷击的灭顶之灾。” “等,等会儿!”林汐整个人惊讶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你是说那个幽思兜那么大的圈,设计那么大的局,把纪如璟关了千年,害李承斐消散于人世,就是因为她爱而不得她想死?顺带还要扯着巫族一起死?你刚才说李承斐是少有的真龙之子,所以要不是那个幽思,史书上五代十国后就不一定是偏安的宋朝,而是另一个比宋更强大更统一的朝代?” “是的,李承斐所有的宏愿最终都没有实现。”灯灵的面容也显得忧伤:“但他灵魂消亡前还是再次看到了阿璟,虽然那时阿璟已经被桎梏在清灵镜里,也算是让李承斐走得没那么凄凉。幽思她见不得有情之人,所以她临死也要将阿璟关个千年。而那时我一直处于调养状态,没有能力把阿璟救出来。” “砰铛”一声,三人正说话间跟前的清灵镜突然就碎裂,镜片飞出碎落一地。胡尹重迅速将林汐拉到身后,紧紧护住。灯灵呆愣了一秒后,撕心裂肺:“不!阿璟!” “她的魂已经和镜子融为一体碎掉了,你不值得再为此受伤。”胡尹重指尖灵光,将灯灵定在了原地,止住了他共同赴死的举动。 “大人,您该是最懂我的人!”灯灵哀求。 “我懂,是你不懂。纪如璟从头到尾所思所念只有一个李承斐,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千年了,她忘不了李承斐,却忘了曾经有过你这么个灯盏。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的爱情,你从来没有姓名。”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想陪陪她呀。”灯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办法落泪,转换成身体巨大的疼痛使他呼吸不得,渐渐身形透明,“哐当”一声,恢复了灯盏的模样掉落在地。 林汐被那声清脆的灯盏落地声挑动了心弦,只觉得心猛地撞击了胸腔一样,她俯身捡起光阴盏,用衣袖擦拭了灰尘:“乖,不难过,以后换我每天帮你擦拭好吗?” “我会照顾好他的,放心。”胡尹重趁林汐不注意似乎在收集什么,待收集好后不动声色地回到林汐身边,接过光阴盏:“走吧,今天请你吃顿好的。等你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充满十万个为什么的饭局 “纪如璟是不是听到了灯灵的话,自己选择与铜镜同归于尽的?”林汐抬眸看向胡尹重。 “也许吧。”胡尹重看一眼碎了一地的镜片,目光如水:“又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敢面对真相,不想再轮回。” “为什么呢?”林汐偏头,不解。 “你现在还不懂。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个世间之所以值得留恋,不过是因为某个身影的存在而已。”胡尹重说着,看向林汐似懂非懂的样子,嘴角再次泛起苦涩的笑容。 “老板,别装深沉了,说说咱们一会儿吃啥吧?”林汐确实不明白,也不想深究。刚刚吃了太多甜食,现在她的胃必须装些咸食才够完美。方才他人的故事虽然揪心,但到底是他人的故事,她作为旁观者,看完了就该放下然后用一顿大餐开启自己的开心时刻。她扯着胡尹重就往杂货铺外走,一脸的雀跃——毕竟每次老板请客都是很值得期待的呀! “我这里还有一份,要吗?”林汐喜欢吃牛排,所以胡尹重包下了H市最好的西餐厅,自己也不吃,就喜欢看林汐认真地切着牛排的样子。林汐喜欢把牛排先仔细地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然后自己去淋酱汁,再拿叉子一口一块地品尝。她总是吃得美津津的样子,让胡尹重看得入迷,也随着心情好起来。 “这牛排很好吃呀,你怎么都不吃一口呢?”林汐放下餐具,很是好奇:“难道你们这些老板天天鲍参翅肚的,对吃已经提不起兴致了?那可是人生一大损失哦。” “刚才爆米花吃饱了。”胡尹重笑,见林汐也吃得差不多了,便示意一旁的服务生可上甜品了。 “老板,为什么那些‘魂灵’总是喊你上神呀?你是神吗?”林汐见服务生下去端甜品了,忙轻声问。 “他们不也喊你大人,叫你汐殿吗?”胡尹重反问。 “哦,原来这只是你们那世界的客套话?”林汐瞬间就明白了那不过是一句称呼:“也是,神都是在天上的,哪会在这里请我吃牛排。那,那你到底是什么?” “人啊,我会疼会流血,当然是人啊。”胡尹重笑嘻嘻地看向脑洞不错的林汐,她这强大的脑补能力可是帮他解决了很多他还需要琢磨怎么解释的问题。 “不对,你说过你不是人,我记得。”林汐不乐意了,怎么总是把她当小孩子。 胡尹重笑得很欢,止不住的笑意:“我以为你忘了呢,瞧你一脸的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呀?你发我工资对我很好,是人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林汐一脸的不在乎。只不过,刚说完这句话甜品就端了上来,她的目光被甜品精致好看的样子吸引住,一时只想着给甜品先拍个照,然后再很有仪式感地开始她对这个甜品的剪彩之旅,全然没发现胡尹重原看着她笑意满满的目光,听得那句话后目光变得深邃而哀伤。 “哎,老板,我还想问,怎么我瞧着那些宫妃对那个叫玥儿的皇后很好很恭敬啊?”甜品是慕斯蛋糕,绵密细腻的慕斯在林汐口腔内蔓延。于是整颗心都得到了满足后,她好奇心就上来了:“那些宫妃去请安都是一派祥和的样子。还有玥儿被冷落,那些宫妃还会替她抱不平,简直感觉整个后宫就没人期待李承斐呢!” 章节目录 第30章 死党回来啦!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关注点真的很奇怪。”胡尹重再次哭笑不得,止不住地摇头。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总是答非所问!”林汐感觉到胡尹重在取笑自己,瞬间气鼓鼓地反击,方才的好奇也消失在脑海里。林汐总是这样,凡事不过心,更没有能坚持到底的好奇心。 结束晚餐出西餐厅的时候已经星光点点了,林汐被胡尹重送回家后就迅速地躺在床上,这一天的脑容量过大,又吃得太多,她需要自己发一下呆,消化消化。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把林汐整个吓得从床上弹起来,简直可以用惊魂未定来形容。她揉揉心口,嘟囔:“百分百是唐悠悠那货,一回来就来这儿闹腾。” “Bingo!”一开门,唐悠悠那欢快的声音传进林汐的耳里,随即就被唐悠悠狠狠地熊抱了。那唐悠悠也不客气,就当自家一样进门换鞋,往沙发一躺,那模样像极了方才林汐进门的样子。林汐看着“躺尸”一样的唐悠悠,不禁白眼,深深鄙视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地物以类聚。 “我说我的小乖乖,我这差出了那么多天,你怎么就不想我给我发发微信什么的。”唐悠悠一个靠枕往林汐方向飞去,止不住的抱怨:“然后你那朋友圈就跟人死了一样,都八百年没更新了!你这人到底是怎么生存的,我到底是怎么能认识你这么个奇葩!” 林汐抱着靠枕,往唐悠悠边上靠着坐了下来:“我不是刚才发了我吃西餐的照片给你看么?死贵死贵的,让我忍不住就要留个纪念。” “我说,那个胡尹重不是喜欢你吧?你看着也是个美人儿,没准他就是处心积虑地把你安排上了!”嗅到八卦气息的唐悠悠可以用一个鲤鱼打挺来形容迅速从沙发起来,挺直了腰杆,那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下飞机的人。 “喜欢?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林汐突然愣住,她大概能明白唐悠悠口中的喜欢和自己平日里追剧看明星的“花痴”是有区别的,但何为喜欢,是什么感觉,她使劲想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提不上劲儿。 唐悠悠瘪瘪嘴,眼珠流转:“嗯,大概就是他会每天想要看见你,去哪儿都会想着你,莫名其妙就会发个微信问‘你在吗?在干什么呀?’然后你笑他也会跟着你笑,你要是难过了,他会比你更难过。” “你在说你吧?唐悠悠,我可对女人不感兴趣。”思考了一下,林汐迅速将自己与唐悠悠的距离拉开,做出一副惊恐状。 “我打你啊臭林汐,敢嫌弃老娘!”唐悠悠又是一个靠枕飞去,两人就像往常一样打闹起来,满屋子的笑意。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好,但有朋友的生活,嬉笑打闹,能说说心里话,一起吐槽,日子也许就更好。所以林汐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高考那天她不是快迟到了半路拦截了唐悠悠的车让她载自己,也许两个人就不会成为朋友。毕竟唐悠悠从小就是个大小姐,锦衣玉食的,和她看起来不会有交集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31章 无缘人眼里的杂货铺 后来两人熟络后唐悠悠总是取笑林汐不会拦路,像偶像剧的女主角拦下的都是霸道总裁,哪里像林汐拦下个浑天女霸王。 “我说,明儿我休假,不如你带我去你公司看看?”唐悠悠说道:“我有些好奇传说中的胡尹重真正是什么样子的。每次我出席的那些商业晚宴都不见他的身影。” “可以呀。”林汐愉快地应下了:“你说了那么多次要去公司看我工作的样子,怎么就没来过?” “你还说,明明你说在胡尹重的公司当前台,我因事去了TheMoon几次都不见你在前台!要不是我信任你的人品我都怀疑你和胡尹重的关系非比寻常了!”唐悠悠翻了个白眼。 但林汐比唐悠悠翻了更大的白眼:“我说唐大小姐,什么TheMoon啊?我公司叫古月杂货铺,杂货铺!不过倒确实是在TheMoon集团楼上。” “什么?你不是在胡尹重的公司吗?”唐悠悠想了想TheMoon集团总部虽然是处在顶层,但确实电梯还可以继续上到天台。 “你疯了吗?像我这种不关注新闻的人都知道胡尹重除了是TheMoon的总裁,还兼营一家古董店呀?他除了在金融行业出名,收藏界也是个名人呀!再说了,我那普通本科学历怎么可能进得去全市最大的财团?你不知道他们前台都至少是211的毕业生吗?” “怪不得。”唐悠悠了然,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孤陋寡闻:“我对收藏没什么兴趣,我爸兴趣大点。每次听他唠叨那些收藏经我就犯困。我说我爸怎么那么看得起胡尹重呢,原来不仅是个金融精英,还是收藏的行家。” 有了这层背景,翌日跟着林汐去上班的唐悠悠显得尤为兴奋,毕竟那是胡尹重的古董店,在唐悠悠看来一定非比寻常。 “怎么?你不是要进来参观吗?”林汐见唐悠悠愣在杂货铺门前,一脸犹豫地止步不前,疑惑道:“趁我老板还没下来,我带你到处看看呀!” “就这样还要‘到处’看看?”唐悠悠觉得自己一定是期望过大才会这么失望。虽然说铺内的光线不错,但中规中矩一眼就能看尽的普通古董店陈设,陈设出来的古董又也就那样了。这让唐悠悠很犹豫,不想进去参观但又怕林汐不高兴。她对古董没兴趣,杂货铺的面积又不大,她实在没有进去再细看的欲望,于是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对林汐摆手:“小汐汐,我不进去了。反正今天送你上班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得回家继续大睡一场了!等我元气恢复后再找你出来玩!”说着就要和林汐道别。 “走走走!平时就说让你多运动的,关键时刻就犯困。”林汐并不知道唐悠悠眼中的古月杂货铺与自己看到的不一样,只当唐悠悠是觉得杂货铺太大参观起来会累才临阵退缩,也就和唐悠悠挥手说了再见。 才转身,林汐就见胡尹重站在自己身后,藏在门侧的阴影里,她不禁心漏了一拍:“老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我不是人呀!”胡尹重语调轻快,很是乐意看到林汐跳脚的样子。他手捧着一杯昆仑雪菊和枸杞冲泡而成的安神茶,轻轻递给林汐:“昨天睡得可好?” 章节目录 第32章 皇后富察氏(1) “悠悠昨天过来陪我,我们聊到很晚,还没做梦天就亮了,所以精神还好。”林汐接过安神茶,喝了口,心里暗暗就想称赞她老板的手艺太好,应该还可以发展第三产业,开个茶馆什么的。她觉得每天只要喝了胡尹重的安神茶,真的会整个人都透着舒服的感觉。 “今天会来客人吗?还是我们可以自己去地下室问谁想要今天实现心愿?”林汐换好了工作服后,跟在胡尹重身后喋喋不休:“我觉得他们也是长情,都上千年的时间竟然还能记着过去的事情。你说像我那记性,真的秒秒都是个轮回。” “唉哟!”因为胡尹重突然停下的脚步,林汐扎实地撞上了胡尹重结实的背,不禁伸手去揉自己的额头:“老板,你怎么突然就停下不走了?” “今天上门要东西的客人来了。”胡尹重转过身,见林汐额头确实微红,伸手帮着揉两下:“你去带她进来吧,你们也算是旧识。” “旧识?你连我以前认识什么人都能知道呀?”林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透明人在胡尹重跟前,简直是毫无隐私。带着这样子的忐忑去到前台时,门上的风铃已清澈地响了一阵子——林汐看见了一位极其温婉的女子等在前台处。 “莺歌?”来人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在看到林汐的模样后,轻呼。 “客人不好意思,我叫林汐,是这里的员工。”林汐确认来人她并不认识后,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职业习惯让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欢迎来到古月杂货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那女子听了林汐的话,先是疑惑后又露出了然的表情,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柔声道:“叫我傅菁即可。” 其实大部分到杂货铺的客人都修养甚好,可好到眼前人那样的林汐真的很少见。且无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着温柔婉婉,就这么一面,林汐就觉得自己打心底对这个客人有很大的好感!因而脸上的笑容褪去了职业的伪装,变得真诚:“傅小姐您好,老板已在清心阁等候您。” “有劳。”傅菁笑起来的感觉总是很温婉,让林汐觉得如果要用“岁月静好”去形容一名女子的话,就该是傅菁这样的。 林汐将傅菁送到清心阁后,自己退了出来。只是第一次她有些好奇想知道自己到底和这位傅小姐有何渊源。这一路傅菁并不同别的客人一样对杂货铺时间长河般的景致表示诧异,甚至在走过一些地方的时候明显流露出悲伤的神色,那种感觉像极了故地重游又人去楼空的惆怅。只是员工守则告诉林汐,老板不说的事情她没必要好奇。因而林汐在清心阁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自己的休息室了,却不知阁内二人正在讨论她。 “她不是莺歌,是莺歌的转世?”傅菁与胡尹重相向而坐,问道。 “于你而言是,于我不是。”胡尹重也不隐瞒:“莺歌是她的第十八次转世。” “原来如此。那您守了她该有多久了?”傅菁了然,心下计算着:“难道这是二十世了?” 胡尹重不答,为傅菁倒上杯茶:“皇后娘娘这是想好要拿回你的钗子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皇后富察氏(2) 傅菁笑了出声:“胡老板,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您还称呼我皇后娘娘。” “最近林汐在追古装剧,富察皇后是热门话题。”胡尹重也笑了,他看向傅菁,左手心摊开即见一把银质的填丝三足钗,样式由纤细的扁丝在交织的花框中盘旋出精致的纹样,朴素中有简洁的好看。他将钗子递到傅菁面前:“完璧归赵。” “我只要接过这钗子,我前世所有的记忆就会消失,对么?”傅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问。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胡尹重似乎料到傅菁会犹豫不接钗子,提点道:“那时你因丧子悲痛,皇帝为了让你宽心带你外出游历。你因缘巧合进了我的杂货铺,你告诉我此生太苦,只想早日解脱。我的杂货铺从来不帮生人完成心愿,可因为你是这年华钗的主人,我恰巧那时需要年华钗,所以与你约定了交易。待你轮回再世,你就要拿回年华钗,这样我们更改生死簿的事情才能一笔勾销。” “我记得。您说我是生魂强行进入轮回的,所以带着记忆而生。若不拿回钗子,收不回记忆,您为我操劳的一切迟早会被发觉。”傅菁面带愧色,可伸去拿钗子的手还是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即已再世为人,也许年华钗不再认我为主?” “无悔养在我身边也有数百年时间了,据我观察,她很长情,只认你为主。”胡尹重将年华钗拿起,放回自己一侧。 “无悔?”傅菁疑惑。 “当日我同你说你发髻上的三足钗是个灵器,会认主。但忘了告诉你她叫‘无悔’,取之年华无悔之意。你们人,在世间生存,苦难也好幸福也好,终究是付出了一生的年华。但有多少人能付出年华而无悔呢?所以有人后悔了,想要预支年华换取更值得的东西,也算是一种讽刺。” “难怪。看来是我上一世满满都是悔意,才让它选择我作主人吧?没想到我活了一辈子,竟是一把钗子最懂我。”傅菁笑容里带着苦涩,眼睛里透着落寞。她忍不住思绪飘远,飘到了那个她仍是万民称颂,母仪天下的朝代。 富察皇后,是前期乾隆朝许多贵女羡慕的对象——才貌俱佳又身家显赫,更难得的是得到皇帝的倾心相待。刚开始的富察氏,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只是那幸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大概是她的四郎,弘历终于登上了帝位,开启他的宏图大业开始吧。从嫡福晋到中宫皇后,小家变了大家,富察氏的悲剧也就开始了。 弘历仍是待富察氏极好的,虽然宫妃多了起来,但富察清楚自己在弘历的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们多年相处的默契,夫妻之间的情谊,都高于旁的宫妃几分。 但也只是几分了,皇帝的后宫佳人无数,暖玉在怀,又指望皇帝真的在乎谁呢?可富察皇后是人人传颂的贤后,她不能嫉不能妒,即便她再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不能任性。富察皇后打理的后宫,井井有条又和乐融融,她总是很识大体地安排宫妃的侍寝事务,谁的份位该提,谁该看顾,谁该敲打,她都尽心尽力地为她的皇帝去操心。富察想着,四郎的前朝要固若金汤,她的后宫绝对不能添乱。 章节目录 第34章 年华钗(1) 只是,有多久她的四郎没有再像以前一般与她执手看星空了?又有多久,她的四郎没有再唤过她的小名,只是称呼皇后?虽然是一样的温柔深情,但在富察氏的心里到底是渐渐失了暖意。 所有人逢迎的不过是皇后的身份,再也没有人在意那个温婉女子富察氏的内心,是否难过,是否落寞。 最打击富察氏的应该是一再经历的丧子——她把自己后来所有的柔情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却总是遭遇死别。皇宫本是个牢笼,失去孩子的富察更在心里再为自己加建了一座牢笼。 “我以为您拿到我剩下的年华是为了给莺歌续命。”傅菁在自己迷失在前世回忆前,用最后一丝理智回到现实,换了个话题。 “那一世她虽短命,但死得不算惨,况且我找到她的时机也不对,所以我拿了你的阳寿与福报是为了给她的下一世。”胡尹重解释道:“她的十九世活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我想用你的福寿给她换些许安稳。后来她也确实走得比原定的结局要好些,所以为了答谢你,我才愿意这么耐心地接待你。” “也就是说,如果我选择保留记忆,您也会帮我?”傅菁领悟。 “是麻烦点,但你怎么也算是我的恩人。”胡尹重算是默认。 “我明天还可以来这儿吗?”傅菁沉默片刻,征询道:“我想和莺歌说说话。” 胡尹重将年华钗又收了回去,应下了傅菁的请求。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傅菁离开,突然想起太子陌,那个将轮回再世看得清楚而分明,仍在冥界十八层受刑的男子。他佩服太子陌的通透,想想傅菁,再想想自己,微叹:“古月,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忘记?” 次日,傅菁及早就来了杂货铺,还给林汐带了个精致的蛋糕。因胡尹重昨天已经大致将傅菁的故事告知林汐,所以林汐很是理所当然地收下蛋糕,还雀跃地邀请傅菁一起品尝。 “娘娘,您不需要觉得愧疚。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根本就不是莺歌了,所以您不需要为我的死自责。”林汐从胡尹重那得知傅菁就是自己最近热爱的富察皇后本尊,而她更曾经是富察皇后的婢女,整个人都处于激动状态,一把抓住傅菁的手:“当时因您意外离世,陛下伤心过度让我们这些奴才陪葬。我是非常理解的,毕竟我们是奴才,而皇帝又太爱您了,怕您孤单。所以,您真的不需要为我的死感到难过。” 傅菁看着林汐认真安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莺歌,你真是轮回转世都不变性子的。但你现在大活人一个,一口一口地说死,真不吉利。” “这么讲究的吗?又不是说死就会立刻死的,说说而已嘛!”林汐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傅菁自己忍不住就想撒娇,她想这大概是前世的主仆情缘所致。 “你看着总是那么欢乐。”傅菁笑了,像从前那样伸手去摸了摸林汐的头,时光好似一下子就回到了在长春宫的日子。她的小莺歌,还是那样贪吃乐观,好似天塌下来都不过心似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年华钗(2) “娘娘,您能跟我说说真正的后宫是什么样子的吗?”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的林汐,一脸期待地看着傅菁。 但这一问却让傅菁再次失了神,她眼眸迷离,那年的宫墙柳又进了她的双眸。沉吟片刻,傅菁才缓缓开口:“你是想听宫里娘娘斗得你死我活的故事么?”见林汐肯定地点着头,傅菁淡淡笑着:“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所在的后宫,虽有手段,但大抵都是风平浪静的。所谓后宫,不过是前朝的缩影,皇帝要对谁好,要冷落谁,都不过是权谋之策罢了。宫里的娘娘哪一个进宫不是为了家族?就连我,嫁给四郎的时候也是家族的筹码,哪里有那么多的争风吃醋,风花雪月呀?” “这样的吗?”林汐听得不禁失望,噘着嘴:“所以宫里的娘娘都是为了家族才去争皇帝的呀?就没有人真的喜欢皇帝吗?” “有。只是那不重要。”傅菁深吸口气,缓缓道:“我记着在宫里你很喜欢纯贵妃,因为她待人总是温婉和善,你去她宫里跑差事,纯贵妃因着你年纪小总会给许多赏赐。那时候你也极爱甜点,总是跟我说纯娘娘宫里的糕点极好吃。” 林汐没想到前世的自己和宫妃们颇有渊源,一时被故事迷了心,静静地听傅菁讲着属于前世的故事。 “娴妃是个大家,真的和她的封号极是相衬。她的针线活很好,书画也不错,就是人太过恭谨娴雅了,同她说话总是话不过五句,就要靠贵妃来调动气氛了。但娴妃绣的帕子纹样真的极好,她总爱送我,我也总爱收。” “呃,您说的娴妃是那个后来被抹去画像,打入冷宫的辉发那拉氏么?”林汐好似听到了与自己认知不同的知识点,忍不住打断傅菁,提问道。 “是的,宫里也只有这一位娴妃了。”傅菁伸手去摸了摸林汐的头,虽然她们年纪相仿,但前世的记忆作怪,傅菁总是把林汐当小孩:“史书上的笔墨太冰冷了,那些我死后的事情我不得真相。但娴妃那样的女子,能刚烈如斯削发,想来是真的伤透了心。当年与我同在潜邸的几位,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娴妃尤是娴静。所以,他真的总是在伤那些爱他的人的心。” “那,令妃娘娘呢?”林汐又问。 “令嫔么?”傅菁思索片刻,才道:“她稍晚些入的宫,我与她的交集不多。印象中是个规矩守礼的孩子,笑起来挺好看的,像极了我未入宫时的烂漫。”傅菁叹了口气,又说:“你不记得了,那时宫里总是会进来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待过了些日子就各个都变得恭顺有礼,像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我们在史书上没有名字,在自己丈夫的口中也没有名字,好似生来唯一的重任只是为皇家绵延子嗣。而这个重任,恰恰又只要是女子就可以。” “娘娘,都过去了,不难过了好吗?”林汐觉得心疼,平日里除了做梦会心疼,很少会觉得心那么疼。她伸手去接住傅菁不知不觉就落下的泪,试图想逗她开心:“您瞧着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老板说您马上就要结婚了,您还有一双爱惜您的父母。” “是呀,我前世许的愿,今生都实现了。”傅菁给了林汐一个笑容,但眉眼都是哀愁:“我是要结婚了。我的未婚夫对我很好,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忘记的原因。可是莺歌,那些过去就像针扎一样,刺进了我的心,时间久了,我想拔出来已经舍不得。我舍不得忘记纯妃;舍不得娴妃;舍不得贵妃那吵吵闹闹的性子;舍不得你那乖巧又贪吃的模样,我更舍不得忘记,那个人给我的深情与残忍。” 顿了顿,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傅菁深深叹了口气:“莺歌,你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是什么吗?我在紫禁城里修复文物,我还是乾隆朝的研究学者。前世我因为承受不住自己的丈夫与自己日渐疏远的距离,还有一再经历的丧子之痛,我选择了献出余下福寿提前离开人世。宫人们都说我性子软,可她们没想到我软到明明在紫禁城里过不下去仍不敢自尽。我怕疼,我怕后悔,更怕自己舍不得。所以,遇到胡老板是上天对那时的我最好的安排了。” “娘娘。”林汐见傅菁情绪些微失控,忍不住轻唤。 “可这一世自出生起,我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到乾隆朝的事情。我开始考古,开始研究,越是研究就越发现自己怎么那么懦弱,我何以担得起贤后之名?江山如此不易,四郎他首先必须是一位帝王,才是为人夫为人父。孩子没了他同样心疼,毕竟是他册立的太子呀!可他有更远大的天地,他不能沉溺于悲伤。而我,答应过陪他看尽江山多娇的人,却无法承受打击,无暇再顾及他的宏图,甚至开始埋怨他的无情。我明明知道他待我是不一样的,我却不愿意让步,虚妄更多。紫禁城太大,他太忙,以至于我们连说句真心话的空间、时间都没有。我有翻阅到我死后他为我写的诗句,也有读到他在我墓前的景况。莺歌,我真的后悔过自己的不够坚强,对他的不够理解。可我只有一双手,一颗心,我要顾及偌大的后宫各位,要顾念我的孩儿,顾及我的家族,还要照顾太后和我的丈夫,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累到最后我已经不记得,也记不起我曾经深爱过四郎,答应过他风雨同舟。所以,你说他要是知道真相,知道我曾经那么自私,还会不会念着我年年岁岁?” “娘娘,您只是一个平凡人。菩萨尚且护佑不全泛泛众生,您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念那么多?重要的是当下,当下您是否幸福。”林汐着急起来,握住傅菁的手忙安慰道。 傅菁讶然,眼前又出现了当初在长春宫,那时因她一时疏忽使一位低位份的宫妃受了责罚。她自责许久时,莺歌也是这般安慰她,见不得她难过。过去总是和现实交织,傅菁只能勉强脸上挂起一丝笑容:“莺歌,你总是那么好。谢谢你!” “娘娘,您振作些!”林汐以为傅菁听进了自己的话,便继续侃侃而谈:“您这是过去的记忆作怪才这么多愁善感,您要是拿回了年华钗,记忆被收回,您就不会一直惦念那个皇帝,惦念上一世的不圆满。上辈子对您好的人已经如烟,而让您遗憾的又无法再弥补,您再记着不是徒劳么?您要多想想这辈子会幸福,您要过好这辈子才是最重要的呀!” “是吗?”傅菁不确定,垂下眼帘。 一时两人都无话,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古月杂货铺由于在H市最高的建筑之上,连地面的车水马龙声都被隔绝得很好,安静充斥了整个杂货铺,蔓延了一种压抑人心的气氛。 “也许是吧。”傅菁先开了口,缓缓道:“胡老板说年华钗会自择主人。当年它认定我是主人,如今也不改,也许也是感应到我是个总有悔意的人,才这般认定我的吧?” “所以,这辈子您就要证明给年华钗看,您能做到真正的无悔呀!”林汐双手扶住傅菁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为傅菁打气:“相信我,就算您现在拿回年华钗,很快它就会再择主人的。因为转世重生的您,会得到您所期盼的全部幸福,真正的不需要委曲求全的幸福。” 傅菁看着朝气蓬勃的林汐,心里也随之被鼓舞着,有个声音在暗示她只要忘记,一切的难过都会得到平息,那句“那好,我去拿回年华钗。”就快话到嘴边,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哑然失声。浓烈的难过充满了整颗心,豆大的眼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知道,终归到底她还是最舍不得她曾经深爱过的帝王。少年夫妻无法老来伴,是她对他永远的亏欠。傅菁再次深呼吸,闭上双眼让自己平稳心绪,可眼泪就这样止不住地掉落,她想起了他们的新婚,红烛下她第一次认真看到了她的夫君,那一世以为的良人。他们那时还年少,没有江山社稷,没有前朝后宫,只一眼便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叮咚。”是微信的提示音,瞬间强行打断了傅菁的回忆。她睁开眼看见林汐担忧的目光,报以歉意的笑容。傅菁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见是未婚夫发来的一条语音。她伸手点开,只听自己未婚夫的声音温柔地传来,是提醒她记得试婚纱的时间,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 听完语音,傅菁有些恍神——对弘历的不舍和对未婚夫情深的辜负交织在一起,她再次觉得心力交瘁,无法面对。明明她从来想要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就要实现了,怎么那么不开心?大概是那些鲜活的记忆一旦消失,就等于她第二次在四郎面前死去一样吧。 “娘娘,您要再看看您的长春宫吗?”林汐叹了口气,想起胡尹重说要是傅菁迟迟不肯去清心阁取回年华钗,就带傅菁去杂货铺内的长春宫。她想了想,觉得此情此景而言,傅菁既然走不出心牢,那胡尹重的主意确实好。 “这儿吗?”傅菁讶异,将信将疑地跟着林汐往杂货铺深处走去,穿过民国街景就见到了熟悉的清代大街,那是她少时曾经偷跑出家门嬉闹的街道。空荡的大街没有记忆中集市的繁华,显得让她无处安身。 因长春宫在深处,所以林汐的脚步越来越快,傅菁在恍惚中本能地也加快步速跟着,直到道路尽头,傅菁看到赫然出现了一座宫殿,匾额上书着“长春宫”。 “莺歌,你知道我为何一直都住在‘长春’这个称号的宫里吗?”傅菁看着那前世熟悉的一墙一瓦,眼睛又起了雾。 林汐很识趣地没有作声,果然就听到傅菁的声音寂寥苦涩地传来:“四郎号长春居士,他说我要住在他的名字里,融进他的人生。因我是他,唯一的妻。” “您自个儿到里面静一静?”轻声试探,林汐觉得自己鼻子泛酸,一种难过的情绪正在培育着,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傅菁点点头,独自进入了长春宫内。林汐为她关上宫门,守在门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有些发酸时,林汐听到门内传来声声歇斯底里的哭喊,感觉到傅菁的痛彻心扉。林汐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疼起来,大抵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懵懂地理解傅菁的哀伤。她没有贸然进去劝慰傅菁,想着前世今生的记忆,又非圆满,如今要将一段经历从人生中割舍掉,若不割舍又是对今人的不公平,这般两难局面,确实是该一个人在故地宣泄一番。 红尘中的痴儿大抵如此,他们总是太过温柔,所以敏感脆弱,在以为无法幸福如愿的时候,想着脱离苦海。人间世要是无爱无盼,也许就不会有悔有疑,只是那样的人生似乎显得白来一场。 “吱呀”一声响,见门被拉开,林汐忙上前去迎傅菁,眼巴巴地看着傅菁出来。 傅菁在里面哭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眼泪,所以林汐见到从长春宫出来的傅菁是双眼红肿如核桃的,但不知为何,神情变得坚毅了不少。 “娘娘?”林汐突然觉得女人的情绪变化真的太大了,她有些头大。 “带我去见胡老板吧,我想好了。”傅菁有了些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虚。 “那我像以前那样给您带路吗?”还是想让傅菁真的开心,林汐夸张化了电视看来的宫女礼仪,姿态滑稽地去搀扶傅菁,挤了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傻丫头!”傅菁果然被逗笑了,可那笑容中还是带着难过。 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谈论是否拿回年华钗,也不再说过去的事情。一路无言,直到在清心阁前,傅菁才一脸不舍地对林汐说:“莺歌,我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只有你,一直留给我的记忆都是美好的。但莺歌,对不起,我要再一次离开你了。” “娘娘!”林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明白傅菁的决定后,明明是她本该希望的走向,却身体先行一步一把把傅菁抱住,鼻音稍重:“皇后娘娘,没关系的。接下来就交给我来记着您就好了。” 傅菁鼻子泛酸,也用力地回抱林汐。毕竟她们主仆二人,到此也许就真的缘尽了。 “放心好了,这一次我不用陪葬的。”林汐松开傅菁,目送傅菁进入清心阁后,这般轻声跟自己说,化不掉的不舍。 清心阁内,胡尹重早已经在位置上等候,他将年华钗装在一个质朴的木盒内,已等了傅菁一杯茶的时间。 见傅菁走了进来,胡尹重伸手示意傅菁坐下,将装着年华钗的木盒递到傅菁面前。 “那个长春宫与故宫的不一样,是真的紫禁城里的长春宫。”傅菁低着头,轻声说着:“在故宫我尚且可以欺骗自己,可在紫禁城,不一样的,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样偏执下去了。那些一样的景致,一样的摆设,却是虚空的,抓不住的。我终于还是要承认自己已经是傅菁了,那些回忆终究只是回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林汐哭了 “你让阿汐产生了难过的情绪,此非我愿。”胡尹重道。 “对不起。”傅菁抬眸,随即又垂下眼帘,良久道:“‘流光总是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才发现这句词写得是真的好,真的好呀。始于长春,终于长春。胡老板,谢谢您,让我这样肆意任性了一回。” “收回这年华钗,走出杂货铺后你将失去前世的所有记忆。”胡尹重平淡地陈述着:“而古月杂货铺,将永不再为你服务。” 走出杂货铺的傅菁觉得自己有种大梦了一场又不得印象的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朴实无华的古月杂货铺,一刻都不敢相信这是金融天才加古董收藏大家胡尹重的古董店。不过她的疑惑很快被手机里传来悦耳的铃声打断,是她的未婚夫来电:“菁菁,你担心死我了,怎么不回微信?” “刚才在古董店看上把三足钗,正谈价格呢,所以没顾上回你。”傅菁嘴角挂上了暖暖的笑意,迎着夕阳,渲染着她纤细好看的身形,犹如一幅画。 “果然还是古董排第一,我排第二呀未婚妻大人。”手机里的声音佯装很受伤的样子。 “这么伤心呀?那未婚夫大人需要什么补偿呢?”傅菁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边说边走远,没有一丝的眷恋。 “老板,为什么明明真实存在的记忆,说没就没了呢?”林汐一直躲在暗处看傅菁离开,直到傅菁的身影消失,她回过神对来给她送安神茶的胡尹重说:“刚才她那么舍不得忘记那些回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你不是一直在鼓励她忘记,迎接新的人生吗?”胡尹重笑道。 “可是,她把我也忘了。”林汐少有的情绪低落,接过安神茶,一口气就喝尽,仍不得意。林汐觉得自己无比疲惫,跟做了噩梦一样,说不出的感觉。她将杯子放好在前台,转身见胡尹重正疑惑地看向自己,她吸了吸鼻子:“老板,你也会这样有一天忘了我吗?你不是人,你将来百年,千年,还会有其他的员工。可我的老板只有你一个,所以我不会忘记你。但是,你总会有一天也不记得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没有了记忆,我存在过的痕迹就没有了。” “傻瓜,你是今天为了完成工作太累了的缘故。我送你回家休息一下,心情就会好起来的。”胡尹重满眼的心疼,伸手去牵林汐,却被林汐躲了开。 “我不要回家。悠悠回她家了,她的家有爸爸妈妈,而我那里,只有我。”林汐垂着头,她感觉到了自己正承受着那种在梦里学来的,应该是“悲伤”的情绪。 “那就不回家,我在这里陪你。”胡尹重暖声安慰。却没想到林汐突然扑向自己,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哭腔严重地对他说:“我真的好难过!” 说完,林汐竟然哭得天昏地暗,胡尹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伸手虚环着林汐,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林汐的背,试图舒缓她的难过。 章节目录 第37章 再次清除记忆 约莫过了大半小时,林汐终于哭累了。胡尹重听到林汐的哭声渐弱,随即是平稳的呼吸声。他感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无奈地打横抱起林汐,轻手轻脚地一路生怕吵醒她。他小心翼翼护着林汐的头部,将她放到车内副驾驶座位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在确认林汐还在熟睡后,胡尹重才敢发动引擎,开车送她回家。 一般情况下,受了天劫之后的胡尹重都不用灵力,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日子。但今日林汐的表现太过异常,他将林汐送到家后,看着林汐并不安稳的睡颜,还是破例用灵力为林汐清除了与傅菁有关的所有记忆。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忘记你。”胡尹重守在林汐床边,想伸手去触碰她的发丝,却不敢,轻声道:“相信我,我会继续努力。不久的将来,你会拥有未来,你那么好,一定能遇到与你两情相悦的爱人,然后你会儿女在旁,四世同堂。那时候,作为一个真正普通人的你,不会盲目地高兴,也不会为难过而无措。到那天,你会感知到世间情绪多样的美好,不再心生莫名的孤独与悲伤,你还会对这个世界保有好奇心,不再淡漠。汐,阿汐,请相信我,这是我对你不变的承诺。” 万籁寂静,房间内只有胡尹重轻声微语的自诉。林汐沉沦在那个夜夜“吃心”的梦里无法挣脱,她无法醒来看到胡尹重看她时的哀伤却深情的目光,更见不到胡尹重因使用灵力而虚弱地吐血倒地,慢慢消失在她房间内。 林汐今晚的梦有些不一样,虽然还是一样的可怖,但她在梦里的迷雾中似乎开始能慢慢看到那个被颜汐吃心的男子的面部轮廓。她努力地在梦里睁大眼睛,仿佛只要再睁大一点,就能看到,就能知道那个即使被吃心仍甘之如饴的男子是谁了。就像她不自觉认定颜汐就是自己一样,她也认定那个男子她是认识的,至少曾经是认识的。 “你到底是谁!”林汐伴随着自己无意识在梦里脱口而出的大喊,整个人惊醒笔直的坐在床上,眼睛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是失焦的。 林汐僵硬地转动脖子,才看到窗外已经日光充足,她不知不觉竟然睡到了中午。 “天呀!迟到了!”一个激灵,林汐回过神来迅速跳下床,第一时间就是去打开手机看胡尹重有没有夺命追魂call。却没想到只收到胡尹重一条微信,写着:今日起放假三天。 “又放假!” 餐厅内,林汐有点后悔把唐悠悠喊出来喝下午茶。因为在唐悠悠得知林汐又被休假后,整个人的声量刺耳地穿透了整个餐厅。 “我说,唐大小姐,我还是要面子的。”林汐用手遮住自己,隔绝住餐厅内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我说,胡尹重真的对你没有其他意图?”唐悠悠对于林汐这种上两天班就可以休七八天假,还有丰厚酬劳的工作性质,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她不禁压低声量:“他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吧?你不会被灭口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她可能是替身 “你这脑子都在想什么!”林汐不禁无语。虽然胡尹重的生意确实见不得人,但那是因为客人不是人。不过她工作得确实太轻松了,所以对于唐悠悠惊为天人的想法,林汐还是极其理解。于是她一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好命的表情,很神气地把餐单递给唐悠悠:“别羡慕嫉妒恨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姐姐我今天请客!” 这话一出,唐悠悠立马精神焕发地接过餐单,摆出了一副要把林汐吃破产的架势。 “我说,上次你不是问胡尹重是不是喜欢我吗?”林汐边挖着雪糕球边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我,他是把我当作某个人的替身。” “什么?替身梗!太虐了吧!”唐悠悠对林汐透露的八卦消息极度有兴趣,她此刻的眼睛简直能用两眼发光来形容:“难道胡尹重这个钻石单身贵族是小说里那种‘青梅已逝,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那种人?唉呀呀,怎么专情的男人都是别人的呀?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说话慢点儿!这让我怎么答呀!”林汐简直想仰天长啸,但为了不再接收餐厅内旁人的异样目光,她咬咬牙还是忍住了。心里琢磨了一下措辞道:“我是听杂货铺里的客人说的话,猜的。之前我接触过一位客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说我的性格什么的,还说什么原来胡尹重喜欢的是这样的性格。基于我对自己跟胡尹重关系的清晰定位,加上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目光不像在看我,更像透过我看某个什么人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我大概是一个替身。” “这么可怜的吗?”唐悠悠感觉林汐分析得头头是道,瞬间觉得胡尹重看起来多金又帅,但也是挺可怜的。 “喂喂,你不是应该同情我的吗?”林汐敲了敲桌子表示抗议。 “你没心没肺的,又不喜欢他,有啥需要我可怜你的?”唐悠悠不禁又翻了个白眼。 于是很成功地,唐悠悠让林汐攻克了爱面子这一心理障碍,得到了林汐愤愤不平地一声吼。 但林汐并不知道,给她放大假并且身处议论中心的胡尹重,此时正身负重伤,气息不稳。 “您向来独行于世间。如今却为了汐殿一再说谎,更屡屡伤了自己,属下认为不值。” 杂货铺的三层,除胡尹重外多了位全身着黑的男子,是胡尹重曾经的守卫,名叫月影。 胡尹重是月影认定的主人,所以在感知到胡尹重形神虚弱后,月影即刻前来为胡尹重疗伤。免不了的,月影对林汐并没什么好感。 “此事与她无关,她并不知情。”胡尹重叹气道,万年的时间,月影依然不愿意面对他已非上神的事实。 月影所言胡尹重说谎是指傅菁的记忆一事——生魂进入轮回后同样会失去所有前世的记忆。 其实当初胡尹重接待的客人并非富察皇后,而是年华钗之灵——无悔。 古月杂货铺只能替依附旧物的魂灵了结心愿,所以当初富察氏的请求胡尹重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无悔突然苏醒并用心语请求胡尹重为其完成心愿。想到年华钗的用处,为了当时颜汐转世——莺歌的下一世能过得安稳,胡尹重便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只有胡尹重知道 无悔的心愿是请求胡尹重完成富察氏的心愿,并许愿想再陪伴富察氏一世。 因灵魂进入轮回都会失去记忆。为了让富察氏轮回后仍能来到古月杂货铺拿回年华钗,胡尹重破例在富察氏进入轮回时对其灵魂作了印记,让她能保留记忆再临古月杂货铺取回年华钗。 “待傅菁离开人世之日,便是你在年华钗内魂灭之时。届时你会消失于三界。无悔,凡人的生命极其短暂,你果真无悔?”这是无悔微笑着随傅菁离开前,胡尹重用心语问的话,虽然再无回应,但他已知晓答案。 年华钗虽是世外灵器,但对于追逐奢华珍宝的凡人而言到底太普通。因而无悔在凡间皇家上千年的时间,总遇不到知音。一如毕生只追逐利益追逐权力的凡人,待头发花白才知晓自己空负了年华,遗憾了青春。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总是平淡无奇,无人察觉。 幸好,在蒙尘千年后,无悔遇上了富察氏。富察氏喜欢绒花尤胜玉簪金钗,更是对无悔一眼钟情,爱不释手。 大抵是对以貌取钗的凡人失望透顶,无悔才这般珍惜富察氏。 既然富察氏也对这个世间失望透顶,那即使倾尽自己所有修为,哪怕再无生生世世,她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无悔。 “她原本可以成仙的。”月影并不理解无悔的付出,认为是极其无谓的行为。 胡尹重不说话,他并不打算浪费精力去与月影争论一番何为有意义。反正他这一桩跨越两百余年的生意算是圆满结束,后记如何已经与他无关。 “让汐殿成为一个普通人,真的那么重要吗?上神,您可知帝君是想您回去的?”见胡尹重无言,月影又回到这两千年来亘古不变的话题,就是劝胡尹重回天界。 胡尹重低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冰凉:“月影,天上会有一任又一任的月神,但颜汐的月神,只有我。” 见月影仍是那不解且不甘心的模样,胡尹重只好再次沉默。 没有林汐在一旁吵吵嚷嚷的时候,胡尹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寡言而冷漠的。大概因为他是原生的月神,哪怕再慈悲,仍然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胡尹重闭上眼,思绪再次飘到了万万年以前,又是那一袭红衣夺目。 “你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魔界嫡长公主颜汐,一个整天恣意潇洒的魔女,最见不得就是身边朋友沉闷闷的,尤其那沉闷闷的对象还是月神古月。 颜汐不满地弯下腰,看着总是沉迷于魔界沙石的月神,抗议着:“你好不容易不是我劫来,是自己来做客的,那么不高兴的样子会让旁的神魔精灵笑话我待客不周的。” “我以为你不在乎。”终于放下流沙的古月抬眸,少有地认真看着颜汐。 “谁说我不在乎。”颜汐撇撇嘴,依着古月身边坐了下来。她看起来也不那么高兴了:“我是父王的嫡长女,将来是要统领整个魔界的。所以我的兄弟姐妹都惧怕我,从小更没神魔敢大声一点儿和我说话。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整个魔界关注着,若有丁点不对父王又会失望难过。你以为我这个公主当得很轻松呀?好不容易乔装到人间一遭想认识个人,却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个神。还是你这么个说话大概是有字数限额的家伙!” “我笑了。” 听了颜汐的话,古月沉默片刻才蹦出这么句话。然后颜汐就看到他嘴角微弯,那应该是可以称为“笑容”的表情。 颜汐想他大概是要告诉自己他并没有不高兴吧?大概是想安慰自己吧? 鼻子一瞬就酸了,颜汐伸手摸摸鼻子,在眼泪落下之前,不顾古月还蹲在沙丘上就扑向古月,嘴上嚷嚷:“好好看,你笑得好好看!以后给我多笑点知道吗!” 古月却不恼,顺势坐在沙丘上也没有将颜汐推开。他大概明白此时颜汐不愿面对自己是因为有了“想哭”的情绪。所以他僵硬地保持姿势不去打扰颜汐。毕竟对善战的魔界而言,一个嫡长公主轻易落泪实属不应该。 “魔界不开心的话,你愿意到天上来吗?” 古月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天那一刻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让他往后后悔了上万年的话。 但说话的那刻,古月觉得自己这万万年的时光,第一次有了“期盼”的感觉。 凡人总爱修仙,却不知天上的那些神仙,万万年又万万年地活着,活到沧海桑田,活到已忘记何为情绪。那样一成不变地活着,古月在遇到颜汐之后,开始觉得是极其没有意义的。 如果她能在身边吵吵;如果以后月光普照大地的时候她能陪在身边,也许会很好?——那样的念头一旦生成,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生长,生根了古月的整颗心。 “可是,魔是不能住在天上的。”魔只能栖息于地底,万丈深渊之下暗无天日。颜汐心里向往,却只能这样难过的回答。 “你是蛟龙,和其他的魔不一样。”那时的古月只想着颜汐是希望到天界去的,不顾后果,也不曾想过颜汐为什么会向往天界。只是从那天起,颜汐就在古月的指导下开启了修仙成神之路。 过程呢?无非就是徒弟总嫌弃师父太寡言指示不清,修仙进度条总是停滞不前,然后一怒之下徒弟就把自己关了起来,等师父好言相劝地在门外陪了几天后气消,然后没过几日又案件重演一番。 那样打打闹闹了有万年的时间,颜汐终于忍不住沮丧:“古月!我真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你是不是骗我呀?大概魔是不能成为神的。” 古月从未见过颜汐那样沮丧的模样,一时束手无措。他以教导颜汐成神为名义,光顾了魔界也有万年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颜汐放弃了,那余下的万万年,他又会重归寂寞。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恐惧”的情绪在古月心底蔓延,他不喜欢,极其不喜欢。 “上神,您的伤再过一日即可痊愈。”月影的声音传来,胡尹重慢慢睁开眼,看着月影,又环顾了一眼自己房间。良久他才对月影点头致意,待月影离开后,胡尹重才伸手扶额——最近他总是很容易神游过往。不过他并不排斥,毕竟三千年的时间,他都是靠着回忆存活。 “阿汐,我的心愿是你能够幸福。” 每一世他都这么说,可每一世都那么惨痛。 因为受伤,胡尹重的心情也持续保持在低谷状态。他又闭上了双眼,这次想着的是林汐此时是否已经约上唐悠悠去吃喝玩乐?清除了与傅菁有关记忆的林汐,此刻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一想到林汐的笑容,胡尹重不自觉嘴角上扬,渐渐地就进入了梦乡。 “阿嚏!” 林汐和唐悠悠从电影院出来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毫无例外地引来了唐悠悠的调侃:“啧啧,不会是某位胡老板惦记你了吧?” “刚刚电影院的空调能冷死人,打个喷嚏怎么了?这你都能歪到胡尹重那儿去!”林汐不禁向唐悠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实话说,自从和唐悠悠认识,她翻白眼的能力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没准有一日她能在翻白眼大赛中夺冠。当然,前提是要有这种无聊的比赛。 唐悠悠对林汐的反应习以为常,她笑嘻嘻地去捏了下林汐的脸,然后身手敏捷地躲开了林汐的反击。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在一旁笑着,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讨好地又上前挽着林汐:“开个玩笑,别生气嘛!接下来到我请客,随你吃!” “又吃呀?”林汐的眉拧成团,她算了算这一天下来又是下午茶又是晚饭加上看电影的时候她们俩解决掉了两桶大号爆米花、两杯Venti的星冰乐,纵然林汐再喜欢吃东西,现在也是受不了,已经到提到吃就想吐的地步了。 “不吃?那还能做什么?我们衣服也买了,电影也看了,现在时间还早呢!我还不想回家。”唐悠悠想了想,说:“那去唱K?” “成交!”林汐与唐悠悠来了个“Givemefive”后,愉快地朝下一个目标地点出发。 这是林汐认识了唐悠悠后,唐悠悠在身边时的生活。在林汐一个人宅在家里到一定程度,唐悠悠就会适时出现拖着林汐到处放飞自我。在KTV房内唱着金志文的《远走高飞》时,林汐突然一瞬想,要是自己生活中没有胡尹重;没有唐悠悠,她现在会过得怎样呢?也许不坏,但应该不会有现在这般快乐吧? “我们明天去莫干山住两天吧!”正唱着,唐悠悠突然很应歌名地大声提议:“反正我项目完了还能休息几天,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两天时间够吗?”莫干山近年来总是出现在林汐看的各大综艺节目里,她确实也有兴趣,所以试探问道。 章节目录 第40章 平安结(1) “可以!你再跟你胡老板请多一天假,妥妥咱们就能愉快去山里浪了!”唐悠悠说着的时候已经拿起手机迅速打开各类App一通捣鼓,瞬间就把酒店、飞机、高铁连带门票都订好了。再抬起头的时候见到林汐皱眉盯着手机,心下咯噔:“我都订好了!该不会你那好说话的胡老板这次不准假吧?” “准是准了,可这次回微信慢了。”林汐收好手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胡尹重似乎有什么事情。她想了想,说:“我们回去吧,我想去杂货铺看一下胡尹重。我感觉他可能生病了。” “我说,真不是每个人每天都那么闲盯着手机看的。”唐悠悠感到很无语:“这个时间点,如果胡尹重是个作息规律的人早就睡了。他能回你微信已经很不错了,哪里会是生病了?再说了,微信回复慢一点,真的很正常!我有时候有些微信,看了就看了,都忘了回复呢!” “可他平时都是秒回的呀!”林汐小声说着,因KTV房间音乐声大,没被唐悠悠听见。否则要被唐悠悠听到这么句话,一定又会上纲上线地推测胡尹重与林汐的关系了。 在唐悠悠的坚持下,林汐最终没有回杂货铺看胡尹重,而是直奔家收拾行李。两人简单地睡了一觉后,就心情激动地奔赴飞机场去了。这算是林汐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和朋友一起。大概这是林汐活到24岁的人生里,从未期盼过预想过的事情。 坐在飞机上的林汐,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忍不住又在想如果她那天没有拦下唐悠悠的车;没有去古月杂货铺面试,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仍然不懂有人陪伴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这样的想法一直萦绕着自己,然后慢慢升出了一丝担忧——林汐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对胡尹重和唐悠悠产生了“依赖”。 “贵客将至,小汐汐何时归?” 在林汐与唐悠悠在莫干山放空、发呆的两天后,林汐在收拾回程行囊的时候收到了胡尹重这样一条微信语音。大概是隔了三天没听到胡尹重的声音,林汐居然觉得胡尹重的声音很亲切好听,于是少有的温和:“今天就回去了,老板。” “我说,你真的确定胡尹重是在找替身不是喜欢你?或者说,你不喜欢他?”唐悠悠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汐身边,调侃着。 林汐收好手机,一脸的无奈:“唐大小姐,您看这山间多清秀,世界多美好,您怎能总沉溺情爱呢?要不,您自个儿谈个去?不是说您妈妈已经在督促您去相亲了?” “切!这世间凡人也配得上本仙女?”唐悠悠见林汐把火力对准了自己,迅速开启了防护罩,落下这句话就逃去继续收拾行李了。 林汐见唐悠悠这光说不练的假把式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直到后来飞机平稳落地,次日,她回到杂货铺见着胡尹重时,说起唐悠悠那落荒而逃的样子,还是笑得止不住声。 “你怎么不说话,光看着我笑?”林汐突然发现只有自己说话,胡尹重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 林汐是不记得自己曾经哭得昏天黑地的,可胡尹重记得。所以这一刻林汐的笑容对胡尹重来说是极其珍贵的。见林汐看着自己问道,胡尹重笑道:“人就是奇怪,你在这儿吵嚷嚷的时候也不觉得什么。就这几天没你这声音在耳边响,竟然觉得孤单。” “什么叫竟然!我声音那么悦耳,你是理所当然要惦念的好吗!”林汐加重语气,心里却不知为何有小欢喜的感觉。她忽而眼珠转动,想到了个问题:“老板,你说既然这个世间是有灵魂存在的,那是不是神话故事也是真的?那我坐飞机在天上飞,会不会吵到玉皇大帝?你想平日里住在地铁啊高铁周边的居民,不是时不时会听到车过轨道的声音吗?飞机的声音也不小,那玉皇大帝他老人家不是每天被我们这些凡人给烦死?” 林汐越说越来劲:“要是哪天他受不了了,会不会又是一场大洪水把我们给灭了?” 这越听胡尹重的眉就拧得越紧,脑子里生动形象地出现帝君那“老人家”双耳塞棉花防噪的样子,“噗嗤”一声,他没忍住就大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呀?”不满胡尹重把自己当白痴,林汐瞪了瞪胡尹重:“你不能因为自己见多识广不是人,就鄙视我等人类!”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胡尹重止住大笑,温柔地看着林汐:“首先呢,天上是有结界的,飞机吵不到那些神仙。结界呢,就是你们理解的保护膜,这层膜会把天庭与人间隔绝开。然后呢,‘玉皇大帝’我已经很久不见了,现在还在不在天庭我没兴趣知道,但他比你花痴的那些男明星要帅好几万倍。而且他历来最讨厌你们人类在各种话本把他描述成老头子,我是亲眼看他撕碎过好几本《西游记》什么的。” “啊?”林汐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她大概是勉强将电视剧里玉皇大帝的形象换个头套上吴彦祖的脸,然后想象吴彦祖暴躁如雷地撕书,顿时觉得整个画面都很怪异。 “叮咚” 一串悦耳的风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林汐想继续好奇玉皇大帝的心思,她看向胡尹重问道:“这是你说的贵客?” “我先到清心阁等你。”胡尹重收起玩笑的心情,对林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清心阁方向走出。 林汐见此,也迅速回归工作状态。她捋了捋身上的旗袍,回到前台,双手交叠于前,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客人渐近,待那客人跨进杂货铺的门槛后,她莞尔:“欢迎光临,古月杂货铺!” “您好!我叫殷浩,是来见胡老板的。”客人是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子,对着林汐自报了姓名。 “殷先生您好,我叫林汐,是杂货铺的员工。”林汐微笑着,伸手示意:“请随我来。” “林小姐会做梦吗?”殷浩跟在林汐身后,他对杂货铺的风景不甚有兴趣,只是一直盯着林汐的背影,突然问道。 林汐不觉间就放缓了脚步,片刻才缓过神:“是人都会有梦,殷先生怎会有如此疑问?” “不一样,我的梦是前世的梦。”殷浩目光暗淡,轻声道:“刚才不知怎么,觉得林小姐是同道中人。” 殷浩的话让林汐的心漏了半拍,她不觉就停在原地,转身看向殷浩:“前世梦?” “是啊,虽然梦里面的人跟我长得不一样,但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殷浩苦笑着,娓娓诉说:“我总是梦到我在寻找一位小女孩。我大概能知道那个小女孩是我的妹妹,因为梦里那个人每次喊‘阿沅’的时候,我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心里会有个暗示说那是妹妹不见了。那应该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因为每次我都看到尸横遍野,到处是乞丐。我看着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徒劳地叫着‘阿沅’,我想告诉他找不到的,人肯定是没了。但每次有这样的想法,我梦里的天空就会变成血红色,然后就是战争,响彻天空的军号,然后我就醒了。” “林小姐,那不是梦,是我的前生,每一次醒来我都是恍如隔世。”殷浩看着林汐,这般说道。 林汐很明白殷浩的感受,但杂货铺的员工守则是不能过于表露自己的情绪,不能与客人过于熟络,加上林汐也不想让自己的真实情况表露在陌生人前,所以她稳了稳心神:“殷先生可有看过医生?许是工作压力大,精神不振的缘故?” “看过了,没用。”殷浩其实也猜到林汐会这么说,因为他曾经和前女友说过自己这个做梦的秘密,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建议。再后来,前女友受不了他总是沉溺在梦里,毫无留恋地提出了分手。殷浩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可取,可找不到“阿沅”,他的心就很不舒服,根本无法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 “也许您见过老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清心阁前,林汐对殷浩这般郑重地说。 只有有缘人才能寻来古月杂货铺,而从古月杂货铺彻底离开,便是前缘斩断的时刻。 清心阁内,胡尹重将一个红绳编织而成的中国结递至殷浩面前,缓缓道:“此结为‘平安结’,战国时产物。” “战国?怎么可能!”殷浩惊讶道,就算是国家博物馆里修复完好的文物,都不可能还有这样的新鲜度与光泽。 “信与不信,在乎心怎么看。”胡尹重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高深莫测地看着殷浩笑道。 殷浩将信将疑地伸手去拿起桌上的“平安结”,看了看平安结,又看了看胡尹重,下了决心:“好,我买下了。多少钱?” “看来那个人没有完全和你说清楚杂货铺的规矩。”胡尹重说着,拿起跟前的茶杯,把玩着也不喝:“古月杂货铺,以物换物。” “这……”殷浩这下犹豫了,他还不能完全确认这平安结真的是战国产物。若是战国产物,那他倾尽家产也没办法换来一个结;若是赝品,那他随便找个物件应付恐怕又会得罪胡尹重。 章节目录 第41章 平安结(2) “若是不确定,不妨回去想想,或者问一下让你过来的那个人。”胡尹重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 所以林汐候在清心阁外不久,就见到了手上空空,神色迷茫的殷浩。她心里疑惑,可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职业习惯,只是默默地带殷浩出杂货铺,没有多问。直到殷浩离开后,她才忍不住,小跑到清心阁打听:“那个殷先生怎么什么都没拿呀?” “介绍他来这里的人没说清楚,他没准备好交换的物件。”胡尹重说着,好笑地看着林汐:“即使少一桩生意没做成,我也是有能力照常付你工资的。” “什么呀!我是那样在乎工资的人吗?我是吗!”林汐心事被看穿,心虚地嘟囔,然后在胡尹重那“我就不继续拆穿你了,你就装吧”的眼神下,不甘心地鼓起了腮。 胡尹重起身,伸手轻点了下林汐的额头,笑道:“带你去个地方,别在这个学金鱼了。” “去哪儿呀?是好吃的地方吗?”林汐的情绪变换简直可以用秒来计算,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胡尹重很认命地摇了摇头,又无可奈何地自己笑了起来。 直到林汐在饭馆吃饱喝足后,胡尹重才道:“那我的小汐汐,这下可以陪我去我要去的地方了吗?” “什么?你的主要任务不是为了带我来吃饭的呀?”因为林汐很喜欢这家饭馆的菜,所以一上了胡尹重的车就愉快地帮他设好了导航,全程都在汇报自己和唐悠悠在莫干山的旅游经历,完全忽略了胡尹重其实另有安排。 “是,主要任务是吃饭。那吃饱了,我们可以来个次要任务吗?”胡尹重认栽,一副认真征求意见的样子。 这让林汐很受用,想着时间尚早就又屁颠颠地跟在胡尹重身后,也不细问到底要去哪里。直到胡尹重把车停到一家酒馆前时,林汐才惊讶起来:“老板,我可从来不去酒吧!” “这不是酒吧。”胡尹重给林汐开车门,牵着林汐的手就带她往酒馆内走。 “等等,这酒吧好奇怪,居然叫‘青萝酒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叫自己酒肆。这是营销策略吗?”反正只要有调酒台的地方,林汐统一称为“酒吧”,所以她完全忽略掉胡尹重的纠正。只是林汐在看到酒馆的名字时,停住了脚步。 胡尹重笑了:“我们不也叫杂货铺吗?都是做生意的,你要知道起名字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如果总是与时俱进,会废很多脑细胞的。” 林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却没有立即领悟出胡尹重话里的意思。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去“酒吧”,她还是有很大的好奇心的。只是踏入“青萝酒肆”后她有些失望,因为她听说的酒吧是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而这“青萝酒肆”瞧着就冷冷清清的,连个服务生都没有。 “我瞧着今儿会有贵客,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贵客。” 媚到骨酥的声音,林汐觉得自己都要发麻了。然后就见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如瀑的长发上简单地别着一把木钗,姣好的身段着了一袭旗袍。只是那旗袍与林汐的工作服相比,恰到好处的裙侧开叉剪裁,衬托得来人宛如尤物。再加之配上来人的那张魅惑众生的模样,林汐不禁深呼吸了一下——果然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狐狸精的! “她是不是狐狸变的?” 胡尹重被林汐踮着脚尖,伏在自己耳边问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对林汐摇摇头,然后转向那酒馆的主人:“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找殷浩。” “胡老板说得什么话?青萝岂敢捉弄您?”那名叫青萝的女子一声轻笑,也是极其妩媚的样子。 林汐看得有些呆了,她在想不是狐狸精的话,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模样魅惑如斯。 “二位不坐?”青萝挑眉示意,见胡尹重和林汐还是站在门口处,不禁又笑了起来:“胡老板不是来问话的么?难道喜欢站着问话?” “他身上有这里的气息,你只需要告诉我,殷浩有没有喝青萝酒。”胡尹重淡淡说道。 “胡老板,我这青萝酒肆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一个故事换一杯青萝酒,既然殷先生的故事动人,我自然是赠与他一杯青萝酒呀!”青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笑地看着胡尹重。但见胡尹重眉间隐有怒气,她也就收敛了些许:“可殷先生道不胜酒力不想喝酒,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那个,你们都是这样做生意的?”林汐听得云里雾里,有点脑子转不过来。 “应该是汐小姐吧?”伴随着青萝的轻笑声,她止不住的笑意看向不合时宜打断谈话的林汐:“汐小姐真是有趣。” “那人面蛊呢?温青霜总不会是有动听故事的人吧?”胡尹重冷冷道。 青萝不置可否,仍是笑脸迎人:“胡老板真的是,少女思慕,难道不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吗?只是,喝下了青萝酒,生出个什么想法,得到怎样的造化,我可就做不了主了。青萝一向可都是明码标价,一个故事换一杯酒的呀!”说话的声音娇媚动听,可说话者的眸色却冰冷了起来:“胡老板,我想您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 “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你尽管试试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落下这么句话,胡尹重就拉着林汐离开了青萝酒肆,只留下青萝一人玩味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 “那个青萝酒肆也是和我们一样实现心愿的地方吗?”虽然胡尹重今晚说的事情林汐不甚了解,但她受不了车内安静的氛围,于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找个话题。 “她和我们不一样,那个酒肆是为她实现心愿的地方。不过,她应该没有说谎,殷浩并没有喝过青萝酒。”胡尹重边开车边说着。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殷先生有没喝青萝酒呀?”林汐不解。 “因为所有求助花妖青萝的人,都会得到一杯青萝酒。而喝下青萝酒的人会根据心愿的不同得到不一样的世外助力,代价是将自己的灵魂上交给青萝所有。”胡尹重缓缓道:“从刚才青萝的表现看,她只是以殷浩为饵让我去见她,并没有赠给他青萝酒。” “啊?那,那你还让殷先生再去那个青萝酒肆?”林汐突然觉得殷浩就像个球,被两位大佬抛来抛去。 胡尹重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林汐,叹了口气:“有人对你不诚实,难道不应该给点小教训吗?” “天呀,你果然是奸商!”林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伸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阿门,愿天佑殷浩吧!” “你这是胳膊往外拐!”胡尹重咬咬牙说道。 林汐见自家老板脸色微沉,想着她还要靠胡尹重送回家,于是讨好地靠近胡尹重:“怎,怎么会呢?没有您的老奸巨猾,怎么会有小的衣食无忧呢?” “林汐,你谄媚的样子真丑!”胡尹重想着要不是自己手握方向盘,可能都要忍不住去扒开林汐的脑子,好好看看这一世的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汐倒不在意胡尹重说什么,而是把话题回到她感兴趣的青萝身上:“那个,我说,按你刚才的话,那个青萝不是狐狸成精,是花妖呀?可青萝不是藤蔓类的植物么?有花?” “她是牡丹花妖,名字叫青萝。”胡尹重解释道。 “什么鬼啊!”林汐不禁仰天长叹,她觉得那些非人的审美应该是有问题的。 胡尹重瞥见林汐吐槽的模样,笑了:“那是她心上人起的名字。虽然一个牡丹花妖叫青萝是有点奇怪,但你也要尊重别人念旧嘛!” “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了嘛!不早说!”林汐恍然大悟。沉默片刻,然后想起了什么,问胡尹重道:“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去青萝酒肆呀?” “因为有些时候我可能会不在杂货铺,或者不在你身边。而这个世上的非人不是个个都良善。那个花妖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想了很久还是带你去认识一下,记住那张脸,下次遇到就立即关门或者转身就跑。”胡尹重说得认真。林汐见了胡尹重这模样,也就点头应下,保命这种事情,她自然是深深记到心里去的。 而那日后,再隔了三日,殷浩才再登门。仍是林汐领着殷浩到清心阁,这次殷浩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中国结模样,名唤“平安结”的古董。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很是珍惜的模样。 “殷先生是用何物交换的平安结?”林汐少有地开口问询,许是知道这客人是花妖青萝引荐来的,好奇心多了一层,就稍稍违背了古月杂货铺的员工守则。 殷浩本一直低头看着平安结,听见林汐的问话,才回过神来:“我小时候顽皮,喜欢舞刀弄剑。我爸怕我伤到自己就给我做了一把木剑。想着既然是那么珍贵的平安结,我就用了儿时的木剑去交换。” “这样?”林汐不解地皱了眉。 殷浩见此,笑道:“我猜林小姐一定是觉得一个平安结哪里抵得上爸爸的手作。可我看到这个平安结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它。虽然我不是很相信这个平安结保存的那么好,能是来自战国时期,但我就是很想带它回家。” 章节目录 第42章 平安结(3) “啊!”林汐在自己轻呼出声之前,迅速闭上嘴巴。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奇怪画面——殷浩说着话,但手中的平安结生出了一丝红雾,然后红雾慢慢化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形。大概真的是来自战国时代,那小人儿身量清瘦,衣服显得不甚合穿。 “林小姐?你是累了吗?”见林汐没有回应,突然停住了脚步。殷浩想着大概是林汐穿着高跟鞋走了这么久,应该是累了。于是他很体贴地自己找了块大石头靠着:“我也有些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走?” “殷,殷先生,你做的梦里面,那个‘阿沅’,你记得是什么样子吗?”林汐也不好明说眼前的画面,只能顺势停下来和殷浩聊天。 “记得。我知道,那一定是我前世的妹妹。她很小,很瘦弱。不过一双眼睛很清亮,总是很可爱地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唤我‘哥哥’。”殷浩靠着石头,垂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平安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这平安结吗?它和我梦里见到的平安结太像了。我记得梦里我们身处在战国时的一个小国,总是受强国掠夺。所以我娘为了我的平安,就求了这么个平安结给我。但阿沅那么小,她比我更需要保佑,所以我偷偷地把平安结给了她,要她好好带上。” “你娘不喜欢阿沅?”顺着殷浩的话问着。林汐看到那个小人儿努力地踮着脚,伸手去拉殷浩的手。殷浩是见不到他隔世再寻的妹妹就在眼前,可林汐能看到。见那小人儿与殷浩的描述基本一致,林汐想这小女孩就是阿沅了。不觉鼻子就酸了起来,有点想哭。 殷浩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那时应该大多数人都重男轻女。我还记得那天,是齐国的兵马又来掠夺我们的小村庄,我本意是要带阿沅躲起来的。可她那天不知为何很执拗一定要抓萤火虫。林小姐,在我的梦里,阿沅总是很听话的。我不知道那天她怎么了,总之后来我生气了,转身自己走了。我想着往日阿沅一定会害怕我生气,自己就跟上我的。可我走了小段路后回头才发现阿沅没有跟上!她那么小的人儿,竟然不见了,她竟然不见了!”说着,殷浩竟肩膀微颤,落下了眼泪:“都怪我,我要是不发脾气、不自己走掉,阿沅就不会走失了!” “哥哥,不哭。不哭。阿沅好好的呢!”那小人儿开口说话了,对着殷浩满满是心疼。她吃力地踮起脚尖,伸着手想去为殷浩擦眼泪。 只是这一切殷浩都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的妹妹,千年又千年,还停留在上一世,还在想为他擦眼泪。 “殷先生,你的妹妹并不希望你那么难过。”林汐很想抱起那个小人儿,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于是有些哽咽,只能这般安慰殷浩。 殷浩伸手擦了擦泪水,对林汐表示感谢:“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疯子。”他抬头看着天空,深呼吸:“我去过一家酒肆,那里的老板娘说我的梦只有古月杂货铺的旧物能解。带着将信将疑的想法,我就来了。其实我不反感做这个梦,我只是一直在梦里没办法找回妹妹,每天醒来都很失落,连带平日里都无法集中精神。直到现在,我还在想,如果我能把阿沅带回家该有多好!” “放心吧,出了杂货铺的门口,一切就会好起来的。”林汐暖语道,见着那个小人儿对着自己笑,她也回了一个笑容。 “那我们继续走吧!”殷浩看了看时间,自己也该回公司了。 林汐应了好,就见那个小人儿终于满足地牵上了殷浩垂下的手,笑嘻嘻地跟着她的哥哥往外走。阳光透过小人儿的身体,林汐瞧着总觉得刺眼。她把殷浩送到大门外,直到那个小人儿回头跟她伸着小手“再见”时,林汐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害怕眼泪落下来。 “老板,阿沅实现了心愿后,就能离开那个平安结轮回为人吗?”觉察到胡尹重在自己身后,林汐没有回头,声音哽咽问道。 “依附在旧物中的魂灵,都是因为羁绊太深才没有轮回为人的。所以,实现了心愿的魂灵一旦没了羁绊,就会永远消失。” “你是说,阿沅见到她的哥哥后,她就再也没有为人的机会了?”林汐本是仰着头,听到胡尹重的回答,猛地低下头转身看向胡尹重,质问:“我们这里古董里的魂灵都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实现心愿的吗?” “是的。因为他们太执拗,成了一种‘怨’,一种‘羁绊’,无法再世为人。”胡尹重轻声道。 “那之前纪如璟呢?你不是说她可以轮回的吗?”林汐不可置信。 胡尹重轻叹一声:“纪如璟是生魂被封锁进清灵镜的,只要禁锢解除她就可以再次轮回。但她放弃了这个轮回的机会,自己选择魂飞魄散。” “为什么?即便不能再为人,那在古董里存活,也是存活呀?为什么要这样消失!”林汐大声质疑,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的结果,很不喜欢。 胡尹重见林汐这般模样,只好将阿沅和他的交易说给林汐听,安抚林汐:“你知道阿沅为什么会走失?” “殷浩说是他们兄妹斗气所致。”林汐仍在难以理解的情绪里,也就敷衍地回道。 “不是的,是阿沅自己主动走丢的。”胡尹重想起那个清瘦的小人儿,心里升起了悲悯,这也是他格外在意殷浩的缘故:“那是个战乱加饥荒的年代,所以女孩总是被嫌弃的。阿沅的爹娘也是没办法,为了能活更多的人,他们就打算将阿沅卖了。可殷浩与阿沅从小就兄妹情深,他知道父母的这个决定后整个人都发了疯,人牙子来的时候死死地护住阿沅,还咬伤了他的爹娘。他爹娘其实也是老实人,见殷浩这个样子也就暂时把卖阿沅的想法搁置了。” 胡尹重看林汐似乎有所动容,便继续说:“但阿沅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觉得自己不能为难哥哥,为难爹娘。于是那天明知道哥哥急着带自己躲起来还是任性地要去抓萤火虫,她是故意赶走殷浩的,然后自己躲到山林里不想拖累家人。但因山林路滑不小心踏了空,淹死在了河里。她之所以会寄魂在平安结里,是因为她看到自己哥哥找到她的尸体后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她不放心她的哥哥,就放弃了跟黑白无常走,选择留在平安结里,跟在殷浩身边。” “她,好傻呀。”林汐的眼泪,还是静悄悄地滑落。她没有兄弟姐妹,因此对于这样的兄妹情谊总是向往的。 “是的,阿沅是个傻孩子。她看到她的哥哥,为了还一个太平给她,竟然参了军。她在平安结里焦急,每次看到哥哥在沙场上奋不顾身地杀敌,她都很害怕自己哥哥受伤。终于有一天,殷浩不幸中了埋伏,即使后来被战友抬了回军营,还是失血过多死了。那一天阿沅红了眼,强烈的悲伤使她几乎成魔,她的哀恸成了杀伤力,那一天不管是友军还是敌军,都是死伤无数,血流遍野。阿沅也就这样彻底失去了再世为人的资格,在平安结里一待就是三千年。” “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林汐感觉自己的眼泪就断不了,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去抱抱那个小人儿,没有去夸赞一下“阿沅真的很勇敢。” “是呀,在杂货铺里发生的故事,都不那么美好。”胡尹重伸手拍了拍林汐的肩以示安慰,柔声道:“但你要想想,幸好现在我们是和平年代了。” 林汐点点头,觉得自己听了这么个故事很疲惫,因而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央着胡尹重早点送她回家,她只想将自己扔到床上与世界隔绝。对于方才自己的质疑早忘到九霄云外,更忽略了胡尹重其实还没把阿沅与他的交易内容说清楚。 “上神,请您让哥哥把平安结带回去后就不要再做关于阿沅的梦了。他为了阿沅杀戮过重,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世为人,阿沅不想让上一世的执念仍困扰他。”阿沅那小小的人儿,对着胡尹重乖巧地请求着。 “可是这样,他就会忘记你,你也不存在了。”胡尹重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不忍心。 阿沅天真地笑着:“没关系的,只要哥哥过得好,阿沅没关系的。只是,能请上神再另外答应阿沅一个请求吗?现在的平安结之所以鲜艳完好,是因为阿沅的存在。如果阿沅消失了,平安结就会随风而散。即便哥哥以后会忘记阿沅,阿沅还是想留下平安结来护佑哥哥往后平安喜乐。所以上神,您能在阿沅离开后,帮阿沅保存好平安结吗?” “当然可以,阿沅是个好孩子,值得奖励多一个心愿。”胡尹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阿沅的头,温柔地笑道。 “太好了,谢谢上神!”阿沅笑着,欢快地跳了起来,好似快要消失在世间的魂灵不是她一般。 “其实殷浩不是因为杀戮过重才现在轮回的。而是他在等你,等他最爱的妹妹。他希望能和你一起轮回,只是他一直等不到,又在冥界待得太久,所以最近就被冥王下了严令必须轮回。”胡尹重在阿沅离开后,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神仙难当 这个世间有很多情,但亲情是其中最不可选择,也最难以割舍的情。喝下孟婆汤,渡过忘川水,亲恩难再,对阿沅而言,那不如魂飞魄散罢。 送林汐回家后,胡尹重想起林汐轻声问他:“真的没办法让阿沅再世为人了吗?”,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蔓延心底。人求神、求佛,却不知这世间法则,连神佛都无可奈何。 但庆幸的是杂货铺这段日子的生意极好,林汐很快就把对阿沅不能再世为人的惋惜抛诸脑后,全副身心精力都投入到各色客户身上,没时间悲伤。这让胡尹重松了口气,毕竟林汐的身体并没有好到能一而再地被他清除记忆。 “您能把您的头先安回脖子上吗?” 林汐对着眼前那侠客装扮,总是喜欢抱着自己头颅在杂货铺内到处晃悠的阿飘,基本已经用尽了自己良好的职业素养。她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该死的是她的胡老板并没有帮她去挡这些奇奇怪怪的客人,而是在远处搬个椅子坐着对她竖起两个大拇指。 对着胡尹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林汐深呼吸口气,还是让自己尽量保持微笑。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前台! “累死我了!这个月怎么那么多客人呀?”送走了那喜欢抱头颅的侠客后,林汐捧着胡尹重给她泡的安神茶,愤恨地喝着。 胡尹重一脸的笑意:“安神茶,安神茶,你这么生气地喝就不安神了!” “哎,老板!”林汐突然想到什么,把安神茶一口喝尽后,两眼发光地看向胡尹重:“我说你这茶,申请个什么中医专利,或者食疗专利吧?准大卖的!我以前又是贫血又是失眠,真的,是你的安神茶救了我!你看我这一天天的眼见着红润了不少!” “我差这些钱?”胡尹重瞥了林汐一眼,作为H市最大财团,TheMoon集团的总裁,胡尹重此时觉得林汐真的很没出息。 “切,你不要就把配方给我呀!我差!”林汐瘪瘪嘴,抗议道。 “不是说今晚想到天台看星星,放松一下的吗?小财迷,还不走?”胡尹重在说话间已经把天台赏星需要准备的零食饮料都准备好了,连带望远镜都拿到了手上,站在楼梯处等着林汐。 林汐自觉无趣,只能暂时放下她要将安神茶发扬光大的想法,三两步跟上胡尹重。 “今晚真的好多星星呀!”林汐看着那满天繁星,一顿感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眼珠流转:“老板,月亮上真的有嫦娥仙子吗?” “有过。”胡尹重看着天空,今晚看不见月亮,他的目光有些冰凉。 林汐敏锐地捕捉了关键词,追问道:“什么叫有过呀?难不成嫦娥还离开月亮啦?那她去哪里了?我说,先前你说不知道玉皇大帝还在不在天上,怎么现在嫦娥也不在?那现在还有没有神仙存在呀?” “你的问题,真多啊!”胡尹重原仰着头,听了林汐一连串的问题,不禁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你对神仙很感兴趣吗?” “当然呀!人都是渺小的,肯定向往成为法力无边的神仙呀!”林汐边吃着布丁边回答,没注意到一旁的胡尹重眼色沉了下来。 “你听过魃吗?”胡尹重突然问道。 见林汐摇头,他带着自嘲的笑容,缓缓道:“女娲创世而盘古开天,人是后来的物种。可这个后来的物种却比别的物种要智慧,他们会钻木取火、会创造语言文字,甚至后来建立了社会秩序来让自己遵守。当然,也因为这样人类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物种都称之为‘害’。就像蟑螂,存活了亿年,就因为不适合人类的起居审美,成了‘害虫’。” 林汐觉得胡尹重应该是要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因此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薯片,尽量轻地不让自己吃薯片的声音干扰到胡尹重讲故事的兴致。 “神也一样。于人不利的,就被人降了神格。”胡尹重想起颜汐在赤水之北找到魃的时候,颜汐那心疼的模样,他曾经在那一刻想过,为何天神就该护佑凡人。 “魃是上古的神女,总是喜欢一袭青衣,沉默寡言。她与别的神不一样,她的能力是让大地干旱,让土壤寸草不生。所以人类不喜欢她。在巫族还盛行华夏的年代,她总是人类用巫术驱赶的对象。那时候的人类,从来不曾想过他们祈求的神,也许当中有魃的家人、朋友。” “我知道了,你说的魃,就是神话里黄帝与蚩尤大战中,立了大功的旱魃!”林汐嘴里的薯片“嘎吱”作响,她顺手递了一块到胡尹重嘴边:“原来神话故事里都是真的,真的有旱魃!那她长得好看吗?” 林汐那异于常人的关注点和缺了好几窍的感知能力,很成功地让胡尹重整个故事都垮了台。他含着林汐递过来的薯片,真心觉得难以下咽。 “老板,你怎么不说话了?”林汐等不到胡尹重的回答,奇怪地看向胡尹重。 胡尹重只能吞下薯片,轻咳两声,调整心理状态:“魃是天女,肯定生得好看。但她的好看不只是她的模样,还是她的内心。其实人间的神话故事,真假参半,有的更是胡说一通。尤其对于魃,她在感知到自己对人类而言并不是敬仰的神那样的存在后,为了人类的安居,也为了天地万物,她自己向当时的天帝请旨,自我放逐到赤水之北,远离人类。你知道吗?即使人类讨厌她、唾弃她,魃都没有憎恨过人类,仍在为人类着想。” “其实你是想告诉我,神仙是很难当的是吗?并不是法力无边就值得羡慕?还得是一个恰巧对人类有用的神仙才行。”林汐隐约从这个故事里听出了胡尹重其实是在回应自己一开始对“向往神仙法力无边”的这个想法。她有些不懂胡尹重似乎很不愿意她对“神仙”感兴趣,不觉问道:“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很害怕我想当神仙?我横竖就是个人,哪有说成神就成神的!你瞎操什么心!” “我没有。”被林汐说中了想法的胡尹重,只能嘴硬地回道。 林汐一笑,她是与胡尹重并肩坐在天台上的,她侧着头看了眼胡尹重,说着:“老板,你好像除了黑白两种颜色以外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你不喜欢鲜艳的颜色吗?” “你不也是没什么鲜艳颜色的衣服吗?”胡尹重有点心不在焉。 但这话让林汐瞬间觉得自己老板大概是个瞎子,她大声抗议道:“您可瞧清楚这身旗袍是粉嫩的碎花。然后我的裙子有蓝色,有紫色,还有黄色,总之要多鲜艳就有多鲜艳好吗!” “可没有红色啊!” 胡尹重脱口而出后,他就后悔起来。因为随即就听到林汐的声音轻了:“我不喜欢红色,像血一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噩梦。”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良久,胡尹重才看着夜空,讪讪道:“今晚的星星真多啊!” 林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连带精明能干的胡老板都变得笨拙起来。 胡尹重转头看向林汐,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林汐的模样变得模糊,渐渐又成了那夺目的红。 那是颜汐第一次转世为人。也是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看到人间的她身穿红衣。 那一天她一袭大红嫁衣,金丝凤纹,灼灼风华地站在高耸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墙下的他。 “殿下,您要协同齐国亡妾之母国。身为公主,妾只能殉国。”她在城墙上凄凉一笑,并没有理会他的喝止声,自顾自地说着:“有位仙人让妾知晓,妾之所以心悦于您,是因为妾的这颗心,前世是夺了您的。妾想,本来您就是要用妾的心去祭祀的,如今也好,就当是还给您了。真好呀,妾原来不是心悦您的,还了心给您,妾就可以不心悦您了。您不知道,爱而不得有多痛苦,妾不想再那么痛苦了。” “老板,你看着我干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林汐见胡尹重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她伸手在胡尹重眼前挥了挥,这才明显看到胡尹重回过神来的样子。 胡尹重又咳了两声,试图掩盖自己的落寞。他递了杯果汁给林汐,只懂再重复那句:“星星,今晚的星星真多。” 林汐庆幸自己还没喝果汁,否则绝对被呛到。她看了看胡尹重的侧脸,很识趣地没有再作声。只是直到回到家以后,林汐都觉得不仅是个奇怪的夜晚,胡尹重还是个奇怪的胡老板。 “你家老头呢?让他出来!” 当然,在古月杂货铺,永远只会有更奇怪的事情。林汐就在赏星夜的一个星期后,在前台接待了她曾经关心过的神话人物——嫦娥。 准确来说,是一位扎着清爽马尾,身穿白T加超短裙,插着腰站在前台喊着“老头!出来!”,中气十足,自称“嫦娥”的“女神经”。 “我不是神经病,我能听到你心里的想法。” 正当林汐在心里琢磨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嫦娥”重重地拍打前台桌子的声音,并大声抗议着。 章节目录 第44章 嫦娥是个话痨 “那您,真的是月中仙子,嫦娥?”林汐觉得在胡尹重回来之前还是好好应付眼前人为好,于是小心试探。 没想到这一问嫦娥倒是不乐意了,很是认真严肃地对林汐说:“是月神,是月神嫦娥。”末了,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也不当月神很多年了。” “这样吧,你就叫我Artemis吧!” 嫦娥突然这么豪情万丈地要求林汐,林汐觉得自己的脸抽了抽。她小心提醒:“那个,Artemis是希腊神话里的。” “也是,希腊那儿的神不好相处,挺乱的。那你还是叫我Diana吧!我喜欢罗马的神话体系多一点。”嫦娥应该是没听出林汐的话里意思,一个人很满意地说着。 林汐觉得自己有些头大,只能继续鼓起勇气,保持微笑:“那Diana,您找的老头不会是我们的胡老板吧?” 嫦娥很满意林汐对自己的称呼。她微笑着对林汐的识趣表示肯定,然后又回了句“是的”给林汐。嫦娥心想名字不过就是个符号,只要古月那家伙能出来见她就成。却不想听到林汐说:“不好意思,老板他出去了,没那么快回来。” “有没搞错!”嫦娥听了很是沮丧,找了个椅子顺势就坐了下来,摆出了个吐槽模式:“小汐汐,你说我容易吗?那该死的羿平时喜欢打游戏就算了,我向来不管他。但谁见过打游戏打到觉得那个游戏设计者设计的后羿形象没他真人帅,就跑去人家游戏公司总部,拉了一堆狐朋狗友抗议的?现在好了,被人以聚众闹事的名义抓了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你说我要怎么办?我不只能来找老头解决了?可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凑巧就不在呢!” “您说的羿,不会是那个射下了九个太阳的后羿吧?”林汐嘴角抽了抽。 “当然,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敢于与天作战!”骂归骂,说起羿的英勇事迹嫦娥还是适时的表现出崇拜的模样。只是,这个模样维持不了一秒,她就升级到了疯狂吐槽模式:“我跟你说,当年也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是不是故意的,给我和羿躲避天界追捕的药竟然有副作用!我竟然吃了就飞!还是直奔天界飞!但飞就飞了吧,毕竟太阳也不是我射的,但居然飞去了月宫!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阴森森的!要不是当时我带了只兔子暖手,我能冷死在月宫里!” 嫦娥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那老头怎么还不回来,我琢磨着羿要是被关久了,要是到晚上可怎么办?我可是要发疯的呀!不,他是要发疯的!你也知道,他毕竟是个连太阳都敢射的疯子,不,人类的英雄!” “额,老板他应该快回来了。”林汐觉得自己大脑已经当机了。 “我说,你们这里除了茶,没有别的吃吗?”话说得多了,嫦娥觉得自己有些饿。 深怕稍有怠慢,嫦娥又开始碎碎念。林汐一听立马将自己平时珍藏的零食都堆到嫦娥面前,一脸真诚。但美曰其名是本着提供优质服务的原则。 “Diana,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在月宫住了?”见嫦娥的情绪已经被零食稳定了下来,林汐忍不住好奇问道。 却是没想到再一次激起了嫦娥的吐槽欲:“月宫!月宫!那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对,不错,确实也不住人!但住那里的脑子都有问题!你知道吴刚吧?桂花重度过敏患者!我要是他我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离那些桂树远远的。他倒好,砍树!天天砍树!一边砍一边打喷嚏,那鼻涕长的呀!偏生那些天界的树根本砍不倒,非但砍不倒,人家还成仙了。于是隔三差五那些树仙为了报吴刚砍腰之仇,追着吴刚满月亮地跑!有几次你们人类探测出月亮模糊的黑影就是他们,你说傻不傻?简直就是仙人之耻,之耻!” “我跟你说,你们人类还写什么诗句,说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啊呸!我还没追究那个卖劣质商品药师的责任呢!那药我能去偷?我稀罕去偷?呵呵,你们写是‘碧海青天’了,我这是听夜夜砍大树!天天吵到连后悔吃错药的时间都没有!神经病,月宫的一切,包括所有月神都是神经病!” “额,您也曾经是月神。”林汐小心提醒道。 嫦娥点点头,很是坦荡:“对,所以我也是神经病!” “Di,Diana”林汐觉得自己的脸神经都抽得有点痛了。好歹嫦娥也算是她从小看的神话故事里女神一般的存在,可眼前的嫦娥除了模样气质让人信服是个天仙外,行事作风真的是让林汐大脑当机了好几回。她深呼吸了一口,才继续问:“您刚才说我们人类的探测仪能够探测得到你们的存在?” “是的,但那是因为他们蠢!”嫦娥觉得这件事情就是个耻辱,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跟林汐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和你们其实是不同维度的生物。由于我们比你们高了维度,所以能力就会比你们强,自然隐藏能力也比你们厉害。就跟看电视一样,只要我不给遥控器你换频道,你就只能一直看同一个频道。而探测仪就是在那几个蠢货控制频道控制得不那么彻底,不小心串台时拍到了黑影。但仙人嘛,速度快,拍到了也不过是个‘速写涂鸦’。但也够你们那些科学家研究分析很长一段时间了。” “原来这样,真是一个全新的知识点!”林汐恍然大悟道。 “姮娥,我回来了。” 说话间,林汐就见胡尹重领着个估摸一米九的身子,一身休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她大概能猜到这个男子就是嫦娥口中的“羿”。只还没等林汐反应过来,嫦娥已经快速地从椅子上起来,扑到了羿的怀里。 “你担心死我了!”没了刚才喋喋不休的吐槽状态,只有温婉动人的模样。嫦娥在羿的身边总算让林汐看到了何为月神嫦娥。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羿对着嫦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却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 林汐不觉就向立在嫦娥和羿身边充当电灯柱的胡尹重方向挪去,靠着胡尹重轻声问:“这,唱的是哪一出?” “实在是让汐殿笑话了。”羿的听力和他的视力一样惊人,即使林汐是用蚊子一样的声响对胡尹重耳语,他还是看向林汐解释道:“刚才姮娥应该已经向您介绍我了。但为表尊重,我还是应该向您自我介绍。”说着,轻松开还环着自己的嫦娥,对着林汐拱手:“我是大羿,曾经是尧帝的射师,也是你们人口中射落九日的‘后羿’。现在是姮娥的丈夫。” “那个,难道‘后羿’另有其人?”林汐觉得眼前这个羿和刚才的嫦娥相比,真的太正常了,说着就能让人相信他就是上古时期的那个万人敬仰的英雄。 “夏之有穷国君主名亦称‘羿’。当世人为了区分便将有穷国之‘羿’称为‘后羿’。但随着时间渐远,大羿的事迹又更为响耳,后世慢慢就把二人混为一谈了。”胡尹重耐心地解释给林汐听,可他看向羿和嫦娥的样子就是一副长辈痛惜小辈不懂事的模样。因为林汐就站在自己身边,胡尹重顺手牵着林汐,再眼神示意羿和嫦娥跟上,带着他们三人往杂货铺三层走去。 “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胡尹重在自己房间的长沙发处,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神情冷淡。 羿被胡尹重这么看着,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咧咧嘴笑道:“您玩游戏吗?就是最近最火的那款。那里有个后羿的形象,太丑了!” “那召集狐妖狗精去给你撑场子又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非人是不能打乱人类的生活秩序的吗?”胡尹重的声音很冷,对比起胡尹重在林汐面前都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副淡漠冷然的模样很少被林汐看到。 林汐感觉自己被胡尹重的气场震慑住,虽然犯错误的人不是她,但她瞬间就与羿、嫦娥一般摆出了个乖巧听训的姿势。“果然还是冰山霸道总裁这样的人设才适合你呀!”林汐在心里小声地说着。 却在内心独白刚完,就听到了安静的房间内嫦娥不合时宜地忍笑声。“哈哈哈!”随即就是嫦娥实在忍不住大笑了出声:“小汐汐,你的关注点真的好有趣!” 被嫦娥这一说,胡尹重和羿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汐。林汐为自己忘记嫦娥能听到人内心的想法这一着感到追悔莫及,真真是想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姮娥!”胡尹重见林汐窘迫,本着护短的心理,立即就把火力转向了嫦娥。 嫦娥朝胡尹重吐了吐舌头,又恢复乖巧听训的样子,一幅“我也很无辜,听到不该听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态度。 “上神,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冲动了。”羿硬着头皮打破房间的冰冷气氛,诚恳认错。 “对呀老头,羿他初到人类现代社会不久,难免还有许多规则需要学习,行为幼稚了些。”嫦娥在旁帮腔。 “算了,你们回去吧。下不为例。”胡尹重见林汐很是忐忑地看着他,又念及羿确实藏身山野多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羿和嫦娥开了赦。 章节目录 第45章 羿与姮娥 “老板,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在送走千恩万谢的羿和嫦娥后,林汐又回到胡尹重的房间内,窝在沙发上,恢复了她向胡尹重积极提问的本色。 “问吧。”胡尹重总是拿林汐没办法。 “首先,为什么你们都叫‘嫦娥’作‘姮娥’?” “姮娥是她的本名。你现在口中的‘嫦娥’,是后来汉的时候避文帝‘刘恒’之讳。”胡尹重缓缓道:“姮娥是个不拘小节的孩子,所以你们怎么称呼她她就应着,不会太在意名字这一点。她总说名字只是个符号,代表不了什么。现在在人间生活,她就在身份证标注了自己叫‘常娥’。让自己姓常,不过是因为她的母亲叫常仪。当然常仪不姓常。” “神话故事里嫦娥不是吃得西王母的不死药么?为什么嫦娥说她当时和羿只是想逃避天界的追捕?”林汐很满意胡尹重为她耐心解答的态度。 胡尹重稍皱眉,思索片刻:“那时的天帝再震怒也只会惩罚羿,不会抓捕姮娥的。因为姮娥是当时的天帝,俊的女儿。” “所以,虽然传说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嫦娥吃的不是假药,是羿不想拖累她,故意让她回天上的?”林汐了然地总结,但说着说着,心下一惊:“等,等会儿!嫦娥是天帝的女儿?那,羿射下的太阳不就是她的兄弟吗?传,传说里太阳不是天后羲和的儿子吗?那,天后的老公应该是天帝吧?” 胡尹重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林汐的发现。上古蛮荒,虽然已经很遥远,虽然那时他就已经是个闲散的上神,但到底月神常仪是他的唯一的弟子,他即便想袖手旁观也抵不住常仪的哀求。 “师父,求求您了,让姮娥那孩子忘了羿吧!羿他犯了天条,是永世的神罚!”常仪哭倒在上神古月的脚边,不住地哀求:“我的九位孩子也没了,只剩下姮清、姮芫和姮娥了,我不能让姮娥和她的仇人这样疯下去!” 于是上神古月不免俗地插手了这一桩神界的爱恨情仇,他亲自去见大羿,然后交给大羿西王母研制的“禁锢”药。那药只对姮娥有效,只要姮娥吃下,她就会回到常仪的身边,不得离开。 “上神放心,我一定会让姮娥服下的。”拿着药,大羿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 “可羿不是喜欢嫦娥吗?为什么要伤害她的兄弟?”林汐的问话打断了胡尹重的回忆。胡尹重恍惚了片刻,只能继续耐心解释:“羲和那时孕育了十位日神,对应的,常仪也孕育了十位月神。但常仪不想让月神总是依附日神的光才能生存,于是就央羲和分了一丝光给她,辅助她另外生出了‘双胞胎’。所以其实月神有十二位,而姮娥就是最小的月神。正因为姮娥年幼,她不需要履行月照人间的轮值任务,所以她与羿相识的时候,羿并不知晓她是月神。” 林汐听得入迷,不禁追问道:“那羿为什么一定要把太阳都射下来呀?难道当时真的像传说一样突然十个太阳都挂在天上炙烤大地么?” “是的。”胡尹重叹了口气,无奈道:“虽然是日神,但神的岁数是很长的。论心智,那时相对而言他们都只是孩子。天界是孤清的,日神们虽然是兄弟,但日日轮值,能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那日羲和随天帝去了西王母处赏花,那些孩子一时贪玩就都跑了出来。他们原以为平日里人间的人也好,动物植物也好,都是喜欢他们的。所以他们就约着一起降临人间,给人间一个惊喜。” “可是,那些傻孩子不知道十位日神的同时出现,让大地被炙烤得变了样。海河干涸,大地上到处是被炙烤而死的人和动物。日神们看着大地了无生机的模样很是不解,但他们更不解的是,他们曾经深爱的人类,找来了神族的射手,在他们疑惑之际将他们一一射落。除了日神东君侥幸逃命,所有的日神无一幸免。当然,连带着依附日神而生的月神们,也无一幸免。”胡尹重的声音,透着苍凉。他不能说羿做错了,但那些曾鲜活可爱的日神,也曾是围在他身边嬉笑打闹的孩子。 “老板,你很难过。”林汐感觉到胡尹重的情绪低落,她有些不安。 “所幸姮娥是依靠羲和的光,她能活着。”胡尹重对林汐微笑,让她放心。仍娓娓叙说:“姮娥也恨过羿的。你可知,羿虽然是神族,但所谓神族不过是世上的第一批人类,较之后来的人类多了些异能罢了。他们和神还是不一样的。姮娥恨他杀死了她的哥哥姐姐,指天对羿许了神罚——罚他永生永世不死,夜夜承受枯骨腐肉之刑。” “枯骨腐肉之刑?”林汐轻声问。 胡尹重想了想,怕吓着林汐,琢磨了一下措辞:“就是让人日常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到了夜晚,就要承受自己的骨头慢慢渗出血水,看着自己的肉身一块一块腐烂的痛苦。日日如此,不死不休。” “纳尼?”林汐觉得自己的嘴巴一定是张得好大。她理解了嫦娥刚才异于常人的焦虑,想来是害怕羿到了夜晚受刑之时会吓到正常人。但看着嫦娥和羿现在的样子,她又真心觉得神仙不愧是神仙,这种高端玩家的爱恨情仇真不是她看的女频言情能比的。 “怎么,很惊讶都这么恨了,姮娥后来还是想跟羿走?”胡尹重见林汐的模样,不禁挑眉。看林汐点了头,他轻叹道:“虽然十位日神齐临人世为无心之过,但始终是造成了山河变色、生灵涂炭。虽是神,犯了错还是要罚的,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在这一点上,姮娥那孩子虽然是被娇惯了的,但道理还是明白的。既然咒也诅,恨也恨了,所以在天帝抓捕羿去放逐时,‘爱’就又大于‘恨’了。” “既然日神确实是错了,那天帝为什么还要放逐羿?”林汐的问题果然有点多。 胡尹重解释道:“日神已经为他们的过错付出了生命,那羿也需要为他射杀神祗受到责罚。在这一点上,天帝虽然一下子失去了十八位儿女,更使羲和与常仪从此搬离天宫不与他同住,但他还是做到了身为天帝的公平。”胡尹重没有再说的是,那时候的天帝——帝俊,总是去找他喝酒。但帝俊并不嗜酒,只是含着一口酒,就目光悲哀地看向远方。很多次之后,那时仍是上神古月的胡尹重忍不住问天帝此为何意,只听得天帝的声音萧瑟而悲伤:“听说嘴里含酒,眼泪就流不下来。世间安好,天帝岂能有泪?哪怕,我失去的是自己的亲骨肉。” 林汐没想到那些寥寥数语的神话里会藏着这样的生离死别,更没想到生而为神还能有万般无奈。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了沉默。 胡尹重却看不得林汐情绪低落的样子,他离开本来坐着的位置,往林汐处走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轻声道:“怎么?不是说有很多问题要问的?都问完了?” “没呢,但有些我能理解了。”林汐垂头丧气地说着:“我本来很疑惑嫦娥怎么会是这么吵嚷嚷的性格。听了你说的故事,我大概能理解她万万年被关在冰冷的月宫,只能看吴刚砍树,还要担心羿的安危。既然羿的诅咒是她下的,她自然知道羿有多痛苦。这样寂寥无助地困在一个地方千万年,现在终于可以离开和爱人在一起,肯定会有满肚子的话想找人发泄。” 这让胡尹重感到诧异——正常来说无关林汐的事情,林汐不应该会有这么深的理解。按照如今他对“愿”的收集进度,林汐的感知状态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疑虑一旦生成,胡尹重不禁眉头紧蹙。 “老板,你怎么了?”林汐感觉身边人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她侧过身去看胡尹重:“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还有问题要问的。” “好,你继续问。”胡尹重收起心思,摆出一副专心听问题的样子。 “那个吴刚为什么要一直砍桂树呀?嫦娥说他对桂花过敏的呢。正常来说过敏不应该离花粉远远的吗?”林汐先是不解地问着,但说着说着她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他也是被神罚了对不对?他并不是自愿砍树的!” “我的小汐汐好聪明呀!”胡尹重做出一副家长鼓励学生的样子,使劲地鼓掌。 正常人估计会觉得这样的反应太夸张了,但胡尹重鼓掌的对象是林汐,那么恰巧林汐感到十分受用,还很愉快地表示“不要再夸了,我会骄傲的!” “老板,所以神也是会死亡的,对么?”有感于日神的陨落,林汐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所以神的灵魂也是去冥界,他们也要喝孟婆汤吗?” “不会。死去的神会去泰山,由泰山神掌管。”胡尹重脑海里浮现了冥王神荼那小丫头与高她好几个身量的泰山神君讨价还价的情景,不觉嘴角微起。 “那个,老板,虽然你不是人,但我们在谈论很严肃的死亡问题,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生命,不要笑?”林汐忍不住吐槽。顿了顿,她又问:“话说冥界冷我能理解,怎么月宫也是冷的?月宫又不是魂灵聚集的地方,嫦娥说那里阴森森的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起旅行吧! “月宫哪里有很冷,是姮娥那丫头借得羲和的光出生,从小喜欢太阳不喜欢月宫罢了!”胡尹重少有地奋起反驳,他才不愿意承认月宫寒冷是因为他以前那清冷的性子,长年累月下来把整个月宫都冷住了。毕竟胡尹重才是原生的月神,所以后来的月神都只能默默地忍受月神必冷这个设定。 “咦?老板,你真的不是神?或者其他什么仙之类的?为什么你对所有神的故事都那么清楚?”突然间,林汐觉得自己问了那么多问题,终于发现了最关键的点。 胡尹重脸皮抽了抽,眼神有点飘忽,猛地站了起来:“小汐汐,之前你和唐悠悠去旅游不是很开心的吗?要不我也奖励你一个公司旅游?我们明天出发泰山吧!就是刚才你很感兴趣接收神的灵魂的泰山!” “真的吗?公司的福利又有了这么大的提升吗?”林汐果然被胡尹重的提议转移了注意力,只顾着即将能公费旅游的开心:“是我们有客户在那里吗?你感知到那个客户需要我们登门是不是?说来,你刚才都没回过来,怎么就知道嫦娥来这里找你去解救羿?你是不是有那种天线宝宝的天线,能‘哔哔哔’地感应四周的情况啊?” 胡尹重觉得自己此时额头一定有黑线,他无语地笑了笑,被林汐这么一说他都有幻觉自己头上长了根线。但无论如何,林汐的整个注意力就这么被转移,胡尹重还是松了口气。只是他能感受到林汐的变化,她对这个世界展现出了越来越浓烈的兴趣。目前而言,连胡尹重也不能明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第二天,胡尹重与林汐说走就走的“公差旅游”还是如期进行。H市没有直达泰安市的高铁,于是他们一路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再加上进入泰山还乘坐了摆渡巴士,也算是舟车劳顿了。可林汐整个人的体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坐在巴士上一路都是高兴和新奇的样子,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着沿路的风景。 “老板,大自然真的太神奇了!明明都是山,北方的山就明显和南方的山不一样。你看这泰山,它和我之前去的莫干山比起来,就多了一种磅礴大气的感觉。”林汐高兴地说着,扭过头才发现身边的胡尹重早就进入了梦乡。林汐凑近胡尹重细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只能悻悻地不再嚷嚷。 只是林汐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从前的胡尹重不会这么容易累的。虽然他们这一次来泰山确实换了不少交通工具,但凭着胡尹重的体力也不至于累成这样。林汐突然有点担心,不觉就伸手去探了谈胡尹重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我像是那么容易发烧的人吗?”感觉到林汐靠近的气息,胡尹重缓缓睁开了眼,迎上的就是林汐看着他,清亮的眸子。胡尹重觉得自己的心像漏了半拍,于是佯装才睡醒,伸手去揉了揉鼻梁处以掩饰自己的心意。 “就是不像,我才觉得你累得可疑啊!”林汐的身子靠回了自己的座椅,她又看向窗外,对胡尹重说:“我们真的只是来泰山旅游的么?” “是,但顺便要见见朋友,见见客户。”算是小憩结束,胡尹重恢复了精神,转头看着林汐的侧脸,笑道。 林汐一听,立刻回过头用一种“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事情”的眼神看着胡尹重,却是换来了胡尹重脸上更深的笑意。 “老板,你真的很喜欢笑耶!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喜欢笑的人了。”林汐觉得很无语,这么无奈地对胡尹重说。心底却忍不住嘀咕着:“明明高冷的人设才最适合你啊!” “泰山为五岳之尊,古代的时候被认为是最接近天的地方。所以这里会有南天门,有玉皇顶。历代的帝王,基本都会亲登泰山封禅、祭祀。”由于他们这次的行程是先坐索道到泰山岱顶,在酒店安顿后才观山。鉴于巴士还没到索道口,胡尹重就很习惯地当起林汐的讲解员。 就是没想到这次林汐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专心听讲,而是把手机屏幕亮了亮,一副“在你睡大觉的时候我已经自己先‘百度百科’”了的神气样。这让胡尹重顿时闭了嘴,很是吃瘪。 “哈哈哈!你不高兴了?”直到下了车,他们走到索道口买票,连缆车都坐完了,胡尹重都默默地不说话。林汐觉得这个金融天才加古董大家真的小气得可以!为了不让胡尹重憋到内伤,影响后续的行程安排,林汐决定还是牺牲一下,主动去哄哄自家老板:“有没有人跟你说,一个严肃的老板是很不得员工喜欢的?老板,你可一直是我心里最好的老板哟。” “你大学期间没有实习,毕业之后就在杂货铺工作。你的老板只有我,我当然是最好的。”胡尹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却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是是是,您是老大,您说什么都对!”可以出来放风游玩,林汐才不与胡尹重小计较呢!她欢快地快步走着,岱顶上的蓝天似幕布,而幕布挂着的云朵触手可及。林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透着愉悦。 “小两口是蜜月吗?”到了前台,酒店的老板笑容可掬。 “不是呢。我们是两间房,这是我老板!”没等胡尹重说话,林汐就应了。她满是笑容地接过酒店老板递过的房卡,笑着对胡尹重说:“等等你要是出去,记得喊我!”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欲盖弥彰啊!” 在酒店老板目睹林汐轻快地拿着房卡去找自己的房间,扔下胡尹重一个人毫无怨言地拖行李后,他不得不摇了摇头,忍不住就想和别人唠嗑他脑补出的一场办公室狗血情感大戏。 当然,这莫名生出的绯闻,躺在床上和唐悠悠愉快微信的林汐肯定是没想到的。 “叩叩” 林汐听到敲门声,想着肯定是胡尹重喊自己出门。于是忙和唐悠悠说了再见,稍稍整理一下就开门与胡尹重汇合。 两人沿着天街牌坊的台阶而上,远眺就可以看到玉皇顶。林汐很是兴奋地抓着胡尹重的手臂,边指着玉皇顶的方向:“老板,天宫真是这样的吗?” 胡尹重低头看着林汐,笑道:“当然不是啊!这些人间的建筑,不过是人的想象罢了。” “那,真的天宫是什么样的?天上真的也有‘南天门’吗?”林汐一脸向往的表情问着,胡尹重看着笑容凝结——“可是,魔是不能住到天上的。”说这句话时,声音虽然失落,但颜汐眸子里对天界的向往,就如现在的林汐一般。 “老板?老板!”林汐发现最近胡尹重不仅时不时就累,还很容易走神,她不得不放大音量:“胡尹重!” “怎么了?小汐汐。”胡尹重回过神来,一贯地对林汐笑。 林汐没好气道:“你看个玉皇顶都能发呆,我们要这么旅游法,还有好多风景都看不完呢!” 胡尹重叹了口气,做出了虚心认错的样子。正想再和林汐去下一个景点时,他突然感受到了岱顶周围的磁场变化,于是不动神色,对林汐笑道:“小汐汐,你先自己到处走走,我必须要先去见一位朋友。” 林汐想大概是“客人”来了,她也不多问,只很爽快地朝胡尹重摆摆手。反倒是胡尹重在林汐眼里婆婆妈妈的,离开前还要一再叮嘱“要注意安全,下阶梯的时候要注意扶稳把手。要记住在高处一定不能太跳跃!” “是是是是!” 于是胡尹重在林汐一连声的“是”和捣蒜似的点头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让林汐觉得自己点头过密,接近缺氧。 林汐下到泰山的南天门,随意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从她的角度往山下看,连泰安市也能看到大致的轮廓。随着山风拂面,林汐安静地坐着,看着游人往往,嘴角不觉就有了笑意——有人关心的感觉,原来那么好。 林汐从出生到大学毕业,从未离开过H市。一直以来,林汐都觉得自己不难相处,但就是身边从来没有朋友。所以她能和唐悠悠越来越要好,能有胡尹重这样的老板,林汐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有时候她也在害怕,她已经知道有人陪伴的感觉了,如果有一天重回孤单,她还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无所谓吗? “你好,我能坐你旁边吗?” 思绪被突然传来的一声清亮打断,林汐抬起头,就见一位白衣男子低着头,对她温柔地笑着。那笑容和目光很熟悉,林汐觉得自己在胡尹重那儿也常常发现这样的笑容和目光。 “请,请坐!”往一旁挪了挪,空出多点位置,林汐拉远自己和白衣男子的距离。毕竟林汐的性格算不上与人热络,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还是让她的“社交恐惧症”隐隐发作。她心里琢磨着大概要过多久起身离开才不算失礼。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白。”自称“阿白”的男子,像林汐伸出了手。 大概是出门在外,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尴尬,林汐在阿白无敌的笑容下,哆哆嗦嗦地伸手回握了一下,笑容十分尴尬:“叫我阿汐就好。” 章节目录 第47章 胡尹重原来是有情敌的 “那我们加在一起就是‘白皙’组合了呢!”阿白咧开嘴,露出一排的大白牙。 林汐干笑了两声,忙低下头假装看石阶上的蚂蚁来掩饰自己不断加深的尴尬感。心里不下一次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结束这无措的社交礼仪,起身走人。但也是奇怪,明明六月的山中天气算热的,今天阳光也充足。可那个阿白来到林汐身边后,她竟然觉得挺凉快。林汐想难道阿白帮她把热气都吸收了不成?这样想,她本低着头就又顺着阿白的方向看去——“你!你!你!” 林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身边的阿白——他没有影子! “刚刚你和我说话,已经让经过的人奇怪你自言自语了,你现在再大喊,这里的游客十成觉得你疯了。”阿白还是笑着看向林汐说话。 就是这会儿林汐感觉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她开始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然后希望胡尹重那“天线”能快点感知到她有危险!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留下这么句话,林汐就眼睁睁地看到阿白消失了。她揉揉眼睛,再四下寻找,除了那些怀疑她是疯子的游客外,阿白似乎只是她的幻觉,从未出现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白天也能闹鬼吗?”不敢再到处逛的林汐,躺在自己酒店房内的床上,紧紧地抱着枕头,不止一次地回想刚才诡异的奇遇。然后想着想着,就不自觉进入了梦乡。 “墨墨,墨墨!”甜糯糯的声音,一个约莫十一二岁,丫鬟装扮的女孩就这样随着声音出现在了林汐的梦里。 林汐觉得有些惊恐,因为她感到自己不止是做梦那么简单,她还发现那声“墨墨”,是从她嘴里发出的。总觉得自己被困在了某个躯壳里,林汐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就听到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达心底——“别怕,邀你看个故事。” 随即,林汐就感到在梦里的自己头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意识与那位丫鬟装扮的女孩完全融为了一体。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声,那小丫鬟本喊着“墨墨”的声音瞬间雀跃了起来。原来“墨墨”是一只通体全黑的猫。 “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草丛里来了?真让我好找!”小丫鬟笑嘻嘻地抱起黑猫,顺了顺猫毛,就小步地快跑起来。 “晴雪,你慢点。” 在小丫鬟晴雪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前,身子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了。晴雪心有余悸,抬起头甜甜地笑了:“公子,我找到墨墨了!” “唉!”被唤“公子”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晴雪怀里的黑猫,低头温柔道:“石墨啊石墨,你再这么调皮,我就不许晴雪再去寻你了。” “喵!” 似乎是听明白了主人的恐吓,石墨摇了摇尾巴后乖乖地缩到主人的怀里。可怜兮兮的模样引得晴雪为它打抱不平:“公子!墨墨是只猫,怎么能天天缩在一处不走动走动的?” “是是是,我们小晴雪长大了,道理一套套的。”少年的脸上带着和煦的暖意,只是他脸色过于白皙,想来是个病人。 果然,少年话音刚落就伴着一连串的急咳,慌得晴雪忙踮着脚去轻拍少年的背,为他舒缓舒缓。 “公子,墨墨既找到了,我们回去罢。”晴雪担心自家公子的身子,这般提议。却换来了少年歉意的眼神——晴雪是个乐观活泼的丫头,最喜欢热闹了。他们难得出门一趟,如今却因为自己身子弱扫了晴雪的兴致。 晴雪倒没想到少年有这样的心思,她为了减轻少年的负担,又接过石墨。小小的身子抱着一只半大不小的黑猫,一蹦一跳地就走到少年的前面,很是欢快。 “啪!” 猝不及防,少年还没来得及跟上晴雪,就见晴雪倒在了地上,石墨在晴雪倒地前越了下来,躬起身子龇牙咧嘴地对着候在家门前,扇晴雪耳光的妇人。 “大夫人,不知我这丫鬟走得好好的,哪里又惹您不高兴了?”少年跑到晴雪身边,小心地扶起晴雪,见晴雪满眼是害怕他生气的神情。他本满怀的怒火,竟突然变成了悲哀。 “身为丫鬟却走到主子前面,是为大逆。为娘是替你管教下人。”那妇人一身华服,发髻也是金钗透亮的。就这么在少年的家门前,由着过往行人指指点点,趾高气扬地训着话。 “大夫人教训得是,晴雪错了。”小小年纪,晴雪很懂事地跪地叩首。 “你凭什么跪她!凭什么!我不是说了,你是我的丫鬟,我不让你跪,你就不能跪任何人!”回到自己院子后的少年,一通脾气大发雷霆。 晴雪驱了石墨自行玩耍后,默默地收拾被少年乱扔一通的笔墨纸砚:“公子何必扔这些心爱之物置气?” “晴雪,你都没有心,不会委屈?不会觉得方才那是伤自尊的吗?”少年见晴雪一副不曾被欺负的样子,颓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都是我不好,若非我庶子的身份,作为琅琊王氏,又岂能总是让你受委屈。” 晴雪只是笑着,摇摇头:“晴雪不觉得委屈。若不是公子施救,晴雪早就饿死街头。如今只是挨了大夫人巴掌,身为下人,着实不算什么。”因少年坐在地上,晴雪也就跪着挪到少年身边,宽慰道:“大夫人总是寻公子不是,皆因公子有才得老爷赏识。晴雪想,凭公子的才学,总有一日定再也不用受大夫人气的。” 少年对上晴雪好看又带着希冀的目光,终于微笑地肯定颔首:“放心,我会努力,以后一定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只是鼓励的话虽然好听,现实总是残酷的。时光荏苒,琅琊王氏后来出了很多受当世人追捧的才子、能人,却单单没有那少年的姓名。庶子仍是庶子,只能奄奄一息地缩在他的院子里,苟延残喘。 “公子,喝口药吧?” 虽是病容,但还是能看出来少年长成了好看又清隽的男子。而候在旁伺候他喝药的晴雪,也是盈盈玉立的少女了。 “放下吧,这般苦。”这王家的庶出公子,常年喝药又常年怕苦。 “公子,您又何必这样糟践自己?”晴雪不肯放下药碗,叹着气。她知晓自家公子是不想病好,在与父亲怄气。偌大的王氏府邸,没了亲娘的公子唯一看重的只有父亲。可那位府邸的老爷,从前还会因为公子的书画对公子高看一眼,可后来公子一直比不过旁的王氏子弟,公子就不能再入他法眼了。虽然公子不说,但晴雪知道自家公子最渴望最盼望的是父亲的肯定。现在老爷已经很久不来院子看公子了,公子也就执拗地不愿再喝药。 “如果不是看在石墨的份上,我会让你魂飞魄散!”胡尹重的声音冷漠而愤怒地传到林汐的心底,震慑得林汐瞬间从梦的禁锢里醒来。 “老板!你才来!”也不等胡尹重反应过来,林汐已经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胡尹重身上,哭诉道:“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大白天见鬼了!还被鬼拖到梦里去了!我认得他,梦里的人就是他!” 胡尹重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于是艰难地:“我把你说的‘鬼’赶走了,你能先下来吗?” “我不下!我要先看看!”林汐半眯着眼,扫视了一下房间确认除了她和胡尹重外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才麻利地从胡尹重身上跳下来,踩到软绵的床垫上。 “感觉还好?”胡尹重关心道。 林汐点点头,毕竟那个梦和她平时做的“吃人心”梦相比,简直就是小言故事,没有一丁点的恐怖。她害怕的只是那种被禁锢在一个地方无法醒来的感觉。于是活动活动肩颈,她才后知后觉,大喊:“胡尹重!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小声点,你先下来。”胡尹重很无奈,本来那酒店老板看他们的目光就怪怪的,现在这么喊,他觉得自己万万年的清誉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眼前人手里。 “说!你怎么进来的!”林汐依言,变成了盘腿而坐。 胡尹重无奈地笑道:“我不是人,大小姐。” “不是人就可以擅闯他人房间了吗?”林汐气鼓鼓地回道:“你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很不好看吗?你要是说出去了我还怎么见人?” “我说,你还是那么在意世俗的目光。”胡尹重坐到林汐身边,叹气。 这倒让林汐疑惑起来:“为什么这么说?总觉得你的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胡尹重避重就轻,站了起来:“走吧,你应该饿了,带你去吃饭。” “好嘞!老板最好了!”一听到吃饭,林汐瞬间雀跃。她忙去找鞋,却听见胡尹重开门后,传来酒店老板的声音:“额,我是来通知你们《封禅大典》就要开始了。既然你们刚好在一个房间,呵呵,我就不用多走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阿白就是白无常 “哎!老板,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汐鞋都还没穿好,跑到走廊对着酒店老板的背影不甘心地喊着。见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走远,林汐垂头丧气之际听到身后胡尹重的憋笑声,不禁转身,叉腰怒视:“胡尹重!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我解释什么?解释我光明正大到你房间‘驱鬼’?”胡尹重关好林汐的房门,越过林汐,见她还杵在原地,好笑地说:“还不走,表演已经看不上了,饭也不想吃了吗?” “知道了!”林汐撇撇嘴,慢腾腾地跟上,不甘地抗议:“你就会用吃来搪塞我!难道我是猪吗?” “不是,和猪相比,你好看多了。”胡尹重说完,在林汐的暴力出击之前,边笑着边迅速逃离。 “胡尹重!” 林汐喊得惊天动地,但毕竟是人生路不熟又害怕再次“遇鬼”。平地一声吼后的林汐没选择翻身做主人,而是在胡尹重一顿丰富的晚餐招待后,偃旗息鼓地和她老板握手言和。 “毕竟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嚣张。”林汐饱饭后,和胡尹重并坐在泰山天街阶梯上,看着星空,心里这么暗暗辩解道。 感受着泰山岱顶的习习凉风,林汐觉得整个世间都变得舒适和柔和起来。林汐见胡尹重不说话,她忍不住开口:“老板,那个‘鬼’是有什么冤情要申诉么?为什么要让我做梦?梦里的那个公子是他,还是晴雪是他?” “虽然有些人的灵魂因为本身的性别认知问题,希望轮回的时候重新选择性别投胎。但据我所知,还没有说身死之后,灵魂自己改性别的。”胡尹重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但这让林汐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一时觉得自己很尴尬。 胡尹重见林汐得了回复却不说话,不觉侧了侧身看向她:“怎么这么安静了?” 林汐闷闷地说:“就是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然后,然后就觉得难道我是那个‘晴雪’的转世?毕竟按照‘鬼故事’定理,不会有无端端的入梦。” “最近你的领悟能力是越来越好了。”毕竟林汐的轮回次数太多,对于目前胡尹重不想太频繁为林汐清除记忆这个情况而言,胡尹重还是选择诚实地告知林汐事实。 只是这让林汐很受打击。林汐想着既然她前世的主人成了“冤魂”来找她,那必定自己前世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是个孤儿独行了十多年,再看前世也好不到哪里去,情不自禁就要为自己那命途忧虑起来。林汐认为简直可以用堪忧来形容! 胡尹重静静地看着林汐,脸色微沉,目光也越来越深沉。但林汐还在自己的情绪里,所以没发现胡尹重的异样。 “老板,我好像听到你说什么‘石墨的份上’什么的。难道那个阿白你认识?”两人无言了半个多钟,林汐突然想起自己从梦里醒来后就存着的疑问,于是问道。 胡尹重点点头,还是走诚实路线:“石墨,那只猫,就是我们这次的客人。” “什么?难怪我们叫杂货铺,这不仅人的生意要做,不是人的生意也要做,现在连宠物的生意也做!”林汐听得震惊不已,一时脑洞大发:“老板,该不会是你的营运方式有什么问题,你资不抵债了吧?其实,我的工资可以稍稍低那么一点,一点点,不能低太多,就好。不用你这么辛苦兜生意的!” 胡尹重被林汐的话逗乐,他挑眉:“那降多少才算是一点点?” “五十?”林汐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严肃”的问题,良久才豪气地拍板:“就一百好了!友情价了哈!” “行了!”胡尹重站起来,伸手按了按林汐的脑袋,无奈道:“一天天也不知道这里装了什么。回去休息吧,别说一百,一分都不少你的。” 得了胡尹重这允诺,很成功的,林汐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房内休息。她竟然没意识到她其实本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胡尹重,就安然地睡了过去。 “不!大夫人,这花绝对不是墨墨踩的!”林汐叹了口气,果然上一秒才入睡,这一秒就又“冤有头债有主”地被缠上了,再次成为了“晴雪”。 “把这丫头给我拖出去!”大夫人蔑视了一眼跪在地上抱着石墨的晴雪,对底下人喝道。对于石墨这只猫如其名的黑猫,那不吉利的黑色,又是那碍人眼庶子的猫,每每想到这里大夫人就恨不得将石墨往死里虐。 “喵!” 石墨在晴雪怀里,感受到了危险,少有的尖声吼叫。 “墨墨别怕,晴雪会护着你的。”晴雪瘦弱的身体,此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抵死地反抗前来拖她走的家丁。看大夫人的架势,如果今天她稍稍退让,石墨应该是活不成了。 “别拖了,一起打!”大夫人已经不耐烦了,反正横竖不过是一丫鬟,打死也没关系。 “啊!” 家丁抡着木棍,一棍先朝晴雪的后膝盖上两寸地方打去,打得晴雪忍不住就喊疼喊了出声,人也禁不住就趴倒在地上。那些家丁是得了大夫人的命令的,棍棍往死里打,一点都没有留情面。 晴雪觉得自己身后是血肉与衣服都要连在一起的感觉,已经开始觉得每一棍敲在自己身上不会疼了,疼到麻木的地步。她护着石墨的手不自觉因疼痛收了紧,晴雪觉得自己也是奇怪,明明平日的理论是“好死不如赖着活”,活着才是根本——今天她真不知道是那根筋不对,这样公然地对抗大夫人。 “住手!” 公子的声音好像天籁,她好像看到公子向她和石墨跑了过来,晴雪觉得自己身后一定是血肉模糊极其难看。只是怀里的石墨怎么都不叫了呢?——身上的棍子虽然并没有停止落下,但明显力度没之前大了。这才让晴雪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只低头——石墨竟然被自己用力过度,箍死了! “我让你们住手!”羸弱的身子,晴雪的公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就把家丁给踹了开,并狠狠地把大夫人给瞪得愣住。 “公子,对不起!”晴雪靠在公子的怀里,没什么力气,心里止不住的愧疚。 “不,是我,是我来晚了。”看到晴雪怀里已经咽气的石墨,又见到晴雪浑身是血的样子,公子一时悲伤得连眼泪都落不下来。 “是我的疏忽,石墨是被我害死的,公子要生气就罚晴雪吧,千万不要同大夫人置气。”气若悬丝,晴雪最后在公子耳边留下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后来呢?你过得怎么样?” 林汐是一脸泪水地从梦里醒来,然后醒来就见到阿白飘在半空看着她。大概知晓了前世今生的因由,林汐此时对阿白也没了恐惧,淡定地问道。 “后来不久我就到冥界报道啦!”阿白竟然是笑着说的,眼睛一亮一亮的,还扔了一个木刻雕像给林汐:“喏,这是答应刻给你和石墨的。石墨那个不知为何没随我下葬,所以只有你的还在。” 林汐稳稳地接过木刻,拿到手里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模样,准确来说,是晴雪的模样。那一刀一刻的,大概当中添加了无数的思念才能雕刻得如此栩栩如生。林汐心里难过的感觉蠢蠢欲动,她在自己眼泪又流出来之前,忙换了话题:“你不是琅琊王氏么?怎么让我叫你阿白?难道你叫王阿白?” “王阿白?”愣了一秒钟,阿白终于露出真情实感的笑意,欢快地笑出了声:“真是一个好名字!晴雪,你真的是太有趣了!啊哈哈哈!” “喂喂,我怎么也是因为护着你的石墨才死的,你能对我尊重点吗?”林汐没好气道。 大概有笑了十多分钟,阿白才止住笑意,很认真地重新介绍自己:“林汐小姐,你好!我是白无常,冥界的灵魂引路使,通常你们人类的灵魂会称我为无常大人。但我更喜欢你称呼我阿白。至于以前的名字,死得太久,不记得了。” 对着阿白飘在空中伸出的手,林汐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握,只觉得自己最近不知道是好运还是衰晕,遇完神仙就遇“鬼”,真是遇常人所不能遇! 阿白见林汐也不理自己,于是径自就飘了下来,离林汐远远的床角处坐了下来:“我是随冥王到此拜访泰山神君的。冥王她谈公事的时候,我就出来放放风,没想到感应到你的气息,不自觉就来见你了。实在不知道怎么亲口告诉你前世的事情,才唐突地用入梦的方式跟你说明。” “呵,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林汐点点头,毕竟前世走得那么悲痛,这别后重逢难免是不知所措的。 “额,那为什么我都轮回了,你还在冥界当引路使?”林汐其实纯粹是没话找话不想气氛太尴尬,却没想到这话一出,房间的气温骤降,是很真实的寒冷。林汐不觉默默在心里想这夏天要是常备个引路使在家,能省好多因空调产生的电费。 章节目录 第49章 总是留任的白无常 “冥界很好啊,不生不灭的,我再也不用为了父亲的渴望去努力,再也不用为自己的书画比不上别人而自卑。”可能是觉察到林汐冷,阿白迅速调整了心理状态,恢复了房间内的正常气温。他咧开嘴笑着:“你不知道,我的书画在冥界很受欢迎的。冥王她尤其喜欢,简直见不得我离开,总是让我为她作画提诗。” “额……”林汐脑补了一下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阎罗王形象后,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我不长那样,我不长那样!”房间角落,胡尹重用手牢牢地禁锢住因不满林汐对其形象的想象,而想冲过去亮出原形的冥王神荼。 “说好不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才允许你跟过来的。”胡尹重丝毫不松手,平静地陈述。 冥王神荼一听,泄了气,站定在原地,很是委屈:“古月哥哥,你的心是不是当时安回去的时候,安偏了!” 一袭唐式的红边白底襦裙,身披着同样的红边白底长袍,红线在长袍上绣出了彼岸花的纹样——冥王神荼就是这么一位窈窕佳人。她见胡尹重只是看向林汐不理自己,不禁叹气摇头:“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妹妹。” “正因如此,我才把石墨带来找你。”胡尹重摊开手心,即见一猫模样的雕刻像。 神荼接过雕刻,藏到袖子里:“我这是为了奖励优秀员工才破例帮你让这猫灵实现心愿后,仍能以灵的状态留在冥界。” “你该想想自己怎么留住人才。冥界如今的就业率也是堪忧。”胡尹重瞥了神荼一眼,就见神荼原神采奕奕的模样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谁让人间太精彩了呢?”神荼觉得自己作为冥界的老大,也是可怜:“不过,就算是天界,自从神魔大战后,所谓的神也所剩无几了。哥哥,你真的不愿意和帝君言和,回去么?” “我已经完成了石墨让白无常与晴雪的转世相认的心愿,且‘愿’我也收集完了,你可以带上你的属下离开了。”胡尹重不可能带林汐去冥界,而在职的神冥又不能去被天界帝君列为禁地的古月杂货铺。所以在算到冥王与泰山神君的一期一会就在这两天后,胡尹重就带着林汐来了泰山“旅行”。 神荼撇撇嘴,不满道:“真是用完就扔啊你!”,但目光落到不远处白无常身上时,她又换了语气:“阿黑都第六任了,阿白还总是不愿意轮回。他总是说外面竞争大,不想再去做那个达不到别人期望的庶子。但我心里明白,他只是放不下晴雪为了保护他心爱的石墨而死,心里愧疚,才留在冥界,一次又一次地成为晴雪的引路使。他也知道自己那点故事和你们的惊世骇俗相比不算什么,但他就是这么固执地不想为人,我也就不逼他走了。” “他可以再留下来一个小时,但你不要为自己那颗‘反正老员工用得上手不换就不换’的心上一个这么良善的价值!”胡尹重对自己的亲妹妹是一看一个准。 而林汐和白无常那儿,是完全感知不了胡尹重与神荼对他们的“偷窥”的。此时林汐正对冥界和灵魂展露了浓厚的兴趣:“那为什么有些人能记住前世,或者有前世梦?有些人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 “女娲创世后,盘古开天地。这天地承接了两位创世神的灵气,才慢慢孕育了世间万物。而人类,是天地自然孕育下的一个例外。他们从猿修成了外表更好的人,比一般的动物更早地具有灵性,产生了灵魂。每个灵魂一开始都是厚重的。但你不知道,灵魂在轮回时,除了喝孟婆汤,还要过忘川。而过忘川是一个剥皮拆骨的过程,寓意着脱胎换骨,新的人生。而这个过程,通常不那么强大的灵魂就会护不住自己,每一次轮回就让灵魂被削弱几分。直到某次灵魂薄得不能再薄,这个‘魂’就彻底没有为人的机会了。而那些能产生‘前世梦’的人,大多是灵魂较为强大,执念也更深,轮回多次后更对‘孟婆汤’产生抗药性,仍能保留一点记忆。” “哇,这么说我岂不是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灵魂!”林汐咂舌,她刚刚已经和阿白说过自己一直做的梦了,现在听阿白的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点没有用的自豪感。然后继续好奇道:“那万一我百年后,对孟婆汤完全免疫了,我岂不是一直有好几世的轮回记忆?” “我从未见有人的灵魂能超过七世,偶有意外也是十世而已。”阿白笑了笑,目光却难掩悲凉,他知道眼前的林汐,已经是第二十次为人了,而这样的路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尽头。 “哎,对了,这么说有的人早早就轮回完,有的人才一两世,就是他们赖在冥界不走的缘故咯?”林汐问道。 阿白点头,想了想说:“但没有职务在身的凡胎,大概赖不了多久就会被十殿阎王联名到冥王那里,由冥王下达驱逐令。大多时候,我们还是要确保人类的出生率的。” “听起来好科学的样子,居然在真有女娲娘娘的前提下,我们人还确实是猿进化而来。”林汐感觉自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那是当然啊!你当女娲这样的创世神能无聊到用泥巴甩小人?拜托,作为现代人就不要这么迷信了吧!”阿白朝林汐鄙视了一眼。这一眼瞬间让林汐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病产生了幻觉,才有眼前的幻想——她居然被一个白无常说“迷信”。 “我该回去了,冥王召唤我了。”阿白满眼都是不舍。 林汐因为不明白其中的底细,很是爽快:“走吧走吧,有空可以来古月杂货铺找我聊天,我现在胆子算大的了,你吓不着我的。” “好,一言为定。” 只是再相逢,这么聊天不知又是何年何月,阿白渐渐隐没身影,这么在心里哀伤地想着。 “这是冥王让我给你的。” 阿白正伤着心,他的百年搭档黑无常就这么幽幽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了个猫形木雕给他。却没想到这个举动让原来就白的阿白,脸色更白了。阿白捧着心,揪心道:“我说阿黑,你黑衣黑裤黑球鞋地在黑夜里出现,一副死人样,你以为自己在拍恐怖片啊!你这是吓谁?吓鬼吗?” 黑无常默默后脑勺,笑得憨厚:“我这不是看你情绪低落,给你开个玩笑嘛!”,说着就再将猫形木刻递到阿白面前。 “喵!” 那木雕一到白无常的手中,瞬间就生出一个猫形,渐渐愈来愈清晰,赫赫就是白无常为人时最喜欢的石墨。 “石墨?”阿白一阵惊喜,看向黑无常道:“阿黑,我不是做梦?这是冥王让你给我的?” 得了阿黑点头,阿白抱着石墨转了好几个圈,也不顾石墨已经被转晕在怀里。 “我说,你父亲督促你提高字画水平是错了,你这雕刻的工艺更厉害。当年你要是好好往木雕发展,没准就是大家了。”阿黑认真地看了猫形木雕,又变出了本大部头:“书里记载,‘从东汉至明清1700多年间,琅琊王氏共培养出了以王吉、王导、王羲之、王元姬等人为代表的92位宰相和600多位文人名仕。’虽然你也可能出现在那个‘等’里面,但你要是另辟蹊径,没准就是个能拥有单独姓名的雕刻大家了!” “没用的,我们那个年代喜欢长得好看,又能写字好看的。”阿白心满意足地抱着石墨,除了“晴雪”,故去的故事早就不能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阿黑见此,颇为无奈:“我说,你真的不再为人?你看我都是你第六任搭档了。你的‘晴雪’,真的已经不是你的‘晴雪’了。” “你不懂,她虽然轮回多次,灵魂里最原始的一直没变。”阿白的目光又变得深沉,怀里的石墨感受到主人情绪的低落,“喵”了声后,轻轻地舔了舔阿白的手表示安慰。 阿白低下头,朝石墨笑了笑,继续道:“晴雪走路总是不看路,容易摔。而且她的灵魂没有心,每次为人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子,被人伤害了才后知后觉。如果我不当引路使领着她,我怕她会迷路,找不到忘川在哪里。而且,谁知道后继的白无常是个什么样子?万一晴雪瞧着害怕呢?你也看到她那个性子,想保护石墨却连自己和石墨的命都搭上了。没我在黄泉路上看着她,怎么放心?” 黑无常听得心里难过,正想安慰白无常几句,又听到白无常说:“而且,我以前太弱了,总是护不了她。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迟了,我总是迟了。连带着相遇,原来我也迟了他上万年的时间。阿黑,既然我不能是早到的那个,那至少我不能早退啊!” 说着,白无常难得露出一个不是假笑的笑容,当然,这个笑容更像是安慰自己搭档。 “你真是个混蛋!”黑无常捶了一下白无常,忙转过身,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怎么前世好歹也是个上沙场杀敌的人物,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地流泪被看到。 章节目录 第50章 龙骨笛(1) 只是,纵然阿白再不舍,冥王神荼与泰山神君的会晤已经结束,他还是要随着冥界的队伍离开泰山,重回工作岗位。 这一切,他的晴雪,如今的林汐根本不会知道。 翌日,林汐难得没有做噩梦,睡了一个好觉后,她早早就出了酒店呼吸新鲜空气。听着早晨的鸟鸣,心情大好的林汐,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胃对“早餐”这个词语的渴望。于是高高兴兴地跑到胡尹重的房门敲着——“老板,起床啦!吃早餐啦!” 待林汐和胡尹重吃过早餐,她在喝到胡尹重远在泰山依然亲手为她准备的安神茶后,林汐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上辈子拯救了整个银河系才能换来这样好的老板。但转念一想昨晚的经历,她也不知道晴雪这个前世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但以她想救猫却弄巧反拙,还搭上自己的情况看来,她应该是没机会拯救银河系的,大概没把银河系搞丢就不错了。 林汐捧着个空杯,不好意思地说:“老板,我忘了告诉你,我昨晚没做噩梦。” “没做噩梦也需要安神。”胡尹重好笑地应道。因为接下来的回程依然需要转换各种交通工具,他暖语:“我们再到处逛逛就回去了。等等要是累,就靠着我休息吧。” 林汐愉快地应着,也没发现自己只要在胡尹重身边,心情总是欢快的。 因为去泰山一趟还是费了些精力,胡尹重回到H市后就让林汐放一天假,休息充足才上班,这又让林汐感激涕零。虽然是她在下车转身回家前,再三和胡尹重确认这是带薪休假的前提下才有的感激,但林汐还是在微信里跟知道她又放假的唐悠悠强调——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胡老板的。 “你好,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才刚结束假期回古月杂货铺,客人就随着风铃声来到了前台。林汐缓缓离开座位,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装扮朴素,虽是素颜却更好地衬出精致五官的客人,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小姐您好!欢迎光临古月杂货铺,我是这里的员工林汐。请问您如何称呼?” “吴雅涵。”来人简洁明了。 “听我的员工说,你指明要龙骨笛?”清心阁内,胡尹重在林汐那里了解了来龙去脉,看着眼前的吴雅涵,皱起了眉。 吴雅涵肯定地回答:“一般人听到龙骨一定会觉得可笑。依胡老板的表现看来,您非一般人,您一定有龙骨笛。” 胡尹重的古董库里确实有一把龙骨笛,只是笛中的魂灵从未现身,也未感应到任何心愿,所以他一直将龙骨笛闲置。这三千年的日子,胡尹重还从未遇到过凡人自己感应到旧物,然后主动找上门的。于是他稍稍启用灵力,在吴雅涵周围检查,果然感受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青萝酒肆的气息。 “吴小姐说笑了。龙,不过是神话里的物种,更遑论龙骨。我这里上好的笛子确实有,但龙骨笛,恕难从命。”胡尹重冷着脸,已经下了逐客令。 其实胡尹重在龙这件事上,也没怎么说谎。龙本在上古就已经算是稀少物种,更不要说进入了工业文明之后的现代社会。龙神,一般只出没在澄清澈蓝的海域,守护一方的水土。正因如此,他在第一眼发现颜汐原形竟然是蛟龙,才会好奇心十足地跟颜汐到魔界。虽然蛟龙非真正的龙,也着实让他震惊了。 “老板,你的态度好差啊!你不怕那个吴小姐到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投诉你啊?”林汐跟在胡尹重身后,她回想起刚才胡尹重撵吴雅涵出杂货铺的样子,真是心有余悸,原来她的胡老板是个会发脾气的人。 “那不是我们的客人,她没资格投诉我。”胡尹重知道林汐又在担心杂货铺的生意,这么安慰道。 “怎么会?她进来的时候风铃可响了!”林汐大声反驳。 胡尹重不禁又皱眉。按理来说,龙骨笛并没有任何心愿诉求,吴雅涵的登门是不会引发风铃声的。他思索片刻,向林汐解释道:“今天继续关门不做生意。我感应到那个人有花妖青萝的气息存在,应该又是那个花妖在作怪。我需要再去一趟青萝酒肆。”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汐听出来胡尹重这趟不打算带上自己,忙争取道。 胡尹重目光柔和下来,哄着:“乖,这次不一样,你给自己放个假,去找唐悠悠玩。”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拖我出来吐槽的原因?” 唐悠悠昨晚赶计划赶到凌晨三点,好不容易交了计划想着小憩一下再去公司,没想到十点不到就被林汐连环call给call醒了。大致明白前因后果后,她手捧着一杯浓浓的手磨咖啡,连怼林汐的力气都没有:“我说,你家老板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行程的。你看,他们两大高层见面,带上你多不好。” “才没有!上次明明他就带上我了!”林汐不服气地反驳,很是不平:“你都不知道那个青萝酒肆的老板娘有多好看!简直就是倾国倾城的代言人!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英雄难过美人关?” “等,等会儿!”唐悠悠这才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咖啡,两眼发光:“林汐你开窍啦?你会吃醋了!” “什么呀?”林汐很无语,她满脸的不解:“我跟你说胡尹重可能会被迷了心窍,有危险,你在扯什么?” “我没扯啊!你说你老板要去见一个竞争对手不带你,这事情我听明白啦!可你的重点是那个竞争对手很漂亮,性质就不一样啦!你不是吃醋是什么?大小姐,你大概知道什么是吃醋吧?”唐悠悠笑得贼兮兮的。 “知道!没谈过恋爱还没看过别人谈恋爱么!”林汐没好气地回道。 于是本来求意见,求抒发情绪的碰面,成功地被唐悠悠一句“吃醋”给带歪了方向,然后话题一崩千里,林汐无力挽回。她在回到自己家后还在纠结,到底是自己给唐悠悠给忽悠成功了,还是自己真的有一点点“喜欢”胡尹重,才那么介意胡尹重与青萝单独见面的? “不可能!一定是因为我不能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悠悠,我们信息不对等,她才有这么不靠谱又离题的结论的!”林汐觉得自己再纠结下去就要头疼了,干脆就这么下了定论。毕竟她没办法和唐悠悠说青萝其实是个花妖,胡尹重曾经很认真地让她远离这个花妖。即便真的有“吃醋”的情绪在,林汐也一定是“担心”的心情更多。 “老板,怎么样?” 第二天,林汐起了个大早上班,一见到胡尹重就迫不及待地问着。 胡尹重心里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看着林汐的笑容就更深了:“这么好奇,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我?” “少来!我不是害怕你承受不住竞争对手的手段,古月杂货铺会倒闭?毕竟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进不去TheMoon上班的。”林汐说得心虚。 “我去了酒肆。但那个花妖应该是觉察到我会来,她躲起来了。”胡尹重很诚实地向林汐汇报昨天的情况。他想幸好也没带林汐前往,要不吃了个闭门羹的样子,被林汐看到多不好。 “什么?那我还担心老半天,还要被悠悠取笑我这是‘吃醋’了!这多没劲儿啊!”林汐不觉嘟囔。 “什么?吃醋?”胡尹重瞬间抓住了关键词,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缠着林汐要个肯定:“我去见花妖,你吃醋?小汐汐,你终于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吗?” “一边去!”林汐对胡尹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但林汐没想到,胡尹重在听到“吃醋”这个词的反应和唐悠悠惊人的一致,基本就是绕在这个话题一整天,时不时提点她几句,看她跳脚,胡尹重还更开心了。林汐觉得这个世界的神经病真的很多,她一碰就碰了俩,她是真心不明白她的老板和她的死党为什么会对这个词这么高度敏感和感兴趣。当然,她也就没读懂胡尹重那嬉皮笑脸表情下,掩盖的深情。 “叮铃,叮铃,叮铃” 适时,杂货铺前的铃铛一顿疯响,林汐探了探头,和胡尹重眼神对视,表示门外没人。胡尹重收起笑容,对林汐说:“我去一趟地下室,你留在这里。” 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让林汐很担心,她弱弱地试探:“老板,这次是个古怪、难缠的客人么?” “放心,有我在。”给了林汐一个安心的眼神,胡尹重便朝地下室走去。 “龙神敖澈?” 胡尹重才踏进地下室,就见那支吴雅涵指明要取的龙骨笛发着光,光源来自一旁悬在空中的青衣男子。 “天界传说你沉睡到海底,却不知你是被制成了笛子?”胡尹重眉头紧锁,隐约觉得整件事从吴雅涵踏入古月杂货铺起,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被胡尹重称为龙神的青衣男子,面容冷峻,眸色冰凉:“古月,好久不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四海八荒,连天帝都只能与你打个平手。”胡尹重一直以为龙骨笛的龙骨是普通的龙遇难后而成,万万没想到竟是统领四海海域的龙神敖澈之骨!他的眉头更皱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龙骨笛(2) “我是自愿被制成龙骨笛的。”敖澈却很平静。 听到敖澈的话,胡尹重稍走向前,却见敖澈示意他站在原地并指着地下室外说:“她来了。” “古月,你只需要知道,我并不愿意再见她。”在胡尹重离开前,敖澈低声道。 于是,胡尹重带着敖澈这么句话和满腹的疑问又回到前台。果不其然,林汐已经在接待着吴雅涵了。 “胡老板,我知道您有龙骨笛。” 一见到胡尹重,吴雅涵就立刻从前台等待区的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胡尹重面前。 胡尹重脸色稍冷,但又见林汐担忧的目光,他只能缓了缓表情:“吴小姐,我说过,你要龙骨笛的话,恕难从命。” “您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这么执着需要龙骨笛吗?”见胡尹重的态度异常的坚决,吴雅涵终于显露出急迫的情绪:“古月杂货铺,不是对有缘之人有求必应的么?” “是。但你不是有缘人。”胡尹重冷然道。 “不可能!”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实一般,吴雅涵竟然不顾仪态地当着胡尹重和林汐的面,尖叫着喊了出声,这让胡尹重和林汐不禁对视,双双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可能!是我让他困在龙骨笛里的,他的今日全部拜我所赐!他怎么可能不怨我,怎么可能不想报复我?”吴雅涵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她怔然地看向胡尹重,忽而所有的气势都落了空,喃喃自语:“他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是龙神就高于世间万事。他以为不见我,不见我我就能过好这辈子了吗?他那么神通广大,怎么就不感知一下当初我是怎么死的?” “老,老板,她不是人?”站在吴雅涵身边不远的林汐,听着吴雅涵自语的内容后感到一头雾水,于是蹑手蹑脚地朝胡尹重身旁走去,轻声问道。 胡尹重摇摇头,轻声道:“她是人。” “我当然是人,我曾经最自豪的一件事情,就是——我还是人!”却是说得咬牙切齿,吴雅涵的情绪濒临失控。 “我不知道青萝酒肆那位和你说了什么,但目前而言,你不是这里的客人。”胡尹重眼神示意林汐不用去管吴雅涵,然后这么冷淡地回绝。 吴雅涵听闻,好似整个人被敲打了一番,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看了看林汐,又看了看胡尹重,最后目光还是停留在胡尹重身上,无可奈何地笑了:“刚才失礼了,真抱歉。” 说完,吴雅涵虽目光仍是不舍离开,但已经把整个人的情绪迅速整理好,恢复到刚来古月杂货铺时的冷静而干练的模样。吴雅涵朝胡尹重弯了弯腰,再起身时,眼神肯定地看向胡尹重说道:“胡老板,我一定会再来的。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客人。” “老板,她,是不是疯子?情绪就跟龙卷风似的!”林汐伸着头,一直看到吴雅涵的身影消失,才敢跑到胡尹重身边大声吐槽着:“你不知道,她一来就是一副全世界欠了她的样子,然后刚才你说不给她龙骨笛,她又一副这么莫名其妙的样子,最后走的时候又好像,好像那些电影里的反派还要留一句‘我还会再来的!’你说,她是不是疯子!” “好了,她是疯子,就你最正常了。”胡尹重被林汐滔滔不绝吐槽的样子逗笑,脸上又挂起了暖暖的笑意。 却不知,林汐是见胡尹重终于情绪缓和了些,才跟着心里暗松了口气。林汐她没发现,这些日子胡尹重的情绪变化已经越来越能牵动她的心。 但眼下,林汐的注意力还是都转移集中在吴雅涵身上,满是好奇:“刚才你去了地下室,是不是那支龙骨笛说了吴小姐不是它要找的人?可是,那个吴小姐,真的不是有缘人么?” “我不知道。”胡尹重下意识地回道,见林汐不肯相信的样子,叹口气,很认真地说:“这次,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们一起去问问那支笛子?那个吴小姐说什么龙神的,难不成那支什么龙骨笛,真的是龙骨制成的?这个世界,果然是有龙的!”林汐行动力极强地拉着胡尹重,自言自语地就要往地下室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才发现胡尹重不知怎地稳如泰山在原地,她根本就走不了几步。于是认命地放弃拉胡尹重,叉着腰无奈道:“老板,您能配合一下我此刻好奇的心情吗?” 胡尹重眉头微蹙,他认为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因此,在没有完全估量出整件事是否会对林汐有害之前,胡尹重并不愿意让林汐涉及太多。于是只能快速琢磨借口:“那个,小汐汐,我觉得我被刚才那个女人吓到了。你说得对,她是个疯子,我现在需要休息!” 但见林汐一副“你就装吧”的模样看着他,胡尹重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小汐汐,你看,你身后有龙!” “哪里有龙?”林汐感到莫名其妙,顺着胡尹重的手指方向转头看向杂货铺外,空空如也。她没好气地转过头正想吐槽胡尹重手段幼稚时——“我,靠!” 甚少说粗话的林汐,在回过头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杂货铺所在的建筑楼下,扑面而来就是地面的车来人往,人声鼎沸,心里不觉一万只草泥马奔驰而过! “胡尹重!你敢耍我!你死定了!” 完全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目光,林汐向着古月杂货铺的方向惊天怒吼起来。不过,吼是吼完了,林汐还是很知趣不再回到古月杂货铺。本着反正是自己老板大手笔让她提早下班,她那个没太刨根问底的本性就再次占据了上风,愉快地决定回家点个外卖,然后看个综艺“下饭”乐呵乐呵。 “林小姐,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就是天总是不遂人愿。在林汐满心欢喜打包了麻辣烫,刚回到家楼下时,吴雅涵就说着这么句话,真的再次登场了——还是脚步轻悄地从林汐背后登场。林汐拿着麻辣烫的手不禁哆嗦了一下,心里暗暗咒骂胡尹重说得不准,这吴雅涵肯定不是活人,活人哪里干的出守人家门吓人这事? 不过,吓到归吓到,林汐面上还是很好脾气地带着个打包的麻辣烫,领着吴雅涵到家附近一个咖啡厅坐下,心里美曰其名是反正也是无聊,那就听个故事打发时间吧!就是一点都不愿意承认她那好奇八卦的心越来越向唐悠悠看齐了。 “我曾经叫元若,当过水月国的公主。” 吴雅涵这么句开场白,让林汐忍不住想吐槽——水月国,真是什么玛丽苏的国名呀?她在心里暗想,真是看不出来吴雅涵那干练的样子藏着这么颗少女心。 “林小姐,我说的是故事,也是我的一辈子。” 林汐想大概是自己对吴雅涵说的话不以为意的样子过于明显,才换来吴雅涵这么郑重其事的表态。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端坐好,笑容可掬:“您请,您请!” 见此,吴雅涵才终于开始她的讲述。而随着故事的娓娓道来,吴雅涵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迷离。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这句话是元若苏醒后听得最真切的话。那位雀跃呼喊者,据说是她的贴身宫女,名唤素素。 为什么要用“据说”呢?因为元若“失忆”了,说是落水后遗症。 “公主,您别担心,您慢慢都会想起来的。”素素满脸想要宽慰她的表情落入元若眼里,不知为何元若有种很温暖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追逐了很久。 “我的儿!快让本宫寡人看看我的儿!”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元若的寝殿外就传来了一叠声的呼喊声。然后还没等元若明白是什么回事,她就被“我的儿,可怜我的儿”地抱在了来人怀里,一顿揉搓来确保她真的安然无恙。 “那个,疼!”元若接受不了这样的热情,不觉借口道,想要离开那凤冠霞帔的妇人怀抱。就是没想到这么一说,换来了黄袍男子和凤冠霞帔妇人更加猛烈地攻势——“太医,太医!若儿说疼!若儿说疼!哎呀,我的儿,你怎么就去划船了呢?你这娇弱的身子怎么就去划船呢!” “陛下,王后娘娘,公主又晕过去了!”在素素的惊呼声中,元若终于觉得世间又恢复了安静。 “公主,您今儿要去御花园走走么?” 元若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为了支走她的父王与母后,太医在元若挤眉弄眼加威逼利诱下,哆哆嗦嗦地向他的王与王后下了医嘱——尽量让所有人,包括王与王后回避,让元若公主有一个安静的养病环境,更有助于恢复记忆。 于是元若才有了这几日极其满意的安宁。就是她的宫女素素,总是害怕她落水后从失忆变成抑郁,隔三差五就这么提醒她要去御花园走走。 “再过些日子吧,本宫身子还乏着呢。”元若一如既往地回绝。心里倒在琢磨明儿要想个正当的借口给彻底断了素素那一心奔外的心。也不知怎地,元若总觉得自己和周围这些精神奕奕的人比起来,很是格格不入。 “太子殿下到!” 殿外的声声通传,中断了元若的思绪。她蹙眉,心里却有些好奇,这个素素整天念着的太子殿下,水月国唯一的皇子,她唯一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龙骨笛(3) “果然不记得我了?”踏进寝殿,元澈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态度有些玩味。这让元若觉得更加说不上的哪里不对劲。只是她这个哥哥嘛,最不对劲的地方是长得太好看了!剑眉星目,又气质极佳,反正在人群中一站,她准能知道这个是贵胄,不是普通人。 果然有的人天生下来,就灿若星辰,浑身带光呢——元若这么想着,没发现自己看元澈的时间过长,长到可疑,使得素素向元澈请了安后,快步走到她跟前轻声提醒。 “额,是的。不过听素素说,你是我哥哥,很疼我的哥哥。”也不管素素说的是否事实,元若觉得自己还是先给对方戴个高帽,这样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 果不其然,元若就见到元澈笑了起来,对她的回复甚是满意。临走前还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稍稍柔和了下来:“好好养着,你会喜欢这里的。” “额,素素,我哥是几个意思?”元若感觉元澈比她更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还说着令她听不懂的话。所以在元澈走后很久,她才缓缓回过神向素素求助。只是素素对元澈的花痴与崇拜程度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完全无法领悟元若的疑惑。 但元澈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元若真的慢慢就开始好起来,记忆也渐渐恢复。她开始记起她的父王与母后,记起这个她生长的宫殿,记起她是被全天下女子羡慕着的公主若,更记起她一直很喜欢很依赖的太子哥哥。只是,这种理应幸福的感觉,却不知为何总让元若觉得不踏实。 “明儿乞巧节,带你出宫看看可好?” 元若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在自己寝殿前的小花园里晒着太阳的时候,元澈就这么凑到她面前,一低头便为元若遮住了阳光。元澈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当然提议就更好了。 “哥哥,我穿哪件好看?”大概这是元若自落水以来,身子恢复后欢欣得最真实的一次了。毕竟王宫再大也只是个大笼子,到宫外就不一样了。元若听素素说过坊间有多热闹,乞巧节的坊间就更热闹了。 “不好看么?那我再换一件!”元若大概已经换了有十套衣服了,但元澈仍然很有耐心地配合她提建议,这让元若试衣服的情绪十分高涨,换着衣服的时候,有一瞬间她忘记自己的本意是穿得不那么招摇出宫。 只是,元澈陪在她身边的感觉太好,元若觉得自己很喜欢看太子哥哥似笑非笑的模样,虽然有时候语气没那么热情,但到底举动是温暖的。而且,很多时候元澈被她逗笑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这件很好了。” 听得元澈这么肯定的语气,元若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她这次浩大的换装工程。心情很好地挽着自己哥哥,满是期待地跟着元澈出宫。 怎么说呢,这趟出宫确实让元若很开眼界。一天之内,她见识了会喷火、能胸口碎大石、能剑上飞舞等等等的能人异士,更尝了许多宫里没有的糕点、小吃,那醉香楼的醉鹅,她是死命要求元澈一定要打包一只带回宫里。只是,高兴是高兴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很是空落落的。 “你是公主,你的子民安居乐业。你为何看起来并不高兴?” 在回宫的马车里,元若被元澈这么问道。她有些呆愣地看着车厢内,和自己对向而坐的哥哥,哑口无言。确实,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太平盛世,江山安稳,更难得的是朝堂清明,群臣和乐,前朝后宫皆没有纷争,这样的完美局面,她怎么就是活得不安,高兴不起来呢? “哥哥,其实,我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我没有像他们一样,天天挂着很满足的笑容。”思索良久,元若这么说。 “所以,你不满足?”元若觉得自己大概是看花眼,因为她觉得元澈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有亮了亮。似乎,似乎是有什么值得挑战的事情让他起了兴致。 于是元若又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元澈到底知道些什么,但反正元若觉得她这个水月国最惊才绝艳的太子哥哥,一定是会错了意。因为那日留下这么句话后,次日元若就见到自己母后带着一群水月国的才子俊臣浩浩荡荡地来到她的宫殿。 “母后,若儿还小。” 这般浩大的相亲架势,元若觉得那些所谓水月国最年轻最优秀的男子都长得跟模子刻出来一样,走马观花,实在提不起能看上谁。只是她这么对母后一说,她母后立马成了寻常人家的母亲一般,极其地正色:“这女孩子都是要姻缘圆满,才是真的圆满。你给母后好好看,使劲看,总是有喜欢的。你瞧,他们都可喜欢你了!母后十八岁的时候就生了你,你这十八岁还在贪玩落水!听话,现在是该挑挑了,不小了。” 一通的啰嗦就是让元若头大。坊间的女子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在婚前自己挑夫婿着实是身为公主的幸运之处,但不对呀,这些人都不对,她心里有些感觉,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呀! 最后因为看着母后那实在是今日挑不出一个不罢休的样子,元若只能心里微微叹气,想了一个最刁钻的借口,脸上佯装撒娇道:“母后,他们都不如哥哥好看,不如哥哥好。若儿的驸马要是比哥哥更好的男子。” 这话一出,那些遵命来相亲的男子纷纷向王后告了退,离开的脚步真是王后喊也喊不住。元若瞧着真是欢喜,却没想到对上了王后极其认真,又有些奇怪的眼神,连带她觉得自己母后说话的内容都透着诡异:“所以在这里,你只喜欢你哥哥?” 大概是王后的态度太不寻常,元若被唬得一愣一愣地,也不知怎地她就点头了。然后她就开始看到素素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不安——这是她在水月国苏醒后,除了自己昏迷不醒这个情况外,第一次看到身边人有除了笑容以外的其他表情。元若心里不觉想要鼓掌,真是精彩。 “你,喜欢我?” 当然,过不了多久元若就被元澈到来后问的这句话精彩不起来了。这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素素和自己母后对她的误解。元若看着自己哥哥看向她那真诚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元若不禁就想仰天长啸、无语凝噎——这真是哪门子的误会?正常人的脑回路都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呀! 元若只能面上尴尬地笑了笑:“你是哥哥,妹妹自然是喜欢哥哥的。但,是亲人,亲人的喜欢。” 但元澈似乎没听到元若后面的话,听了前半句就不见了人影。这风驰电掣的行动力,真是让元若哭笑不得。大概之后她会被轮番说教吧?毕竟在正常人认知里,这是不符合世间伦理的。 只是,元若万万没想到,她那父王母后还有哥哥,并不是正常人。隔日在自己宫殿接到赐婚太子的圣旨时,元若可以用欲哭无泪来形容。她拿着那道荡手山芋一样的旨意,看着周遭宫人给她道喜,真心不明白这个国家的人是怎么了?那么一瞬间,元若觉得自己大概是落水后脑子不好,觉得不正常的是自己。 “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 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元若就把自己关在了寝殿里不见任何人。元澈守在元若的寝殿外,很认真地问着。此时正在殿内无聊到数手指的元若听了,真是就差没咬舌自尽。难不成这一家子为了让她高兴,对于她的任何要求都无条件地应承么?她理解她作为唯一的公主的尊荣,但这些家人都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吗? 元若已经懒得再去解释和理会门外的元澈,大概再说什么又会被曲解出更奇怪的意思。“我果然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知为何,元若心里有个声音很笃定地这么告诉她。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应该是素素的声音,元若悠悠转醒后,觉得脑袋很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是自己的寝殿,只是印象空空,记不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素却是在旁很是欣喜,执着主子的手就高兴道:“公主,陛下找到你日思夜想的那位公子了,原来是魏将军家的公子,名叫魏澈。” “魏澈?” 一种莫名不对劲的感觉涌上了元若的心头。她重复了素素念的名字,觉得她大概是应该记得什么,却觉得怎么使劲都记不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元若心里这么想。 可素素却没理会元若的疑惑,自顾自地说:“公主,您是水月国唯一的公主,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您怎么可以为了不知姓名的人就不顾自己呢?您不知道,您茶饭不思熬坏了身子,陛下和娘娘有多担心。” 唯一? 素素后面再说什么,元若已经没心思去听。她唯一的关注点在自己原来没有兄弟姐妹的吗?偌大的王国,竟然是她这位公主去继位?或者说,她的父王母后都没有打算要再生个王子? 章节目录 第53章 龙骨笛(4) “……陛下最是疼惜您,所以就给您赐了婚,以解您的相思之苦。” “等等!素素,你说什么?” 突然一句“赐婚”,让素素的话又进入元若的耳里,她眸带震惊,这她一醒来,就要嫁人了? “是呀!您不是思慕魏公子么?陛下得知您一见钟情的男子是魏公子,也甚是满意,就赐婚了呢!您好好休息,魏公子得了旨,稍后就来拜见您呢!”素素边说,边为元若梳洗整理。 而元若此时已经因为震惊,整个人头脑空白,愣在了床上。由着素素伺候更衣,装扮。等她回过神时,铜镜里的女子已经妆容婉约,楚楚动人。 “魏公子来了,在主殿候着呢。”素素轻声提醒。 元若有些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由着素素领她去见魏澈。这一见呀,她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何思忆成狂,恋慕到失了记忆。元若想,原来这世间能有这般英俊的男子,他一出现,仿佛周遭都是黑白的颜色,只有他闪着亮光。 魏澈嘴角勾起弯弯的笑意,作揖拜礼:“给若公主请安。” 也不知道应该同魏澈说些什么,元若只是稍稍红了脸,轻声道了句“免礼”。 “臣很欣喜,得公主心悦。” 后来,两人到御花园赏花的时候,元若突然听见魏澈这么说。她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平日里元若本就不算滔滔言辞的人,就更不懂如何答话了。 但这般相顾无言地走着,气氛难免会透着尴尬。于是元若还是鼓起了勇气,轻声问:“你,不生气?因为我是公主,你就要娶我。也许,也许将来,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女子。” “不会的。这个世间,没有比公主更美好的女子。”魏澈深情的双眸能滴出水来。 这让元若的双颊在告别魏澈回到自己寝殿后仍是红彤彤的。她命人奉来了凉水,伸手捧起就往自己脸上泼,心里想:那个魏澈,真是个不能让人心静下来的人呀。 但对于有情人来说,世间最圆满不过是两情相悦。既然她心悦的人也欢喜她,元若也就没对自己父王的赐婚再表示任何不满,仅仅满心欢喜地待嫁。 只是,当嫁衣真的穿在自己身上,当父王母后含笑欣慰,却泪光盈盈地送她出宫门时,元若坐在车厢内,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到底是生长了十八年的王宫,以后作了他人妇,就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再也不是那金枝玉叶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小女儿了。 “公主真好看。” 这是揭开红盖头后,元若听到魏澈说的第一句话。他就在烛光里,对着她温柔的笑。元若被那样的笑容醉得意乱,忙低下头,却是笑意渐浓。 及后回门,元若被魏澈温柔地牵着回宫,向父王母后请安。元若悄悄地看魏澈与父王交谈的样子,还有父王顺势问了些朝局让魏澈提出见解的样子,不知怎地,她就是看痴了。 “若儿。”王后一脸慈爱地看向元若。 元若忙收起目光,模样乖巧地看向自己母后,笑道:“母后莫要取笑若儿。” 王后眼眸是掩不住的笑意:“夫妻琴瑟和谐是好事,母后取笑你作甚?只是,你到底是一国公主,待过些日子公主府建好,你就该收起心思,慢慢学会辅助你父王了。” 这话一出,元若才又想起自己这个公主,是水月国的唯一王位继承人。这她出嫁时一路想的什么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真的就是想想而已。元若不觉为难,小心翼翼试探:“母后,父王仍是盛年,您们为何不愿意为若儿再添个弟弟?” “你这孩子,怎么说傻话?”好似元若的提议是离奇的事情一样,元若听到她的母后这么说,表情更是真的觉得元若傻。 “阿澈,你是不是也没有兄弟姊妹?” 元若经母后点醒,她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水月国是一夫一妻,夫妻只能抚养一个孩子的国度。所以从王宫回将军府的时候,她虽然这么问魏澈,其实也已知道答案。 “公主希望有兄弟姊妹?” 元若看到魏澈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皱眉的,似乎在思考什么。她不明所以,只道:“也不是希望,就是觉得似乎这不怎么合理。” “为什么不合理?父母重男轻女、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若是没有了兄弟姊妹的存在,不是整个世间更平和么?”魏澈道。 “这样吗?”元若想认可,却又觉得哪里不对。那种说不上的怪异感觉,在女儿家的小心思褪去后,再次涌上了心头。她忍不住追问:“如果,如果‘恶’可能发生,我们就要把原本可能的‘善’也掩盖吗?阿澈,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人性的特例。大多数的人,难道期盼的不是兄友弟恭,姊妹情深么?你说的‘恶’,是那人本恶,又怎么能怪世间本最纯粹的亲情呢?” 话毕,元若良久都等不到魏澈的答复,她不解地看向魏澈。却见魏澈看她的目光变了,很是高深莫测的感觉,也不知道她这个夫君当下在思考些什么。 “所以,你觉得这个世间理应是善恶并存的?” 魏澈不再称呼“公主”,而是直呼“你”,这让元若感到奇怪。但她并没有执着于此,直接回道:“若是能有一个完完全全的良善人间定是最好的。可每个人生下来的际遇不同,得到的教化不一,这人心又是最不能估量的东西,要整个人间良善肯定不易。虽然并非不可能,就是这需要一个长久的时间沉淀,而不是说强迫着各家各户只生一个孩子,减少人口增长,就能实现的。” 见魏澈没有说话,元若又说:“就如同爱情,有时候也是转瞬即逝的。难道我们该因为我们日后也许不再相爱、彼此怨怼,就选择当下不相爱么?”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你产生怨恨的情绪。”话是不对题,但魏澈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止住了元若原还想辩上一辩的心。她微微含笑,仍是那样的羞涩。 而后,流光偷转,元若不知不觉已嫁与魏澈三载。这三载的时间,元若被魏澈照顾得很好,基本可以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本来她已是身份尊贵,再被魏澈那样普天之下只要她要,他定奉来地顾着,元若虽在幸福中,偶尔还是感到自己越来越废人。 “阿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喜欢我什么呀?” 一日,元若不知怎地,扯着魏澈的衣袖就是固执地撒娇。然后就见魏澈笑着无奈道:“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对你好。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你。” “真是的,要是外面大街上也有个人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么?”元若很是不满魏澈的答案,撅起了嘴。 “那,公主呢?你为何喜欢我?”魏澈清澈好看的眼眸里,透着认真。 元若见此,当真是认真起来,想给一个满意的答复给自己夫君。可这么突然,她才发现自己并不记得她到底是在哪里对魏澈一眼钟情,又到底是为什么情深于此。初初是因为他好看?后来是因为他待她好吗?可这水月国,对她好的人比比皆是,怎么她就着了魔,单单喜欢魏澈呢? “怎么,公主答不上?”魏澈眼眸里似乎真的有受伤的神色。 “不,不是。”元若应得磕巴,她知道自己那心中的怪异感又浮现了,如同三年前与魏澈讨论水月国现状时说不出的不对劲感一样,她明显觉得心里慌乱。 元若突然又记起三年前,还是女儿家的她在自己宫殿里见到魏澈,他笑得很好看。然后,因为父王的赐婚,他们第一次一起逛御花园,然后魏澈告诉她,他很欢喜她心悦他。那个话,对上了今天魏澈的答案——元若突然觉得很难过,三年来第一次情绪低落:“阿澈,如果我非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对我好么?” “会。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魏澈还是回着这么动人的话,可在元若听来却变了味。就这么一瞬,她突然发现,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魏澈一直与她都是话不对题的。 元若没有再与魏澈纠结下去,话题虽不同,但他们的谈话一如当初一样无疾而终。元若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这些年说是幸福,可她到底是怎么幸福了?她通通无法具象只徒有“幸福”的感觉。她脑海里只记得三年前他们讨论的情景,然后就到了今日,竟是一点都没有过去他们生活的记忆。 那样的发现和认知让元若开始恐慌,她不确定自己是撞邪,还是身体出了问题。于是在魏澈不在府的日子里,她悄悄召来了御医。 “御医,本宫的身子可有异常?”元若问得忐忑。 御医恭敬道:“启禀公主,您凤体安康。” 这般结果,元若也就摆手示意御医退下。 “公主,您好好的,怎么找御医呀?” 素素的声音突然传来,元若不觉心惊,她好一会儿才稳了心神,正想回一句,却心下惊恐地发现——这三年,整整三年,她从未见过素素,也从未听到过素素的声音! “公主,您怎么了?” 素素仍是那般体贴的样子,边说着话边走过来。可元若就是觉得那张脸很可怖,她终于知道整件事她不安的重点在哪里了——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章节目录 第54章 龙骨笛(5) 譬如她的父王母后,三年前见的是最后一面;譬如眼前的素素,她根本不记得当时出嫁素素是否有跟随;更譬如她的夫君,她甚至记不起他到底好在哪里! 似乎魏澈,魏澈于她,除了好看,除了温柔,就再也不剩什么了。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身边的素素似乎准备伸手去探她的额了。元若受惊似地躲闪,迅速拉开了与素素的距离。 素素的样子很是不解:“您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再上前一步。 “你,站住!本宫命令你站住!”歇斯底里,元若抱着头,终于在素素想要靠近自己时彻底崩溃。 “若儿,若儿?” 元若的耳边传来轻呼,她忍着那晕沉的感觉,稍稍抬起眼皮子,即见一张满脸写着担忧的脸,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御医开好方子了,你的声音很快会恢复的。”似乎感受到元若的惊虑,说话者这般柔声地安慰着。 元若点点头,吃力地想起身,却被那人示意不要妄动。然后就听了那人絮絮道着:“都怪我,若我那时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若非我执意微服出宫,就不会遇着流寇了。想来我还是太自信了,水月国还是不够太平。但若儿,你放心,那些流寇都被处置了。且这两日我已下令彻查,定能抓捕所有的歹人。” 这么听着,元若才慢慢有了印象——眼前那细细关怀自己的人,是她的夫君,如今水月国的国君敖澈。而她,是水月国的王后。那日敖澈心血来潮想乔装带她出宫游玩,却不慎遇到了流寇。她这嗓子就是在惊慌中大喊伤到的。幸运的是敖澈当时并没有离她很远,在她绝望之前已及时领着护卫赶到她身边。 想起了一切后,元若朝着她的夫君虚弱一笑,想要给敖澈一个宽慰。 “我让素素来照顾你,待下了朝,我再来看你。”敖澈这般体贴,元若自是很懂事地点头依下了。 此外,御医的药方子效果极好,不过三日的时间,元若就觉得自己能走会说,完全恢复了健康。 “素素,我想到花园里走走。”大概在寝殿闷了三四日,元若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变懒了。于是这般向身边的宫女素素提议。 素素依言应下了,默默地为她的主子梳妆,准备赏花的装扮。 元若觉得这安静的氛围稍显不适,于是她也不知怎地,见着素素在为她巧手挽髻,她便随口提议:“素素,要不你给本宫唱个曲儿吧?你那样能说会道,想必曲儿也知道不少。” 只是没想到发髻上素素的手明显顿了顿,然后元若就看到素素离开她身后,走到跟前跪了下来,似乎在求她恕罪。这一系列沉默的动作,才让元若想起,她的宫女素素天生是个哑女。 元若是个良善的人,这让她顿时无地自容,忙屈身去扶起素素,连声道歉,道是自己遇袭惊糊涂了。直到看到素素朝她莞尔,元若才放下心来,示意素素继续为她梳妆。 就是镜子里素素为她梳妆的一幕,总觉得似曾相似,又大不一样。她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会忽生让素素唱曲儿的心思,且那一刻很是笃定素素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若儿,你瞧我把谁带来了?” 未等元若把自己的奇怪举动想明白,她就听到敖澈好听又愉悦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些邀功的意味。 见素素已经为她梳妆完毕,元若施施然起身,缓缓走到门外就要给人未到、声先到的敖澈请安。却是刚身子微弯,人就被敖澈扶了起来。她一抬眼,对上了敖澈那星辰般的目光,不觉脸颊微烫。 “我这妹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是她那从小爱打趣她的哥哥的声音。元若顺着敖澈眼神的方向,就见哥哥陪着她的爹娘向自己走来。原来敖澈是怕她体弱思家,亲自把她的家人请了进宫。 明白这点后,元若心里悄然欢喜,脸上不自觉也带上了暖意。见年迈的父母瞧着自己那担忧的神色,元若忙安慰:“爹,娘,我身子都好了。您们瞧瞧,我真的好了。” “喏,相国大人这是该相信寡人的话了?”敖澈适时在旁讨好道。 元若瞥了敖澈一眼,对他那与身份不符的态度表示无语。但敖澈这样的状态,一般只会展现在她和她的家人面前,思及此,元若又觉得心里很甜。 那日元若最后并没有逛成花园,而是由敖澈陪着,与自家爹娘、兄长,很是温馨地吃了顿饭,闲话家常。元若坐在席间,吃着敖澈夹给她的菜,听着家人间絮絮说着的趣事,脸上挂起的笑容就一直没下来过。元若想她这辈子真的太圆满了,既享着尊荣又有尘世的幸福,真是快让人心里甜得发腻。 “等等,吴小姐,您这是三个故事?可怎么除了男主角名字有变,其他怎么都是同一个名字?您是懒得取名字还是怎的?” 林汐已经在咖啡厅听吴雅涵讲那个“元若公主”的故事听了有两三个小时,桌上摆着她原本打包来当饭吃的麻辣烫不知不觉早就变成麻辣不烫。本来她出于礼貌是不想打断吴雅涵的,毕竟也担心有一天吴雅涵真成为杂货铺的客人。可这吴雅涵的故事,就跟“盗梦空间”似的,这让她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 吴雅涵倒没有生气,只是停止了讲述,向林汐表示抱歉:“回忆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忘了照顾林小姐作为听众的感受了。” “回忆?难不成那是您的三生三世么?”后半句的“十里桃花”被林汐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她能预想到自己要是说出来这个冷笑话能有多冷。 吴雅涵摇了摇头,可半会儿又自顾自地点头,最后道:“是一世,也可以说是三世。或者说,那些,根本都是虚幻而已。” 林汐觉得一定是吴雅涵说得太深奥而不是自己蠢,她听了吴雅涵这么说才发现自己真的接不上话。林汐在心里嘀咕这吴雅涵到底是讲故事忽悠她呢?还是那些故事是所谓的前世?可那些前世的故事,颠三倒四的,又实在是令林汐听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纠结一顿没结果后,林汐只好干笑几声:“那,吴小姐您是继续讲,还是放我去吃饭?您看,我这麻辣……不烫,要重新烫一下了。” “后面的故事不太好,不说也罢。只是我真的一直找不到人说这些,也见不到他,我只能这样抒发一下。这样说开了,我也才更清楚,当初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吴雅涵的态度软了下来,没之前那样尖锐。 林汐还是那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明所以,只有赔笑:“那,那您接下来?” “林小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愿意听我说那么长的故事。所以,拜托你,帮我劝劝胡老板,把龙骨笛给我!求求你了!”吴雅涵目光极其真挚。 “所以,你一大早来上班不是怪我用异能将你调走,而是来帮那个吴雅涵当说客?” 于是,当林汐第二天回到杂货铺,将吴雅涵的“拜托”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胡尹重后,胡尹重如林汐所料,表现得十分无奈。 “她拜托得那么真诚,我当然是要帮忙带个话呀!你对她一个女孩子家那么凶,这本就是你态度不好。”林汐对着胡尹重就是一顿说教。 胡尹重继续一副无奈脸,叹气:“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你以外的人,态度好?” 大概一般的女孩子要听得这么句话,还是出自胡尹重之口,应该是得激动到晕眩。但很可惜,胡尹重说话的对象是林汐,林汐只会对他说:“额,老板,这不是你求表扬的时候。想想办法,要么就帮吴雅涵,要么就让吴雅涵彻底断了想法。这一天天的有个人守着你下班候在你家楼下,真的很恐怖。” “好吧,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胡尹重终于转无奈为大笑,林汐的反应真的是从来不让他失望。在林汐一副看怪物的表情下笑了有几分钟,胡尹重终于收住了笑意,认真想了想,对林汐说:“你说得对,事情确实需要结束了。”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找龙骨笛问问是怎么回事吧?”林汐欢呼道,紧接着就想拉胡尹重去地下室找龙骨笛。却再次被胡尹重止住,只听胡尹重说:“你到三层好好待着,事情我来解决,你只管吃喝玩乐。” “啊?” 也不等林汐同意,林汐只来得及留下这么句惊讶,人就被胡尹重强行送到了杂货铺三层。关上房门后,胡尹重更念了口诀,给整个三层加重了结界的防护力度。 做完这一切后,胡尹重想了想林汐转述的吴雅涵的故事,心里大致有了想法,于是再次步入地下室,去见龙神敖澈。 “吴雅涵说的那些故事,那个所谓的水月国,是你为她创造出来的幻界。取名水月,不过是镜花水月之意,对吗?”一见到敖澈,胡尹重就这么开门见山地问道。 敖澈无言,罩在他身上的蓝光却变得愈发地幽深。 胡尹重上前两步,眉宇紧锁,思索片刻:“敖澈,用灵力构造幻界,是禁术。” 章节目录 第55章 龙骨笛(6) “我和她相遇的时期,正是神魔大战后,人间受到魔障蛊惑人心的影响,再次陷入混乱的时候。她,为了她的妹妹,自愿被她的家人当作‘两脚羊’给售卖了出去。”在胡尹重以为敖澈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敖澈突然开了声,面容柔和了下来。 敖澈见胡尹重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继续道:“但她是一个求生欲极其强烈的倔强女子。在那些人真的把她当羊送去宰割的时候,她拼死逃了出来。我在海边捡到她的时候,她衣衫褴褛,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有趣的是,当我想上前去替她疗伤时,她很警觉地苏醒,吊着一口气就要和我作斗。” 顿了顿,敖澈的眼眸中竟有了怜惜的神情:“我告诉她我是龙神,她可以依附于我,让我救她。可她都快没气了,眼神还是那么倔强,她说她不信这个世间有神,她说她之所以逃亡是不愿意没有尊严地死去。她的双眼都是透着坚毅,她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同样,她也不愿意毫无尊严不为人地活着。” “是不是很有趣?明明已经行将就木,还保有那少得可怜的自尊自爱。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类,也是让我产生兴趣的第一个人类。”敖澈看向胡尹重,竟是嘴角挂起了些许笑意:“所以,我有了为她建造一个属于她的人间的想法。我在想,这样的人类,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因为想让她笑,你就用了禁术?”胡尹重眉间紧蹙,一时心中百味杂陈。 敖澈倒是坦荡地承认,却神情恢复了冷峻:“可她总是不快乐。我总是不能让她满意!她原来的生活那么动乱不堪,我给了她一个太平盛世,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她却笑不出来,后来更差点就识破了我的幻界。于是我只能让她沉睡,然后去观察人间。我发现了我的问题所在,就是我的幻界太完美,所有人基本除了欢乐只有欢乐。而且我犯了一个大错,我以为只要把她所想给她她就会高兴,却忽视了人间的规则。于是我第二次构建幻界,相对于第一次,我做了一些调整。因为她牺牲自己是为了保护妹妹,所以我在幻界里抹掉了所有的兄弟姊妹关系,不想让她再为不必要的事情分神。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发现了幻界的异常,更生出了恐惧的情绪。我怕伤了她,只能再次让她沉睡,继续完善幻界。” “敖澈,我印象中你从来不是这么任性的人。”胡尹重不觉叹气。 “那是因为在第二次构建幻界的时候,她有流露过笑容。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幸福的笑容,但我觉得这亘古不变的时间里,我第一次知道笑容在一个‘人’的脸上是那么美好。”敖澈这么回道。 闻言,胡尹重觉得自己这么个执着于逆天改命的非人,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敖澈的行为,只能问道:“如果只是这样,你顶多是会受到神罚。可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是我太贪心了。” 过了很久,敖澈才又开口说道:“我想让若儿的笑容更真实,所以我再次去观察人间,才发现原来人间所言的幸福,并不是说‘幸福’就可以了,还含着‘甜酸苦辣’。此外,即便是两情相悦,也会有一个具体的感觉。我才发现我创造给若儿的‘幸福’太片面。我只灌输了‘幸福’的概念给她,却从不会去填补当中的细节。因而在第三次构建幻界的时候,为了寻求真实,我决定舍弃原身变作一位真正的人类进入幻界,然后让整个幻界真正的操控者变成若儿。只有幻界越贴近人世百态,若儿才会越相信她所处的世间是真实的世间。先前幻界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幻术分身,确实容易让人生疑。当然,后来一切由着若儿的感知进行,所有的一切就果然变得真实。” “敖澈,你是疯了!舍弃原身进入幻界!若是原身受到了破坏,你就永远被困在幻界里了!”胡尹重忍不住打断敖澈,满眼的震惊。 “是吗?你觉得我这是‘疯了’?可我觉得留在幻界也没关系,因为若儿也会一直留在幻界。在幻界里,起码她不会经历战乱,不会经历被亲人遗弃的痛苦。我一直在更改若儿的记忆,所以她认知的自己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我从根源上杜绝了她的惊慌失措,她所有的痛楚。”敖澈这样说着,一副从未后悔的模样。 胡尹重见此,再想说什么也是事已至此,毫无用处了。既然知晓敖澈是舍弃原身进入幻界的,那毫无神识的龙身被沉浸在海底,加上当时遇上世道混乱,妖魔横行,胡尹重大概能猜得到敖澈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她后来过得越幸福,你就越舍不得结束幻界。直到你的体力弱到不能再维持幻界,直到吴雅涵的前世,若儿发现了所有的真相,是吗?” “是的,她发现了,她真的活得很清醒。都说人类喜欢‘糊涂一生’,她却总是很清醒。即便整个幻界都围着她而存在,她还是能觉察出这个不是真实的人间。所以,在我病倒的那天,她彻底摆脱了我对她的精神控制,她彻底清醒了。”敖澈身上的光渐渐弱了下来,似乎情绪低落到了尘埃里:“她背叛了我,她背叛了我。” “什么?”胡尹重再次皱眉,他原来猜想敖澈今日的境况是脱离原身太久,灵力变弱,被当时横行的妖魔袭击所致。可听敖澈这么一说,竟然还有隐情! “但不怪她。”敖澈凄凉地笑了笑,看向胡尹重道:“是我,是我被她清醒后的激烈反应吓到。她恨我欺骗他,她说讨厌我这样‘高人一等’的自以为是,更讨厌那种得到的美好全是虚幻的感觉。所以,她毫不犹豫就要离开我。” “但,我孤独得太久了。我舍不得她在时的人间烟火气,我舍不得我们之间有过的温存。古月呀,你可知在幻界里,我们都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了?儿子像我,女儿像她,我抱在怀里总是舍不得放手。我再也不能回到海里,回到那个没有若儿的海里。所以我软禁了她。我,竟然软禁了她。”敖澈的述说中,终于染上了悔意。他这么说着,目光带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若儿被我困在海里后,更加恨我了。她再也不对我笑了,看我的目光都是冰冷的,比海水还要冷。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放她走。”敖澈呢喃着,陷入了回忆。 “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杀了我。”敖澈面容冷峻,眉宇间都是怒气。他对被关在水晶宫的元若这么说着,用冷漠去强迫自己面对那样‘物是人非’的元若,试图去掩饰自己内心的不甘和难过。 “好,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逃出去!”元若蜷缩在水晶宫一角,这般咬牙切齿说着:“敖澈,你不要以为你是龙神就了不起。你可知道,人定胜天!我虽弱小,但绝不示弱!” “好,我就等着你胜我。” 敖澈留下这么句话,逃一般地离开元若所在的水晶宫。 “既然如此,一个被困住的凡人,怎么能背叛你,伤你?”胡尹重听着,忍不住疑问。就这么恰巧中断了敖澈的回忆。 敖澈目光冰凉,笑了笑:“那是拜你和颜汐所赐。若不是你们那一闹,魔界岂会与神界为敌?又怎会牵连出神魔大战,使得一些宵小趁乱祸害人间?那时候横行的妖魔,为了主宰人间,可是最爱龙血了。也不知道哪个碎嘴的说龙血能助妖魔法力大增,修为提高万年。那些妖魔也没个脑子,就真的信了,整天地寻找龙族。原先,以我的灵力,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可那时我构造了幻界后,又为了困住若儿再缔造了禁足的水晶宫,早就体力不支了。所以当那些要拿我的命的妖魔寻到我跟前时,我只能抵挡十个回合,就再也无力支撑了。于是,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在我自己的龙骨制成的笛子里了。” “抽龙筋、剔龙骨、被饮龙血,敖澈,你经历了这些,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凡人,值得吗?”自动略过敖澈对自己的吐槽,胡尹重大概能猜到那些妖魔之所以能攻破敖澈的结界,找到敖澈,很大几率与若儿有关。但一个凡人,还是一个被禁锢在水晶宫的凡人,要怎么做到这样,胡尹重还是存疑。不过这些疑惑相对于敖澈的遭遇而言,暂时没有追问的价值。 胡尹重见敖澈并没有回应,他又问:“既然你付出这么大都是为了若儿,那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不想再见吴雅涵?难得你心念之人再世还记得你,主动上门寻你。” “我感应到她有危险,而这个危险与我有关。”敖澈这般认真地答道:“如果,她见到了我,她会没命。” “我大概能猜到,你指的危险是什么了。”胡尹重很清楚青萝酒肆的交易规则——用灵魂交换心愿,如果吴雅涵的心愿是见到敖澈,那自然见到敖澈后吴雅涵的灵魂就不再属于自己而归属于花妖青萝。 “那我更不明白,既然她那么恨你,为什么要抵上生生世世,也要见你一面?”胡尹重想明白后,更深的疑问就涌上了心头,不觉神情严峻:“敖澈,我怀疑整件事,吴雅涵不过是一个引子。更大的阴谋很快就要见天日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龙骨笛(7) “难怪你总是阻止汐介入这件事情。”敖澈难得露出了笑容,幽蓝的光影中,那眉宇间有了打趣的意味:“我感应到,你把汐锁了起来。” “我带你去见见她吧。但,你不要露马脚。”胡尹重不置可否,但思及过去他和颜汐与敖澈的情谊后,不自觉提议。 这让敖澈有些意外,毕竟敖澈心里清楚,胡尹重所说的“阴谋”,大体针对的应该是颜汐。对于敖澈而言,自神魔大战,到颜汐落入凡尘,他大概也有数万年的时间不曾见过这个朋友。当然,敖澈认为是朋友,颜汐却不一定这么认为。 毕竟,敖澈与颜汐的初识,对颜汐而言说不上多愉快。 那大概是颜汐第一次随古月去海上游玩,然后就遇上了敖澈。颜汐是蛟龙,敖澈却是真正的龙族,更是四海八荒万万年来,最强大的一条龙。 于是,毫无意外,那总是身着红衣,性子明烈的魔界嫡公主,公然就单方面找打架了:“喂!呆子!我们打一架吧!” 那日的敖澈正显出龙身,徜徉在深海里深度睡眠。敖澈活得太久,海里其他的物种又太过低级,长年累月间他就养成了惜字如金,并把自己打扮得同化石一样——能不说话则不说,能不动则连呼吸都省略。也因为这样,被颜汐那惊天一喊,唬得他浑身抖了抖,那硕大的龙尾一扫,几个无辜的小岛屿就呜呼哀哉了。 “古月,你说这是你朋友?这‘石头’龙可比你还要闷!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比谁不说话时间长么?”颜汐对敖澈只是抖了抖又睡过去深感不满。她在三界风风火火的,还没什么神魔鬼怪敢无视她。 古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颜汐身边,耸耸肩表示无奈。 这让颜汐觉得自己明明有大好的时光可以造作,为何要这么没出息地跟在古月身边无聊,还要认识了一个更无聊的龙神。 但颜汐的优点是锲而不舍,所以她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逼迫自己抛下那偏见,再次带着昂扬的心情,游到敖澈的耳边,志气高昂地鼓励着:“打一架吧!我们打一架吧!对你身体好!起来!你该起来打架了!” “轰隆!” 在颜汐坚持耳边喊话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后,突然风云变色,捎带海底也卷起了巨浪。那深海巨浪一圈一圈,似海底的龙卷风,还未等颜汐反应过来,巨浪里已生出了条条水链,紧紧地将颜汐锁在在了浪里。颜汐毕竟不是水族,被海浪这样层层冲刷,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双手也使不出魔力。加之她的脖子也被水链锁住,窒息感更深了一层。 “敖澈,我说的是理一下她,而不是让你把她锁起来。” 杵在一旁观战,快变成“隐形神”的古月终于开口了。边说着边伸出修长的双手,流光自他的衣袖四溢而出,所到之处瞬间风平浪静,也顺带把快要晕眩过去的颜汐,稳稳地接到自己怀里。 “死古月,臭古月!你跟我说龙神敖澈脾气很好的!他刚才差点就要掐死我了!”一恢复呼吸,颜汐就立马挣脱开古月的怀抱,怒目道:“你说过他会让我的!” “打情骂俏的话,到你的月宫去!” 敖澈的声音从深海之下传来,海面虽恢复了平静,但能听出来敖澈已经被搅得无法沉睡。 “走就走,我有师父,我不怕你!”颜汐闻言,倒也不恼了,一溜烟儿地躲到古月身后,对着敖澈所在的方向虚张声势地做着手势。 古月也不说话,就是朝着海底的方向点点头,然后就拖着颜汐离开。也不管颜汐反应不反应得过来,惹得颜汐转向古月一顿大骂:“你,你轻点!我告诉你们!我要真的动了怒,用了魔力,这天、这地,我都能颠覆!” 这样吵吵闹闹的,颜汐也就没发现在他们远处的海底,传来了阵阵轻笑声——那是龙神敖澈,陷入沉睡以来,头一次笑得那么开心。敖澈缓慢地抖动着他的龙头,语带回响,声声传到古月的耳里:“小子,你编的英雄救美情节不行啊!” “住嘴!” 古月拖着还在不服气的颜汐,用心语回骂敖澈:“毫无怜香惜玉,活该你孤家寡龙!” “你笑什么?” 胡尹重带敖澈去往杂货铺三层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的敖澈笑出了声。这让他很是纳闷,再怎么说刚才说起过往时,敖澈是一脸的冷峻中夹带哀伤。 敖澈闻言,收起笑意,神思回到现实,朝胡尹重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你第一次带汐来见我的情景。原是约好让你在汐面前大展身手,我却被汐的聒噪吵得真的用了蛮力。你和她离开后,我在想,大概往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不会躲到冰冷的海里寻求安静了。” “敖澈,你真的话变得很多。”胡尹重感叹,脑海默默浮现吴雅涵那话不多说目的性强的样子,一时间完全脑补了当初在幻界敖澈为了逗若儿笑,该是练就了多少的说话技巧。 “古月,我虽然死了,但我还是神祗,还是能听到心语。”敖澈脸色不善。 胡尹重正要打开三层房门的手,僵了僵,难得对着敖澈露出尴尬的笑容。 然后很意外地,胡尹重把敖澈给逗笑了。胡尹重这万万年的日子里,还从未见过龙神敖澈笑成这样,笑出了眼泪。只听到敖澈说:“古月,那时我们都想象不出我们会变成这幅模样。你脸上有了凡尘的气息,而我,竟然觉得有个人在耳边聒噪会极好。” 胡尹重没想到敖澈会有这样的感慨,见惯了面冷心冷的龙神,突然被敖澈这么抒发,本来僵在门锁上的手,一抖,毫无防备就敞开了大门。 然后,映入眼帘就是林汐一手抱着薯片,一手搂着可乐,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里的综艺发出惊天大笑,那一抽一抽地笑声,胡尹重都不禁担心林汐会不会笑死过去。 “咳咳。”感觉到敖澈憋笑的表情,胡尹重不得不轻声咳嗽来提醒林汐房里进人了。 “咦?老板!” 林汐这一听到胡尹重的声音,立马掉下手中的零食,摁下电脑里视频的暂停键,然后差不多是跳下沙发,三两步并作一步地奔到胡尹重身边,挽着胡尹重手臂道:“老板!你终于来放我出去了!我要闷死了!我要在这里闷死了!” “那个,这还有一条龙。” 也许是难得与旧友久别重逢,敖澈一扫先前落寞疏离的模样,很是积极地加入到林汐与胡尹重之间,真是一点都不愿像当年那样被晾在一旁装化石。就是很快敖澈就被林汐的声量给唬得后悔。 因为林汐真的,对龙很有兴趣——“龙!真的是龙神!老板!他头上有犄角!他头上有犄角!” “我也可以没有犄角,你可以不要一如既往地聒噪吗?”不理会胡尹重在瞪自己,敖澈捂着耳朵这么说,顺带就把自己头上的犄角给隐了去。敖澈不禁在心里默默地纠正他刚才的感慨——他不是觉得有个人在耳边聒噪极好,而是那个人要是元若才能极好。颜汐也好,林汐也罢,他现在觉得那音量让他脑壳有点疼。 “别装,你现在充其量是条龙鬼,你没有知觉。”胡尹重用心语,恨恨地说着。 林汐却没有留意那两人之间的暗涌,更没听出敖澈的画外音。她专注地、满心好奇地就往敖澈身边凑,完全不觉得害怕,很是激动:“龙神大人,没想到你的犄角还是可卸拆的呀!敬佩敬佩!但你既然那么厉害,你怎么就被做成了笛子呢?还引得人家吴小姐那么伤心!说说吧,到底吴小姐说的那三个‘澈’是不是都是你!” 那明明眼眸里散发着八卦好奇的光芒,却装作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敖澈看到这样的林汐不觉脸皮抽了抽,看向一旁忍笑的胡尹重,用心语问道:“她是不是掉下人间的时候,脑子着地了?” “你才脑子着地!你不仅脑子着地,还是脑子进海水!”胡尹重最是自诩的就是护短的能力,他瞪了敖澈一眼,用心语骂道。 “额,我说,你们眉来眼去的,要不我先走了?”在长久得不到回应后,林汐终于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电灯泡,阻止了两位帅哥的沉默交流时间。 “那我送你回家。”胡尹重看向林汐的目光总是柔和,这般暖声道。 林汐本来是想说好的,可余光扫了一眼龙神那基本可以用想吐来形容的表情,她瞬间很成功想歪,认为龙神讨厌胡尹重和她一起讨厌得想吐。于是自认很贴心地说:“不用不用,你们聊,你们聊。我自己能回家,哈哈,真的,自己能走!你们继续,继续你看看他,他看看你的,真好!”边说,边摆手想要往门外走。 “你不是很好奇吴雅涵和这条龙的事情么?自己回家的话,可就听不全故事了。”自方才了解了吴雅涵与敖澈的羁绊,再到去杂货铺三层找林汐这段时间里,胡尹重已经在心里有了大致的应对策略。再者,眼下无论这个“阴谋”的核心是否林汐,他护着林汐,与她寸步不离绝对是上策。 说完,胡尹重也不管敖澈对于“那条龙”说法的抗议,抬手就把敖澈的魂给再次收进龙骨笛中。然后按住林汐摆着的手,握在手里牵牢。瞧着林汐愕然懵懂的样子,嘴角起了笑意:“我猜,那个吴小姐,又等着给你讲故事了。” “额,老板,你真的一猜一个准!” 果不其然地,还差一百米就到林汐家楼下时,林汐看到了不远处吴雅涵的身影。她缩到胡尹重身后,抓牢胡尹重的手,悄声说:“我们,真的还要过去听故事吗?” 章节目录 第57章 龙骨笛(8) “也许你想听,她不一定想说了。”胡尹重看着吴雅涵的身影,眉头紧锁。先前吴雅涵到古月杂货铺里来,两次都是被他匆匆赶走,他并没有细看吴雅涵。今日虽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他还是能看到吴雅涵作为人而言的不寻常——她有两个影子! 正常人在光线下都会有影子,颜色或深或浅,不过是取决于光的效果。而吴雅涵没有打伞,就这样站在猛烈的阳光底下,影子的黑色十分深沉。只是那深沉的颜色中间,竟有一浅层的黑,较之外层的影子,颜色较浅。若非胡尹重非人且灵力极强,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吴雅涵的异样。 思及此,胡尹重有点懊恼自己还是未能把事情的严重程度预判清晰。他低头对上林汐缩在他身后,看向他时那充满信任的目光。顿时心里打鼓,忍不住责怪自己放林汐出来的决定过于鲁莽,而且还带上了龙骨笛。 其实要是从前的月神古月,大概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会想这些。但最珍视的,一而再破碎在眼前,饶是最崇高的神祗,也变得思前想后起来。 “老板,我们是要一直等到她离开才回家么?不过去了?”林汐见胡尹重一直不迈开步子,她这么弱弱地问着。 胡尹重心里忧虑,但不好表现给林汐看,只能轻声哄着:“你不是最喜欢吃牛排吗?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专门做牛排的。要不我们过去试试?也许等我们吃完牛排回来,吴雅涵就走了。” “这样吗?”林汐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觉得胡尹重甚有道理,瞬间笑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却没想到,两人才转身,就见到花妖青萝站在他们身后,笑得一脸妩媚。 “吓死人了!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呀!”林汐捂着心口,往胡尹重身边紧紧靠拢,很是不满。 胡尹重顺势护着林汐,让自己的身子挡在了林汐前,神情冷漠:“在人间化形,也只有妖才这么目无法纪。” “什么意思呀?”林汐真的一脸真诚求知若渴的样子,全然没有自己可能身处危险的恐惧感。 胡尹重很是无奈,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到青萝那魅惑人心的声音缓缓传来:“汐小姐,胡老板这是为自己没有感应到我的跟踪而羞愧呢!毕竟,那样的大人物,却没发现我幻化成花絮,跟了你们一路。” 林汐看见青萝那眉眼带笑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就很想翻白眼。她撇撇嘴也不理青萝,径自对胡尹重说:“老板,我饿了,我们还不走?” “好!”胡尹重低头朝林汐一笑,虽仍是护着林汐的姿势,实际已经暗中发动灵力将他们与青萝隔绝开来。 “胡老板,我不过是朵小小的花妖,您怎么总是对我大动干戈呀?难不成,您是以这样拙劣的方式来喜欢我,引起我注意?”青萝感受到了横空而起的结界墙,也不恼,仍是一副娇媚可人的样子,说着轻佻的话语。 但毕竟是胡尹重设下的结界墙,若是硬闯去接近他们,青萝知道她一定会受伤。因而虽这么嘴上说说,倒也没有拦着不让胡尹重和林汐走的举动。 不过被青萝这么一闹,倒是让胡尹重把一些他先前有所怀疑,内心觉得不合逻辑的细节给顺了起来,于是还是暗自下了主意要当面会会吴雅涵。 章节目录 第58章 龙骨笛(9) “过分!她太过分!” 餐厅内,大概林汐把面前的牛排当做刚才的花妖青萝,使着刀叉狠狠地将牛排切割成一块一块,切割声响得让人误会她其实是在切碟子而不是牛排。 “小汐汐,你的反应有点大哦!”胡尹重倒是很优雅地吃着牛排,好笑地看着林汐说道。 这让林汐更生气了,愤愤不平:“她诬陷你喜欢她,你怎么不生气!你怎么可以不生气!” “她说的又不是真的,我有什么好气愤的?倒是你,气愤得很可疑。”胡尹重送了一块牛肉入口,真的格外的身心愉快。 “我哪有!”林汐第一反应就是否认,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放下了刀叉,神色稍显紧张:“我说,你不会真的是喜欢她吧?” “林汐,你真的脑子很可以!”胡尹重也跟着放下了刀叉,哭笑不得。虽说他是享受被林汐“吃醋”的感觉,但目前看来事态发展一泻千里,不容乐观呀!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遇到青萝酒肆相关的事情就高度紧张?大家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你可以做,她却不可以?就算她是做了违法的事情,你们那里难道没有什么‘行业监督管理协会’之类的组织的么?犯得着你亲自去插手?还有还有,你平时那耳朵灵得跟狗似的,还头上有个天线随时感应周围的事情。她跟了我们一路,你怎么就没发现呢?还不是故意的!说!你是不是喜欢她!”果然,越说,林汐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说话的声音也就越大,最后基本靠吼了出来。 林汐目光不满地定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胡尹重,也顾不上她唬得餐厅周围的食客都放下了刀叉视线集中在她身上。但生气归生气,林汐内心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生气的,所以心里在生气的同时也有自嘲大概不会是“大姨妈”来了这么气焰嚣张。 胡尹重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鼻梁处,真心实意地被林汐的脑洞和对他的形容给折服。只是对于胡尹重而言,林汐能知道的事情只能止步于此,再多的事情就不是林汐能触碰的了。他看向林汐,嘴角带着苦笑,却绝对不能告诉林汐他由始至终爱着的、动过心的只有她;也不能告诉她青萝酒肆出现在人间的时间与古月杂货铺相近,从古自今,花妖青萝已对胡尹重收集“愿”的行为干扰了不下百次,更屡屡阻挠胡尹重寻找前世的林汐。有几世胡尹重错过前世的林汐,未能及时寻到林汐,就是因为青萝层层铺下的诡计。而这一切,对于一个牡丹花妖而言,青萝所蕴藏的实力和背后的真实目的,让胡尹重这三千年来都百思不得其解,更无从突破。 “胡尹重!” 见胡尹重好像想什么入了神,也不应自己,林汐忍不住就朝胡尹重大喊。 闻声,胡尹重才敛了心思,抓起手边的水杯,猛喝一大口水来稳定心神,清声说:“首先,我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狗,所以耳朵肯定灵不过狗。再来我那叫感应,不叫头上长天线,而且在对方刻意隐藏自己的时候,我又专注在其他事情的情况下,我感应不到异常是正常现象。最后,我跟你说过,青萝酒肆不简单,青萝是危险的妖类。因此,为了我们的生意安好,我能顺当地发你工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警惕一下青萝酒肆相关的事情。” “什,什么呀!我喜欢白白瘦瘦,光吃不胖!我才不要胖呢!”林汐嘟囔着,她感觉到了胡尹重每字每句的真诚,顿时开始觉得自己方才反应那么大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那就白白瘦瘦!”感觉到林汐的态度软了下来,胡尹重也就松了口气,暖声对林汐说:“再给你重新点份牛排吧?你现在这份,那模样,哪里还能下得了口。” 章节目录 第59章 龙骨笛(10) “别呀!浪费多可耻呀!”说着,林汐三两下就扫光了面前的牛排,表情还算是满意。 胡尹重笑着摇头,拿起餐巾纸就站起来,走到林汐跟前,小心地为她擦去嘴角的酱汁。惹得林汐无由来一阵心慌,忙抢过餐巾纸,小声道:“我自己会擦!” “那,我们回家?” “嗯!回家!” 林汐轻快地应着,很认真地看着身边的自家老板,完美如同雕刻一样的侧脸,不觉心情就开始好起来,方才那段闹心的小插曲就彻底地被她抛诸脑后了。 就是让林汐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跟胡尹重在外磨蹭了这么久,回到家楼下,还是看到了吴雅涵那等候的身影。林汐哭丧着脸看向胡尹重,整个表情都在控诉那女人怎么回事,忒能等了! “我就知道胡老板在听了故事后,一定会亲自护送林小姐回家的。”吴雅涵那“不出我所料”的语气,说出来就让林汐觉得不爽。于是也不等胡尹重开声,她顾不上“客人”不“客人”的,语气不善地回道:“吴小姐真是把‘利用’二字发挥到极致,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只是太想要龙骨笛,太想见到他了。林小姐,我向你道歉。”吴雅涵倒真的是脸带歉意。 而站在一旁的胡尹重,倒没把林汐和吴雅涵的一来一往放在心上。他先是将林汐拉近自己身边,想到敖澈的经历以及今日发现的吴雅涵影子的异样,开口道:“吴小姐是觉得你那颠三倒四般的故事,能换极其珍贵的龙骨笛?” 大概是想到旧友那句“她背叛了我”的话,加上痛惜敖澈承受剥皮拆骨的折磨,胡尹重的语气冷漠到极致:“吴小姐大概是不清楚龙骨笛是怎么制成的吧?” “我知道。” 吴雅涵声音平静,倒让胡尹重本想借极力渲染龙骨笛制作过程的惨烈来揶揄吴雅涵的凉薄这个想法变得无从下手。 只见吴雅涵脸色如常地说道:“一条龙,能被做成龙骨笛的部位最好是后颈椎,因为后颈椎那根龙骨最烧不坏。一开始,要先擒获住龙,在它活着的时候放血。直到整条龙失去力气,无法反抗的时候,再把它的筋给抽出来,使它真正失去生命。这个时候,再燃起烈火,让火将整条龙燃尽,留下不能成灰的那根龙骨,就是制作龙骨笛最好的材料。胡老板,我不仅知道龙骨笛的制作不易,极其珍贵。我还知道最珍贵之处是龙骨笛的笛声,吹之能控制人心,能引万千杀戮。” “你真是个疯子。”胡尹重感应到藏在暗处的龙骨笛在颤抖,他对吴雅涵的厌恶达到了顶峰。若不是他们三人正站在居民楼下,偶尔会有路人经过,加上他许诺不再犯杀戒扰乱人间秩序,胡尹重真想直接就送吴雅涵去冥王神荼跟前报道。 “老板,要不我们先上去?”此时,任林汐再没心没肺也能清楚感受到胡尹重的怒火已经快压抑不住了。更何况她今日在杂货铺时还见过那龙神,模糊觉察到胡尹重与龙神的关系不一般。于是林汐这么小心翼翼地提议,她觉得起码在她家打起来的话,也就是几件家具的损失。要是在这公共场合打起来,那胡尹重的整个形象就不可挽回了。 “林小姐真是无论如何都在为胡老板着想。”吴雅涵很清楚林汐这样提议的原因,无视胡尹重的怒目,她微微一笑,表示林汐的提议正合她意。 章节目录 第60章 龙骨笛(11) “你没有资格去林汐家。” 吴雅涵本迈开的脚步因胡尹重这么句含着怒气的冷漠话语僵在原地。并且很快,吴雅涵就发现她是真的“僵”在了原地。然后,连带声音,也被“僵”住了。 “老,老板,你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吧?”林汐担忧地打量雕塑一样的吴雅涵,扫视到有路人走来时,忙快步走到吴雅涵面前,伸手就去扶着吴雅涵,佯装熟络:“你看你,站都站不稳,我要不扶你,你就摔啦!”然后一连串的“哈哈哈”来掩盖自己的心慌,一直“哈哈哈”到那些路人走远。 “好了,别哈了。”也不知道胡尹重什么时候打了电话,他边收起手机边回到林汐和吴雅涵身边,一个响指,就见吴雅涵软绵绵地倒在林汐怀里,吓得林汐差点脚步不稳。惹得林汐大声抗议也不行,小声咒骂又觉得不过瘾。 胡尹重看着林汐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忙上前帮忙扶稳吴雅涵,示意林汐同他一起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吴雅涵拖到一旁,靠墙放妥:“我刚才通知了120,等120来了之后,我们就回杂货铺。今天你家是回不了了。” “为什么呀?”林汐气喘吁吁地疑问道。 “回到杂货铺你就明白了。”先卖个关子不明言。胡尹重转过头去留意救护车是否已经在来的路上。他闭上眼启动灵力进行远观,在发现救护车的踪迹后暗自发力缩短了行车的距离,不出五分钟,救护车已到他们跟前。 “老板,你说青萝在人间化形不对,可你刚刚异能一茬接一茬的,就正确了?” 在跟救护人员简单说明吴雅涵的情况,顺带留个了联系方式给救护员后,林汐就很听话地跟胡尹重又回了杂货铺。只是她想了想胡尹重刚才对救护员那真诚地鬼话连篇的模样,加上偷偷用异能不告诉她的行为,林汐就忍不住想要挤兑几句胡尹重。 果然,胡尹重面色尴尬:“额,我们才是战友,你懂什么是战友吗?” “懂!”林汐不觉笑了起来,于是暂且放过了取笑胡尹重,道:“那,我的战友,现在可以说说你在搞什么幺蛾子了吧?” “小汐汐,你要学学语文了,‘幺蛾子’不是这么用的。”胡尹重恨恨地提醒道。但他还是很听林汐话地开始揭晓谜底——只见胡尹重右手摊开,渐渐聚集出一小团黑雾,然后胡尹重伸手一甩,那小团黑雾就被甩出胡尹重的手掌,沿着抛物线滑落,落地成了一个人形。 “吴,吴小姐!” 林汐捂着嘴惊呼,毕竟她刚才是亲眼看到突然失去意识的吴雅涵被送上救护车的,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吴雅涵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魂魄么?林汐这么想,便疑惑地看向胡尹重,想要得到解释。 “说说吧,你到底是谁?真正的元若?”胡尹重眼神示意林汐稍安勿躁,然后这般冷冷地对眼前的“吴雅涵”说道。 “厉害,真是厉害。竟能识破我躲在影子里,还能这么迅速地把我从那人的影子里剥离出来。”被识破的“吴雅涵”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她睨视着眼前的胡尹重与林汐,嘴角勾起弧度:“既然都知道我是谁了,那总该能让我见敖澈了吧?” “怎么回事?”林汐听了,觉得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就往胡尹重身边靠过去。她躲到胡尹重身后,满满的忧虑。 章节目录 第61章 龙骨笛(12) “是呀,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伪装得那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认定自己今天一定能见到敖澈,“吴雅涵”倒显得不那么急迫了。 胡尹重双眸深沉,感觉到龙骨笛此时就要冲破他的禁锢,他稍稍用灵力加固了禁锢力度后,才淡淡地对“吴雅涵”说:“你躲在影子里,没能很好地操控吴小姐的身体和情绪。你第一次来杂货铺时,阿汐说你看起来很干练,说话走路一板一眼的。其实,你不过是不能自如行走罢了。然后第二次你又来杂货铺,这次你比第一次操控得好了许多,能够进入到吴小姐的心里,让她表现得很癫狂。当然,刚开始我只当你是执念太深,精神不正常。可后来你自己去找阿汐聊前世,更想要夺取阿汐的身体,我就隐约觉察到,也许你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了。然后就是你急于求成,自己漏了马脚,不懂在阳光下隐藏自己,两个不同的影子相斥显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果然是你做了手脚!” “什么叫夺我的身体!” 胡尹重刚话毕,林汐和“吴雅涵”就双双喊了出来,一个愤恨,一个惊恐。林汐更是将自己完全缩到胡尹重身后,双手抱肩进入防护状态。 “我并不确定是你,还是那个花妖。我只是尽一个好老板的义务,在我的员工下班后确保她能安全到家而已。如果不是你耍心机想偷袭林汐,我又怎么会发现我给她周身设下的防护,曾经被攻击过?还因此遗留下了气息。而这个气息,我今日与花妖打了照面,并不属于她。”胡尹重淡漠地说着,表情却是在告诉“吴雅涵”,想要越过他打林汐的主意,那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所以你今日才会加重了古月杂货铺的结界,还挡住了门口。就是为了不让我上门接触她!”“吴雅涵”感觉到她被胡尹重耍得团团转,不觉说话的语气也愤恨起来。 “原来,你今天把我锁在房里,不是怕我偷听你们讲话,而是怕我被妖怪抓去呀?”林汐若有所思,在胡尹重身后这般小声地说着。惹得胡尹重那本对敌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不觉低头去寻林汐,无奈一笑:“敖澈说的对,你的脑子可能真的摔出问题了。” “敖澈?你果然见过敖澈了!” 正当林汐还想追问和辩解自己脑子的问题时,“吴雅涵”那尖锐的声音传了来,几乎要把她的耳膜给喊破。她不得不捂着耳朵:“吴小姐?还是元小姐?那个,龙神大人是个气质极佳的神,你可以不要这样大吵大闹、神经兮兮的样子吗?我真搞不懂,你怎么和你说的故事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呀!” “那是因为,她即不是元若,也不是元若的转世!” 敖澈那犹如在深海里透出来的冰冷声音从胡尹重的左手处传来。那话音刚落,未等胡尹重反应过来他已经禁锢不了敖澈,敖澈已驱使龙骨笛脱离胡尹重布下的防护,径自从胡尹重的左手心飞出,悬在了半空。 “你不仅背叛我,还伤害我的爱人!” 一字一句,伴随着专属于龙的嘶鸣声。林汐战战兢兢地探个头去看,即见龙神敖澈立在空中,面容极致冷峻,那滔天的怒火连带杂货铺外的天空都风云变色。 章节目录 第62章 龙骨笛(13) “我是!敖澈!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我!我就是元若!” 自敖澈突然现身,那“吴雅涵”呆愣了两秒后,即浑身颤抖地大喊着反驳。原她就只是个影子,因情绪激动而显得影子即将四分五裂。 “敖青未,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到底是谁!”敖澈宽大的衣袖一挥,坚持称自己是“元若”的青未随即跌倒在地上,整个影子如同融入到地板里一样,人形变得模糊起来。 林汐有点于心不忍,本想要上前去看看青未,却被胡尹重制止,并被胡尹重静悄悄拉到一旁,示意她挑个椅子坐下。 “我压不住主角,然后好像有些事情我猜错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当‘吃瓜群众’就好。”几乎是用气声说话,胡尹重挨着林汐也坐了下来,这么解释道。 “老板,她也姓敖,难道也是龙神吗?”林汐也用气声问道。 胡尹重摇摇头,靠近林汐耳边,怕惊扰了不远处两位大神,继续小声道:“她只是龙族。传说她还差一百年就能成神,就莫名其妙消失于天地间了。”说完,对上林汐更加疑惑的表情,他努努嘴,示意林汐专心“看戏”。 “是的,我怎么可能是元若呢?那普通而一无是处的人类。我,敖青未可是龙族少有的青龙。这四海,多的是我的仰慕者。” 缓缓开了声,敖青未快要散裂的影子慢慢又聚在一起。虽然只是影子,敖青未还是吃力地从地板撑起身子,身形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自嘲地看向敖澈:“可是,可是我怎么就这么傻?一根筋地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敖澈,你那么不在乎,你自然是不知道,我得了你一句话就能欢喜好几天;我沿着你游过的海域游,只要能感受到一丁点你曾有的气息就能骗自己我曾与你同游!你瞧,不就是因为你爱上了那个凡人,我就把自己彻底变成她的模样了吗?你说我不是元若,是青未?敖澈,你可知道我成为孤魂后,已经当了上千年的‘元若’了?我真的很爱你啊,不折手段也好,置你于死地也好,不都是因为太爱你又得不到吗?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你即使选择死,选择被剥皮拆骨,也不愿意喜欢我,不愿意看我一眼呀?你不是喜欢元若,喜欢那张脸么?我都为你变得不是我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呀!” 敖青未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音量连带她的自尊,都低到了尘埃里去。这让胡尹重微微皱眉,他看到敖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觉神思飘回了那神祗众多,神魔和平相处的年代。 “月神月神,您能让敖澈哥哥喜欢我吗?” 月亮之下,东海龙女青未化作人形,在海滩上迎着月光跪地祈求。 那时还是月神的古月,不觉失笑,乘着风来到青未身旁,负手微笑:“若你是凡人也就罢了,怎身为龙女还信人间那套?我那月宫空寂无聊,又怎能许你姻缘?你还不如去求执掌姻缘的月老。” “月老那里的红线我都看过了,条条都连着人间,并没有我的姻缘,也没有敖澈哥哥的。”青未见月神难得搭理自己,忙欢喜地起身向月神讨好地行礼:“况且,这偌大的天界,也就只有您能与敖澈哥哥说多两句话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执着喜欢他?”古月不禁疑惑。 章节目录 第63章 龙骨笛(14) “因为,他是最厉害的龙神!是他的存在和守护,才能让四海和睦。” 青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眼眸里绽放着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那是古月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也是能发光的。 当然,后来他还知道,“喜欢”不仅能发光,还能很痛。 收起思绪,胡尹重发现他还是不能将过去的青未与如今的青未划上等号。毕竟,当初的青未有多天真,如今的青未就有多落魄。胡尹重想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从未想过敖澈跟他叙述的故事里,那个“她”,并不仅仅指代人类的元若,还指代了龙族的敖青未。 “就凭你爱而不得即生恨的恶毒,我就永远不会喜欢你。” 与胡尹重以看客的身份惋惜敖青未不同,敖澈自现身后对于敖青未一直冷脸,哪怕听了敖青未的哀诉,仍是保持他的不为所动。他幽深的眼眸盯着敖青未,一字一句去揭穿她的虚伪:“若儿是凡人,于你是毫无还手之力。你教唆她欺骗我佯装愿意留下来使我放下警惕,却在她逃走时置她于死地;你口中说喜欢我,却欺骗若儿对我下致命的毒药,更在我毫无还手能力的时候联合魇魔将我原身放血、拆筋剔骨。敖青未,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你未免侮辱了‘喜欢’这个词!你的恶毒与自私,不是你流几滴眼泪就能掩盖。敖青未,再痛苦的爱而不得,都不是你堕入魔道,伤害他人的借口!” “你闭嘴!明明,明明你要是应我一句‘喜欢’,我就会把解药给你!哪怕是骗我的权宜之计,我都愿意相信!”敖青未喊道,歇斯底里:“可你,可你!你明知道元若与你委以虚蛇想要逃跑,你还是信了她的温存。你明知道那杯酒是毒药,可她奉上的你偏生就毒药也爱喝。你用你的命放她走!你在告诉我,她若走了,你活着也没意义!敖澈!我爱了你八万年!我比她要早认识你,我从还是小青龙的时候就仰慕你,就爱跟着你,哪怕你不说一句话我都愿意跟着你!我给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你却跑去喜欢一个凡人,还要为了那个凡人使用禁术,还不惜建造水晶宫让她留在海底!我到底输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输了什么!我因你放弃成神,堕入魔道,在这个世间魂游千年,你却只道我恶毒,你只道我恶毒!” 见敖澈仍是冷漠,敖青未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目光哀伤得无法言语:“也是,我确实恶毒。我从前才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情。可我爱得太辛苦了,我有了心魔,再被魇魔挑拨几句,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敖澈,元若真的不喜欢你,她亲口告诉我,她讨厌那个你创造给她的幻界,讨厌你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她恨你让她清醒后面对的现实更生不如死!你不知道,我了断她的时候,她第一次对我笑,是解脱的笑。所以,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的过错?难道我们不是半斤八两么?正因如此,我们才都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为自己过错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也是!” “不可能!她不可能对我只有恨!水月国虽假,但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敖澈终于在听到“元若真的不喜欢你”这句话后,冷峻的脸有了表情。 章节目录 第64章 龙骨笛(15) “是么?若都是真的,她又怎么会总是能清醒过来?你可知为人的艰苦?若是从前她还能逼着自己求生,可一旦尝过了锦衣玉食,再突然发现一切都是虚幻,都是你这个龙神的把戏而已,她还能怎么求生?她竭尽全力地想要生存下来,却发现这个世间有你这样不公平的存在,她怎么可能会惦记你那所谓的水月国?敖澈,你为何总是这样觉得自己高于世间万物?”敖青未再也不是从前天真青涩的龙女,她一股脑儿地把从前的不服都倾倒出来:“元若说,你那个水月国,哪怕后来相对真实了,可里面的悲伤还是结束得太快,人都振作得太轻易。她说那种不合常理的感觉每天都有,她知道那是你从未真正理解过‘人’才有的结果。你道我恶毒,你将一个求生之人逼得求死,你就不恶毒?你害怕吴雅涵见你会有危险,你就固执不见。你自认为不见,独自一人沉浸在过去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敖澈,我告诉你,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操控她,她压根儿就没有前世的记忆,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去管敖澈变得震惊的眼神,敖青未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胡尹重:“胡老板,你说得对,我先前的故事颠三倒四,来见你时的话又经不起推敲。我想要塑造一个痴情女子不忘前世的形象,可又因为没被爱过而演绎得太拙劣。果然还是太蠢呀我!”说着,朝着胡尹重和林汐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这让胡尹重皱起了眉头,那股整件事情哪里不对的感觉又升起。他有种预感,这次他可能真的栽在这个龙女的骗局里了。 “老板,听起来,那个吴小姐真的是元若的转世,这好像和你刚才以为的不一样。”恰巧,林汐也听出敖青未话里的玄机与胡尹重先前的猜测并不一致。 本来胡尹重认为敖澈与元若二人不过是误会重重所以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毕竟一开始虽然敖澈的讲述里元若是恨敖澈的,但抵不住吴雅涵主动上门寻敖澈时的情深意切。再然后胡尹重以为吴雅涵只是个普通人,被不知什么原因成为影魂的元若附身,所以他将吴雅涵与元若分开看待,只是将多出的影子带回,猜测是这个影子与花妖青萝有某种约定。可如今越听敖澈与敖青未的对峙,胡尹重越觉得自己对整件事的推断有失偏颇。 对上林汐担忧的目光,胡尹重只能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没事,看起来这个架他们打不起来,你刚才对我们要重新购置桌椅、摆设的担心,可以放下了。” “额,老板,这个时候开玩笑还是没法轻松呀!”林汐觉得自己额上在冒汗,她很是敬佩她老板这么突兀活跃气氛的脑回路。 “等等,敖澈!吴雅涵有危险!” 突然,胡尹重的喊声脱口而出。 彼时,在胡尹重正想要继续回林汐话的时候,他瞥见敖澈从震惊的情绪转而变为被强行揭穿真相的恼怒。他们本来的位置处在杂货铺前台大堂,那凛冽的狂风从门口灌入,“呜呼”着表示那掌管风雨的龙神正怒气值达到巅峰——敖澈的左手已经聚集了蓝色的幽光,那渐渐越来越刺眼的光圈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本打算无视并放过青未的心意已经彻底改变。 章节目录 第65章 龙骨笛(16) 而胡尹重很清楚敖澈那样的攻击力下,敖青未一定会魂飞魄散。所以,也不管吴雅涵是否真的有危险,他只能先这样硬着头皮拖延时间。 幸好,敖澈在听到“吴雅涵有危险”的时候,真的如胡尹重所愿猛地收回了攻击,迅速飘至胡尹重跟前,语气急迫:“怎么回事?我认为只要我们不见面就没事!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救她!” “太迟了。” 却不想,敖青未这般冷冷的说着,她已没了方才那为爱痴狂的模样。只是一脸好笑又讽刺的表情:“真好笑,你们都被我骗了。你们以为我操控吴雅涵去见花妖,大概许的心愿是见敖澈。可我早就预料到敖澈不会见元若的转世,更不屑于见我。一个连恨都不屑于恨我的人,怎么可能会见我,或者我附着的吴雅涵?他不就是最不想让我得逞的么?所以,我让吴雅涵去青萝酒肆,许下的心愿是,让龙女青未,替她说出她的恨意,替她报复龙神敖澈。” “哈哈哈哈,我刚才很成功就做到啦!想来,按照花妖青萝的规矩,她此刻就要赶去抽离吴雅涵的生魂了。敖澈大人也许不知,但胡老板一定是知道青萝拿生魂来是做什么。”一串的笑声,带着冷冰冰的话语,敖青未就这么无畏地杵在原地,继续挑衅着敖澈。 但此时的敖澈早就无心听敖青未的话,他朝胡尹重示意,满眼都是紧张,在得到胡尹重传来“医院”的讯息后,根本看都不看敖青未一眼就风一样的离开。只留下胡尹重在后大喊:“敖澈!你现在这幅样子不能贸然出去!” 当然,已无影踪的敖澈肯定顾不上了。对此,胡尹重只能叹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正巴巴看向他的林汐和突然沉默下来的敖青未。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乌鸦嘴”。 “别担心,这场闹剧因我而起,自然也会因我而结束。”突然,敖青未凄凉地朝着胡尹重和林汐一笑。 这笑容惨淡地让原本对敖青未有小小叹息的林汐起了恻隐,轻声去央胡尹重:“老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帮一下她,让那个龙神不要那么执着了。” 胡尹重对林汐的话只是报以淡淡的笑容,他转向敖青未,问道:“你想怎么结束?青萝酒肆,不像单纯妖界的产物,更像有魔界的力量在。所有许愿之人都要献出灵魂给花妖青萝冶炼,你原本不就是想这样彻底断了敖澈的心思,也顺带继续惩罚你的情敌吗?” “果然,无论过去多清白,一旦做了错事,就再也没办法给人好印象了。”敖青未在把对敖澈所有的贪痴嗔念倾吐出来后,倒显得不再癫狂,那原本属于她自己的模样慢慢显了出来——那是完全有别于吴雅涵的样貌。青未虽是青龙,却修行成了江南女子白皙而婉约的面容,好看的双眸笼罩着淡淡的忧伤,却还是强迫自己带上笑容:“他总觉得元若的笑容是世上最好的笑容。可你们看,我笑起来,也不难看呀!” 林汐听得,心里泛起了些许心酸,不安地看向胡尹重,却见胡尹重也是眼中透着不忍。 “真是不好意思了,胡老板,我知道您这儿并不欢迎我。可生意买卖的规矩总是要遵守的,这龙女的影子,我要收回去了。” 花妖青萝的声音适时传来,胡尹重本能地上前一步将林汐护住,警惕地看向踏入古月杂货铺的花妖青萝。 “真好,林小姐,我真羡慕你。”却不想这细节落入青未眼中,满眸子的艳羡。 章节目录 第66章 龙骨笛(17) “是呀,何止是羡慕,还让人嫉妒呢!”青萝已步入杂货铺内,站得离大堂内三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她手握着把丝质的折扇,甫一打开,轻巧地遮住了她的朱唇微起的笑容。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也没有你可以收回去的什么影子!”林汐被胡尹重护在身后,却忍不住出言打压青萝。 就是那反击的力度在青萝听来软绵绵的,不觉笑意更浓了:“汐小姐还是这么有趣。” “既然有自知之明,你就不该来。”胡尹重一直在旁观察,不动声色间已为敖青未筑起了结界,防止青萝靠近。 “啧啧啧,胡老板,您这是抢生意。”花妖青萝也不恼,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说着。 胡尹重懒得搭理青萝,边确保林汐安全在自己身边,边看向敖青未:“你刚才又说谎了!和花妖有交易的由始至终都是你,刚才你不过是想支走敖澈!” “青萝酒肆,谁许愿谁献魂。既然是青未自己的愿,自然献的是自己的魂。”敖青未笑着看向胡尹重和林汐,见林汐的神情带着不忍,她好似安慰般说着:“老板娘的规矩里一直要的只有人的魂。所以,其实也算是老板娘对我款待了,分明是一只影子,却仍然愿意给我青萝酒,助我完成心愿。若非青萝酒的助力,以我如今的灵力,怕是寻不到元若的转世,也想不出这样好的主意。” “你的心愿,其实真的只是见一面龙神。是么?”林汐眼眸微红,她并不懂这样偏执的爱,只是觉得眼前的龙女即可恨也可怜。 这话倒是让青萝笑了出声,不觉收起折扇,鼓了鼓掌:“汐小姐果然聪明。不过,青未姑娘还是谬赞了。我只是掂量过您这龙女的影子,胜过一些生魂百倍而已。” “够了,花妖,在我出手前,我劝你离开。你应该知道我动怒的后果,否则这几日也不会躲起来。”其实胡尹重有点惊讶今日青萝两次主动现身的,因为昨日他用灵力调走林汐后,他曾经再次到青萝酒肆。只是那酒肆周遭布满了能量不明的防护,探测不出花妖青萝踪影所在。 青萝巧笑道:“这怎么一样呢?先前是害怕胡老板盛怒伤及无辜。如今我这是正当的生意买卖,对得起天地良心。”说着,青萝的眸光变得锋利,手间已经暗暗发力,想来已经在心里暗自念起了夺魂之诀。 “诱惑他人奉献出与自身愿望价值不匹配的代价。用现在的话来说,你是虚假宣传。”胡尹重示意一旁的林汐安心,他同时也念起了固魂之诀,流光自右手修长的手指间流出,朝着敖青未的方向而去,牢牢地环绕着敖青未。暖黄色的流光耀眼,挡得花妖青萝的红色夺魂之诀毫无入侵之力。 这让青萝的脸上首次有了愤恨的神色,她看向胡尹重,忽而嘴角勾起一丝无人觉察的狡猾。 “林汐,别怕!” 在夺魂诀的力量改变方向的第一时间,胡尹重来不及多想立即收起流光回身紧紧抱住林汐,直接用背部将夺魂之力挡得散开,一时整个大堂都飘散着暖黄与红色交织的光点。 “好了,我这有罪之身,真的该走了。上神,谢谢您。” 一直站在原地任凭胡尹重与花妖争夺的敖青未,不知怎地,只剩影子的她忽而变得越来越透明。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她就带着满足的笑容消失在空气里,好似不曾存在。 章节目录 第67章 龙骨笛(18) “怎,怎么回事?” 林汐本躲在胡尹重怀里,听得敖青未的话忙探头去看,却只见敖青未原来站着的位置除了一些散着的荧光点点,再也寻不得敖青未。 “你们!你们竟联手欺骗我!” 还没等林汐从敖青未突然消失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她就听到花妖青萝满是怒气的声音传来,同时感受到了胡尹重的身体不知为何僵了一下。 “胡尹重,算你狠!这次就算你赢了,不过,下一次你们就没那么好运了!”咬牙切齿地说着,青萝已经完全收起了她常挂在脸上的魅惑笑容,眸色凉凉地盯着转过身来的胡尹重,以及胡尹重身后的林汐,彻底地撕破了伪装:“是你们造就了我的不幸,在我如愿之前,你们不要想着能圆满结束!” 说完,青萝化身牡丹花絮,迅速飘离杂货铺,只留下有些面面相觑的林汐与胡尹重。不过,胡尹重很快就把青萝“宣战”般的言论先放下,当务之急他是要把敖青未方才生出的“愿”给收集起来。虽然他还不大明白为何敖青未会从青萝酒肆的客人变成古月杂货铺的客人,但青未的“愿”透出的色泽很纯真,这对将林汐恢复得与正常人一样有极大的帮助。 是了,那些魂灵消失前因愿望实现而产生的“愿灵”,才是胡尹重设下这古月杂货铺真正所求。每次魂灵消失后,胡尹重第一时间就是将这些由心底最深处散发的“愿”给收集好,然后注入他的灵力,配上上好的昆仑雪菊与枸杞,制成一杯安神茶给林汐喝上——这是胡尹重三千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坚持。 不明所以的林汐见胡尹重将那些敖青未留下的荧光小心地收好放在一个布囊里,她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心里生出很不舒服的感觉,不由自主就靠近胡尹重身后问道:“老板,你有事情瞒着我。”果然,林汐就看到胡尹重的动作迟钝了一下。 “是呀,我这不是怕你知道我做生意其实赚的是这个,你会怀疑人生嘛!”胡尹重暗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才转过身,对着林汐露出那种心虚的神情:“你不会害怕,就辞职吧?” “胡尹重,你脑子有问题!我连你不是人都不害怕,会因为你做生意不是图钱而是图这些光点而害怕?”林汐没好气地说道,不过转念一想胡尹重那心虚的样子,又看到胡尹重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胆怯担忧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不觉豪气地踮脚,伸手就给胡尹重一个“哥们儿”的搭肩,安慰他:“放心,谁没几个奇怪的癖好。我是不会因为你喜欢光点而歧视你的。想着你即能完成那些阿飘的心愿,又能满足自己的收藏癖,多好,好好!哈哈哈,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唐悠悠也不会!我发誓!”说完,真的另一只手在指天起誓。 于是,很成功地林汐把胡尹重的表情转换成一愣一愣的。胡尹重心里琢磨“看来要让林汐像正常人一样还是任重道远”,面上只能迅速回过神来回应林汐的话,佯装感激:“小汐汐真的最善解人意!”然后得到了林汐一记“那是当然,不要太感激”的眼神。 “不过,老板,那个龙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忙完了自己的事,林汐还是没有忘记敖青未身上的谜题很多都没解开。例如,敖青未到底是谁的客人?敖青未为何明明没有附着在杂货铺的旧物里却可以产生“愿”,还消散了?还有,敖青未说了那么多的谎言,到底真相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68章 龙骨笛(19) 胡尹重拿起手中装有敖青未“愿”的布囊,也是疑惑。但整件事情,敖青未的叙述和敖澈的叙述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他没办法把这些缺失的地方拼完整。 “咦?老板,龙神刚刚走的时候,那支龙骨笛明明还在,只是掉在地上而已呀?这会儿怎么不见了?”林汐看着光洁的地面,又是一个疑问。 “什么?”却没想到,这让胡尹重整个反应像大梦初醒一样——龙骨笛不同于其他的古董,依附的魂灵消失了还能留下实体。龙骨笛本就是不存在于人间的龙族骨骼制成,若支撑着龙骨笛千年不化的龙魂消失,龙骨笛就会跟着消散。而敖澈明明只是去寻吴雅涵,消失的只有敖青未…… “敖青未果然从头到尾都在说谎!那支龙骨笛的龙骨不是敖澈的,是她的!”胡尹重看向林汐,艰难地说出真相。如今,他终于想明白了全部的真相。 敖青未从来没有变过,她还是身为月神时的胡尹重见过的那个小龙女,那个爱慕敖澈到极致的小龙女。也因为那么爱,敖青未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敖澈和他心上人的事情。 事情要回溯到敖澈将元若关到水晶宫,不让元若重返人间起。青未听到她的父亲在大骂敖澈为了一个人类的女人,置四海的和睦不顾。于是青未心里担忧,便悄悄游去敖澈的宫殿。 往常她不敢进入到敖澈的宫殿,只敢在周围徘徊,想着只要能知道敖澈在那儿就好。可今日她见自己一直推崇敖澈的父亲这般大发雷霆,她想还是当面去看看敖澈怎么了。 其实敖澈喜欢上一位人类女子,不顾天条和龙族的规定,又是用禁术建造幻界,又是把人类强行带到龙宫这些事情,她都很清楚。因为所爱之人已得爱人且不是自己,敖青未心里落寞,从前一直装作不知道那些事实罢了。 那日敖青未觉得敖澈的整个龙宫,比往常更安静,透着一股可怕。她化了人形,小心翼翼地到处去寻敖澈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在水晶宫附近觉察到动静。只是没想到她看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现出原身的敖澈,和一旁同样虚弱不堪的元若。 因为龙宫里不可能有人类,所以这个唯一的人类,敖青未不用猜都知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把四海龙神迷得方寸大乱的凡人元若了。她急急地跑到敖澈身边,探了探敖澈的鼻息,发现已经吸气少过呼气了。这个认识让敖青未极其害怕,也顾不上一旁的元若是否有救,她自顾就开始猛输灵力为敖澈续命。 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敖澈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敖青未不觉懊恼自己怎么就还差百年才能成神?要是早日成神,她一定能救敖澈。 “没用的,我用了‘祭’” 突然,一旁的元若出了声,她冷冷地看着痛苦焦虑的敖青未,勉强勾起笑容:“他告诉我‘祭’是龙族的致命毒药。他说如果我真的想走,就用‘祭’来杀了他。他还很自信地把毒药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敖澈哥哥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真的下毒!”敖青未惊得戛然而止灵力的输送,她满目地不可思议看向那个看起来柔弱的人类女子。 章节目录 第69章 龙骨笛(20) “可我恨他。”斩钉截铁地说着,元若对敖青未说:“他根本不懂他创造的幻界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他不知道他的时间源源不断,而我却没有时间。等我终于从幻界逃离,人间已过了百年。我本逃亡想要再去救我的妹妹,救我余下的家人,这一切都落空了。那时的人间那么乱,我的家人想来都成了‘两脚羊’。他根本不懂战乱和饥荒的可怕,他根本不懂比起被家人迫不得己的放弃,我更想拯救自己、拯救家人。他根本不懂,我们人类虽然弱小,但心中不灭的信念力量有多强大!” 于是,大概是临死前想要抒发,元若对敖青未说出了与敖澈经历的所有事情以及她对敖澈真情实意的恨。因为没了敖澈的灵力保护又离开了水晶宫,元若终于还是咽了气,只是在咽气前,她还是恨恨地对敖青未说:“但我还是赢了,我杀了他,并且从未将自己的心许给他!” 敖青未就这么站着,一时愣住。她不晓得自己应该难过救不了敖澈,还是可怜敖澈与自己一样爱而不得,还是惋惜那个始终坚毅的凡人。最后,还是即将要彻底失去敖澈的哀伤占了上风,她哆嗦着去揽着敖澈的头,小小的身子靠着敖澈的头,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心爱之人,却是在死离。敖青未抽泣着,渐渐哭声越来越大,她没办法去拯救被“祭”所伤的敖澈,那确实是回天乏力的毒药。 “青未?敖澈怎么了?” 正当敖青未沉浸在悲伤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挂着眼泪,起身才看到原来是魔族的魇魔。 虽然神魔和平共处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魇魔作为他们一直以来的朋友,敖青未那时并未对魇魔起疑,只是觉得看到魇魔很高兴,因为魇魔的魔力在整个魔界仅次于嫡公主颜汐。因而青未忙将自己知道的告诉魇魔,满是期待:“魇哥哥,你能救敖澈哥哥吗?” “方法是有,但很危险,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魇魔看起来很为敖青未担心,可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敖青未被保护得太好,一直对世间保有天真,加之她满副身心都在希望能拯救敖澈,所以并没有发现如今的魇魔与过去的魇魔有什么不同,只是一脸坚定地对魇魔说:“我不怕,多大的代价我都不怕,我只要敖澈哥哥活过来!” “那好,我要用你的血肉筑成重生之境。你再以魂入境,只要你能在重生之境里引导敖澈放弃执念,识破那凡人的心思,你们就都能全身而退。”见敖青未竟没有惧意,魇魔不觉念起曾经的情谊,起了恻隐之心,对敖青未如实相告:“只是,这个重生之境向来失败的多。若你失败了,你就会与敖澈同归于尽,不仅再无法成神,更连魂魄都要消散于天地。为了补偿我耗费魔力为你们筑重生之境,我还会将你的龙骨制成龙骨笛,将你唯一剩下的影魂注入来为我驱使龙骨笛。青未,我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法器很久了,而身为青龙神兽的你,一直是我的最佳选择。” “魇哥哥,谢谢你将所有的一切明明白白告诉我。”敖青未始终没有改变主意,她笑得一脸无惧。 章节目录 第70章 龙骨笛(21) 魇魔到底是魔族,对法器的贪念很快就胜过了对敖青未的惋惜。见敖青未义无反顾地亮出了原身,他立即手起刀落地开始将敖青未剥皮拆骨。整个过程敖青未都像是不曾感受到痛苦一样,安安静静地任由宰割。 当然,重生之境最后失败了,敖澈对元若的执念太深,虽是重生却未能逆转。因此,敖青未为了敖澈,算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不过,魇魔在把敖青未的影魂注入龙骨笛时,还是动了容:“青未,我愿意再为你完成一个心愿。” “那你能帮我篡改敖澈哥哥的记忆么?我想让他认为是我教唆元若害他,也是我杀了元若,更是我因为爱而不能而出卖了他。这样,总比他求而不得,失手伤害心爱之人的事实要好很多。我希望他能安心上路。”敖青未的影子很是虚弱。 “好。”魇魔果断地应了下来,只是他没有告诉敖青未,他还额外赠送了敖澈的魂灵在龙骨笛里陪伴她。 “老板,所以看来青未其实是有两个心愿,一个假,一个真。在青萝酒肆许的是假的,她骗花妖说她的心愿是见那条龙,这样通过青萝酒的助力让她找到吴雅涵,也就是元若的转世,再变成元若的样子导了刚才那出戏来激怒敖澈。她根本不是千年前就变成元若的样子的。她真正的心愿,其实是让那条龙能见一面吴雅涵。想想刚才应该是青未感应到那条龙已经看到吴雅涵没事,所以才心愿了结消失的。老板!那条龙为元若造了一个幻界,青未却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去为那条龙编织谎言,现在连自己的影子都搭上了,她还要最后助那条龙去见他的爱人!”结合胡尹重的分析,加上往昔石透出来的真相,林汐愤愤不平,连带称呼敖澈也从“龙神”变成了“那条龙”。 胡尹重收起往昔石,一时不知怎么回应林汐,只能伸手去摸摸林汐的头以示安慰。他手中所谓的往昔石是月之陨石,只要月神施以回溯过往的灵力,再配上被回溯者的一丝残念或灵思,就能看到被回溯者临死前的经历。此刻的胡尹重很是懊悔他没有早些把往昔石拿出来窥视出真相。 这样理清所有的真相,胡尹重终于明白其实敖青未从来没想过要联合花妖青萝对付他们,更没有真的想夺林汐的身体。她不过是做了些伎俩来引他们所有人,包括花妖青萝上钩。胡尹重知道敖青未一定是知道他的秉性绝对不会答应她这样付出代价去实现心愿,才自行迂回地想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不知道该表达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祈求爱情的小龙女,从来没有变过。大概她才是爱得最无畏的吧?不在乎流言蜚语,也不在乎自己名声变恶,只求自己心安,只求她的爱人圆满。 原来,有些爱情,真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恋,没有回报。敖青未在她的爱情里生也好,死也罢,都只是她自己而已。 “老板,等那条龙回来,我要告诉他真相!”大概林汐是开解不了自己,沉默片刻后这么对胡尹重说。 章节目录 第71章 龙骨笛(22) 但胡尹重摇摇头,叹气道:“这不是青未所求。她用元若的身份,半真半假地说出自己的委屈和不甘,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她真的想要控诉,想要报复敖澈,就不会一直模糊身份,说得模棱两可,更不会用消失世间的代价来助敖澈脱离龙骨笛,与吴雅涵见面。” “都怪那条龙!固执得可以!要不是他那么偏执,怎么会害了两个那么好的姑娘!他还没跟你说实话,还感应错了有危险的对象,都怪他!”林汐知道胡尹重说的在理,就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这个不能怪他,毕竟敖澈的记忆是被魇魔篡改的。而他刚刚才从龙骨笛里苏醒,又一心只有元若,感应到元若登门后,自然就会错了意。”胡尹重在林汐鄙视他为敖澈辩解的目光下,还是低声把实话说完,惹得林汐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不过没多久,林汐还是转过脸来问胡尹重:“我说,那个魇魔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魇魔是魔族最厉害的魔之一,擅长制造梦境,在梦境里取人性命,也最擅长蛊惑人心。所以,他想要龙骨笛作为法器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用龙骨笛来控制人心是上佳选择。”胡尹重这样对林汐解释,心里觉隐隐不安——从敖青未的遭遇到与花妖青萝的几次交锋,都有魔族的身影在。回想起花妖临走时的“宣言”,似乎这当中还有什么隐情。可胡尹重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到魔族为何要插手古月杂货铺的事情,毕竟林汐早在还是颜汐的时候,就已经没了魔族的身份。而对于花妖,胡尹重就更想不起他或者颜汐什么时候得罪过花妖青萝。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林汐皱着眉,不解:“青未和那条龙都在龙骨笛里,他们怎么不曾见过?” “既然龙骨笛是法器,那么这几千年来想必青未都是被魇魔驱使去引起世间的杀戮。杀戮过重必会双眼被魔障血气迷住,所以青未失了心智,觉察不出敖澈是应当。至于敖澈,大概是那时心如死灰,一直都不愿意醒来,在龙骨笛里睡了千年吧。要不是青未看不下去他那么消沉使了这么个下策逼他出来,想来他可能还能睡上万年。”胡尹重叹了口气。 古月杂货铺里的旧物,存在在世间时多数被人类称为“凶器”,因为它们大多都犯下了“杀戒”。正因如此,里面附着的魂灵才没有轮回的机会,才需要被送到古月杂货铺里净化。胡尹重是原生的月神,即便他不再为神,他依然有着月神特有的“净化”之力,且他所持有的能量远胜于后来的所有月神。 天界帝君就是看中了胡尹重这样的能力,才允许胡尹重以这样的方式赎罪——“等你什么时候把古月杂货铺里的旧物都清了,你的罪自然就能消。而你的心愿,我自然会替你达成。”那是胡尹重来到人间开设古月杂货铺前,帝君对胡尹重的承诺。 “那,那个魇魔会把龙骨笛放来古月杂货铺,也是可疑。”林汐听了胡尹重的话点点头,却又生了个想法。 章节目录 第72章 龙骨笛(23) 胡尹重也是点头,他同意林汐的想法。毕竟魇魔还存在在魔界里,他想不出为何龙骨笛会不在魇魔的手中。先前不知道龙骨笛的来历,现在知道了就会觉得龙骨笛不应该出现在杂货铺内。敖青未是最近才彻底从“净化”的力量中苏醒,因此胡尹重按此推测敖青未估摸也魔障了有千年的日子。 那么千年前,魇魔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谋划着什么,会让龙骨笛留在了古月杂货铺?——这在胡尹重心内打了一个很大的问号。他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忧虑,心下开始计算着各种的策略。 “我回来了,元若她没事,已经从医院离开了。” 被蒙在鼓里的龙神敖澈,心情愉快地飘进来,一点都没到觉察到铺内的异样。 “老板,我有点困了,我先去我的休息间休息。”林汐对突然飘回来的龙神敖澈没什么好感,她看都不看敖澈,径自对胡尹重说完,就转身往她的休息间走去。 这与先前第一次看到龙神的模样天差地别,惹得不明所以的敖澈飘到胡尹重身边,好奇道:“古月,你的公主殿下是怎么了?你和她吵架了?” 胡尹重念及他与敖澈是故交,因此没有选择与林汐一样看到敖澈就转身走开。但因为敖青未离开得突然,他心里有疙瘩,一时没接话。 “喂,你们吵架,拿我怄气?”全然不觉事由在自己身上的敖澈,还在调侃胡尹重。 这让胡尹重终于忍不住,没好气道:“我说,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只有这个想说?” “当然不是!我见到元若了,她现在的名字叫‘吴雅涵’。我悄悄看了她的未来,她未来会有一个知心的爱人,会有很幸福的家庭,这让我很欣慰。我守在她床边,看她醒来,然后看到她的家人匆匆忙忙地跑到医院看她,满眼都是关怀。我觉得真的很好,她终于过上了幻想的生活,且这个生活不是假象!”敖澈说得眉飞色舞,全然不记得刚才在杂货铺里他曾经与另外一名女子剑拔弩张过。 “除此之外呢?”胡尹重眼皮子都不抬地问道。 “我还发现元若其实是个很……哦,你们现代人说的“软萌”。她笑起来很甜,真的很好看!”敖澈絮絮叨叨的,一点都没有过去的孤高清冷,满副身心都沉浸在重新看到元若的喜悦中。 “除了元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胡尹重淡淡说道。 敖澈停了下来,想了想,变得很认真:“古月,我想好我的心愿了。我想做人,我想现在去轮回。这一次我与元若无缘了,我想下一世能遇到她。我知道这个几率有些渺茫,但再小的机会我都想要再遇到她!过去她恨我是神,那我现在不做神,以‘人’的身份去追求她,去与她相遇,也许我们就能相爱了!” “哦,出门转右,泰山神君会等你的。我就不送你了。”胡尹重忍住想打敖澈一顿的想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有涵养在。 “谢了,古月!” 敖澈高兴地朝胡尹重肩上一锤,虽然没什么重量,但胡尹重还是能感受出敖澈是真心欢喜的。这么想着,胡尹重也就暂时放下为敖青未不平的态度,软了态度:“若日后为人,就多点用心去感受这个世间吧!切莫再偏执,再以自己为中心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敖澈要为人 “知道了!”敖澈很认真地应下。但才飘不远,忽而又回来,神情关切:“我感应到汐的每一世都活不过25岁,这一世算是最长的。她如今24岁了,离25岁越来越近,加上已经是第二十世转生了,我担心她过了这一世,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谢谢你,敖澈。” 除了言谢敖澈的关心,胡尹重不知道他还能表达什么。那孤注一掷地逆天改命;那些每年连着七日承受雷击天罚的疼痛;那终日惶恐林汐下一秒就会离世的心情,他无法和任何人诉说,他怕得到的全是劝他放弃。所以今日听到敖澈真心实意地盼望他和林汐能在一起,胡尹重是真的感激。 敖澈明白胡尹重此刻的心情,也就不再多说,只拱手:“但愿来生我们还是朋友。”说完,化身为龙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敖澈的消失,是去重获新生。而,敖青未的消失,是彻底消失。 送走敖澈后的胡尹重环顾了大堂四周,目光定格在敖青未曾站立过的地方,神情悲悯:“傻丫头,你的心愿看来不仅仅是让敖澈见到元若,还是让他在见到元若后,彻底忘记你的存在,然后开始新生吧?” 仿佛恍惚中能看到青未的身影还立在原地,胡尹重朝她笑了笑,那身影就又消失了。当然,胡尹重知道,那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对于敖青未,他猜错了很多事情,唯一没猜错的是——他真的栽在那龙女手里,被骗得团团转,还无可奈何。 叹了口气,胡尹重收回目光,转身想去看看林汐。透过休息间的门缝,他约莫看到林汐熟睡的样子,不觉嘴角起了笑意:“汐,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翌日,林汐从休息间醒来时已经是早上9点了。她一顿慌乱,稍作装扮后有点忐忑地打开休息间的门,发觉整个杂货铺很是安静。于是她理了理身上换好的旗袍,蹑手蹑脚地就往自己的工作站——前台,走去。 “小汐汐,早呀!” “唉哟!” 伴随着胡尹重的声音,林汐一个身形不稳就从座位滑到地上,惊得喊出了声。 胡尹重无奈地伸手去把林汐拉起来,笑道:“我也没说你在公司过夜都能迟到几分钟,你怎么就自己心虚成这样,连椅子都坐不稳了?” “还说!你走路没声音,还突然说话,很容易吓死人的好吗!”林汐揉了揉自己的腰,恨恨地瞪了瞪胡尹重。 却换来胡尹重很严肃的表情:“林汐,以后不要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再让我听到就扣工资。” “别呀!不说就不说嘛,怎么跟钱挂钩了呀!”林汐谎得跺脚,但这次连撒娇都用上了,胡尹重也没松口。让林汐一顿懊悔。 “好了,只要你不说,总不会扣钱的。”看到林汐气呼呼的样子,胡尹重哄道:“来,喝口安神茶。” “好吧,看在安神茶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今天一大早对我的连串恐吓。”林汐捧着安神茶,稍稍缓和了心情。 章节目录 第74章 颜汐曾是月神(1) 就是没多久,在听到胡尹重交待了敖澈去向后,林汐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就这么便宜那条龙了?” “他也付出相应的代价了。”胡尹重无奈道。 “是就是,可就是觉得差点什么。总觉得我很想打他!”林汐愤愤不平,大口喝着手中的安神茶。 胡尹重笑了笑,抬眼看向门外,对林汐说:“我今天要到楼下报到,这里估计也没有客人。要不,你就回家休息吧?” “老板,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胡尹重觉得林汐的笑容过去谄媚,他不禁在林汐愉快地下班后还在深沉地思考——难不成颜汐真的在转世的哪个环节出了错? 但林汐此时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她完全不知道胡尹重内心的纠结,只是觉得自己拍老板马屁的能力日益见长,林汐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于是林汐哼着歌,一路步调轻快,还在回家的路上顺带又很愉快地去排队打包麻辣烫。 “汐小姐,这么巧呀?” 就是让林汐没想到,越不想见谁就越能见到谁。她是想破脚趾头都想不出,她怎么就买个麻辣烫都能遇到花妖青萝。 “呵呵,花老板也吃麻辣烫?您是素食还是肉食?哦!您一定不喜欢素食,您再怎么说也不会吃同类,是吧?”林汐拿着自己打包好的麻辣烫,转身就是一顿假笑。然后她如愿地看到青萝愣在原地,竟哑口无言。 “咳咳。”青萝回过神来,用咳嗽带过尴尬,才对林汐笑道:“汐小姐说的对,我不喜欢素食。不过,这家麻辣烫我是慕名第一次来,你可以介绍一下什么好吃吗?” “啧啧,没想到花老板忘性如此之大,昨日的恩仇,今日就能与小的相逢一笑泯掉了!佩服佩服!您这样的人物,牛肉值得一试。”林汐很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额,谢……谢谢。”青萝听出林汐在讽刺她,可好像她也还不了口。就是心里不止一次地质疑——眼前这货真的是颜汐的转世? “汐小姐,等等!” 还是看到林汐准备转身走人,青萝才反应过来她今日跟林汐“巧遇”的目的。 “花老板还有事?” 作为一个有礼貌的二十一世纪好公民,林汐还是停住了脚步,侧侧身等待青萝的话。 “是这样,我上次见汐小姐觉得你脸色不够红润,不知道你是不是贫血。我今日恰巧带了些补血的药丸,想给你试试。”说着,青萝向林汐递了个盒子。 林汐是忍了好久才压下那看青萝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勉强礼貌地回绝:“我只是没睡好,现在回去马上躺下就会好的,感谢花老板的关心。” “睡不好?”青萝敏锐地抓到关键点,这正是她真正的目的,不觉佯装担忧:“汐小姐可是经常做噩梦?” “关……关于噩梦,难道花老板也有高见?”林汐硬生生地把“关你屁事”吞到肚子里,脸上带着职业式的笑容。 “不骗汐小姐,我也经常做噩梦。但自从求得这月神的神符后,就很少做梦了。”看了林汐一眼,青萝从她挎包内拿出一张金色的符卡,递给林汐:“你看,这是月神颜汐。月亮是稳定人心的能量之源,所以汐小姐不妨试试?” 章节目录 第75章 颜汐曾是月神(2) 颜汐? 林汐听着名字觉得熟悉,在心里默念着,恍神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她夜夜梦到的名字。可是,青萝口中的月神颜汐,就是她梦里的颜汐吗?那满身鲜血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神呀?于是林汐不觉开声问道:“花老板说月神的名字叫颜汐吗?” “是呀!汐小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神话故事,不过这个可能只有我们这些非人才最清楚了,你们人类的故事不一定齐全。”青萝露出了浓浓的笑意:“那真是一个亘古未有的奇闻,月神颜汐取代了原生的月神,成为唯一一个魔族出身的天界上神呢!” “好了,我对这些神话故事不感兴趣。”林汐敏感地听出来花妖青萝似乎想借这个故事发挥些什么,也顾不得花妖青萝讲故事的情绪正浓,她沉声打断道:“花老板你的麻辣烫也打包好了,我就不等你了,先走。” “哎!你!” 青萝没想到林汐会这么突然打断自己,加上她发现林汐也没接过她手上的符卡,然后另外一边负责打包麻辣烫的店员又提醒她付账,她感到有点忙乱,最后只能将自己郁闷的情绪化作一顿大喊,朝着林汐的背影:“我叫青萝,我不姓花!” “啊哈哈哈哈,林汐,真有你的!” 林汐逃离花妖青萝的纠缠后,带着打包的麻辣烫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家小窝,挑选了适当的细节后,和唐悠悠汇报事情经过。林汐说得绘声绘色,唐悠悠自然笑得声音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听到她的欢乐。 “我说,她怎么突然神叨叨地和你说这些?”唐悠悠在微信视频的另一端发问。 “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怪怪的。如果我继续听下去,大概是想借题发挥,挑拨离间之类的吧?”林汐吸了口麻辣烫里的薯粉,身心畅快! “哟!难不成是想挖墙脚?” 唐悠悠这无厘头的猜测,让林汐十分无语,她摇了摇头:“你看我像是那么抢手的人才吗?” “像啊!你长得好看,人也不计较。最重要的是,你文科好啊!那女人不是卖酒的吗?卖酒的就喜欢文绉绉的,显得有品位呀!你没看我们每次喝红酒时,那些酒保都是长篇大论介绍一堆背景,然后哪里的葡萄好哪个时间的红酒上佳?还有吃什么东西配什么酒?这玩意不最适合你了?”唐悠悠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所以她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 林汐懒得理唐悠悠的分析,低着头自顾享受麻辣烫里她最爱的鹌鹑蛋。她那一口一个,吃得美津津的样子,真是让唐悠悠恨铁不成钢。 于是唐悠悠又隔着屏幕大喊:“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奇葩,平时早餐不吃,午饭和晚饭就喜欢吃各种垃圾食物!” “麻辣烫怎么你了?荤素皆有,多营养!还有汤水呢!”林汐放下筷子,很满足地向唐悠悠为麻辣烫正名。 唐悠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扯,你继续扯!” 却只换来林汐摇头晃脑地做鬼脸。于是唐悠悠不觉又说:“林汐,你能不能行,明年你可是25岁的人了!然后再过五年就三十了!可是老姑娘了,还这么幼稚!” 章节目录 第76章 孤儿院里的林汐 “切!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会搭理我?”林汐觉得空闲下来的日子,跟唐悠悠拌拌嘴是极好的消遣。 不过唐悠悠似乎没有继续斗嘴的意思,屏幕里的模样有了担心的神色:“阿汐,说起来,你还在做噩梦呀?要不我再帮你联系心理方面的权威看看?” “不用了,最近的梦没那么恐怖了。虽然还是会做梦,但影像模糊了很多,视觉效果没那么冲击了。我前两天的早餐能喝下小碗粥了呢!”林汐感觉到唐悠悠对她的关心,暖语道:“我想,可能是以前住在孤儿院,心里认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压抑的情绪积压才做噩梦的。现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自然就会慢慢不做梦了。” 林汐没有把她真实的感受告诉唐悠悠,她心里还是觉得,任何正常人都不能理解她觉得梦里人是自己的这个怪异想法。更何况,林汐一直知道她在情感感知方面,似乎是异于常人的。 小时候林汐一直是住在孤儿院里的,也不是没有家庭申请过领养她。可总是领养手续快要办完之前,那些家庭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放弃她而选择其他小朋友。林汐从来不介意这些,她很多时候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小朋友哭、看着他们有害怕的情绪、看着他们会想要得到义工的赞扬,更多的,那些小朋友很渴望再有一个家——林汐不懂,从来不懂他们的情绪。 也因为这样,孤儿院里的义工会额外关注她,总觉得她是心理有创伤,给她辅导。但林汐在这些时候,总是大口地扒饭,咧开灿烂的笑容来告诉所有人,她是真心喜欢孤儿院,对离不离开孤儿院的态度很是随缘。 一直以来,林汐都愿意与所有人交流,表现乖巧,但也从未真的想与哪个人交心。她希望她伪装得跟正常人一样,但林汐知道正常人是不会夜夜做“吃人心”的梦,更不会对任何的悲喜无动于衷。 所以林汐很喜欢现在的状态,在古月杂货铺里,她开始会伤心会叹息,更会为那些故事中的魂灵抱不平——林汐觉得,她今年24岁了,终于渐渐活得更像一个人。 “喂喂!发什么呆呀?不做梦了就改发呆了?”视频那端的唐悠悠观察了林汐很久,觉得林汐自顾自地在微笑,不觉开口喊醒林汐。 林汐对于自己的走神很不好意思,讨好地朝唐悠悠笑了笑。然后她琢磨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唐悠悠的意见:“悠悠,我跟你说,我今天看了个故事,大致上是个悲剧加开放式结局吧。里面有个情节,是那个女主角龙女,她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哪怕那个人不喜欢她,仍然愿意牺牲自己,你说爱情都是这么恐怖的吗?那个故事的核心是支笛子,是用龙骨制成的。那时候其他人不知道那龙骨是她的,还责骂她怎么能这么平静陈诉龙骨笛的制作过程。现在才知道,她用最平淡的声音在告诉大家她的死亡方式。” “额,你都是在哪里看这么些奇幻故事?”唐悠悠差点没朝手机屏幕喷口水,她是真心没想到有人会通过看小说来感悟现实的感情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真的有义无反顾的爱情吗 于是唐悠悠不觉扶额:“林汐,我不知道什么龙女不龙女的,我现在也暂时没对象。但我暗恋过,我知道那种爱慕的感觉,就是哪怕那个人只是看一眼自己,就能满心欢喜一整天。所以,我想现实生活中虽然没有幻想小说的爱情那么轰烈,但为爱付出的人一定大有人在。你不是见过我爸妈吗?虽然他们的爱情是平淡了点,不过是粗茶淡饭的日常。但我敢保证,紧要关头,他们都能为对方豁出性命!” “这样的么?”林汐若有所思,呢喃道:“原来悠悠也曾喜欢过别人。” “我有喜欢过别人有什么出奇?你也肯定有喜欢过谁吧?”唐悠悠不以为意。 只是林汐却真的当下愣住,她脑海里搜索了从小到大的每一个人——喜欢?她真的也有喜欢过谁吗? “对了,你现在还给那个资助你的善心人士写信吗?”因为是闺蜜间的闲聊,唐悠悠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林汐应道:“有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好心人最近都不回信了。” “大概是觉得终于养大你成人,解脱了吧!哈哈哈!”唐悠悠打趣道。 这让林汐一时恨不得自己没有穿屏幕的能力,只想把唐悠悠揪出来打一顿。 不过玩笑归玩笑,林汐之所以能顺利读书毕业工作,还是多亏了那个从未露面的善心人的资助。以前小的时候,那位善心人还会回林汐的信件的,每次考试还会特别给林汐加油鼓励。只是自从林汐大学毕业后,无论林汐写多少信给那位善心人,信件都石沉大海一般,这让林汐小小郁闷了一下。 就是林汐的优点是“郁闷”的情绪不过心,她后来也没郁闷多久就重新恢复给善心人写信,虽然对方可能再也不会有回复,但她还是想一直告诉对方她生活得很好,没有白费对方的资助。 后来林汐还跟唐悠悠聊了些明星八卦,满满当当地视频通话了两个半小时,才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林汐大致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垃圾,又整理了一下杂物后,看到时间也不早了,她就按部就班地把睡觉这项议程提了上来。这两天的故事容量太大,林汐窝在她温馨的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常仪娘娘,我尝试做了些吃的,要不您尝尝?” 轻声细语,林汐第一次在梦里看到颜汐不是满嘴的鲜血,而是一袭红衣,手端着个食盒。林汐看不清楚颜汐的模样,她很努力地尝试看清,却越努力影像越模糊。 被唤“常仪娘娘”的女子,模样倒是清晰可见。林汐想起那是嫦娥的母亲,月之女神。她在梦里的身子不知为何不能靠太近梦中人,只能张望——常仪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及地,依靠在桂树边,神情寂寥。 那颜汐见常仪似乎没听到她的轻唤,于是再上前一步,唤道:“常仪娘娘。” “是你,汐公主。”常仪从长久的沉思中醒来,对着颜汐莞尔。 颜汐见此,忙上前半跪着靠在常仪身边,像个讨赏的孩子一般,把她亲手做的糕点举到常仪面前。林汐虽看不清颜汐的脸,但她不知怎地能感应到此时颜汐脸上的笑容一定是带着安慰意味的。 “没想到,我们汐公主做糕点也很厉害!”常仪小尝一口,这般夸奖颜汐,可眼眸里的神情,却是透着悲凉。 章节目录 第78章 偶遇嫦娥 “我才不厉害,如果我厉害的话,我就能让你们开心起来。”颜汐的语调带着难过,头也低了下来。 常仪伸手去拂了拂颜汐额前的发丝,满是慈爱:“汐公主可是最好的月神,我们月宫因为你的存在才多了笑声。” 颜汐听了,重又抬起头,语气期盼:“真的么?姮娥也是这么认为么?我在她的房门外跟她说话说了上千年,她总是没有回应。” 常仪听了摇摇头,目光看向远方,叹了口气:“那孩子,随她吧!” “这是怎么回事?” 在清晨的闹钟声响里,林汐嘟囔着,伸了个懒腰。她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又倒回了床上,哀嚎:“杀千刀的,怎么周六闹钟会响!” 不过既然已经醒了,林汐后来还是慢慢起身去洗漱。她边刷牙边看着镜子,最后捧了把清水朝自己脸上泼去,使劲地对自己脸拍了拍——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昨晚的梦会画风突变。那样细声细语,低眉顺眼的颜汐,她是第一次在梦里看见。 也许是因为花妖青萝的话,她才会做那样的梦吧?林汐在为自己准备了小碗小米粥后,边在餐桌前喝粥边这么想。 其实林汐昨天第一反应是想向胡尹重求证是否有月神叫颜汐的。但心里有把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不能跟胡尹重提及颜汐,绝对不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林汐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心有所虑,林汐自然是遵循心底的声音的。何况长久以来,她除了告诉胡尹重她会做很恐怖的梦以外,她并没有告诉胡尹重梦的细节。梦里的事情,那名叫颜汐的女子,一直是林汐藏着的秘密。 难得没有噩梦,林汐悠闲地吃完早餐后就准备出门走走。她轻声哼着曲,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书店,又不知不觉就径自往经典文学的分类走去。 林汐在书架前发呆了一阵子,随手拿起一本书,她看了看书名——《山海经》。然后不知怎么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前台结账完毕。 “小汐汐?小汐汐!” 嫦娥的声音传来,让林汐本推门出书店的手顿了顿,然后人还没回过神就被嫦娥从后狠狠地抱住。 嫦娥揽着林汐的肩膀,一脸激动:“太有缘分了!我难得来书店,竟然就遇到你!” “小声点,这是书店。”林汐赔笑着点头,轻声提醒嫦娥。 不过林汐是认可嫦娥说的“缘分”的,毕竟从昨天开始她都在体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醒来人在眼前”的巧合。有那么一瞬间,林汐有怀疑这些所谓巧合可能是某种处心积虑。但这个想法在她掂量过自己的份量后被果断放弃。 “哎!小汐汐,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请你!”突然,嫦娥拉着林汐就往外走,简直让林汐无从反应。 等林汐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乖乖地坐在火锅店里,看着嫦娥兴致勃勃地拿着笔就在餐单上钩,那架势根本就是要把餐单上的菜全都吃一遍。 “嫦娥,我昨晚梦到常仪娘娘。”心里踌躇了一会儿,林汐忍不住还是跟嫦娥说:“我记得老板说过,她是你的母亲。” 话音刚落,林汐仿佛看到嫦娥拿笔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林汐看到嫦娥抬起头,怔然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79章 你认识颜汐吗 “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嫦娥的神色有了落寞,她快速又低下头,掩盖真实的情绪。 林汐左手撑脸,若有所思地坐着:“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前两天遇到的事情都跟你们这些神祗有关。”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嫦娥顺着转移了话题。 于是林汐就把敖青未故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给嫦娥听,末了还强调她对敖澈就这么去转世为人很不满。这让嫦娥看到林汐脸上不平的表情感到有趣,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笑?你不觉得那条龙很过分么?”林汐不满道。 “觉得呀!”嫦娥点点头,她印象里的敖澈一直是个孤高的龙神,基本没什么神仙能靠近敖澈多一秒的时间。偌大的天界,能与敖澈说上话的只有古月,而能不怕死地喜欢敖澈的,也就只有敖青未了。不过嫦娥活着的时间太长了,她已经对这些轰烈的爱情免疫,于是安慰林汐道:“你放心好了,泰山神君最公正了。敖澈要轮回必定要先经过泰山神君的考核,没那么轻易的。” “那就好。”林汐总算觉得心里有点安慰。 “好了,我就点这些,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嫦娥扬起那张满是“打钩”的餐单,边喊服务员边象征式地询问林汐的意见。 林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胃,很配合地表示她什么都吃,不需要再额外加点了。就是她没想到居然被下完单的嫦娥吐槽她不要顾着减肥刻意节食。这让林汐有点哭笑不得:“我说,我们才两个人,你都点完人家菜单里的菜了。” “很多吗?我一个人都能吃完呢!要是羿在,我就得全部种类再乘以四了!”嫦娥不以为然。 “咦?那个,你还会乘法呀?”林汐不纠结嫦娥的食量,转而好奇嫦娥对现代知识的储备量。 就是没想到这疑问被嫦娥鄙视了一番,只见嫦娥仿佛一副向白痴解答的模样:“小汐汐,你疯了吗?我再怎么也是当过月神的呀!作为神,之所以比人厉害,不就是我们的学习能力比人类强吗?你别说是乘法,就是随便一门学科,随便一样新事物,只要我想感知,它们就能立刻到我脑子里,还能发挥得比在人类脑子里更好!” “额……果然,你们不能存在在现实世界里,忒不公平了!”林汐一想到自己寒窗苦读的辛酸,不禁就想打眼前意气风发的嫦娥一顿。可这一想,林汐又记起嫦娥能听心语,她不禁忐忑地看向嫦娥。 幸运的是,嫦娥完全专注在吃火锅这件事上,根本没留意林汐的内心世界:“小汐汐,这毛肚真的很绝!你尝尝呀!我是真心觉得你们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发明就是火锅!真的太好吃了!” “谢谢,我自己夹就好!”林汐抵挡不住嫦娥的热情,转眼她的碗里就满满是毛肚,可谓壮观。她犹豫着拿起筷子,夹了块毛肚去沾酱,终于还是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嫦娥,你认识颜汐吗?” 只是林汐问出口后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嫦娥放下了筷子,看向她的眼眸先是惊讶,再就是长久的哀伤。林汐觉得那样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因为她很熟悉这种眼神,她在胡尹重那儿见过,在白无常那儿也见过。 章节目录 第80章 嫦娥说没有月神颜汐 那是一种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的忧伤,仿佛就在告诉林汐——他们很怀念一个人,而她恰恰很像那个人。 “你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嫦娥很快便神色如常,那拿起筷子边吃边问的样子,让林汐一时觉得自己刚才眼花。 难得心里有纠结的情绪,林汐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你听说过青萝酒肆吗?我是听那里的老板娘说的。胡尹重说她是一只花妖。” “那个牡丹花妖?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嘴里含着肉,嫦娥眼皮子都不抬,紧盯着锅里的涮肉。 “她说月神颜汐,是天界唯一一个,魔族出身的月神。”林汐轻声道。 这换来嫦娥有些可疑的沉默。不过林汐也没多想,只当嫦娥是被烫得一时回不了话。于是她也跟着挖了一勺虾滑放进火锅里,没有催促嫦娥的意思。 “瞎扯!” 就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嫦娥咽下了嘴里的肉后,林汐等来的是嫦娥这么句话。只见嫦娥“啪啦”地扣下手中的筷子,义正言辞:“小汐汐,你莫要听那些妖精的胡言乱语。你细想想,既然是魔族,就是魔界中人对吧?你看那电视上放的魔界是什么样的?基本都是反派!而天界,至高无上的天界,是多么正统的地方呀!怎么可能会让反派当道?小汐汐,你这个说法很危险,很不符合咱们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的价值观呢!” “啊?”林汐万万没想到嫦娥的回复是这样的。霎时间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的好,但她仔细想想梦里的颜汐,除了昨晚梦到的,基本上一出场都是腥风血雨的,确实不像是传统的神仙。于是默默心里念叨——怎么这么傻真的把花妖的话当真了! “是呀!妖精说的话,绝对不能相信!尤其是那只花妖!”嫦娥也不避讳,顺着林汐的心声去肯定林汐的想法。 惹得林汐讪讪地说:“那个嫦娥,你能克制一下,不要总是偷听我的心里话吗?真的有点尴尬。”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听我不听!”嫦娥连忙赔笑着摆手,一脸认真地发誓在林汐面前绝对关了那听心声的能力。 林汐虽然不大相信嫦娥能做到,但也不在这方面再纠结。 “小汐汐,等会儿你有时间吗?能陪我看场电影么?我想看电影很久了!”吃着吃着,嫦娥突然这么请求道,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林汐觉得她跟嫦娥相处起来还算愉快,也就应了下来,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和羿一起去呀?” “那不成!他太胆小了,一丁点漆黑的地方都让他鬼哭狼嚎的。”嫦娥连忙摇头。 这与羿射日的形象严重不符,林汐听得觉得很是好笑,正当她想说羿反差萌的时候,她突然记起胡尹重说过,羿只要一到夜晚,就不死不休地承受嫦娥对他的“腐骨烂肉之刑”的诅咒,不禁止住了打趣的话,神色有点复杂地看着嫦娥,笑得很难看。 “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跟本仙女看电影么?”嫦娥并不知情林汐已经知晓真相,这般调侃道。 林汐忙回过神,对着嫦娥猛点头:“想!非常十分极其地想!能跟仙子看电影,实乃我等凡人之幸也!” “好人,你是好人!”嫦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81章 嫦娥有心事 于是,林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传说中的“奔月仙子”约会了一整天,直到华灯初上,嫦娥才肯放林汐回家。临走时嫦娥还一个劲地要林汐保证下次还要应约。 林汐看着明明没有喝酒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极了酒醉之人的嫦娥,摸不着头脑是什么让嫦娥的情绪这么High。 不过,当嫦娥随便往路边一坐,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时,林汐开始觉得她可能一整天都误会了嫦娥的心情状态。这样的后知后觉,使得林汐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汐汐,我想让羿解脱。”嫦娥把头埋到自己手臂里,鼻音很重。 林汐站在嫦娥旁边,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周围疾驰而过的车辆,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现在这情况,她该怎么安慰嫦娥呢? 嫦娥似乎也没打算从林汐那里得到回应,慢慢抬起头,看向马路的车来车往,神色空茫:“人类真让我羡慕。他们‘哇’的一声降临到世上,又带着‘呜呼’的哭声离开人世。虽然很短暂,但正因为短暂,人类大多都把时间精确珍惜到每秒。不像我们,不老不死,大把的时间去挥霍,挥霍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初坚持的意义。汐,你知道吗?时间太难熬了,它对于我来说,真的太长了。它长到让我忘记了兄长与阿姊的样子,长到让我觉得即便羿是我的仇敌,我似乎也能原谅。可是,时间它只是长,它没有疗愈的功效,万年都过去了,我还是不敢面对我的家人,不敢梦到兄长和阿姊。汐,我很爱羿,但我也很恨他,因为他,我成了母后口中的‘叛徒’。” “嫦娥。” 林汐有些明白嫦娥内心情感的复杂,所以只是这么轻声呼唤了下嫦娥,就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了。 嫦娥抬头往林汐的方向看了看,突然笑出声来:“小汐汐,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呀!你说,你怎么在安慰人方面一直没长进的呀?” “我!不是,是你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无从下嘴安慰呀!”林汐小声嘟囔,稍稍反驳嫦娥,却没听出嫦娥的话外音。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很自私?我明明恨他给他下了诅咒,却又因为舍不得他而逼着他留在我身边。他的生死因为我的诅咒变得和我连在了一起,而我是天神,要等到天人五衰还有很长的时间。我那么痛惜他承受的折磨,我却舍不得出手让他解脱。汐,我真的很讨厌自己。” 林汐踌躇着,默默地随嫦娥坐在了路边,她皱着眉,很苦恼:“对不起呀,其实我很想安慰你的。但听你这么说,你确实有点自私。” “什么?小汐汐,你这是人话吗?”嫦娥一时语塞,忘记她还要抒发什么。 “额……”林汐摸了摸头,尴尬地笑着:“我这不是给你一个充分的肯定嘛?你不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不能清楚地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你,不愧是神女!”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嫦娥愣了三秒钟,突然放声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说话都没力:“虽,虽然你的话不是什么安慰的话,但莫名听了就心情好!哈哈哈哈,我果然也是个奇葩!” 章节目录 第82章 又见阿白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你和羿都是奇葩。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汐歪着头,眼睛看向远方,声音有些缥缈:“我想羿现在应该受刑开始了。但我相信到了第二天,他又会一脸正常地,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是很懂什么是爱情,但大概这样打不散的就是爱了吧?你不是也说吗?时间对于你们来讲太长了,我想,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真正放下的。” “晴雪,你别管她!这女人的年纪,掐指一算相当于你们人类妇女的更年期,多愁善感地可以,你要认真你就输了!”阿白的声音突然从天而来,唬得林汐忙抬头张望,却是什么影子都没有。 “你个死白无常,你懂不懂说话的艺术!你懂不懂要尊老!你是这么跟你家老人说话的?”嫦娥倒是腾地站了起来,准确地一把将隐没在黑夜里的白无常给揪了出来,狠狠地提起白无常的耳朵,一连串地训话。 “那个,嫦娥,这样他会疼的。” “疼,疼,疼” 林汐看着嫦娥那手劲,面部表情忍不住就跟着表现出白无常的疼。见白无常逞一时口舌之快后,使命地求饶,林汐不免也跟着求情。 “引路使,黑无常。” 突然,在白无常喊疼声中夹杂了声厚重的男声,随之就是一身黑衣黑裤黑球鞋现身在三人面前的黑无常,他还颇为恭敬地朝林汐和嫦娥鞠了个躬。 “我说阿黑,救我,救我!”阿白像看到救星一样,狂喊。 “你给我闭嘴!” 嫦娥感到自己手有点疼,朝白无常白了一眼,终于放过了白无常。 阿白忙躲到林汐的身后,朝嫦娥做了个鬼脸。使着黑无常忙又朝嫦娥赔礼道歉。这让林汐觉得很是好笑,也顾不上自己可能被来往车辆里的人觉得自己是疯子,在一旁笑了起来。 “阿白,还不过来,你让汐殿见笑了!”黑无常可能是现场唯一正常的存在。 嫦娥见林汐笑了,她也就懒得再纠缠白无常,却又将目光落在了黑无常的身上:“我说阿黑,我怎么记得神荼是个很注重员工形象的上司。她可知道你穿得这么休闲出勤?那混小子可都是白西装一身的呀!” “还请神女保密,我这穿着实属无奈。”黑无常忙拱手,诚惶诚恐道:“皆因方才引路遇着的是一位孕妇,孩子眼见就要出来了,却无缘人间。我那身西服,都被哭湿了。” “啊?前面真的出事啦?”林汐好奇地插话。刚才坐在路边她就觉得有辆车开得速度过快,呼啸而过的声音让她心惊。 “诚然。”黑无常又是拱手。 于是,很成功地,黑无常终于让嫦娥和白无常统一了阵营,双双出拳把黑无常打消失在夜色里,惊得林汐想要大喊“来人呀,出‘鬼命’了”! “晴雪,我只是送他回去打卡而已,不用担心。”白无常咧开嘴,笑得一脸真诚。 林汐更是惶恐,她看向嫦娥:“你们的世界,也需要‘打卡’?” “当然呀!东君要轮值,我也需要轮值。阿黑与阿白更是全天候工作制。要不实行打卡制度的话,我们的顶头上司又怎么能知道谁没按时值班,谁偷懒?你要知道稍有谁缺勤,人间就是另一幅模样了。”嫦娥在原地活动着筋骨,一副出来夜间运动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83章 杂货铺的无聊日常 忽然,嫦娥很不耐烦地看着还站在林汐身边的白无常:“喂,你怎么还不走!要我跟神荼说你擅离职守吗?” “走走走,真怕了你!”阿白朝林汐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即刻变了个脸朝嫦娥“呸”了声,然后在嫦娥反击之前迅速逃离了现场。 “切,算那小子溜得快!”怎么嫦娥也算是胡尹重派系的,她自然是会防着白无常与林汐太靠近。 就是林汐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还天真地劝嫦娥不要对白无常那么凶,为白无常说好话。林汐不知,她越说白无常好话,嫦娥反而越会防着白无常。就林汐劝说几句话的功夫,嫦娥已经在心里想好下次捏白无常耳朵的时候要再加重几道力气。 不过被黑白无常这么一闹,嫦娥也没了多愁善感的心思,她很爽快地表示要送林汐回家,说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赔礼。 吓得林汐连连摆手,忙招停一辆及时出现的的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上车,也不管嫦娥愕然的表情,边关车门,边朝嫦娥猛挥手。直到的士稳妥出发,嫦娥没有硬要跟上来后,林汐才坐在车内松了大口气——她是真心害怕嫦娥借着赔礼顺势就到她家混。这一天和嫦娥相处下来,林汐虽然觉得有趣且新鲜,但她还是希望能留一个安静的周日给自己。 “早呀,我的小汐汐。” 新的工作日,旧的老板,一如既往地往林汐的工作站送安神茶。 林汐接过安神茶,喝了小口,有些惊讶:“老板,你不是一向都不放糖的么?怎么今天的安神茶有变甜?” “这样啊,大概我手抖吧!”胡尹重心里知道那是因为这杯安神茶里融合了敖青未的“愿”——难得出自龙族又纯净的“愿”,让安神茶变甜。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懊恼:“那还是我再冲一杯给你吧!” “别呀!有点甜更好喝了呢!”林汐忙护着杯子。 见此,胡尹重作势就要去抢,令林汐把杯子护得更紧了,惹得胡尹重好生一顿大笑:“我还不知道,我的小汐汐这么推崇我的手艺!” “怎么?有没有感动地有股冲动,想把安神茶的配方赠送给我呀?”林汐笑得贼兮兮的。 胡尹重佯装经过了认真的思考,口吻认真:“可是,比起告诉你方法,我更希望能亲手给你冲一辈子的安神茶。” “呵呵呵,别,老板,你讲情话的样子真恶心。”林汐觉得自己浑身生出一阵鸡皮疙瘩。 “你怎么能这样子,很伤心的耶!”胡尹重很配合地表演了一个中箭穿心倒地,还附带上了一口的台湾腔。 林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点都没有要去扶自己老板的想法,很是敷衍地鼓掌:“老板真棒,好有偶像剧男主的气质哦!” “林汐,你绝情的样子真丑。”胡尹重算是赖在地上,投诉道。 这使得林汐仰头就把手边的安神茶一饮而尽,默念:“看在安神茶的份上,林汐,要忍着!”然后,她霍地起身,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跟哄孩子的妈妈一样:“乖,地板凉,把手手给小汐汐,小汐汐拉你起来。” “林汐,你觉得我是弱智的对吗?”胡尹重满脸黑线,然后自讨没趣地自己站了起来,顺手理了理西装。 章节目录 第84章 杂货铺竟然没生意 “怎么会呢?再怎么算,您都是一位有智商的巨婴。”林汐环着双手,好笑地看着胡尹重。她越来越发现,把自家老板逗得满脸不知所措,很是有趣。 只是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林汐趴在前台昏昏欲睡才醒悟——今天作为星期一,一个理所当然最多客人的日子,她竟然荒废了一天的时间,什么都没干! 于是林汐满脸地忧虑跑到杂货铺三层,小心翼翼问着:“老板,该不会我们要倒闭了吧?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呀?” “只要你少说几次‘倒闭’,我们肯定能生意兴隆。”胡尹重叹了口气,把注意力从电脑屏幕出移开,看向林汐。 可林汐却没能被成功打发走,反而坐在了胡尹重对面的座椅上,侃侃而谈:“这你就不对了,做人必须要未雨绸缪!你不是金融天才吗?应该很清楚什么是风险预估呀!我这是在预估我们公司‘倒闭’的可能性。毕竟,按照我林汐的印象大数据分析,通常客人都是星期一来的多,越往后就越没客人了!所以,在重中之重的星期一,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我有理由担心公司接下来的运势和财势。” “厉害,林大分析师,还有什么高见吗?”胡尹重合上笔记本电脑,好笑地看向林汐。 “当然有呀!俗话说,没有条件我们就要创造条件!”林汐激动地一拍桌子:“既然没有客人上门,我们就要主动去寻找客人!老板,我觉得是咱们地下室那些东西睡得太死了,咱们去那儿喊几声,让他们清醒清醒,想想心愿,喊几个客人上门?你想啊,要是我们能尽快地把地下室的古董都‘驱邪’完毕卖出去,咱们能赚好多好多的钱呀!” “林汐,我给你的工资也不少,你怎么能还是这么财迷?”胡尹重百思不得其解。 林汐却不以为然:“你是总裁,是老板,你自然不懂。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生来,到死去,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人而已。靠父母,靠伴侣,靠子女,能靠到什么时候?天灾人祸时有发生,谁都不清楚下一秒的意外是什么。你想想,我们人,从出生到最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活着有多不容易——出门要担心车祸,吃饭要害怕噎死,旅游要害怕飞机失事,哪怕我们躲过重重的意外,可能还躲不过天灾,就算我们遇不上天灾,那还有身体疾病呢?周六我可是看到有个孕妇都快要生了,还不是一出车祸什么都没了?还不算之前新闻报道过有人打个喷嚏就能耳聋呢!人活得多胆颤心惊,多没安全感呀!” “所以呢?跟钱有什么关系?”胡尹重觉得有点头大。 “你怎么听不出来!没有钱,哪有资本去看病,哪有资本去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和风险?只有钱才是最安全的存在呀!”林汐觉得胡尹重一定是钱太多感受不到钱的珍贵。 胡尹重皱眉,因为他突然明白林汐为何会有那样的价值观——她的每一世转世都经历了穷困与突然死亡,无论她怎么努力,命运的轨迹使然让林汐的前十九世都不得善终。因此,林汐的灵魂深处是缺乏安全感,对人世是无所适从的。大概只有能放在她口袋里的钱,才能让林汐安心。 章节目录 第85章 现在的客人流行主动上门 林汐不知道胡尹重心里的想法,见他皱着眉,只当他是不理解她的顾虑,于是撇撇嘴,摇头叹息道:“不公平啊不公平,饱汉不知饿汉饥!” “说什么呀!”胡尹重站起来,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他走到林汐身旁,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啊?真的下班啦?我们真的不去地下室看看么?”林汐瞪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让胡尹重有种冲动以后要把地下室锁起来,免得在林汐的捣鼓下那些古董真的出什么乱子。 “叮铃,叮铃,叮铃” 大门外的风铃,似乎感应到了林汐不愿下班的心思,适时地卖力疯响。林汐有些意外,她看向胡尹重,见胡尹重也是诧异的模样,不觉担心:“不会又是一个敖青未吧?” “不会,我们没有龙骨笛了。”胡尹重这样说着,迅速用神识去探测地下室有无异样,却发现地下室并没有任何魂灵活动的迹象。他沉思片刻,只能是先去会一会来者。于是胡尹重示意林汐跟上,好笑地说:“如你所愿,今日加班!” “耶!我喜欢加班!”林汐欢呼雀跃,穿着高跟鞋却是一路小跑。 “请问,这里是?” 等胡尹重和林汐来到杂货铺大堂,已经看到一名男子站在中央,一脸迷茫。于是林汐忙走上前去想自我介绍,却没想到那名男子看到胡尹重后,眼前一亮,竟大步上前,伸手向着胡尹重:“胡总您好!我是方东黎。” “东方集团的总经理?”胡尹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H市的商界人物,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回握方东黎伸出的手:“方总经理怎么会到我这杂货铺?难道方总经理也对古董有兴趣?” “不,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方东黎却是摇头。 而林汐在旁,结合着风铃声,很敏锐地觉察到眼前这位方总经理绝对是大客户,很是殷勤:“上门既是客,方先生不如先进来坐坐?” 胡尹重瞥了一眼林汐,无声叹息,也只能附和:“方总要进来喝口茶?” “那就谢谢了。”方东黎不明就里地就这样被林汐和胡尹重请去了清心阁。 “胡总,父亲一直让我以你为榜样,可现在就光是你这小小的副业,我都赶不上!”在前往清心阁的路上,方东黎对杂货铺内的园林设计赞不绝口,直认胡尹重是大家之中的大家。 “老板,他分明就是你说的‘有缘人’。但单看他的状态,又很不像是被谁召唤而来的。”待方东黎终于舍得放弃参观,安分地坐到清心阁内后,林汐借着奉茶的时机与胡尹重轻声耳语。 胡尹重示意林汐稍安勿躁,让她安静地候到一旁,他朝方东黎礼貌一笑:“方总可有赐教?” “不敢不敢,胡总这是说笑了!”方东黎双手接过林汐递过的茶杯,这般道。 “方总是有心事,才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的?”林汐忍不住轻声问。 方东黎闻言点头:“是的,这几天在医院太压抑,想着出来走走散心。也不怎地就走到这里,让你们见笑了。” “上周我见方董时,他精神很好。”胡尹重道。 “不是家父住院,是我的未婚妻。”方东黎垂下头,语气忧虑:“四日前,本来说好我们去试婚纱的。可我在婚纱店怎么都等不到她,打了电话到她家里,她家的佣人去她房间喊她,才知道她在自己房里晕了过去。现在在医院一直昏迷不醒。” 章节目录 第86章 时光戒(1) “杨氏集团的杨小姐么?”林汐不觉疑惑道:“杨小姐不是主演了下星期公演的话剧《云端之国》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新闻报道?” 杨氏集团是H市的第三大财团,其集团千金杨晴更是H市炙手可热的三栖明星。因此林汐对没看到新闻报道感到奇怪。 “小晴这次的昏迷有些不寻常,所以我们对外封锁了消息。”方东黎皱着眉道:“我们请了最顶尖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们说小晴只是睡着了,身体并无大碍。但不会有人一睡就睡了四天,还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胡尹重听着,心里隐隐起了感应,他在方东黎身上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于是胡尹重再次暗中开启神识,透过方东黎去察看正躺在医院的杨晴。只见杨晴如方东黎所言,整个人处于熟睡状态。可胡尹重毕竟是非人,他很快就发现了杨晴的异常——她不是熟睡,而是被人剥夺了意识。准确来说,是杨晴的意识被有心之人带到了过去的时空,才会苏醒不了。 “怎么了?梦到可怕的事情了吗?” 彼时的杨晴,在噩梦之中听到耳边传来低喃。杨晴认为那是方东黎的声音,她感觉到自己脸颊有泪,说不出的心酸。为了不让方东黎担心,她声音喑哑,缓缓睁开双眼:“没事,只是……” 声音戛然中断,杨晴睁着眼不可思议地透过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的景象——她一身飘逸流云的衣裳,正靠在一个男子怀里,而那个男子居然也是身着古装,却有一张方东黎的脸!杨晴觉得一定是噩梦未醒,于是伸手就想扇醒自己。 “住手,你干什么!”那跟方东黎很像的男子急急地抓住杨晴的手,禁锢住:“你还想在孤面前伤害自己?” “我,我,我不是还在梦里?”杨晴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个抓着自己手的男子,不觉有点结巴:“你,你,你是谁?” “素心,你到底怎么了?来人!传太医!”男子担忧地放下怀里的杨晴,起身走向门外。旋即,室内烛光通明,也让杨晴看清了自己的境况,很明显,她肯定不是做梦,更不是在自己房里。杨晴心里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她穿越了? 而在杨晴发愣期间,那有着“方东黎”的脸的男子显得暴躁无比,在寝宫门前不安地来回踱步,朝着门外怒吼:“太医怎么仍未到?不想活命了吗?” “臣罪该万死,臣……”顶着“方东黎”的怒火,太医颤抖地刚步入寝宫就跪在地上。 “啰嗦什么?还不快给孤滚过去!皇后若有半点不测,汝全族陪葬!”无情的脚用力地踢在太医身上,“方东黎”可没有理会太医已年过半百。 “你这是干什么!还懂不懂尊老爱幼!”杨晴坐在床上,看到这一幕实在气不过,忙下床想去扶倒在地上不敢喊半声疼的太医。 “来人,召齐太医前来为皇后治病。此庸医,拖出去!满门抄斩!” 杨晴扶持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那老太医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恐惧地看向眼前那张方东黎的脸。是的,她真的是穿越了。那张脸虽然是方东黎的,却绝对不会有方东黎的处世为人之礼。他的眼神,更多是君王才有的独断和暴戾。 章节目录 第87章 时光戒(2) “皇后,你记着,你是孤的妻子,这辈子只能对孤一人好。” 杨晴呆愣地看着眼前人,耳边听着这么句话,浑身发抖。眼前那人将手朝她伸过来,她惊恐地往后退,双手环抱着自己。 “你怕孤?孤是你的夫君,你的夫君御辰轩呀!”御辰轩满目的受伤神色,这般说道,全无方才处决老太医时的气焰。 “云端之国轩辕,地处人间与天界交界之处,自古迎娶宁氏入主中宫。”自那夜的闹剧后,杨晴认命地看清自己真的是穿越了。幸运的是,她这身体的主人家室显赫,是这个国度的第一大贵族,而她更得到当今轩辕之主,御辰轩全部的爱。 杨晴疲惫地轻轻合上卷宗。宁素心——这是她现在的名字。她看着面前的镜子,映出的容貌赫赫就是她自己。杨晴对眼前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要说是穿越,怎么宁素心的模样以及御辰轩的模样,会与自己和方东黎那么相似?若说这是梦,可这几天,连疼痛都再真实不过了。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呢?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为什么我会轻易地学会轩辕的语言,还能看明白他们的文字?”杨晴轻轻地碰一下自己现在的脸颊,像是像的,可总觉得这模样终究不是真正的她。 “素心,怎么了?看什么如此入神?”御辰轩不知何时出现在杨晴身后,好笑地看着她。 这几日杨晴已经大致熟悉御辰轩的性格,只要她顺着御辰轩,约莫不会再出现那夜的情况。因而转过身,抬头看向站着的御辰轩,盈盈一笑:“陛下可不许笑话,妾只是在发呆。” “你呀,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是不是齐太医医术不精未能治好你?”闻言,御辰轩将手背覆在杨晴额上,很是担忧。 杨晴不敢直接为齐太医说好话,只是抬手将御辰轩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顺势也站了起来,柔声道:“别总是说妾的病未好。妾根本就没病,是您小题大作了呢。”说着,将头靠向御辰轩的肩膀,半是责怪半是讨好。 使得御辰轩低头轻笑,微微摇头:“孤真是拿你没办法。” 大体上,对杨晴来说,只要她不再发生刚苏醒那夜直接顶撞御辰轩的事情,她在这云端之国的日子其实与现代无异,依然有着一个最爱她的人在身边嘘寒问暖。就是,到底只是相似,更多的时候,杨晴还是能把御辰轩和方东黎分得清楚。 “到底怎么才能回家,回到爸爸妈妈和东黎身边呢?”杨晴托着腮,不止一次苦恼着。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又一日,底下人通传她的父亲求见。杨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不禁暗咒这万恶的等级制度,明明是亲密的家人,却非得因为身份的问题,冷漠地比不上路人。杨晴忙从主位上下来,走下台阶去搀扶:“您这样,可是折煞素心呀!” “臣,万万不敢。臣此次前来,为的是恳求娘娘看在老臣年迈需要送终之人的份上,替臣为圣上美言几句,放了大将军吧!” 大将军?宁素心的哥哥宁致远?传说中宁致远不是忠贞爱国的么?杨晴扶起宁素心的父亲,心里暗自吐槽:帝王之家果然很复杂呀! 章节目录 第88章 时光戒(3) 杨晴看向那老父亲殷切的目光,她不觉头有点痛。其实杨晴刚来到轩辕的那夜,据说是已经昏睡了两天。至于为什么会昏睡了两天,她也不敢问,对于错失了的事情,她很怕问了会露出马脚,毕竟她还想留命穿越回家。 “爹爹,您别急。哥哥的事情,陛下自会有他的主张。为臣者,听候安排便是了。”杨晴只能学着自己拍戏的那套台词去宽慰一下年迈的父亲。就是没想到,老人蓦地激动地指着杨晴大骂:“宁素心!你不要忘了你姓什么!那是你的哥哥,你怎么可以为了自保而忘了你自己是谁!” “我忘了自己是谁?父亲,哥哥那样的行为,又何曾记得我是谁?你们的行为又置我于何地?现在想到求我,当初怎么就不想想我的处境?哈哈哈,果然在皇家,亲情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杨晴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她也不敢捂住自己的嘴,毕竟她知道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可能才是这幅身体的主人真正想说的话。 然后,只见老人听后,失了常的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杨晴所在的凤栖宫。杨晴看着老人的背影越来越小,她像被抽干了灵魂似的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落了下来。“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还未回神,杨晴已经被御辰轩揽在怀里:“素心,我们都是最可怜的人。连亲人,都不可以保全。” 但是,这一刻,杨晴没有被御辰轩的温柔所迷惑,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宁素心的男人,却是连她与家人见面都要暗中监视。 果然要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杨晴靠在御辰轩怀里,这般暗自提醒自己。可到底要怎么离开,她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杨晴每每一思考到这些,头就适时地疼痛起来,然后人就变得恍惚。 “这是哪里?” 朦胧中,杨晴摸索着向前走,烟雾缭绕,她记不清自己怎么来到这个地方,只记得在宁素心的父亲和御辰轩走后,她心里郁闷,靠在长椅上不过忧思了一会儿,睁开眼就看到这么一个虚无得只剩白雾的地方。 “最近到底怎么了?我是得罪了哪个神仙吗?” 在白雾之中孤立无援,杨晴无助地跌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杨晴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她的父母就把她按照一个男孩该有的标准去培养她。所以虽然杨晴是个人人羡慕的大小姐,又是闻名的大明星,她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独有的娇弱,反倒独立得厉害,常常让方东黎觉得他的男子气概排不上用场。 “方东黎,这次我一个人真的不可以,我是真的需要你,可是,你能找到我吗?你能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了吗?方东黎,我真的好想家,我也是真的好想你!”声音哽咽,杨晴在这个无人又空无一物的地方,蜷缩着身子,控制不住她的眼泪。 “如果你真的是我,那你不应该哭。”迷雾中,走出一名女子,素白一身,面容清雅绝色,很明显,便是这身体的主人,宁素心。 “宁素心?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杨晴止住哭声,脸上挂着泪水,眼眸婆娑地看向宁素心。 章节目录 第89章 时光戒(4) “不是我,我可从未后悔过自己做的事情。”宁素心冷淡地看着杨晴,语意不明:“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认为爱情是重要的东西。可他似乎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我过得不快乐,所以他把你牵扯进来了。” “他是谁?”杨晴皱眉。 “落寒,你会见到他的。”宁素心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轻飘飘却有力的一句话:“你只需要记住,我从未后悔过我所有的选择。” “杨小姐最近是否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而杂货铺内,胡尹重已经透过神识大致掌握了杨晴的现况,他眉宇紧蹙,看向方东黎。 方东黎很认真地思考片刻,开口:“很奇怪的事情没有,但有件事还算不寻常。小晴前不久收到过一个匿名的包裹,是一幅画。那副画是寄到她经纪公司的,当时经纪人和小晴都觉得是粉丝知道她喜欢画所以寄的,没有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想,小晴就是收到那副画不久就昏迷不醒了。” “是一幅什么画?”胡尹重问。 “一片梅花林,然后中间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影”方东黎想了想,又补充:“然后画上右侧有个不知是落款还是画名的字,写着‘落寒’。” “落寒?轩辕的廷尉将军君落寒?”另一厢的杨晴,在读了宁素心提供的名字后,也想到了自己收到的那副画,画上有“落寒”二字。 “所以,君落寒到底想让我回来做什么?”杨晴收起了所有的委屈无奈,目光好似有了方向。 “娘娘?娘娘!” 看到杨晴缓缓睁开了眼眸,宫娥才深深地舒了口气:“娘娘,亭阁风大,您凤体要紧,不可深眠。” “深眠?本宫睡了多久?”杨晴有些惊讶,难道,刚刚的一切,皆是梦? “回娘娘,已一个时辰。”宫娥恭顺地答着。 杨晴不觉扶额,这些宫娥竟然让她在室外睡了两个钟而不喊醒她!这么看来她这个皇后真的很宅心仁厚啊!她有些无奈,但内心更多在纠结刚才的遭遇到底纯粹是梦,还是有特别意味。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 正在杨晴郁结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问候声传入耳际。原是御辰轩身边的大太监,清平。 “平身。”懒懒地应答,不用问,自是御辰轩来寻她回去了。果然,清平恭敬地说“娘娘,圣上传旨邀您一同进膳,还请娘娘随奴才移驾紫霄宫。” 也不知怎的,虽然御辰轩长得跟方东黎一样,杨晴就是欢喜不起来,那种与方东黎在一起的安全感,杨晴在御辰轩身上完全感应不到。 “怎么?最近胃口不好?” 用膳时,御辰轩一直盯着杨晴的碗,皱眉。 其实杨晴一直在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才发现御辰轩的异样。她忙笑道:“没有,只是妾在想事情罢了。” “想什么?”御辰轩的语气很轻,听起来状似无意顺口问话,可杨晴却暗自咬舌自己怎么这么不会答话! 于是绞尽脑汁,杨晴只能不要脸地回了句:“在想陛下呀!陛下没感觉到?” “你呀!”御辰轩无奈地用手点了一下杨晴的额头,倒也不再多话。 帝后二人就这么默默地用完膳,杨晴依着宁素心过去的习惯,陪在御辰轩身旁看他批阅奏折。不觉心里默默悱恻:宁素心啊宁素心,既然你人在这里,这个时候就该出来教我怎么应对呀!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的夫君相处啊! 章节目录 第90章 时光戒(5) 当然,直到帝后二人就寝,宁素心也没有再入杨晴的梦。 “启禀娘娘,祁贵妃在外求见。” 次日,宫娥宝琴轻声地向杨晴汇报,深怕惹得主子不快。因为除了杨晴自己,整个轩辕后宫都知道,当今皇后,唯一明显不喜欢的嫔妃,就是晴初殿的祁贵妃,祁雪如。 “求见本宫?”杨晴有点束手无策,毕竟来到轩辕这七八天的日子里,她还没有应付过任何一位后宫嫔妃呢!虽然以前杨晴也是有拍过宫廷戏的,但到底那只是戏,也不知道没有剧本加持的主角光环后,她还能不能靠演技获胜。当然,一提到演技,杨晴就觉得头疼,她最近排话剧排到演技出现了瓶颈,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架得住这些后宫娘娘呀! “让她进来吧。”杨晴硬着头皮,面上装着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姐姐,这些时日,可还好?” 就是杨晴没想到,这祁贵妃一进来就话里话外的试探意味。她是看出来这个祁贵妃大概不怎么会演戏,因为杨晴能在祁贵妃乖巧柔顺的模样中,隐约看出一股恨意。 于是她干脆如实表现自己的稀里糊涂,疑惑道:“这些时日?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大清早的,妹妹说话如此婉转,姐姐都糊涂了。” “姐姐是在炫耀今日陛下已经昭告天下,您仍然稳坐中宫之位么?”祁贵妃缓缓在杨晴的左侧下方落座,侧靠着座椅,也不看杨晴一眼,语气轻佻:“只是,这凤栖宫之位您是保住了。可您的家人呢?妹妹当真想不到,您为了这些虚华竟连亲人都不顾了。真真是佩服,佩服!”说着,祁贵妃盈盈一笑,作势就要起身向杨晴行拜礼。 “祁贵妃,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杨晴不觉皱眉,她能听出来祁贵妃一直在讽刺自己。可是因为杨晴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那些讽刺就变得软弱而无力。她仔细琢磨了不久前宁素心的父亲所求和今日祁贵妃的话,忽而一阵心惊——莫非宁家是犯了什么合族抄斩的死罪? 这么一想,杨晴在心里不禁想唱一首《凉凉》送给自己,毕竟这主角光环还没出来呢,她就先搭进去了家族靠山,她是真心觉得自己这次穿越堪忧,实在堪忧! “皇后娘娘,您这装无辜的能力真是日渐高涨,雪如无话可说。不过,到底是姊妹一场,妹妹还是提醒姐姐,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的。”大概是祁雪如没想到眼前的宁素心会是这么个反应,不觉征了一下。但怎么也是后宫仅次于皇后之位的贵妃,她很快便恢复了该有的战斗状态。 就是祁贵妃万万想不到的是,她面对的宁素心并不是真的宁素心。此时的杨晴根本无心与祁贵妃周旋,只见杨晴依着戏里学来的那一套,佯装疲惫,懒懒地说着:“祁贵妃,本宫累了。你请回吧。”说罢,还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宫人让祁贵妃退下。 当然,杨晴这一逃避的举动,在祁贵妃的眼里反而是一种对自己的蔑视。杨晴怎么都没想到,她这无心的一摆手,反而加深了祁贵妃对宁素心的怨气。 “宁素心,你等着!你那皇后之位坐不了几天了!”祁贵妃离开凤栖宫时,那样恶狠狠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91章 时光戒(6) 幸亏杨晴在殿内没看到,要是看到可能都要跪地求饶了。再怎么说,杨晴都不过是个普通人,皇家的那套说话方式,当中的是非曲直,她这外来之人怎么可能明白。 不过,祁贵妃的话倒是让殿内的杨晴对她目前的处境有了警惕。前些日子御辰轩一直在杨晴身边,然后身边的宫人态度上也没什么异样,所以杨晴一直不认为她有危险。今日听祁贵妃这么说,杨晴估摸她要是再不出面保宁致远,大概她在这个国度的靠山就真的要完蛋了。所谓贵族后宫都是一衣带水的关系,为了保住自己,她绝对不能对宁致远的事情坐视不管了。 这么琢磨一番后,杨晴就对外吩咐宝琴:“吩咐下去,本宫要去紫霄宫!” “喏!”宝琴恭敬地应着,退了下去。 对应着,此时的古月杂货铺,清心阁内,林汐在方东黎面前,也是一脸恭敬地对胡尹重说:“所以,老板,你的意思是杨小姐实际上是‘魂穿’了?” 因为方东黎本身对杨晴昏睡不醒感到怪异,然后加上他对胡尹重不自觉的信任感,方东黎在胡尹重询问杨晴是否遇到怪事时,下意识地说出了他不足为外人道的顾虑——他认为杨晴的之所以会昏迷不醒,是因为灵魂出窍到了那幅古怪的画里。 当然,这个说法很快就被神识出窍探明情况后的胡尹重否决。他见方东黎似乎并不排斥非现实现象,于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的未婚妻只是失去了意识,沉浸到了另一个时空里。” 然后,这番话就被林汐很成功地翻译为“魂穿”。使得胡尹重皱眉,侧过身对林汐道:“你能不能稍微科学点,说话有点根据。所谓穿越,不是你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那样的。那是要涉及……” “好好好,是意识回到了过去,是意识回到了过去!”林汐双手捂着耳朵,彻底装不下去好员工那套礼仪,当着方东黎面公然给了自家老板一记白眼。 “哈哈哈,胡总与林小姐的相处方式,真是有趣。”这么一闹,方东黎倒难得有了笑容。他眼中甚至有些羡慕:“我与小晴是青梅竹马,家世也匹配。所以从小我们就被长辈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一对。其实我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刚才看到你们,我才发觉我们似乎相处得太客气,都没有这些情侣间该有的互动。” “别!我们可不是情侣!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员工与老板的关系!”不等胡尹重开口,林汐就忙摆手,摇着头就是否认,也没发现胡尹重的表情满满的无奈,还隐含了丝难过。 “咳咳”胡尹重轻咳了声,朝方东黎眨了眨眼,清声道:“如果方总信得过我,还请明天能将那副画带来。” “好,一定!”方东黎迅速明白胡尹重的暗示,也不再多说,忙起身道谢。就是在走出杂货铺时,方东黎忍不住回头去看胡尹重与林汐打闹的身影,似乎他和杨晴真的从来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你是来求孤的?你可知你的父兄要的是孤的命?” 那厢,杨晴跪在紫霄宫内,低头看着御辰轩的脚步,在她眼前来回走着。 大概御辰轩是真的爱极了宁素心吧?若不是,依着杨晴短短几日对御辰轩的观察,他堪称典型的铁血帝王。这样的人,面对为自己犯下滔天大罪的母族去求情的皇后宁素心,仍是语气温柔,毫无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92章 时光戒(7) “素心,宁氏贵女众多,你可知孤为何执意要立你为后?”御辰轩见宁素心没有回应,不觉停下踌躇的脚步,叹息道:“那日是孤第一次微服私访。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在人群里,看着坊间的玩意,笑得很开心,那纯真的模样真不忍让人去破坏你的宁静。后来回宫,孤发现你的笑容怎么都散不去,一直在孤的脑海里。于是孤想,无论你是谁,孤都必须娶你为妻。幸好,你是宁素心,注定为后的宁氏。” 闻言,杨晴不自觉地抬起头去看御辰轩,那个对她总是关怀备至的君王。 “如果孤今日不应你所求,你是否不会再有那样的笑容?”御辰轩背对着杨晴,语气落寞,似乎并不敢面对杨晴。 这让杨晴懵懂地领悟,似乎只要她再恳求一句,御辰轩就会为她赦免她的父兄。杨晴不禁在心里暗叹:宁素心啊宁素心,你这是给御辰轩下了什么迷魂的丹药呀! “陛下,妾心知父兄之罪,罪不可赦。可那到底是妾之父兄,若袖手旁观,妾又如何能做到?”毕竟杨晴不是真的宁素心,她搜刮了自己能想到的古装戏的全部的用词,也只能说这么几句似乎不对御辰轩意的话:“还请陛下垂怜。” “素心,从来你都是骄傲的,你不该求人,哪怕那人是孤,你也不能这么卑微。”御辰轩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宁素心,也就是杨晴,忍不住地难过。他慢慢弯下身子,直视杨晴的眼眸:“孤什么都可以依你,只是,你有没有为孤想过?这次若依然依你,孤的皇位会不保?你的所求,可能真的会要了孤的命?” “可是陛下,难道,一定要处死么?为了素心,难道不可以宽容一些么?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也许,事情还有什么隐情呢?”最后一句,杨晴加了重音,强调她的在乎,她只是在赌御辰轩是否真的如此爱宁素心,可以为宁素心,生死不顾。 “那孤呢?孤是你的什么?” 这么一句话,使得杨晴征住,她定定地看向御辰轩的眼睛,那里,有她未能读懂的忧郁和期盼。杨晴不禁懊恼,她似乎因为太想保住宁氏而忽略了宁素心与御辰轩的关系,也许并不是人前艳羡的那个样子。 “回陛下,您是妾的皇,轩辕的主人。”杨晴只能挑着最好的话去回答,避重就轻。 “罢了,也算是对孤的惩罚。”御辰轩直起身子,只吩咐候在旁的清平去扶起杨晴。他负手而立,见杨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就上前将杨晴揽住:“好了,别怕,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孤不做便是。你的父兄不会死的,孤在你来之前只是拟旨将他们流放。”轻声细语,御辰轩拍着杨晴的背安抚道。 这般使得杨晴一时无言,此时她震惊地无以复加——难不成那些剧本里倾尽天下只为红颜一笑的事情竟然是真的?像御辰轩这种随意就能处死一个老太医全族的君王,竟然会因为不舍得她难过而赦免大逆之人?其实杨晴一开始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那么好。 “启禀陛下,喻妃已跪谢皇恩,宁君庭一门亦已伏法。”正当时,门外的宫人向御辰轩汇报吏部查抄宁氏一族的进度。 章节目录 第93章 时光戒(8) 御辰轩听了,轻放开杨晴,隔着门道:“知道了,让君落寒来见孤。” 喻妃?宁君庭? 杨晴在心里疑惑,却不敢再在御辰轩面前多言。既然她要保住宁素心家人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旁的宁氏也好,嫔妃也罢,她那样的外来之人就不必趟这浑水了。 是的,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这些年,杨晴并没有太多玛丽苏的特质,她最习惯做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也因此这些年在圈中的好友并没有几个。 “那,素心先行告退。”杨晴朝御辰轩缓缓施礼,就准备离开紫霄宫。 只是御辰轩似乎并没打算就此放过杨晴,而是沉着声:“一听到他的名字,你就急着要走吗?” 于杨晴而言,御辰轩几乎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杨晴只能收起脚步,按下心中的疑惑,脸上带上笑意看向那位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素心不懂。” “是吗?” 杨晴看到御辰轩听到她的话时,瞬间有个挑眉的动作。似乎御辰轩是在审视杨晴方才话里的真实性,只是看着杨晴,默不作声。这让杨晴觉得自己被盯得浑身难受,总觉得有无数的针在刺向自己。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张同方东黎长得一样好看的脸,一样的英俊一样的对她好,怎么御辰轩就总是透出一股不可触犯、威严不可侵的气场。让杨晴这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杨氏集团小公主,平生第一次屡屡表现出怯意。 “罢了,若你能一辈子装糊涂,那孤也随你。” 最终还是以御辰轩服软告终。杨晴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宝琴搀扶着出了紫霄宫,连迎面而来有人向她请安也不曾察觉。 还是走远了几步后,宝琴忍不住出声道:“娘娘,方才您怎么不理将军呀?” “什么?”杨晴一时呆愣,忘了伪装——这将军来将军去的,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将军呀! 宝琴疑惑地看向自家娘娘,正准备回话,却听不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哭泣声。那样不详的声音是不能冲撞皇后凤驾的,于是宝琴不禁要低斥一旁的宫人不懂去制止。 “宝琴,那是谁在哭?” 只是宝琴没想到,皇后娘娘非但不生气,还在好奇谁在哭…… “宝琴?”杨晴见宝琴甚久不答话,不自觉又喊了一声。才终于看到身边的宫娥有了反应:“启禀娘娘,想来是喻妃的婢女在悼念主子。您放心,此等大逆之举,奴婢这就让人制止!” “别,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哭,也太残忍了。”杨晴皱眉,想到刚才在紫霄宫听到的话,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于是叹了口气,示意宝琴不必多管。 “看来,姐姐是越来越宽容待人了。” 就是杨晴也没能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那祁贵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出场就带着讽刺。杨晴心下叹气,再不回去现代社会,她恐怕就要命丧这个阴阳怪气的祁贵妃手里了。可杨晴就是想不明白,她分明见过的宁素心一副冷若冰霜女强人的模样,想来应该不会是受欺负的人,怎么这祁贵妃就是不恐惧宁素心呢? “妹妹的话,真是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杨晴转过身子,笑得那是一个得体。只是心里不下百次咒骂:分明没什么血缘关系,好好的人名不喊就是要喊姐姐妹妹,也不看谁年龄大。要放在现代,叫句姐姐都得在前面加个“小”字呢! 章节目录 第94章 时光戒(9) “听不懂吗?姐姐是脑子撞糊涂了?”祁贵妃竟然嗤笑出声来,睨视了一眼杨晴:“喻妃姐姐那么柔顺体贴的人尚且被宁氏拖累,只留得具全尸。您这主谋要犯家里的嫡女,却能在这里看他人哭。宁素心啊宁素心,你可真有脸去求情啊!他那样待你,你怎么能恶毒如此!” “祁贵妃,您未免太放肆了!” 祁贵妃的话信息量太大,杨晴一时头脑当机怼不回去。还是靠宝琴那嗓子把杨晴给喊了回神。 一见宝琴那愤恨护主的模样,显得杨晴很是无用,倒像个来和局的,只听杨晴迟疑道:“这,情是你让本宫去求的,如今求了你又说本宫没脸皮。祁贵妃,那你到底想本宫如何?” “你!”祁贵妃一时被噎住,最后一甩衣袖,恨恨落下句:“宁素心,你等着!”就领着随从宫人匆匆离开。 让杨晴看着不觉感叹——这样轻易就被呛回去的,多半祁贵妃不得御辰轩的心呀! 那,到底祁贵妃是怎么有胆量屡屡直接言语攻击宁素心这个皇后的呢?杨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她最初思考的问题上,形成了死循环。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是夜,杨晴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只要她闭上眼,就全是白天见到的,御辰轩和祁贵妃的身影,那两个人的样子和话,交错重叠,生生阻隔了杨晴想要和周公约会的心。 “难怪古代的人均寿命不长,除却医疗条件这些客观因素,他们说话弯弯绕绕的也是一大问题!气死我了,竟然一整天都没整明白宁素心到底是个什么回事的人!”杨晴坐了起来,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就是一顿乱扯,她突然觉得以她的智商,是玩不过那群古代人的。 “别扯了,那是我的头发。” 宁素心那冷淡的声音传来时,倒让杨晴觉得是天籁。她忙跳下床,赤着脚跑到寝殿中央,左右顾盼:“宁素心,你在哪里?” “我说,你不是很喜欢他的么?现在让你待在他身边,你怎么那么不乐意?”宁素心的声音从杨晴身后传来,惊得杨晴忙转过身,即见宁素心一身白衣,站在月亮的光晕里,眸色凉薄地看着她。 杨晴忙跑到宁素心跟前:“他是谁?御辰轩吗?我有我的未婚夫,他们长得再像,我喜欢的也只有我的未婚夫方东黎!” “是吗?真有趣。”好似是真的有趣,宁素心真的笑了一下。 “我说,到底我要怎么才能回去?还有,就算我现在回不去,你也好歹告诉我一下你的背景吧?我这些天翻卷宗得来的知识量不够用啊!”大概是两人模样一样,杨晴对着宁素心热络许多,没面对其他人那么拘谨。 宁素心淡淡地看了杨晴一眼,仍是冷冷的语气:“在你来到这里之前,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宁氏一族,在我父兄的策划下反了。然后,因为我的临阵倒戈,他们全都失败了。我,为了保全自己,在御辰轩询问我是否共谋时,以头撞柱来明志。也因此,你到来时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都能被御辰轩理解。后来,他为了保住我这个皇后,在金銮大殿上歃血起誓我与大逆之事无关,彻底堵住了那些忠臣的口。” “不是吧?他这么为你,你为什么要反他呀?难怪祁贵妃那么讨厌你,你果然没有心。”杨晴“啧啧”地摇头,很是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95章 时光戒(10) “是么?你还是觉得我得到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就该感恩戴德吗?”宁素心冷冷地看向杨晴。看得杨晴浑身发凉,不觉赔笑:“要不,您继续说?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嘛!” “你给我听好了,在这个后宫最大的恶人就是我。御辰轩的后宫多年无所出全是拜我所赐。所以,这个后宫没有人真的敬重我这个皇后的,那些宫妃都巴不得我死。可惜,御辰轩就连遇刺都仍顾着我,明明他都四面楚歌了,还要护着我。所以,这次我全身而退,你将来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御辰轩呀?”杨晴听得直跳脚。 “是呀!我为什么就那么恨他,不能原谅他呢?”却不想,等来的是宁素心那么话。 然后,杨晴觉得自己突然头脑一沉,就两眼一黑地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杨晴再次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子变得透明,轻飘飘地飘到了金銮大殿上。杨晴见大殿上的气氛严峻,直觉她应该是来到宁素心提及群臣要罢黜皇后的现场了。 “陛下!不废皇后宁氏,难以服众!” 大殿中央,跪着一名巍巍老人,乃轩辕两朝元老梁太傅。 “太傅。遇刺之人又不是你,何必如此慌张?”御辰轩平静地看着殿下老臣,淡然道:“皇后深居内宫,娘家之事如何得知?何必夸大其词,言之连罪。” “陛下!”太傅痛心疾首道:“紫霄宫自您登基而来,就只允许过皇后宁氏自由进出。洛书能到宁景通的手中,不是她,还能有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就是太容易招人怀疑,皇后又何必自挖坟墓?”御辰轩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不以为意。 “陛下,您切不可因为一名女子就轻易丢失轩辕的基业!今日不斩草除根,他日不知要生出怎样的祸害啊!”见御辰轩毫无在意的模样,梁太傅只能不停以头磕地,警示御辰轩。 而旁的大臣被这七旬老人的忠贞所感动,纷纷下跪,声援梁太傅:“愿陛下明鉴!罢免皇后宁氏!” 一时间,明晃晃的大殿,被要求罢免宁素心的诉求所填满。 “嘶!”明光掠过,一声肉昂割裂的清响。文武百官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皆变了脸色。而梁太傅抬起那几欲流血的额时,更是满眼的绝望——轩辕王朝,人人传颂的刚正果敢的君主,居然为了一名女子,以剑割右掌立誓! “孤以血告示父神,皇后宁氏实乃无辜。收监、废后一事,休得再提!”配着御辰轩庄严肃穆的声音,那右手掌,鲜血汩汩。 “疯了疯了,宁素心,你让我看到这些,只能证明你真是个疯子!” 杨晴是带着惊呼声从梦中真正地醒过来的。她听到寝殿外步履匆匆的脚步声朝自己跑来,不禁迷茫地呢喃:“你没让我明白你为什么恨御辰轩,也没告诉我应该怎么离开这里。却那么认真地让我看到御辰轩有多爱你?” “娘娘,怎么了?”宝琴的声音适时在门外传来,语带忧虑。 杨晴揉了揉前额,有气无力道:“没事,只是做了噩梦。你们退下吧!” 说完,杨晴瘫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屋梁——到底这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呀! 章节目录 第96章 时光戒(11) “哇!老板,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古董书,上面的国家听都没听过,竟然叫云端之国。难不成,杨小姐是‘意识’到了她的话剧里?那她也太敬业了吧!” 仿佛是听到了杨晴灵魂深处的呐喊,胡尹重在送走方东黎后,突然想起他书房内一本上古的书籍,里面有个国度的名称与林汐提到的,杨晴参演的话剧名一样。于是本着寻找线索的想法,胡尹重把那本落满灰的古董书捧到林汐面前,同她一起看。 于是林汐边看边发散思维:“老板,也许不是那画有问题,而是咱们这本书。你这书是不是有书灵什么的?它是不是也有什么愿望?” “我这是普通的书,你不能因为它历史久远就说它成精。”胡尹重笑着摇头,可目光在看到那几行云端之国的介绍时,不觉蹙眉:“云端之国轩辕,处于天与人间的交界?” “怎么?有什么问题?知识渊博如您都不了解吗?”林汐歪着头不解道。 胡尹重不答话,他不禁沉思:天地初开之时,女娲确实为第一批人类建造了国度。那时刚修成的人类几乎与天同寿,更有的人类拥有胜于神的力量,也因此那批人类被后世的人称为“神族”。只是云端之国,这确实没有存在在他的认知里。如此,只能有一个可能——云端之国是早于他苏醒之时便存在的国度,是比后来他所知的神族,更接近神的存在。 “我,曾经在世间沉睡了很久。所以,错过一些事情很正常。”胡尹重如此对林汐说。所谓古月,因是原生月神而得名。而在古月沉睡的岁月里,月亮是靠着羲和的光来普照人间的。而后来,古月不再是月神后,后继的月神也是依托日神的光,才能维持着人间夜晚的明亮。 “那你为什么会睡那么久?又为什么醒来?”林汐忽而更好奇胡尹重的睡眠问题。 胡尹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汐的头:“你就不能专注在破解杨晴沉睡之谜上?”不过,这不算是胡尹重故意岔开话题,那是因为原生之神大多创世之初都是沉睡的,什么时候苏醒,其实他们也不大知道。胡尹重只记得那天他要醒来的契机到了,他自然就睁开了眼,浑身发着光。那一日,胡尹重一直记得羲和与常仪很是激动地奔向自己,那是一种终于又多了一位同伴的喜悦。 但那样高兴雀跃的羲和与常仪,后来在日神与月神相继陨落后长久的年岁里,胡尹重都没再看到。 “老板?”林汐将胡尹重的手拿开,把连凑到胡尹重面前:“老板,你最近发呆的次数过密呀!” “好了,继续看书。”避开林汐的目光,胡尹重强行要求林汐和他一同把精力集中在书里:“你看这里有写,云端之国的君主为真龙之子,素来有九位皇子诞生。但得皇位者,必定是战胜了其余皇子才能登位。” “这不是变相地鼓励手足相残么?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国度?”林汐皱起了眉头。 胡尹重也认可,继续疑惑:“可你要说他们野蛮,他们又看起来有与后世媲美的文明。你看这里写的制度也好,国家城市规模也好,都算是文明时代。” 章节目录 第97章 时光戒(12) “那我只能说上古太神秘,非人的世界太复杂。”林汐托着腮,将书又翻了一页:“哎,这里有说最后一任的君主叫御辰轩,丧命于皇后宁氏之手。咦?还说轩辕散落的族人到了人间,皆称轩辕氏呢!” “额,好像跟我了解的上古不大一样。”难得“活化石”一般存在的胡尹重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林汐高兴得跟发现新大陆一般,抓着胡尹重的衣袖:“这样?那是不是其实我们的神话故事是存在了又被修复过的?就跟程序编码一样?” “你冷静!”胡尹重扶额,无奈道:“就算是神,也会有记忆错失的时候。而且世间那么大,远古又那么久远,有些事情了解得不那么清楚也是正常。” “哼,这正常那正常,这个世界就是多你这种人,科学探索才无法更进一步!”林汐气鼓鼓道。 胡尹重好笑地伸手捏了捏林汐的腮帮子:“你那是脑洞,不是科学。还有,我不是人。” “胡尹重!你过分!”林汐抓起手中的书作势就要砸向胡尹重。 “汐殿,手下留情,老身可不经砸。” 突然,一道光从林汐手中的古书里迸射而出,等光芒退尽后,书房赫然多了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只见那老人家弯着背,拄着拐杖,有一把及地长度的白胡子。 “我说,是谁刚才告诉我不是什么都能成精的?”林汐悠悠放下手中古书,瞥了眼胡尹重,很是得意。 不过胡尹重倒不觉得有错,反而纠正道:“这是书仙,可不是什么妖精。” “上神谬赞了,谬赞了。”书仙朝着胡尹重就是拱手行礼。 “那,书仙爷爷,您能告诉我们这个云端之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么?看起来那么强大的国度,怎么说没了没了呢?这云端之国既然久远得连我老板都不知道,怎么现在有人拿它来排话剧呀?”林汐笑眯眯地上前扶着书仙,很是乖巧。 “汐殿这是问倒小仙了。小仙在这书里沉睡了万万年之久,人间的变化实在不知。”书仙有些为难,他微微颤颤地抚了抚长长的胡子,又叹起气来:“不过那轩辕啊,真是可惜了。那末代的君主御辰轩,可是少见的雄图帝王。就是不知怎么折在了美人这关。您可不晓得,他是到死都要拉着那美人一起,永生永世。” “听起来御辰轩用情至深,那身为皇后的宁氏,为何要置他于死地?”胡尹重在旁听着,见林汐那一脸疑惑的模样,不觉也好奇问道。 书仙闻言,又抚了抚他的长胡子道:“那宁氏可真心狠呀!从前的轩辕除了帝位之路残忍了点,其他的都还好,后宫也算和睦。可那宁氏素心入主中宫之后,残害嫔妃、祸害襁褓中的皇子公主,更扶持母族势力去反御辰轩。小仙那时才是一个小小的书灵,在读到这段过往之时可是害怕得坐立难安。小仙这万万年都理解不了宁素心到底为何冷血如斯。二位不知,她可不仅残害别人家的孩儿,她连自己的孩儿都残害。当然,若不是宁素心不要她自己的孩子,御辰轩也舍不得将她打入冷宫。” “不是,她这么做是图什么呀?自己当女皇吗?”林汐对于这样致无辜性命不顾的人,实在没有好感,更不能理解。 “大概吧?这,小仙就不知道了。毕竟书里也没讲。”书仙缓慢地摇着头,忽而又停下来说道:“不过,小仙猜测可能和一人有关。”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时光戒(13) “谁?” 胡尹重和林汐很有默契地同时脱口而出。 使得书仙乐呵呵地笑上两声,才又摸着自己的长胡子说:“君落寒。相传他是宁素心进宫前的爱人。” “君落寒?落寒?”林汐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朝胡尹重喊道:“我知道了!那副画落款就是‘落寒’!还有,那部话剧的编剧笔名叫寒落!不过就是把名字倒过来而已!老板,看来就是那个君落寒让杨小姐沉睡的!” “君落寒。” 与此同时,身处云端之国的杨晴,终于在赏花的途中与宁素心口中的“落寒”狭路相逢。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君落寒,只是那日她为宁素心的父兄求情后,出紫霄宫时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君落寒而已。 而那日的君落寒,也像今日一般,长身玉立地站在离杨晴不远不近的地方,温柔地唤她:“皇后娘娘。” “君落寒?”杨晴不觉皱眉,重复念着这个名字。“落寒”二字与她莫名收到的画,当中的落款一致,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但杨晴又从心里不敢相信会有人能活到如此之久,然后再通过一幅画将她带回古代。 “这比穿越本身更不可思议呀!”杨晴自言自语着。 令身旁的宝琴很是疑惑,身为宁素心的随嫁丫鬟,宝琴比任何人都了解宁素心。从来自家主子见到君将军都是高兴的,这两次见面的态度实属怪异。 “娘娘在自语什么?”君落寒仍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即不会落人口实,又能陪他的素心说说话。 那春风拂面的温和,彬彬有礼的模样,让杨晴有些恍惚感到方东黎就在眼前。她不敢置信这样的感觉,更不敢相信一个将军会这般温文尔雅。 “可是恼了我,不愿意同我说话了?”嘴角勾起笑意,君落寒的目光满满当当都洒在杨晴的身上。 杨晴被那目光看着心慌,不觉别过脸佯装看向远处的花海:“本宫,本宫只是觉得今日的花开正好。” “这般就好。”好似松了一口气,君落寒目光温和地笑了起来。他退开两步,朝杨晴拱手:“见娘娘安好,臣也该告退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见自家主子对君将军的离开一直没有回应,似乎看着远方在走神,宝琴又担忧起来。 宝琴不知的是,此时站着的宁素心,实际上的杨晴,再次毫无预兆地被带进了真正宁素心的回忆里。 “落寒落寒!”明媚的少女欢快地招呼着在庭中舞剑的英武少年:“你看,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 少年收起利剑,负手而立,含笑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女,一脸无奈:“就你淘气,整天问东问西的。” “啊?你现在就嫌弃我了?我们都还没有成亲呢!以后老了,这可怎么办呀?”少女娇嗔着。 “那,你不会变得温婉可人点呀?就像我娘那样。你看你,天天大呼小叫的,我耳朵都疼了。”少年好看地笑着,像往常一样逗着眼前的少女。 只是这次有些奇怪,少女只是撅着嘴,并不反驳他。 “怎么啦?这样就生气了?”无奈地笑了笑,少年环顾一下周围的花树,突然边揽起少女一同腾空,边一手轻松运剑,霎间便是满庭落花。 章节目录 第99章 时光戒(14) “哇!落寒!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女惊讶地看着自己穿梭在花雨之中,一脸的惊喜。 “不生气了?”低头看着开心的少女,少年一脸调侃。 “我哪有生气呀!” “没有吗?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你不是说要温婉可人吗?那我就不说话,不吵你呀!”听着怀中人儿的回答,君落寒不禁胸怀舒畅,欢快地笑了。 “娘娘?”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杨晴在宝琴连串的忧声呼唤中回到现实。她缓慢地看向宝琴,微微一笑:“回去吧!” “娘娘,要不还是召齐太医再为您诊治诊治?”宝琴轻声道。 “本宫身子并无大碍呀?”杨晴不解地看向宝琴。 宝琴只能不再多言,毕竟她知道自家主子认定的事情旁人多说无益。就是宝琴不知眼前的“宁素心”,其实是真的用商量和疑惑的语气在询问她。 这也使得杨晴觉得好生无趣,周遭的宫人不敢与她多说一句话,而敢跟她说话的人,她又应付不来。连带方才宁素心让她看到的过往,她也不能去问身边的宝琴,害怕惹人怀疑。 “太憋屈了,实在太憋屈了!那些穿越小说都是假的,贸贸然穿越真的会死的,就算不被陷害也被闷死!”杨晴回到寝殿后,立马换上了欲哭无泪的模样。 “你不是想走么?这幅样子可怎么回去?” 宁素心不知何时忽而出现在杨晴面前,惹得杨晴捂住心口,忍着尖叫的冲动,被吓得有气无力:“皇后娘娘,您能不能别老神出鬼没的。” “你占我躯壳之时,我可是很淡定地看着。”宁素心飘落到杨晴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脸淡漠。 “宁素心,其实我发现你没有那么冰冷。我看你从前也是个很接地气的姑娘,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有人说话,杨晴瞬间精神了不少。 宁素心冷眼,良久才开口:“虽然不清楚‘接地气’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应该不是坏话。你,现在的名字叫杨晴?” “拜托!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你才想起了解我的名字!皇后娘娘呀,好歹我也是你的后世呀!”杨晴把身子靠到椅背上,很是无语。 却没想这话让宁素心难得嘴角有笑意,虽然还是凉凉:“你真的觉得你是我?” “不是吗?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杨晴没想太多,如实道。 “杨晴,我在进宫前与君落寒有婚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宁素心没有回答杨晴的疑问,而是垂下眼帘,轻声道:“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还有雪如。就是那位让你烦心的祁贵妃。我和她,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唉,我懂。就是姐妹俩一同入宫,同时爱上皇帝然后反目成仇咯。说来你应该不懂,但我在我的世界是个演员,这类型的戏我演多了。”杨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在安慰宁素心。 “不,我们没有同时爱上御辰轩,她也没有因为御辰轩爱我而讨厌我。”宁素心偏过头去看杨晴,见杨晴有些微惊讶的神色,她缓缓道:“我虽然贵为皇后,但雪如比我先入宫。所以我入宫后,她为了安慰我,也为了让我安心,总是陪着我。她爱御辰轩,却从来没有奢望过御辰轩只爱她一人。而且,她还很欢喜我能得到御辰轩的喜爱。” “听起来,是个母仪天下的人。”杨晴听得一愣,联想到之前见过的祁贵妃,不禁疑问:“可这怎么跟我见到的祁贵妃不大像啊?”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时光戒(15) “那是我逼的。”宁素心平静地陈述:“她发现了我一直在做伤害御辰轩的事情,更发现我偷偷打掉了自己的孩子来陷害皇贵妃舒氏,让她受了极刑。雪如虽然不是个老好人,但她最恨的是宵小之人的肮脏手段。” “所以她恨上你全然是你自己作?”杨晴此时对眼前的宁素心,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感觉就是满满的槽点,瞬间觉得那祁贵妃所有的讽刺都很动人。 “是呀,我活该被她恼。但她那么维护御辰轩,也活该被我恼。”宁素心轻笑出声,一时让杨晴看呆——虽然是相似的脸庞,但宁素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绝色,寒霜一般的眸子,只那微微一弯,就能倾国倾城。 “杨晴,轩辕的中宫虽然素来出自宁氏。但当时皇后的人选不止我一人,且我更非最佳人选。”宁素心收起笑容,声音寒冷:“祁雪如明知我与落寒有婚约,她明明应承下来不会把我的名字告诉御辰轩。她却食言了!她为了让御辰轩高兴,她赔上了我的爱情,我所有的真心!” “那,那你就报复她一个人就好啦!为什么要牵涉其他无辜的人?”杨晴皱眉,实在不能认同宁素心的做法:“再说了,孩子是无辜的,你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什么是报应?”宁素心重复道,又是笑开:“就算有,也是便宜我了。” “当然便宜你了!你看,现在还连累我要替你重新做人!”杨晴想她大概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了,想来肯定是前世做了坏事灵魂都带着执念,这辈子想改变过去才回到前世的。 这么一想,杨晴忽而就没那么纠结迷茫了:“那我想,只要我能替你成为一个好人,然后好好去爱御辰轩,我应该就能回去了!” “是么?”仿佛听到了极是好笑的话,宁素心脸上有了异样的表情,她挑眉:“若你这样想,那我祝你早日成功。” “谢了!”杨晴觉得她的心情都好起来,毕竟看御辰轩对宁素心的态度,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作妖,她肯定能改变宁素心的人生轨迹! 但事情哪有杨晴想的那么简单,她不知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的未婚夫方东黎,此时正带着那幅落款为“落寒”的画,在古月杂货铺的清心阁内眉头紧蹙。 “不对,我问过神荼,君落寒战死后就在三界之内消失了。”胡尹重也是脸色凝重。 林汐紧盯着方东黎带来的画,很是烦躁:“那咱们要不去会会《云端之国》的编剧寒落?” “我听剧团的人说,寒落在三天前因病逝世了。”方东黎丧气道。 “什么?这也太古怪了吧?”林汐对于那样的巧合感到震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胡尹重。 胡尹重拧着眉,伸手暗自在画的上方启动灵气探测,仔仔细细一番后失望地发现整幅画并无半点可疑,分明就是一副普通的水墨画而已。 “胡总,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吗?小晴就要这样一直沉睡下去?”方东黎也看向胡尹重,满眼的忧虑。 “我要,你在我身旁……” 忽而方东黎的手机响起一段铃声,打断了胡尹重正准备的回话。方东黎带着歉意向胡尹重与林汐示意,解释道:“这铃声是小晴替我设的。” 说完,方东黎便起身走开一段距离,接了电话:“喂?什么?真的?好!我马上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时光戒(16) “怎么了?”林汐看方东黎讲电话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小声与胡尹重耳语。 “大概是杨小姐醒了。” “胡总,林小姐,医院说小晴醒过来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果然,胡尹重话音刚落,方东黎就这般说。 “好,如果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联系。”胡尹重点点头,随后方东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这忽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汐更加疑惑,甚至感觉到了些许不安:“老板,醒来的真的是杨小姐吗?我怎么觉得整件事都透着古怪呀?” “我们家的小汐汐呀,就是聪明!真棒!”胡尹重倒没很担忧的样子,反而笑着打趣林汐。 使的林汐没好气道:“我听出来了,这不是夸奖!” “好了,毕竟方东黎不算我们的客人,而且我们的友情帮助目前暂告一段落。”胡尹重看林汐衣服不得劲的样子,叹气:“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不行,这跟看电视剧突然开放式结局一样难受!”林汐气鼓鼓地说着,又见胡尹重一副真的不想管的样子,忙上前晃着胡尹重的手央道:“老板,老板!你不要中途而废嘛!咱们去看一眼那杨小姐?” “好好好!”胡尹重总是拿林汐没办法。 于是两人很快就携带着水果和花篮,以方东黎好友的名义,双双出现在杨晴的病房。当然,凭着胡尹重在商界的地位,他的出现让在场的杨父杨母很是欣喜,直说方东黎交到了重量级的真朋友。 “看起来杨小姐是真的没事了。”探视完杨晴后,林汐出了病房后对方东黎与胡尹重这般说。 方东黎点头,却欲言又止。那样子被胡尹重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林汐没有留意到跟前两个人的异样,自顾说着:“方先生,醒过来的杨小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我的意思是,医生有说杨小姐彻底没事了吗?” “刚才医生说留院观察一晚,要是一切正常明天就能出院了。”方东黎心里有事,回答起林汐来没有多余的话。 胡尹重见此,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方总留步。” 这让林汐觉得他们去一趟医院简直是毫无意义,因而在回杂货铺的路上忍不住嘀咕:“我说,那个方东黎怎么到了医院就变个人似的。刚开始不是很相信我们的吗?现在一副不想搭理咱们的样子。” “稍安勿躁,大概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来找我们的。”胡尹重笑道。 “真的?你看出了什么?”林汐瞬间高兴起来。 “只是直觉。”胡尹重轻拍了下林汐的额,打趣道:“你怎么越来越喜欢管闲事了?” “哪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一起去揭开一段过往,然后了断一种因果的感觉很不错而已!我才没有多管闲事呢!”林汐吐了吐舌头,朝胡尹重眨眼:“而且,怎么说也是本市大明星杨晴耶!她真的太好看了!本来电视上看到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真人不化妆的样子更好看!” “是吗?我觉得我的小汐汐更好看!”胡尹重凑近林汐,嬉皮笑脸道。 使得林汐丝毫没有被称赞的喜悦,一脸嫌弃地朝胡尹重摆手:“走开走开,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教我,怎么样才算有诚意?”一手搭上林汐的肩,胡尹重笑得愉快。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时光戒(17) “走走走,一边去!”林汐拿开胡尹重的手,懒得理自家老板的无厘头。 而医院那边,有别于胡尹重与林汐的轻松氛围,方东黎在送走杨父杨母后回到杨晴的病房,他默不作声地将椅子挪到病床边,凝视着似乎又在熟睡的杨晴,声音冷然:“你是谁?” “宁素心。” “杨晴”缓缓地睁开眼,她坐了起来,慢慢地看向方东黎,那目光里藏着说不出哀伤:“我是宁素心。” “小晴去哪里了?”方东黎毫无惊讶道。 宁素心面上有了难过的表情,嘴角微起自嘲的笑意:“原来,你们喜欢的不过是这张脸。” “我的问题是杨晴去哪里了?”语气有了怒气,方东黎看宁素心的眼神愈加冰冷。 “你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哪怕你后来你为了我被万箭穿心,你看我的目光仍是温柔的。”宁素心想伸手去触碰方东黎,可手伸到一半又落了下来:“你们认得的只是这张脸,可我却悲哀的把你们分得那么清楚。”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方东黎失去了耐心,双手抓住宁素心的肩膀,狠狠道。 宁素心表情吃疼,皱了眉:“她自愿留在了过去,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爱着的是谁,我们能看得清楚。”嘲讽地与方东黎对视:“我以为,你会是不一样的。” “宁小姐,我不认识你,我对你来自何方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小晴是我的未婚妻。我未婚妻看人的目光总是柔和的,更不会用防备的目光去看她的父母。”方东黎松开宁素心,压下怒火,试图跟眼前人讲道理:“我不明白你说的事情,但我爱我的未婚妻,我希望你能把她还给我。” “爱?你说你爱她?”宁素心说出这话时,很是艰难,她盯了方东黎很久,终于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我早说所有的惩罚都是我活该承受的。我也早告诉他爱情于我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何妨弄这么一出,让我来看清楚一个人的心?” 说完,宁素心没有再理会方东黎,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不再发一言。 “什么?你说杨小姐的意识没回来,现在的是那个云端之国的皇后宁素心?”林汐边把茶杯端给方东黎,边惊讶地重复道。 原本按照胡尹重的猜测方东黎约莫要过几天才会再来古月杂货铺,林汐没想到方东黎第二天就来了,还那么恰巧碰上胡尹重不在杂货铺,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接待方东黎了。 “是的,她是这么说的。”方东黎点头,继而道:“那天你们不是说那宁素心作恶多端吗?我担心小晴已经遭遇不测。” “方总您先别急,我认为我们要先弄明白宁素心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为什么她就选择了杨小姐?”林汐忙劝慰方东黎。 方东黎也是认可,进而提议:“那不知林小姐可以帮我再去探一下宁素心的口风?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对着我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这……”林汐略有迟疑,毕竟她从来没有撇下胡尹重单独行动过,没有胡尹重就没有安全感,她对于可能会有危险而胡尹重不在身边这个状况,心里明显地排斥单独与宁素心相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时光戒(18) “要不我们还是等老板回来再做决定吧?”思前想后,林汐最终还是选择婉拒方东黎的建议:“目前我和您一样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单凭我也没办法真的帮上忙。” “帮什么忙?” 胡尹重在气氛可能会陷入僵局之前很适时地出现,来到林汐身边。他给了林汐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而后对方东黎说:“方总又遇上什么困难了?” 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方东黎原是坐在杂货铺等候区的沙发上,看到胡尹重后忙站了起来去握住胡尹重的手,拜托道:“胡总,恳请您继续帮我这个忙!” 于是在胡尹重的示意下,方东黎把昨晚与宁素心的对话原原本本都又告诉了一遍胡尹重,听得胡尹重若有所思。 “阿汐,你去书房把那本古书再拿出来。”胡尹重这般道。 见林汐应了走远后,胡尹重又问方东黎:“方总这些年会不会做什么奇怪的梦?” “梦会做,但谈不上奇怪。” “我现在不确定一件事情是,你到底是谁?”听了方东黎的回答,胡尹重边示意方东黎坐下,他也跟着坐在方东黎的对向,背靠在沙发上,看着方东黎皱眉。 “我?我当然是方东黎啊!”方东黎不懂,这般回答。 胡尹重身子前倾,轻笑:“我知道。我说是的,不确定你的前世是谁。” “前世?” “对!”胡尹重解释道:“其实目前来看并不难明白,杨晴的前世和宁素心在云端之国肯定是有羁绊的。不是杨晴就是宁素心,就是杨晴是宁素心憎恨的某一个人。而你,你是谁很关键。这世间的缘分,大多都是经年累积而来的,人类世界所言突然而来的缘分,在我的时间法则里是不存在的。你和杨晴是世交,又恰巧都与云端之国有关,如果不是你们缘分很深,那只能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你们的姻缘,把你们牵扯到一起。因为听起来,宁素心喜欢的人是你,而你前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难道胡总的意思是我是那个君落寒?”方东黎对这些前世今生倒是接受程度很高。 “这就是问题所在,神荼说君落寒已经消失在三界。神荼是冥王,她说的话不会有错。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谁?”胡尹重感觉到事情变得很有趣,不觉得挑眉:“大概只要解开你是谁,整件事情就能明朗。” “老板,书来了。” 谈话间,林汐抱着古书走来,小心地把古书放在胡尹重眼前,她害怕自己太用力会伤了书仙爷爷。 胡尹重朝林汐微微一笑,示意林汐别站着也在一旁坐下。他翻开古书,带着疑问重新看一遍。林汐和方东黎见胡尹重认真的模样,也就稍起身跟着一起一页页地想要看出个结果来。 “咦?老板,这里画的图案是什么?”怎么说那些古字也太生涩了,林汐看着看着就再次分神,把注意力转移到古书页面上时不时配着的图案上,她伸手一指:“你看,这跟别的图都不一样,这个看起来像一个戒指。” “戒指?” 听了林汐的话,胡尹重和方东黎都把目光看向林汐所指的图案,果然见是一枚戒指模样的图画在书页上。胡尹重伸手沿着那枚戒指的模样勾勒,闭上眼脑海里不停地搜索他曾见过的神器或圣物,霍地,胡尹重睁开眼:“原来是它,时光戒。”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时光戒(19) “时光戒?我怎么好像有印象这个名字。”林汐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灵光一闪:“那不是我们地下室上古藏品里的六芒星戒指吗?哎?还真的挺像的!” “什么是时光戒?”方东黎见胡尹重和林汐似乎发现了事情的方向,不禁追问。 胡尹重眉宇间仍紧锁,他对方东黎说:“说来话长,方总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我们弄清楚整件事再请你过来。” “可是这样等下去,对小晴而言会不会有危险?”方东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胡尹重衡量片刻,开口:“杨小姐现在是安全的,她应该只是和宁素心的‘意识’交换了而已。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听见胡尹重这样的承诺,方东黎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就起身告辞。林汐送方东黎出门时,见他忧心忡忡,忍不住还安慰了方东黎几句:“方总放心好了,这个世界没有我们老板解决不了的难题。” “小汐汐,即便是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更何况我不是。”胡尹重在林汐送完方东黎回来后忍不住无奈地说。 林汐倒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着:“谦虚,您谦虚的样子真帅!” “你呀!”胡尹重叹了叹气,朝林汐招手:“还不跟上,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要去地下室的吗?” “得咧!”林汐欢快地跟上,边好奇地问:“老板,这时光戒一直在我们地下室好好放着的呀!而且你也说没有发现咱们那些旧物里有谁产生了‘愿望’,方总不算我们的客人呀?” “那真相只有一个,我们的时光戒长了脚,自己跑了。”地下室古董藏品区,胡尹重看着原本放了时光戒的盒子空空如也,耸耸肩道。 这回答让林汐想要吐血,她不觉要吐槽道:“敢情忙和半天,事情还是出自咱们呀?我说老板,那本古书你看了八百次怎么就没看到那枚戒指?还有,谁的画工那么差,竟然画得那么不像!” “咳咳,是小仙。” 正说着话,那留着长胡子的书仙突然就出现在了林汐与胡尹重中间,陪着笑脸。 “我说,书仙爷爷,您能不要出现得那么突然吗?”林汐捂着心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投诉着。 书仙被说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你为什么画下时光戒?”胡尹重在旁淡淡说道。 听见是上神古月的问话,书仙忙又朝胡尹重方向拱手拜礼:“其实这是刚才小仙匆忙画下的,所以画得有些不像。上神能看出来,实在是高明!” “啊?那你为什么突然画这个?”林汐好奇道。 “自那天与上神、汐殿提起了君落寒,小仙回到书里就一直在回忆云端之国的往事。”书仙又开始捋起他那长长的白胡子,像个说书的老人一样娓娓道来:“云端轩辕,皇族之下有四大贵族,分别是宁氏、祁氏、君氏和舒氏。既然云端是神之国度,那么这些贵族自然与普通人是有很大区别的。宁氏掌管人间风雨;祁氏主管人间悲喜;舒氏则掌握着百姓的生死命途,唯独君氏,一直以来最为神秘,没有被记载下来他们的家族异能是什么。但小仙翻阅史书而来,当年落霞谷一战君落寒毫发无损能班师回朝,多半是动用了时间。所以小仙在想,君家的异能是不是就是能控制时间?如果是这样,那君落寒一直戴着的戒指,想必就是天界的神器时光戒了。因为时光戒能困住时间,困住世间生灵。”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时光戒(20) “哇,这么厉害的吗?”林汐听得不觉想要鼓掌,真想拥有这么一枚戒指来呼风唤雨:“那书仙爷爷,落霞谷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觉得君落寒能控制时间?” “据记载,云端边界一直被一些妖魔袭击,之所以国家能安稳全仰仗君家。落霞谷处于云端的边界,素来是抵抗外敌的天然屏障。”不等书仙作答,胡尹重把古书上的记载说给林汐听:“君落寒那次在落霞谷,按照兵力而言应该是回不来的,所以后来能获胜回朝,连当时的史官都觉得惊奇才记下了这一笔。” “为什么呢?” “因为御辰轩不肯出兵救援,他想让君落寒消失在世间。”书仙摸着胡子缓缓道:“就是没想到,君落寒竟能活着回来。” “那,这和时间控制有什么关系?”林汐仍是不解,她觉得跟那些非人说话太费劲。 胡尹重叹了口气:“你想想,如果不是他能控制时间,让时间静止,又怎么取胜?君落寒肯定是不敌的,因为记载当时除了君落寒,几乎无人幸免。如果不是他运用了时光戒让时空逆转,将那些妖魔困在时空里,想必他也逃脱不了。” “这样的吗?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么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相信?”林汐咂舌,觉得胡尹重的分析很不靠谱,质疑道:“你们不会是因为人家君落寒带着个戒指,你们就生搬硬套吧?再说了,御辰轩好歹也是个皇帝,他为什么要置君落寒死地?这对他的国家有什么好处?” “御辰轩若化龙能抵万敌,他才不担心君落寒是否战败,他唯一担心的是宁素心是否心里还惦记着君落寒。”书仙如是道:“宁素心做的那些肮脏事,他都知道不过是在挑战他的底线。只不过,御辰轩就是不肯放宁素心走而已。” “啧啧啧,你们这些神啊神族啊,真的别随便爱人了,偏执得可怕!”林汐突然想起敖澈,不禁连连摇头。 “是吗?你也觉得我们不配得到爱情?” 却不想,林汐得到胡尹重这么句问话。惹得林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讪讪道:“我也没说你呀老板,我在说御辰轩和敖澈呢!” “好了,想要知道真相光这么猜测是没办法的,书仙,还请你能让我进入书里了解全貌。”胡尹重别过脸,不让林汐看到他的落寞。 “进入书里?你不是说杨晴不是穿越到书里的么?”林汐没看出胡尹重的异样,只是觉得好奇。 胡尹重只得调整自己的心情,耐心对林汐解释:“现在初步已经能确定杨晴的意识被困在时光戒里了,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情况,我们只能通过进入云端的历史去了解。我的想法是,了解了御辰轩与宁素心、君落寒的恩怨,追踪到君落寒死后灵魂的去向,也许就能找到解救杨晴的方法。” “好的,我明白了!”林汐听后显得很兴奋,她扯着胡尹重的衣袖晃着:“所以你会带上我吗?人,也可以进入书里面吗?” “只要意识足够专注,谁都可以到书中世界畅游。”书仙笑着,恭恭敬敬地从旁解答。就是话音刚落,他才发觉胡尹重的脸色不善,忙掩面退后,不敢直视胡尹重。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盯书仙爷爷呀!”林汐觉察到胡尹重的目光凌厉,忙替书仙挡着,不甚畏惧:“人家书仙爷爷也是好心好意跟我解释!你要懂得我们作为人,是讲究尊老爱幼的!” “我比他老多了。”胡尹重低声说,心里想怎么转移林汐的好奇心,不让她跟自己进入书里。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时光戒(21) 但胡尹重完全高估了他对林汐的抵抗力,三言两语下来,他就被林汐那水汪汪无辜的大眼睛给瞪怕,心一软就应了下来。看着林汐欢欣雀跃的样子,胡尹重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通过具象书的内容来了解真相,并无什么危险,也就由林汐跟着了。 只是让胡尹重预料之外的是,林汐对古代的世界极其有兴趣,一到云端之国,那是东逛西走的,比她平时去商场逛街还要得劲。 “林汐,你要再突然走开,我就一掌把你打出去。”胡尹重一手掌按住林汐的头,止住了林汐的去路。 林汐可怜兮兮地挣扎了会,不得不投降:“你不是说这里的人不过是文字的具象而已,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也做不得什么改变的吗?那我飘来飘去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都不知道我做梦飞了好几回,还是第一次真实地自己能飞起来呢!多好玩!” “所以你要继续在这里飞来飞去,不去解谜了?”胡尹重很是无奈。 林汐听了才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是呀,我差点儿忘了正事了!那我们还飘着干嘛?还不去皇宫找御辰轩?我们进来是哪个年头?也不知道那个君落寒还活着没?” “御辰轩!为什么不增兵支援!” 正当林汐对着胡尹重说个不停时,毫无预兆地书里的场景就按照她的想法换到了紫霄宫内,而正当时在紫霄宫内的两人,就是御辰轩与宁素心。当然,此时站着的是真正的,已经成为云端历史记载的宁素心。 胡尹重示意林汐与他站到一处,先不要说话安静地听宁素心与御辰轩的对话。 “素心,孤一直希望你能唤孤的名字。”御辰轩没有回答宁素心的质问,他坐在皇座上,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目光并没有看向宁素心:“你,从来不问孤为何倾心于你;你更从来不知孤生下来有多孤独。孤的皇座,是在父神的的审视下,手刃至亲而来;孤的江山,依附天神,若有一日神发怒了,江山也就没了。那些人从来对孤只有恐惧,他们不知孤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孤独,多恐惧。素心,只有你见到孤的时候会对孤笑,也只有你能不把孤当皇帝。” “那是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你是皇帝!”宁素心冷冷地纠正御辰轩,她眸带寒霜:“御辰轩,你到底增不增援!君落寒为你的江山鞠躬尽瘁,我自入宫以来与他也是清清白白。我们自问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是,你没有对不起孤,你们没有。你为孤亲尝苦药,夜夜不寐;你熬了一夜又一夜,就为了给孤缝制御寒的风衣。而君将军,更是为孤鞍前马后。”御辰轩攥紧右手成拳,语气平淡:“可是,你亲尝的苦药,可是有藏着你齿间隐秘的攻心之毒?你缝制的风衣,细线可是密密浸泡过慢性毒药?孤这不过偶染风寒,却几乎丧命。你确实没有对不起孤,起码在君落寒劝你离宫的时候你没有走,你似乎想亲眼看到孤死。” “因为我若走了,就会坐实皇后与廷尉将军有染的传闻,我不能拖累落寒。”宁素心如今也不再在御辰轩面前做戏了:“陛下,您说吧,您这看我演戏看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时光戒(22) “从你进宫开始,你看君落寒的目光就不一样。”御辰轩似乎也感觉到一种解脱:“孤知道你们一直守住底线,没有逾矩。可你们相遇时的目光如此炽热,孤如何不得知?所以,后来孤才冷落祁贵妃,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却没有把你已有婚约一事告知孤,让孤无端被你记恨上。” “你说什么?”宁素心有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你觉得孤是个明知你有婚约仍立你为后的昏君?”御辰轩看到宁素心的样子,心里泛起苦涩,自嘲地笑了:“没想到夫妻十年,孤在你眼里只是这么个小人。” “那你,为什么在知道一切后仍然不肯放我走!”宁素心沉默,半晌才质问。 这让御辰轩不自觉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宁素心走去:“放你走?孤怎么放你走?你是孤的中宫皇后,孤连你要行刺孤都可以视而不见,何况你只是不爱孤?宁素心,你不是很想知道孤到底想怎么样吗?孤告诉你,孤绝对不会增援,此去边界根本没有外敌。那些所谓的外敌,都是孤的人,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君落寒的生魂!” “御辰轩,你这个疯子!”宁素心听着就伸手拿下发髻上的步摇,就要往御辰轩心口处刺去,奈何到底是女子,力气不敌御辰轩,手腕很快就被御辰轩抓住,但也被御辰轩抓着死死地抵在他的心口处。 “你给孤的痛还不够吗?你以为孤还会痛吗?”御辰轩紧紧地盯着宁素心一脸愤恨的模样,心里的酸楚无从宣泄,只觉得整个人也要随之崩溃:“十年了,宁素心。十年来,我由着你所有的任性,我呵护你所有的胡闹。我以为人心是肉长的,可没想到你没有心!可你没有心的话,当初又为何为了孤而背叛你的父兄,让整个宁氏倾覆?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怎么,你以为是因为遇刺的时候你护着我,我心软了?”宁素心笑了起来:“御辰轩,你做梦吧!我才不会因为你为了我受伤而心软。倾覆宁家,本来就是我的计策!他们,口口声声最爱我的父兄,为了所谓的权力将我送进宫中,他们何曾想过我的感受?夫妻十年?御辰轩,可我爱了君落寒十八年!我从生下来就应该是落寒哥哥的妻子!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眼眸笑中带泪,说话的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老板,我觉得那个宁素心有点疯魔。”在旁看戏隐没身影的林汐,看到此时终于忍不住要跟胡尹重交流意见:“且不说人这辈子,是不是只会爱一个人。就说她身为贵族,还是出生在这国度专出中宫皇后的氏族里,她怎么会因为爱而不能就产生这么大的怨气,一点大局观念都没有?明明这皇帝真的很爱她呀,她是不是瞎?” “林汐,你就不能先专心看下去?”胡尹重低声说着,却被林汐翻了个白眼道:“老板,是你告诉我,他们看不见我们,更听不见我们的,你怎么跟个小偷似的!咱们光明正大点儿,可以不?” “好,是我错了。”胡尹重叹气道,毕竟林汐说得也甚有道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他这么听御辰轩和宁素心的对话下来,他心底隐隐升起了不好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时光戒(23) “老板,你怎么皱眉毛了?”林汐踮了踮脚尖,伸手就想去顺胡尹重的眉毛。只是手刚碰到眉毛,手就被胡尹重抓住,拉了下来。这让林汐一顿气恼:“怎么这么小气,眉毛碰不得吗?” “是谁以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胡尹重牵着林汐的手,挑眉。 林汐忙抽回手,一脸吃亏的模样:“真是的,我才委屈呢!”只是她不知,胡尹重虽是笑着看着她,心里却那样难过。林汐不知,胡尹重那么害怕有一天,他会再次失去这样的温柔。 “来人,送皇后回去。”忽而御辰轩疲惫的声音传来,将林汐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只见那御辰轩一脸的倦意,也不愿再看宁素心,只是同应声而来的大太监清平道:“皇后她病了,在她病好以前,就让她好好在凤栖宫养着。” “喏。”清平应着,随即朝宁素心恭敬一拜,示意:“娘娘,请。” “御辰轩,你记着你今日的所为,你记得我会恨你,永生永世!”宁素心的样子显得有些癫狂,素来在人前华贵温柔的她,从来不曾有过这副模样。 那模样,落在御辰轩眼里,还是让御辰轩忍不住心疼:“你恨吧,恨,总比你心里不曾有孤强。” “唉,老板,要不你帮帮他吧?我们可以给御辰轩一个幻境吗?他看起来真的太凄凉了。”林汐见着,又忍不住叹息。 胡尹重轻笑道:“走吧,到下一页去。” “啊?这么刺激的吗?声控翻页的吗?”说着,没等林汐反应过来,林汐就已经被胡尹重带到了古书内的另一个场景。 就是这次的场景有些阴森森的,唬得林汐一路抓紧胡尹重的手臂,怯生生地缩到胡尹重身后。 “我说,你真的够胆小的。”胡尹重往前慢慢地走,怕林汐跟不上会摔倒。他嘴上是在打趣林汐,心内也不止一下地难过——那曾经的魔族嫡公主,千军万马都不曾能让她眨一下眼示弱,如今却怯懦如此。 “女孩子都是怕黑的好吗!”林汐小声地反驳着,并不知此时胡尹的心思。她随着胡尹重往黑暗中越走越深,心里不觉打鼓:“老板,我们真的不会有危险吗?我怎么感觉我们是走在地牢里呀?” “正是地牢。”胡尹重将另一手去回握林汐,给她安慰。他领着林汐慢慢向前,轻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关押的不是人,而是君落寒的生灵。神荼说过三界已无君落寒之魂,那么御辰轩现在关押的只能是他的生灵。” “魂和灵,是可以分开的么?”林汐好奇道。 胡尹重点头:“魂灵本就可以分开。对于人而言,三魂七魄可以分离;那么对于神族而言魂灵也自可以分离。这轩辕神族,看起来是最接近神的族群,那么类比神而言,灵比魂更为重要。” “为什么呀?” “于神而言,魂消魂灭,只要修行足够自能再生,但若没了灵,那就是彻底地消失在整个世间。”胡尹重解释道。 林汐闻言大悟,但转而又奇怪:“可是,御辰轩把君落寒魂灵分离干嘛?他牺牲那么多人,耗费那么多心力,为了让宁素心恨她?他该不会也是个疯子吧?爱不得,就努力让人恨他?”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时光戒(24) “国师,如此,孤就能与君将军魂灵合二为一了?” 也不用胡尹重来给林汐解惑,地牢最深处传来了御辰轩低沉的声音。 “陛下,您是天神最看重的天子。”那被称“国师”的老人,巍巍战战地跪下,并不回答。 “那样孤独的天子,孤不想再当了。”御辰轩没有理会跪地的老人,而是注视着眼前的一抹幽蓝,那是牺牲了上万名云端之国的勇士换来的君落寒之灵。 “陛下,还请您三思!” “父神将他的预想都记载在洛书上,然后由轩辕皇族世代保管。”御辰轩抬手,将那幽蓝攥紧在手里,淡淡说着:“孤看见了,只要孤随着那洛书所写走下去,这世间的路不会太糟。只是国师,您有没想过若有一天,人可以不依附于神,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去建立完全属于人类该有的国度?国师,难道您想让您的后世也如我们一样,生死全由书?” “陛下!”御辰轩的话触动了国师,只见那老人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如炬:“陛下,可那样的代价是您将永远失去重生的机会。” “那又如何?你们尊孤为皇,难道孤这个皇就不能为民真的做些什么?”御辰轩倒是无所谓,笑了起来:“轩辕的勇士,和君将军一同,为了孤,为了我们的宏愿去牺牲,难道孤连同死的勇气都没有吗?” “喏!老臣,老臣恭送陛下!”国师再次跪下,只是这一跪变得铿锵有力,他含着泪水仰望着他的君主,那是真正的人类之主。 “老,老板,我没理解错的话,御辰轩是和君落寒演了一场‘周瑜与黄盖’的戏码?”林汐在旁看得分明,已经完全忘却了害怕,她仍是靠在胡尹重身后,歪着头看向胡尹重。 这让胡尹重被看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又干咳了几声:“你说得对。” “什么呀!等老半天你就回这么句话!”林汐因为不知道胡尹重曾经为神,不知胡尹重此时立场有些尴尬,仍是孜孜不倦地说着:“我说,肯定是那时的天神不懂人类,不知道我们人的情感是很丰富的。所以,人在那个什么‘洛书’的条条框框下终于叛逆了。就是这叛逆的代价也太大了吧?他们几乎赔上了整个云端神族!” “难怪,我从来不知有云端之国。”胡尹重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林汐的声音很远。他没有在意林汐在说什么,而是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古书里看到“云端之国”的疑惑,以及那大段古籍中与他所知悖谬的记载。原来,不是他忘了,而是那时的天神因恼怒和悲伤,清洗了人间,也清洗了所有神祗的记忆。 胡尹重是能够理解当时天神们的心情的——世间难得进化出了类神的物种,那么理所当然天神们想要把自己所知所悟都传授给那个物种。但是神祗们忘了,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能成为万物之灵,是在于人类天生的感悟力。那洛书上的时光轴,即便平顺一生又如何?对于拥有好奇心的人类而言,洛书里的命途不过鸡肋一般的存在。 没有人愿意一生一下来就被既定了命运,更没有谁就能说成功就只有一条路径。天神给了人以长生和安稳的庇护,却忽略了人的独特,忘记人比神多出的丰富情感和对世间的感知。所以,人,不再相信神,是迟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时光戒(25) “老,老板!”林汐的惊呼打断了胡尹重的思绪,他顺着林汐的手指方向,看到轩辕的国师将手平放在御辰轩的头上方,口中念起了诀,然后开启了魂灵合一的仪式。在一连串冗长的仪式后,胡尹重和林汐看到了御辰轩的身体生出了两道光,一道幽蓝,一道黄白。 然后那国师一手将黄白色的光与原先君落寒的灵糅合,口中不断地念着诀,直到两道光彻底融合在一起,也不等胡尹重和林汐反应过来,国师就迅速将光往外全力推出,朝着悬空的洛书发起攻击,而后光芒所至,洛书尽毁。 “洛书没了!”林汐再次惊呼。 胡尹重眉宇间透出了从未有过的沉重,他定定地看着被焚毁的洛书,那时父神对人间的所有畅想,那里有过人类的过去、现在与将来,如今竟然这般被人类以命销毁。 “人类,真的很难懂。”良久,胡尹重才吐出这么句话。 林汐却不同于胡尹重的心思复杂,她单纯地被眼前因洛书烧毁而带来的火光吸引,惊讶地问身边的胡尹重:“老板,御辰轩的魂与君落寒的灵竟然可以烧毁‘洛书’!如果我没记错,神话故事里的‘河图洛书’,可是相传包含了人类世界的一切经络,怎么可能会被毁了呢?而且传说中的‘洛书’不是天书吗?” “天子为龙,君家掌时,龙魂配上时灵是毁灭‘洛书’最好的火把。他们,为了后世能摆脱‘命运’的控制,献上了自己的永生。”胡尹重沉声说着,脸上浮现了痛苦的表情:“我们如今听到的传说,不过是这一世的传说而已。阿汐,我们出去吧,这次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 林汐才看出胡尹重的异样,满眼地担忧:“老板,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看不懂人心罢了。”胡尹重勉强地朝林汐一笑,牵过林汐就把她往书外的世界带:“大概,不仅是人心。为神者,可能从来不懂‘心’为何物吧!” “书仙爷爷,怎么办?老板出来就这幅模样了。”回到现实后,胡尹重把自己关了起来,林汐捧着古书,有些不知所措地求助书仙。 但书仙也只能摸摸胡子,摇头:“将书的内容具象,固然能获知文字背后隐藏的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是否为当世所接受,小仙也不能保证。更何况,小仙这本书啊,是比上古更遥远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老板会情绪波动那么大?不就是人不愿意受控于命运,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吗?”林汐并不能理解,说道:“现在我们不都是一直在鼓励青少年努力读书,努力工作,靠双手改变命运的吗?我感觉这事情意义差不多呀!” “这,汐殿如今的身份,不能理解实属正常。”书仙摸着长胡子,赔笑着。 这让林汐觉得更无趣了,只能靠着门,闷闷地喊:“胡尹重,胡老板,我饿了,就算你不开心,你也不能饿着我呀!说好的我在书里不闯祸,你就带我去吃好吃的呢?说好的呢!” “走吧!” 猝不及防地门一开,林汐没站稳就倒在了胡尹重身上。胡尹重伸手扶稳林汐,无奈地笑了:“你呀,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 “放心,就算你把我惯坏,我也不会像宁素心一样变坏人的。”林汐拍了拍自己心口,像在保证。那滑稽的模样惹得胡尹重真切地笑了起来。 林汐见了,开心道:“笑啦?这才是我的胡老板嘛!” 一旁的书仙见了,也就默默地自己乐呵呵地,悄悄回到古书里,不想打扰当前相视而笑的两人。 “可是老板,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御辰轩魂没了,君落寒的灵没了,那御辰轩为什么长得跟方总一模一样?然后那个杨晴身体里的宁素心又似乎觉得方总是君落寒转世?”一口气说得那么绕,林汐不觉讲完就大口喝水。 餐馆内,胡尹重点好菜后,才耐心向林汐解释:“现在的方东黎,应该是君落寒的魂转世。至于他为什么长得跟御辰轩一样,我暂时也没想明白。”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方东黎不是御辰轩?” “很简单,时光戒里的时空困境是需要天子之灵才能成型。无论是杨晴还是宁素心,她们都是意识形态被困过在时空戒中,那只能是御辰轩将自己余下的灵用来缔造困境了。”胡尹重边说,边为林汐夹菜。 林汐听得一愣一愣地,不觉点了点头:“果然你们非人的世界很复杂呀!那,现在我们真的不管杨晴和方东黎了么?” “其实不用我们管,等时光戒完成了心愿,一切自然会结局的。”胡尹重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汐,看她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瞬的时间,让胡尹重觉得林汐就当一个普通人多好,忘记从前的一切有多好。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好似看到了颜汐一身鲜血的模样,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哀怨,每一寸目光都在质问他:“古月,你为何从不曾问,我为何想要成神?难道我是你孤寂万万年得来的纸偶么?只配得到你自以为是伟大的安排?” “老板?你在想什么?菜都凉了!”林汐感觉到自己终于有了些饱腹感后,才舍得抬起头去看对向坐着的胡尹重。然后林汐发现胡尹重的筷子除了夹菜给自己,就没到过他的碗。 胡尹重收起万千的思绪,嘴角挂起笑意,仍是专注给林汐夹菜:“多吃点,否则又要说我这个老板虐待员工了。” “不行,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长胖了!”林汐嚷嚷着,但还是把胡尹重夹到碗里的菜扫光。其实林汐对胡尹重的异样还是介意,也还有一些介意杨晴、方东黎、君落寒、宁素心和御辰轩的后续,但她很明确地感受到胡尹重的疲惫,她也就只能止口不问了。 说来林汐自己还未发现,从小身为孤儿的她,一直尽量去远离他人的情感,也不怎么会为他人的情绪有波动,却在胡尹重身边,一次比一次更关注他的心情变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时光戒(26) “林小姐,胡总有找到让小晴回来的线索了吗?” 从胡尹重打算对方东黎和宁素心袖手旁观开始,大概在林汐那记性不好的脑子里逐渐要淡忘掉方东黎的时候,方东黎却又寻了上门。 因林汐原本也还是有些介意杨晴还被困在时光戒,所以被方东黎这么一提醒,也就顺水推舟地把方东黎带去清心阁见胡尹重。她一路琢磨着要是胡尹重还是不想管那就再想个法子哄走方东黎好了。 “方总这次来,是想让杨小姐回来,还是想让杨小姐回不来?”胡尹重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着方东黎。惹得林汐对胡尹重大翻白眼,正想出言维护方东黎,却听方东黎的声音,平静无比地说:“胡总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似乎遭遇过很不好的事情,对人戒备,甚至连亲人的关心都怀疑。”方东黎看向胡尹重与林汐,说起这几日与宁素心的相处:“可她并不是讨厌别人对她好,她只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别有所图,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心关上,害怕得到后又失望。那天在小晴家里,伯父伯母只是对她多关心了几句,那些话都是最平常的家常话,她竟然突然掉了眼泪。我一开始想她是不是在做戏,可看到伯父伯母对她想再关切几句,她就立刻把自己的眼泪收起然后换上了一副笑容,那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画在她脸上一样,真实得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假,但也明知那不是真的笑容。” “方总,你很在意宁素心呀!”林汐轻声道。 让方东黎神色落寞了起来,他苦笑道:“我一开始只是想劝她离开,让小晴回来。但相处了些日子我发现,她似乎很需要温暖,她的目光总是哀伤。她从来不说她的过去,我问她话她又欲言又止的,我一直弄不清楚到底怎么才能让她离开。” “所以,你还是想让宁素心离开?”胡尹重眼神莫测地看着方东黎。使得方东黎低下了头:“我不想让她走,我想让她留下。” “什么?你之前求了我们老板那么久,你现在说不想让宁素心走?你不是也知道她有多心狠手辣,思想还偏激吗?难不成你忘记那天我们看到的云端之国宁素心的事情了?”林汐大为不解,基于她本人对杨晴带着路人粉的好感滤镜,她不觉就生气起来。 “可你们不也说那位皇帝很爱宁素心吗?所以小晴在那个世界过得不会差。她就不一样了,她不爱皇帝又得不到自由,在那个世界连亲人同族都没了,她在那里并不开心。”方东黎不自觉就辩驳起来。 这让林汐都不愿意去看方东黎,朝着胡尹重恶狠狠地瞪了眼,令胡尹重表示很无辜。 “我知道林小姐觉得始乱终弃是不道德的事情,所以生我的气。”方东黎见此,倒也无所谓直白地说:“其实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她心念着君落寒,也并没有真的想留下来。之前胡总说解开我的前世是君落寒还是御辰轩这个谜题很重要,但现在看来,喜欢把不爱自己的人强留在身边,我应该是御辰轩吧?” “真正消失的人是御辰轩,而你,是君落寒。”胡尹重叹了口气,见林汐和方东黎都是同款震惊表情,忍不住笑了:“原先,站在我的立场,我对御辰轩与君落寒所谓的反抗命运的行为是不满,以及不能理解的。但抛开所谓的人与神这关系,单论情感纠葛而言,你们两个人真的是最好的君臣和最好的情敌,彼此信任从不相杀。” “啊?” 林汐还是不能理解,果断表示疑问。她再看方东黎,虽然没有疑问出声,也是满脸的问号模样。 “我们通过一些手段了解了轩辕与书中记载不一样的一面。书中说落霞谷一战后,君落寒是毫发无损地回朝,可我们知道的真实情况是他死了,死在落霞谷。然后,宁素心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被关禁闭,进入冷宫的。至于御辰轩,古书上写的是那天起他就称病不再上朝,一病就病了三年,最后还被查出他的病是宁素心所为,因此帝王发怒化龙烧了整座皇宫,还把皇后宁素心永远困死在宫中。而整个云端国后来因无主陷入混乱,终究走向了灭亡。”胡尹重顿了顿,喝口茶润了润嗓子:“但是,我们知道的真实情况是君臣二人在联合抵抗天神,试图将命运回归人类自身。他们演了一场戏,让那时的天神觉得人类染上了‘爱情’这种疾病,能击毁人的心智,蒙蔽了天神。然后又在献上自己性命后,继续演一场戏拖延让天神察觉的时间,为族人逃亡争取时间。实际上的御辰轩,早就魂灭。后来那三年的称病不上朝,不过是依靠虚弱的灵,在维持最后的戏码。” “那,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御辰轩。”方东黎被这些史前传奇唬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说时光戒的困境想要困住人,必须要天子之灵。现在杨小姐还在时光困境里,那就表示御辰轩连灵都没有啦!魂灵都没了,你又怎么可能是御辰轩呀?”林汐倒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颇为得意头头是道地分析。 “而且,宁素心苏醒后跟你说的话,不是很明确地在埋怨你只是认那张脸,而不是认她的魂吗?”胡尹重见方东黎持续当机状态,一点都没有他们在商界遇到时的精明,忍不住只能再提点多几分。 “可是,你们都说我长得和御辰轩一样啊!”方东黎满目地难以相信。 然后就很成功地让林汐想给方东黎一拳,她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看向方东黎,又跟胡尹重对视了一番,终于还是选择默不作声。林汐给了个眼神给胡尹重,让他继续发挥。 胡尹重得到示意,只能无奈再道:“宁素心对你的失望在于你只看到表象,所以,你是不是能从表象中脱离?其实人在转世后,也不一定样子就和前世一样。既然宁素心的态度那么明确你就是君落寒,而御辰轩又坐实已经魂灵皆不存在人世,你又为何还觉得自己是御辰轩?”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时光戒(27) “因为我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转世成御辰轩的样子,而又那么恰巧和小晴是世交。既然素心被困在了时光戒中,那小晴又是谁呢?她又为什么会有素心的脸?”方东黎仍是疑惑。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杨小姐是那位祁贵妃的转世。因为你可以是君落寒,为什么杨小姐就不能是祁贵妃呢?”林汐开始分析:“从我纵横女频多年的经验可知,祁贵妃可能是因爱不能最后郁郁而终,然后她又因为太爱御辰轩了,就在转世的时候求神拜佛地让自己变成宁素心的样子,妄图能与御辰轩再续前缘。而方总你呢,一定是御辰轩放弃了自己的魂灵,但又不舍得放弃与宁素心的再相遇,就跟你的前世君落寒商量,让君落寒用他的样子转生,也算是能陪在宁素心身边!” “精彩,真精彩!”胡尹重也不等方东黎表态,自顾就带起头鼓掌,很是打趣意味地看着林汐:“可是林侦探,你分析的前提好像应该是他们都知道宁素心会转世,而且会再遇见才成立。但是,现在很明显是御辰轩用时光戒困住了宁素心,那君落寒和祁贵妃两个人是傻了才去换脸转世?” “额,胡尹重!你别拆台呀!”林汐急得跺脚,瞬间气势减弱了几分。 “那……”方东黎感受到了三个人的局面中,他明显成为了最亮的灯泡,不自觉说话的声音显得轻微:“那,二位有最终定论吗?” “方总,其实说了这么多,我想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决定。”胡尹重看向方东黎时已经收起笑容:“从你一进来我就问你,你希望杨晴回来吗?这个答案很重要,杨晴和宁素心,你只可以选择一个。其实你过去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你爱的是谁,你的选择是什么?我想宁素心之所以会在杨晴的身体里苏醒,大概率也是杨晴在时光戒的世界里做了某种选择。” “你怎么来了?” 方东黎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古月杂货铺的,只是记得胡尹重最后说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到底要选择谁?方东黎在心里不止一次质问自己。于是就这样心神不宁地,不自觉去了杨晴的住处。方东黎是有杨晴住处的钥匙的,所以他开了门径自就去寻宁素心。 整幢房子都没有光,方东黎不明白为何宁素心好像很喜欢黑夜。他凭着微弱的月光指引,在房子二层的露台处见着了宁素心的身影。 只见宁素心背对着方东黎,人在专注地仰望夜空,那纤弱的身子似乎迎风就倒一般。方东黎一时不知是否该打破这样的宁静,也就是这么一瞬,宁素心清冷的声音传了来。 宁素心转过身,目光如水:“是来求我离开的么?” “我,我知道我是君落寒。”方东黎对宁素心的态度早不同于第一次见面,他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对眼前人说。 却见宁素心露出一副苍凉的模样:“那日圣旨下来,我哭着跑去将军府找你。我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当什么皇后,也不想去管那些家族恩怨。落寒哥哥,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的。可我错了,比起我,对皇权的忠诚更为重要。你都不知道,我在城门下等了你多久,久到都不知道何时,夜就过去了。” 顿了顿,宁素心慢慢走向方东黎,她伸出手去触碰方东黎的脸,声音轻柔:“大婚那日,宝琴说你自个儿在将军府舞剑,舞落了一树一树的花,然后酒醉不醒。可好笑的是,第二天你出现在宫里的模样,却是那样精神奕奕,还一脸如常地给我请安。君落寒,你竟然给我请安,唤我皇后娘娘。” 宁素心的手很冰,才碰到方东黎的脸颊,未及被方东黎握住就落了下来。一时宁素心无话,眼眸流光哀婉地看着方东黎。 “对不起。”方东黎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感觉到眼前人对自己的失望,忍不住就脱口而出歉意。当然,他也明白,过去了亿万年的时间,这句道歉实在是太迟了。 可闻言,宁素心却轻轻摇头:“你一直是云端的英雄,你的选择没有错,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反倒是我入宫后,为了父兄的计划,变得脏了。那时无论宫里传出多少不利于我的言论,无论多少人说我恶毒,你都护着我,要为我查明真相。你是查出了‘真相’,可你却不知道自己被我利用了。那些‘罪证’,都是我早就策划好,引你入局罢了。宁家从来想要的都不是一个中宫,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能让他们登上皇座的棋子。” “不能怪你,你也是迫不得已。”方东黎觉得自己很笨拙,眼看着宁素心越来越难过,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宁素心还是摇头,淡淡说着:“做了坏事就要认,多么迫不得已都不能为我双手染血开脱。所以,我一直都在等我的结局,我知道我不配有好的结局。我是因为宁家才入宫的,我用了那么多肮脏的手段,到头来却又出卖了整个宁家。落寒哥哥,你一生都忠诚而善良,而我,实在太不堪了。所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不,没有!如果你真的是恶人,你不会到现在还在责备自己!”方东黎上前一把抓住宁素心的肩膀,语气恳切。 “是么?你不怕我又在骗你?”宁素心轻轻后退,拉开她与方东黎之间的距离:“你与御辰轩会做戏,我也会呀!当初皇贵妃舒氏不就是被我骗得到死还念着我的恩德吗?落寒哥哥,我真的不是良善之辈。所以,你可以让我走了。” “什么意思?” “只要你真心让我离开,想要杨晴回来,我就会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地方。那日杨晴误以为只要她替我扭转局势就能离开,所以下了要替我好好活着的决心。就是这个决心让我再次见到你。现在,只要你也下决心让我走,杨晴就能回来。”宁素心平静地看着方东黎,这般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时光戒(28) 方东黎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又沉默。 宁素心见此,淡淡笑道:“那落寒哥哥,是决定要留下我?” “我……”方东黎急切地想表达心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样对杨晴并不公平:“我一直在想,小晴在你的世界里应该不会过得太糟。可这里的生活,说到底是属于她的,她有她的家人和事业,我好像没办法这样自私。” “你们现在的这个地方,很多话很多事我都不懂。但我有些羡慕她,她有真心爱她的家人,也有不愿对她放手的未婚夫。她刚刚到轩辕的样子,像极了未入宫时的我。”宁素心好似早就料到这样的回应,倒也没什么失望难过的情绪:“落寒哥哥,有时我真的在想你喜欢的人莫不是陛下?毕竟你连性命都能交托给他,却在对待我的事情上总是犹豫不决。” “素心,我不懂你话里的意思。”方东黎终于听出宁素心话里的意有所指。 “落霞谷是你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戏,而我不过是被洛书支配的‘戏子’而已。你出征那天,难得特意来见我。虽是远远地看着我,但我知道你这样的举动,怕是早就料到自己回不来了。”宁素心莞尔,看得方东黎瞬间失神。 知道方东黎对前尘往事是没有记忆的,因而宁素心自顾自继续说:“陛下是位英明的君主,他只在我的事情上装过糊涂。所以,他不会是为了嫉妒你而置你于死地的人。你是将才,他一直都很看重你。那天在紫霄宫的大殿,他不再装糊涂,和我撕破脸后,将我关禁在凤栖宫,不过是不想让我被你们的计策所连累而已。御辰轩配合了我十年,那我肯定也会配合他,完成他的宏愿。” “你?其实你并不恨御辰轩?”这个认知让方东黎难掩落寞。 宁素心眸中带泪,笑得悲凉:“我的心是肉长的。我为了我那父亲荒唐的大业,害了那么多人,他都一直护着我,甚至在明知我也有参与的情况下在紫霄宫歃血起誓。君落寒,他那么相信我,盲目的相信我。我们十年的夫妻恩情,我怎么能恨他?你不知道,他替我挡了刺客那一刀时是那么的果断,他早就把命都交给我了。那天的行刺,我的父兄是连我都要灭掉的。所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被所有人抛弃,只有御辰轩还视我如宝。” 许是看到方东黎诧异的模样,宁素心倒变了安慰的语气:“这些事情我都瞒着你,况且前朝后宫,我们能见的机会也不多,所以你不知道不奇怪。再说,从我进宫起,我们也算是缘分断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御辰轩和君落寒的计划的?”方东黎很艰难地发问。 “陛下他不愿意增援那天,我就知道了。”宁素心转过身,慢慢又靠近露台边,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紫霄宫是我能自如进出的地方,所以‘洛书’我早就看过了。虽然后来他又把藏‘洛书’的地方换了,但我从小就一目十行,记忆力异于常人,‘洛书’的内容早就刻在我脑海里。我很清楚地知道,按照洛书的经络你是能回来的,且他是会增援的。那么,是什么让他忤逆‘洛书’的经络呢?那就只有他常感叹的‘希望人终能胜天’。”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了解御辰轩的。”方东黎苦涩道。 “夫妻一场,相处了那么久,多少还是能理解的。”宁素心垂下头,仍然是背对着方东黎:“我好怕,好怕再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所以我去了紫霄宫逼他出兵救你。我不想忤逆‘洛书’,更不想天神降罪于他。可他到底是人类的君主,他心怀的是天下,所以对我的威胁视若无睹。哪怕是会被我恨上,他也依然要与命运争上一争。” 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宁素心感觉到脸上有些冰凉。大概她太久没有让眼泪流下来,看着滴落在露台石砖上的泪珠,宁素心有点怔然:“既然这样,我给不了他什么,那我就只能装糊涂陪他演戏了。” “所以,其实后来你爱上了御辰轩。”一字一句地说着,方东黎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会突如其来的难过,明明都是一些不再记得的情感,却在这一刻清晰认知后悲伤得想大哭一场。 “没有呢,这才是我对不起他的地方。”宁素心再次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方东黎,透过那副与御辰轩相似的面孔去寻找君落寒的灵魂:“你总是犹豫,总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止步不前,又总是在家国大义前放弃我。这天底下,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比我重要。君落寒,你以为让戒灵带着你死前的幻影回来,给我个最后的的笑容,我就能释怀?” “什,什么意思?我记得你说我是为了你被万箭穿心的?”方东黎讶然。 “你还是不明白,你还是不明白!”宁素心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爱着的人由始至终只有你,只有你呀!哪怕我恨你的犹豫,我恨你到死还要我念着你,但我仍然爱你!这对御辰轩不公平,不公平!明明你不是因为我才被万箭穿心的,明明这是你和御辰轩的一场戏,你为何要让戒灵带着这样的幻影回来,为何要让我看到你死前的模样,又为何要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君落寒!你总是温柔,你总是装作善解人意,却永远在保持距离!你从来不知,我爱你,真的爱得好累!” 宁素心说着,激动得脸色涨红,豆大的泪珠不断地落下,那亿万年藏在心底的委屈,终于得到了爆发:“我恨你,我恨我还爱你!要是我爱的人是御辰轩就好了,要是我能真心实意地陪着陛下就好了!他到死都在想成全我,都顾着我。明明天神识破了你们的计谋,降下大雨想要清洗云端,他明明可以化龙远去,却还是顾着我!君落寒,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御辰轩了!他让国师保住你的魂助你能轮回,再安排了我的去处。然后用自己残余的灵去指挥整个云端,最后在洪水来临时,用自己的灵去与天神对抗,毁去龙身,与大地融合化为息壤去平息洪水。如今那么多的人类,一代又一代地活着,可陛下,不会再有人知道有过云端,有过那样一位天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时光戒(29) “你说,我为何就是不能爱他?若我爱的是人他,他也许就不会到死都那样孤单了。” 宁素心泪眼婆娑地看着方东黎,语气哀婉而无奈:“从进宫后我就不再提及对你的爱慕。我小心翼翼地收藏,可总是被你有意无意的遇见给攻破。君落寒,你既然不愿意带我走,又为何总在我与御辰轩怄气的时候出现?带着那样一副温和的笑容,云淡风轻地问我是不是恼了你?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生你的气,我总是舍不得。” “对不起。”好像除了再次道歉,方东黎找不到更好的回应。他和杨晴的相处总是从容自如的,他对现在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无所适从。 “落寒哥哥,放我走吧。”宁素心再次回到“离开”这个话题上,收起了眼泪,语气坚定:“从前你不愿意带我,如今连放我走也做不到了么?你可知杨晴在时光戒里是怎么对我说的?她说她爱她的未婚夫,她要积极努力地寻找回去的方法。如果让她知道你在犹豫她的去留,她会有多难过?” 闻言,方东黎避开了宁素心的目光,他害怕那样冰凉的视线,总是让他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方东黎低下头,闭上的眼浮现了杨晴的模样——杨晴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脾气,总是不让他担心,连试婚纱那样的事情也是自己安排好再把行程地点告诉他。她总体贴他的忙碌,无言中给他最有力的支持。方东黎还能记得杨晴的笑容,那张和宁素心一样的脸上,对着他的时候总会有温暖的笑容。 “你不好奇为何我没有转世,杨晴却和我长得一样?”宁素心淡淡说着,打破了沉默。 方东黎抬起头看向宁素心,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趁乱躲开了陛下安排的侍卫,跑去晴初殿找雪如。你不记得了,雪如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宁素心顿了顿,继续说:“先前我恨她为了讨好陛下出卖了我,让我最终进了宫。可那时紫霄宫已经起火,神罚世人,再有什么恩怨都该消了。更何况雪如那时患了重病,我不去寻她,她应该走不了。但很可惜,我们二人中了那些因乱而生的妖魔的埋伏,到最后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自己。身死之后我们本该一起去忘川的,可我放不下,不愿意走,就只是目送雪如离开。她临走的时候跟我道歉,问我是否介意她用我的样子再世为人。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当初是她改变了我的人生,如今又因为她而亡,所以她想用我的样子为人,用我的身份去转世,带我去看往后的世间。” “为什么?难道你不是被御辰轩困在时光戒里的吗?”方东黎感觉宁素心说的真相与他在古月杂货铺听到的推测不一样,皱起眉。 “他连灵都没了,成为了息壤去平息洪水守护百姓,又怎么会困住我?”宁素心笑了起来,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就是因为他爱民如子,你才愿意生死相随的呀!何况,他哪里舍得困住我不让我轮回呀!有件事你从前也是不知的,宁家行刺之事败露后,我曾经以头撞柱明志,昏迷了些日子。那晚我醒过来后,陛下就很焦急地召唤老太医前来为我看诊。可那晚老太医只是来晚了小会儿的时间,陛下就暴躁地处置了他。我很讶异他的异常,于是暗中调查才发现,原来那老太医的家人被我父亲挟持,条件是要在为我看诊时置我于死地。陛下早一步知道,所以随便寻了个错处,帮那太医和家人假死来离开宫廷纠纷。御辰轩就是这样的君主,他时刻维护我,又关怀着他每一位子民。” “所以,你是自己不愿轮回留在时光戒里的。这到底是为什么?”方东黎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宁素心倒是坦荡,真切地带着笑意说道:“因为时光戒里,可以因人的执念而产生过去的片段。若执念够深,可以让片段串联,让人永远活在过去的时光里。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想永远活在过去的时光里,永远记着陛下,永远陪着他。雪如和你,包括曾经云端的臣民都去了忘川,都脱胎换骨重生。加上这人间,早就被天神换了模样,御辰轩这三个字就等于从未存在过。我不想这样,他牺牲了所有,我不想到头来一个记着他念着他的人都没有。所以,我选择留在时光戒里,记着他,然后永不再为人。” “素心,你疯了!”方东黎难以自信,本想上前一步,却见宁素心明显地后退,只能悻悻地立在原地。 “落寒哥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像我能把你和戒灵分得一清二楚一样。我从来都活得很清醒。”宁素心声音轻柔,像在劝慰方东黎:“我做不到爱他,但我想至少能做到永远记着他。陛下真的很好,我不想他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也许对现在的我来说,我不能明白那样的感情。”方东黎整个人都透着丧气,他垂下头,语气无奈:“所以,你的选择是离开,对吗?” “我从未后悔过我的选择,也不想改变我的选择。”宁素心还是慢慢走近方东黎,伸过手去轻轻握住方东黎的一只手,柔声道:“让我走吧,你在感情里,总要果断那么一次的。” “那,可以给我一个临别的拥抱吗?”有些卑微,但在宁素心面前,方东黎无法自信。 宁素心笑了笑,微微点头,于是上前双手抱住方东黎,将头靠在他身上,闭上眼:“愿你余生幸福,愿你平安喜乐。”嘴角挂起弯弯的笑意,眼睫毛却挂着泪珠。 方东黎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能回抱着宁素心,想尽可能地留住每一分每一秒。只是他虽然没有记忆,但也明白怀中人的坚决,最终还是不舍地低声道:“我想让小晴回来,请你离开。” 话毕,宁素心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散发了光芒,浑身轻飘飘地就脱离了杨晴的身体。她见方东黎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地拥着自己,宁素心难得放松了心情,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时光戒(30) “宁素心,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宁素心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莞尔:“戒灵落寒,你就那么想赶我离开时光戒?” “不是,只是主人的心愿是你能幸福,你能爱你所爱,永远自由自在!”戒灵在宁素心身后大声嚷着抗议,然后指向方东黎:“你看,主人连轮回了都还爱你!” “戒灵,落寒哥哥已经转世为人,于你已经没有契约关系了。”宁素心不再去看方东黎,转过身好笑地逗趣戒灵:“你总是要赶我走,可你的主人都不在了,你为何不走?何苦要守着这份无效的契约?你现在做的事情,跟我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 “那不一样,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而你自困在时光戒里毫无意义!”戒灵又是生气地嚷嚷。 “谢谢你,落寒。”宁素心恢复原本清冷的模样,目光诚挚:“能再见到落寒哥哥我很高兴;能知道雪如在现世过得好,我也很高兴。虽然我不知道如今的光景是否陛下之愿,但我总觉得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所以,虽然我不赞成你此前的行为,但来这一着,我还真的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呀!你要一直待在戒指里,所有的开心都与你无关!”戒灵落寒感到十分无语,可毕竟是宁素心自己的再次选择,他也只能挥挥手将杨晴的意识从时光戒中抽离,送回杨晴的身体里。 “东黎!真的是你!我回来了!原来真的只要一心一意对御辰轩好,我就能回来了!”顿时,原本相拥沉默的场景立刻被意识回归的杨晴打破。 只见杨晴激动地捧着方东黎的脸,左瞅右看,又扯了扯,最后又大力地再次抱住方东黎:“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的,小晴,真的是我。”方东黎虚弱地笑了笑,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笑容带上了眼眸,眸光灿若星辰的杨晴,方东黎强迫自己振作起来面对。 “唉?不对呀,我怎么在家呀?我还站着?我不应该是晕倒在某个角落的吗?”杨晴雀跃了一会儿后,很是奇怪地嘀咕。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是你刚刚犯困了而已。”大概是不想让杨晴知道宁素心曾经来过,方东黎这样告诉杨晴:“我们进去吧,夜里风越来越凉了。” “啊?真的吗?难道我做梦?不会吧?做了那么久的梦?”杨晴被方东黎推着进屋,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总是喜欢莫名其妙说剧本里的话,又总是看剧本看累了就随处睡着。你这些习惯,要改一改了。”方东黎接过话,巧妙地圆谎。 “为什么要改呀?不是总会有你替我兜着嘛!”杨晴笑得很甜,因为之前的经历太离奇,所以她也权当真的是个梦,毕竟不是梦的话,她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何醒来却是站在自家露台。 “喂喂,那才是开心!那才是幸福!” 戒灵见方东黎和杨晴进了屋,忍不住又飘到宁素心跟前,恨铁不成钢地提点她。 宁素心收回看杨晴和方东黎的目光,无奈地对戒灵说:“请问落寒大人,我可以回去了吗?虽然那些时光片段我这些年都经历了无数次,但我还是想继续存在在那里,那也是我的幸福。” “你那是赎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困着自己永生永世去赎罪!”戒灵实在是不想理宁素心。 “是啊,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人,能这样赎罪,也很幸运呀。”宁素心缓缓飘离地面,再次恳求:“走吧,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他们都是去过忘川的人,君落寒与祁雪如都是过去的人了,我们没必要让过去的事情再去困扰他们。” “什么祁雪如?”戒灵突然记起宁素心好像刚才也提到“雪如”,觉得脑子有点卡住,很是疑惑地看向宁素心。 宁素心无奈地叹气:“所以我说,你连认人光靠表象的能力都遗传了你主人。你呀,继承了你主人的样子、名字和脾性,怎么就是不继承一下智慧呢?” “宁素心,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戒灵很不甘心地跟在宁素心身后,飘得那叫一个凌乱。 “我…就…不…告…诉…你!”大约是把藏在心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宁素心难得调皮起来,好似当初未入宫时的模样。 那时的宁素心呀,喜欢笑,怕黑怕血,最喜欢君落寒,最依赖祁雪如。她曾经认为,她爱君落寒,君落寒也爱他,这样的爱情就一定能天长地久。 可是爱情,从来不是“认为”就可以。 有些人认为爱情是一见钟情;有些人则认为应该日久生情。但,更有些人说爱情应该是一见钟情再日久生情。可爱情又哪里来这么多的标准?对的人,也许在错的时间里会错过;而曾经错的人在对的时间里,也许能成佳偶。爱情的魅力,不正是在于它的缘,妙不可言么? “所以!那个女人到最后回到戒指里都不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一个星期后,古月杂货铺的地下室里,林汐发现那枚不知何时不见的时光戒又乖乖回到了盒子里。就是回来的,还有一直吵嚷嚷的戒之精灵,他说自己叫落寒。 “我说,你擅自离开伪装成人类,抽离杨晴的意识,差点酿成大乱。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不仅没完成心愿,还没搞清楚杨晴是谁?”胡尹重跟林汐并排站在地下室内,同款无语表情地看着那好意思在他们面前投诉宁素心的戒灵。 “我清楚杨晴是谁呀!她长得跟宁素心一模一样,她不就是宁素心的转世嘛!只不过宁素心执念太深,把自己的意识留在戒指里了而已。”戒灵很认真地抗议,提出自己的观点。 这让胡尹重和林汐更加无语。胡尹重别过脸,转身去检查地下室其他的旧物,完全懒得理戒灵。还是林汐心软,试图去提点戒灵:“亲,你一直说宁素心是意识形态留在时光戒里的,杨晴就是宁素心灵魂的转世。咱们且不说意识是否能独立于灵魂而存在,我只想说,你有没想过,你能把杨晴的意识带到宁素心的世界,就代表其实她们是两个人?” “啊?那她们怎么长得一样!”戒灵终于恍然大悟,发出了内心深处地哀嚎:“我知道了!祁雪如跟主人一样,用了自己情敌的样子转生!” “哎,君落寒为什么要用御辰轩的样子转世?”林汐不觉好奇问道。 “还不是主人蠢,光看到宁素心和御辰轩人前的帝后和睦深情,完全不会去想那是宁素心故意让他死心作的戏。那女人就是害怕前朝后宫会有流言蜚语,会影响主人的仕途,所以拼命要跟主人划清界限。但主人就信了,以为宁素心变了心。所以主人死后,为了以后可能遇到宁素心,不让她失望,就选择了以御辰轩的样子转世。”戒灵落寒对于这些人类的情感纠葛已经处于暴走的状态。 “纳尼?”林汐也是听了很惊讶,忙转身去问独自清点旧物的胡尹重:“老板,咱们人转世的时候能像选面膜一样,选样子的?” “如果放弃自己的样子成为另一个人的执念足够深的话,是可以做到。但一般轮回就轮回,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也没有那么多执念深重的灵魂。”胡尹重边查看旧物,边回答。 林汐却少有地质疑:“真的?你说得准不准?之前你还说君落寒消失在三界之内了呢!” “他们有出息,让天神生气到清洗人间,还抹掉所有的记载。所以神荼的册子出错,也很正常。”胡尹重放下手中的旧物名册,朝林汐耸耸肩。 “也是,真的太厉害了。”林汐不得不认同胡尹重的说法,然后又生疑问:“所以刚刚故事里说的‘息壤’是什么?为什么御辰轩化为息壤就能平息洪水?” “你们人类的《海内经》有记载:‘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也就是一种能自己生长自己膨胀的土壤。后来大禹治水也用上了。”胡尹重很是耐心地为林汐解答。 惹得戒灵飘到他们中间,大声抗议来找存在感:“我还在这里,你们能不要忽视我吗!” “你心愿未了,买卖不成,然后又耗费了我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老板还让你回来住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们理你!”林汐白了戒灵一眼,很是不平。 不过见戒灵闻言后就识趣地收了声,垂下头,她还是软了语气:“你呀,一副将军的模样就不要垂头丧脑的。给我们说说你为什么长得跟君落寒一样,还称呼自己是落寒吧。” “那是因为主人心知落霞谷有去无回,他担心往后没人能保护宁素心,所以让我化作他的样子,用他的名字回宫。但那个宁素心眼睛可毒了,连君老将军都没看出我是个冒牌,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还逼问我主人怎么了。我没办法,就只有和盘托出,还给她看了主人死前的幻像。后来我也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就跟着宁素心了。”就是林汐的问题没能让戒灵开心起来,反倒更沉闷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真的不爱吗 “那,你要不要现在恢复自己的样子?那个时光戒里,有一个人不愿忘记就足够了。”林汐凑近戒灵,歪着头去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柔和而带着鼓舞。 “真的可以吗?”戒灵不可置信地猛抬起头,他看了看林汐,又往胡尹重的方向看去。然后见胡尹重也是点头的模样,他竟有些许期待:“阿诺真的可以做回自己吗?” “原来你叫阿诺呀?很好听呀!”林汐笑眯眯地说着,然后做了个手势:“请吧!” 然后就见一道柔光包裹着阿诺,待柔光褪去后,君落寒模样的阿诺消失了,站在林汐和胡尹重眼前的是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 “好啦,看在你长得可爱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让我们白费功夫了。”林汐忍不住就去摸了摸小男孩毛茸茸的头发,瞬间一副大姐姐的样子:“回去吧!以后要是觉得在戒指里闷,就出来找我玩呗,反正我一直都在!” “嗯!”阿诺天真地笑了起来,忙伸出手:“要拉钩!” “你都差不多赶上我的年纪了,还装可爱,滚回去!” 还没等林汐伸手去回应,林汐就听到胡尹重传来的声音冷漠得可怕,她忙转身去看胡尹重,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胡尹重的脸色。林汐也不知道胡尹重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忙迎上去想让他消气,却听到阿诺在身后慌不择路的声音:“阿诺告辞,马上告辞!” 然后林汐再看向阿诺的方向,已经看不到阿诺的踪影了。免不得林汐有点生气,板起脸:“老板,你干嘛凶小孩子!” 然后胡尹重瞬间换上笑容可掬的表情立在林汐跟前,很是讨好:“他都快有三亿岁了,真不是小孩了。” “什么?三亿岁!”林汐的震惊无以复加,连带尖叫声都出来了。 胡尹重捂着耳朵,再坚定地向林汐点着头。然后就见林汐开始嘀嘀咕咕的:“这神仙是吃什么的?保养得那么好!三亿岁,三亿岁跟个九岁的孩子似的!太羡慕妒忌恨了!” “他一直在时光戒里修行没什么进展,所以说起来按人类的年纪算,也确实就八九岁。”胡尹重被林汐神叨叨的样子逗笑,走上前伸手轻点了点林汐的前额,让林汐护着额头又抗议了一番。 “可是老板,那个宁素心真的不爱御辰轩么?”当林汐和胡尹重把上古时期的旧物清点得差不多时,林汐还是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胡尹重见林汐那认真不解的样子,也只能叹息道:“其实整个故事都是多方会谈,每个讲述者都带着自己的主观思想。而你们人类,最喜欢的就是用无数自以为正确的话去催眠自己。所以,到头来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宁素心是不是真的不爱御辰轩,又有谁能清楚?也许连当事人都不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宁素心早就喜欢御辰轩了,她自己不知道?”林汐觉得这个认知会让她高兴,很是期待胡尹重认可她。 可胡尹重却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他们创造的爱恨嗔痴可不仅仅只有爱情、友情和亲情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2章 无限推迟的婚礼 “切!说得好像比我这个人类还要懂人类一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肯定,林汐没好气地回道,决定今天也不去理胡尹重了。 不过,其实一天的上班时间到此也差不多结束了。除去阿诺讲述故事的时间,这一天林汐和胡尹重都耗在地下室去清点上古的旧物,以防再发生阿诺这样擅自出走的情况。 “安神茶。”见林汐仍是闷闷不乐不理人的样子,胡尹重捧着安神茶杵在前台,一脸求原谅的样子看着在收拾东西的林汐,就是没想到这让林汐更生气了。 只见林汐瞟了胡尹重一眼然后接过杯子,刚喝一口就皱眉,把杯子放了下来:“胡尹重,你是不是不想再冲茶给我喝了!最近连着日子的安神茶,一点都不好喝!味道都变了!我又天天噩梦了!” “额,小汐汐息怒!实在是昆仑雪菊没了,我已经让人尽快补上了!”胡尹重心知是最近杂货铺没有生意,而阿诺的心愿又完成不了,导致安神茶内并没有“愿”所造成的口感变化,但他肯定不能直说,只能再次向林汐撒谎了:“我本来想等昆仑雪菊到了再冲安神茶给你的,可想着你那么爱喝,也不好突然停下来。消消气,消消气!我也没想到我的小汐汐味觉那么厉害!高!实在是高!” “那你说不就好了嘛,我像是不讲理的人吗?”胡尹重的态度让林汐很受用,不自觉她的态度就软了下来,也忘记本来她决定今天都不理胡尹重的事情了。 “叮咚!” 在林汐还想说什么时,她听到自己手机微震,传来了信息提示音。于是林汐顺手就拿起手机,发现不过是新闻推送的通知而已。林汐正想放下,可转念反正也快下班了,就又随手点开了新闻——大惊道:“老板!新闻热搜爆了!杨晴和方东黎的婚礼无限期推迟!” “不奇怪啊。按戒灵的讲述,方东黎立马跟杨晴结婚才奇怪。现在这样,还能说明方东黎是个对感情认真的人,是有打算好好经营跟杨晴的感情的。”胡尹重一脸平静。 “是吗?”林汐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满脑子的不得意,不禁气馁:“我怎么发现我比你更不像个人呀?老板,你难道是传说中的情圣?” “那是月老,专门给你们人类牵红线的,最懂世间爱恨情仇了。我们以前尊称他红喜神,媒婆们喜欢叫他媒神。”胡尹重不想林汐过多关注她在情感问题上的迟钝,忙顺势换了话题:“不过实际上,他真的很老,还没哪位神仙能比他长得老。” “太上老君都不能吗?”果然,林汐每次都能被胡尹重转移话题成功。 闻言,胡尹重乐出声:“别人叫老君,是尊称。不过,确实是第二长得老的。” “是吗?那我们的民间传说也不算完全杜撰的嘛!”林汐边喝完那杯不算及格的安神茶,边愉快地收拾好东西,然后乐呵呵地跟在胡尹重身后:“老板!老板!我刚拿到驾照了!你能让我开一下你的车么?” 章节目录 第3章 林汐开车 “呕…” “呕…” “呕…” “胡尹重,你夸不夸张!”马路边,林汐靠在胡尹重的车旁,看着通常都是西装革履,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样的胡尹重,蹲在绿化带旁吐得黄胆水都出来,脸色清清白白的。林汐就忍不住气鼓鼓地抗议道。 “林大小姐,是谁给你发的驾驶证?”胡尹重两腿一软地往地上坐,也顾不上卫不卫生直接就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向林汐:“虽,虽然,我说我很放心把我的命交给你,但你也不用真的要我的命吧?” 胡尹重觉得他也算是不怕天不怕地的,甚至还敢跟帝君讨价还价,逆天改命。所以当时林汐在杂货铺提议让她开车时,他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他完全低估了林汐的胆量,那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好似经历了生死时速,心跳动的是七上去了八下不来——胡尹重可以指天发誓,他从来不曾见过有人可以在马路上开车开到那么旁若无车,实线虚线都不过是笑话! “谢天谢地,我还活着。”胡尹重压下又蠢蠢欲动的胃酸,很是艰难地要站起来。 林汐还是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不情不愿地上前去扶起胡尹重,仍然坚持道:“我都是一次过的!教练说我学得可好了!” “在真实的马路上开车呢,和练车场是不一样的。”当胡尹重坐回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时,他终于稳定了心神。胡尹重慢慢深呼吸了一下,侧头对林汐温柔道:“我等会儿慢慢操作,你在一旁好好看,下次一定会有进步的。” “好咯……”林汐闷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汐,你厉害!你是真的厉害!啊哈哈哈哈哈哈…” 林汐也是没想到,她回到家后和唐悠悠微信视频通话,本想和唐悠悠吐槽一下胡尹重的胆小,然后居然把听完过程的唐悠悠逗得笑到止不住,还差点滚下了椅子。 “唐悠悠,你过分了。”林汐板起脸,佯装生气。 唐悠悠边擦被笑出的泪水,边想让自己止住笑意:“哈哈哈,不是我过分,是你胆子太大了!你居然把不苟言笑,天天像座冰山一样的胡尹重吓到吐!你真的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他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冷漠呀?每天笑得跟哈士奇一样!”林汐搜索了一下胡尹重的日常,很是嫌弃地回道。 唐悠悠听后,立马更加精神百倍:“林汐,胡尹重真的不是喜欢你?这太不寻常了!你真该看看他平时在公司是什么样的!还有,你跟我去一次商界的聚会,去一次你就明白了!” “那怎么能一样?公司里的都是他的下属,然后去那些大佬的聚会都是风云人物,他肯定要好好伪装呀!要不,谁能信服他呀?”林汐不以为意地回道。 “呵呵,说得好像你不是他的下属一样。”唐悠悠感觉视频那头的林汐,已经不能单纯用缺根筋来形容了。 “那怎么一样,我知道的可比他的那些下属多。”林汐弱弱地反驳,却不敢给唐悠悠听到。 唐悠悠见林汐嘴巴动了,却没声音传来,不禁继续调侃:“怎么?被点醒,无话可说了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古月是谁(1) “懒得跟你争!”林汐不顾唐悠悠还在滔滔不绝,强行把视频通话挂了断。然后在吐槽得不到完全发泄的郁闷中,不情不愿地进入梦乡。 “嘶…怎么那么冷?” 迷迷糊糊中,林汐抱紧自己往迷雾中走,她只记得自己睡着了,然后半梦半醒间就来到了个极寒之地。 “咦?这是树吗?” 突然被拦住了去路,林汐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树根之类的东西,然后伸手向前摸索着,似乎是树皮的质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懂得害怕,反正就是挨着树干就坐了下来,托着腮思考:“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莫名其妙穿越了?” 说着,林汐就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不疼。然后再揉了揉眼睛,仍然还是这黑乎乎的地方,不禁震惊:“这是被困在梦里面了吗?怎么掐大腿都醒不了!” “汐公主?汐公主!汐公主!” 恍恍惚惚中林汐感觉听到有人在呼喊,也不知道喊谁,于是她又站了起来往外走。但没想到才走几步就被人拦住,那语气还颇为急切:“汐公主,您在此处!小仙寻您多时了!” “什么?”林汐一时疑惑,她原先觉得这个是梦,但梦里也从来没人跟她说话。现在跑来个自称“小仙”的人跟她说话,林汐完全处于莫名其妙地状态。 “常仪娘娘有事要找您呢!” “常仪娘娘?”林汐看不清眼前人,只听得声音,就感到自己被簇拥着往某个地方而去。然后心里才开始有惊慌的感觉——常仪是嫦娥的母亲,那么说她现在是月宫的梦境里?联想到前段时间关于月宫的梦,林汐心里在打鼓:该不会她现在就是颜汐吧? “哎?这里是哪里?你们别走呀!” 突然林汐就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加上周围黑漆漆一片的,林汐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娘娘,还请您能劝说上神。” “殿下也不是不知我那师父的脾性,你瞧这月宫清清冷冷的,不就是他孤清的性子所致?古月上神认定的事情,又有谁能劝说呢?” “可若再这般下去,魔界迟早与天界一战。” “殿下,汐公主是很好的月神。” 林汐在雾气中摸索到墙边,挨着墙,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她使劲把耳朵贴着墙,想要听得更清楚。 “汐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就是没想到,林汐刚找准方位就被人发觉。她忙朝声音的方向赔罪:“我是被仙娥们带过来的,不是我想偷听的!” “你在说什么呀?” 林汐仔细听是常仪的声音,再认真分辨,发现声音里并没有恼怒的意味。想着反正是梦里,如今还借了颜汐的身份,于是林汐壮着胆子试探:“娘娘,我好像听到你和谁说话,说什么一战,还有古月什么的?” “你这孩子,东君奉命过来探望我,我们只是闲话了几句,哪有你听到的这些浑话。” 虽然林汐眼前一片黑,看不到常仪,但很明确能感受到常仪声音里的不自然。因此,林汐不自觉多说了句:“那许是我听岔了,毕竟我从未听说,天界有位上神叫古月。” 章节目录 第5章 古月是谁(2) “古月?” 没等到常仪的答复,林汐就从梦里醒了过来。她念叨着“古月”二字,边喝水边沉思着,才发现其实在梦里面对常仪的问话,她每一句的回应都不是她说的,实际上那些话都是自己从她口中跑出来的。 “所以,其实我等于是嵌入式地体验了颜汐视角?可是,整个梦也太怪异了吧?黑乎乎的!”林汐百思不得其解,端坐在餐桌前连早餐都忘了吃,就光用手扶着水杯,然后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着:“古月上神?古月?古月杂货铺,古月胡!” 猛地一拍桌子,林汐就站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梦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而是意有所指:“那些魂灵都称呼他上神,然后杂货铺命名为古月!所以,胡尹重就是古月上神,他就是梦里他们提及的古月上神!”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汐有些兴奋就去找手机,想要立马给胡尹重打电话求证。可才摁了几下数字,林汐就放下了手机。她突然想到,其实胡尹重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他的上神身份,似乎每次她一问他是神还是妖,胡尹重都会岔开话题。 “所以我还是不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好了。”林汐又坐回椅子上,却觉得心里很空,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不想让这种负面的情绪继续下去,于是毅然决定化个妆,换件好看的衣服出门走走。 “晴雪!原来你住这里呀!” 林汐刚走到小区的凉亭处,就听到白无常的叫唤声。她有些无奈,左右观察了四周暂时无人,才带上笑容转过身去:“早啊,阿白!” “不早啦,都八点了!怎么,你去上班么?”阿白高高兴兴就往林汐身边凑。 林汐摇摇头:“周六上什么班呀?我就是自己出来走走。话说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呢,好像看到你和阿黑在6栋楼下领着一位老爷爷,没想到真是你。” “你刚才就见到我们?”阿白难得收起玩笑的样子,一脸的严肃。 林汐不明就里,反问道:“很奇怪吗?我不是一直都能看到你们吗?” “不对,你之所以能看到我们是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阿白摸了摸下巴,皱眉道:“就算你的眼睛异于常人,你最多也就看到三团雾而已!” “呵呵,那我是不是能称赞自己天赋异禀?能一下子就看到引路使大人们的英姿?”林汐没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很是心大地邀请阿白进入凉亭坐下聊天。不过林汐为了不引起过往路人的注目,她很聪明地从包里拿出耳机带上,佯装自己在打电话。 “你怎么了?进来坐呀!”林汐很惊讶阿白居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入神的想事情:“我说,原来你们不怕光的呀?” “晴雪,我和阿黑算是小神。神为何要怕光?”因为阿白暂时想不出林汐为何能直接看到非人的真貌,为了不让林汐起疑,他忙恢复了往日轻松嬉笑的样子。 林汐不疑有他,想着反正也是闲着,就八卦起了阿白的领路对象:“你和阿黑领着的那位老爷爷,我常在小区遇到。他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呀?” 章节目录 第6章 带着记忆降生的人 “老人家心里装着的事太多,没有子女又不想住医院,所以今日一早就去了。”阿白应道,却能明显看出他神情有些落寞。 这让林汐立马感觉到了不寻常,满是好奇:“你认识那位老爷爷?交情匪浅?不会是你哪位亲人的转世吧?” “不是。”阿白淡淡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只是觉得他很忠贞而已。这是我第二次给他引路,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记不大清楚了,反正是个战乱年代。他有个新婚燕尔,恩爱无比的妻子。可作为征人,国君命令出征,哪有不遵命的道理?于是他就随军出征了,新婚的妻子当时还追出城门,含着泪送他离开。那个人也是倔,害怕自己心软,愣是听到妻子喊自己的名字也不回头。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回头,他才追悔了一生。” “为什么呀?难道是后来他战死了,再也见不到妻子了?”林汐被故事吸引住,顺着问道。 阿白摇头道:“死的是他的妻子。你想啊,战乱时期,丈夫又不在身边,一个妇人家生活是很不易的。他妻子本来身子也不好,所以他的妻子没能熬过寒冬,等他出征归来只能看到他妻子的坟了。” “那跟那位老爷爷忠不忠贞有什么关系?”林汐不解道。 “你不知,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初不回头,不让妻子最后看看自己是一种罪过。所以他后来到了忘川,以凡人之力对抗所有冥界的差吏,就为了不喝那口孟婆汤,不过那条忘川。” 林汐更加不解了,连声问:“为什么呀?” “是啊,冥王也这么问他。他说他想保留记忆,想要来生再寻回他的妻子,对她说声对不起。”阿白娓娓道来:“可是姻缘天定,轮回转世后哪里还有一样的姻缘?那人的妻子来生本来就有更好的姻缘,且前尘往事早忘了,哪里会等他?所以后来他寻到他妻子时,恰巧在他妻子的婚礼上,他刚好是新郎的同学。你说他能做什么?看着他妻子看新郎那模样,眼里都是有光的,他又哪里还有资格去争取?于是对不起说不出口,这辈子一定给你幸福也没说,就呆呆地对着人家的结婚照说声‘请你一定要幸福’就转身走了。然后这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到死都是一个人。” “没想到那位老爷爷平日里笑呵呵的,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那样的执着。”林汐感叹道。忽而她想到了什么,又问:“我约莫看到你们的时候,看你们走着走着还停了下来,是为什么?” “他本来走着的,突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于是我们也就跟着停下来。然后就看到他回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后面空旷的地面,也没个人影。我们就看到他对着空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时眼角泛着荧光,大概是泪吧,只是他那时也流不出眼泪了。”阿白想了想答道:“他没说,但我大概能猜到他可能以为自己听到了妻子的呼唤吧?所以才那么果断地转身,毕竟当初他一直介怀的是自己没有回应妻子的呼喊。” 章节目录 第7章 敖澈被整了 “唉……真是唏嘘。”林汐叹了口气,心情也随之变得闷闷不乐。 阿白见此只能想方法逗林汐开心,于是又搜肠刮肚地把自己引路过程中遇到过的趣事给林汐说一遍,还配上了动作,那叫一个夸张,誓要让林汐笑出声才肯罢休。 “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不要这么夸张好吗?我都不相信了!”林汐笑出了眼泪,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嘴角还挂着笑意。 阿白才终于又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但还是一脸满足地看着林汐的笑容。 “你怎么不用跟阿黑一起回去‘打卡’呀?”林汐止住笑意,好奇地问。 “怎么说我也是老人了,跑腿的事情要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阿白很是理所当然道,然后他突然又凑近林汐,小声道:“我听嫦娥说,你很不喜欢敖澈。” “敖澈?那条渣龙吗?”林汐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记起敖澈是谁:“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对他的为人处世方式不认同罢了。”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不只是你,泰山神君也不认同!”阿白大笑着,身子都忍不住后仰:“他不是要转世为人吗?到泰山神君那儿报道后,泰山神君一阅他的过往,就整个神都不好了!然后晾了敖澈几日后,就告诉司命星君要给敖澈一些教训。” “啊?司命星君?”林汐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神职。 阿白见状,就为林汐额外讲解一番:“司命星君就是天界掌握命簿的神祗。他手中呀,囊括了三界的命途!” “所以,人类还是不能逃脱命运,做到人定胜天么?”林汐听后眼眸暗淡了起来,她想起御辰轩,那个为了冲破洛书的经络而牺牲自己的人。 “你在嘀咕什么?”阿白听不大清楚林汐的话,不解地问:“什么逃脱命途?人的命运本来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那你说什么命簿?”林汐忽而觉得又看到了希望,她是真心不想让御辰轩的牺牲白费。 而阿白见林汐对命簿兴趣很大,于是也就顺着她的话,详细地解释起来:“司命星君是南斗六星君之一,是第一天府宫,独立于天帝而存在。他手中的命簿,一般大致分为上中下三种,依次陈列在运柜中,都是空白的。只不过被分配到‘上’列的人啊妖啊神啊,命途从出生开始会好过中和下的。也就是你们说的‘赢在起跑线’的那些人。但是放命簿的运柜是活动的,命簿的上中下陈列会随着所属命簿主人的生命轨迹变化而变化,也就是本来在‘上’列的命簿,也是可能变到‘中’列或者‘下’列的。所以,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就能一世无忧;白手起家就不能富贵,所有的结果,都要人靠自己双手去争取,去改变的。” “真好!”林汐的嘴角不禁扬起笑容——辛苦的付出能得到回报,真是世上最好的事情。于是她才又把注意力回到敖澈上:“那司命星君就把‘下列’分给了渣龙?” “非也非也!”阿白摇了摇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当卖关子,看到林汐快要瞪他了才慢悠悠地说:“除了‘上中下’,其实还有‘下下’!哈哈哈哈!司命星君把敖澈的命簿放到‘下下’列!所以敖澈的为人之路,堪忧,实在堪忧啊!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8章 林汐的周六 “额,好像又有点惨呀……”林汐也想跟着笑,但一想四海龙神要在人间受难,她又觉得好像不应该笑。 “那是他活该!你不知,青未在天界很得大家喜爱的。”阿白说着,神情也跟着难过起来。 林汐记起敖青未的真挚,也大概能理解那些神祗的做法,因而了然:“也好,是该让那渣龙吃吃苦。不过,他怎么说也是神祗转世为人,想来改变命运不会太难。” “那可不一定,人间有多难,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阿白耸耸肩,不予置评。 这让林汐想起了她在泰山上做的那些梦,不禁疑惑道:“我怎么记着你为人时,不是这样的性格?现在怎么看都过于活泼了。” “我说晴雪,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为人时我常年病恹恹的,能活泼到哪里去?现在我可是一个漂移能到千里之外,那怎么一样!”阿白笑嘻嘻地在林汐周围飘着。 使得林汐很无奈,开始想赶快把这白无常赶走:“那,现在我送你一首《千里之外》,你可否真的能离我千里之外?” “怎么?难得我今日客少,你竟然嫌弃我?晴雪,你竟然嫌弃本公子!”阿白瞬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用手挡着脸干嚎几声。 林汐只能摇摇头,把耳机摘下,然后起身快步往凉亭外走。她约莫是总结出来,跟嫦娥也好,这阿白也罢,与这些话痨型的非人是不能接触太长时间的,否则他们会因此兴奋过度,喋喋不休到听者都耳朵疼,也不愿意放人离开。 “哎?哎!晴雪!你怎么走了?你等等我!” “阿白,我打完卡后等你很久了,我们该去下一家了!” “哎呀,你自己去,我要去找晴雪……啊!阿黑你不能这样!你这是非法禁锢!我告你!我要跟冥王告你,啊……” 林汐听到阿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很放心地听着阿白的惨叫声,大步地继续走。不过这一次,边走着,林汐的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笑容。其实她知道,阿白耗那么多时间跟她说话,不过是看出她心情了了,想要疏导她的心情而已。 “被悄悄地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林汐边去便利店买个冰棒,边心底美滋滋地想。当然,在这个大热的天气下,能吃根冰棒就更是好上加好。使得林汐不禁畅想着:“大概我的命簿应该是排在‘上’列的吧?” 但这种美滋滋的心情没持续多久,林汐就被唐悠悠周六也要加班的噩耗打倒。她左手拿着根冰棒,右手拿着手机,很是无语地站在一家咖啡厅的玻璃墙前,直愣愣地透过玻璃镜面看着自己那精心化好的妆,凄惨惨地觉得眼下这大好的周末无人可约的状况,大概是命簿又移到运柜的下列了吧。 既然约会不成,那林汐也只能很认命地去自己的老地方打包份麻辣烫,继续很认命地回家延续她的周末做派——煲剧看综艺吃外卖。不过呢,这个方式听着无趣,但真过起来,林汐还是觉得十万分的惬意的。 又是一个轻松又平平无奇的周末——林汐在关了灯,闭上眼准备熟睡前,心里默默地这样念着。 章节目录 第9章 胡尹重能听到心声 周一的太阳如常升起,古月杂货铺的大门也如常打开。 当然,在沉寂了时日后,客人也如常而至。 “唉哟,累死我了。” 忙活了一天下来,林汐在杂货铺营业结束后,不顾形象地踢掉高跟鞋,瘫坐在椅子上,她觉得自己就要奄奄一息了。 “小汐汐辛苦啦!今天看来是没力气练开车了?”胡尹重半身靠着前台,说话的样子眉飞色舞的。 林汐没好气地瞟了胡尹重一眼,懒得理他,只是有气无力地伸手去够杯子喝水。 胡尹重忙伸手去帮忙,一脸讨好:“小汐汐累了,要多喝水!我订的昆仑雪菊到货了,明天你就又能喝上可口的安神茶了!” “果然,你们只会让人多喝水。”林汐没好气地回道。她恨恨地放下水杯,几乎咬牙切齿:“怎么那么多客户!要么不来,要来就批发着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周末跑地下室说教去了!” “呵呵,你当我什么人呀!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胡尹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还语重心长地对林汐说:“小汐汐,很快就八月了。到时碰上农历七月,我们会更忙的。” “知道啦!”林汐拖长音应着。她感觉要是下个月客人继续暴增的话,她必须不能再穿高跟鞋了,再穿那双脚就不是她的了。 “脚还很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拿药酒擦一下?”胡尹重的目光恰巧也落在林汐的脚上,关切道。 林汐左右扭了扭自己的脚,摇摇头:“没事,坐一下就好了。” 然后两人一时无话,胡尹重就这么站着看林汐,然后林汐就很认真地看自己的脚,时不时运动两下。然后,运动着运动着,林汐终于想起了她原本心心念念的事情——胡尹重是不是就是古月上神? “小汐汐,我想起我还要下去TheMoon看看,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还没等林汐回过神来,胡尹重就突然这么对林汐说。惹得林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老板,然后很迅速地捕捉了自己老板表情里闪过的不自然,顿悟——“胡尹重!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伴随着林汐的怒吼,胡尹重捂着耳朵,身手敏捷地躲避着直奔他而来的笔啊鼠标啊键盘啊等等等一切林汐能拿起又舍得砸的物件。胡尹重躲着躲着,迅速领悟必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连灵力都用上,一溜烟地逃离,只留下一句:“小汐汐,东西不用收拾,我先走为敬!” “胡尹重!你混蛋!”林汐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嚎叫,但胡尹重已经肉眼可见没了踪影。 “砰!” 林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砸什么,最后一激动就把椅子扛起狠狠就往前台桌面砸去,终于在闷声巨响中冷静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简直丢死人了!那就是说,我之前一直以来的心里话他都听到!我说他怎么总能那么明白我,知道我的想法!我说呢!原来是能听心声!靠!胡尹重!我宰了你我!啊!胡尹重!”林汐越想越丢脸,越想越尴尬,然后整个情绪发展成无处发泄,只能像个巨婴一样在地上胡乱蹬腿,时不时就大喊几声:“胡尹重!你给我回来!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胡尹重很怂 另一边胡尹重逃走后也是心有余悸。他想都没想就躲回了自己在TheMoon的办公室,那一路狼狈的样子,惹得TheMoon的员工纷纷大跌眼镜地驻足议论自家冰山总裁的反常举动。 “刚刚那个跟夹着尾巴似的,跑过去的是我们总裁?” “不不不,那一定是我瞎,那一定不是我冷酷面瘫的男神!” “不对啊!总裁的样子像被人追杀……” “去去去,我们总裁是什么人?他不追杀别人就不错了!” “那只能是被狗追了,那样子像极了我被狗追的样子……” “阿嚏!” 林汐还坐在杂货铺内,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双手交错摸了摸自己手臂,心里想大概是坐在地上凉,加上胡尹重又逃跑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刚那么一闹,林汐也觉得饿了,于是她也不急着回家,径自跑上杂货铺三层,胡尹重的房间找吃的。 胡尹重的房间储备了很多食材和零食,一般都是为了服务林汐的胃。所以林汐对于三层的格局很是熟悉,连灯都不用开就直接走到储物柜的方位,她记得胡尹重前不久买了她最喜欢的一个牌子的方便面,非油炸的面体,口感很不错。 林汐泡了方便面后,又到冰箱拿出盒冰鲜三文鱼,给自己调了份蘸酱后,舒舒服服地打开电视机,调到静音,边吃边等胡尹重回来。她是这么想的,胡尹重跑得再快,他总要回家睡觉。所以林汐哪里都不用去,守在杂货铺里就够了。 在林汐吃了两份方便面、一盒三文鱼、两份火腿加喝了两杯红酒后,林汐终于听到三层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于是林汐迅速在门开前把电视机熄灭,擒住呼吸,尽量让自己内心毫无想法地端坐在沙发上等胡尹重进屋。 “咔哒!” 是灯钮的声音。 “回来了?” 是林汐平静问话的声音。 “啊!” “砰!” 是胡尹重惨叫后,跌坐在地上的声音。 “啊哈哈哈!胡尹重!你也有今天!”林汐看着胡尹重那凄惨兮兮的样子,好像气也消得七七八八了。她慢腾腾走到胡尹重身边,伸手去拉胡尹重,给他借个力:“还不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胡尹重垂头丧气地跟在林汐身后,追悔莫及:“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诉你我能听到人的心声。” “说吧,怎么才能不听我的心声?”林汐坐在沙发上,环着手,神情很是严肃。 胡尹重悻悻地跟着坐下,离林汐远远的,忐忑地回道:“这是天生的,除非我刻意关闭听力。” “什么?那我在你面前不就一点隐私都没有?”林汐一听,几乎想吐血。 胡尹重忙安慰林汐道:“也不是,我大多时候都关闭灵识。灵识一弱,我的听力对心声就不会那么敏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汐语气生硬。 “因为一开始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么多非科学的事情。然后后来,也就忘了说了。”胡尹重越说越心虚。 “你说谎!你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是上神古月嘛!”林汐一拍沙发,怒目而视,吓得胡尹重差点又要跌到地上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好戏的胡老板 “我,那个……”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胡尹重完全没想好口供,他竟一时语塞,也不知从何说起,或者是不是再说一个谎来继续圆谎。 “不许说谎!”林汐看穿了胡尹重的犹豫,厉声道:“你要再骗我!我立马辞职!” “不是,我是,我不是真的想隐瞒的。”被林汐这一喝,胡尹重反倒灵光一闪,恢复了缜密的思维——既然不许说谎,那就还像从前那样半真半假吧:“我现在确实不是上神了。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天界的过往于我而言,并无欢乐。” 兴许这话对胡尹重来说,真的成分居多,他的眼神里真切地染上了哀伤。这被林汐看在眼里,一时竟由生气变成了愧疚,连带声音也软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小汐汐,可以借个肩膀给我靠一下吗?”胡尹重难得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林汐抵挡不住那样的目光,她僵硬地坐到胡尹重身边,把肩膀往胡尹重一伸:“喏,还不靠?” “真是善解人意的小汐汐。”胡尹重硬生生地挤出几声哽咽,把头靠着林汐,闭上眼佯装回忆:“你不知那个月宫,真是很冷清。每天除了月升月落,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我怕自己被逼疯,所以跑到人间想找个能说话的伴。结果就被帝君以玩忽职守为名,给贬了下凡受劫。我不是真的想骗你的,我只是觉得太难以启齿了。” “月宫真的那么孤单吗?”林汐的声音带着关切,传到胡尹重的耳里,使得胡尹重不由心内一动。他竟然一时忘记演戏,不知从何应答。 林汐见胡尹重没说话,仍是闭着眼睛。她以为胡尹重大概是又沉浸在孤独感中,于是不自觉就伸手去握住胡尹重的手,想给他温暖:“没关系呀,以后有我陪着你,你就不孤单了。” “古月,其实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可以说出来,我会听你说,陪着你的。” 恍惚中,胡尹重似乎又看到了颜汐,那个一袭红衣,时而活泼又时而温婉的魔女。 那是颜汐第一次向古月许诺,然后被古月冷漠地忽略掉。不过颜汐没有气馁,她忙紧紧地跟上古月的脚步,步调轻快:“月神大人,你就不能笑一笑么?我都答应会永远陪着你了,你就不能朝我乐一下?” “看路。” 那时的古月还没开始助颜汐修仙之路,那天的古月因为太阳神的陨落心情有些低落,连带本是关切的话语说出来都是冷冰冰的。 不过颜汐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不怕古月的冷漠吧?她停下脚步,稍稍深呼吸三下,又是满脸的笑容,欢快地跟上古月:“我有好好看路呀!话说你要去哪里呀?今天你不需要去看看你徒弟当值当得可好么?” “我想静一静。”古月终于停下脚步愿意去看颜汐,却是句句淡漠。 “那……”颜汐也不恼,仍是笑笑的语气,很是乖巧的模样:“那你什么时候想要热闹了,记得要去魔界寻我,我会等你的。”说着,颜汐留在原地,朝着古月的背影大力地挥手。她知道古月看不见她的挥手,但颜汐还是挥得起劲,大概她心里有个想法:如果,万一,古月突然回过头的话,再远也还是能看到她在等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胡尹重的恐惧 “老板?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林汐的声音再次响起,胡尹重猛地睁开眼,连忙坐直身子,眼神透着迷茫。林汐感觉到自家老板的不寻常,她靠近胡尹重,近距离观察道:“你到底怎么了?” “阿汐,你的生日,好像还有七个月就要到了。”胡尹重发现颜汐的身影一直在与林汐重叠,他觉得心口烦闷,像极了一块大石压在心口处让他呼吸不得。 林汐没有多想,反而有些高兴:“你记得我生日呀!你不会是要从现在开始为我准备生日礼物吧?”说着,林汐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所以到时我们一起去吃一顿饭就好啦!我以前的生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要是这次可以有你和悠悠在身边,那就是最大的礼物啦!” “好。”胡尹重压着心里的难过,目光如水般看向林汐。他知道此时自己的笑容一定不好看,但胡尹重不想再让林汐看到自己的冷脸,于是努力地勾起嘴角:“那天,我请你和唐悠悠一起吃饭,随你想去哪里,吃什么都好!” “胡尹重!看在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的份上,我这次就原谅你的瞒而不报!”林汐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还是不忘强调:“但是!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 “好!” “拉钩!” “嗯,拉钩。” 于是,很自然地林汐就留在杂货铺休息。不过杂货铺一直备有林汐的休息间,一应日常用品也是齐全的,所以林汐在杂货铺留宿一晚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更何况,林汐认为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浪费”公司水电的事情了。 只是,林汐算是自认为“了却”了一段心事,可胡尹重却思绪更深了。这段日子里,他明显感觉出林汐较之刚到杂货铺,越来越依赖他,而且对人的情感感知也越来越强烈了。这似乎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但胡尹重不知为何心里总暗含着不安,他在自己房间内,一言不发地盯着挂墙上的日历,那红笔标记的日期就是林汐的生日——他必须要赶在林汐生日之前采集到足够多的“愿”给林汐修补灵魂。如果不是,林汐肯定又会在生日后,25岁时死于非命。 过去的林汐,自为人开始,从未活过25岁。这一世是胡尹重努力了整整十九世,又失败了十九世,眼睁睁地看着林汐一次又一次死去后,终于变得不一样的一世。他很想竭尽全力让林汐能活过25岁,甚至更多岁。因为不断地轮回,林汐的灵魂早就破损不堪,比起一次又一次地和林汐死离,胡尹重更害怕三界之内再无林汐。 毕竟,哪怕仅剩一丝幽魂都代表着希望的存在,若连那一丝都没了,那天地之大,他又何处容身,何处安身呢? “阿汐,你骗了我,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的。”胡尹重仍是盯着日历上那一圈标红的日子,眼眸猩红,毫无睡意。他只觉得周身遍布寒气,屋内结了霜,一时间室内竟比月宫满是寒霜的时期还要冷。 章节目录 第13章 琉璃泪(1) 但所幸杂货铺次日的生意也极好,林汐在忙碌中很快就忘却了昨日的插曲,也没太留意到胡尹重那睡眠不足的脸色。 胡尹重稍有闲暇的时候,看着林汐因疲惫而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样子,又是一瞬间的恍神,总觉得时间要是能长久地停留在此刻便好。可惜,他拥有时光戒,也拥有光阴盏,却都是一些自欺欺人沉浸往日时光的玩意。想要留住时光,那是连为神时的胡尹重都没有的能力。 “呼!这个星期真的可算是客似云来呀!”林汐坐标杂货铺前台,她靠着椅背伸着懒腰。转眼就又到周五,林汐觉得如果一直这样的工作强度,她大概就要未老先衰了。 “小汐汐,你的茶。”胡尹重端着茶,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将林汐的专属加菲猫杯子递给林汐。 林汐开心地接过,捧在手里,迫不及待就要跟胡尹重分享她听来的趣闻:“老板,我昨晚下班约了悠悠,然后我们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看了个什么‘十大不详珠宝’排名。我发现上面的珠宝全部都在我们铺里!你不知道,那里的故事写得可吓人了!” “是吗?可我们这里没有吓人的珠宝。”胡尹重见林汐心情好,也跟着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我今天可是把排行第一的送出去了!我看到那钻石里面好像有团颜色很深的雾,我感觉是个大买卖!”林汐边说边喝手中的安神茶,她没有告诉胡尹重,她脑补了自己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不详的,世人传说可怕的古董,都一一净化,还世界一份安宁。 “你呀,以为自己是奥特曼还是马小玲?”胡尹重被林汐逗笑,他也不避讳自己刚才听到了林汐的心声。毕竟,对于他能听到他人心声这件事,对林汐而言不是秘密了。 就是林汐还是很不习惯,忙抗议:“老板!说好的尊重员工隐私!” “好,现在就关闭灵识,现在就关。”胡尹重哄着林汐,见林汐这段日子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好,他不禁琢磨着周末又该好好去地下室开导开导他那些赖着不走的客户。 “叮铃,叮铃,叮铃” “不好意思,请问是不营业了吗?”伴随风铃声响起的,还有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 林汐闻言忙放下杯子,站起来整理身上的旗袍,然后走出前台,与胡尹重对了眼色后,挂上了职业笑容:“您好!欢迎光临古月杂货铺!” “真的是杂货铺?可以以物易物?”客人是一位年约二十,学生装扮的小女生。她好看的眼睛眨呀眨的,好奇地看了看林汐,又看了看胡尹重,问道:“我是很偶然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广告,然后不知怎么就记下了地址。我刚好有一手串的珠子散落了,捡回来的时候珠子就是少了几颗,串不回本来的样子了。所以,我就想来试试,破旧的手串能换一串完整的么?” 林汐听完,她又看了一眼胡尹重。因为林汐感到很意外,临下班还能来客人也罢了,居然还是一位自来熟,滔滔不绝的客人。可是胡尹重只是站着也不表态,她只能照着一贯的工作流程回道:“您好,我是这里的员工,名唤林汐。这位是杂货铺的老板,您所言的手串是否能换回一串完整的手串,这需要我们老板估量后才能告知。” 章节目录 第14章 琉璃泪(2) “那,我现在把手串给他,他就能知道吗?” 那女生这么问,林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按往常应该是要带客人去到清心阁才算是交易正式开始,这站在前台就开始估量物件,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low。因此林汐没有立刻回话,眼神求助地看向胡尹重。 而胡尹重一直不表态,并不是想拒绝那女生的请求,他只是快速地暗自开启灵力去探测来人的过往,在林汐求助时那么恰巧也掌握了事情的因果:“白小姐请把要交换的物件呈来。” “咦?你怎么知道我姓白?你们说话怎么都文绉绉的?不会是有什么隐藏摄像机吧?难道这是一个整蛊人的节目?”小女生的思维,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又保有善意。 “如果不想换,白小姐可以离开。”胡尹重话不多说,已经开始下逐客令。 “换!为什么不换呢?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在林汐以为自己要出声打圆场的时候,那被称“白小姐”的小女生已经痛快地应了下来。然后不假思索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自己包裹好的手串残珠,伸向胡尹重:“给!” 林汐因离得近一些,见此,她便顺手接过再递给胡尹重。可胡尹重却示意她只管拿在手中,他的左手从裤袋中抽出,然后将一串晶莹透亮的琉璃手串递到女生面前。 “我先前的珠子可是碧玺的!不过你们这串琉璃手串也很好看!”女生接过手串,瞬间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很是高兴:“我叫白依依,别叫我白小姐了,听得别扭!” “您是贵客,我们自然该尊称您。”林汐觉得眼前这一脸天真的白依依真是让人无奈——怎么才见面就自报家门。 白依依却觉得林汐的做派过于做作,她撇了撇嘴,向着胡尹重说:“那我是不是这就可以走了?真不用给一分钱?” 胡尹重没有回答,不发一言就转身离开。惊得林汐直直看着胡尹重的背影,再认命地回过头对白依依赔笑:“本店素来以物易物,若白小姐喜欢这琉璃手串,即可当交易完成。而您原来的手串,则即日起归古月杂货铺所有。” “那成!那我可走啦!”说着,白依依就把琉璃手串带在手上,愉快地朝林汐拜拜,对刚才胡尹重的突然离开倒也不甚在意。 林汐眼看着白依依一蹦一跳走远的身影,她忍不住赞叹现在的小女生真是心大。然后才再去三层找胡尹重,只见他已经很快速地洗了澡换好衣服在看书。 “我说老板,你对那个小女生也忒没礼貌了。”林汐决定在临回家前教育一下自家老板,什么是待客之道。 胡尹重叹了口气,放下书:“我说,这么没礼貌的客人,我为什么要给好脸色?” “哈?”林汐瞬间惊呆:“她哪里没礼貌了?不过就是个直爽一点的女生罢了!说起来,我今天这旗袍,硬生生把我的年纪撑大了!” “但你好看,就够了!”胡尹重眉眼都是笑意地看着林汐,心里决定还是不要把白依依那些内心吐槽林汐的话说出来,他不能冒着被林汐吼的风险。 章节目录 第15章 琉璃泪(3) 而另一边,白依依带着手串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时间了。她本来想跟舍友们分享一下今天的趣事,顺带给舍友们看看换来的琉璃手串。可一进门,白依依就发现宿舍一个人都没有,她才想起今晚班级是有夜读活动的。 白依依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如果再去活动地点,估计刚走到活动就结束了。于是她果断选择去洗澡然后煲剧。可是,白依依发现她也不知怎么的,洗完澡就整个人都很累,累到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模模糊糊间,她就睡了过去。 “阿桑,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厚重好听的男声透入耳边,被称作“阿桑”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身后,是一池的荷花,露珠在荷叶上滑落,蜻蜓早早立在荷尖上。 “虽是夏日,荷池边仍是有风,你怎么总不爱惜自己身体?”男子关怀的语气中,捎带责备。 “殿下!你真当我是那进贡而来的瓷娃娃?我秦桑何人?可是大梁大名鼎鼎护国将军秦越的胞妹!可厉害着呢!”秦桑上前挽着男子的手,模样天真动人。 而那被唤“殿下”的男子,正是大梁的太子殿下刘凌。总是一身玄衣的太子凌,衬着整个人在人前的气势都冷冽几分。可这大梁人人敬畏的太子殿下,对着他的太子妃秦桑,却是柔情似水。 “胡闹!”只见刘凌伸手轻刮了刮秦桑的鼻梁,语气怜惜:“你染上风寒才刚好,就该好好在屋子里养着。” “殿下!”秦桑拉着刘凌的手,语带娇嗔:“我都在屋子里快要又闷出病来了!你还总让人家休息休息!” “唉,真拿你没办法。”刘凌将秦桑拉近自己身边,哄道:“明儿带你出宫玩,可好?” “好!极好!”秦桑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她最喜欢出宫玩了。 说来要不是秦桑染上了风寒,她原本就总爱拿着刘凌的令牌跑到宫外玩。对于秦桑而言,比起宫里那些繁琐复杂的宫规,还是民间市集的热闹更让她欢喜。 秦桑在第二天与刘凌约定好的时辰,早早就换好男装等在了原地。幸好刘凌忙完政事后,到得也准时。秦桑很是愉悦地拉起刘凌就往宫外跑。 “阿桑,你慢点儿!”刘凌从不会责备秦桑,他任由秦桑扯着他东走西逛的。反正只要他的太子妃脸上能常挂笑容,刘凌就觉得很满足。 “凌哥哥,我们去听书吧?”在外秦桑会称呼刘凌为“凌哥哥”,而且她发现比起“殿下”,刘凌更喜欢她称呼他为“凌哥哥”。 刘凌对于秦桑的请求总是应允的,只是很无奈:“这坊间的说书,你不都听遍了吗?怎么不会腻的?” “你不懂,不同说书人说出来的故事,哪怕是同一个故事,乐趣可不一样!”秦桑和刘凌在酒楼雅座内落座,她熟稔地把花生壳掰开,将花生米送进嘴里,然后跟随着其余的宾客一同附和那正说书的先生:“好!说得好!再说一个!” 刘凌把秦桑的兴致勃勃看在眼里,随之也是满满笑意。他虽然对说书没什么兴趣,但只要秦桑喜欢的,他也会喜欢,反正对于刘凌而言,他最大的喜好就是看秦桑笑。 章节目录 第16章 琉璃泪(4) “哥哥!哥哥!”突然,秦桑兴奋地站起来,朝着楼下用力地挥着手臂。刘凌眸色一沉,果见秦越的身影。 秦桑因为整颗心都在见到兄长的喜悦中,没怎么发觉一旁刘凌的异样。她一个转身就往楼梯跑去,也不顾刘凌在身后呼唤。秦桑三两步地蹦到秦越身边,见着自家哥哥俊朗刚毅的模样,很是高兴:“啧啧,果然是咱们秦家的大人物,边关数月的风雨都没把你吹坏!” “桑桑,你怎么在此处?”秦越素来宠秦桑,他温柔地朝秦桑笑着。 “秦兄怎有兴致到此?”刘凌紧随秦桑,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越。 秦越见是太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地掩饰过去,向刘凌抱拳道:“刘公子。” “哎呀!你们别这么多礼节好吗?”秦桑站在中间可就不乐意了,她撅着嘴,皱眉道:“等你们问来问去,礼来礼去的,故事都说完了!哥哥,我们到楼上坐着听!今儿的故事可精彩了!” “怎么?娘子见着兄长,就忘了夫君了?”刘凌在秦桑想要去挽秦越手臂之前,巧妙地一个箭步把他们两个隔开,然后牢牢握住了秦桑的手,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对秦越说:“想必秦兄是要事在身?” “确实。”秦越淡淡一笑,只能对秦桑抱歉道:“桑桑,哥哥还有要事,今天不能陪你了。改日,哥哥定进宫见你。” “好吧,那你不许食言!”秦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她也知道秦越身居要职,不会随随便便就出现在酒楼里,所以也不再强求。 于是她挽着刘凌,笑着与刘凌一同向自家兄长道别。只是转身后,她不曾发现秦越的落寞。 因为在秦桑的认知里,她的兄长是夫君从小的伴读,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关系。再加上她当了太子妃以后,护国将军府与东宫的关系就更近了。 秦桑大概是大梁女子最艳羡的对象了,专情的太子夫君和手握兵权的兄长为她保驾护航,整个大梁无人敢得罪秦桑。因为要是秦桑流了一滴泪,那太子凌和秦将军怕是要把天上的星星捣鼓下来,捧到秦桑眼前,定要秦桑笑颜开来才肯罢休。 “回去吗?”刘凌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想提醒秦桑该回宫了。可他转过身,才发现刚才才听书听得兴高采烈还叫好的秦桑,此时竟然头枕着手臂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刘凌不禁失声一笑,他无奈地摇摇头,这风格还真的挺秦桑的。于是只能打暗语召来护卫和车马,让秦桑在回宫路上能在马车里继续熟睡。 “咦?我怎么回宫了?”秦桑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寝殿里头。她正疑惑着,就见宫人们推门而入,分列而站候着。秦桑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刘凌回来了。 “睡醒了?”果然,她那夫君人未到,调侃她的声音倒是先进来了。 秦桑鼓着腮,眼睛明亮亮地注视着刘凌,也不说话。使得刘凌觉得自己太子妃的模样真的极是可爱,那红扑扑的脸颊,真的让人很想咬一口。不过刘凌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大概会被秦桑暴打一顿,所以他很没出息地打消了自己那不成熟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7章 琉璃泪(5) “怎么还生气了?”刘凌靠着秦桑坐下,语气轻柔。 秦桑却是不卖刘凌这个面子,愤愤不平地抗议:“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让我再多玩一会儿?” “娘子大人,我平日可是对你出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至于还这么流连不返吗?”刘凌做出心疼的模样。 但秦桑见惯了刘凌的套路,不加理会:“可是夫君大人,我这可是病了个把月的人!” “知道你刚病好就行。”刘凌笑着接过话,抬手示意一旁的宫人递过药碗:“要想彻底好起来,今儿还得继续喝药。” “什么嘛!这药我生病得喝,不生病也得喝!”秦桑这下彻底不乐意,迅速把自己往里缩,就是要远离刘凌。 就是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刘凌。秦桑刚一行动,就被刘凌牢牢地摁住。只听刘凌哄道:“明儿还继续陪你出宫可好?这药是一定要喝的。你打小身子弱,虽然风寒好了不用再喝治愈风寒的药。但,你惯常喝的补药还是得继续喝。” “都是药呀!”秦桑被出宫的承诺打动,虽仍有嘀咕,但最终还是乖乖在刘凌的注视下把药给喝完。 那药苦得秦桑直皱眉,所幸每次这个时候刘凌就会适时让人捧来甜汤,奉至秦桑跟前,然后由刘凌一勺一勺地喂给秦桑喝,以缓解药水的苦涩滋味。 都说皇宫是一座牢笼,但有刘凌这般护着,秦桑觉得皇宫一直都很温暖,是一个可以让她自由自在,又满心欢喜的地方。很多时候,秦桑都觉得,其实皇宫也未尝不是她的家,在这里有夫君,有所有的岁月静好。 不过身为东宫太子,刘凌虽然尽可能多的腾出时间陪秦桑,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被政事所填满。在这一点上,刘凌总是觉得是对秦桑的亏欠,所以他经常把这种亏欠转化为秦桑喜欢就送送送,秦桑看上就买买买。总之在秦桑看来,刘凌就像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这辈子在努力还债的感觉。 “太子妃,方良娣来了。”一日,在秦桑倚着长椅百般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宫人进来轻声通传道。 秦桑听闻,很是高兴地坐了起来,连忙道:“快让方良娣进来!” 那方良娣乃方太傅之女,名唤雨柔。与秦桑的活泼明朗不同,方良娣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知书识礼又精通琴棋诗画。 因此,大概是性子实在不同的缘故,秦桑很喜欢和方良娣聊天。就是刘凌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别人总盼着后宫和睦,他却总是巴不得秦桑和他闹,不让他去见方良娣。后来,因为秦桑屡屡无视刘凌那无理的态度,不顾刘凌的感受硬是和方良娣做手帕交,惹得刘凌下了旨再也不许秦桑踏足方良娣的容华殿。 所以,今日听到方良娣主动上门,秦桑自然是心情极好,忙命人为她整理梳妆,摆上好几样方良娣喜欢的点心,等候方良娣进殿。 “姐姐看着气色好了许多。”方良娣柔柔地福身后,缓缓落了座。 秦桑忙将如意糕递至方良娣跟前,笑道:“你尝尝,你最爱的如意糕。” 章节目录 第18章 琉璃泪(6) 方良娣笑了开来,莞尔的模样如同雨后的百合,甚是清新。只听方良娣婉转道:“姐姐总是记着妹妹爱吃什么。”说着,她便依言伸手拿了一块如意糕。 “这是琉璃么?真好看!我怎么往常没见你带过?”秦桑忽而目光落在方良娣白皙的手腕上,那儿带着一串斑斓透光的琉璃手串。 “前些日子家人送的。”方良娣微愣,但很快又换上了和悦的模样,夸赞道:“还是姐姐备着的如意糕,甜得刚刚好。” “那是当然,可都是依着你的喜好做的呢!”秦桑有些小骄傲地应着。然后她便开始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出宫听来的趣事,尤其是说书先生说的新故事告诉方良娣。惹得方良娣听得入迷,连桌边的点心都忘了品尝,还时不时催促秦桑说得详细些。 这也是方良娣喜欢寻秦桑说话的原因。因为方良娣打小就被方太傅当作宫妃的标准培养,那些市井的玩意,虽然方良娣很是好奇,也有憧憬,但终究是不敢忤逆父亲。所以头一次知道太子妃是那样爽朗性情,又热衷往宫外跑时,方良娣就很是佩服,然后就总到太子妃的朝云殿里听故事。 然后这志同道合的二人,不知不觉就把天儿从日光正好聊到了落日黄昏。 “妹妹改日再来看姐姐吧!要是一会儿殿下来了,他又该不高兴了。”方良娣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秦桑也是不舍,执着方良娣的手万般不愿让方良娣走。不过她是知道刘凌的脾性,要是知道她俩又愉快会面,肯定又是黑脸加莫名其妙地追问她爱不爱他。秦桑被刘凌弄得不胜厌烦,所以纵是不舍,她还是忍痛和方良娣告别。 就是人还没走半个时辰,刘凌就紧接着出现,背着手进殿,脸上似乎在生气。 秦桑小心翼翼地观察,弱弱开口:“你见着方良娣了?” “阿桑,你就不会吃醋的吗?”刘凌被秦桑完全打败,很是丧气。 “我这有很多糕点,我吃糕点,不吃醋!”秦桑觉得这太子凌,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怎么在她面前就那么多弯弯绕绕,还很腻乎。她真是幸福得发累。 “喏,这是送给你的。”刘凌拿秦桑没办法,只能将藏在身后的礼盒拿出来,给秦桑打开:“这可是我在今日刚收到的贡品里,千挑万选才给你选出来的。” “碧玺么?”秦桑接过礼盒,仔细瞧了瞧那碧玺手串,拿在手中的触感确实圆润,于是笑着谢恩:“多谢殿下!” “怎么没一点儿惊喜的模样?”刘凌预想中秦桑高兴的模样没有出现,他再次感到挫败。 秦桑却不以为意,如实说着:“你送我的东西那么多,我哪里能个个都极度欢喜一场呀?再说了,比起这个,我感觉还是方良娣带着的琉璃手串更好看。” “你喜欢?”刘凌皱眉。 “是挺喜欢的,不过你送的碧玺手串我也喜欢。”秦桑只顾着把碧玺放回礼盒内,转身将礼盒放好,并没有注意到刘凌似乎在琢磨些什么。她放好礼盒后,才走到刘凌身边,挽着他的手道:“那,夫君大人,礼物我也收了,我们可以用膳了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琉璃泪(7) “是是是,传膳!”刘凌眉眼都挂着笑意。 此后又过了些日子,秦桑每天基本都溜出宫游玩,她也不害怕皇上要是知道了会责罚她,因为她知道刘凌一定会替她隐瞒,所以她在东宫和宫外自由走动,甚是愉快。 “阿桑,你看这是什么?” 又是一日,秦桑回到朝云殿的时候,刘凌已经在寝殿里等着她了。于是秦桑很是疑惑地走近刘凌,不解:“殿下这般神秘是为何?” “你看看这是什么?”刘凌满心满眼都是秦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秦桑。 秦桑习惯了刘凌的目光,想着大概又是准备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哄她,她也就接过刘凌手上的盒子,打开,一惊:“这不是方良娣的琉璃手串吗?” “是啊!我同她提起你很喜欢,于是她就送给你了。为了答谢她,我还回赠了一柄玉如意给她。”刘凌认真地观察秦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着。 “真的么?方良娣真的送给我了?她可是说这是她家人送的!”秦桑觉得意外,她拿着那琉璃手串,一时觉得很烫手,仍是不放心:“你该不会是抢了方良娣的手串吧?要不她怎么不自己亲自送过来?” “这,我可是太子殿下!”刘凌的脸色暗暗有些尴尬,他稍加掩饰,忙道:“那是因为太后召了她一同去佛寺诵经,所以方良娣才没有亲自送过来。”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等方良娣回来了,你要允许我去容华殿谢谢她!”这般再三确认后,秦桑才整个人高兴起来,忙欢喜地把手串带在手里。她想着能在宫里有方良娣这样的挚友,她一定要好好珍惜方良娣赠予的礼物。 刘凌看到秦桑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一道高高的弧线。 可是那方良娣随太后娘娘去佛寺,一去就是小半年的时间,秦桑这个道谢也就迟迟没有下落。刘凌多半时间忙于家国大事,方良娣又不在东宫,秦桑开始觉得连带出宫玩耍都没那么愉快了。 于是,秦桑在自己差点无聊到发疯之前,她回了一趟将军府。因为自从那日在酒楼遇着秦越后,秦桑就一直不曾再见秦越。她与秦越一直兄妹关系亲密,所以秦桑决定趁着出宫玩耍的时间,顺势回个家给秦越一个惊喜。 只是,秦越不在家。 秦桑被家仆们簇拥着,被家里老管家嘘寒问暖的,她给每个人和善的回应,然后就示意大家都统统退下,她想独自逛逛将军府,顺便等秦越回家。 嫁给刘凌约莫也有三年时间了,所以秦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她很是感慨地把自己还是女儿家的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后发现房间一尘不染的,连带家具摆设什么的,都和她在家时一样。秦桑心里明白,那是秦越也在思念她。 看完自己的房间后,秦桑见秦越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又继续在府里东逛西看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祠堂。往时进入祠堂都是秦越领着的,今日秦桑想着,既然回家了,那也就一并给没有印象的爹娘上炷香吧,便自己踏入了祠堂。 章节目录 第20章 琉璃泪(8) 秦桑今年就要二十岁了,但她从来不曾记得爹娘的样子,包括从前的生活细节。对于爹娘的记忆,都是秦越告诉她的。也不是秦桑冷血,而是据说秦桑在十五岁那年因贪玩失足落水,还不幸磕到了后脑。据那时御医的说法是,秦桑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事了。 也因为这样,秦桑虽然每次都不喜欢喝苦药,但一想到自己又是体弱又是爱闯祸地让刘凌和哥哥担心,她就满是勇气去喝那黑乎乎又苦涩涩的药。 “咦?这是族谱么?”上完香的秦桑,闲着没事在祠堂里东看西瞧,然后在奉台后发现了一处暗格。秦桑是个好奇心重的性子,她想也不多想就打开了暗格,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本子。 那本子封皮赫然写着秦氏族谱,所以秦桑就更加放心地阅读起来。只是这看着看着,秦桑就脸色不好,本来只是随意翻阅,到后来那翻页的声音就显得焦虑,只差没把族谱给扯烂。 “桑桑,你在干什么?”是秦越的声音。 秦桑憋屈地猛抬起头,一把就把族谱扔给秦越,生气道:“说!为什么我不在里面!” “桑桑”秦越接稳被秦桑丢过来的族谱,卷在手中,眉宇有化不开的烦愁:“桑桑,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我听着!” “你是太子妃了,将来会是皇后。所以,我就把你的名字迁出了族谱。”秦越说得迟疑,他将手中的族谱卷了又卷,等着秦桑的发落。 秦桑皱着眉,用她那不大灵光的脑子想了想,不大高兴:“可是,我怎么也是秦家人的呀!哥哥怎能因为我嫁了,就不承认我了呢!对桑桑而言,将军府才是桑桑永远的家呀!” “好,是哥哥错了。日后,哥哥再补上。”秦越暗自松了口气,他快步到奉台的暗格处,将族谱稳妥地放进去。才转身朝秦桑笑道:“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还跑到祠堂来。” “我想给你个惊喜呀!你总说进宫看我,可总是食言!”秦桑还是不高兴,噘着嘴:“然后回家却发现你不在,那我就想着给爹娘上上香嘛。” “桑桑总是那么好。”秦越抬起手,想要像从前一样去摸摸秦桑的发丝,却抬起后僵住,转而改成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恍然大悟状:“哥哥太忙了,忘了答应你入宫看你的事情。” “知道您是护国大将军!”秦桑自然是体贴秦越的,所以她也没真的想要生气。不过就是出来的时间约莫有些长了,秦桑只能不舍地道别:“哥哥,我要回宫了。你记得自己在家也准时吃饭,准时休息!” “知道了。”秦越深深地看着秦桑,微笑。然后在秦桑真的要离开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喊:“桑桑,我送你回宫吧!” 在秦桑听来,自然是很高兴的。也因此回宫后,秦桑就把族谱没有自己姓名的事情给忘记得一干二净,只是稍稍对刘凌暗示不要总是让自家哥哥太过于劳累。 刘凌对着秦桑自然是满口应承,只是待秦桑熟睡后,他静悄悄地离开寝殿,召来了白日暗中保护秦桑的侍卫,细问:“太子妃今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章 琉璃泪(9) 那些侍卫如实作答,但因为没有贸然跟进将军府,所以齐齐对刘凌请罪:“末将守护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刘凌心思深沉,只是摆摆手示意侍卫们都退下。他杵在寝殿前的长廊柱子旁,负手身后,抬头仰望夜空,竟是一颗星都没有。 “什么?从今日起我要喝两碗药?”翌日清早,秦桑醒来就被刘凌知会这么个噩耗,整个人都不好了,泄了气:“是哪位御医说的?陈御医还是吴御医?还是那刚上任没多久的张御医?你让他们统统过来跟我对质,我这身子好好的,再喝药下去,都要被补成白痴了!” “御医也是为你好,才加了药量。阿桑听话,只要你肯乖乖喝药,你想要什么赏赐都好!”刘凌极是耐心地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糖,柔声哄道。 “那你让皇奶奶放方良娣回来!我在东宫都快无聊死了!”秦桑气鼓鼓地说着。 刘凌眼眸闪过一丝迟疑,面上却对秦桑有求必应:“好好好,我去跟太后要人,行了吧?” “真的?”秦桑高兴地一把拿过药碗,很是豪气地喝干:“殿下可不许反悔!” 刘凌拿着那一滴药汁都不剩的空药碗,一时间很是哭笑不得。 不过秦桑没空理会这些,她要开始精心准备给方良娣的回礼,毕竟方良娣是把自己家人赠送的手串送给了她,凭着她们手帕交的关系,她是肯定要郑重道谢的! “太子妃这是急着去哪里?” 正当秦桑在抱着硕大的礼盒,兴冲冲想要跑去迎接方良娣时,久违露面的宁王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去路。 秦桑是不喜欢这个宁王的。他是刘凌的三弟,长得跟个狐狸似的,秦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可是呢,嫁进了皇家自然就是皇家的人了,秦桑知道她对宁王再没好感,她也要看在刘凌的面子上,表面上对宁王客客气气。 因此她把手中的礼盒别了别,露出个脑袋一脸的假笑:“是宁王殿下呀!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太子妃这是拿着什么,也不让宫人们帮忙拿?”宁王说着就想要上手去接。 惊得秦桑忙别过身子,又是一脸的假笑:“不劳烦,不劳烦!我单纯想自个儿去接方良娣!这是给方良娣的回礼!” “哦?”宁王倒是一脸的意味深长:“太子妃和方良娣的关系挺好呀!” “自然,自然!”秦桑敷衍着接话:“宁王的妻妾不也关系挺好嘛!听说你家王妃生产时,都是侧妃陪着的!” “太子妃可真关心本王。”语气听不出什么,秦桑就是觉得宁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我这是听说书先生说的。然后下一章节还没来得及听!”秦桑实话实说。 宁王倒来了兴致,似乎不打算放行秦桑:“太子妃喜欢听书?可听过太子出征子榆的故事?本王想那些说书先生一定会说得很精彩!” “殿下几时出征过?子榆是哪里?我怎么没听说过?”秦桑一时愣住,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安的感觉升起。 “哦?那太子妃可以问问太子,本王想凭着太子对你的喜爱,定是知无不言的。”宁王露出了一种兴味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22章 琉璃泪(10) 秦桑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解释不了为什么宁王说“太子出征子榆”这六个字时,她为何心里莫名地生疼。 “还是本王帮太子妃拿着吧!” “不用!” 秦桑的手刚被宁王的手碰到,她就本能地打了个激灵,一挥手,那硕大的礼盒就脱手摔到了地面上,瞬间就听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吓得秦桑手忙脚乱地蹲下来,就要拆开礼盒。 “你看,本王说帮你嘛!”宁王也跟着蹲下来,刚一伸手,就被秦桑不耐烦地伸手打断,没好气道:“不劳宁王殿下关心,还请宁王殿下回避!” “是,太子妃。”宁王看起来心情很好,丝毫没有恼意。他站了起来,朝秦桑一拜,施施然地领着随从走远。 气得秦桑一拳就打在礼盒上,然后打开礼盒看到碎得七零八落的花瓶,她就更加生气,伸手又是一把将花瓶连带礼盒扔得远远的。然后只能空着手,气呼呼地折返朝云殿。 “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刘凌踏入秦桑的寝殿,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冰冷气氛。 秦桑扫了刘凌一眼,没好气:“你的好弟弟,宁王!他害我将原本精挑细选送给方良娣的花瓶给打碎了!那可是我挑了很久的,上好的白玉瓶呢!” “给我看看,你的手可有伤到?”刘凌倒只关心秦桑。他忙拉过秦桑的手,仔细检查:“咦?你总带着的手串呢?” “啊!”秦桑一把握住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也不回刘凌的话,径自一阵风地就跑了出寝殿。 “这可怎么是好!今儿不单单没接成方良娣,我还把她的手串给弄丢了!”秦桑跑到与宁王相遇的地点,别说是琉璃手串,就是今日她恼得丢下的花瓶也不见了,想来是宫人们早就收拾干净了。秦桑不觉更加郁闷了。 “阿桑!你这是怎么了?”刘凌跟着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将秦桑牵住,关切道。 秦桑心里不舒服,今日的莫名其妙她不知从何说起,然后又觉得没脸再见方良娣,一时委屈地就抱着刘凌大哭起来。 然后,第二天醒来,还顶着肿如核桃的双眼的秦桑,就听到宫人们转述宁王被禁足的消息。并且,秦桑还看到了桌面上堆满了装着各式琉璃手串的礼盒。 “真是的,殿下太胡闹了。”秦桑随便拿起一串琉璃手串,好看是好看,但终究不是原来那一串了。她不禁更加没脸皮去见方良娣了。秦桑越想越委屈,于是就藏着满肚子的气,又跑回自己床上闷头大睡。 “哥哥,子榆是什么地方?” 等秦桑心情好转已经是两天后了,她趁刘凌去上朝的时间,静悄悄地又回将军府,等秦越下朝。 秦越原本回府能看到秦桑很是欢喜,却在听清楚秦桑的话后,表情一僵:“桑桑为何如此问?” “宁王说太子出征过子榆。然后我问过宫人,个个要么一脸恐惧,要么岔开话题!这太子出征,有这么不足为人言么?”秦桑没想到连秦越也是这样的态度。 “宁王为何要对你说这些?”秦越试图转移话题的重点。 章节目录 第23章 琉璃泪(11) “我哪里知道!我原本是恭维一下他妻妾和睦的,他倒给我扯了个太子出征子榆,还说让我问问殿下。”秦桑也是不解:“而且,说来奇怪,我不晓得为何并不愿意去问殿下,可心里就是一直想知道。” “殿下的太子之位之所以稳固,除了他为嫡子外,他的赫赫战功也是其一原因。所以,殿下有出征过哪里,并无奇特之处。”秦越说时,眼神有些躲闪。 但秦桑恰好转头看向了别处,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被一旁进进出出的家仆吸引,疑惑道:“哥哥,你这是搬家么?怎么搬进搬出那么多东西?” “这是给季尚书家送去的聘礼。”秦越略带迟疑道。 这下惹得秦桑彻底忘记自己想追问的事情,只剩下惊讶了:“聘礼?哥哥你要成亲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前段时间陛下的旨意。”秦越很想笑着说,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最后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地平静。 “父皇的旨意?为何殿下不曾告诉我!”秦桑很是不满,也不等秦越回应就风风火火地回了宫。一回到自己的朝云殿,老远见着坐在花园里的刘凌,就满肚子火气:“太子殿下!” “这是怎么了?宫人们说你出宫了,回来不应该是高高兴兴的么?”刘凌还不知情,只是见着秦桑回来满是怒容,关切道。 “你说,你为何不告诉我哥哥被父皇赐婚了?”秦桑气鼓鼓道:“那季尚书家的千金,人好不好,和我哥哥般不般配,你有没有把把关?” “这尚书家的小姐,自幼聪慧,模样也很清秀。父皇也是再三挑选认为是佳偶良配,才为你哥哥赐婚的。”刘凌语气轻柔地哄着秦桑:“我没有告知你是我不对,可前段日子太忙了,且你又病着,我就一时忘记说了。” “什么?还是我感染风寒时候的事?也就是说,今日下聘礼是哥哥的婚期将近了?”秦桑可谓是被震撼了不少。 刘凌只能继续哄着秦桑:“是我不好,不该忘记告诉你,别气坏身子了,好不好?这聘礼一事,是父皇今日朝会问起何日完婚,你哥哥许诺的。” “父皇问哥哥才下聘礼,他分明就是不喜欢,不想娶!”秦桑顿时忧心起来:“殿下,我不想哥哥不情不愿地成婚。” “秦兄与季小姐素未谋面,谈何喜不喜欢?只是他近来也忙,才耽搁了下聘一事。”刘凌哄起秦桑来,那是一等一的耐心。 这才让秦桑暂时放下了疑虑,但还是请求道:“那殿下,我能见一见那季小姐么?” “民女季晴,拜见太子妃。” 刘凌对于秦桑的要求总是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命了尚书家的小姐到东宫来。 那季晴模样确实清秀可人,身段也窈窕,对着秦桑毕恭毕敬地请安。这让秦桑对眼前的“未来嫂嫂”顿生好感。她忙示意宫人给季晴赐座。 秦桑此次为了彰显对季晴的看重,是在朝云殿正殿接见的季晴,一身宫装,显得荣华动人。 “季小姐不必拘礼,往后我们算是一家人了,合该亲近亲近。”秦桑平日里对着刘凌和秦越放肆了些,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能彰显太子妃风范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琉璃泪(12) 季晴没想到那传说中独得太子心的太子妃那么平易近人,进宫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莞尔道:“谢太子妃。” “我家兄长不时要去边塞,人呢,不怎么会说话,往后还请季小姐不要嫌弃他。”秦桑边示意宫人将点心端至季晴旁,边学着长辈的模样给秦越先说好话。 “民女明白,秦将军是大梁的守护神,一直是民女仰慕的英雄。”季晴说话时,脸微微红了起来。 秦桑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这一细节,然后幻想了一下季晴站在秦越身边的样子,真真是英雄配美人。这下,秦桑才算稍稍安了心,微笑道:“那未来嫂嫂,日后可要多进宫走走,陪我说说话。” 季晴忙站起身,朝秦桑一福身:“民女,民女还不敢当。” “往后就敢了,莫拘束。”秦桑也站起来,往季晴处走去,牵过季晴的走,笑道:“走吧,带你四处走走。” “见过太子妃。” 秦桑领着季晴在东宫四处闲逛的时候,听到身后一把熟悉的声音,她缓缓转身,即见是许久不曾见的方良娣。她忙招呼方良娣:“妹妹何须客气!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未来嫂嫂,季晴。” “民女拜见方良娣。” “季小姐好!” 见那二人规规矩矩地对向行礼,秦桑走到季晴和方良娣中间,执着她们的手:“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多着呢,总那么拘礼,可是很累的。” 季晴见太子妃这般可爱可亲,忍不住就笑了,却抬眸发现眼前的方良娣神情有些怪异。 “妹妹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好,是不舒服么?有召御医了么?”秦桑也觉察到方良娣与往日不同,不禁担心。 “不劳姐姐忧心,妹妹无碍。”方良娣往后退了退,避开了秦桑愿想伸手去探她额头的举动。然后淡淡道:“妹妹先回容华殿了,就不打扰姐姐与季小姐了。” “太子妃,这方良娣不好相与么?”看着方良娣越走越远的声影,季晴问道。 秦桑摇了摇头,皱了眉:“方良娣平日里很好相处,而且很是善解人意。许是今日遇着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说着,秦桑决定等送季晴离开后,她要去容华殿看看方良娣。 可是,刘凌总是爱打乱秦桑的计划,秦桑才回到朝云殿想准备个礼物一同带去看方良娣,礼物还没挑选呢,就被刘凌不由分说地扯了出宫。 “凌哥哥,这么晚我们出宫做什么呀?”秦桑坐在马车里,很是好奇。 刘凌却不言明,卖了个关子:“等到了,你就明白。” 秦桑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好再问。不过心里也能猜到这太子殿下准是又想到了什么惊喜想要哄她欢喜。秦桑想着,就很放心地靠在刘凌的肩膀休憩。 等秦桑感觉到马车停下来时,她觉得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刚想睁开眼,却被刘凌止住,还不知何时准备了绸布蒙上了她的脸。秦桑只听到刘凌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牵着你。” “好了,睁开眼睛吧!”被刘凌领着一段路后,终于听到能重见光明的喜讯。 章节目录 第25章 琉璃泪(13) 秦桑小心翼翼地先睁开左眼,再慢慢睁开右眼,然后就被惊喜得无与伦比:“萤火虫!” 是的,目光所及,全是飞舞的萤点。那斑斑驳驳的光映入秦桑的眼眸,灿若星河。然后还未能秦桑反应过来,就听见刘凌在自己身后吹了声哨子,那些萤点瞬间聚在一团,然后缓缓如同银河落九天一般,如水流淌绕在她身边,像极了一条蜿蜒不绝的发光绸带。 “好美呀!你是怎么做到的?”秦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只萤火虫,就见那萤火迅速地转移方向,一路撒落荧光。 “好看么?”刘凌从后拥着秦桑,在她的耳边低语:“要表扬你的夫君么?” “要!”秦桑转过身,双手勾住刘凌的脖子,笑得很好看:“我家夫君,真是一如既往地优秀!即能主持朝堂风云,又能号令萤火虫!” “唔?怎么听起来不像表扬?”刘凌没想到他等半天等来这么句赞美,连个实际性的奖励都没有。 秦桑倒是笑得开心,瞧着刘凌那模样,她笑着松开手,转身继续去看那些漫天飞舞的萤火:“这儿是哪里?” “这片树林已经在月华门外了。”刘凌揽着秦桑,随她一同留恋那些凡尘的星光。 “那我岂不是也算是到过城郊的人了?”秦桑自有记忆以来就不曾出过京城,听说了自己身处城郊,竟然觉得更加欢喜。 “你是太子妃,一切要以你的安全为重。”刘凌语重心长地教育秦桑。 秦桑听得直捂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的样子,惹得刘凌只能以现在马上带她回宫来要挟,才让秦桑乖乖受教:“知道了,没有你陪着,我绝对不出城。” 然后刘凌很是满意地又陪着秦桑看了好一会儿地萤火虫,二人才慢慢乘马车回宫。 就是如果不是睡前还要喝一碗苦死人不偿命的药,秦桑会觉得整整一天都是极其满意的。不过为了能让刘凌放心,秦桑还是觉得苦就苦吧,还是值得的。 此后又过了半个月,眼瞧着离秦越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秦桑免不得开始过问护国将军的婚礼事项准备如何。虽刘凌告诉过秦桑此次的婚事父皇颇为重视,钦点了筹备的人员,但秦桑还是不放心,她三两天就要跑将军府去确认进度。 “给,你就说是你自个儿送的,懂吗?”秦桑将她挑选好的镯子递给秦越。 秦越接过镯子,一愣:“送谁?” “季晴呀!你的未来妻子,我的未来嫂嫂!”秦桑有些泄气,开始觉得父皇很是英名,自家哥哥那根筋,要不是赐婚,可能就要孤独终老了。 秦越脸色稍显落寞,淡淡道:“这大婚前,不好见面。” “那就大婚后送呀!季晴是个好姑娘,你得好好对她!还有,姑娘家都喜欢收到礼物的。我见过她,她很仰慕你,所以你送她礼物,她肯定高兴。”秦桑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秦越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就将镯子放好。这使得秦桑感到哪里不对,不禁皱眉:“哥哥,你怎么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你不喜欢季小姐?你已经有意中人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琉璃泪(14) “我……”秦越看着秦桑那澄清的眼眸,模样真挚,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别过脸去:“征战多年,为兄并未多想儿女之情。” “那,现在大梁还算太平,你就开始想想!爹娘在泉下若得知你成亲,也会高兴的!”秦桑觉得鼻子有些酸楚,她的哥哥双手都是常年练刀练枪磨出来的茧子,他为了大梁,真的付出了很多,才换来如今短暂的平稳。 “桑桑。”秦越再次看向秦桑,目光带了丝难过:“哥哥要成亲,你这么开心?” “当然呀!我和殿下幸福,当然也希望哥哥你也能幸福!而且,季小姐看起来和你很般配呢!”秦桑想到日后终于有人能照顾自家哥哥,又恢复了眉眼带笑。 “哥哥明白了。”秦越的笑容很是落寞。 秦桑心想也许是因为秦越还未曾见到季晴,若是见着了,定也会欢喜的。因而就不把秦越的情绪了了放在心上。 况且三日后就是大婚了,秦桑满腹身心都沉浸在怎么让秦越风光大娶上,也就暂且顾不上秦越对这门婚事是否十万分满意。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皇家赐婚,也由不得自己完全满意。更何况,季晴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都足够能站在秦越身边。 “殿下,我这身可好?”秦越大婚当日,秦桑早早就试穿出席婚宴的衣服,拉着刘凌就要他给意见。 刘凌自然是秦桑什么装扮都是满意的,笑着说:“太子妃真好看!” “你呀!问你意见等于没意见!”秦桑嗔怪道,脸颊带着红晕。 “怎么不带耳坠子?”刘凌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看向秦桑一旁的宫人。 秦桑忙道:“是我想不起我想带的耳坠放哪里了,所以才让她们无须准备的。” “怎么你一副害怕我发怒的样子,我何时这般不讲理了?”刘凌无奈道。 “知道你是最开明的太子殿下了,总可以了吧?”秦桑笑着说,挽上刘凌的手臂,说道:“我们走吧!” 刘凌应着,陪着秦桑高高兴兴地去护国将军府贺喜去。 到了夜里,喜宴散去后,秦桑随刘凌回宫才有些不安道:“殿下,你说我哥哥是不是心里有人呀?他怎么看起来很是严肃的模样。” “秦兄素来如此,你莫多想。”刘凌状似平静地说着。 秦桑想了想,也觉得不曾发觉秦越有意中人的迹象,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忧虑:“季小姐挺好的,希望他们往后的日子能和和美美的。” “如同我们一般,是么?”刘凌笑着挑眉,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桑,顺势示意宫人端来药碗。 秦桑见了瞬间心情不好,垂着头:“今儿是哥哥大喜的日子,我喝药不吉利!” “首先,这是补药;其次,不是你大婚,不碍事。”刘凌已经拿起勺子,喂到了秦桑嘴边。 秦桑没办法,撅了噘嘴,还是听话地把药喝完。末了她还想跟刘凌说些什么,却总觉得脑子有什么东西梗住,总是想不起。直到烛光熄灭,秦桑与刘凌一同歇下后,她都不曾再记起自己想要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27章 琉璃泪(15) 这样的情况,初初只是时有发生,到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了。秦桑第一次开始意识到自己记忆力衰退,并且为此产生巨大的恐慌,是在多年以后,某一个清早。 为什么是多年以后?因为秦桑她忘记了自己何时已经贵为皇后! “皇后娘娘,先帝四年前已经驾崩了。先帝驾崩那日,还是您陪着陛下守的夜。”朝云殿的宫人跪了一地,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实属常事。这四年来,他们的皇后秦桑,总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记忆全无。 “怎么会呢?殿下呢?我要见殿下!”相较于宫人们的习空见惯,秦桑慌乱得快要哭出声。 “阿桑,怎么了?” 秦桑的话音刚落,刘凌已经带着关切的话语快步走到秦桑身边,拥着她,想要给她安心。刘凌皱着眉,看到秦桑怅然若失的模样,厉声对着宫人道:“皇后这般,你们不懂让御医过来吗!” 宫人们身形一颤,皆诺诺退了下去寻御医。 “阿桑,别害怕!许是御医的方子又不奏效了。”刘凌让秦桑坐下,握着她的手安慰着。 秦桑却不能放下心:“他们说父皇四年前就驾崩了?如今我该称你为陛下?他们还说,昨儿是元宵,我还陪你到中天门与民同乐?我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 “阿桑,这四年来你时不时都如此。我已经遍寻名医,可总是无效。御医说这与你当初落水磕着后脑有关。”刘凌揽秦桑入怀,轻声暖语:“但你放心,无论你能不能记住,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为你记下所有的事情。” “可是,可是如果我连你都忘了呢?”秦桑难过得泫然欲泣:“陛下,我会不会总有一天连你都记不起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曾经已经试过把我忘了呢?”刘凌倒是笑了,伸手点了点秦桑的鼻子,叹了口气:“你可知有一天你醒来,一脚就把我踢下了床?” “真的?”秦桑想想觉得好笑,快要落下的眼泪顿时止了住:“那,后来我是怎么记起的?” “我好说歹说的,才让你肯跟着我回到东宫走走,试图在过去的环境里寻找回忆。后来,为了让你能更好地记起过去的事,我就让你搬回这朝云殿里住了。”刘凌如是道。 秦桑了然,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尝试着回忆,发现自己的记忆除了能记起几个人,就再也寻不到什么了。 “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在秦桑苦恼之际,御医终于到来。她忙示意御医起身说话:“本宫的病,还能好么?” “皇后娘娘,还请让臣请脉后再回禀。”御医恭敬道。 秦桑听后,只能依言让御医把脉。而刘凌则一直陪在秦桑身边,这让秦桑感到心里温暖,她很庆幸自己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至少刘凌还能一直陪着她。 “陛下,还请移步。”把完脉,御医小心翼翼地看了秦桑一眼后,向刘凌这般请示。 刘凌示意秦桑无需太过忧心后,就跟着御医到门外。 秦桑在寝殿内,只能隐约地听到若有似无的声音,似乎是御医在跟刘凌请示些什么,听起来是药方子的剂量问题。她对草药什么的无甚见识,也就只能等刘凌回来再好好问他。 章节目录 第28章 琉璃泪(16) “怎么了?”良久,刘凌才又回到寝殿内。 “御医呢?他怎么说?”秦桑张望了门外,不见御医的身影,想来已经被刘凌撵退。 刘凌在秦桑身旁坐下,拉过秦桑的手,轻声道:“御医说他暂时没办法让你彻底痊愈。不过,他现在就去重拟方子,你明儿开始按新方子服药,旧时每日三碗的补药,就先停了罢。” 秦桑依言应了下来,张张嘴又想说什么,却又一次张口就忘。不过她见刘凌因此整日都陪在她左右,秦桑就不好再将自己的慌乱无措表露出来,免得让刘凌更担心。 但那御医的新方子还是有些用的。秦桑很快就发现,过去很多事情开始慢慢归位,她渐渐记起了很多事情,很多人。这让秦桑觉得很欢喜。 秦桑头一回记起的事情是她身为太子妃时,常常出宫游玩,还常常偷溜回将军府。如今她已经贵为皇后,出宫游玩是不可能的。但摆驾回将军府还是可以的。 于是秦桑当即行动起来,示意宫人她要去将军府。 “怎么回事?那些白灯笼是怎么回事?”秦桑一到将军府就看到里里外外的白灯笼和白绸缎装饰。她很是害怕,又有一些希冀地问前来迎接她的管家问道。 比起四五年前,老管家更显老态龙钟了。他颤颤巍巍地被下人搀扶着,禀告秦桑:“回皇后娘娘话,三年丧期未满,府里……” “什么丧期!谁的丧期!”秦桑瞪着通红的眼眸,她声音都在颤抖。 老管家叹了口气,眼眶又湿润起来:“娘娘,是将军与将军夫人。两年前,将军为了大梁出征,不幸中了敌军的埋伏。将军失血过多,未能如往常一般凯旋。将军夫人闻此噩耗,当即悬了梁,去追随将军了。” “不!管家伯伯,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哥哥怎么会死呢?他是大梁的守护神,他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您骗我,您一定是骗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秦桑双眼无神地呢喃着,她看见老管家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她。秦桑顿时站立不稳。 一旁的宫人见此忙上前要搀扶秦桑,却被秦桑一把推开。她的身形摇摇欲坠,脚步不稳地往府里走,她凭着模糊的印象寻到祠堂,然后看到祠堂的奉台上,赫然新立了两个牌位。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娘娘,其实您两年前刚得知这个噩耗时,已经回来过。后来您哭晕过去后,是陛下亲自把您抱回宫的。”老管家不放心,一路跟着秦桑。 “管家伯伯,我先前病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您说哥哥会恨我么?他会怪我不记得他了么?他不在了,我的哥哥不在了,我怎么能不记得呢!我怎么能不记得呢!”秦桑的声音从呢喃自语,到声嘶力竭,她望着那一排排毫无温度的灵牌,最后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双眸只剩下空洞,整个人失了魂。 “娘娘,您是将军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将军,舍不得怪您的。”管家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传来,只是那声音透着无限的悲凉。 章节目录 第29章 琉璃泪(17) 秦桑跪坐在祠堂的地上,自己不愿起来也不愿让人扶起她。那地板的冰凉,比不过秦桑内心的寒冬,她觉得自己周身都结了霜一样,寒得牙齿打颤。她也不再说话,曲起腿,然后把自己抱作一团,她想过自己来将军府可能会见不到哥哥,但她以为的是在家里等等就好了,她从未想过,那个顶天立地的秦越大将军,她的哥哥,会有一天不在,永远地不在。 秦桑仰着头,任眼泪无声地流着,张着口,也不打算说什么。她的目光看向与秦越牌位一起,略低于秦越的另一个牌位,那是季晴的。秦桑还能记起初见季晴的场景,那时季晴说起秦越时那女儿家娇羞的模样,还有秦桑畅想过往后季晴能常常入宫和她玩耍的未来。 “我是祝愿过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可我的意思是在阳世里和和美美,不是让你们都走了呀!哥哥,嫂嫂,我不是让你们都走,你们怎么可以都走了呢!”梗在心头的痛一旦存在,就无法再化开,秦桑终究还是又天昏地暗地痛哭出声。 也是,生离死别,这四个字本已足够悲伤,若是连道别都未能好好道别,就更是催人心肠。 “阿桑?醒了?” 秦桑睁开眼时,觉得头痛欲裂。她抬眸,迎上了刘凌那怜惜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却是不想说话。 “我昨天赶到将军府时,多害怕你又像上次一般晕倒不省人事。”刘凌倚靠着床边,让秦桑枕着自己。 秦桑目光空洞,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并不答话。 这个样子看在刘凌眼里,使得刘凌无由来一阵心慌,他顾不上其它,忙喊宫人:“来人,把皇后的药端过来!” “我不想喝。”秦桑终于开了口。 刘凌扶起秦桑的身子,示意宫人把药碗给他,柔声对秦桑说:“乖,把药喝了。若是因此又熬坏了身子,秦兄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的。” 这般,秦桑才抬个眼,依言将药喝了下去。然后她觉得一阵困意又袭来,迷迷糊糊间,她只听到刘凌轻声细语在她耳边叮嘱她继续好好休息,而后秦桑就又睡了过去。 等秦桑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心情没那么难过了。准确而言,是她只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很难过,好似天塌了下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心情稍加好了很多。 于是秦桑让宫娥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再亲自去准备些刘凌喜欢的糕点,她要带去给刘凌。 “陛下,宁王虽被废,但他遗留下来的势力,不容小觑。” 秦桑走到刘凌私下与重臣商议政事的御书房门前,隔着门听到这么一句。她有些诧异自己是否听得不真切,又靠近了一些,便又听见那大臣道:“臣认为应该尽快处决宁王。” “谁在外面!”忽而,刘凌的声音传出来,是秦桑不曾听过的怒喝。 “陛下,是我。”既然被发现了,秦桑只能硬着头皮,领着宫人推门入内:“往常你都让我自由进出,所以那些宫人也不拦我。我在门外隐约听得你们在商议要事,所以就站在门外等着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琉璃泪(18) “哪有什么要事。”刘凌那表情可谓是瞬间变脸,原冷峻暗含怒气的脸一见是秦桑,便换回了和煦的暖笑:“你过来,可有事?” “我做了些糕点给你。”秦桑笑盈盈地走到刘凌身边,将食盒放到案桌一侧,识趣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一会儿回去陪你。” “恭送皇后娘娘!”立在下方的大臣,见此鞠躬朝秦桑拜礼。 秦桑得体地莞尔,朝那臣子颔首。却在宫人阖上房门后心里疑惑——怎生这议事的大臣不是方太傅?她印象中刘凌在朝中的左膀右臂,素来是她哥哥与方太傅。 莫不是方太傅身子不适?这般想着,秦桑便领着宫人往容华殿去寻方良娣,想着若问着是病了,她作为主母也该表示些什么。可才到那容华殿她就傻愣住,连撵都忘了下:“这容华殿,怎么荒废成这样?” 不过才问出口她就知道有点蠢,刘凌已登基,那方良娣肯定已经搬迁了宫殿。毕竟方良娣又不像她一般失忆,需要住在旧时的宫殿里。 “回娘娘,自方家被查抄、方良娣自缢后,这容华殿便闲置了。”一旁的宫娥恭敬地回答,惊得秦桑差点没从辇舆上摔下来。 “你!你再说一遍!”秦桑用力抓住辇舆一侧的扶手,不敢相信地质问。 也许宫人们从未见过皇后娘娘语气这般重,皆惊惧得叩跪于地求饶。 “我在问你们话!”秦桑见此,气得从辇舆上下来,面向那一地的宫人厉声道。 “阿桑,怎么了?”是刘凌的声音。秦桑抬头才见刘凌正朝自己走来。 她那不安的感觉又起,于是捎带看向刘凌的目光也变得冰冷:“陛下怎生出现得这般巧?” “阿桑,你莫胡思乱想。我只是怕你再因为身体虚弱而晕倒,才让宫人随时汇报你的行踪。”实在推脱不得,刘凌只能这般说。 秦桑却是冷笑:“陛下真的把监视说得好听!” “阿桑!”刘凌的脸上无半分的恼意,竟是一阵慌乱的神色。只见他快步上前,伸手抓住秦桑的肩膀,生怕秦桑离开一般:“阿桑,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呀?我只是震惊于我竟然不知晓方良娣已经不在人世,我只是再三与宫人们确认而已。陛下,仅此而已。倒是您,您怎生如此在意?”秦桑心里窝着火,用力想要挣脱刘凌的禁锢。 “先前你总是不记事,后来又病了。所以我也忘了再告诉你方良娣的事情。方家犯了大错,方良娣一时想不开,就自寻短见了。”刘凌听罢,才稍稍放下心,拦着秦桑,轻声解释道。 秦桑诧异地重复道:“忘了?刘凌!那是你的妻子!方良娣同我同年一起嫁与你!你怎么这般冷血!方太傅是她父亲,你要处决方太傅,她怎么可能独活?” “阿桑!我的妻子只有你!你是记不住事,可现在你清醒后都不曾发现,这后宫只有你一位皇后么?我从未想过除你以外,还要别的女人!”刘凌被秦桑的质问伤到,不由得音量也跟着提升。 “那方良娣算什么?她算什么?她那么善良体贴,哪怕你不爱她,你也得做到善待她呀!”秦桑觉得刘凌根本就是无理取闹,皇家的天子本该就是三宫六院,他既娶了方良娣,就不能对方良娣的生死视而不见。 章节目录 第31章 琉璃泪(19) “秦桑!是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重要!”刘凌平生第一次朝秦桑吼了出声。 秦桑止了声音,像看疯子一般看着刘凌,最后冷笑一声,略过刘凌离开。她不明白刘凌的质问,如同刘凌此刻不明白她的难过与寒心一般。 在秦桑的认知里,方良娣是她在宫里如姐妹一般的存在。很多秦桑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凌说的心事,她都能自如地跟方良娣说。而且,方良娣一直待她真挚,丝毫没有所谓的后宫算计。那样的人,到死都得不到自己夫君重视,难道她作为后宫的主母就不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么? 秦桑还藏在心里不说的是,她在御书房门外听到刘凌要处决宁王。虽然她不喜宁王,但怎么说来宁王也是刘凌的三弟。若这皇位要这般冷血,扶持之人可弃、糟糠之妻可弃、兄弟手足可弃,那这样的帝王终究有一日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不想刘凌的结局会是那样,因为她在乎刘凌。只是秦桑知道,在刘凌的认知里,她就只管无忧无虑的,满心满眼只此他一人既好,旁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须在乎。可秦桑觉得,她的心是肉长的,诚心待她的人,她无法做到冷漠如刘凌,利用完或者成为障碍后,就能够撵弃。方才她甚至想质问刘凌,若有一天她威胁到了他的江山,他是不是也能这般轻易地放弃她? “娘娘,这是您的药。陛下说,让奴婢看着您喝完才能离开。” 这些年来,秦桑头一次和刘凌吵架,使得刘凌头一次没有亲自喂秦桑喝药。秦桑看着那候在一旁怯生生的宫娥,叹气:“退下吧,我会喝的。” “可是……”宫娥有些不安。 “你就说你已经看着我喝下了。”秦桑语气冷了下来,唬得那宫娥忙应诺退了下去。 秦桑看了一眼那桌子上那碗黑乎乎的药,顿生恶心。她环顾了四周,拿起药碗便将药随意倒在了一盆花里。她认为自己在同刘凌怄气,所以身子是好是坏,她也没空管了。 接下来的日子,朝云殿因为帝后的冷战变得笼罩在低气压中,宫人们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秦桑,大声不敢出。 “那个…”一日,秦桑对镜子里自己的发髻不甚满意,刚想让身后梳妆的宫娥换个发髻时,她发现自己喊不出那宫娥的名字。然后她愣了一秒,琢磨着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怄气不喝药,老毛病又犯了? “娘娘?”身后的宫娥倒是自觉地询问。 秦桑摆了摆手示意那宫娥退下,她皱起了眉头。因为,秦桑刚才认真回想了一下,她发现她只是忘记那位宫娥的名字而已,很多该记得的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例如方良娣确实没了,她曾经还在雨里跪求刘凌改变查杀方家的旨意;还有她又再次记起她的哥哥确实没了,秦越出征那日她还去送了秦越,她给秦越求了一个平安符,祈求他能平安凯旋。 然后,秦桑终于发现了她长久以来的不安,和认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只要有刘凌在,只要她喝了药,那些难过的事情就会被不记得,就像那日她分明到将军府哭完,喝了药第二日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然后,秦桑发现,并不是自己不记得宫娥的名字,而是原本伺候她的宫人,早就被换得一干二净——刘凌试图在掩饰什么,这是秦桑在心内疯狂滋生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32章 琉璃泪(20) 有了这样的想法,秦桑就更加不会喝药了。她严令伺候她的宫娥在向刘凌汇报时,一定要明确表示她已经喝了药:“你应该不想你的家人,为你的背叛付出什么代价的吧?” “奴婢不敢!”宫娥吓得跪地连连保证。 自此,秦桑对于端来的药,悉数倒到花盆内,自己碰都不碰。那个对宫人体贴、爱笑爱闹的皇后娘娘一去不返,朝云殿里的皇后秦桑,终日把自己关在寝殿内,再也不踏出殿外一步。 “阿桑,你到底想怎样?”终于,还是刘凌先退让。他忧心忡忡地推开寝殿门,大步流星到秦桑面前。瞧着秦桑清瘦的模样,满目都是心疼:“是我错了,是我不好!往后你不喜欢的事情,你觉得我残忍的做法,我都不做了好么?我发誓,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吼你了。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么?” “陛下,若有一日,我想让你放弃皇位,你也愿意?”秦桑站在窗前,透过窗看向外面,那样的鸟语花香,与她无关。秦桑冷冷地说着,不曾转身看刘凌一眼。 这样的秦桑让刘凌感到害怕,他不禁直接上手去把秦桑的身子板正,强迫秦桑看着他:“阿桑,你到底怎么了?” “不怎么。我只是觉得,陛下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夸夸其谈了。”秦桑目光冰冷,看得刘凌心里发慌。 “阿桑,我何时……”刘凌不自觉就抓住秦桑的手臂,牢牢地抓紧,生怕秦桑会突然间消失一样。 可秦桑却皱眉,浑身都在排斥刘凌的碰触,不停挣扎:“放手!你的手很脏,不许碰我!” “阿桑!你是又忘了我是谁了么?我是刘凌,你的夫君,刘凌呀!”刘凌不肯放手,不依不饶地抓紧秦桑,步步紧逼。 “啊!”秦桑突然轻呼,脸上闪过一丝吃疼的表情。 刘凌见了,才不得不松了松手。然后他霍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掌,竟有些微血丝。慌乱之间,刘凌猛地又抓住秦桑的左臂,才发现那绸缎的衣袖竟也渗透了丝丝血迹。于是刘凌不顾秦桑的反抗,一把将秦桑的衣袖整个捋了起来——那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疤,新伤旧伤,未经处理的伤口除了血水,还有的渗了脓! “这是怎么回事!”刘凌脸色全变了,铁青着脸,不肯放开秦桑,逼问道。 秦桑倒是没有惧意,她朝着刘凌笑了起来:“心疼呀?你觉得不高兴?哈哈哈!可我怎么觉得那么高兴呀?” “你疯了!来人!召御医!”刘凌边强硬地把秦桑圈在自己的怀里,边呵护住秦桑的左手臂,害怕秦桑在挣扎中再次加重伤口。 “我没疯!刘凌,你才是疯子!”秦桑狠狠地说着,眼眸中全是恨意:“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我的心很痛!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看着鲜血流出,我只有这样我才不那么痛!刘凌!你让我成为了一个罪人!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凌听得心惊,他不敢往他害怕的方向去想,只能用不断的问话来掩盖他的慌张。 章节目录 第33章 琉璃泪(21) 秦桑敌不过刘凌的力气,只能重复大喊:“你放开我!放开我!”竭嘶底里着,可因为秦桑本来已经很久不曾进食,身子又虚弱,这大吵大闹间,一时就缺了氧,喊着喊着秦桑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没了声音。寝殿里便只剩下刘凌忧心地呼唤声。 “阿桑,来,喝药。” 秦桑苏醒过来时,睁开眼便看到刘凌那写满担忧的脸,然后发现自己手臂的伤口已经被御医上过药,并包扎妥当。她没了往日的甜蜜心情,胃里只觉恶心想吐。秦桑咬紧牙关,偏过头去。 “乖,你病了,需要喝药。”刘凌仍是那么执着,仿佛不曾看到秦桑对他的抵触。 “我是外伤,如今伤口也包扎了,为何还要喝药?”秦桑没有看刘凌,嘲讽道。 刘凌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他仍不愿意放弃:“这是给你补身……” “是喝药,还是等我咬舌自尽?陛下挑一个。”不等刘凌说完,秦桑这么冷冷地说。虽然声音很轻,但在旁听到的宫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你们,看好皇后。”良久,刘凌僵在半空端着药碗的手,才重重落了下来。他的视线凝结在秦桑苍白的脸上,最终还是懦弱地不敢再跟秦桑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在离开前,刘凌向着宫人们正式下令:“即日起,皇后禁足朝云殿。” 是的,原先是秦桑给自己禁足,然后这一闹,便变成了刘凌命令秦桑禁足。不过这对于秦桑而言,并没有什么两样。她仍然是待在她的寝殿里放空,也仍然滴水未沾。朝云殿的宫人们对着秦桑是跪了一遍又一遍,可秦桑眼皮子都不抬,她想求死,刘凌却让人守着不让她死。 “秦桑!你若再这般不吃不喝下去,我就治这些宫人的罪!你不吃一天,这朝云殿就要处死一名宫人!”虽然是禁了秦桑的足,但刘凌还是每天都会到朝云殿看秦桑。也终于,他在看到秦桑再次原封不动退回膳食时,脱口而出地威胁秦桑。 秦桑本是呆坐窗前,闻言终于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刘凌:“陛下,您除了威胁别人,还懂什么?”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你才不这么折磨自己!”刘凌半跪到秦桑身前,低声下气道。 “我想回家,你能放我回家么?”秦桑凄凉地说着,一滴泪迅速落下。 “我这就让人传令将军府,我让他们收拾干净。这样,我陪你回将军府小住几日?”刘凌态度卑微,丝毫没有帝王的样子。 秦桑满眼的失望,她不愿意再看刘凌:“大梁皇帝,都到这地步了,为何你还不愿意醒。” “阿桑,你一定是累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收拾将军府。你不愿意我随你回去,那你自己回去也成,往后我只在你想见我时,我再去。”刘凌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他想伸手去抚一抚秦桑的发丝,却胆怯地不敢抬手。刘凌没办法面对秦桑,更无法面对现实,他局促地站在秦桑面前,最后因秦桑不再说话,只能不甘地离开。 “将军府,不是我的家;秦桑,不是我的姓名。”刘凌走后多时,秦桑才对着空气这般自语。 章节目录 第34章 琉璃泪(22) 不过,那日之后,秦桑虽然还是没有好脸色给刘凌,但她肯吃饭了。说到底秦桑还是一个心善之人,她自然不敢拿别人的性命来随意作赌。更何况,在秦桑的记忆里,刘凌本就是一个说到做到,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人。 刘凌不知,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威胁,让秦桑一直以来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阿桑,将军府已经收拾好了,我今日是来送你回家的。”转眼半个月过去,一直徘徊在朝云殿周围的刘凌,终于又鼓起勇气步入秦桑的寝殿。 秦桑这天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盛装打扮了一番,还给刘凌备了酒菜。她站在桌前,抬手示意:“陛下既然来了,不坐一下么?” 大概是刘凌太久没见到秦桑这样光彩照人的模样,他一时愣住,秦桑让他坐下,他就坐了下来。 “这酒,是我刚入宫时酿的,后来也没机会喝。陛下,今儿我们一醉方休?”秦桑坐下前拿起酒壶给刘凌倒了满杯,她的脸上挂起了昔日的盈盈笑意。 刘凌接过酒杯,怔然地看着秦桑,握着杯子的手略有迟疑,但最后还是拿起,一饮而尽。 “陛下,是真心觉得,将军府是我的家?”待刘凌放下酒杯后,秦桑笑了。 刘凌盯着反常的秦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答不出,我替你答。”秦桑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说:“你并不认为将军府是我的家,你更从未认为秦越是我的哥哥。所以,你才会在战事结束,秦越凯旋之际,命人暗杀秦越。他是你的得力干将,知晓你太多的过去和秘密。如今你帝位已稳,秦越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你计划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季晴虽然是个弱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她不相信秦越会那么轻易中下埋伏就丧命。她把她的猜忌告诉了我,然后我们竟然查出了真相。于是,陛下你不得已,只能做出季晴为情殉夫的假象,再把我的药量,加至三碗。” “秦越他一直喜欢你。”刘凌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 “是么?所以你要说,你是因为吃醋,所以把秦越杀了?”秦桑仍是笑着,继续说道:“那,方家呢?方太傅可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而方良娣,更是对你情深意切。你又为何不肯放过他们?就算,你觉得方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那我都那样求你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方良娣?” “方家自持扶持了我,早就态度跋扈,妄图把持朝政。满朝文武,多半是方太傅的门生。而方良娣,她总是让你不开心,还连累你淋雨生病,自然不可留。”刘凌如实道。 “听起来,陛下虽然在意江山社稷,但多半下旨意时考虑的都是我呀!”秦桑为自己倒了杯酒,举了起来:“那,我既然是同谋,就在此敬陛下一杯吧!” “你身子弱,不可喝酒!”刘凌见此,一手就把秦桑的酒杯夺下,自己一饮而尽。 秦桑稍加诧异,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仍是笑意:“陛下是担心这是毒酒?可同一壶倒出来的酒,方才陛下喝的时候,怎生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35章 琉璃泪(23) “阿桑!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刘凌眸带血丝,极力在隐忍情绪。 秦桑却似乎在听笑话一般,不以为然:“刘凌,我们都不要演戏了好么?你前些日子不再让宫人伺候我喝药,然后还把殿内蔫掉的花都搬了走。其实,你早就知道我记起来,只是你不肯面对罢了。” “不,阿桑……”刘凌像个垂死挣扎的病人。 “刘凌,你真的确定,我是秦桑?还是,你根本不敢喊我的真名?”“秦桑”的眼眸也是通红,她盯着刘凌,双手抓住自己的裙边,在支撑着自己的最后力气。 这让刘凌彻底慌神,他张了张口,想唤什么,却如刺在喉,硬是发不出声音。 “白依依,刘凌,我替你说。”终于记起自己是谁的秦桑,也就是白依依,冷笑着:“我不是秦桑,将军府也没有什么大小姐。我是子榆前来和亲的公主,白依依。” “不,依依已经死了。子榆被攻破那天,她就死了。”刘凌手足无措,他像失心疯一样,猛地站起来,朝着空气伸出手:“她那天穿了她来大梁时的衣裳,她就站在那荷花池边,她让人传话给我,她说子榆在,她在;子榆亡,她亡。我知道,我知道她那样明朗的女子,定是不惧生死的。我亡了她的国,她肯定是不愿意再嫁给我的。可是,可是我不能放手啊!这皇宫会吃人,这皇宫会吃人!没有依依,没有依依我没办法,我一个人没办法活下去!” “刘凌,别装了。你即便知道我以死相逼,你还是选择攻城。你逼死我爹娘,囚杀我兄长,更灭了整个子榆。刘凌,我的亲人没了;我的族人没了,你这可笑的刽子手,竟然同我说,要带我回家?刘凌,我的家呢?我的家呢!”白依依瞪大眼睛看着刘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感到有些吃力,但为了宣泄自己七年来受蒙骗的愤恨,白依依仍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与刘凌继续对质。 白依依缓慢地走到刘凌面前,她指着自己,红着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到底是谁!你对外宣称子榆国的和亲公主已殉国,却秘密安排了个新的身份给我。我说这些年我怎么就是怀不上孩子?常年喝忘忧汤,身子全是寒气,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你不过就是自私地,自以为是地补偿我,你根本没有真的为我着想过!” “我有!”刘凌突然清醒过来,大声应着:“我有!如果不是顾惜你的身子,我就不会听御医的话减少忘忧汤的剂量!如果不是减少剂量,你就不会记起来,你就永远,永远只会是我的秦桑。” “我呸!”白依依狠啐道:“刘凌!如果你不曾食言,如果你不曾入侵子榆,我就根本不会选择殉国!” “我不想的!父皇他需要拿下子榆!从一开始你的和亲就是一场阴谋!”刘凌已经接近疯狂:“从一开始大梁就只是想用和亲让你们降低警惕,然后好让我们为侵占子榆做准备!我们从来不需要什么和亲公主,更加不可能需要娶一名他国公主做太子妃!白依依,如果不是你,如果那人不是你,我早就在拿下子榆就把所谓的和亲公主杀了!你知道为了娶你,我多不容易吗?” 章节目录 第36章 琉璃泪(24) “我要让那老头不再有力气临朝,我还要让所有见过你的人都消失。依依,为了和你成亲,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真的很努力了!依依,现在我所有的敌人都没了,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依依,你能继续忘记吗?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吗?”刘凌说着,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双手抓住白依依的双臂,满脸的卑微。 白依依却仍是冷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凌:“刘凌,你该不是脑子坏了吧?你骗我了七年!你恶心了我七年!你不仅没有悔改,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没有错!”刘凌说着,猛地松开白依依,恨道:“我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几时对不住那老头了?她到死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去看她!他的心里眼里只有淑妃,只有他们的宁王!我呢?我也是他的孩子!我才是嫡子,我才是大梁名正言顺的太子!你可知那老头在母后仙逝后就迫不及待要草拟废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权力才是最真实的!依依,子榆必须得亡,我只有拿下了子榆,只有赢得更多的支持才能稳住我的太子之位!我母后为了我呕心沥血,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刘凌……”白依依觉得她死后一定不受族人和亲人的待见,因为眼前那个男子,高高在上又低于尘埃的男子,她竟然在这一瞬无法用力去恨他。白依依竟然想要好好抱住刘凌,让他的心不要再那么痛。只是,他们错了,终究是错的时间错的人,她没有资格去安慰他,更不能去懂他:“凌哥哥,我记得,刚来大梁时,我和你打了一架。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文文弱弱,不似我想嫁的那种英雄。” 刘凌一愣,旋即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挂着泪的脸,咧开嘴笑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爱打架的女子,还要是一位公主。我记得,那时候你可欢乐了。你对大梁各处总是新奇,总是央着我带你四处去玩。你同我说你的家乡,你教我家乡的歌谣,你说女子都有归宁的,将来我得随你归宁。” “是啊,你虽然不如秦大哥武功高强,但你聪明。我一直觉得,我们仨,你最聪明了。我阿娘说,聪明的男子,不好,会骗人。”说着,白依依难过得放声哭了出来,刘凌让她偷来了七年的无忧时光,却也加深了她的罪孽。无论是对秦越还是方良娣,抑或是她的族人、亲人,白依依认为自己都是彻底的罪人,罪不可恕! “依依!你怎么了?怎么回事?”突然间,猩红色从白依依的口鼻喷涌而出,刘凌吓得思考无能,手忙脚乱地上前接住白依依摇摇欲坠的身子,边用衣袖为白依依擦拭不断渗出的血迹。 “凌哥哥,我虽然不聪明,但我也骗了你一回。”白依依倒很平静,看着刘凌似乎要喊人,她虚弱地笑着制止:“没用的,我吞了子榆独有的剧毒。这药,我本来是想,要是和亲失败,无颜面对国人时就服下。那时没了记忆,如今终于还是有机会吃了这颗药呢!子榆被你一把火烧过了,所以,你也不会再有解药了。你以为我让你喝毒酒是么?傻瓜,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呢?我那么恨你,你就该长命百岁,孤独终老啊!凌哥哥,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陪我死……” 章节目录 第37章 琉璃泪(25) 游丝一样的声音,戛然而止。刘凌张着嘴,瞪大眼睛,只知道紧紧抱住白依依渐渐变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殿外的宫人觉察到不寻常,破门而入时,刘凌才从喉咙中终于发出了“啊”这样毫无意义地语气词,然后越喊越用力,越喊越大声,吓得宫人们跪了一地。 可,再怎么喊,白依依都无法再睁开眼。刘凌算了很多步,且一直认为他和白依依的爱情,他才是爱得最深的人。所以他这次算错了,他算错了白依依的恨,更看不清白依依的爱。因为爱他,白依依舍不得对刘凌下毒;又因为恨他,白依依必须浑身鲜血死在刘凌面前。白依依果然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刘凌的人,如何爱,如何折磨,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才是刘凌的唯一。 只是,她也很清醒地明白,她这个唯一,敌不过江山如画。 “呜呜呜…” 白依依听到自己耳边传来阵阵哭泣声,但她的眼皮实在重,又觉得浑身都痛,很是不想睁开眼。但那哭泣声越来越大,她终于受不住地大喊出声:“吵死啦!还让不让人睡觉!” 顿时,白依依觉得耳根清净了。可这么一喊,白依依也就彻底从梦里的情绪抽离。她伸了伸手脚,心里觉得很是莫名其妙,竟然能做一个这么真实的梦,在梦里似乎经历了一生,她回到现实都还能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 “啊!你!你不是那个方良娣吗!” 好不容易睁开眼的白依依,再次闭上了眼。不过这次是晕过去的。 “姐姐,醒醒呀!” 耳边仍然是方良娣的声音,白依依虽然又清醒过来,但她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 “姐姐可是恼我?”方良娣的声音有了哭腔。 不得已,白依依那软性子,还是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果然真的是梦里梦到过,那个已经自缢的方良娣。 “我说,我们无怨无求,你怎么缠着我呀!”白依依忙坐起身子,向方良娣那白雾般的身子跪拜。 方良娣低眉顺眼的,颇为不好意思:“其实,我本来是恨你的,想说让你记起过去的事情,然后再吓吓你,让你给我道歉的。” “道歉?”白依依一抬头,顿时脑子不灵光:“我就做了个梦,我没有对不起你呀!” “姐姐?你不会没发觉那个梦是你的前世吧?”方良娣开始心里感叹,大概是白依依前世忘忧汤喝太多了,这辈子可能真的脑子不好使了。 这下,白依依才恍然大悟:“我说我怎么做梦做得心里那么不舒服呢!原来是真的呀!可是,为什么我前世和今生,都叫白依依?” “大概是你真的不想再忘记自己是谁吧?”方良娣歪着头,想了想,这般道。 白依依回想了一下那不大舒服的梦,然后对方良娣的想法表示认同。不过这一来二去,白依依倒是彻底没了害怕:“我说,你为何要我道歉呀?我可是有为你求情,还因为你和刘凌吵架呀!” “对不起,这些,当时的我都不知道。我以为,你是有心忘了我,却没想到,你是真的失忆了。”方良娣很是惭愧。 章节目录 第38章 琉璃泪(26) “你是以为我没有替方家求情,才恨我恨到现在的?”白依依好奇问道,因为按照她在梦里和方良娣的相处,总觉得另有隐情。 果然,方良娣摇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白依依手上的那串琉璃:“恨意大概是因它而起。其实这琉璃手串,是我娘亲的遗物。我在宫里,家里人将此遗物送来时,娘亲已离世多日。我无法见娘亲最后一面,所以这琉璃手串便是我的念想。只是这念想,却被太子拿去哄你欢心。” “什么?那你为何不说!”白依依整个人震惊,她自认从古到今,她确实缺根筋,但绝不缺德呀! “我说了。太子一来容华殿说了目的,我就明说了。可太子说他赠的玉如意价更高,还让我念在我们姊妹情分上,将手串赠给你。”方良娣神情戚戚然:“他呀,从来不曾踏入容华殿,这一来惹我好生欢喜。却没想到,是来借花献佛的。” “那你怎么愿意给?”白依依听得不好意思,忙借着发问掩饰自己的愧疚。 “我不愿意又能怎样?他是太子,素来不许任何人忤逆他!何况,方家与他关系紧密,我能怎么反抗?”方良娣无奈道:“而且我想着,你是个好人,送给你,你也会替我好好保管的。就是没想到,你不仅没好好保管,还让琉璃珠撒落一地!姐姐,我那日真的好恨呀!我一个人捡着珠子,捧在手里不停地掉眼泪,为自己错信了你而伤心。” “不是的,我那是……” “我现在知道了。让我去佛寺抄经的是太子,让你对很多事没记性的也是太子。姐姐你从来就没变过,还是那个不懂后宫算计的太子妃。”方良娣没等白依依说完,就忙宽慰白依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白依依听得心里难过,只能不住地道歉。 方良娣却摇着头,叹气:“原先我赌上魂散,就是要让你给我句道歉的。可看了你的经历,我才知道,最惨的人不是我。我还曾经很羡慕你呢!” “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当你还是白依依的时候,我就听说来自子榆的公主和太子打了一架,然后就收获了太子的心。还听说公主殉国后太子像失了魂一样,性情大变。所以我一开始很害怕嫁给太子,总觉得我不可能得太子欢心。虽然,我也确实得不到太子欢心。”方良娣讪讪道,后又继续说着:“你不知,我很羡慕你呢!太子总是不苟言笑,对人冷言冷语的,却会护着你,顾着你,还任你打骂。你可知,我们都不怎么敢跟太子说话,你却能和太子谈天说地的。其实,那时爹有责备过我不争气的,但我想着,反正你是那样好相处的人,得不到太子心也没关系,起码在宫里我有认识到好朋友。” “我是真的当你是好朋友的!”白依依忙指天发誓。 惹得方良娣莞尔:“我如今知道的。” “那……你为何在这手串里,不轮回呀?”白依依虽然还觉得前世今生很不真实,但起码也是在梦里哭过的人,所以很是代入身份地去关切方良娣。 章节目录 第39章 琉璃泪(27) “我爹的野心太大了。太子登基后,他竟然还想控制太子。姐姐也是了解陛下的心性,怎么可能被人制衡?于是我爹呀,就想反抗,他认为自己能扶持一个太子,就能再培养多一个宁王。他就是太高估了自己和宁王,又低估了陛下,才败得那么彻底的。”方良娣叹了口气。 白依依不禁惊讶:“那你还让我求情?” “实不相瞒,我那时早就对你生恨了。我认为你毁我母亲遗物、屡次失约,却一句道歉都没有,然后还要在人前一副若无其事的良善主母模样。姐姐,我意难平呀!所以,我想陛下最恨别人背叛了,若你去为背叛他的人求情,陛下一定会责罚你并且讨厌你的。只是,我没想到陛下真的太爱你了,你毫发无损,我却被勒令自缢。大概即使到死都意难平,所以我灵魂得不到安息,就被困在了琉璃手串中。” “原来,我真的是他的共谋啊。”白依依静静地听着,思绪有些怅然若失:“那他要处决宁王,想来除了因为谋逆之外,还因为宁王知晓我的过去,他要将知情人都处理掉吧?” “大概是的。”方良娣担忧地看了白依依一眼,叹气道:“往时我爹一直不明白,陛下自出征子榆凯旋后,朝政便已把持在陛下手里了。为何陛下还不愿意登基,还当一个太子。如今我却是明白了。” “为什么?” “因为等你当了皇后,你就不能自如出宫了呀。陛下他做这么多,谋划这么多,步步为营,不过都是为了让你能活得自在,自如欢喜罢了。”方良娣道。 “那又如何?只要我记得,我们就永远无法厮守。”白依依轻声说着,心底悄悄难过。但不知为何,白依依感到自己渐渐眼皮子又重了,她迷糊中,听得方良娣的声音很不真切:“既然姐姐本真心待我,那这新生的一世,妹妹愿倾尽所有,只求姐姐与陛下今生能圆满。” “你真的想清楚了?” 古月杂货铺内,在三层书房里,胡尹重眉头紧锁,看着那团飘在他眼前的白雾。 “上神,我想清楚了。虽然得您怜悯,愿赐我一个赎罪换取轮回的机会。但我到底曾经心思不正,死后也因怨气伤了人。”说话的白雾,正是才同白依依话别的方良娣。 胡尹重不置可否,但还是再三确认道:“你用魂散的代价来换取月老的姻缘线,确定值得?” “我知道,虽然常言姻缘天定,但这姻缘线,最后能否系牢,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但如果我不帮他们一把,这辈子他们再错过的话,岂不遗憾?您不了解,陛下看姐姐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情,陛下的笑容只因姐姐而存在。姐姐于他而言,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虽然光点斑驳,却足够让他有存活的希望。”方良娣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深情,她明白对于刘凌和白依依的爱情故事而言,方雨柔从来都不曾有姓名。所以,既然两个都是她心心念念的人,那自然,她只想他们都好。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古月杂货铺的藏品原则 “既然想清楚值得,古月杂货铺自会替你达成心愿。”胡尹重目光炯炯,承诺道。 方良娣听罢,嘴角弯起笑意盈盈,慢慢地白雾散去,只余下荧光点点,胡尹重所需的“愿灵”在空中飘荡。 不多时,胡尹重就听到林汐匆匆的脚步声朝书房跑来,门“砰”地一下就被林汐大力推来:“老板!那个白依依交到我手里的碧玺,不见了!它,它化了,就在我眼前化了!” “生意做完了,化就化了。反正,值钱的也不是它。”胡尹重眉开眼笑,觉得他的小汐汐怎么那么可爱呀! 这古月杂货铺里的物件,皆非凡品。以物易物不过是一个噱头,很多时候,若那依附在旧物中的魂灵执念够深,作为媒介的物品就根本不需要存在。所以,心愿了,被换到杂货铺里的物件自然就消失了。 毕竟,古月杂货铺,只收旧物呢。 而古月杂货铺的老板,只负责清理旧物——里的魂灵。 一魂散,心愿生,这是古月杂货铺最为公平的买卖规则。 “老板,你最近心情很好呀!”林汐在又一个繁忙的工作周期结束后,身心疲惫地趴在前台有气无力地对笑吟吟看着自己的胡尹重说。 她实在不能理解她的胡老板怎么一点儿都不会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古月杂货铺的客流量惊人!林汐真切地感受到服务行业的不容易,她每天笑得脸颊都长肌肉了。 “喝杯安神茶?”胡尹重把杯子轻放在林汐旁边,心情大好。 林汐撑起身子,双手握住杯子,不明所以:“老板,你到底在乐什么?说出来给我也乐乐?” “周末休息两天,你不高兴?”胡尹重挑眉,看着林汐笑。 “对哦!明天就是周六了!太棒了!我要睡它个天昏地暗!”林汐顿时也打起了精神,目光冉冉:“老板!我最近睡眠质量可好了!你的安神茶,真的行!” “走吧,我送你回家。”胡尹重只管笑,招手让林汐起身走人。等林汐跟上后,又从衣服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布囊:“拿着,这里面有两个我做的茶包。周末自己在家时,记得泡。” “胡尹重!你真是三生有幸有我这个员工!”林汐拿着布囊,一个高兴就猛用力拍了一下胡尹重的背,硬生生听到一声闷响。疼得胡尹重龇牙咧嘴的:“林汐,你这是恩将仇报!”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不是一高兴没刹住车嘛!”林汐忙合掌,不住地道歉。 “算了,我是老板,被打一下还挺舒服的。”胡尹重止住林汐,忽生个想法:“但,你可别开车也刹不住车!” “胡尹重!找抽是吧!说好不再吐槽我的车技的!说好的!”林汐看到说完就跑的胡尹重,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手拿着刚换下的高跟鞋,骂咧咧地就一路追去。 那气昂昂雄赳赳的样子,最后吓得胡尹重以求饶告终。还惨被林汐用高跟鞋的鞋跟挟持着坐到副驾的位置去,待林汐到家后,胡尹重又在她楼下翻江倒海了半个钟。 “活该,真是活该!”林汐回到家还是愤愤不平,一个大字地瘫在床上,给自己肯定:“明明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哼!” 章节目录 第41章 胡尹重生病了 就是林汐不知,她的乘客胡尹重,在她楼下吐完后,顾不得形象随街坐了下来,大口喘气,可谓算是吐累了。 “上神,我感应到你很虚弱。”突然,月影在胡尹重身侧现了身。 胡尹重慢慢调整呼吸,感激道:“你真的比救护车来得都要及时。” “救护车?”月影愣了一下,便瞬间在脑海里更新了词库:“上神,竟然会说笑了。” “我以前不说笑吗?”胡尹重觉得自己休息够了,站起来,看向月影好奇道。 月影觉得眼前的古月上神越来越像人,一时不知是好是坏。但他素来敬重古月,所以还是有问必答:“上神也许说了,但我们没笑。” “唉……”胡尹重深深叹了口气:“怨不得月宫那么冷,就是有你们这些不爱笑的神仙。” 闻言,月影不禁心里很想吐槽自家上神——明明就是他自己的笑话不好笑让人笑不出,整天冰着个脸,如今倒怪起他们不爱笑…… 不过月影是不会真的在心里吐槽出来,他很努力地把这心声压了下来。再怎么说都是原生神,不当上神也比某些下仙的灵力强啊!月影小心翼翼地这般想着,然后想着想着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上神,您的灵力怎么这般弱?” “我病了啊!你难道不是感应到我体力不支,晕车,才来的吗?”胡尹重勉强地吐槽玩,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月影手忙脚乱地哀嚎:“我没驾照!我不会开车!” “不会?不会,你不可以学吗?” 不知为何,月影的声音突然变成了颜汐的声音。 胡尹重初时只觉得自己脑袋很沉,怎么都睁不开眼帘。他尝试着睁开了几下都失败告终,就在听到颜汐的声音后,彻底放弃清醒。 他记得,颜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在讨论怎么种花。当然,说是讨论,其实主要说的人都是颜汐,他一般都扮演着听众的角色,没什么表情和附和,但就是不走。 也就只有颜汐,才能从这样的行为中领悟出——古月上神其实对怎么种花很有兴趣。当然,这是颜汐被虐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得出的精确结论。每每神魔经过,看到颜汐孜孜不倦地提出自己的观点,只换来古月一个点头,或者“嗯”一声,就很是欢喜手足舞蹈的样子,都纷纷摇头叹息那魔界嫡公主怕不是一个受虐狂…… “你会?”古月的语气,终于会变调了。 颜汐很是高兴:“我也不会!但我可以学呀!我学会了,再教你!” “魔界似乎没有花。”古月听后,提醒颜汐。 “谁说没有!以前魔界都是汐颜花!可好看了!父王就是觉着我长得跟汐颜花一般好看,才唤我颜汐的!”颜汐说着,表情从憧憬,渐渐变得落寞:“就是汐颜花只是传说,我从来不曾见过。从我出生起,魔界遍地就只剩你喜欢玩的沙。” “那我们一起种。”良久,古月才吐出这么句话。 “真的?太好了!月神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神了!”颜汐一扫脸上的不开心,又恢复了她的神采飞扬。 就是颜汐又蹦又跳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万年冰凉的月神脸上,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42章 颜汐学种花 “给,这是花神给我的种子。”颜汐最是行动力惊人,那厢才跟古月约定一起种花,这厢就已经找了花神要回了种子,分了一半递给古月:“花神说,这是最好种的种子。” “怎么做?”古月站在茫茫无边的沙海上,皱眉。 “很简单呀!花神说,首先要把挖开土,然后把……哎?要挖开土,挖不开土啊!”颜汐拿着铲子一顿捣鼓,然后很沮丧地发现,他们魔界的沙海,复原能力堪称六界第一,就不可能有“洞”存在! 古月好似早预料了这般结果,无声地拿过颜汐手中的铲子,蹲了下来。只见他将铲子插在沙里,先不拔出来,再用自己的手指引导着一粒花种紧挨着铲边,然后迅速拔铲,再一铲沙朝花种盖过去。 “咦?种下去了!”颜汐欣喜地看着,满是崇拜。但很快她就发现:“古月,我们直接铲沙堆到花种上,效果不是跟你现在做的一样么?” 古月的动作顿了顿,他只能理理自己的衣袖,放下铲子。其后又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一边。 颜汐心里知道这月神是尴尬了,但她不戳破,高高兴兴地就拿起铲子开始她的堆沙游戏。不多时,颜汐就把从花神那儿要来的花种都安安稳稳地藏到沙海下了:“好了!现在就是浇水!” 说完,颜汐就自顾亮出原身,化作蛟龙盘旋在魔界上空,搅动着云雾,瞬间就落下了雨来。 古月仍站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颜汐施雨的样子,很是好奇:“蛟龙也可以施雨?” “古月!你是不是除了喜欢玩沙,还喜欢龙啊?”颜汐收起龙身,若有所思地走到古月身边,绕着他看:“你这是什么毛病?” “龙族是最古老的的种族之一,更是古老中最为珍稀种族。我自然感兴趣。”古月果然是很喜欢龙的,突然就开始侃侃而谈:“身为魔族,你却是蛟龙。还是一条能力与真龙不相上下的蛟龙。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事情比种花还要有趣?” “我怎么觉得,种花更有趣!”颜汐觉得古月一定是活得太久,从天地存在就存在的原生神,果然脑子和别的神是不一样的。于是她就不再理古月,独自蹲在沙石上,静静去等她的花。 对于颜汐而言,魔界太单调了。除了黑夜,就是黑夜,然后放眼望去,都是沙海。虽然魔界的沙石会发光,也时不时有月光透进来,但对比人间的繁华美丽,魔界到底算是暗无天日的。小的时候颜汐问过魔尊为什么魔界在六界中,比冥界还要黑暗。她清楚地记得,素来宠她的父王,头一次厉声何止她的好奇。也就是从那时起,颜汐知道这个世上,有些问题,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一天是种不出花的。”古月站在颜汐不远处等着,见颜汐似乎想看到花开才肯离开,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啊!但我时间多啊!我等得起!”颜汐说着,头也不抬地朝古月摆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 这大概是颜汐与古月认识以来,第一次因为别的事情而忽略古月。因此,古月虽然不发一言地走开,但那些过路的魔,都能感受到这月神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吵架了,居然吵架了 以至于等古月气消后,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虽然中途有因为颜汐一次都没找过他又更生气了,但最终还是古月自己又寻去了魔界。 “古月!古月!我失败了!”颜汐一看到古月的身影就开始委屈大哭,坐在沙丘上满满地泄气。 古月没想到颜汐竟然一直在等种子发芽,开花,很是惊讶。作为原生神,他早就因为活得太久对很多事情失了兴趣。其实要不是颜汐想要学种花,想要像人类那样种出果实种出鲜花来,他完全可以挥挥衣袖,给花种施以灵力,强行让魔界的沙海上开出花来。 “只是,那样的话,即便开了花,也都是假的。”这是颜汐当时的回答,所以古月就打消了那个念头,陪着颜汐又是铲沙,又是浇水的。 颜汐自己在沙丘上挣扎了小会儿,见古月就是杵着也不来拉她起身,只能独自很委屈地起来,小跑到古月的身边求安慰:“月神大人,要不你给它们光,让它们长起来?” “花神说的是‘挖开土’,也就是说首先必须要有土壤。魔界没有土壤,只有沙石,不用灵力或者魔力的话,根本种不出花来。”古月学会了叹气,不怎么忍心点醒颜汐。他有些不明白,身为魔界嫡公主的颜汐,为什么没有传言中的洒脱。她会纠结周遭的看法,会向往人间的热闹,会羡慕神的无所不能,更会满心地去在意那些,无论是神是魔,都不会在意的事情。 “不可能!我不信!要是种不出,为什么魔界以前有汐颜花?”颜汐第一次觉得古月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那魔界可有任何魔见过此花?这传说连我都没听过。还有,魔尊因为你如汐颜花一般美丽,就给你取名颜汐。公主殿下,你不觉得,就算是因花起名,你也应该叫汐颜吗?”古月觉得今天说话的额度应该快用完了。 “那你是说父王骗我?他为什么要讲一个故事来哄我呀?”颜汐大为不信,怒气蹭蹭就上来,要不是面前站着的是月神,她肯定就一个掌风拍过去了。因为对于魔尊,那是她最尊敬最信任的父王。 古月不甚理解所谓亲情,他只是觉得先是被颜汐忽视,又被颜汐大声质疑,这对于活了不知多少亿年的他来说,实属头一遭。不知怎么面对的他,一个转身就在颜汐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月!你个王八蛋!说不过就逃!”颜汐愣了一秒钟之后,仰天长骂。 也就是从那时起,颜汐和古月的关系正式从月神的小跟班,转换为嫡公主的小跟班关系。因为,六界之内,敢骂月神古月为“王八蛋”的,也就只有颜汐了。颜汐那一声长啸,数秒不到的时间里,就被碰巧略过魔界上空的鹊妖传遍了四海八荒。 “你食言,你答应过我学修仙的。” 古月在被天界妖界和魔界这三界,背后碎嘴偷笑了一个月后,他又冷着脸出现在魔界。这次不在沙海,而是径自闯进了颜汐的寝宫。 颜汐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气鼓鼓道:“白纸黑字写着呢!我们断绝师徒关系!” 章节目录 第44章 被反对了 “颜汐,讲点道理,就为了那破花,就为了我说汐颜花不存在,你父王的起名逻辑不合理,你就放弃修炼?”古月脸色一沉,眼眸发蓝,周身都是寒气。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破花,什么叫不合逻辑!你到底懂不懂!你在破坏的是我从小心中的信仰!古月上神,你是在月宫里冷坏脑子了吧?还有!我是魔族的嫡公主!嫡公主!我爱当神就当神,我不爱当就不当!”颜汐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生气。她叉着腰,怒视古月的眼睛,毫无惧意。 两人就这么变成无声对峙,站了雕塑的姿态。还是魔尊得到了通报,带着颜汐的弟弟颜泞一同现身解围,才结束颜汐和古月的瞪眼冷战。 “上神,您把阿姐的寝宫都寒到遍地是霜了。”魔族王子颜泞一进颜汐的寝宫就忍不住发抖。 “见过魔尊。”古月闻言,有些尴尬。但他素来冷脸冷语,此刻也只会不动声色地朝魔尊拜了拜礼。 倒让魔尊受宠若惊:“上神莫多礼。都怪小女被宠坏了。还望上神多担待!” “父王!” 魔尊那赔罪的姿态,一下子让颜汐和颜泞都喊了出声。魔尊只能双眼一闭,高喊:“魇魔!带公主和王子下去!” “谢魔尊体谅。”古月又拜了拜。 魔尊忙也拜礼:“上神乃神尊之躯,与天地同生。本王区区魔界小主,又岂敢承礼。” “魔尊有话?”古月直起身子,目光漠然地看向魔尊。 那魔尊也不遮掩,不再唯诺:“上神还不明白?如今神魔虽和平而处,但神魔终究有别。颜汐是本王的嫡公主,她的将来,只能属于魔界。” “上神?可感觉好些?” 现实里,古月杂货铺内,月影为胡尹重注入灵气后,仍不见胡尹重清醒,不禁感到担忧。这般虚弱的胡尹重,月影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再上一次,大概是颜汐和古月都投生为人那一次吧?月影记得,那是颜汐的第一世,也是他们延续悲剧的一世。那时月影为了守护古月,也追随着一同投生,也与古月一同看到了颜汐剜心还心的一幕。 那样绝烈又鲜血淋漓的场景,还有颜汐堕下城楼的场景,月影至今都历历在目,更不用说每一世都追寻颜汐的古月了。 “上神?”见胡尹重眉宇紧锁,却不肯苏醒。月影不禁又担忧地呼唤。他不知的是,胡尹重在梦到魔尊反对颜汐继续与他往来后,本能地思绪逃避到他与颜汐和好的日子去。 “你为何日日送我花?”颜汐趁着月色,从魔界跑到人间,在一个最为空旷,最能看到月亮的草地上,往天上大喊。 “你就不能飞到天界找我?或者传话我去魔界?”古月很快就从天而降。 “你被父王赶走了,你还敢来魔界么?”颜汐笑嘻嘻地看着古月。 古月见了,心里一股打不得,又舍不得骂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最终只能纠结出一声叹息:“所以,真的不修仙成神了?” “当然不是呀!我颜汐的生命中就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颜汐笑出了声,她很是满意古月难得有那种即期望又害怕失望的表情在脸上。她不禁想要再逗一下这个月神:“所以,师父大人,您怎么天天送徒弟花呀?” 章节目录 第45章 胡尹重生病的原因 “魔界遍地沙石确实不宜种花。但既然你喜欢,我只好送你瓶中花了。你放心,送去你寝宫的鲜花,是我命仙娥采摘鲜花放置花瓶后,注入了灵气的。那些鲜花有水的滋养,并能抵御魔界的瘴气,会很长命的。”古月觉得他又把自己一年的说话额度给用完了。 “谢谢你,古月。”颜汐的神情突然认真起来,趁古月一不留神,她就扑了上去。颜汐靠着古月的肩膀,低声道:“我想过到天界找你的,可是我总飞不到南天门。我会好好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成神。” 没等到古月的反应,胡尹重从梦里慢慢转醒。他睁开眼便看到月影满是忧虑的脸。于是胡尹重坐了起来,试图说些什么,让他的情绪从梦境里抽离:“我是怎么回来的?” “属下搜索并速成了各式驾车技巧,然后无证驾驶送您回来。”月影毕恭毕敬地回答:“属下不能在公众场合使用灵力,所以只能触犯人间的交通规则。” “但,你可以帮我叫车的。”胡尹重提醒道。 月影“啊”地一声,了然:“属下下次谨记。” “多谢你,总是来得及时。”胡尹重感觉身体的虚弱感消失了不少,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这般对月影说:“不过,这里始终是天界的禁地,若被帝君发现……” “那不过是受天罚而已,上神无须担心。”月影恭敬地答道。 胡尹重却眼色一暗:“月影,我真的已经不是你的上神了。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些。” “那上神呢?汐殿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汐殿了。你的身体突然这么虚弱,灵气几乎耗尽,不就是急于为汐殿逆天改命造成的?”月影忍不住还是回归每次到来,都必说的话题——劝胡尹重放弃为林汐补魂。 因为在月影的心里,颜汐从被剔除仙骨,剥脱神籍,引起神魔大战的那天起,就没有资格再与悲悯天人的月神在一起。可他也知道胡尹重不是这么想,所以月影送胡尹重回到杂货铺后,去了地下室查看旧物库存——他发现,不过人间一个月的时间,旧物减少了一半。 而这样大量净化怨气、羁绊的行为,月影知道这并不是正常现象。杂货铺中依附着旧物的魂灵,大多数都在月之净化能量中沉睡。什么时候苏醒,什么时候遇到真正的有缘人,都是有机缘的。像短短一个月就能净化如此多的魂灵,获取如此多的“愿”,绝对是违反天条的! “我本来就要受天罚,又何必在乎多一项罪名?何况,我问过他们是否愿意,也问过他们是否值得。”大概是月影想得太入神,不小心就被胡尹重听到了心声。 月影闻言,忙道:“可您短时间内,大量耗费灵力去糅合‘愿灵’给汐殿服用,这对您的身体是极其不利的!属下只怕您还没救得汐殿,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放心,我有分寸。”胡尹重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月影见胡尹重仍是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无奈地又一次劝说无效地离开杂货铺。但这一次离开,月影飘在杂货铺外久久不舍离开。不知为何,月影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哀伤,他总觉得,这一世的颜汐若得救,世上就真的无古月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想听七夕的故事 “阿嚏!阿嚏!阿嚏!” 周六清早,林汐就在家里狂打喷嚏,似乎在配合月影对她的怨念一样。当然,这些林汐并不知情。她麻利地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餐就给自己冲感冒冲剂。这些年一个人生活,林汐领悟最深的一点就是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所以,打小独立的林汐,最喜欢在家里囤各种药,俨然一名专业的配药师。 “早呀,晴雪!” 林汐才下了楼,就见到白无常。她不禁扶额,心里不安:“阿白,不会是我这小区又死人了吧?” “呸呸呸,多不吉利!”阿白很是嫌弃地看着林汐:“今天是七夕,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林汐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她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无甚稀奇。 阿白眼眸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就用笑容掩盖过去:“我仅有的再世经历中,你是唯一陪伴过我左右的异性。所以,七夕我当然要来关心你啊!” “谢谢呀!我就一名单身狗,感谢白无常大人垂怜!”林汐边说,边又带上耳机开始掩饰自己在旁人眼里对空气自言自语的怪异行为。 “是吗?那你七夕的一大早去哪里?”阿白语气酸溜溜的。 林汐皱了皱眉,感觉今日的白无常很是刨根问题:“约了朋友吃饭看电影。我说,对单身狗而言,七夕就是个日历上的日子而已,你别想太复杂。再说了,七夕总喜欢下雨,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牛郎和织女还能有这么多眼泪的。” “晴雪,你有没一点常识?七夕在梅雨时节,雨水量本来就大。就算那天不是七夕,也十有八九会下雨的,跟牛郎和织女什么关系?”阿白忍不住吐槽。 却让林汐好奇地停住了脚步:“什么?这下的不是织女的眼泪?他们不是一年才见一次么?” “唔…这距离那么远,按人间的时间算的话,一年都不大可能。”阿白想了想,如实道。 没想到林汐的态度却是高度热情,一把就把他扯到凉亭里,坐了下来。只见林汐目光奕奕:“说,请开始你的故事!” “那个,你不是有约?”阿白突然觉得这样的林汐,以前是晴雪的时候似乎从未见过。 “没事!唐悠悠很能等的!”林汐把手一挥,很是激动。她从小就对传说神话极其感兴趣,所以读大学才选了极其冷门的民俗学。 当然,当年她毕业后选择不考研找工作时,着实也担忧过民俗学这个专业找不到工作。所以林汐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竟然能够恰巧遇上古月杂货铺招聘,然后还能和传说中的神话人物认识。这样想想,其实她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那……你想听什么?”阿白素来很愿意满足林汐,既然如此,他也就索性不管黑无常,再偷懒个把小时。 “我想听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就是传说真正的样子。”林汐一脸期待地看着阿白,眼眸都是亮光。 却没想到白无常没有如林汐预料的那样侃侃而谈,而是一脸迷糊地看向她:“传说真正的样子?你是说牛郎和织女之间有故事?”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双胞胎 “天呐!你怎么会不知道!传说里织女不是玉帝和王母的女儿吗?她有一天下凡,在洗澡的时候被牛郎藏起了羽衣回不去天界,然后留在了人间与牛郎相爱了呀!后来被王母发现,就把织女带走并且生气地用玉簪划出了银河,隔绝他们相见嘛!”林汐讲起那些民间传说,很是如数家珍。 白无常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过去有段时间我们太忙了,人间到冥界的人数还多过出生的人数,所以我无心留意传说故事。只记得我们活着的时候会过一个七夕的节日,寓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啊?牛郎与织女的传说不是南朝就有了么?他们难道并不存在?既然不存在,你刚才为什么又说他们的距离一年都到不了?”这下变成林汐很疑惑了。 白无常想了想,刚想说什么却感应到黑无常的紧急传话,于是他只能止住话茬,抱歉道:“晴雪,我有急事需要先走了。关于七夕的事情,今晚如果有空,我再同你说。” 说完,也不等林汐回答就匆匆消失了,让林汐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暂时没有故事听,那林汐就继续赴约好了。今天她和唐悠悠约了在她们常去的咖啡馆等,然后再商量她们的一日约会项目,可谓是很有仪式感,很重视了。 就是林汐没想到唐悠悠比她想得还要重视,她不过才到咖啡馆门口,唐悠悠就冲出来迎接她,她们险些就要发生碰撞事故:“悠悠,你有这么想我么?” “不是!我是看你好像走过了,才跑出来要喊住你的呀!”唐悠悠看着林汐,满眼的疑惑:“可你怎么从另一边出现了?咦?不对!你刚刚走过去时不是这套衣服……你是去哪里换衣服了?” “唐悠悠,你该不会是宿醉了吧?”林汐被说得一头雾水,她略过唐悠悠,往咖啡馆里走去,寻了个位置坐下:“你刚刚不点喝的么?” “我刚想去点杯咖啡,就看到你走过,就去追你了呀!”唐悠悠也跟着落座,仍是坚持认为自己没眼花:“我发誓我昨晚没喝酒,所以绝对不是宿醉!而且,我刚刚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你走过去我能看得很清楚!” “大小姐,那你怎么解释我突然出现在另一边,还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林汐很不以为然。 唐悠悠一时答不上,想了想,激动道:“林汐!你不会是双胞胎吧?” “什么呀?你想在大好的节日告诉我,我的父母生了双胞胎,然后把我放到孤儿院,自己抚养另一个?”林汐一脸的无语表情。 让唐悠悠瞬间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看向林汐:“林汐,你要喝什么呀?我去帮你点!” “老样子就好啦!”林汐看见唐悠悠那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有点暖:“要不要顺便还请我喝?”她笑了起来,给唐悠悠一个大大的笑脸。 对林汐而言,她是孤儿已经是一个事实。至于是什么原因成为孤儿,或者这世上是否还能有亲人,她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至于她是否渴望过亲情?林汐有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大多时以她觉得毫无意义告终。 章节目录 第48章 人多会不自然 “那我们今天怎么安排呀?”唐悠悠点好咖啡,结了帐后回到座位上。她害怕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伤了林汐,所以说话时小心地观察林汐的表情。 这让林汐哭笑不得,直接挑明:“唐悠悠,你平时不都说我没心没肺的么?这会儿担心我玻璃心了?” “我……” “小汐汐!” 嫦娥热情洋溢的招呼声打断了唐悠悠的话,林汐还来不及站起来给唐悠悠介绍,就被嫦娥一把从后搂住,还把下巴蹭了蹦林汐的头发:“咦?小汐汐的朋友也是大美人哦!” “阿汐,你朋友?”唐悠悠很是好奇,因为她从未见过林汐有别的朋友。 林汐“哈哈”地笑了两声,也不确定嫦娥是不是当她是朋友,只能礼貌地避开嫦娥热情的肢体接触,较为正式地介绍:“悠悠,这是嫦娥,是胡尹重的……朋友!” 然后又对嫦娥道:“嫦娥,这是唐悠悠,我的好朋友。” 听着,嫦娥脸上虽然仍是笑嘻嘻的,但眼眸略过一起暗淡。她伸出手,一改方才奔放嬉笑的风格,很正式地要同唐悠悠握手:“唐小姐,您好!我姓常,名娥。不过因为神话传说的缘故,朋友们都爱直接称呼我做嫦娥,或者调侃我是仙子。” 这样认真略带严肃的嫦娥,林汐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再迟钝也能觉察出嫦娥似乎不是很高兴。但至于为什么不高兴,林汐一时也没明白。 “常小姐您好!您直接叫我悠悠就好!”唐悠悠不知道细里的情况,只一听是胡尹重的朋友,又生得玲珑美丽,顿时就脸上笑开了花,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消息。 林汐现在两人中间,一来苦恼嫦娥不知为何不高兴,二来看明白唐悠悠的八卦雷达又启动了。一时她很是无语,不知该怎么继续调动当中的气氛。不过林汐认为这不能怪她,因为出生以来,她就没试过参与超过两个人的社交活动。现在还让她当中间人,着时很为难。 幸好,这种纠结没维持多久,林汐就被一位英雄救了。 “羿!我在这里!”是的,那位英雄就是正朝她们走来,让嫦娥的不高兴瞬间一扫而空,射落九个太阳的大羿。 “喂喂,这是神仙聚会?”唐悠悠极力控制自己的花痴,慢慢挪到林汐身边,低声耳语:“你老板认识的都是神仙人物呀!” 那是,因为他曾经也是神仙——林汐在心里默默说着,表面对着唐悠悠的话表示赞同:“毕竟是大人物,社交圈肯定不一样!” 唐悠悠狠狠地点头,然后跟林汐站在一起,看着嫦娥和大羿。 “汐…汐小姐好!这位是您的朋友?”大羿被林汐和唐悠悠看得不好意思,笑得有些腼腆。 “对,这是我朋友,唐悠悠。”林汐对大羿没有对嫦娥那般熟悉,因此稍显拘谨。 嫦娥看出林汐似乎对他们的出现愈加表现得拘束,她心里难过,但还是体贴道:“我和羿等会要去看电影,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哈!”说着,就拉着有些错愕的大羿,边朝林汐和唐悠悠挥手道别。 章节目录 第49章 纠结的两人 “那个……再见……”林汐呆呆地跟嫦娥和大羿挥手,却在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我们一会儿也去看电影?”唐悠悠也是呆愣的样子,不过她是被一阵风来又一阵风去的嫦娥给弄糊涂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自己本来要问的话:“林汐,常小姐跟你老板什么关系?” “你是要看电影,还是要八卦?”林汐坐回位置,捧着她的咖啡总不得劲。 唐悠悠忙也坐下来,凑近林汐:“先八卦,先八卦!” “你呀!怎么就没看出来嫦娥和羿是一对?怎么把胡尹重给扯进来了。”林汐叹了口气,用勺子在杯里搅和着。 “我看出来了!那常小姐看她男朋友的目光那么温柔,眼里还有小星星,我瞎都能感受到啦!”唐悠悠翻白眼,反驳了林汐。然后她又说:“我是好奇她是怎么同胡尹重成为朋友的。你不知道,你们家老板,出了名的冰山,可没什么朋友。我原以为他的朋友非富即贵,可那常小姐,除了美丽,并不是什么名人。” 林汐听后,佯装思考,实则内心翻腾——她怎么能告诉唐悠悠,常小姐可不只有美丽,还曾是高高在上的月神?那可是民间传说里的登月第一人。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没,就是在想嫦娥好像总称呼胡尹重老头。所以,估计他们亲戚关系吧!”林汐觉得胡尹重和嫦娥要听到她这顿话说八道,一定至少得胖揍她一顿。 唐悠悠倒成功被忽悠了,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看来胡尹重看着年轻,辈分还挺大。你说,他突然就崭露头角建立了金融商贸一体的王国,身边又从来没有花边新闻,更没有记者能八出他的家族背景,多神秘呀!” “这个,你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林汐低着头,就顾着搅和杯子里的咖啡,回答得有些心虚。她总不能说别猜了,胡尹重不是人吧?说出来,唐悠悠不把她当神经病才怪! 因为林汐的有口难言,唐悠悠误会林汐是对话题不感兴趣,所以就又把话题带回到是否看电影上。 林汐想了想一时也没什么新奇的推荐,于是也就点了点头。两个人终于达成一致,喝完咖啡去看电影——说好的一日约会,被林汐和唐悠悠磨磨唧唧地把大半天都耗去了,才定下第一项活动内容。 所以等看完电影,再吃个饭后,一天已经飞速地过去了。唐悠悠开着车送林汐回家,免不了吐槽:“下次我们一定要想好去哪里玩才出来,居然讨论去哪里就用了大半的时间!还要最后因为买不到热门电影的票,看了个不知所谓的冷门电影!我都没见过七夕能冷场冷成这样的!全场居然加我们就十个人,跟凌晨没区别!” “凌晨?黑夜……”林汐没有答话,今天觉察到的不对劲突然被唐悠悠的话激发思路——她记起那日陪嫦娥去看电影,嫦娥亲口说过羿害怕看电影的。所以,今天嫦娥是借口跟羿离开的。那么嫦娥是看到她的拘谨才有这个借口,还是他们本来就是来与她“偶遇”,发现她有人陪才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林汐的不安 毕竟嫦娥每次出现都太巧合,都碰巧在她外出时遇到。林汐不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所有的巧合,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人为的处心积虑罢了。 但是嫦娥为什么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跟踪她?总不会是胡尹重让嫦娥这么做的。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不关胡尹重的事,林汐也解释不了。 “林!汐!”唐悠悠喋喋不休了一路,在到达林汐家楼下才反应过来其实一路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林汐早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唐悠悠不禁无奈:“到啦!林大小姐!” “听到了,你能不能淑女点,控制你的音量。”林汐被吼停了思绪,捂着耳朵连连求饶。 “对了,记着明天早点到博物馆等哦!”林汐临下车,唐悠悠又叮嘱道。 然后林汐愣了一秒,疑惑:“明天?为什么?” “天呀!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那你干什么点头!”唐悠悠大翻白眼加极度无语。 林汐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傻笑,实在没办法接话。唐悠悠看林汐那样子,不得不又重复:“明天市博物馆有个文物展览,还请了专家学者召开讲座。我知道你感兴趣这些,所以托人要了两个名额。明早九点准时开场。” 听罢,林汐瞬间兴奋起来,又探身子入车内,强行把唐悠悠的脸托起来,用力地掐了一下:“唐悠悠,你真是我的死党!货真价实的死党!” “你个神经病!”唐悠悠被安全带束缚着,不好反抗,尖叫着嚷嚷。 “砰!” 看见唐悠悠准备解安全带,林汐迅速缩回手关车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楼道内,还隔着玻璃门朝唐悠悠车的方向得意地做鬼脸。 “哈哈哈,唐悠悠一定在车内气个半死。”林汐边说边笑,在电梯内自言自语。 但一个人进了家门后,林汐彻底没了方才打闹的心情,又重回刚才的不安思绪。 无论是胡尹重,还是嫦娥,还是白无常,他们似乎都把她当另一个人。林汐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神经大条的自己,遇上他们总有些敏感。 林汐很敏锐地从胡尹重他们的目光感受到,他们之所以对她好,不过因为她像某一个人而已。 白无常是因为晴雪,她的前世。可胡尹重和嫦娥呢?难不成又是她哪一任的前世跟他们有交集? 林汐不愿意承认,但长久以来的这个认知,即便她掩饰得很好,但心里的不安和不舒服骗不了自己。 她把自己蜷缩到沙发的一角,把电视的声音调大,试图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孤单寂寞。 林汐感到害怕,她害怕她现在珍惜的美好,不过一场虚幻。待那个“她”归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夜阑人静的时候,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候。电视里吵杂的声音,衬托得夜更加安静,林汐很用力地抱紧自己,无由来地想哭。 她不想承认,更加不敢承认她今日的恐惧和不安的来源——那是唐悠悠告诉她,也许她是双胞胎。 如果她真的是双胞胎,那么是不是胡尹重也好,嫦娥也罢,他们目之所及,温柔以待的人,其实应该是“她”,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51章 文物展的主讲人是傅菁 越想,林汐的心就越乱。她忍受不了这些思绪纷繁,于是给自己泡了一杯安神茶,想要给自己心安。说来也神奇,每次只要林汐觉得心里不安,或者睡眠不稳的时候,只要喝一杯胡尹重特制的安神茶,真的能有效果。林汐不晓得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胡尹重配制的安神茶真的功效奇佳。反正,这一夜她算是暂时能安心地睡过去。 然后一早醒来,林汐觉得神清气爽,一扫昨日的神思郁结。她收拾完毕,应约到博物馆时,唐悠悠已经早早等在门前。 林汐一直有些惭愧,每次和唐悠悠约吃饭或者去玩,唐悠悠总会早到等她。她快步走向唐悠悠,灿烂地笑着:“咱们进去吧!” “你先过来看这个!”唐悠悠拉着林汐往博物馆门前的巨幅海报走去,指着那海报上的本次讲座的主讲人说:“这就是这次文物展的主讲人,是首都来的文物研究专家。你看,多年轻漂亮!我原来以为研究这些的都是糟老头子呢!” “看照片还很有气质呢!”林汐看着也是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人物介绍的名字上:“傅菁?这个名字好熟悉呀!” “你听说过?”唐悠悠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在包里拿出两张票,继续拉着林汐往里走:“话说,今天会来很多文物界的重要人物。你家老板会不会也在场?”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平时周末都不怎么联系我。”林汐觉得唐悠悠一如既往地思维跳跃。 “欢迎各位莅临‘时光如梭’文物展,我是傅菁,很荣幸能在展览开幕前担任各位的讲师。” 林汐刚与唐悠悠在讲厅内落座,就听见讲台上作为主讲人的文物研究专家,傅菁温婉舒服的声音响起。她顿时觉得脑子有些恍惚,总觉得那声音以及声音的主人似曾相识。可林汐很努力地想,却徒劳无功。 “本次‘时光如梭’文物展,将对大众展出从五代十国至清的代表性文物。所谓代表性文物,即最能反映朝代特性,百姓生活的文物。为了能让大众更通俗易懂地透过文物穿梭时空,了解历史的魅力,此次展览有别于普通展览的地方,是我们专门为每一件文物制作了从形成到尘封的故事短篇。我由衷地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在参观展览完毕后,能不再认为文物仅仅只是古老的物件,唯一的价值是与货币产生衔接关系。因为,我一直认为,文物的价值在于时间的沉淀,在于蕴含其中的文化,以及它藏在深处的,与人产生羁绊的部分。大多的时候,我不只是在修复一个出土的残损物件,而是在还原时光原本的模样。” 傅菁的开场白洋洋洒洒,林汐看到唐悠悠已经有眼皮子打架的冲动。她瞥了眼唐悠悠,会心一笑后,却望着讲台上的傅菁出神。这次不是因为对傅菁似曾相似的感觉,而是因为傅菁的话,竟与胡尹重对待杂货铺中的旧物的想法不谋而合。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们认识 林汐边听着傅菁讲解文物的挖掘、修复,边思绪不自觉游走,这段日子杂货铺的客人太多,她都没时间好好地放空思考。这次周末闲了下来,她才愈发觉得自己对比从前变得似乎很不一样了。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阿汐,我们走吧!”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傅菁的演讲结束了。唐悠悠没留意到林汐的走神,只是觉得好不容易讲座结束了,她立马起身去拉林汐起来想去展览区。唐悠悠想着也不知道林汐会沉浸在这个文物展多长的时间,能早一步去看,就能早一步离开。她听了整个讲座的内容下来,很认命地认知到自己就是一俗人,还是吃饭逛街更适合她! “你轻点!”林汐被唐悠悠扯得从思绪中回到现实,边跟在唐悠悠身后,边轻呼:“你这毛毛躁躁的,可对得起这高雅殿堂?” 唐悠悠一听,忙停了下来,松开原扯着的林汐的胳膊,一副做作的样子捋了捋发丝,佯装优雅地站好:“官人,这模样可遂您心意?” “屁咧你!”林汐白了眼唐悠悠,没好气地绕过唐悠悠,一脸无语地往展览区走去。可步子却在看到第一件展品时,变得轻缓,而后便好似灵魂出窍一般立在了展品前,久久不曾离开。那模样使得唐悠悠看在眼里,不禁仰头长叹,心里一个劲地叹息:“完了完了,就不该投其所好来看什么文物展的!” “这是元时的花瓶,1977年时的出土文物。我们依着它的出身和花纹,给它命名为景德镇窑青花双凤纹玉壶春瓶。” 是傅菁的声音,林汐忙回过神来,礼貌地朝不知何时在她身边的傅菁打招呼:“傅教授好!” “林小姐,你叫我傅菁就可以了。”傅菁失笑道,那模样说不出的温婉。 唐悠悠杵在旁看出了端倪,忙凑上前:“你们认识?” “前些日子去过古月杂货铺,是林小姐接待的我。”傅菁笑着点头,又看向林汐:“说起古月杂货铺,真没想到胡老板的藏品如此丰富。” “您…您去过杂货铺?”林汐却是微愣,有些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我方才只是觉得您看起来似曾相识,却没记仔细您。” “没关系,想必店里这么多客人,林小姐怎么能都记得。”傅菁倒是不以为意,仍是温和的笑意。她又侧身看向林汐原沉迷的玉壶春瓶,好奇道:“林小姐方才好似很喜欢这瓶子?” “不,她是很喜欢一切古老的物件!”唐悠悠没等林汐开口就插了话:“要不也不能选了民俗学这个专业,还在古董店当前台。” “唐悠悠!你少吐槽我一句不行啊?”林汐用手肘轻碰了下唐悠悠,忙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呀傅…教授,这是我朋友,叫唐悠悠,她素来说话直接。” 傅菁听出来林汐并不习惯直呼她名字,也就不再纠正,仍是笑着:“我真是羡慕两位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古月杂货铺很适合林汐 “我们可没有感情!” 瞬间林汐与唐悠悠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反驳,惹得傅菁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 忽而一声磁性好听的声音传来,林汐和唐悠悠疑惑地朝声音的主人看去,只见那人目光所及皆是傅菁,满目的柔情:“累吗?” “这是我的丈夫,程朗。他是这次展览的发起人之一。”傅菁朝着程朗柔柔地一笑,摇了摇头,顺着就挽过自己丈夫的手臂,靠着他的身子。 “陈先生好,我叫林汐唐悠悠。很高兴认识你!” 林汐和唐悠悠,一时局促起来,忙客气地向程朗打招呼。 “你们好!谢谢你们,菁菁接了这个项目没多久就发现怀孕了,身体和精神上都压力过大,我一直担心她操劳过度,她已经很久没像刚才那样笑了。”程朗是个好看而绅士的先生,他说话的音量和方式都恰到好处,打消了林汐与唐悠悠的局促感。 这不禁让辞别了傅菁与程朗后的林汐和唐悠悠,仍久久地相互感叹——“这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啊!他们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男俊女美的,还有共同话题!果然那些该死的甜美爱情都是别人家的!”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我觉得傅教授像谁了。”林汐眼睛一转,无由来地换了话题,抓起手机就是一顿搜索后,把手机推到唐悠悠面前:“你看!她眉目间,还有整体的气质,像不像富察皇后?” “大姐,这是宫廷画,还是清朝的宫廷画!我瞎,我看不出来。”唐悠悠很认真地看了手机上的画像,很是无语地把手机还给林汐。她们在跟傅菁和程朗说完话后,就开始慢慢地看展览。唐悠悠穿着高跟鞋陪着林汐足足站了有四个小时,她现在瘫坐在咖啡馆的沙发上,已经没力气再去应酬林汐那稀奇古怪的想法了。唐悠悠靠着沙发,有气无力地说着:“林汐,别人看展就是看简介,听讲解,拍拍照。你怎么好像跟那些古董开展灵魂交流一样,杵在那里就不动了呢?” “你不懂。”林汐的表情变了变,闷声道。她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她不知怎么跟唐悠悠形容,她对于那些文物也好,古董也罢,总是会横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虽然林汐知道展览馆的那些文物与杂货铺的不同,是不会有魂灵存在的。但她不知为何,心内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要好好看那些从破碎修复而全的文物,要从它们身上,好好找到她自己过去的痕迹。 “它们不仅仅是古董,它们其实会说话,说的是历史。”长久的沉默后,林汐又补了这么句话。唐悠悠一时感到自己跟林汐是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存在的。她不得不感叹:“林汐,我真的觉得古月杂货铺太适合你了,它就是因你而存在的!” “林汐?林汐!” 突然,在林汐正想回应唐悠悠的感慨时,一把激动无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就看到白依依冲到了她面前,“啪”地一声双手撑着桌子,很是期待地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又见白依依(1) “白小姐?你这是?”林汐突然想起那在她手中化了的碧玺手串,弱弱地心虚起来。 唐悠悠不明所以,忍不住出声:“怎么了?” “没怎么!我叫白依依,我是她的客户,我有些售后的问题要咨询她。”白依依觉察到自己的动作太突兀,动静大到惹得整个咖啡馆的人都注目自己,忙收敛起来,直起身子,向唐悠悠说明情况。 只是白依依不知,林汐闻言更加心虚了。只见林汐吞了吞口水,轻声问:“林小姐有什么售后问题?这个,当时我们可是说了……” “我知道!我不是要换回我的手串,我是要向你问个人!”白依依迅速打断林汐,停止了林汐的误会。她很是迫切地恳请道:“林小姐,我这个人向来是个直肠子,那天在杂货铺你见着我就是个很干脆的人。所以,我也藏不住话,更没办法做到发生了的事情当没发生!” “那个,白小姐,你这话,我真的不明白。”既然不是追回碧玺的,林汐瞬间底气就足了。于是她眼神示意唐悠悠挪一下位置,好让白依依能坐下来说话。 就是没想到白依依并没有坐下来的打算,而是少见的吞吐:“林…林小姐,我需要单独跟你说话。” “那……那我坐到另一桌去!”唐悠悠很是识趣,不等人招呼,就忙捧起自己的咖啡,迅速地移到另一张桌子去,连让林汐制止她的机会都没给。 林汐无奈地撇撇嘴,看向白依依:“现在,可以坐下来说了?” “我现在说的事情,我只相信你!你可别把我当神经病哦!”白依依边说边坐了下来,仔细观察了左右,将自己的身子尽量凑前,轻声跟林汐说了起来。白依依要同林汐说的,正是她从杂货铺得到琉璃手串后做的梦,以及醒来后见到方良娣,又晕过去的经历。 “所以,你要我告诉你方良娣在哪里?”林汐听完,略微了然。 白依依却是看到林汐的淡定和平静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些许:“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你果然都知道!” “你轻声点儿!”林汐被这眼前的年轻女孩一惊一乍的作风搅得头疼,叹了口气:“古月杂货铺向来是为旧物实现心愿的地方。对,就是你手上那串琉璃。所以我知道你会发生难以让常人相信的奇遇。但是,我并不知道你口中的方良娣在哪里。” “真的?”白依依瞬间泄了气,她很是沮丧:“你都不知道,我醒来后就立刻跑去杂货铺找你们,想问清楚。可也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找不回我去过的古月杂货铺了。我昨天依着地址去找,见到的并不是我去过的古月杂货铺!要不是今天遇着你,我真的以为自己见鬼了!不过,即便见了你,我也是见鬼了。” 林汐嘴角抽了抽:“它们是灵,不是鬼。只是因为对尘世的羁绊,才留在旧物之中。完成心愿后,自然就消失的。” “消失?她真的只是想让我道个歉,就离开?”白依依的表情变得沮丧,浓浓的难过在滋长:“你知道吗?我大概真的是前世忘忧汤喝多了,我这生下来脑子就跟别人不一样。很多别人敏感体会到事情,或者需要委婉表达的话,我一律都是直肠子说出来的。我爸妈没少说我风风火火没个女生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个梦,如果不是见到方良娣,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是那样的人。有过家国情义,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爱而不能,恨而不得这些情愫,我从来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又见白依依(2) “其实,我也曾经梦到过我的前世。”大概是有些感同身受,林汐不觉间出声安慰道:“可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前世是好,是坏,都是前世了。既然我们新生了,就该过好现在的生活。无论是刘凌,还是方良娣,他们都已经是古人了。”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明明是我的错,却让她困在琉璃手串那么多年。你说她要是恨我怨我,要杀了我,我还能够理解。可她就是要我个道歉,就消失了。她这是,还有为人的机会吗?”白依依有些茫然,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揪心什么。 林汐目光暗淡了下来,因为她记得胡尹重说过,所有旧物里的魂灵,一旦实现了心愿都会魂飞魄散的。她忍不住再叹了口气:“其实这个世间,为人也不易。所以,你想想她这也是一种解脱,不是么?” “林汐小姐姐,你刚才才劝我活好当下呢!”白依依感受到林汐在很认真地安慰自己,挤出了个笑容,佯装吐槽。 “我,我这不是怕你承受不住嘛!”林汐有些不好意思。 白依依了然,轻声道:“其实我醒来不见她时,心里就有这么个不详的预感了。只是还是想争取一下,欺骗自己结局不会太差。我也是奇怪,明明是个梦,明明只是虚无缥缈的前世,却那么真情实感的难过,无法洒脱。真是不像我!唉……说得我就想喝忘忧汤了!” “你……” “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难过很久的。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并不希望我过得不开心。我们可是算起来,上千年的好朋友呢!”白依依装作轻松,却眼中闪着泪花。她见林汐有些手足无措去找纸巾,忙自己伸手去擦眼泪。 “给…”林汐刚想说递纸巾给白依依,目光瞥到了白依依擦眼泪的手,手腕处除了琉璃手串,还隐约能看到一丝红线。只是那红线好似游丝,并不是真实的红绳。 白依依不明所以,问:“怎么了?我是脸怎么了?我没化妆啊!应该不会妆花!” “额,是我走神而已,不好意思。”林汐忙将纸巾递到白依依手里,掩饰道:“我只是想问,如果今生你还能遇到刘凌,你还会恨他吗?” “你不也说了么?都是再世为人了,还恨什么?若是遇上了,也不晓得这辈子长什么样子。就算是长一样,我记得他,他也不记得我呀!这种事情,随缘吧!”难得的,经历了前世的轰烈,这一世的白依依倒是看待爱情问题很淡然。 “那就好,起码是给这辈子的自己一个机会。”林汐笑了。她大概能猜到白依依手上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红线。联想到白依依前世的故事和方良娣的消失,她不知怎地,忽而就想到方良娣的心愿大概是想让刘凌与白依依再续前缘。毕竟,方良娣是那样善良美好的女子。 “对不起呀!” “啊?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白依依无由来的一句道歉,让林汐摸不着头脑。 白依依反倒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刚到古月杂货铺那天,我觉得你真的太作了!但今天见到你,我想明白那应该是你工作要求的行为准则。你实际上,跟我差不太多!” 章节目录 第56章 怀疑滋生 “呵呵,你这道歉,我接受。”林汐顿时无从应答。倒不是她生气白依依觉得她“作”,而是她在想,要是胡尹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传统礼仪复原被眼前的小女生认为是“作”——那她是能想象到胡老板的表情有多精彩!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希望我们还有机会遇到!”白依依站了起来,也不忘向唐悠悠的方向招呼,那周全礼貌的样子,真是一场梦即让人成长。 林汐也站了起来道别,一直目送白依依离开。只是那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方才她一直在安慰白依依,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但现在白依依走了,空闲下来的心,还是被一种可怕的猜测占据——她是否也曾如白依依一样,被人剥夺记忆过? 因为林汐知道,她对傅菁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傅菁曾作为古月杂货铺客人那么简单。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应该跟那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无数的记忆告诉你,你们不认识,只是陌生人一样。还有,若是林汐认真地回想,她就会发现对于一些事情,她印象是模糊的,记忆实际上是断层,找不到联结点的。过去的她,从来不曾察觉这一点,若不是白依依的故事,她大概会和白依依的前世一般,觉得自己只是忘性大而已。 那么,如果她真的是记忆曾经丢失过,又是谁做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汐觉得自己背脊发凉,因为她心内只有一个人选,就是她的胡老板,胡尹重。他看她的目光有时隐藏着哀伤,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大概就跟她缺失的记忆有关——林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确实被自己这个内心的怀疑给打击到,整个人都变得恹恹的。 “汐汐,你怎么了?”唐悠悠坐回位置后,就发现林汐一语不发地在沉思,还表情愈来愈凝重,最后还露出难过的情绪,于是不免担忧地问出声。 “悠悠,你上次见到的古月杂货铺是什么样子的?”林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唐悠悠有点被林汐的模样吓到,轻声道:“就,就是一家面积不大,中规中矩的古董店呀!怎么了?难不成杂货铺还能跟变形金刚一样变身不成?”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林汐沉声道,有点无力:“悠悠,我累了。我们回家吧!”她没办法跟唐悠悠说明白,因为唐悠悠看不到她眼中的古月杂货铺。 是的,其实林汐一直清楚古月杂货铺的客人分两种——随风铃声至的客人,是胡尹重重视的客人。而上门买古董的客人,只是胡尹重让古月杂货铺能在人世堂而皇之存在的幌子罢了。她为什么清楚?因为她其实有留意到这两种客人面对古月杂货铺的装潢有不一样的反应。而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应。过去林汐不是没发现,只是她哪怕观察到了,也很快不知为何就不细想,那些怪异就被她抛诸脑后了。今天,白依依说她找不到原来的古月杂货铺了,然后也从唐悠悠口中证实了古月杂货铺在普通人眼中的样子。 那么,这就证明了——她林汐,其实根本不是古月杂货铺的员工,她也是一名客人,一名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除与杂货铺中旧物的羁绊的客人! “你家到了,汐汐。”唐悠悠停稳车,一脸担忧地看向林汐。 章节目录 第57章 牛郎与织女(1) 林汐很是疲惫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轻“嗯”了声,就解开安全带开门下了车。她第一次没有和唐悠悠说再见,且她也没发现自己没和唐悠悠道别。林汐感觉自己就跟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走着,上楼,回家,关门,在床上躺下——所有的动作都只是惯性的驱使,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作。 为什么难过? 因为作为孤儿,林汐孤独了太久。她是真心喜欢古月杂货铺,真心喜欢胡尹重这个老板的。原先她认为是自己幸运,毕业就能应聘到心仪的职位,还遇到胡尹重那么好的老板。可现在呢?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预谋好的,她其实不是幸运,只是一如既往地运气糟糕,成为了一段羁绊中的牵扯,而且还至今不知道这个羁绊什么时候能现身,然后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就永远都看不到现在她记忆中的古月杂货铺了。 “所以,这个安神茶,其实是不是就是白依依说的忘忧汤?”林汐将胡尹重给她的茶包拿在手里,一直盯着看,喃喃自语:“可是,我又有什么值得胡尹重这般费尽周章的呢?” 林汐不是一个会多愁善感的人,可这段日子,她的心思慢慢变重,加上这两天遇上的事情,都让林汐不得不将在古月杂货铺的日子都串联一起回想。原本心内一点的怀疑,就这样在她的思绪中蔓延、扩大,不能停息。她无力地垂下手,将安神茶的茶包随手放在一边,眼眸看向不远处的手机,很想打个电话给胡尹重,很想直截了当地去证实自己的想法,但当手刚碰触到手机时,林汐又像触电一般将手机丢得远远的——原来她不是没有好奇心,她只是胆小鬼罢了。 “晴雪?你怎么了?” 阿白的声音突然传来,唬得林汐从床上弹了起来,环顾四周,才惊魂未定地看到白无常一脸疑惑地飘在空中观察自己。林汐稳定心神,清声道:“没见过人发呆?” “不,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发呆!”阿白一脸讨好地凑到林汐身边,轻飘飘地落在床角处:“我昨儿事情太多了,不是故意失约的!” “失约?”林汐听着皱眉,片刻才反应过来:“对哦,你昨天答应我要跟我说牛郎与织女的故事的!” “是是是,但昨天真的走不开,而且我也需要对你说的故事版本再研究研究,就拖到今晚才找你了。”阿白忙一脸诚恳地赔不是。 林汐见白无常那模样,加上她原本也没生气,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而声音更温柔了:“没关系的,你工作要紧。那,你现在同我说说吧!昨天你不是说,七夕对你而言,只是个有情人的节日么?好似从不曾听过我们民间传说一般,可你分明曾经为人过。” “晴雪,我现在跟你说的内容,我也不确定是否是真相,所以你听了便听了,不用当真。”阿白闻言,倒是端坐了起来:“其实,你所说的牛郎与织女,是天界的星宿。他们二位星君所掌控的星座相隔甚远,所以我知晓他们要见一面大概是人类时间的一年或更长。但,从我担任引路使以来,我未曾闻说他们有过情愫。再者,天界是一个忌讳言爱的地方,他们二位身为星宿,相爱就更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牛郎与织女(2) “什么?博爱世人的神仙,竟然忌讳谈爱?为什么呀?我明明记得神话故事里,许多神仙是伴侣的关系呀!”林汐顿时大为不解,满满的求知欲。 白无常看了眼一脸好奇,瞪大眼睛像极无辜少女的林汐,内心悱恻:“还不是因为你跟胡尹重俩神魔谈了场能引起神魔大战的恋爱,让六界对爱情二字谈爱色变么!”——当然,这些话他是打死都不敢跟林汐说。于是他迅速掩饰自己内心,装作懵懂:“是呀,这个我也一直没弄明白!不过,我所知道的是,除了神仙之间不能有爱,不同界之间就更不能有爱。打个比方,人与神就一定不能相爱,若相爱必遭天谴!” “不同界这个我倒是能够理解,这跟我告诉你我爱上一头猪,我要嫁给一头猪的效果是一样的!不同界就等于不同物种,而不同物种的爱情素来不被世人接纳,这是畸形的爱恋,肯定更加不被神仙接纳的呀!”林汐边点头,边应着。全然没发现白无常听到她把神仙等比猪时,那错愕又反驳无能的郁结表情。 林汐自顾自地推测着:“所以,真实的故事就是牛郎和织女违反天条相爱了,就约定私奔下凡。但是呢,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只有牛郎下了凡,结果造成他们二人的相爱难度更大了,更因此遭到王母的追击,连带天上的其他星宿都遭到了连罪。然后天帝再出场当个和事佬,把你们这些神仙,先来后到都好,通通抹掉这段历史的记忆,杜绝你们再有为爱下凡的可能?” “晴雪,你……你是不是这话本的作者?”白无常嘴角抽搐,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本很古老的话本,了了几页,没有故事名称和文字,只有几幅图画。但上面画的内容跟林汐说的脉络大致相同,就是细节有些不一样而已。他忍不住就想朝着林汐喊一声:“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汐一头雾水地看着白无常,很是疑惑地接过话本,翻了起来,耳边伴随着白无常的解说:“昨日我忙完后就想着你说的牛郎与织女的故事。其实你说的当下,我心里是奇怪的。因为虽然我的认知里没有这个故事,但你说得我又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我便去了冥界的藏书阁,在藏书的最深处寻到了这个本子。它很不起眼地被封存到箱子底,一开始我是看不到它的。是后来不知怎地,将书放回箱子时鬼使神差将它拿了起来翻阅,才看到这个人间盛传的‘牛郎与织女’的故事。” “其实我从未见过牛郎与织女在天界出现过,更别说一同现身了。就连星宿们的聚会,有时我和阿黑应邀出席,也未曾见他们出席。现在看来,他们是困在了各自的星座中,不得自由。”白无常很是唏嘘道。 “按照话本上的故事,织女与牛郎明白彼此的感情,因此相约私自下凡,却在下凡的途中被天兵追捕。织女在这个过程中被抓了回去,但她仍不甘心,让牛郎在人世等她。我从小听到的民间神话传说里,牛郎身边那会说话的老黄牛,原来是追随牛郎下凡的护卫。牛郎下凡后记忆全失,而织女在天界也被迫服下了忘情丹,他们后来能在人间再次相爱,全靠护卫的忠心耿耿,为他们牵红线。”林汐越看那话本的内容,心情越是低落。 章节目录 第59章 牛郎与织女(3) “可是织女是神仙,她是不能跟已经为人的牛郎相恋的。他们的相恋触犯了天条,造成了当时人间的饥荒遍野,织女没办法,她不能自私地看着人间疾苦而袖手旁观。所以,织女背弃了牛郎,她穿回了飞仙的羽衣,并让王母协助阻隔了牛郎的追寻。可这却让恢复为仙时记忆的牛郎对织女产生了误会,误以为织女背叛了他们的爱情,生生激发了牛郎潜藏的神力,一时使得天兵损伤无数,还伤及部分前来劝阻的星宿,造成了流星陨落人间。”林汐不知为何,看着画,解读故事的过程中,泪水无由来地滑落:“后来天帝震怒,连王母的求情也不奏效,硬是责罚牛郎永生永世困在他的天鹰星中,每年遭受雷击来赎罪。” 林汐泪眼朦胧地看向白无常:“阿白,天帝囚禁的是牛郎,没有责罚织女。是织女画地为牢,在永生永世陪伴牛郎受罚。话本上的画,能看出来,织女自责是自己让牛郎染上了‘爱’,才这般情绪失控,酿成大错。回归天庭后,因牛郎不愿再见她,她便在牛郎受罚之时,让鹊仙从她的天琴星飞出,将一半的雷引回她的身上。织女怎么那么傻?明明是牛郎不相信她的爱在先,她凭什么还要分担牛郎的责罚!” “七夕不是一个有情人成眷属的日子,七月初七是织女离开牛郎的日子。所以,每年的七月初七,才会雷雨大作,因为织女在这一天都会陪着牛郎接受雷击!”林汐看到最后,已经是哭出声来:“为什么,阿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晴雪,你别哭了。他们是神仙,是星宿,有漫长的生命,这一点点的雷击,不碍事的。”白无常手足忙乱,也不晓得怎么安慰林汐,只能焦急地围着林汐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爱’?又为什么能这样为爱付出?”林汐好似听不见白无常的话,她低着头,任眼泪低落,低喃着。 白无常只能蹲到林汐面前,静静地看着林汐,很是忧心。他开始懊恼,本来只是不想让林汐失望,所以他尽可能地满足林汐想听故事的需求。可他应该甄别一下,这种故事发展情节,很容易会触动林汐灵魂深处的痛楚的故事,他就不该告诉林汐。 不过与白无常的不知所措不同,林汐哭得有些累了,她借由织女的故事,把自己心里说不出的郁结也哭了出来,发泄了一番,倒是心情轻松了不少:“阿白,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晴雪,你还好?”白无常小心翼翼地问着。 林汐抽泣了几下,点点头:“哭完了,没事了。毕竟是织女的故事,我作为凡人,也帮不上忙。”那情绪变化,可谓是比龙卷风还要快,迅速恢复了常态,好奇道:“所以,明明你们都被抹掉的记忆,怎么会有这个话本存在?” “大概,大概是被抹掉记忆前不小心留下的吧?”白无常看着眼前的林汐,面部抽了抽,很是哭笑不得:“毕竟,我找的那个角落已经接近人间所说的‘禁书’类别了。原本应该焚毁的,可冥王不知怎的,一直没有下令。” 章节目录 第60章 林汐讨厌谎言 “我说,你怎么对记忆被修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惊慌?”林汐敏锐地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听过‘曼德拉效应’吗?” “大学的时候教授提及过。简单而言就是一种都是传说,指大众对历史集体记忆与事实不符的现象。多用于多元宇宙理论或未来修复记忆这种阴谋论中。怎么了?”林汐不以为然地应着,却在刚说完就惊讶得捂住自己的嘴:“所以,是真的?” 白无常点点头,很是平静:“宇宙太大,六界太古老。很多事情,不应该被记住总是有原因的。所以,记忆修复也算是一种自然规律。实话说,这样的记忆缺失,我不是第一次发现,习惯就好。” “什么呀!你这是受虐成狂吗?这是你自己的记忆,谁都没有资格抹掉或篡改的!”林汐一想到自己还在纠结是不是曾失去某段记忆,面前的阿白却那么习以为常就气不打一处,满腹的悲愤,看着白无常就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可是晴雪,你有没想过,有些记忆被记起来或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你想,人也不是一直说真话的,善意的谎言也是被大众所接纳的。”白无常心下犹豫,他无奈地看着林汐。 不出所料,还是遭到了林汐的反驳:“不,我不愿意听谎言,善意的也不需要!” 于是,原本关于古代神话故事隐藏的真相是什么的谈话,就演变成了该不该接受善意的谎话的辩论。并且,白无常成功地在最后被林汐气愤地吼到消失——一场深夜谈话,就这样很不愉快地圆满结束。 以至于林汐带着不愉快的情绪,惯性给自己泡了杯安神茶,一饮而尽后才发觉她明明是想学着白依依的前世那样,试图通过停止喝安神茶来发现事情的真相,找寻记忆。可不喝也已经喝进肚子里了,林汐总不能让自己催吐把茶吐出来。于是她在合眼之前,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胡尹重一直以来对你挺好的,估摸最多是有事隐瞒,而不是害你。 “早啊,小汐汐。” 星期一的古月杂货铺内,休养生息了两天的胡尹重恢复了元气,正如往常一样笑容满面地跟林汐打招呼。却在看到林汐的脸色后,面容凝重了起来:“你怎么了?喝了安神茶后还做噩梦吗?” “没有,我昨晚没有做梦。”林汐心事重重,闷声作答后就去更衣间换工作服了。胡尹重不禁眉头更紧了——按习惯,林汐多半会跟他说一下周末的趣事,或者抱怨一下睡眠质量什么的,绝对不会这般敷衍他,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胡尹重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发一言,选择候在前台等林汐出来,不敢让林汐一个人单独待着。 “你杵在前台做什么?你不回你办公室?”林汐说的办公室,指的是“清心阁”,平日里胡尹重等候可能上门的客人的地方。 “我掐指一算,今日客流量不多,我先在这里陪陪我的员工。”胡尹重忙嬉皮笑脸地靠在前台桌边,讨好地看着林汐。 林汐见到胡尹重这幅模样,无由来地更加心烦。她本就犹豫要不要同胡尹重摊牌,再看胡尹重这不正经的样子,就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怀疑。 “请问,是营业时间了么?” 章节目录 第61章 说是仿品没人信(1) 正当林汐与胡尹重四目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口传来的询问声打破了这个僵局。林汐忙换上职业笑容,迎上去:“您好!欢迎来到古月杂货铺。我是这里的店员,林汐,这是我们的老板。” “你们好!”来人是个看起来模样纯真的可爱女生,年龄看起来与林汐相仿。她明亮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道:“请问,你们这杂货铺,是古董店,还是仿古董店呀?怎么小小的店里,这么多好看的古董!” 听着女生那一句“小小的店里”,林汐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女生在进门时风铃并没有响。想来,这个是“普通客人”了。但林汐仍是礼貌而周全:“请问客人怎么称呼?您是对古董有兴趣,想要收藏吗?” “不不不,如果这些是真的古董,我可没那么多钱!”女生连连摆手,很是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向林汐和胡尹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怯生生地说:“我叫顾湘,我不是来买古董的。我是在楼下的公司面试,这不是还没到我么,所以我就到处走走,就走到这里了。我能近距离看一下这里的古董么?我刚才站在门口,看到那里有支金步摇,很是好看。” 林汐眼神请示了一下胡尹重,见胡尹重没有话,而是别过身准备离开,她也就明了,仍是笑容满满:“当然可以,顾小姐,请!” “谢谢!你们真好,不怪我把这里当博物馆吧?”顾湘兴致勃勃地凑近她中意的金步摇,嘴上说着软糯糯的话。 听着,林汐就觉得即使身为女生,她也要拜倒在眼前这女生的可爱攻势之下。她真的对顾湘的印象极好,而且第一次觉得一个女生,可爱与美丽融洽得那么和谐。顾湘就好似冬日的暖阳一样,温暖却不炽热,又能驱赶寒冷。 “林小姐,这支金步摇的价格是多少?”顾湘一直很专心地盯着橱窗中的步摇,没发现林汐也在很专心地盯着她。她眼睛一眨一眨的,鼓起了腮,好似有点苦恼:“你们这里,看起来都是真古董呢!这支步摇,很贵吧?” 所谓金步摇,乃金制步摇,是古时女子,同簪、钗一样插在发际的饰物。之所以称为步摇,是因为一般它的簪首上垂有流苏或坠子,而女子在行路时会令其亦步亦摇,才称为步摇。不过也因为步摇的制作工艺更为精细、材料更为贵重,古时多为贵族女子持有。 林汐听见顾湘的疑问,才将目光看向那支金步摇。林汐才发现,顾湘看上的金步摇,是一把黄金屈曲成凤形的步摇,其上缀了上等珠玉,金丝还花式纷繁,在光线的照射下晶莹辉耀的,她心里不免嘀咕这不需要问胡尹重,她也能知道这支步摇价值非凡。 可正当她清了清嗓子,想要委婉劝顾湘看别的价格没那么贵的步摇时,原本离开的胡尹重却突然又出现在她们身后,沉声道:“若顾小姐喜欢,就买下吧!这支金步摇不过仿品,工艺费一百元即可。” “什么?一百元?仿品?” “什么?一百元?仿品?” 一模一样的惊呼话语,来自林汐与顾湘。林汐脱口而出后才察觉自己失礼,忙闭上嘴,安静地往后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62章 说是仿品没人信(2) 而这个动作让顾湘看在眼里,自然是更加怀疑胡尹重说的真实性。她不得不忐忑地看向胡尹重说:“那个,老板,这个金步摇我虽然喜欢,可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如果价格很贵,我不买也是可以的!” “顾小姐,这里是杂货铺,不是慈善机构。我是生意人,不会为了照顾你的囊中羞涩而故意压价的。”胡尹重皱了皱眉,开始示意林汐将橱窗打开,将金步摇包装好给顾湘。 直到付了钱,顾湘还觉得不真实,仍再三向胡尹重确认:“老板,您真的不需要再看一下?我虽然外行,但也看得出来这支步摇色泽纯正,哪怕是仿品,也不只是一百块售价呀!” “顾小姐,您放心好了!我们家老板钱多,他不在乎!老板是看在您这么喜欢,难得觅知音。您收下即可,无需多虑。”林汐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忙出声解救这怪异的买卖场面。 这话一出,才算打消顾湘的疑虑:“那,我就买下了!不过,收了这么贵重的步摇,若是你们店里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我一定会无条件帮忙的!我面试的公司叫TheMoon,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若是面试成功了,以后我闲暇的时间上来帮忙是很方便的!” 说着,顾湘就拿出一张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很是迅速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是HR让我准备的身份证明,我多印了一份。这样你们有我的身份信息,又有手机号,就不用怕我携钗潜逃啦!”话毕,还很郑重地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连同手机号码递到林汐的手中,示意林汐拿好。 “不是,顾小姐,既然老板说了是一百元的售价,您又付款了,我们就不会反口的。您不需要……” “差不多到我面试了,我先下去了!拜拜!” 还没等林汐将那烫手山芋般的身份证复印件递回给顾湘,顾湘就已经抱着装着金步摇的礼盒愉快地小跑离开,并不给林汐拒绝她的机会。这使得林汐哭丧着脸看向胡尹重:“胡老板,您没事在逗我们玩?那支可是货真价实来自南朝的金步摇!” “那支金步摇,本就是她的。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胡尹重倒是很平静。 惹得林汐又是惊讶起来:“什么?她不是看不到我们眼中的杂货铺吗?她不是一般的客人吗?那金步摇怎么会是她的?” “我的意思是,她前世是那金步摇的主人。”胡尹重依言应道,却在下一刻觉察到了不妥,目光讶然地看向林汐,同时发现林汐也意识到她的不妥,已经伸手捂住了嘴巴。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来脸色不佳的原因?” 胡尹重临时关了古月杂货铺的门,与林汐就在大堂的客户等候区沙发上,对向而坐。他无奈地发现,他那不详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林汐垂着头,自把周末遇到的事情和自己内心的猜疑一股脑儿倾吐而出后,她就是这个姿势,再不发一言。但气氛静默得太久,她终于忍不住:“我问你,我是不是同那些随风铃声来的客人一样,都是这个杂货铺的有缘人?如果有一天,我的羁绊解开了,我也就再也见不到我此时眼中的古月杂货铺,更见不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还是选择相信胡老板 “你是我选定的员工,古月杂货铺永远为你而存在。”胡尹重目光如水,视线胶着在了林汐身上,声音听不出悲喜。 “那,安神茶,就真的只是安神茶?你没有抹掉过我的记忆?胡尹重,你保证过会跟我说实话的!”林汐仍是不安。 胡尹重眼眸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安神茶,真的只是安神。”他心里想着,这补魂与安神,也算不上是欺骗。至于曾经抹掉林汐记忆一事,他迟疑片刻,还是说了谎:“小汐汐,我已经不是神仙了。我没有能力去抹掉任何人的记忆。”说完,还装作一副往事难堪,不愿回首的模样。 “对不起呀!我不该怀疑你!我明明讨厌牛郎对织女的不信任,可我怎么自己却不信你了呢?”果然,林汐看到胡尹重的模样,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了,我只是害怕这一切都是另有图谋的,都是不真实的而已。” “傻瓜,我整天被你又是挤兑又是抓弄的,要是有什么阴谋,你早死几回了!”胡尹重见林汐似乎相信了自己,不免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的林汐这么容易哄住,不过是因为她的灵魂还是残缺状态,为人所必备的一些精神气,如盘根问底这样的技能仍是不足。 林汐愣了愣,傻傻地笑了:“也是哦!” “不过,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对劲。以前,以前我不会这么喜欢胡思乱想的。而且,你不知道,我以前连自己的事情都不难过,更别说为了别人的事情。我总觉得我现在很容易哭。”既然说开了,林汐也就不顾及地继续把自己的疑惑向胡尹重吐露。 胡尹重闻言,看着林汐的目光不觉间夹杂了哀伤。他身子前倾,伸长手去摸了摸林汐的头,温柔地说:“那是好事呀!从前你什么都不难过,是因为你不留恋这个人世,不懂什么是快乐。现在你感受到了什么是留恋,什么是快乐,你就会害怕失去,也更能感同身受,所以就比从前多了难过的情绪。” “那怎么是好事呢?人不应该整天乐呵呵的才好么?”林汐不解,她由着胡尹重把手搭在自己头上,一脸懵懂地看向胡尹重。 “你以后会懂的。”胡尹重收回手,身子靠向沙发,无奈地笑着应道。 而林汐可看不出胡尹重的心思沉重,她的恐惧与怀疑既然已经不存在了,那她自然是满满地精力去好奇顾湘的事情了:“那,老板……你还不快说说顾湘和那支金步摇是怎么回事!” “那支金步摇的主人名叫宋暖,是南朝的皇后。而顾湘,是宋暖的今生。所以,那支金步摇理所当然就是顾湘的。”胡尹重含着笑,耐心向林汐解释。 “那你不厚道,物归原主的话,你连一百块都不应该收!”林汐了然,撇了撇嘴。 这让胡尹重哭笑不得,无奈道:“小汐汐,这收了一百块她都硬要提供身份证了,要是不收钱,那不得卖身了?” “呸呸呸!你个不正经的奸商!”林汐立马朝胡尹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很快她又有了新的问题:“那你会让她面试成功么?她可也算是你的员工!” “TheMoon的招聘有HR负责,我只面试我古月杂货铺的员工。”胡尹重笑意满满地看着林汐,大概能够知道眼前林汐的女生独有的小心思。 章节目录 第64章 双生(1) 并不自知心思被看透的林汐,还在傻兮兮地专注顾湘的问题:“那,为什么那个金步摇里没有魂灵,她还是能找到这里来?你要说她不是有缘人嘛,也不准确!谁能轮回了还能记着自己过去用过的物件。” “那是她成亲时戴的金步摇,意义自然不同。”胡尹重明白今日林汐是打算在“顾湘”这个坑底躺平了,也就很是自觉地拿出往昔石,将其放置在顾湘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慢慢施以灵力,边同林汐说:“所谓古董,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曾呼吸过鲜活的空气,见证过历史的更迭,它们其实跟人一样,当那熟悉的目光所及,便能一眼万年。我愿意把金步摇还给顾湘,是因为他们认出了彼此。” “所以,顾湘的前世,一定是经历了难以忘却的故事,对么?”林汐若有所思,眼睛渐渐被往昔石透出的光圈所吸引,随着光圈愈发变大,整个南朝瑰丽的风貌便展露在了林汐面前。 “小姐!你等等我!”喊话的丫鬟叫环儿,是侍郎府大小姐宋暖的随身丫鬟。只见她穿街跑巷地,气喘吁吁地唤着自家小姐。但那宋暖,好似跟环儿玩捉迷藏一般,就是不现身。 “宋姑娘?” 正当宋暖鬼鬼祟祟地躲到墙角观察环儿的动作时,身后突兀地传来把男声,唬得她惊慌转身之际,身子摇摇欲坠,吓得喊出了声:“啊!” 不过,宋暖没有等到想象中倒地的疼痛,而是被人用手稳稳地接住。她心有余悸地缓缓睁开眸子,好看的眼眸盯着扶住她的公子,眨都不眨一下:“你……你怎么长得这般俊朗!我可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看的男子!” 那男子被夸得嘴角一抽,连带着手也抖了几下,惹得害怕摔倒的宋暖又是惊呼,忙紧紧地扯住男子的前襟,脸上略带埋怨:“是你吓了我一跳,如今非但不道歉,还想再吓本姑娘一下不成?” “宋姑娘误会了,元白只是……” “元白?你的名字真好听,跟你人一样好!”宋暖此时已经松开元白稳稳地站好。她很是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子,眸子一亮一亮的,煞是可爱:“你怎么认识我的呀?” “我们……” “小姐!你竟然躲在这儿!我们再不回去,老爷又要生气了!” “啊!被发现了!元公子,告辞!后会有期啊!” “……” 本想解释的元白,就这样傻愣地站在原地,目送那对来去如风的主仆,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然后良久,元白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得有些久,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容:“有趣!” 而回到侍郎府的宋暖,正与环儿一同蹑手蹑脚地想要偷溜过中堂,绕开她那严肃古板不喜她外出的爹爹——宋侍郎,宋老爷。 “宋暖!你又跑出去了!” 宋老爷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而宋暖也是一如既往地偷溜失败。于是,理所当然地宋暖故技重施,伸手迅速将几滴自己的唾沫子抹脸上,那哭声可谓惊天动地:“呜呜呜呜,娘!爹又欺负我!爹又欺负我!” 章节目录 第65章 双生(2) 然后,爱女心切的宋夫人就会一如既往威风凛凛地上场,扯着自家夫君的耳朵,埋怨着:“阿暖身体好,出去走走怎么了?难道你要她整天关在屋子里?阿凉就是因为被你关去山上才性格跟名字一样凉的!你个糟老头,不准你再管我女儿!” “好好好,疼疼疼…” 是的,一如既往地,宋老爷完败!毕竟宋老爷爱宋夫人,而宋夫人爱宋暖呀! 不过,每每这个时候,宋暖便会少有地露出落寞的表情,通常环儿会很识趣地去为宋暖准备她喜欢的餐食,让宋暖一个人静一静。 “环儿,我们不如明天悄悄去感恩寺看看阿凉吧!”宋暖含着口饭,满是期待地看向环儿。 “小姐,大师说了,您与二小姐不能相见的。”环儿面有难色,迟疑道。 闻言,宋暖用筷子挑了几颗米粒,硬是没了胃口,很是沮丧:“可是环儿,你也信那可笑的命格相冲的断言?我与阿凉,是双生儿,是比一般的亲姊妹都要亲近的存在!如今却因为一句断言,就被分开不能相见十六年!” “但小姐,大师说您是真凤之命,若是被二小姐假凤命格冲撞,会有血光之灾!您很快就要入宫为后了,而大师的断言向来准确。环儿希望您不要冒险。”环儿知道宋暖一直对命格相冲一事耿耿于怀,只能诚恳地劝阻宋暖。 是的,侍郎府有两位小姐,取名宋暖及宋凉。她们不仅是双生儿,还是被感恩寺广惠大师断言的真凤与假凤,是绝对不能相见的命格——真凤是宋暖,可兴邦;假凤为宋凉,可亡国。若假凤常伴真凤之侧,则会为真凤带来灾难。 正如此,从小宋暖就知道自己要嫁给天子,并且有位常居感恩寺不能见面的双胞胎妹妹。她不是没试过去感恩寺找宋凉,可每每几乎成功的时候,都会被侍郎府的家仆截住带回府。也是每当这个时候,阖府上下,连带娘亲都不会替她说好话,只会一个劲儿地劝她,不要任性,不要去见妹妹。 可是,宋暖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想抱一抱那个世上唯一的妹妹,然后告诉她,姐姐从来不信,也不怕那可笑的命格之说。 这样的想法日复一日地强烈,宋暖实在没法办再压制住后,她便打定主意连环儿都要瞒过,她要一个人去感恩寺见宋凉。 “呼!怎么小时候没发现这去感恩寺的山路那么长!”是日,一大早就偷溜出家门的宋暖,已经喘着粗气站在了半山腰。只见她双手叉腰,望着蜿蜒而上的石阶,心里在想家里舒服软绵的床——“都怪那广惠大师,没事给我们测什么测!这倒好,可要累死我了!” 就是吐槽归吐槽,宋暖最后还是凭着她的意志力到达了感恩寺前,随风而来的香火气和眼前熙熙攘攘的香客,都让宋暖在疲惫后产生了恍惚的感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双腿一软,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宋姑娘!”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双生(3) 宋暖在失去意识前有听到这么声似曾相识的呼叫,所以待她苏醒后看到一脸关切守在床边的元白时,没有惊讶,只是虚弱地礼貌笑着,声音软糯糯的:“又劳烦元公子仗义相扶了!” “这…举手之劳,宋姑娘无须挂心。”元白没想到眼前这前一秒不省人事的姑娘,下一秒醒来就顶着苍白的脸色同他说笑了,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元公子,你怕什么呀?”宋暖脸上是甜甜的笑容,语带笑声,很是好听。她瞧了瞧跟前这茫然的俊俏公子,忍不住就想捉弄他:“莫不是?你怕我赖上你了?” “我…我…不是…我…” “好了,不逗你玩了!我问你,广惠大师可是来过?”宋暖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很是认真地问元白。自她醒来,宋暖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素雅的房间,环顾四处,那女儿家的修饰风格,让她很是肯定这是宋凉的房间。而能把她带到宋凉房间的人,在偌大的感恩寺里,就当属宋凉的师父广惠大师了。 元白不清楚状况,见宋暖问起,便如实作答:“是的,还是大师为宋姑娘你把的脉。大师道你只需多加休息,即无碍。” “元公子可扶我起来么?”宋暖闻言,心里一沉,忙挣扎着要起身。 “宋姑娘,小心!”元白不知道为何宋暖突然神情严肃起来,他忙屈身上前去扶宋暖,好借力让她能起身下床,深怕她又倒在他面前。 宋暖着好鞋,理了理衣裳,因心急着要去寻广惠大师,便匆匆朝元白再次拜谢:“多谢元公子,他日相见,定涌泉相报!”也不等元白反应,就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惹得元白再次愣在原地,呆然地看着宋暖离开。良久,他才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那是见宋暖跌跌撞撞地跑时,本能想要去搀扶而伸出的手。元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低头苦笑了声:“怎么回事?” 而那厢宋暖已经顺利寻得广惠大师。当然,之所以那么顺利,是因为感恩寺的其他僧人们,都当她是宋凉。宋暖只需一问,就被妥善地带到广惠大师处。 “宋施主,身子可好了?” 广惠大师那如同穹苍一般深沉的声音一出,宋暖就气不打一处。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眼前人人敬仰的大师,就是拆散她们姊妹十六年的罪魁祸首。但从小的礼仪教学,让宋暖忍下了怒火,保持了一名侍郎府小姐该有的得体:“有劳大师挂心,如今已无碍。” “既然施主养好了身子,那就请下山吧!”广惠大师闻言,朝宋暖摆出了“请出”的态度。 “广惠大师!”宋暖终于忍不住了,声线也拔尖了不少:“我就想见见阿凉,她是我妹妹!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难道,难道这样都不可以么?您说若我们姊妹相见,我必有血光之灾。可我才是那个会受伤的人,我都不在乎,您凭什么拦着!” “宋施主,阿凉昨日便下山化缘了,老衲并不知其归时。”广惠大师从容地看着宋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下来。 “那,那我住下来,在这守着可成?”宋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音量也随之降下来,语气诚恳。 广惠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宋施主,感恩寺素来是皇朝的守护地。您为真凤之身,还请勿再强求俗尘之事。老衲已派人传话宋大人,宋施主稍等片刻,即可回府。” 章节目录 第67章 双生(4)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宋暖一听就急了起来,连声嚷嚷着抗议。可是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广惠大师朝她身后的来人颔了颔首。但宋暖正在气头上,并不打算转身理会来人。 “大小姐,总算找到您了!”这是侍郎府管家张伯的声音。 宋暖没办法,只能悻悻地转过身,一脸不情愿地看向管家,嘴上撒娇道:“张伯…我最慈祥的张伯,您就让我留在这里等阿凉回来吧!” “大小姐,这事若是往日,张伯也就豁出去保您了。可今日定是万万不可的!”张伯神情严肃,语气略带无奈。 宋暖见状,心想定是府里出了什么状况,不禁心就提了起来:“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您若再不回去接旨,可就真的出事了!”张伯边说,边抬手示意宋暖随他去乘轿下山:“陛下一个时辰前遣了怀恩公公来宣旨,要您接旨,定了三日后大婚!” “什么?”宋暖突然觉得一切犹如晴天霹雳,那杀千刀素未谋面的皇帝陛下,从她出生起就命定的夫君,往时总是将迎娶她的事情一拖再拖。去年还因为继续推延婚期一事,把礼部的尚书大人给气倒在金銮大殿,怎今天就这么赶集似得要娶她了?宋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伯,又看了眼看起来像是沉默看戏的广惠大师,难以接受地仰天长问:“这难道是突然国境不稳要娶我冲喜吗!” 不过,身为世家小姐,宋暖还是以侍郎府的命途为重,心甘情愿地随张伯回了府,并恭谨地从怀恩公公手中领取了圣旨。就是她那张精致又可爱的小脸,塌拉得跟苦瓜似的,整整一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宋夫人心里知晓自家女儿那是婚前恐惧,于是免不得去宽慰宋暖几句:“阿暖,为娘知道你害怕,毕竟那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宋暖一听,心里更加拔凉拔凉的,嘴巴哆嗦:“娘亲,您这是劝我嫁?还是想助我逃婚?您可想好了,我这一逃,可就背上了几百条人命了!” “我呸!你这傻孩子,娘亲是这意思吗?为娘的意思是你就趁着还能快活的日子去快活,老头子那里我给你顶着!明儿起你就愉快地到外面撒野去吧!”宋夫人笑吟吟地说着。那样子在宋暖看来,像极了贩卖子女换取金银财宝的恶母。 但既然得到了侍郎府实际掌权人宋夫人的首肯,宋暖就明显没了顾及,暂且把进宫成婚这些沉重的话题在脑子里屏蔽,兴致高昂地策划与元白再遇的宏伟大计。 “宋姑娘…” “你是不是想说这么巧?哈哈哈,可不是巧,那可是我请了整条街的街坊街里替我找你呢!”宋暖笑嘻嘻地说着,很是得意地将元白的画像亮给他看,画得很是栩栩如生。 元白表情一愣,不自觉就伸手去拿那幅自己的画像,不敢相信:“你画的?” “当然啊!是不是很好看?我知道你要夸我画得好,但这个功劳确实不在我身上,也实在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才能下笔如有神助!”宋暖那真是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成功地让元白面皮都抽了三下。 又见元白拿着画像不放手,她不免体贴:“你若是喜欢,这画就送你了!不过可事先说了,这东大门的商贩手中可是人手一份的!” 然后,元白的面皮又抽了三下。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双生(5) 不过宋暖可不是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姐,她也没等元白从震惊中醒过来,就抓着他的袖子,扯着他往戏楼处走,边吃力地扯着,边说着:“我不是说了我要答谢你的么?这我说了定是会做到的。只是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外,其余一概不知。后来我想到我们曾在这集市遇到,于是就干脆让街坊们帮着依画像寻人,一有你过路的消息就告诉我!幸好在今天终于遇着你了,要不,我都快以为自己没机会实现承诺了呢!” “宋姑娘,其实,我……” “喏!到了!”宋暖自顾自地说着,即见到了戏楼,一时高兴地没发觉元白本是有话要说。她一脸激动地看着元白:“元公子,为了答谢你,我可是下了重本的!这清辉阁可是京城一等一的戏楼,今儿的伶人可是头牌!我可是很有诚意地用我最喜欢的听戏来回馈你呢!” “那,元白多谢姑娘有心了。”元白嘴角挂起笑意,此时宋暖已经松开了本扯着他的袖子,他不动神色地抚了抚曾有过宋暖温度的衣袖,将自己的画像拿稳在手里,眼神柔和:“那,我们进去吧?” “嗯!”宋暖愉快地应着,连蹦带跳地跨入清辉阁,即进门就得到了清辉阁老板的笑脸接待:“宋姑娘可是来了,好戏可马上就要开始了!” “多谢老板!劳烦您让小二哥照往常给我们安排,我还坐老位置。”宋暖是一副老主顾的样子。 “得嘞,您请!” 于是宋暖便招呼元白跟上,边走还边好奇:“元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呀?莫不是,你不喜欢看戏?”话音一落,她无由来就开始懊恼自己鲁莽。 元白看在眼里,嘴角微起笑意,宽慰着:“我很喜欢听戏。我不说话,只是因为宋姑娘你的安排都极妥当,遂我心意。” “那是!咱们宋姑娘,可是七窍玲珑心,这整条东大门街上,谁都称赞!”一旁忙活让他们落座的小二,自然地承接着夸奖的话。 惹得宋暖瞬间脸颊通红,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哪里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宋姑娘可别谦虚了。我今儿还得郑重地感谢您请了魏大夫替我奶奶看病,若非您的菩萨之举,奶奶与我恐怕已阴阳两隔。”小二万分感激地真诚向宋暖谢礼。 宋暖吓得忙从座位上起来,去扶小二:“小二哥,万万使不得!你奶奶平日里对我也是多有照顾,我到街上游玩经过你奶奶小吃摊时,奶奶总会送我好吃的。所以,这次只是举手之劳,用不着你这样谢我的!” 小二听了,也知宋暖素来好助人为乐,也不再多说,只是道:“姑娘是善心,但诊金和药钱,我还是得还给姑娘的。” “不用钱,真的不用钱!”宋暖见小二不信,忙目光投向元白求助,示意他帮忙肯定自己:“魏大夫那天是碰巧义诊,真的一分钱都不收!” 小二听得将信将疑的,也跟着宋暖将目光投向元白,甚是不解。 元白被这二人看得没办法,只能轻咳一声:“若宋姑娘说的是葆春堂的魏大夫,那据我所知,他最近确实是在义诊。”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双生(6) “如此,那也是要感谢宋姑娘!”小二听罢才放下心,再次向宋暖道谢才肯离开:“那二位先坐,伶人们都准备好了,小的就不叨扰了!” 宋暖忙笑着点头,瞬间恢复了神采,向元白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今儿这出可是新戏,道一对双生姊妹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故事,前些日子听班主透露了细节,感觉可有趣了!” “宋姑娘,我怎么听说葆春堂的魏大夫,出了名的医术高超也出了名的爱财如命?”元白却不接话,好笑着挑眉看着宋暖。果不其然,就见着眼前这小姑娘心虚的模样却又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朝他嚷嚷:“戏都开始了!你怎么还管什么魏大夫?魏大夫能有台上的伶倌好看么?” 闻言,元白也就不再逗趣宋暖,安静地陪她欣赏台上的故事。他其实不是一个爱看戏的人,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头一次进戏楼。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宋暖那满是期待的眸子,他就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宋暖跟着台上的故事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元白也跟着宋暖的情绪起伏而神情多变。 “幸好是个好结局呢!”戏终,宋暖与元白出了清辉阁,她的情绪还在戏里,忍不住感慨:“若是人生能如戏就好了,这样无论过程多艰难,也能结局皆大欢喜。” “可不是所有的戏都会有好结局,而人生,更有很多人还没撑到好的结局就放弃了。”元白目光深沉地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宋暖,这般应道:“但你放心,我……” “糟糕!我该回家了!”宋暖没听清身后元白的话,只是一跺脚,转身表情歉意地看向元白:“元公子,我不能送你回家了,我必须要先走了!再见呀!”说着,也不等元白反应,又是一阵风地跑开。 元白如无意外地又被宋暖丢在了身后,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抱着自己的画像,凝望着宋暖远处的身影,很是无奈:“这再见一话,也该给个机会我说一声啊!” 他不知道的是,宋暖此次是故意不听他回话的。因为一日之后宋暖就要入宫了,她觉得既然恩也还了,也就没必要再产生羁绊了。 “什么?侯相要求娶阿凉?” 次日,正当侍郎府上下全副身心都在筹备宋暖大婚事宜时,府外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一车又一车的聘礼往侍郎府里搬,完全不输皇家。那媒人对着宋老爷笑容可掬,道是受侯相所托,前来提亲。 “侯相?就是爹爹说的那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侯老王爷的公子?”宋暖听见宋夫人的惊呼,一脸的好奇。 “咳咳,你们俩可不要这般失礼。”宋老爷当着媒人的面,只能摆出副威严的样子,吩咐那媒人先退下,侍郎府自会亲自到相府登门答复。 “还考虑什么?咱们肯定是答应的呀!”宋夫人见媒人一走,忙止住宋老爷的去路:“侯相是什么人?他既然看上了阿凉,那可是好事!我原先就担心阿凉受命格所累,如今这侯相求娶,你还顾虑什么?” 宋老爷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叹气道:“夫人,陛下素来不喜重臣间行走过密。若两家联姻,为夫心甚忧虑。” 章节目录 第70章 双生(7) “爹,事情也许没那么糟。您想想,咱们侍郎府承袭至今,早与当初镇远侯府无甚关系,而那侯相与老王爷又无兵权。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被百姓们称颂着,想来不会这般不讲道理。”宋暖在旁,忙宽慰宋老爷。 “阿暖说得在理,且此番侯相大张旗鼓地提亲,想来陛下也是默许的。”宋夫人点头,又道:“倒是你得帮阿凉看仔细了,那侯相若非传言中的品貌上佳,你可要抵死回绝!我虽然害怕阿凉嫁不出去,但我更担心她所嫁非人。” “为夫明白。”宋老爷虽仍是眉头紧蹙,但还是点了头。 不过宋暖没有宋老爷那般心思复杂,她单纯地为宋凉高兴,因为侯相可是宋老爷每每下了朝都称赞的能人,想来宋凉嫁与他,定是会幸福的。于是她在夜里悄悄向上苍许愿,期许那皎洁月光里的月神能听到她的心愿,许她妹妹宋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她的婚姻自出生以来已经无从选择,可她不希望她的妹妹也无从选择。 “小姐,您明儿还得起早梳妆呢!还不歇息!”环儿听得动静,睡眼惺忪地朝屋外唤了声。 “马上!马上!”宋暖忙最后朝上苍磕了个响头后,迅速回屋里躺下。只是这待嫁的新娘,面对一切未知的将来,她翻来覆去了一夜,等能入睡的时候,鸡鸣已经在提醒她,该出嫁了。 “小姐,您这脸色,可是要上多少腮红才好。”环儿一见宋暖那深度睡眠不足的样子就头疼,她很是忐忑地看向门外正向她们走来的宫人,忙叮嘱宋暖:“陛下很重视您,遣来的都是尚宫,您可要听仔细其中的规矩。” “知道了。”宋暖有气无力地应着,她目光无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由着尚宫们为她梳妆、盘髻和穿衣。她第一次穿这么纷繁复杂的宫装,也第一次见自己的发髻被梳得高高的,像极了她幼时见过的那些宫妃娘娘。然后是环儿为她在已经满是朱钗的发髻上又插上了一只金步摇。宋暖看了一眼,伸手去摸了摸那珠玉而成的凤尾,真是极尽奢华。 “娘娘,今日之礼节,您可还有不明白之处?”教授大婚礼节的尚宫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候宋暖的答复。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子里一身大红婚服有些陌生的自己,又看向那些恭恭敬敬的宫人,不知为何,心里无由来地郁结。宋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叹气:“韩尚宫教导得极为清晰,本宫都明白了。只是典礼过程中,以防万一,还要劳烦韩尚宫悉心提点。” “奴婢谨遵娘娘之命。” 然后,宋暖就被搀扶着,给宋老爷和宋夫人请茶。她头一次意识到她的爹娘都老了,乌亮的发丝里已经藏着几根银丝,也头一次那么渴望能再听一次宋老爷骂她。可是,今日的宋老爷与宋夫人,相互扶持着,眼中带泪,全是不舍,舍不得再说一声重话。 “爹,娘,阿暖要走了。”在红盖头要遮上之前,宋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向宋老爷和宋夫人唤道:“您二位在家可要保重!阿暖会在宫里好好的,绝对不会让您们担心。” 章节目录 第71章 双生(8)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是压抑自己情绪的宋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埋头在宋老爷怀里哭出了声。宋老爷比宋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在众人之前,还须维持一家之主的样子,只红了眼,暖声示意自己妻子该朝女儿行送别礼了。 自今日之后,宋暖便是皇后了。一国之母,连带至亲父母见了都要行跪礼的。宋暖就这样被宫人们搀扶着,不得不居高临下地看着养她疼她十六年的父母亲在她面前跪下。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更痛了,很想抬手去制止自己的父母,却被韩尚宫在旁轻声提醒她注意规矩。 真是冰冷又薄情的皇家规矩。 这样的想法,伴随着整个大婚典礼,贯穿在宋暖的内心。于是,直到典礼的繁文缛节终于结束,直到她终于等到她的皇帝夫君去挑起她的红盖头,宋暖脸上都是冰冷的。 她笑不出啊! 若非这皇家,她不会和自己妹妹因可笑的命格之说被相隔十六年; 若非这皇家,她更不会与爹娘相隔宫墙,将来更要规矩得如同君臣。 宋暖闭着眼,在红盖头滑落,眼皮感受到烛火的光芒后,才缓缓睁开眼,一脸寒霜地看向她的夫君,南朝皇帝萧誉。 “我的阿暖可是累了?脸色瞧着不好。” 宋暖没想到萧誉的声音是那么低沉而好听,更没想到他会唤她“阿暖”。 “妾是累了。”宋暖淡淡说着,她眸子清凉地看向眼前那含笑看着她的皇帝陛下,是她不曾料想的温柔,不曾料想的俊逸神丰。 是的,未出嫁的那些年月,她一直在琢磨,这位大她十岁的少年天子是个什么模样。他战功赫赫,年少登基,更在朝廷被左相把持的情况下扭转乾坤,将大权收归囊中。宋暖一直有听说萧誉的事迹,也一直知道这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天子,带来了南朝相对的安稳。也正因为这些事迹,让宋暖觉得萧誉是个少年老成,面容沧桑又心思缜密,机关算尽的皇帝。 并不知道真切的萧誉,原来如同一位翩翩公子,只是多了皇贵之气,与沙场磨砺过的征人气概罢了。 所以她冷漠的面容有了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陛下可是有话要对妾说?” “累了就早点歇息。你初进宫想来会不习惯,我今夜就在此批奏折。你莫怕,我守着你。”萧誉似乎并不介意宋暖的疏离,极其有耐心,只见他上前并着宋暖坐下,执起宋暖的手,像是极力在给她温暖:“阿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是陛下,是你的夫君。” 这猝不及防的情话,让宋暖一时呆愣住,直到萧誉在她额上落下温存,再替她细细盖好被子,宋暖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睛瞪大警惕地看向萧誉,见他真的只是守在自己床边看奏折,无由来的心定不知为何就袭了来,渐渐就闭上了双眼安心睡了过去。 “小姐,您醒了?” 次日清早,宋暖才睁开眼,就见到环儿那丫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宋暖很是无奈,只也不好辩驳什么,只得由着那小丫头。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双生(9) “环儿,你今儿想法子去打听一下府里的消息,我想知道阿凉的婚事可定好没。”宋暖用早膳的时候,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环儿喏喏地应下,又提醒宋暖:“小姐,瞧着时辰陛下可是要下朝了。早上陛下离开的时候可是吩咐了,他会回来同您一起去太后那儿。” “知道了。” 宋暖发现自己的好心情是一听到萧誉就全无,因而回应的声音恹恹的,丝毫没有平日的神采。 “小姐,您怎么了?”环儿很快便觉察到自家小姐的不妥,忙道:“您万万不可将真凤命格一事怪到陛下头上。您可是承诺过老爷夫人,您会安心在宫里的。” “遵…命…”宋暖鼓着腮帮子,顿时没了胃口。 不过她素来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即便是昨夜心里有气,她对着萧誉也还算得体。因此,到太后宫里,她就更不会出乱子了。毕竟,宋暖打小最拿手的绝活就是逗长辈欢喜。别说是她的亲外婆,就连侍郎府所在的东大门大街上出来摆摊也好,遛弯也罢的老人家们,都极是喜欢她! “哈哈哈,哀家许久都没有这般高兴了!阿暖,以后你可要多来陪母后说话!”果不其然,相比沉默寡言的萧誉,宋暖那讨巧的小嘴巴更受太后娘娘的喜爱。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太后娘娘就变成宋暖亲娘一样的存在,训斥着萧誉:“阿暖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你就该多点时间陪陪她!可别整天奏折奏折的,再这般下去,哀家看你不用到三十岁就满脸皱褶了!” “母后…”宋暖一听太后那形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婆婆是个说话这么有趣的人。她看了眼憋屈不发一言的萧誉,她极是想笑,但理智还是让她忍住,并把想笑的情绪化作黄莺般的清甜:“母后,您别生气!陛下这般辛苦也是为国为民呀!他可是阿暖心中的英雄,英雄又怎么会变老呢!” “小阿暖,你可别被骗了!他最多是根木头,可不是什么英雄。要真是英雄,这些年也不见哪个美人愿意来跟他相配!你可不知,他父皇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三五成群了!哀家这几年可是真的担心,担心他老来得子的机会都没有!” 宋暖偷偷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死命控制住大笑的冲动。她觉得太后果然是皇帝亲娘,吐槽的功力与她亲娘,宋夫人旗鼓相当。她不禁满目同情地看向萧誉。却没想到这次萧誉没有憋屈尴尬的表情,倒是一脸兴味地看向自己。宋暖心想这个皇帝莫不是脑子有病时,顿时想清楚了太后的话——果然是萧誉的亲娘啊!敢情这是绕个弯向她要孙子来的!瞬间,宋暖的脸红得跟她今日身穿的正红宫装一个色。平生第一次,她被人一个眼神就噎到说不出话! “母后,您刚才道阿暖年纪小,所以我们的日子还很长。”萧誉将宋暖的表情收揽其中,嘴角勾起笑意,朝依着太后而坐的宋暖招招手:“阿暖,我们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双生(10) 而后宋暖就脑子空白地任由萧誉牵着,一路走回的自家宫殿。她的思绪还沉醉在萧誉那声低沉带有磁性的“阿暖,我们该回去了。”以及,太后在他们说要走后,在他们身后摇旗呐喊加油的声音——这皇家,似乎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想什么呢?”萧誉很是耐心地陪着宋暖,一脸好笑地看着已经回到自家殿里却仍在沉思的妻子,他头一次见识到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丰富。 “想着你们跟想象的不一样!”宋暖在思绪中下意识地应道,然后很快就懊恼地用手捂住了嘴巴,一脸警惕地看向萧誉。 萧誉不禁失笑,很是无奈:“娘子,为夫有这么可怕?方才你在母后那儿,不是很能言善道的吗?” “那是因为母后是长辈,作为后辈就该多让长辈开心!陛下也要当妾的长辈么?”宋暖是个激不得的人,瞬间就反击起来。 果然,萧誉没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精彩——明明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大早就连续被亲娘和妻子说老,使得他平生头一次生出要对镜检查容貌的想法…… 宋暖倒没注意萧誉,她过了嘴瘾后就想起了自己应该对萧誉的态度是不热情的,于是端端正正地换了态度:“陛下可还有事?” 闻言,萧誉才回过神来,听出了宋暖话里是请他离开的意思。不觉皱眉,但很快换上了可怜兮兮的样子:“阿暖,母后说了我要多陪陪你的。你可不许赶我走。” “您是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宋暖一时无语。 “是夫君,不是陛下。”萧誉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暖,一字一句地教着:“阿暖乖,叫夫君。”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宋暖被看得实在没办法,满脸通红地垂下头去避开萧誉的视线,嘀咕着:“要是爹爹知道了他每日跪拜的天子是这般模样,可是要惊掉下巴的。” “那阿暖希望为夫是什么样子?” 萧誉凑近宋暖,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在宋暖耳边萦绕,惹得宋暖耳朵极痒,忍不住就伸手去挠。这让宋暖更生气了,不觉撇嘴:“陛下,您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好了,不逗你了。”看见宋暖的模样,萧誉笑了出声,他从前怎么不知一个人能可爱到这种地步?眼前的小姑娘,分明是个喜欢笑,眸子明亮的姑娘,却在他面前佯装冷漠。萧誉眼眸一沉,柔声道:“阿暖,告诉我,你为何不喜欢我?” “啊?” 这话问得宋暖真的惊掉了下巴,且不说他们这对夫妻才结合了两天,就是结合了两年,都不能十分笃定是否不喜欢吧?她再次感叹这皇家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若不是,你为何就是对为夫疏离?”萧誉问得很认真。 宋暖才不得不思考自己的举动是否有些过分,毕竟面对的可是皇帝陛下,侍郎府的好几百条人命可是都掌控在他的手里。于是宋暖小心翼翼地斟酌,怯生生地回话:“其实…也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毕竟,您是妾从小就命定的夫君。所以,妾一直都会幻想您的模样,好奇您是什么样的人。想来,昨儿妾的态度确实不对,可那都是因为您让妾与妹妹不能相见十六年之久,妾才会生气的!陛下若不信,您大可去东大门街上问问,妾的脾性可是一等一的好!” 章节目录 第74章 双生(11) 宋暖夸起自己来也是大言不惭。但更大言不惭的是她的夫君萧誉,竟然连连点头肯定宋暖:“为夫知道,为夫已经问过了。” “什么?你还敢嫌弃我,要去调查了之后才娶我?”宋暖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打击,不经意就忘了敬语,脱口而出的质问。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侍郎府的掌上明珠,这帝都城里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呀! “额……我们不说这个,我们还是继续说清楚,什么叫我不让你和你妹妹相聚?”萧誉忙心虚地转移话题。不过他也确实心内很是疑惑。 “萧誉!你怎么能装无辜呢!广惠大师是国师,他说我是真凤命格,生来就是要当皇后的,而我的妹妹是假凤命格。为了能让我这命格更好地护佑皇家,我的妹妹一直不能与我相见,道是会损我命格,更改国运!”宋暖已经气到无以复加,直呼了皇帝陛下之名而不自知:“你说说!你这是人干的事情吗?命格之说虚无缥缈!就为了这么个说法,你们竟然不让我们姊妹相见!若真的单凭一个命格就能兴邦,那么战死沙场保家卫国的士兵,那些呕心沥血为国为民的良臣义士,又算什么?使江山稳固的,难道不是民心么?” “是,你说的对。”萧誉收起了笑容,看向宋暖的目光晦明晦暗的,无人能知晓他此时内心的涌动。真凤配真龙这个命格说,是他一直排斥的说法。萧誉从来相信命由人而不由天,所以才想方设法将婚事一推再推。只是这些年他内心的想法一直被所有人劝阻,从未有人能与宋暖一般说中他的心思:“阿暖,对不起,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答应你,从今日起,若你想见你的妹妹,随时都可以。” “真的?你可不许食言!”宋暖眼眸一亮,满满地期待,伸出手:“咱们拉钩!拉钩之后,你要是食言,你就是猪!”说着,还学了几声猪叫。 让萧誉表情微愣,随即笑着无奈地配合伸出手,同宋暖拉钩:“好好好,我们拉钩。我要是食言,我就是猪。” “太好了!那,那为了答谢你,以后我就唤你夫君吧!”宋暖美滋滋地向萧誉释放了好意。 却不想被萧誉质疑道:“这不公平吧?无论我答不答应你,我可都是你夫君啊!” “那……你要什么谢礼嘛?”宋暖一听就把自己的脸鼓得圆圆的,笃定这萧誉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果然,就见那萧誉的笑容更深了,猛地就把宋暖打横抱起,柔声道:“为夫倒也不需要什么谢礼,就想让娘子把昨儿未完成的大婚仪式完成!” “昨儿哪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仪式呀?”宋暖被突然抱起,惊慌中下意识抓紧萧誉的前襟,本能地嚷嚷。 “娘子看来记性不好,无妨,为夫一会儿帮你回忆。” “啊!我知道了!萧誉!你!你!这是大白天!” 可惜,宋暖意识得太晚,她在浑身酸痛中再次醒来已经是晚膳的时辰。宋暖愤恨地看着与她对向而坐用膳的萧誉,气呼呼地扒饭,嘀咕着:“娘亲说得没错,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阿暖,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双生(12) “我没说话。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夫君不懂吗?”宋暖没好气地应道。 萧誉见状,也不戳破,只是嘴角勾起笑意,当起了宋暖的专职夹菜工:“那你也不能光吃饭,不夹菜。” “我乐意!”宋暖还是生气。 萧誉只能放下筷子,很诚恳道:“乖,别生气了,我们说一下后天亲眷进宫的事情。” “你可是答应过我,让我妹妹和我见面的!”宋暖顿时整个人高兴起来,很是欢喜地看着萧誉。 “是,为夫说话算数。”萧誉忍不住就上手去祸害宋暖那脸颊上的红晕,可谓是爱不释手:“为夫明儿就告知岳父大人,使其携令妹入宫。” 得到萧誉这般肯定答复的宋暖,很是心满意足,也就不去计较萧誉那跟长在她脸上似的手。毕竟呀,有求于人,就得做好牺牲的准备——宋暖就是这般抱着慷慨就义的心情来肯定自己的。 “阿凉呢?” 只是,满心欢喜地盼了整整一天后,宋暖终究只是在宫里见到爹娘,独不见宋凉的身影。 “明天是你妹妹出嫁的日子,我就让她待在府里做做准备,也就不进宫了。”宋夫人明白宋暖的心情,如实道。 若是为了嫁人,宋暖也无话可说,可终究是不甘心:“待嫁哪里有需要阿凉亲自动手的准备?我嫁的是陛下尚且还有时间出外游玩,阿凉去的可是丞相府,难道还需要学礼节不成?” “果然当了皇后人也聪明些了。”宋夫人一顿感慨,也不管自家夫君和女儿的脸色稍稍不善,絮絮说着:“你妹妹啊!可是把为娘给坑惨了!我就说孩子必须要亲自守着才行!这下好了,在感恩寺养成个冷面冷心的性子,见着爹娘话都不多一句。还有,你说那感恩寺好歹也教教她大家礼节和女红吧?新嫁娘的出嫁绣品可是得亲自绣成的!你妹妹倒好,打坐念经是厉害的,可拿起针除了会扎人外,别说鸳鸯了,连鹌鹑都不会绣!这两三天的时间,为娘是劳心劳力又是教礼仪又是教女红,可是快心力交瘁了!可你爹,竟然让我多忍耐些,不许朝阿凉置气,你说,为娘惨不惨!” “那是感恩寺,又不是绣坊,怎么可能教人女红?”宋老爷忍不住出声抗议。 “娘!”宋暖听得心里可不舒服了,因此唤宋夫人的声音里虽似撒娇,却暗带责备:“女儿知道娘亲近日来辛苦,可阿凉在感恩寺诚心拜佛,祈求国泰民安,这是有德之举,怎么就被娘说得一无是处了?而且,我听广惠大师说了,阿凉的医术很高明,救过不少人!所以,我们阿凉的能耐可是很大的!再说了,我们都是您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同您们不亲?不过是阿凉因为我而不能回家,长久以来,关系才变得疏远了。但我想,这样的情况,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阿暖,娘亲……”宋夫人闻言,心里也泛起了酸涩。她是知道宋暖一直对宋凉不能在家住而耿耿于怀,并且一直把宋凉的遭遇归结到自己身上的。其实双生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岂有嫌弃宋凉的道理?不过是这些年因宋暖常伴在侧,亲近些,体己话也就口无遮拦说多了些罢了。却不曾想无意中触动了自己女儿心中的痛,免不得自责:“娘亲错了,娘亲不该不体谅阿凉,娘亲应该多些耐心的。” 章节目录 第76章 双生(13) “好了,如今陛下已经下旨恩准她们姊妹二人相见,将来我们一家团聚的机会还很多。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宋老爷见局面发展到需要他主持大局的时候,适时发表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总结性发言。 然后难得地得到宋夫人与宋暖母女二人的认可,一家三口瞬间又变得其乐融融。那融洽的程度,让特意抽空赶来的萧誉站在殿门外,一时不知自己是该进去,还是默默地退到一边去。 “夫君?你怎么来了?”宋暖眸子一亮,朝着萧誉甜甜地唤着。唤得萧誉喜笑颜开,更唤得宋老爷和宋夫人心惊胆战,面面相觑地轻声交流:“你女儿那句‘夫君’,莫不是喊的陛下?” “回岳父岳母话,朕是阿暖的夫君,阿暖自然唤的是朕。”萧誉对那声“夫君”很是受用,名正言顺地步入殿中,拉住想要给他行礼的宋暖,攥紧她的手,满脸的笑容:“岳父岳母也别多礼,继续坐下说话便是了。” 唬得见惯萧誉惜言冷语,冷若冰霜皇帝样的宋老爷,不自觉就双腿打颤,抓住宋夫人的手就想带着她一起跪下:“陛…陛下,臣…” “爹!夫君他是真心让我们一家团聚的,您别那么拘谨嘛!”宋暖从未见过萧誉朝堂的模样,自然是没想明白宋老爷的胆战心惊。她还很自然地命令着萧誉:“你快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娘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萧誉今天是没打算在宋老爷和宋夫人面前要他那皇帝的身份包袱了。 然后理所当然,使得用过午膳,出宫后的宋老爷和宋夫人还处在魂游状态,互相询问对方:“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笑得只剩牙齿,吃饭只盯着阿暖的人,真的是当今陛下?” “不管怎么说,这般我此前悬挂的心稍稍有了着落。”宋夫人回到侍郎府,这般同宋老爷说:“如今就只剩阿凉的大事需要挂心了。” “阿凉的大事当然是出嫁呀!妹妹出嫁,我定要去送嫁的!”而另一厢,宋暖对着萧誉的态度可不似宋老爷和宋夫人在的时候那样,她又鼓起了腮子。 萧誉只能暖声哄道:“侯卿是个极为妥善的人,婚礼他定都能安排得尽善尽美。你如今身份不同,不能再随意出宫了。” “可是,可是……”宋暖也知萧誉说得在理,态度软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萧誉:“可是我真的很想亲眼送阿凉出嫁。” “唉……”萧誉瞧着宋暖的模样,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叹气:“那,为了你的安全,为夫只能陪你一同前往了。” “真的?”宋暖笑得眼睛好似月牙弯弯,兴奋地就扑上前去要抱住萧誉:“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了!” 那话儿软糯糯,又甜丝丝的,飘进萧誉的耳朵里,他低着头,下巴抵着那娇小人儿的头发,清香扑鼻——萧誉觉得,这个世上大抵只有宋暖是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香气和温暖的。 “不劳皇后惦记。” 只是,如暖阳一般的宋暖,终究还是遇到了如同冬雪一样的宋凉。要说这宋老爷也是会取名字,姊妹二人,皆人如其名。 章节目录 第77章 双生(14) 宋暖还来不及从可以为宋凉送嫁的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她那惦记了十六年的妹妹冷面冷语给打击到垂头丧气。 “环儿,阿凉为什么不喜欢我呀?”从侍郎府回到宫里的宋暖,整个人都失了色彩。 环儿担忧地皱起了眉,只能安慰宋暖:“小姐前些日子不才安慰夫人么?二小姐素来敲经念佛,性子难免与我们世俗之人不同。想来成亲后,感染了烟火气便会好的。” “是么?阿凉真的不是怨恨我?”宋暖无精打采地应道。这世间道理呀,都是劝解别人容易,到了自己那关就怎么都过不了了。 “皇上驾到!” 宫人层层通报的声音传来,宋暖才一激灵地反应过来自己落下了萧誉,自己先回了宫。想到这,她只能暂且放下烦闷的心情,忙招呼环儿:“快,快去迎陛下!” “为夫不用迎,自己懂路。”萧誉抬脚跨入殿中,意有所指道。 宋暖本就心虚,忙嬉皮笑脸地小跑进萧誉怀里,小脸抬头巴巴地朝着萧誉:“夫君生气了?” “嗯?原来娘子还记得夫君。”萧誉哪里能生得出宋暖的气,只是很哭笑不得:“为夫不过是与岳父大人多说了句话,转个身就被告知被抛弃了,这心里可真是憋屈。” “我…我见到了妹妹,一时激动,就忘了你。”宋暖不想将自己与宋凉的不愉快告知萧誉,她害怕萧誉会因此责罚宋凉,因此解释起来避重就轻,声音也就越说越低,总觉得很难让萧誉相信。 “可是觉得刚相见就是送别,心里不好受?”萧誉却很体贴,没有去追究宋暖的离开。让宋暖本就在宋凉处变得脆弱的心,瞬间脆得一地,眼泪珠子根本断不了:“呜呜呜,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是心里不好受!都怪你,都怪你!” 是的,虽然宋暖心里不好受的原因不是萧誉口中的原因,但前因后果终究是逃不开萧誉这个原因。她一时间理所当然地在萧誉怀里哭着,并顺带谴责一下萧誉。 毕竟她妹妹长得跟她多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了。可偏生面若寒霜,连带大喜之日都没有一点儿笑意。这般的孤冷性子,不怪皇家,还能怪谁?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萧誉轻拍宋暖的背以安慰,暖声哄着。 然后,大概是萧誉哄得太舒服,他毫无意外地发现怀里的小姑娘,站着就睡着了。他好笑地叹了口气,屈身将宋暖抱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无奈:“这委屈的人分明是我呀!你怎么哭得好似有天大的委屈一般?” 说着,萧誉伸手去擦宋暖脸上仍挂着的泪珠,满眼的疼惜:“以后都不哭了好吗?你都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 “我知道我好看。”宋暖突然这么嘟囔一声,随即就翻了身。 萧誉的手停在半空,他孤疑地探身去看,才发现这小姑娘只是在睡梦中本能地应他。明白过来的萧誉忍不住就轻笑出声——他的小娘子怎么这么可爱,连带说个梦话都那么可爱!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双生(15) 可与萧誉轻松的心情不同,宋暖在此后三年的光阴里,都独自承受着来自宋凉的冷漠。她总是召宋凉进宫,想同宋凉多聚聚,想跟宋凉说说自己的歉意,但每每都被宋凉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然后宋暖不死心,她让环儿打听到了宋凉去侍郎府的日子,抱着一大堆的礼物就往家里跑。她满心欢喜地拉着宋凉,指着满满一房间的礼物:“阿凉,除了我方才从宫里准备的,这间房子里的礼物,可都是我替你准备的!我们是双生儿,所以我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都会为你再备一份礼物。你数数,这里连着今年,一共十九件。你能别生气了么?我从来都不想与你分开。” “皇后娘娘这是有施舍下人的习惯?还是想同妾炫耀您生来尊荣,所有人都记着您的生辰?” 宋凉的话冷冰冰的,如同冰锥一样刺向宋暖的心。 她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从侍郎府走出来的,但她知道,她和宋凉的姊妹情是补不回来了。从那真凤与假凤的断言出来后,她就注定失去这个妹妹了。 “怎么最近不见你召宋凉进宫了?”萧誉总是能敏锐地发现宋暖的不妥。 宋暖勉强牵起一丝笑容,将头靠着萧誉的肩:“阿凉身子素来不好,所以我在她回家的时候去看她就好。” “你呀,总是对所有人都体贴。”萧誉叹了口气。 “哪有!我可是对夫君你才是最体贴的!”宋暖笑着反驳。 萧誉低笑,将宋暖揽得更紧了:“既然你妹妹身子不好,那我请御医去给她看诊?” “不必了,阿凉自己就是大夫呢!她的医术可好了,可是承袭了广惠大师的真传的。”宋暖应道,毕竟,她清楚宋凉不入宫见她与身子好坏全无关系。 “哦?那你的医术呢?也是承袭广惠大师的?” 萧誉这一问,让宋暖甚是疑惑,疑惑到原本倚靠着萧誉的身子也坐了直:“夫君,我不懂医术呀!平日里我都是陪着你琴棋书画,你几时见我同你说过‘望闻问切’?” “为夫只是随口一问,以为你们姊妹二人学的东西都一样。”萧誉的声音听不出异常,宋暖听着也在理,于是又乖乖地缩回萧誉怀里,全然没发现萧誉的神情有过一滞,搂着自己的力度加深了几分。 不过宋暖素来是个乐天的姑娘,她很快就从宋凉对自己的打击中恢复了元气。并且,宋暖还拉过环儿来一同仔细分析,最后她深以为应该是自己逼得宋凉太紧,她应该给宋凉多些时间接受,这样她们才能修补姊妹关系。 这样决定了之后的宋暖,又像个小太阳一般穿梭在整个皇宫里,不是逗太后欢喜,就是学做菜荼毒萧誉,更突发奇想学唱戏,拉着太后太妃们和萧誉做听众,硬生生凭一人之力让整个皇宫热闹得不像样。 “元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一天,宋暖正穿着戏服,在御花园临时搭的戏台子前,很认真地给萧誉讲戏。这讲的恰恰是当年与元白看的那出《双生花》,一对双生姊妹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故事。然后她就看到元白站在了自己面前,惊得都忘记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个稳重端庄的皇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79章 双生(16) “元公子?侯卿,朕怎么不知道你改姓了?”萧誉眸色一沉,冷冷地看向愣在原地不发一言的候元白。 “什么?侯卿?你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妹夫呀!”未等侯元白向萧誉解释,宋暖已经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不是姓元呀!我要老早知道你就是求娶我妹妹的侯相,我就不用为阿凉的婚事那么忐忑了!” 候元白深深地看向宋暖,然后慢慢地朝眼前的帝后屈身拜礼:“微臣遇娘娘,多为匆忙之时,因此来不及解释,还望娘娘赎罪。” “别!你可是我妹夫,还是我进宫前的好朋友!你可不许跟我这般生分!”宋暖不乐意了,鼓起了脸。那圆鼓鼓的小脸,在他人看来全是可爱,无法让人害怕的样子。但其实她也不过装个样子,很快宋暖就转动了她那小脑筋,然后恍然大悟道:“我说你当时怎么认识我呢!原来你一早就认识了阿凉!你是知道我是阿凉的姐姐的。真是的,你们二人情投意合喜结连理是好事,怎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 听到这里,萧誉大概听出了九分的来龙去脉,还差一分他暂时不愿深思。只见他不动神色地上前环住宋暖,轻巧地拉远宋暖与侯元白之间的距离,声音淡薄:“那么,侯卿今日所为何事?” “陛下既与皇后娘娘有要事,微臣之事可容后再禀。”侯元白面色青白,语气也甚是淡漠。 使得宋暖瞬间感受到了二人的不对劲。她并不明白症结在哪里,不过她知晓这君臣议事,她身为后宫之人,还是回避为好。于是她很努力地扯出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大方一点,显得没被眼前君臣二人的气场所唬住:“元…侯相,我与夫…陛下并无要事,只是闲来说说戏而已。你要是有事要启奏,我就先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阿暖,不是说了要叫夫君的吗?”萧誉并不打算让宋暖离开,环着宋暖的力度紧了几分。 宋暖霎时间满脸通红,也不敢动,更不知应该如何回应萧誉。然后这三个人,就是萧誉和侯元白对视,宋暖自个儿低着头脸红,一时间御花园里安静得很是诡异。 “你再不放我走,我可是生气了。”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暖实在受不了,挣扎了一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誉只能松开宋暖,温和地抚了抚她的发丝,暖语道:“也罢,你先到一旁等我吧!想来让你留下听这些政事,也是无趣。” 于是,宋暖好似得了大赦一般,顿时欢喜着同萧誉与侯元白道别,领着环儿和自家宫人,风一阵地就消失不见。全然没发觉她身后的萧誉和侯元白,一直在目送她离开。更加不知道她离开后,萧誉看向侯元白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峻:“侯卿,有事?” “回禀陛下,微臣是为出使柔然一事而来。”侯元白此时已经敛去个人的心思,恭敬地拱手道。 萧誉见如此,也就恢复了往日他同侯元白侃侃而谈朝局的态度,并抬眸示意怀恩摆驾回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80章 双生(17) 只是,在商议结束后,侯元白半只脚刚抬过门槛时,萧誉还是忍不住淡淡地叮嘱:“侯卿,既然已经错了,那有时候一错到底,没准会是惊喜。” 侯元白只是脚步僵了僵,但很快便继续跨步出了御书房,对萧誉的话权当没听见。他的步子走得有点急,就像有人在追赶他一般,丝毫没有往常进宫的从容。 “元公子…”宋暖刚喊出声就马上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忙纠正:“侯相,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娘娘若是愿意,唤微臣‘元白’即可。”侯元白其实在见到宋暖的那一刻已经放缓了脚步,却仍佯装一副是被宋暖止住去路的样子。他不能说,也不敢告诉宋暖,他走得那般急切是怕她已经离开御花园。 宋暖此时是坐在秋千上,环儿正轻推着她。那百无聊赖的样子,一看就是等萧誉等得无聊之极,却又不愿意自己先回殿。侯元白思及此,眼眸暗淡了几分,声音萧索:“你在宫里,可好?” “很好呀!陛下他对我极好!”宋暖没留意到侯元白的问话里没有敬语,她单纯是提起萧誉便一副幸福的模样,朝侯元白笑得很甜:“你不知道,我原本可害怕进宫了。我怕陛下是个无趣又严肃的人,我怕这皇宫跟说书先生话本里一般是阴森森的,我更怕进了宫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可没想到,陛下与我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太后娘娘也很疼我,爹娘也被恩准能随时进宫。你方才可瞧着那戏台子了?那是因为我喜欢看戏和唱戏,陛下临时命人为我搭建的呢!” “是吗?皇后也许不知,相府里也修了一座戏台。”侯元白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淡淡的,与他素来给人的印象吻合——刀剑也好,蜜糖也罢,任是天子也不能从这少年权相的表面中悟出真心实意。 而宋暖,自然是更不了解眼前的侯元白,她只是眸子带着疑惑,好奇道:“是你喜欢看戏还是阿凉?可我怎么没听娘亲说过阿凉也喜欢听戏?” “是我。”侯元白觉得此刻他虽然是笑着应宋暖,但那表情看起来应该掩不住苦涩。 “原来如此!是不是之前带你去听戏你就喜欢上了?我瞧着上次你可不像常听戏的人呢!”宋暖说得很是自豪。然后她就看到侯元白缓缓点了头,就更高兴了,她高兴得从秋千上下来,走近侯元白道:“那阿凉呢?阿凉也喜欢看么?她最喜欢哪出戏?你告诉我,我让宫里的戏班去给她演!” “娘娘怎么不自己问阿凉?”侯元白微愣道。 使得宋暖瞬时情绪低落起来:“元白,阿凉不喜欢我。”说着这话,宋暖不自觉垂下了眼眸:“我同你是朋友,你又是阿凉的夫君,我才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陛下。我每次想见阿凉,她都不愿意进宫。然后我去家里见她,总会被她冷言冷语。可我知道,她是个心善的孩子,她在感恩寺里总是替人消灾解难,所以她只是恼我让她离家十六年而已。” 章节目录 第81章 双生(18) “元白,你能帮帮我么?让阿凉接受我这个姐姐?”宋暖再次抬起眼眸的时候,眼眶里的泪珠将坠不坠的,眸子含着期望地看向侯元白。 侯元白心内叹了叹,他实在无法拒绝宋暖的任何请求,连语气都少有的在人前暖了些:“好,我答应你。” 于是得了侯元白承诺的宋暖欢天喜地地在宫里等待她心目中的好消息。其实宋暖想得很简单,她觉得只要她们能多点时间见面,总能化解姊妹间的冷漠。因为她认为宋凉的心结在于那命格相冲一说,使得宋凉要离家远居感恩寺。那十六年里,宋凉一个人在寺里吃斋念佛,而她却能承享着父母的温情。这越想,越对比,宋暖就越能明白宋凉对自己的疏离,也因此,她才总能在被宋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打击后又重燃斗志。 宋暖单纯是很想,很想把从前不能给宋凉的好,都加倍给宋凉。 只是,宋暖不曾想,她这一次,求助错了对象。那一日她的寝殿里,终于迎来了宋凉,却是比往日更冷漠,连带看她的神情都带着怨恨的宋凉。 “皇后娘娘,妾不曾想,您是这般贪得无厌的。”那张跟宋暖一模一样的脸上,完完全全透着对宋暖的憎恶,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温度。 宋暖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却还是保持着体面,先吩咐了环儿领宫人们退出去。直到殿内剩下她们姊妹二人时,宋暖才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阿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才央元白帮我劝你能来见我。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需要说清楚。” “误会?”宋凉不屑一笑,冷眸睨视着宋暖。 “那时爹把你送去感恩寺,我同你拉钩说好我会去见你的。其实,我没有食言!我只是每每快成功能见到你时,都被抓回家去了。而且,我真的不是随便买礼物敷衍你的,那些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都是我在生日前精心挑选,想着你一定会喜欢的。阿凉,我从来不信命,也不害怕和你相见会伤了自己。我这么努力想同你见面,不过是想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妹妹。”宋暖忍着眼泪,一口气把自己心里藏了多年没机会说的话都吐了出来,生怕慢说一秒,宋凉又要转身离开了。 “既然皇后娘娘说得那么情深义重,那妾可否请娘娘不要打扰旁人的家庭美满?”宋凉总算是正眼看了宋暖,只语气还是冷淡。 宋暖觉察到宋凉态度的松动,瞬间有了勇气朝宋凉走近一步:“什么叫做打扰旁人的家庭美满?我是做错了什么事么?若是我无意中伤了你的朋友,你现在告诉我,我一定改正过来!” “不必了,妾只求皇后娘娘当好你这个皇后就够了。”宋凉这般道。 却足够让宋暖明白话中含义,急得宋暖忙澄清:“阿凉,我与元白…不,我与侯相并无关系,只是进宫前见过几次而已。而且,那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相识的。还有,我也是才得知他是你的夫君,因而方想到请他出面。若是你不喜欢我和他来往,我日后不见他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双生(19) “那就请皇后娘娘说到做到。”冷冷地落下这么句话,宋凉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暖眼睁睁地看着宋凉的背影,想喊住宋凉,却终究张口没有再发一句。她始终是心太急,明明说好不要逼得宋凉太紧,自己却总是做不到。可她真的很想看到宋凉对她笑一笑,很想她的阿凉还能像小时候一般拉着她的手,糯糯乎乎地喊她:“姐姐”。 “若是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 正当宋暖靠着窗棂沉在回忆里时,萧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一个惯性地起身,嘴角就想要牵起弯弯笑意。却在笑容还未绽放前,就被萧誉抱住,拥在怀里:“阿暖,在我面前,不需要假装开心。” 萧誉那样的话,低沉而温柔的声线,一下子击中了宋暖的内心。她如今长到十九岁了,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可以不用假装开心。宋暖目光有些迷茫,神情微愣地迎上萧誉的眼眸,那样真挚和关切,她忽而觉得自己的心无由来地酸痛,痛得她不能言语,痛得她眼泪直流。 十九年了,宋暖从出生就被赋予了“真凤”的命格,似乎成为皇后就是她的使命。这些年来,她一直是家中长辈眼里乖巧聪慧懂事的孩子,更加是家里后辈的榜样。除却偶尔被宋夫人庇护着出府游玩外,她宋暖的人生按部就班,充斥着三从四德,诗书礼仪。每天都是学不完的皇家规矩,每天都是背不完的四书五经,还有那每天都不能离开脸上的笑容。 因为她是未来的皇后,因为她要母仪天下,所以她必须脸上时刻保有温暖的笑意。不管她欢不欢喜,她都应该成为一个能温暖别人的人。毕竟,她有锦衣玉食,宋凉没有;她有合家团聚,宋凉没有,所以,宋暖觉得自己合该赎罪,合该比旁人活得更累一些。 只是,萧誉那句“不需要假装开心”一出,就那么轻飘飘地击碎了她十多年来的伪装,连带着今日在宋凉处得不到谅解的心酸,都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说来奇怪,宋暖的人生很少哭,仅有的那么两次,通通都在萧誉面前。宋暖觉得这个南朝天子,就跟她的天一样,只要能往他怀里一靠,所有所有的委屈也好,难过也罢,都能稳稳地被承接住,然后被他慢慢地化开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宋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淡淡的哭腔:“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我是你夫君,你的高兴与难过,我能不清楚吗?”萧誉搂紧了宋暖,用下巴抵着宋暖的发髻,叹了口气,心疼:“往后可不许这般了。我虽然喜欢看我娘子笑,可我更希望我的娘子能自在的欢喜,自在的哭,自在的任性和自在的生气。” “你真好!”宋暖嘴角微弯,说话的声音带着鼻音,却是甜甜的。这次,她是真的高兴。虽然她和宋凉的问题还未能解决,但起码,她感受到了萧誉对她的关心,那颗痛楚的心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83章 双生(20) “那…可是有奖励?”萧誉说着就把脸凑近宋暖,惹得宋暖小脸变得红彤彤的。她踮了踮脚尖,抿着嘴,轻轻地在萧誉脸上点了点,然后就迅速躲开了。 “你可不许再大白日地使坏!”宋暖双手交叉护着自己,一脸警惕地看着萧誉。使得萧誉哭笑不得,只能摇摇头,无奈地想走近宋暖,把她捞回自己怀里。却使得宋暖又随着他的靠近,又后退了几步,还口中振振有词:“你…你还过来!” “好好好,为夫不过去。”萧誉举起双手,停下脚步,很无奈地投降:“那娘子是否要到晚上才能让为夫靠近?” “那…那倒也不是。”宋暖嘟着嘴,嘀咕着。然后观察那萧誉很乖巧地站在原地,想来是自己思想太污浊,免不得不好意思起来,变得慢吞吞地往萧誉身旁挪去:“还不是你总是使坏,让我惊弓之鸟的。” “哦?看来娘子不满意?”萧誉一个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宋暖,看她那羞红了脸的模样,就总想逗趣逗趣她。 果然,宋暖听完脸更红了,话到嘴边就硬生生地憋住,看着萧誉干瞪眼。 “好啦!我不逗你了!”萧誉大笑起来,伸手在宋暖的鼻梁处轻轻一刮,顺手就把宋暖又揽入怀中。然后他目光瞥了瞥身后,很自然地又顺势拥着宋暖靠着座椅坐了下来:“可是要同夫君说说,怎么就不高兴了?” “我可以不说么?”宋暖缩到萧誉怀里,抬起头,明亮亮的眸子满是恳求。这让萧誉心里一疼,叹了叹气道:“好,不想说就不要说。” “嗯!”宋暖很用力地应了声,就靠着萧誉很安心地闭上眼睛。毕竟鲜少哭泣的她,方才可是哭得有些累了。萧誉不是侯元白,他是掌握生死大权的天子。所以宋暖不愿意让萧誉知晓自己与宋凉的关系并不好,她害怕萧誉会责罚宋凉。 不过,有些好奇的事情,还是能向萧誉打听的——“夫君,你可知道侯相对阿凉可好?” “大抵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应该说是‘宠’。你那妹妹与你一般喜好看戏,侯卿就把清辉阁的戏班子都养到了相府,还在相府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戏台。”萧誉的声音有些缥缈,他似乎在说一件他并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然后,萧誉果然见到了宋暖猛地睁开眼眸,一脸的不可思议看向他。萧誉心里一紧,忙又用力地搂紧宋暖,表情如常:“怎么?是为夫做得不够好,让你转而羡慕你妹妹了?” “我…”宋暖已经敛去了讶异,她嘴角起了微笑:“我怎么会羡慕阿凉呢?我已经嫁给了全天下最好的人,有了自己的幸福,我可是很知足的。我只是也希望,我的妹妹也能如我一般幸福而已。” “侯卿是个知分寸的人,宋凉是他亲自求娶的妻子。”萧誉这般强调着。 宋暖点了点头,又安安静静地缩回萧誉的怀里。只是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宋凉对她横生的敌意是什么了——原来不是那可笑的命格一说,而是因为侯元白。难怪刚才宋凉一再强调让她安分守己地当皇后。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双生(21) 明白了个中底细,宋暖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就是想方设法地避免与侯元白见面,尤其是独处。 虽然她并不清楚侯元白为何从喜欢宋凉变成喜欢她,但破坏别人家庭,还是自己亲妹妹家庭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何况,宋暖知道自己的心里只容纳得下一个萧誉,再无旁人。 就是这皇宫虽然大,但也显小。宋暖发现无论她怎么躲,从前三年不曾遇到过的侯元白,如今总是能在宫中遇见。 “娘娘似乎在躲着微臣?”侯元白的声音很清亮,看向宋暖目光灼灼。 宋暖没办法,只能端起皇后的架子:“侯相言重。前朝后宫本不往来,本宫既为后宫之主,自然理应安居后宫,又何来‘躲避’一说?” “看来阿凉同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侯元白的语气变得苦涩。 “阿凉没有同本宫说不该说的话。是有些人,不该动不该有的情。”宋暖眼眸冰凉凉的,对着侯元白是从未有过的淡漠疏离。她示意身旁的环儿着一旁的宫人起舆,不愿再在这宫道中与侯元白争论下去:“阿凉是本宫的至亲,还望侯相能善待阿凉。” 言罢,环儿迅速领悟了宋暖的意思,命人起了辇舆,不再让侯元白有继续纠缠的机会。只留下侯元白一人,站在空落落的宫道中央,望着宋暖渐行渐远的舆,无可奈何地心酸:“宋暖,我竟在知晓你姓名时,已经没资格唤你一声‘阿暖’。” “小姐,虽然你的态度很明确了。可环儿担心二小姐还是会生你的气。”回到寝殿后,环儿这般担忧道。 然后不出环儿预料,在次日,宋暖与环儿主仆二人正埋头在自家花园种花时,果真迎来了怒气冲冲的宋凉。 “阿…” “啪!” 未等宋暖欢喜地喊出“阿凉”,她的脸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宋凉的巴掌。 环儿见状,气得迅速上前护着宋暖,呵斥:“二小姐!你放肆!小姐不仅是你的姐姐,还是当今皇后!”说着,忙去看宋暖的情况,才发觉已经是掌印发红地印在了宋暖脸颊。从未见宋暖受这般委屈的环儿,瞬间眼眸红了起来:“来人!” “环儿!”唬得宋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了环儿的嘴,忍着脸颊又是发烫又是刺疼的感觉,命令着环儿:“给我退下去,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陛下!” “小姐!” “好了,真是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宋暖,你是不是就是用这假装柔弱的样子,来骗取爹娘的欢心,还有元白的怜惜?”宋凉嗤笑一声,打断了宋暖和环儿。 气得环儿,若非宋暖拦着,都要上前与宋凉拼命。可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家小姐哀求的目光,只能愤恨地退出去,为她们看风,防着萧誉到来。 而这么一闹腾,宋暖总算彻底清醒过来。她忍着疼,满目的哀伤看向宋凉,她的妹妹:“阿凉,你是觉得这般,你会快乐?” “是!打得你颜面扫地就是我最快乐的事情!”宋凉恨恨地说着,双眸通红:“宋暖,在我面前收起你的伪善!我看着恶心!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双生(22) “因为侯相?”宋暖为此感到悲哀。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宋凉冷漠的面容有了丝柔情,她的眼眸含着泪:“我在感恩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一个人能对我这般好。他愿意去安慰我,愿意为我吹奏笛子。我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告诉一个陌生人我的名字,并得到了他的回应。侯元白,他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顿了顿,宋凉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鲜少能下山,所以总盼着他能再次到感恩寺。只是这一盼,就是小半年,我还是盼不来他。所以,你能想象到我知晓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时,有多么期盼多么高兴吗?” “如今,你不是如愿了么?”宋暖轻声道。 不曾想再次激起了宋凉的怒气:“如愿?宋暖!你说得倒好听!你可知,我扮演了你三年!整整三年!我不喜欢听戏,我更不喜欢作画!他奉到我面前的东西,通通都不是我的喜好,那都是你的!他同我说的回忆,鲜少提起那日在感恩寺里为我吹奏的景象,更多说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你可知道,他把你画的画像珍藏在书房里?你可知他满心欢喜地告诉我时,那期待我表扬他的神情,有多么刺痛我的心?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生来就得到了所有人,尤其是爹娘的疼爱,你根本不会懂我的痛苦,我的悲伤!” 豆大的泪珠从宋暖的脸颊上滑落,她怔然地看着宋凉,此时的宋凉也是一脸的泪水,眸子哀怨。宋暖很想上前给宋凉一个拥抱,想告诉她无论是爹娘,还是自己,都从未抛弃过她。但宋暖终究没有迈出步子,因为宋暖知道,宋凉对自己的恨意,已经不是一个拥抱能够和解。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开宋凉的心结? 宋暖在心内悲凉地想着,目光哀伤地看着宋凉,那张与她一模一样,却总是清冷的面容,劝解道:“阿凉,既如此,你为何不对侯相直言?我细想,那日我与侯相初遇,他定是把我当作了你。他是因为你,才对我多加留意,另眼相待的。所以,你为何不能坦诚相告?我与侯相不过数面之缘,而你,才是真真切切陪伴了他三年的妻子呀!” “坦诚相告?”宋凉听罢,冷笑了一声,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宋暖:“我的好姐姐,你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想看我‘坦诚相告’之后被他羞辱,被他告知他有多喜欢你?宋暖,你的这些伎俩,对我没用!” 宋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更不敢相信她在宋凉心目中的形象竟然是那样的肮脏。她痛苦地闭上双眼,艰难地发问:“阿凉,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对我误解如此之深?” “误解?姐姐,你可知幼小时的我在感恩寺一年一年地等你来陪我玩,却一年年地落空?有一次,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偷跑下山回家。可当我趴在墙上,看着你们在庭院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显得我那么多余啊!所以,那日之后,我的心对你们就死了。”宋凉的眼眸渐渐也变得哀伤,愈加通红。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双生(23) 她看着宋暖,继续道:“你从未挂念过我这个妹妹,爹娘也是。他们到山上来,与我总话不投机,更多半在提及你,还让我像你学习!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凭什么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有你?就因为你早我出生那么一秒,你就是真凤,就值得所有人的疼惜?而我,就活该在你的阴影里,什么都不是?”宋凉终于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她憋屈在心中十多年的话,她满目的泪水,婆娑着看向宋暖,那个她曾经依赖和喜欢的姐姐。 “对不起,阿凉,真的对不起。”宋暖哭着慢慢最近宋凉,她伸出手,却被宋凉很嫌弃地躲开。宋暖望着落空的双手,止不住地痛哭出声:“是我的错,我应该跟爹娘抗争,我应该在他们抓住我的时候继续抵抗,我不应该轻易地放弃,我不该不信守我们之间的承诺,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在感恩寺。阿凉,我真的,真的对不起!”然后,宋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那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阿凉,要怎么样,我才能赎罪?” 宋凉居高临下地看着卑微的宋暖,她以为自己会高兴,却不知为何,眼泪滴落得更多,她的心竟然如此地更不快乐。可是,要怎么,她才能原谅宋暖?宋凉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眼前这个几乎葬送她一生的刽子手。 “阿暖,这是怎么回事?谁准你跪下!” 正当姊妹二人相顾无言的时候,萧誉冷峻的声音突然传来,慌得宋暖猛地抬起头,然后未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萧誉裹在了怀里,感受到了萧誉愠怒的气息。只听得萧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侯夫人,朕的皇后,可是连朕都不需要跪的。” “夫君,这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宋暖焦急地出言反驳。 “是你?”宋凉眼泪未干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对着萧誉只有淡淡的讶异,以及看向宋暖时嘲弄的眼神。 萧誉护着宋暖,眉头紧蹙,在宋暖出声之前,呵斥了宋凉:“大胆!不过区区的丞相夫人,竟敢直视朕!来人!将……” “萧誉!”宋暖急得一把将萧誉推开,两三步就挡在了宋凉跟前,张开手保护着宋凉,一脸地紧张和生气:“夫君,你说过会善待我的家人,允许我们姊妹相见的!阿凉是我的妹妹,谁都不许动她!” “阿暖,过来!”萧誉从未见宋暖有这般坚毅和倔强的时候,白皙的面容上仍挂着泪珠,却目光坚定的护住身后人。她明明身子那般单薄弱小,但却毫无畏惧地与他对峙。萧誉没有办法,只能对着宋暖态度软了下来:“好,我答应你让她安全出宫。但你得先过来。” “真的?”宋暖将信将疑。然后得到了萧誉再次肯定的答复后,她悬挂的心终于能落下,忙回过身欢喜地对一直站在身后,不发一言的宋凉道:“阿凉,你且先出宫。我改日定回侍郎府见你,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章节目录 第87章 双生(24) “不必了,皇后娘娘。妾怕无福消受。”被萧誉那一闹,宋凉原有些松动的态度又重新回归冷漠。她看着宋暖,面上是一副“果不其然你不过是演戏装可怜”的神情,不卑不亢地后退几步,象征性地行了礼:“那,妾就先告退了。” 那模样,惹得萧誉怒火中烧,忽而就不想让宋凉完好地出宫。 “夫君!” 就是萧誉刚才抬起脚想上前,就被宋暖扑进他怀里的动作止住了去路,顿时将宋凉忘在了脑后。他温和地抬手抚了抚宋暖那半被掌掴,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颊,怜惜道:“傻瓜,她并没有当你是姐姐,你为何还这般护着她?” “夫君,你答应过我,不过问的。”宋暖小声说着,心中哀戚。 那模样,让萧誉看在眼里,满满地心疼,只能紧紧拥住宋暖:“我可以不问,但你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受欺负。” “不会的,我们是姐妹,往后把话说开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宋暖这样应着,也不知是回应萧誉,还是在安慰自己。 “陛下,小姐。”突然,环儿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宋暖不得不稍稍挣扎,不顾萧誉的不满,离开他的怀抱,温和地看向环儿:“怎么了?” “小姐,这是陛下给你的玉肌膏。”环儿有些忐忑地将药膏递给宋暖。毕竟先前宋暖是给她下过命令的,这后花园决计不能让萧誉进来。如今她不仅没拦住,还让陛下知晓了一切。虽然环儿知晓自家小姐素来善待下人,可这事涉及到了宋凉,环儿心内打鼓,害怕宋暖会动怒。 而此时的宋暖疑惑地接过玉肌膏,不解地看向萧誉:“夫君?” “我今天事情少,所以早了回来。四处寻不见你,就猜到你在花园里。”萧誉耐心解释道:“只是没想到你的丫鬟今日不同寻常,死命不让我进去花园。那我只能审一审,问一问了。然后,顺带听了你的墙角。” “什么?你早就来了,还知晓我们说的话?”宋暖很是震惊,不禁质问:“那你为何刚才还那样对阿凉?你既然明白前因后果,就该知道,阿凉没有错,错在我!” “阿暖!”萧誉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示意一旁忧心忡忡的环儿先退下。他拿过宋暖手中的玉肌膏,打开,伸手轻轻地为宋暖那半红肿的脸颊上药:“可是心比这脸还要疼?” 宋暖没想到萧誉会突然这么一问,整个人呆愣着,任由萧誉为她上药。原本滚烫的脸颊,在玉肌膏的作用下慢慢变得清凉而舒服。她侧眸凝视着一脸认真,满目怜惜为她上药的萧誉,再想到宋凉方才倾吐的孤独落寞之情,心内那不安与内疚就更深了。 “怎么不说话?”萧誉盖上玉肌膏的盖子,奇怪宋暖突然变得安静。他温柔地揽住宋暖,暖语:“哭累了吧?这儿风大,我们回屋里去。” “夫君,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我很坏,伤害了最亲的人么?”宋暖的声音轻飘飘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双生(25) 萧誉揽着宋暖的力度,紧了紧。他皱眉:“这命格相冲的说法,不是你能改变的。况且,若真如宋凉所言,她是因为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而恨上的你,那我也有责任。广惠大师素来为了皇朝国脉而操劳,他所言所行,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虽然心里不认同,但我也没有明显的反对,而是任由这个真凤兴邦之说盛行。所以,如果你真的心里有愧,也请不要一个人担着,我也是你的共谋,我应该为你分担一半的罪责。” “夫君。”宋暖轻轻唤着萧誉,停下了脚步。她与萧誉站在台阶前,她缓缓离开萧誉,好让自己能与萧誉对视。宋暖抬起头,对上萧誉那深邃的目光,一时心内觉得很是温暖:“夫君,谢谢你,谢谢你娶了我,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其实,我真的好累,很多的时候我觉得笑起来很累,对着阿凉好累,成为皇后更累。可因为这天子是你,好像,就没那么累了。谢谢你,能看到我的脆弱;谢谢你,能容许我不笑;更谢谢你,即便看到我的狼狈,还愿意爱我。” “傻瓜呀!”萧誉伸手怜惜地抚了抚宋暖的发丝,嘴角微扬:“我们是夫妻。虽然,我不认同宋凉对你的指责,但既然你这般与自己过不去,我定是要与你共同进退的。你放心好了,往后我会让你们多些日子相处,相处时间多了,这年少的心结自然就能解。至于她与侯卿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夫妻的事情了,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 “你…你连这个也听到了?”宋暖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到底听墙角听了多久啊?” “很久很久,久到现在腰酸腿疼,还肚子饿!”萧誉见宋暖似乎恢复了活力,跟着也眉开眼笑起来。他执过宋暖的手,另一只手作请的姿势:“娘子,在满足你的好奇心之前,我们能先进屋坐下填饱肚子吗?” 话音刚落,宋暖就闻到殿内传来的阵阵佳肴香气,不自觉肚子也有了打鼓的声音。她很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乖乖地点头:“夫君所言极是,用膳是大事,用膳是大事!” “不过,你今儿是不是朝堂上遇着不顺心的事情了?”已经喝了小碗鱼肉羹汤的宋暖,抿了抿嘴,很认真地看着萧誉说。 萧誉被宋暖看得不自然,不得不放下碗筷,端端正正地坐好,看向他对面的宋暖:“为夫在你心中这么无用?这么容易在朝堂不顺心?” “这跟有用没有没关系!”宋暖气呼呼地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对萧誉说:“我知道,如今的中原四分五裂,我们能有这样片刻的安宁,你付出了很多,而无数的将士更为此牺牲了性命。无论是作为我的丈夫,还是作为南朝的天子,你一直都给我安心的感觉。但朝堂局势多变,柔然又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 “阿暖,我不累,也没有不顺心。不,来之前是不高兴的,但见到你,一切就都好了。”萧誉止住了宋暖的话,含笑这般缓缓地说道,脸上神情却更似在安慰宋暖。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双生(26) 但他见宋暖仍是一副忧心的模样,心内一动,鲜少地敞开了心扉:“阿暖,你可知军中似乎有奸细?我今日发现,我看到的军报与我得到的情报并不相符。这江山,自我登基,我也守了有二十多年了。而这二十多年,我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战场上度过的。也正因如此,比起文臣,我对武将的背叛,更为痛心。他们是在用战友的鲜血,去换所谓的金银富贵。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没有国,哪里有家?没有了家园,那些金银,那些高官厚禄,又真的重要?阿暖,我只是觉得,军中的都是些过命的兄弟,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他们宁愿当千古罪人也要铤而走险,当卖国贼!” “夫君,即便是在强大的盛世,都会有小人出现,这不是你的错。人心若是起了贪念,那就没有理智和道德可言了。”宋暖轻声说着,慢慢将身子挪到萧誉身旁,伸手挽住萧誉:“所以,我们只要问心无愧便好。” “若有朝一日,我成了亡国之君,你会失望吗?” 宋暖闻言,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了看萧誉,是从未有过的失落。她垂下眼帘,轻轻靠着萧誉,柔声说着:“夫君,你长我十岁,可却是我从出生就命定的丈夫。我听过你很多英勇而凶险的事迹,却唯独未曾听过你失败的事迹。所以我那时即崇拜你,也怕你。直到如今,我真的嫁给了你,成为你的妻子,我才知道不是你不会败,而是你不能失败。如履薄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感觉到萧誉的身形有些颤抖,于是挽得他更紧了:“你问我是否会失望?我为何要失望呢?谁又生来懂得如何成为一名帝王?谁又能年少就承担起守护河山、守护千万子民的责任呢?夫君,我除了是皇后,我更是你的妻子。我不会对你失望,除非你自私地为我好,让我当一个毫无尊严的亡国之后。” “你要记着,国兴,我陪你守天下;国亡,我同你一起殉国。我们是夫妻,必须荣辱与共。”宋暖侧了侧身,看向萧誉说得极其认真。她知道萧誉的顾虑与疲惫,他们生不逢时,恰逢乱世,即便萧誉费尽心血,也有可能国破家亡。但她不怕,她唯一害怕萧誉独自赴死。 “阿暖,我不会让我们走到这一步的。”萧誉眼眸发红,他卸了力一般地倾向宋暖,倚靠着她。他从不知,他那爱笑又无忧无虑的小娘子,会说出这般震慑心扉的话。 “当然,你是萧誉,你可不许让我们走到这一步。我还等着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等着你从朝堂退下来,陪我颐养天年的呢!”宋暖给了萧誉一个很甜的笑容:“我们可说好了,要一直到老,即便是老头老太婆了,也要在一起的。而且,你也晓得我锦衣玉食惯了,爹娘又宠着,所以我很怕疼,很怕死,更怕流离失所。所以,你得赶紧振作起来,找出奸细,守好我们的河山,这样我这个‘真凤’才能当得顺当呀!” 章节目录 第90章 双生(27) 萧誉见到宋暖那明显想逗他开心,让他舒心的样子,了然一笑。伸过另一只手去敲了敲宋暖的额头,逗趣道:“怎么?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说陪我殉国,下一秒就害怕了?” “呸呸呸!你看你,吃饭的时候,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宋暖吐了吐舌头,身子稍稍离开萧誉,抽出手去拿筷子,挑了块大白鱼肉到萧誉碗里:“这鱼肉不好吃么?不好好吃饭,偏生说些丧气话!” “是是是,都是为夫的不好,为夫错了。”萧誉夹起碗里的鱼肉吃了起来,那咀嚼之间,一吞一咽似乎就把低落的情绪尽扫而空。 “喂喂,你就是顾着笑,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不开心?” 萧誉听罢,重又放下筷子,挑眉:“为何?” “你呀,从来不在这个时候回来;更加不会莫名其妙就骂人。虽然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这么个翩翩风度的君主,可是从来没有这般呵斥他人。更何况,那人是我的妹妹。”宋暖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你以后可别想瞒着我事情,我可是聪明着呢!” “啧啧,娘子就是聪明!而且,这夸起为夫来,也甚是让为夫满意。”萧誉眉开见笑,好不得意地凑近宋暖。惹得宋暖顿时懊恼自己说错话了,一个快速起身,就奔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拉开了与萧誉的距离,小嗔道:“萧誉,给我好好吃饭!” “遵命,我的娘子大人!”嘴角含笑,萧誉这般应着。 只是,乱世之中南朝苟延残喘的日子,似乎不多了。自那日起,军中传来的消息总是不好,侯元白出使柔然议和一事又因为其突发的生病而搁置了。萧誉那眉毛,一天紧蹙过一天,同时,内心本有的怀疑,也一天天更加明朗。 “侯卿,朕听闻柔然有支商队似乎进了帝都。”惊蛰当天,萧誉终于还是现身在相府,去探望他那称病不上朝的丞相大人。 侯元白的脸色看起来也确实苍白,只见他咳了几声,似乎在床上很艰难地欠身朝萧誉行礼:“陛下,帝都素来欢迎各国商旅。这柔然的商队进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么?侯卿,你大概不知道,朕已经派陆将军出使柔然了?” “是微臣不力,辜负了陛下。” “是啊,你辜负了朕。这些年,朕是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势力在增长。原本,朕是可以把你扼杀在式微之时的,可朕念你我多年兄弟情而放过了你。而你,是这般报答朕的信任的?”萧誉端坐在侯元白床边不远处,他目光深邃地看着侯元白,很是耐人寻味。 侯元白又是一个看似卑微地欠身,继续带着轻咳回道:“微臣,不懂。陛下这是怪微臣身染重疾,不能为您出使柔然议和?” “侯元白,你有柔然一半的血统,你很清楚那些进城的商人是怎么回事。你更清楚,你这身重疾什么时候能好。”萧誉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当真以为,柔然只能靠你来劝和?” 章节目录 第91章 双生(28) “微臣生是南朝人,死亦为南朝人!”侯元白在萧誉面前咳得青筋暴起,倒显得萧誉咄咄逼人,不体贴病弱的臣子。 而这一幕,恰恰被端着药碗准备进屋的宋凉看到。只见她匆匆跑到侯元白床边,先放下药碗去为侯元白舒背,全然不顾萧誉在侧,一脸对侯元白的担忧:“元白,若是不舒服就先歇着吧!这家国大事,也不能总让你这个病人操心。” 宋凉的话意有所指,萧誉在旁当然也听得明白。他嗤笑了声,站起了身子:“既然侯卿这般‘病重’,那朕就先回宫了。对了,过几日陆昊也该回来了。”言毕,萧誉听见侯元白的咳嗽声顿了顿,他一时心情畅快,也不计较什么君臣之礼,转身大步地离开,还特意喊了候着的怀恩:“回宫了,朕出宫久了未归,阿暖可是会担心的。” 然后,不出所料,身后侯元白的咳嗽声因为这么句话,戛然而止。 “陛下,请留步。” 只是在快到相府大门时,宋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誉皱了皱眉,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负手而立,没有转过身的意思,语气稍冷:“侯夫人真是毫无规矩礼仪可言。” “妾有话要对陛下说,还请陛下借一步说话。”宋凉并不在乎萧誉的态度,语气淡薄。 萧誉一听,更是不耐烦。但他大概能猜想到宋凉要说的话,便还是转过身,示意怀恩先原地候着,他独自随宋凉的指引走到相府大门侧不远处的回廊边上。 “陛下,您当初为何突然答应迎娶妾的姐姐?”宋凉开门见山道。 萧誉也不打算装傻,如实回道:“那日朕不小心中了柔然人的毒箭,多亏了你为朕施救。朕当时想感谢你,你却没有如实告知朕你的名字,而是说你的名字叫宋暖。” “您都知道了?”这出乎了宋凉的意料,一时有些慌乱。 “是,因为阿暖不懂医术,所以朕很早就知晓她不是救朕的女子。”萧誉颔首,继续道:“确实,原本朕并不想娶阿暖,因为朕不想因为一个‘真凤’的说法,就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断送她这辈子选择爱人的权力。可那天你说你叫宋暖后就离开了,朕只能派人去查宋暖为何人。然后知晓了宋暖就是朕命定的皇后,更听来了许多关于宋暖的趣事。当然,那时朕以为那些趣事的主人是你。然后联想到和你初遇时你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总觉得形象上有很大的反差,因而对你更加好奇了。所以,朕就做了一个决定,自私地单方面想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果然是因为我才娶的宋暖!”宋凉目光有些迷离,呢喃道。 萧誉不置可否,却半分没有要与宋凉再续前缘的意思,冷语:“是,又如何?朕如今所爱之人为阿暖,与侯夫人无关。而侯夫人近日的逾矩之举,朕也因为你是阿暖的妹妹,朕之救命恩人而网开一面。你得到的恩赦已经够多了,难道还不知足?” 章节目录 第92章 双生(29) “陛下,您说您爱宋暖?”宋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却还是被萧誉的气场震慑住,不敢不用敬语:“可您方才不是承认,是因为妾才娶她的吗?” “侯夫人,你留住朕,应该不会是为了让朕知道真相后娶你吧?夺臣子之妻这种事情,可不是朕的作风。”萧誉冷眸睨视着宋凉,语气开始显露出不耐烦。 宋凉双眸失神,那种熟悉的不甘心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凭什么全天下的人喜欢的都是宋暖。 “还有,虽然阿暖是你的姐姐,但她终究是皇后,朕的妻子。她可以纵容你,朕却不会。所以,还请侯夫人能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学会尊称阿暖一声皇后娘娘。”萧誉也不管宋凉没有答话,冷冷地丢下这么句话,就要离开:“你只是救了朕一次,而朕已经赦免了你两次。若是下次再这般对皇后不敬,就别怪朕‘忘恩负义’了。” “又是宋暖,到底宋暖给你们下了什么迷药!那一脸无辜纯良的样子,也不知道私底下说了我多少的坏话!”宋凉望着萧誉的背影,暗自愤恨的低喃。原本她以为戳破真相,那么萧誉即便不像元白那样眷恋旧情,也该最起码回去质问宋暖,或者对她稍加回护。这样,她也能有打击到宋暖的机会。可为何,所有的事情从来都不能如她设想的那样发展?宋凉满目的怨恨,看向天:“老天爷,如真有不详人,为什么独独是我,而不是她!” 有时候,当一个人长久地,从心里接受外界灌输的观念,认为自己就是上天的弃儿时,她就不会,更不能去接受心内认定的对手的美好。因为那样,会让她万劫不复,会让她如坠深渊。 那厢,萧誉一回宫就来到宋暖的殿里,详细地同宋暖说明了当初他与宋凉相遇的始末,而后一脸忐忑地等候宋暖的“发落”。 “那么,你为何要今天才将这个误会告诉我?” “我们大婚当日,你见我时的样子稍显冷漠和诧异,所以那时我误会你是认出我才如此。加上你与我探听回来的宋暖一模一样,我自然不会有疑心。”萧誉见宋暖的脸色并不好,不得不更小心翼翼起来:“只是后来我观察到你们姊妹间,似乎并不像你所说的和谐。每次你召见宋凉,或者你回侍郎府去见宋凉后,你那高兴的情绪都是装出来的。我不甚理解,所以就派人暗中调查。然后,我发现了原来你们是双胞胎,而宋凉一直居住在感恩寺,是广惠大师唯一的亲传俗家弟子。再加上那日见到宋凉本人,我就完全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为什么今天才说?你既然那天在后花园就确信了,为何今日才说?”宋暖这般生硬冰冷的语气,还是第一次出现。 “阿暖,别生气好吗?”萧誉被宋暖的样子吓到,忙想上前拉住宋暖,却伸手就被宋暖躲了开。 章节目录 第93章 双生(30) 宋暖不敢相信地看着萧誉,眸子一瞬间就红了:“别生气?萧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阿凉为何要一直住在感恩寺你不知道?不就是你们皇家因为她是‘假凤亡国’的命格,要让她远离我,不让她与我接触么?她最如花的年纪,都是在青灯古佛里度过的。我不在乎她记恨我,是因为我清楚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她应该像寻常的世家小姐一样,在爹娘的疼爱中长大,而不用整天被说是‘不详人’。她因为我,因为皇家,已经失去得够多了,我难道连生气都不能?” “阿暖……” “是,我不能,因为我没资格。因为你本来想娶的是阿凉。是我,是我鹊占鸠巢,毁了所有属于她的幸福。我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宋暖的双眸没了往日的光彩,她脚步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眼泪无声地滑落。 萧誉见不得宋暖这个模样,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把宋暖强行按在怀里,迭声安慰着:“不是你的错,错都在我,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没有抢过宋凉的幸福,我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一直都是你。我喜欢的女子,是那个明眸善睐,喜欢到处打抱不平,让整个东大门大街的百姓都赞赏有加的宋暖;是那个明明自己有千万个委屈,都不愿意呈现在人前,把伤心化作嘴角上的微笑的宋暖;是那个说愿意陪我一同殉国,生死相随的宋暖。从来都没有宋凉,从来都只是你,宋暖。” “不是我,救你的人不是我。若你娶了阿凉,她也会与你生死相随。我们是姊妹,我了解她,她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她每次下山化缘,总会顺手去行医救人。她对我冷漠,是因为我真的不好。但她对其他人都极其友善,对爹娘和广惠大师更是尊敬有加。所以,如果当初你娶的是她,你也会爱上她的。”宋暖木然地任由萧誉拥着自己,语气萧索。 使得萧誉不得不双手板正宋暖的身子,迫使她看向他:“阿暖,宋凉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口中的宋凉,不过是你想象中的妹妹,可你的妹妹并不是这个样子!” “你给我闭嘴!你不仅认错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要诋毁她!萧誉,你知不知道,阿凉是我的底线!”宋暖恼怒地用力一把将萧誉推开,愤恨地看着萧誉。 “阿暖,我原本可以不告诉你这些,是今日宋凉想使手段被我识破,我才想要先她一步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你仔细想想,我何曾真的干涉你们姊妹的相处?”萧誉很痛心宋暖对他的抗拒,只能又上前一步:“什么是报恩,什么是动心,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出去!”宋暖却已经是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好,我出去可以,我让你自己冷静冷静。”萧誉见状,也就不再强求,他知道宋暖其实明白所有的道理,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于是他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自己与宋暖的距离,好让宋暖不用那么戒备。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双生(31) 萧誉皱着眉,疼惜地看着目光涣散,只懂喃喃自语的宋暖,忍下了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终究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还是选择离开。只是在踏出大殿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宋暖说:“阿暖,就算当初我娶你是因为宋凉的误导,可这三年来,陪伴我左右的人是你,我的妻子已经是你。你心里所有的愧疚、不安,甚至是假设,都抹杀不了我们三年的相处时光,那是属于我们的点滴,不是一句‘如果’就能不存在的。我可以让你一个人冷静一下,但你绝对不能做出离开我的举动。你要记着,我的皇后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都只能是你。” 言罢,萧誉心知宋暖不会有回应,也就只能收回目光,离开宋暖的寝殿。 而宋暖虽然是沉浸在自己抢夺了宋凉的幸福的内疚中,但也确实如萧誉所想,她是有听到萧誉说的话,也明白萧誉说的那些道理的。 宋凉没有她想象中的单纯,对她有根深蒂固的敌意——这个事实,她很早就知道,只是从来都不想面对,不愿在人前承认罢了。唯一一次,她是跟侯元白说了,却换来了宋凉加倍的恨意。所以,从那时起,宋暖就把自己对宋凉的无可奈何给隐藏起来,天真的以为时间能抚平宋凉的伤口,自以为是地在所有人面前粉饰太平。 她就是太懦弱了,不敢承认她至亲的妹妹,是那样的误解她,那样的憎恨她。 宋暖自那日起,就再也没有踏出寝殿一步,这个平日里皇宫里的开心果,彻底失了笑容,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不闻窗外事,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亏疚情绪中寻求救赎。 环儿每天准时送来三餐,又每天把原封不动的餐食给端走。她原先还会劝宋暖几句,可见到宋暖罔若不闻一般后,也只能叹息,不再多言。只是每日如此,环儿还是会担心宋暖的身子长此以往会吃不消,因而这日忍不住又出声道:“小姐,您多少还是吃点吧?您可知,您颗粒未进的这些天,陛下也陪着您颗粒不进?环儿不曾知晓您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可这些年来,您有多心悦陛下,而陛下又对您有多好,环儿还是看在眼里的。小姐,您就是再生气,也犯不着伤了自己,又伤了陛下呀!” “你说什么?萧誉他每日又是上朝,又是批阅奏折,近来还要忧心边境柔然之患,他不吃东西的话,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宋暖终于还是有了反应。 她仍是缩在一个角落里,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乌黑的瞳孔有些艰难去适应因为环儿的到来,而丝丝缕缕透射进来的光线。 环儿见宋暖竟对自己说的话有反应,忙高兴地迎上去,想要搀扶起宋暖:“小姐,您终于肯理会环儿了?您这是想通了?” “扶我起来,我要去见他。”宋暖虚弱地朝环儿挤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伸向环儿。 章节目录 第95章 双生(32) “娘娘!不好了!陛下他在御书房晕倒了!” 正当主仆二人在合力站起来时,怀恩的声音就这样突然地,慌慌张张地传了来。宋暖也不知怎么的,心就感到像漏了半拍一般,一个用力去抓紧环儿的手寻求支撑点,神情惊忧。 “怀恩公公,您把话说清楚,可别吓着皇后娘娘!”环儿瞧着鲜少这般人未至,声先到,慌里慌张不符合规矩的怀恩,有些生气道。 已经跪在地上的怀恩,只能将头伏得更低,语气恳切:“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太医们都挤满了御书房,您若再迟一步……” “小姐,您小心……” 未等怀恩把话说完,宋暖早就提起长裙,飞快地跑出寝殿,全然不顾环儿在身后担忧的呼唤声。 “小姐!您等等环儿!”环儿忧心宋暖的体力,急着也要跟着跑出去。却不想刚跑几步,人就被怀恩扯住,止了去路。惹得环儿气得跺脚:“怀恩!你怎么回事!你的主子是主子,我的主子就不是主子了?” “环儿姑娘,奴才这话不是还没说完么?奴才是说,若娘娘再迟一步,陛下就要醒过来了。所以,娘娘要是不跑快点,奴才刚才那戏不是白演了?”说完,怀恩笑得意味深长。 深长到,环儿一听就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状:“原来是同道中人,劝和使者呀!环儿真是失敬了,失敬了!”顿时,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可宋暖不知道这些,她用了出生以来最快的跑步速度,飞奔着去御书房。才到书房门前,就见那些太医已经都退了出来,她慌得六神无主,忙上前揪住其中一位太医:“陛下怎么了?你们怎么出来了?” “回……回娘娘话,陛下他,他…”太医见惯了皇后温柔得体的样子,一时间被这样的皇后唬得话都说不清楚。 让宋暖听了那声结结巴巴的“陛下,他,他……”后,更加心惊胆跳,于是一把丢开太医,就往里奔。很成功地把太医最后终于吐出来的话:“陛下他,他醒过来了,正在东暖阁休息”抛诸脑后,自动屏蔽掉。 “夫君?” 宋暖本是跑着进屋内的,可在终于寻到萧誉,看到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时,她又变得小心翼翼,怔愣地不敢上前。她从来不曾见过萧誉这副模样,而整个东暖阁又静默得让人害怕,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哆嗦着靠近萧誉的床边,冰凉的手微微颤颤地去靠近萧誉的脸颊,当手指尖触碰到些微温度时,宋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哭了起来:“萧誉!你给我醒醒!没事你学什么绝食呀!你是皇帝,你凭什么陪我绝食呀!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又不是生你的气,你凭什么不吃饭!还凭什么不省人事呀!我一个弱质女子都没晕,你堂堂大丈夫倒晕了!你好意思吗你!你还不醒过来!” 边说,宋暖边忍不住就去摇萧誉,以一股誓要将萧誉摇醒的势头去抓着萧誉的肩,用力地晃,还边晃边喊:“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真的就改嫁啦!我就真的离开你啦!你听到没有,你给我醒过来呀!”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双生(33) “娘子,为夫确信你不懂医术了。”萧誉在宋暖这一顿地动山摇的捣鼓下,不得不睁开眼。他本来就已经醒了,不过是在闭目养神。后来感觉到宋暖进来,索性想装装可怜让宋暖搭理自己。就是没想到,他这小娘子,永远地出乎他意料,生生把他摇出了乘船出海的感觉。 而宋暖在得了萧誉这一声回应后,戛然止住了动作,愣愣地看着他,弱弱道:“我…我把你摇醒了?” “准确说来,是为夫已经醒了,差点被你又摇晕过去。”萧誉开始觉得自己的小娘子脑回路异于常人。但能怎么办?自己娶回来的皇后,当然是傻了点就傻了点,哪怕叹着气都要继续宠着的呀!萧誉还躺在床上,抬眸好笑地看向宋暖:“说说吧,大家都是滴水未沾,米饭未食,你怎么还能浑身是劲?” “萧誉!你过分了!”宋暖鼓起腮帮子,嗔怪道:“我是因为担心你,力气才超常发挥的,你居然还敢挤兑我!”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萧誉半起身子,伸手一扯,就把宋暖带入了怀中,环住:“可你也不用这般绝情,我一闭眼你就喊改嫁吧?” “我,我就说说而已!你怎么还能当真!”宋暖的腮帮子鼓得更圆了,却偏生她生来模样讨喜,哪怕做出生气的样子,还是只能让人观之可爱。 萧誉一时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就往宋暖的脸颊上手。这又让宋暖更生气了,但因为自己被萧誉环着,不得反抗,不禁嘀咕:“就是不能好好说话,就爱动手动脚!” 惹得萧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他这小娘子,真是让人忍俊不禁,怎么能这般可爱到有些过分? “夫君,你不会是饿傻了吧?怎么光傻笑不说话?”宋暖突然意识到萧誉的笑容挂在脸上的时间,长到让人起疑。于是她清亮的眸子瞪大,整张脸凑近萧誉:“这真不是傻了?” “是,我是傻了,但我是高兴傻的。因为你终于原谅我,愿意来看我一眼了。”萧誉收起了笑容,把宋暖揽入怀中,那是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情绪。他清声道:“阿暖,我们以后不要再冷战了好吗?以后,若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能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萧誉,你真是个大笨蛋!”宋暖低低地骂着,却眼眸通红。她吸了吸口气,暂时离开萧誉的环抱,抬眸对上萧誉的目光:“我从来就没有生你的气。我很清楚,我与阿凉的症结并不在你。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气我作为长姐,却不能保护妹妹,让自己妹妹伤了心。我更气自己,对这样的现状,无能为力,无从改变。” “阿暖,你们是双生儿,你并没有长她几岁。”萧誉叹了口气,心疼地提醒道。 宋暖却垂下眸子,并没有因此得到安慰:“可我终究是她的姐姐。夫君,我这几日想了很多,我在想要是我才是那个‘假凤亡国’的命格该多好,要是被送去感恩寺的人是我该多好。那样的话,阿凉就不用那样孤单,能常伴爹娘身侧。然后我又想,若是当初偶遇侯相的时候,我多执着一下他为何知道我姓‘宋’,当下把错认一事给说清楚,阿凉的爱情就能圆满,不曾有掺杂。又或者,那傻丫头在救了你之后,不是说我的名字,而是告诉你她叫‘宋凉’,如今她会不会就是你的皇后了?她就不用总觉得自己低我一等。” 章节目录 第97章 双生(34) “阿暖…我” “我知道,你说了,你分得清楚报恩和动心。夫君,道理我都懂,我只是没办法让自己做到理所当然地接受幸运都在我这,而我的妹妹遇到的都是不幸。”宋暖将头轻轻靠在萧誉怀里,合上双眸:“我不信命的,可阿凉,真的太苦了。” “可你有没想过,如果她一开始就向侯卿说清楚事情的真相,而不是欺骗他,也许现在他们的生活会很幸福?”萧誉并不认同宋暖的说法,他蹙着眉纠正道:“即便现在她明知侯卿已经知道真相,她还在装不知情,还在扮演你。更甚者,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阿暖,她现在的遭遇,都是她自己选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是我们给她的关注和关怀太少了,我们的错。”宋暖低声说,她其实心里清楚萧誉说的每一个字,只是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承认她记忆中软萌可亲的妹妹,成了如今冷漠暗藏心计的模样而已。 “阿暖,我想岳父与岳母往时也没少去感恩寺探望宋凉的。”萧誉并不打算让宋暖一直这么沉浸在自我定罪中。 宋暖感受到了萧誉传递过来的压迫感,她不得不把眼睛闭得更紧:“萧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就睁开双眼,面对现实。阿暖,如果你不曾面对现实,你又如何能真的帮助宋凉解开心结,解开她对你的误解呢?你一味地纵容和为她找借口,你们的关系就能好了?”萧誉板正宋暖的身子,让她睁开眼睛,不得她再躲避。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宋暖睁开双眸,无助又困惑地看向萧誉。 见此,萧誉怜惜地拂过一缕宋暖的发丝,暖语道:“就像先前说的,我还是会在确保你安全的情况下,给你们姊妹多些相处的时间。我相信,你们相处得多了,自然有些偏见会慢慢被消除的。而他们夫妻的事情,因还是在于宋凉,那要靠她自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错认救命恩人一事,就这么过去了?”宋暖挑眉。 萧誉心知宋暖在打趣他,于是装傻:“有吗?我的救命恩人名字不是叫‘宋暖’吗?这位小娘子,你难道不是叫宋暖吗?” “好你个萧誉!赖皮!”宋暖没好气地伸手去捶萧誉。但很快手就被萧誉握住,两人的视线一触碰,便凝固了时间,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要将对方看至天荒地老一般。 “咕噜,咕噜” 就是肚子这个第三者,很煞风景地适时在两人含情脉脉的时候发出了巨响。然后,在萧誉还在怀疑到底是自己饿了,还是宋暖饿了时,就看到宋暖那精致的小脸二话不说地红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宋暖弱弱地自报了家门:“夫君,我饿了。” “好,怀恩!传膳!”萧誉伸手摸了摸宋暖的头,他知道这个小姑娘面皮薄,也就忍下了想要趁机逗趣她的想法。 而怀恩是个机灵人,得了萧誉“传膳”的指令没多久,就吩咐宫人迅速备好了一桌的佳肴,呈上的都是宋暖平日里的喜好。使得宋暖方一落座,就欢欣地食指大动,完完全全沉浸在了食物的带给她的欢愉中。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双生(35) “嗯?夫君,你不饿?”宋暖在八分饱意的时候,终于记起了自己是个有夫之妇,舍得抬起头去看坐在她对面的萧誉。 然后发现,她的夫君,堂堂南朝的天子,正一脸陶醉地带着笑容往她碗里夹菜,活得跟皇宫里的布菜宫人一般。使得宋暖不得不吞了吞口水,提醒萧誉:“夫君,你这样子,太傻了。” “为夫这是幸福的模样。你铁石心肠,你不懂,为夫不怪你。”萧誉笑容满满,捎带眉角都笑成了月牙状。 使得宋暖听了直摇头,心里直呼自己怎么嫁给了个疯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陛下这是疼你,你倒好,上房揭瓦?”当然,宋暖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认知行为,很快就在宋暖回府省亲“控诉”萧誉时,得到了萧誉的亲岳母——宋夫人扭着耳朵地教训。 “疼疼疼!”宋暖走了宋老爷的老路子,连声喊着疼,不忘眼神向宋老爷求助。 当然,她的亲爹——宋侍郎,宋老爷保持了一贯的作风,一脸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 “爹!娘!我好歹也是皇后!” 宋暖捂着发烫的耳垂,委委屈屈地朝她的爹娘撒娇。心里却在想,当初自己怎么就觉得皇家不近人情,规矩森严冰凉了呢?如今看来,这皇家是太“纵容”她的爹娘了,她可丝毫没有皇后的威严了呢! “知道自己是皇后就好!还敢埋汰陛下是个布菜的!”宋夫人才不管宋暖的抗议,没好气地继续教育自己女儿。然后成功地让宋老爷迭声赞成。 宋暖不禁想仰天长啸,她与宋夫人的坚固阵营,竟然因为她的出嫁,被宋老爷攻破了!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夫人,小姐只是变个花样告诉您她在宫里过得极好,您就别说小姐了。”环儿很是恰当地声援了宋暖,为她打圆场。 却没想到宋夫人更有话说了:“啧啧啧,这还是回来跟为娘炫耀来的?阿暖,你这就不厚道了,大家都是有丈夫疼的人,你这么说,你爹面子哪里搁?难道他还能跟陛下比谁更疼妻子么?”说完,还朝宋老爷瞟了眼。唬得宋老爷连连称不敢。 这一唱一和的,令宋暖和环儿四目相对,竟一时愣住接不上话。 “老爷,姑爷来了。” 正此时,府里的管家来传话。未等宋老爷发话,宋暖就知道这个“姑爷”只能是侯元白了。于是她缓缓起身,不动神色地寻个好理由:“爹,既然侯相来了,那我和娘亲先回避?我想同娘亲回后院走走,说说话。想来侯相定是有许多朝堂的事情要与爹说,我就不添乱了。” “也好,家里虽非皇宫,但你到底是后宫之人,还是先回避吧!”宋老爷难得能在宋夫人跟前发表自己的观点,还不被反对。 因此宋暖很顺利地截断了和侯元白打照面的可能,挽着宋夫人欢喜地回自己还是女儿家时的闺房说贴己话。 “唉…其实元白那孩子是好孩子,经常过来探望我们。就是阿凉,总是不懂体谅他。”宋夫人在同宋暖谈起宋凉时,免不得叹息。 章节目录 第99章 双生(36) 这让宋暖很不解,问道:“娘,您为何这般说?据我了解,阿凉很爱侯相呀?” “为娘也看出来她爱元白。可是她不懂爱人呀!她心是好的,可说出的话就是让人不舒服!就说平日里她鲜少回府,一旦回府和我们说话总是冷冰冰的,每每都是吵架收场。”宋夫人对着宋暖,是一肚子的苦水。 宋暖听得皱起了眉,她沉吟片刻,才道:“娘,您有没想过,是因为阿凉一个人在感恩寺久了,对的都是经书,晨钟暮鼓的,所以才不懂与人沟通?也许我们该多些耐心对她?” “你说的道理,娘亲不懂?你们都是娘亲的亲骨肉,当初要单独送走阿凉,我有多难过?娘亲可是夜夜哭湿枕头。”宋夫人看着眼前这般善解人意的宋暖,不禁叹气:“只是,阿凉回来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她总是抗拒我们,不愿意融入我们的生活。你不知道,你那妹妹,话虽不多,但说一句,能刺你心好几个月的时间!” “她心里有委屈,我们能忍就忍忍吧!若是她真的太过分了,您告诉我,我去说说她!”宋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宋夫人。 “傻孩子,阿凉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她再过分,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怪她?”宋夫人见宋暖一副忧心的模样,自己倒显出释怀的样子,去宽慰宋暖。 使得宋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又被逗引出眼泪。她忙别过脸,用帕子拭干眼角的泪珠子,不想让宋夫人担心。 可为娘之人,对子女总是敏感,宋夫人还是看到了,关切地问:“怎么哭了?你可是打小只爱笑,不喜哭的。” “没,就是觉得娘亲不容易。”宋暖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么这般易哭。她认真地看着宋夫人,见其两鬓已经稍显银丝,心里不禁更难过了,忍不住就扑到了宋夫人怀里:“娘,对不起。我们都这般大了,还要让您担心。” “呵呵,你们就是再大,也只是娘亲的小孩!”宋夫人听着,心里觉得温暖,倒是又笑开了。 “小姐,老爷方才遣人来寻夫人,道是有要事商议。” 正当母女二人谈兴正浓的时候,环儿忽而在门外这般传话。使得宋暖满目的疑惑:“爹不是同侯相谈正事么?怎么又寻您过去?” “大概元白到来不是谈国事,是谈家事吧!”宋夫人却显得无甚意外,给了宋暖一个安心的眼神:“你等等娘亲,很快回来。” 宋暖是一贯乖巧的模样应下了宋夫人。但却在宋夫人离开后,她渐渐皱了眉头。宋暖原是坐着的,她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房门前,眼神忧虑:“环儿,你可知道爹要与娘亲说什么?” “不清楚呢,我也只是传张伯的话而已。”环儿歪着头,不解宋暖的担心在哪里。可正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她那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月白色的修长身影,然后心里便了然。她忙担忧地看向宋暖,无声地做着嘴型:“怎…么…躲?”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双生(37) 此时,宋暖也看到了侯元白,她眉间紧蹙,朝着环儿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开口:“侯相,不用本宫提醒,你也该知道这后院是女眷起居的地方,你出现在此处,并不合适。” “我其实早就对她起疑了,只是一直不曾想过你们是双胞胎。”侯元白既没有回应宋暖,也不顾及环儿在场,自顾自地说着,步步逼近宋暖:“她的眼眸里看不到真诚,总是强颜欢笑。明明对戏曲一窍不通,更不善作画,却拙劣地在伪装。她常年生活在感恩寺,却又不喜感恩寺的一切。所以,我们这三年来,无话可说。” “阿凉是真心爱你的。”既然侯元白说得那么直接,宋暖也不再客套。她眼神示意环儿先退到一边,然后自己选择靠在房门前回廊的长柱边,适当地与侯元白保持距离,苦口婆心道:“侯相,其实入宫前,本宫与你算起来不过见了三面。你细想想,我们的交集其实并不多,所以,本宫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好。你如今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你潜意识里把本宫美化了而已。而阿凉她是真切陪伴了你三年的人,稍有缺点在所难免。可两个人相处,更多的是看到对方优点的同时,能容纳缺点。侯相,你应该是懂得‘人无完人’这句话的。” “我知道她爱我,而且是很爱我。”侯元白仍不怎么听宋暖的话,只选择他想回应的去说:“所以,这三年的时间,是我从疑惑、到怀疑,到想让自己接受她,再到失望的过程。宋暖,我给过她机会的,可她依然说谎了。我那日在宫里与你重遇后,我回府曾再次用往事试探她,我甚至告诉她我见到了你。可她依然没有坦诚过去的一切。” “阿凉只是害怕失去你。”宋暖没有去责备侯元白直呼她的名讳,她只是感到哀伤,哀伤她的妹妹,因为不懂如何去爱人,似乎亲手断送了爱情。而她,恰恰是那个令宋凉不懂爱的人。 侯元白也感受到了宋暖的暗淡,他对着宋暖,总是轻易地卸下咄咄逼人的气势。因而,他还是态度软了下来:“我知道,所以即使我知道她是假的,我依然善待她。” “不!她不是假的!你先遇到的人是她!你是因为阿凉才会注意到我的!”宋暖慌不迭声地反驳,顾不上什么身份称谓。毕竟,即便她言语多么疏离,侯元白也不在乎。 而侯元白苦笑出声,悲伤地看着宋暖,皱着眉:“可我不爱她呀!因为不爱,所以我才会错认。我那晚因朝堂之事心中郁结,才去感恩寺寻广惠大师解惑,也因此遇到宋凉。她那晚似乎很不开心,一个人坐在水塘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是往常,我不会在意。可那天因为自己也心情不好,所以便随性吹了曲笛子,想说同是可怜人,互相取暖罢了。” “其实我从未想过会再遇见她,也不曾想过再去感恩寺寻她。是那日在东大门街上偶遇了你,以为你是宋凉,所以很好奇你是怎么突然变得开朗起来。这才有了后来感恩寺的再相遇。想来也是缘分,我好不容易得闲再去感恩寺,便遇到你。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只是,为何我们的缘分那么浅?”侯元白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宋暖身上,似乎盼念宋暖这样站在他面前许久。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双生(38) 宋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侯元白,轻蹙着眉,垂下了眼帘。良久,她叹了口气,只能直白地打碎侯元白的执念:“元白,原本我不该这般说的,但今日我不得不提醒你,我是‘真凤’命格,从小就注定要嫁给天子的。所以,即便是那日我们没有发生误会,我与你也是注定没有缘分的。更何况,我爱陛下,我的心里只容纳得了他。” “那你为何要为我画像?又为何要对我示好?你爱他只是因为你嫁给了他!如果你嫁的人是我,你也一定会爱我!”侯元白激动地迈步上前,逼得宋暖只能绷直身子,贴着柱子站。 她没想到侯元白能偏执到这地步,只能继续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示好,是因为你救了昏迷的我;我画你的画像,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怎么找你,才广为画像让街坊替我寻人。这些,我在当时都告诉过你的,无关喜欢。侯元白,我从未喜欢过你,而我们也不是夫妻,所以你所有的执念和假设都是不成立的!阿凉她那么爱你,在你身边相伴了三年,你应该看到的是她,而不是我!” 毕竟,人的一生那么短,不能总活在回忆里呀!这是宋暖没有说出口的想法,因为她失望地看着侯元白,心知她的这些说辞,侯元白根本听不进去。 于是,在侯元白激动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时,宋暖用力地挣脱并呼喊了环儿来护着自己。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输在哪里?就因为我不是天子?”侯元白喊得歇斯底里。 被环儿紧紧护住的宋暖无奈至极,对着这样的侯元白满是心累。她不得不放弃对侯元白的劝说,想要吩咐环儿摆驾提前回宫。 却不想,侯元白执着地止住她的去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宋暖,萧誉他娶你是因为他以为你是那个救他的人!他爱的人不是你,我才是那个爱你的人!” “够了,我的夫君这三年来是怎么对我的,我很清楚。而他在知晓你口中的真相后,也已经跟我坦白,并且告诉我,他分得清楚报恩和动心的区别。他更清楚,他已经娶了我,这三年来的相处,胜得过当初的匆匆一面。执迷不误的人只有你!”宋暖不耐烦地打断侯元白,已经一刻都不想再与他纠缠。 “他知道?他知道为何不拨乱反正?把你还给我!”侯元白似乎没想到宋暖会这么说,更想不到他前些日子因为宋凉对萧誉的反常举动而起疑,才调查出来的真相,竟然早已经这般轻巧地被萧誉告知了宋暖。恨意忽然就更加疯狂地在他内心滋长,他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认错了人,为何偏生只有萧誉如意了。 宋暖则一听侯元白这般质问,就更加不耐烦了。她觉得再跟侯元白这样耗下去,不仅会引来爹娘的怀疑,更会更加加深阿凉对她的芥蒂。所以,这次她连回应都不想回侯元白,冷着脸就强行想要略过侯元白,离开后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双生(39) 这后院,本来是有下人候着的,因为宋夫人想要跟宋暖说些体己话遣走了下人,只留下环儿。原本是给了她们母女二人独处的空间,现在却成了让宋暖苦恼至极的困境。毕竟,要是有底下人在,侯元白也不至于这般猖狂地拦住她的去路。 侯元白的视线始终都在宋暖身上,看见她对自己明显的不耐烦,神色受伤,哑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曾经还当你是朋友。可是,你现在的作为让我无法再与你沟通下去。我想你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什么是‘爱’,什么人才是真正值得你去珍惜的。侯元白,你不能活在你那毫无意义的回忆里,我从来不属于你,更没有爱过你。”宋暖面容严肃,目光凉凉地看向侯元白。 “小姐,我们走。”环儿在旁见到侯元白似乎被宋暖的话打击到,本抬起拦住她们去路的手颓然放了下来。因而她及时地提醒宋暖,护着宋暖快步离开。 使得宋暖不曾听到侯元白在身后那喑哑而萧索的声音:“宋暖,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爱’,而你,更不曾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样才能‘爱’你”。 但因为走得急切,宋暖此次没能很好地与宋夫人和宋老爷道别,所以她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回的宫。 “怎么了?平时从侍郎府回宫,心情都很好的啊!”萧誉早早就已经宋暖的寝殿内等着她回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一脸情绪不佳的宋暖,关切地问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侯元白!”宋暖撇撇嘴,见萧誉朝自己伸出手,她乖乖地去回握他的手,顺势窝到了萧誉的怀里:“他简直偏执得过分!我都已经告诉他我不喜欢他,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还是那么执念错认我和阿凉一事。你评评理,我哪里能让他才见不过三次就情根深种?他这分明是不懂惜取眼前人!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别人兜里!” 萧誉不禁失笑,他觉得自家妻子拎得太清,让他连吃醋的机会都失去了。于是只能扮演劝宋暖消气的角色,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下次回府,我陪你一同回去,可好?” “嗯!”宋暖用力地点点头,伸手去环着萧誉的脖子:“那,你朝堂的事情,可是解决了?” “算是稳定了局势吧!”萧誉看向怀里的宋暖,带着笑意:“军中的细作已经被陆昊揪出,而柔然那边的谈判,陆昊也已经谈妥。” “陆昊?可是那传说中你最强大的臂膀,骠骑将军陆昊?”宋暖满是好奇。 萧誉颔首,伸手刮了刮宋暖的鼻子,含笑道:“还是挺关注为夫的嘛!” “那当然!”宋暖甜甜地笑了起来,在萧誉身边,她的坏心情总是这样不自觉就会消失。 “柔然虽然强大,但部落派系众多。陆昊此次拉拢的是柔然的二皇子,是能与柔然太子匹敌的势力。所以,我不管侯元白下一步是什么,起码柔然这一颗棋子,我已经执了半子。”萧誉挑眉,可谓自信满满。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双生(40) “什么?你什么意思?不是说‘文有侯丞相,武有陆骠骑’么?难道侯元白要背叛南朝,背叛你?”宋暖惊得松开本环着萧誉的手,一脸愕然地看向萧誉:“他可是你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呀!” “但他也的确拥有柔然皇族一半的血统,柔然太子是他的表弟。这些年来,柔然的兵马总是不时骚乱我朝边境,每每都得仰仗侯元白。所以,此前他称病不上朝且无力远赴柔然谈判,才惹得群臣惊恐,朝堂人心惶惶。我也是这样才醒觉,我对他的纵容已经够了。”萧誉淡淡说着,眼眸看不出情绪,他第一次在宋暖面前有君王的模样。 宋暖心下忐忑,不禁怯声道:“夫君,若他真的生了异心,可会牵连阿凉?” “不会的,宋凉是你的妹妹,我会善待她。”萧誉执着宋暖的手,很认真地承诺,使得宋暖徒然放下心来。 也因此,在安下心后,宋暖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对劲,不禁蹙眉:“夫君,我在家见到的侯元白毫无病容!而且,他似乎是跟我爹说了什么要紧的事,使得我爹还把我娘给唤了去商量。” “没事的,他是寻了个理由,登门将宋凉遣返而已。”萧誉的语气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安慰着宋暖:“宋凉回了侍郎府也好,这样将来真的对峙起来,我也能护她周全。” “你派人跟踪我?”宋暖很快捕捉到了萧誉所言的不当之处:“我在侍郎府发生的事情,其实你都知道?” 萧誉觉察到怀里的宋暖身子有一瞬僵硬,他不禁紧张起来:“对不起,我,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派人暗中一直保护你。” “我又没有责怪你,你害怕什么?”宋暖笑了起来,眸子却少有的没有连带笑意。她不知为何,就在刚刚与萧誉短短的对话中,内心平生出了不安,好似将有一块大石子要朝她的心砸去,生生见血。 宋暖晃了晃脑袋,不想被那样不详的感觉控制,硬挤出笑容,如往常一般向萧誉撒娇:“我们不说这些朝堂的事情了好么?我饿了,我们用膳吧!” “好!”萧誉温柔地满口应承,默契地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而“侯元白”这三个字,也从那时起,自动消失在宋暖与萧誉的谈话内容里。宋暖虽然是个从小整天笑嘻嘻的姑娘,但毕竟是按着准皇后人选去培养的人,她对一些皇家的规矩,还是极其清楚,清楚到,她敏锐地感觉到萧誉这次应该不会放过侯元白。 其实本着良心而言,宋暖是真心喜欢侯元白这个朋友的。那位宫外的“元公子”,是第一个见过她咋咋呼呼的行为,却没有嫌弃她的人。她在人前温柔可人得太久了,只能在侍郎府外寻找属于她的乐趣,她的本性。而很幸运,她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并不讨厌她这种性子。所以,如果侯元白不是那么偏执,宋暖即便身为皇后了,她还是愿意继续认侯元白这个朋友,甚至会劝侯元白回归正途,不要背弃南朝。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双生(41) 可是,如今局面难看如斯,她再表任何态,于阿凉,于萧誉,都会显得不合时宜。所以,她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到了夜晚,对月祈求,祈求她的夫君口中“对峙”的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那天上的月神大概下了凡,听不见宋暖的祈求。那是次年的元月,宋暖没等来盼望的好消息,只等到了慌慌张张的环儿。 “小姐!我听宫人们说,侯相勾结柔然,已经连夜偷出京城!” 宋暖猛地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原执在手中的刺绣也惊得落地,那是一幅想要送给萧誉的锦绣江山图,才绣了不过山河一角。她目光有些茫然,不确定的重复:“侯元白他真的叛国了?” “真的!据说陛下已经下令革去他的职位,全国通缉了!”环儿怯怯地应道。 闻言,宋暖一时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很是难过地闭上了眼。片刻,她又突然睁开,紧张地上前抓住环儿的双肩:“阿凉呢?阿凉可还在家里?” “小姐放心,二小姐仍在侍郎府。” “那就好,那就好!”宋暖喃喃自语着,松开了环儿,又自己双手交错紧握,在殿内来回踱步。 环儿鲜少见这样焦虑无措的宋暖,不禁担心:“小姐,陛下应承过您会善待二小姐的。您大可放心,二小姐不会被牵连的。” “可是,可是若他有任何不测,阿凉也活不成了呀!”宋暖蓦地停住脚步,满脸惊恐。她提起裙角,也不待环儿反应,就径自往殿外跑,一心只想快点奔到萧誉跟前。 “夫君!” 宋暖来到御书房时,是人未到声先到。虽萧誉与陆将军正在内议事,但怀恩并不敢阻拦宋暖,而是恭敬地领了步履匆匆的宋暖进御书房。 “阿暖,怎么了?”萧誉对着宋暖,原严肃冷峻的面容一秒换成了温柔,他朝宋暖招了招手:“过来我这儿,有话慢慢说。” “既然皇后娘娘有要事与陛下商议,那微臣先行告退。”堂下站着的陆昊见此,识趣地朝萧誉拱手,准备退下。 却不想,被宋暖喊停了脚步:“陆将军可是要去抓捕侯相?” “阿暖,侯元白已经不是我朝丞相了,他是叛臣。今日陆昊探查到,他行踪已至柔然。”萧誉纠正着宋暖,并耐心解释道。 宋暖一时沉默,伫立在大堂中央,她看了看恭敬等候她发话,一身戎装的陆昊后,还是将视线最终落在萧誉的身上,他是那样的气定神闲,看起来并没有受侯元白的背叛所影响。不知怎地,宋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并且愈加浓烈。她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只选择禀明来意,压下了心中的恐慌:“夫君,我前来只是想恳求你,若是有朝一日与侯元白对峙,或他为阶下囚,你能为了阿凉留住他的性命。我从环儿处得知他叛国,明白于你,于国家而言,侯元白是万死不足惜。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忧心我的妹妹,我怕她用情至深,会不顾一切随侯元白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双生(42) “好,我答应你。”萧誉很快就应下,并起身快步走到宋暖身边,执起她的手,认真说道:“阿暖,我们是夫妻,往后可不许再说一个‘求’字了。我既答应过你会保全宋家,善待宋凉,那么为夫必不食言。” “多谢夫君。” 宋暖轻悄地将手抽离,缓缓地朝萧誉行谢礼。她从未对萧誉有过这样生疏的礼节,她也感受到萧誉看她的目光有难掩的失落。但宋暖就是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没办法再同以往一样与萧誉亲密无间。 她从御书房退了出来后,在心底安慰着自己那些不合常规的举动,仅仅只是因为陆将军在场。可当她穿过长廊,走到太阳底下时,竟然莫名觉得寒冷。明明阳光就是洒在了身上,宋暖却觉得犹如身至冰窟。 “小姐,小姐,您在这儿!” 忽而,环儿气喘吁吁的喊声传来,打断了宋暖的发愣。她有些木然地转过身,看到朝自己本来的环儿,很吃力地挤出一抹笑容,但她觉得一定比哭还难看。 环儿不明底细,她跑到宋暖跟前,喘着气:“小姐,您怎么了?您跑得那么快,环儿追都追不上!” “我去了找陛下,想让他为了阿凉,留侯元白一条性命。”宋暖明知自己现在笑得凄凉,却还是习惯地在脸上挂起笑容。 “您这副模样,莫不是陛下没有答应您?”环儿担心地看向宋暖。 宋暖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他答应了,很痛快得答应了。” “既然如此,您还担心什么?”闻言,环儿十分不解。 可宋暖却不再多言,只是执着环儿的手,就往自己寝殿方向走。她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因为,宋暖不知道该怎么向环儿解释,恰恰是因为萧誉答应得太干脆,恰恰是萧誉对侯元白的叛国表现得太从容,才让她心内的不安愈加真切了。 因而自那日后,宋暖就再也没有主动去寻萧誉,只安安分分在自己的寝殿内,种花弹琴刺绣。实在无趣的时候,她会去太后那儿请安,陪着太后说说话,逗太后开心。 “小姐,您那日真的没有和陛下吵架?”环儿对宋暖的一反常态深感不解,大概在忍耐了十来天的时间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自家小姐发问。 宋暖正专心地继续绣她要送给萧誉的锦绣江山图,头都不抬地应着:“没有。” “那为什么这段时间,您不去寻陛下,陛下也不来我们这儿?”环儿仍不能相信,毕竟自宋暖为后的三年多时间里,她可是亲眼见证这帝后二人有多腻歪。现在这样的情况,除了此前二人齐齐绝食时出现过,就再也没有了。所以,环儿怎么都不能相信他们没有吵架。 “陛下是一国之君,如今我朝与柔然的战事愈演愈烈,他理应坐镇前朝,怎能常居后宫?”宋暖仍是低着头刺绣,只是语气很是淡漠。 “话是这么个理,但您也不去看陛下呀!若是以往,您总是亲自做些糕点或羹汤送去御书房的呀?”环儿嘀咕着,仍是极其不解。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双生(43) “环儿说得对,为夫虽然政事忙碌,但娘子为何却顺势避而不见?” 当宋暖一时不知怎么搪塞环儿时,她就看到萧誉带着笑意步入了殿内。她眸子一暗,却很快地在脸上带起笑容,起身边迎接萧誉,边吩咐:“环儿,还不去给陛下备些茶点?” “喏!”环儿依言,很是高兴地退了下去。 萧誉大步上前,伸手揽过宋暖,暖语:“怎么这些日子都不挂念你的夫君吗?” “自然是挂念的。” 宋暖的声音甜糯糯的,传进萧誉耳里就会变得心痒痒的。他不禁大手搂紧了宋暖的腰,一个用力提起,语气暧昧,挑眉道:“既然想念,怎么不来见我?” “夫君忙于政务,我自然是要藏起自己的思念,安分守己呀!”宋暖被萧誉这样搂着,很是害羞,人也柔柔地伏在萧誉身上,轻声说着:“萧誉,你放我下来。若是环儿回来见着就不好了。” “怎么就不好了呢?”大概是十多日未见,萧誉逗起宋暖来,愈发起劲。 惹得宋暖有些小恼,捶了捶萧誉:“你快放开我!” “好!不逗你了!”萧誉含笑松开了宋暖,侧身在桌旁随意挑了个圆凳坐下,很是满意宋暖满脸的红晕。 那副嘚瑟的模样,让宋暖没好气地挑了个离萧誉远远的位置坐了下来,鼓着脸:“你这边境之乱平息了?有这闲心来调戏我?” “侯元白联合柔然,已经攻下了我们一座城池。”意外的,萧誉却是收起了笑意,很严肃地看向宋暖这般说道。 宋暖惊得又站了起来,撑着桌子,身子向着萧誉前倾,担忧道:“他们可是攻下了资?” 资,乃边陲重镇,是南北的联结点。因而宋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资城,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他很清楚资肯定有重兵把守,所以攻下的是资城北面的北庭。”萧誉缓缓道,朝宋暖招手,示意宋暖到他身边来。 “北庭被占,资也就岌岌可危了!”宋暖急切道,站在原地,忽视了萧誉的动作。 使得萧誉只能自己站起来,走向宋暖,来到她身边,宽慰她:“别担心,你要相信你的夫君,定能保下这山河,护你一世长安。” “可是…”宋暖仍是忧虑,她被萧誉环在怀中,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在对上萧誉那深渊般的目光后,心下一凉:“夫君,你这是来同我道别的么?你要亲征?” 萧誉颔首,用力将宋暖抱紧,下巴抵着宋暖的发髻,语气无限的温柔,又无限地无可奈何:“你呀,少了解我一点,那我就能少一点不舍得了。” “萧誉!你在说什么!你可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宋暖急得稍挣开萧誉的怀抱,仰着头去看萧誉:“你可记得我说过什么?我们是夫妻,定要生死与共!” “记得,我家娘子的情话不多,却句句记在为夫心上。”萧誉嘴角勾起弧度,抬手怜惜地拂了拂宋暖的发丝,深深看着她:“为夫答应你,我一定回来。你要好好地在宫里等我。”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双生(44) “不!我要同你一起去!”宋暖害怕得伸手环住萧誉,拼命地摇头:“我不要自己留在宫里,我要陪着你,我不允许你与我分开!” “阿暖乖,那是战场,是男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不适合你去。”萧誉见宋暖那极害怕失去他的模样,眸子变得晦明晦暗。他迟疑片刻,还是继续说:“我已经吩咐陆昊留守京城,你大可放心。为夫一定会打胜仗的,为了你,我绝对不会输。” “陆将军留在京城?”宋暖诧异——天子亲征,骠骑将军却坐镇帝都,这是一个何其怪异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却那么淡然地从萧誉口中说出,她此前更不曾听到丝毫前朝传来的不满。于是,那无由来的不安,连带着的猜测,就这样硬生生被证实了。 “是的,只有陆昊在,我才能安心。”萧誉淡淡说着,目光却避开了宋暖的灼灼视线,清声道:“我不在的日子,你若是在宫里闷得慌,可以多回侍郎府。” “去见阿凉么?”宋暖很快就接了话,眸子仍是紧盯着萧誉。 萧誉喉咙动了动,一时沉默。良久,他才有些艰难地应道:“你不是一直想多与宋凉相处吗?” “好,既然夫君是这般想的,那我自然会去见阿凉。”宋暖蓦然在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虽美,眼睛里毫无温度。 萧誉见此,心头一紧,忙揽住宋暖:“阿暖,我……” “夫君,你什么时候启程?”宋暖却止住了萧誉的话端,轻轻离开萧誉的怀抱,转身去拿起她未绣完的江山图,缓缓道:“阿暖不去添乱,阿暖留在宫里刺绣,待夫君凯旋之日,便是这锦绣江山图完工之日。” “阿暖,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萧誉只化成这么一句话。他拿过宋暖手中江山图的半成品,已经得见雏形。他眸带诧异,因为他分明看到了柔然的风貌,他心中酸楚,语涩:“我……” “夫君不喜欢?”宋暖却恍若不见萧誉的异常,明知故问着:“我的绣品,往时可是京城中人人夸赞的,夫君怎可嫌弃?” “为夫怎敢。”萧誉终究只是叹气,这般应道。然后,就再无多话。 霎时间,殿内犹如死寂一般安静。 “夫君是否还有要事要忙?”半晌,还是宋暖打破了沉默,她思及萧誉一直回避她出征的日子,也就识趣的不再问了。 果然,萧誉好似松了口气一样,脉脉含情地再三叮嘱宋暖若出宫要注意安全后,就快步地离开了。他没有再次让宋暖要等他回来,也没有再次承诺一定会平安归来。 宋暖眼眸空洞,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向殿外,那萧誉才离开的方向。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小姐?陛下呢?”环儿领着宫人,端着茶点进来时,因只见宋暖一人,不禁觉得疑惑。可正当她走近宋暖的时候,才发觉宋暖满脸是泪,慌得她忙放下茶点,撵退了周遭宫人。她语气担忧道:“小姐,您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双生(45) “我没事,陛下快要出征了,我担心而已。”宋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艰难地扯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想让环儿安心。萧誉不愿透露自己的出征日子,想来是怕宫中耳目杂乱,泄露了他的行踪。 可是,宋暖觉得心凉,因为萧誉连她都瞒着了。虽然从萧誉的表现看来,他应该是今日会连夜出京城。她也明白萧誉防的不是她,可是,心里终究还是不好受的。但怎么不好受,她都希望萧誉能平安凯旋。所以,她没有说穿萧誉的行踪,连环儿都没有说。 他既然冒着危险也要来与她道别,那她也只能陪他演这场戏了。宋暖想,她真爱极了演戏,要不,怎么会这样心甘情愿地为萧誉演起了戏?还是一场,于她而言,有去无回的大戏。 “小姐,您为何在陛下亲征后,总是拿着这金步摇在看呀?”环儿给宋暖端来午膳,她不解地问道。萧誉已经离开京城有两个多月的日子了,环儿是很后来才得知原来那日萧誉忽而离开,是因为已经秘密策划好当天趁夜出城直奔资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陛下是来同自家小姐道别的。因而也就自认为明白那日宋暖为何流泪了。 宋暖放下手中的金步摇,缓缓在桌前落座,拿起碗筷:“环儿,你留下来陪我用膳吧!” “小姐,您怎么不回答环儿呀?”环儿依言留了下来,却仍是好奇。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家小姐近段时间心情郁闷,好似藏着什么天大的悲伤一般。 “那支金步摇,是我出嫁时陛下送给我的。是他送给我的第一支金步摇。”宋暖淡淡说道。 却让环儿难过起来,安慰着宋暖:“小姐,陛下一定能凯旋的,您放心。” 宋暖点点头,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示意环儿多吃点,不用担心她。只是,未等宋暖吃多两口饭,怀恩就出现在了殿外,朝她恭敬地屈身行礼:“怀恩见过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 她放下碗筷,好似早就在等这一天般,平静地示意怀恩平身,然后问:“可是阿凉来寻本宫了?” 怀恩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下来,恭敬道:“回娘娘,正是宋二小姐在宫外求见。” “让阿凉回侍郎府等本宫,本宫午膳过后回府。”宋暖吩咐道,再无余话。 而环儿在旁看着,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于是等怀恩前脚刚走,她立马走到宋暖跟前,张开手做出拦人的姿势:“小姐,环儿不准您回去!” “我回趟家,怎么了?”宋暖淡淡笑着,不去理会环儿,只顾着去舀自己喜欢的鱼羹,送进口中。 这让环儿更觉得焦急不安,忙跪了下来,拉着宋暖的裙边,哀求:“小姐,您不要去!环儿心里很不安,环儿总觉得这次您回府,会不好!” “傻丫头,那是我的妹妹,你可不许这样想。”宋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拉环儿起来,退一步道:“你若是这般担心,就跟着我一起回府好了。” 这般,环儿才算依了宋暖,但还是强调必须要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双生(46) 宋暖瞧着这小丫头紧张自己的模样,鼻子一酸,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眼泪。于是午膳过后,宋暖只身只领了环儿回侍郎府。路上环儿十分不解:“小姐,往时您回府,即便环儿不在侧,您也没有这般轻架的呀?万一途中遇上歹人如何是好?” “陛下向来有派暗卫保护我,所以如今国难当头,我们就不要太招摇了。”宋暖解释道,眸子却是看向车窗外,她似乎在贪婪地将那些熟悉的街景收归眼底,想要看进心里去,永远收藏。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环儿仍是放心不下宋暖,她还是觉得自家小姐太过反常。 “环儿,这金步摇插在我发髻上,可好看?”宋暖回避了环儿的问题,转过头这般盈盈笑着问。 环儿无奈,只能回道:“当然好看,这珠玉飞凤金步摇本来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呀!” “我也觉得,还是出嫁时的自己最好看。”宋暖淡淡地笑了,说出的话却另有别意。 但环儿不懂,她单纯只是想哄宋暖开心,佯装严肃地去纠正自家小姐:“小姐!您这话可不对了,您现在也是整个南朝,最最最好看的女子!” “就你会说话!”宋暖笑着用手指点了点环儿的鼻子,正想又说什么的时候,就感到车子停了下来。她挑起帘子看了看窗外——到家了。 “您小心点儿,仔细脚下。”环儿布置好供宋暖下车落脚的板凳后,忙伸手去扶宋暖。 宋暖抓紧了环儿的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人却在侍郎府门前立着不动。只见她仰着头看着那苍劲有力写着“宋府”的牌匾,然后又出神地望着为她敞开的侍郎府大门,那个门槛,是她未嫁时,偷跑出家玩耍跨过的门槛。只要抬脚出了这个门槛,她就不是那侍郎府的待嫁准皇后,而是无忧无虑的宋暖,能从街头贫嘴到街尾,美曰其名行侠仗义实际上是多管闲事的宋暖。 凉凉的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宋暖快速地低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嘴里强调着:“今儿的风真大,沙子都吹到眼睛里了。” “那咱们快进去吧!老爷和夫人该等着了。”环儿不疑有他,这般应道,就上前去扶宋暖,引她入府。 “怎么突然回家了?”才进屋,宋夫人已经迎了上前,有些开心又有些责备:“上次匆匆忙忙地走,这次可不许了!” 宋老爷如往常一般陪在宋夫人旁,可看向宋暖的目光却多了些隐忍的担忧。 宋暖笑着应下宋夫人的话,心里了然地朝宋老爷点点头,用这无声的方式来让宋老爷放心。 她执过宋夫人的手,甜甜地喊着:“娘,阿凉呢?我听怀恩公公说,她想见我。” “她呀?整天窝在房里,怎么劝都不肯出来。娘亲不懂什么朝局的事情,但既然侯元白选择了谋逆,她就不该再想他!更何况,那日侯元白登门可是递了休书!这等耻辱,亏为娘曾经还把他当亲儿一样对待!”宋夫人如今一提到侯元白是恼得牙齿痒痒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双生(47) “好了,让阿暖先去看阿凉吧!许她们姊妹俩说说话,能解阿凉的执念。”宋老爷上前揽着宋夫人的肩,示意宋夫人放行宋暖:“你们娘俩有什么话,往后还多是说的时候。” 于是宋夫人叮嘱宋暖留下吃晚饭再回宫后,依言松开了宋暖的手。只是没想到,她才松开一半,手又被宋暖紧紧地握住。宋夫人有些诧异道:“孩子,怎么了?” “没,只是多日不见爹娘,阿暖想您们了。”宋暖扯出一个笑容,深深地凝视着宋老爷和宋夫人,良久,才松开宋夫人的手,佯装轻松:“那,娘亲可得吩咐厨房里今儿要多做些我爱吃的菜。” “好好好!”宋夫人是含笑地满口应承,宋老爷却在妻子身后脸色凝重,眼睛里都是不舍。 宋暖假装没有看到宋老爷的神色,她转过头去吩咐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环儿:“走吧。” 然后主仆二人便往后院走去,穿过那廊腰缦回的长廊,来到了宋凉紧闭的房门前。环儿上前一步,礼貌地朝屋内道:“二小姐,大小姐来看您了。” 却是无人应答。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环儿想试探着去敲门,才发现那门原来只是合上而已,并没有锁。于是她朝宋暖看了看,待自家小姐点头后,她就推开了们,探头进屋内才发现明明是日光充足的天气,屋内却暗沉沉的。 “阿凉,你这是…”宋暖跟在环儿身后进房内,一眼便看到了正俯首案桌前不知在写画些什么的宋凉。 “我生来就是个不被喜欢的不祥之人。他是我暗淡无光的人生里,唯一的光。”宋凉没有抬头,只这般语气萧索地说着:“宋暖,你怎么连这一丝光都吝啬给我。” 宋暖闻言眉间微蹙,她见环儿想要反驳,伸手轻扯住环儿的衣袖,朝环儿摇了摇头。宋暖没有回宋凉的话,只越过环儿,想慢慢走到宋凉身边,却在抬脚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下碰到了什么,才低头——竟是满屋一地的画像,张张都是侯元白。 这时,宋暖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原来房内暗无日光是因为宋凉将四周的墙都挂满了侯元白的画像,挂无可挂后,便将窗棂都利用上了。一重重的画像叠加,硬生生地将白昼叠成了黑夜。她心下凄楚,不禁在想,那侯元白到底是宋凉的光,还是宋凉的夜? 而大概是等不到宋暖的回应,宋凉终于肯放下画笔,抬起头看向宋暖,确实目光凉薄。她嗤笑一声,站起身子,无比鄙视宋暖:“我最尊贵的皇后娘娘,怎的你也是被休弃了?怎不随你的夫君上战场,不离不弃?原来,萧誉喜欢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 “你…” “环儿!”宋暖出声止住了想为自己出头的环儿,她对宋凉的话不甚介意,倒觉悲哀。因而她小心翼翼不去踩碰那些画像,想要走近宋凉,挑着好话安慰道:“阿凉,其实他还是心疼你的。在确凿自己想要谋逆的心思后,先与你断绝关系,保全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双生(48) “他不是谋逆!他只是拿回原本属于侯家的东西!”宋凉恨声驳斥道。 “属于?这朝代更迭,君王代代不相同,这江山从来都在那儿,不属于任何人。”宋暖目光炯炯,她少有这般严肃地面对宋凉。 “既然不属于任何人,那元白更不是谋逆!他萧誉能有今日,全是元白鞍前马后的成果!”宋凉更觉自己有理。 宋暖却失笑,叹了口气:“所谓君臣,向来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子的辉煌,都是君主授予的。侯元白能为权相,仰仗的是陛下拼命维系的南朝稳定和那前赴后继抛洒热血的将士们。侯家,即已为臣,就该感恩,就该遵守本分。阿凉,你忘了我们宋家能存活,就是因为我们的爷爷,他谨遵了一个臣子的本分,与镇远侯府隔断了关系?” “呵呵,可真是一个母仪天下的样子!”宋凉睨视道,很是不屑:“你和萧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合该你们就是对的,我们这些人就是跳梁小丑?你这大义凛然的口口声声,真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的谋逆,都是因为要得到你!” “阿凉……” “你闭嘴!你没资格喊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宋凉吼了出声,愤恨地瞪着宋暖:“这些年来,我明明掩饰得很好!真的很好!我已经学会看戏、唱戏和画画!我的笔迹已经和你一模一样了!他明明就不可能发现的,他明明就已经喜欢我了。都怪萧誉,你们在御花园夫妻情深,凭什么明知元白进宫禀报的是要事,还要让怀恩公公带他去御花园,让他见到你!我明明那三年来安排得好好的,我明明很成功地让你们没有机会遇到的!” 听着,宋暖心内一沉,那些原本不在意的细节,全是不合理。侯元白不仅是丞相,更是皇亲国戚,按理说来,他们不会整整三年都不曾见面。加之,先前侯元白告诉过她,他其实早早就怀疑了宋凉,那他一定是千方百计想要见自己的,怎么可能他们见都没见过。而能做到这一点,光靠宋凉可不行,萧誉想来从中出了不少力。 她想,那日御花园巧遇的戏码,估摸是萧誉自己私底下调查的七七八八,然后再让他们这些当事人面对面,印证他的猜想。加上后来宋凉自己送上门,他就更加清晰他们四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暖心里哀叹,哀叹自己竟然到这一步,还愿意配合萧誉的计划。 “怎么?皇后娘娘你不是很伶牙俐齿的吗?这会儿无话可说了?”宋凉见宋暖不做声,以为宋暖终于被自己打击到,因而嘲弄道。 宋暖这才又回过神来,眸子澄亮地对上宋凉那鄙夷自己的表情,难过道:“阿凉,是我对不住你。” “小姐!”宋暖这话一出,在旁默默站着的环儿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就要制止自家小姐那毫无原则的示弱行为。但还是才喊出声,她就被宋暖转过身去止住了。 “啧啧,真是主仆情深!”宋凉冷笑着鄙视地看着宋暖和环儿,趁着宋暖转身之际,她右手很快地探进左衣袖中,似乎早在其中藏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双生(49) 而那些举动宋暖毫不知情,她甫回过身,才看向宋凉想要同她解释时,忽而就只见迎面而来扬起的药粉和听到耳边环儿的惊呼,随后,她就脑袋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再等到宋暖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因路途颠簸,宋暖吃力地撑起身子,环顾了四周只见宋凉,不禁紧张地脱口而出:“环儿呢?” “现下只有我们二人,皇后何必惺惺作态去关心一个婢子?”宋凉冷嘲道。 却没想到宋暖脸色铁青,语气冰凉:“宋凉,回答我,环儿呢?” 那模样平生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一时让宋凉收敛了锋芒,低声应道:“当然是留在了府里,我的目标又不是她!” “那就好。”这般,宋暖才算松了口气,卸了力一样瘫软紧靠着车厢。 使得宋凉终于思及到了宋暖的古怪,不禁问:“你竟不问我带你去哪里?” “阿凉,平日里省亲,我都是坐得牛车,宫人左右相随。但这次,我是坐马车且只带了环儿回府。你应该知道,马车还是比牛车要快一些。你说,我为什么那么急迫回家?还不是怕耽误你出城的时间。”宋暖朱唇起合,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早就猜测到的事实。 她见宋凉那原不屑的面容露出了丝惊疑,不禁叹息:“陛下从来不打败仗,他能让陆昊镇守京城,就表示他对此次的战役成竹在胸。侯元白素来只是文臣,他能想到先攻北庭,难道久经沙场的陛下会想不到?陛下及早就知道军中有奸细,更早早开始防起了侯元白。你说,怎么可能这样轻易被他攻下北庭?” “你这个贱人!你早就知道其中有诈!”宋凉琢磨了宋暖的话后,顿时怒不可歇。 宋暖对此,不置可否:“若侯元白忠心耿耿,再多的诈都不可能诈出他。而我,作为陛下的妻子,理应支持自己的夫君。何况我只是猜测到陛下的计策,却没有明确。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并不认为,我应该私下与我的妹夫见面晓之以理。当然,作为我的妹妹,你恨我入骨,我的话,你更不会相信。” “说得好一个大义凛然!看来,那个糟老头也是帮凶!我说这两三月的时间,我怎么总能无意中听到元白被困的战况,萧誉是算准了我会因为担心元白,挟持你出宫去要挟他!”宋凉提起宋老爷,也是一脸恨意。 惹得宋暖头一次呵斥宋凉:“宋凉,那是你的父亲!” “父亲?他是哪门子的父亲!帮着外人来算计自己的女儿!”宋凉恨啐道。 “阿凉,不是父亲算计你,是你从未当我们是家人,从未对我们敞开心扉。”宋暖很是哀伤:“我原以为时间能平复你的伤痛,却是痴人说话了。你说爹算计你,可若你不起异心,你又如何能被算计?但凡你稍微当我们是家人,但凡你愿意找我求证,我都能告诉你真相!可你没有,你的心里眼里只有侯元白,那个从未把你放心上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双生(50) “住口!他是爱我的!如果没有你,他不会抛下我!他为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凭什么污蔑他!”宋凉说得咬牙切齿,伸手就要给宋暖一个耳光。 但这次,手却被宋暖及时地扼住,然后用力甩开。 “够了宋凉,你疯够了。你虽然从小住在感恩寺,但爹娘没少去探望你。你在感恩寺里,除了抄经念佛,可以说是无忧无虑,完全不用管俗尘事务。而我,虽然伴在爹娘身边,却被迫过早去知道世间的肮脏,去虚伪地微笑奉承。这个皇家,从来都是权势为重,我们女人,生来不过是他们权力的附属而已,你的天真该适可而止了。他们的争夺,从来为的只是江山,与我无关。只是那么恰好,让陛下知道侯元白与我的过去,能为之一用罢了。而侯元白,谋逆那样的大事,你当真觉得只是因为我而让他临时起意去夺回属于他的皇座,从而得到我?阿凉,你当打仗和夺权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不知道那通往龙椅的阶梯是鲜血铺成的?他们只是在找一个多重遏制对方的手段罢了,有我没我,都一样。”宋暖觉得自己的心口很疼,她捂着心口处,泪眼婆娑地呵斥。 见宋凉一时愣住,没了言语,宋暖又道:“你见过太后的,你知道她待人可亲的。可是,她当年只是个贵人,却在先帝有皇后、四妃和太子的情况下,一步步成为皇贵妃,更使先帝罢黜太子,让陛下少年称帝。你觉得,这当中靠的只是先帝的荣宠么?我从小就被灌输这些,从小就被教导该如何争宠,如何使手段,保住家族的荣耀。阿凉,这就是你所嫉妒的我。现如今,你还嫉妒吗?你还觉得侯元白是因为我才起兵;而陛下也是因为我,才针对侯元白?对了,你想起来了吗?我们这一路出府、出城,可是极其顺当?” “停……停车!”宋凉闻言,才反应过来,忙高呼车夫停车。却恐惧地发现,车夫并没有听从她的指挥。她不禁害怕地看向宋暖。 宋暖倒是淡然,向宋凉解释:“我知道,你是想说哪怕出城是陛下对你设下的陷阱,但这车夫是侯元白留给你的,留给你以防不时之需出城的。所以,你觉得那车夫合该听你的话。只是阿凉,他是侯元白的车夫啊,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么?我,甚至是你,都是他们想到用来牵制对方的筹码。换句话来说,让你把我带到战场上,是他们一致所想。” “为…为什么?”宋凉此时已经完全失神。 “大概是战事没有如双方预料的那样开展,他们都陷入了瓶颈吧。我猜,你一直被灌输的消息是侯元白快失败了。可从现在看来,陆昊他联合的柔然二皇子,并未能成功拉柔然太子下马。而柔然太子,似乎并不甘心只是帮侯元白攻城。所以,现在他们似乎需要一个理由,攻破这个困境。”宋暖缓缓道。 “怎么会?他…他们明明很爱你,怎么会利用你?”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双生(51) “但江山比我更好。”宋暖朝宋凉微微笑了。她确实喜欢笑,打小就喜欢笑,因为爱笑的孩子更得人喜欢。但她从来只是笑得多,却并没有多少真正高兴的时候。算来,嫁给萧誉的三年,也算是高兴的,因为他懂她。所以,她才愿意被利用。 “那,那我们跳车,我们不去北庭了!”宋凉紧张地抓住宋暖的手,第一次对宋暖没有敌意。 “傻丫头,我们没有退路了。我对不住你,其实,是我引你带我走的。从我猜到陛下要做什么开始,我就一直在配合他。他不是一个甘于守成的君王,他要的天下,是更大的天下。我爱他,所以我要助他一臂之力。”宋暖的眼泪轻悄地滑落,她从未想过原来宋凉会那么容易就不恨她,还那么在乎自己。 这样想,宋暖的愧疚更深了:“真的对不起,我方才那样说你,说你不当我们是亲人。其实你说得对,我是伪善,是最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将你排在外头。我一直认为你不会相信我,可你却那么容易就相信我,并且担心我。” “我是恨你,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血脉至亲。”宋凉也是双眸含泪,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连她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不过被宋暖训斥了几句,就放下了执念已久的恨意。 宋暖带着泪,却笑容更深了,她伸手刮了刮宋凉的鼻子:“早知道你吃硬不吃软,当初我就该绑起你狠狠打一顿,这样就不用整天费尽心思去想怎么与你和解。” “宋暖,这不好笑!”宋凉心里更难过了。 “你姐姐我,等下了车肯定是有去无回的。我都这样了,你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姐姐’呀?我知道,他们虽然总是在我耳边说你心机深沉、手段多。但他们其实心里也是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才诱导你挟持我的。大概他们打的算盘是,只要你架着我出现,那他们就有多一个理由煽动将士们为之拼命。不过,他们都觉得,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你,都不会让我真的陷入危险。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能来,就只能死。”宋暖说的语气轻松,她擦了擦眼泪,俏皮地朝宋凉笑。 “你是脑子抽了还是疯了!谁都不许‘死’!我不会让你死!我们现在就跳车!”宋凉拉过宋暖就想往外跳。 惊得宋暖忙抓住车厢窗棂,另一只手扯住宋凉:“你才疯了!照马车现在的速度,我们跳下去不死都一身伤!我可还想多活几个时辰。” “宋暖,你什么毛病!”宋凉现在一听“死”这个字就浑身不舒服。她止了动作,怒目瞪着宋暖。 惹得宋暖“噗嗤”一下就笑了出声,叹道:“真好呀!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我知道我才是对的。那两只狐狸,把你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却跑来我这儿说你不是。早些时候,我竟然差点儿就被说服了。现在看来,我的阿凉,还是那个最简单,最善良,最好的阿凉。”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双生(52)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还是相信元白的。”宋凉感到别扭,转过头去。 宋暖见状,笑意更浓了。只是,笑着笑着,她又更哀伤了。因为她知晓,她的夫君萧誉,大概是不会看在她的份上留侯元白一命了。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自己与侯元白初遇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青葱少女呢,心里盼着那个准夫君这辈子都把婚期延后为好。却不知,他娶了她,还为她三年都没有纳妃。其实挺好的,宋暖心里想,若是她再活长一点,若是后宫真的来了新人,她也不能确保自己是不是能一直保存良善。毕竟,她那么爱萧誉,如何能与旁人分享? 又或者,她会不会为了家族,为了爹娘,最终与萧誉撕破脸,落得相看两厌的下场?所以,还是就这样结束为好,这样结束,也许就能永远活着了。宋暖这般想着,暗暗觉得阿凉说得真对啊,她果然是一个卑鄙自私的贱女人。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昏迷了多久?可是北庭快到了?”宋暖淡淡应着,眸光躲开了宋凉的视线。 宋凉伸手去挑起帘子,窗外已是黄沙漫漫。她不曾到过北边,但想来北庭也是近了。先头因为怕宋暖逃跑,她一直在给宋暖用药,让宋暖长久处于昏迷状态。说来也是讽刺,明明大师父教给她的是仁心仁术,她却用来害自己的姐姐。 真是糟糕,若是她没有那么轻易就放下心结,在乎宋暖就好了。 “那…你又在想什么呢?阿凉。”宋暖见宋凉也是突然沉默,于是将脸凑近宋凉,逗趣道:“你不是最讨厌我的么?可不许舍不得。还有,今日的计划,想来你可是谋划了堪堪两个月的时间?莫辜负了。” “宋暖,你真的好讨人厌。他们是眼瞎了才会喜欢你的!”宋凉气不打一处。 宋暖倒是开怀,应道:“不,他们是先看上你,才注意到我的。就算是眼瞎,也是因为你才眼瞎的。” “你!”宋凉气极语塞,坐在宋暖一侧对她干瞪眼。 “阿凉,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本身就会发光,你不需要自卑,更不需要依附于谁才能见天日。”宋暖伸手去握住宋凉的双手,宋凉的手,如名字一般冰凉。她皱眉,一字一句:“我并非哄你,而是在那不能见面的时光里,我其实一直在远处守着你。我知道你在感恩寺里的作息,知道你下山化缘行善救人,更知道你其实很挂念我。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其实,小时候真的很想有一天你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成了不详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我下山时,总能听到街坊谈起宋府的千金小姐,夸你人美心善。可是,明明你就没有实现你的承诺,来找我,凭什么大家都说你好呢?”宋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终于愿意与宋暖敞开心扉:“后来,其实我也明白,错不在你。但我就是不忿啊!我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再加上元白竟然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更讨厌你了。当然,我也是知道你肯定会忍让我,所以我才敢在你面前放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双生(53) “只是,宋暖,不管我现在到底是不是完全放下了。我都很清楚我自己不希望你死。恨与不恨,同你在不在人世,这是两码事。退一万步来说,你也得好好活着,我才能继续去讨厌你,让你难过呀!你不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去成全萧誉,我是不会配合你的!”说到最后,宋凉斩钉截铁。她用力地回握宋暖的手,话语有了恳求的意味:“宋暖,既然你觉得江山的争夺才是他们的本意,那我们袖手旁观观战便好,我们都不插手好不好?” 宋暖叹了口气,问道:“那,若是结果是侯元白输了呢?” “他不会输!”宋凉很肯定地看向宋暖。 “既然你的夫君不会输,那自然是我的夫君输。”宋暖缓缓道:“而我许诺过,要与我的夫君生死与共。” “元白他…很在乎你,若是你求,他会放过萧誉的。”宋凉说得艰难,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侯元白自始至终眼中只有宋暖。 “我很清楚我的夫君,绝对不会苟活。”宋暖笑了,眸光灼灼地看向宋凉:“再且,若侯元白真的胜了,你道他爱我,那他为帝,要娶我,你可如何自处?” “我…”宋凉顿了顿,眸子一暗,好似下了什么决心:“那我就和你公平竞争!我从未真正地和元白相处过,若是以真正的我与你竞争,也许我不会输。” “真好,我的妹妹就该这般自信。瞧着是那样好看的姑娘,怎么会是不详之人呢?”宋暖笑着,抽出手去为宋凉敛了敛被风吹乱的发丝。 “所以,你答应了?”宋凉眼睛一亮,从未有过的光彩。 宋暖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目光悲悯地看着宋凉。她不想把真相说得太淋漓,她更不想把她们姊妹难得的和好破坏。 萧誉与侯元白的这一战,总要分出胜负的。虽说目前两方看起来悬殊不大,但宋暖知道,萧誉能安然置陆骠骑在京中,就证明在这件事情上他知道自己的胜算更大。而这个获胜的筹码,她很清楚那就是她自己。 如果宋暖没猜错,这三年多四年的时间里,从萧誉知晓他们二人皆与她和宋凉有渊源后,那盘棋就已经下起来了。而萧誉是个深情又冷漠的棋手,他爱上了她,所以延缓了整个计划,却又因为他的雄心,还是决定冒险利用她。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侯元白就对她情深如此,但她相信,萧誉能笃定利用她来牵制侯元白,那就证明侯元白确实很爱她。明明侯元白的实力还不到能够完全抗衡的阶段,就贸然选择起兵——在这一点上,宋暖承认自己难辞其咎。 宋暖想想自己,其实才是真的可悲。她的夫君,明明知道只有她死在侯元白面前,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他还是最后让她来了;她的父亲,明明知道她此去凶多吉少,他却不敢在人前对她多一句的叮咛;她的妹妹,明明知道她死心已起,却仍然想着也许挟持她能威胁萧誉,让侯元白有机会反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双生(54) 那些她的爱人、亲人,似乎都在左右衡量后,果断地将她放弃了,并美曰其名不得已。而最好笑的是,宋暖发现自己竟理解他们的不得已。南朝边境被柔然扰乱已久,萧誉想要安定的天下,那就只能统一这天下;陆骠骑坐守京城,怀恩更是时刻关注侍郎府的动静,所以她的父亲,为了宋家,只有舍弃她这个女儿。而阿凉,宋暖更加理解,在侯元白和她之间让宋凉选择,宋凉肯定会放弃她。 毕竟,她才是今日所有的祸端。 所以,宋暖很想问问那广惠大师,是不是他算错了,其实她才是那个“假凤”。虽然她言之灼灼地跟阿凉说萧誉与侯元白争夺的是天下,不是她。可她心里也清楚,她确实成为了他们牵制彼此的关键,她对于这个苦难、动荡了太久的边境而言,实属罪魁祸首,死不足惜。 因而当马车终于到达北庭,当阿凉真的拿起长剑架着她走下马车时,她一点儿都不难过。况且,她那只懂跟她叫嚣的妹妹,架着她脖子的剑松垮垮的,一看就很没威胁力。 “阿暖!”——是她夫君的声音呢; “宋凉,你放开她!”——是她妹妹夫君的声音呢。 他们呀,戏都比她好。明明都机关算尽就等着她出现在战场这一刻,来给对方致命一击,却此时的喊声中都带着恐惧和紧张。 宋暖忽而就笑了,她还是头一次真切地看到两军对战的局面呢!往常都是戏文里的内容,现在亲临其境才知戏文是万千演绎都抵不过她亲眼所见的震撼。黄沙万里,旌旗飘飘,过了今日,又有多少热血男儿的骸骨被风化? 这般想着,宋暖就更坚定了。她带着和煦的笑容,趁宋凉只顾朝萧誉喊话而不备之际,猛地高喊:“夫君,别管我!”然后就身子朝宋凉一撞夺过剑来,再手起剑落,她利落而准确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宋暖在倒下时,还能看到自刎时她喷洒出的鲜血,滴滴落入黄沙,好似能再长出花儿来。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那些斑驳的血迹,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原来自刎是很疼的,脖子处鲜红汩汩而出,而伤口处撕裂的痛感,不断地传遍全身,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她除了笑起来,好似没有能力再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戏文里都是骗人的,人死之前,才不能孜孜不倦地说尽心中憾事呢!这人死之前,是呼吸明显地减弱,是她渐渐开始觉得自己好冷,慢慢开始感受不到痛楚,然后开始看所有的人都极其模糊。 虽然本来萧誉和侯元白骑在马上,离她的位置就不近,她本来就看不清他们。可现在,萧誉不知何时就已经奔到她身边,已经抱她入怀了,她还是看不清她的夫君了,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宋暖很想伸手去摸一摸萧誉的脸,他好像很难过。但她感到抱歉,因为她实在没有抬手的力气了。然后,她张了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算了,还是太辛苦了。宋暖心想着,那就这样吧,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双生(55) “来人啊!御医!叫御医!” 宋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终于听清楚萧誉歇斯底里在喊什么。她怔愣地俯视着萧誉抱着她的身体,然后才发现自己能够飘在半空中,抬手却连自己都握不住。 原来她真的已经死了。真是的,她一直惜命,怕疼怕苦怕累,却怎么死得那么的轻易?原来人真的很脆弱,所以,她瞬间又觉得如果自己的死能换多一些人的活,其实也挺好的。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 正当宋暖在半空中无所适从,不知怎么才能去到萧誉身边时,她听到了阿凉呢喃的声音。然后她看到阿凉跌坐在离她的身体不远处,目光涣散。宋暖心疼阿凉现在的模样,大概是无尽的内疚感,使她无师自通就飘了下来,绕在宋凉身边。 “对不起,我一直想听你真心喊我一声‘姐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下。”宋暖望着状似失去灵魂一般的宋凉,心又难过起来。原来,人死了之后还是会心疼的。 “阿凉,别为我难过,别自责好么?这都怪我太自私了。”宋暖蹲在宋凉身边,本来想扶起宋凉的,但奈何自己虚无缥缈的,碰都碰不了宋凉丝毫,更别说搀扶了。可是,刚才未尽的话,她还是忍不住想对宋凉说:“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告知你真相的,让你一直恨我,然后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用那么自责了。但我听着你为了侯元白,竟然连父亲也恨上了,我终究还是忍不住。阿凉,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姐姐。作为你的姐姐之前,我首先是父亲的女儿,南朝的皇后,我绝对不允许外敌入侵我朝。所以,我为了我夫君的天下,为了他所认为的和平大局,我由始至终都在利用你。所以,你恨我好不好,不要为我难过,好不好?” 当然,宋凉不会给她任何的回应。于是宋暖只能哀伤地陪在宋凉身边,看着自己的妹妹,眸如死灰地望着不远处,她那被鲜血染红的身体,低喃着一些再也得不到真切回应的话。 突然,宋暖看到宋凉有了反应,她随宋凉的视线而去,看到了侯元白。其实她刚才自刎,倒下前,余光有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似乎都在朝着她骑马而来。只是,最终来到她身边的是萧誉。现在宋暖才发现,原来侯元白刚才是马骑得急,不小心从马上坠了下来,现在才被护卫搀扶着,蹒跚而至。 不过,萧誉是不会让侯元白靠近她的。所以,宋暖看到萧誉身后筑起了人墙,隔绝了侯元白再上前一步的可能。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现在她已经如你所愿死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带她走!”侯元白从马上坠落,似乎肋骨处受了伤,他虽朝萧誉的方向怒吼,脸上却有明显忍痛的表情。 “就凭朕才是她的丈夫!就凭她是南朝的皇后!”萧誉没有抬头,视线始终落在宋暖已经没有血色的面容上。这个少年登基,久经沙场的铁血帝王,竟没办法厉声驳斥对手,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双生(56) 萧誉紧紧地抱着身体逾渐冰冷的宋暖,任宋暖的血沾染红他膛前的铠甲。他记得,他的小娘子说要与他同生共死,他记得他的小娘子无论多难过都会对他笑。他更知道,他的小娘子明知这是他设的局,依然义无反顾地来赴死。她是那么了解他的宏愿,又是那么残忍地在惩罚他妄图江山美人皆拥的贪心。 “夫君,阿暖无怨无悔,你不要哭啊!”宋暖已经飘到了萧誉身边,伴在萧誉身侧,头一次见这个永远气定神闲的俊逸君主,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真真是狼狈。她明知也不能真的碰触到萧誉的脸颊,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别哭了,你如今这模样不好看,不好看的郎君,我可是不喜欢的。” 然后宋暖将脸凑近萧誉,使劲地咧开嘴,想给萧誉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才发现,原来人死了之后,是笑不出来的。她如今笑不出,哭不出,只剩下整个缥缈的身子承受着巨大的疼痛,那痛苦似乎生生要将她整个人分裂开来。 大概,她要死第二次了么? “宋暖!本使今儿刚正式上任,遇事耽搁来迟了,还望见谅!” 就在宋暖被痛感折磨得快要再次失去知觉前,她听到了一清朗的男子声。那声音似乎有种魔力,瞬间让她整个人恢复平静,清醒过来。宋暖顺着声音的方向侧过身,见到了一全身白衣的男子,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身后,拱了拱手。 “吾乃引路使白无常,特来带您前往三途河,过忘川。” “黑无常呢?戏文里不是都说黑白无常的么?”宋暖听罢,傻傻地歪着头看着白无常,然后好似会笑了:“我还以为黑白无常长得很可怖呢!” “上任黑无常卸任后,一直没有合适的继任,所以今儿只有本使送您,让您受委屈了。”白无常的脸僵了僵,又是拱手。 “我…我还能跟我的夫君说句话么?”宋暖莫名地点了点头,又试探性地问。 “请吧,皇后娘娘。” 原来白无常是这么好说话的——这般想,宋暖重回到萧誉身边,见他已经把她的身体抱了起来,准备离开。她忙飘至萧誉面前,很认真地说:“夫君,请你一定要凯旋。我为你绣的江山图已经完工了,已经命人做成屏风放置在御书房内,你一回宫就能看到。往后,我没办法再陪你坐观山河了,我只能送你这幅锦绣江山图了。夫君,你可一定要喜欢。” 虽然萧誉看不见,但宋暖还是尽力去给萧誉一个最好看的笑容,毕竟,当初新婚之夜,她对他太冷漠了,这件事,让她一直很内疚。 如此,他们的爱情,也算是圆满的,对么? 宋暖缓缓跟在白无常身后,心里悄悄的想。但就在她要跟随白无常离开之际,身后的骚乱声让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元白,我求求你,姐姐她爱的是萧誉!她从来不曾爱过你!你不要再打扰她了!” “你放开我!”侯元白恨道,用力将牵制住自己的宋凉甩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双生(57) 宋暖刚转身即见到这一步,惊得一下子就飘到宋凉身边,却就是无法接住宋凉,只能眼睁睁看她的阿凉摔倒在地,手臂似乎受了伤,鹅黄色的衣袖渗出了红。 “侯元白!你到底在干什么!”看着失魂落魄的宋凉,宋暖怒不可遏。 但侯元白明显听不到宋暖的质问,他负伤仍执着命人上前去与萧誉夺宋暖。 萧誉将宋暖紧紧抱住,南朝将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的帝后团团围住,一个个眼睛通红,怒视着侯元白及他身后的柔然将士。 他们的皇后用生命去守护南朝,那么他们也将以血肉之躯去扞卫南朝边境的安定! “萧誉,我不争了,我不要你的皇位了。你把阿暖还给我好吗?是我先遇到的她!是我!”侯元白的神智似乎已经被宋暖突如其来的自尽击垮,在强夺不成后,竟卑微地朝萧誉跪了下来。 萧誉示意将士让出道来,他抱着宋暖站在侯元白面前,面容冷峻,语气嘲弄:“侯元白,你这副模样,怎能让柔然继续信任你?你可真让侯家列祖列宗失望。” 言罢,利落地抱着宋暖转身离开,再也不看侯元白一眼。而两军战士因得不到主帅的旨意,皆列队等待原地不动。 一时间,本剑拔弩张的沙场,气氛变得说不出的怪诞。 宋暖站在原地,望着萧誉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到有南朝的将士过来将宋凉接走。她才将目光回到侯元白身上,那个初见时的好看公子,如今发冠凌乱,容貌憔悴。 因此,她还是软了心肠,走到侯元白跟前,对他笑了笑:“元公子,认识你很高兴。但,我希望往后余生,你能忘了我。” “他这般模样,怕是魔障了,即便能听见也想不明白的。”白无常此时也飘到了宋暖身边,叹了口气。 “那引路使大人,您可否帮帮忙,让他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若我们不曾相见,也许我就不会成为他的劫难。我爱的人是萧誉,若有下辈子,我定还是将自己许给他的。所以,您能让侯元白不要再与我相遇么?”宋暖看着眼前痴痴傻傻模样的侯元白,不忍心。 “宋暖,吾区区引路使,这个忙可就帮不上了。”白无常摊摊手,继而观了观天色,催促道:“走吧,再不走就误了时辰了。” 宋暖听罢,依言点了点头,只能最后歉意地看一眼侯元白,便随白无常而去。 “就这么结束了?其他人的结局呢?” 随着宋暖身影的消失,呈现在古月杂货铺内的南朝风貌就这般戛然而止。林汐眼含泪光,怔怔地看向胡尹重。 胡尹重失笑地摇摇头,边将往昔石收好,边解释:“你忘了往昔石只能呈现物主的所知所感?宋暖都死了,其他人的事情,她还怎么知道?”说着,再顺手将顾湘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销毁,心内不禁感叹顾湘那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完全承袭了宋暖。 “但你一定知道的对么?”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胡尹重说林汐迷信 “已发生的事情不会被更改,所以萧誉依然依着历史的脚步坐稳他的天下,并扩张他的版图。只是后来他性情大变,手段暴戾,老年时政权被推翻。那个陆昊,后来拥护了萧誉的一个远房侄子当傀儡皇帝。而侯元白,起兵失败自然是被柔然唾弃,被萧誉所获。他入狱没多久就在狱中自尽了,野史说他是含笑而亡,临终前还呢喃说‘这次也要早他一步遇见你’。”胡尹重对林汐一向是有求必应。 “那宋凉呢?她追随侯元白而去?”林汐其实历史不错的,但这段历史不过是南朝众多政权的一个小插曲,所以她无法对每一个人物都了如指掌。 胡尹重当然是有问必答:“宋凉回京后,削发为尼。” “啊?”林汐张了张嘴,满满的诧异。 “很奇怪吗?宋暖的死,让她彻底看清楚侯元白的心,也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所以了却尘缘。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胡尹重上前敲了敲林汐的额,好笑道。 林汐努了努嘴,伸手护着自己的额头,不满道:“胡尹重,你有没有心!这么感人的故事,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难过不感慨!” “那些不是故事,是真切存在过的人生。而这个世上,每天还会发生更多令人无奈,感慨的事情。”胡尹重耐心道。 “话是这么个话,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呀!”林汐撇撇嘴,然后又好奇地说:“那…那个命格是真的咯?就因为宋暖和宋凉见面了,所以宋暖才有这大劫。” 胡尹重无奈地笑着说:“小汐汐,那你可想过,如果不是一开始她们被隔绝不见面致使宋凉心理不正常,后续会有这么多事发生?到底是命格还是人为造成?” “但要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她们也不会被关注,被分开呀!所以说到底,还是命格作祟呀!”林汐反驳道。 惹得胡尹重语塞,像看怪物一样看林汐:“小汐汐,你可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能不能不要这样盲目迷信?就算天有运柜,也是会随人的作为而转移,哪有注定的命格。难道那些成功的商人,生下来就不用学习工作,直接混吃混喝就能等到人生巅峰时刻?” 听罢,林汐想起了先前阿白同她提过司命星君的运柜,不禁讪讪道:“可是,你怎么解释明明宋暖和宋凉长得就一样,萧誉和侯元白偏生都选择的是宋暖?她们是双胞胎呀!” “那只能证明,他们喜欢的是宋暖的性子,而不是样貌。这与命格更加不相关”胡尹重觉得自己赢得太轻松。 “是是是,你是神仙,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林汐只能丧气地破罐子破摔。 “好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顾湘在Themoon的面试通过了。”胡尹重笑着揉了揉林汐的头发,颇为邀功一般:“她应聘的是我们公司副总裁助理,然后被副总裁拍板同意了。你不知道,我那个副总傅景琛出了名的只招男助理,更苛刻地吓走了好几任。顾湘她可是我们公司第一任性别女的副总裁助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林汐在害怕 “你的意思是顾湘能力很出众?”林汐听得有些高兴,正点着头呢,突然灵光一闪,愣住:“老板,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个傅景琛是侯元白的转世吧?” “你在想什么?傅景琛是萧誉的今生。他们俩的姻缘再续,是宋暖用担任了千年的引路使换来的。”胡尹重不禁想敲开林汐的脑袋来看。 而林汐听后,大脑再次当机:“你…你是说后来宋暖去补了黑无常的空缺?她其实是现在的阿黑的上任?” “这次完全答对。”胡尹重笑道,然后继续说:“萧誉杀戮过重,要在冥界受罚后才能轮回。宋暖知晓后自愿放弃轮回的机会,想要为萧誉赎罪。当然,也是她实在太招人喜爱,所以神荼不忍她不再为人,因此就在萧誉在冥界刑满后,神荼亲自为宋暖到月老处求来了这份姻缘。” “啧啧啧,没想到,冥王竟然是这么有情有义的神仙!”林汐大大地感叹一番后,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继而醒悟:“胡尹重,敢情你就什么都知道,刚才只有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对着颗石头在又哭又笑!” “那我做得不好吗?我可是在你提出心中疑问之前,把你关心的事情都打听完毕了。”胡尹重虚心地讨好道。 但林汐没有如以往一样奉承胡尹重,她抬头看向胡尹重的目光有些闪烁:“那…你可知我看了宋暖的故事后,心底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末了,又强调:“但你不许通过听我的心声来得知!” 胡尹重莫名地看着林汐,联想到她先前质疑她自己的记忆问题,他不禁蹙起了眉,沉声问:“林汐,你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遇到最奇怪的事情就是你和古月杂货铺了!”林汐白了胡尹重一眼,心里有股烦闷得不到宣泄,只能生气道:“时间不早,我下班了!” 说着,也不等胡尹重答应,林汐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风一阵地跑开,连工作服都忘了换下。 胡尹重本想喊住林汐问清楚,但他突然感应到自己房间内光阴盏有异动,再三衡量后,胡尹重还是收起脚步,改了方向去三层探查究竟。 当然,他没想到这么一疏忽,使得林汐原本对他恢复的信任感,徒然再次崩塌。因为林汐虽然跟胡尹重说了很多,却独独不曾提起唐悠悠说过看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林汐有意隐瞒,而是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是她心里的结,提不得,说不出口。她害怕一旦戳破现在表面的和谐,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幸福就都不存在了。 一如宋凉那样,一旦被侯元白发现她不是那个爱笑的姑娘,就会被无情地放弃。 林汐不确定,若她真如唐悠悠所言是双胞胎,那么那个未曾谋面的“她”和自己,谁才是嫦娥怀念、胡尹重寻找的那个人。或者说,她们,谁才是梦里的“颜汐”。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缺个人吃饭 也不晓得为什么,林汐觉得若真有那么个人出现,她一定是宋凉,而不是宋暖。这些日子感受到的温暖,不过是她偷来的时光。可她一个人在这个世间孤独得太久了,她还不起,也不想还。 “林汐?” 在林汐缩到电梯门的侧墙边深陷自己的思绪不能自已的时候,顾湘那清甜的声音传了来。她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顾湘笑吟吟地站在她跟前,正弯腰看着她。 “顾,顾小姐?有事?” “嗯!有事!缺个吃饭的伴!”顾湘也不问林汐怎么一个人穿着旗袍蹲在这么个角落,她径自也蹲到林汐旁边,歪着头看向林汐,可怜兮兮道:“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然后林汐未及反应,人就被顾湘扯了起来,一个伸手就摁开了电梯:“我今天来的时候观察到这大厦附近有家看起来不错的湘菜馆,我们去试试吧!我请客!” “那个…顾小姐,我付自己那份就好。”转眼已经被顾湘拉着走进湘菜馆落座的林汐,被顾湘的风风火火唬得都忘了自己原本在纠结什么,只顾着忐忑地征询顾湘的意见:“毕竟,您也算我们的客户。我不好让您请客。” “什么客户呀?我们可是同事!我既然喊你林汐,那你也应该叫我顾湘呀!”顾湘笑眯眯地边跟林汐说话,边盯着菜单斟酌。在她终于满意地选好,喊了服务员来下单后,她才一脸正经地看向林汐,伸出手:“以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什么…什么同事?”林汐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侯元白见了宋暖三面都没有说出自己其实不姓元。这顾湘确实话多且密。她的行为完全被顾湘主导,糊里糊涂地也伸出手与顾湘握手。 顾湘听罢不乐意了,抽回手,挺了挺身子双手叉腰:“我今儿面试完前脚才走出meetingroom,后脚HR就告诉我立即就能入职了。然后下一秒我上个卫生间我就听到门外窸窸窣窣地说我是傍上总裁才进来的。” “呃…” “你也觉得很无语对不对?这么大家的集团,居然如此地令人发指地八卦!”顾湘气愤地喝了口水,恨恨道:“我当然是立刻开门去理论呀!没想到那几个女人居然说别的面试者都是好好在排队等候,就我上了楼顶,然后上完楼顶就直接录用了!你说气不气人,我被直接录用那是我面试出色,我优秀!关我上不上楼顶什么关系呀!” “那…” “那我当然继续理论啊!然后我才知道,原来你老板就是我总裁!那杂货铺是大老板的产业!而我,不仅面试前到处晃悠,还厚颜无耻地拿了大老板的金步摇!我真是活该被误会,活该被八卦!林汐,这可是我第一次跟人理论被无情地碾压!”顾湘想想又更生气了,拿起水杯的力度都加深了几分。 林汐见状,迟疑片刻,还是弱弱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不关你事呀!怪我,走太快,且没有面试前深八大老板背景。”顾湘大概没想到林汐会归咎到自己身上,她愣了愣,然后迅速安慰林汐。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交个朋友吧! 林汐不禁失笑,原本对顾湘的好感又加重了几分,感觉面前坐得就是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 “你笑了!太好了!”顾湘雀跃道,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今天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可担心了。” “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你为什么担心我?”林汐诧异道。 顾湘歪着头,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毛病,我见不得别人不高兴。而且,今天在杂货铺和你也算有缘相识,就更加见不得你不高兴了。” “那你这样多累呀!”林汐不能理解。 “不累呀!”顾湘下意识道:“你付出多少,自然就能收获多少。我是经常哄别人开心,但我不开心的时候,我的朋友也会很关心我呀!就像我们现在,你本来可是叫我‘顾小姐’的,现在不也放下这些礼节了么?” “没想到,你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林汐看着现在笑容满面的顾湘,不禁感慨。但她不知怎么就想到往昔石里的宋暖,那是一个喜欢笑却不一定开心的女子。因而她语气捎带迟疑:“顾湘,其实…如果你今天上班过得并不开心,你可以不用对我笑的。” “那怎么行?我工作不愉快是我的事情,这也许是我目前的能力不足导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今天第一个愿意陪我吃饭的同事,我为什么要对你哭丧着脸呢?这显得我多不厚道,对吧?”顾湘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又是盈盈笑意地看着林汐。 加上适逢服务员上了菜,顾湘的兴致就更高了,边帮着服务员挪菜,边招呼林汐:“汐汐,你先试试?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依着我喜欢的点了。要是不合胃口,我们等会再去下一家,菜式你说了算!” 林汐嘴角微扬,听着顾湘这穿梭了千年时光都未曾更改的说辞,心里很是好奇所谓轮回是怎样的体验?为什么喝了孟婆汤的人,还能千年如初。 顾湘见林汐不说话,顿时怯生生的:“汐汐,你要不喜欢就直说,别露出这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哈哈哈哈,顾湘…你瞎呀!”林汐没崩住,瞬间表情全线失控:“我说,你怎么比我还奇怪。” “奇怪?我哪里奇怪了?倒是你,穿了个旗袍蹲在角落里。好在天色未晚,要是再暗点,我可是要被你吓死的!”顾湘不满地嘟囔。 惹得林汐好奇问:“你究竟为什么又上来了?我觉得你不像是来找我的。” “我是有点不开心,所以想上楼顶透透气。没想到转个弯就看到你缩在那儿,然后我突然间发现自己饿了,然后我们就一起来吃饭啦!”顾湘夹了一筷子虎皮尖椒就往自己嘴里送。 “因为那些风言风语么?” “那又不是。我只是在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在大公司里工作,因为人际关系复杂,老板心思难猜。这第一天上班,我就觉得自己脑容量不足了。我以前实习的时候,可没这种感觉。”顾湘说着,顺当又舀了勺外婆菜到自己碗里,然后配上热腾腾的白饭,吃得非常高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突然难过 这表情和说出的话极其不相衬,但吃相又着实很能逗引旁人的食欲,让林汐都看呆了,一时感到她其实非常饿。林汐吞了吞口水,问道:“顾湘,你有没想过当吃播啊?看你吃饭,比自己吃还香。” “想过啊,不过我觉得对着个手机说话忒没意思了,所以就没干。”顾湘正“埋头苦吃”,捎带抬头关心了下林汐:“你快趁热尝尝呀!这家店的出品真的不错的!” 听罢,林汐觉得自己再不动筷子就真的太不够意思了,因此点了点头,依言拿起了筷子,首先伸了筷子去剁椒鱼头那,挑了块鲜嫩的鱼肉进自己碗里。 “你也爱吃鱼呀!” 没想到,这么一举动,令到顾湘犹遇知音一样,激动得都放下了碗筷,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汐。 林汐这下夹着鱼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真正流露出了所谓“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弱弱回道:“爱吃鱼…不稀奇吧?” “不稀奇呀!只是觉得好像仙子一样的你,竟然也有和我一样的喜好,我很高兴而已。”顾湘说得很真诚,那眼眸里好似有光。 让林汐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她低了低头去掩饰自己的害羞——实话说,林汐也是头一次这般被人夸得抬不起头:“仙子这个词,夸张了,真的夸张了。” “没有啊,难道你不知道你穿着旗袍的样子跟画里的仙子一样么?老实说,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像远古而来的人。你真的浑身都散发着古风的气质。”顾湘继续絮絮说着:“你怎么不当演员呢?要是演古装剧,好似仙剑奇侠传那样的,来个三生三世轮回情缘,指定你能大火!” “湘湘,你对轮回了解多少?” 顾湘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却是林汐突然的情绪回归低落,这样沉声问自己。一时,顾湘心里犯了难,思考片刻,诚实道:“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那,你觉得轮回之后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人吗?或者说,两个我站在你面前,你会在意我是哪个我吗?”林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更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因为顾湘提及的“轮回”而心里无由来的难过。 林汐知道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人,哪怕她主修民俗学,对中国传统文化传说极其感兴趣,她也不是那种深陷传说而不辩证思考的人。林汐也不明白最近的自己,为什么越来越难懂,更多了许多她不曾有过的情绪波动。 “汐汐,你…问的好像有点深奥,我听不明白。”顾湘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只能轻声说着:“不过,我看电视,那些跟轮回有关的剧情,都是找同一个演员演的。他们总是将爱恨情仇三生三世地串联在一起,无论那个人轮回成什么身份,反正只要那人还长那样,他们就还是会相爱。” “所以,让那些人相爱的,到底是灵魂,还是模样。”林汐目光深邃,看向顾湘:“如果是灵魂,为什么要在意模样?如果是模样,那为什么双胞胎会被人识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什么都没带 “那个…林汐,你是感情遇到了问题么?”顾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林汐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湘,摇了摇头,忽而笑了:“我只是看剧看得太入迷了,你不用管我,就当我发神经就好了。”说罢,她好似很饿一般,拿起筷子就猛往碗里夹菜,还招呼顾湘别愣着,也一起吃。 到底顾湘已经是个凡人,不会有前世的回忆,也没有担任黑无常时的异能,所以林汐知晓自己问出的疑问永远得不到答案。而也许能够给她答案的胡尹重,她又不想问。林汐只能转移话题,与顾湘天南地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尽可能把内心里的焦虑不安都强行压下去。 她不想自己那么在乎胡尹重,在乎古月杂货铺,因为林汐清楚她只是普通人,会生老病死,终究与胡尹重不是一路人。她害怕自己现在过于敏感,将来再次重归一人时会无所适从。 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一直在黑夜里,你不会需要光。可一旦你感受过阳光,你就再也不能忍受黑暗。 林汐就是害怕自己将来会那么脆弱,所以刚刚不过一念之间,她就决定,所有的所有,她都不再追究,也不再好奇。哪怕心里再不舒服、再不安,她都权当自己只是生病了,多点休息总会好的。在林汐的意识里,没有什么困难是睡一觉后解决不了的。无论外面的世界多难,只要她能躲到自己的梦里,血腥也好、难过也罢,等经历过睡眠的安抚,第二天醒来她就又如获重生。 这二十四年来她都是这样过来的,往后她也一定能继续这样下去。 “汐汐,那我们明天见咯!”晚餐过后,顾湘在湘菜馆门口开心地朝林汐挥手告别。林汐也跟着挥手,叮嘱顾湘要注意安全。原本顾湘提议她们结伴坐地铁回家时,林汐是很赞成的。无奈走到了门口她才惊觉自己什么都没带,把衣服和包都忘在了杂货铺里。 于是林汐也就只能认命地告别顾湘,灰溜溜地又返回古月杂货铺。 “嗯?怎么不锁门,还连盏灯都不开?”因为林汐和顾湘在吃饭的同时,话有些多,所以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看着大门敞开却一片漆黑的杂货铺,很是疑惑地去摸黑找开关开灯。 “砰!” 就是林汐没想到,平时闭着眼都能熟记的铺内陈设,她居然能撞到东西,还是异常硬的物体——“哎呀!”林汐抱着自己的膝盖,钻心的痛让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谁?” 是胡尹重的声音,但林汐痛到回应不了,只能抽泣两声。然后很快整个杂货铺大堂,伴随着胡尹重急迫的脚步声,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汐?你怎么回来了?”胡尹重很快就发现了林汐,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快步到客户等待区的沙发处,轻轻地将林汐放下,关切地问:“只撞到膝盖吗?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林汐疼到睁不开眼,听到胡尹重这问话,气不打一处,却又无力回击,只能细声道:“膝盖……还不够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铺内有神兽 “没事,很快就不痛了。”胡尹重皱着眉,疼惜地看着林汐,然后立即手中运起淡黄色的光晕,手掌将光源对准林汐受伤的膝盖。林汐瞬间感觉到疼痛逐渐消失。 那光轻轻柔柔地笼罩着林汐的膝盖,温暖却不炙热。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看着先是刺痛消失,慢慢地连膝盖上的红肿都了无痕迹。前后不过三十秒的时间,林汐活动了一下膝盖,完好无损,方才的痛感好似一场梦一样。 林汐不可思议地用手摸了摸原本受伤的膝盖,呆呆地问:“老板…你应该开医院,而不是杂货铺。” “月之灵力在于修复,是有悖于世间法则存在的能力,不能显露于世人面前的。”胡尹重此时半跪在林汐面前,伸手摸了摸林汐的头,朝她温柔地笑。 林汐就这样怔愣地对上胡尹重好看的眉眼,不知为何,方才飘荡不安了许久的心,突然就变得稳稳当当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忘了东西?”胡尹重心知林汐情绪异样,不动声色问道。 林汐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走太急了,忘了换衣服和拿包。” “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换好衣服,我送你回家。”胡尹重站了起来,双手插着裤兜,低头看着似乎神游太空的林汐,这般柔声道。 “老板,你为什么晚上不关店门?这合栋都是古董,你也太引人犯罪了吧?”林汐却没有起身,只是疑惑地环顾了四周:“还有,我刚才是撞到哪里呀?现在看起来,怎么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碰到我啊!” “方才是吾冲撞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林汐话音刚落,未及胡尹重回应,她就听见整个大堂突兀地响起苍穹一般的声音,悠远而伴随着虎啸声。她浑身打了个颤抖,本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挂到胡尹重身上,哆哆嗦嗦地说:“老…老板…有…” “陆吾!” 胡尹重没等到林汐那个“鬼”字说出来,他已经一手抱稳林汐,朝虎啸声传来的方向厉声道:“收拾好才出来见人!” “喏!”回应的声音变得清朗好听。 瞬间,原本害怕到闭上眼睛的林汐,立马睁开了眼从胡尹重身上下来,好奇地去寻那说话的第三者。 然后林汐就看到一个清隽的男生,一身飘逸长袍地站在大堂中央,朝她拱手:“吾乃陆吾,见过殿下。” “陆吾?可是传说中的昆吾神兽陆吾?书中记载陆吾身如白虎,人面而虎爪,有九首九尾。怎么你的化身这般好看,而且只有一个头?”林汐不知为何,听到“陆吾”这个称呼就倍感亲切,加之眼前陆吾是人类男子的模样,她全然没了害怕,反倒好奇居多。 “吾…” “说人话。”胡尹重站在林汐身后,冷冷地下令,打断了陆吾的话语。 惹得林汐惊奇地转过身去看仍在原地站着的胡尹重,疑惑:“老板,你怎么突然态度那么差?陆吾可是神兽,你要尊敬他!” “小汐汐,我是月神古月。”胡尹重闷声强调。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陆吾怎么了 林汐不以为意,耸耸肩:“但你不当月神几千年了呀!”然后就自顾兴奋地跑到陆吾身边,围着陆吾转:“陆吾,你的真身真的跟传说形容的一样么?那你其他的头去哪里了?” “殿…殿下,我…”陆吾一边被胡尹重那冷峻的视线锁住,一边又被林汐好奇热情地围住,他一时冷汗淋漓,觉得哪怕已经身为万万年神兽了,还是没有能力招架眼前这两个大人物。 “活到这个岁数,话还说不利索了?” 又是胡尹重那阴恻恻的声音,吓得原本就不善言辞的陆吾,更没说辞了。只能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既不知怎么回应林汐,更不敢对上胡尹重的视线。陆吾在心里哀叹,自己也不过是遵了天职在这里守护宝物,无端端被汐殿撞了,不能喊疼就算了,还要被上神挤兑——都说做人难,做神兽也不容易啊! 当然,使得陆吾处境凄凉的始作俑者林汐全然没领悟出来,她只是觉得目前的情况是神兽陆吾被下岗月神冷暴力,她那正义感井喷式爆发,不自觉就护在陆吾面前,批评胡尹重:“胡尹重!你过分了啊!怎么这么凶呢!陆吾可是一直很有礼貌的!” 说着,她还朝陆吾使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却不知她这个眼神在陆吾看来跟催命的符咒差不多。陆吾整个身子更哆嗦了。然后,也让林汐更自觉要好好护着陆吾,牢牢地将陆吾挡在身后,对着胡尹重瞪眼睛。 胡尹重见状,只能使出他的杀手锏——装可怜来寻求林汐的同情:“小汐汐,是他不长眼没有避开你,让你受伤。我这是在为你出气,你怎么倒护着他?你还瞪我,我的心都被你瞪痛了……”说着,还双手捂心口处,认真地皱眉喊疼。 却是瞧得林汐一阵恶寒,跟陆吾来了个同步哆嗦。不过她的哆嗦是无语胡尹重的做作,而陆吾则是仍处于极度害怕林汐对他的维护引来胡尹重的怒火。 “陆吾,不好意思呀,刚才大堂太暗了,我看不清,没有伤着你吧?”林汐决定不管胡尹重,任他继续演戏,转而去看陆吾,一脸真诚地道歉。 慌得陆吾原本就哆嗦的身子,闻言后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颤抖:“汐…汐殿,万万不可…” “你抖什么呀?很冷么?”林汐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胡尹重的低气压,关切地对陆吾说:“我去给你找件衣服吧…”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陆吾眼见林汐的手就要朝自己伸过来,再看她身后的胡尹重那阴冷的脸,顿时连连摆手,脚步踉跄地连连退后,急得吼出了虎啸声。 林汐不明所以,只觉得陆吾发出的声浪对自己的耳膜产生了猛烈地冲击,让她难受得不得不紧捂双耳:“老板!陆吾他怎么了?” “嘭!” 突然一声巨响,林汐没等到胡尹重的回应,就见陆吾生生在她眼前好似气球一样爆开,散出了层层的白雾。吓得林汐忙回头寻胡尹重:“老,老,老板,你的神兽它爆掉了,它爆掉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跟神仙讨论传说 “没事,他只是恢复了真身而已。”胡尹重快步上前,虚扶着林汐,示意她看向白雾深处。只见雾气散尽后,陆吾果然露出本相居中乖巧地坐着,眼神真挚又怯懦地看向胡尹重和林汐。 见此,林汐瞬间离开胡尹重身边,迅速走到陆吾跟前,满目的好奇:“咦?你怎么跟传说长的不一样?” 虽然眼前的陆吾确实状似人面,虎身九尾,但林汐发现他并没有九颗脑袋。而林汐,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一个脖子怎么承载九颗脑袋…… “虽然你们的《山海经》记载的远古与实际情况略有出入,但对于神兽的描写大多契合。关于陆吾,《山海经·西山经》中明确记载,‘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胡尹重遵守承诺并没有听林汐的心声,因此只是无奈地跟上林汐,瞥了眼陆吾,放缓了语气解释:“现在你看到的陆吾便是虎身而九尾,面似人脸。所以,他的本相与传说还是很相符的。” “不对!不仅是九尾,还有九头!你说的是《西次三经》,而《山海经·海内西经》里也提到陆吾,原文是‘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林汐因为期望落空,气鼓鼓地辩论道:“以前上课的时候教授提过,根据两段文字里的地理位置都是昆仑,再加上“九”字的巧合,还有类虎、人面这样的描述,推测实际上开明兽和陆吾是同一种生物。他们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写了九尾,另一个是九头。当时教授的分析是目前面世的《山海经》只有十八卷,且作者都不详。因此,很有可能是当时古人在整理典籍的时候理解偏差,或者记载的时候,因为没有校对而出现上下文的逻辑矛盾。” 胡尹重听罢,看着林汐一副认真的学术研究的模样,忍俊不禁。他清了清嗓子,善意提醒:“小汐汐,你专业学得好。但是,我曾经是月神,而陆吾就在你面前。他…没有九个头。” “额…” 胡尹重话音刚落,林汐气势全无,很是尴尬地看了看胡尹重,又低头看了看陆吾,她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教授不提醒她,要是有机会遇到神仙,不要跟他们讨论传说,更不要想妄图反驳! 因为会被打脸,而且还是很疼的那种…… “呵呵呵呵,你们没听出来?我这是在批评我们教授,学术不精,枉为人师,枉为人师!”林汐发出一连串听起来就很假的笑声,伸手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心里祈祷,但愿她可亲可敬的教授大人此刻不会因她的“甩锅”而在家狂打喷嚏。 “汐殿,昆仑其实有两个守护兽。我镇守的是西南,而开明镇守的是西北。其实,我们真的是两个不同的神兽。您很好奇的九首神兽开明,他还在昆仑,没来。”作为话题中心的陆吾,一直默默地听面前两位大人物在议论自己,总算找到机会发言为自己说上句话。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学习新知识时间(1) 林汐一听,更想掩面逃离,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当着人家神兽本兽面前,理直气壮地“抛书包”,她怎么会发展出这样的剧情!林汐想,她应该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班门弄斧第一人了! 胡尹重看着林汐那表情多变的模样,不禁失笑,安抚道:“小汐汐,既然陆吾开口了,你对陆吾和开明的疑问,就尽管问吧!” “我…那个,陆吾,你能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吗…”林汐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吾,弱弱地问。 陆吾其实并不在意,因而很快便接上林汐的话:“是我不好,今日伤了汐殿才引来这些误会。汐殿如今为凡人,不清楚远古之事,实乃正常。” “什么叫如今为凡人?我……”林汐突然觉得自己好似听了惊天大新闻。 “咳咳,汐汐,陆吾他因为一直守护着杂货铺,所以对现代社会的学习能力没有姮娥好,他语句间的毛病你就不要在意了。”胡尹重在林汐继续追问前,及时上前解释,并用心语警示陆吾说话要小心,注意用词。 接收到胡尹重心语的陆吾,忙点头致歉:“汐殿,是我表述不当,是我表述不当。” 若是以前,林汐大概就会被蒙混过去。但现在的林汐整个人都敏感了许多,对人的细微观察和对事情的感悟能力,显着提升。她很快就从陆吾的迅速回应中觉察到不寻常,然后暗自里对胡尹重的猜疑更甚了。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表露出来,而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稍稍点头认可:“那我们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好奇《山海经》的描述怎么那么准确,难道是仙人写的?” “从前的昆仑,由天柱接连天地,我们是可以自由去往人间的。”陆吾仰着面,思索片刻后对林汐解答道:“不过说是人间,那时并没有很多人类,世间比如今宏远,河海也比如今悠长浩荡。” “所以,是当时的人类见到了你们,然后口口相传,到后来再将你们写成文字,变成传说。”林汐了然,继而又问:“那既然你和开明是两种神兽,怎么会这么多相像的地方?你们是有亲戚关系么?” 听罢,陆吾歪头看向胡尹重,他确实对现代语言不精通,一时不知怎么跟林汐说明白。所幸此刻林汐对陆吾没再有初识那般热情的举动,因此胡尹重也缓和了对陆吾的态度,乐意伸出援手,代为说明:“小汐汐,其实陆吾不是他的名字。‘陆吾’是当初西王母为这个族群起的名字。你可以理解为跟人类、老虎、狮子这样的名词是一个意思。陆吾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是比人类还要早存在世间的物种。而开明兽不是,开明不是一个族群的名字,他仅仅指代开明兽。” “那时的国度现在被称为‘古蜀’。我的太爷爷曾经到过古蜀,遇到当时的贤王开明氏,更因缘际会解救了古蜀与开明氏于危难。所以,古蜀的百姓与开明氏为表感激,将我们陆吾一族奉若神明,还将我们的面孔画了下来当作图腾。”陆吾向胡尹重投以感谢的眼神后,自行在胡尹重的解说后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学习新知识时间(2) 林汐原本听得聚精会神,但陆吾的话刚落,她突然愣了起来,沉思片刻将自己的脸凑近陆吾,紧紧盯住,而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三星堆那些奇异的人脸,不是外星人的样子,是你们的样子呀!” “对,陆吾在古蜀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包括三星堆出土的巨型青铜人头像,都是1:1还原他们见到过的陆吾先祖模样。”胡尹重边肯定林汐,边不动神色地伸手将林汐拉近到自己身边,继续说:“而开明兽,就是开明氏身死后,因其想要成为陆吾那样的强大生灵的意念过于强大,而幻化出的神兽。但他为什么不完全变成陆吾的样子,而成为了九首神兽,这个听说有陆吾问过他,但他拒不作答。” “拒不作答?”林汐小声地重复着,片刻,试探性道:“该不会是他幻化过程出了些小意外,类似我们说的整容失败吧?” “有这个可能,但我们怕伤了彼此的和气,一直按下不提。”陆吾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过话端。 惊得林汐不知该如何回应,且细想要是笑出来也是对神兽的不尊重。于是她只能深呼吸,生硬地迅速开启下一个话题:“听起来,陆吾一族在远古时期就伴在神的身边了?那三星堆的通天神树,以及那时流传下来的祭典仪式,都是你太爷爷教古蜀的?” 陆吾再次点头肯定林汐的说法,进一步道:“太爷爷在人间与开明结下了深厚情谊,因此传授了开明通天之术,让开明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声达昆仑。” “那么,当时你太爷爷究竟是解救了古蜀国什么呀?”林汐好奇道。 “是旱涝。”陆吾耐心地为林汐讲述:“当时天地混沌初开不久,无论是天气还是地貌都极其不稳定。尤其是雨水,要么连下数月,要么连旱数月。因此旱灾和涝灾成为了人间的两大杀器。古蜀地处平原,深受其害。” “原来如此,所以后来的传说有记载开明兽协助过大禹治水,就是师承你太爷爷的呀!”林汐瞬间就把传说间隐藏的故事线给找了出来。因此整个人更加兴致勃勃了:“只是,刚才听你说是古蜀的人民将陆吾奉若神明,难道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是神兽的么?” “他们是兽,但‘神’这个就见仁见智了。”胡尹重在旁适时地幽幽插话:“简单类比的话,是人类与狗的关系。” “老板!你怎么说话呀你!陆吾怎么能跟狗比!”林汐顿时炸毛,并关切地看向陆吾,顾及他的情绪。只是陆吾的表情却很平常,连带他身后的九条尾巴都是悠哉悠哉地摇摆,并无生气或者伤心的迹象。这让林汐感到困惑——在她的感念里,狗属于人类世界里的动物,而陆吾是神兽,是与天同寿的存在,绝对不能将狗跟陆吾相比。 “汐殿,请您勿要斥责上神,因在远古蛮荒我们陆吾,乃至囚牛、朱雀、玄武等看似只存在在《山海经》里的神兽,在当时都不过是最普通的生灵。按现在的话而言,我们就是动物中的一种。只是沧海桑田,天界与魔界的争端太多,且世间进化出了类神的人族,才使得我们变得神圣罢了。”陆吾这般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学习新知识时间(3) 让林汐深刻感受到是她自己孤陋寡闻,大惊小怪了。加上一旁胡尹重委屈兮兮地看着她,林汐一时找不到要说的话,脑海里满是远古时的人间,满大街的陆吾、狻猊、饕餮…就似非洲草原上的狮子和豹,奔跑追逐着,让当地居民习以为常。 然后一个惊人的脑洞在林汐心里萌发,她看着眼前的一神一兽,略带迟疑地说:“请问,既然陆吾这个名称是类似狮子老虎那样的动物属性词,那为什么老板单单用陆吾称呼你,你总会有自己的名字吧?总不会…这个世上,如今只剩你这一头陆吾了吧?” 林汐的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面前的陆吾,甚至是胡尹重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她心里那不好的想法便愈加强烈起来。 “是的,凛是我曾经的名字。但,现在已经不会再有别的陆吾这样称呼我了。如今,陆吾既我,我既陆吾。” 果然,在气氛降到零度时,林汐听到了她已经猜到,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能够想象,曾经的华夏大地有着各种各样的生灵:凤凰在天上飞;陆上陆吾成群;海里神龙遨游。那时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大概都对这样的景象很习以为常。但因为环境气候的变化、六界反复的战乱,导致那些鲜活过的生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濒临灭绝,然后成为了神话传说。林汐难过地感到,若现在的人类还不懂珍惜这天地、珍惜地球,终有一日这个被污染、战乱、采伐无度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地球,也会让“人类”这个名词成为地球上的传说。 “有一段时间,天界与魔界一直战乱频发,使得天神不得已对人间袖手旁观。而原本蠢蠢欲动妄图横行人间的妖物,也就趁机祸乱世人。因此,我们不仅要守护昆仑,更要守护人间,使得每天死去的陆吾比出生的还要多。然后,直到我再也没看到新生的陆吾。”陆吾的眼神淡淡的,似乎时间早已让他无悲无喜。他见林汐看他的目光似乎很难过,于是表情显得更不为意了,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合时宜,却又憨憨的笑容:“汐殿,您是否想夸我们很伟大?” “你…话题转得比我还生硬。”林汐知陆吾是故意逗她,想让她高兴,但她实在高兴不起来。于是闷声说:“陆吾,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曾经在我们不知情的岁月里,用生命去守护这个世间,守护我们。” 陆吾没想到林汐会这样说,一时眼眸湿润。他有些惊慌,因为万万年过去了,他早就没有了流泪的能力。 最后一次哭,是他看着一头陆吾被一个猫妖伪装的道士攻击倒下,而他当下被一群村民围攻,斥责他为怪物朝他扔沙石并协助猫妖令他无力反抗,更救不了同伴。 陆吾那日被人类捆绑着,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再眼睁睁看着那猫妖成功获取村民信任后,转身变脸屠村,血流遍野。 “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怯懦而无用。”猫妖一脸轻蔑,用沾满鲜血的手去解了陆吾身上的绳索,那是妖界的锁魂链,不管人兽还是神魔,统统无法挣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陆吾的心结 陆吾如今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到昆仑的。他只记得自己浑身都是鲜血地爬到西王母座下,长长地发出虎啸嘶鸣,一遍又一遍——因为从此以后,再无陆吾一族的凛,只剩下陆吾,只有他是陆吾。 “凛,这不是你祸乱人间的理由。”西王母居高临下,眼眸不带一丝的怜悯。 陆吾双目通红,咧嘴喷着粗气:“我陆吾一族助人之时不求回报;守护昆仑之时也不求回报!可当我们降妖除魔,秉承天规律例不伤人、不在人前使用异能时,尊贵的神不曾施出援手、善良的人更不曾信任于我们。我如今奋起反抗,又何须理由?这天,又何曾公允?何曾公允!” 西王母终叹气一声,声音萧索:“凛,你被心魔控制,在人间与妖界足足杀戮了三日,如今那两界已如炼狱。可那日欺你害你的人与妖早已得报应,你又有什么理由再去伤害无辜?” “没有无辜!袖手旁观即为原罪!我没有滥杀无辜,他们全部罪有应得!”陆吾声嘶力竭,身上的每一根毛发皆竖起,不再柔软,而是硬如铠甲,重重将他护了起来。 “唉……罢了,你既如此执迷不悟,也无需再镇守昆仑,且去极寒之地思过吧!”西王母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却很快恢复威严不容置疑的模样,她淡淡地下令:“陆吾凛犯杀戮之罪,不知悔改,今起革去昆仑守护之职,罚至苦寒之地,期限三千年,其族同罪!” “哈哈哈哈哈哈!”陆吾笑得撕心裂肺,他立在原地仰望着西王母,一字一句:“王母娘娘,您可知,我即全族?我即全族!” “陆吾?你怎么了?” 林汐关切又带着担忧的话语传进陆吾的耳里,他神色迷茫地看向林汐,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心魔夺取,多亏了林汐及时把他唤回来。 “我没事,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陆吾这般搪塞道。 林汐皱眉,心里总觉得不妥,并不相信:“是么?可你方才眼眸通红,身子都在颤抖,好似随时又要爆炸一样。” “好了,小汐汐,时间不早了,你该问的问题也问了,该让陆吾去休息了。”胡尹重朝陆吾使了眼色,适时在旁打断了林汐的追问,柔声对着林汐说:“我送你回家吧?” “好!”林汐欣然接受,胡尹重的态度让她大概猜到陆吾的过去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且是不足为外人言的事情,因此她就识趣地与陆吾道别,但佯装轻松:“那陆吾,我先回家咯,我们明天见!只是,你可不许再突然出现撞我了,你身上的毛真的太硬了,感觉钢铁都比你柔软!” “遵命,汐殿。”陆吾愣了愣,而后恭敬地朝林汐与胡尹重垂首示意,消失于在原地。 林汐不得不后知后觉,扯着胡尹重的衣袖,也不走:“完了老板,我是不是刚才又说错话了?” “小汐汐,我不是人,不会死,完不了。”胡尹重嬉皮笑脸地,故意没有理会林汐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林汐真的生气了 林汐看到胡尹重那不正经的样子就来气,撇开脸懒得理他,自己就往大门口走去。 胡尹重见状,快步跟上,笑嘻嘻地凑近林汐:“小汐汐,你走太快了,你把你的司机给落下了!” “你!”林汐更生气了。平日里胡尹重是这样嬉皮笑脸就算了,连带现在,明知她不高兴、心里郁结还这般嬉笑。好似每次出现了什么问题,他总不会开诚布公,都妄图用这样的态度搪塞她。 可是如今她不一样了,她没有以前那样好糊弄了。 “我想好了,既然这么晚了,我就在休息室歇息好了,不回家了。”林汐停住脚步,淡淡地对胡尹重这样说,然后很仔细去观察胡尹重的面部表情——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好似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多想了,敏感了而已。 胡尹重脸色如常,毫无波澜,只是温柔地叮嘱林汐:“那我去关门,你好好休息。” “胡尹重!”林汐终于忍无可忍。 使得胡尹重停下了往大门去的脚步,终于表情认真地看向林汐,目光炯炯。他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声音沉着地说:“陆吾只是隐去了身形,但他依然在。我不说,只是怕触动他的心事。虽然陆吾的天职是守护,他一直守护着古月杂货铺,守护那些未能解开羁绊的旧物之灵。但是,万万年之前,他是昆仑的守护神,他应该守护的是昆仑。只是后来,因为仙界与魔界的异动,使得妖行人间。而人类被妖气蛊惑,协助妖魔屠杀陆吾,致使心系人间的陆吾族群灭绝,凛他伤心欲绝,才变得连带毛发都刚硬起来,不再柔软对待世人。” 言毕,可林汐只是冷冷地看着胡尹重,无话。 “你不是想听这个?”胡尹重轻咳一声,眼睛一转又说:“其实你刚才猜测的很对,传说中的神兽,确实真切存在在人间,在曾经的山川河海中。只是随着大自然的演化和战乱的发生,有些物种灭绝了,也有些物种退化或者进化了。才致使曾经普通的生灵,变得传奇。比方说,现在的狮子和老虎,神话里总说狻猊似狮、陆吾类虎,其实应该反过来说。因为狮子和老虎,都是一些当时被强行夺走异能的陆吾和狻猊退化而成的。” 林汐仍然不说话,仍然是冷冷地看着胡尹重。她在等,在等胡尹重把所有的话题都说完,无法再转移话题后,看他还能怎么装下去。 果然,胡尹重见林汐仍然毫无反应后,终于变得欲言又止。林汐看到胡尹重的样子,心里窝着的那团火更盛了,她忍不住呛声:“胡尹重,你觉得我会觉察不出来陆吾的异样,需要你像对白痴解释一样的解说?你觉得今天晚上我的行为举止很正常,就是回来耐心听你的远古科普讲解的?” 这次,变成胡尹重无话了。 “告诉我,为什么在我离开杂货铺之后你没有来找我?这不是你的作风。因为,你哪怕编个词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你都不会放任我自己突然离开。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这个事情严重到你会忘记关大堂的门,需要陆吾苏醒现身来镇守?”林汐语气冰凉,双眸盯着胡尹重,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到底怎么了 胡尹重的眼色暗了暗,视线移开,声音温暖却疏离:“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会把大门关上的,你先回房间休息。”语毕,径自往大门处走去,也不再看林汐。 林汐就这样杵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胡尹重的背影——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能深切明白宋凉为何会有恨。因为明明那么努力了,明明从对这个世界不曾有期盼,到如今对胡尹重越来越在乎——她变了那么多,他却仍在用最优雅温暖的态度去回避,不曾有一丝的不同。 果然,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终究也只能是胡尹重悠长的生命里一个不起眼的过客。林汐这样想着,突然感到脸颊有凉意,她抬手才知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落了泪。 她到底怎么了? 林汐在心里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她为何别扭得不像样子,她从前从来不会如此。 “汐,我把安神茶放这了,你记得先喝了再睡,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胡尹重不知何时已经把杂货铺的大门关好,已经又手上捧着一杯安神茶来到林汐身后。他将杯子往前台轻放,始终不敢再直接面对林汐,而是站在她身后这般叮嘱。 林汐无话,仍然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曾挪一步。她那本已经混乱的内心,经过了这一夜,那些声声质问却得不到答案,变得更加凌乱,使得她束手无策。直到她听到身后胡尹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愿意转身去拿起那杯胡尹重为她准备的安神茶。 “老板,这茶,真是只是安神而已吗?”林汐捧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下去。她内心的声音是在告诉她不要喝,试着不要喝。但身体却很诚意,伸手举杯饮茶。 她不知这是习惯使然,还是自己说到底还是潜意识想选择相信胡尹重。林汐捧着已经空空的茶杯,心里有些悲哀——因为她突然惊觉,原来自己对胡尹重的依赖,已经严重到即便再多的怀疑,只要胡尹重肯说出一个恰当的解释,她就能无条件的相信。 这真的太恐怖了! “汐殿,你怎么不去休息?” 陆吾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已经平复心绪的他,此刻满是疑惑。他已经没身观察胡尹重和林汐有一段时间了,还顺带听了一段后世对他陆吾一族的总结。陆吾本以为按着往常林汐的性子,一定会好奇得东问西问,或者就缠着胡尹重上楼继续听远古的神话故事。 但事情并没有依着他推测的那样发展,而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汐喝完安神茶后依然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陆吾,你为什么似乎很害怕他?”大概是林汐早有准备陆吾仍在,她对陆吾突然的发话并不觉得惊讶。 陆吾没想到林汐会问这个,不由自主眼神瞟向那通往三层的楼梯方向,吞了吞口水,低声道:“也不能说是害怕,只是上神他出了名脾气不好。而现在大家也不年轻了,能不火拼就不火拼了。” “胡尹重脾气不好?”林汐是真的错愕,她转身朝陆吾的方向看去,重复着他的话求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同陆吾谈个心(1) “是啊!”陆吾应得理所当然,然后现了人形,挑了张沙发坐下,并示意林汐也坐过来:“我在昆仑时结交了好些朋友,加上容易心软,所以每每朋友有了个错失,我都抵不过哀求去替他们掩盖。好在王母是个清冷孤高的性子,她对我的说辞总是轻易就采纳,所以那千年来的光阴里我从未因‘庇护’而获罪,直到遇到了上神。他在王母面前发怒直斥我护短管教下属无方,使我被罚去不周山静修两百年。那不周山终年寒冷飘雪,别说是人了,连神仙都不愿停留。我那时年纪还小,第一次受罚,哪里抵抗得了那般恶劣的环境,在山里没多久就重病起来,几乎没了性命。也就这样,我从此见到上神就害怕。” “唔?老板他的性格从来都不爱管闲事。是不是你包庇的那位朋友,实在犯了弥天大错?”此时林汐已经坐到了陆吾身边,疑惑地侧脸看向陆吾。 陆吾闻言怔了怔,沉默片刻才又说:“昆仑的花园里,它的最南边除了各种神树神花外,还曾经生长过许多神兽,例如六头树鸟、蛟龙和大蛇……他们热爱在花园里追逐打闹,因此时常不小心闯祸。我记得那天树鸟和大蛇斗法斗得忘乎所以,一不小心把本封印在花园底下的土缕给放了出来,他们惊慌失措地找我求情,我没有办法,只能替他们掩饰这个过失。因为放出土缕一事若被王母得知,他们必死无疑。” “你说的土缕,该不会是传说中像羊却长着四只角,最爱吃人的神兽土缕吧?”林汐脑海里快速略过了《山海经》中的神兽图鉴,不可思议地轻呼。 然后她得到了陆吾的肯定。陆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确实,他们被释放后,跑去了人间吃了好几个村子。这才使得人间后来有山羊精吃人的传说故事。可人类还是误会了,这世上是先有了土缕,因为土缕的罪孽不被天容,才慢慢退化成了软弱的羊群。这是天罚,让他们世代被掠食,更成为人类的盘中餐,谓之天道轮回。” “呵呵,那你被罚,真是活该。”林汐嘴角抽了抽,顿时不由自主为胡尹重抱不平:“所以,你怎么能怪我老板脾气不好?明明他生气得有理有据!” “那是因为他从来不管昆仑事务,更对始作俑者网开一面,偏偏到我这,就是雷霆大怒。”陆吾双眼满是哀怨,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清楚终究在林汐心里,她还是站在胡尹重那一方的。 “唉,你想开点嘛!毕竟当时你对于整个昆仑是‘大管家’一样的存在。而纵容底下神兽犯错,确实你的责任要大一些。”林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吾的后背,安慰道。 惹得陆吾极其怪异地看着她:“汐殿,你难道没听出来重点是‘上神他从来不管昆仑事务’吗?” “呃……所以呢?他不能管?”林汐不以为然。 陆吾叹了口气,死心道:“所以,他突然揪着这事不放降罪于我,肯定不是单单土缕被放这么简单呀!是我惹了他生气,所以他才迫使王母责罚我,更一定要让我离开昆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同陆吾谈个心(2) “这……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的徒弟挺喜欢和我聊天的。”陆吾瞥了林汐一眼,幽幽应道。 于是让林汐更加疑惑不解了,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通:“他徒弟跟你聊天,他为什么生你的气?难不成师规是不准和别人说话?”说着,林汐自己都觉得自己脑洞离谱:“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应该责罚他的徒弟,他怪罪你做什么?” 陆吾长叹一口气,不得不点明:“汐殿,那徒弟性别女。” “性别女……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你们天界不允许跟女神仙聊天?”林汐万分鄙视地看向陆吾。 惹得陆吾瞬间不仅想恢复原形,还想恢复原身大小撑破这杂货铺来个仰天虎啸。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汐沉默不语,竟不知再怎么开口点破。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被我说中了?你们天界怎么这样!”林汐撇撇嘴,很是鄙夷这样的古怪思想。不过她认为那毕竟是天上的事情,她这个凡人也不好多嘴,于是林汐很快就转了注意力:“哎,陆吾,传说里你的身形足足有九十九头老虎那么大,是真的么?” 陆吾被问得意想不到,他差点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咳了两声:“汐殿,你这…” “到底是不是?” “当然不是。”陆吾突然理解为什么那清冷的月神成了胡老板后整天对着空气哭笑不得,眼前思维跳脱的林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呀!他摇着头,在林汐明显失望的目光中又开口:“我守护的是整个昆仑,因此九十九头老虎的身量,还是太渺小。” “呀!那你岂不是比天地都要壮大?”林汐震惊了,她无法想象眼前这清隽文弱的男子,竟然真身能庞大到遮天蔽日。 “咳咳,汐殿,这个你就夸张了。”陆吾稍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但很快,他就觉察到不对劲,他又抬起头看向林汐,无奈道:“汐殿,你这也不休息,就为了研究我真身有多大?刚才,我们的话题不应该是上神为什么会生我气吗?” “可那原因我知道了呀,刚才你不说了么?因为你和他的女徒弟聊天,所以他不高兴。你们天界的女神仙不易当,‘仙权’不咋样。”林汐愣了愣,回道,没觉得半分不对。 “上神喜欢他徒弟,他在吃醋,所以才极力要将我调离昆仑。”陆吾忍无可忍,终于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林汐不知为何,听罢心突然好似揪着,有点呼吸困难。她神情有些迷茫,难以相信:“喜,喜欢?” “对,他很喜欢她。因为她是这昆仑里,最美好最善良的仙子。”陆吾说话的声音变得轻缓,目光柔和,透着不自觉的眷恋。 林汐见了,更加迷茫了,不禁小声问道:“你,也喜欢她?” “喜欢?”陆吾满是诧异的重复着林汐的话,他久久地凝视着林汐,一时间思绪复杂。半晌,他猛地摇头否认:“我不喜欢!绝对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喜欢是一种病(1) “额,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至于那么大反应么?而且‘喜欢’这件事又不丢人。”林汐大为不解地说。 这下轮到陆吾陷入迷茫,他定定地看着林汐,所有的目光都散发着不可置信,呢喃道:“是吗?‘喜欢’难道不是一种病吗?上神他是病了,但我没病。” “什么鬼,你们天界怎么回事,‘喜欢’怎么会是病呢?”林汐脱口而出质疑,加之突然想起之前阿白说的牛郎与织女的故事,顿时朝陆吾白了眼。她振振有词:“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但是!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有情人两情相悦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情!怎么在你们神仙眼里就跟原子弹一样,是毁灭世界的武器。难不成,仙人谈个恋爱,能把全世界给谈没?” 陆吾听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弱弱应道:“嗯,真的差点把三界都谈没了。” “什,什么?”林汐一下子咬到了自己舌头,吃疼地捂着嘴巴:“开,开什么玩笑?” 陆吾却眼睛起了雾,对着林汐只剩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人说就因为他们那段惊天动地的爱情,几乎使三界崩塌、六界不宁。如今已经过去了万万年,可仍然有大部分的神祗在那次大战后沉睡至今,不愿意苏醒。但是否应该责怪眼前已经前尘尽忘的她?陆吾心里却是很坚定地否定——他不愿意认为是她的错,至少在他的心里,月神颜汐是圣洁温柔的存在,绝对不愿意引起漫天的杀戮。 “陆吾?你怎么了?”林汐见陆吾好似入了定,她不觉试探性地轻唤。 陆吾摇摇头,对林汐扯了丝笑意:“汐殿就权当笑话听着好了。” “什么叫‘当笑话’就好了?为什么你和胡尹重一样都喜欢瞒着我,说话说一半?”林汐无名火顿起,嚷着:“是觉得我不过一介凡人,不配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不是的,汐殿…”陆吾忙否认着:“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那你说说,你是几个意思?你难道不是想告诉我,胡尹重他曾经深爱他的徒弟,然后因为他们的感情为天界不容,因此造成了三界的混乱吗?”林汐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无由来地更加烦闷了,好似千斤的重石死死地压在了她心上,痛极倒无觉。 但陆吾明显地觉察到林汐的低气压,他显得不知所措。对于神兽陆吾而言,他自认在“守护”这项技能上所向无敌,但是却从来不知怎么应对眼前人。在林汐还被称呼为颜汐的时候,他就只懂静静地陪着她,听她说话,看她笑颜如嫣。陆吾其实很多时候都在想,要是那日他阻止了颜汐去寻所谓的真相,是不是她那样一辈子遗忘,一辈子当高高在上的月神最好? 只是陆吾见过颜汐在古月身边时露出的笑容,所以他无法让自己那么自私地阻拦颜汐恢复记忆。毕竟颜汐曾经对他说过,即便是再痛的真相,她都不愿意被欺瞒。 明明是那么温暖柔弱的月神颜汐,却总是比大多的神祗来得坚强和无畏。想着想着,陆吾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喜欢是一种病(2) “喂喂,你这笑容,不对劲!”林汐原本情绪不佳,因此对身边陆吾突然露出的笑容尤为敏感。 陆吾被林汐这一大叫,瞬间收起笑容,毕恭毕敬地看着林汐:“没,没有不对劲。” “还说没有!陆吾,你果然是喜欢胡尹重的徒弟!”林汐眯着眼,凑近陆吾去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孤疑道:“爱,真的让你这么恐惧吗?” “我,没有爱她!”陆吾不得不反驳,却很没底气地应道:“我只是喜欢守护她。” “那你不爱她,你为什么要守护她?你一个守护昆仑的神兽,想去守护一个仙子,这不是爱,是什么?”林汐满脸的鄙视陆吾的“垂死挣扎”。 “我,我不知道。”陆吾的目光变得迷离又迷茫,他定定看着林汐,好似那张脸慢慢地就能变回颜汐一般——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古月准备化名为胡尹重开一家杂货铺来替颜汐逆天改命时,他义无反顾地就来到这里,帮古月镇守那些依附旧物带有怨气的魂灵,防止这些能为颜汐补魂的旧物被妖魔盗取祸乱人间。 陆吾觉得这是他作为神兽的义务,他一直这么认为,从未怀疑过——直到今天林汐告诉他,这是因为“爱”。可是,爱到底是什么呢? 心里这样的疑问一旦发芽,陆吾就愈加想念颜汐。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颜汐是在人间,那时他被一群无知的人类小孩围攻嘲笑,是颜汐保护了他,她很温柔地把他护在怀里,并为他斥责了那些小孩,还让他们对他道歉。 “人类那样待你,你为何还愿意守护他们?”颜汐一边为陆吾包扎伤口,一边叹息。 陆吾呆呆地看着颜汐,觉着原来这世上有比神女还要美丽的人类,一时忘了答话。 却不想惹得颜汐笑了,如沐春风。只听她声音婉转:“呆子,我可不是人。” “月,月神汐?”陆吾这才慢慢感应到颜汐的神息,知晓她能听到自己心声,窘迫着脸回过神来,耷拉下了脑袋。 颜汐却笑意更甚了,伸手去拍拍陆吾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呀?改日我去南天门寻你玩?” “我,我叫凛。”陆吾不晓得自己在回应时,脸颊有多红。 “凛,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受人类欺负,却还要守护他们?” 果然没多久,陆吾在南天门就遇见了颜汐,她依然是笑颜如嫣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柔光。颜汐随意就坐在了天阶上,还朝他招了招手。因而陆吾不自觉缩小了身形,走向颜汐,在她身边坐下,乖顺地摇起他那九条尾巴。 “你不爱说话?”颜汐顺了顺陆吾身上的毛,伸手将陆吾抱在怀里:“你不爱说话,那你听我说吧!我这个月神当得不久,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常仪娘娘待我极好,可那月宫在我心里,总是缺了什么似的。凛,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当月神。” 见陆吾仰面不解地看着她,颜汐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月宫里有秘密,我不属于那儿。而且,每夜俯视人间,总是不得趣。人间一点儿都不好,越到深夜越多哭声,我实在不懂,那么愚昧自私的人类,有什么值得我们守护。”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喜欢是一种病(3) “您看到的是那些小孩因我容貌怪异欺负我,却没看到往时曾经也有人如您一般保护我。确实,那个人间没有尽善尽美,却不能因为少部分的恶,而忽略善的存在。我见过为了保护孩子而牺牲自己的母亲,也见过为了保家护国血溅沙场的战士;还有山间有许多农户,他们爱惜一草一木,为飞鸟筑巢,无私地为行人设休息的凉亭。大概是我被良善的人类感动过,所以我不忍心善良被罪恶击垮,所以我想要守护那些脆弱又坚强,善良又温柔的人类。”陆吾叙说着,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样多的话。 “是这样的吗?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颜汐喃喃自语,仍是不解的模样。她怀抱着陆吾,手轻轻地顺着他柔软的毛,带着些恨意:“那你可否见过,那些愚昧的人类,不知听得哪里传来的可笑说法,要吃龙肉来长生不老?前些日子,若非我恰巧在西海碰上了,那条小白龙就要被人类给抽筋拆肉了!” “月神,人类是很复杂的物种,他们有最真挚的善良,也有最阴暗的罪恶。而昆仑要守护的,恰恰是人间最纯粹的美好。”陆吾在颜汐的怀里感到舒服,他身子完全放松了下来,轻声道:“您见到的是伤害,可我却见过为了守护山林,守护动物而不惜失去性命的人类。月神,月光应该是柔和的,净化大地的。您既然在夜晚听到了哭声,那就更应该发挥您的力量,让这大地恢复安宁。” “是么?”颜汐似懂非懂,但情绪上却更低落了:“凛,可是我没有‘净化’的能力,那是只有常仪娘娘才有的能力。” “陆吾?陆吾!” 林汐的声音把陆吾从回忆里生生扯了回来,他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很快清醒过来——因为颜汐会叫他“凛”,而不是陆吾。 “不好意思呀汐殿,我刚刚走神了。”陆吾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心虚。他记着刚才的话题,于是接着说:“我,我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只知道昆仑不许有‘爱情’,所以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可林汐却出乎陆吾的意料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变得审视,她仿佛没听到陆吾的话,自顾一字一句地问:“陆吾,你刚才是不是在回忆?因为我长得像‘某个人’,所以想起了往事?” “我…”陆吾不曾想林汐会突然这样发问,一时措手无策。 “我长得像颜汐对吗?你说的那个仙子就是月神颜汐对吗?我老板喜欢的人就是颜汐对吗?”连声的质问,林汐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揪心到心痛,她不自觉就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处,有种气短要窒息的感觉。 陆吾被这样的林汐唬住,他白净的脸庞一丝血气都没有,惊慌地不知该如何应答,忙用神识去呼唤在二层的胡尹重,说话变得磕巴起来:“我,我…” “他不让你说对不对?你在向胡尹重救助!”林汐“蹭地”站起来,生气地看向陆吾:“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凡人,所以我就是傻子?你,嫦娥,胡尹重!你们,你们这些非人,你们看我的目光,根本不是在看我!你们的眼里没有我,只有颜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我就是颜汐,对吗 “啪嗒”一声,林汐眸子里的眼泪直线落下,滴在地上。她从不知自己的眼泪能那么多,那么伤心——林汐声声紧逼陆吾,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藏在心里多时的猜疑:“我梦到颜汐,我一直都在梦到她!我梦到的颜汐,从来都不快乐,要么浑身是血,要么孤清寂寞。告诉我,胡尹重到底瞒着我什么?我和颜汐,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到底怎么了!” “我,我…”陆吾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汐,他显得很慌张。往时他没身在暗处陪伴着的林汐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并没有这样失控过。他拼命利用神识去呼唤胡尹重,却发现二层毫无动静——难道胡尹重并不在房间? 有了这样的想法,陆吾更加不淡定了。他做不到对林汐说谎,因为他记着颜汐很认真地告诉过他,她讨厌被骗。但他也答应过胡尹重,在这里镇守的前提是不能主动告知林汐前世今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对颜汐是否就是“喜欢”这一情感,因为昆仑不允许有“爱情”。但他很深刻地知道自己真的很害怕胡尹重,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两位大神的故事里——于是,因为憋气而满脸涨红的陆吾,终于喊了出来:“我不能说!上神说过我死都不能说!” “哦,果然你们全都知道。”林汐自嘲地笑了笑,她很平静地看向陆吾,出乎陆吾的意料,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到还愣在原地的陆吾,表情轻松的模样:“休息吧,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营业呢!” “汐,汐殿”陆吾语带迟疑:“汐殿,您请不必胡思乱想。请您相信上神,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您好!” “知道了,睡吧。” 林汐不咸不淡地应着,便头也不回地回到她的休息间关上了门。只是在房门上锁的那一瞬间,她才无力地靠着门瘫坐在地上,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来,胡尹重心里眼里的那个人果然是颜汐; 原来嫦娥也好,陆吾也好,他们关心的人也是颜汐。 原来,那些她自以为获得的幸福,都不过是因为颜汐而得到的。而她比宋凉更可悲的是,宋凉起码是故事的引子,她却只是颜汐的影子。 他们有过的爱恨也好,情仇也罢,对于她而言都不过是局外之事,他们不让她知道,她永远被排斥在外。 林汐心里极其不舒服,她觉得奇怪,为什么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又为什么那么在意胡尹重与颜汐的关系,以及自己到底是不是颜汐的转世。按常理而言,若颜汐是自己的前生,那她的态度不该是对阿白那样的吗? 她是晴雪的转世,她能理解阿白因为晴雪而对自己好。可为什么到胡尹重身上,她就接受不了胡尹重是因为颜汐才对自己另眼相待? 是的,林汐在心里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她最为在意的,只有胡尹重的态度,她太想知道胡尹重究竟隐瞒了她些什么,到底对胡尹重而言,她算什么样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林汐梦到了什么 如果,她是颜汐的转世,那这个有什么好隐瞒?除非,她并不是颜汐的转世,她只是不知为何长得跟颜汐很像,又或者她认识颜汐,像她曾经在古月杂货铺里看到过的那些故事一样,她因为某种原因轮回成了颜汐的样子。 或者说,胡尹重留着她,只是为了让真正的颜汐回来。 所有的,各种可能的猜测疯狂地在林汐内心深处滋长。她屈膝,紧紧地抱住自己,第一次在古月杂货铺里感到无尽的寒冷。林汐深埋着头,她感觉自己牙齿在打颤,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害怕——如果她不是颜汐,那胡尹重会不会如同侯元白舍弃宋凉一般,毫无留恋地舍弃她? 这样想,林汐觉得自己的心瞬间痛得无法呼吸,她艰难地揪住自己心口处,莫名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好似连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没有。林汐痛苦地改变了之前埋头抱膝的动作,整个人因为疼痛的感觉而蜷缩倒地,嘴巴一张一合地拼命想要呼吸。她眼睛视线落在身边不远处的手机上,腾出手吃力地想要去拿手机求救,却就在即将碰到手机的刹那,林汐感觉自己承受到了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楚,疼痛达到了极致,她也随即晕眩了过去。 “殿下,我把心还给你了,你为何不高兴呢?你就那么憎恨妾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恍惚间,一把哀婉的声音传到林汐耳边,她极其虚弱地睁开双眼,然后旋即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住——她看到她自己,一袭红衣浑身是血地被胡尹重抱在怀里! 林汐从来不曾梦到过这些,她第一次在梦里那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以及那么清晰地看到胡尹重。 只是这个胡尹重同她平日里相处的胡老板很不一样,一样的五官却平添更多的冷峻。他着了一身玄衣,和红衣的自己红黑交映,似乎明着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出悲剧,他们无法相融。 可,那是她么?还是颜汐?大概应该是颜汐吧! 林汐从未在梦里看清过颜汐的模样,她只是觉得对颜汐莫名地熟悉,因此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颜汐的身份中。当然,也总能敏感地判断出梦到的人是颜汐。 只是这一次的颜汐,很不一样。虽然都是红衣,却是金丝凤纹,沾染了凡俗的气息。不像林汐过往那些梦里的颜汐:流血的,不流血的,大都毫无生气。现在那躺在胡尹重怀里的人,虽然奄奄一息,但却给林汐的感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个伤透心的人罢了。 林汐慢慢地朝他们走近,才看清楚颜汐的心口处空荡荡的,汩汩的鲜血浸湿了她整个前襟,而更让林汐胃间灼烧的是,颜汐那颗鲜红的心脏正被她抓在手里,正要挣扎着递向胡尹重:“殿下,我都还你了,你怎么不收啊!” 而胡尹重一直低着头,只是抱着颜汐却毫无回应。 林汐受够了这么诡异的画面,她忍不住跑了开,离他们远远地呕吐了起来。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做梦也能恶心到在梦里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能爱他,不能相信他 “你觉得很恶心是么?” 蓦地,林汐听到身后传来颜汐的声音。她惊惧地迅速转身,便见颜汐面如死灰地站定在她面前,那心口处漏出一个大窟窿。 林汐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瞪大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寒意袭来,却无法动身逃开。 “不用恶心,那颗心,是我欠他的,如今我不过是还给他罢了。” 颜汐的眸子暗淡无光,目如死灰般空洞地投射到林汐身上,语气幽深:“答应我,不要爱上他,更不要相信他。答应我,永远,永远不要拥有爱情。” “为什么?为什么!” 伴随着连串的质问,林汐边喊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在了休息间的地板上,身子稍显冰凉。于是林汐哆嗦着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感受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终于那颗悬着的心有了些许透气的空间。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汐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去琢磨一场梦的意思。 “叩叩叩” 突然,几声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林汐不得不放弃她对梦境的执念,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从休息室到前台的时间我不会迟到的。” “汐殿,是我。” 却是陆吾的声音,在门外恭敬而谦卑。 林汐不得不从被窝里出来,简单对镜收拾一下自己,顶着俩熊猫眼毫无生气地去给陆吾开门,恹恹地问道:“这一大早的,怎么了?” 陆吾从未见过这么神色憔悴的林汐,不由地忧心起来:“汐殿,您的噩梦又加重了吗?” “怎么?连你也知道我做恶梦的事情?”林汐打开房间门,侧了侧身示意陆吾进来,脚步轻飘地飘到自己床上,再次埋头进被窝里——这种睡觉好似上刑,做梦无法回魂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神他的安神茶难道无效了?”陆吾的心猛地悬起,他清隽的脸上笼罩着愁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汐,眉头紧蹙。 林汐闭着眼,随意道:“也许吧,喝太多了。” “不对呀?难道是上神太急迫了,导致一些不够纯净的‘愿’也被掺杂进来了?”陆吾细声琢磨,眉头更皱了。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他急迫什么?‘愿’是什么?”林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听力那么好,陆吾就嘀咕两声她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顿时林汐睡意全无,迅速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陆吾。 陆吾被林汐突然的举动吓得退开了几步,有些慌乱:“我,我,我没说话!” “亲,你的演技有点假!你这神兽是怎么当的?”林汐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我,我,不是……” “好了,我知道你害怕他。既然是我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问就是了。”林汐不耐烦地打断陆吾支支吾吾的话语,她本是个好脾气的人,最近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现在但凡一有胡尹重可能欺骗她的苗头出现,她整个人就很烦躁。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他不说她不问 “汐殿,我…” “好了,你今儿这一大早的,找我什么事情?”林汐不想再继续这没有意义的交谈,迅速点明话题。 陆吾这才恢复镇定,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弱声说道:“汐殿,我发现,上神不见了。” “不见?”林汐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你是说他不在杂货铺了吧?也许今天他下公司了。以前他也不是经常在杂货铺的呀!” “可是,他好像是昨晚就不见了。”陆吾并不认同,他心里觉得胡尹重大概是遇上什么紧要的事情了。见林汐不以为然,他思索片刻,迟疑道:“汐殿,我觉得,我们应该问问姮娥,找她帮忙。” “他不是人,谁能伤得了他?何况他不一定希望我插手他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陆吾得到的是林汐冷淡的回应。他闻言,略带诧异地看着林汐,却见林汐眼眸低垂,情绪低落。一时间,陆吾也不知该怎么办。 还是林汐自己打破这僵局,佯装无所谓道:“我是不会去找嫦娥的,你要是担心你就去问。我只是这个杂货铺的前台,我只管上好我的班,其他的,我一概不管。”话毕,也不等陆吾反应,就自顾走出房间往更衣室走去。 既然胡尹重什么都不愿意说,既然他们把她当傻子一样事事隐瞒,那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去在意?林汐赌气般重重地关上更衣室的门,边换工作服边这般想。 于是乎,这一天的古月杂货铺就在没有胡老板的前提下,如常开张。陆吾本想继续劝说林汐先去找胡尹重,暂时不开门做生意,但被林汐狠狠瞪到隐身后,也就暂时不敢再表态了。 林汐就这样独自站在前台处,也不坐,就笔直地站着,两眼空洞地望着门外,心里的思绪纷繁复杂,硬是没办法清理出思路来。 “汐汐,我来和你一起吃饭咯!” 不知过了多久,顾湘悦耳的声音蓦地传来,林汐才慢慢回过神,慢慢视线聚焦,对上顾湘那满是笑容的脸庞。她疑惑地问:“吃饭?” “是呀!”顾湘把手上的便当盒往前台一放,身子稍前倾看着林汐:“你中午不吃饭的啊?” “现在中午了?”林汐因惊讶往后仰了仰身子,然后就发现她的骨骼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惹得顾湘忙移步去扶住林汐,让她慢慢往椅子上坐下。顾湘看林汐那手脚僵硬的模样,揶揄道:“姑奶奶,您可小心呀!” “你才姑奶奶,我这是从早站到中午,站成这样的!”林汐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腰,皱起了眉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么能站。 “什么呀?总裁他怎么能这么苛刻让你一直站,不让坐!他想累死他的员工啊!”顾湘立即不满地嚷嚷,也不管她口中的“总裁”是不是会突然出现。 唬得林汐忙捂住顾湘的嘴,轻声道:“你轻声点儿,老板随时会回来的。” “回来又怎么样?他这是虐待劳工!”顾湘伸手拿掉林汐的手,仍是气愤地抱不平。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顾湘又来约饭 林汐见了,竟然被逗得笑出声来。 “你疯啦?站坏脑子啦?”顾湘孤疑地看着林汐笑到不能自已,完全摸不着林汐笑点的逻辑性在哪里。 “是,我疯了!我疯到自己不知不觉站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林汐渐渐止住了笑意,伸手去擦眼角的泪花。然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腿,才对顾湘说明:“老板今天不在杂货铺上班,我是自己想事情,想到忘乎所以了。” “纳尼?”顾湘嘴角抽了抽,她退了几步,上下端详林汐,好奇问:“敢问林大哲学家,您这是思考宇宙奥秘不成?” “是一个比宇宙奥秘,还要复杂的问题。”林汐的眼眸暗了暗,半真不假的回答。 顾湘见状,大致也能猜到林汐心情仍是不佳了。于是她识趣地转移话题:“但是思考家也是要吃饭的!我可是连你的那份也做了,你可不许不给面子!”说着,边把其中一个便当盒打开,推到林汐面前。 顿时,林汐就被便当的香味香到胃里打起鼓来。 “这,我哪好意思呀?”虽然是这么说,但林汐已经很诚实地伸手去拿筷子了。 顾湘笑呵呵地看着,然后自己也转身去拿便当,靠着桌边,边吃边聊:“我呀,这是难得上来透透气。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那傅老板可严格了,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管!总之,我一不在他跟前他就要寻我,愁死我了!” “噗嗤”一声,林汐差点喷饭。她反握着筷子,用拳头轻轻给自己松口气,仍是轻咳:“傅老板?傅景琛?” “嗯!”顾湘孤疑地看着林汐的反常,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林汐却是自顾想起傅景琛就是萧誉的事情,然后妥妥地代入“追妻”角色中,总觉得有趣。只是无奈她也不能告诉顾湘前因后果,只能自己消化:“我这不是久闻傅老板只招男助理,为人冷酷严苛,所以为你担忧嘛!” “严格是挺严格的,就是不大冷酷,像个二傻子。”顾湘扒了一口饭,这般结论道。然后她眼珠子一转,突发新大陆一般对林汐嚷:“汐汐,他该不会是喜欢男人的吧?” “咳咳咳” 林汐这次是真的的被噎到,她眼泪都咳了出来,忙接过顾湘递来的水杯喝水续命。 “我说,姑奶奶您能别这样一惊一乍,脑洞大开吗?”终于缓下口气的林汐,如此投诉道。 “我这是合理分析!要不,你说他为什么只招男助理?不就是讨厌女性么?”顾湘头头是道地说着:“然后现在只看了我一眼就招我了,连正式的面试过场都没走完。你说,他这不是掩人耳目,是什么?” “呵呵,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林汐真是越发佩服顾湘的思维,要不是她知晓他们的前尘往事,林汐觉得她一定会被顾湘带歪。 “对了,我这儿有家餐厅很想去试试,可是那里的菜量看起来很大,我一个人试不了那么多。汐汐,你陪我去吧!”顾湘权当林汐就是在夸赞自己,她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十八层也要修补 林汐只能配合地探头去看顾湘手机里的餐厅介绍,然后愉快地发现整体上确实挺对自己口味的,于是点头:“好啊,我们周末一起去!不过,我想带多一位朋友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呀,没问题!”顾湘很欣喜跟林汐在吃饭这条路上,越走越合,且道路越来越宽阔! “嘟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只是,在顾湘走后,林汐发现自己一直拨不通唐悠悠的电话。直到后来下班,回到家里也仍然拨不通。 林汐不禁盯着手机那黑掉的屏幕发愣,有种说不清楚的惶恐感油然而生。 今天胡尹重一直都没有出现,而同一天,她找不到唐悠悠,仿佛这段时间她深深依赖着、自以为的幸福,都即将要分崩离析。 “难道,我注定是宋凉么?”林汐摊在沙发上,无神地望着天花,脑子里将颜汐的梦境交织重叠,越想精神越疲惫。 “我到底是谁?” “你是我的晴雪呀!” 林汐话音刚落,阿白的声音就适时传来,她懒懒地朝声音方向瞥去,有气无力道:“引路使大人,你就不怕吓着我?” 阿白见此,皱了皱眉,然后飘到林汐身边,探究道:“可是,你平静得跟个死人一样。” “你可以说我是心理素质好。”林汐淡淡回道。 “不对劲,晴雪,你不对劲。”阿白“啧啧”出奇地观察林汐,他的眉都快拧成一团。 林汐只能敷衍一笑,看向白无常:“我只是上班很累而已。” “这样吗?那你老板就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虐待美丽大方善良的你呢!”白无常抓住机会,狠狠地控诉胡尹重。 “阿白,你记得宋暖么?” “啊?宋暖?”冷不丁地林汐这么突然疑问,白无常瞬间大脑当机,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你问的是我上一任的搭档?” “对啊,听说她为了她的夫君,自愿放弃轮回,去做引路使。”林汐应道。 “她呀?她可是我正式上任的第一位客户!”阿白顿时变成“忆当年”模式:“可谁能想到,摇身一变就成搭档了呢!而且,她还比我受欢迎,你都不知道冥界上下有多少她的粉丝!还有,冥王对她可好了,后来还恩赐了个为人的机会给她,让她跟她的夫君再世续缘。” “我知道,她现在叫顾湘,成为了我的同事,兼朋友。”林汐点点头。 然后成功把阿白的好奇心勾起,他满眼期待:“那…听起来,她应该快遇到萧誉的转世了!萧誉生前杀戮过重本是要去十八层受罚的,是阿暖用轮回的机会使他免于受罚,然后改当起十八层的修补工。你都不知道,他们俩在冥界公然秀恩爱,虐死我这个‘单身鬼’了!” “真好呀,如果我也能像她那样有这么多的人在乎,该多好!”林汐没有回答阿白的问题,只是眼露歆羡。 这让白无常再次感到不对劲,更加肯定他的担忧:“晴雪,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不是工作累了那么简单。” “我没事。”林汐还是老话,目光移开,随口问道:“你们冥界十八层,不是应该很牢固的么?怎么需要修补工?是年久失修,还是谁那么厉害打破了十八层?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越狱’吧?” “呵呵呵,要只是‘越狱’就好了。”白无常闻言,笑得尴尬——他是绝对不能告诉晴雪,那十八层就是被她打破之后一直需要持续维护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悠悠出事了 林汐倒没心思听出阿白的弦外之音,她眼神放空,只是随便的应了声阿白,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白无常在庆幸的同时,不得不认真去审视林汐:“晴雪,你绝对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要不你同我说说?难道是同阿暖有关系的?” “该不会这一世她不爱萧誉,爱上杂货铺那老家伙了吧?难不成她要同你抢老板你才会这么不高兴?”阿白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到,孤疑地看向林汐说道。 林汐没好气地应道:“你怎么不投胎去当个编剧什么?” “不是?那你到底怎么了?” 白无常这穷追不舍的执着精神,着实令林汐佩服。她不得不端坐好身子,认认真真地同阿白说,只求他能还她一个安静:“首先,谁喜欢胡尹重都与我无关,我不喜欢他!其次,我问起宋暖,是因为我最近与她投缘,见你和她算旧识,所以我就随便提了一下,充盈一下我们的谈话内容。最后,你突然强闯民宅,如果没有什么要事要说,我可是要通知阿黑把你抓走了!” “晴雪,你真的确定你这辈子不喜欢他?”阿白却无视林汐最后的“逐客令”,整个眸子都焕发着光彩。 这让林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又一时半会无法说清楚这是怎么不对劲。于是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们怎么总是默认我喜欢他?我出生以来,我就没喜欢过谁!而且,你说这辈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哪辈子真的认知胡尹重?” “这…这人的忘川经历那么丰富,你哪辈子遇到他有什么出奇?毕竟古月杂货铺,战国后就存在了,见过他的人,多了去了!”白无常“呵呵”地笑起来,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露出一副无害单纯的模样。 林汐不禁眯着眼睛,紧盯了白无常片刻,然后放弃去思考他说话的真实性——毕竟,是瞒是真,也不是她逼问几句白无常就能招认的。她这些日子算是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那些非人的嘴巴,严丝合缝,别说用刀撬了,就算是扔颗手榴弹,都未必能炸开。于是,林汐再次明确“送客”的意思:“那,要是没什么事情,我要休息了,好走不送。” “不是,我有事!”一听林汐直接说让自己走人,白无常才着急起来说正事:“我这不是记着你有位朋友叫唐悠悠吗?我前段日子去了医院想要接走她父亲,可我也没明白她是什么回事——明明是一个凡人,却强行留下了她父亲,不让我们带走他。所以,我想……” “等等!你说什么?你,你要带走唐叔叔?”林汐震惊得离开沙发,快步就到白无常跟前,唬得白无常连连后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进来怎么不说!你是引路使,你要带走唐叔叔,你带走唐叔叔,悠悠和阿姨怎么办!” “我,晴雪,这人的寿命到了,他就该跟我走啊!我这是本职工作啊!”白无常被逼得退到墙角处,满口的委屈。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她是普通人吗 “不可能!我前段时间才见了悠悠,她看起来并不像家里有事的样子,而且她也没提及唐叔叔生病!”林汐一连的否认,她难以相信白无常的话。 这让白无常百口莫辩,只能弱弱说道:“晴雪,你冷静点儿。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可好?” “不行!我现在要去悠悠那儿,你说,她在哪家医院?”林汐立马回绝,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无礼。 白无常心知她是紧张唐悠悠,因此并没有把林汐的态度放心上,而是担忧地对林汐说:“晴雪,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而且,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很古怪——根据冥界阴阳册中阴卷的记载,我和阿黑应该在医院接走她的父亲唐逸明,住院原因是中风,死因是脑出血。可我们去医院找不到唐逸明,调查了一番得知唐逸明已出院,寻到她家后发现唐逸明活生生的,观之精神尚可,与阴卷记载出入颇大。这是自有冥界以来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你对唐悠悠的了解有多少?她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平凡人!”林汐听后,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仍是没好气地回道:“我和她认识了整整四年有余的时间,她会疼会累会生病,她还怕鬼怕老鼠怕黑。她就一个普通人,与你们根本不是一类的。既然按你所说唐叔叔看起来如常人无异,那凭什么不能是你们的宗卷出错?” “阴阳册绝对不会出错,若阴阳册有纰漏,人世间必然大乱。晴雪,不该存在的强留在世上,是对生人的侵蚀。”白无常正色道,他收起了往常嬉笑模样,赫赫一副大公无私的引路使大人样子,眉头紧蹙:“如果唐悠悠真的如你所言只是普通人,那一个普通人能懂得设阵法来阻拦我们,且能看到我们。那,我想她必定是和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达成了某种契约。晴雪,若真如此,她不是在救她的父亲,而是在同归于尽。” “可这世间,除了杂货铺,哪里还有那么多古怪的东西!”林汐这时是彻底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醒,她收起刚开始的震惊与不信,开始认真地思考白无常的话。然后她发现白无常刚才话里有个重点,是他一开始没说的:“等会儿,阿白,你说悠悠能看到你和阿黑?而且她还懂设阵法?” “对,是一种阻挡引路使的阵法。我当了引路使这般久,也只是在藏书阁的古籍中看到过,从未想现在还有人会使用。毕竟,这是魔界弃用了的法术。”白无常依言认真回答。 然后成功让林汐想起了她这段时间几乎忘记的一个存在——青萝酒肆!她不禁一股恐惧油然而生,声音颤抖:“阿白,你说花妖,会不会懂魔界的法术?” “青萝酒肆?”白无常瞬间领悟,忙用力拍了拍脑袋,然后化作一股烟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句话:“晴雪,谢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胡尹重不接电话 “喂喂!阿白!”林汐只能对着空气干喊,白无常走得急,彻底没了回应。她瞬间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跌坐到地上——虽是金秋,林汐感到地板已经透着凉意,凉至心扉。 “所有求助花妖青萝的人,都会得到一杯青萝酒。而喝下青萝酒的人会根据心愿的不同得到不一样的世外助力,代价是将自己的灵魂上交给青萝所有。” 胡尹重曾经的话缓缓在林汐的脑海里清晰,她呢喃着:“灵魂上交青萝所有。” “不!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林汐蓦然大叫起来,她慌忙去寻手机,猛地抓起快速拨打胡尹重的电话——只有胡尹重能救悠悠,这是林汐当下唯一的念头。 “嘟嘟嘟……” 只是胡尹重的手机一直忙音,接不通。 林汐记不清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个电话给胡尹重,麻木地一直重拨,然后一直得不到接通,直到忽而耳边传来一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忽而间,林汐心里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她眸如死灰的盯着空荡的房子,整个屋子好似还充盈着唐悠悠曾经在这里的嬉笑声。可现在,她找不到唐悠悠,也找不到胡尹重。 原来,她一直觉得不真实的幸福,果然是不真实的。林汐突然觉得浑身发凉,不得不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不知不觉,她好似回到了孤儿院的日子——似乎不难过,但她不想再经历。 林汐生来就知道她与别的小孩不一样,因为孤儿院里,只有她的来历是一个谜。她从小很健康,没病没痛,所以她不是因为身有重疾而被遗弃的;院里的阿姨说她被放在孤儿院门口时,身上的衣服和包裹的小被子,做工都很精细,因此也不像是因为家贫被抛弃的。 她是毫无缘由地被家人厌弃的,就像现在。 从前她不觉得自己在孤儿院长大有什么,可现在想起来,愈发觉得自己孤单。林汐在想,她难道真的不羡慕那些后来能够被领养,拥有自己家庭的孩子?过去她觉得自己不羡慕,可现在,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在倔强而已? “为什么?既然终究都会离开我的,为什么要让我有过希望?”林汐的眼泪轻悄地滑落,她感到自己的心沉闷闷地发酸,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似乎在酝酿着。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看了看窗外如墨般的夜色,终究还是咬咬牙,站起来整装出门——白无常一定是去青萝酒肆了,不管结果如何,就算没有胡尹重的帮忙,她作为唐悠悠的朋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幸福不是等来的,如果眷恋,那么就该自己去争取——一个小时后,林汐到达青萝酒肆,站在门口,她望着酒肆内昏暗的灯光,深呼吸了口气,然后在心里这般说着,给自己勇气。 “小汐汐,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老头欺负你了?让你来深夜买醉?” 突然,嫦娥熟悉的调侃声在身后传来,生生止住了林汐刚要迈开的脚步。她孤疑地转身,却见果真是嫦娥,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林汐看向嫦娥,本想回应,却在张口时止住了声音——因为心里那掩藏起来的怀疑,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明了:“嫦娥,你一直在跟踪我。谁让你这么做的?胡尹重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冷对嫦娥 “没,没有!”嫦娥没想到林汐突然这么发问,一时止不住地心虚,忙向林汐摆手,脸上笑得尴尬:“哈哈哈,小汐汐你怎么有这么有趣的想法?跟踪你做什么?我又不是间谍,哈哈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我独自一人的时候,都那么‘碰巧’遇到你?书店那次就算了,但在咖啡厅遇到的那次,你说你与羿看电影刚好路过。可是嫦娥,胡尹重告诉过我,羿到了夜晚需要承受‘枯骨腐肉之刑’,而你曾经说过羿他害怕看电影。所以,你一直在跟踪我,对吗?”林汐没有在管嫦娥的大笑,目光紧紧地盯着嫦娥,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然后,果然看到了嫦娥尴尬的笑容中,泄露出了一丝无措。 于是,林汐进一步逼问:“嫦娥,我虽然听不到‘心声’。但我懂看人的表情。你不是人,你学不来人的那套虚伪的面孔。所以,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回事?”嫦娥唬得退后了小步,仍在挣扎。 林汐嗤笑了一声,冷漠地说着:“我确实不像你们这般神通广大,但我不是弱智的。但凡有一点心智,都能看出你们的不对劲!嫦娥,你们怎么会觉得能瞒着我一辈子呢?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要欺骗我天上没有月神颜汐?我,是不是颜汐?” 话毕,林汐立刻看到原本还佯装无辜的嫦娥,面色大变地看着自己,想张口说什么,却只懂愣在当场。使得林汐不禁冷嘲出声:“没想到啊,神仙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神仙,也懂得设局骗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嫦娥,转身就要继续往青萝酒肆走去。却在接近门口时,又被嫦娥从后赶上,扯住了手臂,只见嫦娥一脸焦急地说道:“林汐,你听我说,请你相信我与胡尹重,我们绝对不会害你。我跟踪你是我不对,但那也是我担心你有危险。你生气可以,但这青萝酒肆,你绝对不能去!我相信胡尹重也叮嘱过你这一点的。” “是,他说过。然后以前,我也一直遵守他的规定。”林汐冷漠地对上嫦娥的目光,淡淡说道:“但是,我不闻不问,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你们一直有事情隐瞒我。还有,嫦娥,我最好的朋友也许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了花妖。换做是你,你难道不去救她吗?你们在阻止我的行动前,是否有了解过我,理解过我为什么想要这般做?” “汐汐,我…” “你们神,是不是觉得这样单方面的为我好,我就该感恩涕零,跪地叩拜?”林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这么能讽刺别人,哪怕看着嫦娥的眼眸愈加暗淡,仍然不肯舒缓自己的态度。她手臂稍加用力,甩开了嫦娥的手,看都不看嫦娥一眼就义无反顾地踏进青萝酒肆。 旋即,酒肆的大门迅速关闭,在嫦娥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将林汐与嫦娥隔绝开。然后在酒肆深处立即传来了花妖青萝那久违的酥媚嗓音:“啧啧啧,今晚可真是热闹。”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你认识我(1) “你什么意思?” “哟…林小姐,您这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冲。”青萝那窈窕的身子慢慢从远即近,眉眼含笑地看向林汐:“我素来不曾得罪您呀!” “不曾?”林汐冷眸,质问道:“你把唐悠悠怎么了!” “啧啧啧,林小姐,您呀,就是跟那些人在一起久了,都不像我记忆中的您了。”青萝靠近林汐,打量着,在林汐的耳边轻声道:“曾经的您,可信任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并不认识你!”林汐厌恶地退开与青萝的距离,浑身都是对青萝的抗拒。 “也是,孟婆汤都喝了,您当然不记得我了。”青萝的表情,竟透露一丝哀伤不舍。 这让林汐一时摸不准头脑,只能强撑着气势:“花妖,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我就问你,唐悠悠有没跟你交易!” “林小姐,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们古月杂货铺做得,我却是不能?”青萝嘴角勾起一丝魅惑,随即眉眼委屈状:“就算我要拿了谁的魂魄,那也是白纸黑字的交易,双方乐意。他们许了愿,我圆了他们的愿,总要付出点儿什么回馈给我吧?这点上,我可是比你们厚道多了,起码圆个愿不用立即就魂飞魄散。” “我不想再听你的强词夺理,你若再不识趣,我不介意让胡尹重来这一趟。”林汐没好气地回道,还是脱口而出“胡尹重”的名字。却不想那花妖不怕,反倒满目同情地看向自己。 只听青萝语气哀伤道:“林小姐,现如今,你的胡老板怕是顾不上你了。” “你闭嘴!” “别生气呀!你不是着意你的朋友么?我带你去她家看看吧!”青萝说着,便朝林汐迎面吹了口气,旋即林汐便睡倒在她怀里。 再等林汐苏醒,已经身处唐悠悠的房间内,林汐见唐悠悠和花妖青萝正站在床边围着她。她不得不用手撑着沉重的脑袋,捶了两下,试图让自己分清这是否是现实。 “汐汐,你别敲了!疼!”唐悠悠见状,忙上前去制止林汐。 触碰到悠悠真实的体温后,林汐才反应过来,不理青萝,急迫对唐悠悠道:“悠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唐悠悠伸手点了点林汐的额头,笑道。 “不是,我听白…”刚想说出“白无常”,林汐就把话咽了回去,想着不能惊着悠悠。却不想唐悠悠一脸的平静接过她的话:“你是想说白无常?原来,你能看到白无常。” “悠悠…”林汐这下彻底懵住,她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傻丫头,你不用惊慌。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是这次爸爸病危,我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非人的存在。”唐悠悠抿了抿嘴,慢慢说道:“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为…为什么?”大概是大脑皮层过于震惊,林汐一时失去思考的能力,很机械地回道。 “因为如果不是你曾经说起过青萝酒肆,我也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又碰巧看到招牌就进去了。”唐悠悠缓缓说着,越说眼睛越亮:“原本只是想看看你说长得好看的老板娘,顺便喝喝酒消愁。却没想到一杯酒,能让奇迹发生,能起死回生!”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你认识我(2) “不,那不是起死回生!她是骗你的!”林汐瞪了青萝一眼,急忙对悠悠说道。但她没想到唐悠悠并没有对她的话起波澜,而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与青萝对视。 而后,唐悠悠耐心地对林汐说道:“林汐,我知道你是觉得青萝一定是胁迫了我些什么,才达成了我让我父亲活着的愿望的。但我想告诉你,这是你的偏见。青萝她并没有向我索取什么,她帮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而且,前段时间爸爸病重,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本来同你去听讲座时想告诉你的,可话到嘴边又怕你担心。但我这么自己憋着,真的快崩溃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这些,我都不曾察觉……”林汐满心愧疚,难过地垂下了眼帘。 “不,是我自己没有告诉你,你不需要感到难过。”唐悠悠去握了握林汐的手,释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而且,就算是要我付出代价我也是愿意的。汐汐,你知道么?爸爸在ICU的那些日子,我连做梦梦到他对我笑,我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因为那时爸爸他躺在ICU的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已经瘦脱了相,我去探望的时候已经要凭藉病床边的病人信息卡来辨认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他被病痛折磨得我都认不出他来了,他又怎么可能能对我笑呢?” “所以,只要爸爸他能康复,能好好活着。就算是要我赔上一切,哪怕是下辈子,我都愿意。”唐悠悠的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滴在林汐的手上,林汐只觉得一阵冰凉,连带自己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这种痛人之所痛的感觉,林汐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感同身受。她一方面怜惜唐悠悠,一方面也对自己这个认知感到迷茫——她突然发现,好似从来都是唐悠悠在迁就自己,是唐悠悠在包容自己,而她从来不曾知道这个最好的朋友到底是真开心还是假难过。唐伯父入院的那段日子一定是悠悠人生中最艰难最黯淡无光的日子,作为朋友的自己没有发现异常,更不曾陪伴在侧。林汐哀伤而羞愧地看向唐悠悠,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眸,她感到无地自容。 “林小姐,现在,听完唐小姐的话,不知您是否还对我心存敌意?”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花妖青萝忽而开了声,靠近林汐说道。 林汐脸色微变,本能地往唐悠悠身旁靠,她在茫然中仍带了三分警惕:“我们还有话要说。” 明晃晃的逐客令,青萝也不恼,倒似早有预料一般。她微微一笑,朝林汐和唐悠悠缓缓点头示意,身影渐渐就在她二人眼前消失不见。 “林汐,你对青萝的偏见太深了。其实,她人很好的!”悠悠不觉轻声责备。 “她不是人,她是妖!”林汐下意识反驳道,冲口而出后心里却又有些隐隐不安。因而她只能呆愣着看着唐悠悠,一时无话。 唐悠悠见此,只能体贴地转移话题:“你呀,还没说怎么连白无常都知道?你是一直都知道非人存在的么?”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你认识我(3) “是因为……”林汐刚想回答,却在看着唐悠悠那张熟悉的脸时,想到了曾经敖青未借吴雅涵之口讲述的敖澈与元若的故事,那个被法术构建的幻界——她想起了自己是晕睡过后才被花妖带到唐悠悠房间的。那么,这个房间,乃至唐悠悠,又是否是真实世界里的? 一旦这样的想法生成,林汐不自觉就把自己和唐悠悠的距离拉远,满眼都是防备。 唐悠悠发觉道林汐的变化,她不甚理解:“汐汐?你怎么了?” “悠悠,我们认识多久了?”林汐沉声问道。 “算上你误打误撞坐进我的车起,我们应该认识了六年多了!”唐悠悠说着,很是幸福怀念地笑着,一把上前抱住林汐:“真没想到呀,我们吵吵闹闹过了这么多年。不过汐汐一开始和我并不亲近呢!明明你很爱笑,可是我总觉得我没有走进你心里,没有成为那个被承认的朋友。所以,我还挺感谢你的胡老板的。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但自从你在古月杂货铺工作之后,你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悠悠…”本只是想试探眼前人是否是真的唐悠悠,却不想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汐一时语塞——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唐悠悠从她定义为“勉强说得上的朋友”,变成了“能被依赖的死党”?可即便是这样,她一直以来都是索取的那一个,并不曾付出。 林汐的眼眸瞬间无法对焦,她似乎看到很多过去的经历,有她和唐悠悠的相识,也有与胡尹重的相遇。在这两段关系中,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离不开这两个人,她明明是一个孤儿啊,明明一个人能活得很好的啊,竟然变得那么患得患失,变得根本不像自己,也回不去那个“一个人”的状态了。 “真讨厌。”林汐被唐悠悠抱着,呢喃道。她讨厌这样的情绪,她无法控制这样的情绪。 唐悠悠没听清,于是放开林汐,一脸疑惑:“林汐,你怎么了?今晚很奇怪。还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你会和青萝突然出现的?” “对!白无常,我还没找到阿白!”林汐猛地惊醒,才想起自己除了想要知道悠悠是否被花妖利用外,她本是追寻着阿白才会半夜去青萝酒肆的。这么一想,她霍地从床上跳到地上,想着要快些回到青萝酒肆去找阿白,却整个人因为太慌张而重心不稳,脚步一滑,狠狠地砸到地板上。 唐悠悠看林汐那一摔,倒吸了一口凉气,忙下床去扶林汐,嘴巴却佯装心疼道:“林汐,你这是要砸穿我家地板呀?” “唐悠悠!姑奶奶我疼死了!你给我心疼地板!”林汐觉得自己痛到半颗心都要停止跳动,呼着粗气,很是不满地把手搭给唐悠悠。 “真好,这才是我的林汐呀!”不想,唐悠悠扶起林汐后,却是一脸笑得温和。 惹得林汐不禁低下了头——这一摔很疼,倒是让她在痛楚中清醒,现在的一切都不是幻境!眼前的悠悠是真的——“悠悠!对不起!”想着,她扑到唐悠悠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你认识我(4) “真是的,我不会让你赔偿我心爱的地板的。”唐悠悠不明所以,只能故意说些话去逗林汐。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林汐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离开了唐悠悠的怀抱,很是认真地说:“对不起,悠悠。一直以来,你当我是朋友,我却有很多的事情隐瞒你。过去到现在,从来都是你在顾及我的心情,我除了心安理得被你照顾外,并没有主动去关心去理解过你!但是,请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能保护你的。关于青萝酒肆,很多事情,我还了解得不够全面,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清楚。但是,我一定会保护你,保护唐伯父的!” “嗯,好!我相信你。”唐悠悠从未见过林汐这样的神情,坚定而执着,好似闪耀着光芒一般。虽然不甚明了,但是她还是笑了起来,狠狠地点头:“那,我等着我的美少女战士来保护我哦!” “额?啊?” “动画片里不都是这样的么?”唐悠悠敲了敲林汐的脑袋,转身就去拿车钥匙:“是要去青萝酒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林汐忙制止:“现在这么晚了,你还是留在家里为好。再说,万一我们下楼被唐伯父唐伯母发现了,一定会奇怪我们怎么这么晚还出去的。” “我想,我爸妈应该更奇怪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吧?”唐悠悠翻了个久违的白眼,伸手去拽林汐:“走啦,他们睡得沉,我们轻声点下楼出门没关系的。” 说到这地步,林汐也不好再坚持。于是她跟着唐悠悠蹑手蹑脚地下楼,偷摸着去车库拿车离开。两人一路屏住呼吸,直到车辆开出了唐悠悠的小区门口,才齐齐地松一口气。然后不自觉对视,愣了半秒,车内就充斥了她们久违的“哈哈哈哈”的,杠铃一般的笑声。 “汐汐,酒肆的招牌都不亮了,青萝估计不在店里了。”四十分钟后,唐悠悠把车停稳在停车格后,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不远处青萝酒肆的方向,转头跟林汐说。 林汐不禁皱起了眉——面对青萝,她还是太稚嫩了,被牵引得团团转,一晚上竟然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汐汐,因为你说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所以不能告诉我真相。因此,我会耐心地等待你的答案。所以,请不要这么快就泄气好么?”唐悠悠给了林汐一个安慰的眼神。 林汐愣住,轻声道:“总觉得悠悠一瞬间不一样了。” “是呀,当爸爸倒下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说‘原来,这就是成长啊!’”唐悠悠眼底透出一丝苍凉,但很快就隐藏好,笑着对林汐说:“其实,你刚刚说那不是‘起死回生’,我知道的呀!因为,我是看着爸爸他的心电图归于静止的。那一瞬间,我连眼泪都来不及流,只觉得心好像被挖空了,再也满不回来了。” “悠悠……” “但就是那么突然,青萝凭空出现了,她说她是你的朋友,她愿意为了你救我的爸爸。然后,然后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总之她离开后,爸爸的心电图就又有反应了,甚至身体都有了反应。只是,出院后,我竟然在家里看到了黑白无常。”唐悠悠轻轻说着。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真相也许并不重要 那悲凉的眸子,目光如水:“我那天刚回家就看到大厅出现两名陌生男子,他们当时神色凝重地对着我爸爸,喊他的名字。爸爸没有反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害怕,冲了上去挡在爸爸跟前呵斥他们出去。然后,他们就凭空消失了。只是,他们走的时候表情似乎很疑惑不解。” 顿了顿,唐悠悠见林汐仍是安静地在旁听她说话,于是继续道:“于是,我就又去了青萝酒肆,然后青萝就告诉我那是黑白无常。我当时害怕他们会带走我的爸爸,但青萝很笃定地让我放心,我就回家了。只是那以后,我也发现,爸爸不像从前的爸爸了。他的目光总是呆滞,很多时都听不见我和妈妈说的话,手脚总是冰凉的。其实,我有过害怕。”唐悠悠突然止住了声音,定定地看向林汐:“但,汐汐,我更害怕爸爸他动都不能动,我真的,不能再接受那心电图停止的声音。” “悠悠…” “汐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青萝,但我似乎有些明白你对我的担心。只是,汐汐,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坚强。”唐悠悠微微笑着,那笑容却刺痛了林汐的心。 也是这一瞬,林汐叹了口气:“悠悠,快天亮了,你送我回家吧。” 她看着唐悠悠,心里明白其实唐悠悠对于青萝也并不是完全相信,甚至于对于“起死回生”的奇迹也并没有很相信。只是唐悠悠对父亲的眷恋,让她不得不去催眠自己“奇迹”确实发生了。林汐垂下了眼帘,虽然唐悠悠因为信任自己愿意陪她来青萝酒肆,但若最后她要做的是让唐伯父随阿白离开,那也许她会彻底失去悠悠。林汐也不知道怎么的,但确实就是这么一刻,她明白了人似乎并不是一味诚实、寻求真相就好,有时候对某些事情糊涂,就算是饮鸩止渴,也是对在乎的人一种保护。 “悠悠,谢谢你送我回家。”家门口楼下,林汐站立在车旁弯腰向唐悠悠道别:“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唐悠悠微笑着招手,然后准备驱车离开。 却听林汐又急切地道:“悠悠,伯父的事情,我会保密。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去青萝酒肆了好么?如果,如果那个人再联系你,无论她是什么企图,你都必须要告诉我!” 唐悠悠闻言,稍愣。然后看向林汐许久,眼眸从疑惑渐渐变得清亮,最后真切地带上了笑意:“谢谢你,汐汐。” 林汐这才恢复往常的笑容,用力地朝唐悠悠招手,示意她快些回家。 “汐殿?” 突然,正当林汐准备转身上楼时,她对上了黑无常的目光。林汐瞬间有些心虚,忙挡住唐悠悠的车子离开的方向,假笑着:“哈哈哈,早啊,引路使大人。” “汐殿这是折煞小人。”黑无常屈身恭谦道。 林汐见此,忙摆手,正不知怎么继续应酬下去时,她突然再次惊觉:“阿黑,阿白呢?他果然被那个花妖抓走了么?” “花妖?”黑无常疑惑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心乱 “就是花妖青萝啊!”林汐没想到黑无常是这么个反应,她瞬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的一切都是梦而已。 “哦,您说的是青萝酒肆的老板娘。”黑无常了然,于是解释:“原来阿白有跟您说要去青萝酒肆。只是那青萝酒肆,周围似乎有魔界的结界,即便是我们也不能随意进入。所以,昨晚阿白闯入失败后就返回冥界了。” “啊?他平安回去了?”林汐惊讶道,心下孤疑,又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出现?” “大概是青萝酒肆的结界问题,阿白虽然回来了,但身子似乎很虚。所以我让他先留在冥界休息。”黑无常恭恭敬敬地回答。 闻言,林汐才稍加放下心来,于是温和地笑着与黑无常作别:“既然如此,那我不叨扰你工作了。还请替我问候阿白!” “遵命。”黑无常边作揖,边从林汐跟前消失。使得林汐不禁摇摇头——怎么都是引路使,黑白无常的性子差别那么大呀! 不过,阿白平安回了冥界,总是让人安心许多。林汐这般想着,看着那泛着微光的天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但是她还不能好好去休息,经过了一夜的洗礼,她还是下定决心想要去面对胡尹重,要和他好好谈谈,把心里的疙瘩都说清楚。当然,最重要的是想向胡尹重求证,青萝酒肆是否真的有存在不交易灵魂而得来的心愿达成,还有,她想知道花妖青萝是否真的认识自己。 “叮!” 在林汐从沐浴间出来,正擦拭着湿漉的发丝时,她看到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胡尹重的短信。 “今天请在家里休息,不用来上班。” 像以往一般再寻常不过的信息,林汐却“砰”的一声用力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原本拿着的毛巾被她扔在地上,双手已经握起了拳头:“胡尹重!” 她知道一定是嫦娥把她去青萝酒肆的事情告诉了胡尹重,所以才会那么“巧合”的被休假。所以,林汐明白她的猜想没错,嫦娥并不是因为想同她成为好友才亲近她的,嫦娥亲近她,只是因为胡尹重的吩咐而已。 “不管了,替身也好,怎么都好!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再被胡尹重牵着鼻子走,必须把一切都弄明白!”林汐暗暗起誓,迅速换好衣服,往镜子面前一站,狠狠地拍了自己好几下:“林汐,醒醒!加油!别害怕!” 别害怕,她的胡老板虽然平时嬉皮笑脸毫不正经,还似乎对她屡屡隐瞒。但是,一直以来,实际上她都是承蒙他的照顾和他的纵容。所以,如果无伤大雅,那么好好骂他一顿,就原谅他好了——在回古月杂货铺的路上,林汐一遍遍地深呼吸,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但,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内心的空虚和迷茫,还有焦虑的,究竟是什么。 “咦?汐汐?你怎么是从楼下上来的?你难不成会瞬间移动!”电梯门刚开,林汐就听到了顾湘的大嗓门传来,然后整个人未曾反应就被顾湘扯出了电梯——“顾湘!这样很危险!”林汐惊魂未定,音量跟着也提高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你是双胞胎 “不对,不对!你才是林汐!刚刚那个不是!” 却不想听到顾湘这么古怪的话。林汐本打算往古月杂货铺方向而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双眸凝视着顾湘:“顾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呀…”顾湘从未见林汐那样严肃而死寂的眼神,不禁声音变得怯怯地:“就,就是我方才去找你约饭,觉得你怪怪的,跟平时不一样。然后刚才在电梯遇见你才知道是认错人了。哎,汐汐,没想到你是双胞胎呀!” 双胞胎… 林汐在心里重复了这么句话。没想到,顾湘竟然与唐悠悠说出了一样的话。不同的是,唐悠悠当时是玩笑,而顾湘的语气是肯定以及坚定的。 “是么?我是双胞胎?”此刻的林汐有点行尸走肉的感觉,她看着顾湘的眼神是空洞的。吓得顾湘忙上前去虚扶林汐,忐忑地问:“不,不是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林汐也不顾顾湘对她的担忧和疑惑,落下这么句话后,她微微挣开顾湘的手,脚步不停地径自往古月杂货铺走去。她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回头去看顾湘,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去亲眼目睹真相。 “古月,你为什么看起来并不高兴?” 然而,未及杂货铺门口,林汐就听到一把高度雷同自己嗓音的声音隐约而来,随即是一些窸窣的脚步声。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变凉,只能死掐着大腿,用痛楚来强迫自己去面对——慢慢地,慢慢地拖着不堪一击的身子,蜷缩在门口侧边角处。 这个位置,林汐从前总觉得光线不足,是铺内往外看的一个严重视线盲区,要是坏人藏身于此伏击,她一定在劫难逃。所以每逢她独自一人下夜班的时候,她总是快速锁好闸门,然后看都不敢看就逃似地离开。当然,这样的机会很少很少,一般总是胡尹重陪着自己下班,然后送她回家。 “我应该高兴什么?”许久,铺内胡尹重的声音飘出来,林汐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虽然是很熟悉的胡尹重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林汐总觉得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只是,胡尹重可能站的位置离门口更远,然后谈话双方好似也慢慢远离了门口,林汐对他们后续的交谈已经完全听不分明了。于是林汐只能努力将耳朵更贴近门侧,再各种调整姿势方便更好地“听墙角”。 “是林汐吧?” 很突然的一句问话从林汐头顶传来,林汐原就对铺内的情况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连头都来不及抬,脚步就踉跄要倒。 “你小心一些,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柔声的笑意,却在林汐跌倒之际,将她稳稳地扶住。 林汐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双稳扶自己的手,愣是怎么都不敢抬头去看手的主人的容貌。向来还算伶牙俐齿的她,竟然结巴了:“我,我,我没事,不好意思。” “你不觉得我们的声音很像么?林汐,你都不想看看我的模样?” 那似乎就要轻笑出来的语气,激得林汐内心极其不舒服。她顿时顾不上任何,猛地就抬起头,朝那女子瞪过去——就是,这一瞪,瞬间让林汐以为自己在照镜子,话语功能陷入紊乱状态。那眼前人除了衣着妆容外,竟然长得和林汐并无二处,一模一样,跟雕刻出来的模板一般!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见之即不喜 “即便是经历过忘川,你见到我的反应还是一如当初呀!”女子轻笑出声,见林汐已经站稳,便收回了自己的手,神色温和地看向林汐。 林汐只觉得大脑当机,一时竟不知怎么说话。 “你好呀,汐公主,我是颜汐。”说着,自称颜汐的女子朝林汐又伸出了手。 林汐看着伸出的那青葱玉手,茫然而迟疑,终究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与颜汐握手,而是语带疑惑道:“颜汐?你是颜汐?” “是呀,古月难道没有和你提及过我么?”颜汐的笑容很好,她不以为意地收回握手的动作,身子往林汐跟前前倾,紧盯着林汐道:“他怎么能不告诉你呢?” “要,要告诉我什么?” “你的这颗心,是我的。”颜汐瞟了一眼林汐心口处,然后站直身子,嘴角的笑容一直是那种自信且张扬的:“如今,我回来了,你需要把它还给我了。” 也不知颜汐的话是否一语双关,林汐听得很不是滋味,她渐渐有些生气:“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说我的心是你的!” “不是说了么?我叫颜汐,魔族的长公主。”颜汐笑出了声,眸子往杂货铺内里瞥了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向林汐:“怎么,汐公主不信?不信,我就是古月的心上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受不了颜汐那直勾勾的眼神,慌忙避开视线,想要进到杂货铺内找胡尹重问个明白。 只是,还没等林汐多走半步,颜汐就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使得林汐不得不鼓起勇气对上颜汐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魔族公主是吧?颜汐是吧?那个总是扰我清梦的混蛋是吧?梦里就爱吃人心,来到现实还要找人拿心,我说你是有多缺心眼呀!” “你!” “我,我,我什么我!我告诉你!这现代社会是有法律的,吃人心是死罪!是犯法的!我管你什么魔族公主,我管你什么古不古月,颜不颜汐的,我呸!我不欠你们!”林汐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那么大串话,可她很确定,虽然她内心有着对眼前人的恐惧,但比恐惧而言,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排斥和不喜。她感觉长那么大,对他人有这般强烈不喜的感觉的,除了青萝,就是这个颜汐了。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颜汐被林汐的声势唬住,落了下风,一时哑口无言。 见此,林汐很是满意,于是径自越过颜汐就要去找胡尹重。 “站住,你要干什么?” 却不想刚踏进大堂,颜汐就在身后喝住自己。林汐那无名的怒火又冒了起来,回身就是一个白眼:“我!林汐!是这里的员工!胡尹重!是我老板!我,现在,要去找我老板!” 话毕,也不想管那颜汐什么反应,林汐就四处张望,才发现目光所及都没有胡尹重的身影,不禁低喃:“奇怪,刚刚明明听到他说话声的。” “汐公主,今日虽然你对我很无礼,但我还是有必要,好心地告诉你——古月他不在,他并不想再见到你,你已经被解雇了。”颜汐已经没了一开始的从容笑意,语气变得生硬且尖锐。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不信她是颜汐 “不可能!”林汐想都不想就否认道:“胡尹重只是让我在家休息一天,并没有说要解雇我。他才是我老板,没有他亲自给我下达解雇通知和结算工资,谁来说都不算数!就算你说你是他心上人,也,不,作,数!”顿了顿,林汐嗤笑道:“再说了,你刚刚的意思不就是想表达胡尹重留我是为了你么?这关头解雇了我,你去哪里要我的心?颜汐小姐,您说话都不过脑子的么?还是说,您缺的不是心,是脑子?” 说完,林汐看到颜汐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脸色全然变了,满脸通红,让她想到一个词叫恼羞成怒。于是她很开心地笑了,为自己“破罐子破摔”的行为表示极其满意。 “好,你要找他,尽管找,随便找!”颜汐双手交叠于前,对林汐的反应皱了眉,极其冷淡地说着。 当然,林汐也没给颜汐好脸色,她轻哼了声,不再回应颜汐,迈步去三层找胡尹重。但这上楼梯的过程除了她的脚步声,余下一片寂静,往时她依稀还是能听到胡尹重在房间内的声响。那种不安和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在林汐心底生出,她不自觉连脚步都轻了,驻足虚掩的门前,竟不敢伸手去推开——“林汐,你在害怕什么?”她在心里自我质疑,全然不得头绪。 “算了算了,都到这地步了,出息点,别怕!”林汐说着,“啪啪”地给了自己两巴掌醒神,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去推开胡尹重的房门。只是,这冗长的铺垫后,胡尹重却并没有如林汐所愿出现在自己面前。 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她却觉得他们好似相隔了几万年的时间,连带着这房间她都觉得陌生。整个房间乱糟糟的,毫无往日的整洁,窗户大开,风一吹,一地的报纸杂志书刊散落。 “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林汐弯下腰去收拾,嘀咕着。她虽然一直不停手地去整理,但思绪其实全不在“整理”这件事上。林汐的脑海不断地在回顾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听到过的话——从陆吾口中,她知道月神古月和他的徒弟仙子颜汐有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但从花妖青萝和嫦娥的口中,她又得到颜汐是魔族,嫦娥更说反派是当不得月神的。然后,现在铺内又有一个跟她模样一样自称“颜汐”的人。林汐愈发觉得“颜汐”这个不知该称为神,还是称为魔的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迷。 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自称“颜汐”的那个人,不是颜汐。林汐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凭着梦里相对了将近二十四年的默契,她认为自己还是能够辨别出“颜汐”来。过去,她一直很担心自己只是颜汐的影子,担心到产生了回避的情绪,欺骗自己不要去想,也不必去关注真相。但今日真的见到一模一样的脸后,她反倒释然了。 说不清为什么,林汐就是觉得,虽然她还是不清楚梦里的颜汐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最起码,现在古月杂货铺里的颜汐,绝对不是她梦到过的颜汐。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胡尹重在谋划什么(1) 所以,虽然她会害怕胡尹重口中隐瞒的真相,但她就是护短,她可以质疑胡尹重、怀疑胡尹重,旁人却是不行,更没资格去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什么样的真相,就算会痛彻心扉,她都只愿意听胡尹重的亲口说明。只要胡尹重肯说,她就愿意信。 总之,这么想下来,林汐的心绪倒是随着屋子内的物件被收拾整齐,也随之安稳了一些。她有些疲倦地在胡尹重的电脑椅上坐下来,托着腮出神——胡尹重不在房间里,那自称颜汐的女子似乎也不见追上来,更甚者,方才她们闹了那么大动静也不见陆吾现身。 到底,古月杂货铺出了什么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胡尹重就这样神出鬼没? 又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别扭得连一句心底话都不愿意说了? 无数的疑惑沉淀在林汐心中,就这一会儿发呆的功夫,她平静下来的内心又翻滚起来,搅得她好不安生。于是林汐有些烦躁地伸手去摆弄胡尹重电脑桌上陈列的书籍,无意识地拿起每本书就翻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啪” 突然一叠书信在两书之间掉了下来,有些走神的林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下,眼眸不觉聚焦到掉落的书信上。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眼看过去,竟让林汐看出了熟悉感——她心下发凉,仍伸手去拿起书信,翻过正面一看,赫赫然是自己的字迹! “你还是发现了呀!” 颜汐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边,带着轻蔑的笑意,悠悠说道:“你在孤儿院时的资助人就是古月。不过,你先不必感动,因为一直以来阻挠别人收养你的也是他。当然,他这么做是为了看好你,不让你脱离了他的监控。只有你越孤苦,往后遇着他才会对他越依赖,这样,当他要你的心时,就很容易了。” “够了。”林汐没有如颜汐所想表露出悲愤的表情,而是低着头,冷冷清清地回了这一句。 “怎么?还是不信?”颜汐缓缓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边,身子前倾盯住林汐的一举一动,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但,林汐那漠然的神色,让她不自信地收回了笑容。颜汐有些不甘心:“你,就那么相信古月?” “既然他不在,而我今天又是休假的,那我先回家了。”林汐没有理会颜汐,自顾去把自己一直以来写给“好心人”的书信一封封叠好,拿在手里。每一封信都已经被拆开,又被人细致地叠好放回信封里——那个人,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假装不曾看过,不用给她回信?难道,他不知道孤儿院的日子,都是那些回信支撑着她活下来的么?为什么明明有看到她的迷茫,她的痛苦,明明就在身边,他却吝啬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给她? 林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跟颜汐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见颜汐抵着门框似乎想堵住她的去路,林汐想都没想,直接就用身子把颜汐撞了开。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胡尹重在谋划什么(2) “你!” “俗话说‘好狗不挡道’,您贵为魔族长公主,怎么不懂这道理?”林汐睨视了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颜汐,捧着自己那些寄出而没有回音的书信,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是她在经过杂货铺大堂时,仍忍不住唤了声:“陆吾?” 然而,如她所想,毫无回应。 于是心里的不安如涟漪般层层滋长,林汐忍不住就跑了起来,头都不敢回地冲出了古月杂货铺。明明是曾经那么熟悉的地方,那么依恋的地方,这一刻却陌生到让她想逃离。 胡尹重去哪里了? 陆吾为何不镇守杂货铺了? 林汐脚步不停地离开大厦,满脑子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在回家的途中,她有收到顾湘的微信慰问,微信里顾湘表示了对林汐举止异常的担忧,说是下班后想去她家里探望。林汐盯着微信看,心里觉得很暖,但因为思绪烦乱,还是婉拒了顾湘的好意。 她拿着自己那叠书信,紧紧抱在怀里,心情说不出的别扭。 “你在孤儿院时的资助人就是古月。不过,你先不必感动,因为一直以来阻挠别人收养你的也是他。当然,他这么做是为了看好你,不让你脱离了他的监控。只有你越孤苦,往后遇着他才会对他越依赖,这样,当他要你的心时,就很容易了。” 虽然嘴上是说一切要胡尹重说才信,但颜汐在书房里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萦绕在林汐的脑海里,那声音就跟3D立体环绕一样,完全挥之不去又响彻于耳。 “啊!” 终于,林汐站在家门口前时忍不出大喊了出来,纾解心中的燥闷。就是刚嚎完她就后悔了,忙捂着嘴巴左右偷看,深怕这一叫被邻居们控诉扰民。也幸好,这下午三四点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并不在家里,因此整个单元楼很快恢复了宁静。 “汐殿?” 林汐却没想到黑无常的声音会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突然传来,她被惊得猛一转身,果然见黑无常恭恭敬敬,又脸带疑惑地候在她身后。因此跟黑无常的关系不算熟络,林汐不得不迅速调整情绪,露出她那标准的职业笑容:“阿黑,好啊!” “汐殿可是遇着麻烦事了?”黑无常一本正经地关心道。 “没,没什么事…”其实林汐很想把遇到的事情告诉黑无常,想让他帮忙分析分析,毕竟黑无常给她的印象一直比阿白靠谱。但是,她又觉得事情太过复杂,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只能把心里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随后转移黑无常的注意力:“那个,阿白呢?他又偷懒了?” “喂,阿白,汐殿唤你了!”却见黑无常立即朝着安全通道方向喊,话音一落,林汐就见到一个白兮兮的身影朝自己飘过来,停在了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太好了!你真的没事!”林汐有些高兴,虽然她心里是相信黑无常那晚说的话,但总是要真的见到阿白她才能彻底放心。说着,她就朝阿白走出。 只是,她刚走了两小步,就发现阿白随之后退与她保持了一米的距离。林汐不解白无常的反常,皱眉:“阿白?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胡尹重在谋划什么(3) “他自青萝酒肆回来后就一直如此,挨不得生人。想来,要再休息些时日才行。”黑无常从旁解释,并飘向阿白,与他一起朝林汐道别。 林汐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们离开,心里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那股郁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烦躁地用钥匙开了家门,用力“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就整个人无力地颓在了地上——真是有够乱七八糟的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汐才被夕阳透进来余晖从放空的境界拉回到现实。她捶了捶坐发麻的小腿,勉强地扶着墙站起来,才想起被她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自从收到顾湘的微信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 思及此,林汐忙拿着一通摁,编辑短信:“老板,没有新的指令的话,是明天恢复上班么?” 然后按下“发送”后,就立马把手机推得远远的,好似那手机成了烫手山芋一样。林汐又在墙角处坐了下来,抱膝蜷缩着,目光一瞬一瞬地看向那远处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心情也随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无可救药地下沉。 原来,不知不觉中,胡尹重的一举一动,已经那样牵扯着林汐的神经。 “叮”! 终于,五分钟后,手机的屏幕随着悦耳的短信提示音亮了起来。林汐几乎是手脚并行地爬到自己手机处,却在手刚触及手机解锁区时僵住——万一那不是胡尹重的短信呢?万一那短信是告诉她明天继续不用上班呢?万一古月杂货铺真的不再需要她呢? 林汐狠狠地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待平和了情绪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去看手机——还好,真的是胡尹重的回复;幸好,她的胡老板,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明天旷工可是要扣钱的。” 那样就好,林汐突然生出了卑微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胡尹重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那么总会知道真相的。林汐其实很讨厌自己对胡尹重无条件的信任,但胡尹重这些日子如何待她,她心里清楚。所以,虽然这段时间总是遇到要动摇她的事情,思及再三后,她又还是宁愿选择相信胡尹重。 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孤儿了; 毕竟,梦里的颜汐真的太可怜了, 她已经被胡尹重,被唐悠悠,被顾湘温暖得受不得一点寒了,那么,就让她延缓一点自己受到伤害的时间吧!即便那是自欺欺人又如何?林汐的眼皮子渐渐重了起来,现实世界实在是太让人不想面对,就允许她偶尔脆弱地去寻周公逃避吧…… 等林汐被闹钟的声音吵醒,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缓慢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撑着墙根,脖子被她扭出了嘎嘣响。 昨晚是一个无梦的夜晚,但地板的寒意让林汐的脸色好似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无眠一样凄厉。她动作迟缓地慢慢走去卫生间,迅速洗了个热水澡,再用热毛巾给自己敷了一下脸,才从雾气萦绕的镜子里依稀看到自己还有一点人样。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胡尹重在谋划什么(4) 上班的时间临近了,林汐也实在没胃口。但她又觉得自己需要喝点什么暖暖身子,然后就看到了茶桌上放着的安神茶茶包——这应该是胡尹重之前给她的,可林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放了那么多茶包在家。来不及多想,林汐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泡上了一杯安神茶,暖茶入喉的一瞬,她才有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有人喝咖啡上瘾,也有人品茶如痴,更有人贪吃丧命。林汐望着杯子里余留的几滴安神茶,她不知自己是上瘾?是痴迷?还是会因此而丧命。 时间越长,林汐就越来越觉得胡尹重给她准备的安神茶,也许不只是雪菊加枸杞,也许还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更或许,她其实就是那被迫失忆成了秦桑的白依依;又或是在幻境里生活着的元若,只是不同于她们,她是自己不愿意醒,她是自己愿意喝。 苦涩地笑了笑,林汐换好了衣服,细致地给自己描绘了个简约又显精神的妆。她似乎已经决定了只要胡尹重不说,那么她就装作不知道。她好似要跟自己打个赌,这样的装傻充愣,她能坚持,能容忍到什么时候。 “早啊,我的小汐汐。” 刚进到杂货铺,还没来得及去更衣间,林汐就迎上了胡尹重那一如既往嬉皮笑脸的模样,语调一如既往地亲近自然,让她恍惚觉得那晚的不欢而散不过是自己做的众多噩梦的一个。 “你怎么了?没睡好?”待林汐回过神时,胡尹重的脸已经逼近她眼前,他那双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一般,盯着她若有所思。 林汐往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胡尹重的距离,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刚才在想事情。” “喏,你的安神茶我已经为你泡好了。”胡尹重闻言才松了口气,将手边的茶杯递上。 林汐讷讷地接过,想说自己刚才已经喝过了,但又怕胡尹重追问为何一早醒来就喝安神茶,索性就什么都不讲,捧着安神茶就一仰而尽。倒惹得胡尹重笑出声来,忙上前轻拍其背:“你慢点,我不至于跟你抢一杯茶。” 动作那么自然,语气那般亲昵,他们好似真的没有丝毫不愉快,也没有任何隔阂一样。林汐望着胡尹重,眼睛里却不自觉起了雾,忙低头放下杯子,躲开了胡尹重的视线——她为什么做不到他那样的若无其事?她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对很多事情无所谓? “老,老板,我去换工作服了。”林汐僵硬地回了句,就逃一般地离开胡尹重。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胡尹重的样子,自然,也看不到胡尹重望着她的背影那眉头紧锁的样子。 “你确定,她昨天真的在?”胡尹重站在原地,用神识将声音传递给陆吾,语气低沉。 陆吾颤巍巍地回应:“回上神,殿下确实在,还与‘那东西’见了面。” 闻言,胡尹重的目光变得深邃,脸色铁青而可怕。陆吾谁未现身,也能感觉到这古月杂货铺内的气场转变,忙彻底隐没了身形,一如昨日一般——其实陆吾一直在杂货铺内,昨日之所以没有回应林汐,纯粹是因为他并不知道现身该如何收场,于是只能装死,装不在。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胡尹重在谋划什么(5) 想他堂堂一个镇守昆仑的神兽,一声呼啸能震天地的陆吾,竟窝囊憋屈至此——陆吾越想越是羞愧,不知不觉就把身子缩成团,真的进入了“装死”状态。 不过胡尹重并没心思去理会陆吾的情绪变化,他黑着脸回到自己的书房,坐在书桌前,总算是明白这里少了些什么——林汐多年来写给自己的信。 “上神,您真的打算要这样一直瞒着汐殿?”月影的身影从书柜一侧显现,来到胡尹重跟前,峻冷的面容透出一丝不解:“您任由她对您猜疑却不多做解释,与那时在天界又有何区别?既然您现在耗费心血地为她补魂,待魂魄齐全后汐殿自然也是会恢复记忆的,那早知道和晚知道,又有何不同?” “自然是有很大不同的。”胡尹重淡淡应了句,不再多说,转而吩咐月影:“查到他的行踪了吗?” “属下无能,被那魔物的手段迷了眼,跟丢了。”月影屈膝拱手请罪。 胡尹重也不喊他起来,只是冷峻道:“月影,既然你还坚持称自己为‘属下’,那么就该做到‘属下’该尽的责任。” 听罢,月影将头垂得更低,恭敬道:“属下明白!” “下去吧。”胡尹重无话,朝月影摆了摆手,即见月影原地消了踪影。胡尹重盯着原本有月影的地方,对着空气皱着眉,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伸出右手在眼前虚晃一抹,便见一道亮光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二层的房间。 胡尹重走到房中间,环顾四周的光点,皆为纯白色,眉头更是紧锁了,不自觉疑惑出了声:“竟然没有布下监视?” 随即,他就嗤笑起来:“灯灵啊,你们魔尊的心计又高明了,也更变幻莫测了。” 一边被安放在床头柜上的光阴盏灯灵见被点名,不得不硬着头皮从灯盏中显灵,飘至胡尹重面前,拱了拱手:“上神见笑了。” “你与魔界早无关系,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胡尹重淡淡说道:“何况,此次若非你感应到他的异动及时告知我,后果将不堪设想。” “只是,如今也不知魔尊的新谋划是什么了。”灯灵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得轻松起来,倒更凝重了。 “无碍,他多少的谋划都阻挡不了我脚步。上次我能轻而易举地破坏他的计策,阻挡了他与阿汐的见面,这次也一定。”胡尹重语气低沉,面容严峻。他凝视着灯灵,郑重道:“记着,你的主人只有颜汐一个,你与陆吾存在在这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守护颜汐。” “喏!”灯灵缓缓拜礼,没了身影。 “汐,我一定会让你无忧无虑地过完这辈子,一定能让你成为一名普通人。”再次跟自己强调一次这千万年以来对颜汐的承诺,胡尹重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而另一边,换好工作服的林汐对二层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她还在自己的郁结情绪里,也没什么心思往前台那去迎客,于是去杂物间取了擦拭地下室旧物的物件后,就往地下室去了。她想着反正胡尹重在呢,若是有客人来了,也不一定非得她在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能听我说一个故事吗(1) 林汐想得很简单,她就是纯粹觉得人在心情烦乱的时候,搞一下清洁卫生,能起到平复心情的作用。就是在她打开地下室的门时,她猝不及防被吓到了——明明这段时间上门的客人并不多,地下室的旧物竟然清空了一大半! 原本旧物密密麻麻陈设着的地下室,明显能看出空间阔了许多——这是胡尹重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了多少魂灵的愿呀!林汐茫然地看着偌大的地下室,那些剩下的可数的旧物,她的心无可控制地下沉。 说好不去问,也不去想的,但看到这光景,林汐很难什么都不想。她不清楚胡尹重在谋划什么,只是直觉认为这一切与自己有关,或者准确地说,与颜汐有关。 “你的这颗心,是我的。” “你在孤儿院时的资助人就是古月。不过,你先不必感动,因为一直以来阻挠别人收养你的也是他。当然,他这么做是为了看好你,不让你脱离了他的监控。只有你越孤苦,往后遇着他才会对他越依赖,这样,当他要你的心时,就很容易了。” 那日自称“颜汐”的女子在杂货铺对林汐说的话,再次一字一句清晰地出现在林汐的脑海中,声音在脑内无限放大,使得内心本就不堪一击的她,忍着大喊出声的冲动,痛苦地捂耳原地蹲下——谁能来帮帮她,怎么才能将那些话从她心底彻底抹掉?林汐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着。 “汐殿,你还好么?” 突然,一声清丽的问候打断了林汐那似乎魔障了的状态。她寻着声音,眼神迷茫地看向那声音来源的方向——只有一卷筒。 本着应该不会大白天闹鬼的想法,林汐暂时收起了内心的郁结,好奇心大于一切地轻手轻脚朝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只见她屏住呼吸,伸手拿起卷筒,不多想就揭开了卷筒上的封条。林汐轻轻打开盖子,往里瞧了瞧,似乎看到画轴,还闻到一股檀香味。想来这卷筒装着的是一幅画,而这画的画轴是檀木制成的。林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画拿出来,动作轻悄地将画卷慢慢摊开,然后,一幅美人图就显现在了她眼前。 “您真的变了。过去纪如璟在镜子里唤您,您可是想都没想就转身要走的。”又是那清丽的声音,连带着笑意。只是这次声音在林汐身后。 林汐倒没有恐惧的感觉,转过身去,即见一飘在空中白雾,见不得具体模样。她不以为然道:“那时还不知道你们才是杂货铺的客人,所以会害怕。现在知道了,也就不害怕了。” 那雾闻言,又是一声轻笑,缓缓道:“如此看来,上神似乎还需要继续努力呀!” “你也知道他在谋划什么?”林汐敏锐地捕捉到那白雾话里有话。 可那白雾似乎并不打算继续与林汐纠缠这个问题,反而飘到了那幅摊开的美人图前,语气像是在回忆,可说出的话却是在询问林汐:“您能看出,她是什么人么?”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能听我说一个故事吗(2) “什么人?”林汐疑惑地重复了那雾的问题,凑上前仔细去看画,可她左看右看,只是觉得画上的美人模样清秀脱俗,并无什么特别,更与历史课本上的任何一幅名人画像扯不上关系。于是她很诚实地对那雾摇了摇头,一副恳求虚心赐教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您能猜到这画中女子是什么身份么?”那雾缓缓道。 林汐这才恍然大悟,很是自信地回答:“她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医女!” “医女?您为何这般想?” 林汐一听那雾这样问,想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兴致勃勃地给那雾解释:“因为这作画之人将一位医女该有的柔和与仁慈都糅杂在了图中人的笑容里。况且,她的眼眸被画者赋予了宅心仁厚的柔光,所以我肯定她是名医女!” “是么?”那雾听后轻喃一声,然后缓缓在林汐面前化出了清晰的模样,赫然是那画中之人的样子。她对着林汐,有些失落地说:“但她是一名杀手。” “什,什么?”林汐惊得都结巴起来,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那,那这个画师是什么毛病,为什么要将一名杀手画得那么美若天仙,那么温和可亲?” “因为初相识时,他真的以为她是医师,一名为了救人而不顾自身的医师。”声音依然清丽,只是带上了浓浓的哀伤。 惹得林汐不得不安慰道:“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你……你其实就是这画中人的魂灵对么?” “汐殿就叫我画儿吧……”自称“画儿”的魂灵,并没有完全回复林汐的问题。她叹了口气,飘到林汐跟前,有些哀求的意味:“汐殿,您能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也许是画儿的目光太过哀伤,林汐考虑的时间都没用上,直接就点头应下了:“我最爱听故事了,你说,我一定好好听!” “这画中女子名叫桑颜,是金国最好的杀手。而,这幅画的作画者,是当时名颂江湖的白衣公子。白衣公子的‘无是山庄’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是个江湖名士的居所,却素来被传暗藏了皇朝宝藏图。但白衣公子心思缜密,武功又实在是厉害,加之当时的朝廷也似是而非地维护过‘无是山庄’,所以那时的武林也好,朝堂也罢,都无人敢明着寻白衣公子的麻烦。”画儿看着画,对林汐娓娓叙说着那些她深藏在心的故事。 林汐见此,也就不敢打断,默默地找了个可以坐的位置,安静地当一名听众。她有预感,这故事应该也是穿梭了千年的时光而来,且与那些她在杂货铺里听到过的故事一样,有着让人惋惜的悲伤和意难平。 也是,若非那样使人遗憾,又怎么会有这古月杂货铺存在,有那么多的旧物被魂灵依附着,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求得一个心愿圆满? “原本,他们不该有交集的。可那时两国的朝局变化得太快,当朝者都想吞并对方,所以,作为金国最好的杀手,同时也是最好的细作,桑颜她注定要遇见白衣公子。想来可笑,那被江湖人称聪明绝顶的白衣公子,竟然到最后才知晓他们的相遇并非偶遇。”画儿朝着林汐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继而就完全沉浸到了过往的故事里。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美人图(1) “身为医者,就该潜心进修,精进自己的修为,而非为了一举成名,误人误己。” 桑颜躺在草丛中,人虽然刚吃了解药,但还有些虚弱。她的眸子虚虚地扫了一眼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公子白衣,只淡淡说着:“公子既然能帮忙拿解药,那不妨再扶我一把?” 这话一出,站在白衣身旁的小厮茗烟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自家公子,却见他出乎意料地没再讽刺几句就径自俯身去把人家姑娘扶了起来。茗烟瞪大眼睛在旁看着,有些无措,因为他发现自家公子的动作还挺,挺小心翼翼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方才还嫌弃这位桑颜姑娘。 “你既然对萧庄主的病无从下手,就该请辞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吃毒药添乱。”白衣见桑颜神色仍是虚弱,跟在她身后不免又刺了她几句。 桑颜人本就瘦小,加之刚误食毒草,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使得她背着的药箱显得特别大,好似一忽儿就能把她压垮。她懒得理会跟在身后的一主一仆,咬咬牙把药箱再往上一背,加快了步伐,一心只想快点回到无是山庄去看她的病人。 白衣见此眼色亮了亮,也随之加快了脚步。只苦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茗烟,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大早出来花没赏到,还要救人,救了人还不能休息立刻又得回去!他边小跑边苦恼——公子跟这桑姑娘怎么就总是那么多巧遇又偏生每每那么不对付呢?但要真论起个谁是谁非,茗烟又觉得人家桑姑娘一个兢兢业业的医师也没得罪自家公子,是自家公子不知那条筋抽了,突然就喜欢多管闲事起来,总是闲来无事挤兑几句桑姑娘。 茗烟还记得自家公子与桑姑娘的初识,起源于名剑山庄的萧庄主到自家山庄做客,却突然得了怪病,无是山庄为此广招名医。 那萧庄主每次发病浑身皮肤遇光就渗血,还奇痒难耐。每次茗烟看到那原本铮铮铁骨的萧庄主痛苦得让公子将自己绑起来时,他都忍不住觉得他的皮肤也跟着又痒又疼。 茗烟知道他家公子虽武艺高强,又因一袭白衣有兰芝玉树之姿,被江湖称颂为白衣公子,却着实对救命医人不甚精通。所以,为了好友的性命安危,无是山庄才难得求助江湖。 就是连着三个多月过去,一个个名医都被自家公子赶走,唯独这名不见经传,揭了榜闯进山庄的桑姑娘被公子留了下来,一留就已是一个月有余。虽然这期间公子总是言语讽刺桑姑娘的能力,但茗烟还是看到萧庄主的病情肉眼可见地好转——最起码现在萧庄主能见见太阳,不会再遇光就流血。可他家公子还是没句好话,着实让茗烟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她不是让你给萧炎送药?”白衣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走神的茗烟,语气淡漠。 茗烟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准备去端药。 “等等” 却才走两步就被喊停,茗烟忙候着小心翼翼:“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一直心不在焉,所为何事?”白衣淡淡开口,只看了茗烟一眼,视线就别了开:“可是家中有变故?”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美人图(2) “公子怎如此问?”茗烟再次摸不着头脑。 白衣见此,也不再多言,只摆摆手让茗烟去给萧炎送药。于是茗烟只能顶着一脑袋的问号退了出去。然后,在他蹲在药炉子旁帮忙添柴火时,瞧着桑姑娘忙前忙后煎药的身姿,茗烟半眯着眼,一瞬间有个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产生,不禁哆哆嗦嗦地问:“桑,桑姑娘,您,您该不会不是第一次见我家公子吧?” “小茗烟,我在这无是山庄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你这话问得可够奇怪的。”桑颜含笑应道,眼睛和手却不曾闲着,一直在看着时辰添药材和观察汤药的颜色变化。 “不不不,我是问,您头一次见我家公子是什么时候?不是在山庄里吧?”茗烟吞了口口水,忙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桑颜听言,略略思考,然后摇摇头:“我头一回就在这山庄见着你家公子。而且,我肯定不会记错,因为这世上再无人能比你家公子更嘴硬,更别扭了!” “对对对!我家公子呀,就是喜欢冷着脸,表面好似很清高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觉得世人都是泥土,但实际内心就是个爱操心、多管闲事的主儿。就像今天,说是领着我去赏花,其实就是担心您清早采药不安全,去寻您的!他还以为我猜不出来呢!”茗烟说得一脸骄傲,全然忘记他本来是想问话,以证实自己心里所想这个目的。他忍不住继续吐槽道:“而且呀,我觉得您明明医术高明,萧庄主的病都好多了,他还不肯承认,分明就是嘴硬,觉得自己当时质疑过您,现在不好……” “咳咳” “咳咳” 茗烟被桑颜的咳嗽声生生打断,不禁疑惑:“桑姑娘,您怎么突然嗓子痒了?” “她是不是嗓子痒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你是皮痒了。”白衣那冷冷清清的声音从茗烟身后传来,顿时让茗烟觉得自己背脊发凉……他这才看到桑颜那尴尬的神色。茗烟觉得自己的脖子很硬,硬到根本转不过去,只能僵在原地,一副“我不转过身看你,你就看不到我”的模样。 于是,当萧炎走进药房时,就看到了这三人对峙着沉默的诡异画面。他靠近冷着脸靠在门框边的白衣,从视线角度判断那目光应该是在向茗烟放“冷箭”后,他便轻轻松松地大步走到桑颜跟前,伸手豪迈地搭在桑颜的肩上,一脸好奇道:“桑医师,他们主仆怎么了?” “把手放开!” 被点名的主仆二人,倒是在此刻很齐心协力地异口同声,唬得萧炎原搭在桑颜肩上的手跟触电一般弹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了看把视线移开的白衣和茗烟,又看了看已经在憋笑的桑颜,突然一股灵光闪进了萧炎的天灵盖,他妥妥地识趣端起桑颜跟前的药:“这碗药成色上好,一看就是能喝的了,我这就先趁热端下去喝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着,竟然施了轻功端药飞快地离开药房。 章节目录 新年番外:那些节日主神的小故事(与主线故事无关) 某日的古月杂货铺,无甚生意,林汐捧着一杯暖暖的安神茶,惬意地窝在二层沙发上用手机看着综艺,边哈哈大笑边时不时瞅一眼在书桌边不知在捣鼓什么的胡老板。终于,还是憋不住停下综艺,跑到胡尹重身旁,却见他翻出本小本子,笑得有些温暖。林汐好奇地凑过去,这才发现那小本本里画的小人像活了一样,在演小电影。 “这是司命星君无聊的时候,把节日主神们的事迹画了下来。”胡尹重见林汐看得高兴,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温柔地解释。 春节正月初一的故事 1. “呜呜呜呜”一个肉团子一样的小人蹲在角落哭啼啼了一天了,身边跟着一个比他大一点的穿着粉色袄衣的女娃娃,一脸无奈地守着。 “哎呀,我说你别哭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么?”粉色袄衣女娃娃说道,脆生生的声音,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神态。 “什么故事呀?”肉团子声音糯糯的,虽是好奇,可还是哭腔。 “快过年了,我给你说说年和夕的故事好么?”女娃娃笑眯眯 “不要!这个故事我都听八百遍了!”肉团子一听也不哭了,瞧着他一把抹掉挂着的眼泪鼻涕,如数家珍:“这年兽的故事,奶奶说得我都能背下来了。这年兽是恶兽,就爱吃小孩。所以大年三十我们就放爆竹来驱赶它,还要贴红红的春联,写吉祥的话来吓它!然后我们安安稳稳过了三十晚,就能平平安安啦!” “真是的,年兽要是爆竹和春联就能吓走的就不是上古神兽了。”女娃娃气鼓鼓 “奶奶说的不会错的!要不为什么每年家家户户都放爆竹贴春联呢!”肉团子也气鼓鼓。 “那是”女娃娃正想说什么,听见远处传来寻人的声音,倒是松了口气:“喏,想来是寻你的人,快回去吧,今天是年三十呢,别让年兽吃了。”说着,向肉团子做了个鬼脸,未等肉团子反应过来就跑开了。 2. “哥哥,你今晚就不要去那些人类的村子了。”女娃娃气喘吁吁地跑回家。 被唤“哥哥”的男生,高大而英俊,可额头上的犄角暴露了非人的事实。他抱起女娃娃,温柔极了:“哥哥如果不去人类的村子,就吸取不了人类过去一年的痛苦和罪恶,这样人间就无法净化,人类的生活只会更痛苦呀,小夕。” “我知道呀,可是人会打你,会驱赶你呢,他们都害怕你的样子,以为你是恶兽。”小夕抱着哥哥不撒手,“今年让我去吧,年哥哥在家休息。” “傻小夕,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年暖笑着看着小夕,一挥手小夕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这个傻丫头,去年为了救一群小孩灵力尽失变成了小孩模样,今年还到处跑照看迷路走失的小孩。除了关心别人,就是担心他,也不想想自己呢。 把小夕放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窗外开始传来年夜饭的香气,年微微一笑:“人呀,新的一年好好过,过去的不好就都交给我吧。新年快乐!”说着,身影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哥哥,吞没人类太多负能量,你会越来越弱,最后会消失的。”小夕在梦中,呢喃着,外面的世界已开始爆竹声声。 元宵节正月十五的故事 “月老!月老!”月老阁的小童慌慌张张地跑,就是见不到自家主子的去向。 “唉哟!”一声哀痛从书海里传出,小童低头才看到自己踩到仙了,还是踩到自己的主子! “我说小娃娃,你这咋胡咋胡地窜是要当孙大圣吗?”月老从书堆里爬出来,颤颤巍巍的,抖抖索索地揉着被自家小童踩疼的腿。 小童也顾不住月老的话,一把扯着月老就往观景台处带——所谓观景,仙界观的就是人间的景。 “月老,你看!这人间出大乱子了!还有好几天才到元宵呢,那些有情人就开始许愿了!莫不是人间的时间出错了?!” “哎呀!”月老抚了抚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清了清嗓子:“我说让你小娃娃多上上网,看看新闻的吧?这叫情人节!据说是西方传来的节日,听说是个不穿衣服拿着弓箭到处射的小孩子在管的日子。咱们这元宵,快没人过咯!” “什么?姻缘线是咱们月老阁的机要,这佛祖怎么抢生意来了?”小童愤愤不平,说着就往西天去——“月老别怕,我去帮你理论,这爱情的事佛家怎能掺和呢!真是的!” 上巳节三月初三的故事 1. “不好意思,没有请柬不能入内。” 小巳没想到自己这次穿的华丽丽的,居然还是保安拦住了。没办法,原地脑子迅速过了一遍《孙子兵法》,决定采取最有效的——撒娇卖萌!“行行好嘛两位保安哥哥,这我不是把请柬忘在家里了么?您就让我进去嘛!这晚宴里的人我都认识,您不信可以让年出来,我认得他。” “呵呵,小姑娘,认得咱们晚宴主席的节日多了去了,你没有请柬还是回去吧!”门口的保安把手一拦,力量还把小巳震倒在地。 “别求他们了。”在小巳正想起来换个招数闯进去时,被一双白皙好看的手扶了起来——这年头敢扶人的路人不多见了,虽然自己不是人,可还是好感动好感动的呢——小巳心里想着,一抬头就被眼前人给惊艳住: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来人轻笑,有些不好意思:“想来你也不记得我了,我是花朝呢!” “花朝?啊!”小巳一个激动巴拉到了花朝身上:“他们太坏了,忘了二月二,也忘了三月三。” “你呀你,女儿家的要注意仪态。咱们不去那晚宴不也挺好的么?念着咱们的自然会念着呢,到我家赏花去吧,我那也有好多好吃的呢!”花朝一个笑容,又是倾倒天地的绝色。 2. “年,今年的中外节日联谊会怎么又不见小巳和花朝?”元宵小童四处张望 “唉,别提了。那俩还住在千年以前,我群发的请柬,没考虑到她们还没有手机。”单手扶额,年一脸的懊恼。 “咦?没有了么?怎么那些小人都不见了?”林汐不舍地看着生动的画面突然消失,一脸可怜地望着胡尹重。 胡尹重无奈地收好手中的小本子,哄着林汐:“乖,等除夕到来,我带你见真正的年和夕。” “真的?可不许骗我!”林汐高高兴兴地让胡尹重跟自己拉勾,随后又沉浸在综艺的哈哈哈海洋里,丝毫没发现她的胡老板在暗自传话,直达天庭——“司命,汐喜欢你画的故事,你给我继续画,立刻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美人图(3) “那个,萧庄主把他平日用来解苦味的话梅落下了,我得追上他给他送去!”适时,茗烟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一把端起药灶台上装着话梅的碟子,逃命一样寻着萧炎离开的方向奔去。 桑颜见状,实在憋不住笑意,竟当着白衣公子的面捧腹大笑起来。使得从未见过桑颜如此失态的白衣,竟愣在了当场,怔然地看着她。过了半晌,见桑颜渐渐止住笑意,他才惊觉自己直愣愣地盯着人家姑娘看了那般久,只能轻咳了声去掩饰自己的尴尬:“果真是乡野女子,不识礼仪。” “是呀,桑颜自幼无父无母,自然是不如公子知晓规矩。”桑颜闻言,止住了笑意,也不似平日与白衣对上几句。而是淡淡说着,她低头去收拾炉灶上的药渣,额前垂下的刘海恰好遮住了她的眸光,让白衣杵在原地,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公子可还有赐教?”桑颜把灶台都收拾干净后,见白衣还在门边站着,叹了口气道。 白衣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对上桑颜的眸子,竟觉察到自己脸颊有些微烫。于是忙别开目光,冷冷道:“无事。”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开。 只是,不知为何,桑颜那句“无父无母”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吵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又折返:“桑,桑医师。” “嗯?” 见桑颜那副看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神情,白衣顿时有些无措。但多年的冷脸冷语造就了他喜怒不容易形于色,所以他自以为的,很庆幸自己此刻在桑颜面前还维持了清冷优雅的公子形象。 “白衣公子,有话说话。”桑颜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真想冲上前捏着他的脸皮让他清醒一下,别再在这里演孤高疏离了,演得一点都不好。 白衣不知道桑颜的想法,他斟酌一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算太恳求人:“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你若无处可去,就留在山庄守岁吧。” “守岁?”意想不到的是,桑颜看起来对这个词很陌生。 白衣看着她那双澄清又透着疑惑的眸子,不知为何,心口处有一股无法宣泄的闷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这状态不对。 桑颜似乎也看出白衣的脸色有异,那人从来人前一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模样,如今脸上却好像有一丝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眼花,只能缓缓上前问道:“白衣,你怎么了?” “我不是你的病人,不劳桑医师问诊。”又是恢复了往日拒人以千里的姿态。 桑颜倒是松了口气,看来她的病人没有突然多一个出来。一个萧炎已经够呛,可担当不起多一个白衣了。 “既然公子无事,那桑颜先行告退。”说着,桑颜便略过白衣,回房继续研究自己的药方。 可她不知的是,待她离开后,公子白衣的目光一直追逐她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桑医师,这些年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白衣的疑问声细不可闻,让风一吹便散无行踪。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美人图(4) 一晃眼便是除夕了,无是山庄里外透着热闹。平日里山庄规矩森严,底下人都训练有素,以至于偌大的山庄连砖瓦都透着寂静和冷清。 但白衣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往常里是毒舌了些,却是极其护短的。因此,一年到头的迎新年,他不仅发放的银两让人人欢喜,庄里的节日气氛也是极其浓郁的。 “山庄今日怎么进生人了?”桑颜喊住茗烟,不解地看到一行人忙碌地把一箱箱的行当往里搬。 茗烟顺着桑颜的视线,一瞧就明白了:“那是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可不算生人,每年公子都聘请他们来给咱们唱戏呢!” “戏班子?白衣喜欢听戏?”桑颜脑海里浮现出白衣那清俊的模样,总觉得跟那些听戏听到痴迷,摇头晃脑的梨友形象扯不上关系。 “公子不喜欢。但我们喜欢,公子也就随意了。” 茗烟的话让桑颜回过神来,却更加不解了。那位不苟言笑,以损人为乐的公子白衣,竟会随意? 她摇摇头,不觉笑了起来。 茗烟见此,好奇道:“桑姑娘,您笑什么?” “我笑自己也许也病了。”桑颜意有所指,换了话题:“那日听你家公子说守岁,可是你山庄的习俗?” 茗烟本听桑颜说自己病了,有些着急想告诉公子,可这会儿听桑颜这一问,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知何为守岁的人…… 然后他再联想到桑颜只身一人来到山庄,连日来只对奇难杂症感兴趣,茗烟不禁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看桑颜的目光不自觉透出了同情。 桑颜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也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微叹这主仆二人怎么都一听“守岁”就古怪起来。 不过,这小插曲没有在桑颜的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因为她很快就被无是山庄里除夕守岁的安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原来除夕这一天,是大家伙儿都围在一起吃喝,说着吉祥话,互道来年的期望。那宴席上的菜肴,很多都是寻常日子不曾见过的,还道道都取了吉利的名称。席间萧炎见桑颜对菜名表现得很有兴趣,还专程告诉她这是为了新年里有个好彩头。 “所以守岁,就是要熬夜?”桑颜吃饱喝足后,也随着众人在戏台前入席,手边还摆着水果和瓜子,以供看戏时解馋。 萧炎同茗烟听桑颜这一说,都忍俊不禁,皆目光瞟向白衣。这无是山庄虽然注重新年,但今年无论是菜肴还是节目都安排得比往年要丰富,山庄里的人只要不瞎,都约莫知晓是为了什么。于是,众人见萧炎与茗烟都不答话,自己自然也该保持沉默。 也因为这样,戏台前一时除了那唱戏的在“咿咿呀呀”,气氛出奇地安静。惹得那不知缘由的班主在后台瞅着不觉愁眉:“这已经是当家的旦角了呀!这无是山庄的银两怎越来越不好赚了呀……” “我说,你们是听得入迷了,还是没听着我说话?”桑颜对戏台上的演绎无甚兴致,因为今天比往日吃多了些,饭气攻心又加上那戏文的演唱,倒是有了些许困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美人图 (5) “听戏莫多言,桑医师真该学学礼貌。”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突然淡淡道。 桑颜瞥了他一眼,见白衣也不看她,只装模作样地看向戏台,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不觉间嘴角微弯,逗趣道:“桑颜确实见识浅薄,不如公子给桑颜说说,这出戏好看在哪里?” “你……” “唉呀!你们两个!都给我一边去,吵到老子看戏了!正精彩着呢!”萧炎禁不住这局面,忍不住出了声。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对着女孩子那么别扭呆板?萧炎忍不住对自家兄弟腹诽了一番。 茗烟见此,赶紧在旁附和:“公子,萧庄主的病可不许情绪过激。不如您与桑姑娘移步去给萧庄主熬药?瞧着时辰,萧庄主也该进药了。” 说完,茗烟忙给萧炎使了眼色,然后萧炎立马心领神会,抱着自己的头就开始嗷嗷叫。 惹得白衣与桑颜对看了一眼,齐声叹息,而后二人也不多说什么,出乎萧炎与茗烟的意料,很是干脆地离了席。 “桑医师不会真的要去煎药吧?”白衣一开始只是安静地跟在桑颜身后,半晌,见她真的往药炉方向走去,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 闻言,桑颜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白衣,莞尔:“我只是在等公子你何时出声而已。” “你……”白衣突然发现,他似乎总是说不过桑颜。 而桑颜却没有同白衣过多纠缠,只是立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抬头看着天,一会儿才细细传出声:“谢谢你。” 白衣以为自己听错,本能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白衣。”桑颜看向白衣的眼睛,很认真道:“虽然,你平时说话是不好听。但,我知道你其实很关心我。” “桑医师还挺自作多情。”白衣顿时不是很自在地应了句。 “是么?”桑颜笑了,狡黠地朝白衣点点头:“也是,清冷孤高的公子白衣,怎么会关心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师呢?我确实自作多情了。” “只是……”桑颜顿了顿,又言:“白衣,为何每次我出门采药都能遇见你?一次踏空,你刚好在接住了我;一次中毒,你刚好替我拿解药?我不过是在煎药时自言自语觉得房间有些冷,一回到房内就多了暖炉,连床铺都被底下人安置得舒适而温暖。还有,我自进山庄第一天食了花生过敏,此后就不再在山庄见过花生,以及一切花生的制品。白衣,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呢?” “当然是巧合。”白衣显得有些窘迫,他庆幸在月色里,没有让桑颜看到自己的局促。 “是么?那真是可惜了。”桑颜听后,垂下眼帘,佯装难过:“我还以为,这些年来终于遇着好心人,能有个人关心我了呢。” “我……” 白衣的心不知为何抽搐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开口:“桑医师,方才你问守岁是不是就是熬夜。其实不是,所谓守岁,是与家人一起燃灯烛不灭,共聚团圆,许愿来年无灾无病,平安喜乐。” “所以?”桑颜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眸色如水地看着白衣。 “所以我们一起守岁,我们便是你的家人了。”白衣深深地对上桑颜的目光,柔声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美人图 (6) “家人……”桑颜垂下头,轻声重复着,眼眸的光瞬息万变,等再抬首时,她又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了:“公子说笑了,桑颜并不需要家人。” 白衣没想到桑颜会这样说,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桑颜,然后立即发现桑颜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即是如此,那我就不守岁了。明日我还需一早再到山上采药,以尽快医好萧庄主。”桑颜淡淡说道,朝白衣拜了拜礼,也不等白衣回应就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白衣还愣在原地未曾回过神,只待他被烟花爆竹的声音惊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公子,夜深了,您还是把披风披好了。”茗烟是见白衣与桑颜许久未归,又担心白衣受寒才取了披风寻来的。方一见自家公子落寞地形单只影站着,心里就猜着事情不妙了,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给白衣披披风。 白衣皱着眉,沉思片刻:“茗烟,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般反感家人?” “公子,您心疼桑姑娘了?”茗烟不知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琢磨着应该不会是表白失败。毕竟他家公子那铁嘴,没那么容易表明自己的小心思。 果不其然,白衣立刻换了副表情,冷冷地看着茗烟,仿佛他刚才说了多不得体的话一样:“让大家别玩闹得太过,我要歇息了。” “是,公子。”茗烟喏喏应着,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而那厢桑颜在房内却并没有休息,她才扔了些无甚用处的山草药去后门,刚刚回到房间。然后又被那前院烟花爆竹的声响扰了困意,现在只呆坐在菱花镜前,好似魂魄出了窍一般。 “所以我们一起守岁,我们便是你的家人了。” 白衣温润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萦绕,桑颜甩甩头,想要把那似乎有魔力的声音从脑海里甩掉。 她不需要家人,也不想要成为白衣的家人。桑颜心里很清楚自己使命与信仰是什么,虽然能得到整个无是山庄尤其是白衣的信任是她期盼的。但当这种信任真的从白衣口中说出,她又不知为何感到难过。 桑颜埋首趴在梳妆台上,她闭上眼睛,总有白衣的身影,这让她莫名烦躁。 “除了主人,这世间没有人能再配得上我的忠诚与信任。”她呢喃着,似乎想要给自己的心铸造一层又一层最坚固的牢笼。 可次日清早,桑颜还是无奈地发现,她又在进山采药的途中与白衣“巧遇”了。不过,这次是白衣只身而来。 她叹了口气,问道:“白衣,你莫不是要告诉我,这条进山的路也有花赏?” “桑医师可还记得这条路?”白衣不答反问道。 桑颜佯装思考,而后摇了摇头。 “四个月前,我在这里偶遇一名被毒蛇咬伤的老妇。我检查她伤口时发现毒素已经在蔓延,为了保住那老妇的脚,当时我想着把她背回山庄让大夫医治。”白衣见桑颜毫无印象的模样,缓缓提醒。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美人图 (7) “白衣,我无意在此听故事,只想早日进山采药。”桑颜轻声打断。 白衣却笑了,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上前:“那日见你也是如此,眼中只有救人。你半路拦下我,不顾自身安危,亲口把蛇毒吸出,再把毒草嚼碎后敷到老妇的伤口处。我见你救人后站立不稳想上前搀扶,你却摆手自行复食解药后离去。我原想再也见不到你,可没想到你却自己来了山庄,依然一心救人。桑医师,你的眼中,除了行医救人,是否再也无他?” “白衣公子谬赞了,我可不只懂行医,我还懂下毒杀人。”桑颜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救人与杀人,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罢了。因为,这两样桑颜都能完成得极好。” 白衣没想到引来桑颜这般说,他竟震惊得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桑颜也不想多言,她心里有些懊恼自己的话,明明眼看事半功倍,却这般话语有失。于是转过身就想离开。 只是未待桑颜迈开脚步,就发现自己的衣袖被白衣扯住了。她微恼:“桑颜不知这公子白衣,还是个登徒子。” 白衣闻言忙松开手,拱手致歉。他难得语气诚恳:“桑医师,我今日确实唐突了。只因昨晚,我思量再三,心中仍觉无法放下,所以今日才如此逾矩。” “放不下?” “是的,我放不下桑医师所说的每一句话。”白衣很是认真地看着桑颜,目光温柔:“你抗拒家人,也抗拒他人对你好。你甚至方才这般诋毁自己,不过都是不想我对你有好感。我不明白,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会如此拒人以千里。” “难道白衣公子,又很平易近人?”桑颜笑出了声,她淡淡说着:“这江湖谁不言公子白衣脾气古怪,难以接近?这些时日你对我冷言冷语,却在此处怪我拒人以千里?白衣,你这好生无道理呀!” 言罢,桑颜铁了心肠不想管白衣,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虽然没走几步她就发觉白衣跟了上来。但她只当没看见,自顾采她的药,全把白衣当空气。 “哎!茗烟!”萧炎在桑颜与白衣前后脚回到山庄后,鬼鬼祟祟地寻到茗烟,一脸好奇:“你家公子那呆子,是怎么把我的小医师给气着了?我瞧着他们二位气氛不大对呀!” 茗烟被这突然出现的萧庄主吓了一跳,但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轻咳一声佯装镇定:“萧庄主,您不好好在房间内养病,探听这么多琐事做什么?” “茗烟,你这般说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你家公子在江湖上唯一的兄弟!”萧炎颇为得意:“若是没了我,你家公子可就是孤家寡人了呀!” “呸呸呸!我说您这病就是因为您嘴上太缺德!”茗烟生气道。 萧炎却不以为意:“小茗烟,我这张嘴比起你家公子,那真是自愧不如啊!你这般嫌弃我,却不晓得这是我与你家公子的惺惺相惜呀!” “你!”茗烟气得跳脚:“萧庄主,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 “茗烟,我看萧庄主说得不错。” 桑颜的声音突然传来,一下子把正斗嘴的二人吓得直跳脚。 茗烟拍了拍心口,定睛见桑颜脸色冷淡,不禁忐忑:“桑姑娘,我家公子,真惹到您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美人图(8) “对呀,白衣哪里惹到桑颜了?”林汐在听故事的时候鲜少会打断,这次她却忍不住打断了画儿的回忆。她好奇问:“这公子白衣也是见她可怜,拿当她家人看待呀!她有什么好突然生气的?好没道理呀!” 画儿目光难掩失落,缓缓说着:“汐殿莫不是忘了桑颜不是真的医者,她是杀手,金国最出色的杀手和细作?” “我没忘呀!正因为我没忘,我才觉得白衣既然示好,一个专业的细作,就应该接受他的示好,这样不更能套出宝藏所在?”林汐分析得头头是道。 画儿摇摇头:“桑颜与那些人的目的不一样,她要的是白衣的归顺,而不是皇朝宝藏图。况且,人若是归顺了,宝藏也自然会是金国的了。” 林汐更不解了:“那……不是更应该接受白衣的示好吗!” “可若,她喜欢上了白衣呢?” “啊?”林汐的大脑瞬间宕机,她愣愣地看向画儿,吐槽道:“你那剧情也没说呀!怎,怎么突然间就喜欢上了呢?白衣就说难得遇到一个跟他势均力敌,他又觉得她心地善良无私的姑娘,心里有好感。但桑颜,凭什么呀?” “就凭白衣愿意珍之如家人。”画儿淡淡说道。她见林汐仍是疑惑,又道:“若白衣只是因男女之情而示好,那桑颜定毫不犹豫地利用之。可一旦牵扯到家人,牵扯到她珍之惜之的亲情,她就犹豫了。白衣以赤诚之心待她,她不忍心将眼前的一切毁掉。” “可终究是对立的双方,‘毁掉’不是早有预料么?” “不愧是汐殿,无心之人的清醒。”画儿的语气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漠,她轻声说道,淡漠地看着林汐。 林汐不以为意,只觉得自己适才说话不过脑子戳到了画儿的痛处,不多想旁的意思,心里有些惭愧:“画儿,你继续,我是多嘴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画儿也不再多应和什么,只继续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只是,这一次回顾,她把林汐带到了再三个月之后,无是山庄再次受扰于皇朝宝藏图的传说,连日来都是上门挑衅的江湖中人。 茗烟在书房里边帮白衣研磨,边抱怨着:“公子,我们真的不上报一下那边吗?这萧庄主的病虽说是好大半了,可桑姑娘还是叮嘱要静养的啊!总是劳烦他去赶走那些寻事之徒,也不好吧?” “不过是些无赖,给萧炎练练手不好吗?他堂堂天下第一庄名剑山庄庄主,在我们这里蹭吃蹭喝大半年了,再不打个下手,说不过去吧?”白衣的眼眸都不曾抬起,只专注在自己的画上。 “是说不过去,明明真人就在咫尺,却只敢躲在书房里画像。”茗烟嘟喃道。 白衣画画的手顿了顿,脸色如常:“下去吧,聒噪!” “得咧!”茗烟也不再戳穿自家公子的心思,麻利地放下墨锭放好,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白衣见此,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又专注在了他那快要完成的画上——只见那画纸上,赫然是一名清丽佳人,只需再把嘴唇画上,就算完工了。只是这一刻,他却落笔艰难,因为他所画之人,有笑容的时候极少,准确说来,是露出真心的笑容时极少。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美人图(9) 他放下笔,盯着画像入了神,他是见过她真心的笑的。每次庄中谁病了,她医好了之后,露出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白衣心想,这天底下最美的笑容,莫过于是桑颜发自内心露出的笑容。 是的,这半个月的时间,白衣都习惯了固定两个时辰在书房里作画,而所画之人正是桑颜。这也是因为他偶尔听说下个月的初四就是桑颜的生辰,思来想去不知送些何物给她,便想到了作画。 这般想着,白衣再次执起画笔,依着记忆中桑颜脸带笑意的模样,细细去描画。半炷香后,他满意地放下笔,嘴角带笑地欣赏自己的画作。 “白衣?” 突然,桑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白衣少有的慌乱,忙应道:“等,等一下!”然后寻思先寻了个地方把画藏起来。可这墨迹未干,他也不好将画卷起,一时竟然对着自己方方正正的书房发呆,没了主意。 桑颜在门外见里面突然没了动静,不禁再往前一步,靠着门说:“你若不方便,我稍后再来便是。” 说完,桑颜就准备转身离开。却在才踏出半步,就听到身后木门响声,伴着白衣的声音:“方便,我很方便。” 桑颜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白衣,大汗淋漓的样子,好奇问:“白衣,这天儿不热呀?” “我刚刚运功了。”白衣边说边背着桑颜将书房的门锁上,也不知为何难得有心虚的感觉。可他面上,还是佯装镇定:“你,你寻我何事?” “喏……”桑颜将手中的药碗往前送:“昨儿茗烟同我说你这几日总有咳嗽,我便寻思着用款冬花给你熬了水,温肺止咳。” “多谢。”白衣心里一暖,径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见此,桑颜一时有些恍神,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呀?” 白衣笑了,他把碗还给桑颜:“就算你是杀手,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地要我命吧?” “也是,要取公子白衣的命,这一碗药可不够。”桑颜接过碗,讪讪说道,然后就想离开。但再次被白衣止住了脚步,只听白衣有些小心翼翼:“桑姑娘,你还在生气?” 自那日采药归来,白衣就不再称呼桑颜“医师”了,一开始他对着桑颜“桑”了很久,最后憋出个“姑娘”来,着实惹得萧炎同茗烟嘲笑了他许久。可是他也不知为何,明明很想直呼她的名字,却在看到她戒备的目光后无奈地退却。不过就是个称呼,白衣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患得患失。 倒是桑颜,似乎已经全然不把除夕前后发生的事情放在心里。只见她坦荡地看着白衣:“我何时有过生气?” “那,既然不生气。你,可否陪我去庄外走走?”白衣目光恳切。 桑颜的眸光暗了暗,沉默许久,空气在二人的周围仿若凝固。终于,在白衣以为他等不到桑颜的答复时,桑颜开了口:“好,我陪你。” “真的?”白衣以为自己听错,他认真地盯着桑颜,看到她点头才完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顿时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美人图(10) 桑颜看得有些恍惚,她的心变得更沉。一时间她也不知能与白衣说些什么,于是只管跟在白衣身后,她望着他一袭白衣,芝兰玉树般,不自觉心里就陷入了无限的难过。而这种不能与外人道的难过,最终只化成她一句疑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白衣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凝视着面前婉约秀丽却比任何男子都要坚定的女子,好看的笑容未曾收起:“这些年,我的选择从来未曾有过变化。” “蠢货!”桑颜突然被激怒,她忍不住大喊道:“白衣,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是神!哪里有那么多的责任需要你担?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自己的命运,与你何干?与你何干!”言罢,她也不管白衣如何,低着头径自就转身往回跑,全然不顾身后白衣着急地呼喊她的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曾经她那么希望能从白衣口中听到的名字。可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诅咒。 “萧庄主?”桑颜才推开房间门,心神未定之际,却见萧炎端坐在房内,似乎等候她多时。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脸色如常道:“您这是?” “萧某有一事不解,想请桑医师赐教。”萧炎站起身,拱了拱手,有别往常。 桑颜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微弯,边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茶,边说:“萧庄主请讲。” “这几日总有人前来闹事,但都不过小打小闹。倒是今日,我在密道附近发现有人探查的踪迹。”萧炎略略看了桑颜一眼,漫不经心道。 “密道?”桑颜似有惊讶地重复了萧炎的话,她思考着,边慢慢将茶水倒入茶杯里:“这山庄还有密道?既如此,萧庄主应立即同白衣说去,您同桑颜说这些……” “桑医师所言甚是。萧某只是顺口一提,萧某实际想问的是草药。”萧炎打断了桑颜的话,收起往日的笑容,淡淡看着桑颜,似乎不想落下她一丝的表情变化。 桑颜倒是莞尔,她朝萧炎奉上茶杯,缓缓道:“若是问的草药,那我到是可以讲解一二。” 萧炎接过茶杯,握在手中把玩着,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桑医师为何每日都将一些草药扔到后门去?” “上山采药的时候有时会顺手多采了些草药回来。后来发现用不上,就连同药渣一起倒去后门了。怎么?原这后门边上,是不能放药渣子的?”桑颜很是无辜。 “可萧某发现,每次医师扔的药材里,都有一味柳叶。既然是无用之材,又为何每每采之?”萧炎的目光变得锐利。 桑颜视若无睹,仍是言笑宴宴:“萧庄主不愧是白衣的生死之交,为了护住这无是山庄连药渣都去翻了。只是,萧庄主,柳叶除了能入药,它也是这江南最寻常不过的。想来,不过是我在采药的时候被风吹到了药材里,又或是夜来风起,吹到了我废弃的药渣上?您的疑虑,还恕我无法解答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美人图(11) “也是,区区柳叶,确实有各种可能。桑医师,见笑了。”萧炎意有所指道,他又看了一眼桑颜,仍是面色如常。心知自己今日反倒是话多了,思及此,他也就放下茶杯,起身告辞。只是,他在将将要踏出门槛时,还是说了句:“桑医师,如今萧某还算是你的病人。这凉了的茶,可不是一位医者该有的待客之道。” 言罢,便扬长而去。 留待桑颜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片刻她倒是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时候,当你坚定了自己的信仰的时候,就神佛都敢杀了。反正,这混乱无道的世间,又有谁是真正的无辜可怜之人呢? 当晚,萧炎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无是山庄。桑颜赶到的时候,见到从未有过如此落魄的白衣。萧炎的尸首血肉模糊,皮肤掉得一片片落在地上,而白衣将萧炎抱在怀里,试着伸手去合上萧炎的双眼,却发现他死不瞑目。 茗烟及场上的家仆皆掩面哭泣,毕竟于他们而言,萧炎是除了白衣以外,最亲近的人。他们都沉浸在萧炎突然去世的痛苦里,未曾察觉桑颜的到来。 她轻轻绕过众人,来到白衣身边,看着萧炎那可怖的死状,心内不忍:“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伙今日与我下棋时吞吞吐吐的,想来是有事情要同我说。于是晚饭后我便同他说到他屋里一坐。可谁知刚一进屋,烛火一点,他就像发病一样喊着浑身疼倒在了地上。我赶忙着人寻你来,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没了气息。”白衣目光空洞,木然地应道。 桑颜上前稍稍验了验萧炎的尸首,轻声道:“萧庄主不似中毒,想来是此前的病还未痊愈,一时不知哪里犯了戒,旧病复发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庸医,是我害死了萧庄主。” 言罢,桑颜朝萧炎叩了三个响头,而后一直保持跪姿叩首道:“庸医害人,还请公子发落。” “茗烟,扶桑姑娘回房。”白衣落下这么句话,也不看桑颜,自顾抱起萧炎便往外走。 桑颜不曾抬头,一直跪着,不明白自己早就麻木不仁的心为何会感到痛苦。还是茗烟过来搀扶她起来时,她才觉察到自己的腿跪着有些麻了。 茗烟扶桑颜回房的一路很是沉默,桑颜心知他二人平日虽常斗嘴,但感情是真的深厚。于是也不便多言。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临近房间,茗烟竟然停下脚步,安慰她:“桑姑娘,这半年来您一直尽心尽力照顾萧庄主,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萧庄主的怪病,我们寻遍了名医都无解,若不是您妙手仁心,怕是萧庄主也熬不过这段日子。所以,还请您不要自责。” “我……”桑颜竟觉得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茗烟。 “前面就是您的房间了,我就不继续送您了。”茗烟说话有些无力,但仍是很尊敬桑颜:“因萧庄主与公子是至交,当年公子一家蒙难,若非萧庄主的父亲出手相救,恐怕公子已不在人世。因此,公子一直把萧庄主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方才他一滴泪都没有,我很是担心,所以我该去看顾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美人图(12) “茗烟”桑颜见茗烟要走,方才回过神,忙喊住茗烟:“茗烟,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听罢,茗烟感激地朝桑颜拱了拱手,便回身去寻白衣了。只留桑颜一人杵在原地,感受着春末山里的微凉。她的心一下又一下地坠落,只因茗烟刚才说白衣把萧炎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还要重。 她本不愿伤他,却一招即取了他的命门。桑颜感到腿脚无力,她虚弱地扶着墙往房间走去,这一夜她没有去后门倒药渣,这一夜她听着窗外“咕咕”的猫头鹰叫,然后做了一个梦,梦到她以为,再也梦不到,再也记不起的过去。 “不!不要!” 桑颜边喊着,边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浸湿了。她捂住自己心口,心跳得厉害,可到底还算活着。人,只要还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桑颜用手帕拭了拭额上的汗珠,有些艰难地挪下床,走到桌边抓一壶凉水都仰头而饮,等整个身子都被冰得透彻时,桑颜总算觉得自己清醒了过来。 “叩叩叩” “桑姑娘!” 就是未等桑颜多休息片刻,门外就传来了茗烟急迫的敲门声。她一时也顾不上礼节,忙披了件外衣就急急去开门:“怎么了?” “不好了,公子他晕过去了!”茗烟甚是焦急,一把抓过桑颜的手,就带着她要往白衣的房间奔去。 “等等,我把药箱带上!”桑颜一听是白衣晕厥,亦是紧张,忙匆忙回头将自己的药箱子背上,赶紧赶忙地跟上茗烟的的脚步。 等他们赶到白衣的房间时,白衣已经被底下人安置到床上躺了下来。茗烟忙领桑颜到跟上,瞧着面如死灰的自家公子,茗烟忧心:“公子他昨日连夜给萧庄主起了坟,一直都不说话,光在坟前喝酒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今日搀扶他回房时,突然他就晕在了半路上。” “想来是过于忧心,又宿醉所致的晕眩。”桑颜听罢,即将她装有九针的布囊从药箱里取出放在床边,而后将白衣的手稍稍托起为其把脉。 “如何?”半晌,茗烟见桑颜无甚动静,忍不住询问。 桑颜将白衣的手放下,伸手拿过布囊,摊开准备取针,然后吩咐:“茗烟,去给你家公子打盆热水来。我现在给他施针,你叮嘱一下其他人不要打扰我。” “是”茗烟忙应着退了下去。 桑颜见茗烟带上了房门,也就开始专心给白衣施针。这近半年的相处,一向镇定自若,翩然谪仙的白衣,还真的未曾有过如今的狼狈。桑颜看着白衣那凌乱的发丝,些微沾了泥土的衣摆,情绪便更低落了。 一个杀手是不该有难过的心情存在的。桑颜记得主人说过,最值得骄傲的杀手,应该是只归属于指令,即便是至亲都能一剑封喉。而见到白衣之前,她一直自诩为主人最骄傲的杀手。 她没有家人,她没有心,她从来不会疼,更没有眼泪。 “啪嗒!”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美人图(13) 一滴晶莹的泪珠,出其不意地滴落在白衣脸上,桑颜慌得用另一只没有施针的手去擦拭自己的脸颊,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流泪。 “桑姑娘,热水来了。”适时,茗烟推门而入,桑颜庆幸自己反应及时。她清了清嗓子,对茗烟道:“我这施针要半炷香的时间。你可先去忙庄上的事情,你家公子醒来,我便通知你。” 茗烟听闻,觉着自己在此确实帮不上忙。因而也就依言道谢地退了出去。 待茗烟走后,桑颜才又定了心神,专心给白衣施针。只是,半炷香过去后,施针也顺利,那白衣就是不醒。桑颜用热毛巾给白衣擦拭额头,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后,又诊了诊脉,不禁叹息——白衣不是不醒,只是不愿醒而已。 她将白衣的手放回被褥里,看着白衣的睡颜,目光有些贪婪,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桑颜轻声道:“你即不愿处置我,又觉对不起兄弟。那我今日便离开山庄,往后,我们不死不见。” 言罢,她收拾好药箱,再看一眼白衣,便缓缓离开他的房间。却刚走几步,就见到迎头而来的茗烟,想来是忧心白衣,算着施针完毕的时间过来的。未及桑颜想好如何应答,茗烟已经率先开口:“桑姑娘,您怎么出来了?公子他醒了?” “未曾。”桑颜只能如实相告:“只是他身子无大碍,想来只是心病,不愿醒来罢了。我想,也许我走了,他就会醒了。” “走?您要去哪里?您不是没有了家人么?”茗烟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他顿时有些慌神,忙上前阻止桑颜:“桑姑娘,您真的无需自责。公子真的不曾怪罪于您!” “正因如此,我才无颜在此叨扰。”桑颜礼貌地拜谢,而后便想略过茗烟回房收拾行囊。她的任务是失败了,只能回去接受主人的责罚。 但茗烟不知情,仍在努力为自家公子留住桑颜:“桑姑娘!我家公子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不近人情。这些时日您也看到,这庄里各人,虽是话语不多安分守己,但都不是因为惧怕公子而为。实则我们,都愿意亲近公子。想来您是医师,走南闯北也看到这民间疾苦。而我们,皆是受到了公子的庇护才存活至今。这里的人,有所谓‘罪臣’之后,也有无家可归的孤儿。而我与家人,若非得公子施舍,恐怕早就无法度过饥荒之年。他虽常冷言冷语,却有着比菩萨更菩萨得心肠。” “我知道。”桑颜喃喃自语,目光哀伤:“我一直都知道,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也是最傻的人。”说完,也不愿再与茗烟多言,径自转身回房。 茗烟见劝不得桑颜,只能赶紧去喊醒自家公子。未料,他才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白衣理了理衣裳,走了出来。他马上惊喜地迎上去:“公子,您醒了!” “是该醒了。” 白衣话里有话,茗烟却是不懂。他忙扯上自家公子的袖子,急急要拉他走:“公子,桑姑娘要走了!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美人图(14) “茗烟啊,你不懂。”白衣把被茗烟扯住的衣袖抽出,难得感叹。只是心里最终没有把那句“我们,早已来不及了。”说出口。不过,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往桑颜房间的方向走去。 及至门口,白衣看到桑颜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桑颜不曾想白衣会寻来,一时有些无措,只是沉默地看着白衣。 “我不能让萧炎枉死,但我做不到杀你。” 良久,凝固的空气中,桑颜等来了白衣这么一句话。她毫无意外,毕竟公子白衣,江湖人人称颂的神机妙算,又怎么会看不穿她的计策?桑颜自嘲地笑了笑,有些不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白衣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桑颜,反问道。 桑颜垂下眼眸,难以抑制地难过:“如果你要动手,我不会反抗。” 可许久,她都再等不到白衣的回答。抬起头才发现,白衣早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桑颜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走出房间,看了一眼这山清水秀的庄园,心里嘲讽自己那身为杀手不该有的情感眷恋。而后,略施轻功,不再与任何人道别地离开了。 那厢茗烟还不知桑颜已经走了,见白衣去而复返,还以为白衣把桑颜留住了。忙问:“公子,您可是成功了?” “茗烟,去书房把我画的那幅画,卷起来收好。”白衣淡淡吩咐道。 茗烟不解:“为什么呀?不是说下个月初四要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桑姑娘的吗?” “不送了。”白衣有些无力地说着:“反正,她的生辰也不是真的是下月初四。” “啊?为什么呀?他们俩其实是认识的吧?”林汐听着听着,再次忍不住打断了画儿的叙述。 画儿点点头,表示认可:“汐殿果然聪慧,这般便听出来了。” “这也不是我聪不聪明,是他们二位跟对暗号似的,我能不听出来吗?”林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这古人真是含蓄到令人发指!不过,吐槽归吐槽,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桑颜跟白衣到底是什么关系。 “公子白衣与桑颜,是青梅竹马,是两小无猜。”未及林汐发问,画儿像看穿了林汐心思一般,直截了当地把白衣与桑颜的关系告知。 这惹得林汐再次惊讶:“什么?他们打小就认识?那在那里搞什么暗号呀?既然都认出对方了,相认不就好了?” “汐殿怕是忘了那是什么朝代?那个时候的天家昏庸无能,只懂得附庸风雅。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唯独不精政事。边关每每被犯,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可那天家,竟然还重用小人,开山采石,奴役百姓。稍有谏言,满门抄斩。君纪两家,正是命丧于此。君家世代忠烈,镇守边关,却被倭臣陷害诛杀九族。而纪家因与君家有姻亲,且曾上书直言开山采石之害,因此也被株连。汐殿,您是不晓得,那日圣旨下君纪两家,被烧个精光,族人皆亡,那是踏进门都能沾染地上血迹的程度。若非君漠与纪念念命大,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美人图(15) “君漠?纪念念?”林汐灵机一动,问道:“难道这才是白衣与桑颜的真名?” 画儿颔首,继续说道:“早年间君将军对名剑山庄的萧庄主有过救命之恩,因此萧庄主得知君家将被灭门时,马不停蹄前往,却只能在危难中保下君漠一人。而纪念念则是被兄长藏与水缸之中,在将要窒息之时被金人所救。” “金人?为何金人会出现在纪家?”林汐不解。 “其实金人也有去君家,只是晚于萧庄主而已。如今看来,当年的大灾,除了朝中小人挑拨,天家昏庸之外,应该还有金人的离间。君纪两家乃忠臣良将,若是他们没了,那拿下中原,也就轻而易举了。”画儿说得咬牙切齿。 使得林汐也跟着气愤起来,跟着骂道:“真是岂有此理!所以桑颜一直忠于卖命的主人,也不过是利用她而已!那些金人,早就策划了要用她去接近白衣,顺手拿到宝藏!” “是啊,可惜桑颜她领悟得太迟了。”画儿重重地叹息,她哀伤地看向林汐,缓缓说道:“桑颜憎恨天家,感念救她一命的金人。又觉她的主人心怀天下,她便愿意以自己为刀,屠尽世间的奸倭小人。她想看到天家颓败,她想要报君纪两家的仇。其实她不是没守岁过,只是金人没有守岁的习俗,而她长在金国多年,好多以往的习惯都忘了。毕竟,家破人亡那年,她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肯定会将救她命,给她吃给她穿的人,奉为天,以为信仰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主人,要她劝降的江湖人士竟然是君漠。”画儿缓了缓,继续道:“若是别人,她自信可以不为世俗之情所动。但那是君漠,她自幼崇拜的君漠哥哥,那个和她一样,本应死去的君漠哥哥。明明君家都没了,仍然为天家效力,守着那皇朝宝藏图。她觉得君漠是愚忠,可她也心里清楚,若是君家人,就定不会向金人低头。所以,自她认出白衣就是君漠之后,她便知道自己的任务可能会失败。” “那她是什么时候认出的?那时候她不是才五岁么?想来白衣那时的年纪也还小吧?”林汐不解道。 画儿叹息,说着:“是的,君家灭亡那日,君漠也不过是八岁。原本他们不该再相遇,可那日在山庄守岁,君漠说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们是一家人。‘家人’两个字勾起了念念的回忆,记忆中的君漠与白衣的模样重叠了。而君漠,早在第一次见到念念就觉得她似曾相识,再到她后来在山庄住下,对花生过敏时,就彻底确认了她。同时,他一直暗中派人跟踪念念,原意是想保护她,却阴差阳错发现了她的异常。更甚者,在萧炎死后,他查到了萧炎其实并没有染病,所以才药石无效。萧炎是中毒了,是金国独有的毒药。而下药之人,正是他那日自林中救回的被蛇咬的老妇。”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美人图(16) “所以白衣才那么难过,他一定觉得,萧炎的死,也有他的责任。”林汐了然。因而心里免不了为白衣与桑颜难过,这个故事里,他们二人、萧炎乃至那些温饱不济的百姓,都何其无辜呀!于是她忍不住问:“画儿,那后来呢?后来他们就真的不能再见了?” “后来?后来就是两国起了烽火,君漠为了他所信仰的,为了他的家国天下,上了战场。”画儿的眼眸不自觉暗淡了下来。她不是人,她没有眼泪,却止不住地因为心痛而浑身发抖。千年了,千年之后,她还是没办法回忆纪念念再见到君漠的那一幕…… 那一幕,是君漠守在已经中门大开的城墙下,他的身子直直地立在死人堆里,身上浑身是箭,像极了箭靶。想来,生前他一定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纪念念找到君漠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一幕。那一日飘雪纷纷,她见着君漠的时候,君漠已经被冻成冰,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的手都掰出血了,才好不容易地把君漠与那些被他斩杀的人分开。君家世代忠烈,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纪念念看着君漠那已经无法合上的双眼,痛苦地掉了眼泪:“君漠哥哥,你是英雄,你对得起君家。” 城破了,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嫔妃、皇子公主、大臣都成了俘虏。听说那流放的一路极其血腥残忍,但纪念念觉得已经与她和君漠无关。这世上已经没有桑颜与白衣了,在最后的日子里,她想作为君漠的未亡人,最后陪他一着。 纪念念独自一人用推车推着君漠的尸体回无是山庄,一路都是逃难的百姓,无人顾暇她和一个死人。几经辛苦终于到无是山庄时,纪念念发现整个山庄已经破败不堪,物是人非。她知道无论是茗烟还是山庄众人,定都是上了战场。毕竟,他们追随的是公子白衣,因此,定是不惧死,都有大不了来生再相见的勇气。 她吃力地把推车往萧炎的墓推去,她知道君漠定是想与萧炎葬在一处,她能为君漠做的只有这些了。于是纪念念小心翼翼地把君漠放在准备好的草席上,这混乱的世间,她连棺椁都无法订制,只能委屈君漠裹一席草席入土了。这个喜爱白衣,不染尘世的公子,也不知会不会嫌弃她这样的安排不妥。可是,她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再给君漠更好的归处了。 纪念念在山庄里君漠往日的房间内,还能寻到几件衣物,于是她也一并打包好,想说要与君漠同葬,这样九泉之下,君漠也能有衣物换洗。 那盔甲因为冰雪,早就与君漠的血肉连为一体,纪念念也不纠结脱开他的一身盔甲了,毕竟她觉得君漠应该是以这身盔甲死去而自豪的。只是她在整理君漠衣冠,好让他入土为安的时候,发现君漠的右手衣袖处异于左袖。纪念念吃力地去卷起君漠的袖子,竟发现里面用红线绑着一幅画卷。她好奇地将画卷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只一眼,却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美人图(17) “傻瓜,你就是一个傻瓜。”纪念念用手抹开眼泪,又将画卷好,想了想还是将画放到君漠的身边,与那些衣物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上了树梢,纪念念终于将土埋好,给君漠设了一个简陋的墓碑。她真的好累,筋疲力尽地靠在君漠的墓碑前,轻声唱着他们小时候的童谣,嘴角不受控地开始渗出血水。 纪念念笑了,看来她的主人也不是什么都欺骗她,起码在毒发时间上他说的很准确。她感到很快乐,自五岁那年后,她就没有像现在这般快乐了。因为,她很快就能见到她的君漠哥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有不同的立场,他们也不必再担忧天下大局。他们,只是他们,君漠和纪念念。 今年,她就十八岁了。纪念念记得,当年她的娘亲说好了,等她长到十八岁,她就能当君漠哥哥的新娘了。想到这,纪念念又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因为:“君漠哥哥,我还能当你的新娘,还配当你的家人么?” “君漠哥哥,念念其实,真的很想成为你的家人。”靠着君漠的墓碑,纪念念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好像看到一袭白衣的君漠在朝她招手,她也伸出了手,好想回握君漠的手,可就是那么无力,那么难…… 终究,在大雪落下时,纪念念的手也垂了下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也许是已经牵住了她君漠哥哥的手呀。 那是纪念念才四岁的日子,她还不知晓未来的一天她会和家人,会和君漠哥哥分开。那一日也是大雪纷纷,小小的她舒服地窝在暖炉边,亮闪闪的眸子看向窗外的雪花,甚是高兴。 “念念,不要太靠近暖炉,小心烫着。”那是她的君漠哥哥对她的关心。她忙从暖炉边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扑向君漠哥哥,伸着手就要抱抱。 君漠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可在纪念念面前总是担当大哥哥的模样,温柔地摸了摸纪念念的头,然后蹲下把她抱起。轻声问:“念念在想什么?” “君漠哥哥,‘媳妇’是什么呀?”纪念念奶声奶气地问。 君漠其实也不懂,他假装老成地思考着,然后说:“我听家里的嬷嬷说过娘亲是父亲的媳妇。而娘亲是父亲的家人,所以,媳妇就是家人咯!” “那太好了!”纪念念在君漠的怀里拍起小手,她甜甜地说道:“奶娘说我以后就是君漠哥哥的媳妇了。那,我以后就是君漠哥哥的家人啦!” “嗯,念念以后就是我的家人了。”君漠看着纪念念,眼睛跟着也笑得弯弯的。 “那我们拉钩吧!” “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约定呀!约定了我们要成为家人,若是君漠哥哥反悔,你就是小狗!”纪念念高兴得笑了。 君漠听了后,轻轻把纪念念放下,然后伸手去同她拉钩,他笑得如沐春风,声音清脆:“我才不会是小狗,念念才是小狗!” “我不是!” “我也不是!” “不!我一定不是!” “好好好,念念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都不是小狗!我们是一家人!”君漠的声音那么清亮,双眸放着光芒。那纷纷的大雪下,是两位稚童悦耳又愉快的笑声,那么无忧那么无虑…… 若世间真能如此,那该多好?那该多好!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不过是想成全他们(1) “画儿?你没事吧?”林汐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水,因为她看到画儿在她面前快要因疼痛而变得透明。她担心画儿会魂飞魄散,于是忙跑到画儿跟前,想要抱住她。只是林汐毕竟是人,她的手一伸,就穿过了画儿的手臂,徒劳无功。 “为什么,为什么有情之人总是不能成眷属?为何人类渺小得连自己的命途都无法掌控!”画儿疼得双眸起了血丝,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对着林汐吼。 林汐被吓得愣在原地,她虽然为君漠与念念的相爱不得相守感到难过,可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而古月杂货铺里多的是伤心事,一时间她竟难以对画儿的愤恨报以感同身受。 画儿咬牙切齿地深深吸了口气,她强撑起自己的身子,慢慢一步一步逼近林汐:“汐殿,你当真是没有心的么?你怎么不难过?你们神,动辄毁天灭地,却这么多年来都不肯允我的愿!我不过是想成全他们,我不过是想成全他们!” “他们?你要成全谁?”因林汐一直认为眼前的画儿就是桑颜,也就是纪念念,所以她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古月杂货铺里,可不止人魂呀,汐殿。”画儿一改最初的婉约秀丽,她眸带寒光地盯着林汐:“汐殿,你怎么会觉得就凭念念一人就能把君漠带回山庄?即便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她也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还有,那寒天雪地,尸横遍野的战场,凭着念念一人,竟能轻易寻得君漠?” “那全因我,全因本该成仙却堕入妖道的我!”画儿忽而笑了起来,疯疯癫癫的:“她走了之后,他便没有再笑过了。他把我挂在他房间的墙上,每夜都会对我倾诉心事。他会说起他们幼时的趣事,也会谈及他何时怀疑上山庄有细作,又是如何察觉她是细作。你可不知,君漠对我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多落寞,多么哀伤。可是,可是明明他画我的时候是那么喜悦,满满的深情!我本是因着那浓郁的爱意而生,却为何长于世间后,满眼都是失落?山河破碎,山庄败落。他们誓死而归地去了从军,而我不过只是一幅因情而有了生命的画,我又能去哪儿呢?” 说着,画儿身形突然不稳,颓然倒在了地上。林汐不忍,蹲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听见她一直在自言自语:“我能去哪里?我又能去哪里?” 林汐知道此时的画儿定是魔障了,更是不敢出言惊吓了她,生怕自己稍有不慎把这脆弱的画妖给吓没了命。 “我不知道没了君漠对念念的寄托后,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所以我与一只花妖有了契约。我把我渐长的仙根给她,而她许我无边的妖力。我想要到君漠的身边去,我想要保护他!最起码,我要让他活着,与念念相见。可是,即便我来到他身边,他都不再同我说一句话。”画儿忽而又开了口,她望着林汐,那么难过。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过是想成全他们(2) “他把我摊开,望着我的目光全是哀伤。君漠明明是个谪仙一般的公子,如今却双手生茧,面容沧桑。这一点儿都不像他!更可恨的是,明明他可以胜利的,朝廷却没有增援!就因为没有增援,他一个人,以一挡十地战斗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救他,他的兄弟,全都战死了;他珍爱的百姓,全都被践踏了!我恨啊!所以我从妖成了魔,我冲破了画卷,我血洗了整座城池。友军敌军都罢,他们都要去给君漠陪葬!”画儿的双眸通红,她似乎又看到了君漠被万箭穿心的画面,她记得自己幻化成了人的模样朝君漠奔去,她本就是念念的样子,她要让君漠走得不孤单。 可惜,君漠一眼就看穿她是假的。他同她说抱歉,抱歉让她沾染了俗尘。临死之前,他请她保护好念念,因为他知道念念一定在用尽一切办法寻找他。 所以,君漠断气的那一刻,已入了魔的画妖却好像清醒过来一般,才明白君漠是有意把她留在山庄的。她才想起,自山庄来过一名自称古月杂货铺的胡老板后,君漠就不再对她倾诉,并将她藏到了箱子深处。若非她是纪念念的模样,君漠舍不得把她交去道观销毁,恐怕她早就灰飞烟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画妖脚踩站在一死人上,双眸透着寒光:“君漠,我不曾害你,你却为何如此待我?她纪念念需要保护,我却只配保护她么?” 这般想,画妖倒是笑了,嘴角还残留了些血迹。既然君漠让她保护纪念念,那她就保护好了。她施了妖术,引导着纪念念寻得君漠的遗体,一路护送着纪念念回到无是山庄,再引纪念念看到自己的画像,让纪念念痛彻心扉以催发体内的毒素,然后,如她所愿,纪念念死在了君漠的墓前。 “汐殿,我不过是想成全他们,我何错之有?有情之人,即生不同衾,何不死同穴?”画儿突然飘近林汐面前,吓得林汐跌坐在地上,只听得画儿冷冷地说着:“他那么爱她,我就让她去陪他好了!我做了一件好事,却为何被你们这些看似仁义道德的神仙困在这里!” “你,你其实从来没想过成全君漠与念念,你一直想要做的都是李代桃僵!”林汐仰视着看似痴狂的画妖,平静地道出事实:“你一开始获得妖力后就幻化出人形,想用纪念念的身份去见君漠。他对你倾诉对念念的思念,而你,却爱上了他们的爱情,妄图取而代之,对么?” “对!”画儿此刻应得干脆,她睨视着林汐,道:“纪念念的心不纯粹,她除了君漠,她还在意她的主人,她的家仇!一个将家仇凌驾于国家之上的女子,她配不上君漠!而我,我才是那个为爱而生,满心满眼只有君漠,明白他的鸿鹄之志之人!我才应该是那个与他并肩之人!” 林汐听罢,看向画妖的目光逐渐变得可怜,她叹了口气:“可是画儿,你连人都不是,谈何去爱人?你长生于天地,而君漠之命于你如白驹过隙;念念将家仇凌驾于国家之上,难道当中没有她对那时天家的失望?她不是狭隘,她只是认为人不能愚忠,她更想要自己作为恶人,给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以安居乐业的机会。我作为今人,大概也猜到她主人是谁,确实是一个宏图伟略之人。君漠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明知念念是细作也放她走。因为,他们对于‘守护’有不一样的理解,而他其实也并没有认为她做错了什么。大概,唯一错的是杀了萧炎。”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不过是想成全他们(3) “住口!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画妖双眸通红,声嘶力竭地驳斥林汐。她此时已经卸下了先前的伪装,彻底将妖气释放了出来,步步逼近林汐,脸上的表情嗜血而疯狂。只见她愈加靠近林汐,用妖术将林汐困在原地不能动也不能喊,她饶有兴味地挑起林汐的下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一开始就是以人的模样出现在军营,去到君漠身边的。我向你说了谎。不过,这个谎是从你进来的一刻就开始的。你呀,可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聪明呢!” 林汐不安地挣扎,由于发不出声音,她眼睛瞪得极大,眼神透出一种“你想对我做什么?”的恐惧。 画妖瞧着林汐的模样,顿时感到畅快极了。她饶有趣味地绕着林汐走,观察着她的猎物濒临死亡的美态。画妖悠悠开口:“汐殿,你认命吧,这是你欠我的。若非你们自私的爱情动乱了人间,也许我也不会有诞生的机会。现在,是我给了你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你该谢谢我才好。”言罢,她眸光发红,抬手就蓄起妖力准备朝林汐的天灵盖袭去。 林汐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没有预想到的痛苦,只听得耳边传来画妖痛苦的尖叫声,然后闻到一丝似乎烧焦的难闻气味。她忙想睁开双眼,但下一秒就感觉到一厚实温暖的手掌覆上自己的眼睛。 感觉到全身的禁锢已经随之解开,她心下了然,淡淡开口:“我不怕,不劳老板清除记忆。” 这么一句话,胡尹重伸出的手顿了顿,迟疑片刻后收了回去。他变得有些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干笑:“所以电视上的编剧取材也是贴近生活的,反派就是死于话多。” “是么?”林汐面无表情地应着,淡淡看了胡尹重一眼:“谁是反派还不一定吧?”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她就准备离开。但这次胡尹重却没有放她走,而是伸手拉住了她。 胡尹重小心翼翼地观察林汐的表情,他轻声道:“汐汐,请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通常说这一句话的都是坏人,都是为了让自己不心虚而强撑着说出来的借口。想要洗白自己,洗脑别人。”林汐冷冷地说着。 “那只画妖想要你的魂魄,她想要害你,所以必须死。我只是担心场面太残忍,才不让你看。”胡尹重着急道。 林汐闻言,倒是转身去正视他的眼睛,好像要将他看穿:“胡尹重,你是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我在在意什么?你真的认为,我在意的是一个满嘴谎言想要我性命的妖物?那我可真的要跟你说一声,我非圣母了。”说着,林汐竟被气得笑出了声。她直视胡尹重,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稍瞬即逝的错愕与慌张。 她不禁微微叹气:“那么多的凡人,她只处心积虑要害我一个。她句句意有所指,分明是要说给我听的。胡尹重,我就算只是个普通人类,但我也不是一个蠢人。我从前不问,不追究,正是因为相信你。可你呢?你让我看到的事情,哪一点值得我如此信任?我是人,我有心,我不可能一直毫无缘由没有支撑地相信你呀!”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我看起来像是智障 “由于画妖的从中作梗,纪念念与君漠无论彼此多相爱,仍然历经了两世的生离死别。这第三世他们终于可以相守,却是画妖不愿意看到的。我本以为她能在这里得到净化,却算漏了她的魔障之深,差点伤害了你。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够了!我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林汐愤怒地甩开胡尹重的手,瞪着他:“你在跟我装傻?还是你觉得我弱智?我看起来像是智障?” “抱歉,除此以外,我无可奉告。”胡尹重颓然垂下头。他从来没有在林汐面前这般,而林汐也渐渐不再受他控制。胡尹重心里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有些秘密他至死不能说出来。他深深地看着林汐,那张鲜少露出愤怒表情的脸,如今这样生动地怒目着他。他甚至心里是喜悦的。 就算这只是一场自我感动,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他从来不懂她。但这一次,为了最终的结果如他所愿,他只能继续当一个恶人。他无所谓林汐恨不恨自己,他只需要她好好地活下来。 林汐眼中的光逐渐暗淡,失望的心情油然而生。她疲惫地说:“我累了,不想来上班了。” “好,那我放你一个星期的假,你在家好好休息。”胡尹重轻声应道。 于是,林汐彻底失去了心中的光。她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那在行走的躯体并不是自己的。大概这就是所谓累到虚脱?她没有做苦力,所以她知道累的是心,是一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因为胡尹重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心。 同样,目送林汐离开,瘫倒在自己床上的胡尹重也不好过。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在后怕自己若是晚到一步林汐现在已经没命。他竟然让林汐在杂货铺内遇险,这是罪不可恕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幅画受月之力量净化了千年,竟然还心生罪孽,妄图吞噬林汐的灵魂以增加修为扭转命簿阻止君漠与纪念念今生的结合。 思及,胡尹重再次来到地下室,只见他双指在眼前蓝光一抹,启动神识,探查片刻。终于,识别出了一丝异于画妖残留的气息。那气息极为熟悉,胡尹重皱眉,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花妖青萝。 没想到区区一只花妖,千年前下的禁制,竟然如今还有威力,能让月的净化对古画毫无用处。胡尹重记起当初他之所以去无是山庄找君漠,正是觉察到山庄内有微弱的仙气和浑浊的妖气交织。他觉察到本应成仙的画灵似乎被玷污了,为防止酿下祸端,他才让君漠不要再对画倾诉。 从前胡尹重只当青萝是魔族的走狗,但今日一事让他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开始感觉到,就算青萝是魔族走狗,那也是因为恨他和颜汐才变得如此。至于为什么,胡尹重又想了许久,一时仍无头绪。 而那厢林汐已经回到家,在开门前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转过身发现黑无常正准备进入她邻居家。这让林汐有些讶异:“阿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家里有只黑猫 “汐殿。”黑无常面无表情,但态度恭敬地向林汐鞠躬问好。他见林汐似乎很疑惑,于是开口解释:“卓凯会在五分钟后心脏病发,小人需要提前到场等候,以免新魂惘然无措。” 林汐在脑海里极力思考,终于反应过来“卓凯”说的是她邻居。虽然在这楼住的时间不算短,但林汐确实与邻里都没有很熟络。阿黑口中的卓凯她只有几面之缘,但她记着他是个年轻的男生,所以刚才才很诧异阿黑的出现。 “原来如此,没想到平日里瞧着健康的人,竟然有心脏病。”林汐有些难过。 “人如何能仅观其面而知其里?”黑无常对此习以为常,而他与林汐并没有十分熟络,因此也不怎么懂安慰林汐看起来落寞的情绪。 林汐点点头,表示不阻碍阿黑的工作,自己转身继续开门。却在关门后听到了家里有一声猫叫。但是,她并没有养猫,悠悠也不会趁她不在家送只猫来。 “喵,喵,喵……” 似乎是为了让林汐明白这一切不是幻听,猫叫声变得一声比一声高。林汐按捺住疑惑,循声去寻,依声音似乎是在沙发附近。果不其然,林汐走到沙发边时,就看到沙发与墙角之间缩着一只黑猫! 不过,与其说是黑猫,不如说是黑猫的灵魂。因为,林汐很明显看出来这只猫的身子是虚影的。她俯下身,伸出手,黑猫就乖巧地靠近,伸了舌头去舔林汐的手——当然,也是舔了个寂寞。 “难道,你就是那只我为了救你而死的小猫墨墨?”林汐还记得白无常给自己看到的前世,因此对眼前的黑猫目光柔和。 黑猫仿佛听懂了林汐的话,高兴地靠着她的手又蹭了蹭。 “所以,是阿白去工作了,暂时让你在这里玩耍的?”林汐浅笑,她伸手虚虚地摸了摸黑猫,然后顺势坐在了沙发上,把挎包仍在一旁,显得很劳累:“墨墨,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不是人,就好了。” “石墨!你竟然在此处!” 林汐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出现了黑无常的身影。她见到黑无常惊讶的模样,不禁皱眉:“怎么了?墨墨不是阿白带来的?” “喵!喵!喵!” 林汐的话似乎让石墨受到了刺激,它的叫声变得不安而尖锐。 黑无常见此大步上前将石墨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石墨乖,石墨不要害怕。” “墨墨它怎么了?” “小人也不知。石墨它自阿白从青萝酒肆归来便如此,平日里见着阿白更是躬身嘶叫,防备十足。今日竟然还私离冥界来寻汐殿,真是怪异。”黑无常显得很苦恼:“若非小人感应到您此处有冥界的气息,小人也不知它来了人间。” 林汐闻言,心里莫名有了不详的预感,她温柔地看着黑无常怀中的石墨,弯腰轻声问:“墨墨,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么?” “喵!” 像是在回应林汐,石墨叫声急切且清脆。 “阿黑,是阿白出了什么事么?今日,也不见他。”林汐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只能从黑无常口中听闻白无常,却许久未曾见到白无常了。这在往时,是不可能的事情。阿白最喜欢闲来无事就到她这里来唠嗑的。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黑无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也是疑惑:“回汐殿,小的也不知阿白算是有事还是无事。自从青萝酒肆回来后,他沉默寡言,眼神空洞,一直无法出使任务。” “他是病了么?” “引路使非人,不会生病不会死。除了轮回与魂飞魄散这两种情况,我们可以说是长生于世间。”黑无常否认。 这让林汐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她看了眼石墨,而后直起身子,几乎是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黑无常道:“阿黑,你即称呼我一声‘汐殿’,那么我请你立即将阿白的情况告知冥王。必须要快,如今恐怕已经错过了许多时间了!” 黑无常虽不解,但见林汐的态度认真,心里立刻重视起来,直了直身子恭敬应了下来,随后便带着石墨消失在林汐跟前。 林汐一个人呆呆站在屋子里,喃喃自语:“阿白,你一定要平安啊!” 只是话虽这么念叨,内心的不安却不曾减少,反倒加剧。正当林汐在屋里坐立难安的时候,挎包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林汐上前拿起手机,却见是一个陌生号码。迟疑片刻,她还是接通了电话:“喂?请问哪位?” “请问是林汐,林小姐吗?” 电话里的女声温柔有礼,林汐的防备稍小了些,也礼貌回了话。 “林小姐您好,我是孤儿院的义工,姓王。上周有位林先生声称是您的弟弟来到院里寻找您的信息。咱们院长因谨慎起见,让他提供了些家庭信息、工作信息的文件,也让我们对林先生做了背景调查。目前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林先生确实极大可能是您的亲人。因此,若您有空,还请能回一趟孤儿院,让我们协助您与林先生进行DNA检测。” 林汐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听完整段话,她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嗡嗡”声,放下手机后,也只记得自己有好好地道谢,得体地挂断电话。林汐是好奇过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也曾好奇过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可这些年,一个人习惯了之后,她就觉得的,“家”只是个空泛的概念,只要她内心富足和愉悦,那也是一个属于她的小家,也就无所谓亲人了。 加上后来,她认识了唐悠悠,认识了胡尹重,她就慢慢觉得他们就是家人了。这样想着,林汐突然警惕起来——为什么这个认亲的电话来得那么凑巧? 在古月杂货铺久了之后,林汐非常清楚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所有的巧合,都是冥冥之中的刻意安排而已。 想到这,林汐就在家里待不住了。目前她不能将这事情告诉胡尹重,除了因为她还在生气外,她深知即使跟胡尹重说了,他也只是会瞒着她去处理整件事不会透露半分。所以,林汐这次想自己弄清楚来龙去脉。她想知道她到底跟胡尹重是什么关系,那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颜汐”、如今这位前来认亲的弟弟以及她一直在做的噩梦,所有的一切,她都极其想知道真相! 那样迫切求知,不愿得过且过的心情,林汐感到陌生。但她对于这种从前不会有的情感并不排斥,反倒觉得这是她与生俱来,本就如此的心绪。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与嫦娥见面 因此,思考片刻,林汐拿起手机致电嫦娥,约她出来见面。 嫦娥自那日在青萝酒肆门前被她识破在跟踪自己后,就一直显得很窘迫,总是打电话给她试图解释,都被她挂了电话。后来嫦娥见电话不通,就改发短信给她,只是林汐都是直接删除,并不去看。因为动动脚趾头都能知道嫦娥不会跟她说真话,只会跟胡尹重一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只是,如今能迅速出现在她面前,又了解颜汐的人,也就只有嫦娥了。加上此前自己给了嫦娥冷遇,林汐笃定嫦娥一定会应约。 “哎呀,小汐汐,这边,我在这边!” 果然,嫦娥一接到林汐的电话就满口应允,甚至比林汐还要早到达了约定的地点——火锅店。 林汐瞧着嫦娥满脸笑容可掬的样子,不禁觉得眼眉有些疼,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对面翻看菜单的嫦娥却不以为意,她熟练地下着单,不时抬头跟林汐说:“我觉得这家的价格没有上次我们去的那家实惠!小汐汐,我们下次不要来这里了。” “咳咳咳!” “小汐汐,你怎么了?不舒服?你多喝水呀!”嫦娥忙放下菜单,关切地盯着林汐。 林汐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忙扭头向站在嫦娥身旁的服务员抱以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请不要见怪。我们就先点这些了,麻烦帮我们下单吧!” “什么呀?我才点了十一样菜……”嫦娥见菜单被收走,正想同林汐抗议的时候,才发现林汐目露寒光,顿时把话吞回肚子里,弱弱道:“我这不是许久不见你,高兴么!那你知道我这个人,一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了嘛!” “嫦娥,这里是人间。无论是刚才那位被你直接说店里价格不如别家的服务员,还是坐在你面前的我,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一名服务员也许她应该有能力应付挑剔的客户,但定价这种事情不是普通服务员的工作,不是她的过错,而你却一直大声说下次不要再来。那么要是被她的老板听到,这就会变成她的过错,这就是她的无妄之灾。”林汐淡淡说着,她看向嫦娥的表情,很是冷漠。 见嫦娥愣住,林汐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是人类,并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这些神仙相处。也许你们是为我好,也许你对那个服务员只是无心之过。但是,你们的做法,让我们感到困扰了,你知道么?” 嫦娥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回想起刚才陪笑着站在她跟前听她碎碎念的那位服务员,那张恭谦又小心翼翼的脸后,她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蔫在座位上,垂头丧气。 这下反而让林汐不好意思起来,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借题发挥得有些过了。刚好见服务员捧了锅底和配菜过来,她忙打破一下僵局:“你看,这分量还是挺大的,还好我刚才制止你继续点了。” “嗯!”嫦娥感受到林汐的态度缓了下来,忙直起身子,狠狠地点头:“小汐汐果然有先见之明!小汐汐总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颜汐是个什么样的人(1) 林汐被嫦娥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真是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月宫仙子的孤高清冷啊!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嫦娥,其实我知道你跟踪我是为了保护我。我心里也清楚,胡尹重让你这般做,不会是为了害我。但是,我真的从骨子里讨厌欺瞒。你们欺我,瞒我,把我当成一个傻子,这真的对吗?” “我,对不起……”嫦娥弱弱应着。 “我不是要你的对不起,我是要真相!”林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在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聚集后,她不得不又压低声音:“就在刚刚,我接到我曾经住过的孤儿院的电话,那里的义工说前不久有一个自称是我弟弟的人到孤儿院寻我。你听听这合理吗?还有六个月我就25岁了,按照法定结婚年龄来说我都要开始踏入晚婚行列了。他这个时候来寻亲,难不成是为了两周后的中秋节合家团圆吗?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啊!前头先见了‘颜汐’,这头又要遇见弟弟!” “什么?你见到颜汐?这不可能呀!”嫦娥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唬得一时不知该先惊讶哪一茬。 林汐点点头,她看着那开始冒烟的锅底,很不情愿地回想起那日与“颜汐”见面的情况,然后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嫦娥。然后,惹得嫦娥再次惊呼:“什么?你说那个‘颜汐’还跟古月那老头见面了?” “你小声点儿!”林汐不得不示意嫦娥冷静,顺势开始往锅里放配菜,免得她俩不吃饭又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被当成精神病看待。 嫦娥稳了稳心神,开始恢复理智,认真地跟林汐分析:“汐汐,首先我不认为你所看到的‘颜汐’是颜汐;其次,我不认为老头要是见着那位‘颜汐’,她还能存在。所以,我推测那日你见着的是那位想要让你看到的幻想。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你与老头。而至于你说的弟弟,我觉得你需要跟老头说一下这事儿,我觉得你的直觉很对,这么巧合一定不简单。” “谢天谢地,你正常起来的样子令我没有后悔自己刚才做的决定。”听了嫦娥的话,林汐长吁口气。但话毕,她立马觉察到自己对嫦娥的态度太过随意,话语显得有些毒舌。可正当她准备道歉的时候,却看到嫦娥愉快地笑了起来。 林汐也不是没见过嫦娥在她面前笑,但笑得那么由内而发,还是第一次。 嫦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真挚地看向林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很怀念这种感觉。” “其实,你认识颜汐,你也知道我到底跟颜汐有什么关系,是么?”林汐了然,进而追问:“曾经也是在火锅店里,我问过你知道月神颜汐么?你说那是花妖的胡言。那么今日如果我再问,你的答案是否还是一样?” “是的,我认识颜汐,她是我在月宫中最好的朋友。”嫦娥的态度变得严肃,她的目光幽深却又悠远,乌黑的瞳孔中仿佛藏着漫长的岁月星河。她的双眸紧紧盯着林汐,片刻,又移开了目光,看向橱窗外,嫦娥缓缓说道:“在我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里,她是整个寒冷的月宫唯一的温暖。很多人都觉得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有损神格,但于我而言,我谢谢他的疯狂,让我有过‘朋友’。”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颜汐是个什么样的人(2) “天界是寂寞的,月宫尤甚。因为为了公正,我们不被允许拥有太多的情感。但是颜汐,她是特别的。她对于我们早就麻木的天界,拥有许多奇怪的想法,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和好奇心。从前的南天门冷冷清清只有巡查的天兵天将,她来了之后,南天门就多了一个摊位。那个摊位上,有月宫的桂花糕、有玉兔捣的舒筋活络丸、有桂花酿,还有她美曰其名为‘每周惊喜’的隐藏惊吓——她亲自下厨研究的菜式。她总是随意挑一天高兴的日子,就把摊摆在南天门天兵天将必经的道上,然后威逼利诱让他们去抽签。抽到桂花糕、酒酿或者药丸的自然是开心,但是抽到‘惊喜’的天兵天将就倒霉了。不仅要试吃颜汐研究出来的黑暗料理,还要使劲地夸好吃,否则哄不好她,她就要找他们单挑。”嫦娥说着说着,眉眼都带上了笑意:“那时的六界安稳太平,天界的天兵天将们根本没什么实战经验,哪有几个是颜汐的对手?当然是个个被揍得鼻肿脸肿了。不过天帝觉得这样可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而天兵天将们也似乎很乐意被揍。连带那陆吾,也很喜欢跟在颜汐身边。所以,她那月神的摊子后来成了各宫神仙探究的景点,可谓在天界红极一时!” “额,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林汐听着,总觉得不对劲,不得不制止了嫦娥的回忆:“那个,你们天界无聊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觉得你刚才说的事情极其幼稚。” 嫦娥闻言,又笑了,却有些苍凉:“是啊,我们就是这么无聊。日复一日各司其职,日复一日重复劳作。若非如此,我那些傻哥哥,又怎么会十日降临人间而因此丧命呢?” “对不起!” “射杀他们的是我的丈夫大羿,他也因此付出了代价。你又没有错,干嘛道歉?”嫦娥恢复了嬉皮笑脸模样。只是她用最轻松的话说着内心万万年以来的心结,这样的她总让林汐觉得心疼。 林汐感到自己眼中有泪,她忙低下头,佯装抱怨,然后拿纸巾轻轻拭去眼泪:“这劲辣牛油锅底,真的好劲辣!” 嫦娥也不戳破,在旁附和:“对,真的很够味!我们下次还来这家!” 林汐听了微微讶异,继而莞尔。 “其实,你今日约我出来,除了想知道颜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想我转达给老头知道是吧?你知道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而我因为此前对你有所欺瞒,你认为我会因心生愧疚而透露一些信息给你,也会帮你去试探老头的口风,是吗?”嫦娥夹了一块毛肚送进嘴里,然后朝林汐狡黠地眨了眨眼。 “说老实话,你不中二的时候,真是又聪明又女神!”对嫦娥没了隔阂后,林汐不禁对嫦娥竖起大拇指。 但嫦娥却好笑地摇了摇头,对林汐说:“你呀,错得离谱!” “啊?”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可能见到颜汐么?”嫦娥有点无语地看着林汐。见她那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模样,轻叹:“因为你就是颜汐呀!我今日会同你说那么多,不是因为心中有愧,而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从前瞒着你,是因为老头说你魂魄未齐,担心你知道太多会承受不住。可现在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又是假的颜汐,又是魔尊,如果我还瞒着你,我还算哪门子朋友呀?”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林汐,颜汐?(1) “等,等会儿……”林汐发现自己确实脑子开始卡壳。若说假颜汐,这个她心里早有感应,但她真的就是颜汐?还涉及魔尊?是那魔族的王?她承认,一时间她确实有点承受不了,于是结巴道:“你,你在说人话?” “我不是人,我说不来人话!”嫦娥向着林汐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着古月那玩意怎么补个魂那么慢,瞧着林汐也接近正常人,但这么一看又还是要差一大截。 “嫦娥?嫦娥!”林汐不知道嫦娥为何突然沉默了,不自觉就伸手去嫦娥眼前晃两晃。惹得嫦娥嚷道:“别晃了,我这不是想着怎么跟你说人话,让你明白么!” “哦……” “咳,听好了。”嫦娥清清嗓子,缓缓说道:“首先,你见到的‘颜汐’,据我了解她只是你的影子和记忆混合而成的一个傀儡。她由古月创造,目的是代替你留在魔界。但从你的陈述看来,她似乎叛变了。其次,你说的那个弟弟,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就是现任的魔尊颜泞。你前生是魔族的嫡长公主,他是你的嫡亲弟弟。至于他会不会伤害你,我不确定。因为我与他的接触不深,我只知道古月一直提防他与你接触,而他极其反对你和古月在一起。自从你陨落入凡后,老魔尊就一直闭关,颜泞成为了新魔尊。也是从那时起,魔界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联动妖界,让六界,尤其是人界,失去安宁、重归混沌。” “什么?这都是些什么事呀!”林汐突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她曾经鄙夷那些玛丽苏小说,女主动辄就倾尽天下,谈个恋爱必定死伤无数。现在她怎么都没想到,小丑竟然是她自己。刹时间,林汐沉默得跟化石一样。 “老头什么都不透露给你,我想就是担心你现在这个模样。毕竟,对上一次你知道真相后可是毁了整个冥界十八层呢!现在你要是去冥界亮相,我估计神荼仍对你礼让三分,更别说那些见到你就胆战心惊的小鬼了。”既然说开了,嫦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十八层?”林汐脑海里突然想起阿白告诉过她,萧誉死后,因宋暖放弃轮回,使得他免于受刑,而是当了十八层的修补工。当时她还打趣过冥界的地狱儿戏,现在没想到,小丑依然是她自己——总算是明白过来阿白当时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怪异了…… “汐汐?怎么了?被你自己的光荣事迹吓傻了?”嫦娥调侃道,挑眉:“不至于吧?您可是撼动了天地人魔四界的力量型选手啊!可是见惯大场面的!” 看到嫦娥的样子,林汐此刻很想舀起一勺热油往嫦娥头顶浇灌下去。但理智和遵纪守法的良好习惯制约了她这个举动,她不得不只剩下干瞪眼。林汐把嫦娥的话细细想了想,倒是觉得跟陆吾和阿白说的事情能够些微对得上,只是嫦娥说得事情太零散,还有很多她无法拼凑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林汐,颜汐?(2) 例如,为什么胡尹重要做一个她的替身在魔界?为什么后来她要打破冥界十八层?如果她是颜汐,身为魔族公主,又为何成为了古月的徒弟?而且那个嫦娥口中的假颜汐,称呼她做汐公主?林汐记得,汐公主这个称呼,在梦里常仪曾经这么称呼颜汐。假设汐公主就是颜汐,嫦娥说的也是真的。那么作为替身的假颜汐,喊她汐公主真的合理么? 想到这,林汐突然又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那个梦曾经让她在梦里就恐惧恶心到想吐,想逃出整个梦。就是她梦到那张跟她一样的脸,生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说要还给胡尹重——当然,那个梦里的人只是长得像,但整体气质都不太像现在的胡尹重。 “小汐汐?你有在听我说话么?”嫦娥见林汐许久不说话,开始担心是不是她突然将真相说得太直接,把对面本来就魂魄不齐的林汐给唬得又三魂不见七魄了。如果是这样,古月肯定会让她从天地间消失——嫦娥想着,不禁身子抖三抖,更加大声地喊:“林汐!” “我听到了!你小点声!”林汐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小世界,重新面对情绪有点过于饱满的嫦娥,缓缓道:“我是在思考,因为我觉得你说的事情跟我平日里听到的拼凑起来,会有些不合逻辑。” “那当然,我们的一生那么长,你和古月的事情我也不是全都清楚,有些我可能也忘了。”嫦娥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低头给自己夹了块鸭血,完美地错过了林汐给她的白眼。 林汐此刻有些无语,虽说这次约嫦娥出来是对的,证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颜汐就是她自己。但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又问:“嫦娥,你真的确定我就是颜汐么?而不是我才是那个替身?或者说,你说我陨落入凡,那胡尹重呢?他是怎么来到人间的?我又为什么要打破十八层?” “那是因为……”嫦娥正想说,却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喉咙。她痛苦地将手伸向脖子,眼泛泪花:“汐,我……” 对向而坐的林汐也发现了嫦娥的异样,看见嫦娥的面色涨红,她忙起身走向嫦娥,还边呼服务员。但让林汐想不到的是,就那么一刹那,嫦娥凭空在她眼前消失了!若非她刚好站起来,挡住了后座的视线,估计现在已经引起了恐慌。 “这位小姐,请问什么事?” 林汐盯着嫦娥消失前坐着的位置,神色恍惚地转过头看向闻声而来的服务员,却是眼神失焦,呢喃道:“不好意思,没事。”而后,她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迅速买单离开了火锅店。 林汐望着周遭的人群,丝毫寻不见嫦娥的身影。她一遍又一遍地给嫦娥拨打电话,手机里传来的一直是忙音。她才刚刚与嫦娥敞开了心扉,才刚刚获得些许可能的真相,就遭到如此变故,林汐内心崩溃得无以复加。加之林汐感觉也许是自己执意地寻求真相才使得嫦娥消失,心内既急又愧,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两眼一黑,“咚”得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林汐,颜汐?(3) “阿汐!” 也因如此,林汐听不到嫦娥焦急的呼唤,也看不到嫦娥慌乱地拨开人群紧张地将她护在怀里,那神情透露着恐惧,就像一件珍宝好不容易就要修复成功,却在最后一片时被工匠不小心功亏一篑般。 世人皆言失而复得是喜事,可于嫦娥而言,颜汐于她,是一个不断失去不断失而复得的循环。林汐作为颜汐在人间的第二十世,嫦娥已经经历了十九次这样的束手无策,而这也是嫦娥厌倦为神的原因之一——身为月神,永远无法阻挠世间公约,眼睁睁看着昔日好友一次次地死去,一次次地在她眼前失去鲜活。 “古月!为什么不让我把真相告诉她!” 回到古月杂货铺的嫦娥情绪激动,满是怒火地朝胡尹重吼着——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无礼地对上古的月神古月。 胡尹重没有说话,自顾将晕倒的林汐缓缓放下,好让她能在床上躺得舒服些。 嫦娥气不过,冲上前扯住胡尹重的手:“你想怎么样?又是删除她方才的记忆吗!” “安静,你吵到汐了。”胡尹重冷漠地说着,淡淡撇开嫦娥扯住自己的手。这时,他的手心慢慢聚拢出一束柔光,如月般皎洁。嫦娥一见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胡尹重的心思,忙不顾自身神力的悬殊要上前制止胡尹重的动作。 “上神!不要!” 却是没料想,嫦娥还没出手,胡尹重就被突然出现的陆吾紧紧抱住了双腿,一个趔趄,顿时手心的光芒暗了下来。也因此,整个古月杂货铺瞬间陷入冰冷,堪堪似无法再承受住远古月神的愤怒。 嫦娥见此忙将陆吾拉起,一把将陆吾扯到自己身后,紧紧护住:“老头,这可是汐在天界最好的玩伴!” “待吾清其所忆,自不足为虑。”但见胡尹重浑身装束渐渐演变成象征着无边法力的上古月神的神袍,他面目冷峻,捎带眉间都结了霜。 嫦娥和陆吾刹时感受到,眼前这位不再是曾经可亲的月神古月,而是千年之前因痛失挚爱陷入心魔变异成血月的古月! 嫦娥心下暗叫不好,她看到林汐突然晕厥倒地尚且痛苦,更何况是古月!她竟然在回来的路上忽略了观察古月的情绪变化!实在是不容原谅的疏忽!上一次古月这般走火入魔是颜汐第一次到人间的时候,当时的颜汐死在了那时同样下凡的古月面前,颜汐用刀生生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眸带绝望地对古月说她把他的心还给他了,她不要再爱他了。 也就是因为这剜心还心,强行唤醒了当时为人的古月的神识,在神识恢复的瞬间因记忆归来和挚爱惨死眼前的画面过于血腥和震撼导致古月立刻陷入了疯魔,然后他就那么轻易地被魔族与妖族操控,使得血月降临,导致人间整整山河破碎,天灾人祸了百年的时间! “啊!” 嫦娥和陆吾还没来得及自保就已经被古月分别扼住喉咙,提到了半空中。二神皆是面目涨红,痛苦无比。嫦娥艰难地呼吸着,她余光看向同样呼吸艰难的陆吾,声音细不可闻:“古月,醒醒,我是姮娥…是你最疼惜的弟子…常仪的小女儿…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