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书中大反派》 章节目录 第1章 这婚我不结了! “咕噜咕噜~” 七八平米的出租房里摆设简单,电热水壶冒出的白色水汽氤氲开来,旋即又翻腾着消失不见。 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生此时正满脸疲惫的靠在床头,双手如飞的不停点动手机屏幕。 《我只是想做个牛头人啊》书评区。 【送女?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看个小说还要找虐?】 《我在东京开大车》书评区。 【弃了弃了!车速一点都不快!垃圾!】 《情满四合院之我成了国宴大厨》书评区。 【降智?穿越回那个年代干点啥不比继续当厨子有前途??】 《开局八个小姨子》书评区。 【作者写的真的太好了,提前全订,顺便打个小赏,希望能坚持完本…...】 一口气发完五六条评论,魏天翻身下床准备去倒水,不过眼睛却依旧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作为一名快十年的老书虫,他的阅读口味已经完成了从小白到老白再到小白的转变,所以每次书荒之时便总会再翻翻书架上的老爽文。 套路虽老,但看起来是真的爽。 “哒~” 随便点开一本几年前的仙侠文,页面自动转跳到上次阅读过的章节。 …... 【第91章——以死守身】 京城,魏家府邸。 “魏长天!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陆静瑶绝美的面庞上满是坚定之色,长剑横亘在白皙的脖颈间,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顺着剑身滑落。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听得这句话登时就变了脸,而在座众人一时间也都是大惊失色。 “瑶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景南猛然起身,手指顺势向前一挥。 “铛啷啷!” 长剑瞬间翻飞而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砸落在地。 “爹!” 陆静瑶扭回头来,泪眼朦胧。 “你不要逼我!我绝无可能嫁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萧、萧风他说过一定会带我走的…...” “闭嘴!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陆景南脸色涨得通红,怒喝一声打断道:“你已是长天的女人,休得再提那个什么萧风!” “明日便是你们大婚之日,你要是再敢说一句忤逆之言,别怪我不客气!” “爹!恕女儿不孝,我宁愿以死为萧风守身!” “你!” “…...” …... 啧啧啧。 瞧瞧!情绪铺垫的多到位,果然还是老书好看啊! 虽然这本《武道大巅峰》魏天已经看过五六遍了,甚至能记得从头到尾大部分情节,但每次再看还是会有所感慨。 滑动屏幕,新一章的标题出现在页面顶端。 【第92章——抢婚】 如果没记错的话,主角萧风就是在这一章废去了大反派魏长天的修为,然后带着陆静瑶扬长而去。 想当年魏天第一次看这段的时候可是热血沸腾到不行。 左手继续快速翻动页面,右手摸索着去拿热水壶。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刺麻感却突然从右手指尖传来,旋即就飞速扩散至全身。 “我操!” 魏天脱口而出一句宾语不明的国骂,知道自己肯定是触电了。 不过意识虽然清醒,但眼前却是瞬间一片漆黑。 淦!自己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这破插排就该早点换的! 尼玛!老子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心里一阵吐槽,麻木感开始褪去。 就在魏天以为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之时,一丝光亮却突然划破了周身的黑暗。 片刻之后眼前扭曲的景象逐渐凝实,世界也再一次恢复了色彩。 呼…...没死! 不过…...这尼玛是哪儿??? 周围这群穿的跟古装剧群演似的老头是哪里冒出来的? 面前这个明眸皓齿的美女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怨恨? 她手里拿着的剑倒是挺逼真的…...这是要自刎? 等会儿! 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呢? 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魏天微微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不过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声充满决然的娇喝声便突然自耳边响起。 “魏长天!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魏天:“???” …... “铛啷啷!” “瑶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爹!你不要逼我!我绝无可能嫁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萧、萧风他说过一定会带我走的…” “闭嘴!你是想气死我吗?!” “...…” 听着两人的争吵,魏天脸上一副便秘的表情。 很明显,自己穿越了。 穿越到了《武道大巅峰》的书中世界。 然后…...成了大反派魏长天??? 尼玛! 坑爹呢这是??? 别的不说,光这名字就没法跟主角斗啊!! 一个魏长天。 一个萧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后者才是那个撒泡尿都能引出一串惊天机缘的气运之子! 而自己呢…... 空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却只会吃喝玩乐。 空有一副帅气皮囊却只会作奸犯科。 空有优渥的修炼资源却只会混吃等死的…... 大反派! 虽然小说里魏长天戏份挺多的,但每次出场必然伴随着被萧风打脸血虐。 结局当然是死翘翘不说,还拖累整个家族都彻底玩完。 魏天此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幸运还是悲哀。 不过眼下并没功夫想这么多了。 因为特么的自己明天就要被萧风给废了! …... “长天贤侄…...” 就在魏长天苦思冥想该如何逃过这一劫的同时,耳边的争吵也暂时告一段落。 陆静瑶已经被点了穴位,此时正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悲凉。 而她爹陆景南则一脸忐忑的看着自己,语气无比小心:“长天贤侄,瑶儿她一时间胡言乱语,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你放心,我等下定会好好劝导她,你们二人明日的大婚绝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 我信你个鬼! 魏长天心里一阵吐槽,但旋即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萧风明天的主要目标是来抢亲的,自己是因为出手阻拦才会被废去修为。 所以…...那不拦不就行了! 或者干脆就不结这婚! 至于陆静瑶,萧风愿意带走就直接带走呗! 对!就这么办! 绝了! 魏长天简直想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虽然放到小说里如此行为无疑是“送女”的大毒点,但他才不在乎。 陆静瑶长得漂亮又怎么样? 以自己的条件,只要苟一点,女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咳!” 心中打定主意,他当即清了一下嗓子,慢慢说道: “陆叔,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瑶儿不想与我成婚,那不如就算了吧。” “我等下就去跟我爹说,我们二人的婚约就此作罢!” ??? 预期中感恩戴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 短暂的沉默过后,只见在场所有的陆家人全部“噗通噗通”跪倒在地,一时间冷汗直流。 尤其是陆景南,更是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贤、贤侄,莫说这种话,莫说这种话啊…...” “我明白你心中定有所怨气,但陆家绝无退婚之意,瑶儿也只是一时被那个什么萧风蒙蔽了心智…...” 靠! 你明白? 你明白个屁啊! 魏长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出言威胁,但脑海中却在此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系统加载中…...】 【加载完成】 【检测到故事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5】 【系统商城已开启】 “…...” 好! 穿越必备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魏长天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他此刻也顾不得陆家那头了,把战战兢兢的众人晾在一边就开始研究系统功能。 其实很简单。 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原着小说里的剧情发展,得到系统点数。 再用点数在商城里买各种牛批的道具。 通俗易懂,自由度高。 不错不错! 所以自己只要尽量让事件的发展偏移原先的轨道就行了! 嗯,既然如此…...那这个婚就更不能结了! 原本萧风是要来抢婚,但自己不结婚他还怎么抢? 这不就大幅改变剧情了嘛! 有系统点可赚,魏长天当即更加坚定了退婚的念头。 他一步迈到还跪在地上的陆景南身前,努力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劝道: “陆叔,你先起来。” “我没有要威胁陆家的意思。” “你现在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把女儿带走,绝不会有人拦…...” “陆家不敢!” 陆景南的反应比想象中要激烈得多,还没等魏长天把话说完就直接“咚”的一下磕了个响头。 他全身颤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颤巍巍的哀求道:“贤侄,不,魏、魏公子…...求求你饶过陆家吧!” “这种玩笑,我们承担不起啊!” “不是,陆叔你真的是误会我了!” 魏长天心说这也太难沟通了,着急忙慌的就想把陆景南扶起来。 但谁想到后者堂堂一个六品武人,此时却跟个老乌龟一样死死趴在地面,愣是就不起来。 不仅不起来,凄惨的哀嚎声反而还越来越大。 “魏公子,求你把退婚之言收回去吧!” “否,否则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陆景南的声音无比悲凉,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而此时其他跪在地上的陆家人也好似都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各种呜咽求乞声响彻整个房间。 “呜呜呜!我等愿陪家主一起长跪于此!” “只求魏公子收回退婚之言!” “瑶儿,你不要再闹了!陆家一百八十三口人的性命可全牵系在你身上啊!” “公子莫要跟她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 “你、你们!” 听到满屋的鬼哭狼嚎,魏长天简直是目瞪口呆,好悬没直接气晕过去。 而就在此时,原本已被封住穴位无法动弹的陆静瑶居然也挣扎着从喉咙里一字一顿的挤出一句话。 “魏、魏长天…...只要、只要你肯放过陆家之人…...” “我、我愿意嫁给你!” 魏长天:“…...” 尼玛! 感情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非要逼死我呗?!! 章节目录 第2章 反派的家庭教育理念 一刻钟后。 足有百平的卧房内内带有一个会客厅,装潢极度奢华,墙上挂着的几个奇形怪状的动物标本彰显出了主人的恶趣味。 魏长天坐在八仙桌旁,看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白虎脑袋摇了摇头。 好家伙,兴趣爱好还挺广泛的。 穿越过来后他并没有融合前主太多记忆,很多事情还要靠回忆书中的内容才能记起一二。 但关键是……谁看书会在乎反派如何啊! 作者再说也没描写反派的生活日常啊! 唉,算了。 大不了以后遇到问题就装失忆。 反正前主本来就疯疯癫癫、喜怒无常的。 偶尔忘了自己爹妈叫啥也正常…… 叹了口气,魏长天又一次开始琢么该如何应对明天的大婚。 退婚终究还是失败了,那萧风肯定会来抢人。 人不狠站不稳。 眼下最彻底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把他弄死。 毕竟按照小说的时间线现在才是前期部分,萧风的实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只是一个七品武人。 品级虽然跟自己一样,不过众所周知越级杀敌对小说主角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真打起来十个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 所以要有高手来帮忙。 还必须是那种很厉害的高手,厉害到可以通过实力的差距无视一切意外。 要知道气运之子绝对是很难被杀死的,魏长天可不想跟那些傻屌反派一样给自己留下隐患。 说干就干! 反正家里有这个实力! 打定主意后魏长天立刻把目光投向正守在门口的那个,呃……狗腿子。 这还真不赖他记性不好,而是书里压根就没出现过这人的名字。 每次描写到魏长天的仆从时,倒霉催的作者翻来覆去就是“狗腿子”、“恶奴”这么几个词。 “那个……你叫什么?” 魏长天略显尴尬的问了一句,彪形大汉瞬间转回身来,脸上满是与体型不符的谄媚之色。 “回公子,小人叫王二。” 行吧,果然反派的仆从就只配这种名字。 “你知道我爹娘此时在哪吗?我有事要去找他们商量。” 没有太纠结名字的问题,魏长天随口又问。 “老爷和夫人现在应该在园湖那里喝茶呢。” 王二回答一句,眼神里有些惊讶。 公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换作以往的话哪会用“商量”这种字眼,肯定是冷冰冰来上一句:“我要见他们!” 难不成遇到什么好事了? 这些事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当然不敢问。 而另一边魏长天则是点了下头后便起身往屋外走。 “带路吧。” “对了,抽空把墙上挂着的那些虎头蛇头什么的都摘下来。” “好的公子。” 王二应了一声,眼睛一转又小声问道:“您是要准备挂那几颗人头吗?” “咳!” 一听这话,魏长天一个踉跄好悬没摔地上。 人头??? 尼玛前主这么变态的吗? 小说里也没写这段啊! 难怪陆静瑶死活不肯嫁给自己,这特么的换做是谁也受不了啊! 强行平复了下心情,他这才在王二疑惑的目光中咬牙说道:“什么也不挂!” “还有,那些人头也都给我扔了,我、我现在不喜欢玩这个了。” “我明白,公子。” 王二这次倒是接受的很快。 自家公子除了女人和杀人外,其他爱好全都是三分钟热度,现在突然不喜欢玩死人脑袋了也是很合理的。 …… 两人沿着府邸内的石板小路往内院走去,一路上所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居然颇有几分雅致。 很多地方都盖着红布、绑着红绳,显然是为明日婚礼所做的准备。 魏长天边走边东张西望的到处看,企图把府邸的布局记住。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彻底放弃了。 因为尼玛实在是太大了! 这都走了快一刻钟了还没到地,就离谱! 回想起前世郭德纲相声里的那句——“于谦家里太大,去厕所要开车”。 他居然第一次对一个笑话感同身受。 “公子,到了。” 就在魏长天担忧自己未来哪天会不会在家里迷路的时候,前面带路的王二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把身子让开。 “老爷和夫人就在前面。” “哦。” 魏长天闻言向前看了一眼。 果然,一对衣着锦绣的中年夫妇正坐在湖中的小亭子里喝茶聊天,周身站着五六个侍女。 实话实说,光是这些侍女的颜值就比得上前世很多女明星了。 “你在这等我。” 交代一句,魏长天便迈步向前走去。 不过很快就又转身回来了。 王二赶紧迎上去,表情有些疑惑:“公子怎么了?” 魏长天干咳一声,强忍住尴尬:“咳,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我爹我娘叫啥来着?” 王二:“……” 跟所有飞扬跋扈的反派一样。 魏长天必然要有一个势力极为庞大的家族做靠山,同时还要有一对极度溺爱他、可以满足他所有无理要求的爹娘。 事实也确实如此。 魏家,大宁王朝除皇室外三大家族之一。 父亲魏贤志,“悬镜司”指挥使,掌控着整个王朝最大的官方情报监察机构。 母亲秦彩珍,“天罗教”圣女,不过名门正派一般喊她魔女。 两人都是三品境巅峰,长期在江湖黑榜上名列前茅。 而除了他们之外,一个战力强悍,但需要长期闭关的打手爷爷也是标配。 最关键的是。 魏长天还是嫡系独子,除了有个妹妹外再无任何兄弟,彻底断了魏家“换号重练”的可能性。 就这牛逼闪闪的家庭条件,自己不当反派谁来当? …… 收起多少有点紧张的情绪,魏长天顺着石桥一路走到湖心凉亭,脚下的湖水中有几尾身宽体胖的金鳞鲤鱼。 魏贤志和秦彩珍早就看到了他,二人脸上都乐呵呵的,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开心。 “长天,快坐,尝尝娘泡的碧潭飘雪,这可是宁永年送给咱家的!” 秦彩珍穿着一身大红锦服,云鬓堆鸦、金簪玉斜的样子说风韵犹存都算是谦虚。 至于她嘴里的宁永年,正是当今皇上。 直呼天子真名,这份嚣张也是没谁了。 “谢谢娘。” 虽然目前对这个美妇人尚没诞生出亲情,但魏长天坐下后还是习惯性的客套了一句。 而这仨字可把秦彩珍给乐坏了。 儿子之前啥时候跟自己说过“谢”字? 眉眼间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嘴里却故作责怪道:“一家人说谢作甚么!” “我看多说说也不错。” 魏贤志接过话茬,重重拍了一下魏长天的肩膀:“今天陆家之事处理的不错,明白了行事不一定用刀,也可以用势!”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跟你娘都很欣慰你终于懂得了诛心为上的道理。” “……” 不是,你这个老头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压根就没想诛心,是真不想结这个婚啊! 魏长天一阵语塞,但还未等说话就听见秦彩珍在旁补充道:“不过该杀人还是要杀的,有时候还是刀管用。” 魏贤志对此深表赞同:“嗯,如果要杀,就切记一定要斩草除根。” 秦彩珍点头附和:“对,即便错杀一千也不要留下丁点隐患。” 魏贤志仰头感叹:“宁我负人……” 秦彩珍微微一笑,与丈夫共同完成这句“劝诫”之言:“毋人负我。” 魏长天:“……” ??? 你俩一唱一和的搁这说相声呢? 一个特务头头,一个魔女。 就这种教育理念,难怪前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这也就幸亏自己穿越过来了,否则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魏长天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正气,而魏贤志此时也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跟老婆对视一眼后开口问道: “长天,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吧?” “哦,是有点事……” 魏长天咽了咽口水:“我要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低武世界 如果站在“公平正义”的角度来评判,相比于萧风,魏长天才是那个更“该死”的大魔头。 不过谁让自己偏偏穿越的就是魏长天呢? 既然身份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委屈萧风去死了。 生死面前,魏长天并没有“舍身取义”的觉悟,顿时就把刚刚的正气抛之脑后。 而另一边,魏贤志和秦彩珍的脸色此时也变得严肃。 能让儿子如此郑重其事要杀的人,恐怕背景不弱。 否则哪里还会问他们,肯定早就派人杀上门去了。 “你要杀谁?” 魏贤志沉吟片刻,沉声问道:“柳家?许家?还是……宁家?” 柳、许是三大家族中的另外两家。 至于宁家……皇姓。 在魏贤志看来,儿子要杀之人只可能在这三家之中,否则不会一反常态如此谨慎。 不过魏长天却是不知道这些,一本正经纠正道:“爹,我要杀萧风。” “萧风?” 魏贤志一愣:“就是陆静瑶口中所说的那个要来接她走的人?” 魏长天点点头:“是。”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 魏贤志哑然失笑:“你放心,我已派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爹,不用查了……萧风明天会来咱家。” 魏长天心说我怎么可能放心,二话不说直接泄露剧情。 “嗯?” 魏贤志立刻察觉到这句话中隐含的大量信息,一时间表情似乎有点惊讶。 半晌过后,他才若有所思的问道:“消息可靠吗?” 魏长天忙不迭点头:“绝对可靠!” “那好!” 魏贤志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追问其中细节。 “明日我会多从布衣卫调一队暗哨,那个萧风如果真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悬镜司之下共设三卫三处。 除了保护皇宫安全的内卫之外,不着官衣的布衣卫便是其中最精锐的一拨人,平时负责处理江湖事务。 能从布衣卫调人,说明魏贤志很重视此事。 不过魏长天却觉得还不够。 “那啥,爹,娘……” “要不明天你们也辛苦一下……” …… 从湖心凉亭出来,魏长天就跟王二一起回了自己的居宅。 那堆动物标本不知何时都被摘掉了,墙面上的空白处暂时挂了几幅字画以作替代。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没有大气污染的暮色唯美柔软,夕阳穿堂而过,洒落一地金黄。 不过魏长天并没啥心情欣赏这绝美的黄昏之景,满眼都是那一桌子的精致菜肴,以及站在旁边的几个娇媚侍女。 根据小说里为数不多的描写,前主干什么事情都喜欢摸着某些光滑的东西,吃饭时也不例外。 瞥了眼侍女裙摆下隐约可见的白皙长腿,魏长天不禁怒火中烧。 果然是个变态!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究竟是种什么样感觉才能让他如此沉迷堕落! “……” “嘶……” 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而手有余香的魏长天也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男人的定力永远取决于诱惑大小。 红着脸的侍女把一盘盘几乎没动筷的菜肴端了下去,房间内再次归于安静。 坐在桌前喝着茶,魏长天开始研究系统里的商城。 功法、兵器、各种功能的药物应有尽有。 不过却没有玄幻小说里那些毁天灭地的种种神通。 这可能跟《武道大巅峰》的武力设定有关。 相比于脚踢星辰、拳打太虚的高武世界,一剑斩断山峰的中武世界,以一敌百就算高手的这里只能算低武水平。 基本跟金庸小说里的设定差不多。 这对魏长天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既然武力的作用被大大削弱,那么手中掌握势力的强弱就显得尤为关键。 在小说里,萧风虽然最后踏入了前无古人的一品境,但之所以能推翻大宁王朝,靠的还是他一手建立的“破晓”组织。 魏家的悬镜司在数次与破晓的交锋中全部落于下风,究其原因不外乎主角光环和反派强行降智。 现在自己穿越了,强行降智的问题倒是不会再有。 不过主角光环却有点难搞……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只要明天能把萧风杀掉,所有的一切就都解决了。 并且到时候系统点数肯定大大的有! 魏长天越想越兴奋,但却在某一刻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能太乐观! 虽然自己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保不准就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如果明天没能杀掉萧风,让他逃走了,那又该怎么办? 人家是主角,干什么事都有大道气运加成。 自己虽然有个系统,但商城里的东西又不是免费的,还要想办法赚点数。 所以,必须要再做点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何时明月已经悄悄挂上夜空。 侍女进来点了烛灯,但魏长天却压根没注意到。 直到烛火有些摇颤之时,他才突然睁眼开口。 “王二!” “带我去见陆静瑶!” …… 魏府,融冬院。 这处院子平日里一般是做客房之用,不过为了避免明日婚礼出现什么意外,陆静瑶此刻却是被他爹主动软禁在这里。 其实陆景南纯属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 区区一个侧室而已,魏家真没太在意。 要不是陆家在京城还多少有点名望,估计陆静瑶早就被强虏来给魏长天做贴身丫鬟了。 夜色中,王二拎着灯笼把魏长天引进融冬院。 陆景南早就等在园中,神色有些担忧。 魏长天走近两步,开门见山道:“陆叔,我来看看瑶儿。” “应该的,应该的!” 陆景南哪里敢阻拦,忙不迭应道:“她就在内屋,刚刚才沐浴过,贤侄直接进去就好!” “嗯。” 魏长天知道陆景南肯定又误会了,不过也懒得解释,点了下头就迈步穿过庭院,径直推开内屋的房门。 可能是陆景南为方便自己“行事”,此时整个卧房内并无侍女伺候,空气里残留的氤氲水气中有股白芍的味道,暖香扑面。 三折屏风隔开外厅,在烛火的映照下,其上衬出一道躺卧的女子身影。 旁边凤纹黄花梨衣架上挂着一件做工精美的秀禾服,颜色以紫、绿为主。 穿不得正红、戴不得凤冠霞帔、轿子进不得正门……这就是陆静瑶明日的待遇。 “你守在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 跟王二说了一声,回身关好房门。 魏长天没多犹豫,直接绕过屏风走到被轻幔环绕的床榻旁,伸手不快不慢的把纱幔揭开。 嗯? 怎么有点开盲盒的感觉? 虽然里面肯定是被封住穴位不能动弹的陆静瑶,但是到底穿没穿衣服这一点确实很令人期待啊! 很快,谜底揭晓。 “吸溜~” 章节目录 第4章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陆家并不算什么望门贵族。 家主陆景南,布政司左参政,勉强挤得进朝堂。 如果放到地方上他也算是个大官了。 但可惜在这紫服遍地的京城,四品的官衔实在不太够看。 就更别说跟几乎掌握所有朝官“黑料”的魏贤志相比了。 不过陆家倒也不是默默无闻,主要还是因为陆景南有一个“通音律喜诗文,秀雅绝俗,倾国倾城”的女儿。 这是书中原话。 所指对象当然是陆静瑶。 至于如此大家闺秀到底是为什么会对萧风这个布衣心生情愫并不重要。 反正爽文里所有女人见到主角就都跟失了智一样,恨不能立刻投怀送抱,以身相许。 陆静瑶自然一样。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她明天应该就会被萧风抢走,然后与陆家决裂,最终成为萧风的贤内助,跟一群“姐妹”们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听起来挺美好,不过魏长天眼下却准备截胡。 毕竟陆静瑶好歹也算书里戏份挺多的女主。 只要自己把她拿下,让她以后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啧啧啧,系统点数肯定不少赚。 …… 帷幔缓缓拉开。 只着轻薄纱衣的陆静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面,如玉般吹弹可破的肌肤若隐若现,脸颊上满是泪痕。 她直直的看着魏长天,眼神里有怨恨、有厌恶、有恐惧、有绝望,就是没有丁点好感。 平心而论,魏长天其实长得算是很帅的。 此事有作者之言为证——天下帅分十斗,读者老爷独占八斗,魏占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 只不过跟才貌双全的读者老爷不同,前主的颜值优势并掩盖不了他其实是一个生性残虐、心理扭曲、不学无术的废物的事实。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的喜欢这种男人。 尤其是颇有些艺术造诣的陆静瑶,更是压根无法接受。 毕竟文艺女青年多少都沾点理想主义的毛病。 一想到等下这个“废物”就要赤条条的趴在自己身上,陆静瑶只感觉无比恶心,恨不能当场咬舌自尽。 但遗憾的是她并做不到。 罢了…… 就当是拿自己本想留给萧风的身子,换了陆家上下一百八十条人命吧…… 绝美的眸子里滑落出最后一滴泪珠,陆静瑶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到等下要发生的一切。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魏长天却突然以她最没想到的语气说了一句她最没想过的话。 “别想歪了,我今日不会碰你。” …… 站在魏长天的角度,他确实可以现在就拿下陆静瑶。 不过这样一来势必只能得到她的身子,估计未来保不准哪天这满脑子都是萧风的女人就得以死明志。 所以彻底的征服才是上策。 虽然有点难,但为了多赚些系统点数完全值得试上一试。 察觉到陆静瑶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魏长天沉声继续说道: “我虽然做尽坏事,但所承诺之事绝不会反悔。” “今晚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有些事想要跟你聊一聊。” “你如果愿意就睁开眼睛,我立刻为你解穴。” “五息过后你若还不睁眼,那我转身就走。” “……” 晚风从未关紧的窗缝中挤进来,如烟般过耳,吹动纱幔轻轻摇晃了几下。 魏长天没再说话,呼吸平稳自然。 反观陆静瑶,胸脯却是起伏的厉害。 一、二、三…… 终于,当数到第四息时,她似是鼓起全部勇气一般睁开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满是厌恶,但相比于刚才却多了一分好奇在其中。 而魏长天也不废话,伸手就点向她的风府、通天、玉枕等几个穴位。 内力透过指尖入穴,周身气血重新流通。 “嗯~” 突如其来的畅麻感让陆静瑶不受控制的呻吟一声,旋即便再次闭紧双眼。 满心羞愤中,手脚上的知觉一点点恢复,大脑重新接管了身体掌控权。 刹那间,她便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 匀称光滑的长腿并拢收紧,莲藕般白嫩的胳膊死死抱在胸口。 陆静瑶蜷缩成一团无比警惕的看向床边,不过下一秒却突然懵住了。 因为周围压根就不见魏长天的身影。 鹅黄色的纱幔把床榻遮了个严严实实,枕边整齐叠放着自己的衣物。 “……” 她瞪大眼睛,愣了好久后才小声啐了一口。 “呸!” …… 屏风外的堂厅中,两人在一张小桌前相对而坐。 陆静瑶看着对面正在气定神闲喝茶的魏长天,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冷哼一声开口问道: “你解开我穴位,就不怕我寻死么?” “寻死?” 魏长天好笑道:“你如果真想死,之前有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今天。” “你!” 陆静瑶身子颤抖一下,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根玉簪,尖端直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我并非不敢!之前……” “呵呵。” 不屑的笑声打断了她的争辩,魏长天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伸手点了点自己面前已经空掉的茶盏,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倒茶。” “……”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陆静瑶瞪大双眼,脸色慢慢变的惨白。 魏长天却并不着急,就这么低头等着。 直到玉簪跌在地上断成两节,淡褐色的茶水被颤抖着倒进茶盏中时,他才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 “咣啷!” 小小的紫砂茶壶一下子摔在桌面,陆静瑶不可置信的表情比之刚刚更甚。 很明显在她的认知里,眼前这个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说出这两个字的。 “你、你怎么…….” “怎么跟之前不一样?是么?” 魏长天把茶壶扶正,平静的说道:“你所看到的,可能只是别人想你看到的而已。” “……” 陆静瑶一瞬间愣住了。 毫无疑问,这句话给她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无数疑问涌上脑海,不过魏长天却没给她再问的机会,而是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不说我了,还是说说我们二人的婚事吧。” “我知道你不仅不愿嫁给我,甚至还对我十分厌恶。”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多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陆静瑶蓦的看过来,眉头微微蹙起。 她从未想过魏长天居然还会给她选择的机会。 “嗯,你有的选。” 魏长天似乎是猜出了她的想法,抬头直视着陆静瑶微微闪动的眸子,继续说道: “明日一早我可以去找我爹退掉这门婚事,也会尽量劝他不要动陆家。” “但最终他究竟会如何做,我无法承诺你什么。” “如果你想保陆家周全,那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明日乖乖配合完成婚礼。” “至于之后你想做什么我不逼你,只要你在半年内留在魏家即可。” “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没有夫妻之实,但要有夫妻之名。” “半年之后你若还执意要走,那我绝不再强留。” “这也算是我们给双方家族一个面子上说得过去的交代。” “我言尽于此,这个婚结与不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魏长天说完就又低下头自顾自开始喝茶。 而陆静瑶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脸上不停流露出挣扎之色。 过了很久,她才有些忐忑的抬起头,小声问道:“那萧风呢?我要如何做你才肯放过他?” 萧风? 好家伙!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主角呢! 果真就是死心塌地呗? 魏长天明白陆静瑶之所以会这么问,一定是觉得萧风斗不过自己,所以才想通过这种方式保“心上人”一命。 呵呵,做梦呢。 微眯双眼看过去,魏长天毫不犹豫的回答:“他必须死。” “什、什么……” 陆静瑶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庞上顿时又是一片惨白。 她急切的前倾身子,手中死死捏着一条绣绢,结结巴巴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丁点傲气。 “求、求你放过萧风……” “我可以嫁给你!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以后也绝不会再违抗于你……” “我、我跟萧风从未有过任何肌肤之亲……” “我说过,他必须死。” 魏长天沉声打断了陆静瑶的哀求。 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如此为另一个男人求情,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任何愤怒情绪,只是平静的陈述道:“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 陆静瑶瞬间闭上了嘴,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手绢上绣着的一行小字之上。 魏长天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停留片刻。 你若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这句话……” 他收回视线,明知故问道:“是萧风说的?” “……” 陆静瑶死死攥着手绢,咬牙低头不语。 魏长天突然感觉这姑娘有点惨。 在小说里萧风虽然后来收了她,但实则一开始对她并不是多在乎。 就连明天的抢婚之举实际上也只是一次意外,原本并不在萧风的计划之中。 所以说到底她其实跟自己一样,都只是为了主角能更好装逼的工具人而已。 “唉……” 轻轻叹了口气,魏长天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可能是有感而发,他一边走一边脱口而出了一句前世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能背出的诗词。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魏长天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 而当这句诗传入陆静瑶耳中之时,那如珠帘般的泪线便突然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魏长天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有些错愕、有些呆滞。 还有一种明明相互矛盾,确又同时存在的激动与悲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口中不自觉的反复呢喃了数遍,再张望时却早已不见说此话之人的身影。 谁是明月?谁又是沟渠? 窗外那轮真正的月亮高悬夜空,整个魏府静悄悄的,只有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陆静瑶突然莫名的,第一次对魏长天产生了一丝除去厌恶和恐惧外的其它情绪。 这是一种人类对神秘事物出于本能的好奇。 ……为什么会跟坊间传言如此不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章节目录 第5章 命运的自我修正 翌日一早。 离京城约么十几里地的后丘村依山傍水,村前有条不宽不窄的小河,河泥黏细泛白,行家都叫做“玉泥”。 而也正因有这玉泥,后丘村曾有过两座官窑,专门为宫里烧制各式瓷器,款印堂名——“后丘”,一度是先皇的最爱。 不过好景不长。 十几年前,负责管理这两座官窑的督造不知为何惹恼了某位大人物,自己身首异处不说,连累后丘村的官窑也被布政司一纸告示封停,且全村地界内五十年不许再建瓷窑。 打那开始,整个后丘村便飞速衰败,户籍人口连年减少,仅剩的一些老弱病残连地都种不了,只能靠倒卖点玉泥勉强维持生计。 这日子本来就很难过了,可偏偏最近又闹了妖。 一只肥头大耳的野猪妖,并不算多么厉害,不过却也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半月下来已经吃了村里十几口人。 衙门管不了这种事,只能把情况层层上报,交由悬镜司专门负责妖异怪志之事的柳叶处来处理。 可谁料到,就在柳叶处的两个“铜叶”大人今日匆匆赶到之时,那个猪妖却已经抢先一步四蹄朝天了。 …… “萧少侠!您可真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啊!” 河水浅却湍急,水流冲击在小象般大小的猪妖尸体上,溅起的飞沫晶莹剔透。 两个腰间佩着柳叶刀的男人此时正站在河水中查看妖尸的情况,而岸边则围着一群破衣喽嗖的村民,为首的白发老者正满脸感激的对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赶个路都能顺便见义勇为,此人只可能是萧风了。 “老人家,我只是顺手而为,不必放在心上。” 萧风表情温和,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拳:“既然官家的人已经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等一等!” 白发老头一把拽住萧风的衣袖,扭头对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急匆匆嘱咐道:“孙女,快去把咱家祖传的那块玉牌拿来!” “晓得了,爷爷。” 小姑娘应了一声后就迈着小碎步转身跑开,脸上似乎有些红晕。 萧风略有些疑惑:“老人家,你这是……” 老头表情严肃的答道:“少侠,您既然毙杀了猪妖,那就是我们后丘村的恩人!” “我们村子穷,拿不出金银珠宝,不过却有一块从祖上传下来的玉牌,据说有大神奇之处。” “我等愿将这玉牌赠予少侠,以报救命之恩!” “这……” 萧风略一沉吟,并未推辞:“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少侠千万莫要如此说……” “……” 作为主角,不管干点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势必伴随着大收获,大机缘。 很明显,这个什么玉牌自然也会是一件稀世珍宝。 对此萧风早已习惯了。 而就在他一边应付着村民一边坐等宝物到手之时,不远处那两个佩柳叶刀男人的对话却让他不自觉微微皱了下眉。 “明目达聪”是五品境才能掌握的神通,可以极大程度提高视听范围。 萧风只有七品,不过却修过一门玄妙功法,所以倒也能听得清那二人的交谈内容。 “……这猪妖虽然才不到十年道行,但那姓萧之人竟然能一击毙命……你说要不要带回去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实写入案宗就是了。” “也对……李兄,既然落得半日空闲,要不等会儿回城咱们去平昌坊喝两盅?听说花月楼新来了个善歌舞的俊雏儿。” “我看行,反正司中大人都去魏府道喜了……话说这陆家也是倒霉,就一个女儿,居然还被那个混世魔王看中了,听粘杆处的兄弟说那陆静瑶曾几次寻死……” “慎言!你不要命了!” “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 不多时两人便不再说话,而萧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阴沉。 他此次回京城是为了一桩大机缘,结果谁曾想还未进城就听得如此噩耗。 红颜知己居然被仇家强虏去了! 要知道,掌控着悬镜司的魏贤志就是曾下令杀死他全家的罪魁祸首! 一共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毙命,只有他因在外游历才躲过一劫。 虽然自打那开始自己的气运就变得很好,但如此血海深仇却绝无不报的道理! 更何况如今还牵扯到了陆静瑶。 滔天怒火涌上心口,萧风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直接杀上魏府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好在魏家之人并认不得他的模样,只要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并不见得就寻不见机会…… 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中成型,而与此同时,刚刚那个去拿玉牌的小姑娘也回来了。 “爷爷,玉牌!” “嗯,萧少侠,这就是我们村……” 白发老头接过玉牌递到萧风手中,刚乐呵呵的想说点什么,但后者那冷冰冰的表情却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萧风知道自己此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所以也干脆不再废话,随手把玉牌揣进怀中后便转身疾步而去。 这种不告而别一般情况下无疑会让人很不爽,不过在场的村民除了有点惊讶外却并无什么不满。 尤其是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甚至还红着脸小声嘀咕道: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萧哥哥……” 决然潇洒的背影、感恩戴德的村民、春心萌动的少女…… 如果魏长天此时在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破口大骂一句——淦他妈的主角光环! 除此之外或许还会有一丝疑惑。 因为后丘村这段剧情似乎与小说里略有不同。 就好像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在主动修正已被他所改变的命运之轮。 章节目录 第6章 家里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魏府。 就在萧风急匆匆的向这里赶来之时,魏长天和陆静瑶则是刚从秦彩珍那里出来。 陆静瑶的名分是妾,所以过门仪式十分简单。 小轿抬进门,拜过魏家列祖灵牌,见过婆婆基本就算完事了,甚至连前来道喜的宾客都不能见,全部是由魏贤志出面应付。 陆静瑶今天还算配合,虽然中间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但倒是没再寻死觅活的,看来心中已做出了选择。 不过有件事却仍始终无法放下。 “魏长天,我有话要对你说。” 一群人行至一处假山旁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似有些挣扎,声音也很小。 魏长天跟着站定,拿侧脸对着她冷声提醒道:“你该叫我什么?” “……” 陆静瑶的表情瞬间僵住,半晌过后才咬牙闭眼,颤抖着换了个称呼。 “相、相公……” “……” 拿捏了! 妥妥的拿捏了! 这细若蚊吟的两字一出口,魏长天恨不能当场仰天大笑。 他好似突然明白为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了”。 越难征服的越有成就感,越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 所以……舔狗万万做不得啊! 虽然心里暗爽,不过魏长天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冲前面的几个丫鬟交代一句:“你们走远一些。” “是,公子。” 这些丫鬟都知道自家公子跟夫人并不是“情投意合”,所以闻言立刻就远远躲开,生怕听到些不该听的惹祸上身。 见她们走远,魏长天这才迈步走到一处凉亭中坐下,看着身段玲珑的陆静瑶开口问道:“想说什么?” “说吧……只要不是为萧风求情。” “……” 陆静瑶本欲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走近一步坐到魏长天身旁,玉手轻轻伸过来,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挽上了后者的手臂。 很快,温柔的低语在魏长天耳边响起。 “相公,其实奴家与萧风只是萍水之交。” “我之前之所以会那样说,只、只不过是不想嫁入魏家的说辞。” “但现如今我与相公已拜过天地…更何况经昨夜一叙,奴家已知相公并不似坊间传闻那般暴虐,实则已将整个真心托付与相公。” “所、所以萧风的生死并无所谓,但奴家却不想相公因我而杀一个无辜之人……” “……” 好家伙!这女人居然还有如此心机? 周身清风徐徐,魏长天听完陆静瑶的“深情坦白”后不由得有点惊讶。 虽然这番话在他这里漏洞百出,但其实却可能是能救萧风一命的唯一办法。 毕竟陆静瑶并不知道魏家与萧风的血海深仇,只当自己非要杀素未谋面的萧风完全是出于“夺妻之恨”而已。 也幸好自己是穿越来的,要是换做原主恐怕早就被骗的找不到北了。 啧啧啧,难怪小说里陆静瑶能帮萧风把手下势力打理的井井有条,看来确实不是一个只会吟诗弹琴的花瓶。 而对付这种女人,就必须得表现的比她更加深不可测! 沉吟片刻,魏长天并没有直白的拆穿陆静瑶,而是把她握紧衣角的手掌一点点掰开,轻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静瑶微颤一下,勉强隐藏起脸上的慌张:“此事错在奴家,怕相公惩罚,自然会紧张。” “呵呵。” 魏长天斜眼看去:“两情相悦,你有什么错?” “奴、奴家与萧风之间真的清清白白,哪里谈得上情字。” 陆静瑶的语气似乎有些委屈:“相公是不相信吗?” “信不信先另说。” 魏长天摇摇头,把手臂从柔软的香怀中抽出,扭头看向凉亭外正在盛开的一团团绣球花。 茂密的枝叶修剪整齐,几乎挡住了半人高的视线。 “今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不想谈萧风。” “如果你还执意要求情……等明日吧。” 魏长天心想不出意外的话萧风今晚就翘辫子了,所以现在也懒得再跟陆静瑶多废话。 而后者却不知道心上人早已陷入九死一生的困境,还以为是自己的说辞起到了作用,当下不禁大喜过望。 但就当她准备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战果”之时,一阵激烈的狗叫声却突然自不远处传来。 “嗷呜!汪汪汪汪!” 这狗叫的很是凄惨,就好像正在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 魏长天和陆静瑶齐齐扭头看去,然后便见花圃中的枝叶忽然疯狂抖动,紧接着就有一人一狗从绣团花丛中直直冲了出来。 “咯咯咯!大鬼快跑!” “大哥你快看!我在骑狗!” “……” 魏长天目瞪口呆看着那个骑在大黑狗上无比得意的小丫头,“咕嘟”一下咽了口唾沫。 没猜错的话,这个出场方式如此炫酷的小姑奶奶应该就是他唯一的兄弟姐妹,魏巧玲。 小说里对这个角色没有任何描写,魏长天本来还期盼着是个乖巧软萌的小萝莉,结果…… 哪个萝莉会骑着狗啊?? 还有这狗的名字! 大鬼? 你是认真的吗? 哗啦~ 魏长天瞬间心碎了一地,而魏巧玲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哥嫌弃了,翻身下狗后就迈着小短腿“吨吨吨”跑过来,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大哥!这是谁?” “哦。” 魏长天战术后仰,躲开一只企图在自己衣服上擦鼻涕的小魔爪:“这是你嫂子。” “嫂子……” 魏巧玲“作案失败”,只好把鼻涕抹在大黑狗头上,然后才有些疑惑的又问:“什么是嫂子?” 魏长天无奈的解释道:“嫂子就是你哥我的老婆。” “老婆!我知道了!” 魏巧玲一拍小手,得意的显摆道:“爷爷的老婆是奶奶!爹爹的老婆是娘!大哥的老婆是嫂子!大鬼的老婆是大喵!” “大喵?” 魏长天顿感不妙:“大喵是……” “就是经常趴在屋顶上的那只大胖猫!” “……” 果然!就特么不该问的! 连条狗都这么变态,所以偌大的魏家除了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正常的生物了?? 魏长天生怕再说下去会听到更多匪夷所思之事,赶忙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魏巧玲捏着手指如实回答:“是爹爹让我来的,要我叫大哥过去呢。” “好,我这就去。” 魏长天知道魏贤志肯定是要跟自己商量杀萧风的事,表情立刻严肃了几分,扭头对陆静瑶说道:“你先陪巧玲玩一会儿吧。” “嗯,我知道。” 陆静瑶现在已经不算多么讨厌魏长天了,就更谈不上“恨屋及乌”魏巧玲这么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 “巧玲。” 待魏长天走远,她便笑着弯腰问道:“我陪你玩好不好?” “好!” 魏巧玲小鸡啄米般的点点脑袋,模样颇有些可爱:“嫂子,我们去捉青蛙吧!” “捉青蛙?” 从小就学习音律诗文,空闲时间也只能做做女红的陆静瑶哪里干过这种事,一时间有点好奇:“捉青蛙做什么?” “捉来喂小青呀!” “小青?” “是我养的长虫啦!身子可长可长了呢!” “……” 章节目录 第7章 萧风现身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竹梆声隐约飘进点着红烛的房间,门窗上并未贴喜字,不过屋中一应物件却是都已换成红色,或者盖上了红布。 纳妾的流程再简单,洞房花烛夜这一项却也必不可少。 如果是娶妻,那此时男女双方应当各剪下一缕头发合在一处,寓意“结发”。 但既然是纳妾,那这个仪式就由交杯酒来代替。 “相公。” 陆静瑶把一杯合欢酒递到魏长天面前,轻轻往前挪了挪身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喊这个称呼时越来越顺口了。 可偏偏魏长天居然还不领情。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你不用委屈自己。” “……” 陆静瑶嘴巴微张,轻声问道:“相公还是不信我白日里说的话么?” 魏长天笑了笑,自顾自把本应两人共饮的合欢酒一口闷掉,反问道:“你自己信么?” “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陆静瑶神情有些落寞,迷惑性极强。 而她越是这样,魏长天就越感觉有趣。 装!你接着装! 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还装不装的动! 如果不出意外,萧风应该很快就会现身了。 然后,嘿嘿嘿…… 只要萧风一死,那这个世界上有金手指的就只剩下自己了,到时候还不是天下无敌? 他这边越想越美,喜滋滋的自斟自酌不说话。 而陆静瑶尴尬一阵后只得重新换了个话题。 “相公,你昨夜吟的那句诗可有全文?” “能否说与奴家听听?” “嗯?” 魏长天一愣,放下酒杯想了一下,发现居然还真想不出那句诗的上下文,便摇头敷衍道:“没有,只是当时随口说的而已。” “是么……可惜了。” 这次陆静瑶脸上的失落倒是有几分真切,嘴里喃喃重复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得不说,这句诗的代入感真的挺强。 或许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不论是“我”,还是“明月”或“沟渠”。 抑或兼而有之。 魏长天把一片心意托付给自己,而自己却满心都是萧风……看着对面“强颜欢笑”的魏长天,会错意的陆静瑶居然萌生出一丝愧疚之情。 甚至还有一个更夸张的念头—— 只要魏长天不杀萧风,自己其实也可以真的做一个魏家媳妇。 “咚!咚!” 代表时辰已至二更的竹梆声响起。 沉默半晌的陆静瑶突然抬起头来,轻提白玉酒壶给魏长天把酒盅添满。 “相公,奴家想与你喝一杯酒。” “哦……” 魏长天看了陆静瑶一眼,把酒杯举到嘴边,心中却是在疑惑外面怎么还没动静。 不对啊! 按照小说里写的,二更一至萧风就该动手的啊! 这段剧情他绝无可能记错,甚至都能记得原话。 【……遥远的梆声被陆静瑶的惊叫所掩盖,魏长天满脸淫荡之色,一步步靠近浑身动弹不得的陆静瑶……】 【……泪珠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撞破窗户翻身而入,魏长天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一脚踹飞……】 所以……萧风人呢? 怎么还没破窗而入把自己踹飞? 难道……魏长天突然懂了。 感情是做戏做的不到位啊! 想到这他立刻把酒盅放下,颇为严肃的看向陆静瑶:“你赶快叫两声!” 陆静瑶瞬间愣住:“叫、叫两声?” 魏长天催促道:“对!越惊恐越好!最好能叫出好像我要轻薄于你的那种感觉!” 陆静瑶:“……” 魏长天急了:“不是,你快叫啊!” 陆静瑶:“啊……” 魏长天:“……” 听到这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分贝的“惨叫”,魏长天心中一阵无奈。 咳,真不是自己想占便宜啊…… 毫无征兆的突然一把将陆静瑶拉入怀中。 “啊!!” 惊恐的尖叫声如期响起。 “沙沙沙!” 树叶摇颤的声音很急促,好似突然刮过一阵大风。 然而还未等风停,整个院子周围便突然响起一片刀剑出鞘之音。 “仓啷啷”的金戈摩擦声中满是肃杀之意,魏长天听得之后终于松了口气,慢慢把手中之物松开。 成了。 …… “铛!铛铛!” 电光火石间,通体黑色的长剑上下翻飞,险而又险的荡开了数把从各个角度袭来的兵刃。 萧风阴冷的看着周围十几个身着布衣,却个个身手不凡的强敌,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陷入如此困境。 他下午就到了魏府,然后便打扮成仆人的模样暗中潜伏起来,准备等到晚上府中众人防备松懈之时再以闪电战的方式把陆静瑶抢走。 虽然有些怂,但成功的几率很大。 其实整个计划之前也确实进行的很顺利。 然而就在他听见陆静瑶的惊叫声准备冲进去救人之时,这群手持刀剑之人就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了。 萧风已经提前观察过周围情况,明明并未察觉到异常。 这就说明这些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手段。 再结合上他们的身手以及训练有素的战法配合……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萧风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导致自己暴露,但心里更清楚现在不是琢么这个的时候。 什么救人、报仇眼下都不重要了。 逃出去才是首要目标! 剑身低垂,剑尖轻轻划过地面。 萧风脚踩八卦不停移动,冷眼看着正在慢慢缩小的包围圈,心里飞速思考着对策。 一共十八人,十人七品,八人六品。 如此豪华阵容如果配合得好都能斩杀五品了,如今却被拿来对付他一个七品武人。 呵呵,还真看得起我……不过,真当我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萧风突然歪嘴一笑,下一秒整个人的气势便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乎凝为实质的内力瞬间爆发,无数剑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甚至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撕裂的划痕。 内力外放!六品境! 一个呼吸间就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这无疑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不过悬镜司的高手也不是那种会站等对手放大招的傻蛋,察觉到异样后立刻就纷纷欺身而上,企图打断“施法前摇”。 “叮!” “铛啷!” “唰!叮叮叮!” “铛!” 眨眼功夫双方便“叮叮咚咚”交手了数招,一时间金戈交错声响成一片。 “六品巅峰!怎么可能!” 一个被震飞兵刃的大汉满脸不可置信,但是萧风却没工夫给他解释,当下就准备强行突围。 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可以将在场之人全部杀掉,但要多花很多时间。 魏府的高手不可能只有这些,所以决不能恋战,必须要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手上挥剑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同时脚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两个已经站立不稳的七品境大汉。 两个大汉并未做任何抵抗,双双低头翻滚躲过剑招。 而如此也就意味着包围圈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唰!” 萧风并未追击,而是立马收剑借着惯性向前方直奔而去。 面前是一片小竹林,再往后是几间下人住的偏房,然后就是魏府院墙。 以他现在的速度最多不过十吸便能跳出院墙。 而只要没入偌大的京城,即便魏家派再多人也难以寻得他的踪迹。 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竹林,萧风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就在下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却突然涌上心头。 就好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句提醒。 停步! 否则死! “噗!哗啦!!!” 黑色长剑的剑身几乎全部插入脚下泥土之中,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吼!!” 就在萧风嘶吼着借助这股阻力勉强停下身形的同一瞬间,面前近在咫尺的几颗翠竹也忽然齐齐拦腰断作两截。 断口如镜,却未见刀剑之影,也没有内力波动。 萧风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身体甚至都因恐惧略微有些颤抖。 这是……以势为刃! 三品境! 章节目录 第8章 生死抉择 这是萧风第一次有如此无力的感觉。 三品境。 除了几个老不死的之外,这已经是整个大宁最顶尖的一拨战力了。 虽然萧风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势必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也要有命活到那一天才行。 额头渗出丝丝冷汗,他尚未等身形站稳就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速度较之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而就在他消失在原地的同一时间,魏贤志这才不紧不慢的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出来,嘴里随意的嘀咕道: “长天说的没错,此子确实有些门道。” “也不知修的什么功法,居然能强行拉高一个大境界,恐怕寻常的五品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惜了……” 目光投向萧风逃跑的方向,魏贤志摇头叹息一句才迈步往那边走去,似乎毫不担心前者能逃掉一样。 …… “魏贤志!”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魏家彻底消失!!” 另一边,夜风如刀掠过耳边,萧风的双眼已是鲜红如血。 虽然没见到出手之人,但三品高手又不是大白菜,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此人肯定就是那个害死自己全家的大魔头。 面对生死仇人却只能抱头鼠窜无疑是最令人不甘的事情。 更何况萧风还根本想不明白魏贤志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来魏府的。 如果早就知道自己的行踪,为什么之前不出手,非要等到今天? 并且魏贤志为什么不追自己? 对啊……他为什么不追? 轰! 潜意识里突然再次警铃大作,疯狂提醒着他又到了生死攸关之际。 还有高手!!! 萧风人都快疯了,来不及细想,下一瞬便用尽全力企图改变自己前冲的方向。 不过这次他并没能完全躲开。 “砰!!” 右肩连接胸口的位置炸裂开一声闷响,就好像被一块隐形的巨石猛然砸中。 强烈的冲击力让萧风瞬间倒飞出几丈远,然后便“噗通”一下狠狠砸落在地面之上。 整个右臂已不知碎成几节,右胸的肋骨估计也全断了。 一个七品武人,连续面对两次三品高手的偷袭却没死。 萧风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牛逼到匪夷所思了。 要是换做魏长天这种反派…… 想都不用想,估计早特么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只可惜,气运再怎么逆天也终究有个上限。 而在大象面前,强壮的蚂蚁和弱小的蚂蚁并没有什么区别。 剧痛和死亡危机让萧风并未失去意识,他艰难抬头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美妇人,不管心中如何不甘,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此时此刻,他的生死已经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 “你不用这么看我。” 秦彩珍一身华服低头俯视着萧风,这种仇恨的眼神她已经见过太多次,所以眼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温柔笑道:“既然你想抢魏家的媳妇,那就要做好丧命的打算。” “天下没有白赚便宜的好事,下辈子记得这个道理吧。” 说着话,秦彩珍微微抬起一只手,估计等手掌落下之时萧风也就嗝屁了。 不过就在此时,旁边的魏贤志却突然想起什么,忙不迭出言阻止道:“夫人你等会儿!” “长天是不是跟咱们说过……如果抓住活的先别着急杀?” “嗯……” 秦彩珍皱眉思索一番,点了点头:“好像是说过。” 魏贤志一拍脑门:“嗨,你看咱俩都老糊涂了,连儿子嘱托的事都差点忘记。” 秦彩珍翻了个白眼:“要老你自己老,我还年轻着呢!” 魏贤志忙不迭改口:“是是是,是我老糊涂,你永远都是最年轻漂亮的!” “哼,这还差不多……” “……” 俩人在这边突然开始打情骂俏,而这却让本就受了重伤的萧风大感屈辱。 “咳!咳咳咳!” 他作为主角何曾被人这样无视过,怒火攻心之下当场又咳出一大口血,白眼一翻眼瞅着是要快不行了。 秦彩珍看到这一幕顿时有点着急,也顾不得跟丈夫交流感情了,赶紧伸手将一粒疗伤丹药弹入萧风口中:“你先别着急死啊!再坚持一会儿!” “夫人别急!来人!赶紧去把长天喊过来!” 魏贤志此时也赶忙冲旁边一众布衣卫喊道:“让他动作快点!再晚点保不准人就死了!” “是!魏大人!” 悬镜司的人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无论遇到多好笑的情况都能始终板着一张脸认真执行命令。 不过还没等他们去叫人,一个声音就已经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不用喊了,我来了。” 说话之人当然是魏长天,身边还跟着陆静瑶。 陆静瑶本来一脸茫然,但当看清地上那个满身血污之人时,这份茫然便瞬间变成了惊愕。 “萧、萧公子……” 颤抖的呼唤声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之情,而萧风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眼神里似乎有着无穷的愧疚与歉意。 “瑶、瑶儿,对不起……” “是我没用,没、没能兑现我们之间的诺言……” 这两句道歉就像是子弹一样击中了陆静瑶的内心。 “我不许你这样说!” 她跌跌撞撞扑到萧风身上,泪珠滚落在俏脸:“你、你为什么要来……” “我……咳咳咳!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愿意为你傻一次吧……” “……” 陆静瑶和萧风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互诉衷肠。 魏长天在一旁抱胸看着如此琼瑶的场面,内心毫无波澜。 反倒是魏贤志和秦彩珍有些替儿子着急。 在他们看来背着陆静瑶偷偷把萧风杀掉才是最合适的做法,现在让二人见了面,保不准这刚过门的儿媳妇扭头就殉情了。 不过既然儿子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插手,便都袖手旁观准备看魏长天会如何收场。 …… 晚风徐徐吹动众人的衣襟。 布衣卫的人举着几支火把,一轮柳叶似的明月挂在夜空正中,撒下微弱的银光与火光交相辉映。 就在一朵乌云遮住月亮,周围只剩下火光的红芒之时,魏长天终于开口了。 “你们说的差不多了吧。” 他迈步走近一点,语气平静:“该我说两句了。” “……”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陆静瑶。 她一下子回身抱住魏长天的腿,跪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哀求道:“对、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萧风吧……”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什么都可以!” “……” 陆静瑶在脚下不停卑微祈求,而魏长天却并不看她,只是低头打量了一番模样无比凄惨的萧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风。 跟想象中差别不大,标准的凡人流主角相貌与气质。 就是那种明明不怎么显眼,但站到人群里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就是主角!”的感觉。 “自我介绍一下,魏长天。” 魏长天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来,语气似乎有些戏弄。 已经任人宰割的萧风没有说什么“我一定会报仇”之类的狠话,而是深吸一口气慢慢问出心中疑惑:“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会来的?” 魏长天淡定的反问道:“将死之人,知道这个还有意义吗?” “咳,也是。” 萧风又咳出一口血沫,惨然一笑:“动手吧,今天之事是我自找的,希望你别为难瑶儿。” “啧啧,好一对苦命鸳鸯。” 魏长天咂咂嘴并没有生气,而是话锋一转,突然说了一句令众人都大感惊讶的话。 “不过谁说你今天就一定会死了?” “……” 萧风瞬间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魏长天没有着急回答。 他看了看脚下仰着头满是惊喜之色的陆静瑶,然后才跟聊天一样缓缓回答:“我这个人呢作恶多端,杀人无数。” “不过却有两个优点。” “第一就是所承诺之事一定会做到。” “第二就是从来不会把人逼到无路可走,哪怕是仇人,也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现在,我也给你一次这样的机会。” “呛啷啷!” 旁边一个布衣卫腰间的佩剑突然被拔出鞘,魏长天轻握剑柄,泛着寒光的剑尖低垂在萧风与陆静瑶之间。 “萧风,今日你们两人中我可以放走一个。” “谁死谁活,你来选。” 章节目录 第9章 果然没杀掉 惨白的月光挤过乌云,再次洒落在大地之上。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魏长天这个“幸福二选一”的操作给整的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自己的命,一边是深爱着自己的女人的命。 这个选择的难度不亚于前世“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的经典送命题。 “……” 萧风咬牙死死盯着魏长天,眼神里的恨意越发浓郁。 他知道魏长天这是要诛心,诛自己的心,也诛陆静瑶的心。 可偏偏他又没得办法。 直到这一刻萧风才深切体会到,原来阳谋其实比阴谋更可怕。 “嘎吱。” 牙关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他沉默着久久不语。 反倒是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陆静瑶抢先一步慌张喊道: “萧公子!你不要管我!” “若不是你那次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活不成了!” “今日能在魏家见到你,我、我已是满心知足,死而无憾!” “就当瑶儿将这条命还与公子了……” 畏惧死亡是人类的本能,没有人是真不怕死的。 陆静瑶也是一样,无比颤抖的声音里此时满是恐惧。 但她还是坚定的抬头最后看了萧风一眼,然后便突然伸手要去夺魏长天手中的长剑。 很明显,这个傻女人是怕萧风为难,所以准备来个自我了结。 唉。 暗自叹了口气,魏长天微微一闪身,陆静瑶便扑了个空,“噗通”一下狼狈的摔在地面上。 两个比较会察言观色的布衣卫立刻上前一步把她摁住,而魏长天也将目光投向萧风。 “我的耐心有限,最后再给你三息时间。” “三吸过后你若还没有答案,那你们俩人就都别活了。” “三、二……” “你说话可做数?” 萧风突然抬起头来,一脸阴沉。 魏长天轻轻一笑:“当然。” “那好……” 萧风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陆静瑶,而是低头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瑶儿,对不起……” “……” 陆静瑶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只感觉好像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结果确实“正合她意”,但是…… 陆静瑶并不惊讶萧风会做出如此选择,因为就在自己刚刚夺剑失败之时,她分明看到了萧风眼神里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真正意思。 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萧风。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另一边,萧风此时也没脸再说什么“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之类的狠话,而是慢慢从地上支起身子,无比落寞的拖着重伤之躯一步步向魏府外走去。 他走的很慢,似乎对身后众人毫无防备……其实也压根没能力有所防备。 现在他想活命,只能寄希望于魏长天能够遵守诺言。 “儿子!你真要放他走吗?” 一旁的秦彩珍有些着急。 “当然了。” 魏长天微微一笑,心说我怕不是脑子坏了才会放过萧风。 出尔反尔,毫无诚信才是好反派。 扭头看向魏贤志,认真说道:“我一向说话算话!是吧爹?” “我”字的语气很重,而同为反派的魏贤志哪里会不懂其中意思,当即大笑道: “桀桀桀桀!” “萧风!吾儿虽然放过你了,但我可没说要放过你!” “受死吧!” “嗖!” 无形的掌风呼啸着奔向那道踉踉跄跄的人影,估计下一秒就是一场血肉烟花。 看着这一幕,在场众人此刻心中的念头各不相同。 萧风:草特么的!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表现的大义凌然一点! 魏长天:终于听到“桀桀”这种反派专属笑声是什么样子的了! 魏贤志:长天没有心软,不错!多少有点我当年的风采! 秦彩珍:哼!相公居然说我老!烦死了! 布衣卫众人:指挥使大人好不要脸! 陆静瑶:心痛到无法呼吸…… “砰!!” 不管众人此时是喜是悲,带着三品境之势的虚空一掌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眨眼间便狠狠砸在萧风的后背之上。 结束了。 魏长天美滋滋的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所发生的的事情却让他瞬间又瞪大双眼。 只见预期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一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绿光在最后时刻突然包裹住了萧风的整个身体,也将魏贤志的一掌消弭于无形。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诡异一幕目瞪口呆。 “唰!唰唰唰!” 不等魏贤志下令,数个布衣卫便一蹬地面向那边疾冲而去。 只不过还未等他们跑到一半,那团绿光便忽的又消失了。 原地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萧风的身影。 …… 某暗室之内。 魏长天坐在一张木桌旁,墙壁上挂着常亮的夜明灯,面前是两半碎玉,裂口处正好可以拼合在一起。 “长天,我明日会命人里翻寻一下司里的各类古籍,看看能否找到此物的线索。” 魏贤志眉头紧锁,看样子也认不出这玉牌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仅可以自动护主挡住三品境一击,居然还能“乾坤大挪移”,这简直就是传说中仙人的宝物嘛! 好在从萧风的反应判断,他应该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牛批,估计是偶然间得到的。 “没事儿子,那个萧风已经中了娘的残花掌。即便暂时逃脱,但如果没有一等一的丹心圣手立刻为他医治,依旧还是一个死字。” “并且就算他命大活了下来,那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些时日而已,早晚会功力散尽而亡。” 秦彩珍看魏长天一直苦着脸,也柔声劝慰了几句。 不过夫妻两人并不知道,魏长天压根不是在愁没能杀掉萧风,也不是在愁这块玉牌到底是什么。 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这玉牌是哪来的?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萧风应该是在小说中期才得到第一个保命道具,并且还是一只铁如意。 至于这块平平无奇的玉牌……一直到小说结束也不记得出现过啊! 难道说是自己忘记了?毕竟看网文都是一目十行,有些细节记不清也正常。 又或者……自己的“异常”行为已经产生了蝴蝶效应? 似乎也只有这两种解释了。 沉吟半晌,魏长天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魏贤志和秦彩珍。 不管如何,追杀萧风依旧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死要见尸,活也要见尸! 为此他不介意继续提前泄漏一点剧情。 “爹,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花翎卫经办的一桩走贩私盐案?为此还灭了一家满门。” “这……” 魏贤志一愣,既不明白儿子说这个干什么,更不记得“贩私盐”这种小案子。 悬镜司三卫三处,每年不知要办多少案子,杀多少人,他一个一把手怎么可能都记得住。 “你为何问这个?跟萧风又有何关系?” “那一家姓萧。” 魏长天顿了一下,在魏贤志和秦彩珍惊讶的目光中沉声回答:“当年花翎卫抄家之时,萧风恰好在外游历……” 章节目录 第10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半刻钟过后,魏长天已经把萧风跟魏家的恩怨讲清楚了。 魏贤志跟秦彩珍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终于问出了那个之前就存在于心中的疑惑。 “长天……这些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魏长天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也同样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爹,我其实背着你们建立了一个小规模的情报组织,所有的情报都是他们查出来的。” “这事儿我没想瞒着你们,不过之前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再加上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所以……” 魏长天面露“羞愧”之色,而魏贤志愣了一下后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我之前还担心你以后能不能挑起悬镜司的担子,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萧风的事爹心里有底,你放心就好了!跑不了他的!” 看得出魏贤志对儿子“突然变得这么争气”是打心底里的喜悦和欣慰。 不仅处理事情学会了用脑子,现在竟然还有了效忠于自己的势力。 魏贤志虽然对魏长天嘴里的情报组织很好奇,但却没有多问。 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他很清楚一件事情—— 永远不要把底牌泄露给别人,即便是父子也不行。 不过既然自己手握大权,提供一些帮助还是可以的。 “长天!你以后要是需要什么尽管跟爹开口!”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除了杀皇帝,别的爹都能帮你办了!” 魏贤志越说越兴奋,旁边的秦彩珍却是听不下去了,白了他一眼打断道:“你差不多得了!” “儿子,别听你爹吹牛!” “娘不希望你跟你爹一样遭得千人骂万人恨。” “还不如没出息一点,只要平平安安别出事就好。” “头发长见识短!” 听到这里魏贤志顿时不乐意了:“大丈夫自当成就一番事业,否则岂不是白来这世间一趟!” 秦彩珍撇嘴反驳道:“就你还大丈夫?那些说书人都把你喊作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哼!早晚有一天看我不把他们的舌头割了去!” “人家喊得又没错。” “……” 俩人很快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了“相声”交流模式。 插不进话的魏长天只得干坐一旁,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自己穿越过来才不到两天。 虽然秦彩珍和魏贤志在朝野中的名声一个不如一个。 不过人是能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真心的。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认下这对便宜爹娘了。 …… 就在魏长天一家其乐融融之时,萧风则是一头栽倒在后丘村的宗祠门口。 他虽然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现在已是子时,先不说会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大半夜出来溜达,即便就是萧风能够被及时送医,这种伤势九成九也是救不回来的。 刚从魏家的死局逃出来又陷入另一个死局,寻常人早就只能眼睛一闭腿一蹬准备全村开饭了。 可萧风既然是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那只要有但凡一丝丝生机就绝无殒命的道理。 果然,才待他昏死过去不久,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姑娘就恰恰好从旁边路过。 正是那个赠给萧风玉牌的白发老头的孙女。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 小姑娘在萧风面前停住脚步,嘴里自言自语道:“是不是王伯伯又喝醉酒了?嘻嘻,等下他又要被大娘打了!” “王伯伯,王伯伯你醒醒……” 她一边轻声呼唤一边弯下腰,而就在看清倒地之人的相貌之时,小嘴却突然张大。 “萧大哥!” “萧大哥你怎么了?!” 小姑娘一时间急切不已,慌忙想要去扶萧风,可很快就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唔……啊!” 借着月光凑近一看,鲜红的血液让她瞬间惊叫出声,声音里也一下子带上了哭腔。 “萧大哥你别吓我啊!” “怎、怎么办……爷爷!” 小姑娘丢下竹篓哭喊着跑远,应该是知道自己应付不来,所以回去找人了。 “爷爷你快来啊!爷爷……” 夜色中的呼喊声越来越小,宗祠周围很快恢复了安静与黑暗。 而就在此时,被丢在一旁装满药草的竹篓里却突然发出一阵兮兮索索的声音,然后居然钻出了一只足有小臂长的大蜈蚣。 这蜈蚣除了比寻常蜈蚣大,长得也很邪门。 尤其是它那密密麻麻的小足,要远超民间常说的“百足”之数。 此时这个怪异的玩意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标很明确,从竹篓里出来后便径直向着萧风爬去。 它快速爬过血肉模糊的断臂、胸口、脖子,最后一点点钻进萧风口中,紧紧盘起不再动弹。 已经晕死过去的萧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牙齿一点点抬起,落下。 “嘎吱,嘎吱……” …… “嘎吱~” 当挂着红布的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陆静瑶也瞬间站起身来,眼眶通红的看着来人。 “你这是在等我?” 魏长天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随口问道:“怎么?刚刚又哭了?” “萧风没死,我还以为你会挺高兴的呢。” “……” 陆静瑶知道魏长天是在戏弄她,便咬着嘴不说话。 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颇有些心如死灰的感觉。 “行了。” 魏长天大咧咧坐下,把凉茶一口干掉:“你也不用太难过,毕竟萧风只是做了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选。” “是么……” 陆静瑶惨笑一声,散乱的青丝遮住半只眼睛,本来摄人心魄的眸子里再无一丝光彩。 但即便如此失魂落魄,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魏长天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叹果然天生丽质这东西很难“自弃”,一时间竟然心生起一股子保护欲。 不过现在正处在攻略陆静瑶的关键节点,决不能心慈手软! 想到这里,他便继续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语气淡淡说道: “人在生死抉择面前总是最理智的。” “萧风选择让你死,不外乎就是觉得你的命不如他的命更有价值而已。” “所以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你以为的一往情深,只不过是在感动自己。” 魏长天几句话就把萧风在陆静瑶心中判了死刑。 看着后者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知道此时就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对了,我之前说过你跟萧风今晚只能活一个。” “既然萧风当时选了他活你死……他也确实活了下来,那你便不应该活过今夜。” “我一向言出必行,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 陆静瑶万万没想到魏长天居然真的要杀自己,愣了一瞬后便万念俱灰的轻轻闭上眼睛。 她本来想的是反正活着也已经没有了意义,死就死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对失去生命的恐惧却又一次涌上心头。 长长的睫毛微颤几下,陆静瑶紧闭着眼睛,突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问道:“我、我可以不死吗?” 这一刻,她甚至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本以为魏长天一定会借机嘲讽一番自己的软弱和虚伪,可耳边回荡的却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 “可以。” 魏长天直视着陆静瑶蓦然睁开的眼睛,淡淡说道:“我可以为你破一次例。” “但你要记得欠了我一条命。” “以后我需要你还的时候,你要还。” 这句话其实有些蛮不讲理,不过陆静瑶心里却没有一丝反感。 她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魏长天挥手制止。 “好了,我累了。” “今夜你就在这睡吧,我去另一间房。” 说罢魏长天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但很快就在陆静瑶复杂的目光中转回身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宣纸。 “差点把这个忘了。” “喏,我不懂作诗,也不懂格律平仄,你就凑合着看吧。” “……好。” 陆静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顺从的接过宣纸,待魏长天走后才慢慢展开托在手上。 纸上有四行惨不忍睹的小字,像是一首无名小诗。 虽然字很难看,但排列的却整整齐齐,看得出写字之人还是很努力的想要写好一点。 陆静瑶低头看去,然后下一秒便蓦的愣住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一遍又一遍看着正如同魏长天所言的这首格律不通、平仄不合的小诗,一滴豆大的泪珠悄然滑落。 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落花有意随流水, 流水无心恋落花。 多了两句……是他特意为我补全的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叮~】 【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300】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主角同款 翌日一早。 魏长天起床之后才刚伸了个懒腰,就立刻有两个侍女进屋伺候他洗漱穿衣。 不得不说这大户人家的生活就是享受,连穿个衣服都有人帮忙,就差吃饭都要人喂到嘴里了。 呸!万恶的封建社会! 魏长天心中暗骂一句,同时伸出魔爪往身后摸了一把。 “呀!” 一声惊叫如期而至,叫鸢儿的丫鬟红着脸小声娇羞道:“公、公子你轻点,奴婢身子都软了……” “嗯?” 魏长天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软了?这还不得让人家坐下休息一会儿! 回身把鸢儿抱在腿上,他一本正经的命令道:“软了就做!” “秋云姐,你看公子他越来越过分了,这还是大白天呢……” 鸢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另一个正在给魏长天梳头的年龄稍长的丫鬟。 而这个叫秋云的侍女明显见识过“大场面”,只是抿嘴轻笑了一下,一边继续梳头,一边岔开话题问道:“公子,昨夜外面叮叮咚咚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魏长天随口回答:“没事,闹贼了而已。” 秋云略有些惊讶:“什么贼居然还敢到魏府偷东西?” “采花贼。” 魏长天笑道:“你们以后晚上睡觉可要关好门窗,别被占了便宜。” “公子又在开玩笑。” 秋云低头娇嗔:“若我跟鸢儿真被别的男子占了便宜,公子定是会嫌弃的。” “那我们还不如找条河跳下去算了。” “……” 听到秋云这番话,魏长天一时间有些语塞。 虽然是玩笑,但这也确是通房丫鬟的悲哀之处。 她们从小就伺候魏长天,既当丫环又当老婆,如果主子死的早还得陪葬……要是有一天魏长天把二人抛弃了,的确就跟要了她们的命一样。 自己一个文明社会的现代人,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魏长天想了一下,然后颇为严肃的看着二女认真说道:“秋云、鸢儿,你们记住。”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嫌弃你们,所以千万别再有什么轻生的念头。” “公子……” 二女一瞬间愣住了,眼神痴痴的。 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想,但哪怕只是一句宽慰之言也足够她们感动好久了。 殊不知更感动的还在后面。 “对了,过几日我就跟爹娘说一下,找个好日子把你们正式娶进门。” “其实我倒是想早一点,但毕竟昨天陆静瑶才刚过门,总归要隔开些时日……” “……” 简单两句话如平地惊雷般炸开在秋云和鸢儿耳畔。 她们跟两只呆头鹅一样瞪大双眼傻傻站了好久,然后才飞快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滴,红着眼眶笑道: “全依公子的。” …… 早饭是魏长天一个人吃的。 秋云本来想去喊陆静瑶,但却被魏长天一句“她爱吃不吃”给堵了回去。 吃过饭,进到书房。 鸢儿进来送了一壶解暑的酸梅汤,很快又红着脸跑走。 魏长天坐在放到前世足够换北上广一套房的紫檀太师椅上,调出了系统界面。 昨晚系统入账了300点,从时间点上来看应该是有关陆静瑶剧情改变的奖励。 不过之后便再无提示响起,这就说明萧风一定没死。 不亏是主角,这特么都能活。 心里吐槽一句,魏长天把目光投向琳琅满目的系统商城,准备先强化一下自身实力再说。 【归元决:基础功法(天级),最高可修炼至一品境,2000点数】 【引惊雷:剑法(天级),剑招极快,可引天雷,500点数】 【内元丹:增加服用者五年修为(不可突破所修基础功法上限),300点数】 【斩雾:刀(地级),寒铁千炼,斩雾不合,200点数】 【……】 随意翻动了几页,魏长天突然发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 好东西买不起,一般的货色不需要。 毕竟以魏家的底蕴,他的修炼资源已经是拉到满中满了。 当然,像内元丹这种压根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逆天道具除外。 所以……干脆买个内元丹拉倒? 反正目前点数也正好够。 五年修为,足够从七品直接飙到六品。 这样一来自己最起码在境界上超过了萧风。 嗯,可行……等会儿! 就在魏长天打定主意刚准备付款下单之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梦道:特殊神通,拥有者可于梦中进行模拟对战,模拟水平由拥有者实战经验决定,300点(剧情相关道具,3折促销)】 特殊神通! 睡着觉也能在脑子里打架,借此提高战斗经验! 并且干过的架越多效果就越好! 还打三折! 光听这些描述就很吸引人,更何况魏长天还额外知道一件事情…… 这尼玛不就是萧风现在的金手指之一吗? 好家伙! 主角同款?? 难怪是“剧情相关道具”,这哪有不立马拿下的道理?! 虽然内元丹的效果要来的更直接,但内力这玩意儿以后自己有的是办法快速提高。 可战斗经验却是要细水长流的,肯定是越早开始越好。 想到这里魏长天也不犹豫了,当即在脑海中点击了购买。 【叮~恭喜!】 【您已获得“特殊神通——梦道”】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涌入脑海,虽不知道原理,但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一门有大奥妙的神通。 实验“梦道”的效果需要入睡,不过魏长天并不着急,而是深吸一口气关掉系统界面,准备先布局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跟萧风相比,自己除了有系统之外,还有一大优势就是已经知道了剧情。 如此一来只要谋划到位,完全可以把本属于萧风的机缘统统抢先一步占为己有。 嗯……所以萧风这次到京城本来是想干嘛来着? ……想起来了! “王二!” 魏长天突然睁开眼,冲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嗓子。 满脸谄媚的彪形大汉立刻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凤栖馆给我查一个人。” “凤栖馆?” 王二似乎有些疑惑:“公子……凤栖馆这地儿您应该比我熟的多啊,里面从老鸨到各位姑娘……” “够了!” 魏长天愣了一下,一脚踹在王二的屁股上:“让你查你就查!哪这么多话!” “是是是,是奴才多嘴了!” 王二没有躲,反正以他六品境的实力挨这一脚就跟挠痒痒似的。 不过为了魏长天的面子,他还是假装吃痛的捂住屁股,凄惨“哎呦”两声后这才小声问道:“那公子您要查谁啊?” 魏长天鼻孔出气:“哼!杨柳诗!” “柳诗姑娘?” 王二突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对于这个魏长天一直没能拿下的花魁,他可是早就有所耳闻。 所以这是终于准备来强的了么? 想到这里,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您放心!不出三天我定把柳诗姑娘给您虏来……” “谁让你去虏人了?” 魏长天没好气的骂道:“听不懂我的话?我是让你去查她!” “还有,记得找点脸生的兄弟,千万别被发现。” “……我知道了,公子。” 王二这次眼神里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淡定,微微躬身后便准备去安排此事。 而就他即将走出房间时,身后却又突然飘来一句话。 “从今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自作聪明。” 魏长天的语气很平静。 王二打了个哆嗦,一瞬间冷汗涔涔。 章节目录 第12章 解压小游戏 乳白色的浓雾翻滚腾涌,其中约莫有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空地。 空地之上什么也没有,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两人相对而站,一个满脸凶恶,一个满脸,呃……黑线。 坑爹呢这是! 魏长天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面孔,人都傻了。 尼玛竟然是自己穿越之前上一份工作的傻逼领导?! 地中海发型、啤酒肚、万年不变的红领带……没错了! 确实就是那个唯一跟自己干过架的男人! 当时公司有笔账出了问题,这傻逼耍阴招企图让自己背黑锅,魏长天一怒之下便在办公室跟他大打出手。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自己完胜,但自己也因此丢掉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为什么“梦道”的模拟对手会是他?? 自己明明已经穿越了啊! 还是说…… 魏长天托着下巴琢么了一会儿,再结合上系统里对“梦道”的介绍,慢慢有点搞明白了。 “梦道”的对手是根据拥有者的作战经验,也就是记忆模拟出来的。 而自己除去小时候跟小伙伴的“菜鸡互啄”之外,人生至今确实只打过这一架,因此“梦道”便只能模拟出这一个对手…… 看着对面那个大腹便便,战斗力估计还不如泰迪的男人,魏长天一阵无语。 所以这是殴打傻逼领导的解压发泄小游戏? 嗯? 似乎听起来也不错…… “唰!” “砰砰砰砰!” “呸!让你丫害我!” …… 半刻钟后。 当男人第十次化作一团白光重新在面前聚合出现时,魏长天终于失去了再一次把他打倒的兴趣。 当年自己是个普通人的时候都能打的这傻逼满地找牙,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内力化劲”的七品武人。 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哪怕两人再打上一万次也不会提升自己丁点战斗经验。 所以发泄发泄就得了。 不去管又一次扑来的黑影,魏长天摇摇头一步迈进身后的白雾中,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回到了现实。 流沙在书房一角的铜漏中缓缓滑落,书案上摆着的香炉里一根檀香才烧了不足十分之一。 看来“梦道”中的时间跟现实时间的流速之比大约在一比五。 也就是说自己睡一晚上觉就相当于持续不断的战斗了四十个小时? 果然牛批啊! 也难怪萧风能一人打十几个布衣卫还占了上风! 睡觉就是训练,这能不强吗? 不过对自己来说眼下却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到底该去哪里打几架提高一下“梦道”模拟对手的水平呢? 首先对手的实力要强,不能不堪一击。 其次风格要多,最好是出自各门各派,各有各的绝活和战斗特点。 然后还要可持久,别打几场就找不到人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下手要懂得轻重! 既要给足自己压力,又特么不能真的下死手! 要符合这么多条件的地儿并不好找。 不过这是对于别人而言。 作为悬镜司指挥使独子,魏长天想找人陪练就跟富二代想找人陪睡一样,不要太简单。 看了看窗外,时间尚早。 魏长天也不墨迹,立马便起身准备去付诸实践。 换好打斗起来更方便的短衫,从箱子底翻出悬镜司“总旗”的黑玉牌,他收拾妥当后刚走到院中,却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回头找了一圈,果然。 就在某个微微敞开一点的窗户之后,陆静瑶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悄悄望向这边。 晨风吹过她脸侧的几缕青丝,朝阳的霞光透过窗隙洒落一道金线,像是给她戴了一条金梳钗。 察觉到魏长天的目光后,陆静瑶有些紧张。 她想躲回去却又不好意思,迟迟也等不到魏长天先开口,最后便只好手捏窗沿小声支吾着问道: “你、你要出去么?” …… …… 太平坊,永宁巷。 悬镜司总衙。 绵延数里的黑色建筑群气势凌然,两人高的院墙几乎挡住了行人所有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其中耸立的楼阁飞檐。 不过其实很少有人会向悬镜司里眺望,甚至整条永宁巷上的行人都没几个。 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宁愿多绕路也不愿从这等凶煞之地路过。 不过魏长天才不在乎这个,刚到地儿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饶有兴致的看向面前黑色大门。 很大、很高,其上刻有一副笔锋凌厉的对联。 右:杀人盈草非我愿 左:只因此命奉皇天 横:明镜高悬 啧啧,直接说自己“杀人盈草”,够霸气。 不过悬镜司也的确有胆气说这句话。 反正它不受任何机构辖制,只对皇帝负责,杀再多人也是天子指使,何错之有? 这样一个缺乏制衡的暴力机构确实是统治利器,就是不知道万一脱离了统治者的掌控会发生什么…… 魏长天一阵胡思乱想,而对面两个身着劲装的男人也已经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魏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指挥使大人现在不在司里,一早就进宫去了……” “我不找我爹。” 魏长天笑着打断道:“我是来司里上值的。” “上值……” 对面两人瞬间目瞪口呆,仿佛魏长天是准备干什么开天辟地之壮举。 其实也不怪他们如此反应。 毕竟前主虽然是“花翎卫总旗”身份,但平时光顾着上姑娘了,哪有功夫来上班? 从来也没有过的事啊! 两个门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魏长天倒也不觉尴尬,冲他们点了点头便带着王二径直迈进侧门,在来往差役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往里面走去。 这些差役有人认得魏长天,有人不认得。 但不管认不认得,光是带着仆从来上班这件事情就足够令人震撼了。 “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啊?” 无视了周围的目光,王二跟在魏长天侧后方小声问道:“要不要奴才提前去花翎卫那边知会一声?” “不用,我们不是去花翎卫。” 魏长天摆摆手,突然在一处黑色的建筑前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单字牌匾上的那个“武”字。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这里打擂!” 章节目录 第13章 魏长天的豪言壮语 “打擂……” 王二此时的惊讶程度比刚才那两个门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情况? 公子难道又有了受虐的新喜好?? 还是说由于长期欺负平头老百姓和女人的缘故,导致对自身实力产生了错误的认识??? 王二很想劝魏长天不要自取其辱,但一想到早上的那句警告,又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估计悬镜司也没人真敢动手,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找两个演技精湛的家伙上去,满足一下自家公子的表现欲就完了。 …… 演武堂是悬镜司内唯一一个跟“消遣娱乐”沾点边的地方。 堂内共设十八擂,所有人都可以上擂跟其他人过上几招,或者借由“切磋”的名义解决一下私人恩怨。 不过当然不能重伤或杀死对方。 此时,十八擂中有十七擂之上都有人在你来我往的交手,唯独甲二台上只站着一人,孤零零的有些尴尬。 虽然没人愿意上台跟此人打,不过台下倒是围了不少吃瓜群众。 “魏公子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娘们儿玩够了,想玩男人了吧。” “怎么没人上去跟他比试一番?” “跟他比试?不要命了?” “不会吧,我看他就是个空架子啊,再说就算打不过,他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我说你是不是傻?” “嗯?兄弟什么意思?还请指点一二。” “你这样的人放到说书先生口中定活不过三回,罢了,你且听好……” “啊!原来如此……” 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台上魏长天的脸色则是越发不自然。 纵使他脸皮再厚,被一群人围着当猴看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可他都已经喊过好几遍了,就是没人愿意上台。 自己能怎么办? 总不能拿刀逼着人家上来吧。 魏长天在台上着急,台下的王二心里更急,手上攥住一把碎银子,已经准备花钱雇几个“演员”上台表演了。 然而就在他四下寻找合适的人选之时,人群中却是突然出现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有一个星眉剑目的男子拨开众人,纵身一跃,潇洒落在擂台之上。 此人一身黑色虎蛟服,腰间左侧佩金柄龙纹刀,右侧挂着一块青玉佩,其上刻有一个“内”字。 他站定身形,冲魏长天躬身抱拳,声音不卑不亢。 “悬镜司内卫范宏,见过魏公子!” 见终于有人上台,魏长天本来先是一喜,但等看清男子虎蛟服上所绣的图案时,却又一下子苦起了脸。 三爪蛟,四纹虎。 这范宏居然是百户! 当然,魏长天并忌惮他的官职,反正就是“同知”这种悬镜司二把手来了也要给自己几分面子,更何况这样一个六品小官。 他担心的是这个范宏的实力。 内卫的百户,武力特别超群那是必然的。 自己一个刚入门的青铜玩家,一上来就匹配个白金,这谁顶得住? 本来还想着循序渐进的,但既然人家都上擂了,便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挨打了。 想到这里魏长天倒也不再纠结,拱了拱手客气一句。 “范大人。” “不敢当,公子叫我本名就好。” 范宏沉稳问道:“不知公子想要怎么比?只比拳脚?还是可借内力?” 魏长天没有多想,直接回答:“我不管这些,你只须拿出对待死敌的手段对我即可。” “哗!”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范宏也有些讶异。 “公子,这怕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 魏长天挥挥手:“别让我受太重的伤就行。” “……我明白了,公子放心。” 范宏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将龙纹刀解下放到一边,然后双掌上下交错亮出起手式。 “六品,范宏,请。” “……”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表情也瞬间变得严肃。 他没习过任何招式,只好双拳一前一后举在胸口,摆出人类最本能的战斗姿态。 “七品,魏长天。” 日光过窗,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看到居然真要打,台下之人都有些惊讶。 “范百户不畏权势,真是我辈楷模!” “魏公子刚刚说的那句话倒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此战我看定无悬念。” “魏公子那起手是何路数?怎么从未见过?” “你去乡野间看看村夫打架就知道了……” “……” 众人议论纷纷,而台上的范宏等了一会儿后也终于动了。 他向前刺冲一步,右掌直奔魏长天面门,同时左脚微微蓄力,只等这掌被挡开时再或撞或扫发动第二下攻击。 其实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试探性套路,抛开内力差距不谈,但凡习过一两年武的人都应该可以轻松应对。 只不过范宏即便已经如此留手了,却还是高估了魏长天的战斗力。 别扭的姿势,略显慌张的眼神,凌乱的步伐…… 眼见夹杂着磅礴内力的一掌都近在眼前了,魏长天这才反应过来准备躲闪,并且动作还很慢。 照这架势发展下去,范宏啥后招都不需要了,单凭这一掌就能把魏长天直接干翻在地。 在场的都是武人,自然也能看出这个结果。 除了已经准备冲上台去的王二外,其他人大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准备坐等看魏长天的笑话。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上局势却瞬间发生了逆转。 只见那本该拍在魏长天脸上的一掌突然以微不可查的角度向一侧偏移了半寸,将将好贴着魏长天耳侧掠过。 并且范宏蓄势的左脚也同时放弃了攻击,而是微微向前迈出一步,居然把自己的胸口直接送到了魏长天压根就没动过的拳头之上。 “砰!” 不算多大的一声闷响过后,两人交错而过。 魏长天还傻愣愣的站着,范宏却是已经满脸“痛苦”的噗通一下单膝跪地。 “咳!以不变应万变……公子好手段!” “是我输了!” ??? 赢了? 不是,我干什么了就赢了? 魏长天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演技拙劣的范宏,瞬间懂了。 好家伙,感情你丫之前那么不卑不亢都是装的呗?! 还特么以不变应万变?? 为了拍个马屁也是辛苦你了! “吁!” 台下嘘声一片,不过范宏却是置若罔闻,刚想凑过来再说两句,却突然听得魏长天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滚!” 范宏瞬间慌了:“魏公子,我……” “我说了,滚!” “……” 范宏喉结蠕动,终究还是没敢再说话,垂头丧气走下擂台后眨眼就逃出了演武堂,明显是怕遭同僚耻笑。 “哈哈哈哈!我笑了!” “可耻至极!” “啧啧啧,为何范百户能够平步青云?这就是我等差距啊!” “……” 哄堂大笑中范宏已经灰溜溜的跑了,不过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都在等着看魏长天会如何收场。 在他们看来,这位混世魔王大概率是要没了兴致转身就走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又一次出乎每个人的预料。 只见依旧站在擂台之上的魏长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一字一顿大声喊道: “自今日起,我每日在甲二摆擂十场!” “不论是何人、是何境界、是何身份皆可上台应擂!” “凡胜我者,得银五十两!如立一功!” “我绝不报复!绝无虚言!” “王二!” “公、公子,我在……” “你去找一木牌,将我刚刚所言立于此处!” “何日我胜够百场,何日此言作罢!”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付费挨打 平心而论,魏长天的说这番话时多少有些冲动的成分。 但他知道必须要这样做。 否则恐怕永远不会有人愿意跟他打,即便有估计也都是如范宏一样的阿谀奉承之流。 再者也算是逼自己一把了。 萧风未死,威胁尚在。 他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快速提高自己的实力。 至于“百胜”的目标能不能完成,魏长天倒是并不担心。 自己背靠魏家,手握系统。 如果这种情况下再做不到,那跟前主那个废物还有什么区别?干脆直接自尽算了。 虽然他的终极目标是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的花天酒地,但人终归还是要有点志气的。 想到这里,魏长天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再一次问道: “现在,有谁愿意上台?” …… “魏公子这是要玩真的?” “拉倒吧,我看这事恐怕要成悬镜司最大的笑话了。” “得银五十两,如立一功。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好赚了吧!” “兄弟要不你先上去试试?” “我不上,要上你先上。” “呵呵,我又不傻。” “那你就是觉得我傻喽?” “没这个意思。” “我看你有!丙四擂现在空着,敢不敢跟我一战!” “……” 很明显,大部分人并不相信魏长天刚刚的承诺。 悬镜司普通差役每月的俸禄是一两碎银,再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估计还能再多个一两。 每月二两银子,即便在京城也妥妥的属于高薪人群。 基本可以保证衣食不愁、天天有肉,偶尔还能去平昌坊喝个花酒。 除了买房有些困难外,这日子已经足够滋润了。 而现在魏长天张口就是他们两年的收入,也难怪没人敢信。 不过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巨大的诱惑下,总有人敢于冒着风险尝试一番。 “那个,魏大人……” 一个有些瘦小的布衣男人突然在人群中举了举手,表情有些忐忑。 “小人粘杆处石越,不知可否上台试上一试?” 魏长天冲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谢大人……” 看得出瘦小男子心中很是紧张,上台之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干脆一咬牙直接摆出架势。 “八品,石越,斗胆向大人讨教。” “七品,魏长天。” 魏长天认认真真自报家门,同样再次架起双拳。 “唰!” “砰!砰砰!” 很快,两人便缠斗在一起,相比于上一场的“一招定胜负”,这次倒是颇有点平分秋色的意思。 只不过这并非魏长天突然进步了,而是因为这石越的水平实在也不咋滴。 粘杆处是悬镜司之下负责收集情报的部门,其中差役本来就不善正面打斗。 更何况石越还只有八品,跟魏长天差着一个境界。 所以两人能打的有来有回,反倒更加凸显出了魏长天的拉胯。 并且从场面上看,他甚至已经快输了。 “咚!” 硬生生挡下石越的一肘,魏长天“蹬蹬”后退两步,小臂一阵发麻。 要不是他在内力上高出石越一个境界,这一肘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心有余悸的暗叹一句“好险”,还未站稳身形,一个拳头却又突然出现在眼前。 魏长天没想到这拳来的这么快,再加上刚才分神耽误了半瞬,终于是躲闪不及,第一次被石越击中。 而这一下就直接分出了胜负。 没有反转,倒地的是魏长天。 “魏大人!” 石越脸上没有丁点胜利者的喜悦,第一时间收起架势,慌里慌张跑过来把魏长天小心从地上扶起:“您没事吧?” “咳!呸!” 魏长天一手搭住石越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打中的位置,皱眉吐出一口血沫:“我没……” “公子!” 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话。 王二冲上台来,看向石越的眼神很是不善。 魏长天瞥了他一眼,命令道:“拿银子出来。” 王二一愣,不过还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张银票:“公子,给……” “嗯。” 魏长天接过银票,放到一脸不可置信的石越手中,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粘杆处石越是吧,名字我记下了,今晚我就会跟家父说明情况,给你记功一件!” “魏、魏大人,这……” 石越捧着如假包换的“顺昌钱庄”五十两银票,只感觉好似在做梦,连什么时候下台的都忘记了。 几个同僚瞬间围上来,有要他请喝酒的,有要他请逛窑子的……就连其他不认识之人,此时也都是满脸羡慕的看过来,只恨自己刚刚不够果断。 而就在此时,察觉到自己并无大碍的魏长天也已经重新直起身子,朗声问道:“第二场,谁来?” “……” 人群安静两秒,旋即沸腾。 “我来!” “魏公子!看我!!” “选我选我!!”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主要是想跟魏大人您过几招!” “……” …… “嘶!” 夜色中的魏府一片静谧祥和,唯独某个烛火通明的房间里时不时会传出阵阵龇牙咧嘴的怪叫。 “公子,很痛么……” 秋云手捧药膏满脸心疼,不知道自家公子到底是去哪里惹得这一身伤回来。 她跟鸢儿问了好几次,可魏长天只是说跟人比试去了。 也不知道哪家之人这么大胆子,敢把公子打成这样。 “啪嗒~” 一滴泪珠掉落,趴在床上的魏长天旋即又是一声哀嚎。 “我靠!那个,秋云…你抹药的时候能不能别哭了?” “本来还不咋疼的,结果你这眼泪全掉我伤口上了……” “啊?” 秋云闻言一愣,红着脸慌张抹去泪水:“对、对不起公子,都是奴婢的错……” 魏长天无奈苦笑:“没事,你快继续上药吧。” “是……呀,夫人!” 秋云突然一声轻呼,然后耳边就传来了陆静瑶的声音。 “秋云,你先下去吧,我来给…相、相公上药。” “是,夫人。” “……” 很快,后背再次传来了柔软的触感,魏长天虽然一直趴在床上并未扭头看,却也知道上药之人已经换成了陆静瑶。 他闭上眼睛随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静瑶的手微微一颤,半晌过后才嗫嚅着说道:“你、你是我相公……” “我们不是假的么?” 魏长天毫不留情的打断道:“怎么?现在想通了?” “我……” 陆静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满心都是魏长天,甚至还会主动过来为这个自己曾经恨极了的男人上药疗伤。 自己是在讨好他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却好像就是如此。 就在陆静瑶无比纠结之时,久久没等到答复的魏长天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又问:“对了,你想不想听故事?” 陆静瑶一愣:“听、听故事?” 魏长天一本正经的应道:“嗯,我看你在家闲着也无事,不如我给你讲个长篇故事,你要是觉得还可以就写出来,咱们拿到书局去印来赚钱。” 陆静瑶晕乎乎的犹豫道:“这能行么……” “行不行的你先听听呗,大不了就当解闷了。” “好,那我听着……” 陆静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听得魏长天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 “话说很早以前有一傲来国,海滨有一花果山,山顶有一块仙石……” 章节目录 第15章 论反派价值观 问:穿越回古代该如何发家致富? 答:背古诗、抄名着、搞发明。 其实魏长天很想跟网文主角一样大搞发明创造,什么玻璃、水泥、火药,乃至于蒸汽机都通通安排上,直接把科技的光辉带到这个落后的世界。 不过事实却是,这些玩意儿对魏长天来说专业含量着实有点高,如果非要让他发明点什么的话……黑丝、短裙、高跟鞋? 果然,lsp才是第一生产力。 既然搞不了发明,那就只能走前两条路。 幸好魏长天还是经历过扎实的九年义务教育,脑子里多少有点五千年中华文明的艺术瑰宝。 背诗眼下时机不对,抄书却无所谓。 反正是为了赚钱,越早开始越好。 至于四大名着抄哪本…《红楼梦》记不住;《水浒》和《三国》太过低武,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也只有《西游记》能拿得出手了。 “……” “……这金箍棒足有一万三千斤,是东海龙宫的镇海之宝,不过龙王却是不知其妙处……” “……就这样,孙悟空将金箍棒藏入耳中,便得了这件趁手的兵器……” 魏长天趴在床上想到哪说到哪,没一会儿功夫就讲到了孙悟空得金箍棒这段。 而他身旁的听众也越来越多。 本来只有陆静瑶,后来多了秋云和鸢儿,再后来又多了一个小丫头和一条大黑狗。 “……今天就先讲到这吧。” 砸了咂有些干的嘴唇,魏长天第一次扭回头来,立马就被眼前直直看着自己的四女一狗吓了一跳。 “不是,你们啥时候来的?” “啊……” 秋云回过神来后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我跟鸢儿刚才进来给烛灯添油,听得有趣就留下了。” “哦,那你呢?” 魏长天看向正趴在大黑狗背上的魏巧玲:“你来干嘛?” 魏巧玲还沉浸在孙猴子的世界,眼睛瞪得贼圆:“后来呢?得了金箍棒之后呢?大哥你快接着讲呀!” “明日再讲。” 魏长天无奈道:“你想听明日就早些过来。” “喔……” 魏巧玲有些遗憾的晃了晃小脑袋,终于想起正事:“对了大哥,是爹爹跟娘让我来的!他们让我把这个给你!” “大鬼!快把东西吐出来!” “嗷呜!” 大黑狗惨叫一声,赶紧如释重负的张开嘴,旋即便有一个瓷瓶从狗嘴中悄然滑落在地。 “……” 魏长天和陆静瑶俩人目瞪口呆,反倒是秋云跟鸢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垫着手绢把瓶子拿起。 “爹爹说让你一天吃一颗,伤口好得快!” 魏巧玲得意的显摆道:“我还偷听到爹爹跟娘说话哩!大哥要不要听?” 魏长天愣了一下:“你说吧……” “嗯!” 魏巧玲如实禀报:“爹爹说这次魏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娘说是这样的!” “然后爹爹又说大哥你挨点打也是好的,娘说爹放屁!” “再然后爹爹便说娘说的对,娘说晚上要罚爹爹在上面……” “停!打住!” 看着一脸憋笑的秋云和鸢儿,魏长天赶忙挥手打断道:“下面的不用再说了!” “怎么了嘛……” 魏巧玲虽有些疑惑,但噘了噘嘴好歹没再说下去。 她又故意墨迹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猴子的故事可听了,便也没了留在这里的兴趣。 “大哥,我跟大鬼要回去了!” 魏长天早就巴不得这小姑奶奶快点走,赶忙点点头:“好!快走吧!秋云、鸢儿,你们把巧玲送回去!” “是,公子。” 二女把擦干净的瓷瓶留下,然后就带着魏巧玲推门走了……后面还跟着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黑狗。 “咳!” 看着有些惊讶的陆静瑶,魏长天尴尬道:“那什么,童言无忌,巧玲平时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大鬼!”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遥远且不满的呼喊。 “人家猴子都能变成神仙!你怎么这么笨!” “你看我做甚么,快给我变!” “……” 魏长天:“呵呵。” …… “其实魏家之人跟我之前想的并不一样。” 房中,陆静瑶从瓷瓶中倒出一粒圆润光泽的丹药,连同一杯凉茶一起递给魏长天。 魏长天将丹药服下,笑问道:“怎么?你之前是不是觉得魏家从上到下都应该是那种三句话不离杀人的恶魔?” “倒是没有那么夸张。” 陆静瑶犹豫道:“但坊间传闻……” “坊间传闻都是真的,我爹娘,包括我,都杀过很多人。” 魏长天毫不遮掩:“并且他们当中有很多确实并不该死。” “……” 陆静瑶想不到魏长天居然能如此淡然的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脱口质问道:“你、你们就不会愧疚吗?” “愧疚?” 魏长天倒是没生气,只是伸手指了指陆静瑶衣襟处的一团绒毛,问道:“这是什么毛?” 陆静瑶满脸茫然:“雪狐。” 魏长天继续问:“你穿着雪狐皮做的衣服,愧疚吗?” 陆静瑶何等聪明,立刻就懂了魏长天的意思。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轻声争辩道:“可这是畜生……” “畜生又如何?” 魏长天笑了笑:“它不是命么?包括你每日吃的猪牛鱼鸭,不都是命么?” “你将肉吃进嘴里时,又可曾感觉过愧疚?” “……” 陆静瑶这下不说话了,她觉得魏长天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最终只能嗫嚅一句。 “诡辩……” “随你怎么想。” 魏长天平静道:“我只不过想告诉你,在有些人眼中,弱者其实也只是畜生而已。” “……” 陆静瑶蓦然瞪大双眼,喃喃道:“可、可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是不该。” 魏长天心说这女人本事不大想法倒挺多,又最后说了一句。 “但这是强者才能决定的事情,弱者不管如何指责或祈求都是没有用的。” “你要是想改变规则,就得先能打败制定规则的人。” …… 第二天。 天才刚亮,在梦中鏖战一夜的魏长天就被狗叫声吵醒了。 一睁眼,果然是魏巧玲这个小姑奶奶。 “大哥大哥!快起床讲故事了!” “讲故事?” 魏长天看着窗外才升到一半的朝阳,哭笑不得道:“巧玲……我是让你早点来,可没让你这么早啊!” “啊?” 魏巧玲一下子不乐意了,在地上扑腾着打滚:“不嘛不嘛!我就要听猴子的故事!” 魏长天赶忙劝道:“听话听话,大哥今天有事,等下午回来就给你讲。” 魏巧玲噘着嘴问道:“大哥能有什么事嘛!” “这个……” 魏长天瞬间卡壳。 总不能说自己是要去继续给魏家丢人吧。 但就当他抬眼看到门口正端着铜盆等着进来给自己洗漱更衣的秋云和鸢儿时,心中却突然有了答案。 或许之前自己想要变强只是为了对付萧风。 不过现在……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战绩创纪录 五日之后。 悬镜司,演武堂。 一大清早百十号大汉便翘首以盼等在门口,眼神死死盯住来路,大气都不敢出。 这架势颇有点大爷大妈守在超市门口准备抢特价鸡蛋的感觉。 几只麻雀停在枝头看着这一幕,刚想梳理下羽毛,却又被突然沸腾的大呼小叫声惊飞。 “来了来了!魏公子今天又来了!” “总算来了!可吓死我了!” “啊啊啊!魏大人!今天我一定要跟你打一场!” “看看我!看看我!” “快快快!快去抢签!” “老天保佑!今天一定要中签啊!” “……” 兴奋的人群一拥而上把魏长天和王二团团围在当中,放到前世简直就是再典型不过的追星场景。 “别挤!都别挤!” 王二一脸无奈的挡在魏长天身前,刚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类似寺庙里求签的木筒,其中竹签眨眼间就被一抢而空。 哀嚎声和笑声同时响起,几家欢喜几家愁。 “哈哈哈哈!红签!老天开眼啊!终于轮到我了!” “草!又特么没中!” “这位兄弟,我出五十两买你手中之签怎么样?” “不卖!我只差一功便可升职,你找他人吧。” “……” 抽到红签的人大喜过望,未抽中者捶胸顿足一阵后也只好接受现实,纷纷从口袋里摸出银子,挤到另一人身边。 “刘兄!盘口是如何开的?” “诸位!今日依旧是开魏公子十场之中能否胜一场!” 被围在当中那人腰间别着一块秋蝉模样的令牌,代表着是在粘杆处当差。 他高举一块木牌,竭力大喊道: “赌‘能’者一赔十!‘不能’者十二赔一!” “前者不限注!后者总受二百两!先到先……” “哗!” 还未等他喊完,人群立刻一拥而上,争相把手中银两往前递去。 “不能五两!” “不能三两二钱!” “不能十两!” “不能……” 清一色的“不能”声响起,眨眼间便凑够了二百两之数。 虽然也有几个企图以小博大之人赌了“能”,不过加起来总共才二两八钱。 也不怪大家如此不看好魏长天。 毕竟过去五天他所创下的“五十连败”战绩着实有点“耀眼”。 之后有无来者尚且不知,但前无古人确实是做到了。 这种羊毛哪有不薅的道理? 而面对这一切,“提款机”魏长天本人倒是没啥反应。 又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径直走向甲二擂,跟在身边的王二也从怀里掏出十张五十两银票,随时做好了“给钱”的准备。 不过两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刚走远一些时,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却突然找上了那开赌盘之人。 制式黑衣,长发间扎一束红绳,身段修长紧致。 虽然眉目很美,但一眼看去就知道绝不是陆静瑶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 “徐总旗?您也想玩一手啊?” 开盘之人眼睛一亮,但又不太敢直视女子,只得低头遗憾道:“哎呀,您来晚了,现在只能赌魏公子能胜了。” “我就是赌他今日能胜一场。” 女子轻抿薄唇,从怀中掏出一个钱囊丢过去:“全压上。” “这、这是多少啊?” “三十两。” …… “砰!” 青石垒成的台面之上掀起一片尘土,魏长天又一次砸落在地,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对手并没有继续出招,抱拳说了一句“得罪”之后就跳下擂台,然后喜滋滋的从王二手中接过银票。 目视此人离开,王二拿起小刀,在擂台旁的木牌上又刻了一道记号。 “败”字之后已经有十一个“正”字外加三笔了。 “胜”字之后却依旧空空如也。 五十八连败,魏长天现在每多比一场就会多刷新一次由自己创下的记录。 ……也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才能赢一场。 王二心里有些无奈,但其实又有些惊讶。 他是魏长天的侍从,同时也是魏家自幼培养的死士。 不仅境界不低,丰富的生死斗经验更是让他能一眼就看出一个人的身手如何。 别看魏长天现在一招一式依然稚嫩,但要是跟五天前相比,却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反应速度,到出招的合理程度,再到内力的运用……这些变化虽然明显,但却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每日进步一些,日日不断。 这本来也正常,但问题是……进步幅度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是王二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习武之才,恐怕也不及魏长天一半。 难不成自家公子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 毕竟老爷和夫人都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高手,儿子天赋异禀倒也说的过去。 就是可惜起步的有些晚了…… 王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上台把魏长天从地上扶起。 “公子,还有两场,要不要歇一会儿再打?” “嗯。” 魏长天喘了几口粗气,从王二手里接过一红一白两颗丹药,跟吃糖丸一样“嘎嘣”嚼了两下便直接吞入腹中。 红的是恢复内力的结续丹,白的是恢复气力的回转丹。 光这两颗丹药拿到市面上就能卖五六十两,而魏长天每天怎么也要吃个七八颗。 不得不说,有钞能力就是任性。 药效散开,暖流散至周身。 闭眼调息半刻,魏长天再次站起身来:“喊下一个人吧。” “是,公子。” 王二点点头,冲台下一个早已跃跃欲试的男子喊道:“到你了!” “唰!” 男子立刻翻身上台,冲魏长天一抱拳:“魏公子,抱歉了!” “……” 提前抱歉? 魏长天一阵无语,心说这群人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一本一眼的自报家门。 “七品,魏长天。” “花翎卫,八品,宋林明!” 男子似乎有点等不及了,话音刚落就欺步上前,一拳直奔魏长天胸口。 这拳很快,应该是练过某种拳法。 不过魏长天已不是五日前的水准,小退半步让过拳头,同时贴着对方的手臂出拳,直取对方喉咙。 “啪!” 手肘内侧被一掌摁住,拳头力道泄去,只是蹭倒了宋林明的衣领。 旋即两人分开。 第一招,六四开,魏长天略占上风。 “咦?魏公子这场好似有胜面啊!” 台下有人轻呼一声,不过旁边很快就有人反驳道:“宋兄只是吃了境界上的亏而已。” “若此为第一场,魏公子倒确有几分胜算。” “但如今已是第八场,纵使服过结续丹,内力最多也不过恢复到两三成,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 “到时魏公子败下阵来只是必然。” “有道理……” 先前说话之人点了点头,看起来颇为认可。 其实魏长天自己也很清楚这个状况。 想要赢,就必须在内力耗尽之前找到一击决胜的机会。 脚下不停移动,脑海中浮现出曾在梦道中一遍遍经历过的场景。 突然,就在某一瞬,宋林明的动作恰恰好卡上了其中一幅画面。 !!! 魏长天心头猛地一阵狂喜。 就是这一招! 章节目录 第17章 首胜与徐青婉 双脚上下错步,左掌虚晃,右掌变戳为剜,五指发力,狠狠抓向魏长天肩头。 一般情况面对如此招式,撤步躲闪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魏长天却好似有些分神,只一犹豫便被宋明林抓住了肩胛骨。 后者当即大喜过望,右手用力的同时脚下再逼近一步,同时左臂架肘撞向魏长天的胸口。 “砰!” 闷响声回荡在二人之间,虽然这肘力道不大,但撞得确实很结实。 宋明林嘴角微微翘起,然而下一秒笑容却瞬间凝固。 预期中魏长天痛苦倒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的右手突然被死死钳住,动惮不得。 “什么?” 看着魏长天惨白的脸色,宋明林心头大感不妙,下意识的想要拉开距离。 可就在此时,他尚未来得及撤回的左肘也已经被魏长天猛然抱住,任凭如何发力也无法挣脱。 眼下两人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在一起,但魏长天为了勾引对手上钩,此刻却是忍受着无与伦比的剧痛。 奶奶的!输赢就这一下了! 眼睛一闭,仅剩的内力全部上涌,魏长天竟然是直接用头向着宋明林凶狠撞去。 “草!” 宋明林哪里见过这种打法,不过他也不是软弱之辈,知道此时最不能躲,干脆紧咬牙关同样甩头回撞过来。 “砰!!!” 两人的额头轰然撞在一起,台下之人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仿佛连心跳都跟着停滞了一拍。 虽然这场战斗并不算精彩,更称不上有多高的质量。 但却足够惨烈。 看着那个衣服沾满血污,浑身上下哪哪都是伤的身影,许多人第一次真正对魏长天产生了一丝敬畏。 无关魏贤志,无关魏家。 只是因为这份能在连败五十八场后,还依旧拼命想要赢的勇气…… 台上。 飞溅的血水中,两个人影踉跄着分开。 魏长天紧紧捂住右肩,弯下的身子不住颤抖,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砸落。 而至于宋明林…… “噗通!” “……” “魏、魏公子赢了?”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但并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怔怔的瞪大双眼,整个演武堂一时鸦雀无声。 “咳!” 魏长天咳出一口血沫,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记分牌”前,内力透指,夹杂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慢慢在“胜”字之后刻下了第一条横杠。 回头望向台下,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旋即响彻整个悬镜司。 …… “公子,并未伤及筋骨,不过淤血有些重。” 台上一角,王二已经替魏长天检查过伤势,表情有些纠结:“我觉得最后一场还是算了吧。” “没事,该打打。” 魏长天此刻心情十分愉悦,虽然身上到处都疼的厉害,但语气却是很轻松。 打了五十多场,终于特么的赢了一场了! 虽然是七品胜八品,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赢就是赢了。 更关键的是这就意味着自己的训练方式确实管用,以后只会越赢越多! 想到这里他瞬间动力十足,顺手又把一堆丹药丢进嘴里便开始闭目调整状态。 魏长天那边积极备战,不过他最后一场的对手此时却很是忐忑。 这人跟宋明林是好友,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比宋明林弱。 而现在宋明林都败了,那自己岂不是…… 也不一定,毕竟魏长天已经是一副无力再战的样子了……如果没吃那些丹药的话。 此人越想越纠结,想要试上一试,可又怕最后不仅钱赚不到,还白白惹得一身伤。 也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自旁边响起。 “二十两,将红签卖于我。” “啊?” 男人扭头一看,脸上顿时满是笑意:“徐总旗,您这是……” “卖不卖?” “呃……徐总旗,这签之前有人愿意出五十两,我都没卖……” “哦,那就算了吧。” “……卖!我卖!” …… 一刻钟后。 魏长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之人,表情多少有点惊讶。 他并不是惊讶为什么换了人,只是单纯好奇悬镜司这种机构居然还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当差。 这脸蛋、这腰、这腿……等会儿! 发系红绳,眸若星辰,薄唇如柳叶…… 脑海中一个名字突然跃了出来。 魏长天愣了一下,然后不太敢相信的试探道:“徐青婉?” 女子表情不变,淡淡道:“魏公子知道我的名字?” “……有所耳闻。” 魏长天勉强一笑,心中实则瞬间掀起波澜。 徐青婉! 小说里最能打的女主!! 跟陆静瑶不同,徐青婉是中期才出场的,因为一件案子与萧风结识,之后又因一番机缘巧合对悬镜司彻底失望,转而跟着萧风混了! 不过她的结局比陆静瑶惨,最后是为了救萧风,死在了,呃……魏贤志的一掌之下。 从时间线上来看,徐青婉还有很久才会跟萧风第一次见面。 自己本来还没想那么远的事,但既然现在人都送上门了,那肯定要再次截胡啊! 打定主意后魏长天也不着急打架了,决定先交流交流感情再说。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徐青婉反倒是先开口了。 “魏公子,你让我赢了三百两银子,谢谢。” “……” 魏长天没想到还有这茬,看了眼台下那个悲痛欲绝的开盘之人后才哭笑不得道:“不客气……徐姑娘上台来就是想说这个?” 徐青婉摇摇头:“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以你如今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打一场了。” 嗯? 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女人已经被我所吸引?怕我伤势加重所以特意上来放水的? 魏长天闻言一喜,赶忙确认道:“所以徐姑娘是不准备跟我打么?” “嗯。” 徐青婉点头,不过手却向前一伸:“但是五十两银票你要给我,另外那记功绩我也不要,再换做五十两银子,一共是一百两。” “……” 魏长天目瞪口呆,半晌过后才问道:“徐姑娘……你很缺钱吗?” “是的。” 徐青婉也不遮掩,直直看着魏长天:“所以这钱我一定会要,你如果非要打也可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就好。” “咳,打不打的先另说。” 魏长天突然心生一计,抬头笑看回去。 “徐姑娘,如果你这么需要钱……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活儿。” “既轻松赚的又多,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18章 狐妖花魁 “公子,那个徐青婉虽然实力尚可,但指导您习武怕是还不够。” 飞驰的马车上,王二一脸郁闷:“再说您给她开的价也太高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也能教。” “嗯?” 魏长天瞥了一眼王二彪悍的身形,再想到他贴身指导自己动作时的样子...... “哪凉快哪呆着去!” 王二闻言有些受伤,不过很快又想起一事:“对了公子,您让我查的杨柳诗有结果了。” 魏长天点头:“哦,说说吧。” “是。” 王二压低声音小声道:“柳诗姑娘是青州府人,家中本颇为富裕,后全家丧命于一场大火,只有她活了下来。” “后来她便来京城投奔了一家远房亲戚,因为长得国色天香,这家亲戚便想将她许配给户部的张侍郎,给自家儿子换个一官半职。” “可柳诗姑娘宁死不从,于是那家人一气之下便将她卖到了凤栖馆。” “谁料她一入勾栏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竟然是混的如鱼得水,去年更是在评花会上摘得花榜之首。” “嗯......” 魏长天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实则却是跟明镜似的。 什么青州府人,什么全家丧命于大火,全都是假的! 这杨柳诗压根连人都不是! 她就是个妖怪! 狐狸妖! 从西南十万大山中来,混入京城就是为了找机会从悬镜司的大牢中救一个人,不是,救一个妖。 并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过分的是她每次接客都是用幻术糊弄人! 客人以为自己爽了,实则只是在“意淫”。 这不是活脱脱的欺骗消费者吗? 太可恶了,必须要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眉毛一扬,魏长天问道:“杨柳诗哪几日接客来着?依旧是那个规矩?” “是。” 王二如实回答道:“柳诗姑娘还是每月的初一、十五、二十八接三次客,客人必须是三品以上官职。” “不过几日后的中秋灯会上她也会花船夜游,并且放出风来说是可破一次例,不少文人墨客都等着那一天呢。” “嗯。” 魏长天点了下头,命令道:“安排一下,中秋那天我要上杨柳诗,咳,的花船。” “好的公子。” 王二低头领命,心里暗自腹诽。 虽然公子最近性子温和了不少,已经好几天没出去杀人了。 但老色批这一点果然还是没变啊! ...... “汪汪汪!” “咕咕咕咕!” 头顶刚刚西斜的日头回到魏府,魏长天一进院子就看见大鬼在追一只老母鸡,两只畜生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一副再生动不过的“鸡飞狗跳”场面。 “哪来的鸡?” 魏长天走到屋檐下满脸无奈的秋云身边,惊讶问道:“又是巧玲弄来的?” “是呢。” 秋云揉了揉额头:“小姐说是咱们院子里太闷,这样能热闹一点......” “......” 沉默半晌,魏长天咬牙又问:“她人在哪?” “在屋中跟夫人学写字呢。” “巧玲?学写字?” 魏长天愣了一下便往屋里走,不过没走两步便又转回身来,脚下蹬地直奔那只大母鸡而去。 “咕咕咕咕!” “噗通!” “......” “正好,今晚吃鸡。” ...... 书房中檀香袅袅。 特制的小木桌前,魏巧玲正握着一只最小号的毛笔奋笔疾书,墨汁乱飞的样子颇有几分狂野派艺术家神韵。 陆静瑶站在旁边,虽然衣裙上满是墨点,不过倒是也不嫌弃,脸上居然难得挂着一丝笑容。 这还是魏长天第一次看到她笑。 平心而论,说句笑靥如花不算过分。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听到房门处传来的动静,尚不知自己“痛失爱鸡”的魏巧玲立刻从小桌子后蹦起直奔魏长天而来。 “别动!” 魏长天忙不迭捏住两只袭来的小黑爪,“帮助”魏巧玲用她自己的衣服把手擦干净。 “大哥!你看我写的字!” 魏巧玲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拉住魏长天的手走到小木桌前,得意的举起自己的杰作。 其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爹爹、娘、大哥、嫂嫂、大鬼......” “这......” 魏长天一愣,有些后悔刚刚宰了那只大母鸡了。 其实魏巧玲之前也蛮可怜的。 前主虽然也算疼爱这个妹妹,但主业仍然是逛窑子,所以偌大的魏府中除了几个小丫鬟,实则并没人能陪她玩。 难怪这小丫头特别喜欢养动物,并且能这么快就跟陆静瑶混到一起...... 魏长天一阵沉默,正在心想要不要让人再去买只鸡回来之时,鸢儿却突然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公子,秋云姐让我来问,那只大母鸡要怎么吃?” 魏长天:“......” 魏巧玲:“......大咕咕......哇!!!” ...... 半柱香后,魏巧玲抹着眼泪跑去看炖鸡了。 然后就是日常上药时间。 魏长天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陆静瑶则是坐在床边仔细涂抹着药膏。 相比于偶尔会做些粗活的秋云,她的手要更柔软一点,动作也很小心。 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中,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完事儿之后魏长天才发现陆静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怎么了?” 陆静瑶有些犹豫:“你、你要不要学写字?” “嗯?” 魏长天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写给陆静瑶的那首“诗”。 果然被鄙视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也需要提高一下毛笔字水平,便大方点了下头:“可以,以后我若有空,每日跟你学一个时辰。” “那你现在要学吗?” 陆静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道:“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呢。” “行啊。” 魏长天问道:“我们去书房?” “嗯......书房被巧玲弄的有些乱。” 陆静瑶嗫嚅道:“去我房间也行的......” 魏长天:“?”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的动机并不单纯! 章节目录 第19章 即兴作诗 事实证明,果然还是魏长天想多了。 带着点白芍味道的体香萦绕在鼻尖,他看了眼一脸认真的陆静瑶,只好又一遍提笔开始鬼画符。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这是陆静瑶独创的办法,将练字和学习诗词的平仄格律结合在一起,事半功倍。 前世对此有个名词,叫“融合式教学法”。 只可惜在封建社会的女人做不得教书先生,所以注定是无法推广如此先进的教学方式了。 魏长天心思又飘回到前世,笔下的字自然也越发走样。 陆静瑶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认真一点呀。” 听到这话,魏长天不仅没有愧疚,反而直接把笔一撂:“我觉得今天差不多了。” “可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啊。” “那也已经够了。” “......” 陆静瑶哑然半晌,然后才默默起身规整笔砚等物。 笔毫在双鱼模样的笔洗中轻轻晃动,黑墨在清水中成团晕染开来。 她伸手捏了捏笔毫根部,突然轻轻说道:“其实你很有才分的,若是肯学几年书,去考功名定能有所成就。” 魏长天愣了一下,笑问:“怎么?你这是想劝我浪子回头?” 陆静瑶怔怔的看过来:“不好么?” “哈哈哈哈!” 魏长天大笑两声,调侃道:“我如果想要做官现在就可以做,为什么还要费力去跟那些读书人争?” “再者我才懒得去关心家国如何、百姓如何,那些跟我有何干系?” “不是这样的。” 陆静瑶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就定不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 “......” 魏长天想不到这女人居然这么能联想,一时间哑然笑道:“一句诗能说明什么?这种水准的诗我随便就能作出来。” “我不信。” 陆静瑶只当魏长天是被自己猜出心中所想之后在逞口舌之利,便刻意挑拨道:“除非你现在再作一首,你若作的出,我便信你。” “你信与不信于我有何用?” 魏长天瞥了她一眼:“再说作诗要有由头,哪有随便作的。” 陆静瑶见魏长天推脱,心中越发得意:“这里这么多物件,你随意挑一样做由头就是。” “呵呵。” 魏长天冷笑一声,本来不想搭理陆静瑶。 不过当他看到窗外院中正在陪魏巧玲玩的秋云和鸢儿时,却又改了主意。 “秋云!鸢儿!” “啊!公子!” 二女忙不迭小跑过来,站在窗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魏长天看都不看陆静瑶,直接说道:“我要给你们作首诗。” “啊?作诗?” 二女一愣,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公子啥时候又会作诗了? 难道是夫人刚教的? 虽然疑惑,但是她们还是顺从的点点头,眼神有些期盼。 “公子,我们听着呢。” “嗯......” 魏长天装模作样的沉吟片刻,然后才慢慢背出一首小诗。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陆静瑶清晰听见。 “雾谷风销妙剪裁,秋云相送上瑶台。” “尘缘一线时时断,碧海青天任去来。” 窗里窗外,一时寂静。 秋云和鸢儿虽然文化水平仅限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也能听出这诗是在写纸鸢。 并且诗中又出现了“秋云”二字...... 人是有着对美丽事物的天然欣赏能力的,对文字亦是如此......跟何况这些文字还跟自己有关。 二女瞬间捂住嘴巴,眼中的感动之色无以复加。 而至于陆静瑶...... 惊讶、震撼已经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的话......心旌神摇?难以置信? 她看着气定神闲的魏长天,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要达到何种文采,才能在短短几息之间便作出这样一首既合主题、又意境深远的整诗。 尘缘一线时时断,碧海青天任去来...... 这份感情太豪迈大气,又太细腻了。 陆静瑶不似秋云和鸢儿,她是懂得诗中更深一层含义的。 而正因懂,便更想不通。 “怎么会......” “只怕是大宁第一才子,不,只怕是被誉为诗仙的苏吾,也不过如此吧......” ...... 晚饭时,陆静瑶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连筷子都掉了好几次。 秋云和鸢儿要好一些,但也总忍不住偷偷去看魏长天。 只有魏巧玲化“丧鸡之痛”为食欲,对着那只炖鸡就是一顿发力。 吃过饭照例是讲故事环节。 经过这几日,情节已经进展到孙悟空和唐僧二人在高老庄遇上猪八戒了。 魏长天当然记不得《西游记》全文,不过电视剧小时候倒是看了好几遍,所以也不存在卡壳之类的情况。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烛火晃动。 四女听的全神贯注,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惊喜。 就连大鬼也温顺的趴在地上,尾巴贴着地面左右扫动,看似很是惬意...... 亥时初,故事会结束。 秋云和鸢儿去送魏巧玲回自己的小院,陆静瑶则是赶紧回屋去把刚听到的内容记录下来。 房内安静下来后,魏长天喝了口茶,开始琢么徐青婉和杨柳诗之事。 即便只是为了系统点数,这俩女人他也是必要拿下的。 前者还好,毕竟时间十分充足,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但后者就多少有些难搞。 一方面是因为杨柳诗作为狐妖,警惕性很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萧风也差不多快要跟她遇到了,应该就是在中秋之后的几日。 魏长天不知道萧风受了重伤会不会影响后面的剧情发展,但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中秋游船时没能拿下杨柳诗,那也决不能让她能跟萧风见面。 大不了就为民除妖...... 慢慢想着一些细节,杯中茶水已完全凉透。 就在魏长天大致有了一个计划,准备上床继续“训练”之时,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公子,你还未睡吗?” 秋云和鸢儿轻步走进来,不过手却都藏在身后,表情有点忐忑。 魏长天疑惑:“怎么了?” “那个......黄昏时公子作的那首诗......能、能不能写一份给我们啊?” 二女不太好意思的把手从背后拿出,手中居然捧着纸墨笔砚等物。 准备的还挺充分。 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魏长天哑然失笑:“哈哈,当然可以。” “不过我字很丑,你们不嫌弃就行。” “不会的公子!” 鸢儿年龄小,说话要比秋云没顾忌的多:“反正我们也不识字,只是怕以后不小心把诗忘掉,好拿着这张纸去找说书先生念给我们听!” “这样啊。” 魏长天看看低着头的秋云,没多说什么,只等墨汁研开后便提笔认认真真把那四句诗誊了一遍。 写完后他又在最上面加了一个诗名。 【赠秋云与鸢儿】 “字还未干,要稍微晾一会儿。” 放下笔,魏长天把镇纸压在宣纸上下两端。 “嗯呢。” 秋云和鸢儿轻轻点头,眼巴巴站在一旁等着。 不过很快她们的脸上就满是红晕。 “呀!公子......唔......嗯......” “......” 娇柔旖旎之声穿过房门,钻进正站在门口的陆静瑶耳中。 她本来是忘记了今晚故事中的一处细节,想要过来问一下。 但是现在...... 快步回到自己屋子,背靠房门大口喘了几下粗气。 一只手死死捏住裙角,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心头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落。 章节目录 第20章 终于登场的狐朋狗友 昨天一整晚陆静瑶都没睡着,魏长天却是精神抖擞。 睡前一番体力大战,睡后一番脑力大战。 即便如此醒来后却依然不觉乏困、头脑清明,只能说“梦道”确实神奇。 早饭时陆静瑶不在,据鸢儿说她是“身体不适没胃口”,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就只有鬼知道了。 一口闷掉秋云特意嘱咐厨子做的大补汤,魏长天抹抹嘴准备出发去悬镜司继续挨打。 不过也就在这时,魏府的门童突然跑来禀报道有个李公子来了。 “李公子?” 魏长天一愣,问道:“哪个李公子?” 门童有些惊讶:“就是李府的李阳公子啊。” “哦……让他进来吧。” 魏长天点点头,已经记起这个李阳是谁了。 每个反派都会有一些舔狗跟班。 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凸显反派人物的嚣张跋扈,以便主角能更好的打脸装逼。 前主的这种跟班挺多,但在书中有名字的便只有这个李阳。 他爹李刊是大理寺少卿,相当于前世最高法的二把手,官职不高不低,要分跟谁比。 沾家里的光,李阳也在大理寺混了个一官半职,不过跟魏长天一样都是个吃空饷的主,平日里最多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逛窑子。 二:跟魏长天一起逛窑子。 简单总结,一个不学无术的官二代。 唯一的优点就是对魏长天足够忠诚,小说中更是身先士卒去找萧风麻烦。 至于结局嘛……当然是家破人亡。 …… “魏兄!几日不见你怎么精神如此之好?” “唉,自打上次咱们大闹探春楼之后我便被我爹禁足了,今日才得以脱身。” “听闻你已经娶那陆静瑶过门了?那时我还被关在家里呢,今日特意过来给你补上贺礼!” “我知道你也不缺银子,所以特意从我爹那里偷出一份最近将要押解教坊司的犯官女眷名单!” “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完璧之身,我们好好研究一番,到时定能拔得头筹……” 长相颇有些猥琐的男子唾沫横飞,手中纸张被挥舞的“呼啦”作响。 魏长天则是越听越头大。 想不到这李阳居然还是个话痨,打从见面开始就疯狂哔哔。 并且新婚贺礼送“小姐名单”又是什么神仙操作? 等了半天还不见李阳住嘴,他终于忍不住干咳一声打断道:“咳,李兄,名单我收下了。” “不过我现在要去悬镜司……” “我与你一同去!” 李阳热络道:“正好路上我还有正事要跟魏兄说!” 魏长天:“行吧……” 马车很快准备好,王二充当车夫,魏长天跟李阳在车中相对而坐。 待马车跑了一会儿,魏长天无奈问道:“李兄,有何正事?” “哦,是这样!” 李阳凑过来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昨日我去找这份女眷名单时,恰好在我爹那里看到了一纸诉状,一下子状告了魏兄你当街杀人、强抢民女、寻滋闹事之类的七八条罪状。” “嗯?” 魏长天闻言后先是本能的紧张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怕被告? “魏兄,这次恐怕不太一样!” 李阳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无所谓,语气有点着急:“寻常这种事应该早就被衙门压下了,可这次却交到了大理寺,怕是要正儿八经三司会审的。” “是么?” 魏长天一愣,沉吟片刻后才问道:“那李兄觉得是何人要针对我?” “定是柳家!” 李阳气愤的一拍自己大腿,言之凿凿:“上次魏兄把柳宗亮羞辱的那样狠,这个鳖孙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这次肯定是柳家要为他出气!” 柳宗亮…… 虽然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不过柳家的情况魏长天却是知道一二。 大宁三大家族——柳魏许,每家在民间都流传着一句戏言。 想请财神入家门,先问许家准不准。 不畏鬼来不畏神,只畏魏家刀下魂。 若想官服雀变雁,便拿柳絮来做棉。 坊间戏言虽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基本能反映出三家的情况。 一个有钱,一个有刀,一个有权。 从综合实力来看,权倾朝野的柳家无疑是最强的,家主贵为当朝宰相,权力之大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 不过柳家一直就跟魏家不对付,再加上前主无法无天的性格……魏长天已经大约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估计就是前主不知道啥时候跟那个叫柳宗亮的柳家小辈起了冲突,然后柳家想要报复,所以在背后指使一些人来告自己。 反正前主的这种把柄一抓一大把,随便找两个都够判“斩立决”的。 当然了,斩是肯定不可能斩的,但恶心一下魏家却是足够了。 想到这,魏长天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一些。 “李兄,多谢你将此事告知于我。” “魏兄你这是什么话!” 李阳豪迈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今晚就去求我爹,如果真要三司会审,大理寺定会支持魏家!” “这事儿先不急。” 魏长天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后才说道:“近几日我想去登门拜访一下令尊。” “见我爹?” 李阳一愣:“你有啥事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魏长天笑笑:“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还是到时候再一起说吧。” “好吧。” 李阳点点头:“那等我跟我爹说过后再来通知魏兄时间。” “好,多谢了。” 魏长天拍了一下李阳的肩膀,而马车也在此时缓缓停下。 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悬镜司”仨字,李阳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魏兄,你是来找魏大人的?” “不是。” “那你来作甚?难不成也是被家里逼着要来上值?” “唉……” 魏长天没有解释,叹了口气便跳下马车往演武堂走去。 李阳在身后疑惑的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然后很快他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到目瞪口呆。 这些人为何敢揍魏兄?不要命了吗? 魏兄又为何任由他们打?总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刚刚在车上时魏长天的反应似乎也有些异样…… 难道说…… 这就是结过婚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甲二擂上一番激战,八负二胜。 当魏长天打完今天的十场擂时,李阳已经不见了人影。 “李公子说是不忍再看您的惨状,所以回家退婚去了。”王二如实禀报。 退婚? 魏长天揉了揉身上的淤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二者间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从王二手中接过一张银票后便挥了挥手:“不管他了,你到马车那里去等我吧。” “公子,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 王二面露纠结:“万一那个徐青婉要对您不利……” “我心里有数。” 魏长天打断道:“你正好趁这功夫去买只鸡。” 王二以为自己听错了:“买、买只鸡?” 魏长天点头重复:“对,大母鸡。” “……” 王二一阵沉默,半晌后才支吾着说道:“那个……公子,我多嘴问一句。” “您说的这个鸡,它是正经鸡不?” …… 悬镜司内一处僻静的“武室”。 因为在悬镜司当差的大都是武人,平时基本都会有修炼习武的需求,所以这种“配套设施”倒是不少。 而今日便是魏长天的第一节高价“私教课”。 “徐姑娘,这是说好的五十两。” 魏长天笑着把手中银票递给徐青婉,后者倒是毫不客气,认真查看过金额后就揣进了胸口。 “魏公子,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吧。” “不急。” 魏长天摇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徐姑娘,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徐青婉平静反问:“你是不是想问昨日我为何会压你胜?” 魏长天点头:“为何?” “因为我前几日一直在观察你,虽然你一直在输,但却日日都有极大的长进。” 徐青婉如实回答:“再加上昨日你的对手之中有两人实力偏弱,我便觉得你应当可以赢下至少一场。” 原来如此,看来这徐青婉的观察分析能力确实挺强。 魏长天想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我昨日没赢呢?你那三十两岂不是就打了水漂?” “没赢便没赢,既然是赌,自然是输赢都认。” 徐青婉从发间解下红绳衔于口中,双手背在脑后将长发盘成发髻。 “魏公子还有要问的吗?” “还有一问。” 魏长天看着徐青婉的嘴唇笑道:“你似乎并不怕我?” “为何要怕?” 徐青婉将红绳系到发髻之上,露出白皙的脖颈:“你并打不过我。” 魏长天好笑道:“可我爹是悬镜司指挥使。” “我知道,这又如何?” “你就不怕……罢了,就当我没问。” 魏长天摇摇头,突然感觉调戏徐青婉这种女人很没意思:“咱们开始吧,我现在要做什么?” “全力攻击我。” 徐青婉走近半步,却并未摆出任何架势:“我要先了解你的弱点才能想办法为你补足。” “好。” 魏长天了然点头,深吸一口气:“我用什么手段都行吗?” “是……” “嗖!” 未等徐青婉说完话魏长天便出手了,一上来就直奔上三路。 更准确的说,是直奔徐青婉的胸。 他才不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既然人家都让自己放开来了,那肯定是要怎么胜率高怎么打。 不过可惜的是这种流氓招数对徐青婉却是没用。 倒不是说她没有胸,而是因为早就对此有所防备。 只见她微微侧身躲开这记偷袭,同时勾脚前踢,目标竟然直指魏长天的下三路。 靠! 这女人怎么也不讲武德! 魏长天瞬间冷汗直冒,立马撤身想要躲开。 不过下一秒他却绝望的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淦啊! 看着足够让他断子绝孙的一脚越来越近,心中升起无比的悔意。 早知道这样就该让王二跟来的! 这还买哪门子鸡啊!自己的鸡都要没了! 也不知道系统里有没有能够补救的道具…嗯? 预期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胯下除了有点凉飕飕的好像并无异样。 原来那只脚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还好还好…… 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魏长天刚欲说话,一抬头却发现一只小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魏长天:“……” 那个……这次还能停住不? “砰!!” ……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魏长天终于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毫无还手之力。 徐青婉绝对是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了。 要不是她刻意留手,自己估计都走不过三招。 要知道经过这几日的“梦道”训练,魏长天现在打擂时虽然还是输多赢少,但再怎么样也能跟对手过个十招以上的。 可到了徐青婉这里,自己便能明显感觉出不一样,似乎她完全跟别人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果然是小说里的最强女主,明明境界没有多高,但对战斗技巧的运用称一句“炉火纯青”绝不过分。 “比我想象的要好。” 低头看着魏长天,徐青婉冷静分析道:“够凶、够狠、够不要脸,这些都是你的优点。”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优点呢…… 魏长天欲言又止的张张嘴,徐青婉却并不管他,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不过你明显从未习过任何技法,一招一式更像是那些欺行霸市的泼皮,不入流。” “遇到一般对手还好,但若遇到高手是定会吃大亏的。” “那依你所说,我现在应该开始学习技法?” 魏长天从地上爬起来,虚心求教道:“应当先从什么开始?拳脚?身法?兵刃?” “自然是身法。”徐青婉如实回答。 “身法是么……” 魏长天微微皱眉。 各类上等技法魏家有的是,身法肯定也不少。 但刚刚经徐青婉一说,他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好像徐青婉本身就会一门顶尖身法,应该是叫什么“扶摇步”之类的。 “咳,徐姑娘……” 想到这,他当即有了主意:“你是不是习得一门祖传的身法?” “嗯?” 徐青婉眼神中一闪而过一丝诧异:“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派人查过我?” 魏长天很淡定:“你既然教我习武,那我肯定会派人调查一二,否则万一你是我仇家派来的呢?” “也是。” 徐青婉点点头:“但我徐家的身法你怕是学不了。” “为何?难道只有女子能习?” “那倒不是。” 徐青婉看了魏长天一眼:“只是祖上有规矩,扶摇步法绝不外传。” “外人想要学,除非嫁入徐家为媳,或者娶徐家女子为妻。” “这……” 魏长天很想说要不我娶了你算了,但考虑到徐青婉的战力便还是闭上了嘴。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又听得徐青婉主动问道:“那个……你真的想学吗?” “嗯?” 魏长天心里一喜,忙不迭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可以破例教你。” 徐青婉略一沉吟,脸上难得有些红晕:“不过……” “得加钱。” 哈? 什么玩意儿? 给钱就能教? 不是,说好的祖上规矩呢? 魏长天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道:“你要多少钱?” 徐青婉把手往前一伸:“二百……不,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就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徐青婉这么财迷的吗? “徐姑娘……” 魏长天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小心试探道:“如果我要你从了我的话,你看多少钱合适?” 徐青婉:“???” “砰!!” 章节目录 第22章 萧风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魏长天已经坐到了马车上,身边是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大母鸡。 “公子,我看那徐青婉定是不怀好意!” 王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您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以我之见干脆直接掳来就是了!” “掳掳掳!就知道掳!” 魏长天没好气的骂道:“虽然咱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做事能不能用点脑子?” “啊?是小人多嘴,公子息怒……” 王二心里委屈的很,心说公子之前明明一直教导自己的是——不管刀子绳子,能把人弄到床上就是好法子。 怎么最近改成用脑子了? 不过他也不敢问,沉默半晌后才突然又想起一事,便试探着说道: “对了公子,中秋游船的事已经办妥了,不过好似凑热闹的人不少。” “要不要提前警告一下……咳,我的意思是,您还有什么安排?” “嗯……” 魏长天沉吟半晌,慢慢说道:“到时候多在花船周围埋伏一些高手,随时听我命令,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还有,顺便去查一查徐青婉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知道了公子。” 王二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而魏长天则是把目光投向旁边那只被以一种奇妙方式捆绑住的母鸡。 绳子穿过鸡翅,在鸡脖上饶了一圈,又在鸡胸位置交错打结…… “鸡兄,不是,鸡妹……委屈你了。” …… “砰!砰砰砰!” 就在魏长天跟母鸡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后丘村旁的矮山上,萧风正在对着一只虎妖的尸体拳打脚踢。 这虎妖从体型上来看已有至少三十年道行,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小山矮林中。 但正所谓主角在处,必有经验宝宝。 所以很明显它肯定是被天道安排来强行给萧风送人头的。 “砰!” 泥土已被妖血染成红色,又是一拳下去,早已死透的虎妖顿时脑袋开瓢,血液脑浆崩飞,吓得旁边的小姑娘顿时脸色煞白。 看着那个还在挥拳的人影,她终于战栗道:“萧、萧大哥,它、它已经死了……” “嗯?” 清音入耳,萧风大梦初醒般猛然停下动作。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妖尸,嘴中大口喘着粗气,足足十息过后方才缓过劲来。 “盈儿,我……” 扭过头去,想要安抚一下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但后者下意识的退步却让他一时间顿住身形,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盈儿,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萧大哥……” 叫盈儿的小丫头眼眶中噙着泪水,一番挣扎后突然鼓起十二分勇气主动走过来,颤抖着掏出一块布手绢替萧风擦拭起身上的血污。 “萧大哥,我、我不怕的……”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小姑娘嘴里不停重复着“我不怕”。 只可惜内心的恐惧却不是说说就能掩盖的。 更重要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怕这些血浆脑液,还是在怕眼前之人。 好可怕。 萧大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 清风拂过山岗,血腥味十分刺鼻。 萧风低头看着那张因为害怕而变得煞白的清秀小脸,不自觉死死攥住双拳。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那日在魏府被魏贤志一掌击中后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料到再睁眼时便已经身处后丘村。 不仅伤势莫名其妙全好了,内力甚至还更上一层,居然直接达到了七品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进六品。 本来这应是天大的好事,可打那之后自己便总感觉有些不对。 平时还好,但若是见了血就会变得无比暴戾,严重时甚至还会像刚刚一样几乎失去理智…… 萧风研究了很久也不知道究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是把这一切归结为魏家的阴谋。 可是魏家为何不直接杀掉自己? 绕这个弯子的意义又在哪里? 想不通。 萧风觉得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他就必须再去一次魏家。 “盈儿……” 想到这里,他突然轻轻握住眼前的小手,温柔道:“既然我的伤已经痊愈了,便也是时候离开了。” “啊!” 盈儿蓦的抬起头来,恐惧之情瞬间被抛之脑后:“萧、萧大哥,你要走?” “嗯。” 萧风点点头,目光远眺向京城的方向:“有些事我必须去搞明白。” “萧大哥……” 盈儿怔怔的看着萧风,声音里带着哭腔:“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萧风微微一笑:“傻丫头,你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少女头顶,盈儿登时红了脸,捏着手绢嗫嚅道:“那我回家给你做饭,昨日爷爷刚买来的猪肉……”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 萧风松开软糯的小手,回身走到那具虎妖尸体旁,黑剑出鞘,几下便从妖尸头颅处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妖丹。 “此物可换不少银两,你收好,等我回来。” “……” “萧大哥!我等你!” 满是不舍和依恋的呼喊声回荡在林间,眨眼萧风便没了踪影。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几个粘杆处的探子也后脚赶到了后丘村。 …… “乡党,你可曾见过此人?” 后丘村村口,一个大汉举着一纸画像,其中画的正是萧风。 “这不是萧少侠嘛!” 被问询之人一脸兴奋:“当然认得了!” “嗯?” 几个探子对视一眼,表面却都不动声色:“那他人现在在哪?” “在老刘头家住着呢。” “前几日萧少侠不知为何受了伤,这几日一直在老刘头家养……嗯?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问这个?” “呵呵。” 为首的探子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递上几枚铜钱:“老兄,不知这刘家怎么走?” “哎呦!我一看你们就不是歹人,定是萧少侠的好友吧!” “径直走,看到一颗古槐往左拐,第一家就是了!” “好,谢过老兄了。” “谢什么……呃……你,你们……” “噗通!” 光影闪过,说话之人瞬间瘫倒在地,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若是仔细看去,便可发现他的脖颈上有一道细微的血痕,但奇怪的是却并未流出丁点鲜血。 “老四,你去处理此人尸体。” 为首的探子收起淬毒短刀,弯腰掰开那人的手指,将几枚铜钱重新取回手中。 “老三,你立刻回司里叫人,老二,你跟我守住刘家。” 说罢,他伸手轻轻抚过倒地之人的眼皮。 “老兄,对不住。”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审讯 当魏长天手拎老母鸡推开院门时,院中的两只鸡顿时一通乱叫,向他致以了最热烈的欢迎。 “啊!公子你怎么也买了只鸡回来?” 鸢儿躲开一地鸡毛快步走到魏长天身边,语气中有些好奇。 魏长天目瞪口呆的问道:“不是,你先告诉我这两只鸡是哪来的?” 鸢儿如实答道:“有一只是小姐刚带来的,有一只是上午的时候夫人让秋云姐去买的。” 魏长天有些惊讶:“陆静瑶让买的?” “是的呢,夫人说是怕小姐怪罪公子炖了她的鸡,所以才要买的。” 鸢儿看了看魏长天手中的鸡,捂嘴笑道:“公子也是如此想的吧。” “哼,现在看来也不差我这一只。” 魏长天鼻孔出气,把母鸡随手扔到地上:“这下它们都能斗地主了。” “斗地主?”鸢儿眨巴一下眼睛。 “咳,打发时间的小游戏,等以后有机会教你们玩。” 魏长天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迈步走进屋里。 魏巧玲已经失去了学写字的兴趣,此时正趴在大鬼身上睡觉。 陆静瑶则是坐在桌边看书,见自己进来便把书合上,开口轻声问道:“你今日回来的要比往日晚一些。” “哦,以后都会是这个时候回来。” 魏长天随口回道:“找了个人教我习武,每日一个时辰。” “是么……” 陆静瑶还满心想着要怎么把魏长天改造成一个文坛大家,现在一听每日仅有的练字时间都被习武挤占,不免有些失落。 可她又没法真以“妻子”的身份去要求魏长天什么,最后只好委屈巴巴的小声试探道:“那你答应的练字……” “有时间会练的。” 魏长天哪里想得到陆静瑶的心理活动如此复杂,随便又应付一句便准备去换衣服。 而就在此时,王二却突然自门外进来,神色着急道:“公子,老爷让你赶快过去一趟,说是萧……咳。” 余光看到旁边的陆静瑶,他瞬间有些紧张的闭上了嘴。 而魏长天也斜眼向前者看去。 两人只见陆静瑶低着头,眉毛微微皱起,似是在思索什么大事。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比,只有魏巧玲跟小猪似的鼾声在此起彼伏。 王二: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等下肯定要被公子怪罪了! 魏长天:看这样子果然还记挂着萧风呢!嗯?怎么又不太像? 陆静瑶:到底该怎么样做才能让相公弃武从文呢,好苦恼…… …… “把事情的经过好好再讲一遍!” 暗室内,魏贤志和魏长天各坐一张椅子,旁边则是站着一个粘杆处的探子。 “是,魏大人!” 探子应了一句,躬身看向魏长天。 “魏公子,我们是在城北的后丘村发现的萧风踪迹。” “据村民说萧风是几日前因受伤流落至后丘村,之后便一直住在一户刘姓老者家里,由老者的孙女照料。” “哦,后丘村不设村正,村中大小事务都是这刘姓老者说了算。” “等会儿。” 魏长天打断问道:“几日前?究竟是几日?还有,那个老头的孙女叫什么?” “回公子。” 探子沉声回答:“是七日前的晚上,那女子叫刘盈盈,年方十二。” “好,你继续吧。” “是。” 探子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当时粘杆处共去了四名弟兄,我担心恐不是那萧风的对手,便差人回司里求援,同时带着其余两人盯住了那刘家的里外动静。” “我等始终未敢松懈,但确实并未察觉到异样。” “之后等司中高手赶到后我们便一同摸入刘家,不过除了两件萧风的衣物外,却没有寻得人,估计萧风是自我们来之前便已离开了此处。” “属下无能,请公子恕罪!” 探子“啪”的一下站直身子不再说话,而魏长天思考一阵后才问道:“那个刘盈盈,还有她爷爷,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正押在刑狱中。” “审过了?” “简单审过,还未用刑,两人都称并不认得萧风。” “好。” 魏长天扭头看向魏贤志:“爹,我想去一趟。” …… 悬镜司,邢狱。 悬镜司的职能是查案和杀人,长期关押犯人那是刑部的活,所以司中除了专门用来关妖怪的“镇妖狱”之外便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邢狱,主要是用来审讯的。 潮湿逼仄的过道中火光闪动,魏长天看着身侧之人,总感觉有些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黑衣差役忙不迭回道:“魏公子,小人郭应,大前日有幸在擂上跟公子交过手。” “哦,我说呢。” 魏长天点点头:“郭兄,那两人现在关押何处?” “回公子,大的在甲二,小的在丙三。” 郭应被一声“郭兄”叫的受宠若惊,满脸讨好之色:“公子想先审哪个?” “先审大的吧。” 魏长天想了想,又小声在郭应身边耳语几句。 “……清楚了吗?” “是,小人清楚。” 郭应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几分钟后。 甲二号刑房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各色刑具的包围中,一个白发老头被捆在椅子不得动弹。 “魏大人、郭大人。” 两名差役赶忙起身,然后就被郭应挥手打发出了刑房。 “你们出去吧。” “是!” “嘎吱~” 片刻过后,铁门合死。 魏长天环顾一圈,然后信步走到满脸决然的老头面前,轻轻开口:“萧风的事,将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我不认得萧风!” 老头目光坚定,摆明了一副“我知道,但就是打死也不说”的架势。 “你为何不愿意说?” 魏长天自言自语道:“让我猜猜…按照一般的狗血套路来说,他怕不是救了你们的命吧?” “……” 老头眼神中闪过的惊愕之色无疑证实了这个的猜测。 魏长天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宁死也不肯出卖救命恩人,你倒是有情有义。” “不过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孙女呢。” “你知道她会是什么下场吗?” “……” 老头的脸色煞白一片,但仍咬牙不肯松口。 而就在此时,旁边的郭应突然走近一步,一脸淫荡与奸邪的阴森笑道: “大人,那丫头片子长得不错!” “嘿嘿,小人们天天守在这不见天日的大狱之中,早就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吸溜~” “您要不别审了,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 看着郭应登峰造极的演技,魏长天一阵语塞。 这尼玛怕不是本色出演吧。 心中暗自腹诽,他脸上却十分平静,按照“剧本”配合道:“既然如此就给那丫头灌下迷魂汤,抹去记忆。” “你们先轮着玩几日,玩够了就充做狱妓吧。” 看着浑身战栗、几欲昏厥的老头,魏长天最后又俯身补了一句。 “啧啧啧,老人家。” “你把自己的亲孙女害成这样,就不怕她死后化作厉鬼去找你吗?” “……” “魔、魔鬼……” “你们都是魔鬼!” “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女!放过我孙女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风雨欲来 一炷香过后,魏长天和郭应一前一后出了刑房。 事情大约搞明白了,但又似乎没搞明白。 郭应开口问道:“公子,您接下来还要审那个刘盈盈吗?” “等一会儿,我先想点事情。” 靠在冰凉的青石墙上,魏长天眉头紧锁,对照着记忆中的小说情节开始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七日前,萧风路过后丘村,顺手收拾了一只猪妖,这跟小说剧情相符。 但之后的发展就不对劲了。 按照小说所写,萧风应当是在处理猪妖案的差役口中偶然间听到了自己要跟陆静瑶结婚的消息,于是立刻奔赴魏府抢婚。 中间就没有白发老头送玉牌的情节! 这段内容自己穿越前才刚刚看过,绝无可能记错。 还有那个叫刘盈盈的小姑娘,整部小说更是压根就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物。 所以……为什么跟小说里不一样? 要知道自己当时连萧风的面都没见到。 哪怕是蝴蝶效应也不应该这么早就产生影响啊!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冥冥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在阻挠自己杀死萧风。 天道庇佑? 气运护身? 靠!这还咋玩? 揉了揉额头,魏长天苦笑着低声自言自语一句。 “穿越加系统VS气运之子?” …… “魏公子,您刚刚说什么?” 一直站在旁边的郭应有些疑惑。 他明明听见魏长天说了一句话,但并没听懂意思。 “没什么。” 魏长天摇了摇头:走吧,再去见见那个刘盈盈。” “是。” 郭应躬身在前方带路,不多久两人便停在了丙三号刑房之前。 所有的刑房从外面看起来几乎都一样,如果是外人进来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劫狱。 看着刑房之中紧闭双眼的少女,魏长天突然回头说道:“郭兄,我想单独跟她聊聊。 “嗯?” 郭应愣了一下。 这其实并不合规矩,但既然是魏长天…… “魏公子,我就在门口候着,您有事喊我一声即可。” “嗯,我知道。” 身后的铁门慢慢关死,本就安静的环境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没有着急问话,魏长天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刘盈盈,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桌上摆放的几件物品。 除了一些姑娘家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之外,最显眼的应该就是那颗散发着荧光的妖丹了。 这玩儿魏长天认得,因为自己屋中有个箱子就装的全是这个。 并且从品相来看都要比眼下这颗要好上不少。 “这是萧风给你的?” 魏长天拿起妖丹看了两眼,随意说道:“差不多值几百两银子,足够你花到下一次再见他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能活到那时候。” “……” 刘盈盈蓦的睁开眼睛,眼神里除了恐惧外还有一丝疑惑。 在她心中所有要对萧大哥不利的都是坏人,但眼前这个男人至少从相貌上来说并不似刚刚那些官差一样凶神恶煞。 “我、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得萧……” “行了。” 魏长天摆摆手打断道:“你爷爷已经都招了。” “他是何时杀了那只猪妖,何时受了伤,你又是如何照料他……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什、什么……”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盯着魏长天,好半晌才颤抖着问道:“萧、萧大哥犯了什么罪名?你们为何要抓他?” “他没犯罪。” 魏长天毫无逻辑的回答:“但就是必须得死。” “这、这是什么道理……” 刘盈盈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很明显这个答案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没什么道理。” 魏长天看了她一眼:“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后你跟你爷爷就可以回去了。” “萧风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 “不说话?那就是确实说了。” 走近两步,魏长天弯腰直视着刘盈盈的眸子,淡淡说道:“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们保不准还能再见面。” “但要是你不说,我保证你们不会再见到了。” “不,不会的……” 高压之下刘盈盈终于有点受不了了,突然失声否认:“萧大哥武功那么高!才不会被你们杀掉!” “杀他?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魏长天表情不变,说的话却让刘盈盈一瞬间毛骨悚然。 “杀掉你,你们不一样见不了面吗?” “……” “啪嗒!” 恐惧的泪水布满脸庞,顷刻便顺着少女精致的下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 死亡永远是最有效的威胁手段,只要时机正确便可以撬开任何人的嘴。 更何况只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十二岁小姑娘。 “……” 刘盈盈死死咬住嘴唇,似乎是在强迫自己不要说。 但却还是有声音不受控制的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萧、萧大哥说,他要去搞明白一些事情……” “……” …… 一刻钟后。 悬镜司大门外,魏长天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冲郭应笑道:“郭兄,今日之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人的分内职责而已!” 郭应殷勤的拉开马车车帘,嘴里小声问道:“公子,那两人该如何处置?” “放回去吧,派几个人盯紧点,萧风肯定会回去的。” 魏长天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夜空,然后便弯腰钻进马车之中。 王二挥动手中马鞭,车轮隆隆滚动,向着远处飞驰而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而就在永宁巷再次恢复平静之时,城西的一处赌档中却是一片喧闹。 “**崽子!敢到我玄天会的柜坊闹事!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妈的,弄死他!” “操!” 一群手持各式兵刃的大汉将易容过的萧风团团围在当中,虽然嘴中呜呜渣渣,但始终没人敢真的上前。 躺在地上那几个不住哀嚎的同伙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他们不打,萧风也不动手,两边就这么在原地对峙。 直到人群突然闪开一条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袍男子自外围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好汉,不知我玄天会哪里得罪了你,犯得着在这里大打出手?” 萧风面色阴沉:“我只不过要见你们舵主,这些人却几番阻拦嘲笑……我没杀了他们就不错了。” “呵呵,好大的口气。” 白袍男子一声冷笑:“我们舵主可不是……” “沧啷!” 黑剑出鞘,幽光凌冽。 下一秒,白袍男子便失声惊呼道:“玄天剑!!你究竟是何人?此剑为何在你手中?!” “你别管我是谁。” 萧风淡淡问道:“现在我可以见你们舵主了么?” “可、可以……” “那就带路!” “……” 在玄天会众人惊诧无比的眼神中,萧风跟白袍男子两人走出赌档,很快就融入进夜色中。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密,它们对垒在月亮的东西两侧,像是即将开战的百万大军。 这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大宁都城,突然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斗魔头 几日时间匆匆过去,魏长天每日安排不变,依旧是上午打擂,下午跟徐青婉习武,若回来的早便再练练字,然后晚上给四女一狗讲孙猴子的故事。 倒是十分充实,就是不够反派。 至于萧风,魏长天笃定他一定就藏匿于京城中,可不论悬镜司的探子怎么查也毫无线索,最后只好暂时将此事搁置一边,撤去了大部分搜查人员。 不过魏长天却能明显感觉到整个魏府,包括自己身边的安保力量有所增强。 虽然明面上还是只有王二一个,但暗哨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反正应该能达到24小时全天候覆盖。 哦,最近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事值得一提。 那就是魏长天经过一番钻研后,终于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发明创造。 …… “叫魔头!” “抢魔头!” “不抢!” “我抢……” 院中凉亭的八仙桌旁,魏长天、陆静瑶、秋云各自拿着一叠硬纸片,嘴里念念有词。 这就是魏长天的杰作——斗魔头! 毕竟“地主”在这个世界并不算什么贬义词,还是“魔头”的代入感更强一些。 “斗魔头”一经问世立刻就在魏府掀起了一阵热潮,风靡程度堪比前世的抖音,一举击败喝酒、聊八卦、斗蛐蛐之流,成为最受欢迎的消遣项目。 尤其是府中的仆人丫鬟,更是最喜欢这种不识字也能玩的游戏,经常斗到大半夜,搞得魏府最近蜡烛、灯油等物的消耗量飞增。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魏长天这也算是丰富了他们的精神生活。 凉亭中,成功当上“魔头”的陆静瑶伸手轻轻将三张底牌拿走,皱眉思索一阵后才慢慢放下一叠牌。 “三到八,顺子。” “公子……” 下家的秋云看向魏长天,见到后者摇头后立马轻轻说道:“不要。” “哈哈!好!我正好管上!” 魏长天恬不知耻的甩出六张纸片:“四到九!” “你、你们!” 陆静瑶瞪大眼睛,咬着嘴唇气结道:“你们这是暗通款曲!” 不愧是大家闺秀,骂人都这么文绉绉的。 “什么暗通,我们就是明通!” 魏长天撇撇嘴催促道:“你要不要?搞快点!鸢儿和巧玲还等着呢!” “哼!不要……” 陆静瑶委屈的嘀咕一声,不满的看向秋云。 后者有些羞愧的低着头,但是心中却并不后悔。 一边是夫人,一边是公子,自己当然要向着公子。 “不要我可出了啊!” “一张三!” “一张八。” “一张内卫!” “……” 在魏长天和秋云的密切“配合”下,陆静瑶很快便输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规矩她此时便应该“下台”换鸢儿“上台”来打。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输的太冤枉,一向知书达理的才女此时竟然也耍起了“无赖”。 “刚刚不能算的!我、我还要再玩一局!” “什么玩意儿就不算了?!” 魏长天不耐烦的挥挥手:“输了就是输了!” “你、你欺负人……” 陆静瑶一个没忍住,登时就红了眼眶。 秋云见状赶忙在旁打圆场道:“公子,让鸢儿换我吧,夫人她……” “不用管她!” 魏长天毫无怜花惜玉的觉悟,刚想直接把陆静瑶赶下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 “魏兄!魏兄!” 从声音来判断,应当是李阳。 “李兄,你怎么来了?” 魏长天瞥了陆静瑶一眼站起身来,看着满脸喜色的李阳有些奇怪:“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哈哈,当然是有大好事!” 李阳跑过来刚欲开口,目光却被桌上的纸牌所吸引了。 “咦?魏兄,这是何物?” “这是纸牌……等下再与你细讲。” 魏长天迈步走出凉亭:“李兄,咱们屋里说。” “哦。” 李阳虽然好奇“纸牌”为何物,但还是跟着进了屋。 秋云给二人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不多时院内就又响起一阵“叫魔头、抢魔头”的声音。 魏长天干咳一声问道:“咳,李兄,到底是什么好事?” “啊!” 李阳终于回过神来,喜笑颜开道:“魏兄,经过我这几日的软磨硬泡,我爹终于同意替我去跟张家退婚了!” “嗯?” 魏长天一愣,想起那日李阳不告而别就是说要回去退婚。 难不成李阳的未婚妻很丑?还是说他另有新欢了? 总不能也跟自己一样有个死对头“主角”要抢婚吧! 虽然这个问题不甚重要,但魏长天还是随口问道:“李兄,一直没有问你,你到底是为何要退婚?” “嗨!还不是……” 李阳本想说“还不是看到魏兄你这么惨”,但转念一想此话又不太合适,便摆出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魏兄,何必明知故问呢?” 啥? 明知故问? 你丫搁这跟我打谜语呢? 魏长天只当是因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李兄,我上次说拜见令尊的事情如何了?” “我正想说此事呢。” 李阳跟着正色道:“我爹前几日一直在忙一桩案子,今日才得闲。” “如果魏兄你有时间的话,等下便可跟我一起回去。” “那也好。” 魏长天想了一下,点点头:“那你稍等一会儿,我让人去备礼。” “好。” 大户人家间的走动很讲究礼节,所以李阳也没客气,喝了几口茶后便又想起那花花绿绿的纸牌来。 “魏兄,那纸牌……” “哦,是我闲着没事琢么出来打发时间的。” 魏长天随口应道:“你若感兴趣我让丫鬟讲解与你听。” “好,谢过魏兄……” “……” 一炷香后。 秋云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阳,小声问道:“李公子,您可曾听明白了?要不要奴婢再讲一遍?” “明白是明白。” 李阳皱眉道:“但我实在想不通这东西到底有何乐趣。” 秋云掩嘴笑道:“您玩一局就知道了。” “是么?” 李阳一脸不信,但反正也闲着无事,便点了点头:“好,我就玩上一局。” “公子这边请……” “……” 又是一炷香后。 王二已经把礼品装上了马车,魏长天则是在凉亭中找到了“激战正酣”的李阳。 “李兄,咱们可以走了。” “嗯?” 李阳一脸兴奋的扭回头来,飞快说道:“魏兄你稍等一下!待我玩完这局!” “炸!” “三带一!!” “哈哈哈哈,要不起吧!我可是只剩三张牌了!” 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帮你升职 李府从气派程度上来说自然比不过魏府,甚至有点寒酸,不似一个三品官员的府邸。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李刊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可能要更懂得“低调才能长久”的道理。 “老爷,魏公子已进正门了。” 管家模样的人进来禀报一声,李刊想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走到院中。 作为长辈他其实并不用出屋来迎的,但毕竟魏长天身份特殊,传闻中性格又极为乖张,所以还是把姿态摆低一些更稳妥。 伸手整理了下衣服,很快魏长天和李阳便出现在视野当中。 嗯? 这魏长天的相貌竟如此俊朗? 气宇轩昂的样子也不似那种暴戾凶恶之人啊? 最起码比自己儿子强多了。 心中胡乱想,李刊脸上却是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哈哈哈,犬子屡次在家中提起魏公子,今日得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李大人真是折煞我了。” 魏长天在李刊对面站定,很客气的拱了拱手:“初次登门,听李兄说您平日里素爱喝茶,便带了些茶叶来,望李大人不要嫌弃。” “魏公子有心了。” 李刊余光瞥过王二手中拎着的匣子,笑容更甚。 作为行家,他只一眼便看出了这些茶叶的档次。 魏长天要是给钱他还真不一定要,但是茶叶嘛…… 看了管家一眼,后者立刻心神领会的接过木匣。 “魏公子,咱们屋里说话!” “好,李大人请!” …… 正堂内,魏长天和李刊分坐茶桌两侧,背后挂着一张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图。 至于李阳则是只能在下手位置陪坐。 “魏公子,令尊最近可好?” 李刊抿了口茶,笑道:“我与魏大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现在想来竟已过去一年之久了,真是时光荏苒啊。” 李刊和魏贤志都不是朝官,平时并不上朝,所以确实很难有机会见面。 要不是李阳和前主俩人臭味相投,估计两家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劳烦李大人挂念。” 魏长天含笑回答:“家父一切都好,前几日还提起您,说您是当今难得一见的好官。” “哈哈,魏大人过誉了。” 李刊心里一百个不信魏贤志会记得自己,但嘴上还是客套道:“都是为了皇上和百姓操劳而已。” “李大人不必过谦。” 魏长天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之事,责任本就重大。” “更何况谁都知道章大人体弱多病,寺中大小事务实则都是您在打理,自然当得起‘好官’二字!” “小子说句僭越的话……李大人您其实早就该再进一步的。” “……” 堂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因为魏长天这番话正如他自己所言,的确太过僭越了。 他嘴中的章大人叫章洪文,官职大理寺卿,也就是李刊的顶头上司。 魏长天既然说李刊该再进一步,那意思大概率便是指取代章洪文的位子。 李刊当然想升官,甚至巴不得章洪文赶紧病死归西,可他也明白这绝不是魏长天所能决定的。 甚至连魏贤志也不行。 “哈哈哈,魏公子说笑了。” “我于仕途并无太大追求,现在就已很知足了。” “喝茶,喝茶!” 打了个哈哈,他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可谁知魏长天却不依不饶,不仅不喝茶,反而还又说了一句更震撼的话。 “李大人,我没有开玩笑……章大人他确实该挪挪屁股了。” “你……” 李刊猛地看向魏长天,一瞬间冷汗涔涔。 他不清楚魏长天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但却很清楚这要是传到章洪文耳中,自己跟魏家绝对都要有麻烦。 魏家可以不把章洪文看在眼里,但他不行啊! 再退一步讲,即便魏长天是真想帮自己,那手段无非也就是悬镜司最常用的暗杀那一套。 这样容易露馅不说,就算最后真的搞死了章洪文,按照大宁律法自己也是不可能顶上“大理寺卿”的空缺的。 非军中之职,上官猝死者,下官不可补缺。 魏家掌控悬镜司,魏长天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所以……难不成是魏家要害自己? 想到这,李刊也顾不上照顾魏长天的面子了,脸色顿时一沉。 “魏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望你说话前三思!” “如果你再这般胡言乱语,还请公子回去吧!” “……” 一瞬间,屋中气氛猛然跌至冰点。 茶香萦绕中李刊和魏长天都没说话,反倒是李阳先愤愤不平的开口了。 “爹!你这是做甚么?” “我觉得魏兄说的没错,章洪文那个老不死的……” “闭嘴!你懂什么!” 李刊一声怒喝打断了儿子的话。 李阳一愣,表情明显很不服气。 而就在他刚准备辩驳两句之时,魏长天却突然轻声说道: “李兄,你先出去吧。” “魏兄……” 李阳犹豫的看向魏长天,见后者点了点头,这才不情不愿的对着李刊一躬身,然后便拂袖而去。 “李大人。” 看着李阳将房门关好,魏长天收回视线,突然问了李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大宁律中的死罪有哪些?” “……” 李刊是大理寺少卿,当然知道答案,但却实在想不明白魏长天问这个干什么。 沉默半晌,他才强忍怒意的说了一串罪名:“谋反、谋逆、谋叛、大不敬、不道、不义……” “嗯。” 魏长天耐心听完,然后自顾自又问:“那能置死一个三品官员的罪名呢?” “嘶……” 李刊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大宁律的第一页就写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实际上…… “谋反、谋逆……” 这一次,罪名比之刚刚要足足少了七八成。 而李刊好似也知道魏长天要说什么了。 “李大人,不瞒你说……”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从魏长天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这些罪名,章大人他便犯了其中一条。” “……” 李刊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哪、哪一条?”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但实在是忍不住。 而魏长天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沉吟片刻后嘴中便吐出两字。 “饲妖。” 章节目录 第27章 拿下李刊 跟很多小说的设定一样,大宁王朝对妖怪一直保持着“零容忍”的态度。 自打百年前险些被一只黄皮子登基做了皇帝之后,妖怪在大宁境内的生存环境就愈发艰难,不仅“妖无可赦”写进大宁律,悬镜司更是第一次设立了官方除妖机构——“柳叶处”。 对九成九的妖来说,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则是会被关进悬镜司专门的“镇妖狱”,成为某些珍贵材料的“生产机器”。 没日没夜吐丝的大蜘蛛、鳞片可做胸甲的巨鱼、能泌天下最毒之物的九丈白蛇……一只只尚未化形的大妖从全国各处被抓至镇妖狱,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而镇妖狱是唯一的合法饲妖场合,私人若是胆敢饲养任何妖异,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一律视同“谋逆”。 绝无网开一面的可能。 所以现在魏长天说章洪文“饲妖”,无疑是给他判下了一个足够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 堂屋内空气几近凝固。 清澈透亮的茶水已经凉了,李刊瞪大双眼看着魏长天,喉结微微蠕动。 他无从判断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但魏长天表情严肃,并不似在开玩笑。 “……” 半晌过后,李刊终于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魏公子,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代表着什么?” “知道。” 魏长天点点头:“代表着整个章家都要掉脑袋。” “……” 李刊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可知此事绝不可有半句虚言?” “当然,我既然敢当着李大人的面说出来,自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 魏长天言之凿凿。 小说里萧风就是凭借着章洪文“饲妖”的把柄威胁章家为己所用,最终成为了对付魏家的一大利器。 即便天道再怎么跟自己作对,也绝无可能改变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好……” 而见魏长天如此笃定,李刊终于是信了一半。 他沉默许久,脑海中开始慢慢有了些别的念头。 章洪文如果是因罪而死,那他确实可以更进一步。 当然,魏家定是有所图谋的,就是不知道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可以跟魏贤志谈谈! “魏公子,此事太过重大,还是待我明日去府上见过魏大人再……” 李刊打定主意准备直接跟魏贤志谈条件,可不曾想却被魏长天直接打断道: “李大人,此事现在只有我知道。” “什么?” 李刊一愣,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此事不是悬镜司查出的?” “不是。” 魏长天摇摇头:“是我手下的人查出的,我也亲自确认过,绝对属实。” “我如何相信你?” 李刊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在他心里魏长天和魏贤志的“信用等级”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 而面对质疑,魏长天也没多解释,只是淡然说道:“李大人,你信与不信都没关系,但我可以这么告诉你……” “只要我想,不出三日那章洪文便会沦为阶下囚。” “……” 只要我想。 李刊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知道魏长天这是要提要求了。 思考片刻后他一咬牙,决定直接把话摊开来说。 “魏公子,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咱们也就都开门见山吧。” “你如何才肯对章洪文动手?需要我做什么?” “哈哈哈!李大人爽快!” 魏长天大笑两声,知道自己今天的事已经成了一半了。 “实不相瞒,我想李大人帮我一个小忙。” “前几日我听说柳家指使不少恶民状告了我数条罪行,好似还要三司会审……李大人,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呃……” 李刊一愣,没想到魏长天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更没想到魏长天居然能查到这件事。 要知道这次三司会审的幕后黑手可是柳家,从刑部到都察院,再到大理寺,一共也没几个人知晓内情,且保密十分严格,为的就是打魏家一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一直没往这上面联系的原因。 可谁料到他们一群人遮遮掩掩半天,结果人家魏长天早就知道了! 难道此子真的掌握着一个比悬镜司更诡谲的情报组织? 李刊一时间看向魏长天的眼神都变了。 只是估计他打死也想不到此次泄密的罪魁祸首居然是李阳。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确有此事。” 既然魏长天都说出来了,李刊也清楚现在再藏着掖着并没意义,所以干脆大方承认道:“柳相亲自过问此案,知情人很少,之前一直是在秘密推动。” “嗯,我明白。” 魏长天点点头,直接说道:“李大人,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此案的人证名单,以及他们现在关押何处?” “……” 李刊瞬间面色大变:“你是要……杀了他们?!” “李大人,我可没这么说。” 魏长天笑笑:“你只需要把名单和地址告诉我即可,别的我自会处理。” “这……” 李刊陷入了长考。 他很清楚这次的选择并不是一个情报换一个升官机会这么简单。 这是关乎他官途,乃至性命的一次站队。 柳家还是魏家? 如果魏长天所言为真,那似乎选魏家会更靠谱一点。 毕竟即便自己把人证名单交出去,柳家也不一定就能查出是自己干的,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麻烦。 而要是不交,无疑从此刻起就跟魏家结了仇。 但是……魏长天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章洪文到底有没有饲妖? 李刊无比纠结,可又不能不选。 就在他犹豫半天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之时,魏长天却突然扭头看向身后的那张山水图,看似随意的问道:“李大人,这张画意境悠远,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李刊一愣,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叶义安。” “叶画圣啊!” 魏长天咂咂嘴:“啧啧,那这么大一幅怎么也要值千金吧。” “魏公子,这画是我一位好友所赠。” 李刊正色道:“当时我并不知其中价值,否则是断然不会收下的!” “啪啪啪啪!” 抚掌之声突然回荡在安静的堂屋中,充满了嘲弄之意。 看着脸色涨的通红的李刊,魏长天一边鼓掌,一边笑道:“李大人这话就有点谦虚了,区区千金而已,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魏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魏长天起身走到山水图前站定,伸手摸了摸其上画着的一叶小舟。 “单是这面墙后所藏的宝贝,就够买几十张叶义安的画了吧。” “……” “哐啷哗啦!噗通!” 一阵桌椅翻倒之声自身后传来,一把年纪的李刊竟然被这句话吓到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次,他是彻底没的选了。 “魏、魏公子,以、以后我任凭您差遣,还,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魏长天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些人被柳家藏在哪里?” “仁、仁安坊,槐花巷……” 章节目录 第28章 只是近黄昏 黄昏时分,魏长天的马车驶离李府。 与来时不同,这次李刊一路送到了大门。 李阳对他爹的转变十分惊讶,更好奇他走后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李刊当然不会告诉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为官者,越往上走就越危险。 他本想处在夹缝中独善其身,可谁曾想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小辈给拿捏了。 时至如今多想无益,只能期盼着魏家这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靠点谱,别把自己带到沟里。 “唉……” 李刊这边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不已,而马车里的魏长天也是看着手中的两张纸摇头叹息。 一张是人证名单,一张是李刊刚刚亲笔写的“谋逆信”。 有了这两样东西,自己就算是掐住了李刊的七寸,不怕他以后不听话。 虽然这个结果基本符合来之前的预期,不过魏长天还是觉得过程并不算太顺利。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打算威胁李刊,本来是想把“巨额贪污”这张牌留到以后再用。 但当时李刊举棋不定,明显是信不过自己,最后也只好将牌提前打了出来。 把两张纸收进胸口放好,脑海中又一次想到了萧风。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啥,又在琢么着什么坏心思。 刚刚要是换做萧风,估计只需三言两语,李刊就得倒戈投降吧。 淦特么的主角光环! 魏长天愤愤的拉开车帘,放眼望去。 此时正行至闹市,行人摩肩接踵,路边店铺挂着的各色招幡迎风抖动。 自打两百年前与西边大奉的举国之战后,大宁便再未经历过大的战事,就连毒魔狠怪的妖精近些年都快被数以万计的“柳叶”杀干净了。 如此太平盛世,百姓自然大都也生活的滋润,甚至都要忘记了这份平静到底持续了多久。 视线的尽头,蟹壳青的天幕之上剩下最后一道温柔的橘红色暮光。 看着这唯美祥和的日落之景,魏长天突然没来由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魏长天回到魏府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他一直没回来,也没差人带回口信,陆静瑶等人自然是不敢先吃,便都守在院里等着。 然后就又等到牌桌上去了。 “夫人,您还有几张牌?”鸢儿皱着眉头谨慎问道。 “两张。”陆静瑶将纸片捂在手里,笑眯眯的回答。 “那……” 鸢儿一喜,轻轻将一张五放到了桌上。 “夫人,我出一张五。” “十!” 陆静瑶瞬间把手里唯一一张牌丢掉,高兴的摊开双手:“我赢了!” “啊?” 鸢儿愣了半晌,明白过来后旋即不满的嚷嚷道:“夫人!您骗人!” “我、我这叫兵不厌诈。” 陆静瑶脸有些红,不过微微勾起的嘴角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公子就总是用这招骗我,想不到夫人也学会了……” 鸢儿撅着小嘴还欲继续谴责陆静瑶,不过却被秋云突然打了一下脑袋。 “输了就是输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鸢儿一听就连秋云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一下子更委屈了:“公子也是每次都说这话!你、你们欺负人!” “你……” 秋云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鸢儿大感头痛,而陆静瑶此时则更是内疚,忙不迭拉住鸢儿的手安慰道: “是我不好,我以后打牌时不再骗你了,你莫要哭呀。” “夫、夫人此话当真?” “当真!” “……嘻嘻!我就知道夫人最明白事理了!” 鸢儿瞬间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半分委屈的模样。 陆静瑶这才明白上了这丫头的当,好气又好笑的撒开手不再管她,把牌归拢到一起后才招呼道: “快点,再来一局!” “好呢夫人!” “……” “叫魔头!” “我抢!” “……” 清风拂过凉亭,微晃的青丝之下是三张各具特色,却又都楚楚动人的俏脸。 如此另类的主仆关系放到别的大户人家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但在魏长天这却已是常态。 再次成功抢到“魔头”的陆静瑶很是开心,尤其当看到鸢儿因为牌不好而又皱起的小脸时,更是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而就在她抿住嘴唇喜滋滋的整理着手中之牌时,一个略显悲伤的念头却突然闪过脑海。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笑过了…… “夫人,您想什么呢?快出牌呀!” “……催什么催嘛!我这不就要出了嘛!” …… 晚饭的时候魏长天总感觉陆静瑶不太对劲。 平时吃饭时她总是一言不发的,这次居然主动问起拜访李刊的事情,甚至还扬言过几日要上街买点布料,亲自给自己缝件衣服。 怕不是寿衣吧…… 魏长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不迭拒绝掉这份“好意”。 并且连吞了几大口米饭压惊。 陆静瑶对此似乎有些失落,又恢复到了闷头吃饭的常态。 魏长天懒得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匆匆吃过饭,换了件衣服就去找魏贤志商量今日李府之事了。 整个过程很顺利,魏贤志理所当然的很震撼。 不过魏长天也没把所有的经过都和盘托出,只是选择性的讲了章洪文饲妖和三司会审的事情。 至于李刊的那封“谋逆信”则是始终没有拿出来。 此举倒不是不信任魏贤志。 而是魏长天觉得,是时候要开始组建只效忠于自己的势力了。 “王二。”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问向提着灯笼的王二:“你来魏家多久了?” “回公子,小人五岁便进了魏家。” 王二如实回答:“到如今已经整三十年了。” “嗯。” 魏长天点点头,很直白的又问:“那你会不会有一天背叛魏家?” “绝无可能!” 虽然这个的问题有些无厘头,不过王二却是想都没想就沉声答道: “公子,小人虽然本事不大,但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哪怕您就是现在让我去杀皇帝,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魏长天点点头:“嗯,我信你对魏家的忠心,不过……” “如果我希望你以后只效忠于我呢?” “……” 效忠魏家,效忠魏家独子。 乍一听好似这二者并没有区别。 但王二却懂得其中不同。 灯笼中的火光猛然摇颤一下,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才突然响起的一句。 “是,公子。” 章节目录 第29章 第一次带队 天吉十五年,八月十二。 仁安坊是京城南边的一处里坊,住着约么几百户人家,大都是在附近做点小买卖的生意人。 而槐花巷则是仁安坊最小的一条街巷,平日里来往行人并不多,只是每年三四月份时会有些百姓过来摘槐花,拿回家焖饭或者蒸来吃。 除此之外便再难有人记得这条普普通通的小巷弄了。 日暮之时,几个家仆模样打扮之人停在了槐花巷的一处宅子前,他们各自拎着几个大大的食盒,其中隐约有饭香飘散出来。 “大哥,咱们都来送了近十日的饭了,你说这里面之人到底在干什么?”其中一人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人瞥了他一眼,将手中食盒放到地上,三快一慢叩了四下大门上的铜环。 “……” 门内毫无动静。 “嗯?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领头之人也有些疑惑,犹豫一下后便又重新叩了一遍。 “咚咚咚、咚……” “……” 还是没有反应。 “大哥,不太对啊……要不我翻墙进去看看?” “不要多事!我们在此守着,你赶快回去把情况告诉刘掌事!” “是,我这就回去……” 说话之人答应一声很快便跑走了,而留在原地的几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找了个空闲处坐下休息。 只有为首那人没有坐,他目光严肃的看着院门,鼻翼微微抖动几下。 嗯?怎么这风中似有些血腥气? ……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几个大活人能就这么不见了?” “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马上去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柳府,正堂之中一个身着紫衣、佩金鱼袋的老头正冲着几人大发雷霆。 他正是柳家家主、当朝宰相,柳元山。 忙了一天刚从宫中回来,连官服都没来的及脱就听见如此坏消息,柳元山实在很难做到平心静气的讲话。 “……” 身前几人都耷拉着头不敢吱声,唯独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近一步,躬身轻轻说道:“老爷,莫要因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 “依奴才之见,偌大的京城恐怕只有悬镜司能让十几人如此悄无声息的消失。” “定是魏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杀人灭口。” “唉……” 柳元山叹了口气,情绪也稳定下来。 身居相位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发火归发火,脑子却是一直清醒的很。 “我自然明白这是魏贤志的手笔,却不知到底是何人走漏的风声。” “老爷,这可以查,但估计难有结果。” 老者平静道:“此事除了柳家之人外,刑部与大理寺也有几人知情,咱们自己人好查,可他们……” “你是说告密者会出自刑部或大理寺?” “奴才拙见。” “……” 柳元山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吧。” “反正此次本来也伤不了魏家根本,既然已经这样了,再为此与两司交恶并不值当。” “老爷远见。” 老者轻拍一下马屁,又提醒道:“大公子那边……” “将宗亮喊来,我亲自与他说。” 柳元山摇了摇头:“否则他怕是更咽不下这口气。” “是,老爷……对了,还有一事。” “何事?” “有位玄天会的好汉想见您,已经等了一下午了。” “玄天会?那群泼皮……” 柳元山不耐烦的摆摆手想要拒绝。 但是就在“不见”二字即将脱口而出时,一个有些莫名的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 见一下吧,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让他进来。” …… 就在柳元山和萧风即将第一次“历史性”见面之时,悬镜司某间暗室中的气氛却是格外肃杀。 整一百二十个身着黑色虎蛟服的差役森然站立成六列,每一个人都是腰杆笔直,头戴斗笠,左掌虚扶于刀柄之上。 要不是高矮胖瘦略有不同,完全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人群正前方,魏长天同样身着虎蛟服脸色冷酷,身侧则站着一名留着长胡子的千户。 暗室内静到针落可闻,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虽然很不科学,但魏长天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再明显不过的杀气。 又或者说煞气更合适。 他看着对面这黑压压一片斗笠,心中不禁感叹了一句—— 悬镜司牛批! 一天不到的时间,一百二十个七品境以上高手。 外加一个五品境的千户。 要知道这股力量放到一些小郭县甚至都足够造反了,而今夜却将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 啧啧啧,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公子,亥时已至。” 耳边突然响起一句提醒。 魏长天立刻收敛心神,很严肃的轻轻点头:“黄大人,出发吧。” “是!” 黄姓千户应了一声,旋即抬头看向众人,朗声命令道:“自现在起,如有擅自离队者,立斩!” “徇私枉法者,立斩!” “阳奉阴违者,立斩!” “……” 他一连说了数条禁令,而后大手一挥。 仅仅五息,刚才还满满登登的暗室眨眼便只剩下了他和魏长天两人。 “魏公子,咱们要往哪去?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好。” 魏长天稍稍扭头,第一次说出了任务目标。 “大理寺卿,章府!” “……” 黄千户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之色,但很快便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是!” 半柱香后,十几辆各式马车从悬镜司的各处小门驶出,在夜色中停在章府附近,然后再分散潜行至院墙四周。 整个章府静悄悄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公子,我们的人已经守住所有出口了。” 黄千户抬头看了看就在前方几丈处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那块刻有“章府”的大牌匾,终究还是咽了口唾沫。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章家人到底犯了什么罪,但从这个架势上来看,恐怕绝不会简单。 看着一脸淡定,甚至还有些兴奋的魏长天,他停顿了一下才将一个竹筒递过来:“公子,这是令火,您只需扭转底部就能射出火光……千万注意别拿反了。” 魏长天:“……” 他此时很想问一句“我看起来像弱智吗?”,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瞥了黄千户一眼,然后便接过竹筒对向夜空。 “砰!” 巨大的环形火团猛然炸开在夜幕之上,旋即亮起的火把瞬间将章府围在其中。 短暂的沉默过后,嘈杂声开始自府内响起,翻入院中的差役也将大门彻底推开。 “你、你们是什么人?” “可、可知这里是章府?” 几个门仆哆哆嗦嗦的跪在寒芒之下,充满恐惧的看向正迈步走来的魏长天。 魏长天却是压根不管他们,只是轻轻向前一挥手。 “唰!唰唰唰!” 上百道举着火把、手持花翎长刀的黑影瞬间冲入内府,同时还伴随着让无数人闻之丧胆的呼喊—— “悬镜司办案!!” “通通出来!跪于门槛之上!” “反抗者视同谋逆!” “逃者同罪!!” 章节目录 第30章 他太稳了! 内城,大宁皇宫。 魏贤志快步行走在一尘不染的青砖路上,来往巡逻侍卫不仅不拦,反而见到他后还会躬身喊一声“魏大人”。 能自由进出皇宫的重臣就那么几个,他们自然都认得。 只不过会在半夜进宫的一般只有魏贤志。 大多数时候是皇上召见,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要有大事发生。 月光清冷,夜风如刀。 “又有大人物要掉脑袋喽!” 有个年长的侍卫轻声嘀咕了一句。 另一边。 魏贤志一路脚步匆匆的赶到御书房。 写有“石渠阁”仨字的金边牌匾就在前方,不过他却反而放缓了步伐,最后更是干脆停下不走了。 藏身于暗处,他墨迹了一会儿后突然扭头看向身后的夜空。 无垠的夜幕中,似乎有一点火光转瞬即逝。 寻常人是定不会察觉到这点异常的,而魏贤志身为三品高手,却是将那火光的形状看的一清二楚。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再次快走两步,眨眼便到了御书房门口。 “魏大人?” 守在门口的老太监有些惊讶,尖着嗓子问道:“您这三更半夜的来找皇上?” “是,我有要事禀报!” 魏贤志“急切”道:“事关重大,还请李公公快进去通报一声!” “魏大人莫急,洒家这就去。” 老太监倒也不墨迹,留下一句话就进了御书房,很快又去而复返。 “魏大人,皇上让您进去。” “好!” 魏贤志一拱手,迈步踏过门槛。 屏风书架等物精美华贵,巨大的扇形桌案后坐着一个身着宽松白袍的男子,正是大宁如今的皇帝——宁永年。 “魏爱卿,你这么晚来找我,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宁永年笑看过来,语气轻松:“说吧,正好今日我高兴。” “皇上,章洪文他于府中饲妖!” 魏贤志半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探子说那妖物极为凶恶,一旦出逃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请皇上放心,臣得知此事后已经立刻派人前往章府,定不会让此妖物祸乱京城!” “章洪文?饲妖?” 宁永年一愣,问道:“何时的事?” “这尚且不知,还需审过章大人才清楚。” “我问的是你何时知道的此事。” “哦,臣是一个时辰前才得知的。” 魏贤志面不改色:“臣布置好捉妖之事后就即刻动身来向陛下禀报,一刻也未曾耽误。” “你呀……这种事犯得上如此么?” 宁永年笑问道:“你是怕我不许你动章洪文?” “皇上,臣没这个意思。” 魏贤志依旧是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宁永年已经知道自己是先斩后奏,也知道宁永年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先斩后奏。 但话还是不能说破的。 在皇帝身边混,即便再怎么套娃,只要心里明白就好了。 “罢了,你还是把他饲妖的事详细讲讲吧……” 果然,宁永年并没有非要让魏贤志承认的意思,把话题又重新转移到章洪文身上。 “是,皇上……” …… 就在魏贤志如亲眼见过一般给宁永年讲解那妖物有多可怕之时,远在章府的悬镜司众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来这一趟到底要干嘛。 他们当中有些人之前也执行过保密程度特别高的任务,但最起码等到了地儿还是会被告知具体情况的。 可现在倒好,章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都已经尽数被控制在院子里了,而“最高指挥官”魏长天却还是不说章家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搞得众人实在有点茫然。 “魏公子……” 黄千户看着密密麻麻跪在院中的男女老少,又一次小声问向魏长天:“这章家……” 魏长天直接打断道:“章府上下仔细搜完了吗?” “呃……还有几个兄弟没回来。” “那就等他们回来。” “……是。” 黄千户无奈的点了点头。 算了,都等了这半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只不过他能等,可章洪文却不能等。 “悬镜司就是如此行事么?!” 他铁青着脸,双眼满是怒火的质问道:“平白无故闯入我府中,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将我族人逼跪此处,如此行径与山匪流寇又有何异?!” “放开我!我要去见皇上!” “我就不信悬镜司还真能遮住这大宁的天……” 说实话,章洪文这老头虽然身体不咋地,但嘴皮子倒是挺利索,几句话就给悬镜司扣了顶大帽子。 “聒噪。” 魏长天瞥了他一眼,扭头问道:“黄大人,能不能让他闭嘴?” “这个……” 黄千户小声解释:“按照律法,四品以上官员未定罪之前不可封嘴,不可逼跪,不可重刑逼供。” “啥狗屁规定。” 魏长天小声嘀咕一句,又把头转向身边的另一个人。 正是被他点名来当“贴身护卫”的徐青婉。 伸手指了指章洪文,魏长天命令道:“徐姑娘,你去让他闭嘴跪下,出了事我负责……” “唰!” 还未等魏长天的话说完,俏丽的身影便瞬间闪出,眨眼就到了章洪文身后。 不得不说徐青婉的服从意识确实很强。 她压根不管面前之人大理寺卿的身份,抬起一脚就踹在章洪文的膝窝上。 “噗通!” 章洪文立马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呼喊衣袖便少了一截,然后下一秒这少掉的一截就出现在了他嘴里。 踹人、割布、堵嘴……徐青婉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魏长天险些给她叫个好。 而旁边的黄千户却是吓的不轻。 尼玛! 这要是等下查出章洪文有问题还好说,但要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别说魏长天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估计都要跟着倒血霉。 心中无比后悔为啥要掺和这件案子,而不远处最后几个搜索章府的差役也在此时空着手回来了。 他赶紧第一时间禀报道:“公子,章府上下都细搜过了,包括丫鬟家仆在内所有人都已在这里,确实没有藏匿之人!” “好。” 魏长天长舒一口气,心想终于要到了“揭秘”时刻了。 他之所以这么谨慎完全是为了不给章洪文任何胡搅蛮缠的机会。 妖怪这东西又不是金银珠宝,虽然现在是被关着,可到底是长了腿的。 万一有章府之人藏在暗处,一听情况不对偷偷去把妖怪放了,那到时候无疑又平添了许多麻烦。 更何况,魏贤志和秦彩珍教导的“斩草要除根”可还历历在目呢。 自己要是一上来就奔着妖怪去,这些章府之人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心存侥幸的束手就擒? 既然是做反派,又没有气运加成,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啧啧啧,我真是太稳了! 心中小小的夸了自己一句,魏长天终于是看着章洪文沉声喝道: “章大人!” “你可知罪?!”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反派都看不下去了 从悬镜司冲进来的那一刻,章洪文就开始猜测自己到底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并不是啥好官,如果把犯过的罪一件件摊开来算的话足够上一百回断头台了。 但封建社会的法律约束力从来就是跟身份地位成反比。 正如李刊那日所说,能够在现实中判死一个三品官员的罪名其实并不多。 而章洪文并不觉得自己饲妖的事情会被查出来。 此事已经近五年了,从未出过意外,知情者全部都是他的心腹之人,断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举。 至于除了“饲妖”之外的其它问题,章洪文觉得自己都尚有周旋的余地。 当然了,主动认罪肯定是不可能的。 口中布条才刚被取出,他便瞪眼看向魏长天,仿佛受到了莫大屈辱般颤声喝道: “卑鄙小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为官数十载,一言一行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百姓!” “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问我可知罪?” “我倒要问问你!” “你悬镜司无视大宁律,封口逼跪一个三品朝廷命官又是何罪?!” “……” 章洪文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同时又有些问心无愧的坦荡。 就这演技放到前世怎么着也得拿个影帝,换做别人很有可能就被当场迷惑住了。 可惜魏长天是个“剧透党”,所以听完后只是冷笑了一声,不急不缓的笑道: “章大人说得好,看来常年抱恙倒是没影响你的口条。” “不过就是有点健忘。” “要不这样,我带去个地方,帮你回忆回忆如何?” “黄大人!” 几乎是瞬间魏长天的声音就变的冰冷无比:“带上章大人!跟我走!” “留下五十人在此看住章家家眷!” “自即刻起,凡起身、出声者,立斩!” …… 连片的火把像是一个大功率灯泡一样将周遭照亮。 七十名黑衣差役把章洪文里三层外三层夹在其中,手持利刃紧跟在魏长天身后。 再往前还有一名哆哆嗦嗦的带路家仆。 “大、大人,此屋就是老爷的卧房……” 家仆颤抖着指了指屋门,旋即就被两名差役拖到一旁。 在众人的注视下,魏长天一边回忆着书中的描写,一边一步迈进屋中。 徐青婉板着一张小脸跟黄千户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而章洪文的脸色则是越发煞白。 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屋中布局,视线慢慢锁定在一只摆放在角落里的落地大梅瓶之上。 【……五彩梅瓶肚鼓身长,其中插着一捧金盏菊……】 魏长天虽然不知道金盏菊具体长什么模样,但也能看出眼前这白瓣黄芯的小花正是菊花的一种。 没错,应该就是它了。 上前一步在梅瓶前站定,扭回头来看向章洪文。 “章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章洪文双腿如筛,冷汗早已浸透全身。 他现在这幅模样任谁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铁有事啊! 黄千户至此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便见得魏长天突然一伸手。 “刀!” “啊,是!” “沧啷”一声寒刃出鞘,能让无数官员做梦都吓醒的花翎长刀递到魏长天手中。 单手挪开梅瓶,找到底下的那条石砖缝隙。 魏长天将刀刃对准,旋即用力向下猛地一插。 “咔!咔咔咚咚……” 五尺长刀毫无阻拦的尽数没入地缝之中,旋即整个地面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机关运作之音。 “不……不!!!” 章洪文蓦的惨叫出声,身体疯狂挣扎。 不过下一刻他就立刻又被塞住嘴巴,手脚也被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隐藏着章家最大秘密的暗门一点点打开。 “呼!” 阴风流窜而出,门内是一串向下而去的石阶,尽头如何并看不清楚。 但从眼前之景来判断这绝对是个大工程。 就是不知如此暗室内到底藏着什么…… 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部死死盯住魏长天。 不过后者却在此时突然面色古怪的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往里进啊!” “难不成还要我第一个进去?!” …… 对于一个反派,并且是有背景的大反派来说。 亲自一马当先以身涉险无疑是脑瘫才能干出来的操作。 主角冲在前面是为了装逼,魏长天觉得自己还是老实呆在后面比较保险。 虽然书里没提,但万一这暗室之内藏着什么夺命机关呢? 即便最后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一炷香过后,先前派下去的十名差役陆续回来了。 他们并未受伤,但脸色却都很不好看。 “魏大人,黄大人……” 为首差役铁青着脸禀报道:“台阶通往一个巨型石洞,大约方圆五十丈。我等仔细检查过,一路并无机关暗术。” 黄千户忙不迭问道:“石洞里有什么?” “有、有一滩泥沼,其中是、是……” “到底是什么?” 黄千户眉毛一皱,厉声道:“为何吞吞吐吐!” “是一只蛤蟆妖……” “蛤蟆???” “是……” “可笑至极!真是可笑至极!” 黄千户此时是又惊又气。 惊的是章洪文竟然敢于家中饲妖,气的是悬镜司堂堂好男儿居然会被一只蛤蟆给吓住。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一只蛤蟆再怎么丑陋怪异,又能恐怖到哪里? 自己办案这么多年,什么血腥残暴的场面没见过? “哼!我跟魏大人下去看看!” 黄千户瞥了那几个差役一眼,旋即一头钻进暗门。 半柱香后。 “呕……咳咳咳!” “魏、魏公子,这……” “你离我远点,别吐我身上!” 魏长天嫌弃的挪开两步,但脸色其实同样很难看。 虽然他早已有心里准备,不过眼前景象却还是足够冲击任何一个人类的心理防线。 只见偌大的泥沼中趴着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巨型蛤蟆,身上布满着如同西瓜般大小的凸起之物,周身被数十条碗口粗的铁链死死拴住。 它浑浊的眼球中满是恶毒之色,嘴角挂着半条人腿,身下布满了残肢断臂和森森白骨。 甚至就连这一片的泥沼都全部变成了深红色。 看来这种活人供食的方式已经不知持续多久了。 这尼玛我一个反派都看不下去了! 瞥了一眼身后已经晕死过去的章洪文,魏长天突然问向黄千户。 “黄大人,你说我们要不要让章大人近距离指认一下他养的妖物?” 章节目录 第32章 你瞅啥! 指认妖物。 整个石洞里就只有一只蛤蟆,压根没什么好指认的,所以魏长天此言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将章洪文送入妖口。 也不怪魏长天会有这样一个冲动的想法。 其中道理就跟前世战争中禁用化学武器一样。 真刀真枪杀人可以,但要是反人类,那实在就太过分了。 很明显不少人此刻的想法都跟他一样,所以这句话一出口立马就得到了周围很多差役的响应。 不过黄千户还算冷静,想了一下后才正色劝道:“魏公子,章洪文他以人饲妖定会被处以剐千刀之类的极刑,丧命妖口反而是便宜了他。” “况且如果他现在死了难免会落人口实,日后恐遭小人利用。” “所以您看……” 黄千户此时多少有点紧张。 他其实也很想立刻手刃了章洪文,但更清楚这么做除了一时痛快外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是不知道魏长天会不会听自己的。 石洞里突然有些安静,就连那只被锁住的蛤蟆妖也像是能听懂人言一样,一对眼珠死死盯着魏长天。 “……” 沉默半晌,魏长天终于是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公子明智!” 黄千户松了口气,不过其他人却都感觉有些憋屈。 然而就在此时,两声金戈摩擦之音与一声怒吼却突然响彻石洞。 “锃!” “嗖!” “你看你妈的看呢!” 刚刚的平静瞬间消失不见,魏长天暴喝着从徐青婉腰中抽出佩刀,旋即猛然向蛤蟆妖左眼掷去。 这一下他用足了内力,刀身“嘶啦”割裂空气,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到了距离妖眼不足几寸的位置。 但这癞蛤蟆反应倒也够快,在最后时刻终于闭上了眼皮。 “铮!” 似是撞击在一块盾牌之上,锋利的刀尖并未能刺入眼皮,刀身停顿片刻后便失去力道,呈现出掉落之势。 没办法,这蛤蟆妖五十年道行,如若不是有锁链捆绑战斗力几乎等同于五品高手。 虽然眼皮应该算是他最脆弱的一部分皮肤,但也不是魏长天掷一刀就能破防的。 紧闭双眼的蛤蟆,周围散落的无数残肢尸骨,摇摇欲坠的柳叶长刀。 唉…… 也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似乎在为魏长天这次偷袭失败感到惋惜。 不过就在下一刻,众人却看到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高高跃起到了蛤蟆脑袋的位置。 “草!” 魏长天看着近在咫尺的丑陋蛤蟆头,咬牙出脚狠狠踹在刀柄之上。 脚为锤,刀为钉。 “噗嗤!” 就如同刺进了一块被铁皮包裹的豆腐,刀身砸入妖眼,一时间粘液纷飞。 “咣啷啷啷!!” 数十条铁链猛然绷紧,蛤蟆妖吃痛之后瞬间张开血盆大口,身体疯狂挣扎。 而魏长天此时却已借着反冲之力平稳的落回了原地。 感受着包括徐青婉在内所有人投来的惊愕目光,他只感觉心中一阵畅快。 我靠!劳资简直是太帅了! 难怪小说里萧风这么爱装逼! 特么的真爽啊!! …… 半刻钟后。 徒劳挣扎半天的蛤蟆妖再次恢复平静,并没出现什么挣脱锁链之类的狗血桥段。 而魏长天冷静下来之后也反思了自己刚刚的行为。 冲动了! 还是冲动了! 最后不该上去补那一脚的! 虽然这样就装逼失败了,但万一刚才那大蛤蟆突然一口把自己吞了,到时候跟谁说理去! 魏长天越想越后怕,瞬间决定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装逼可以,但一定要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装…… 他这边表情无比严肃,旁边的黄千户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憋了好久后才终于忍不住喊了两声。 “魏公子……魏公子?” “啊?” 魏长天回过神来,看着都在等自己发号施令的众人,突然想起今天来章府还有一件事要做。 “黄大人,你带人把这个蛤蟆妖处理一下吧,该杀就杀,该捉回镇妖狱就捉回去。” “我先出去透透气。” “是,公子但去无妨。” 黄千户躬身应声,接过指挥权开始着手处理大蛤蟆。 而魏长天看了两眼后便带着徐青婉走出暗室,跟守在外面的差役说了几句后又直接出了章洪文的卧房。 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空气,他这才看似随意的往院外走去。 徐青婉依旧寸步不离跟在身边,发间系着的红绳随风微晃。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魏长天突然随口问道:“你平日在柳叶处当差,是不是经常会遇到饲妖案?” “是遇到过几件,不算很多。” 徐青婉想了一下后小声说道:“我见过不少妖食人的事,但以人饲妖……今日却也是第一次见。” “不知以如此手段养这样一只妖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吊命。” 魏长天看了有些惊讶的徐青婉一眼,回答道:“章洪文得了一种怪病,本来早就该死了,但后来却偶得一偏方,发现可用这蛤蟆妖眼角泌出的毒物来吊命。” “不过这种毒物须以人肉喂妖才可得。” “他一开始会去找些已死之人的尸首来喂,但哪里有那么多新鲜的死人,况且将死人带入府中还不如活人来的方便。” “于是渐渐便走到了今日。” “……” 因近中秋,今日月亮已经算是满圆,整个章府静悄悄的,好似比天下所有地方都要清冷。 徐青婉愣了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她没问魏长天是怎么知道的,魏长天也没再说话。 两人各自沉默一会儿,直到在一棵古柳前停下脚步。 徐青婉看着四下乱瞅的魏长天,有些好奇:“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找……有了!” 魏长天脸上一喜,伸手摁在一块树干的凸起之上:“哈哈哈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嗯?” 徐青婉先是一头雾水,但很快就知道魏长天所说的“好地方”是哪了。 看着地面上突然露出的方形大洞,她惊愕的张了张嘴:“又是一间暗室?” “对!不过这间可没有妖怪!” 魏长天已经手攀木梯半个身子进了洞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快点吧!里面全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3章 徐青婉的敛财小妙招 当徐青婉俏脸通红的站在暗室中时,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啦! 数颗夜明珠将整个房间照亮的宛如白昼,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碧玉珠宝、名家字画,成箱成箱的金银元宝随意堆放在一旁,反射出令人心神荡漾的光芒。 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场景呀! “这、这……” 小嘴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徐青婉只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好了。 见她这幅模样,魏长天不由得一阵想笑。 这才是他今天带徐青婉来章府的真正目的。 之前他让王二去查徐青婉为何如此需要钱,本以为这女人会有什么高尚的动机,但结果却大跌眼镜。 没有重病在床的父母,没有没钱读书习武的兄弟姐妹,没有需要帮助的穷苦百姓…… 什么也没有! 这女人就是单纯的财迷! 这不就好办了吗! “别愣着了,这里是章家的宝库,待会儿就要充公了。” 魏长天催促道:“看中什么赶紧拿,反正都是章洪文敛来的不义之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 徐青婉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魏长天却已不再管她,把话说完就直奔暗室的最深处。 寻常的金银珠宝他看不太上,但有件东西却势在必得。 拨开一堆乱七八糟的珍贵药材,某个檀木架上单独悬挂之物终于映入眼帘。 一件软甲! 通体深棕色,紧密的线条细致排列,如果仔细数一下会发现横竖各是一千零八十条细线。 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魏长天却知道这才是整个章府最值钱的物件。 主材料取自一只九十年的穿山甲妖,将其鳞片磨成粉,混合上玄铁和黑金石,熔成液体后再经千锤百炼,最终才得到这两千一百六十条细丝。 哪怕是个寻常人穿上,四品以下都无法破防! 萧风前期就是靠着这玩意儿保命的! 虽然魏长天并不觉得萧风少了这软甲就会真的被别人杀掉,但最起码对自己来说可是个大宝贝啊! 有了它,人身安全就有了保障。 有了它,自己行事就可以更加嚣张。 有了它,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咳,串台了。 魏长天越想越美,干脆当场宽衣解带,直接把软甲贴身穿好。 不错,合身! 重新穿好虎蛟服,美滋滋拍了拍胸口,又有些遗憾的把目光投向周围。 可惜了。 其它的也都是值钱的好宝贝,但大都不适合随身携带。 而像银票这种需要在钱庄过手的东西这里自然是没有的。 毕竟太容易留下痕迹,跟前世贪官为什么只藏现金,不藏存折和银行卡一个道理。 魏长天并没做下次再来拿的打算。 此处肯定瞒不了多久,只要悬镜司回去审一审章家之人估计就能找到。 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便抓了几件做工无比精美的珠宝首饰塞进怀里,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徐青婉。 转了一圈后,魏长天终于在入口处找到了这个女人。 “不是,你在这干嘛呢?东西已经拿够了?” “啊!我……” 徐青婉攥着衣角小声回答:“我没拿……” “没拿?” 魏长天一愣:“为什么不拿?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件就够你一年俸禄了。” “可、可这是偷……” 一向冷冰冰的徐青婉难得会露出如此挣扎的表情,足以证明她是真的很纠结。 不过目前看来还是道德底线占了上风。 “那就算了。” 看了她一会儿,魏长天终究没再劝:“走吧,再不回去别人该起疑了。” “哦。” 徐青婉应了一声,不过脚下却没挪步。 她看着不远处的一箱金元宝,突然怯怯的问道:“你、你要不要再拿一个……不,两个金元宝?” “???” 魏长天一脸问号的扭回头来。 不是,这女人自己不愿意偷,结果却让我多偷点? “我已经拿了不少了,没地儿装了。” 他表情古怪的回答一句,但徐青婉却是不依不饶,一双美目直直看过来,波光潋滟的眸子好似在说——你不拿我就不走。 “……” 魏长天一阵无语,犹豫一下后只好走过去摸起两个半掌大的金元宝。 统一规格,一个二十两,两个就是四十两。 按照大宁金银间1:10的兑换比例,值四百两白银。 “行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魏长天把金元宝在徐青婉面前晃了晃,准备转身去爬木梯。 可很快就又一次被叫住了。 “等、等一下。” 徐青婉轻喊一声,很不好意思的伸出一只小手:“把、把元宝给我。” “啥?” 魏长天瞬间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我凭什么给你?你想要自己去拿就是了!” “我说过我不偷东西。” “那你这是干嘛?不想偷所以直接从我这抢??” “我不是抢……” 徐青婉红着脸不太敢去看魏长天,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刀鞘。 牛皮刀鞘空空如也,因为其中的柳叶刀刚刚被魏长天拿去戳蛤蟆了。 “你把我的刀丢了。” “这、这是你要赔给我的刀钱……” 魏长天:“……” 好家伙! 这波洗钱操作,我服! …… 魏府,子时。 “吱呀~” 房门轻轻打开,正守在堂厅等魏长天回来的秋云和鸢儿立刻站起身来。 “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我……” 陆静瑶摇了摇头,轻声问道:“相公还未回来吗?” “嘻嘻,原来夫人是在担心公子呀!” 鸢儿抿着嘴笑道:“您放心好啦,您嫁过来之前公子每日都回来的很晚,一个月里怎么也要有十天夜不归宿哩!” “啊?那他每晚都是去做什么啊?” “当然是去勾栏瓦肆……” “咳!” 秋云的咳嗽声来的有些晚,等鸢儿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时陆静瑶已经变了脸。 羞愤与难过涌上心头,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好轻声啐道:“呸,登徒子!” “……” 秋云和鸢儿俩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做声。 陆静瑶可以骂魏长天,但她们是无论如何也骂不得的。 更何况她们本来也不觉得公子有做错什么。 话说……男人喜欢去那种地方不是很正常么?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分赃 魏长天回来时已经是子时末了。 陆静瑶早就回了自己屋中,也不知道睡没睡,反正秋云和鸢儿是一直熬到现在。 她们之前就是这样,每天都会等到丑时的梆声响起,如果那时魏长天还不回来才会去睡觉。 “公子,你今日不是去的平昌坊啊?” 看着魏长天身上的虎蛟服,二女有些讶异。 这身衣服她们认得,因为魏贤志偶尔也会穿。 只不过两人衣服上所绣的虎蛟一个是用的金线,一个是用的银线。 “谁告诉你们我是去逛窑子了。” 魏长天喝了口茶,从怀中摸出那几件他在章府顺回来的首饰,笑道:“正好,给你们带了些小物件回来。” “这是……” 几乎是一瞬间,二女就被桌上那堆珠光璀璨的各式首饰吸引走了目光。 就像是西方魔幻故事里的那些恶龙,女人可能确实天生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更何况眼下这堆簪钗、步摇、耳坠等物要比寻常的首饰名贵精美了不知多少倍。 就连魏长天都能看出这些玩意儿价值不凡,就更别说秋云和鸢儿了。 二女小心翼翼的将首饰一件件托在手心仔细观赏,眼神中的喜爱之意简直就要从眸子里溢出来。 看着她们这幅样子,魏长天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躲在被窝里“学习”时的模样。 也是这般全神贯注、目光炯炯,既兴奋又激动…… 之后虽然有了女朋友,不用再自娱自乐,可当初的那种感觉却也再没出现过。 简单追忆了一番逝去的青春,魏长天开口问向二女:“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直接拿走就是。” “公子……” 秋云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上的首饰,表情有些感动,又有些坚持:“我们配不上戴这样好的首饰,您还是留给夫人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呢!” 鸢儿也在一旁点头:“我跟秋云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簪子值钱,真要是戴上呀,怕是脑袋都要被压得抬不起来呢。” 二女你一言我一语,铁了心不要这等贵重之物。 而魏长天听着她们的种种理由,心中则是既好气又好笑。 “说的什么胡话,过来!” 不由分说一把先将鸢儿拉到自己身边,从桌上拿起那对她目光停留最多的红珍珠耳坠。 银勾金线,两颗红珍珠中还点缀了一只三彩小蝴蝶。 确实很符合鸢儿俏皮的气质。 “低头别动!” 魏长天表情严肃的命令一句,而鸢儿愣了一下后也猜出他要做什么了。 犹豫片刻,通红的小耳朵还是慢慢凑近了一些。 银勾入孔,顺手捏了一下鸢儿热得有些发烫的耳垂。 将一对耳坠挂好之后,魏长天又看向秋云。 “用不用我帮你?” “这……” 秋云红着脸踟蹰半晌,终于是伸手从桌上拿起了一支离自己最近,也是看起来相对最便宜玲珑步摇。 轻轻将垂着五彩玉珠的步摇插入发簪,低垂的眼帘中隐藏着几分忐忑与欣喜。 “这不就对了嘛!” 魏长天笑看向两人:“怎么就戴不得了?我看你们的脖子也没被压断啊。” “公、公子莫要取笑……” 秋云低了低头,好似真的被一只步摇给压住了。 反倒是鸢儿适应的快,此刻小脸上已满是盈盈笑意。 女孩子嘛,得到了心爱之物肯定是会开心的。 当然也要显摆一二。 轻轻晃了晃脑袋,她强忍住现在就回屋照镜子的冲动,小声问道:“公子,秋云姐,好看吗?” “必须好看!” 魏长天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鸢儿不解的眨了眨眼:“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呀?” “嗯?” 魏长天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没有“西王貂杨”四大美女,所以自然这俩成语也就没被造出来。 “咳,意思就是鱼见到你都要忘记游泳,大雁见到你都要掉下来……” 几句解释完,鸢儿旋即被逗得笑出了鹅叫。 “鹅鹅鹅!公子你哪里学来的这些哄人的话!” “这还用学?以我的才分还不是张口就来。” “那你夸一下秋云姐!” “容我想想啊……” “……” 阵阵嬉笑声回荡在屋中,满是愉快和谐。 而藏在门后偷听的陆静瑶则是好悬没酸晕过去。 她其实一直就没睡。 听说魏长天去逛勾栏,她哪里睡得着,一直干坐着等到现在,可结果……这还不如去逛勾栏呢! 自己比秋云和鸢儿哪里差了! 明明长得要漂亮一些,还精通琴棋书画,又是大户人家出身。 可为什么他带首饰回来都不想着自己的! 哼! 陆静瑶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最后竟是连外面的说话声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混蛋!讨厌死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骂着,不过下一刻却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骂谁呢?” “啊!” 看着身前之人,陆静瑶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停跳了好几拍,然后就很不争气的一屁股墩跌坐到了地上。 “你、你……” “我什么我,我都在这里看你半天了。” 魏长天如同看智障一样的瞥了眼陆静瑶,明知故问道:“你刚刚是在跟谁置气呢?” “……” 陆静瑶不说话。 她很想哭,但又不想在魏长天面前露怯,于是便红着眼眶死死咬住嘴唇,眼神既委屈又倔强。 魏长天也不搭理她,视若无睹的自顾自往屋里走。 趁着这个空档赶忙从地上爬起,陆静瑶刚欲将这个讨厌的男人赶出去,可视线却看到了桌上突然多出的几件首饰。 娇躯微颤,柔波入眸。 所有的郁结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心中既有喜悦,但也还剩一点不满。 果然他还是记得我的…… 但为什么要让秋云和鸢儿先选? 是不是因为他刚才以为我已经睡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呀!那只钗子好漂亮…… 陆静瑶的心理活动一时间精彩无比,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要先故作矜持的拒绝一番。 然后她便听得魏长天淡定说道: “我明日不在家,你将这些东西代我送给巧玲。” “全、全部吗?” “对啊。” “……不再给别人了么?” “给别人?对!多亏你提醒!” 魏长天一拍额头,从中拿出一件看起来最华丽的琉璃华胜:“这件给我娘!” “……还有呢?” “没了,这下真没了。” 魏长天掰着指头数道:“我娘、巧玲、秋云、鸢儿……所有人都有了。” 陆静瑶:“……”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要上班! 翌日一早。 虽然刚办完一件大案,但魏长天还是按时起床准备去悬镜司打擂。 推开窗伸了个懒腰。 清晨的微风将新鲜空气送入屋中,院中秋云正弯腰在鸡窝里捡鸡蛋。 对,没错,就是捡鸡蛋。 那三只大母鸡经过这几日的适应之后,终于特么的开始下蛋了! 魏长天始终感觉反派家里怎么也不应该出现“会下蛋的母鸡”这种东西,但几个女人倒是对此十分有兴趣,最后他也就不了了之。 “又不是会下蛋的公鸡,有什么好稀罕的……” 嘴里嘀咕了一句,抬眼看向天边。 朝阳初展,映着一地鸡毛。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穿好软甲,套上便装。 早饭跟往日一样,不过魏长天却没什么胃口。 因为昨夜“梦道”中的对手多了一只大蛤蟆,实在把他给恶心的够呛。 “你们怎么没戴那些首饰?” 喝了口白粥,魏长天问向依旧还是老样子的秋云和鸢儿。 秋云笑道:“公子,我们白日里要做活,戴首饰做什么。” 魏长天撇撇嘴:“这种玩意儿不戴还有什么意义?” “咯咯~” 秋云和鸢儿也不犟嘴,只是捂着嘴笑,似乎是在笑话魏长天不懂女人的心思。 看了她们一眼,摇摇头把粥喝完,起身离开饭桌。 秋云在身后急问:“公子,你今日怎么吃的这样少?” “没胃口。” 魏长天摆摆手就出发去悬镜司了,而秋云和鸢儿则是关心则乱,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开始脑补。 “秋云姐,我们是不是惹得公子生气了?他怕不是以为我们不喜欢那些首饰吧!” “这……” “要不以后我们还是戴着吧,公子开心最重要呀。” “嗯,也是。” “晚上等公子回来……夫人!” 鸢儿突然闭嘴看向正缓步走来的陆静瑶。 “呀!夫人,您这只钗子真好看!” “是么?昨日相公非硬塞于我的,不要都不行。” “公子对您真好!” “一只钗子而已,谁又缺这点首饰似的……这话你们别讲与相公听。” “……” “阿嚏!” 坐在马车上的魏长天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估计是章洪文!这老头肯定恨死自己了。 昨晚将蛤蟆妖和章家众人带回悬镜司后他就走了,剩下的审讯过程是由魏贤志亲自主持。 也不知道现在审完没有。 但其实魏长天知道,审不审的对结果并没什么影响。 蛤蟆妖现身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整个章家一个也活不了,不管知情与否,全都得死。 顶多是死法有所不同。 马车缓缓停在悬镜司大门,魏长天脱掉软甲后钻出车帘。 两个门侍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敬佩之色。 “魏公子!您来了!” “您一刀捅破妖眼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司里的兄弟们现在都对您佩服的紧呢!” “可惜我等昨夜没能亲眼所见……” 嗯? 这么快就都知道了是么? 抑制住心头的狂喜,魏长天伸手虚压两下。 “低调低调。” “我只是憎恶于这等凶恶妖物,不要大惊小怪。” “!!!” “公子真乃正道之光!” …… 俗话说得好,文人相轻,武人相重。 相比于谁也看不上的读书人,想得到习武之人的承认就要容易的多。 你比别人能打,比别人不要命,比别人更勇、更狠、更凶或许都能得到认可。 因此昨夜之事一经传开,悬镜司现在大部分人对魏长天的印象都有了极大改观。 甚至不少人今天还特意跑到演武堂来一睹他的风采。 “唰!砰!砰砰!” “咚!!” 两个人影一番交错,突然有一人倒飞而出,狠狠摔到地上。 魏长天收脚站定,台下旋即响起阵阵欢呼。 今日十场打完,七胜三负。 总胜场也来到了五十,终于完成了百胜目标的一半。 之所以能进步的如此之快,除了每晚不间断的梦道练习之外,徐青婉所教的“扶摇步”也发挥了极大作用。 不过可惜今天徐青婉出任务去了,没有私教课可上。 “公子,回府吗?” 围观人群散去,王二将没送出去的银票重新收进怀中。 “不回。” 魏长天摇摇头:“我去找一趟我爹,晚饭时再回去。” “你去告诉李阳一声,让他晚些去魏府找我。” “是公子。” 王二点头领命,很快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魏长天又留在演武堂看了一会儿别人打擂,然后就起身去找魏贤志。 章家之事不知皇宫那边什么反应,要了解一下。 章洪文虽然栽了,但李刊顶缺大理寺卿也不一定就板上钉钉,魏家这边可能还要再出点力。 柳家这次报复失败肯定不能甘心,要早做打算。 而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一件事要跟魏贤志商量。 自己要上班! …… 魏长天想上班当然不会是因为“劳动最光荣”,也不是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他是为了赚系统点。 这几天他仔细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才能被系统判定为“成功改变剧情”。 为什么自己提前认识徐青婉、拿下李刊、抓了章洪文都没有得到系统点,而与陆静瑶完婚却就算? 思来想去,魏长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还算靠谱的答案。 那就是系统的判定是以跟小说同一时间线为标准的。 比如原剧情中陆静瑶此时早该被萧风抢走了,但现在没被抢,那么这段剧情就算是被改变了。 可至于其他人,自己的行为还尚未影响到他们在目前时间点上的发展或结局。 徐青婉的剧情此时压根就还没开始。 李刊还没真的当上大理寺卿,依旧是少卿。 章洪文也还没死。 他们在当下依旧保持着小说中的情况,即便有些东西变了,但还没有产生结果,所以也就没有系统点入账。 这种判定方式会将判定时间拉的很长,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不利的。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一些短平快的改变剧情的手段。 也就是针对小说中那些只占一两章的小剧情发力。 跟女人谈情说爱、打脸狗眼看人低的服务员、痛殴不长眼的小混混,诸如此类。 而对于萧风来说,他前期干的最多的事就是—— 杀妖怪。 章节目录 第36章 职场日常 萧风之所以爱杀妖怪一方面是出于正义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金手指——神通“摄妖”。 杀了妖怪就能从其身上吸收部分道行,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我在大宁斩妖三十年? 老缝合怪了。 既然萧风要杀妖,而魏长天又提前知道这些妖怪的藏身之处,那这人头,不,妖头哪有不抢之理! 虽然自己现在还没有同款金手指,但最起码能减慢萧风的成长速度。 当然了,肯定不能一个人去杀。 有现成的帮手不用,不是傻子是什么。 …… 悬镜司,自大宁开国以来就存在的机构。 本来只承担着监察百官之职,历经数百年的发展才慢慢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而其下设立的部门增增减减,最终稳定在了如今的三卫三处。 三卫。 内卫:原大内侍卫,数百年前并入悬镜司,负责保护皇宫及皇室安全。 布衣卫:前身四方会,后被招安,负责处理江湖门派、帮会事务。 花翎卫:悬镜司最初的核心职能所在,只不过监察之职后来被都察院分去了一部分,现在主要管抄家杀官。 三处。 宗密处:管理全国宗教,灭扼邪门。大宁总体来说遵从信仰自由,但官方倾向于道家,所以悬镜司一直跟佛门不太对付。 柳叶处:百年前才刚刚设立,专门处理妖异怪志之事,妖怪杀的多,因此在百姓心中形象最好。 粘杆处:差役人数最多,专门负责打探各类情报,是悬镜司自主创收的主要依仗。 魏长天原来是挂名在最核心的花翎卫之下,而现在既然是要去杀妖怪,那肯定要把“关系”转到柳叶处。 “此事倒是简单,不过……” 厅堂内,魏贤志听完魏长天的要求后微微点头,但同时又有点担心。 在这六个部门中,最危险的便是柳叶处了。 “长天,你若是想历练一番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行那斩妖之事。” “昨日章家饲妖案你处理的就很好,我看不如便继续留在花翎卫,如此对你日后接手悬镜司也有帮助。” “爹,我心里有数。” 魏长天心说等我接管悬镜司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当下坚持道:“你放心好了,我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罢了,那我等下便差人带你去录册。” 魏贤志见儿子都这样说了便也没再坚持,话锋一转又说回到章家的案子上。 “昨夜审了一宿,章洪文该招的都招了,人现在已经押解刑部天牢,估计中秋过后便会当众处以极刑。” “关于此事是如何查出的我已经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但皇上那边却已起了疑。” “皇上是怎么说的?”魏长天好奇问道。 “唉……” 魏贤志叹了口气:“皇上先说悬镜司此次立了大功,然后又补了一句……” “什么?” “他日若你魏家犯法,朕当奈何?” “……” 魏长天哑然半晌:“然后呢?” “然后皇上便大笑两声说是戏言,让我不要记挂心上。” 魏贤志摇摇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了。 这些事儿子听了又有何用? 脸上露出一阵苦笑,不过当他看到眉头紧锁的魏长天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却又涌上心头。 保不准,还真有用呢? …… 半个时辰后,在柳叶处一个叫周呈的差役陪同之下,魏长天将自己的花翎卫黑令牌交还给内务处,换了一块银色的柳叶状腰牌,外加一柄柳叶刀。 柳叶处的差役分三级,金叶、银叶、铜叶。 魏长天因为保留了总旗的官职,所以一来就是银叶,跟徐青婉一样。 不过银叶对他来说只是起步,但对徐青婉来说却是终点。 按大宁律,女子为官最高七品,而悬镜司总旗便已是七品。 想到徐青婉,魏长天突然记起一事,扭头问向身边的周呈。 “周兄,这柳叶刀如果我不慎遗失了该如何是好?” “这事简单。” 周呈同样是个银叶,人很热情:“如果是出勤时遗失,只需报备一下即可再领一把新的。” “但要是自己私下里不小心丢了,那就要赔点银子才行。” “多少银子?” “二两。” “……” “魏兄,你怎么了?” “没怎么……” 一路说着话,两人很快便走到了柳叶处的大本营。 悬镜司内单独一处院子,外加三四座小楼。 只不过此时里外人不多,显得稀稀落落的。 “此刻大部分人都在外面出勤呢。” 周呈解释道:“咱们负责的范围是京城和周边五个郭县,平日如果有妖情便需出勤,除非遇到大妖,否则一般都是两三人一队。” “再远些的地方便不归咱们管了,各州府的悬镜司分舵自会处理。” “对了,平时上值时并不一定非得呆在这里,但一定要时刻注意腰牌,咱们这牌子乃子母玉所制,灼烧母玉,子玉也会发烫。” “只要腰牌变热就说明有任务分派,需在一刻钟内赶回衙门…” 周呈仔细给魏长天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又带他去见了柳叶处的头头,孔长贵。 虽然名字很俗,但这位孔大人却是实打实的四品巅峰高手。 就是发型有点特殊,居然是个光头。 单独的厅堂内,孔长贵首先表态自己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所有下属,然后又热情邀请魏长天下值后一起去教坊司逛一逛。 魏长天其实挺想去的,但想到今晚还有事要做,最后只好忍痛拒绝,并保证下次一定。 从孔长贵那离开,他在院中四下转了一圈,又在案宗阁里看了半天“大宁妖怪图录”。 直到代表着下值的钟声响起,腰牌也始终没有变热。 透过窗户看着行色匆匆于院中来往的同僚,再看看自己身前的一杯香茗和手中图册…… 难道这就是官二代的职场日常吗?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不能给相公丢人! 既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那就撤吧。 魏长天并没有加班的觉悟,再说即便加班也无事可做。 他原本计划是先跟着别人去做一两个任务,然后再慢慢借柳叶处之手去杀那些本该死在萧风剑下的妖怪。 可现在看来自己第一次出勤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算了,顺其自然吧。 坐着马车回到魏府,吃过晚饭后李阳便准时来了。 并且一来就开始张罗牌局。 好不容易把他劝进书房,魏长天又看着正准备回屋的陆静瑶,突然说道: “你也来。” “啊?” 陆静瑶扭回头来四下张望一番,似乎是在寻找那压根不存在的第三人。 这女人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最近越来越憨批了。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再次开口:“别找了,说的就是你。” “喔喔。” 陆静瑶脸一红,这才快走两步跟着也进了书房。 魏长天回身去关门,而李阳见陆静瑶进来,便顺嘴问了句好。 “小嫂子。” 他拿魏长天当大哥,再加上陆静瑶年龄比他小,身份又是妾,这声小嫂子喊的没问题。 不过陆静瑶的脸却是一下子红的更厉害了。 “李、李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李阳:这陆静瑶漂亮是漂亮,但居然是个结巴,给大哥做妾勉勉强强吧。 陆静瑶:居然被人叫做嫂子了!哎呀,该怎么办才好? “李兄,你杵着干嘛呢?坐啊。” 刚走过来的魏长天看着两人,有点莫名其妙。 “好。” 李阳答应一声跟魏长天相对坐下,旁边的陆静瑶则是犹犹豫豫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是,你又在这干啥呢?” 魏长天没好气的提醒道:“倒茶啊!” “喔、喔喔。” 陆静瑶如梦初醒般赶忙端起茶壶给两人斟茶,不过可能因为太过慌张,手一抖便不小心洒出几滴茶水。 李阳暗自摇了摇头,而魏长天看了一眼又傻站在一旁的陆静瑶,只能是无奈的再次指挥道: “你现在可以坐了。” “……” 幸好陆静瑶还没紧张到忘记“坐”这个技能,总算是咬着嘴唇成功坐到了魏长天身边。 “那什么,李兄,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与你商量。” 魏长天此时也没啥心情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开一家书坊。” “开书坊?” 李阳很是惊讶。 他倒不是惊讶魏长天怎么突然要做买卖,而是不明白为何选择开书坊。 这应该是最不容易做的一门行当了。 礼部之下设有印书局,基本垄断了市面上八成的书刊。 而至于私人开设的书坊……它们印不了受官方保护的书籍,自己好不容易寻得一两本好书,可往往一问世就很快会被盗印。 盗印的书因为不用给作者分成,所以要便宜的多,这年头又没什么版权保护意识,一来一去就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结果。 “魏兄,如今天底下的书坊哪有赚钱的?” 李阳以为魏长天不懂其中环节,赶忙借用反例劝道:“前几年诗圣苏吾不也办过书坊么?到头来还不是潦草收场。” “你若真想做点买卖,我觉得倒不如开家镖局……” 别看李阳干别的不行,但说起经商倒是头头是道。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找他来的原因。 耐心听李阳说完,魏长天喝了口茶,这才慢慢开口说道:“李兄,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等下再与你细说。” “至于书坊能不能赚钱,此事就要看谁来做了。” “有些人或许就能做成呢……比如说李兄你。” “我?”李阳一愣。 “没错。” 魏长天点点头:“你爹是大理寺卿……” “魏兄,我爹是大理寺少卿。”李阳提醒。 “咳,很快少字就没了。” 魏长天察觉失言,干咳一声糊弄过去,在李阳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就算你爹现在还是少卿,但已足够震慑大部分盗印书贩了。” “再加上悬镜司出手杀上几个不长眼的……你觉得还会有人敢盗印我们的书吗?” “这……” 李阳并不笨,很快就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 “魏兄,你是想让我代你来开这家书坊?可你直接出面岂不是更好?悬镜司可比大理寺唬人多了。” 魏长天摇摇头:“买书的大都是些自视清高的读书人,而我的名声……” “原来如此!” 李阳秒懂,不过却还有一个疑问:“可是即便没人敢盗印我们的书,那也得手头有卖的出去的书才行啊。” “此事你不用管,你只负责印书卖书即可。” 魏长天看了一眼自始至终就没说上一句话的陆静瑶,笑道:“至于书从何来,瑶儿会帮你的。” “啊?” 陆静瑶听见自己被突然cue到又是一愣,但也知道魏长天指的是那本《西游记》。 平稳了下呼吸,她打定主意不能再给魏长天丢人了。 “李公子。” “相公说的没错,此事确可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就好。” “是么……” 小嫂子怎么又不结巴了? 李阳有点奇怪,倒也没多想,思考一番后便点了点头。 “魏兄,既然如此,那开书坊之事可行!” “好!” 魏长天满意的一拍掌,然后就跟李阳以茶代酒,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一旁的陆静瑶虽然没跟二人碰杯,却也有些开心的跟着举起茶盏。 只是还没等她喝呢,便听见魏长天卸磨杀驴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哦对,去把王二喊来。” 陆静瑶:“……” …… 茶终究是没喝成。 陆静瑶气鼓鼓的走了,不过好歹没把魏长天嘱咐的事忘记,不多时便换了王二进来。 “公子,李公子。” “嗯,坐吧。” 魏长天指指空位,待王二坐下后这才看向一脸疑惑的李阳:“李兄,我现在与你说实话。” “其实开书坊赚不赚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又或者说只是一个幌子。” “我真正想做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若还愿意帮我就留下,如若不愿也没关系,我绝不怪你。” “但我要提前与你讲清楚……” “此事可能会掉脑袋。”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今夜目标明确 关于该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这件事魏长天已经琢么了几天了。 他之前本来没想如此操之过急,计划是先把书坊弄起来,然后再以书坊做掩护,建立一个帮会性质的地下暴力组织。 但白天魏贤志的那一番话又让他觉得此事不宜拖太久,于是干脆决定二者同时进行。 书坊在明,帮会在暗。 一个李阳出面,一个王二出面。 至于自己,肯定是尽量藏在幕后不露面的好。 倒不是怕事,而是反派的格局一定要大。 “魏兄,虽然我尚不知你要做什么,但既然你问我了,那我肯定会帮你!” 李阳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深深看了一眼面前正襟危坐的两人,魏长天终于开口说道: “我计划建立一个完全效忠于我的秘密帮会,而书坊便是摆在明处的面子。” “我虽背靠魏家,但很多事并不便借悬镜司之手去做,所以必须要掌握这样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李兄、王二,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两人,这次我需要你们帮我……” “……” 书房里静悄悄的,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因为魏长天跟秋云和鸢儿打了招呼,所以她们自始至终都没进来伺候过,就连烛灯燃尽也没人添油换蜡。 “噗嗤~” 最后一团烛火终于摇颤着熄灭,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窗而入,照在三个男人无比严肃的脸庞之上。 “魏兄,此事……” 李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虽然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但又跟魏长天有些区别。 李刊好歹也是个法律工作者,而魏贤志却是特务头子。 或许正是由于家庭教育不同,使得李阳其实并没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因此如今听完这一番话,尤其是当他明白了魏长天的最终目的后,脊背瞬间便冒出一片冷汗。 魏兄没有唬自己,这搞不好真要掉脑袋的… 黑暗笼罩周身,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魏长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李阳咬牙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 “魏兄!我干了!” “……” 轻舒一口气,起身翻出一支新蜡,点燃。 光明再次浮现,直到此时魏长天才看着李阳,真心道了一句。 “谢了,李兄。” 两人对视几秒,原本建立在“一起嫖过娼”之上的友谊在这一刻升华成了“一起扛过枪”的过命交情。 虽然此番场景颇有点狼狈为奸的意思,不过魏长天却觉得这个词没什么不好。 至少相比于志同道合的伪君子,同恶相济的真小人总要值得信任的多。 书房中的气氛逐渐回归正常,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王二突然想起一事。 “公子,既然要建帮会,那总得有个名字吧。” “对啊,差点忘了这茬。” 李阳此时已经化忐忑为兴奋,很有组织归属感的提议道:“不如就叫长天会如何?” 魏长天:“……” 你丫是生怕别人看不出这事跟我有关系是吗? “咳,此事我已经想好了。” “哦?叫什么?” “叫……” 在李阳和王二期待的目光中,魏长天慢慢说出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名字。 “共济会。” …… 转日。 八月十五,中秋。 李阳和王二已经各自开始忙碌着筹建“春深书坊”和“共济会”,魏长天则是照常去了悬镜司。 “春深”这个名字是陆静瑶取的,出自名句“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 魏长天对此倒无所谓,反正要比李阳起的“聚宝”好得多。 就权当增加一点陆静瑶对书坊之事的参与感了。 上午演武堂打擂,下午悬镜司中秋休沐,也就是放假。 除部分留值人员外,其余人皆可提前半日回家与亲朋团聚。 魏长天当然“没资格”进入到留值人员名单当中,便也只好提前回了魏府。 跟魏巧玲玩了一会儿,把昨晚没能讲的《西游记》给小丫头补上,时间很快便至黄昏。 朦胧的圆月已从东边升起,橘红的夕阳尚未落下,正值这日月同辉之时,两个家仆也来喊魏长天去吃团圆饭了。 去年这顿饭是四个人吃的,今年又多了一个陆静瑶。 席间魏巧玲依旧是只顾着吃,魏贤志跟儿子痛快饮酒,只有秦彩珍和陆静瑶那边的气氛多少有点不一样。 “瑶儿,你进魏家也有段时间了,最近月事可否正常?” “我、我……” “哎呀,看把你吓的,还没怀上也没事,此事毕竟急不得。” “我知道了,婆母……” “不过还是要早做打算,你又不习武,要早些生孩子才好……瑶儿,你表情怎么这般样子?” “啊?我、我没事……” “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长天几日行一次那事?” “……” 戌时初,饭毕。 魏长天本来想多呆一会儿,可却被秦彩珍挥着手给赶走了,走时她还不忘跟陆静瑶使了个眼色。 “吃饭时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魏长天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 陆静瑶低着头,沉默半晌后突然大脑短路般说了一句。 “婆、婆母让我们早点休息……” “哦。” 魏长天不在意的点点头:“管得还挺宽。” “……” 陆静瑶偷偷看了一眼那张在月光下无比俊朗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气恼。 她既气自己不争气,又有些气魏长天的冷漠态度。 之前不是很想得到自己吗?怎么现在…… 你要是强硬一点,我可能就从了呀…… 陆静瑶越想越憋屈,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各走各的,直到看见正守在院门口的王二。 “夫人。” 王二先跟陆静瑶问过好,然后小声向魏长天说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好,我回去换件衣服就走。” 魏长天应了一声,而陆静瑶闻言则是有些惊讶。 “你要出去么?” “嗯,有点事要办。” “哦。” 陆静瑶第一反应是魏长天要去勾栏,但转念一想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今日是中秋,他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吧。 再说看样子也不像是要去行苟且之事的…… 轻轻松了口气,心中瞬间放松不少。 不过她这次却是猜错了。 魏长天今晚的目标很明确—— 赏花灯!游花船!玩花魁!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中秋与狐妖(上) 今年中秋正逢太后八十大寿,再加上全国风调雨顺,各地大丰收的奏折雪花一样飞入皇宫,最后宁永年一高兴,一纸万民诏飞出皇宫,上书四个大字。 普天同庆。 魏长天出门时整个京城早已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门前挂上了大红灯笼,满城鞭炮声起此彼伏,甚至就连在街上巡逻的捕快都人人在刀柄上系了一段红绸,喜庆之意无可附加。 尤其是城内几个主要商圈,那场面就更有点前世春运火车站的感觉。 长街之上摆起了万民宴,虽无好酒,菜也算不得精致,但全部是官家掏钱免费供应。 卖小食和花灯的商贩穿梭在人群中大声吆喝,孩童一手举着糖人一手拽住大人的衣角,如若在路上偶遇友人,便停步交口称赞几句这太平日子。 夜越来越深,很快便至亥时。 大宁除边境几城外均不设宵禁,所以城里各处的狂欢盛况丝毫不见衰减。 寄托着人类思念之情的圆月已经游到夜空正中,银白的月光毫无遮拦的撒向大地,映照着芸芸众生的身影。 有农户借着万民宴不要钱的酒在街边喝到酩酊大醉;有读书人为了一个灯谜争得面红耳赤。 踟蹰在勾栏门前的青年武人苦涩的摸了摸干瘪钱袋;顾盼生姿的女子倚窗向路过的熟客挥舞着手帕;衣着锦绣的男人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妻儿;那孩童却正盯着青年腰间的佩剑面露向往…… 此时此刻,世间的一切都被这皎洁月光联系在一起,如同一场大戏,在黑夜中缓缓展开。 而就在城南的青慈河畔,一张小小的戏帘此时也终于拉开,只不过看客大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和几个酸腐文人罢了。 …… 青慈河算不得多宽多深,但承载几条花船还是绰绰有余。 魏长天立身于一条小舟之上,身后的船夫正奋力撑杆,船身拨开倒映在河面上的点点华光异彩,不快不慢的向着一艘花船驶去。 此时距离那花船还尚有一段距离,但船上倩影舞动、彩蝶纷飞的景象却是已经隐约可见,不禁令人心生向往。 “人不少啊。” 魏长天自言自语一句,身旁的王二立马接茬道:“公子,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能见一面柳诗姑娘而已,跟您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 “竞争力”这个词王二还是跟魏长天学的,想不到现在已经达到了活学活用的地步。 “嗯,杨柳诗我今天是一定要上手的。” 魏长天点点头又问:“之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 “已经办妥了,公子您看……” 王二伸手指了指隐藏在花船周围的几叶小舟,同时将一枚铜哨递了过来:“全部是六品高手,他们只要听的哨响,不出三息便可冲上花船。” “好。” 魏长天接过铜哨不再说话,脚下小筏也在此时停稳在了花船一侧。 “魏公子!是魏公子来了!” 船上负责接应来客的龟公大喊一声,立刻令人降下软梯。 不过爬梯子实在太跌份,魏长天粗略一估量这花船的高度,稍稍弓腿,竟然是“蹬蹬蹬”几下踩着船侧直接翻身上了甲板。 “公子好身手!” 那龟公和几个小厮先是一愣,旋即齐声叫好,看那样子就差放门礼炮庆祝了。 魏长天很有高手风范的拍拍袖口,抖出一小锭银子丢过去:“柳诗姑娘出来了么?” “哪能呢!这不是等着您嘛!” 龟公忙不迭捧住银子,满脸堆笑着弯腰侧身:“公子这边请,我先您领去坐下。” “嗯。” 沿着曲乐传来的方向走了十几步,进到舫楼当中。 眼前景色瞬间便变了副模样,跟屋外仿佛是不同的世界。 十几个只着薄纱的女子正在旖旎的音乐中翩翩起舞,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都透露着无比勾人的媚意,直让人忍不住想要立马上去跟她们,咳,共舞一曲。 而围坐在旁的几乎全部是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抛开仆从不算大约有二三十人,此时正各自搂着侍女饮酒作乐。 这些侍女名义上是杨柳诗的丫鬟,但实际都有“陪睡”之责。 甚至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就快要行使责任了。 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眼前之景的话……纸醉金迷?钟鸣鼎食?声色犬马? 又或者…… 魏长天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 海天盛筵? …… 很快,魏长天在首排位置落座。 一个样貌不输秋云鸢儿的丫鬟过来献上美酒小食,然后轻挪两步靠过来,估计只要等他点头便会立刻投怀送抱。 不过魏长天此时却没工夫干这事。 挥手把丫鬟打发走,他扫视了一圈屋中众人,开口问向王二。 “你给我说说这些人各自是哪家哪府的,一个也别漏。” “是。” 侍立在后的王二立刻弯腰凑到魏长天耳边,压低声音依次介绍道: “那边那个正在摸丫鬟大腿的,是樊家的樊贤公子,其父乃礼部侍郎……” “那位正在跟丫鬟亲嘴的,是贺家的贺守元公子,家中经营着京城最大的顺隆钱庄……” “那个正拉着小厮之手的,是阳家的阳云庆公子,姐姐是宫里的阳贵妃……” “你等会儿!” 魏长天看着那个一脸阴柔的阳云庆,疑惑道:“他来干什么?” “这位阳公子男女通吃。” “哦,你继续。” “是。” “……” 不多时王二就如数家珍般将屋中之人介绍了个七七八八,直到轮到一人时才稍微停顿了一下。 回想起魏长天刚才嘱咐的“一个别漏”,他这才继续说道: “公子,那个正同时跟三个丫鬟调情的,是柳家的柳宗亮公子……” 柳宗亮?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魏长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虽然不知道前主之前是怎么羞辱的这个人,但从目前对方的反应来看,其程度应该不亚于胯下之辱。 “砰!” 酒杯猛然砸落在地,三个丫鬟惊叫着跳开。 察觉到魏长天也在场的柳宗亮瞬间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熊熊怒火。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众人却都是抬头看一眼便赶紧低头该干嘛干嘛。 毕竟不管是柳家还是魏家,他们哪个都惹不起。 一边表情淡定嘴角挂笑,一边脸色通红怒火中烧。 魏长天就这么跟柳宗亮对视了一会儿,而音乐却在此时突然停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中秋与狐妖(中) 音乐声缓缓停下。 正前方,红飞翠舞的清倌也跟着站定,齐齐施了个万福后低头退走。 “叮~” 清脆的铃音响起,然后众人便见一袭红衣飘然而至,如同降落凡尘的仙女一般。 青丝如瀑,脖颈如玉,香肩半露,顾盼生姿。 虽然杨柳诗穿的并不算太少,但仅仅是裸露在外的几小片肌肤,就已经让屋中响起阵阵吞咽口水之声。 这女人要是放到前世,回头率估计能达到百分之一千。 魏长天跟柳宗亮两人此时也顾不上对视了,早就把目光转移到正主身上。 相比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柳宗亮,魏长天就要淡定的多。 因为他心中清楚的很——丫就是一狐妖! 不过有一说一,杨柳诗确实是他两世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而在此之前的话,林青霞和陆静瑶不相上下吧…… 数十道贪婪的目光中,杨柳诗款款坐下,天香绝色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羞怯。 “诸位公子。” 水柔般的声音自樱桃小嘴吐出,酥酥麻麻的。 “你们今日来捧场,奴家受宠若惊。” “方才更衣时系错一根裙带,不小心耽搁了些时候。” “奴家先自罚一杯,给各位官人赔罪了。” 长袖半遮面、秀眉微蹙,仅是杯酒下肚,杨柳诗脸颊上便涌起一抹红晕。 她媚眼如丝的望了众人一眼,手中轻轻捧着已经空掉的酒盅。 “我陪柳诗姑娘一杯!”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而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纷纷大声附和道: “我也陪一杯!” “柳诗姑娘莫要自责,我等绝不会怪你!” “此言极是!” “……” 一时间,屋中热闹非凡。 别看这些人都是些不可一世的豪门公子,但舔狗这事跟身份、身价并没有太大关系。 谁规定有钱有势就不能舔女人了? 想你的夜了解一下? 一众公子哥故作豪迈的举杯饮酒,企图给杨柳诗留下一个好印象。 唯独魏长天没动。 他一直看着满面含春的杨柳诗,心中略有感慨。 难怪人家能当花魁呢,不光长得漂漂,说话也是茶味满满啊! 更衣?系错裙带?所以来迟了? 虽然这借口无比敷衍,但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她宽衣解带时的样子。 可以说只这一句话就比很多女子脱光了衣服来得更诱人。 并且她后面还很心机的用了“官人”这个指代对象十分暧昧模糊的称谓…… 啧啧啧,这应该算是顶级绿茶了吧。 魏长天一边想,一边顺手摸起一把瓜子开嗑。 如此与众不同的行为,自然被杨柳诗注意到了。 盈盈秋水般的眼神看过来,又似乎带着些嗔怪。 魏长天有些玩味的对视回去,顺便吐了一口瓜子壳。 此举已经算是很不给杨柳诗面子了,可后者脸上却不见羞恼之色,只是轻轻抿嘴一笑,似乎是真的被逗乐了。 果然难搞。 魏长天收回目光,而杨柳诗也在此时再次开口了。 “诸位公子,今夜正值中秋,本该是那团圆的时候。” “奴家已没了爹娘,可幸得有诸位相伴,心中感激不尽,便想着先唱一首小曲以表心中情谊。” “不知可否?” 软糯的语调中带着些悲凉,似乎真的寄托了一个苦命女子的思亲之情。 底下立刻有人安慰道: “柳诗姑娘莫要伤怀,我等都是你的家人!” “正是正是!” “今日得以聆听仙音,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 好家伙,家人都出来了是么? 魏长天心说杨柳诗要是去直播带货怕是一把好手,而台上也在此时传来了阵阵琴音。 “枝上流莺和泪闻,新啼痕间旧啼痕。一春鱼鸟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 “无一语,对芳尊。安排肠断到黄昏……” “甫能炙得灯儿了,雨打梨花深闭门……” “……” 曲毕,琴声止。 窗外水声荡漾,月上的嫦娥好似不见了。 台下众人愣了片刻,旋即哗然。 …… 不同于给钱就能“挂衣”的寻常青楼女子。 像杨柳诗这种花魁,或者各楼各馆的头牌,她们跟客人之间往往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这个过程一般称之为“打茶围”或者“吃花酒”。 具体的选择方式不尽相同,大部分都是玩对对子或者飞花令。 也有喜欢玩骰子、投壶等游戏的,但很明显不合适今天如此“高端”的局。 当然了,让这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来背诗无疑是为难人。 而这时候他们身边文人墨客便派上了用场。 就像此时,一个头束逍遥巾的书生就在替他主子行飞花令。 “山……此字太过简单!” “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 “好!” 有人立刻叫好,那书生得意坐下,然后便听得下一人紧接着行令道: “归来双鬓各萧然,见画犹能记昔年!” “年……我也有了!” “年时梁燕双双在,肯为人愁便不来!” “……” 阵阵诵诗声接连响起,不过却只是文人间的自娱自乐罢了。 因为众人都很清楚,杨柳诗肯定不会凭借这个来决定今夜要跟谁共眠。 若不是为了加深一下柳诗姑娘对自己的印象,这种事其实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比如魏长天,他就没参加。 魏家也养着几个文人门客,但他觉得找别人替自己背诗这种事实在太蠢。 至于自己上场……不好意思,这个世界的诗他一首也不会。 不知不觉飞花令已行过几轮,窗外的圆月也已逐渐西斜。 就在岸边代表子时的梆声响起之时,杨柳诗也轻轻挥手将一丫鬟招至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众人瞬间闭嘴,紧接着便听那小丫鬟脆声说道: “诸位公子,我家小姐说已许久没听过新词新诗了,想让我出一题目,请诸位来作,不知公子们意下如何?” “小娘子只管出题!” “以诗定胜负,雅!” “快出题吧!” 众人纷纷呼应,心中都清楚终于到了“决胜时刻”。 为此他们早有准备,不仅带来的都是家中才华最高的门客,甚至有不少人更是早就提前写好了以中秋为题的诗词,只等稍后拿出来一鸣惊人,最后抱得美人归。 然而这小丫鬟所出的题目却让他们为之一愣。 “中秋咏月太过俗套……” 只见丫鬟俏皮一笑:“我家小姐生的如此好看,就连跟那嫦娥比怕是也不遑多让,不如……就以小姐的美貌为题吧!” “这……” “哈哈!好!” “正当如此!” 听得这个题目,有人面露苦色,有人神情淡定,也有人沾沾自喜。 而魏长天却是有些惊讶。 这题目肯定是杨柳诗出的,只不过借丫鬟之口说出而已。 让别人作诗夸自己漂亮……这狐妖这么自恋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中秋与狐妖(中下) 屋中陷入一片安静。 虽然不是大家预料中的中秋诗,但这个题目倒也不难写。 当然,不管好不好写都是读书人的事,至于那些公子哥们,只要等着门客献诗即可。 作的好肯定重重有赏,作不好轻则回去打上一顿,重则脑袋搬家。 就这么简单。 一群文人门客看着面前似有些困乏,但却更有一种慵懒媚意的杨柳诗,一时间文思泉涌,各种赞美之词跃然脑海,只等着他们去排列组合。 很快,便有一人成诗了。 只见他俯身在自家公子耳边说了几句,应该是在念自己刚作的诗,好让主子拔个头筹。 可那位那家里开钱庄的贺公子却是眉头紧锁,听完之后有些犹豫,似乎是没能背下来。 如此反复几遍后他干脆懒得再背,一个眼神过去,门客立刻心神领会的朗声说道: “柳诗姑娘,我家公子已作出诗来,特令我诵与姑娘听。” “谢过贺公子了,奴家听着呢。” 杨柳诗当然不会拆穿,笑看向贺公子,好像这诗真是他作的一般。 门客的声音在屋中清晰响起。 “千秋无绝色,” “悦目是佳人。” “倾国倾城貌,” “惊为天下人。” 五言绝句,一共二十字很快便诵完了。 有人眼睛一亮,但大部分人却只是撇了撇嘴。 千秋绝色、悦目佳人、倾国倾城、惊为天人。 此诗是在四个成语上各添一字而成,即可看做巧思,也可看做投机取巧。 更关键的是二、四两句以同字为尾,严格来讲并不合格律。 所以总体来看只能算是中下水准。 杨柳诗笑着夸赞几句便不再说话,明显也是对此诗不太满意。 那位贺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而其他人则是信心大涨,很快便有第二个人站出来献诗。 “柳诗姑娘再听我家公子这首如何?” “奴家听着。” “……” 一首一首又一首,很快就出了十来首诗。 之后的诗虽都比第一首要强些,但也只能算作勉勉强强。 虽是新诗,却无新意,只不过是把几个词反复着说而已。 魏长天本来听得都快睡着了,柳宗亮却在此时突然站了起来。 因是柳家人,他一站起众人便都不说话了。 而柳宗亮也不似别人要先客套一番,潇洒抖了抖衣袖后就直接高声诵道: “芙蓉不及美人妆,” “水殿风来珠翠香。” “谁分含啼掩秋扇,” “空悬明月候君王。” “……” 屋中安静几秒,旋即有人一拍桌子,红着脸赞道:“好诗!!” 经他这一吆喝,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一时间叫好声响成一片。 公子哥们大都是为了巴结柳宗亮,而文人们则是真心觉得这诗好。 前两句以芙蓉、珍珠、翡翠来喻美人的容貌,虽然思路平平,但写法却自然天成,毫不做作。 而后两句则更是直接将整首诗的水准拔高了数个层次。 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候君王。 将人比作等待君王的明月,暗喻即便是皇上王爷见到杨柳诗也要为之折服……这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无疑是偌大的荣耀。 此诗如果不是提前准备的,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作诗之人的诗才非同凡响。 听着众人的交口称赞,柳宗亮很是受用,同时略显得意的看向杨柳诗。 “柳公子……” 杨柳诗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娇媚一笑:“看来奴家今夜是你的人了。” 台下一片骚动,却没人有意见。 虽说文无第一,但那是在文章诗词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说的。 如今柳宗亮的诗明显要比别人高出几个档次,自然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自取其辱。 柳宗亮闻言也是一阵狂喜,可旋即又听见杨柳诗继续说道: “但不知此诗究竟是府上哪位门客所作,恳请公子告知奴家……” 依旧是柔柔糯糯的语气,而柳宗亮的脸色却是瞬间由白变红,由红变青,完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如果说这诗就是自己作的,不仅无人会信,更显得自己是一个虚伪之徒。 可要是承认不是自己作的,那又太跌面子…… 思来想去半天,柳宗亮终于是指向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年轻男子,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柳诗姑娘,是此人所作。” “哦?” 杨柳诗转眸看去,眼神中满是柔情春意:“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竟有如此诗才?” “姑娘谬赞了。” 那名青年一步迈出人群,淡定道:“只是柳府一门客而已。” “公子都不肯将名字告诉奴家么?”杨柳诗声音凄婉。 “这……” 青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柳宗亮,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美人的诱惑,带着几分傲气挺胸回答道:“吾名秦玉,师承苏吾!” “哗!” 众人瞬间哗然。 苏吾是谁?诗圣啊! 所以眼前这个样貌平平的青年居然是诗圣之徒? 难怪有此诗才! 一片喧闹中,杨柳诗第一次露出一丝惊讶之情,看向秦玉的眼神似乎更软了几分。 而柳宗亮则是大感不妙,生怕再这样下去杨柳诗该改主意跟秦玉睡了,赶忙大声问道: “可还有诗要拿出来的?” “……” 喧闹停止,没人说话。 虽然还有一半人尚未诵诗,但大家都清楚既然已有珠玉在前,那现在再献诗无疑就是真的“献丑”了。 “好,既然没有……” 柳宗亮早已迫不及待,稍微等了几息便准备越俎代庖宣布本场打茶围结束。 可也就在此时,自始至终未出一言的魏长天终于说话了。 “着什么急,赶着去投胎呢?” “你!” 柳宗亮无比愤怒的看过来,要不是自知打不过魏长天,估计早就冲过来拼命了。 他瞪着眼不说话,别人不敢掺和柳魏两家的恩怨,此时也就只有杨柳诗能出来打圆场。 “魏公子,您也有诗么?” “是。” “可我未见您带门客过来……” 杨柳诗看了一眼明显是武人的王二,笑问道:“那此诗就一定是公子自己作的喽?” “是。” 魏长天惜字如金,而柳宗亮也终于找到了机会,赶紧开口嘲讽道:“哈哈哈哈,今日我才知道什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 “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从这里躺着出去?”魏长天冷冰冰的打断。 “……” 就像嗓子眼卡了一口痰,柳宗亮一瞬间脸色涨红,但终究是没敢再说话。 魏长天不去管他,扫视了一圈屋中众人后才慢慢站起身。 拎起酒壶仰脖灌下一大口酒,目光直视着杨柳诗。 “你听好,这才叫诗。” 美人、仇人、围观群众…… 穿越过来这么久,劳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李太白!反正那么多人用过你的诗,今天我也借来用一用! “咕嘟~咕嘟~” 一口酒,一句诗。 四口酒入喉,诗成。 银壶落地发出“铛啷”一声脆响。 除此之外,台上台下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魏长天,脑海中空荡荡的,只剩下那足以让杨柳诗从此天下闻名的二十八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噗通!” 一个人影踉跄跌坐在地上,正是那诗圣之徒,秦玉。 他不可置信的反复将这四句诗低喃数遍,最后总结出一句。 “吾不及也……”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中秋与狐妖(中下下) 秦玉已经服了,不过柳宗亮却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本来自己马上就要得手了,可最后却被横插一脚。 换做别人他可能也就忍了,但偏偏又是魏长天。 只见他愣了半晌后,居然一下子跳将起来,胡乱吼道:“此诗不过尔尔!远不及我的好!” “你们说是不是!” “说话啊!” “……” 极其败坏的吼声回荡在舫楼之中,看着气火攻心的柳宗亮,在场众人无人答话,有些文人甚至还露出了鄙夷之色。 连人家诗圣之徒都承认比不过了,你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他们虽不敢直接反驳柳宗亮,但却可以通过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也就在此时,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好与不好还是由柳诗姑娘来评吧。” “对!” 柳宗亮如梦初醒。 哪首诗好并不关键,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杨柳诗愿意选谁。 自己还有机会! “柳诗姑娘!” 想到这,他赶忙看向仍然怔在原地的杨柳诗,急切的逼问道:“你觉得哪首诗好?” “啊?” 杨柳诗茫然抬起头,直至此时才回过神来。 就光凭她这个反应,答案便已不言而喻。 大家都在等着杨柳诗打柳宗亮的脸,然而等了半晌,得到的却是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这两首诗都写的极好,奴家也选不出呢。” “……”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讶。 选不出?怎么可能选不出? 别说杨柳诗本就精通诗文了,哪怕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在这里,恐怕也能感觉出后一首诗更好吧! 无视了众人诧异的目光,杨柳诗又含笑望向魏长天。 “魏公子,你的诗确实好,刚刚奴家都险些要哭了。” “但秦公子的也不差……好为难呢。” ??? 好家伙。 跟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是吧?! 那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办事的。 魏长天心中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柳宗亮和秦玉,随意说道: “为难是吧?好。” “那我且问你,如果你最后选了他们的诗,这俩人你今晚打算陪哪个睡?” “……” 卧槽! 此话一出口,一众看客全都人傻了。 尼玛还能这么问??? 不亏是魏公子,太勇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而杨柳诗此时也被这个问题给搞懵了。 她混迹于勾栏瓦肆已有数年,哪怕是那些朝中大官也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从未见过魏长天这种不按套路出牌之人。 紧紧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杨柳诗才小声回答:“自、自然是柳公子。” “那好。” 魏长天点点头,表情淡定。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的突然暴起,脚蹬地面,眨眼便冲到了柳宗亮身边。 没有任何犹豫,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上后者胸口。 “砰!!” 闷响声猛然响起,一群人眼睁睁看着毫无防备的柳宗亮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直到撞破窗户“噗通”一下砸入河水之中。 “哗啦~” 窗沿上的一块碎木砸落在地,然后便再无动静。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猝不及防了。 足足五息过后,第一声尖叫才兀的响起,然后整个舫楼中瞬间乱做一团。 柳家的仆从哀嚎着连滚带爬跑去救人,丫鬟侍女惊叫着躲到角落,其余那些公子哥也纷纷面露惊恐的撤开几步,使得魏长天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现在……” 魏长天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只是扭头看着瞪大眼睛的杨柳诗,平静道: “不为难了吧。” …… …… 宽敞华贵的卧房中缭绕着朦胧水汽。 足以容纳两人的大木桶中,杨柳诗笑着探出脑袋,脖颈上挂着几滴水珠。 “公子,你不来一起么?” “……” 坐在桌边的魏长天向那边瞥了一眼,强忍住心中的燥热,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咯咯咯,既然公子不愿意来,那奴家便过去。” “哗啦~” 美人出浴,薄纱遮身。 杨柳诗笑着赤脚走到桌边,轻轻伸手摁在魏长天胸口。 温湿的空气钻入耳中,有些痒。 “公子呀,奴家美么?” “……” 看着近在眼前的山峰沟壑,魏长天一阵头大,眼神开始迷离。 然而就在此时,腰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靠! 差点就着了道! 幸亏提前从魏贤志那里弄了这块可破幻术的清心玉! 呼…… 轻舒一口气,眼眸中的痴迷慢慢变成戏弄。 魏长天顿了顿,同样凑近杨柳诗耳边,小声反问道: “我帅么?” “……” 怀中的娇躯瞬间僵住,杨柳诗蓦的扭过头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行了,别费力气了。” 魏长天将她一把推开,开门见山道:“你都用这招骗了多少人了。” “奴、奴家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别装了。” 魏长天撇撇嘴,紧接着说的话直接在杨柳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不光知道你会幻术,还知道你其实是狐妖,更知道你混入京城是为了从镇妖狱中救出你们西南十万大山的妖王之子。” “没错吧?” 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但手已经伸向桌底的杨柳诗,魏长天连动都没动。 “我劝你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 “现在船外全是我的人,杀你一个不足五十年道行的小妖绰绰有余。” “……” 摸刀的动作瞬间停住,杨柳诗有些惊恐的看着魏长天,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好像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另一边,魏长天手中暗暗捏住铜哨,语气却十分轻松:“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情。” 杨柳诗一愣:“合作?” “对,就是合作。” 魏长天点点头:“你知道我的身份,肯定明白我在悬镜司中的地位,最起码要比你勾搭的那些朝官说话管用。” “一年之内我帮你救出那个什么妖王之子,但你也要帮我几个小忙。” “我们各取所需,大家都开心。” “怎么样?” “……” 魏长天说完后便坐等答复。 但这次杨柳诗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只见她狐疑的看过来,犹豫了一阵后才轻声说道:“魏公子,前几日有一个萧公子找到我,也说了几乎同样的话。” 什么玩意儿?? 萧风?? 魏长天的瞳孔猛然收缩,无数疑问疯狂涌出。 但仅仅愣了片刻他就反应过来。 这些可以以后再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处理杨柳诗。 杀了?还是留着? 等会儿!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很快便拓展成一个大体的计划。 再杀萧风的计划!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立刻平稳住心态,抬头看向杨柳诗。 “我不知道他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答应他。” “但有一点我跟他肯定不一样。” “那就是,如果你不答应跟我合作……”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我绝不会像那位萧公子一样让你活过今夜!”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中秋与狐妖(下) 魏长天并不是在吓唬杨柳诗。 毕竟这个女人虽然有用,但是如果不是完全为自己所用,那无疑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因此只要后者敢说一个不字,他会毫不犹豫的吹响铜哨,立刻为民除妖。 卧房中的氤氲水汽已经散去。 深夜的寒风挤过窗缝、绕过绣着团团牡丹的屏风,吹动轻薄的纱裙。 不知是不是因为穿太少的缘故,杨柳诗突然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丝凄婉的哀怨之情。 “公子当真舍得杀奴家么……” “别废话。” 魏长天没工夫跟她搁这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战术拉扯,语气冰冷道:“你如果下一句还没有答案,一样要死。” “……” 如黑宝石般的眸子微微收缩,细窄狭长。 杨柳诗沉默了好一阵,这才裹了裹纱裙,苦笑道:“我不想死。” “说明白点。” “我、我愿意与公子合作。” 魏长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你说话算话。” 杨柳诗正色道:“公子放心,我们妖族最守信用。” “那就好。” 魏长天点点头,表情放松一些后突然想到一个比较莫名的问题。 “你们妖族化形之后,还能变回妖的模样吗?” “不能了。” 杨柳诗如实回答:“化形一旦完成便是不可逆转的。” “那你现在跟人又有何区别?” “外貌并无区别,但修行方式、法术神通却依旧与妖无异。” “就是人面兽心呗?” “……” 杨柳诗一阵默然,无奈的点点头:“是。” “行,我知道了。” 魏长天了然,心中有点放松,又有点遗憾。 至于到底是为何放松,又为何遗憾……只能说懂得都懂。 咂咂嘴喝了口茶,思绪回到正事之上。 “把那萧公子的事完完整整讲一遍。” “是……” 杨柳诗不敢违逆魏长天,轻声回忆道:“萧公子是前日夜里找到我的。” “他也知我是妖,但并不知我混入京城是为了做什么。” 魏长天问:“你告诉他了?” “自然没有。” 杨柳诗摇摇头,脸侧几缕青丝也跟着摇晃几下:“他愿以百年道行之数的妖灵丹为代价,想让我帮他一个忙。” 妖灵丹。 魏长天立刻记起此物。 虽然跟妖丹只一字之差,但两者的价值却是天壤之别。 妖丹这玩意儿所有妖怪都有,除了好看之外作用十分有限,一般都是当宝石来用,或者摆在家里辟邪。 不过妖灵丹却不一样。 此物只有五十年以上道行的大妖才有可能于死后诞出,其中蕴含着此妖一成修为。 虽然人与妖的修行原理完全不同,但吸纳的天地灵气却是相同。 因此武人便可借这妖灵丹加速修行,只要佩戴在身,即能缓慢吸纳其中灵气。 魏长天就随身带着一枚蕴含十年道行,也就是斩杀百年大妖才可得的妖灵丹。 即便其中的灵气只有两三成能最终转化为内力,可这已经算是这个世界最有效的修炼辅助手段了。 而妖灵丹如果给妖化炼,吸收转化率则会更高。 按照一般情况,如果想要得到百年道行之数的妖灵丹,那就需要至少斩杀累积超过千年道行的妖怪,且每只不低于五十年。 且不说一般武人有没有这个实力,光是这么多大妖要去哪里找恐怕也不知道。 但这对萧风来说却不是事。 因为人家有金手指啊! 神通“炼妖”,不仅可将妖怪的部分道行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剩下的还能再自动炼化成妖灵丹。 只需杀个二三十年的小妖便可炼一枚十年道行的灵丹,利用率直接拉满。 也难怪开口就能给杨柳诗这么多。 你996天天加班一个月挣几千块,人家出去收趟房租就是几万,这出手能一样么? 唉…… 魏长天暗自叹了口气,再次问向杨柳诗:“他肯付出如此代价是想让你做什么?” 杨柳诗没有察觉到魏长天的异样,轻声答道:“萧公子希望我能去勾引一个人。” “谁?” “柳相。” “勾引完之后呢?” “萧公子没讲,只是说待我同意后再告诉我。” “所以你还没答应他?” “是,我当时说要想一下,萧公子也没有逼我……” 杨柳诗有些哀怨的看过来,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也就你这种人才会动不动就要杀掉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魏长天直接无视了这可怜兮兮的眼神,皱眉思索一番后突然说道: “答应他。” “啊?”杨柳诗一愣,表情很是惊讶。 魏长天瞥了她一眼,慢慢问道:“你可知我跟那萧公子是何关系?” “不知……” “那我告诉你,我俩是生死仇敌。” “什、什么?” 杨柳诗蓦然瞪大双眼,半晌过后才怔怔的问道:“你、你是想让我……”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即可。” 魏长天表情严肃:“如果他问起今夜之事,你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 “那就好。” 魏长天略一停顿,将手中铜哨随手丢到桌上,然后直视着杨柳诗的双眼。 “我信你。” “……” 小巧的铜哨翻滚两圈,慢慢停在杨柳诗面前。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不知道这枚哨子便是魏长天用来呼叫帮手的工具。 眸中闪过一丝无比复杂的神色,纤纤玉手将铜哨握于掌心,抬头对视着神色如常的魏长天。 现在,她有了一个逃离这个男人魔爪的机会。 屋中空气几近凝固,窗外水声婉转荡漾。 杨柳诗沉默许久,突然轻轻拉过魏长天的手,竟是将铜哨递了回去。 小嘴微张,柔情脉脉。 “公子,你、你想要奴家么..…” “……” 魏长天目光一滞,犹豫了一秒之后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你不会再变回妖身吧?” “……” “算了,爱变不变吧!” “……” 大大的绣床晃得厉害。 …… 一个时辰后。 如绸缎般丝滑的青丝散落香肩,杨柳诗拽住被角挡在胸口,妩媚俏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公子,你这就要走么……” “对。” 魏长天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颇为正经的点点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开玩笑,自己怎么可能在这里留宿。 这女人虽然目前还行,但万一晚上趁自己睡着突然给自己来一刀呢? 安全第一! 魏长天稳到不行,而另一边杨柳诗当然是不信他的鬼话,红着眼眶不再出声。 好一个负心郎!亏得刚刚我还…… 她羞愤的咬了咬嘴唇,抬头望着那个绝情的背影。 然而眼神很快就又柔了下来。 可公子真的很有诗才呢。 云想衣裳花想容,会向瑶台月下逢…… 真美。 章节目录 第44章 第一次任务 “叮!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奖励系统点数三千!” “叮!恭喜宿主!系统达到升级条件,已自动升级成为天下无敌系统!” “叮!恭喜宿主!您已天下无敌……” 半个时辰后,魏长天躺在家中床上,嘴中不停自言自语。 每一声“叮”都寄托了他作为一名穿越者的殷切期盼。 可惜的是系统界面还是老样子,显示剩余55点系统点数。 “降”完狐妖,只加了50点。 杨柳诗这么没牌面吗?还是说网文里的女人都不重要? 也不对啊,为什么陆静瑶就给了300点? 俩人的戏份明明差不多。 难道说是因为……心服和“口”服有区别? 从陆静瑶最近的表现来看,她对自己应该是心服口不服。 而杨柳诗很明显则是口服心不服。 原来如此! 魏长天恍然大悟,旋即在心中大骂。 呸!垃圾系统! 整这么复杂干嘛? 人家的系统不说直接无敌吧,好歹现在也已经称霸小地图了,就你丫的存在感这么低! 要你有何用?? 疯狂吐槽一阵,魏长天终于慢慢平复了情绪,开始思考今晚的得失。 虽然出发前的三个小目标全部完成了,但结果顶多算是喜忧参半。 他万万没想到萧风居然提前找上了杨柳诗。 如果说之前那块莫名出现的保命玉佩是天道在庇护萧风的话,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这明显是萧风的主观行为啊! 不仅时间比书中提前了,就连一些细节也变得不同。 魏长天越想越乱。 蝴蝶效应、天道变数、气运盛衰……所有这一切综合起来使得那冥冥中的命运之轮在向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前进。 魏长天甚至觉得,即便明天徐青婉也突然认识了萧风,他都丝毫不会惊讶。 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未卜先知”这个能力所能发挥的作用就要越来越弱了吧。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勉强还在掌控之中….. “王二!” 黑暗中,魏长天突然从床上坐起,喊了一嗓子。 房门很快被推开。 “公子,何事?” “你找人查一下玄天会,萧风可能混在里面。” “还有,明天悄悄去给杨柳诗送块子母玉,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联系我。” “是!”王二没有多问。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摆了摆手,魏长天便一头躺回床上准备睡觉,决定把想不明白的事留到以后再慢慢想。 不过也就在此时,王二却又略显惊讶的说话了。 “夫人?您这是……” “我来找相公说点事。” “是,那小人先出去了。” 王二很快躬身退走,而陆静瑶则是自顾自点亮了一只烛灯,轻轻在桌边坐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魏长天无奈的重新从床上坐起:“什么事就不能明天再说?” “你……” 陆静瑶抬眼看过来,犹豫一会儿后终于无比纠结的小声问道:“你今夜去做什么了?” “管你什么事?” 魏长天打了个哈欠:“问这个干什么?” 陆静瑶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进一步具体:“是不是去逛勾栏了?” “嗯?” 魏长天一愣,倒不是说有什么愧疚之情,只是单纯惊讶陆静瑶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难不成我诗成震秦玉、脚踹柳宗亮、抱得美人归的光辉事迹这么快就传开了? 没有否认,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你……” 陆静瑶胸脯起伏的厉害,好半晌才瞪着大眼睛给出答案。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 …… 第二天,陆静瑶又没吃早饭。 魏长天已经发现她这个习惯了,只要生气就不吃饭。 也不知道这种置气对她自己有啥好处。 吃过饭,去找魏贤志把昨晚险些踹死柳宗亮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照常到悬镜司打擂。 今天徐青婉没有出勤,因此又有私教课可上。 还是那间武室,魏长天正在上碰下跳练习身法,徐青婉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道:“气息不稳、脚步虚浮,你昨日做什么了?” “……” 好家伙,人均名侦探?? 魏长天停下动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昨日多饮了些酒……” “哦。” 徐青婉没有多想,只是认真劝道:“既然习武,平日里还是少饮酒的好。” “知道了。” 难得被徐青婉关心一次,魏长天并没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我现在身法练的如何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练拳脚或者兵刃?” “嗯……” 徐青婉想了一下,点头认可道:“不到半月便已将扶摇步练至入门,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武道天分最高之人。” “至于拳脚和兵刃……可以试试,不过我徐家却没有好的技法,恐怕教不了你。” “这事包我身上!” 魏长天心说你没有我有啊,到时候来个双修岂不是美滋滋。 “魏家就是不缺这种东西,等我回去找几个合适的咱俩一起学!” 徐青婉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怕是没你学的快……” “那就换我教你!” “你为什么不找自家的教头学?” “嗨,你看你这话说的。” 魏长天从袖中掏出今日的学费:“这钱给谁不是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喔……” 见到银票,徐青婉的眼神立马变了。 小心翼翼接过揣进胸口,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不对啊,相比于魏家的教头,自己好像才是“外人”吧? 看着笑容满面的魏长天,徐青婉刚准备说话,但却突然又表情严肃的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探入腰中,分别摸出两块一模一样镶着银边的柳叶状玉牌。 来活了! …… 宽敞的厅堂内,魏长天再次见到了那个大光头孔长贵,身边则站着徐青婉和那天陪他去录册的周呈。 三人都是银叶,如此阵容在柳叶处中堪称豪华,但也代表着此次任务所要面对的妖怪一定十分凶恶! 魏长天倒是不怕。 反正他有那件内甲,只要不是遇到百年大妖最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魏长天很是谨慎,徐青婉和周呈也一脸严肃。 三人一言不发看着孔长贵,然后便听见后者慢慢说道: “山阳县衙传来消息,他们县属的一处村子中有人报官说遇到了妖群,县衙的官差已经做了初步调查,你们现在即刻出发去处理一下。” “这是卷宗。” 妖群? 听到这个字眼,三人皆是一惊。 大宁境内多久没出现过妖群了? 无比郑重的接过卷宗,魏长天摊开在桌上,与徐青婉和周呈一同看去。 然后仨人的表情就越来越不对劲。 野鸡妖? 平均不足五年道行? 总共十只左右? 还被当地村民自己杀了两只? “……” 懂了懂了,原来这波叫人情世故。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有人说过,两男一女是一种故事最多的性别组合。 尤其当这个女人还很漂亮。 挂着悬镜司虎蛟旗的马车飞奔在官道上,而车内的气氛果然有些微妙。 周呈看看徐青婉,又看看魏长天,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顶。 “那什么,这次的任务……还挺轻松的。” “……” 两人都没搭话,尤其是魏长天,此时更不知该说点什么。 虽然孔长贵刚刚也说了,这次主要是为了让自己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和节奏。 但三个银叶去对付一群野鸡……确实有点离谱。 恐怕要是去的晚了,那群野鸡妖估计都要被当地村民全部杀完了。 唉…… 叹了口气,魏长天刚准备换个话题。 而周呈却在此时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顿时有些兴奋。 “对了魏兄,昨夜你在花船上诗压诗圣之徒的事我听说了!” “嗯?这么快就传开了?”魏长天有点惊讶。 “那可不是。” 周呈抚掌笑道:“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听我弟弟说的。” “他平日里就喜欢跟那帮酸秀才混在一起,结果今早吃饭时嘴里反复念叨着‘想衣裳’什么的。” “我还以为他要买新衣裳呢,就问了一嘴,结果才知道原来是魏兄所作的诗。” “听他说现在全京城的读书人都在传这诗呢!” “……” 魏长天心说这年头又没有社交软件,能传这么快也是辛苦这群人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闻名大宁诗坛,脚踩诗圣、拳打诗仙……说话也不由得有点飘。 “周兄,区区一首诗而已,不足挂齿。” “会作诗又不能当饭吃,除了以后去逛勾栏可能不用掏银子,也就没别的好处了。” “!!!” 周呈本来还好,现在一听逛窑子不用掏钱,瞬间是既羡慕又佩服:“厉害啊魏兄,我虽是一介武人,不懂诗词,但却明白能让花魁侧目是何种能耐。” 他凑近一点,满脸期待的问道:“魏兄,那柳诗姑娘……是何种滋味?” “嗨!” 魏长天摆摆手:“不过尔尔,除了漂亮些之外便与寻常女子无异。” “那到底有多漂亮?有没有徐总旗好看?” “徐总旗?” 魏长天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僵住。 无比尴尬的扭头看向徐青婉,只见后者也正一脸平静的望着自己。 薄唇微启,语气波澜不惊。 “花魁?你昨日不是饮酒去了么?” “那什么,我就是跟花魁饮的酒……” “哦。” 徐青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而周呈看到两人这幅模样,一时间也没搞懂状况。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又一次小声说道: “魏兄,你仔细给我讲讲其中滋味吧。” “我这辈子肯定是没有这个福气了,你权当让我过过耳瘾。” “听你说完,咱不也就知道骑那花魁是何感觉了……” 魏长天:“???” …… 山阳县是离城最远的一处附郭县,其后紧邻一座大山,名为“望龙”,据说立于山顶可隐约望见京城。 魏长天三人是下午未时出发的,等到达山阳县衙时已至黄昏。 马车停稳后周呈第一个跳下去,狠狠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这一路上气氛太过压抑,可把他给憋屈坏了。 而魏长天看着对面双眼紧闭的徐青婉,终于开口提醒道:“徐总旗,咱们到地儿了。” 美目缓缓睁开,徐青婉瞥了他一眼后也自顾自弯腰下车,只留下一句话。 “你以前都唤我徐姑娘的。” “……” 醋味真浓。 摇摇头,魏长天最后一个从马车上下来,而周呈已经跟一高一矮两个山阳县的捕快客套上了。 见魏长天出来,他赶紧介绍道:“两位,这是魏总旗,悬镜司指挥使大人之子。” “魏、魏公子?” 两个捕快笑容逐渐消失,从双腿的动作趋势来看应该是要当场跪下行礼。 我靠,凶名在外啊。 魏长天赶忙迈步向前,笑着抱拳道:“二位兄弟无需客套,都是为官家做事而已。” “咱们还是赶紧先说说案情吧。” “……” 两个捕快一愣,似乎是在想魏长天为什么跟传闻中不一样。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忙不迭连连点头。 “是是是,魏公子,啊,还有两位大人,这边请……” “小人马上去禀报知县大人,还请三位稍等片刻……” “……” 倒是挺会来事的,不过办这种小案还要见知县? 再这样下去估计就变成了公费旅游了吧…… 魏长天有点无奈,周呈心中窃喜,徐青婉无动于衷。 三人就这样进到县衙的会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很快便见到了山阳县的知县。 而这位操着南方口音的知县大人更直接,一进门就要拉三人去吃饭,最后在魏长天的坚持下,好歹才同意先讨论一下案情。 “三位大人,据报官的村民说,这群鸡妖已出现有数月了,不过之前一直未曾伤人,他们便只以为是长得大了些的寻常野物,没有多在意。” 刚刚那个高个子的捕快递上报官者的口供,继续说道: “不过就在几日前,村中有名男童被一只鸡妖啄瞎了眼,还有一个汉子晌午在地头瞌睡时被啄坏了,咳,那个物件,当地的村民这才察觉到不对……” “村民自发围杀过妖群,杀掉两只,剩下的都逃脱了……” “那两只死掉的鸡妖头颅中都有指甲盖大小的妖丹,于是我等推测道行应不足五年……” 案情很快汇报完毕。 情况基本跟案宗里说的一样,并没有太大出入。 不过魏长天却有一个疑问。 “为何村民察觉到那些山鸡已经妖化后不第一时间报官?而是要先自己围杀?” “这个……” 高个子捕快面露难色,而等在一旁的知县则接过话茬解释道: “魏大人有所不知。” “虽然遇到妖物依律是要立马报官的,但实际上如果妖物道行不深,大部分百姓都不会报官。” “这是为何?” “是为了妖丹。” 知县回答道:“如若报官,所得妖丹便归官府所有,可若不报自己偷偷将妖物杀掉,那妖丹便是自己的了。” “就拿这次的鸡妖来说,虽然妖丹甚小,但也是能换几钱碎银子的。” “嗯?”魏长天又问:“他们就不怕杀妖不成反而还把命搭上吗?” “自然会怕,不过……” 知县苦笑一声不再说话,而魏长天此时也懂他的意思了。 其实不光是强者不会将弱者的命当命。 有时候,弱者也会不将自己的命当命的。 这一点,前世今生并无区别。 章节目录 第46章 残破的神像 讨论完案情、吃完饭确实有点晚了,最后三人在知县家里休息了一夜。 临睡前有一个小丫鬟说是奉老爷之命要来给魏长天“更衣”,不过却被他赶了出去。 开玩笑,徐青婉就在旁边房间呢。 除此之外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跟着那两个捕快赶到了刘家村。 不过一路上周呈脸上却略显疲态。 魏长天找了个机会笑问他:“气息不稳、脚步虚浮,你昨夜做什么了?” “咳,独自在屋中多饮了两杯酒。” “原来如此,不过周兄啊,我等既然是习武之人,平日里还是要少饮酒的好。” “多谢魏兄关心……” 周呈一愣,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跟魏长天一齐向徐青婉看去。 后者视若无睹看着前方,发间红绳随晨风晃了几下。 …… 刘家村一共几十户人家,大都是种地的农夫。 围杀鸡妖虽有所收获,但也害得几个汉子受了伤,最后村里人合计一番后便报了官。 简单找几个村民问了一下情况,得知这群鸡妖神出鬼没,经常搞偷袭,三天两头就会来村子转悠转悠。 不过最近两天却是没来。 如此没准头的事情,魏长天他们肯定没工夫搁这干等,商议过后便准备主动出击。 当然,在此之前定要有所准备。 妖物最喜人血人肉,人肉虽然没处可寻,但人血倒是有的是。 两个捕快自告奋勇,拿了一只酒囊在村子中转悠一圈,不多时便带了一囊新鲜的人血回来。 无偿献血,为了全村安全嘛。 高尚的。 带着血,由一个村民领路,一行人很快就进了望龙山。 清晨的山林中静悄悄的,只是偶有几声鸟叫和众人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回荡其中。 众人闷头走了约么两刻钟,领头的村民终于是缓缓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前方隐匿在林间的一座已经荒废的土地庙。 庙顶的黄瓦已破碎不全,残垣断壁中满是杂草,透过破门隐约可见一尊缺胳膊少腿的土地爷神像。 “几位大人,那群鸡妖经常出没于此庙,小人之前看见过好几次的。” 在神仙眼皮子底下修妖吃人,倒是挺会挑地方。 魏长天撇撇嘴,而旁边的矮个捕快则已经悄悄走进庙中,将囊中鲜血尽数洒出,然后又撤了回来。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妖现身了。 简单交流几句,五人各找一处分散藏于四周,村民不敢独自回村,便躲到了周呈旁边。 很快,林中便再次重归寂静。 头顶日头缓缓挪动,草叶上挂着的露水慢慢蒸发殆尽。 就这样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鸡妖却一直没有出现。 特么的,不是主角果然办点啥事都费劲…… 背靠一棵足有两人粗的大树,魏长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习惯性的开始跟萧风作比较。 这个世界虽然妖物很多,但关于如何鉴妖、寻妖却一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即便是柳叶处这种专业机构,想要找到妖怪也只能用人血勾引的笨办法。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少能检测妖气的工具。 不过萧风就不一样了。 他之所以又是知道章洪文饲妖,又是知道杨柳诗是狐妖,完全是因为有一件神奇道具——鉴妖罗盘。 方圆一里之内有妖怪便会有所反应,甚至还能指出妖怪的方位。 再搭配上“摄妖”的特殊神通,升级简直不要太快。 自己要是有个这玩意儿,现在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干等,早就去把那群鸡妖一锅端了。 唉…… 下次要是能再抓到萧风,能不能杀掉先不管,但最起码一定要先搜一遍身,把这些好东西都抢来再说。 第一次当反派,还是没有经验啊…… 魏长天长吁短叹一阵,抬眼看了一圈藏于其它位置的几人。 高矮两个捕快因为角度关系看不清楚,周呈跟自己一样满脸无聊,那个村民正躺在他旁边睡大觉。 至于徐青婉……这女人倒是敬业,依旧在一丝不苟盯着土地庙的动静,甚至连动作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跟个泥菩萨似的。 想到泥菩萨,魏长天又将目光投向那尊连脑袋都没了的土地神像,心中有点疑惑。 土地是道教的神,按道理讲在大宁这样一个“重道轻佛”的国家不应该遭受这种待遇。 即便没人祭拜荒废了,也不该有老百姓敢做“破坏神像”这种遭天谴的事情吧。 难道是自然损坏? 可这破庙虽然烂,但主体结构尚且完整,这神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怎么会就掉了脑袋? 魏长天越想越不对劲,眼神死死盯住神像。 然后就在某一瞬间,他居然透过神像胸口的一条裂痕,看到其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卧槽? 神身藏妖?? 魏长天没有妄下结论,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这神像里面确实藏着东西。 当然了,不一定就是那群鸡妖,但既然现在苦等无果…… “哗啦~” 枝叶一阵摇颤,魏长天直接站起身来一步步往那土地庙靠近。 其余几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很快也各自从藏身之处现身,一齐跟了上来。 直到魏长天在距离神像十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身后的周呈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魏兄,你发现什么了?” 魏长天一边警惕的看着神像,一边小声回答:“神像里,好像有东西。” “不能吧……” 周呈有些惊讶:“这种神像都是泥塑实心的,再说那么多只鸡也藏不进这么小的地方啊……” “我也说不好。” 魏长天摇摇头:“但我刚才确实看到有东西动了。” “这……” 周呈刚想接着说点什么,不过却被徐青婉突然打断了。 “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我们一直盯着此处,如果那些鸡妖真藏在其中,现在也定没有逃走。” 她似乎有点不满魏长天和周呈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说完话就直接向前走去,甚至连刀都没拔。 “你等会儿!” 魏长天在身后张了张嘴,想要阻止。 他本来是计划在远处扔块石头之类的东西把神像砸开的,毕竟万一里面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样总归能保险一点。 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出口,只见那尊土地神像便抢先一步猛然炸裂,紧接着就有一道矮小的黑影激射向徐青婉胸口。 “砰!” 一声闷响,娇躯倒飞。 章节目录 第47章 死亡危机 猝不及防的偷袭让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不过此事也不能全怪徐青婉。 因为谁也想不到这土地神像里居然会藏着如此妖物。 白面黑发、脊背弯弓,浑身沾染着粘稠血迹,与人类相差不大的瞳孔中满是凶恶暴戾之色。 竟是一只猿妖! 这妖物一击得手后并未追击,而是四肢触地,嘴中不停发出渗人的嘶吼,仿佛是在观察魏长天等人的战斗力。 它身后散落着一地碎骨羽毛,估计便是那群众人连面都没能见到的野鸡妖了。 “锃!锃!锃!” 周呈和两个捕快接连拔刀,而魏长天则是移动一步伸手接住了倒飞而回的徐青婉。 从脸色上来看还行,死不了。 没有问“你有没有事”之类的废话,魏长天飞快掏出一瓶自己天天当糖豆吃的疗伤药塞进她怀里,然后便紧跟着拔出柳叶刀,一步挡在徐青婉身前,跟周呈形成掎角之势。 两个捕快是九品,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周呈六品,自己七品,而对面这个猿妖既然能一击打伤徐青婉,实力至少也相当于六品。 妈的,说好的道行不足五年的野鸡呢??? 魏长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跟周呈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轻举妄动。 在摸不清对手底细的情况下,他们宁愿先放这妖物逃走。 但可惜的是,人家猿妖却不一定愿意逃。 可能是感觉面前几人并不是自己对手,停顿几息过后它终于是再次发难,目标直指那个高个捕快。 还特么的知道先捏软柿子? 魏长天瞳孔一缩,跟周呈两人直奔猿妖而去,同时嘴里大喊道:“你们躲到远处用弩射!” “铛!!” 周呈挥出一刀险而又险的在最后关头拦住了猿妖,而捡回一命的高个捕快没有犹豫,立马拔腿就跑,直到撤出十来丈远才停下脚步,快速取下强弩开始上箭瞄准。 矮个捕快也同样如此。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以他们的实力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拖后腿。 而没了他们,周呈和魏长天也确实好打很多。 “砰!咚!” “唰唰唰!” 两人一妖战作一团。 周呈应该是练过某种刀法,出刀极快极重,再加上他是六品境,自然作为主攻。 而魏长天因为从徐青婉那里学了扶摇步,身法上要略胜一筹,便充当起了牵制的角色。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两人始终对猿妖保持着极高的进攻频率,配合的也越发默契。 再加上偶尔从远处激射而来的箭矢助力,最后竟是隐隐压了这足有五品境实力的猿妖一头。 可惜了。 若不是徐青婉受了伤,直接将此妖当场斩杀也不是不可能。 “吼!!” “唰!” 碎石乱溅、沙尘纷飞,柳叶刀的破空之音与邪异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搅乱了整片山林的空气。 魏长天这边越打越轻松,可猿妖却是越打越吃力。 似乎它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背部再次挨了一刀后居然突然变化打法,几乎完全放弃了对魏长天的防守和进攻,转而全力对付威胁更大的周呈。 一个畜生竟然会在打斗过程中变化战术,这着实令两人猝不及防。 周呈本来步法就偏弱,此时只能是边挡边退,瞬间险象环生。 而旁边的魏长天虽然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进攻,也确实在猿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杀伤力着实有限。 他倒挺想去攻击猿妖的要害之处,怎奈这畜生也不傻,只是放任后背、胸口这些皮糙肉厚的位置给魏长天砍,咽喉脑袋等处却是护的很死。 双方优劣眨眼间便发生了变化,不过也算不上就此逆转。 猿妖这种主攻一人的打法有利有弊,只要周呈能多抗一会儿,魏长天哪怕是一刀刀磨,也能最终把它磨死。 局面就这样又一次陷入了另外一种僵持之中。 而魏长天和周呈两人一个忙着攻击,一个忙着防守,都没有察觉到在猿妖眼神中闪过的那丝阴诡之色,以及先前受了重伤的徐青婉。 …… 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妖人双方都已经打红了眼,颇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 两个捕快看着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三个黑影,也没什么机会再射箭帮忙,只能是在一旁干着急。 他们心里很清楚眼下去搬救兵肯定来不及,只能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柳叶处的两位银叶大人身上。 赢了,都有功。 输了,都得死。 至于偷偷逃跑……那他们的下场估计比死于妖口还悲惨。 二人握住弓弩的手心中满是汗水,而魏长天和周呈此时却根本顾不上紧张,更不敢有丝毫分神。 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走神半瞬,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铛!!!” 长满黑毛的拳头狠狠砸在横于身前的刀身之上,周呈死死握住刀柄,终于控制住了疯狂震动的柳叶刀,好歹没让兵刃被振飞。 妈的,力道太大了! 他暗骂一句,但瞳孔马上便猛地收缩。 只见这猿妖突然就跟发了疯一样,居然不顾魏长天从侧面刺向它肋部的一刀,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向自己冲来。 “草!!” 周呈一声怒吼,知道这下自己肯定挡不住,便直接拖刀向侧方翻滚,企图避开这一击。 躲是确实躲开了。 不过当他滚出一丈远,无比狼狈的再回头看时,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那猿妖压根就没来追击自己,而是直接冲着刚刚恰好在自己身后位置的徐青婉激射而去! “噗嗤!” 细长的柳叶刀足有三分之一没入妖肋,这是魏长天自开打以来对猿妖造成的最重的伤害。 但猿妖却对此依旧视若无睹,甚至连看都不看魏长天,身挂长刀继续前冲,仿佛眼里只有勉强能支撑起身子的徐青婉。 “啪嗒!” 弓弩坠地,两个捕快跟石化了一样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皆是打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无比寒意。 这不是偶然,而是猿妖早就计划好了的! 它知道自己大概率没办法解决掉这两个男人,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撤走,于是便将目标对准了受了重伤的徐青婉! 转移战场,找准机会,全力一击。 一个妖物居然有这等心机! 两人如坠冰窟,而另一边徐青婉的脸上也露出了绝望之色。 即便是她全盛之时也无法阻挡的一拳越来越近,一双美目缓缓闭上,无数念头涌上脑海。 自己已经攒了一千二百三十六两四钱银子,都还没有花呢,好可惜…… 爹娘听到自己死掉的消息会很难过的…… 出葬那天很多同僚会来吧…… 魏长天那日真的只是跟花魁饮酒么…… “砰!” 耳边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自胸口传来。 结束了吗? 也不是很痛啊…… 不对! 徐青婉愣了一瞬,突然蓦的睁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正咬牙抱住自己努力向侧方翻滚的魏长天。 “你……” “砰!!!” 才待她嘴里吐出一个字,比之刚才要强上数倍的撞击感便再次传来。 徐青婉怔怔的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那猿妖的一拳狠狠砸在魏长天的后背之上。 “嗤啦!” 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滑出足有七八丈远,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魏长天依旧在疯狂吐血,脸色就像一张白纸。 徐青婉强忍剧痛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中是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柔情。 猿妖再次向两人扑来。 它高高跃起在空中,又是一拳砸下。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不能死!! 魏长天还没死,但好似也离死不远了。 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只有那只猿妖双眼通红的追击而来,准备给这只刚刚砍了它无数刀的蝼蚁补上最后一击。 它大吼一声跃起在半空,双拳高高举起,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魏长天连同他身下压着的徐青婉一齐砸成肉泥。 周呈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柳叶刀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魏长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去挡,只死徐青婉一个。 去挡,两个都死。 英雄救美么? 可是连命都搭上了,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最终也没能救下徐青婉,充其量只是让她多活了几息而已。 周呈不懂。 徐青婉也不懂。 并且猿妖也没留给她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看着头顶那团黑乎乎的妖影,她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最本能的反应。 她要替魏长天去挡这一拳,即便挡不住。 双手死死抱住怀中的男人,咬牙忍住胸口的剧痛,准备翻身将魏长天压在身下。 而就在此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却将她重新摁了回去。 “你!” 徐青婉仰面躺在地上,距离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只有几寸远。 看着魏长天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五官,她突然很心疼。 甚至要比把她辛苦攒下的所有银子全部抢走还要心疼。 一滴眼泪划出眼角,很快就被血迹染成了红色。 这是徐青婉自打五岁开始习武之后第一次哭,也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稍许停滞。 而当它再次开始流逝时,魏长天居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仓啷……” 徐青婉腰间的柳叶刀又一次被拔出鞘。 不过相比于在章府的那次,这次魏长天的动作却很慢。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已经落下一半的猿妖。 “你躲开!!” 徐青婉在身后嘶声喊着。 不过挡在她前面的身影却置若罔闻。 颤抖的膝盖微微弯曲,柳叶刀刀尖向上举起。 魏长天略一停顿,然后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猿妖迎身而上。 “草你妈!!去死!!!” “吼!!吼!!!” 一人一妖嘶吼着对撞在半空中,猛然爆发出的气浪掀起无数尘土碎石,久久不散。 “砰!!” 尘烟中,魏长天就如同一只破麻袋般倒飞而回,狠狠砸落在地,旋即弹起,又再次落下,最后整个人趴在地面一动不动。 而至于那只猿妖……长刀整个刺穿了它的脑袋,甚至连刀柄都没入了一半。 “噗通!” 妖身轰然落地,空中一片血雾。 不过徐青婉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魏长天身边,也不管后者是死是活就从怀中摸出药瓶准备喂药。 但可能是因为手抖的太厉害,小小的药瓶竟然不小心从掌心滑落,其中丹药“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徐青婉紧咬嘴唇,跪在地上慌张去捡那一颗颗丹药,每捡到一颗都要赶忙回身喂到魏长天嘴中。 “你、你不能死……” “我的刀又被你弄丢了,你、你要赔我的……” “求求你了……不要死……” …… …… 一个时辰后,山阳县主街。 此时正值晌午,街上支棱着不少卖包子炊饼的小摊,附近店铺的伙计大都会花几文钱在这里解决一下午饭。 可以说是这条街一天当中最为繁忙拥挤的时候了。 不过就在此时,街东头却好似有些骚乱。 很多百姓好奇的抬眼看去,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悬镜司办案!!” “所有人让路!!” “拦路者,斩!!” “都滚开!!” 一匹枣红色大马之上,周呈单手高举悬镜司令牌,双腿不停拍打马腹,所到之处人群皆是慌忙躲到路两侧,面露惊恐的让出一条通道。 而在他其后紧跟着十几骑知县亲兵,将一辆飞驰的马车护卫其中。 一时间整条主街上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虽然大多数百姓都心有不满,不过没人敢在此时吱声,顶多也就是跟友人讨论几句那马车之上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或者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过这些事情终究还是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待周呈众人呼啸着跑远之后,主街很快便又恢复了刚刚热闹的场面,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 这么说也不严谨。 有些人其实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就比如一个卖包子的胖男人,此时就在看着笼屉里莫名空掉的几个位置骂骂咧咧。 这些地方本来是有包子的,现在却没了。 很明显是刚刚有人趁乱偷走了。 “呸!几个包子也偷!” “生孩子没屁眼!不!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 “悬镜司,哼!有功夫耍威风,还不如多抓几个贼……”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不太敢接着说下去,而是将怒火转移到了手中的面团之上。 他狠狠将面团揉捏几下,然后高高举起摔向案板。 “啪!” “各位客官!咱们上回书说到这白面书生进京赶考,行至一处山林时却遇见大雨……” 京城一处茶馆之内,说书先生手举惊堂木重重落下,嘴中抑扬顿挫。 他近几日讲的这个江湖怪谈叫“夜叉状元郎”,说的是一个书生赶考路上被夜叉吃了,然后那夜叉化作书生模样去参加科考,最后居然中了状元的故事。 故事并不算新,但陆静瑶没听过,所以已经在这里连听了四五天了。 三扇屏风挡住三面,只有面对说书先生的方向没有遮挡。 陆静瑶坐在“雅间”中听的津津有味,而鸢儿则是在旁边打哈欠,满脑子都想着早些回去打牌。 周围一切如常,但就在某一时刻,两女却突然同时皱了皱眉。 “鸢儿,我刚刚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 “呀!夫人,我也是!” “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不会是公子出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别瞎说!” 陆静瑶伸手打了鸢儿一下,然后又轻轻拍了拍胸口,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一些。 此时说书先生正讲到那书生被夜叉吃掉了,茶馆中顿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大家都在为那名书生感到惋惜,却没人注意到有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正踟蹰在陆静瑶的屏风之外。 章节目录 第49章 没有狗带 悬镜司一直在寻找萧风,萧风其实也在一直暗中监视着魏家众人的动向。 他三天前就知道陆静瑶在这里,不过却始终没有露面。 一方面是怕这是魏家设下的圈套,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静瑶。 茶馆中的喧闹声盖住了屏风里的动静,嘈杂且热闹。 萧风站在原地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自己那晚做出的选择,瑶儿会理解的吧…… 她现在过得如何?唉,想必一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道瑶儿见到自己会是何种反应? 要不要今日就将她救走? 她身边的小丫鬟会不会是魏府的高手? 万一自己因此暴露了呢? 萧风越想问题越多,越想越犹豫。 而此时台上的说书先生却正好讲到一句—— “大丈夫行事当为所欲为!畏畏缩缩定成不了大气!” 为所欲为…… 萧风身体微微一颤,醍醐灌顶般突然想通了。 对!大丈夫就该如此!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 瑶儿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自己,自己当然应该将她救出苦海! 再也不能让瑶儿多受一天的虐待了! 想到这里萧风也不再犹豫,豪气干云的便准备进到屏风中救人。 但就在这时,自背后突然传来的急促呼喊声却让他又停下了脚步。 “夫人!夫人!” “不好了!!” 侍女模样的女子踉踉跄跄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大声哭喊。 她这幅凄惨样子顿时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萧风也只好低头让到一边,皱眉看着女子一路跑进屏风。 很快便有急促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秋云?你怎么哭了?有话慢慢说。” “夫、夫人,您快回去吧,公、公子他……” “啊?相公他怎么了?” “他、他……” “你快说啊!” “他、他受了好重的伤,刚刚被送回来,呜呜,连、连御医都来了……” “哐啷!噼里啪啦!” 屏风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桌翻凳倒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道让无数男人心向神往的倩影冲了出来。 所有人一时间都将目光聚焦到陆静瑶身上,但她却根本不在乎,满脑子只想着再跑快一点。 只不过这年头女人的裙子都是拖地长裙,哪里能如此大步跑动。 果然还没等她跑上几步就一不小心踩到裙角,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狠狠摔倒在地。 “瑶儿!” 萧风下意识的呼唤一声,伸手想要去扶。 可陆静瑶却像是压根没听到一样,只是咬住嘴唇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然后就继续向着停在门口的马车跑去,甚至连掉了一只鞋子都不知道。 “夫人!” 秋云和鸢儿紧追在后面,同样跌跌撞撞的穿过茶楼前厅,扶着陆静瑶钻进马车。 马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茶馆中一时间人声鼎沸。 萧风怔怔的站在原地,脸上满上惊愕与诧异。 他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是真的。 为什么? 瑶儿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才仅仅过去不足一个月,她居然就这样背叛了自己?! 暴戾之色突然涌上双眼,萧风赶忙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这次无论他如何压制,心中的那股郁结却始终盘旋不散。 半炷香过后,某处无人的小巷子。 一个汉子一动不动跪在地上,身下屎尿横流。 他是这附近有名的市井无赖,平日里经常干一些吃霸王餐、揩油、收保护费之事。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阵风吹过便上下分做了两截。 …… …… 魏府。 “大哥你不要死,孙猴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汪汪汪汪~” 耳边传来一阵缥缈的狗叫,当魏长天睁眼看到屋中景象时,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此时正在神游灵堂呢。 好家伙,不大的房间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男的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女的泪眼婆娑伤心欲绝。 像极了哭丧时的场面。 而当他的余光扫到那正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人一狗时,却又明白自己并不是灵魂出窍。 就说嘛,自己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狗带。 虽然没有主角光环,但那件内甲可不是个摆设。 不过确实被震的够呛,恐怕怎么样也得在床上躺个几天了。 也不知道徐青婉的伤怎么样,有没有因此爱上自己…… 魏长天一时间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念头,而魏巧玲也在此时反应过来,“噌”的一下从床边跳起。 “大哥活了!大哥活了!” “大哥他刚刚睁眼了!我跟大鬼都看到了!” “嗯?” 众人闻言瞬间围了上来,最前面的当然是魏贤志和秦彩珍。 两人估计早就知道魏长天其实死不了,所以此时倒也不惊讶。 一个一脸严肃,一个一脸心疼。 魏长天动动嘴问道:“爹、娘,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没入夜呢。” 秦彩珍抹了把眼泪,一把拉住魏长天的手:“儿子你放心,张御医说你没事,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歇息个几日就好了。” 毕竟是修真世界,伤筋动骨远用不了一百天。 魏长天点点头又看向魏贤志:“爹,其余几人有没有事?” “都无大碍。” 魏贤志有颇有深意的回答道:“那个徐青婉伤的有些重,不过也没有性命之忧,你放心就好。” “嗯。” 魏长天松了口气,而魏贤志却是扭头看向一个大光头,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这次因为情报有误导致你们险些命丧妖口,爹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 听到这句话,束手站立在人群中的孔长贵顿时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有半点四品高手的风范。 他其实很委屈,但也没有办法。 从五年道行的野鸡妖到五十年道行的猿妖,其中误差确实有点大。 最终两个银叶受了重伤,其中一个还是魏长天。 如此重大事故肯定要有人负责,而这个人也只能是他了。 不过也就在孔长贵心如死灰以为自己要被一撸到底的时候,魏长天却突然开口了。 “爹,此事不怪孔大人。” “嗯?” 魏贤志一愣:“你是何意?” 魏长天苦笑着回答:“孔大人只不过是照例分派任务而已,山阳县、刘家村的人也都只提过鸡妖之事,明显都不知还藏着一个猿妖。” “再者我与孔大人挺投缘的,不如这次就算了吧。” 魏长天并不觉得这次是有人要故意害自己,即便有,那这人也不可能是孔长贵。 否则他不会派徐青婉和周呈跟自己去,直接找两个铜叶岂不是更简单。 而至于自己为什么要保孔长贵一手,这是为了之后的“抢妖头”大计做打算。 “……” 另一边,听见儿子都这样说了,魏贤志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 他沉吟片刻,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这次就先记下。” “谢指挥使大人!谢魏公子!” 孔长贵长舒一口气,赶紧躬身表态:“小人以后愿为魏家出生入死!鞍前马后!” 效忠对象从悬镜司变成了魏家,无疑是在表忠心了。 魏贤志对此没啥反应,魏长天则是微微点头。 三句话,让四品高手为我卖命。 大家好,我是一个精通人性的男讲师……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要去解手! 很快,众人见魏长天醒了也就放了心,叮嘱一番后便各自散去,只有他院中的几人留了下来。 直到这时,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陆静瑶才得以靠到床前。 “你……” 娇美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她有好多话想跟魏长天说,可支吾半晌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饿吗?” “……有点。” 魏长天很诚实的点点头,两顿没吃他确实有点饿。 秋云立刻去端早就准备好的饭菜,鸢儿则是慢慢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靠着床头,魏长天在三女的伺候下开始吃饭。 其实他勉强也能自己吃。 不过……人生就是要多体验一下新鲜事物嘛。 今天先体验被三个美女同时喂饭。 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体验一下被三个美女同时…… 吃过饭,秋云和鸢儿在陆静瑶的眼神“威胁”下不情不愿的退出了房间。 魏长天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得好笑道:“想说什么?” “你……” 陆静瑶低着头,手中揉捏着衣角:“以后出去做事,记得小心一点啊。” 哟,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快点死呢。 魏长天本想拿这句话故意逗一下陆静瑶,不过当看到她那通红的眼眶时,终究还是改了口。 “我知道了。” 房间中突然变得安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再说话。 直到魏长天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 “咳,书坊的事李阳已经开始准备了,你有时间可以多帮帮他。” “对了,《西游记》的书稿整理的如何了?” “你讲过的已经都整理好了。” 陆静瑶脸色稍稍恢复正常,小声问道:“可是书坊开张之前能讲完么?” “讲完?” 魏长天一愣,旋即明白了陆静瑶的意思。 这个年代的小说没有连载这一说,从来都是作者写完之后才会问世,有的中间甚至会间隔数年,甚至数十年。 即便市面上有的书也会分“上中下”好几部,但那都是书商为了多卖书想出来的法子,实际上整本书早就已经写完了。 “其实不一定非要写完的……” 魏长天简单解释了一下什么叫“连载”,陆静瑶听完后当然是大感惊讶。 想不到相公不仅文武双全,竟然还懂得经商之道! 她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相公要不要给自己起一个笔名?” 哦对,还有这茬。 魏长天一拍脑门。 这年头确实很少人会用真名写书,更何况自己还准备隐居幕后。 不过叫啥好呢? 脑海中瞬间蹦出数个选项。 吴承恩?周树人? 选择困难症啊…… 想了好一阵,魏长天突然“恶”向胆边生,终于决定了一个充满穿越者恶趣味的笔名。 “就叫……兰陵笑笑生吧。” 陆静瑶对这个名字有些疑惑:“这是何意?” “你不用管,只要记住就行了。” 魏长天没有解释的意思。 “哦……” 陆静瑶虽然更茫然了,不过还是点头记下。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摆摆手说道:“行了,我有点事要做,你先出去吧。” “相公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就好。” “不用。” “可你现在……” “我都说了不用。” “我……” 陆静瑶一时间无比委屈,不过很快脸红的就跟个苹果一样。 因为魏长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句。 “老子要解手!” …… 第二天上午,房间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叫魔头、抢魔头”之声。 以魏长天眼下的情况最近几天肯定是啥也干不了,便只能靠打牌消遣时间。 虽然最近众女的牌技都大有长进,尤其是陆静瑶,居然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记牌,不过她们却依旧是输多赢少。 至于原因嘛…… “相公,你还有几张牌?” 陆静瑶端坐在桌旁,眼神紧紧盯着魏长天手中的纸片。 魏长天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如实回答:“五张。” “嗯……” 陆静瑶思考一阵,确认这五张牌构不成顺子后才点点头:“那你出吧。” “好!” 魏长天啪的一下把五张牌全部摔到桌上。 “三带二,我赢了!” “???” 陆静瑶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三带二?不是三张牌只能带一张么?” 魏长天面不改色:“哦,我忘记告诉你们了,三张牌也可以带一对,这就是三带二。” “……” 陆静瑶沉默半晌,知道自己哪怕抗议也会被一句不明所以的“我有最终解释权”给堵回来,委屈中又一次想起魏长天说过的那句话—— 你要是想改变规则,就得先能打败制定规则的人。 陆静瑶毫无疑问打败不了魏长天,最后只好默默伸手洗牌。 也就在此时,秋云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有位徐姑娘在门口,说是想见您。” “嗯?” 魏长天精神一震:“快让她进来!” “是。” 秋云点头退走,鸢儿也很自觉的站起身来。 唯独陆静瑶纠结了一会儿后突然鼓起勇气开口说道:“相公,我想留在这。” 魏长天一愣:“留在这干什么?” 陆静瑶表情认真:“我想见见那位徐姑娘。” “哦……” 魏长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半柱香后。 陆静瑶站在自己房间,满脸气恼的跺了跺脚。 “讨厌死了!” “不让我在里面,肯定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嘴中小声骂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很快,两道倩影便出现在视线当中。 一个是秋云,至于另一个……不用想,一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徐姑娘了! 陆静瑶跟做贼一样悄悄趴在窗口,上下打量着徐青婉,脸上时而担忧时而放松。 哼!长得……应该没有我漂亮吧? 不过听说武功好似很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害得相公受了那么重的伤! 并且一看就不懂诗书礼乐,出身也定没有我好……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目送徐青婉进到屋中,很快就听见了房门开合的声音。 陆静瑶犹豫一下,打定主意准备去偷听。 可她才刚出屋,便碰见了守在门口的鸢儿。 “夫人,您准备干嘛去呀?” 鸢儿掩嘴笑道:“公子猜到您要去偷听他跟徐姑娘说话啦!要我拦住你不让你去呢!” “我……” 陆静瑶的小脸登时就红了,强行挽尊道:“谁、谁要去听他们说话了!” “咦?那夫人您要去做什么呀?” “我、我……我要去解手!”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女人就爱瞎假设 房间中,魏长天和徐青婉相对而坐。 黄花梨矮桌上点着檀香,淡淡青烟不断,像是一尾鱼,在两人的衣袖间滑过。 “我本想昨晚来的。” 徐青婉脸色有些发白:“但你醒来之后魏大人便派人告诉我了,让我安心养伤,所以我便今日才来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又死不了。” 魏长天喜滋滋的摆了摆手,不过动作有些大,立马便龇牙咧嘴的喊了一声“卧槽”。 徐青婉一愣,不由得好笑道:“你昨日那般样子都没有喊痛,怎么现在又这么不忍痛了?” “我……” 魏长天本来想解释一下什么叫“肾上腺素”,但转念一想这个概念实在太过超前,便只是摇摇头:“当时那种情况哪里还顾得上喊疼。” “……” 听到这话,徐青婉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 她紧紧攥着手,好半晌才抬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若不是我非要走近去查看那尊神像,你也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除了在章府宝库那次,徐青婉很少会如此小声说话,所以看得出眼下是真的很愧疚。 魏长天早就料到她要跟自己道歉,便顺嘴安慰道:“这事不怪你,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还有个猿妖。” 徐青婉轻轻咬着嘴唇:“可要是我警惕一些就不会被猿妖打伤,便也不会害得我们三人险些丧命。” “现在不也没事么。” 魏长天笑道:“无非就是多在床上躺两天而已,权当休息了。” “没出事是因为有你,否则……” 徐青婉没有立马说下去,犹豫很久后才望着魏长天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咳,瞧你这话说的。” 魏长天故作豪迈道:“咱们是同僚,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妖怪拍死不成?” 同僚…… 徐青婉心中一阵黯然,嘴里小声争辩:“可你是舍命救我……” “舍命?” 魏长天摇摇头如实回答:“我当时很清楚自己最起码有九成几率不会死,所以谈不上舍命。” “……” 徐青婉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昨天便已见过魏长天的神奇内甲,所以倒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可是……真的只是出于共事之情么? 低头看着鞋尖,回想起那个举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她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如果你没有那件内甲……当时还会救我么?” “……” 檀香燃尽,长长的香灰终于砸落在鎏金香炉中,溅起小小一团灰雾。 不是,怎么女人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会不会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就非得找点不自在? 唉…… 魏长天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时如果是换做陆静瑶来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俩字——“不会”。 至于徐青婉…… “徐总旗,这个如果没有意义。” 没有违心的说“我会”,也没有直接说“不会”,而是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但其中意思却很清楚。 薄薄的嘴唇颤抖一下,魏长天这才注意到从来不涂脂抹粉的徐青婉今天好像抿了一点唇脂。 不过化妆技术一看就不甚高明,只能勉强遮盖住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的唇色。 看这样子……怕不是今天特意去买的胭脂吧? 一想到这个傻女人格格不入的站在一群大家闺秀之中,无比拘谨挑选唇脂时的场面,魏长天有些哑然。 而此时徐青婉却仿佛恢复了正常,慢慢站起身来。 “魏公子,我回去了。” “你救了我的这一命,他日我定会报答的。” “……” 一声徐总旗,一声魏公子。 两人的距离好似在此刻被突然拉远。 魏长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知道如果自己刚才换个答案,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不过他却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骗徐青婉,更想提醒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 任何时候,自己的利益都应该摆在首位,尤其是关系到性命的核心利益。 魏长天打定主意要彻底贯彻这一行事方针,而此时快要走到门口的徐青婉却突然回过身来,最后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有那一成,我真的便已满足了。” “一成?” 魏长天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徐青婉的意思。 九成概率不死,不就意味着他昨日那一扑,还有着一成风险会死么…… 半晌过后,一声苦笑回荡屋中。 “唉,看来还是没办法真的做到完全铁石心肠啊……” …… …… 五天之后。 “嗖嗖!砰!” “呼……” 左腿收回站稳,双手自上而下慢慢压至丹田,魏长天长舒一口气,打完了一套广播体操。 没办法,他还尚未开始练习拳法腿法,前世军训时学的军体拳也早忘了,就只剩广播体操还能勉强记住。 “啪啪啪啪!” 魏巧玲在旁边一边吃零嘴一边鼓掌,似乎对这套看起来很奇特的功法颇有兴趣。 “大哥再打一遍!” “吃你的吧。”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默默感受了一番身体情况。 问题不大,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想要完全恢复怎么还要一段时间。 唉,一只猿妖就让自己在床上躺了五天,这次的教训很深刻啊! 不过情报有误这事毕竟不受自己控制,如果要从自身找原因的话……还是因为实力太弱。 虽然魏长天现在打擂已经是胜多败少,但面对境界高于自己的高手时还从未胜过。 如此战力顶多处在同境界的中上水平,就更别说跟萧风比了。 所以必须继续抓紧时间提高实力。 想办法快速拉升境界是一个方面,但技法也同样重要。 就比如说那猿妖,当时自己如果掌握一两门杀伤力巨大的战技,恐怕也不至于会落得如此结果。 想到这里魏长天也不拖延,立刻就动身前往魏府中的“武阁”。 一座三层高的石塔,并不算多大,但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家丁护院在看守。 魏长天之前路过好几次,不过今天却是第一次真的进到里面。 本以为所见之景一定会大为震撼,而事实却让他大失所望。 至少第一层是这样的。 五六排黑色的木架平平无奇,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秘籍”。 有纸质的,有竹筒做的,还有的是刻在石片上的……乍一看十杂乱,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些什么好玩意儿。 随手拿起一本已经泛黄的薄册子,瞥了眼封面。 “混元霹雳手” 什么破名字,一听就不行。 魏长天撇撇嘴把书丢回去,刚想着再去二楼看看,却突然又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的打开了系统界面。 不多时过后,他脸上表情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嘴也越张越大。 【混元霹雳手:掌法(地级),以掌为刃,招式极快,可徒手断瀑,250点数】 “咕嘟~” 魏长天反复确认过系统中的介绍和刚刚那本册子首页写的话,然后又看了一圈周围少说也有近百本的各式秘籍,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那什么,系统……你有回收功能不? 章节目录 第52章 龙吟与雀啼 半个时辰后,魏长天乐呵呵的捧着两本秘籍,越看越喜欢。 虽然系统并没有回收功能,导致这一堆功法没法“折现”,但他却也发现了一个系统的妙用。 那就是可以作为功法的评级工具!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除了最基础的内功会分做“天地玄黄”四个级别之外,其它诸如拳法、剑法、身法之类的功法都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评级的。 毕竟武功这玩意儿能发挥出多大威力很大程度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所以颇难比较孰优孰劣。 就像是两个拿着不同武器的人打架,最后输赢归属究竟是取决于人还是取决于武器? 谁也说不好。 因此武人们选功法时为了求稳,大都遵循家族传承又或者是江湖口碑。 而如果碰到那种比较少见的功法的话,便只能是撞运气了。 当然了,这是对别人而言。 魏长天可不一样,因为系统对这些功法都是有明确评级的! 你们不知道的,系统知道啊! 只要直接奔着等级最高的选就完事了! 就比如他现在手里拿着的,便是这所有一百多本功法中仅有的两本“天级”! 一个叫“天罗拳”,是秦彩珍作为天罗教圣女嫁到魏家时的嫁妆,招式极为刚烈,拳拳都附带“定点爆破”特效。 一个叫“归尘刀”,据说练至大圆满后,即便不使用任何内力,一刀也可断流水十息。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刀砍下去,这水流十息之内就断了!接不上了! 好家伙,不亏是天级,牛顿的棺材板都有点压不住了。 美滋滋将两本秘籍收入怀中,“白嫖”了一千系统点数的魏长天迈步走上木梯,径直又来到了石塔的二楼。 二楼比一楼要小一些,放着的是各式兵器。 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并且很多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凡品。 魏长天眼睛一亮,立马打开系统,准备故技重施查看一下这些兵刃的品级。 不过这一次却是没能白嫖。 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些兵刃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就不能检索,而他又不可能从系统商城中茫茫多的商品里一样一样比对。 唉,看来要撞运气了。 叹了口气,魏长天随便走在一排排木架之间,东看看西瞅瞅,目光主要还是聚焦在刀上。 刀剑便于携带,任何时代都是最主流的冷兵器。 再说他还刚拿了一本天级刀法,肯定是要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 虽然剑也可施展刀法,但是……反派不配用剑。 整个二层逛了一圈,魏长天很快便看中了几柄刀。 反正也不知道这些兵刃的质量具体咋样,那他干脆就以颜值作为唯一的选择标准。 待选的这几把刀都不错,最起码看起来就很屌。 不过到底选哪把呢? 选择困难症又来了……要不干脆都拿走?一天换一把? 算了吧,兵刃这玩意儿又不是越多越好,还是用着顺手更重要。 来回看着面前这几柄放到外面足以引起无数江湖人争夺的神兵利刃,魏长天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富二代在选妃。 别人趋之若鹜的“女神”们排排坐在自己身前,自己竟然还要挑挑拣拣…… 啊,多么幸福的烦恼。 胡思乱想一会儿,魏长天依旧没有选出来。 最后他决定采取一个最古老且有效的决策方法—— 抓阄! 谁跟我有缘就选谁! “点兵点将,点到……” 嘴中念念有词,手指在几把刀上来回移动,就在答案即将揭晓之时,魏长天的目光却突然被某排木架最下方的两把刀所吸引了。 两把刀摆放在一起,一柄稍长,一柄稍短,都是类似唐刀的制式,从刀鞘来看颜值都不错。 应该是同一人以同样材料炼成的一对。 咦? 这要是自己一把,再给徐青婉一把……妙啊! 魏长天立马把刚才那几柄刀抛之脑后,走过去将双刀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刀柄应该是铜芯裹木,其上绑着数圈缠绳。 刀鞘倒没什么特殊,不过却都在底部刻着两个小字。 长的是“龙吟”,短的是“雀啼”。 “怎么这么像剑的名字……” 魏长天嘀咕一句,随手拔刀出鞘,然后瞬间就懂了这两个名字的意思。 两柄刀的出鞘声一个悠长似箫,一个清脆似哨,的确很像“龙吟”和“雀啼”……虽然魏长天压根就不知道龙吟到底是一种什么声音。 不关键!最重要的是刀确实不错! 这次魏长天毫不纠结,直接就做出了决定。 就它俩了! 把其它刀放回远处,怀揣两本秘籍,手持两把宝刀,魏长天此时已经无比期待石塔第三层中是什么了。 各种神奇道具?极品丹药?无上神通? 还是魏府的传家之宝? “蹭蹭蹭”几步迈上三层,然而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扇紧锁的厚重铁门。 “这……” 魏长天顿时停步,站在原地看了几眼铁门后便扭头就走,似乎对铁门之后到底是何物毫不感兴趣。 开玩笑,前世看过那么多恐怖片,他早已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好奇害死猫,千万别闲着没事打开锁着的门! …… 从“武阁”里出来,魏长天便直接坐马车去了悬镜司。 然后一现身就引起了轰动。 上次他在章府一刀刺破蛤蟆眼的事情其实就已经让不少人佩服的紧了,可谁知这才没过几天,他便又一次完成了一件壮举。 五十年道行的猿妖,竟然被魏公子宰了! 并且还救下了悬镜司“司花”! 武人普遍没啥文化,对男女之间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毫不感冒,就喜欢这种满是江湖侠气的英雄救美桥段。 因此魏长天现在在他们眼里早已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废物公子哥,而是一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好男儿! “魏公子!将如何杀得那猿妖给我们讲讲呗!” “对啊对啊!尤其是救徐总旗那段!” “魏大人!我小妹年方十五,你看看能给你当个小妾不?” “哈哈哈哈,你想的倒美!你不知道即便是陆家那国色天香的独女陆静瑶,也只能给公子做妾吗?” “哼!那又怎么样,我妹妹可不比那陆静瑶差!” “嗯?” 被人群围在当中的魏长天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立刻精准的凑到那人身边。 “这位兄弟!你说你妹妹不比陆静瑶差?” “啊!” 说话之人一愣,旋即挺起胸膛骄傲道:“那可不是!别的我不敢说,但是饭量这一块她绝对在整个京城鲜有对手!” “魏大人,你意下……魏大人你人呢??” 章节目录 第53章 六扇门 从悬镜司大门到柳叶处院子一共几百米的距离,魏长天走了半小时。 幸好柳叶处中人并不算多,应该大都出勤去了。 找到孔长贵聊了几句,又跟这个大光头约好等自己好利索了便一同去逛勾栏,魏长天这才问道: “孔大人,徐总旗呢?” “她出勤去了。” 孔长贵回答一句,不过看到魏长天微微皱起的眉头后赶忙又解释道:“徐总旗伤未痊愈,我自然不会让她去执行寻常任务。” “正好今日是章家问斩的日子,百姓去看热闹的颇多,衙门那边捕快不够,想从悬镜司借些人手维持秩序,我便将她派去了。” “哦?章家是今天问斩?” 魏长天一愣,这才想起此事。 魏贤志之前跟他提过一嘴,不过这几天打牌搞得都忘了。 “是,就是今日午时三刻。” 孔长贵看了眼屋中的计时沙漏:“此时估么着已经游完街押到菜市口了。” “好,那我等下也去看看。” 魏长天点点头,不过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突然又问道:“对了孔大人,柳叶处征吏是怎样一个流程?” “征吏?” 孔长贵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答道:“一般来说都是司中统一招人,然后再分散派至三卫三处。” “但要只是寻常差役的话,我们倒是能自己说了算。” “这样啊。” 魏长天心中了然。 大宁的官吏制度跟前世有点相似,分为有编制的“吏”和没编制的“役”。 悬镜司这种特殊机构对正式官吏的选拔标准很严,不仅武功境界有门槛,还要做严格的背景调查。 但“役”就不一样了,基本上只要各部门一把手点头即可录册。 “孔大人,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想了一会儿,魏长天抬头问道:“不知处里最近缺不缺人手,如果缺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些人选还算不错。” “都是些平日里跟着我的小兄弟,各个为人正直、遵纪守法,就是想找点活干。” “嗯?” 孔长贵一愣,立马就明白过来。 魏公子这是要走后门塞人啊! “缺!当然缺了!” 他立刻表态:“我最近还在犯愁此事呢,公子恰解我燃眉之急啊!” “哈哈,好!” 魏长天才不管是真缺还是假缺,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之后几日便派人将他们陆续领来,孔大人看着安排就好。” “若是有人不中用,孔大人也不用顾忌,千万不要因为是我荐来的就坏了规矩。” “是是,我明白。” 孔长贵赶忙点头,然后又听见魏长天补充道:“还有,我爹平日公务太过繁忙,这种小事就不要去叨扰他了。” “这……” 孔长贵闻言有些诧异,但看到魏长天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还是低头应道:“是,下官清楚。” “嗯,谢孔大人。” 魏长天拱了拱手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好好,公子慢走。” 孔长贵连忙跟着站起来,一路把魏长天送出门口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不对啊,好像我才是领导吧? …… 西市,菜市口。 魏长天赶到这里时已经是午时一刻了,刑场之上正在进行“示众”环节。 数十个章家之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后背各插一支明梏,也称亡命牌,上书着每个人的姓名以及罪行——饲妖。 按大宁律,犯人在问斩前是可与家属见面诀别的,不过眼下却明显不需要这个过程。 因为几乎整个章家的人都在这里了,仅剩的一些女子也被关押在刑部,只等过几日便会被送至教坊司沦做官妓。 饲妖之罪等同谋逆,这跟“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不一样,绝不是一句空话。 “呸!竟然敢养妖怪!就该千刀万剐!” “我看呐!他们就是妖怪变得!” “呜呜呜,我娘就是死于妖物之口,我、我要砸死你们!” “据说这章洪文居然还是大理寺卿呢!” “狗官!!” “……” 鸡蛋菜叶子乱飞,围观百姓义愤填膺。 魏长天站到高处找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正在认真维持秩序的徐青婉。 她负责的区域明显要比其它地方规矩许多,唯一有点碍眼的就是旁边还站着一个紫衣捕头,此时好似正在对徐青婉大献殷勤。 靠!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舔的?! 魏长天脸一黑,当即挤开人群直接来到两人身边。 “你……” 徐青婉看到魏长天突然出现,脸上的烦躁之色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惊讶。 而那紫衣捕头却是不认识魏长天,他本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威风,可又见后者穿着气质皆是不凡,犹豫了一下后便还是挺客气的提醒道: “这位公子,前面乃法场重地,还请止步。” “哦?” 魏长天用眼神制止了准备说话的徐青婉,扭头笑道:“你倒是挺尽责,不过我方才见你光顾着讨好这位女官人,似乎有些玩忽职守啊。” “你是何人?” 紫衣捕头被揭了底有些羞恼,但还是强忍怒气没有立刻发作:“莫要胡言乱语。” 魏长天轻笑:“我就是一普通生意人而已。” “生意人?” 捕头一愣,语气瞬间变得不善:“哼!给你三息时间退回人群!否则便跟我回衙门!” “回衙门?我犯了何罪?” 魏长天眯着眼依旧在笑:“我又未曾进到法场之中,为何不能站在这里?” “别特么废话!” 捕头被气得够呛,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老子说你犯罪你便是犯罪了!” “呵呵。” 魏长天一脸嘲讽:“那你打算拿我怎么样?” “怎么样?去了衙门你就知道了!” 捕头大喊着便准备拔刀威慑,可还没等他摸到刀柄呢,脖子便突然感觉凉飕飕的。 “咕嘟……” 喉结蠕动,低头看去,泛着寒光的长刀正随意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你,你敢袭官……”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心中突然涌上无比的恐惧。 魏长天却懒得跟他废话,手腕翻转,直接一刀斩下。 “哗啦~” 人没事,裤子掉了。 “……” 一时间周围安静无比,无数百姓都愣愣的看着那通红的亵裤,目瞪口呆。 甚至魏长天也有些惊讶。 “我跟你拼了!!” 小秘密被公之于众的捕头羞愤到无以复加,也不管魏长天手里还拿着刀了,冲上来就想拼命。 可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却突然不知从何处出现,“砰”的一脚便将他踹飞出几丈远。 “噗通!” 哀嚎声自不远处传来,可出手之人却像没听到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魏长天单膝跪倒,低头沉声道: “京衙六扇门总捕头,季宏安,见过魏公子!”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粟 跟前世很多影视作品中所展现的不同,“六扇门”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多么牛逼的机构。 说白了就是首都警察局,跟悬镜司这种国家安全部门根本没法比。 不过人家既然是总捕头,魏长天肯定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季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弯腰将季宏安从地上扶起,他直接笑问道:“你是要给刚刚那个捕头求情吧?” “是。” 季宏安也不瞎客套,躬身说道:“那人乃我手下兄弟,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我在这里替他向您赔个不是,还望魏公子高抬贵手绕他一命!” 倒是挺会说话的。 魏长天暗自点头,反正他本来也没想真杀了那个捕头,现在正好还能卖六扇门一个人情。 “既然季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就这样算了吧。” “谢公子恕罪……” 季宏安稍微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收敛回去:“日后公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哈哈,好。” 魏长天笑了两声,此事就算揭过。 目送季宏安拖着那个没了裤子的捕头离开,他这才看着徐青婉笑道:“怎么样?我来的及时吧?” “……” 徐青婉的脸稍微红了一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道:“你是来找我的么?” “没有,我原本是来看砍头的。” 魏长天故意逗她:“恰好看到你在这里而已。” “哦……” 徐青婉瞬间有点窘迫,看得魏长天忍不住想笑。 这女人最近是越来越可爱了,不像陆静瑶,整天就特么的知道吃醋。 “行了,不逗你了,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魏长天把手中的雀啼往前一递:“杀猿妖的时候又把你的刀弄坏了,这次干脆赔你一把好刀。” “赔我的?” 徐青婉愣了一下,瞬间回忆起当时她给魏长天喂药时说的那些“你不能死,你还要陪我刀”之类的话,一张小脸顿时红的更加厉害。 “那、那时你不是晕了么,是周呈告诉你的么……” “你说啥呢?周呈告诉我什么?”魏长天一头雾水。 “啊?” 徐青婉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搞了个乌龙,赶忙咬着嘴唇疯狂摇头:“没、没什么!” “奇奇怪怪的。” 魏长天面露不解,但也没再追问,而是把雀啼塞进她怀里:“刀收好……这可是好刀,要是丢了可不是二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了。” “……” 又一次被魏长天调侃,小徐同志只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尴尬时刻仿佛都集中到了今天。 她无所适从的闭着嘴不说话,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不应该要这把刀。 “我,我不能要。” 将雀啼举到魏长天眼前,徐青婉很认真的轻声拒绝道:“柳叶刀就已经很好了,我不需要这样好的刀的。” “是么?” 魏长天故作惋惜的摇摇头,没有接刀,而只是伸手将刀刃拔出几寸。 清脆的出鞘声响起,他自顾自解释道:“这刀叫雀啼,其实跟另一把龙吟刀是一对。” “我本来想把雀啼给你用,龙吟我自己用的。” “唉,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吧。” “沧啷~” 还刀归鞘,他手上轻轻用力将雀啼往回拽了拽,而徐青婉果然没有撒手。 “咦?你这是干什么?” 魏长天明知故问道:“你不是不喜欢这刀么?” “我……” 徐青婉头都快要低到胸口了,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魏长天笑道:“你说啥呢?大点声啊。” “我、我……” 初秋正午的阳光洋洋洒洒,虽然已经不似夏日时那样耀眼,但也足够明媚金黄。 青丝间系着的红绳突然跳跃了一下,然后魏长天便隐约听得一句。 “我喜欢……” “……” 这一句轻声细语,似乎连远处刑场上监斩官的喊声都给盖住了。 “午时三刻已到!” “行刑!” …… 没有狗血的“刀下留人”,也没有刺激的“劫法场”。 章家四十七名男丁,外加十九名女丁全部人头落地,死在了这熙熙攘攘的菜市口。 而至于那将要押解教坊司的六七名未成年女眷,她们以后或许会死在“调教”过程中,或许会被发配至边境,又或许会成为像杨柳诗一样备受瞩目的花魁。 这些尚且未知,但有些事情却早已注定好了。 不得姓章、不得赎身、不得生子……夜夜笙歌的勾栏瓦肆便是她们此生唯一的容身之处,直到死的那天才能重获自由。 即便坟头只能留下一座无名碑。 这些女子,包括章家所有对饲妖之事并不知情的人,似乎都很冤。 但他们却一定要死。 依大宁律所言是这为了以儆效尤,依魏长天看这是统治者为了斩草除根。 他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穿越者,同时也算是亲手将这些人送上刑场的“罪魁祸首”,很难以什么客观的心态来评价“连坐”这种制度,更难说这些人到底该不该死。 甚至魏长天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反派想这些问题都纯属多余。 数十具尸首已经被马车拉走,有差役正在往血迹之上覆土。 用不了一个时辰这里就会再次挤满卖菜的小贩和讨价还价的农妇,刚刚发生的一切会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人们遗忘。 章洪文或许还能在史官笔下留下一行小字,而其他人的死则是连一丝浪花都不会溅起。 “你在看什么呢?” 徐青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魏长天扭头看去,只见她正紧紧抱着雀啼,脸上有些疑惑。 这女人别看打架杀妖一点不含糊,但心思却是单纯的很。 在她眼里,钱便是最好的东西,刀便是最好的朋友。 有时候简单一点也挺好的。 “没看什么。” 魏长天摇了摇头,随口问道:“一起回悬镜司吗?” 徐青婉像是请示似的小声回答:“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去做,可以么?” “行,你快去吧。” “那你呢?” “我在这站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哦……那我先走了。” 徐青婉慢慢悠悠走开一段距离,然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来往的百姓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只能透过人潮的缝隙勉强看见魏长天的身影。 好像是冲着那刑场微微鞠了一躬。 章节目录 第55章 你丫也是穿越来的 “裕通”典当行。 高高的柜台之后,一个老头正看着徐青婉,表情颇不在意。 像这种打扮的女子大多拿不出什么好物件,估么着就是破烂首饰而已。 不过来了便是生意,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还是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 “这位姑娘,你要当什么?” “这把刀。” 徐青婉犹豫了一下将雀啼递入窗口,脸上有些忐忑。 “哦,我看看。” 老头接过雀啼,只瞥了眼刀柄后瞳孔便猛地一收缩。 百年黄花梨! 虽然仅刀柄这一小块并不算多么贵重,但能以此木做柄,想必刀也定不简单! 看过刀鞘,缓缓拔出一截刀刃。 “咻~” 如黄鹂啼鸣般的出鞘声清晰可闻,没有一丝杂音。 有些干瘪的手指拂过寒刃,下一秒老头的脸色便瞬间大变,张大嘴巴看着徐青婉。 “此刀……姑娘是如何得到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青婉面露警惕:“到底能当多少钱?你若看不出我便去别家了。” “别别别!” 老头赶忙摆手起身:“姑娘稍等,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需得跟掌柜的商量一下。” 他说完也不等徐青婉答话,立刻便抱着刀进到内屋,足足有一刻钟才出来。 “姑娘久等了。” 老头小心翼翼将雀啼放到桌上,然后竟然是直接命令伙计关门拒客。 待当铺的所有门窗都关好,他这才看着徐青婉慢慢伸出三根手指:“姑娘,这刀你若要当,我们可给你这个数。” “三百两?” 徐青婉大感惊讶。 市面上的普通兵刃一般才卖几钱银子,即便是像柳叶刀这种精钢锻造的“官方武器”也才几两成本。 而这雀啼直接就抵百把柳叶刀,也难怪她如此震惊。 徐青婉这边不懂何种宝刀才能值这个价格,可还未等她想明白,却见那老头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轻声纠正道: “姑娘,是三千两。” “三、三千两?” 徐青婉蓦的瞪大双眼:“这、这刀值三千两?” “不是值三千两,是可当三千两。” 老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雀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出浴的绝色美人一样。 “一刀千金,此刀至少可值万两白银。” “万两……” 听到这个再创新高的价格,徐青婉仿佛变成了复读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的不停重复“万两”二字。 老头也不急,等了一会儿见徐青婉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才开口问道: “这个价格不知姑娘可否满意?” “你若想卖那更好,我裕通当行即刻便能将银票奉上。” “……我不当,也不卖。” 徐青婉苦涩的摇摇头:“我本来只是想来问问它值多少钱的……” “什么?” 老头一愣,旋即面露怒色:“没有这个规矩!你若想把刀拿回去也不是不行,一百两银子鉴……” “铛啷~” 某物突然摔在柜台之上,并不是银子,而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老头像是被噎住一样顿时脸色涨红,好半晌才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悬镜司的大人,刚刚小的多有冒犯,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很快,徐青婉便抱着雀啼走出了当铺。 她脸上不仅没有大赚一笔的喜色,反而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万两,好贵啊…… 自己现在只有一千多两,也不知道何日才能攒够钱还给他…… 低头看看刀鞘上的“雀啼”二字,小手紧紧握起。 徐青婉突然面露坚定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继续赚钱!我可以的! …… 就在徐青婉主动背负上一万两银子的“巨额债务”之时,作为“债主”的魏长天已经回到魏府,此时正在听李阳和王二做工作汇报。 春深书坊的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成,李阳买下了一处带着门面、仓库的院子,前面可以做书肆,后面可以做印刷工厂。 伙计已经招齐,印书设备已经到位,陆静瑶也已经将《西游记(上部)》拿给了李阳。 万事俱备,暂定八月二十八开张。 “……大约就是这样,共济会的兄弟我也安排妥当了,跟正常的伙计混在一起,一般人绝看不出端倪。” 李阳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说道:“魏兄,关于卖书之事我有个想法,还想你来拿主意。” “什么想法?”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李兄你直接说就是了,客套什么。” “好,那我便直说了。” 李阳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想将《西游记》与魏兄你发明的扑克牌一起卖。” “扑克牌乃从未有过的新物件,我觉得只要推广得当定会大受欢迎。” “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印刷作坊,可将扑克牌的制作成本压至很低,如果能搭配《西游记》一同兜售,不仅可以大大增加销量,更可以……” 李阳试探性的解释着他的“新想法”,而魏长天则是越听越惊讶。 好家伙,这不就是捆绑销售吗? 这么现代的概念都让你玩明白了? “李兄,我觉得可行!” 魏长天赶紧予以充分肯定:“你只管放手去做就好,此举不出意外定会大获成功!” “是吗?那魏兄再听听我这几个想法呢?” 得到肯定的李阳很是兴奋,索性把他这几日琢么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魏长天接连听到了“饥饿销售”、“明星代言”、“品牌包装”等诸多现代营销手段的影子,有的甚至已经十分相近了。 靠,你丫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李兄,你真乃经商奇才啊!” 跟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李阳,魏长天由衷赞叹道:“你要是早生几十年还有那许家什么事,大宁首富之位绝对是你的!” 李阳闻言又惊又喜:“魏兄,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书坊生意上的事你不用再问我,全部自己拿主意就好!” 魏长天拍了拍李阳的肩膀,然后突然冷不丁说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 李阳一脸茫然:“魏兄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没什么……” 魏长天大笑两声,举起茶杯似乎是要喝茶。 不过就在杯沿触口的一瞬间,他却再次猝不及防的脱口喊道:“氢氦锂铍硼!” 李阳:“……” 王二:“……” 章节目录 第56章 河心幽会 从李阳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是啥穿越者。 这很正常,毕竟李阳之前也并未有过什么太过“现代”的表现。 但其实魏长天刚才还真挺希望听到一句“符号看象限”的。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算是在这样一个世界找到了“同类”,或许就不会这么孤独。 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很难,不过要是有一个跟你来自同样地方的人,这一切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并且那人保不准还是个科学家呢?自己完不成的科技革命岂不是就能实现了? 咦?要不要把“奇变偶不变”作为一个对联的上联散播出去,重金悬赏能对出下联的人? 想到这,魏长天突然记起前世的一则笑话。 说的是同一宿舍四个男生群穿到古代,其中一个穿越成了皇帝,于是便向全天下征集能够对上“五年高考”这四个字的人。 借着这个办法他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兄弟,但最后一个却迟迟没有音讯。 一晃数年过去,他本以为最后的这个舍友应该是不幸死掉了,直到某天他跟新纳的妃子云雨过后,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三年模拟。 “哈哈哈哈!” 魏长天突然忍不住笑出声,而李阳和王二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魏、魏兄,你没事吧……” “是啊公子,是不是被那猿妖伤到脑子了?我这就去找御医……” “你给我回来!” 魏长天瞬间黑脸:“我没事!” “可是……” “我刚刚只是感觉能有李兄这样的人才助我一臂之力,太开心了而已。” “……” 李阳和王二对视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小插曲过后密谈继续,三人又开始讨论共济会的事情。 现在共济会的成员主要来源于大理寺待审的犯人。 由李阳提供名单,王二初步面谈筛选,魏长天确定最终名单后再交给李刊,从而让这些人恢复自由。 而人员的流向则主要有两个渠道,一是“春深书坊”的伙计,二是上午刚谈好的柳叶处差役。 毕竟是秘密组织,平日里还是要有一个正常身份打掩护的。 差不多又聊了一个时辰,李阳和王二各自去忙了,而魏长天则是调出了系统界面。 章洪文被砍头后又得了150点数,再加上拿下杨柳诗给的50点,现在已经有200点。 魏长天并不准备消费,而是计划攒着继续买萧风的同款金手指。 【摄妖:特殊神通,拥有者可吸收妖尸部分修为,吸收比例由拥有者自身境界决定,300点(剧情相关道具,3折促销)】 还差100点,估计等李刊转正大理寺卿后还能再涨一点。 到时候要是还不够,就只能把陆静瑶这个“存钱罐”也给拿下了。 赚点数的速度还是太慢啊…… 魏长天略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而就在此时腰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 他现在身上一直会带着两块子母玉牌。 一块是柳叶司的,一块是杨柳诗的。 自己伤还没好,孔长贵肯定不会给自己派任务。 所以……是萧风终于找上杨柳诗了! …… 子时。 这个时间大部分百姓都已经睡了,可平昌坊却依旧灯火通明,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因为这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聚集地。 不管你是手握大权的朝官,还是壮志未酬的书生;不管你是腰缠万贯的富贾,还是囊中羞涩的武夫,这里都可以是你的温柔乡。 这里的春宵不要千金,不要百金,最便宜的只要几钱碎银而已。 甚至你要是有个写诗或者长得帅之类的一技之长,又或者只是技长,不仅不花钱,有可能还能倒赚点零花钱。 如此场合如何不令男人向往。 而在这之中大家最向往的,恐怕便是位于凤栖馆最顶层的那间绣房。 “小姐,今日又有人为了见你在楼下跟妈妈吵起来了。” “是么?最后怎么样了?” 杨柳诗正坐在桌前梳头发,闻言连头都没回,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被妈妈甩给其她姑娘了呗。” 丫鬟答了一句,看到杨柳诗正在往头发上插簪子,便又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你大晚上的打扮做什么呀?” “我试试新买的首饰好不好看……喏,你觉得怎么样?” “嘻嘻,小姐你怎么打扮都好看。” “油嘴滑舌!行了,我困了,你出去吧。” “是。” 丫鬟乖巧的退走,而杨柳诗又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后却没有宽衣睡觉,反而是从柜子中翻出一件黑斗篷披到身上。 吹灭烛火,轻轻打开窗户。 外面是一条小河,河边有不少喝醉酒的嫖客。 杨柳诗攥紧斗篷一跃而下,而暗中盯着窗口的几双眼睛却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甚至在他们眼中,那扇窗户自始至终就未曾打开过。 …… 两刻钟后。 青慈河下游的一座河心凉亭中,杨柳诗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魏长天。 “你来迟了。” 她轻轻摘掉兜帽,国色天香的俏脸上有些娇嗔之色。 魏长天却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毫不客气道:“你多等一会儿又能怎么样?搞的好像你多忙似的。” “你、你就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敷衍我一下么?” 杨柳诗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上次在花船上时的那种忐忑与恐惧,反而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差不多得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魏长天此时压根没兴趣跟她调情,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直接开口问道:“那个萧公子找你了?” 杨柳诗气鼓鼓的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点点头:“是,是昨日夜里来的。” “还是说让你勾引柳元山的事?你答应他了没有?”魏长天连续发问。 “没有。” 杨柳诗摇摇头:“萧公子说不需要我做这件事了。” “不需要了?” 魏长天一愣:“为什么?你将原话说与我听听!” “哦,他当时说……” 杨柳诗思索一番,如实重复道:“多亏了一个家伙的一脚,此事已不用劳烦杨姑娘去做了。” 一个家伙的一脚? 什么玩意儿? 魏长天皱眉思考半天,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一个家伙”就是指自己!“一脚”指的则是自己当时在花船上踹柳宗亮的那一脚! 萧风估计本来是想拉着柳家来对付魏家,但可能柳家一开始有些犹豫,所以他便想借杨柳诗来添一把火。 不过之后因为自己把柳宗亮踹了个半死,柳家彻底被激怒,因此也就不需要再动用杨柳诗了! 魏长天越想越觉得靠谱,又琢么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向杨柳诗。 “那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他想让我去勾引另一个人。” “谁?” “……” 杨柳诗轻笑着看过来,红唇轻启吐出一字。 “你。”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你要不要占我便宜 “我?” 魏长天闻言愣住了。 不是,萧风这是要干啥? 送女?牛头人?还有这种嗜好吗? 可中秋那日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魏长天这边苦思冥想,而杨柳诗则是有点得意的在一旁偷笑道: “咯咯咯,奴家觉得萧公子是想找机会杀你呢。” “杀我?” 魏长天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想让你把我引进他的圈套里?” “嗯呢。” “原来如此……” 魏长天点点头,心说这法子虽然简单,不过倒是实用。 以前主老色批的性格,还真的很有可能就中招了。 “你答应他了吗?” “答应了呢。” 杨柳诗解释道:“奴家觉得这对公子来说是个好机会,所以便擅作主张应了下来。” “你倒挺替我着想。” 魏长天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不过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想帮我还是帮他?” “公子怎会如此想……” 杨柳诗一脸哀怨:“奴家都已是你的人了,自然一心只想着公子。” “呵呵,你要是个人这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 魏长天深深看了杨柳诗一眼:“但可惜你是妖。” “……” 晚风拂过凉亭,四下无人,只有青慈河水在月光下不急不缓的流淌。 杨柳诗低头不语,眸子里水盈盈的,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就在此时,她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了两句话。 “不过既然我上次说过会相信你,那我便会相信你。” “只希望你能别让我失望。” “……” 杨柳诗蓦然抬头,情绪有些复杂的脱口轻唤了一声。 “公子……” “行了,别搁这感动了。” 魏长天摆摆手继续问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他了,妖灵丹拿到手没有?” “嗯,萧公子先给了一半,剩下的说是事成之后再给我。” 杨柳诗收敛心绪,边说话边从袖口中摸出两颗浑圆的宝珠。 相比妖丹,这两颗圆珠明显要更有光泽,其中还隐约有雾气流转,一看就是非凡之物。 “可惜了,剩下的那一半估计你是拿不到了。” 魏长天咂咂嘴,伸手将妖灵丹拿在手里。 一颗稍大一颗稍小,估计都蕴含着二三十年的道行。 这种品级的妖灵丹一般情况必须得斩杀二三百年的老妖才能得到,可人家萧风一出手就是两颗。 问题不大,等自己攒够点数把“摄妖”买了也能这样。 看了一会儿,魏长天把稍大的那颗揣进怀里,稍小的重新放回桌上,面不改色道:“反正你也没法同时化炼两颗,这颗大的我就拿走了。” 本以为杨柳诗会表示抗议,谁知这狐妖却是把小妖灵丹也往他这边推了推,轻轻说道: “公子都拿走吧,我今天带来就是想都拿给公子的。” “嗯?” 魏长天有些惊讶:“你自己不用吗?妖灵丹对你们妖来说不是增加道行的至宝吗?” 杨柳诗柔声回答:“确实如此,不过奴家觉得公子或许也需要此物,所以愿意给公子。”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魏长天二话不说直接将稍小的那颗也揣进兜里。 这波赚大了! 管她杨柳诗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给,反正东西是已经进了自己口袋了。 不过…… 抬头看了看对面似乎有些心疼但并无悔意的俏脸,魏长天犹豫一阵后,还是伸手把他原本带在身上的那颗十年妖灵丹拿了出来。 “算了,这颗给你,你先凑合着用吧。” “唔?” 杨柳诗眼睛一亮,轻轻将明显小了好几号的妖灵丹握在手心,欢喜道:“谢谢公子……” “谢什么,我肯定不会占你便宜。” 魏长天大手一挥,心说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 而另一边杨柳诗闻言却是突然红了脸。 “公子,今晚你不想占我的便宜了么……” “嗯?” 魏长天立马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情况。 “你已经施过幻术了吧?” “是,旁人是看不到这凉亭之内的。” “……” 小小的凉亭晃得厉害。 …… …… 第二天一早。 魏长天到了悬镜司后便直奔指挥使堂厅,准备把萧风和柳家可能有大动作的事情告诉魏贤志。 萧风这边的计划他已经知道了,不过柳家要做什么目前却不清楚,只能是让魏贤志先有个心理准备。 柳魏两家虽然暗中斗了几十年,但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基本就是相互恶心一下,各自赚点小便宜、吃点小亏。 而这次恐怕不会再这么简单的收场了。 “公子,魏大人正在见客呢,您要不先去侧厅稍等一会儿?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紧闭的扇门外,两名亲卫很客气的拦住了魏长天,门内则是时不时响起阵阵豪迈的笑声。 “不用了,等我爹见完客人我再来就是。” 换做前主此时很有可能嚷嚷着硬要进去,不过魏长天肯定不会如此不识好歹,点点头便准备先撤。 而也就在这时,魏贤志的声音却突然自屋中传出。 “长天,进来吧!” “是!” 魏长天立刻停步回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名亲卫已经将房门打开,他一步迈进房间,又绕过一面屏风,很快就见到了正在跟魏贤志聊天的一男一女。 男子约么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魁梧,气质粗犷。 而那女子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虽然身穿锦绣罗裙,不过眉眼间的英气却不输徐青婉,甚至还多了一份杀气。 这两人都杀过人,并且还杀了不少……这是魏长天的第一感觉。 “父亲。” 拱手给魏贤志行了个礼,而后者笑呵呵的点点头之后便把目光投向二人,好像是在等魏长天叫人。 卧槽! 看这意思自己应该跟这俩人认识啊! 这尼玛咋整? 魏长天瞬间头大,先是冲男人喊了声“世叔”,见众人没有异常反应这才又把目光投向那名女子。 美女?嗨?吃了没?好久不见? 无数开场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一一被否决。 最后魏长天墨迹了半天只憋出仨字。 “姑娘好……” 魏贤志:“……” 粗犷男子:“……” 俩人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而那女子本来脸上还有些喜色,但听完这仨字后笑容便瞬间僵住,紧接着就咬住嘴唇扭过头去,似乎是生气了。 无比尴尬的氛围中,魏长天看着那个青丝高挽的后脑勺,突然冒出一个狗血的想法。 这尼玛不会是什么娃娃亲之类的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反派也有青梅竹马 房间中的沉默持续了数息,最后还是那个粗犷汉子尬笑两声开口解围道: “哈哈哈,我跟沁儿都三年没有回京了,长天贤侄一时间没认出来也是正常。” “哈哈!也对,毕竟女大十八变嘛!” 魏贤志一边跟着笑一边疯狂跟魏长天使眼色。 而魏长天也不含糊,立马心神领会的露出一副惊讶无比的表情,冲那女子脱口问道:“你是沁儿?!” 女子微微侧头,大大的桃花眼瞥向魏长天:“长天哥才记起来么?” “不是,沁儿!这真不能赖我没认出来!” 魏长天毫不犹豫的大声喊冤:“你现在怎么这么好看了?跟几年前走时相比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那就是我之前不好看了?” 女子依旧斜着眼,不过看样子倒是已经不生气了。 果然,夸女人漂亮永远都不会有错。 魏长天赶忙摆摆手:“之前当然也好看,只不过现在更好看了而已。” “哼!” 女子哼唧一声,看着魏长天颇为感慨:“长天哥,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这样油嘴滑舌的。” “哈哈哈,我这可不是油嘴滑舌,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魏长天心虚的打了个哈哈,而女子却不说话,只是拿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俩人对视了好半天,就在魏长天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露馅了的时候,叫沁儿的女子这才终于垂下眼帘,嘴中轻啐道: “我才不信……” …… 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说。 之后的时间魏贤志三人一直在追忆往事,魏长天只能干坐着听,顶多时不时会呼应上几句“是啊!”、“好怀念!”、“我当然记得”之类的废话。 不过听了半天之后,他倒是也大约搞明白这俩人的身份了。 男的叫梁振,女子叫梁沁。 梁家是武将出身,跟魏家算是世交,从好几辈前就开始往来了。 因为两家相熟,再加上前主跟梁沁年龄相仿,两人慢慢就混到了一起。 不是鬼混的混,而是混社会的混。 俩人除了没法一起逛窑子之外,基本上狼狈为奸的做遍了所有坏事,当时在京城可谓是“雌雄双煞”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三年前梁振出任蜀州总兵,顺便把梁沁也带了过去,雌雄双煞便就自此解散。 边境守将每三年要回京述职一次,这次两人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梁兄,你打算何时去见皇上?” 魏贤志给梁振续了杯茶,笑着说道:“不行就跟皇上说说,还是调回京城算了。这年头又无仗可打,你在蜀州顶多也就是剿剿匪杀杀妖,有什么意思。” “唉,我倒是想回来。 梁振叹气道:“但是京城现在哪里还有实职的空缺,倒还不如留在蜀州当个山大王,挺好的。” “哈哈,你愿意当你的山大王就当,我不劝你。” 魏贤志大笑两声,看了眼梁沁后这才又说道:“不过我可不能让你耽误沁儿的大事。” “蜀州那地方虽说富足,但大都是些地主富商,少有名门望族。不行这次你便将沁儿留在京城,我替你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唉,她要是愿意留下就好了,这丫头现在对蜀州可是喜欢的紧。” 梁振继续叹气,不过目光却隐隐看向魏长天:“至于嫁人的事嘛……不急,我们还有一个月才回蜀州,到时候保不准这事儿就定下了呢。” “哈哈哈,说的也是!” 魏贤志抚掌微笑,意思尽在不言中。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两家晚上一起吃个饭,然后梁振父女就告辞走了。 魏长天此时才得以长舒一口气,终于跟魏贤志说起正事。 “爹,萧风跟柳家勾搭到一起去了。” “什么?你详细说说……” “……” 为了引起魏贤志的足够重视,魏长天这次基本是把所有情报和盘托出。 不过杨柳诗是狐妖这事没说。 而至于他是如何征服杨柳诗为自己所用的……那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帅气外表和惊世诗才。 一番交谈之后魏贤志确实对此事很是重视,立刻便答应从悬镜司派人,甚至亲自出马帮助魏长天完成反杀萧风的计划。 对于柳家那边,因为还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动作,暂时能做的也只有提高警惕,筹备反击。 …… 魏、梁两家的聚餐是在魏府进行的。 魏长天由于下午的时候特意找王二恶补了一番“相关知识”,因此席间总算也能说上几句话,不至于像白天那样一问三不知。 气氛愉快,菜很好吃,梁振的老婆很大……这是他对这顿饭的全部感受。 除此之外便就是两家长辈话里话外的撮合之意了。 魏长天说实话对此兴致不大。 梁沁放到寻常女子中无疑算是绝顶漂亮的,但要是跟自己现在的女人比……别说杨柳诗了,就连陆静瑶和徐青婉也比不上。 更何况她在小说里压根就没出现过。 吃过饭,一众人转移到堂厅喝茶聊天,说的无非又是那些两家互帮互助的“美好回忆”。 魏长天听了一会儿后困到不行,不停往嘴里灌茶。 而坐在他身边的梁沁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轻轻问道:“长天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哦,好。” 毕竟是“青梅竹马”,魏长天没拒绝。 两人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房间,并肩在魏府里瞎溜达。 夜空算不得多黑,月光和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白光,倒让魏长天想起一句诗——月在梧桐缺处明。 他当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把这诗背出来装逼,只是慢慢悠悠的走。 而梁沁则是低头不语的跟在一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阵,直到停在一处小湖边。 “我们坐一会吧。” 梁沁扭头问了一句,见魏长天点头,她便用长袖抹去一块青石上的水露,然后自顾自坐了上去。 魏长天先是跟着在旁边坐下,又觉得不太舒服,最后干脆一头躺倒在石面上。 身后湖水微微荡漾,梁沁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但又隔着一段距离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长天哥,我爹娘似乎是想将我许配给你。” “嗯,我看出来了。”魏长天无所谓的应了一句。 “那……你想娶我吗?” 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问出这个问题,那潜台词应该是——你快娶我吧! 不过眼下魏长天却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直接反问道:“你想嫁吗?” “……” 梁沁没说话,也没犹豫。 她只是在月光下看着魏长天,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根银簪 “长天哥,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梁沁轻轻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颇为认真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娶我,那我便嫁给你。” “但若是你并非那么想娶……我们便还是做兄妹吧。” “我会去跟爹娘说清楚的,绝不会让你为难。” “……” 梁沁小声解释,魏长天默默地听,心中实则并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这个女人确实没有感情基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家说的也挺诚恳的—— 你要是非得娶我,我也不抗拒,更不会闹得两家难堪。 不过要是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别娶我,因为我并不怎么想嫁给你。 说实话,梁沁能如此坦诚就已经比魏长天前世的女友强上不知多少倍了。 身后小湖中,几尾肥胖的锦鲤可能以为二人是要投食,便晃晃悠悠凑了过来。 它们在两人身下的湖水中挤来挤去,等了半天也不见有食物丢下,便有些焦急的企图跃出水面。 跃是跃出来了,怎奈实在太胖把握不好姿势,最后大多是横着又摔了回去,只留下一阵“噗通噗通”的动静。 魏长天回头看了一眼这些无忧无虑的鱼儿,随口问道: “已有心上人了?” “没有。” 梁沁摇摇头,沉默半晌后才继续说道:“长天哥,你想听听我这三年在蜀州都做什么了吗?” “好,你说吧。”魏长天坐起身子,带起一阵微风。 “嗯……” 梁沁伸手轻轻摘掉粘在魏长天衣襟上的一根杂草,抱着膝盖陷入回忆。 “我其实一直在跟着我爹剿匪杀妖。” “你知道我从小便不喜琴棋书画那些东西,只喜欢习武。”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跟着教头修炼,每次你都是练不了一个时辰便想跑,教头又不敢拿你怎么样,最后总是我去把你找回来。” “我之前一直觉得习武是为了快意人生,只要成了绝顶高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可待我到了蜀州之后才发现……” 梁沁没有继续说完这句话,而是停顿片刻,换了个叙述方式。 “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跟着官兵去剿山匪时的场景……长天哥,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死人,遍地的死人。” “一个村子数百口人,只因我们晚去了半日,便全被山匪给杀了……” “老人、孩子、女人,甚至连刚出生没几日的婴儿,没一个活口……” “山匪把数百具人尸码在村口,故意给官兵看,还用血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再剿,再屠……” 梁沁的声音有些颤抖,魏长天等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后来呢?” “后来……” 梁沁深吸一口气:“又过去一个月,这拨山匪终于被我们给围住杀光了。” “死了很多官兵,但匪人一个也未曾逃脱。” “我们从山上下来,在山脚休整了一晚。” “而当转天一早我们准备拔营回城时……长天哥,营外居然跪着成百上千破衣喽嗖的男女老少!” “有人绑来了家里的鸡鸭,有人攥着几串铜钱,有人背着一筐山货,甚至有姑娘家连自己的嫁妆都带来了……” “他们也不说话,就是在那跪着,只等我们经过时才会上前把东西塞到官兵手里。” “官兵若是不要,他们就从地上捡起来继续塞,直到有人收下才肯退回去……” “长天哥,打那日起我才知道这歌舞升平的京城之外是这般样子……” “我也才明白,原来习武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不曾习武之人……” “……” 月光白皙,与方才并无不同。 那几尾胖胖的锦鲤已经游走,湖面再次恢复平静。 原来这便是梁沁不愿嫁的理由。 魏长天暗叹一声,心中了然。 对于这样一个亲眼见过苍生疾苦,并且已经改邪归正的女人来说,确实不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整日就会恃强凌弱的大魔头。 魏长天并没有说什么“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之类的话。 即便他说了,梁沁也不一定会信。 更何况这种话本就没有意义。 两人各自沉默不语,魏长天看着夜空,梁沁看着他。 直到女子伸手自发间摘下一根簪子。 这是一根做工无比粗糙的银簪,又或者说是银皮裹木的木簪。 “长天哥,这根簪子便是那日一位姑娘赠与我的,三年来我一直戴着。” “今日我将它给你,要是有一天你想明白了,便写信告诉我。” “那时你若还愿意娶我……我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 魏长天看了看这个严格来讲他今天才认识的女子,伸手将簪子接过。 “好。” …… 半个时辰后,梁家的马车缓缓自魏府门口驶远。 “你跟沁儿刚才说什么了?” 秦彩珍收回视线,狐疑的看向魏长天:“看她那样子怎么好像哭过?” “她就是跟我讲了讲在蜀州的事情。” 魏长天咂咂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你怎么跟块木头似的!” 秦彩珍气不过伸手打了儿子一下,然后又自顾自分析道:“不会是因为你纳瑶儿做妾,沁儿她吃醋了吧?” “也不对,沁儿嫁过来肯定是要做妻的,怎会吃这种醋……” 秦彩珍苦思冥想半天,等再回头想问点什么时却发现魏长天已经不见了。 “儿子呢??” 她赶忙问向魏贤志。 魏贤志笑呵呵的把手背到身后:“回去了。” “回去了?你怎么不拦着他点?” “我拦他做什么?” “话都还没问清楚呢!” “小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呗,你总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瞎掺和?呵呵,你今晚别碰我了!” “……” 两人说着说着照例开始日常拌嘴,而魏长天则是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陆静瑶正等在堂厅,表情有点紧张。 自打她从秋云那里打听到了梁沁是何许人也之后,心中的警铃就一直没停过。 有了一个徐青婉还不算,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青梅竹马! 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了! 陆静瑶越想越有危机感,所以见到魏长天后便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想要嘘寒问暖一番以展现自己的贤淑柔情。 可谁知魏长天却压根不给她机会,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吧”便转身回了屋。 看着紧闭的房门,被晾在门外的陆静瑶气到跺脚。 而魏长天此时则正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那根银簪。 在他看来,自己跟这个梁沁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 毕竟一个月后人家就要回蜀州了。 异地恋? 拉倒吧。 魏长天只当此事是一个小插曲,不过之后的事实证明—— 命运的本质或许就是出人意料。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大幕拉开 翌日。 距离受伤已过去七天,魏长天果断决定继续去打擂。 昨夜的事情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梁沁这女人确实不错,不过魏长天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拿下这个青梅竹马。 虽然是lsp没错,但也不至于见个女人就要上。 那特么的不成泰迪了。 此时的魏长天尚不知道他跟梁沁还有很长的一段故事可讲,就像他并没料想到柳家的动作居然会来的如此之快一样。 “砰!砰砰砰!” 甲二擂上,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而就在他们激战正酣之时,王二的声音却突然自远处传来。 “公子!别打了!” “唰!” 魏长天立刻皱眉脱战,翻身跳下擂台:“怎么了?” 王二脸色很不好看:“公子,咱们出去说吧。” “好。” 魏长天从未见过王二这种样子,立刻披好外套走出演武堂。 “到底怎么了?共济会出事了?” “不是。” 王二表情凝重:“公子,是柳家。” “柳家?他们干什么了?”魏长天目光一凌。 “他们要弹劾老爷。” 王二压低声音回答道:“今日早朝刑部那边拿出一份章洪文的遗书,内容大约是说老爷早就知道他饲妖,却隐瞒不举,并且一直以此要挟他为魏家做事。后来他不愿再受魏家操控,于是老爷便翻了脸。” “遗书中还列举了数条他之前为魏家办过的事,全都有迹可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靠!这不是纯放屁吗?” 魏长天大感惊讶,因为他很清楚魏贤志之前压根就不知道章洪文饲妖一事。 然而还没等他细问,便听到王二继续说道: “还没完呢公子,待刑部将这封遗书拿出来后,都察院、礼部、吏部、户部,包括一些地方上的官员,差不多三四十人,居然又联名参了老爷一本。” “参本足有百页之多,检举了老爷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滥用私刑之类乱七八糟数十项罪状。” “据说皇上看完之后当场大发雷霆……”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便进了马车。 魏长天没再插话,一直等王二说完这才问道:“我爹现在在哪?” “刚刚被召进宫,现在估计已经进了内城了。” 王二着急问道:“公子,咱们现在该做什么?老爷这次进宫不会直接就被扣下了吧?” “你别急。” 魏长天看了王二一眼,能看出他对魏家是真的忠心耿耿。 不过有些事光有心是没用的。 “王二……” 皱眉想了一小会儿,魏长天突然问道:“你觉得柳魏两家哪家势大?” “这……” 王二犹豫道:“柳元山身居宰相,又善笼络人心……” 魏长天出声打断:“不用说这些废话!” 王二一愣,很快便点头肯定道:“柳家势大。” 魏长天立马再问:“好,那许家跟柳魏两家关系如何?” 王二再答:“许家只想着赚钱,两边都不得罪,说不上跟谁走得更近。” “嗯,那就没问题了。” 魏长天突然露出一丝笑容,伸了个懒腰:“回家等着吧,我爹估计最多晚上就回来了。” “啊?” 王二惊讶道:“公子,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魏长天恨其不争的瞪了王二一眼:“你告诉我现在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我……” 王二张张嘴说不出话,明显是还没想通其中关节。 魏长天见状只好无奈解释道: “我问你,当今朝中的那些官员哪个是干干净净的?” “这……怕是没有。” “那为什么大家都没事?” “……” 王二楞了一下,好似有点懂了:“公子,你是说皇上……” “没错!” 魏长天点点头:“我爹会不会出事,绝不是一封遗书、一折参本便能决定的,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皇上如何想。” “既然柳家比我们势大,许家也不在我们这边,那你觉得皇上是会帮柳家还是帮我们?” “可今天皇上很生气……”王二还是有些不放心。 “唉,样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魏长天叹了口气,望着马车外悬镜司的牌匾轻轻说道: “你记住,若是想猜出别人的想法……别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 此时此刻,皇宫,石渠阁。 一个老太监站在白袍男子身侧,俯身轻声说道:“皇上,魏大人已经进宫了。” “嗯。” 宁永年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老李,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奴才说不好。” 老太监小声道:“只是想不明白柳家为何会突然发难,若只是因为两家的小辈之争,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朕也想不明白。” 宁永年伸手指向散落在桌面的折子,又问:“这其中所说你觉得有多少是真的?” “这……真假各半吧。”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皇上,此次柳魏之争恐怕不似之前那样简单,如若应对不好,保不准会有大乱子。” “哈哈哈哈!朕巴不得他们斗的再狠一点。” 宁永年大笑两声,开心道:“他们哪天要是不斗了,怕是才会有大乱子。” “皇上英明。” 老太监轻拍马屁,已经明白宁永年会如何处理此事了。 不过他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皇上,奴才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 老太监组织了一番措辞刚想说话,门外却是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 “微臣魏贤志,求见皇上!” 老太监瞬间闭嘴,见宁永年点了点头,这才走到门口将魏贤志迎了进来。 “皇上!今日早朝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魏贤志一进门就大声叫冤:“简直是欺人太甚,血口喷人!我愿当面与他们对峙!” “哈哈哈,爱卿莫躁。” 宁永年点了点身前的座位,甚至还亲自给魏贤志倒了一杯茶:“我自然相信爱卿,今日召你进宫,也是为了让你放宽心。” “此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一刻钟后,魏贤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了石渠阁。 宁永年透过敞开的房门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这才问向身边不知啥时候又冒出来的老太监。 “老李,方才你想说什么?” “奴才想说……柳家虽然权势盛于魏家,但柳相对皇上还算言听计从,可魏大人他……” “哦?” 宁永年饶有兴致的扭头盯着老太监,直到后者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皇、皇上,奴才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说此话也全然是为您着想,绝、绝无半点偏袒之意啊!” “起来吧,我又没说什么。” 宁永年收回视线,嘴中自言自语。 “魏家……现在还不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61章 春深书坊开张 这次的弹劾风波就像是一阵台风,虽然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 之后几日此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不论是站队柳家的还是站队魏家的,一众当事人都集体保持了沉默。 大家虽闭口不谈,不过也知道这大概率只是一个开始。 京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又或者说一直都是如此平静。 而借着这份安宁,魏长天也过了几天十分有规律的日子。 上午打擂,下午跟徐青婉练习天罗拳和归尘刀,黄昏时练字,晚上继续讲猴子的故事。 哦,偶尔还会去找杨柳诗切磋一下。 毕竟萧风让杨柳诗勾引自己,那总要做点样子出来。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被“勾引”成功,魏长天每次去凤栖馆的时候都大摇大摆的,而这样做除了要经常忍受旁人嫉妒的目光之外,也难免会被陆静瑶听到些风言风语。 对此魏长天从不否认,气得陆静瑶几乎天天都要生闷气。 就这样到了八月二十八,终于发生了两件值得称道的事情。 一是李刊转正成为大理寺卿,系统奖励了100点,魏长天清空余额,顺利买下第二个主角同款金手指——“摄妖”。 二是春深书坊今日正式开张卖书。 这种事魏长天并不方便露面,不过陆静瑶却是按捺不住跑去凑热闹,一直到黄昏才头顶着夕阳回来。 …… “你没去好可惜,人可多了呢!” 书房里,陆静瑶坐在魏长天对面,正眉飞色舞的汇报着今日的“盛况”。 “李阳将云雁诗社的首席都请去了,有好多读书人去看热闹,后来还在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哩……” 这个云雁诗社在京城颇有名气,聚集了不少文人墨客。 不过在魏长天看来,所有的文人组织,其功能也就仅限于相互交流一下哪家青楼的姑娘好,对提高文化修养没有半点帮助。 他看了看喋喋不休的陆静瑶,无奈道:“去的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关键是书卖的怎么样?” “当然好了!” 陆静瑶兴奋道:“《西游记》首印的五百本都卖光了,那些典藏版的诗集之类也都卖出几百本……” “确实不错。” 魏长天点点头。 既然是开书坊,肯定不能只单卖一本书,总归是要再准备点名家诗集、文集之类的书拿来卖。 反正这年头也没有版权保护意识,再说这些书的作者大都早就归西了,不嫖白不嫖。 只不过这种书毕竟别家书坊也有卖,于是为了提高春深书坊的差异性,魏长天琢么一番,最终抛出了“典藏版”这个概念。 书不一定要用来读,也可以用来收藏! 如此新颖的理念一经问世便被李阳惊为天人,并且立马付诸行动,制作出了一批典藏版书籍。 成本是普通书的十几倍,价格是普通书的几十倍,利润是普通书的上百倍。 就这还能卖出几百本,魏长天只能感叹一句任何时代的人都逃离不了智商税产品的魔爪。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本典藏版《西游记》回来呢!” 另一边,陆静瑶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立马起身跑回自己屋,很快便拿了一个锦绣绸袋回来。 袋子完全是由绸缎织成,上面绣着清雅的云纹,只在正中央有四个自上而下排列的小字——春深书坊。 魏长天大为惊讶的接过袋子,万万没想到李阳居然能把“奢侈”二字发挥到这种程度。 虽然典藏版的概念是自己提出来的,但他一直以为这年头能给书加个硬一点的封面就够到奢华了…… 看来“花钱”这一块自己一个伪富二代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魏长天一阵感慨,伸手拉开袋子顶端的布条,轻轻抖出其中的物件。 一本精美无比,还带着封面画的《西游记》。 一个木质小盒,其中整齐码放着一副扑克牌。 一张折叠整齐的扑克牌说明书,其中详细说明了包括“斗魔头”、“诈金花”、“锄大地”等五种玩法的规则。 所有的东西都印着“春深书坊”的logo,而除此之外袋中还有一只小小的银燕。 只有拇指大小,但雕刻的却是惟妙惟肖。 “这是啥玩意儿?” 魏长天把玩着银燕,随口问道。 “这是春深诗社的信物。” 陆静瑶解释道:“只有买典藏版的西游记才会附赠此物,而有了此物就算是加入了春深诗社了。” “春深诗社?这又是什么时候弄的?”魏长天一脸茫然。 “咯咯咯,是李阳前几日刚想出来的法子。” 陆静瑶捂嘴笑道:“他将京城的几位才女,还有好些青楼红牌都重金请到了诗社里,不少公子哥今天一听这个,想都不想便买了书。” “???”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VIP会员制都出来了?还特么的兼职拉皮条,呸,高端交友? 只怕再用不了多久就变成大型商务社交平台了吧! 李阳你丫真不是穿越来的?? 魏长天人都傻了,而陆静瑶见他这幅样子却以为是对那诗社心生向往,于是赶忙将银燕一把夺过去,嘴里碎碎念着。 “你不许去,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 魏长天心思还在书坊之事上,也不在意银燕被抢走,愣了半晌才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这一套卖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陆静瑶伸出一只小巴掌。 “五、五十两?” 魏长天瞬间目瞪口呆:“真有人会花五十两买这玩意儿???” 陆静瑶肯定道:“当然啦,我刚刚不都说了么,很多公子哥都买了。” “……” 魏长天张张嘴,又问过“简装版”西游记的价格,然后大约估算了一下今天的利润。 抛开场地、设备这些前期投入外,净利润大约在两三千两…… 虽然是开业当天,但这也未免……太多了点吧! 如果以后西游记和扑克牌真的风靡起来…… 魏长天越想越美,心说也是时候拿出那样东西了! 将手中的典藏版西游记丢到一旁,抬头笑问向陆静瑶:“想不想玩个比扑克牌更有意思的游戏?” “啊,啊?” 陆静瑶脸一红,低头嗫嚅道:“是、是什么呀……” 魏长天没看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得意道: “麻将!”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这女人想钱想疯了 相比于扑克牌,魏长天相信麻将这东西虽然稍微复杂一些,但绝对在这个世界会更受欢迎。 吃碰杠听胡,这一摸一打才是东方的风韵,至于扑克……还是差点意思。 制作麻将需要几天,伤势已经痊愈的魏长天当然不至于玩物丧志,而是继续按照计划做自己的事情。 既然已经有了神通“摄妖”,那就终于可以开始“抢妖头”了! …… 第一个目标魏长天选的是一只四十年道行的鼠妖。 一是因为这只鼠妖是小说里萧风近期会杀的妖怪……如果这段剧情没有提前的话。 二是因为这妖物比较好勾引,不会像上次的野鸡妖那样半天找不到,最后才知道早就被吃了。 三是因为道行也合适,不强不弱,风险小收益大。 既然打定注意,魏长天第二日就去找孔长贵说了一下情况。 “……孔大人,大约就是这样。” 坐在大光头的办公室,魏长天一脸严肃:“这只鼠妖道行极深、危害极大,我建议必须尽快铲除!” “公子说的是!” 孔长贵虽然有点疑惑这情报是哪来的,不过也没问,而是立刻表态道:“事不宜迟,我这就点派人手,一起跟着公子去将此妖斩杀!” “这样最好!”魏长天点头,很满意大光头的理解能力。 孔长贵见状心中了然,大喊一声“来人”后便对着刚进来的差役下达指令道: “去通知康铁、申展鸿、程大飞、上官延、罗将五人,让他们即刻带着手底下的人来见我!” “哦,还有徐总旗和周呈,让他们也来!” “是!大人!” 差役记下名字转身就要去灼玉喊人,不过魏长天却突然把他叫住了:“你先等会儿!” “公子,怎么了?”孔长贵问道。 “孔大人……” 魏长天一脸疑惑:“你这是打算派多少人?” “不多,总共也就是……二三十人吧!” “……孔大人,这鼠妖是四十年道行,不是一百四十年……” “我知道,但多派些人手总归更保险一点。” “……” 好家伙,真就吃一堑长一智?这大光头也够稳啊! 如果换做之前魏长天其实也巴不得人多一点,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这次可是要去实验一下“摄妖”的能力的,到时候吸收妖物修为还不定是种什么场面。 万一动静太太被别人察觉到异常,那岂不是坏菜了吗。 想到这,魏长天赶紧劝道:“孔大人!真不至于!少点人就可以了!” “魏公子,依我所见还是稳妥一点为好!咦?对了,正好我也闲着没事,不如一起跟你走一趟!” “???” …… 一番争论后,孔长贵最终还是依了魏长天,只派了徐青婉和周呈两人一同前去斩妖。 三人在处里碰头,然后便一起坐马车赶往那妖物的藏身地点——南陵县的某个地主家。 时隔十几天再次一起出任务,这次马车内的气氛总算是正常轻松了许多。 “魏兄、徐总旗,你们这刀……” 周呈看着二人腰间的龙吟与雀啼,满脸的羡慕之色。 徐青婉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刀藏了藏。 魏长天却是不在乎,直接解下龙吟递过去,凡尔赛道:“嗨,用起来跟柳叶刀也差不太多。” “是么?” 周呈拔刀出鞘几寸,耳边顿时响起悠长的金戈之音。 他眼中的艳羡之意瞬间更浓了:“这出鞘声……绝世宝刀啊!魏兄,此刀可有名字?” 魏长天笑着点头:“龙吟。” “大气!” 周呈一伸大拇指将龙吟还给魏长天,然后又盯着雀啼若有所思的问道:“徐总旗,你这刀……跟龙吟是一对吧?” “……” 徐青婉红着脸沉默不语,恰恰证明了猜测为真。 周呈顿时兴致大发,忙不迭追问:“魏兄,徐总旗,你们俩该不会是……” 他本来想说“搞到一起了”,但觉得有点粗鲁,而受制于文化程度又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合适的措辞,便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不过意思三人倒是都明白。 徐青婉顿时就红了脸,魏长天看了她一眼后则是直接大方承认道:“周兄,我确实对徐总……咳,对青婉有意。” “……” 周呈先是瞪大双眼,然后紧接着便一拍大腿兴奋道:“哈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会是如此,这下发财了!” “发财?” 魏长天莫名其妙:“周兄,你发的什么财?” “你们还不知道吧!” 周呈得意道:“自打猿妖之事后司中便有人开盘,赌魏兄你会不会娶徐总旗,已有不少人下了注,还有几日便截止了。” “这次待我们回去我便将全部身家都压上!岂不是能大赚一笔!哈哈哈哈!” 周呈那边狂笑不止,而魏长天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玩意儿都能开盘的??? 果然是万物皆可赌啊! 这自己要是压上个几千两…… “魏兄,你就不要想着自己下注了。” 周呈似乎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人家开盘之人又不傻,怎会让你白赚银子。” “再说一人最多也只能压三十两,你还瞧得上这点钱不成?” “这……倒也是。” 白嫖失败,魏长天叹了口气大感可惜。 而就在此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徐青婉却突然干咳一声,瞬间就吸引了他和周呈的目光。 两人这才想到徐青婉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他们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话确实太让小徐同志难为情了。 “那什么……徐总旗,我这人说话不懂礼数。” 周呈赶忙补救道:“你当没听到就好!千万别往心里去!” “……” “没关系的……” 徐青婉沉默一阵后终于开了口,小幅度摆摆手道:“周呈,你、你……” “我怎么了?” 周呈跟魏长天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疑惑:“徐总旗你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不会推脱!” “好。” 徐青婉闻言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 “这、这里是二十两,你替我压上吧……” “……” 马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轮滚过路面的“咕噜”声在耳边回荡。 周呈和魏长天两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万万没想到徐青婉竟然这都要薅羊毛。 特别是周呈,脑海中简直有一万个问号。 你都快要嫁入魏府了,以后还能差钱吗?? 再说一个人只能压三十两,就非得从我这抢走一大半?? 这女人想钱想疯了?? 周呈半天没回答,徐青婉等不及本想直接把钱袋塞给他,但手伸到一半却又突然缩了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魏长天小声确认道: “那个……你会娶我的吧?” “啊?啊……” 魏长天愣愣的点了点头。 听到答案,徐青婉这下放心了。 她立刻就将钱袋塞进周呈怀里,嘴里认真叮嘱道: “记得全都要压上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是什么妖 说实话,魏长天其实一开始对徐青婉的态度是十分吃惊的。 他才穿越过来一个多月,观念尚未完全转变,还总觉得男女在谈婚论嫁之前肯定要有一个相互了解的谈恋爱过程。 性格处不处的来?生活习惯合不合适?夜生活和不和谐? 即便这些都不需要,那也得用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吧。 所以刚才他只是说“我对青婉有意”,没想到这话到了徐青婉和周呈耳中就变成了“我要娶她”的意思。 不过想了一阵后魏长天也就明白了。 这年代又不似前世,婚姻之事基本就遵循八个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情况男女间只见个几面就直接成夫妻了。 即便是两人私下里心生情愫,也没有先谈个恋爱试试的这种说法,肯定是直接奔着提亲、定亲、结婚这套流程去的。 不结婚还想谈情说爱的情况也有,不过都在勾栏瓦肆。 所以对徐青婉这种正经人家的姑娘来说,自己既然这么说了,那她所要考虑的无非就是愿不愿意嫁而已。 眼下答案很明确——愿意。 小徐同志愿意嫁,魏长天无疑是愿意娶的,就是稍微有些担心一件事情。 现在自己院子里已经有了仨女人,外面还有一个杨柳诗,这要是再加上徐青婉…… 嘶,也不知道以后身体受不受得了。 …… …… 南陵县离京的距离与上次去的山阳县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黄昏时分三人便到了南陵地界,不过却没进城,而是沿着官道继续往南,又驶了两刻钟才在一处地主大院外缓缓停下。 “吁!” 充作车夫的差役停好马车,回头问道:“三位大人,不需要小人去知会县衙一声吗?” “现在不用,待我们将妖物毙杀之后再让他们来收场就行。” 魏长天嘱咐一句便一马当先下了车,径直走到大院门口叩响门环。 “吱呀~” 不多时侧门缓缓打开,一个家仆探出脑袋,看着魏长天三人的虎蛟服有些疑惑。 “三位是何人?来我张府有何贵干?” 寻常百姓并不常见悬镜司之人,因此不认得也正常。 周呈上前一步亮出腰牌:“我等在悬镜司柳叶处当差,今日是来除妖的。” “悬、悬镜司……” 家仆结巴了一下,想都没想便赶忙让出门口:“我这就去通……啊不!我这就带三位大人去见老爷!” “烦请带路。” 三人都不是那种会摆架子的人,客气一句便跟着哆哆嗦嗦的家仆往内院走去,一路上顺便打量了一番院中之景。 与京城中的大户府邸不同,这张府明显要大上许多,但景致布局却远远比不上京城人家。 怎么说呢……有点像装修的还算不错的农家乐。 沿着碎石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其间早有仆人先一步进去通禀,因此三人很快便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颠着大肚子往这边迎,而周呈却是突然目光一凌,手掌已慢慢摸上刀柄。 “魏兄,这便是你所说的鼠妖了吧!” “???” 魏长天一愣,又抬头看看对面的男人,旋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周兄你不用这么紧张,他不是妖怪。” “再说像鼠妖这种灵智低下的畜生,仅四十年道行如何能够化形?” “这……也对。” 周呈闻言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将手从刀上挪开。 眼前这位胖地主确实不会是妖,最起码不会是鼠妖。 因为妖物化形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很大程度取决于它本身的智力水平。 就比如说杨柳诗,她其实也只有不到五十年道行,但因为狐妖的智商,又或者说灵智比较高,因此很早便能化作人形。 再像是那只五十年的猿妖,虽然还是猿猴模样,但打斗中明显已经具备了人类的智慧,如若不死,估计不出十年便可化形成功。 而至于鼠蚁蛇虫这类智力低下的妖物,这辈子基本上也就不用想化形这种事了,除非有什么天大的机缘。 看了一眼略有些窘迫的周呈,魏长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打趣道:“周兄,以貌取人可使不得啊。” “如果单从相貌气质便可判断的话,我岂不是也是妖了?” “嗯?” 周呈一头雾水:“魏兄此言何意?你是什么妖?” “那自然是……” 魏长天停顿一下,扭头看向徐青婉:“青婉你说,我是什么妖?” 徐青婉略一思考,然后一本正经的给出答案:“龙妖。” 周呈:“……” 魏长天:“哈哈哈哈!” 两人撒粮一狗吃,三人很快便走到了胖地主面前。 眼前这位地主也不敢问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满脸堆笑道:“草民张大金,见过三位银叶大人!” “咦?” 魏长天看了他一眼:“张老爷颇有眼力啊。” “不敢不敢。” 张大金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弯腰讪笑:“只是之前有幸见过一位银叶大人办案而已。” “嗯。” 魏长天没多纠结这个话题,直接开门见山道:“张老爷,我们得到消息说贵府藏有一只妖物,因此特意赶来除妖。” “明白!小人明白!” 张大金连连点头:“三人大人先进屋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将妖物献上。” “嗯?那鼠妖已经被你们捉住了?” 魏长天一时间大感惊讶。 不对啊,按小说里写的这张府上上下下都应该不知道鼠妖的存在啊! 现在竟然已经被捉住了? 到底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长天带着疑惑进屋坐下,然后便见张大金很快便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了过来。 “大人,妖物在此。” “???” 不是,那鼠妖再小也不可能被装进这小玩意儿里面啊! 魏长天狐疑的伸手接过木匣,十分谨慎的缓缓打开…… 而当他看到匣中整齐码放的三颗妖丹时,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好家伙!以为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是吧?! 他这边哭笑不得,而自始至终就会错意的张大金则是在旁边忐忑介绍道: “大人,鼠妖草民这里实在没有。” “这三颗妖丹分别来自于一头鹿妖,一头熊妖,一只蛇妖,都是三十年上下的道行。” “我、我的意思是……三位大人此次要不先换个妖物铲除一下?”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战斗状态的徐青婉 匣中的妖丹两黑一红,放到市面上任意一颗都能值二三百两银子。 “张老爷,你误会了。” 魏长天把三颗妖丹一股脑全部塞进怀里,将空匣递还给张大金:“我们此番来,确实是除妖的。” “……” 张大金无比心疼的看着魏长天鼓鼓囊囊的胸口,一脸苦色的哀求道:“大人,我、我这里真的已经没妖了啊!” 你说你,怎么就不信呢? 魏长天摇摇头,也懒得再劝,直接开口问道:“张老爷,府上最近可曾丢过财物?有没有出现过人口失踪之事?” “这……” 张大金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周呈立刻跳出来唱白脸:“你不要不识抬举!藏妖不报可是重罪!足够让你掉脑袋了!” “再者这鼠妖危害极大,此次如若不死,下次等它出来吃人时你再报官,那可就晚了!” “大、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被周呈这两句话一吓,张大金“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嘴里大声喊冤:“草民是真不知哪里有妖啊!”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魏长天沉声喝道。 “啊!是,是……” 张大金忙不迭哆嗦道:“那个,草民家中最近确实偶会丢失财物,但都是些散碎银两,我并未太当回事。” “至于人口失踪……近几月是有几个家仆不见了……” “嗯?” 魏长天眼睛一眯:“你可曾报官?” “没、没有……” “为何不报!” “大、大人冤枉啊!草民只以为他们是逃走回老家了!绝不知有妖啊!” “你就没想过好端端的他们为何会逃走?” “这……” 张大金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三人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张家仆人平日里被压榨的有多惨,估计早就有家奴逃跑之事发生过。 不过这跟他们此行没有关系,魏长天才懒得多管闲事。 “行了!将这些事仔仔细细讲一遍!” “是是是!” 张大金此时已经深信不疑家里确实有妖怪,忙不迭将最近发生的怪事一股脑全抖搂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道:“三位大人,求求你们一定要将那鼠妖杀掉啊!” “不论需要我做什么,草民定会全力配合!” “嗯……” 魏长天皱眉思索一番后摆了摆手:“杀妖之事你不用管,我们自有办法。” “不过你得先带我们去个地方。” 张大金赶忙问:“哪里?大人只管说!” 魏长天微微一笑:“你家的钱库。” 张大金:“……” …… 入夜,亥时。 事实证明,魏长天要来钱库并不是为了再捞一笔。 看着面前房间里堆放的银两铜钱,他跟周呈和徐青婉解释道: “这只鼠妖对食人的兴趣不大,但特别喜欢金银珠宝等物。” “只要我们藏起来守在此处,估计它很快便会现身的。” “竟还有如此妖物?” 周呈闻言有些惊讶:“难怪张府时不时会遗失银两,感情都是被这鼠妖偷走的?” “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魏长天笑了笑,跟周呈十分默契的一起看向徐青婉。 “……” 小徐同志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快要尴尬死了。 她本想解释一番,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干脆一言不发的直奔某处角落而去,很快就将身形藏匿在黑暗中。 直至此时,魏长天和周呈才隐约听到一句。 “我、我先藏起来了……” “……” 两个男人强忍住笑,对视一眼后这才也各自去找位置躲藏。 钱库外很快便重新回归安静,甚至整个张府都静悄悄的。 虽然张府众人被要求该干嘛都干嘛,但听说有妖,大家哪里还敢在外面晃悠,此时基本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头顶的月亮缓缓移动,耳边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也不知就这样过去多久,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魏长天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嗤啦,嗤啦……” 这是一种类似指甲划过墙面的声响,很微弱,好似是从旁边的一口井中传来的。 难不成这鼠妖是藏身井中? 魏长天死死盯着井口,很快便看到了一对一闪而过的血红小眼睛。 果然!没白等! 这畜生居然在井中打洞! 心中一阵暗喜,但身体依然保持原状。 老鼠洞普遍很深,更何况是一只鼠妖所打的洞。 所以必须要在洞外解决战斗,绝不能让它逃回洞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魏长天三人继续按兵不动。 而这鼠妖也十分谨慎,脑袋不停探出井口又缩回去,如此足足重复了七八遍后才慢慢现出真身。 并不似魏长天想象的那么大,体型跟中型犬差不多,浑身上下的特征也基本与寻常老鼠无异。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放大版的老鼠。 风中似乎略有些血腥气,那大老鼠围着井口转了两圈,然后终于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快速向着钱库大门故意被留出的缝隙跑去。 就是现在! 按照事前说好的,魏长天率先从藏身之处慢慢起身,悄无声息的直奔钱库。 徐青婉和周呈也没掉链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现身,从另外两个角度对钱库大门形成了包围之势。 但鼠妖也不傻,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咣啷啷!” 一阵嘈杂的声音自钱库内传来,下一秒,魏长天便在钱库门口撞见了那只正准备夺命而逃的大老鼠。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刀出鞘,龙吟刀立刻便带着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威势直奔鼠头而去。 归尘刀入门境——断金! “哗啦!” 刀刃狠狠斩在青石地面,碎石乱溅中留下了一道足有寸深的裂缝。 没砍中。 那鼠妖在最后关头成功调转了方向,只留下了一小截尾巴。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另一个方向上徐青婉也到了。 熟悉的雀啼声兀的响起,紧接着寒芒便至。 相比于魏长天,她的这一刀明显经验更丰富。 没有直劈竖砍,而是横着向下挥刀,以追求更大程度的覆盖面积。 毕竟这鼠妖体型不大,想要击中目标就要尽可能的提高攻击范围。 事实也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嗤啦!” 刀刃划破皮肉,本该坚韧无比的妖皮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鼠妖尖叫着翻滚回钱库,但徐青婉却并未立刻追击,而是先回身将钱库大门关死,然后才拎刀和周呈一起向着那只满屋乱窜的鼠妖冲去。 魏长天没有着急上去帮忙,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那个招招狠厉的俏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徐青婉正儿八经动手。 够冷静、够凶、够狠…… 喂!这跟平时的样子也差太多了吧! 章节目录 第65章 收获颇丰 【叮!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30】 没有险象环生,没有绝地逆转。 甚至都不需要魏长天再次出手,鼠妖很快便死在了徐青婉和周呈的围攻之下。 这畜生倒也有趣,临死前最后一秒不想着反击,反而一跃跳上一箱敞开的银子,最后竟然是搂着几个银元宝闭了眼。 看到这一幕,魏长天和周呈不自觉再次向徐青婉望去,后者顿时又变回了傻憨憨的模样,红着脸低头不语。 “哈哈哈哈!” 魏长天笑了两声,将鼠妖的尸体一脚从银子上踹下来,提刀剜出妖丹。 鹌鹑蛋大小,通体黝黑,确实是四十年左右道行。 这种黑色的妖丹不怎么受欢迎,相比于相同大小不同颜色的其它妖丹要便宜个三四成。 不过这跟魏长天三人并没关系,反正此物回去就要上交,他们一分钱也捞不着。 “魏兄,我们还要不要去这鼠妖的洞里查看一下?” 周呈此时已将钱库大门打开,清新的夜风将屋中的血腥气吹淡了一些。 “看看吧,万一它生崽了呢。” 魏长天点头指挥道:“把张府的人喊来,让他们自己去井里检查,咱们在上面守着就是。” “好。” 周呈走出钱库去叫人,徐青婉也收刀准备出去。 不过她很快便发现魏长天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不走?” “我还有点事情,你先出去吧。” “有什么事情?” “……” 魏长天没回答,只是笑着不说话。 徐青婉反应过来魏长天是不想告诉自己,犹豫了一下也不再追问,只是小声叮嘱道: “那你小心一点,我就在门外守着。” “需要我帮忙就喊一声,我很快就进来了。” “嗯,我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目送徐青婉走出钱库,顺便还将大门轻轻虚掩上。 她并未完全将门关死,应该是想着万一出了事可以第一时间冲进来。 不该问的不问,该做的都做。 看看!这才是一个优秀的贤内助该有的样子啊! 不像陆静瑶,除了跟自己置气就不会干点别的! 嗯……也不能这么说,好歹还能整理一下书稿。 魏长天胡思乱想一阵,重新将目光投向身边那只已经四脚朝天的鼠妖身上。 终于可以实验一下“摄妖”了! 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始运转神通。 不出几息功夫神奇的事情便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毫无生机的妖尸突然轻轻颤抖几下,紧接着便有乳白色的雾气自其身上升腾而起,旋即就将魏长天整个包裹其中。 这些雾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拼命的想透过毛孔往魏长天体内钻。 但可惜的是大部分都没能钻进去,它们便只好汇集到一起,最终压缩成了一颗不大的晶莹宝珠。 周遭很快恢复如常,妖尸依旧还是老样子,只是稍稍比刚才干瘪了一点。 “……” 吸收完毕,魏长天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又打坐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睛。 牛批! 果然牛批! 仅仅是一只四十年道行的妖物便让自己提高了近一年的修为,直接从七品中期跃到了七品后期! 按照这种速度只要再杀个七八只估计便能彻底突破七品,达到“内力外放”的六品境了!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徐青婉和周呈刀气环身的样子,魏长天不禁大为向往,恨不能立马就去杀下个妖怪。 “抢妖头”这事儿实在太爽了啊! 既能快速提高修为,又能赚系统点,还有妖灵丹……咦?妖灵丹呢? 突然想起这茬,他赶忙四下看去,然后便在脚下发现了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珠。 相比萧风给杨柳诗的那两颗要小一点,估计其中蕴含的道行应该不足二十年。 已经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美滋滋的将妖灵丹收好,起身走到钱库门口。 徐青婉果然很是认真的守在这里,旁边还站着一脸忐忑的张大金。 见魏长天出来,他嘴中赶忙不停道谢,但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钱库里面瞟。 魏长天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好笑道:“张老爷要不要进去清点一下钱物?” “啊!大,大人,草民绝没这个意思!” 张大金连连摆手:“三位大人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就是将……” “行了,没拿你东西。”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打断道:“我等在悬镜司当差,怎会贪图老百姓的财物。” “是是是,大人真乃高风亮节、一心为民的好官!” 张大金不停奉承,心中却是想到被魏长天拿走的那三颗妖丹,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魏长天也不管他,抬眼看向院中的情况。 张府派入井中的武人此时刚刚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张大金第一个跑过去,着急问道:“怎么样?找到那鼠妖的洞穴没有?!” “老爷,找到了,就在水面上方不足一丈的位置。” 武人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道:“其中已没有妖物,不过却有……” “有什么?” “有十几具白骨,井底还散落着不少,具体是多少看不清楚……” “……”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无比。 围在旁边的张家之人顿时各个脸色煞白,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 平日里喝的水中竟然泡着人的尸骨,会有如此反应也算正常。 而与他们不同,魏长天三人此时却是对视一眼,都从武人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 张大金下午交代的是只失踪了几名家仆,但眼下却有至少十几具尸骨。 要么就是这鼠妖从别处拖人来吃,要么就是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徐青婉有些想查,周呈却建议不要管此事。 魏长天最后做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决定——将此事私下里告知了前来收场的县衙衙役。 他们愿意查便查,他们要是不查也就没办法了。 反正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斩妖,查案这种既浪费时间又没啥收益的事还是算了吧。 将此事处理完之后已到了子时,拒绝掉张大金的盛情挽留,三人决定去南陵县的官驿休息一晚。 坐在飞驰的马车上,魏长天笑呵呵的将那三颗“不小心”装进自己怀里的妖丹拿出来,开始进行“分赃”。 他跟周呈都很自觉的一人拿了一颗相对便宜的黑色妖丹,主动给徐青婉留下了那颗红色的。 可小徐同志此时却开始纠结起来了。 跟上次在章府宝库时一样,明明很想要,但又觉得的是不义之财…… 就这么墨迹了好久,她才求助似的拉了拉魏长天衣角。 “那、那个……” 嗯?又要洗钱? 懂了! 魏长天心领神会,立刻抓起妖丹塞进徐青婉怀中:“这是……呃,这次找个什么理由?” “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徐青婉小声提醒。 “哦对!” 魏长天一本正经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你一定要收下!” “嗯呢!” 徐青婉很开心的将妖丹收好,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魏长天对徐青婉的“多此一举”已经见怪不怪,可周呈却是第一次见,一时间人都傻了。 好家伙! 你俩搁这左手倒右手的,除了是在故意秀恩爱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别的理由! 这马车,不待也罢! “噗通!” 一道黑影突然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魏长天从车窗探出头去,看着正跑步跟在马车旁的周呈疑惑道:“周兄,你干嘛呢?” “我、我……” 周呈上气不接下气的愤怒回答:“我宁可累死!也不愿再受这份窝囊气!” 章节目录 第66章 回京,开场 之后的几日三人一直没有回京,而是跟赶场一样不停东奔西跑的斩妖除魔,总共又杀了四只妖物。 柳叶处是有杀妖任务的,这番下来三人直接把未来一个月的KPI都给提前完成了,并且每个人还有不少额外收获。 徐青婉和周呈赚了银子,魏长天则是涨了修为。 又吸收了四只妖物的道行,境界已经达到了七品巅峰,距离六品仅一步之遥。 不得不说,“摄妖”这个神通实在是太bug了! 要不是大家都有些累了,他是真想一次性把所有能记得的妖怪全部杀完拉倒。 不过慢点杀也有好处,最起码不用跟魏贤志和秦彩珍解释自己的境界为何提升的这么快。 九月初八,一番合计后三人总算是结束了这趟不长不短的除妖之旅,动身回京。 …… 正午。 挂着虎蛟旗的黑色马车一路飞驰进京城东门,守门的官兵无人敢拦。 进城后不久马车便慢慢停靠在路边,魏长天三人纷纷从车上下来,准备先各回各家,明日再去处里碰头。 周呈作为一条单身狗这几天时不时就要被喂一波狗粮,眼下已经是一口也吃不下了,于是打了声招呼便飞也似的逃走,看那方向应该是直奔平昌坊去的。 魏长天目送他猴急的离开,然后才问向徐青婉。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按照前世女权大V的观点,男生问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不想送你回去。 此定理也可适用于诸如“你想要什么礼物?”、“需不需要我去接你?”、“用不用给你送点药?”之类的问话。 但其实对于大部分男生来说,问这些问题不外乎只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而已,真没想的那么复杂。 需要就说需要,不需要就说不需要,非要云遮雾绕的猜来猜去,有意思么? 什么“爱我就会明白我的心思”,在魏长天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幸好徐青婉尚未遭受此类心灵鸡汤的荼毒,所以她此时只是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被家里人看到不好。” “那行,那过几日我便让我爹去你家……咳,拜访一下,把咱俩的事定下来。” 魏长天刻意避开了“提亲”一词。 对于徐青婉嫁过来之后的身份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不过魏贤志和秦彩珍肯定不可能允许小徐同志做正妻。 毕竟连陆静瑶那种出身都做了妾,更何况这样一个整日抛头露面的女差役。 而既然不是正妻,那便不存在“提亲”这一说了。 徐青婉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又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自己嫁入魏府后的名分,因此现在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微微红了脸颊。 “都依你的,你若想再等些时日便再等些时日,我不急的。” “你不急我急。” 魏长天一脸坏笑:“你早点过门,我们才好早点一起修炼嘛!”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修炼吗?”徐青婉有些不解。 “咳,我说的是另一种修炼。” “……” 徐青婉并非是懵懂的小姑娘,虽然有时候有点憨,但也能听懂魏长天的话中之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感觉脸上烫的厉害,最后干脆留下一句话便自顾自跑走了。 “那、那你就早些娶我!” “……” 阳光洒落在街弄胡同,路边的各个小摊中热气翻腾,时不时有诱人的香气飘逸而出。 魏长天笑了笑,然后便头顶正午的大太阳迈步往魏府的方向走去,嘴里还情不自禁哼唧着前世的一首广告歌。 “死油泼爱豆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一路上魏长天都很开心,但可惜的是这份好心情待他回到魏府时便戛然而止了。 …… 书房中,檀香袅袅一片静谧。 不过身处其中的魏长天和王二却脸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魏长天,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柳魏之争”的事态会发展的这样快。 就在他离京四处杀妖的这几天,两家竟然毫无征兆的彻底撕破脸了! 谁先发难的已经很难去追溯,反正这场斗争已经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至整个京城。 朝堂之上,每日都会有无数参本如雪花一样递到宁永年面前,不管是魏派的还是柳派的,几乎牵扯了一大半朝官,一群人天天面红耳赤争的不亦乐乎。 朝堂之下,柳魏两家的产业也都开始遭受对方明里暗里的算计和打压,数个江湖帮派参与其中,打砸抢烧、喋血街头已是常态。 总体来说,一片大乱,但又并未到失控的地步。 看来当今天子有点手段啊。 魏长天心里明白柳魏两家原本脆弱的平衡之所以会被突然打破,背后绝对少不了宁永年的推波助澜。 至于萧风……目前顶多算是一个借势而为的参与者和推动者,其能量绝对不至于左右战局。 这点倒是跟自己一样。 这一切来的太快,魏长天自己,包括手下的势力都尚未发展起来,很难对局势起到什么影响。 如果再等几年他或许便能决定这场斗争的走向,不过眼下能为魏家做的却十分有限…… 算了,帮不上就帮不上吧。 对自己来说,只要能在风暴中保存实力,同时按计划把萧风杀掉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魏长天终于对王二下达了指令。 “共济会的事这段时间先放一放,不要再吸纳新人了,同时把春深书坊里的兄弟慢慢都撤出来,尽可能让李阳那边干净一点。” “告诉李刊,大理寺不要站队,保持中立。” “玄天会和柳府那边多派点人,最好能找几个细作摸进去。” “后丘村那个叫刘盈盈的小姑娘和他爷爷一定要看死了……算了,直接给我抓回来!” “……” 一连下了好几条命令,魏长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还忘了点什么,不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鸢儿正拿着一根竹竿去赶飞到屋顶的大母鸡,秋云在弯腰打扫鸡窝,陆静瑶坐在凉亭中低头绣手绢,魏巧玲依旧趴在大鬼身上呼呼大睡。 夕阳的霞光给她们披上一件橘红色衣裳,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温柔的女子模样。 看着这一幕,魏长天突然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有女人,有亲人,有宠物。 衣食无忧,平静祥和。 唉…… 摸了摸腰间有些发烫的子母玉,他收回视线,轻轻将木窗合上。 章节目录 第67章 包围与反包围 天吉十五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刚刚入夜,魏长天便大摇大摆钻进停在魏府门口的马车。 此番他并非是去悬镜司,也不是去凤栖馆,而是要主动钻进围杀自己的“圈套”之中。 等了十几日,萧风终于再次找上了杨柳诗,让她将自己勾引到城南一座名为“鱼肚”的矮山之上一同赏菊。 “色欲熏心”的魏长天自然不会拒绝,车轮溅起一阵尘土,很快便在几个探子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吱——吱——” 魏府门口的老树之上,秋蝉衰弱的残声此起彼伏。 这些小家伙只顾着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放声高歌,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乎与绿叶融为一体的大螳螂。 就像全神贯注盯着猎物的螳螂也没有察觉到另一个枝头的那只黄雀一样。 “唰!” 前镰挥舞,雀翅振飞。 螳螂和黄雀几乎同时发难,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 黄绿交错中树叶一阵摇颤,只有秋蝉依旧在傻傻的长鸣。 …… …… 鱼肚山在城外约么十里地的位置,因形似鱼肚而得名。 这里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因为远离官道,所以即便是重阳节也并未有太多人来这里登高赏菊,只是偶有一些零散的文人墨客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会独自来此登山饮酒。 待魏府的马车从官道上拐下来驶入一条林中土路时,天色已暗了一半,周遭林中影影绰绰,马车上悬挂的四盏灯笼能勉强照亮一方昏暗。 这团亮光移动的不算很快,马蹄声在夜色中分外响亮。 而此时就在前方的土路两侧,有数十个蒙面人正趴在树丛中,每人左肩处皆绑着一根绣有白蛟的黑布条。 如有绿林中人在此定能认得这布条代表着什么。 玄通天地,终并山河。 玄天会。 “堂主,沿途的探子确认过了,魏长天确实就在此车之上,除了车夫之外,同行的便只有那个叫王二的仆从。” “嗯。” 隐匿在黑暗中的萧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叮嘱道:“告诉兄弟们一定要速战速决,魏府定有暗哨跟在后面。” “堂主,咱们这次来了足足二十个六品高手,哪里还怕……” “……” 阴冷的眼神一扫而过,说话之人瞬间硬生生将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沉默半晌后才将食指和拇指衔入口中。 “啾啾~啾啾~” 夜风阵阵,如鸟鸣般的口哨声轻轻响起。 萧风重新将视线聚焦到那团火光之上,手中紧紧攥住玄天剑的剑柄。 虽然他跟杨柳诗说的是要将魏长天引至山顶,但那只是一个幌子,其实他一直便是打算在半路动手。 毕竟杨柳诗值不值得信任尚且未知,即便真的可信,那魏家的暗哨也绝对会在山顶提前布防。 萧风并不想跟魏家硬碰硬,而是更愿意以埋伏的方式将魏长天尽快斩杀,然后逃之夭夭。 为此他几乎将手底下能调动的所有高手全部带来了,甚至还从柳家借来一人。 这人不一定会出手,但只要有他在,萧风便有十足的把握让魏长天殒命与此。 那日在魏府你让我失去的,我定要千百倍的讨回来! “哒哒哒,哒哒哒……” 遥远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映在车窗上的两个人影隐约可见。 终于,就在马车行至众人面前的一瞬间,玄天剑“铮”的一下猛然出鞘,一声暴喝于林间炸响。 “杀!!!” “嗖!嗖嗖嗖!” 萧风第一个从藏身之处跃身而起,紧接着便有无数利箭破空而去,从四面八方直奔向那飞驰的马车。 “噗嗤噗嗤!” “噗通!” “咴!咴!!” 眨眼间那车夫便瞪大双眼从马车上一头栽倒,两匹骏马也嘶叫着高高扬起前踢,浑身上下插着数根淬毒长箭,眼看是没有几息可活了。 不过萧风才不管他们如何,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车轿中的人影。 直到鲜血溅满车窗,两个人影晃悠几下歪倒身子之时,他的嘴角才渐渐露出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仅维持了一瞬的功夫就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不对,似乎有点太顺利了…… 即便魏长天毫无防备,但为何连喊都没有喊一声? 难道是替身?假人? 为什么?是杨柳诗泄的密?还是玄天会中有细作? 无数猜测挤入脑海,萧风也不再等,脚下一蹬地面便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已经歪斜在地上的车轿。 “唰!砰!” 顺手一剑将还在挣扎的马头斩飞,紧接着又是一剑劈砍在轿身之上。 凌冽的剑气几乎瞬间就将车轿斩成粉碎,也露出了其中那两个躺在血泊中的人影。 两人浑身上下插满羽箭,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碎木四溅中浓郁的血气扑鼻而来。 萧风铁青着脸定睛望去,本以为有可能会看到两个陌生人的尸首。 但待他真正看清被自己一番精心谋划所伏杀的人是谁时…… 翻滚在一旁的灯笼依旧闪烁着火光,照亮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老刘头……” “盈、盈儿……” “……” 月色凄凉,故人重逢。 萧风如同失了魂一样怔在原地,嘴中一遍遍重复着“盈儿”二字。 声中数箭的少女自然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瞪大着已没有了生机的双眼,眼神中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那份惊恐。 “盈儿!盈儿!!!” “呃啊!!!” 树叶一阵摇颤,惊飞了林间无数鸟雀。 萧风无比痛苦的抱住脑袋疯狂嘶吼,但其他玄天会帮众却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便赶忙冲过来劝道: “堂主!咱们快撤吧!” “车中既然不是魏长天,那这就定是一个圈套,恐怕很快魏家的人就要来了!”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这几句提醒就如平地惊雷般在萧风耳边炸响。 对啊! 魏家既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 不再去看已无丝毫气息的少女,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下达指令道: “走!分散撤入林中,先回堂口再说!!” “是!” 众人应和一声便准备立马分头跑路。 然而就在此时,林中四面八方却“呼”的一下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中,近百名持刀大汉已然形成了包围圈,军方制式的强弩寒光闪烁,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样随时都会激射而出,取人性命。 见到此景,玄天会众人皆是瞬间大惊失色,冷汗涔涔。 他们慌张举起兵刃护在胸前,然后便听到了一个满是嘲讽之意的声音。 “走?” “我看你们还是去黄泉路上走一走吧!” 章节目录 第68章 这人我保了! 鱼肚山顶。 杨柳诗一袭红衣立于一座凉亭之中,正看着脚下隐约晃动的火光楞楞出神。 遥远的厮杀声若有若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唇微启,有些奇怪的问向站在身边的魏长天。 “你是如何猜到他会在那里动手的?” “问这个干什么?” 魏长天抖了抖衣袖,表情不甚在意。 杨柳诗娇嗔道:“奴家只是好奇,你若不愿说就算了。” “倒也没什么……你真想知道?” “嗯。” “其实我没猜到他会在哪动手。” “你!” 杨柳诗愣了一下,不满的小声嘀咕道:“不愿意说便不愿意说……” “没骗你。” 魏长天看着一脸不相信的杨柳诗,随口道出答案:“我只不过在沿途每个可以设下埋伏的地方都提前做了安排……包括这里。” “……” 一瞬间,杨柳诗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的四下环顾一圈,然后才不可置信的轻声问道:“你是说……你在这一路上都提前埋伏了人?” “差不多吧。” “那、那要多少高手啊?” “几百个。” “……” 杨柳诗不说话了,又或者说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也不怪她想不到,因为这种手笔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几百名高手悄无声息的从魏府一路埋伏到这里,这已经不单单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魏家硬实力的展现。 咳,就是魏贤志有点苦逼。 他并非一直埋伏在这里,而是一路跟着马车跑来的…… 山风拂过二人身侧,吹动了杨柳诗的霞衫。 过了好半天,她才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马车一路行来肯定也会有玄天会的探子盯着,你是如何从车上下来?死的那两人又是如何上去的?” “我没下来,他们也没上去。” 魏长天此时心情不错,便也没藏着掖着,继续回答道:“我们压根就在两辆车上。” “……我懂了!” 杨柳诗轻呼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辆马车行至视野盲区时突然停下,而另一辆早就停在这里的马车则接力驶出…… 道理并不难懂,但确实很能混淆视听。 此时此刻,她看向魏长天的眼神已经越发复杂,既有崇拜,又有不解,还有柔情和渴望。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渴望”的情绪要更多一些。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不是,你咋这么多问题?” 魏长天扭头看着突然变身问题宝宝的杨柳诗,没好气道:“有问题自己想去!” “最后一个嘛!” 杨柳诗一把抱住魏长天的胳膊疯狂撒娇。 “问吧问吧。” “嗯嗯!我保证是最后一个!” 杨柳诗连连点头,凑到魏长天耳边轻声问道:“车上的替死鬼……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魏长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语气平静的如实回答:“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个是他的女人。” “……” 依偎在身上的娇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大白兔也不再动弹。 美眸中突然又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惧意,甚至比中秋那夜还要更甚。 杨柳诗一动不动,不过魏长天却懒得管她此时作何感想,而是自顾自将胳膊从山谷中抽出。 抬眼盯着山脚处的火光,眉头渐渐皱起。 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但为什么还是有几处火把在飞快移动? 难道说……这次萧风又死不掉??? …… 事实的确跟魏长天猜的差不多,虽然魏贤志说完狠话之后就直奔萧风而去,但后者确实没死。 甚至这么半天过去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萧风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成长到可以跟魏贤志过招的程度。 他之所以到现在都没事,完全是因为有那个从柳家借来的高手—— “陈节!” 魏贤志看着对面的精壮男子,满脸阴森:“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堂堂一个镇北将军居然也做了柳元山的走狗!” “魏大人,你误会我了。” 叫陈节的男子神色淡定:“我不想站在柳魏任何一边,今日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还柳元山一个人情而已。”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魏贤志指着陈节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可知这群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要伏杀我儿!” “你他妈的现在立马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杀!” 看得出魏贤志此时此刻确实无比愤怒,但陈节却不为所动,依旧挡在萧风身前。 “魏大人,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我不管,我今日来只是受柳家之托护此人一命。” “过了今晚,他跟柳家如何便都与我没关系了。” “如果我等不到明天呢?”魏贤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那魏大人尽可以试试。” 陈节微微屈身,手扶于刀柄之上:“我虽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还是自信能拖住大人一会儿的。” 他刻意在“拖”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萧风闻言之后哪里还不知其中意思,想都不想立马扭头就跑。 周围几个魏家武人立刻追击过去,但速度明显要慢上一截,恐怕早晚要追丢。 “陈节,你很好。” 魏贤志瞥了一眼众人消失的方向,语气无比阴冷:“你今日确实能拦住我,但你要明白你也有妻儿……” “他日若你妻儿出事,不知你那时又能否护在他们身边。” “我只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若你还不让开,那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想你应该清楚。” “三、二……” “……” 夜沉似水,黑云盖月。 话说到这里已经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其实像魏贤志和陈节这种境界的顶尖高手之间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则绝不会说这种话。 因为你可以杀人家的家人,人家也能杀你的亲友。 如果真的相互杀起来,那最后的结果大概率就是两败俱伤,双双家破人亡成了老光棍。 所以虽然陈节乍听此话时十分愤怒,但一想到自己要保的正是欲杀人家儿子的凶手,一时间却也无话可说。 两人间的空气几近凝固,就在魏贤志即将脱口而出最后一声“一”时,陈节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魏大人,柳家的人情太大,此人我还是要保。” “不过……” 他看着魏贤志,轻声报出一个地址。 “石道巷,顺隆赌坊。” “魏家有人被捉到了那里……你快些去吧,应该还来得及。” 章节目录 第69章 绑架事件 “什么玩意儿?!” “陈节?镇北将军?” “顺隆赌坊?有魏家人被抓去了??” 一炷香后,魏长天看着面前报信的男人满脸问号。 萧风没死这他勉强还能接受,但有人被抓走了又是什么情况? “是谁被抓走了?”他赶忙问道。 “小人不知。” 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老爷已经先一步往那边去了,公子您……” “我也去!”魏长天毫不犹豫。 “小人这就去备马。” 来人看了一眼杨柳诗,转身先一步下山。 待他走远后,已经恢复常态的杨柳诗这才有些看热闹似的笑道:“咯咯咯,看来公子的谋划是失败了呢。” “唉,是啊。” 魏长天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斜眼看过去:“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萧风没死,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我……” 杨柳诗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不过魏长天此时也没工夫嘲讽她,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说道:“赶紧回凤栖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去春深书坊找一个叫李阳的。” “你先在他那躲一段时间,之后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既然你帮了我,那我肯定不会不管你,这点你不用担心……”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魏长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杨柳诗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小声自言自语一句。 “公子,我也信你呢。” …… …… 石道巷,顺隆赌坊。 燥热的空气中混杂着汗液和铜钱的味道,几张长条形桌台上洒满散碎银两。 虽然这里没有前世赌场的性感兔女郎和免费烟酒,但仅仅是那小小的筛子就足够令每个赌客为之疯狂了。 “大大大,小小小……” “老天保佑一定要中!这可是我娶媳妇的钱啊……” “张公子,这地契可抵三百两……” “哟,刘掌柜这是把老婆的首饰都拿来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除非两人面对着面说话,否则都难听清对方到底在讲些什么。 不过当这些噪杂声穿过几扇木门最终钻进一间密室中时,便几乎变得微不可闻了。 “大哥,这几个女人的身份似乎很不一般啊……” 不大的房间中,一个刀疤脸汉子的表情有几分忌惮。 而他对面被绑住手脚的几人正是陆静瑶、秋云、魏巧玲,还有一条死去的大黑狗。 “你管什么身份呢!” 匪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不屑道:“咱们只管拿钱办事,等收了钱就远走高飞了,就算她们是皇亲国戚又能拿咱们怎么样?” “大哥说的是!” 刀疤脸顿时放宽了心,看向陆静瑶的眼神也多了些色意。 不过还没等他说啥呢脑袋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老三你别跟个色鬼一样!” “大哥,可这女人确实漂亮啊!” “再漂亮能抵得上咱们的命?先等老二回来再说!” “哦……” 刀疤脸不敢造次,百无聊赖之下只好靠着墙开始打瞌睡。 再次安静下来的密室中,嘴巴被塞住的陆静瑶和秋云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恐惧。 她们是在从春深书坊回魏府的路上被突然截走的。 自打春深书坊开张以后,陆静瑶可算是找到了能够帮魏长天分忧的途径,因此几乎每天都要跑去书坊帮忙,有时候回去的甚至比魏长天还要晚。 今日也是一样,二女吃过午饭便去了书坊,一直到入夜才动身回府。 跟往常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因为架不住魏巧玲的软磨硬泡,第一次把这个小姑奶奶也带上了。 可谁知…… 二女扭头向魏巧玲看去,只见小丫头一动不动,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被随意丢在角落里的大黑狗,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遭遇绑架时,大鬼为了救她们,被那个刀疤脸大汉随意一脚就直接踢死了…… 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狗, 虽然直到最后大鬼也没能完成魏巧玲对它的殷勤期盼——突然变成像孙猴子一样的神仙。 但它却也算是尽到了一条狗的全部责任——比主人先死。 陆静瑶和秋云不知道魏巧玲现在到底有多难受,更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命运会是什么。 是像大鬼一样死在这个小房间里?还是,更可怕的事情…… “吱呀~” 密室的房门突然被慢慢推开,几个匪人警觉的举刀抬头,不过很快便又放松下来。 “老二!怎么样?见到雇主了?” “嗯,操他妈的。” 来人回身关好房门,嘴里骂骂咧咧道:“大哥!咱们被坑了!这仨娘们是魏家的人!” “魏家,哪个魏家?” “悬镜司的魏家!” “什么?!” 一众大汉瞬间站起身,脸上皆是惊恐之色。 虽然刚才还都口口声声说“皇亲国戚也不怕”,但那毕竟是壮胆之言。 越是亡命之徒,便越知道哪些人不能惹。 房间中顿时响起一片骂声,只有那匪头还算冷静,想了一会儿便出声喝道: “都闭嘴!” “老二,这消息你是从哪得来的?雇主说的?” “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尖嘴猴腮的男人撇撇嘴:“外面现在全是魏家的人,都在找这仨娘们。” “那剩下的钱结了没有?” “结了,还多给了一千两。” “说没说怎么处置她们?” “两个大的杀了,小的放了。” “好……” 问完话,匪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才沉声说道: “兄弟们,事儿已经做了!现在哪怕就是把她们放了,魏家也绝不会饶过咱们!”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按规矩办事!” “你们觉得如何?” “……” 密室中安静了几秒,旋即响起一阵附和声。 “好!都依大哥的!” “就这么办!出了京城悬镜司又能如何?” “大哥说的有理!” “赶快动手吧!” “……” 众人都知道此时多拖一刻便多危险一分,就连那刀疤脸也顾不上馋陆静瑶的身子了,嘴里不住嚷嚷着快点杀人。 “好!” 匪头并不墨迹,立马起身走到陆静瑶身前,准备先从她开始。 “姑娘,方才我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不住!” 他说完这两句话便高高举起拳头,毫不留情的直接往陆静瑶腹部砸去。 做这行有个规矩——撕票必须一拳毙命。 这是为了让人质尽可能少一些痛苦的同时又能留个全尸。 明明是杀人越货的行当,却又有如此规矩……确实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砰!!” 眨眼间,带着无比刚烈之势的一拳如期砸下。 巨大的闷响过后,女子娇柔的身躯缓缓瘫倒。 不过倒下的却不是陆静瑶,而是…… “唔!唔唔!!” 陆静瑶身体疯狂挣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秋云,顷刻间泪水便布满了眼眶。 不过秋云却已没法回应什么,鲜血已将她嘴中塞着的白布全部染成了红色,然后又顺着布角继续向下流,直到浸满了衣襟。 “何必要替她挡呢。” 另一边,匪头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就再次举起拳头。 “无非就是让她晚些……” “砰!咵嚓!!” 一句话尚未说完,密室的木门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旋即炸裂。 匪头惊恐的想要扭回头去看。 不过还未等他看到来人,脑袋便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爆裂成一团血雾。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她不会有事的 子时,魏府。 平日里这个时间整个府邸上上下下应该早都睡了,不过今天却没人能睡得着。 “大哥!大鬼死了!大鬼死了!” 抱着嚎啕大哭的小丫头,魏长天又扭头看了看正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秋云,以及旁边如同失了魂一样的陆静瑶,脸色阴沉欲滴。 从审讯那群劫匪的结果来看,这次绑架事件的幕后主使无疑是柳家。 估计他们的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陆静瑶,秋云是捎带手,魏巧玲是意外。 毕竟对方最后的命令是“大的杀掉,小的放了”,这就说明他们很清楚魏巧玲的身份,也明白如果杀掉魏巧玲所要面对的后果。 杀掉一个丫鬟无关大局,杀掉陆静瑶也勉强可以算作是自己把柳宗亮打个半死的对等报复,可要是杀掉魏巧玲……那就是彻底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魏贤志或许确实也如此想的,因此现在并未愤怒到立刻杀上柳府以牙还牙。 但是在魏长天这里,不管是魏巧玲、陆静瑶,还是秋云、鸢儿,她们的分量并无区别。 “魏大人,小人已经尽力了。” 床边,御医抬起头来,看着魏贤志叹了口气。 “唉,只是这位姑娘的五脏六腑全部都受了重创,而她又并非修行之人,无法借助内力疗伤。” “说实话,要不是她先前服下了那吊命的药物,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只是这药效能最多还能再维系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后,如果受损的内脏还是无法恢复,那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 悲伤的气氛萦绕屋中。 魏贤志摇摇头刚准备说话,而陆静瑶却在此时突然回过神来,抢先一步失声问道: “到底有没有法子能疗好她内脏的伤?花、花多少钱都可以!” “这不是钱的问题。” 御医苦笑道:“据我所知只有一味仙药能治此伤,那便是产自极北天山上的云母芝。” “云母芝……” 魏贤志跟秦彩珍对视一眼,明显是没听过这个名字:“郭御医,此物哪里可寻?” “登天难寻,我已经多少年未曾……嗯?” 御医突然一愣,想了一会儿才犹豫道:“魏大人,你运气不错,眼下京城中或许还真有一只。” “在哪?” “皇宫。” “……” 魏贤志略一沉吟,站起身来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皇宫走一趟!” “我与你同去!”秦彩珍也跟着起身。 “好。” 魏贤志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魏长天的肩膀。 “看好你妹和静瑶。” 叮嘱了一句之后他与秦彩珍便行色匆匆的出了门,看样子是直奔皇宫见皇上去了。 一个悬镜司指挥使,外加一个天罗教圣女,两人居然为了一个丫鬟亲自大半夜跑去皇宫向天子求药。 此事乍一听无疑十分令人动容,但魏长天心中却明白的很—— 魏贤志和秦彩珍此番进宫,只是借着求药的由头去给宁永年施压而已。 并且除此之外,魏长天还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这药,求不到。 至少如果换做是他坐在龙位,应该就不会把这药拿出来。 唉,但愿宁永年的想法跟自己不一样吧……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这就已经在门口焦急等待神药送回来的陆静瑶,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 【云母芝:灵药(天级),重塑肉身,可愈万疾,400点数】 400,自己前几天杀完妖怪后总共赚了180点,还差着220点。 差得有点多。 魏长天轻轻将怀里已经哭到睡着的魏巧玲交给鸢儿,然后又走到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儿气若游丝的秋云。 双眼轻阖,脸上毫无血色,就连嘴唇也是一片煞白。 跟偶尔会耍点小性子的鸢儿不一样,秋云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任劳任怨、言听计从的样子。 即便是打牌作弊,她都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 自己本来还承诺过要找时间给她和鸢儿一个名分呢,结果忙起来也忘记了…… 操他妈的柳家…… 魏长天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就在此时,一件堆叠在角落里的沾满血迹的衣裙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秋云的衣裳,应该是刚才为了方便治疗换下来的,其中好似夹着一张皱巴巴、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的宣纸。 这是什么?秋云不是不识字吗? 魏长天疑惑的抽出宣纸,展开在手心。 而当他看清其上歪歪扭扭所写的小字之时,整个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赠秋云与鸢儿】 【雾谷风销妙剪裁,秋云相送上瑶台。】 【尘缘一线时时断,碧海青天任去来。】 这虫爬般的小字并不是出自魏长天之手,但又有几分相似。 估计是秋云将他写的“真迹”留给了鸢儿,然后自己又一字一字拓写了一份。 整首诗算上题目一共三十四字,只有两处“秋云”格外规整。 因为秋云唯一会写的俩字,便是她自己的名字。 “呼……” 来回又看了数遍这首小诗,魏长天将宣纸捋平叠好,慢慢放到秋云枕边。 “王二。” “公子,我在。” “备车,我要去悬镜司。” 魏长天头都没回:“还有,你现在马上去皇宫。”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打听到我爹没有拿到云母芝,立刻燃子母玉通知我。” “是。” 王二没有任何废话和疑问,转身便走出房间。 而一直站在门口等云母芝的陆静瑶听到这些话后,则是忙不迭跑过来,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问道: “相公,你、你要做什么去?” “皇上不会给我们云母芝么?” “秋云她不会出事吧!” “相、相公,你说话啊……” “……” 相比于还在考虑这次绑架事件对大局影响的其他人,陆静瑶的心思很简单。 她甚至连到底是谁绑架了她们都不想知道,满脑子只有秋云的安危。 虽然她经常会气秋云打牌时总是帮着魏长天。 虽然她偶尔撞见秋云深夜走进魏长天房间时还会吃醋。 虽然秋云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通,跟她除了打牌几乎没有共同语言…… 但就是这样一个丫鬟的生死,却让她的心一直晃荡在嗓子眼。 陆静瑶只能依靠魏长天,因此现在特别害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又或者是沉默。 “相、相公,你说啊!秋云她不会死的,对吧!” “你、你告诉啊……” “求求你,告诉我……” 月色朦胧,菊花满城 陆静瑶死死攥住魏长天的衣角,以几近哀求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发问。 直到一个虽然不大,但却让人无比信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放心,秋云她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天既白(上) 大宁皇宫。 魏贤志和秦彩珍是在华贵妃的长春殿中见到宁永年的。 把皇上大半夜从妃子床上喊下来,这俩人也是没谁了。 不过越是这样,才能越发凸显出魏家的愤怒。 “……” “什么?!” “竟然有这种事?!” 香气四绕的奢华厅堂中,宁永年将茶盏狠狠墩在桌面,脸上满是震怒之色。 “朕这就令人去查,定要将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不管是谁也定会严惩不怠!!” “哦对了,爱卿还要那云母芝是吧……来人!” “奴才在。”老太监推门进来。 “前一阵天山宗送给朕一只云母芝,就放在私库之中。” 宁永年看着老太监,挥手命令道:“你赶紧去找来!魏爱卿家中有人等着此物救命!” “是!奴才这就去!” 老太监应了一声立马脚步匆匆的转身出门,只不过才刚走出长春殿便就慢慢停了下来。 他身旁跟着的小太监有点疑惑:“义父,咱们不是要去找那云母芝吗?怎的不走了?” “云母芝没了。” “啊?找都没找怎就知道没了?” 小太监大感惊讶:“义父,难道是你……” “闭嘴!我怎么就认了你这么个不成气的儿!” 老太监怒其不争的瞪了小太监一眼,压低声音解释:“皇上说没了,就是没了!” “皇上哪里……” 小太监还想再辩,不过当看到老太监的眼神时,便又缩缩脖子换了个问法。 “儿子愚笨,还请义父指点一二。” “哼!” 老太监鼻孔出气,抚摸着小太监的手问道:“我且问你,方才皇上对我说话时,你在门外看清他的手是如何摆的没有?” “啊?” 小太监一愣,回忆一番后才勉强答道:“我只记得皇上确实冲义父摆手来着,具体是如何摆的……好似是这样?” 他一只手被老太监摸着,另一只手在空中左右挥摆两下。 “算你有点眼力。” 老太监点头解释:“今儿我就告诉你皇上的这个习惯,你听好喽。” “皇上当着外人吩咐事情时,左右摆手便是不要做,前后摆手才是要做。” “你记住了?” “啊!记住了。” 小太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解道:“可皇上为何不愿给魏大人那云母芝?魏家不是有人等着此物救命么?” “自然是因为皇上不愿意救那人的命。” “为何不救?这不是拉拢魏家的好时机……” “行了!” 老太监突然厉喝一声,不再解释。 “自己琢磨去吧!” …… …… 悬镜司。 当魏长天将写满字的宣纸吹干装进信封,又将信封揣进胸口中时,腰间的子母玉恰恰好也开始发烫。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宁永年并没有将云母芝拿出来。 激化矛盾这一手玩得溜啊。 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沿着石路一直往悬镜司的最深处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路上除了偶有巡逻的哨卫之外一个差役也没有,唯独一处小矮楼的四周却是守备森严。 这小楼的建筑风格与悬镜司别的建筑都不相同,通体无窗,也无牌匾,只有一扇紧紧关闭的黑铁门……乍一看颇有点像前世的堡垒。 此门自悬镜司成立以来的四百余年中一共打开过十三次,上一次还是六十多年前,那时城郊出现了一只五百年大妖。 至于如此神秘的建筑中到底有什么? 只有一物——祖玉。 子母玉是悬镜司人人都佩带的物件,灼烧母玉,子玉也发烫。 这个过程是点对点的,相当于双向通话。 但祖玉不同,只要灼烧祖玉,所有与之关联的子玉统统都会有反应,有点类似群发短信的那种感觉。 而至于这座小矮楼中的祖玉具体能群发多少短信… 是除去要保卫皇宫的内卫之外,悬镜司总舵的所有人。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发出了这个信号……花翎卫、布衣卫、宗密处、柳叶处、粘杆处全部没有任务在身的在京差役,统统需要在一刻钟之内赶到悬镜司衙门,听候调遣。 如此阵仗,也难怪四百多年此门只开过十三次。 “魏公子!您怎么还在衙门?” 眼见魏长天走过来,几个值夜班的护卫立刻挺直身子招呼道:“今日不是重阳吗?您没去赏菊?” “没有。” 魏长天摇头笑道:“劳烦几位兄弟开一下门。” “好说好说,我们这就……什么?!” 一众差役瞬间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魏、魏公子,您方才说……” “我说……” 魏长天神色如常,嘴角依旧挂着笑:“开门。” “公子,小人斗胆问一句。” 其中一个比较机灵的护卫小声问道:“您可知这门内是什么?” “自然知道。” “那……那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是指挥使大人让您来的?” “此事与我爹无关。” “……”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几眼,虽然没人吭声,但却都十分统一的挡在铁门之前,与魏长天形成对峙之势。 打开此门的钥匙一共有三把,一把在历任悬镜司指挥使手里,一把在历朝皇帝手里,还有一把…… “依悬镜司规例,若有重急情况且不及上报者!” 魏长天指着嵌在锁孔之上的黑色钥匙,沉声喝道:“皆可打开此门灼玉!” “你们现在拦在门口,何意?!” “这……” 这下几个护卫更傻眼了。 魏长天说的没错,悬镜司确实是有这样一条规例——如果遇到特别重大的情况,并且来不及上报了,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开门。 设立这第三把钥匙的初衷是为了防止层层上报浪费时间,导致错过应对危机的最佳时间。 但是…… 但是自打悬镜司成立以来,也从来没有过除去指挥使和皇上的其他人来开门的时候啊! 毕竟一旦灼热祖玉就相当于拉响了最高级别的全城警报,而这可能引发的后果…… “魏、魏公子,您到底是为何……” “你没资格知道。” “那要不还是先请示一下指挥……” “我说过,此事跟我爹没关系。” 魏长天彻底没了耐心。 秋云的命还剩一个多时辰,他必须要在此之前弄到云母芝。 一步迈到一众护卫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黑铁门上的那把钥匙,魏长天的语气竟然第一次有些狰狞。 “如果出事,我一人承担,跟你们没关系!” “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 “开门!!”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天既白(中) 平昌坊,迎春楼。 迎春楼是这附近,乃至整个京城口碑最好的“平价”青楼。 消费低、服务好,其中女子虽然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各个贤惠体贴,总能给顾客一种回家的感觉。 而此时就在迎春楼的一间绣房中,一男一女便正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官人,在悬镜司当差定是很危险的吧,你可切记要保重身子,否则奴家会心疼的……” 女子娇柔的声音传入已经褪去外衣的大汉耳中,后者只感觉舒心不已。 “娘子,你放心即可,我可是出了名的谨慎小心,绝不会去做那些以身犯险的傻事。” “对了,我前几日刚从一个狗官身上又捞了一笔,很快便能攒够钱替你赎身了!” “呀!真的么……” 女子轻呼一声,紧紧勾住大汉的脖子:“我以后定会好好伺候官人的!” “嘿嘿,你今天也要好好……” 汉子话才说了半句就闭上了嘴,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官人,怎么了?” “……没怎么,我现在有事要去办。” “啊?” 女子一愣,扭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么晚了,官人要去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汉子此时已经将虎蛟服匆匆穿好,伸手抓起靠在墙角的花翎长刀便向门外走去。 不过在临出门时,他还是回头叮嘱了一句。 “关好门窗,今夜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什、什么大事?” “……” 女子没有等到答案,留给她的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汉子就这样走了,甚至连早已给出去的一两银子都没来得及往回要。 此时此刻,无数相似的情景正在京城各个角落上演。 如果站高一点俯瞰下来,便会看到那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无数黑影在街巷屋顶中飞奔。 夜色深沉,黑云压城。 “噼里噼里”的雨滴声与嘈乱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下雨了。 …… 一刻钟后,悬镜司点将台。 魏长天挺身站立在高台之上,任由雨水随意砸落周身。 他身后是一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悬镜司高层,眼前视野所及全是身着虎蛟服的差役。 得益于良好的职业素养,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千余人却无一丝交头接耳之声。 所有人都笔直站着,目光直直盯着魏长天。 是时候了。 “诸位同僚!” 魏长天的声音于雨水中清晰可闻。 “我乃悬镜司柳叶处总旗,魏长天!” “灼烧祖玉实属迫不得已,但我又必须如此选择!” “因为……” 魏长天扫视一圈点将场,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高声喊道:“因为我已掌握确凿证据!” “当朝宰相柳元山,将于今夜谋逆造反!!” “哗!!!” 暴雨如瀑,喧哗声更甚。 任凭悬镜司的纪律再严格,此时此刻也很难有人还能保持淡定。 柳元山造反? 这怕不是天大的玩笑! 在柳魏之争的节骨眼上,没几个人会相信这种的话。 即便魏长天上次说中了章家饲妖之事。 “魏公子!” 点将台上一人立马向前一步,厉声喝道:“此事切不可乱说!” “我并未乱说。” 魏长天表情没有丝毫慌乱:“是真是假,曹大人与我一同去柳府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 那人有点语塞,但魏长天却是不给别人再次质疑的机会,冲着台下大声命令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已派人进宫禀报皇上!” “但迟则生乱!” “柳家已有反叛之意,得知此事暴露后定会殊死挣扎!” “请诸位同僚即刻与我同去柳府,捉拿反贼!” “以防柳家霍乱京城!以保大宁江山无恙!” “啪!” 吼完最后一句话,魏长天便翻身从点将台上跃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所经过之处人群皆让出一条通道,但一时间却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也不怪大家如此反应,毕竟这事儿换谁也要琢磨琢磨。 点将场一片沉默,直到不知是谁首先喊了一嗓子:“我信魏公子的!我去!” 看着从远处挤过来的周呈,魏长天心说这时候还是熟人靠谱。 他脚步不停继续走,而被周呈这一带动之后,周围响起的附和声也越来越多。 悬镜司被魏家把持这么多年,本来人人就看柳家不爽。 再加上魏长天最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属实不错……从侦破章家饲妖案,到诗成骑花魁,再到英雄救美刀斩猿妖。 哦,还有那块竖立在演武堂,记录了他从五十八负零胜,到如今九十负九十胜的木牌……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让很多人终于愿意在此刻跟着魏长天去那柳府走一趟! 柳家谋逆之事如果为真,那最好。 即便是魏公子想要“公报私仇”,那这个忙老子也帮定了! 带着这个念头,无数人或者大吼大叫,或者沉默不语的跟在魏长天身后,如同黑色洪流般往柳府涌去。 而他们的动作很快便传进各方势力耳中。 …… 京衙,六扇门。 季宏安此时刚刚点齐了手下二百来号人,准备直奔柳府。 他倒不是柳家这头的人,只是六扇门作为维护京城治安的最主要机构,发生这种事时必须要在场。 不过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时,一个生脸捕快却是急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季大人,您可还记得欠我家主子一个人情?” “嗯?” 季宏安眼神一凌,知道这人肯定又是谁家派进六扇门的细作。 “你家主子是谁!” 捕快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说道:“八月二十一,菜市口。” “……” 季宏安深吸一口气:“魏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季大人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 捕快凑到季宏安耳边小声说道:“您只需要晚一刻钟再去柳府即可。” “……” 六扇门、城备军、都尉府……所有京城中的武装力量都突然因为种种原因按兵不动,不过有支最为精锐的魏长天却没办法…… 大宁皇宫,近千骑禁卫自其中气势恢宏的奔腾而出。 与只负责安全事务的内卫不同,禁卫相当于皇帝的私兵,是整个大宁平均战力最高的组织。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逐渐远去,宁永年这才推开隔门,重新出现在魏贤志和秦彩珍面前。 “魏爱卿,秦夫人……” 他盯着满脸茫然的两人,好半晌才神色复杂的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的儿子,带着悬镜司千余人……把柳家给围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天既白(下) 安化门街,柳府。 雨越来越大了。 闪电没能撕碎浓重的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之后,便化作了滂沱大雨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天地一线的水帘之中,黑压压的斗笠自柳府正门处一直向两侧延伸,挤满了整条街道。 而百余名柳家武人则持刀站在府门前仅有的一小块空地上,硬着头皮与十倍于他们的悬镜司差役挺身对峙。 没人知道魏长天此行的真正目的,但用屁股想也知道绝无好事。 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即便全部命丧于此,也要让悬镜司首先背上一个强闯相府的罪名。 “魏公子!” 柳家护卫中为首那人手摁刀柄,眼睛死死盯着立于所有悬镜司差役最前方的魏长天,沉声喝道:“你深夜带着如此多人围困相府是为何意?!” “悬镜司竟真如此无法无天,视朝廷和皇上为无物吗?!” “啪嗒!” 一脚踩下,水花四溅。 听到如此质问,魏长天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厉声道:“我今夜来,正是为了朝廷和皇上!” “我已掌握柳家谋逆罪证!而你等此刻又持刀阻拦悬镜司捉拿反贼,可是要一同谋反?!” “魏公子!说此话可是要有凭据的!” “凭据我自然有!否则今夜也不会来了!” 魏长天暴喝一声:“再者,悬镜司办案,反抗者视同谋逆!” “单凭这一条,你们便已罪无可赦!” “你!” 为首那人脸色铁青,但一时间又确实无法辩驳。 这便是悬镜司的可怕之处。 跟前世的廉政公署类似,悬镜司完全脱离于三省六部,机构独立、人事独立、财政独立、办案独立,不受任何朝廷部门的节制。 并且最关键的是,依大宁律,悬镜司还拥有所有司法部门中最为宽松的独立调查权限。 只要我怀疑某人犯了罪,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批文和手令,直接就可以对疑罪者采取搜查、扣押、审讯等一系列手段。 因此现在魏长天说柳家谋逆,并且要带人入府搜查,严格来讲并不违反法例。 反倒是故意阻拦的柳家护卫确实已经犯了“暴力抗拒执法”的重罪。 “轰隆!!!” 墨一般黑的夜空中,曲折的电光猛然颤抖两下。 方才说话的护卫见讲不过魏长天后干脆闭嘴不言,但身子却未动分毫,摆明了不会退缩一步。 而魏长天也没再跟他废话,只是轻轻一挥手,身后立马便有数百道黑影激射而出。 “唰唰唰!” 围墙、屋顶、东南西北各处大门……一时间,黑色的虎蛟服便布满了整个柳府,雨水击打在出鞘的寒芒之上,“叮叮咚咚”的声音仿佛一曲恢弘且肃杀的乐章。 “弃刀!跪下!” “把刀放下!” “悬镜司办案!所有人出来接受盘询!” “反抗者依律可斩!!” “统统滚出来!!” “……” 令人闻风丧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柳府已是乱作一团,正门处的悬镜司众人与柳家护卫也到了刀兵相见的最后关头。 魏长天高高举起手,酝酿已久的“杀”字即将脱口而出。 而也就在此时,却有一个沉稳的声音抢先一步自府中传了出来。 “放下刀!让他们搜!” “……” 嘈杂声停顿了一瞬,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那个正缓步走来的白发老头。 他同样没有打伞,身上已经湿透,但整个人却没有丝毫狼狈之色,反而有一种比这滔天大雨更加磅礴的气势。 这种气势只属于两种人。 达到“势压山河”的二品境武人,以及手握苍生之命的大权者。 “老爷!!” 柳家百余号护卫瞬间弃刀跪倒在地,而悬镜司众人虽然各个眼神不善,但也都打从心底萌生出一丝怯意。 不过柳元山却是压根不看这些人,只是盯着魏长天淡淡道: “灼祖玉,围相府。” “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只能说你比你爹更有胆子,也更蠢。” 简单一句话,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弄。 柳元山自信悬镜司不可能从柳府找到丁点把柄,他甚至还希望魏长天闹得再凶一点。 因为越是这样,魏家今后的路便越难走。 皇上之前确实更倾向于魏家,也更需要魏家。 但任何一个统治者都绝无可能容忍一把脱离掌控的“刀”。 因此不管魏贤志以后怎么辩,柳魏两家在宁永年心中的地位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逆转。 雨还在下,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好半晌过后,隐藏在黑色斗笠之下的魏长天才慢慢说了一句。 “都把刀放下。” “……” 悬镜司众人惊愕的看过来,然后又涨红着脸一点点垂下刀尖。 魏长天同样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慢慢走过两侧低垂的寒芒,直到在柳元山身前停下脚步。 “柳相,我此番来,只是为了讨一个说法。” “哦?” 柳元山的语气有些玩味:“不知魏公子是什么意思?” 魏长天轻轻抬起头,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今日的绑架之事,是柳家做的吧。” “呵呵。” 柳元山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又或者说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魏长天沉默片刻,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道:“柳相,看来你确实不知此事……不如我给你讲讲如何?” “魏公子……” 柳元山笑着摇摇头:“此事我已经听闻了,说是死了一个丫鬟,哦,还有一条狗,不知可对?” “……柳相消息灵通。”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但那丫鬟现在还没死……也不会死。”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 柳元山轻轻叹气道:“不过魏公子也不用过分伤怀,一个丫鬟而已,便是真死了又能如何?” “若是公子不嫌弃,明日我便差人再送几个好的到府上,也算是赠与公子的见面礼了。” “谢柳相好意,但是……” 魏长天看了看不远处正快速向这边移动的火光,轻声说道:“但是我说过,今日我只是来讨一个说法。” “你……” 这一瞬间,柳元山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强烈的生死危机感涌上心头。 “你、你要干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大叫一声,但下一刻眼前的景物便开始颠倒,紧接着又急速坠落。 “砰!!” 一袭白袍狠狠砸在地面,污水哗啦一声四下炸开。 此时此刻,无数双目睹此景的眼睛全部瞪圆,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竟有一种仿佛身处梦中的错觉。 而趴在泥泞之中的柳元山同样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未曾习武,此时本应被摔得七荤八素。 但死亡的恐惧却还是让这位身居相位数十年的老头颤抖着说出两句话来。 “你、你敢杀我?!” “为了一个丫鬟,你要杀我?!” “砰!” 又是一声闷响,魏长天毫不犹豫的一脚踏在柳元山胸口,右手轻轻扶住刀柄。 “我说了,她不会死。” 抽刀,出鞘。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 …… …… “快点!再快点!!” 距离柳府已经很近的一条街巷中,季宏安带领着一群捕快飞奔而过。 他一边催促手下之人再快一些,一边不停眺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雨幕之中的府邸。 没有什么动静,看来两方并未真的火并起来。 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总觉得事情好似有哪里不对。 魏长天为什么要让自己晚来一刻钟? 这一刻钟能做什么? 季宏安想不明白,只能不停加快速度,直到看见前方那只人人身着红甲的队伍飞驰而过。 禁军都来了么?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后悔。 这个人情,自己好像还的太大了。 …… 魏府。 陆静瑶依旧傻愣愣的坐在秋云床边,眼睛已经数不清第几次看向角落里的计时铜漏。 还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 秋云的气息已经孱弱到几近于无了,但不论魏贤志还是魏长天都依旧没有将那云母芝带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只是又看了一遍放在秋云枕边的那首小诗。 “秋云,等你好了我便教你写字……” “我以后不会再吃你的醋了……” “相公答应过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 凤栖馆。 “小姐,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丫鬟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杨柳诗,表情很是不解。 “小秀,你跟了我多久了?” 杨柳诗停下手上动作,扭回头来问道。 丫鬟回忆一番,认真回答:“三年了呢。” “那我如果我要离开凤栖馆,你愿意跟我走吗?”杨柳诗又问。 “啊?” 叫小秀的丫鬟一愣,忙不迭反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啊?是有人替你赎身了吗?” “赎身……没有呢。” 杨柳诗笑了一下,倾国倾城。 “不过却有人将我的心赎走了。” “……” 绣房中一时间安静了片刻,看着呆愣愣的小丫鬟,杨柳诗突然捂嘴笑道:“你还没说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我、我愿意!” “是么?” 杨柳诗的眼神柔和几分,同时轻轻挥动了一下衣袖。 “谢谢你呀,小秀……” 一炷香后,这间被无数男人视为人生终极目标的绣房中已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小丫鬟。 她睡得很死,身下压着一张面额很大的银票。 …… 柳府。 魏长天死死攥住龙吟刀柄,身后柳元山的人头砸落在地。 抛开前主不算,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杀人。 杀的是大宁王朝的当朝宰相。 可能是因为前主曾经见识过太多这种血腥残暴的场景,所以魏长天此时此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甚至还有丝丝畅快之意。 或许人与人的出身并不平等、天赋并不平等、机缘并不平等、气运并不平等,一切都不平等…… 但生命面前,确实人人平等。 杀一个宰相,并不需要比杀一个乞丐,多用哪怕一刀。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魏长天缓缓将龙吟归鞘,抬头看了看夜空。 此时距离他离开魏府才一个多时辰。 灼祖玉、围柳府、逼柳元山现身、杀人……事件的发展第一次完全按照计划走完,反倒让他有点不适应。 今后自己会面对什么尚且不知,但是…… “啁!!” 雀啼之音突然响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徐青婉正举刀挡在自己身前,再往前便是那群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正不顾一切向这边冲来的柳家护卫。 她如今的样子,正如那日的自己。 发间系着的红绳已被雨水浸透,无法再似之前那样会迎风跳跃。 魏长天张张嘴却没说出话,又一次伸手握住刀柄,向前一步与徐青婉并肩而立。 上百号柳家护卫越来越近。 但下一刻,他们便突然于惊天爆裂声中轰然倒飞而回。 “儿子!逃!!!” 秦彩珍的吼声先至,紧接着魏贤志便“砰”的一声落到魏长天身边。 俩人终究还是不顾宁永年的拖延,抢在禁卫军之前先到了一步。 “长天!跟我走!我带你出城!!” 没有去管正在阻拦柳家护卫的老婆,更没工夫质问儿子为什么要杀柳元山。 魏贤志一把抓住魏长天的胳膊便欲纵身跃起,可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 “爹,我不走!你帮我挡一下!” “……” 魏贤志一瞬间愣在原地,而魏长天也没时间解释,立刻弯腰藏在他背后,脑海中飞快调出系统界面。 【云母芝:灵药(天级),重塑肉身,可愈万疾,400点数】 之前有180,杀掉柳元山给了300…… 系统余额变成了80,他手中也多了一支鲜艳如血的灵芝。 将怀中那封早在悬镜司时就写好的信拿出来,连同灵芝一齐塞到满脸惊愕的魏贤志怀中,魏长天急促的嘱咐道: “爹!这就是云母芝!” “赶紧拿回去给秋云服下!我记着时间,来得及!” “还有,如果宁永年非要杀我,将此信给他看!定能保我一命!” “但要记住!一定要等到迫不得已时才可将此信拿出来!” “……” 魏贤志愣愣的接过两物,下意识的问道:“长天,你一直就没准备逃?” “逃?” 魏长天看了眼已经冲到门口的禁卫军,轻轻摇了摇头。 他或许确实可以在魏贤志和秦彩珍的掩护下逃走。 但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要整个魏家来承担柳元山之死的后果。 魏长天不愿意“牺牲一大家,成全我一个”。 更何况在他看来自己有九成概率不会死。 作为魏家独子,魏贤志定会死保自己,再加上那封写满皇室隐秘之事的“保命信”……宁永年绝对会好奇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当然,还是有一小点概率会死的。 不过就如同那日所说—— 人啊,总是不能做到完全铁石心肠。 再者说了,好不容易穿越一回。 总是畏畏缩缩的,也没意思。 不是么? …… …… 时间倒退一点,拨回到三个时辰之前。 此时正值黄昏,魏长天正准备出发去反围剿萧风;陆静瑶正跟秋云在春深书坊帮着算账;旁边那骑在一条大黑狗上的小丫头吸引了不少顾客的目光;徐青婉则是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数银票。 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会发生什么,就像此刻正在平昌坊游乐赏菊的百姓并不知道等下便会落雨一样。 无数文人骚客流连于鳞次栉比的青楼之中,一边小酌着杯中的琼浆玉液,一边朗声吟咏着自己刚作的重阳诗词,太平盛世的繁华之景溢于言表。 但在某座青楼门前,一个喝醉酒的邋遢老道却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多少与这如花似锦的场面有些违和。 青楼的小厮正跑过来,准备把这个吓走客人的老头痛打一顿后扔到别家门口。 而老道早就醉的不省人事,哪里知道他接下来要有一场皮肉之苦,只是自顾自的哼唧着一首山歌野调。 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无的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大瓮一扬倾江海,” “饮日吞月胸中来。” “大梦一场三千载,” “悲喜穿肠莫挂怀。” “大风翕张浪形骸,” “疏狂放歌死便埋。” “大疯一趟两相忘,” “不知东方天既白……” 章节目录 第74章 魏公子判了! 如果说前段时间的柳魏之争是一场风暴,那么柳元山之死便如同十八级台风外加十级地震一样震惊了整个朝野。 茶楼酒馆、勾栏瓦肆、书院学斋……乃至于田间地头的农户都能一边挥着锄头,一边就此事高谈阔论上几句。 有人说魏长天此举是惊世骇俗之恶行,骂他目无王法,简直就该立刻被当众处以极刑。 也有知情人士赞他“一怒为红颜”,夸他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热血好男儿。 当然了,不管民间如何议论,终究也只能是议论而已。 真正能决定魏长天命运的人,还是都站在那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 …… “皇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就这样放过,于法于理皆讲不通!” “呵呵,要不是柳家先做了那绑架之事,魏公子又如何会做出此番过激之举?” “放屁!绑架案尚未有定论!皇上!此事就是魏家的阴谋啊!” “……” 关于“魏长天杀柳相”一案该如何处置,朝堂之上已经争了整整十天。 一众官臣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以柳派官员为主,认定此事完全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整个魏家都脱不了干系,必须要全部严惩不贷。 第二类大部分都是中间派,那边谁也不想得罪,主张依律办事,一命偿一命,把魏长天杀了拉倒。 第三类是魏派,坚称魏长天此举是针对绑架事件的报复,咬死柳家有错在先,报复之事虽然不妥,但情有可原应该轻判。 三种声音争执不下,但总体来看第二类的呼声是最大的。 并且宁永年其实也更倾向于第二种处理方法。 魏家肯定要为此事付出代价,不过此时此刻魏家还手握悬镜司,背后又有天罗教,现在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否则魏家如果拼死反扑,那到时候才会是真正的大麻烦。 至于柳家这边……柳元山死了无疑让柳家元气大伤,但根基尚在,并不至于就此树倒弥孙散,顶多也就是从三大家族首位沦落到末位而已。 如此局面,再加上一个一直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许家……三大家族相互牵制的局面短时间内还不能变。 既然如此,那杀掉魏长天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既算是给了柳家一个交代,又顺应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同时也不至于将魏家逼的太紧。 宁永年基本已经拿定注意,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魏贤志要保下儿子的决心。 九月十九,魏家“武阁”第三层的铁门再次打开。 不到一个时辰,宁永年便在书房见到了一位气质诡谲,充满危险气息的干瘪老头。 …… “魏老!” 面对这位曾备受先皇信任的前任玄镜司指挥使,且已经迈入二品境的魏家老祖时,宁永年倒也不算太惊讶。 而老头则更是淡定。 他瞥了一眼站立在宁永年身后的老太监,然后才轻轻拱手道: “老臣魏兆海,见过皇上。” “魏前辈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宁永年笑呵呵的指了指身侧的椅子,不过魏兆海却是纹丝不动。 “皇上,坐就不必了。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魏老此番来是为了您孙子吧?”宁永年问。 “是。” 魏兆海也不否认,点点头道:“我这孙儿所做之事我已经听说了,理应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魏家一脉单传,长天又尚未生子,如果他死……” “皇上,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老朽却绝不能看着魏家就这样绝后!” “这……” 宁永年听完后立刻面露苦色道:“魏老,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若你孙儿杀的是别人也就算了,但他杀的可是当朝宰相!” “柳家几百口人、朝野上下几万万人,都等着朕给他们一个交代,如果不杀……” “皇上!” 魏兆海不想去听这些废话,直接打断道:“魏家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你直说即可。” “……” 说话被打断,宁永年也不气恼,思考片刻之后才缓缓试探道:“既然魏老执意要保魏长天,那朕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不过……悬镜司近年来机构臃肿,我觉得可以适当缩减一部分了。” “老朽懂了。” 魏兆海要比宁永年爽快的多,闻言后也不墨迹,直接反问道:“皇上想要多少?” “不多,两卫而已。” “内卫和花翎卫?” “是。” 宁永年点点头,坦诚道:“悬镜司交出两卫,我便可不杀魏长天。” 魏兆海沉默半晌:“花翎卫乃悬镜司数百年来的根本所在,皇上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 …… 五日后。 悬镜司,柳叶处。 孔长贵看着再次准时出现的徐青婉,满脸无奈。 “徐总旗,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劫法场这种事不是过家家!” “我也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如果魏大人真要我去劫法场救公子,我绝无二话!” “可是现在案子还没出结果呢,我又怎么可能提前先答应你这种事情?” “你快些回去吧,处里定有些别家的细作,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咱们两人反倒有可能比公子早一步上刑场……” “……” 大光头如往日一样苦口婆心的劝,许青婉也如往日一样倔强的就是不走。 她已经在孔长贵这里守了七八天了,每天早来晚归的,比上值都准时。 这实属无奈之举。 自打魏长天被关进刑部天牢之后,徐青婉立刻就捧着自己攒下的全部银子跑去魏府门口连守了三天。 结果一个人也没见到。 魏贤志和秦彩珍正为了儿子的命上下奔波,疏通关系。 陆静瑶天天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 没人搭理,小徐同志只好自己想办法,思来想去便决定去劫法场。 她再笨也知道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做不来,而其他同僚除了周呈之外又各个犹犹豫豫的,于是她便开启了天天在孔长贵这里“上班”的模式。 其实徐青婉早就明白孔长贵的态度,但她却还是日日都会来。 因为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不会那么空落落的,才会觉得自己也做了点什么。 即便毫无意义。 “……徐总旗啊,你不要这么悲观,公子他真不一定就会被判死……” 另一边,孔长贵还在喋喋不休,只不过他说的话自己都不太相信。 根据这几日的情报来看,魏长天大概率是要死的,顶多在行刑方法上有所区别。 到底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又或者…… “来消息了!!” “魏公子判了!!判了!!!” 突然,一声呼喊自窗外传来,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欣喜之意。 徐青婉瞬间脸色一片煞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而孔长贵则是脸一黑,下一秒竟然是直接破窗冲了出去。 紧接着他的怒吼声便透过窗户上的大洞传了进来。 “魏公子判了,你很高兴是吧?!!” “啊?孔大人,这、这确实是一件喜事啊!” “你很好!那我就让你更高兴一点!!” “啊!!孔大人您要干什么??您误会我了啊!!” “误会?什么误会?!” “魏公子他、他没被判死啊!” “什么?!到底是怎么判的?!” “咕嘟……” 喊话之人咽了口唾沫,然后才战战兢兢的说道: “发配边疆,三年不得回京。” 章节目录 第75章 爷回来了!爷要走了! 九月二十五,魏府。 正午时分,魏长天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下了马车。 他身上穿的还是走时衣服,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胖了。 好家伙,虽说是坐牢,但除了不能出来之外,他可是没受半点委屈! 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的琼浆玉酿。 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这能不胖么? 可以说除了偶尔会担心一下秋云有没有救过来,自己会怎么判之外,魏长天基本上过了一段自穿越之后最为轻松的日子。 而最终的结果他也比较满意。 秋云救过来了。 自己发配边疆。 注意,不是发配边疆充军。 这二者间的区别可大了。 “儿子,你想什么呢?” 秦彩珍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眼前大门上的牌匾还是老样子。 “没什么。” 魏长天笑了笑一步迈过门槛。 爷回来了! …… 虽然说魏长天暂时回来了,不过很快就又要走了。 按照最后的“判决结果”,他被要求三日内离京,目的地可以在边境十七城中任选,不过不能带家眷。 这也能理解。 毕竟是“发配边疆”,不是“去边疆享受生活”。 三日之期从今天开始算,因此魏长天还有两天时间来处理一下京城中的各项事宜。 回到自己院子,三只老母鸡上蹦下跳,向他表示了热烈迎接。 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经历了什么,只是奇怪最近一段时间为什么都没人喂米给它们吃了。 “咕咕咕”的鸡叫声中进到里屋,秋云正躺在床上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公子!” 声音很微弱,从动作趋势上来看应该是想支起身子。 “躺好别动。” 魏长天赶紧把她按回去,扭头对一直从天牢跟回来的陆静瑶和鸢儿说道: “你们先出去,我跟秋云单独待一会儿。” “是。” 二女点点头,轻轻退出房间。 她们其实有很多话想对魏长天说,不过也知道应该先把机会让给秋云。 房门轻轻关上,魏长天看着秋云笑道:“听说你再有几日便可下床了?” “嗯。” 秋云点点头,回想起鸢儿告诉她的那些坊间传闻。 这些传闻大都在讨论魏长天是为什么要杀柳元山。 其中一个版本便说是为了替她报仇的。 秋云并不知道魏长天究竟为了什么,但一想到那支连皇上都不给,却被公子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云母芝,她就总感觉这事跟自己有关。 想到这,泪滴便“啪嗒啪嗒”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哎哎哎,这咋还哭上了呢!” 魏长天想要替秋云擦眼泪,不过手才伸到半空,就被一只小手给抓住了。 秋云一边哭,一边紧紧握住魏长天的手掌,断断续续哽咽道: “公、公子,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我、我只是个丫鬟,命不值钱的,死就死了……” “打住!” 魏长天皱了皱眉,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若是自己都不将自己的命看做一回事,那我拼死拼活为你弄来那云母芝又是为了什么?” “我……” 秋云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是手上更用力的一些,似乎是怕魏长天一生气就走掉了。 不过魏长天其实并没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他知道在这样一个世界“人有尊卑贵贱之分”的观念是十分根深蒂固的,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秋云明白什么是“生而平等”。 “秋云……” 想了一会儿,魏长天才换了个比较好接受的说法继续说道:“你虽然是丫鬟,但却是我的丫鬟。” “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女人。” “你要知道单凭这一点,别说是宰相,哪怕就是皇帝我也敢杀。” “公子!”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秋云慌忙伸手想要去捂魏长天的嘴。 不过魏长天却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很认真。 “我并未开玩笑,皇帝又如何?他在我心里并不及你重要。” “你、鸢儿、我爹我娘、巧玲……你们才是我在乎的人。” “我可以为了你们做很多事,但却不想这些事变得没有意义。”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秋云愣愣的看着魏长天,好半晌过后才无比郑重的点了下头。 “公子,我明白了……以后我定会好好活着的。” …… 从房间出来,魏长天立马又去了魏贤志和秦彩珍那里。 魏长天虽然这十几天胖了不少,但这俩人却是都比之前憔悴了一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密室中,三人先是讨论了一下要“被发配”到哪里的问题,很快就达成了统一意见——蜀州。 站在魏贤志的角度,蜀州是梁振的地盘,到了那里有人罩着,儿子最起码不容易出意外。 站在秦彩珍的角度,蜀州是天罗教的地盘,到了那里有人罩着,儿子最起码不容易出意外。 站在魏长天的角度,蜀州是萧风下一阶段的小地图,去了有系统点可赚……同时又有梁振和天罗教罩着,自己最起码不容易出意外。 三人一拍即合,确定完这件事情后又聊了一会儿魏家今后的“发展路线”。 内卫和花翎卫将会在三个月之内脱离悬镜司,一个并进禁卫军,一个归了都察院。 虽然悬镜司仍然保留着一卫三处,但失去花翎卫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监察百官”的巨大权力。 这样一次“夺权”对魏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不过魏贤志和秦彩珍并不后悔。 说实话,哪怕宁永年要整个悬镜司来换魏长天的命,他们估计都会答应。 其实要不是魏兆海出面,宁永年本来还真打算要整个悬镜司的。 只能说,二品高手的面子还是足啊! 又讨论半天,最后三人确定了今后一段时间魏家的十六字“发展方针”。 低调行事,挑拨柳许,放眼蜀州,留好退路。 因此魏长天此行前往蜀州,表面上是受罚,实则却还肩负着为家族“开荒”的重任。 “儿子,你到了蜀州后先去一次天罗教,去见见你姥爷,顺便将这封信交给他。” 秦彩珍说着话递过来一个信封。 她嘴里的魏长天的姥爷,正是天罗教教主,秦正秋。 “娘,我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将信封收好,再抬眼时前面却又出现了一个信封。 正是那晚自己交给魏贤志的“保命信”。 目前来看是没用上。 “爹。” 将信封拿在手中,魏长天想了一下后还是问道:“这信你看了么?” “没有。” 魏贤志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确实没看信,但一想到这信中所写内容的价值居然抵得上悬镜司两卫,心里便又有点不安。 “长天,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跟你娘。”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们也不问。” “不过你要记得,今后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蜀州不是京城,很多事你要自己拿主意,我们也帮不上你……” “……” 这是魏长天第一次见到魏贤志如此絮叨。 他一直听完,然后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是将“保命信”重新放回到了桌上。 “爹,这信还是你留着吧。” “如果魏家以后遇到什么大的危机,还是直接将信拿给宁永年看,应该便能渡过去。” “……” 魏贤志看着信封愣了一下,旋即重重拍了拍魏长天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76章 累了,真的累了! 戌时末,春深书坊。 借着烛火,魏长天随意拿起几本书翻看了一下,心里有点百感交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想不到就已经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最后一次了。 《西游记》卖的很火,而扑克牌更火,已经在整个京城形成了一股燎原之势。 据说不少青楼里打茶围时都不玩飞花令、投壶之类的传统项目,改成斗魔头了。 也不知道等麻将问世之后又会是何种场面。 魏长天咂咂嘴将手中的简装版《西游记》放回到货架,而李阳也在此时将杨柳诗带来了。 “魏兄,我先出去了,这里绝对安全,你们尽管放心说话。” 李阳很识趣,把人送到后就又从暗门撤走。 魏长天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问向有些惊喜的杨柳诗。 “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很好呢。” 杨柳诗坐到旁边,捂嘴笑道:“李公子对我很照顾,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 “凤栖馆没找你?” “怎么会没找,可他们哪里能找的到我。” “也是。” 魏长天点点头,顿了一下后才叹气道:“唉,我的事你肯定都听说了。” “后天一早我便要离京,至于你以后该怎么办,我在狱中时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打算。” “你暂且听一听,如果愿意的话我便替你安排好,如果你另有打算那就当我没说……” 魏长天原本是想着将杨柳诗安排进尚未暴露的共济会,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呢,后者就抢先一步打断道: “公子,我要跟你走。” “跟我走?” 魏长天一愣:“你知道我要去哪么就跟我走?” “不管公子去哪里……” 杨柳诗突然凑过来,几乎是舔着魏长天的耳廓轻吐香兰道:“我都要跟着去。” “……” 魏长天扭头看着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不由得好笑道:“你不是还要救你们的妖王之子么?” “对呀,所以我更要跟着公子呀。” 杨柳诗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公子可是答应过我要帮忙的呢,我若是不跟着你,万一你赖账怎么办?” “咳,这事儿当然我记得。” 魏长天浑身燥热,微微转了转脑袋:“我既然答应了一年之内帮你救出他,那就肯定会做到。” “奴家自然是信的,不过……” 杨柳诗低了低头,轻声道:“不过公子还没说肯不肯带奴家走呢。” “……你愿意去就去吧。” 魏长天对此倒无所谓,杨柳诗如果真跟去蜀州正好还能给他“困苦”的边疆生活增添点乐趣。 “行了,今日就这样罢,我先走……” 正事谈完,魏长天便准备撤。 不过还没等他站起来呢,杨柳诗却突然伸出小脚在他腿上柔柔的蹭了两下。 “公子……” 轻纱褪下一半,香肩微露、春色满堂。 “你在那天牢里待了半月多了,可想奴家的身子?” “……” 这话问的! 看不起人是不是?! 魏长天一脸严肃:“朝不保夕,哪里还顾得上想这种事情。” “……” 纱裙又滑落几寸。 “可奴家想公子了呢……” “……” 春深书坊第一次名副其实。 高高的太师椅晃得厉害。 …… 一个时辰后,魏长天在李阳钦佩无比的眼神中走下马车。 回魏府的路上两人聊了不少。 李阳拍着胸脯保证要在三年之内将春深书坊的分号开遍天下,并且表示有空一定会去蜀州看魏长天。 魏长天对此给予了充分肯定,并且表示自己先去蜀州探探路,等李阳真去的时候一定带他好好体验一番南方女子的风情。 李阳说京城的青楼中也有不少南方女子,并且感叹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跟魏长天一起逛过窑子了。 魏长天感慨确实如此,并且当即扭头又钻进马车,上演了一出“过家门而不入”的戏码。 古有大禹治水,今有魏长天陪兄弟逛窑。 此情此景,任谁不要赞上一句——兄弟情深! “吁!”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马车再次停稳在魏府门口。 魏长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路回到院中,很快就在外屋看到了已经苦苦等了一夜的陆静瑶。 她第一时间迎过来,小巧的鼻子耸动两下,明显是又闻到了别的女人的味道。 不过这次陆静瑶倒是没再质问“你干嘛去了?”之类的话,也没生气,只是小声问道: “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饿。”魏长天摆摆手。 “那我让人去烧洗澡水……” “不用,我刚刚洗过。” “……” 樱桃小嘴张了又张,一声委屈巴巴的“哦”轻轻响起。 魏长天见她这幅样子不由得一阵好笑,脚下一顿扭头说道:“跟我进屋。” “什、什么?” 陆静瑶一愣,登时便红了脸,心中一番天人交战。 好半晌过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过却发现魏长天已经自顾自走出一段距离了,于是便在身后着急喊道: “你、你等我一会儿。” “我、我要先回一下房间……” …… 一炷香后,陆静瑶就跟要上战场一样咬着嘴唇轻轻推开了魏长天的房门。 她脸上明显补过妆,袖中还藏着一块白绸缎。 “来了?坐吧。” 屋中的烛光不怎么亮,因此魏长天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挥手示意陆静瑶坐下。 “你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就听我把《西游记》讲完,正好剩下的也不多了。” “啊?” 陆静瑶屁股才刚刚挨到椅子,闻言一下子又站了起来。 “你、你喊我进来,就是要给我讲《西游记》?”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没、没什么……” 陆静瑶疯狂摇头,然后便着急忙慌的伸手去拿旁边的笔墨纸砚等物,准备做记录。 不过…… “啪嗒~” 白绸缎自袖中滑落,正正好摔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 陆静瑶:“……” 魏长天:“……” 求求了! 给鸡儿放个假吧! 章节目录 第77章 离京 “……大约就是这样了,都记下了么?” 昏黄的烛灯微微摇晃几下,也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天总算是把《西游记》给讲完了。 按照原着所写,师徒四人最后求正果的得正果;求长生的得长生;求饱食的得饱食;求脱离痛苦的脱离痛苦,算是个喜剧结局。 当然也有人觉得是悲剧的,这里就不多讨论。 但反正光凭妖怪竟然成了神仙这一点,就百分之百不符合大宁官方“妖无可赦”的价值导向。 因此为了保证这本书能顺利“出版”,别惹上什么麻烦,魏长天干脆直接魔改了一个结局—— 孙悟空和猪八戒两个妖怪一个又被镇压了五百年,一个直接被一掌拍死。 唐僧和沙僧两个倒是基本跟原着一样,一个成了佛,一个成了金身罗汉。 别管这个结局合不合理,够不够艺术。 写小说,首先保证别被404才是真的。 魏长天口干舌燥的喝了口茶水,陆静瑶也将笔轻轻搁下。 “嗯,都记下了。” 她对这个结局并没什么疑问,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西游记》之后,还有下本书吗?” “下本啊……” 魏长天知道陆静瑶什么意思,不过此事他现在也拿不太准。 “可能有,可能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会写出来寄给你的。” “哦……” 陆静瑶低了低头,沉默半晌后突然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又问:“我、我能跟你去蜀州吗?” 魏长天有点惊讶:“你也要跟我去?” “也?”陆静瑶茫然的抬起头。 “咳!” 察觉失言,魏长天赶紧敷衍过去:“这不重要,关键是我此行不可带家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可以扮作丫鬟的!” 陆静瑶脱口而出一句,看来是早就想好了办法。 “扮丫鬟……” 魏长天一愣:“行是行,但你总不能扮三年丫鬟吧?” “我能!” 陆静瑶毫不犹豫的表态道:“我、我能吃苦!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我的身份,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这……” 看着那张充满期待的俏脸,魏长天一时间有些纠结。 说实话,他其实到现在都不太知道自己对陆静瑶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要说完全当她是个工具人吧,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可要说喜欢? 也算不上。 他最初留着陆静瑶只是想多赚点系统点的,不过后来却也慢慢适应了院子里永远有一个会生着闷气等自己回来的女人…… 过了好久,一个声音才打破屋中沉默。 “还是算了吧。” “……” 陆静瑶就像是被一柄隐形的巨锤砸中,身子猛然晃了一下。 她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但还未等说话,便又听得魏长天继续说道: “不过我曾经说过——你只需要在魏府留半年,半年之后我不会再管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若还想去蜀州……那便去。” “……” 陆静瑶瞬间变得惊喜,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看着她如此开心的样子,魏长天表面没什么反应,实则却是暗叹了一口气。 唉,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 …… 九月二十七。 天还未亮时魏长天便起了床。 他此去蜀州所带之物都已搬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稍显空荡的房间,心中不免有点感慨。 满打满算穿越了还不到三个月,想不到这就要挪窝了。 这三个月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但也留下了不少遗憾。 当初在演武堂立下的“百胜”誓言还差十胜;答应的要跟孔长贵一起逛窑子也没去;共济会尚未发挥出丁点作用;还有几只剧情中的妖怪没来得及杀……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人没娶。 魏长天出来后去找过徐青婉,孔长贵说她告病回家了,他便又去了徐家,可依旧没见到人。 在徐家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最后才有一个小丫头出来递给自己一截红绳。 魏长天不知道徐青婉为何不愿意见自己,只当是她受不了这离别之苦。 相见时难别亦难啊。 摇了摇头,伸手抓起桌上的龙吟,迈步走出房间。 绑在刀柄上的红绳随风晃动,亦如那抹于青丝间跳跃的红霞。 回身关好房门,又看了眼躲在窗户后面偷偷望着自己的陆静瑶,魏长天笑了笑,叮嘱一句。 “别忘了给巧玲的东西。” …… “咕噜咕噜……” 残月洒下白光,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马脖上的驿铃晃动。 魏长天没让任何人来送,此时车上坐着的除了自己,便还有正在悄悄抹眼泪的鸢儿和一个精壮汉子。 王二因为要打理共济会的事情,便被魏长天留在了京城。 这汉子便是他选出来的“接班人”。 名字同样很敷衍——张三。 法外狂徒他终于来了么? 随手撩开车帘,看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物自眼前一一闪过,不多时马车便驶出了城门。 此刻太阳还依旧没有升起来,深秋的晨雾格外重,沉甸甸的露水挂在官道两侧的草叶之上,晶莹剔透。 前方有百余骑青甲士兵早已等着了,为首的除了一个朝廷派来的监官之外还有一男一女。 正是述完职恰好要回蜀州的梁振,以及神色有些复杂的梁沁。 “哈哈哈!贤侄,你不下车再看一眼京城么?” 似乎是为了缓解魏长天的“愁闷”之情,梁振笑的很大声。 不过魏长天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是同样大声笑道: “梁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何好看的?” “那咱们现在就走?” “走!” “……” 一百余骑,外加五六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不多时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的京城依旧在沉睡,天边却已渐白。 …… …… 三日后。 悬镜司,柳叶处。 周呈看着“病愈归来”的徐青婉,脸上有点惊讶。 “徐总旗,你今日怎的没绑红绳?” “……” 徐青婉愣了一下,没说话,自顾自走开了。 周呈疑惑的摸摸脑袋,只当是徐青婉忘记了此事。 第二日,周呈再见徐青婉,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第三日,周呈又问。 第四日,还问。 一连问了五日,周呈这才隐约琢磨出了原因,从此不再问了。 又过去两个月。 这日周呈正在处里跟几个差役斗魔头,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就在他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头绑红绳的徐青婉却突然出现了。 “周呈,我要离开京城了。” “啊?” 周呈瞬间扭回头来,连下家十七张牌秒了自己都没注意到。 “离京?你要去哪?有任务?” “不是。” 徐青婉笑了笑,很甜。 “我调去蜀州了。” …… 魏府。 陆静瑶披着厚厚的斗篷推开院门,脸颊红扑扑的。 秋云在旁边抖了抖纸伞,笑着催促道:“夫人,这雪太大了,咱们快些进屋暖暖吧!” “嗯。” 陆静瑶点点头,不过走了两步后却又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秋云,你说蜀州会下雪吗?” “夫人,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京城,怎会知道这些。” 秋云捂嘴笑道:“您是不是又想给公子写信了?这个月您都写了五封了!” “你又取笑我!” 陆静瑶作势要去打秋云:“这里面还有一封是替你写的呢!” “呀!夫人饶命,我再也不敢啦!” “你莫跑!” 二女一个逃一个追,小院中一时间竟有些热闹。 而也就在这时,又有另一个同样熟悉的声音自院外飘了进来。 “大鬼!你怎么这样笨!” “跑快一点呀!” “……” “汪!汪汪汪!” ...... (第一卷,完) 章节目录 第78章 完! “……那魏公子就这样带着鸢儿和张三离了京城,直奔蜀州而去了!” “各位看官,咱今日便讲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 说书先生将手中醒木重重拍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且听下回分说!” “谢谢各位爷捧场!谢谢各位爷的赏钱!” “……” 说书人这边宣布完工,茶馆中众人却是不干了。 “怎么?这就完了?接着讲啊!!” “就是啊!那狐妖不是要跟去吗?又在哪里?” “对啊!还有萧风,他又如何了?!” “快些讲!赏钱大大的有!” 一时间,无数铜板碎银飞进说书人面前的小铜炉里,发出“叮铃咣啷”的脆响。 不过却也有些脾气暴躁的汉子更直接一些,竟是将腰间佩着的各式兵刃“啪”的一声拍到桌上。 有剑、有锤、有斧、有棍……最夸张的是一把大刀,竟足有一丈之长! 说书人见得此景一阵哆嗦,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各位各位,今日是真没有了。” “小子已经连着讲了一月有余,总要歇歇嗓子……” “歇个屁!” 拿那大刀的汉子一声怒喝打断道:“赶快给老子讲!否则叫你做不了男人!” “啊?” 说书人脸色惨白的缩了缩脖子,赶紧求助似的看向其他好汉。 好在其他人还算明白事理,纷纷开口解围道: “算了算了,就让他歇个半日又能如何?” “说的是,这等好故事我已许久未听过了,好事多磨嘛!” “快把你那刀收起来!别吓着先生!” “对对对!有我这把翠梗剑就足够了!” “……” 听闻众人都这样说了,那持刀汉子总算是勉强将刀收了回去,不过嘴里却是依旧不依不饶。 “哼!今日不讲也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下一回叫什么?” 被汉子这一勾动,众人顿时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先生你就说说吧!” “你要是不说怕今日是出不了这门了!” “看到这银元宝没有?说了,你的,不说,没了。” “……” “咳!那我便提前说说……” 被逼无奈之下,说书人总算是干咳一声答应了这个要求。 他脸色正经几分,目光扫过四周。 茶馆中慢慢归于安静,然后便有一个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 “不求连城壁,但求杀人权。” “各位看官,下回咱们要讲的是……” 说书人稍作停顿,旋即一字一句出声高亢道: “扶摇直上,九万里!” 哗! 如同淋过一场暴雨般畅快,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不过待大家回过神来再看时,说书人却已不见了踪影,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尊装满了赏钱的小铜炉。 人虽然不见了,但那最后一句话却是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扶摇直上,九万里。 …… 第二日一早,茶馆中便坐满了人。 只是大家等了半天,那本该早就来到的说书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小二!怎么回事?说书先生怎么还没来?!” “是啊!老子瓜子都特么磕了一盘了!” “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 “我刀呢?” “……” 一片骂声中,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的小厮慌张跑了出来,满脸紧张的弯腰搓手道: “各位老爷,他、他今日可能不来了……” “什么玩意儿?!不来了???” “你给我说清楚!!” “草!害老子白等了半天!” “大伙动手吧!把店给他砸了!” “唰唰唰!” 各式兵刃再次掏了出来,而小厮则是一边哀嚎,一边手脚并用的想要阻拦一二。 “各、各位老爷!他不来关我们茶馆何事啊!” “别砸了!别砸了!” “……” 就在茶馆中乱做一团之时,某个离此处不远的小院中,那说书人却是正在揪着头发苦恼不已。 到底该从哪讲起呢? 哎呀,好苦恼,实在想不出来了! 不行……歇上一日? 可会不会被砍啊? 一想到那三丈长的大刀,说书人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但是…… 不管了! 就歇一日又能怎样! 朗朗乾坤,他们还能真砍了我不成?! 既然打定了主意,说书人瞬间便放松下来,一头躺回到床上。 不过躺了一会儿后他又觉得无趣,总觉得要找点乐子。 好不容易歇一日,做点什么好呢? 听说满春楼来了几个歌舞俱佳新人? 要不…… “唰!” 说书人立马翻身下床,从铜炉中抓了一把赏钱便脚步匆匆的推门而出。 小娘子!我来啦! 章节目录 第79章 正经总结+上架感言+女神近况 发书一个多月,第一卷算是按照大纲顺利结束。 这里先说一下,第二卷相比于第一卷来说会更偏爽文一点(当然是在努力不降智的前提下),关于徐青婉和陆静瑶,尤其是徐青婉的戏份也不会少。 更新时间会趋于稳定,每日也会尽量回归到三更。 关于这本书的成绩,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最终应该是没能达成“上三江”的小目标,但除此之外所有新书期能拿到的推荐已经都上了一遍,对于一个老扑街来说,满足! 因此我真的特别感激每一个追读、投票、打赏的读者老爷们! 真的真的特别感谢! 如果明天(8月27)能再支持一个首订那就更感谢了! 其次就是简单回应一下第一卷最后这段剧情中的几点疑问。 (关于类似“为什么不杀掉陆静瑶”之类的“毒点”我就不回应了,这段内容我不会改,相信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也是认同这种处理方式,或者勉强能够接受的。毕竟一本书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喜好,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不过最后一段剧情中我承认写的有些急了,很多事情没交代清楚,从而导致了许多读者有所不解。 1:陆静瑶她们为什么会被绑架? 答:这里我本来是想把那群绑匪写的专业牛逼一点,不过没太能表现出来,就造成了“居然会被一群混混绑了”的这种感觉。魏家其实是有反应的,只不过事发太突然了而已。 2:柳元山一个宰相,为什么会被魏长天这么简单就杀掉? 答:其实并不简单。 首先魏长天之所以没有动用魏家武人,而是利用悬镜司去围相府,就是为了通过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逼迫柳元山现身。 就像两个公司竞争,如果只是商业层面,那双方的大老板可能都不会露面,而要是官方介入了,那老板就必须要站出来接受调查。 而柳元山之所以毫无防备,则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魏长天会杀自己。 就像文中说的,他不相信魏长天会为了一个丫鬟、亦或是一条狗而杀掉自己一个堂堂宰相。 不光是他想不到,所有人都没想到,所以才会造成了魏长天轻易就将他击杀的结果。 3:魏长天杀掉柳元山后为什么不跑?反正魏家都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答:确实,魏长天不论是当场跑了,或者是想要不死,魏家都要付出代价。 但这两者的代价肯定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犯罪之后潜逃与否,这其中的量刑肯定有区别啊。 不逃,魏家跟宁永年周旋的余地要大得多。 逃了,不光坐实了魏长天的罪,整个魏家不是也要背上一个反抗朝廷,放走重犯的罪名吗? 所以魏长天才会选择不逃。 …… 以上就是针对最后这段剧情的解释。 后面有时间我可能会再改一下这段内容,但最近应该不会了。 然后再说一下上架的事。 本书将在明天(周五)上架。 其实按照一般情况,如果想要有一个好看一点的首订成绩,我其实应该在最后这段大高潮部分卡一下节奏的。 不过我觉得这样做就会牺牲剧情的连贯性,属实没有必要,还不如把上架作为第二卷的开始。 喜欢这本书的便接着追,不是那么喜欢的也算是免费看完了一个完整的情节。 挺好的。 求首订这种事我就不多说了,还不如汇报一下最近跟女神的发展情况。 自打七夕之后女神就对我爱搭不理的,气得我每天上班都无精打采,被领导骂了好几次。 不过就在昨天,女神又主动给我发微信啦! 她说她之前是因为肚子痛一直没好,怕我知道后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才不怎么回我消息的! 果然!我就知道女神最善良了! 并且女神还第一次回应了跟我交往的事情! 她说我是一个好人,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会跟一个扑街交往! 我问怎么样才不算扑街? 女神说最起码也要首订到500。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就拍着胸脯跟女神保证—— 我这本书首订一定能到500! 女神说如果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考虑一下。 我一听就怒了! 这不是拿我当猴耍吗?! 我立马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不用考虑!如果到了500你就要做我女朋友! 否则我就再也不舔你了! 兄弟们! 女神她当场就慌了!怕了! 怕我不舔她了! 但实际上我只是在吓唬她呢! 怎么可能不舔呢? 那样女神该多伤心啊! 不管怎么说,反正500首订的事情我已经打了包票。 各位兄弟懂我的意思了吧! 懂了就好! 不多说了,我要去给女神买香飘飘奶茶了。 第二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们再见! …… ps:明天中午12:00上架,打底五更。 再次感谢各位支持本书的各位! 附粉丝值超过100的英俊潇洒帅气的读者老爷名单。 当然,还有很多段落打赏或者投票的老爷,因为人太多就不列出来了。 反正我写这本书之前做了一个梦,有一个老神仙说你这本书的读者将来都比你混的好。 既然如此,那如果我都能走起来,那各位岂不是…… 1书友 2之心归来 3一剪梅香 4日出红杏依云栽 5浮山阅水 6英俊使我困惑 7妖云道尊 80丨夜魑魅丨0 9青予未央 10月夜L先生 11汝行十七 12张二十贰 13炼心路 14围城外的钟 15书友 16不甜的巧克力金币 17酒久鹫 18荧光墨水 19司羽说 20c歌 21橘子ya 22长风破沧海 23书友 24龙鸽不 25陆明天 26书友 27太空里的牛 28D5418 29书友 30混沌之本 31文人瀚 32永恒赤砂蝎 33无知少年的 34陈情7 35书友 36深涂Gerror 37逆 38背叛 39栾羽 40暮春秋雨 41青锋昆仑 42HYX 43SAIYOKI 44仙草波波 45小白苟 46千城叨叨 47请叫我曹贼 48书友 49执天涯 50光影的世界角落 51天辞9 52玩命卷猫毛 53书友 54某不知名艺术家 55黄昏贤者会会长 56喵三浪 57夜尽启阳时 58仙友请留步招招手 59墨十 60三岁不打烊 61书友 62愿为老书虫 63零时起 64咸鱼大a将 65神冼 66小怜光 67鱼与雨遇瑜 68繁华烨景 69龙神敖广 70东岳有只皮皮香 71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72柠檬味的海水 73千年等一梦 74里思丝 75H零点零一分 76书友 77书友 78加勒比海藻 79莫问1997 80BCSong 81关河碎影 82卿溟 83月无影雪无痕 84赤城 章节目录 第80章 姐妹,你不懂男人! 十月初一。 放到前世,一提起这个日子大部分人想到的都会是国庆。 甚至可能很多人压根就不知道,其实农历的这天是每年三大“鬼节”之中的寒衣节。 祭奠先亡之人,谓之送寒衣。 寒冬将至,给已故的亲人送一些御寒的衣物,顺带给孤魂野鬼送温暖。 有钱人家会烧真的衣裳,普通家庭便焚五色纸做代替,若是实在穷困,烧些黄纸也说得过去。 没人知道这三者究竟有何区别,到底哪个方法送去阴间的“衣物”更暖。 反正都是今人对故人的一份怀念和悲悯罢了。 正午时分。 位于潭洲地界的一处驿站里陆续迎来了不少刚在旁边山上祭过祖的百姓。 他们大都自己带着吃食,只是在此处歇歇脚,顺便讨碗水来泡干粮。 好在管理这驿站的驿丞也是个心善之人,直接在门口摆了几个大木桶,其中装着甘甜的井水,任由来往之人取用。 有人取完水会在旁边放一两枚铜钱,有人实在心疼这钱,便高声喊一句“谢官老爷赏水”。 虽无应答,但也算不白喝这水了。 旁边的矮山上依旧有青烟飘荡,驿站里外安宁祥和。 眼见这个晌午就要这么过去,官道尽头却突然扬起一阵烟尘,旋即便有百余骑青甲军兵护着几辆马车疾驰而来。 虽不算大阵仗,不过在场的乡下人却没几个见过,因此立刻便吸引了一众目光。 有驿卒慌忙从驿站中出来,跑过去高声问道:“诸位军爷可是要在此休整?官牒能否拿给小人一瞧?” 军兵中有人翻身下马,递过一叠通关文书:“我等在此只歇一个时辰左右,你去弄点吃的过来。” 驿卒接过官牒,只看了一眼表情便瞬间变得惶恐。 不过此人也算是机灵,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梁振身上。 “见、见过总兵大人!” “嗯。” 梁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有兵卒立刻出声喝道:“行了,还不快去准备吃食?!” “是是是!” 驿卒忙不迭躬身应声,不过表情却有些为难。 “军爷,此处只是一座小驿,一时间怕是备不出这样多的饭菜。” “有多少备多少!怎的这么多废话!” “啊!军爷息怒!军爷息怒!” “小、小人马上便将饭菜送来!” 驿卒本来还想请梁振去驿站中休息的,这下也不敢问了,赶忙跑走去准备饭菜。 不远处的老百姓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依旧在往这面看,时而还会压低声音说几句闲言碎语。 “这些官军好生威猛,也不知是何处的兵?” “青甲,应当是南边的那几个州府吧。” “咦?骑马的女子好俊秀!当真是英姿飒爽!” “那丫鬟打扮的也不错,模样比咱东家的几房夫人都要好!” “快看快看,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穿红裙的!” “……” 说话的两人突然沉默了,眼睛瞪得贼大。 好半晌过后他们才喉结蠕动一下,不约而同的一齐咽了咽口水。 “这、这是仙女儿吧……” …… “呼!” 马车旁,魏长天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向前方凹字形的矮山。 一道贯穿上下的峡谷将矮山分作两半,仿佛是天斧在山峦中奋力劈开了一条缺口。 此时山中树木已少有绿色,大片红黄晕染开来,颇有几分豪迈之感。 啧啧啧,这要是放到前世,随便开发一下就是个5A景区。 魏长天暗自称道了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杨柳诗身上。 她是前日跟自己汇合的,一出现便险些引起梁振这一百多号亲兵的骚动。 其实这还好,关键是梁振都差点骚动了…... 红颜祸水啊! “我建议你以后能不下车的话,就别下车了。” 魏长天一本正经的劝道:“实在不行就整个面具或者面纱之类的戴着。” “咯咯咯,公子是吃醋了么?” 杨柳诗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的,回头搂住魏长天的胳膊娇声道:“可奴家天生就这般模样,自己也没有办法呢。” 快拉倒吧! 你丫天生是只狐狸!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摇摇头道:“我没那么小心眼,主要是替别人着想。” “公子为何这样说?” “你看那个人。” 魏长天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龇牙咧嘴揉额头的军汉:“他刚才就是因为偷偷看你,然后一头撞到树上了。” “还有那个,也是因为看你,撞到马屁股了。” “最惨的是那个,栓马的时候把缰绳栓自己身上了。” “……” 杨柳诗张着小嘴挨个看去,很快便被逗得乐不可支。 而她这一笑不要紧,周围立马又有嘈乱之声响起,很明显又有人中招了。 魏长天一阵无奈,刚想把杨柳诗弄回马车上去,梁沁却在此时走了过来。 “长天哥,饭菜送来了,我们去吃吧。” 她先是跟魏长天说完话,然后又瞥了一眼杨柳诗,略显冰冷的补了一句。 “柳诗姑娘要一起来么?” “我呀……” 杨柳诗不去看梁沁,只是含情脉脉的望着魏长天:“我听公子的。” “……” 梁沁看着样貌身段都要比自己强的杨柳诗,一下子想起那晚在魏府她跟魏长天说过的话。 你要是非得娶我,我也会嫁,但我更希望我们做兄妹…… 结果…… 梁沁有些气恼。 借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突然有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哼!吃饭这种事,柳诗姑娘自己都做不了主么!” “我并非做不了主。” 杨柳诗柔声道:“奴家本意是不想抛头露面的,但又怕驳了梁姑娘的面子……” “我又没请你!只是顺便客气一下而已!” 梁沁越想越气,竟然是直接伸手拉住魏长天便往远处走:“长天哥我们走,柳诗姑娘愿意来的话自己跟来就是!” “啊!好好好……” 魏长天无奈的被拽走,心说这修罗场来的也太莫名其妙了些。 梁沁不是不喜欢自己么?这吃的是哪门子醋?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最近干的种种“光辉事迹”被梁沁听说,从而改变想法了? 也不是没可能…… 魏长天这边胡思乱想,而梁沁却是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又扭回头满是敌意的看了一眼杨柳诗。 杨柳诗抬眼看回去,也不生气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拽走,甚至俏脸上还挂着一丝笑。 这笑容就好似是在说—— 姐妹,你压根就不懂男人! 章节目录 第81章 阿春 当梁沁拉着魏长天的手出现在梁振等人面前时,大家除了有点惊讶外倒是并没觉得有太多不妥。 在场的都是武人,本来就对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不甚在意,再加上都知道两人曾经关系亲密,于是此刻便都当没看到。 “长天,快来!” 梁振招呼了一声,众人纷纷在桌边落座。 桌椅等物是驿丞刚刚带人从驿站中搬来的,就摆在一棵大槐树下的阴凉处,其上已经摆了不少碟碗。 虽无好菜,但也算丰盛。 几人没那么多讲究,坐下就动筷开吃,一边赏着远处的山景,一边聊着些闲话。 一个副将开口汇报道: “将军、公子,咱们现在已进了潭洲地界,晚上便能赶到中陵县。” “此县算不得多大,卑职已先派人进城通知了官府。” “对了,据说县城西面有一名为‘断天’的奇山,将军和公子有兴致可以去看看……” 梁振他们回京时没走潭洲这条路,因此这几日一路所遇景色还算新鲜,每到一处总会去当地的奇观妙景转一转。 本是一趟“押解犯人”赴边之旅,现在反倒颇有点像秋游…… 当然,这样一来行进速度肯定就要慢一些,不过看起来大家都不怎么在意此事。 反正没什么要紧之事,边赶路边游山玩水也挺好的。 只是“断天”这山名……梁沁眉头一皱,发表了反对意见。 “这山不好,跟长天哥的名字犯冲,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这……” 梁振闻言也反应过来,立刻应和道:“沁儿说得对!这山一听名字就没什么看头!” “中陵就不多待了,在县城歇一晚便接着赶路!” “是,将军!” 那副将赶忙放下筷子拱手承认错误:“公子莫怪,此事是小人考虑不周!” “没事。” 魏长天哭笑不得的摆摆手,心说古人的讲究就是多。 他明明还挺想去这山看看的,但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闷头继续吃饭。 武人吃饭普遍比较快,没多久功夫众人便将肚子填了个八分饱。 “长天哥,你吃饱了么?”梁沁在旁边小声问道。 “嗯,饱了。” 魏长天撂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随意看向四周,直到视线某处停下。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麻布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似乎有点怕人,既不敢靠魏长天众人太近,也不敢靠驿站太近,就孤零零的坐在两处中间的石头上,手中捧着一个杂粮馍馍慢慢的吃。 顺着魏长天的目光,梁沁也注意到了这个惹人怜的小丫头,一下子心头便涌了上一股不忍之意。 她犹豫片刻,立刻便挥手将一军卒招至身边。 “去将那小姑娘带过来,说话轻一点,别吓着她。” “是。” 军卒应了一声走到那小女孩旁边,弯腰说着什么。 看得出那丫头有些害怕,不过最后还是背起一个大竹筐,怯怯的跟着军卒走了回来。 她在在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低着头不说话。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梁沁笑着挥挥手:“过来一点。” “……” 小女孩抬头看看梁沁,可能是感觉她确实不像坏人,终于踟蹰着走近了一点。 “你多大啦?叫什么名字?”梁沁拉起她的小手问道。 “九、九岁,叫阿春……”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就是音量太小,似乎来阵风就能给吹散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爹娘呢?”梁沁又问。 “在那里……” 小丫头怯生生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矮山。 “……” 梁沁跟魏长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竹筐中的火折子,皆明白这小丫头的爹娘怕是已经没了,她今日应该便是去山上上坟的。 这种自幼丧亲的情况在这个年代其实并不少见。 若是男孩还好,可能还会被其他亲戚收养。 但要是女孩,大概率便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最终饿死冻死的并不在少数。 “唉……” 梁沁轻轻叹了口气,回身从桌上盛了一大碗饭菜递到小女孩手里。 “饿了吧?吃些东西。” “我……” 阿春努力咽了咽口水,又将碗摆回到桌上:“夫人,我带了干粮的。” “夫人……” 梁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 对于这种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小孩子来说,“老爷”和“夫人”应该便是他们所能知道的最尊敬的称呼了。 梁沁笑了笑没有去纠正,而是柔声细语的劝道:“不用不好意思,这些饭菜你不吃我们也要丢掉的。” “啊?” 阿春一愣,大大的眼睛不解的忽闪着,似乎是想不明白如此好的饭菜为何要丢掉。 “那、那我吃……”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再次将碗筷拿起,在梁沁的眼神鼓励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梁振等人见状没说什么,依旧在自顾自的聊天说话。 很快,阿春便将一大碗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过这样饱,小丫头居然压制不住的打起了嗝。 “喝点水……吃饱了吗?” 梁沁笑着又递过去一碗清水。 “吃,嗝,吃饱了……” 阿春喝完水却依旧没止住嗝,小脸羞得通红:“谢谢,嗝,夫人……” “不客气的。” 梁沁想要替她拍拍背,不过阿春却在这时突然弯下身子,将竹篓中为数不多的山货抖了出来。 野山菇、野木耳、还有几味药材……她一面打嗝,一面将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起,又用一根草绳仔仔细细的绑成一捆,轻轻放到梁沁脚边。 “夫、夫人,这些给你。” “拿回去,我不要你的东西。” 梁沁拎起山货想要塞回到竹篓里。 但阿春却后退一步,低头认真道:“夫人给我饭吃是心肠好,不是我理所应当的。” “……” 梁沁的眼神有些惊讶。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而阿春则在此时又冲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便背着空空的竹篓往远处走了。 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走出一段距离,梁沁沉默半晌后不由得跟魏长天感叹道:“想不到这孩子竟这样懂事……” “是啊。” 魏长天看了眼脚下那捆山货:“这些东西她若卖掉换做粮食,估计还能多吃些时日。” “……” 梁沁瞬间愣住了。 魏长天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从袖中抖出一块碎银,随手往远处一丢。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进了阿春的竹篓中。 章节目录 第82章 清官与好官 太阳落山时,魏长天一行人赶到了中陵县城。 确实如同那副将所说,这县城并不算大,城门破破旧旧的,城墙上还长着青苔,明显是常年疏于管理。 造成如此情况的原因不外乎两种。 一、此地的百姓太穷。 二、此地的官太富。 从县令那同样破旧的府邸来看,中陵县应该属于前一种情况。 “梁大人,乡下地方,实属寒酸。” 晚宴时,瘦瘦的县令表情紧张,满是歉意道:“饭菜若是不合胃口,还望诸位别嫌弃。” “王大人这是什么话,我等都是整日风餐露宿的粗人,能有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梁振没什么架子,大笑两声便率先动筷。 县令轻轻松了口气,脸上有些感激。 众人纷纷开始吃饭,虽无好菜、亦无好酒,但多少要比中午在驿站吃的那顿好一点。 魏长天一边吃,一边看了两眼衣服上还打着补丁的瘦县令,心说看起来这倒是个清官。 只不过这中陵县地处交通要道,并不是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儿,也不知道为何会在他的治下这样穷。 梁振似乎也有此疑问,因此吃了一阵后便随口问道: “王大人,这一路行来我看中陵地界的土地还算肥沃,又紧挨一条宽河,为何本县会如此穷困?” “这……” 瘦县令闻言有些愧疚的放下筷子,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梁振也没拿官职去压他,只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大人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若不愿意说便算了。” “唉……” 瘦县令张了张嘴,最后长叹一口气,似乎是想说却又不敢说。 而就在此时,魏长天却突然开口问道:“王大人,中陵县的匪患怕是挺严重吧?” “这……” 瘦县令一愣:“这位公子……您何出此言?” 他不知道魏长天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梁振的家眷之类。 魏长天当然也不会闲的没事自我介绍——我就是那个宰了宰相的魏家公子,只是一边吃菜一边解释道: “沿路我们经过了几处村子,可过村时竟不见一个村民,家家户户皆是门窗紧闭,但又明显不是荒村。” “可见这些村民应当是听到马蹄声后便躲起来了。” “寻常百姓竟如此怕马,除了山匪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再加上今日虽说是寒衣,但一路上祭祖烧纸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且那些坟也多是新坟,所以我才会有如此猜测。” 魏长天几句话说完,桌上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惊讶。 这些事他们也都看到了,但却从未想过这么多。 那瘦县令的表情同样有些讶异。 他犹豫了好一阵,终究是苦涩的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说的没错,近些年来本县确实匪患严重,百姓苦不堪言逃走了许多,所以才会如此颓凉。” “既然有匪,为何不剿?”梁沁疑惑。 “小姐有所不知,并非我不剿……” 瘦县令语气很痛苦:“而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连年闹匪,耕地大片荒废,很多农户更是连田赋都交不齐。” “百姓穷,衙门便也穷,哪里有钱养官差……” “说出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整个中陵县的捕快加上官兵一共还不到百人,又如何敢去剿匪……” “明知有匪却剿不得,眼看着中陵几十万百姓受苦受难……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这……” 看着捶胸顿足、几欲落泪的瘦县令,众人皆是默然。 这中陵县未免也太惨了点吧,这么大的地方结果连一百个官兵都养不起? “自己剿不了,为何不上报州衙,让他们派人来剿?”梁沁皱着眉头又问。 “自然报了,但州衙出兵所需的开销却是要由县衙承担的,中陵县实在难以凑出那样多的钱。” 瘦县令咬着牙,握紧拳头颤抖道:“再者光凑够军饷还不行,还要有钱打点州衙里的那些老爷。” “我、我实在是……” “……” 房间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破衣喽嗖的瘦县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直到魏长天又突然开了口:“王大人,中陵县再小,城中各种商铺店家应当也不会少,让他们每家捐点银子,也差不多够请州衙出兵的花费了吧。” “我哪里没有试过。” 瘦县令摇了摇头:“可除了少数几家外,其他人却连一钱银子也不愿意掏。” “他们都觉得自己躲在城中很安全,压根不在乎城外那些百姓的死活!” “不愿意掏?” 魏长天看傻子一样看着瘦县令:“那就拿刀逼他们掏啊!” “这……” 瘦县令一时间愣住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公、公子,此乃不合律法之事……” 他这句话说出来,众人立刻都明白中陵县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没钱剿匪,所以匪人猖獗,所以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所以更加没钱,所以匪人更猖獗…… 好一个恶性循环! 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年整个中陵县就成匪窝了。 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想方设法搞到钱,喂饱上面人的肚子,请州衙出兵剿匪。 只要匪患一灭,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问题就在于这位王大人实在是太“清”太“正”了。 他不愿意花钱去巴结州衙的老爷,也不愿意通过“违法”的方式来逼迫商户捐钱。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匪患迟迟得不到解决,且越来越严重。 魏长天咂咂嘴,突然想到康熙说过的一句话—— 清官不一定是好官。 现在看来,还真颇有点道理。 …… 这顿饭吃到后面实属有些沉闷。 梁振等人听完中陵县的情况后深表同情,然后继续吃饭喝酒,并没有要去帮着剿个匪之类的意思。 毕竟这是潭洲地界,他一个蜀州总兵带人在人家地盘上剿匪……虽然瘦县令肯定会感恩戴德,但潭洲府衙的那些大人们会如何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梁沁之外,大家都当没太把中陵县的匪患当回事,吃饱喝足后就从瘦县令家告辞,回到客栈各自休息,准备明日早起继续赶路。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 他们不愿意去招惹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终究还是管了闲事 魏长天差不多是在丑时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子,披好外套后喊了一声。 “王二!”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闪身进屋的黑影低声应道:“公子,我是张三。” “哦,习惯了。” 魏长天揉了揉额头,不甚在意的开口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是王县令来了。” “他大半夜的跑来干什么?” “城外有山匪屠村。” 张三跟王二不同,没那么多废话,基本是魏长天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王县令来求梁大人出兵剿匪。” “这么巧?” 魏长天一愣,人也清醒了几分:“梁振答应他了?” “暂时还没有。” 张三摇摇头:“梁大人对此倒无所谓,主要是梁沁小姐想要帮忙。” “不过曹大人却是反对的紧,两人此时正在外面吵。” 张三所说的曹大人叫曹枢,是这次“押送”魏长天去蜀州的监官。 他肯定是怕节外生枝,所以才不愿意梁振施援的。 “我去看看。” 魏长天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穿好衣服翻身下床。 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享受到“赶个路都能出现意外”的主角待遇。 就是不知道隐藏在这背后的究竟是收获还是危机。 …… 走到客栈大堂,果然一众人都在。 那瘦县令正满脸急切的站在梁振身边,额头上通红一片,甚至还有血丝渗出。 很明显他刚才应该是为了求梁振出兵跪下磕头了。 县令的能力如何暂且不论,但为了百姓能做到如此程度,这份爱民之心倒是没什么说的。 “……梁小姐,王大人,我并非是那冷血之人,见中陵县百姓枉死在匪刀之下同样也难受的很。” 另一边,梁沁似乎刚刚说完话,此时正轮到曹枢发表意见。 他看了看愤愤不平望向自己的梁沁,沉声解释道:“但我等此行有重任在身,如果因为多管闲事出现了什么意外……” “救人性命怎可称作多管闲事!” 梁沁反应很快,立马就抓住了曹枢话中的措辞问题不放。 “曹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 曹枢一阵哑然,而梁振则在此时正好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魏长天,连忙打岔道: “贤侄,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恰好也没睡着。” 魏长天摇摇头:“听说是有匪人屠村?” “是。” 梁振有些无奈道:“王大人想请我们出兵赶走匪人。” “这种事……” 魏长天笑了笑:“梁叔您拿主意就是,有何好吵的?” “唉,我这不是……贤侄你觉得该当如何?” 梁振看了看梁沁,而魏长天也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看来梁振是倾向于顺便帮一把的。 他没兴趣主动带人去剿匪,但既然现在正好赶上了,他还是不忍心不管不顾。 从这件事上来看,这父女俩人的性子倒是差不多。 魏长天也没立刻表态,而是先看着瘦县令问道:“王大人,这拨匪人有多少?实力如何?” “据回来禀报的官差说有差不多百余人,实力最多不过六品!” 瘦县令看出梁振好似很重视这个年轻公子的意见,虽然不知原因,但还是“噗通”一声又一次跪倒在地,颤巍巍的俯身叩头。 “恳求公子劝梁大人救救那些百姓!” “老朽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 周围有人立刻去搀扶,而魏长天却依旧站在原地,再次看了一眼梁振。 见后者冲自己微微点头,确实有施援之意,他这才沉声道:“王大人,忙可以帮,但有些话我却要替梁叔事先说清楚。” “正如曹大人所言,我等此行有重任在身,决不能因小失大。” “因此如果那群匪人太过彪悍,我们到时候有心无力的话……还望王大人不要怪罪。” “不会!一定不会!” 瘦县令一听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了,赶忙冲着几人又连连叩头。 魏长天也不去管他,而是悄悄走到曹枢身边压低声音道:“曹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借机逃走之类的,大不了我等下一起跟去就是了。” “……” 曹枢闻言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看了看自出现后就一直十分平静沉稳的魏长天,突然摇头感叹道: “魏公子,朝廷说你是一时冲动才杀了柳相。之前我是信的,可现在我却是打死也不会信了……” …… …… 不得不说,梁振这百余号亲兵确实训练有素,从被叫起来到穿挂整齐上马出城总共用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只不过此时距离官差回来报信却已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按照一般情况,这个时间足够一群山匪将一个村子屠的一干二净。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魏长天等人在官差的指引下策马赶到事发村庄时,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了哀嚎惨叫,只剩下刺破黑暗的冲天火光。 很明显,他们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其中村民已经基本死光了。 不过幸运的是,那群匪人却是还没来及走,正正好跟众人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山匪情报太过闭塞,又或者因为长期横行霸道产生了一种“老子天下无敌”的错觉……总之当他们见到梁振的青甲兵后不仅不逃,反而是大吼大叫着举刀率先冲了过来。 “匪人!受死!!” 梁沁早已怒不可遏,第一个拍马杀进匪群,瞬间便将三四个人砍翻在地。 而这几个匪人也是勇猛,竟然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爬起来便挥刀企图反击。 怎奈还没等他们的刀砍在梁沁身上,自己就先被数根长矛给刺了个透心凉,紧接着又被密集的马蹄踏入尘土之中,再也没了生机。 “杀!!” “呃吼!!” “保护小姐!” “砰砰!叮叮当当!” 很快两拨人便杀在了一起,魏长天并未上前,而是跟梁振和曹枢立马于后方,默默观察着场中局势。 梁振武功太高,懒得亲自出手;曹枢未曾修行,没法出手。 至于魏长天……他是求稳,不愿意出手。 这又不是杀妖怪,半点好处没有不说,还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他才没兴趣。 再说就目前的场面来看也压根不需要他。 虽说这群匪人确实悍不畏死,但境界、装备、战法各个方面都更胜数筹的青甲军却理所应当的占据了绝对优势,不仅没死人,甚至连受伤的都没几个。 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一会儿便可以将匪人全部斩杀于此。 兵刃碰撞之声越来越小,痛苦的嘶喊也越发稀薄。 看着已经为数不多,且还在接二连三不停倒下的匪人,梁振和曹枢都是一脸轻松。 唯独魏长天微微眯着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84章 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场并不在计划中的剿匪之战结束的出乎意料的快。 从跟匪众狭路相逢到结束战斗,总共用了还不到一刻钟时间。 整个村子重新回归安静,只有余火燃烧房屋所发出的“噼里啪啦”之声回荡在夜色中,提醒着众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两场屠杀。 “补刀,救火,找找还有没有活口!” 梁振自始至终连马都没下,高声发出指令。 青甲军立刻分成数拨,按照命令四下行事。 有人去挨个探查匪人咽没咽气,有人去提水救火,有人去找幸存者...... 也有人将村民的尸体陆续从房屋中拖了出来,一一排放在村口的空地处。 他们大都被一刀毙命,且刀口都在心脏的位置。 看着这些尸体,魏长天越发感觉不对劲,而梁沁却在此时回来了。 “爹!长天哥!” 她先是冲二人喊了一声,然后便扭头盯着曹枢,语气中有几分气愤,几分悲痛。 “曹大人!你现在满意了吧!” “若不是你一开始推三阻四的,这些百姓便不会死!” “我……” 曹枢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而梁振则赶忙怒喝一声解围道:“沁儿!休要胡言乱语!” “曹大人有自己的考虑,你要怪便怪这些匪人!” “哼!” 梁沁张张嘴,不过最终还是闷哼一声不再说话,自顾自走到一边开始擦拭身上的血迹。 梁振拱手跟曹枢说了些“曹大人别跟小女一般见识”之类的话,然后不远处便有几个兵卒跑回来汇报情况: “将军!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名匪人,无一人逃脱,已全部被毙杀。” “兄弟们只有十几人受了点轻伤,不过死了几十匹马。” “嗯。” 梁振点点头,问道:“死了多少百姓?” “已找到二百多具尸体,还有些估计埋在了房屋的废墟中。” “可有活口?” “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妇人。” “将她们带过来。” “是!” 兵卒向后一招手,立刻有人便领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妇人约么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麻布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杂乱不堪。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其实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属实不错,要是打扮一番应该挺有风韵的。 简单来说就仨字——美熟妇。 而至于另一个小姑娘,众人今天中午才刚见过…… “阿春?” 梁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弯腰问道:“你家住在这里么?” “……” 阿春瞪大眼睛不说话,似乎是被吓的够呛。 梁沁有些心疼的替她擦掉脸上的污渍,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兵卒。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开口解释道: “小姐,我们是在一口井中找到她的。” “当时我等正在一处已经烧毁的屋中巡查,正好听到井中传来了落水的动静,过去查看之后便将她救了上来。” “估计她起初应该是攀着井绳藏在井里,最后体力不支才掉入水中……” 兵卒几句话解释完来龙去脉,而阿春也在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膝盖一弯便噗通跪到地上,俯身不停磕头。 “谢、谢谢夫人,谢谢老爷!” 阿春抑制着哭声,小小的身影趴伏着,声音中充满感激。 梁沁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心都快化了。 这么懂事的孩子,结果命竟然这样苦。 不仅爹娘没了,这下更是连家都没了。 “阿春不哭,阿春不哭。” 梁沁一边拍着阿春的小脑袋,一边柔声道:“你以后便跟着我们,好不好?” “夫、夫人愿意收留我?” “当然。”梁沁笑着点点头。 “……” 小丫头愣了片刻,突然眼泪就再次涌了出来,声音中满是激动和欣喜。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夫、夫人您放心,我吃的很少的,也会做很多活……” 阿春忙不迭开始介绍自己的“优点”,而众人听的则是心里有些酸楚。 一个没有亲人,又刚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的小丫头,为了活命,像介绍货物一样推销着自己…… 这些兵卒中很多都有妻有儿,此时难免会想到万一自己哪天死了,家中的妻儿不知又该如何活下去…… 有人黯然神伤,不过梁振此时却颇为苦恼。 因为梁沁已经像这样收了不少丫鬟了! 倒不是说梁家养不起这么多人,只是这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 天底下那么多可怜之人,总不能见到就收吧? 可这种事他又拗不过梁沁,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那个妇人,随口问道: “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大人!” 妇人打刚才就一直在抹眼泪,如今听到终于问到自己,便立刻大声哭喊道:“我方才一直躲藏在家中柴堆里,听得外面打斗声停了才敢出来,正好碰见了几位军爷……” 旁边几个兵卒点了点头,证明确实是这样。 “你家中其他人呢?”梁振又问。 “死了!男人、儿子!都被那群剐千刀的匪人给杀死了!” 妇人悲痛欲绝的哀嚎道:“只留下我一个女人,该、该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匪人将我也杀掉算了!” “呜呜呜……” 如果说阿春给人的感觉是心酸和心疼的话,那此刻这个妇人便是凄惨了。 如果村子中其他人没事还好,她一个寡妇或许还有些活路。 但现在整村人都没了,她又已是这般年纪,恐怕除了流落进窑子之外再无它选。 众人又是一阵默然,而就在此时,魏长天却突然说了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甚至是无比刺耳的话。 “既然活不下去,那你不如干脆现在就去死吧。” ??? 一时间,所有人都无比惊愕的看着魏长天,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不管这妇人的身份怎么低贱,这都是一个刚刚丧夫丧子的可怜人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魏长天却紧接着做了一个令他们更为惊骇的举动。 只见他说完话后几乎没有犹豫,竟然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跃出,以极快的速度直奔那瞪大双眼的妇人而去! “唰!” 龙吟出鞘,归尘一刀! 只是一瞬间,妇人的头颅便翻飞到空中,而魏长天竟然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就如同疯了一样回头又在妇人身上的几处要害位置连捅了五六刀! “噗通!” 人头落地,尸身翻到,鲜血四溅。 “长天!你这是做什么?” 梁振此时才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想问问魏长天为何要暴起杀人。 然而还没等魏长天回答,梁沁却突然冲过来挡在那妇人千疮百孔的尸体面前,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失望。 “有什么好说的!” “长天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本以为你变了!!” “但想不到你竟然还似从前那般,不,比从前更加可怕!!” 梁沁此时是真的对魏长天失望透顶。 毕竟前主虽然暴戾无比,但杀人时好歹都有个原因。 可现在…… 梁沁突然又想到剿匪时魏长天那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心中越来越难受,眼神也越来越冷漠。 她死死盯着魏长天,甚至连周围其他人表情的变化都没注意到。 “长天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 “以后我与你再无……” 梁沁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魏长天就在此时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然后便瞬间瞪大眼睛愣住了。 月光之下,血泊之中哪里还有什么妇人。 只是一只巨大的鬼脸蜘蛛罢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六品境 美熟妇突然变成了大蜘蛛,这颇有点像《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那段。 离妖尸最近的梁沁立刻脸色煞白的倒退几步,魏长天也不管她,自顾自走上前去蹲身检查着蜘蛛妖的情况。 八条长腿瘫软在地,身子跟一头成年的猪差不多大,背部布满了红黄相间、骷髅头模样的花纹。 妖尸之上有数处贯穿前后的刀口,明显是彻底死翘翘了。 龙吟翻转,从滚落在一旁的蜘蛛头里剜出妖丹。 深蓝色,六十年左右道行。 看着妖丹,魏长天眉头微皱,心底涌上不少疑问。 化形妖物死后会变回妖身这没问题。 可一只六十年的蜘蛛妖为何能够化形? 这种道行能够化形成人的基本都是狐狸、黄皮子、猿猴之类的高灵智妖物,像蜘蛛妖这种玩意儿应该一辈子也化不了形啊。 并且六十年道行差不多等同于人类六品巅峰的实力了,自己虽说是偷袭,但得手的未免也太轻松了一点…… 魏长天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便决定回去问问杨柳诗。 而梁振见他站起身,这才赶忙开口问道:“长天,你是如何看出这妇人是妖的?” “梁叔,其实打从我们一来我就有点奇怪了。” 魏长天将龙吟归鞘,一边擦拭着妖丹上的血迹一边回答:“寻常匪人大都是些乌合之众,哪里会有明知不敌却依旧死战到底的勇气。” “可这群匪人却一个个悍不畏死,甚至直到最后都没人逃跑或是投降,这其中明显有问题。” “再者说匪人行事大都以抢掠为主,除非是被逼急了,否则很少会做出屠村这种事。” “然而这群人却不同,不仅屠村,甚至连杀人的手法都一模一样,全部是一刀穿心。” “结合这两点,我推测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他们,大概率便是一只精通蛊惑之术的妖物。” “确实如此……” 梁振一边回忆,一边不住点头。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接着说道:“至于是如何看出这妇人是妖的……其实我刚才也拿不太准,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 梁振赶忙问道:“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第一,这妇人说自己是躲在柴堆中才逃过一劫。” 魏长天解释道:“但柴堆这种地方并不算多么隐蔽,别的村民肯定也都躲藏在类似的位置。” “为什么别人都被找出来杀掉了,可偏偏她就能躲过去?” “第二,这妇人接着又说自己的男人和儿子都被匪人给杀了,家中只剩她一个。” “寻常之人此时肯定悲痛万分,但她倒好,丝毫不见丧亲之痛,只是在担忧自己将来能否活下去……这明显也不是一个正常的反应。” “所以我便觉得她非常可疑,又恐迟则生变,干脆先杀了再说。” “……” 魏长天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完,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除了惊讶外还有几分钦佩。 如此观察分析能力,他们这些武人确实都自愧不如。 只不过魏长天仅凭这几点就断定妇人是妖,似乎还有些不够…… “魏公子。” 曹枢突然问道:“猜测终究是猜测,万一猜错了……” “猜错便猜错。” 魏长天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回答道:“只是一个农妇而已,即便错杀也无伤大雅。” “但若她真是妖却不杀,那危险的可就是我们了。” “这……” 曹枢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又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此妖既然精通蛊惑之术,如果不死必成大患。” “公子心思缜密,曹某佩服。” “曹大人过奖了。” 见众人该问的都问完了,魏长天这才扭头看了一眼呆站一旁的梁沁。 后者此时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有惊愕,有羞愧,有后悔,有尴尬。 “长天哥……” 梁沁张张嘴刚想说话,却被魏长天笑着打断道:“你方才不是说以后不会再这样唤我了吗?” “我……” 梁沁瞬间脸红到了耳根,魏长天大约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却没工夫听,因为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好了,我没有怪你,有什么等我们回去再说。” 摆了摆手,魏长天不再去管窘迫到无以复加的梁沁,转身跟梁振正色道: “梁叔,此妖虽然已死,但这种已化形妖物的妖尸却必须谨慎处理,否则危害极大。” “哦?” 梁振虽然杀过不少妖,不过化形成人的妖怪却也是第一次见,因此丝毫没有怀疑魏长天的话。 “贤侄,需要如何处理这妖尸?” “这个……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魏长天面不改色的忽悠道:“但是我之前在柳叶处当差,却是懂得一二。” “只需梁叔你们回避一下,其它的我自会处理妥当。” “回避?” 梁振一愣:“长天,难不成是有什么危险?我还是留下来帮你打打下手罢。” “这……” 魏长天故意面露难色:“倒是没有危险,只是这处理妖尸的手法乃柳叶处机密……” “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那边等着。” 梁振很上道,答应一声便立刻带着众人离开,只将蜘蛛妖的尸体留了下来。 目送一群人慢慢走远,魏长天等了一会儿,又十分谨慎的将妖尸转移到某个被烧毁一半的房屋之中。 借着残垣断壁的遮挡,他这才开始运转“摄妖”。 吸气,呼气,吸气…… 几息过后,熟悉的乳白色雾气自蜘蛛妖尸之上升腾而起。 这次的雾气要比魏长天之前见过的都浓,吸收速度也更快。 虽然这蜘蛛妖跟小说剧情无关,并没有系统点数奖励,但六十年道行所能转化成的大量内力却也让他这趟算是没白来。 浓郁的雾气自毛孔渗入经脉,自周身流转一圈后再一点点汇集于丹田的气海之中。 魏长天此前就已达到了七品巅峰,此刻又突然吸收了如此多的精纯内力…… 宛如在满杯之中滴入了最后一滴水,磅礴的内力如同开闸泄洪一样突然自气海喷薄而出,很快便充斥满整个丹田。 魏长天的身体猛然一颤,旋即咬紧牙关抵抗着腹部传来的阵痛。 八条主脉、五十六条次脉依次全部打开,他整个人就像是身处在桑拿房中一样,汗水很快便将衣物全部浸透。 屋外黑夜如墨,屋中白雾翻腾。 也不知就这样过去多久,白雾突然炸散开来,露出了其中已经睁开眼睛的魏长天。 他脸上多少有些激动之色,停顿片刻后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虚空一挥。 “嗤啦!” 黑黝黝的土墙之上瞬间出现一道足有寸深的裂缝,沙土“哗啦啦”落下不少。 内力外放,六品境! 成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人之所盼总不同 半个时辰后。 中陵县的夜空重新归于安静,星星在天上打着哈欠,月亮沉沉欲眠。 瘦县令感恩戴德的走了,估计是要去处理遇难村民的后事。 百余号青甲兵已经归营,梁振和曹枢也回了自己房间。 客栈的小院中,只有魏长天和梁沁在房檐下并肩而坐。 “长天哥,对不起……” 梁沁没换衣服,身上虽无血迹,但尚且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晚风微拂过她的发梢,留下丝丝凉意。 明明刚才还在匪群中三进三出的一个人,此刻却又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在不停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属实有点不可思议。 “没事,我理解。” 魏长天扭头看了看梁沁窘迫的样子,笑道:“再者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好像比之前更过分了。” “之前我也就是欺负欺负平头百姓,现在却连宰相都敢杀了,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回荡在院中,梁沁瞪大着眼睛欲言又止。 魏长天本来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的,这下反倒搞得自己有点像个傻叉。 “咳,不好笑哈。” 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心里一阵尴尬。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梁沁颇为认真的说道:“长天哥,你真的跟三年前变了好多……有时候我都感觉自己不认识你了。” 这已经是梁沁第二次说这话了,魏长天心说你的“长天哥”早就不是之前那个“长天哥”了,嘴上故意打趣道:“不会吧,像我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应该见一面便此生难忘才对。” “长天哥……” 梁沁惊讶的张着小嘴:“你以前就从不会讲这种自夸的话。” “以前是以前,再说了……” 魏长天摆摆手,正色问道:“难道我不帅么?” “……” 梁沁愣愣的看着魏长天,然后忽然脸一红低下头去,跟蚊子哼哼一样小声承认。 “帅的……” “这不就得了。” 魏长天身体后倾,双肘撑住身后的台阶,抬眼看向头顶那如银线般的上弦月。 “连月亮每天都会变,人又为什么不会变。” “但不管怎么样,千百年过去,月亮终究还是那个月亮。” “……” 不知道是不是被魏长天这句“看似说了,实则又是废话”的解释给糊弄住了,梁沁居然真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甚至脸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犹豫一下,突然轻轻往魏长天这边挪动了一丢丢,默默抱住自己并拢的膝盖。 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挨在一起,被风吹起的衣襟时而会轻轻贴合交错。 梁沁闭眼享受着这份深夜的静谧与祥和,有些向往的呢喃道: “长天哥,有时我会想……如果这世上没有妖也没有匪,人人都能过上太平日子,那该多好……” “......” 好家伙,别看这女人胸不大,胸怀倒是挺大。 但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为何那么多人哪怕是将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也要去做山匪。 魏长天没有立刻说话,更没有嘲笑梁沁这句颇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慨。 最起码这份愿景总归是好的。 夜色凉如水,新月一张弓。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叹了一句…… “何日天下饱,何日天下白。” …… 跟梁沁分开后,魏长天便直接去了杨柳诗的房间。 上半夜外面那么折腾,后者果然没睡着,此时正披着一件薄薄的斗篷靠在窗边看月亮。 “公子……” 见魏长天进来,杨柳诗轻轻将木窗合上,扭头笑问道:“跟梁姑娘聊了些什么?” “家国大事。” 魏长天白了她一眼,一屁股在桌子边坐下,招手道:“你过来。” “公子……” 斗篷缓缓滑落,杨柳诗跪爬两步来到床边,轻声提醒:“这边有床……” “……” 好家伙,老子看起来就这么不正经?? 魏长天脸一黑,厉声喝道:“把衣服穿上!我有正事问你!” “唔?” 杨柳诗愣了一下,看魏长天并不似在开玩笑,这才重新将斗篷披好。 “公子想问什么?” “方才我们去剿匪,结果碰到了一只蜘蛛妖……” 魏长天摸出那颗深蓝色的妖丹随手丢给杨柳诗,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问道: “……为何这蜘蛛妖才六十年道行便能化形?你可知其中原因?” “嗯……” 杨柳诗看着妖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寻常情况确实是无法化形的,此妖极有可能是得到了些许机缘。” “其实十万大山中便有不少能够帮助我们妖族提前化形的灵药,此事并不算少见。” 就是运气好呗。 点点头,魏长天接着又问:“你们妖族化形之后实力会如何变化?为何这蜘蛛妖明明道行不低,却被我一刀便杀了?” “咯咯咯,那是公子出手太快,她尚未反应过来。” 杨柳诗捂嘴笑道:“不过妖物一旦化形实力也确实会大打折扣,最主要的便是没了那坚韧的皮毛。” “就比如说这蜘蛛妖,如果刚才还是妖身,公子怕是难以一刀破防的。” “原来如此……” 听完杨柳诗的解释,魏长天有些了然,但又有些疑惑。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妖族化形前后的修行方式并无差别吗?” “既然化了形也无助于修炼,甚至反而还会让实力跌落。” “那你们又为何要化形成人?” “这……” 杨柳诗这次没能立刻答上来,而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诚如魏长天所说,既然化形之后只有坏处并无好处,为何大家还要以此为奋斗目标? 难道说是为了能更好的隐藏自己,不被人类发现? 可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明明更安全啊…… 杨柳诗想了好一阵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就在她摇摇头再次看向魏长天时,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或许……是想明白这人世间爱恨情仇的滋味吧。” “......是么?” 魏长天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那你都化形这么久了,现在明白了没?” “别的不敢说,但这情字……” 杨柳诗一边说着话,一边梅开二度再次褪掉斗篷:“奴家确已知道是何滋味了……” “嘶!” 看着面前似与月光融为一体的白花花一片,魏长天心底暗骂仨字——狐狸精! 今天老子不光让你明白什么叫“情”,更要让你了解一下什么叫“情趣”! “啪!” 弹指一挥,屋中的几盏烛灯应声熄灭。 杨柳诗目光稍稍一滞。 “公子,你到六品境……啊!” “唔……咳咳......” 章节目录 第87章 剿匪这种事我擅长 翌日。 因为昨夜折腾了一晚,梁振决定多在中陵县修整一天。 魏长天对此倒无所谓,早上起床后便跑到县城中转了一圈,直到午饭时才准备回客栈。 坐在马车上,他看着张三脸上的一条刀疤,百无聊赖的问道: “张三,你之前犯了何事?” 共济会的成员全部来自大理寺的待审犯人,因此张三之前身上肯定也背着罪名。 “公子,您是问我犯过的所有事?还是只有那些写在卷宗上的?”张三面不改色的反问道。 “哟?听这意思你犯的事还不少啊。” 魏长天顿时来了兴致:“所有的,都讲与我听听!” “是。” 张三点点头,回忆片刻后便开始逐条“坦白”道:“公子,我第一次犯事是在十岁,因村中有恶霸抢走我家两只鸭,我便悄悄宰了他家三头牛……” “第二次是在我十一岁那年......” 半个时辰后。 “……我第三十六次犯案是在二十五岁,当时我已达七品境,加入了一个小帮派……” “你先打住!” 魏长天头大不已的打断了张三的絮叨:“这些事有多少记在了你的卷宗之上?” “一件也没有。” “啥?” 魏长天一愣:“那你究竟是因何罪被抓的?” 张三如实回答:“一共有十二条罪告,第一条是……” “停停停!不用再说了!” 魏长天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法外狂徒”,感慨道:“难怪你叫张三。” 张三面露疑惑:“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张三是你的本名还是化名?” “化名。” “那你本名叫什么?” “张全蛋。” “……我还是接着叫你张三吧。” 魏长天一阵无语,半晌才回过神来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是如何将过去发生之事记得如此清楚的?” “回公子,小人别的不行,但记性特别好。” 张三认真道:“所见所闻基本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魏长天有些惊讶:“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公子。” “那这倒算是个本事……” 魏长天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张三,我虽不知王二为何要让你跟在我身边,但我既然信他,那便也信你。” “此番我们去蜀州,我或许会让你去做不少事……你知道该如何做吗?” “知道。” 张三立刻答道:“只做不问。” “那如果我交代了一件你做不到的事呢?”魏长天又问。 “小人自当竭尽所能。” “错。” 魏长天摇摇头纠正道:“无论何事,如果你自觉做不到,便应当及时告诉我,决不能自己逞能……” “亦不要自作主张。” “凡事切忌托大,尤其是在蜀州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小心谨慎才能成大事,记住了么?” 张三认真点头:“记住了,公子。” 魏长天看了他一眼,突然又问:“方才我说的四句话头一个字各是什么?” “无,亦,凡,小。” 张三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一字不差的脱口而出。 “不错!”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 “确实有几分本事!” …… 当马车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晌午了。 鸢儿一直等在门口,说是那瘦县令又来了,在客栈摆了一桌,众人正等着他回来开席呢。 魏长天一听便赶忙进到大堂,果然菜已上桌,梁振等人正在边喝茶聊天边等他回来。 “贤侄!你回来的正好,快些上桌吃饭了!” 梁振放下茶杯招呼了一声,魏长天则是赶紧冲众人拱手抱歉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 “此前不知王大人设宴,便去城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有些晚了。” “哈哈哈,不晚不晚。” 梁振大笑两声在首位坐下,随口问道:“贤侄感觉这中陵县城如何?” “这个……街道宽敞,一尘不染。” 魏长天实在没得夸,便只能随便找了俩词。 不过这话到了瘦县令耳中却有点讥讽之意。 百姓都跑光了,城里可不是宽敞吗? 他老脸一红,低头拱手道:“是本官无能,让公子见笑了。” “王大人……” 魏长天也懒得解释,干脆顺着他安慰道:“您不必太过自责,只要匪患能平,以后中陵定会再现繁华之景。” “借公子吉言……” 瘦县令强行挤出一丝笑,可任谁都能看出这笑中的苦涩之意。 虽然昨天他们杀了一拨匪人,但这只是中陵县匪患的冰山一角。 其他匪人背后或许没有妖物控制,行事不会那么极端,不过进村抢掠这种事肯定是家常便饭。 所以匪患的问题其实压根就没解决。 “爹……” 不知是不是见瘦县令和中陵百姓太过可怜,梁沁突然开口建议道:“要不然你给潭洲的刺史写封信,说一说中陵之事……” 潭洲不是边疆,因此不设总兵一职,军政大权都集中在刺史一人手里。 从级别上来说潭洲刺史跟蜀州总兵同为从三品,如果真写上这样一封信,对方肯定会卖个面子出兵剿匪。 但梁振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中陵欠下这等人情。 “咳,我与冯大人并不相识,贸然写信怕是不妥……” “爹!你不认识又怎知潭洲刺史姓冯的?” “我……” 梁振心头抓狂,恨不能把梁沁的嘴给堵上。 可偏偏此时他又发作不得,便只能稍微把话说白一点:“沁儿,这毕竟是潭洲之事,我们只是路过,不宜胡乱插手。” “怎是胡乱插手呢?” 梁沁认真劝道:“你一封信便可救中陵无数百姓于水火之中,此事为何不做?” “这……” 梁振被如此义正言辞的理由怼到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让自己的傻闺女明白其中关节。 幸好魏长天在此时开口解围了。 “沁儿,其实不用梁叔写信也有办法能让州衙出兵剿匪。” “啊?” 梁沁赶忙问道:“长天哥,还有什么办法?” 魏长天笑道:“就是我昨日说的,只需中陵的富商大户愿意捐钱便行了。” “可是……” 梁沁看了一眼瘦县令,犹豫道:“王大人不是说他们不愿意捐钱么?” “那是之前。” 魏长天把玩着酒杯,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轻轻说道:“我有法子让他们明日一早便乖乖到县衙将银子双手奉上。” “公子!” 瘦县令满脸急切的抢在梁沁之前问道:“敢问是何法子?” “此事很简单,只需王大人和梁叔配合一二……” 魏长天笑了笑,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外加死几个刁民而已。” 章节目录 第88章 离中陵,谢公子 当夜子时,中陵县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近百号装备精良的“匪人”杀至城下,与官兵“一番大战”后第一次破城而入,旋即就是好一番打砸抢烧。 城内几乎所有的富商大户都遭到了的袭击,虽然他们也有所抵抗,怎奈寻常家丁护院根本不是这群匪人的对手,最后各家各户都损失惨重,有的甚至连家主都被杀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时辰匪人们便大呼小叫着离开了县城,嘴中扬言等以后钱花光了还会再回来。 哭喊、咒骂声响成一片,整个中陵城一夜未眠。 一直到第二天清早,这些遭受损失的富商大户才勉强收拾好家中残局,集体跑到县衙门口来讨一个说法。 “吾儿!你死的好惨啊!!为父定要亲自手刃那匪人为你报仇!!” “王县令呢?!我们要见他!!” “官兵都是干嘛吃的?!连区区几十个山匪都对付不了?!” “老爷你放心!奴家绝不会让你死的这样憋屈!” “呜呜,我的家产……” “咚咚咚!咚咚咚!” 县衙门口的登闻鼓几乎要被锤破,门外空地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若是有心人在此便不难看出——前来告官讨说法的全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寻常百姓竟无一人。 当然这也很合理,毕竟匪人进城抢掠一趟“不容易”,肯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什么油水的小门小户之上。 “吱呀~” 在众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中,县衙大门终于被两个鼻青脸肿的衙役推开,不过门后站着的却不是县令,而是一个白发老头。 “师爷!王县令呢!” 立刻有人高声质问道:“出了匪人进城这样大的事!你不要告诉我们他不知道!” “让王大人出来!我们要当面向他讨个说法!” “他莫不是想当缩头乌龟吧!此事若解决不好,我等便告上州衙!!” “诸位!诸位!先听说我!” 面对一众质疑,白发老头满脸“悲痛”的沉声喊道:“王大人他昨夜亲自带兵与匪人激战,却不幸被匪人一掌击伤,此时确实连床都下不得!” “你们有何事与我说便可!” “何事?这还用问吗?!” 有人厉声喝道:“当然是要衙门赔偿我们昨夜的损失!还要出兵将作案的匪人尽数捉拿归案!” “对!” “没错!” 此人的说法立刻就得到了一片呼应,而那白发师爷也不着急说话,一直等到众人都喊累了这才苦笑道: “诸位,你们都是中陵县人,应当最清楚本县的情况。” “匪患连年不息,衙门若是真能剿,又哪里会等到今日?” “其实匪人之前从未进过城并非是忌惮官府,只是我们运气好而已!” “可如今县城周围的村子都已被他们搜刮殆尽,怕是这县城日后也要时常遭受匪人的侵扰了……” 师爷这番话既是在诉苦,同时也传达出一个很明确的信息—— 这匪患官府是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众人当然不能答应,一时间愤怒的斥责声较之刚刚还要更甚。 “什么?!这便是衙门给我们的说法?!” “王大人身为中陵的父母官!就这样置百姓于水火之中?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哼!乡亲们!既然王大人不管,大不了咱们便去州衙告状!” “……” 听着一句句威胁之言,白发师爷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暗叹了一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民告官这种事别地不是没有,但最起码都是偷偷摸摸干的,哪有像眼下这种敢光明正大威胁的情况。 不过这也冤不得别人,要怪就只能怪自家大人实在太过软弱,太过事事为“民”着想了…… 心中牢记魏长天所交待的说辞,师爷又等了一会儿,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冲众人一拱手,嘴里无奈道: “诸位,时至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 “其实也不用你们去告,县令大人他自觉对不起中陵的父老乡亲,已经准备辞官还乡了。” “王大人一走,待下任县令来之前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光景,且即便新官来了,他又一定能平的了这匪吗?” “诸位,听我一句劝。” “这中陵县今后怕是再无宁日了,你们……还是早些收拾东西走罢!” “……” 这一次,没有吵闹,没有愤怒,没有不满。 师爷这几句话说完,所有堵在门口的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哪里想得到平日里那个高高瘦瘦、从不会发脾气的县令老爷居然就这样要辞官走人了! 不用他们告上州衙,人家自己先不干了! 可县令能走,他们却走不得啊! 这些人的家业全在中陵,谁会愿意放着现成的好日子不过,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重新开始? 但若不走……难不成还要在这里等着匪人一次次的来抢,来杀? “县令老爷不能走啊!我、我愿意捐银剿匪!”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短暂的沉默过后应和声便瞬间响成一片。 “对对对!王大人可不能辞官啊!我刘家也愿意捐银子!” “县令之前不是说只要有钱便能请州衙出兵剿匪吗?这钱我们来凑!切不能将这中陵县让给匪人啊!” “是极!王县令这种好官举世难寻!我贾家同样愿意拿银子!” “万昌米行也愿意!” “为了我死去的儿!我也捐!” “都捐!我们大家都捐……” “……” 县衙门前一时间画风突变,刚刚还义愤填膺要讨说法的一群人瞬间变成了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好市民,纷纷争抢着表示要捐钱剿匪。 师爷看着这一切,心中惊叹那位魏公子的神机妙算,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诸位,你们这是……罢了!那我便将此事告知县令大人定夺……” “师爷!你一定要劝县令老爷别辞官啊!” “是啊!钱都好商量!这官可万万辞不得!” “之前不愿捐钱剿匪是我等糊涂!还请师爷告诉县令,我们已经知错了……” “好好好,我定会如实转告……” 白发师爷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跟旁边的衙役挥了挥手。 后者见状立刻悄悄退走,很快便有一骑自县衙后门而出,直奔城南而去。 …… 一刻钟后。 城南的官道上百余骑青甲兵森然挺立,而那位瘦县令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倒在梁振和魏长天身前,最后愣是好几个人才将他搀扶起来。 “梁大人!公子……” “老、老朽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此大恩大德,中陵百姓定会铭记于心……” “哈哈哈,王大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梁振大笑两声,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既然那帮富商大户已愿意捐钱,那我们也该启程赶路了。王大人不必再送,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梁大人……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瘦县令看向魏长天,十分郑重的问道:“恕老朽冒昧,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 魏长天微微一愣,旋即大方自报家门:“京城魏家,魏长天。” “魏公子,多谢……什么!” 瘦县令浑身突然猛地一颤,瞬间呆愣在原地。 “你、你就是那个……” “是。” 魏长天对瘦县令会有如此反应并不奇怪,笑着跟梁振对视一眼便准备上车走人。 不过他走出几步后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大声问道: “王大人,我知你是个清官,但却不知你为官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一己清誉?” “自然是为了……” 回过神来的瘦县令下意识想要回答,但后半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宣告着魏长天等人南下蜀州的一段小插曲就此结束。 瘦县令在原地愣了好久,突然挺直有些佝偻的身子,掸去破旧官服上的尘土。 他双臂前伸如抱一环,举手至额,冲着扬起的路尘深深作了一揖。 “谢公子。” 章节目录 第89章 留给萧风的信 离开中陵县后魏长天一行很快便出了潭洲,正式进到庐州地界。 此番他们选的这条路线沿途要经过潭州、庐州、沛州、安州一共四个州府,差不多一万里路。 虽然如此距离乍一听挺远,但放在修真世界,即便是低武,却也不算太过遥不可及。 这个世界的快马日行千里并不困难,五品以上的高手甚至跑起来比马都快。 几百年前大宁在于西面大奉的举国之战获得胜利后,便曾有二品高手一夜奔赴两万里回京报喜。 因此魏长天他们虽然是边“旅游”边赶路,但大约也就还需十日左右便可到达蜀州。 …… “抢魔头!” “不抢!” “……” 微微有些摇晃的马车中,魏长天正在跟杨柳诗和鸢儿斗魔头。 昨晚他们在庐州城歇了一夜,现在正往安义县去。 离京快十天了,几乎天天“在路上”的魏长天早已没了欣赏沿途美景的兴致,再加上立冬之后天气逐渐变冷,他现在基本就是“上车睡觉打牌,下车吃饭上厕所”的状态。 像极了前世的老年旅游团。 “公子,顺子。” 杨柳诗轻轻将一摞牌搁到桌上,魏长天随意瞥了眼手中之牌,摇摇头道: “不要。” “那奴家可就赢了哦。” 杨柳诗喜笑颜开的放下手中最后一对三,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 魏长天撇撇嘴,一边动手洗牌一边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少了陆静瑶之后,打牌便不似之前那么有趣了。 “张三,你来打吧,我歇一会儿。” 把位置让给因为记性太好而很少有机会能上牌桌的张三,自己坐到车窗边伸了个懒腰。 “老爷,喝茶……” 身边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正是捧着茶盏的阿春。 这小丫头被收留之后本来是跟着梁沁的,但后来梁振觉得闺女的丫鬟实在太多,便给了魏长天。 不过魏长天却不太适应被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伺候,正好杨柳诗此番来也没带侍女,他便干脆又给了杨柳诗。 所以阿春现在其实是杨柳诗的小丫鬟。 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魏长天随口问道:“阿春,你爹娘是因何死的?” “回老爷,我爹是进山打猎时被毒蛇咬死的。” 阿春咬着嘴唇小声答道:“我娘是之后害病死的。” 魏长天将茶盏放回桌上,又问:“那时候你几岁?” “六岁……” “你今年是九岁吧?” “是。” “那中间这三年你靠什么过活?” “村中的邻里见我可怜,有时会施舍我一点吃的。” 阿春纠结着小手:“我偶尔也会采些山货进城去卖。” “这样啊……” 魏长天看了看阿春的小辫子,突然想到了衣食无忧的魏巧玲。 “我有一个妹妹,与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她应该会挺喜欢你的。” “……” 阿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便只好有点窘迫的低头不语。 见她这幅样子魏长天只是笑笑,自顾自接着说道:“她有条特别笨的狗,叫大鬼。” “狗……” 阿春嗫嚅道:“我之前也有一条狗,叫大黄。” “它后来怎么了?” “有一天自己跑走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它。” “它当时很老了吧。” “老爷您怎么知道?” “……” 魏长天笑着摸了摸阿春的小脑袋:“它是条好狗。” “哦……” 阿春不太懂魏长天的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此时,车外突然响起一阵声音。 “魏公子!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安义县了,当地县令设了家宴,将军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知道了!” 魏长天隔窗喊了一嗓子,而车内另一边的牌局也恰好在此时结束。 毫无疑问,又是“人形记牌器”张三赢了。 得知快要到地儿,三人也不继续打了,简单将牌收拾起来后便各自坐着休息。 入冬之后天黑的早,现在才酉时初,窗外就已是一片橘红。 前世的科学研究表明,黄昏是人一天当中最容易产生思乡之情的时间段,因为这是回家吃饭的饭点。 不过眼下车中几人却大都没有这方面的愁绪。 杨柳诗是妖,张三是法外狂徒,阿春是孤儿……三人身份特殊,可能已经都快没有了“故乡”的概念。 魏长天是穿越来的,真要思乡也是思前世那颗蓝蓝的地球。 所以此时此刻,恐怕也就只有鸢儿真的在挂念着京城那栋大大的宅子,和住在宅子里的人。 “公子……” 她悄悄挪动到魏长天身边,眼泪汪汪的小声说道:“我想夫人和秋云姐了……” “不是,咱们满打满算才走了十天。” 魏长天先是有些无语,不过转念一想鸢儿从小就生活在魏府,从未出过远门,所以现在有点不适应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便想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咳,我的意思是,你搁这想她们,但她们可能压根就不想你呢?” “……” 鸢儿身子一僵,旋即哭腔更重了:“我不信!夫人和秋云姐一定也会想我的!” 靠!怎么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 魏长天见自己的玩笑起了反作用,只好赶紧补救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嗯?” 鸢儿顿时瞪大眼睛,很快就气鼓鼓的嚷嚷道:“公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你就不想她们么?” “我?” 魏长天稍微愣了一愣,抬眼看向窗外那落于山间的夕阳。 万里通秋雁,千峰共夕阳。 说完全不想肯定是假的。 不光陆静瑶和秋云,还有徐青婉,魏巧玲等等…… 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想”的人——萧风! 魏长天是不可能将萧风留在京城祸害魏家的,至于怎么样才能把他搞到蜀州…… …… 京城,玄天会,青木堂堂口。 萧风穿过道道暗门进到密室之中,脸色很不好看。 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子确实太不顺了。 先是诱杀魏长天的计划失败,几乎损失了青木堂全部高手不说,他自己还被悬镜司接连围追堵截了十几天,虽然次次都能有惊无险的躲开,但其中过程却实在太过提心吊胆。 其次便是魏长天居然莫名其妙跑去杀了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线的柳元山,并且竟然还活了下来! 就离谱! 萧风感觉自打爹娘死后他的运气就从来没有这么差过,因此现在对魏长天恨的是牙痒痒。 “魏长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砰!!” 一拳擂在墙壁之上,普通但不平凡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不过也就在此时,密室的房门却被突然推开,有一个大汉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堂主,这有一封信,说是给你的……” “信?” 萧风努力平复了下情绪,扭回头来:“谁送来的?” “这我不知道,不过信封上的落款……” “落款是谁?” “魏、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90章 顶级僚机魏长天 密室中火光摇颤,空气几近凝固。 “什么?!” 萧风不可置信的伸手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写的“萧风亲启”以及落款处的“魏长天”,深吸一口气问道: “这信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下午时被人用飞刀钉在堂口门上的。” 汉子咽了咽唾沫,如实回答道:“堂主你那时又不在,我便先将信收了起来。” “好……这信你看过没有?”萧风一边拆信一边随意问道。 “没有。” 汉子表情淡定,但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水。 萧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先去读信。 整封信并不长,总共就一页纸。 可就是这十几行字,却让萧风反复读了好久,脸色更是变了数变。 从疑惑到震惊,到惶恐,再到阴沉。 梦道、摄妖、鉴妖罗盘、玄天剑……自己的大小秘密尽数被写于信中,其中绝大多数他从未向别人透露过哪怕一丝半毫,但现在却偏偏都被魏长天给说了出来。 信的最后,魏长天还留了一句—— 我在蜀州等你。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逼自己去蜀州“自投罗网”! 萧风沉默了好一阵,轻轻将信装回信封,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大汉。 “这信……你其实看过了罢。” “咕嘟。” 汉子咽了口唾沫,挣扎片刻后终于抵挡不住压力,噗通一下跪到地上连声哀嚎。 “堂主!我、我真不是有意要看的!” “当时我是怕这魏长天要对您不利,又恐有什么紧急之事,这才拆信看了几眼!” “您、您放心,我绝没将信中之事告诉任何人!” “我、我的忠心您是知道的!还、还望堂主饶过我这一次啊!” 大汉哆哆嗦嗦的不停求饶,而萧风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搁在身边的玄天剑不知何时已微微出鞘几寸。 讲道理这汉子所言应该为真。 如果他不是真心效忠自己,此刻也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信再送过来。 但从理性上来说,又只有杀人灭口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铮!啪!” 一声清亮的脆响回荡在密室之中,黑剑归鞘。 萧风强忍住心头的暴戾,慢慢将汉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任大哥,我虽然才坐上这个堂主之位没多久,但也清楚谁才是值得信任之人。” “而我既然信你,那信中之事你便是知道了也无妨。” “堂、堂主……” 大汉闻言瞬间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感动之色:“我、我今后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任大哥,不必说这种话……” 萧风苦涩的摇摇头:“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是。” 汉子深深抱拳,不过走了两步后却又突然回头问道:“堂主,你真要去蜀州吗?” “……” 萧风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不甘与无奈。 他之前回京是因为有个算命道士说他在京城将会有一番大机缘。 可如今机缘不仅没得到,甚至还数次险些丧命在魏家手中,就连陆静瑶都背叛了自己!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本来还想找机会伺机报复一下魏家的,但又突然冒出这样一封信…… 萧风此刻已经很明白——自己真正的死敌并不是下令杀害自己全家的魏贤志,而是那个仿佛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魏长天! 想到这,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再留在京城也无意义,有些事总要有个决断。” “那……” 大汉眼神认真,语气十分坚定:“那我愿意追随堂主,同去蜀州!” “任大哥。” 萧风一愣,旋即郑重回应道:“你放心!你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 …… 庐州,安义县。 就在萧风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又收获了一名忠心耿耿的跟班之时,魏长天正在满桌山珍海味前推杯换盏。 跟中陵相比,安义县简直可以称得上富到流油。 这一点从两位县令府邸的豪华程度以及晚宴标准便能窥见一二。 不仅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旁边甚至还有奏曲儿跳舞的青倌助兴。 “梁大人,你们不妨在安义多歇几日。” 胖胖的县令脸上满是诚挚的笑容,举杯敬了梁振一杯酒:“正好我也能多尽些地主之谊。” “哈哈,陈大人客气。” 梁振大笑两声将酒一饮而尽:“不过我们先前已经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如今就不多叨扰了。” “是,下官不敢耽误大人行程。” 胖县令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眼睛一转又问道:“但不知大人今夜可有安排?” “今夜倒是没有。” “那……” 胖县令笑道:“大人可有兴趣去看看那花榜之争?” “争花榜?” 梁振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安义也有这种事?” “让大人见笑了。” 胖县令有几分自得:“本县虽不大,但地处南北交界之位,天南地北流落至此的可怜女子颇多,烟柳之地便也多了些。” “不瞒大人,整个庐州的富商大官几乎都在安义购置了宅居,每年都会来住上一段时间哩。” “而这红尘女子一多,自然便会争个高下,今日便是城中九十九座花楼,数百位青楼女子争魁的日子。” “原来如此……” 梁振点点头,心中了然。 而在一旁边吃边听的魏长天则是大为惊讶。 好家伙,区区一个县城竟然就有九十九家青楼? 梦回东莞? 也难怪这安义县这么富。 这个年代别人还在第一产业苦苦挣扎,这里直接就开启了依靠服务业创收的大门,不赚钱才怪了! “梁大人,您若想去瞅瞅,我这便安排一下……” 见梁振露出些许向往之色,胖县令忙不迭小声保证道:“自古美女配英雄,我相信今日决出的花魁也定愿意陪大人共度一夜良宵……” “这……” 梁振听闻此言恨不能现在就撂筷子走人。 不过当他看到正一脸平静望向这边的梁沁时,顿时又有些泄气。 去是肯定要去,但这话决不能由自己说! “咳,贤侄……” 轻咳一声,梁振挤眉弄眼的问向魏长天:“陈大人方才说的你也听到了,我是不愿意去的,但你若是想去看看热闹……” “梁叔!我想去!”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不过好歹没拆台。 “唉!” 梁振长叹一口气,好似被逼无奈一般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91章 评花榜 戌时,梁振终于“如愿以偿”的陪着魏长天来到了“评花榜”现场—— 一座位于河边的绣楼。 八条长长的红绸缎自楼顶一直拉到楼底,楼中灯火通明,楼外花团锦簇。 无数文人骚客、富商巨贾或坐或立于绣楼之中,热闹气氛称一句无以复加不算过分。 “你当时选花魁的时候有这等排场吗?” 魏长天一面东瞅西看,一面问向身边藏于面纱之下的杨柳诗。 是的,自打那天魏长天提过一嘴之后,她就真弄了个面纱,每次去人多的地方时便都会戴上。 “京城的排场自然要比这里足一些。” 杨柳诗笑道:“不过此处也不差了,最起码这绣楼周围也算是凑齐了百艳。” “百艳?是一百种花的意思?” 魏长天一愣,发现包裹绣楼的花团好像确实团团品种不同。 “是呢。” 杨柳诗开口解释道:“既然是要评花魁,自然要百花争艳。不过大多地方的‘评花会’并凑不齐这样多种,大都只有几十种而已。” “因此这里能凑齐百种,虽然不少是无名野花,但也实属不易了。” 好家伙,可是不容易。 此时都已经立冬了,也不知道这些花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 魏长天撇撇嘴暗叹一句“真尼玛会玩儿”,又将视线挪到走在旁边的梁振身上。 他此时正跟陪同而来的胖县令相谈甚欢,估么着脑子里已经满是那尚未见面的“小娘子”了。 在亲闺女已经知情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出来“体恤民女”,魏长天着实有点佩服梁振,不过也知道古人在这方面确实有够宽容。 男人逛逛烟柳之地基本就跟前世去洗个脚一样,大部分女人还是能接受的。 就比如说他自己,之前不也是经常当着陆静瑶的面大摇大摆去找杨柳诗么…… …… 评花榜这个活动最初是源自于文人骚客的恶趣味。 可能实在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这些流连往返于勾栏瓦肆的文人们除了发泄欲望之外,还要兼顾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诗才,于是便会写一些艳词来品评花娘们的才貌。 不过当经验愈加丰富之后,他们又开始不再满足于这种简单的评价方式,而是想要一种“全面、客观、公正”的评分制度。 最后就模仿科举搞出了所谓的“评花榜”。 起初“评花榜”只评容貌,但这玩意儿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很难选出一个绝对的第一名。 为了增加评选结果的“信服力”,后来便又加入了神态、言语、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等考察内容,难度丝毫不亚于前世的高考。 好家伙,还真特么应了那句话——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诸位老爷,奴家字写完了,还望莫要嘲笑则个。” 当魏长天等人在绣楼中的vip位置坐下时,台上的女子也正好结束了“才艺展示”环节。 诗、书、歌、琴、画。 看来她抽中的是“书”。 几个丫鬟上台将她刚写好的字高高举起,台下顿时响起阵阵叫好声,同时还有十来多红牡丹被丢到女子脚下。 估计这就是选票了。 魏长天抬头看了看那副字,写的是一首词。 风日迟迟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枝畔,红杏梢头。 以魏长天的书法水平自然无法评价这字究竟写的如何,不过看起来倒是颇为顺眼,便想着扔点花支持支持。 “过来,给我拿十朵。” 挥手招来提着花篮的小厮,伸手摸出一张百两银票。 不过小厮报出的价格却让他愣了一下。 “公子,一朵五十两,十朵便是五百两。” “……” 五百两? 好家伙,你怎么不去抢?? 这牡丹花再怎么反季节也不至于这个价啊! 魏长天当然不是拿不出五百两,只是单纯的觉得很不值。 所以他也不觉尴尬,立马改口道:“那我只要两朵。” “好的公子。” 小厮倒是没有因为他的“小气”而表现出任何轻视之意,递过两朵大牡丹后又恭敬问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府上何处?” “姓魏。” 魏长天接过花随手丢到台上,摇摇头只报了个姓。 “小人明白。” 小厮知道魏长天不愿意透露太多个人信息,便也不再问,而是挺身高喊道:“魏公子,赏雨蒙姑娘牡丹两朵!” 有不少人闻言向这边看来,而台上那叫雨蒙的女子也立刻转过身,柔情脉脉的施了个半福。 体验倒是不错。 魏长天咂咂嘴,突然有点理解前世为什么那么多土豪会在直播间刷礼物了。 他丢完这两朵牡丹之后便再无人丢花,台上的丫鬟又等了几息,然后就将花朵一一拾起,跟着女子下台去了。 魏长天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可才等他喝了两口茶,便有人送来了一帕小手绢。 这还有纪念品? 魏长天一脸茫然,而杨柳诗则在旁边笑道:“恭喜公子赏花最多,今夜得入雨蒙姑娘的绣房了。” “啥?” 魏长天瞬间猜出自己可能是享受到了“榜一大哥”的待遇,不过却还是有点疑惑。 “不对啊,我看给她扔花的人也不少啊,怎么我才两朵就最多了?” “咯咯咯,公子有所不知……” 杨柳诗解释道:“那雨蒙姑娘或许在自家楼里算是红牌,但在这评花会上怕是还比不过别人。” “可姑娘家总是要面子的,所以……” “所以她就自己花钱买花?” 魏长天惊讶道:“这不是装大尾巴狼吗?” “装大尾巴……狼?” 杨柳诗眨巴了两下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似乎很是疑惑。 魏长天赶紧糊弄过去:“咳,我的意识是……这么做有何意义?” “公子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 杨柳诗也没纠结到底什么是大尾巴狼,捂嘴笑道:“对我们来说呀,有些东西哪怕是假的,却也不能没有。” “虚荣。”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刚想接着看下一个“选手”表演节目,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你当时评花魁的时候得了多少花?” “嗯……这么多。” 杨柳诗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魏长天问。 “鹅鹅鹅,公子就如此看不起我么?” 杨柳诗笑了一阵,然后才得意道:“是一千朵。” “一千?” 魏长天一惊:“多少钱一朵?” “也是五十两。” 五十,乘以一千…… 这尼玛的好家伙! 一夜狂揽五万两?? 这么算的话......自己到现在为止岂不是已经相当于白赚几十万两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花魁归属之争 台上的倩影一个个来了又走,魏长天一边看,一边听杨柳诗讲解着其中门道。 比如说这赏钱的分成,再比如说评上花魁之后的权利与义务等等。 总体来说跟前世的直播行业差不多。 赚了钱,相当于直播平台的官府要抽一部分,相当于公会的各家青楼要再抽一部分,最后落到“主播”手里的也就剩一两成。 魏长天粗略算了一下,光是他来之后所见各位姑娘的赏花加起来便有二百多朵,折银一万多两。 照这架势,官府一夜赚个几万两恐怕不在话下。 想起远在中陵县的那位连剿匪钱都凑不齐的瘦县令,魏长天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还真是天下之大,十里不同天。 …… 评花榜继续。 自打被杨柳诗告知“即便得了多块绣帕,也不可能同时跟几位姑娘共眠”之后,魏长天就彻底没了再打赏的兴致,只是在坐着看热闹。 虽然花娘们各个娇媚可人,不过莺莺燕燕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 毕竟这些女子相比于杨柳诗在各方面都差着不少。 这种感觉说文艺一点叫——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说诗意一点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简单一点叫——就这? 这也就是杨柳诗不能上台,否则将直接通杀。 “……香菱姑娘,共得花三十七朵!列百花榜二十二位!” 台上又有女子下来,计票的龟公大喊一声,将刻有“香菱”二字的小木牌置于花榜相应位置之上,而排名在她之下的人则集体倒退一名。 比如说那位雨蒙姑娘,此时就由五十三落到了五十四。 还特么的有实时排名…… 魏长天百无聊赖的喝了口茶,扭头看向梁振。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看得出后者已经有点急了。 这些女子虽然不错,但明显都还入不了梁振的眼。 魏长天是见过梁振老婆,梁沁生母的。 别的不说,光是那大小就足以睥睨群芳。 二人越看越无趣,而就在此时,台下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为热烈的捧场吆喝声。 “苏妤姑娘来了!” “枝叶扶苏,婕妤美好!是苏妤仙子!!” “这腿,这腰……赏!!” 只是一瞬间,数十朵牡丹花便纷纷被丢到台上,台下小厮的报名声响成一片。 “永隆当行,刘掌柜,赏苏妤姑娘牡丹三朵!” “段家,段龙公子,赏苏妤姑娘牡丹两朵!” “庐山居士,宋征明,赏苏妤姑娘牡丹一朵!” “……” 这还是魏长天第一次见到人才刚上台就收到赏花的,便不由得抬眼向那位苏妤姑娘看去。 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头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红玉。 容貌气质确属一流,尤其是那芊芊细腰,很容易让人在心头猜测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某些剧烈运动。 不过实话是活,魏长天此时并没有当初第一次见杨柳诗时的那种惊艳感。 因为这位确实不如杨柳诗,顶多也就跟陆静瑶同一水平,勉强能比梁沁强上一线。 “奴家谢过诸位公子老爷。” 站在花堆之中,苏妤轻轻屈膝施礼,温柔的目光一一扫过掷花之人:“不过后面还有姐妹在等着呢,要不奴家还是先抽签献艺罢。” “让她们等着就是!我们就要看你!” 有人大声起哄,立刻就引起阵阵附和声。 “是极是极!这花魁之位非苏妤姑娘莫属!别人比不比都无所谓了!” “诸位莫与我争!我连家中房契地契都带来了!苏妤姑娘今夜必是我的人!” “哼!彭公子好大的口气!” “……” 听着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苏妤倒也不理会,只是笑着将小手探入抽签的木箱中,很快便拿出一张小纸条。 有龟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旋即高声喊道: “苏妤姑娘抽中的是……画!人像!” 顾名思义,这个题目的要求就是当场作画。 跟其它考察项目相比,“画”应该是最难的一项,不过苏妤却没表现出丝毫担忧与慌张,明显是对自己的画技很自信。 台上已有小厮丫鬟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等物,而既然是画人像,那当然还要有一个模特。 一众看客都争先恐后的摆出各种自认为最是潇洒风流的姿态,希望有幸能被苏妤看中,从而成为那仙子笔下的画中人。 不过苏妤的美目流转一番后,却偏偏将视线停在了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魏长天身上。 “这位公子……” 红唇轻启,酥声入耳:“不知奴家可否望着您作画?” 想画我就直说想画我,还非得换这么个暧昧的说法…… 魏长天心中感叹长得太帅实在难以低调,然后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不能。” “……” 绣楼之中顿时一片安静,无数双眼睛望向魏长天,好像在看一个天大的傻瓜。 有人以为他脑子不好使,有人以为他眼睛不好使,有人则是觉得他这招欲擒故纵玩的实在太烂。 不过魏长天却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拒绝完之后就继续自顾自喝茶,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幸好苏妤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立刻施礼抱歉道: “是奴家唐突了,还望公子莫要责怪。” “无妨。” 魏长天摆了摆手不再理她,而苏妤也知道此时若是再找别的男子恐怕有些不妥,颇有些拿别人当候补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后干脆令人搬来一面铜镜,轻声对台下说道:“既然是画人像,不若奴家便画自己好了。” 画自己? 众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大声赞同道: “这主意好!” “美人对镜画美人!妙啊!” “哈哈哈哈,此事若传出去定是一段佳话!” “……” 见多数人应允,再加上画自己也不算违反规则,苏妤柔柔一笑,很快便一面照着镜子一面开始在宣纸上作画。 如此“美人自画”之景确实有够新鲜,一时间又是无数牡丹落在台上。 不过别人扔的再多注定也是徒劳无功,因为苏妤今晚早就被梁振给内定了。 “梁大人,您想丢多少牡丹尽管丢,买花的钱全由下官包了!” 胖县令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招来几个提着花篮的小厮,脸上满是讨好之色。 当然了,安义县衙作为本次评花榜的“主办方”,丢几朵牡丹花肯定不需要掏钱,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梁振多承点情而已。 “陈大人,我也不懂这些。” 梁振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一装。 “不过这位苏妤姑娘的画技确实高超,倒是值得嘉赏一二,至于多少嘛……” 他看了看几个小厮,开口问道:“你们这些花篮里总共有多少花?” “回大人,有百余朵。” “嗯……” 梁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全丢上去吧!” “这……” 几个小厮瞬间傻了眼,倒是那胖县令反应够快,立马催促道:“没听见梁大人怎么说的?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 小厮们不敢抗令,立刻跑到台边,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托着花篮向上一抖…… 一百多娇艳欲滴的大牡丹漫天散下,仿佛落了一场花雨。 整个绣楼之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至连苏妤都停下作画,张着小嘴惊讶的扭回头来。 “蜀州,梁大人,赏苏妤姑娘牡丹一百零八朵!” ...... 按照评花榜之前的情况,一人赏花五朵便算不少了。 即便苏妤是花魁的最有力争夺者,目前最多的一人也只是赏了二十朵而已。 还分了四次。 毕竟多赏一次便会多报一次名字,相当于多露了一次脸。 可如今梁振一出手就直接将这个记录提高了五倍! 一百零八朵,折五千两白银! 在座的很多人倒是都有这个身家,可没人会为了睡女人花这么多钱。 更何况还只能睡一晚。 短暂的沉默过后,绣楼中便爆发出一阵惊讶与议论之声,大都是在讨论这位需由县令亲自陪同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来头。 梁振对此倒不在意,依旧是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 反正只要胖县令不说,便没人能认出他是蜀州总兵。 即使日后此事真的传开了那也无伤大雅,顶多就是会被留在京城的夫人写信讥讽几句而已。 魏长天看了看梁振淡定自若的模样,心想这恐怕就是直播平台的“内部号”了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上头的傻蛋跳出来“对刷”。 而似乎是为了证明任何年代都有这种“为了面子不要命”的人,念头未落,他便看见又有几个小厮捧着花篮直奔台前,几乎如出一辙的将所有牡丹一撒而空。 “安义彭家,彭本知公子,赏苏妤姑娘牡丹一百二十朵!” “哗!”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到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哥身上。 不过跟梁振的淡定相比,这位彭公子明显就是在强颜欢笑,脸色甚至有些煞白。 魏长天并不清楚这个彭家有多少实力,但绣楼中却是有人知道。 “彭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那个?我记得他家买卖不算多大啊……” “嗨,你刚刚没听彭公子说吗?他这次可是将家中的房契地契都偷偷带来了,发誓今夜定要入苏妤姑娘的幕帘。” “这……彭家家主知道此事后岂不是要被气死?” “谁知道呢……” 众人窃窃私语,看向彭本知的眼神并无钦佩,甚至多有不屑。 而彭本知此时却早已顾不上别人的怎么看自己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梁振,似有些愤怒,却又好像有一丝求乞之意。 他已经山穷水尽,不仅动用了生意上置货的钱,甚至还将家中的房屋压出去几间。 如果梁振再抬价…… “梁大人,要不您再赏几朵?” 胖县令遥遥瞥了一眼彭本知,扭头对梁振谄媚道:“依下官看…不如直接凑齐二百之数算了。” “嗯,那就依陈大人所言。” 梁振无所谓的点点头,很快就有几个小厮在彭本知绝望的眼神中第三次向台上撒了几筐牡丹。 众人对此已经麻木了,苏妤更是愣愣的举着毛笔,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点什么。 “蜀州,梁大人,再赏苏妤姑娘牡丹九十二朵!” 二百朵,万两白银,一千金! “噗通~” 伴随着这句吆喝,原本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突然瘫软在地。 周围有人好心将他扶起,凑近之时才听到彭本知嘴里好似在颤抖着嘀咕什么。 “钱、钱……我还能凑到钱……” “苏妤姑娘今夜一定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 评花榜是在一种颇为怪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下去的。 虽然彭本知嘴里说他还能凑到钱,但实际却并无动作,一直就跟失了魂一样呆坐在桌边,模样很是凄惨。 可能是受到这“争榜风波”的影响,苏妤那副自画像的后半部分明显水平有所下降,不过总体来说却依旧算是上乘之作,不难看出她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 至于她最后总共得了多少牡丹……四百七十六朵,断层位列榜首。 “谢诸位赏花。” “谢梁大人,谢……彭公子。” 苏妤看了一眼依旧人不人鬼不鬼的彭本知,轻叹一口气挪步下台。 而之后的几位姑娘也知道自己已经毫无机会,于是便都主动压缩了登台时间,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全部“正赛”。 花魁归属已十分明确,现在距离整场“评花榜”结束仅剩最后一项流程——摘花。 聚集了百种鲜花的大花团被送到台上,最高处便是那被誉为百花之王的牡丹。 苏妤需要选一位男子上台为她将牡丹摘下,既寓意她得了这花魁之名,又代表她已选好自己成为花魁之后“初夜”的归属。 客串“主持人”的老鸨哔哔了几句“群芳竞艳牡丹为首”之类的废话,重新打扮过的美人也再次登场。 一袭红裙拖地,宽大的衣摆上绣着华丽复杂的花纹,长发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上面还插上一枝金步摇。 相比于方才素雅的装扮,苏妤现在这身简直跟待嫁的新娘子差不多了。 “吸溜~” 绣楼中响起一片倒吸口水之声,老鸨特意等众人看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苏妤姑娘,快些将那意中人指出来罢!” “是。” 苏妤低了低头,慢慢将身子转向梁振的方向。 这个结果是大家意料之中的。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必须要选打赏最多之人,但人家既然花钱最多,你要是还不让人家睡,那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梁大人……” 台上的苏妤已经开了口,梁振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但就在此刻,却有一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彭本知身边,忽然放声喊道: “苏妤姑娘!且慢!” “嗯?”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说话之人是谁。 “宋征明?宋大家?” “什么?这便是那庐山居士宋征明?” “绝对错不了!他数月前在庐州城讲学时我恰好见过!” “可他这是要干什么?” “……” 这宋征明好似在庐州颇有名望,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打断了苏妤。 “彭公子……” 宋征明看着彭本知,轻叹一声道:“唉,你我虽素不相识,但我十数年前却受过令尊的恩惠。” “……罢了,今日我便帮你一把,也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宋征明这几句话说完后众人都以为他要替彭本知掏钱。 可文人的事,提钱就俗了。 只见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然后向着苏妤一字一句朗声道: “我将此诗代彭公子赠于姑娘……” “以抵千金!”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就是魏长天 一诗抵千金! 听到这句话,不仅彭本知傻了,苏妤傻了,一众看客傻了,甚至就连梁振也皱眉向那宋征明看去。 而后者也不愧是闻名整个庐州的大文士,面对此情此景丝毫不慌,继续对着苏妤正色说道: “姑娘,此诗乃我方才有感而作,你若觉得可抵千金,那便请遂了彭公子的心愿。” “你若觉得不能,只当我从未讲过此言即可。” “这……” 苏妤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张着小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点什么。 毕竟诗这玩意儿又不是买菜可以称斤轮两,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宋征明嘴里说他的诗值千金,可不论这诗好或不好,总归也不能卖啊! 她不知该如何处置,而别人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快便有人兴奋道: “宋大家!那您倒是先将诗拿出来啊!” “是啊!我等也听听,好帮苏妤姑娘断一断这诗究竟价值几何!” “不论如何,如此盛会能得宋大家题诗,便已是一桩美谈!” “……” 起哄声瞬间响成一片,宋征明也不墨迹,转身便将诗纸递给还没回过神来的彭本知。 “彭公子,便由你来将此诗赠予苏妤姑娘吧。” “咕嘟……” 彭本知喉结蠕动两下,颤抖着打开纸张看了一眼,脸色立马便由白转红,表情也越发激动。 他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攥住宣纸,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后才充满感激的望向宋征明。 “宋、宋大家……此诗您、您果真给我了?” 宋征明佛了佛衣袖,泰然落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谢宋大家赏诗!” 无数道急不可耐的目光中,彭本知先是冲宋征明深深一拜,然后又挺直身子,目光扫视一圈后最终定在苏妤身上。 相比于刚才的失魂落魄,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连干了五罐红牛外加一瓶风油精一样兴奋到了极点。 “苏妤姑娘,诸位!且听此诗!” 台上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彭本知颤抖且高亢的声音回荡其中。 “落尽残红始吐芳。” “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 “独占人间……第一香!” “……” 一诗结束,全场稍顿片刻。 “好诗!” 有人率先喊了一嗓子,应和声很快便响成一片。 “确实如此!” “独占人间第一香……苏妤姑娘或许可像那京城的杨柳诗一样,凭此句扬名天下啊!” “此句确实妙极!” “真不愧是宋大家……” “……” 入耳之言大都是表示赞叹的,魏长天却没什么感觉。 杨柳诗在旁边笑问道:“公子,你觉得这首诗如何?” “还行吧。” 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这倒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此诗要说有多么精妙,足以流传百世……这当然不至于。 但有一说一却十分贴合今晚的情景。 更关键的是,整首诗以牡丹喻人,称苏妤是“天下第一香”,算是把她吹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这对青楼女子的吸引力是格外大的。 从苏妤目前激动的样子来看,这女人还真保不准会因为此诗改选彭本知。 …… 正如魏长天所料,苏妤此刻确实很纠结。 她能看出梁振身份不凡,但此诗的诱惑力着实有些大。 一诗抵千金,单是这个故事流传出去就定将成为一段佳话。 何况这首诗还极大的抬举了自己。 对于苏妤这种档次的红牌来说,钱挣得多少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更关键的是要给自己搏一个好名声。 只有她的名气越大,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们才有兴趣替她赎身,从而让她彻底摆脱这烟柳之地,回归到正常生活。 想到这里,苏妤终于是开口说道: “谢宋大家、彭公子赠诗……奴家很喜欢。” “不瞒诸位说,奴家自打前一阵听闻了那‘云想衣裳花想容’之后,便朝思暮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这样一首传世好诗。” “想不到今日竟是如愿以偿了……” 她这几句话其实颇有点商业互吹的意思。 这首“独占人间第一香”虽说不错,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跟那首写杨柳诗的“云想衣裳花想容”差距很大。 甚至完全就是两个档次。 不过此情此景也没人会跳出来唱反调,反倒是宋征明自己听闻此言后突然沉下了脸。 “哼!休要将我的诗与那诗作比!” “一个手刃当朝宰相的罪大恶极之人,诗写的再好也是有才无德!” 这尼玛,这都能趟枪? 魏长天一阵无语,同样被提到的杨柳诗则是在一边捂嘴偷笑。 “公子,看来这宋居士怕是柳家那头的呢。” “我当然知道。”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而台上的苏妤此刻也颇有点尴尬。 她窘迫的低头说了一句“是奴家失言了”,然后就再次看向梁振。 “梁大人,承蒙您如此看得起小女子……” 听这意思,这是已经决定要选彭本知,准备跟梁振道歉了。 梁振的脸色自然很不好看,胖县令更是着急的不行。 可俩人此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强迫一个弱女子。 不过魏长天却不一样。 他本来就憋着火,再加上想顺便送梁振一个人情,因此当即出声打断道: “等会儿!就这破诗也值千金?” 轰! 就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绣楼之中瞬间一片哗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场众人只感觉今夜所发生之事比看戏还要刺激。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拒绝了苏妤姑娘的公子哥吗?” “对,我记得姓魏,应该是跟那梁大人一起来的。” “他竟敢如此驳宋大家的面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嘿嘿,我们看戏就是……” “……” 一片嘈杂声中,苏妤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而宋征明则是先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盯着魏长天沉声喝道: “这位公子,我的诗价值几何苏妤姑娘自有评断,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如此粗鲁之举,你家大人就没教过你礼数吗?!” 这话算是很不客气了,魏长天当然也不会惯着他,冷笑一声直接回怼道: “若不是我现在不想再招惹是非,单凭你最后一句话,此刻就已经脑袋搬家了。” “你!” 宋征明何曾见过如此粗蛮之人,气到语气都有点哆嗦:“你、你究竟是何人!” “宋居士,你刚才还骂过我呢。” 魏长天满是讥讽的撇撇嘴。 “我就是那个杀了宰相的罪大恶极之人。” “京城魏家,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94章 唇枪舌剑 魏长天! 如同平地起惊雷,这仨字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把所有人都炸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年头又没有互联网,也没有照相技术。 大家伙只是听过魏长天的名字,却不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如此目无王法的恶少大概率是那种一脸暴戾凶恶,或许还带着点猥琐的形象。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英俊倜傥的公子哥竟然便是那杀了宰相的魏家独子,魏长天! “这、这……” 胖县令蹭的一下站起身子,满脸惊愕的向梁振求证道:“梁、梁总兵……他真是魏家那位公子?” 可能是因为此刻实在太过惊讶,胖县令一时没注意称谓,竟然是直接把梁振的身份也给暴露了。 总兵? 这位梁大人竟然是蜀州总兵?! 在场众人虽然之前就猜测到梁振一定是某位大人物,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跟刺史同级的大官! 好家伙!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梁振与彭本知豪掷近两万两银子只为争苏妤“初夜”。 然后又是宋大家一诗抵千金。 谁知他只是随口骂了两句魏长天,结果人家正主就出来了。 现在又多了一位总兵大人! 惊讶一下子来的太多搞得众人都有些麻木了,一个个全都傻愣在原地,不知道此刻该看谁好。 而梁振却并不在乎众人的目光,也没搭理胖县令。 他先是看了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宋征明,然后才开口问向魏长天。 “长天,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武人自古就看不起文人,更何况现在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因此他也是丝毫不含糊,语气中杀气尽显。 一句话,绣楼中的气温便仿佛瞬间迈入了寒冬。 而任凭那宋征明再有文人傲骨,此刻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失声叫道: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魏长天冲梁振点了下头,示意这事他来处理,然后便一步步走向宋征明。 “稳”和“忍”是两个概念。 虽然魏长天现在处事时一直都在求“稳”,但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不算是一个能“忍”之人。 既然你敢骂我,又恰好被我听到了,那就总要付出点代价。 五丈、四丈、三丈…… 魏长天走的速度并不快,脚步也不重。 但他的每一步却就像是踏在宋征明的心跳上一般,令后者的呼吸越发急促。 “咣啷!” 挡在二人中间的桌子被魏长天一脚踹飞,宋征明不受控制的腿一软,竟然是被吓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也幸好有这椅子,否则他这下有可能就直接摊到地上了。 早就躲远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后表情皆变得有些诧异,可能是想不明白一个大文士为何会表现的如此懦弱。 他们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宋征明此刻的压力,以及内心的恐惧。 毕竟很少有人能在自身性命难保时还可以面不改色。 “宋居士……” 咵嚓一声,魏长天踩碎一只茶盏,在宋征明身前站定。 他微微低头,脸上挂着些讥讽之意。 “我与你说话你却坐着,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何为礼数吗?” “你!” 气血上涌,宋征明的脸色瞬间便涨得通红。 只是他哆哆嗦嗦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最后还是魏长天无趣的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算了,我没你这么多讲究,你愿意坐着就坐着吧。” “不过方才你当众骂了我,这事儿又该怎么办?” “我……” 宋征明一阵语塞。 他要是早知道魏长天就在这里,肯定打死也不会说那番话。 不过眼下事态既然已经如此了,那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可选。 委曲求饶,或者宁死不屈。 前者他有一定几率活下来,但余生却注定再也抬不起头了,估计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一辈子。 至于后者……便只能赌魏长天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自己,毕竟“杀相”风波未过,魏长天也亲口说过现在不愿意招惹是非。 再退一步讲,如果选第二条路,即便自己真死了,倒也算是留了个好名声。 到底是忍辱苟活,还是以死明志…宋征明一咬牙,很快便有了决断。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虽然还是腿软站不起来,但他的背却是挺直了不少,死死盯着魏长天正气凌然的大喝道: “骂便骂了!又能如何?!” “我方才所言乃天下万民所想!” “你若是听不得,要杀要剐随便你!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宋征明的此番表现终于令旁人心生敬佩,甚至连魏长天也稍微惊讶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到刚才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淡定道: “宋居士果然傲骨,不过却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万民所想……你又如何代表得了万民?” “哼!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公论!” 宋征明摁住椅子扶手,终于站了起来:“魏公子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天下百姓心中是何种人物吧?!” “嗯?我还真不知道。” 魏长天笑了笑:“不如我现在问问。” “问?”宋征明愣住了。 魏长天也不管他,而是扭头看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竟然真的笑问道: “这位兄弟,你觉得我是宋居士所说的那种罪大恶极之人么?” “啊?” 被问之人直接傻了,哪里敢说“是”,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当、当然不是!” “很好。”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又问向第二个人:“你觉得呢?” “我……” 第二个人直接选择装聋作哑:“公子,我压根就不知您做过何事……但俗话说面由心生,您长得如此俊朗,想必也定有高尚的品德!” “嗯。” 魏长天笑容愈发浓烈,又问了几人之后,这才重新把头转向宋征明。 “宋居士,这便是你所说的万民所想?” “哼!” 宋征明冷笑一声,正气道:“他们无非是怕你而已,魏公子如此自欺欺人又有何意义?” “哦,原来是因为他们怕我,所以没说实话……” 魏长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那皇上呢?宋居士觉得皇上也怕我么?!”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魏长天斜眼看过去:“我杀柳相之事皇上并非不知情,既然我罪大恶极,皇上为何不将我处死?也不将我关在狱中?!” “若按照宋居士的说法,难不成是皇上糊涂了?!” “你、你……” 宋征明哆哆嗦嗦指着魏长天,脸上毫无血色。 而魏长天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道: “我懂了,怕不是宋居士觉得自己比皇上更聪明,更明事理?” “一定是这样了,毕竟你刚刚也说了,自己所言可代表天下万民。” “连皇上都不敢说的话宋居士却敢说,还真是厉害!” “小子实在佩服得紧!” 魏长天说到最后甚至还戏谑的冲宋征明拱了拱手。 这个举动本来再平常不过,但此刻却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宋征明的胸口。 他只觉自己喉头微甜,旋即便是一口郁血喷出。 “噗!” 鲜血殷然,染红了纯白的文士袍。 章节目录 第95章 公子真是让人难以搞懂 宋征明被气吐了血,不过还不至于就此丧命,只是瞪大眼睛再一次跌坐回了椅子上。 但不管他日后会如何,反正魏长天给他扣的这顶“蔑君之罪”大帽子算是摘不掉了。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种发展,全都愣愣的看着,直到梁振的大笑声自不远处响起。 “哈哈哈!好!” 梁振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向这边走来,看得出确实很痛快。 他甚至觉得魏长天的这番操作要远比一刀砍了宋征明来的还要爽。 “长天,咱们走吧!”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梁振便喜滋滋的准备走人。 谁料魏长天却是纹丝不动:“梁叔,还有一事没办呢。” 梁振一愣:“何事?” “当然是苏妤姑娘。” “这……” 梁振万万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魏长天竟然还记挂着自己睡女人的事。 虽然苏妤现在肯定会选自己,可总有点仗势欺人的感觉啊…… “长天,此事……” 梁振有些犹豫,不过魏长天却笑着打断道:“梁叔,这本就是两码事。” “……” 梁振看了一眼一直傻愣在台上,此刻也不知作何感想的苏妤,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罢。” “为何要算了?” 魏长天正色道:“就因为那首破诗?” “梁叔你从戎数十年,为了天下安宁斩妖杀敌无数,如此英雄功绩却抵不过一首写女子的俗诗?!” “我不答应!” “……”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梁振先是一阵无语,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确实,自己十六岁便从戎入伍,为了大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连个女人都睡不得了? 睡!必须得睡! 他当即不再拒绝,而魏长天也在此时继续说道: “再说不就是诗么,我也有!” “既然宋居士觉得他的诗能抵千金,那我便赠梁叔一首,也好让宋居士评评能值多少钱!” “纸!笔!” 大手一挥,立刻有梁振的亲兵从旁边将摆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子直接整个搬了过来。 “唰!唰唰唰!” 魏长天毫不犹豫,提笔飞快的写好四句短诗,然后将纸递给梁振。 “梁叔,此诗赠你!” “好!” 梁振接过宣纸,本以为应该也是一首类似“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抒情诗,可谁知…… “哈哈哈哈!好诗!这才是好诗啊!” 豪迈的笑声比之刚刚还要盛上几分,他脸上畅快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众人一阵不明所以,就连嘴角血迹未干的宋征明此时也死死盯着那薄薄的宣纸,不知道魏长天究竟写了一首什么样的诗。 不过大家虽然心里好奇的紧,但却无人敢催梁振,一个个都只是面面相觑的默默等着。 直到笑声渐息,浑厚的声音缓缓将全诗诵出时,所有人的表情才开始逐渐变得精彩。 有人激动到无以复加,有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有人则面露热血之意…… “男儿何不带吴钩。” “横刀立马十二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 毫无疑问,这首充满了对书生文士鄙夷之情的诗并不是写给苏妤,而是写给宋征明听的。 不过魏长天改了其中一句。 原诗的第二句是“收取关山五十州”,如今被改成了“横刀立马十二州”。 此“十二州”指的是位于大宁边境的十二个州郡,并不影响整诗的意境。 “宋居士,你听得懂这首诗不?” 待梁振诵完诗,魏长天笑着俯身看向宋征明:“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你……” 宋征明瞪大眼睛,身体不住颤抖。 “看来是不懂。” 魏长天故作惊讶的摇摇头,自顾自解释道:“这首诗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多做些斩妖杀敌之事,而不是只会在这烟柳之地卖弄笔墨。”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朝廷旌表功臣的凌烟阁看看,数数其中又供着几位书生学士?” “嗯,大体就是这样,现在懂了么?” “咦?宋居士刚刚不是还挺能说会道的么,怎的现在又不说话了?” “要不我再讲的更直白一点?” 魏长天凑到简直就要被气晕的宋征明耳边,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像你这种伪君子……” “就不是男人。” “……” “噗嗤!” 血箭如柱,激射半空。 宋征明喷完这口血后竟然真的一翻白眼晕死过去。 “梁叔。” 魏长天咂咂嘴直起身子,对着还沉浸在淋漓诗意中不能自己的梁振说道:“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好!” 梁振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台上的苏妤。 后者此时早就吓的说不出话了,还是那胖县令反应够快,忙不迭催促道:“苏妤姑娘,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梁大人走!” “是、是……” 苏妤连忙答应,可脚上就跟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她求助似的四下望去想要找人帮忙,不过那些丫鬟、老鸨早就躲到不知哪里去了,一时间周身竟是空无一人。 幸好此时有位带着面纱的女子从台下上来,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 “莫怕。” 杨柳诗扶住苏妤,柔声笑道:“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 苏妤虽然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是陪魏长天来的,但听到这句话后也确实瞬间放松了不少,最起码总算是能迈开步子了。 她一边跟着杨柳诗走,一边小声道谢。 “苏妤谢过……夫人。” “咯咯咯,我哪里是什么夫人。” 杨柳诗开心的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之前跟你一样,也是个花魁呢。” “只是后来被那魏公子一首诗给骗走了。” “啊?” 苏妤一愣,下意识的问:“敢问姐姐是哪首?” “就是你羡慕的紧的那首……” 杨柳诗不顾苏妤惊讶无比的目光,默默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魏长天。 “云想衣裳花想容……” “横刀立马十二州……” “公子,总有一天我会搞懂你的……” …… 一炷香后。 魏长天等人坐着马车,带着苏妤回客栈去了。 不过就在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魏长天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道:“坏了!我忘了一件事!” “公子怎么了?” 杨柳诗本来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下也被搞的一阵紧张:“忘了何事?” “雨蒙姑娘!” 魏长天的表情无比懊恼:“忘了把她也带回去了!白白花了我一百两银子!” 杨柳诗:“……” 公子......还真是难以搞懂呢...... 章节目录 第96章 陆静瑶的“故人” 翌日一早众人便离开了安义县,继续南下。 魏长天昨晚本着“钱不能白花”的原则,最后还是派人把雨蒙姑娘也接到了客栈。 具体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体验尚可。 他们今早走时顺便把苏妤和雨蒙送回了绣楼,期间还听说了两件事。 一是那彭本知回家后被他爹活生生打断了腿,二是气个半死的宋征明昨夜好不容易醒过来之后立马便被官府带走了。 没有官身的文士,没人在乎。 马车卷起烟尘,众人在胖县令如释重负的眼神中终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了昨夜那段“一波数折”的故事,以及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横刀立马十二州。 魏长天并未太将这一切放在心上,上车之后又枕着杨柳诗的大腿睡了个回笼觉,然后起床开始打牌。 梁振心情畅快,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喊着些似歌似号的调子,仿佛找回了于战场上奋勇杀敌时的感觉。 梁沁气鼓鼓的从车帘中探出脑袋,时而看看自己得意忘形的亲爹,时而又望望不远处的黑色马车,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找魏长天谈一谈…… 车轮滚滚,朝日未升。 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官道两侧的山山水水。 而就在此时此刻,尚且留在京城的萧风却正守在春深书坊外的一家早点铺子中,目光死死盯着晨光朦胧的道路尽头。 他跟身边的汉子都带着行囊,俨然一副要即将出远门的模样。 所去之地自不用说。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却还是想再见某个人最后一面。 …… “堂主,我们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被魏家的人发现……” 汉子手中拿着一张炊饼,不过却一直没吃,只是不停四下张望。 萧风相比他就要淡定的多,虽然也没吃东西,但表情明显不那么紧张。 “任大哥不必担忧,我已给你易过容了,魏家人不会那么轻易认出我们的。” “是……” 汉子无奈的点点头。 他咬了一口炊饼,犹豫半天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问道:“堂主,话说您冒着如此危险……到底是在等谁啊?” “……” 早点铺子里人声鼎沸,搭着长巾的伙计在堂内来回穿梭。 萧风沉默半晌刚欲作答,一辆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哒哒,哒哒……” 枣红色大马拉着严严实实的车轿由远及近驶过门前,带起一阵风,轻轻吹动了店铺的棕色招幡。 萧风一直目送着马车驶进春深书坊的院子,然后才轻声说道: “任大哥,你先去城外的老地方等我吧。” “堂主,您等的人来了么?” 汉子一愣,立刻将炊饼撂下:“我陪您一起去!万一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 萧风摇摇头,眼神有些忧郁:“不会有危险的。” “……” “那堂主自己多加小心。” 大汉虽然有些担忧,但他也不是那种扭捏的性格,稍微思索片刻便拿起包裹低头离开了早点铺子。 而萧风目送他离开后又在原处坐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街对面的春深书坊将写有“书”字的招幡挂出来之后,这才慢慢站起身子,冲旁边的伙计吆喝道: “小二,结账!” “来了!” 伙计似乎跟萧风很熟,立刻跑过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公子,今日你们是两个人,总共五十文。” “给。” 萧风随手丢了一小块碎银到桌上:“剩下的是赏钱。” “啊?” 小二既惊又喜的赶忙将碎银握在手里,嘴中连连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无妨。” 萧风伸手拿起搁在旁边的包裹,笑道:“你家早粥的味道确实不错,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喝的。” “公子。” 小二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您是要出远门么?” “是啊。” 迎着朝阳,萧风大踏步向春深书坊走去,只留下了一句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此番一去,怕是能回来的便只有一个了……” …… …… “李公子,我昨日就跟您说过了,只有买典藏版的《西游记》才可得那银燕,简装版是没有的。” “这位小姐,您可是来买书的?” “扑克牌不单卖的,不过您只要买本店任意一本书,我们便会赠您一副。” “郭老爷,《西游记》中部还有十日便印售了,还请您再耐心等些时日……” “……” 虽然才刚开门没多久,但春深书坊的店铺中便已有了不少顾客。 几个伙计在其中忙里忙外,若实在太忙,一个大户人家丫鬟模样的女子也会出来帮衬一二。 此人当然是秋云,至于陆静瑶…此刻正在后厅中给李阳展示麻将呢。 “……如此情况便可碰牌……一对为将……如此便是胡牌了……” “……李公子,麻将的规则大体便是这样,你懂了吗?” “差不多懂了……” 李阳皱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嘀咕道:“比之扑克牌一局所需的时间更长,也更考验打牌之人的牌技……” “不过却不似扑克牌那样方便,必须要四人才可成局……” “也不知魏兄是怎么想出这等游戏的……” 他一边琢磨其中门道一边自言自语,差不多一炷香后才想起旁边还有个陆静瑶。 “啊!小嫂子对不住,方才我光顾着想这麻将了!” “没事的。” 陆静瑶笑道:“相公走之前让我只管将这麻将交给公子,说是你定能将其发扬光大。” “魏兄太看得起我了。” 李阳面露些许感动之色,小心将麻将收好:“小嫂子,麻将之事我先回去琢磨琢磨,若有不懂之处还要再向你讨教。” “嗯,李公子千万不要客气。” 陆静瑶轻轻喝了口茶,又跟李阳开始商量《西游记》和书坊的其它事情。 春深书坊原本是李阳占股两成,魏长天占股八成。 不过魏长天走之前考虑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管书坊之事,干脆便又多给了李阳两成,剩下的六成也暂时划到了陆静瑶名下。 因此目前春深书坊纸面上的“大股东”其实是陆静瑶。 而之后她若是去蜀州,那这些干股便会再转给王二。 魏长天能如此做,也算是挺信得过陆静瑶了。 李阳和陆静瑶两人一面喝茶一面开“股东大会”,直到秋云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李公子,夫人。” 她看了看陆静瑶,小声说道: “外面有位男子找您,说是您的故人。” 章节目录 第97章 到蜀州了 正厅之中人来人往,陆静瑶却并未发现有自己的“故人”。 “秋云,那位公子呢?” 她疑惑的扭头问向秋云,后者此时却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咦?那人方才明明就在这里的啊。” “夫人,秋云姑娘说的没错,刚刚确实有位公子找您。” 旁边一个伙计作证道:“不过我只是转了个身的功夫他便不见了。” “不见了……” 陆静瑶皱眉问道:“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嗯……个子不高,但是挺精壮的,穿了一身布衣,眼睛不大,嘴唇有些薄……” 伙计努力回忆了一番,而陆静瑶听了半天却也不曾记得自己还认识这样一个人。 她在嫁到魏家之前基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本就不认识几个年轻男子,就更别说什么故人了。 难道是找错人了? 可对方明明是点名道姓要见自己啊…… “那人说什么了没有?” 想了一会儿,陆静瑶又问。 “没有呢。” 秋云如实回答:“他只是问我……陆姑娘可在这里?” “他喊我作姑娘?”陆静瑶一愣。 “嗯。” 秋云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有些奇怪呢,还在想他若真是夫人您的好友,又怎么会不知您已经出嫁了。” “……” 听着秋云的话,陆静瑶微微张了张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此人该不会是萧风吧…… 虽然魏长天之后从未再跟她提过这个男人的事情,但毕竟那晚萧风并没死…… 陆静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忙不迭又问向那个伙计:“那男子的样子,你再仔细与我讲一遍!” “是。” 伙计见陆静瑶突然变得如此紧张,便赶紧重复道:“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嘴唇有些薄……” “……” 陆静瑶一面听,一面企图与萧风进行比对。 但直至此时她才察觉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萧风的模样了。 “秋云。” 沉吟片刻,陆静瑶突然看向秋云,表情有些严肃:“准备纸笔,我要给相公写信!” “啊?” 秋云一愣:“夫人,公子现在怕是还没到蜀州呢。” 陆静瑶摇摇头:“没事的,相公走之前说了,如果有紧急之事便可以先将信寄到蜀州的梁府。” “紧急之事……” 秋云好似明白陆静瑶为何要写信给魏长天了,当下也不再多问,立刻提裙去准备纸笔。 而陆静瑶则是抬眼向四周看了一圈,甚至还跑到屋外左右张望了一番。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并无任何异样。 …… 陆静瑶当然找不到萧风,因为后者在听到她说出那句“我要给相公写信”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萧风今日来本是想看一眼陆静瑶便走的,但最终却没忍住多听了两句话。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听呢…… 凭借着高超的易容术混出城门,在一处的茶摊边找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汉子。 “堂主。” 汉子牵着两匹马迎了上来:“您来了。” “嗯。” “您见到那位想见之人了?” “没有。” 萧风接过缰绳,嘴中冷漠的吐出三个字。 “她死了。” “……” 汉子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半晌过后才试探道:“堂主,你……” “我没事。” 萧风摇摇头,翻身上马:“任大哥,走吧。” “……” “哒哒,哒哒……” 马蹄声渐远,吹起一阵秋叶。 两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 …… 五日后。 就在萧风和陆静瑶的信一前一后直奔蜀州而来时,魏长天已经站在刻有“蜀州”二字的大界石前摇头晃脑了。 终于到了! 自从在安义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众人的行程便安稳了许多,再未发生过什么“意外”。 如此情况下他们赶路速度自然就大大加快,终于在离京半个月后进入了蜀州境内。 “长天哥,这界石足有三丈高。” 梁沁见魏长天仿佛对这界石颇有兴趣,便笑着在旁介绍道:“据说其上的蜀州二字是先帝以剑刻成的。” “用剑刻的?” 魏长天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石上的凹陷之处,啧啧称奇道:“看这二字像是一笔而成,想不到有人对内力的掌控竟能达到如此精准的程度。” “长天哥却是猜错了。” 梁沁笑道:“先帝刻这二字时并未用内力。” “没用内力?” 魏长天一愣:“怎么可能?不用内力如何能刻的这样深?” “这便是此石的奇妙之处了。” 梁沁拔出随身佩戴的一柄匕首,灌注内力后用力向石面上一划。 “铛!” 一声脆响过后,石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魏长天惊讶的眼神,她颇为得意道:“此石名为锁仙石,可屏蔽天地真气,若想在其上留下痕迹就必须得以纯力为之。” 说罢,梁沁又再次挥动匕首,不过这次确实没用内力。 “嗤啦!” 匕首闪过,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靠,这么神奇吗?” 魏长天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竟然还有这种石头……” “长天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梁沁将匕首递过来,笑眯眯道:“看看能留下多深的刻痕。” “这又有什么说法?”魏长天不解。 梁沁解释道:“既然内力对此石无用,那便只能靠技法。” “一般来说能够留下的刻痕越深,便说明此人对所习武技的领悟程度越深。” “很多人路过这里都会试上一试呢,但从未有人超过先帝的三寸之深。” “三寸……” 魏长天摸了摸梁沁留下的那道白痕,眼神有些古怪:“那你这……” “长天哥你莫要笑我!” 梁沁有点脸红,嘴里争辩道:“这、这便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这?还算不错? 魏长天心里吐槽,但却没敢说出来。 还是留条后路吧,万一等会儿自己要是连条白痕都留不下…… 虽然有这方面的担忧,不过魏长天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这么拉胯。 毕竟“梦道”练的就是实战和技法! 再加上天级的刀法——“归尘刀”,他还不信能比梁沁都差。 “那我也试试。” 颠了颠匕首,微微退远半步。 魏长天也不墨迹,深吸一口气,旋即便在梁沁的目光中狠狠向石面一刀扎去。 “咔嚓!” “……” 一声闷响过后,梁沁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瞪口呆的傻愣在原地。 “这个……” 魏长天要稍微好一些,最起码此时还能说出话来。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杰作,咽了口唾沫问道:“你不是说从没有人能刻三寸深么,那这又是咋回事……” “……” 梁沁完全没有反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石面。 只见那把匕首的刀刃已有一大半没入石中,只剩下了底端的一小截外加刀柄在微微颤抖。 章节目录 第98章 长天哥你要坚强啊! 半柱香后。 一群军汉无比震惊的围在界石周围,嘴巴张的一个比一个大。 他们一会儿看看依然钉在石面上的匕首,一会儿看看魏长天,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只三条腿的蛤蟆。 “长天……” 梁振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摸了摸匕首刀刃后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梁叔,我也不知道……” 魏长天此时也很懵。 他是万万没想到归尘刀这门武技竟然如此牛逼。 尼玛,早知道这样自己就该留点力的…… “可能……是我太过天赋异禀?” “……” 梁振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茬,犹豫片刻后便手握刀柄,发力先将匕首给拔了出来。 没有掉落任何碎石粉末,从匕首整体的长度来看,刚刚刺入石中的深度大约在两寸左右。 还好还好,不算太夸张…… 魏长天暗自松了口气,梁振看了看他后也没再多问,而是深吸一口气沉声对一众亲兵命令道: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此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将军!” 一群军汉微微一愣,旋即四下散开。 “长天……” 待众人走远,梁振这才将匕首还给魏长天,正色说道:“看起来你所习的武技颇为犀利,但又不是你爹的鬼煞刀法……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 魏长天没想到梁振瞬间就能猜出一半原因,想了一下后也没藏着掖着。 “梁叔,此刀法名为‘归尘’,是我从家中的武阁里随意挑的。” “原来如此,你的运气倒实属不错……” 梁振点点头,又看了眼一脸向往的梁沁,接着说道:“咳,贤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魏长天声音一顿,立马懂了:“梁叔可是想让我将此刀法教给沁儿?” “是。” 梁振挠了挠头,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知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是……” “没事的,沁儿如果想学,我自然愿意教。” 魏长天笑打断道:“梁叔这一路上对我如此照顾,如此小事我当然不会推脱。” “哈哈哈,好!” 梁振满意的大笑两声,梁沁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长天哥,你果真愿意教我?” “当然。” “那、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吧!正好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啥?” 魏长天一愣,想不到梁沁的学习欲望竟然如此强烈。 不过他很快也就理解了。 这种感觉可能就跟前世网购完之后等快递差不多,恨不能下一秒便把心仪之物拿到手。 “行,那便听你的。” 魏长天点头答应,而梁沁闻言后则是立马迫不及待的拉住他的手,转身便往远处跑去。 “爹!我们去那边了!吃饭时再来喊我们!” “知道了。” 梁振看着两人消失在路边的树林中,心中对魏长天越发满意。 长天这小子现在真是不错,既能文又能武,做事也够果决。 关键是还有情有义。 这么厉害的刀法说教就教,一点都不含糊。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大人情自己该怎么还。 算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嗯……俩人大婚的时候摆多少桌合适?嫁妆又该备点什么东西?老魏家世代单传,自己闺女要是能多给长天多生几个男娃就好了…… …… 梁振那边已经开始畅想魏长天跟梁沁的婚后生活,而这俩人此时则正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一本正经的“上课”。 任何一门功法都不是说一上来就能练的,都须得先了解一下这功法的原理以及一些优劣之处。 眼下魏长天就在给梁沁讲这些东西。 “……这归尘刀最讲究一个发力的精准,出刀时的力量需要集中在一点之上……” “……此刀法的好处就是并不太过依赖内力,只要练好了,即便是境界低微之人也能施展出巨大威力……” “缺点就是难练,每日须得至少挥刀练习万次才会有进步,且要日日如此……” “长天哥。” 梁沁听到这里突然疑惑道:“你也是如此做的么?为何这半月当中我从未见你练过?” “这个……” 魏长天只是顿了片刻,立马“正色”道:“我平时都是等你们睡了之后才会起来独自练习,你当然见不到。” “啊!竟然是这样……” 梁沁轻呼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场景。 朦胧的月下夜风阵阵,魏长天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一遍遍挥刀、收刀,额头上虽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无比刚毅与顽强…… “长天哥……” 她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敬佩与感动,轻轻低头说道:“以后……我陪你一起。” “啥?一起?” 魏长天闻言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大可不必”。 虽然不知道梁沁为啥想跟自己“双修”,但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闲的没事跟她一起练刀的。 “梦道”它不香么? 一比五的时间流速,还能睡觉修炼两不耽误。 不比苦哈哈的一刀一刀练强多了! “咳,沁儿……” 想到这魏长天赶紧拒绝道:“你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我一般都是一个人练刀。” “等我把归尘刀的招式全部教给你之后,我们就还是各练各的,你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就好。” “……” 梁沁蓦的抬起头来,表情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长天哥,你、你是嫌弃我么?” “你想哪去了!我不是都说了么……” 魏长天慌忙劝道:“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修炼而已。” “……” 习惯了,一个人。 梁沁愣愣的看着魏长天,又回想起那柄钉入界石足有两寸深的匕首…… 即便这归尘刀法再如何厉害,长天哥也定是练了很久很久才能达到如此程度吧。 所有人都在说长天哥是混吃等死纨绔子弟,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其实长天哥一直都在默默努力…… 只是这个过程没人能够理解,认同。 所以长天哥便只能忍受着世人的白眼,背负着骂名与嘲讽,独自坚持着走下去。 直到孤独变成一种习惯…… 好心疼哥哥… “长天哥,我明白了。” 过了好一阵,梁沁慢慢将一缕长发拢到耳后,语气十分真诚的轻轻说道:“我听你的,不过……”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突然红着脸走近一步。 “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坚强。” 魏长天:“???”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我怎么就不坚强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梁沁是怎样一种脑回路,刚想说话,耳边却又传来了一句。 “长天哥……最起码,你还有我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阿春的秘密 半个时辰后。 树林外随行的厨子已将午饭备好,而魏长天也跟梁沁一前一后从林中走了出来。 魏长天已经把归尘刀最基本的练刀之法教给了梁沁,待她自己练个几日后便可以正式开始学习招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梁沁为啥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什么叫“最起码你还有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啊! 魏长天哪里会想到这居然是梁沁自己脑补的结果,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也懒得再想。 算了。 大不了就是家里再多张床,问题不大。 …… 吃过午饭,众人又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便准备继续赶路。 此处距离蜀州城还有两日的路程,但既然都已经进了蜀州境,那梁振也不愿再跟之前那样走走停停,更希望早些回到自己的老巢。 不过就在大家各自忙碌,做着开拔前的准备工作之时,魏长天却鬼鬼祟祟的又一次站到了那界石之前,手里捏着龙吟刀柄。 啧啧啧,锁仙石。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别的用途不知道,但最起码用来做个护甲效果肯定好! 能屏蔽天地真气,也就意味着所有内力攻击对它无效。 这不就是魔免效果嘛! 自己已经有了那件在章府得到的内甲,如果再加上这么一件护甲……好家伙,物抗魔抗岂不是就都有了! 魏长天越想越美,目光反复在大大的界石上打量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好下刀的地儿。 一小块凸起,挺薄,自己多来几刀应该便能砍下来。 打定主意后他也不犹豫,抬眼瞅了瞅不远处忙碌的众人后便直接拔刀出鞘,用尽全部力气向着那处凸起一刀斩下。 “咔!” “咔咔咔咔!” 没工夫去研究自己这次砍了多深,魏长天一连又挥出七八刀,每一刀都落在了同一条裂缝之上。 “噗通!” 终于,差不多拳头大小的石块从界石上脱落,切面如金属般反射着青光。 魏长天美滋滋的拿起石块,心中估么着如此大小够不够做成一件内甲。 若是磨成粉,再搭配上其它的一些材料应该是够的。 就是可能效果会有所折扣……等会儿! 不对啊! 魏长天看着手中石块,突然愣住了。 这锁仙石自己切起来就够费劲了,又怎么可能把它磨成粉?! 靠!这不白折腾了吗! 要是没法磨成粉状,单就手里这么点玩意儿做个护心镜都费劲! 除非……再切一块更大的。 可这未免动静就太大了…… 魏长天皱着眉头有些纠结,甚至都没注意到自身后走来的梁振。 “长天……你这是在干嘛呢?” “!!!” “梁叔……” 魏长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扭回头来尴尬道:“咳,我本来是想再来试试自己能砍多深,结果一不小心砍下了一小块石头……” “嗯?” 梁振看了一眼魏长天手中的石块,好笑道:“这怕不是不小心吧…..” “这个……” 魏长天见自己被拆穿,也干脆不再找借口了,一咬牙直接说道:“梁叔,我其实是想弄块石头回去做个内甲什么的。” 梁振一愣:“做甲?用这锁仙石?” “对啊!” 魏长天理所当然道:“既坚硬,又不惧内力,如此石头简直就是做护具的最佳材料。” “嘶……” 梁振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好半晌,然后突然狠狠一拍手掌:“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长天,你这块未免也太小了些!” “来!我来帮你!” ??? 魏长天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拔出佩刀的梁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长天,你还站着干嘛?快些一起动手啊!” “来,来了……” …… “哒哒哒哒……” 当密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时已是黄昏了。 迎着落日,一百余骑和七八辆沉甸甸的马车很快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几堆燃尽的篝火和一块界石。 界石一丈来高,表面凹凸不平,其上单刻着一个“蜀”字。 其实要不是魏长天和梁振最后实在太累了,这个“蜀”字应该也没了…… 不过做人也不能太贪心,弄走一半已经足足够用了。 “……这便是那锁仙石,你们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马车里,魏长天随手将一小块石头丢给张三,虽然人累的够呛,但脸上却是洋溢着喜色。 “公子。” 张三仔细端详了一阵锁仙石,又用内力试了试,这才若有所思道:“这石头除了可做防具,或许还能用作毒药。” “毒药?” 魏长天不解:“这玩意儿有毒?” “有没有毒小人不知道,但既然它能阻滞内力……” 张三眼睛微眯:“如果将其磨成粉末给修行之人服下,轻则气息紊乱,重则经脉闭塞也说不准。” “说的有道理……” 魏长天微微点头,嘴中称赞道:“张三,锁仙石能不能用作毒药我不知道,但你确实够毒!” “谢公子夸奖。” 张三面不改色,又将锁仙石递给了杨柳诗。 杨柳诗倒是没有这么阴毒的建议,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可以作储物之用,来屏蔽一些至宝自身所散发的天地灵气。 嗯,这个想法也不错,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刚想把锁仙石拿回来,却突然发现坐在杨柳诗身边的阿春的脸色有些不对。 是那种因为缺氧而导致的惨白。 怎么回事?刚刚还是挺正常呢。 “阿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魏长天接过锁仙石后立刻问了一句,而阿春此时也好似终于一口气喘了上来,赶忙摆着小手说道:“老爷,我没事的,就是刚刚突然有些气闷,现在已经好了。” “是么……” 魏长天跟杨柳诗对视一眼,鸢儿则是已经给阿春倒了杯热茶,还贴心的在里面加了块糖饴。 “谢谢鸢儿姐姐……” 可能是感觉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阿春很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好半晌才捧起茶杯开始小口喝茶。 看着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的小丫头,众人都轻轻松了口气,唯独魏长天却突然皱了皱眉,慢慢又将那块锁仙石拿出来,直接摆到了阿春面前。 “唔……” 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奇特的化学反应,阿春的小脸几乎是一瞬间便又开始变白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有徒弟了 此情此景,任谁也能看出阿春有问题了。 鸢儿满脸不解,杨柳诗绣眉微皱,张三已经一手悄悄摁住了刀柄。 不过魏长天倒并不是太担心。 虽然尚不知阿春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但结合上她之前的表现来看,她应该不会是妖,也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绝顶高手。 之所以会有这个判断,感性一点来说是因为阿春的眼神跟魏巧玲很像,都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那种清澈与纯真。 理性上则是因为不论是狐妖杨柳诗,抑或是修行之人的自己和张三,在接触到锁仙石时都没有什么不适。 这也就说明锁仙石对妖族和武人并没有明显的压制效果。 “阿春……” 将锁仙石拿远了一些,魏长天轻声问道:“你刚才是什么感觉?” “咳,咳咳……” 阿春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害怕的回答:“老、老爷,我喘不上气,好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喘不上气?” 魏长天思考一阵,又问:“是一靠近这块石头就会有这种感觉吗?” “是、是……” “那现在呢?” “现在好一些了。” 阿春犹豫了一下,跟犯了错误一样小声承认道:“可、可还是有些气闷。” 嘶,这是怎么回事? 魏长天眉头紧锁。 人的内力跟呼吸完全是两套运转系统,相互之间几乎不影响。 这锁仙石能阻滞内力,可也阻滞不了正常呼吸啊! 更何况阿春并未修炼过,经脉未通,体内压根就不会有内力…… 魏长天并不是那种会让一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的人,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只能问问梁振了。 一炷香后,阿春又被折腾了一次。 梁振一开始同样是面露疑惑之色。 不过待他捏住阿春的手腕,感受了一番后者体内的气息之后,表情却瞬间变得惊讶。 “长天……阿春她或许是先天道体。” “先天道体?” 魏长天一愣:“这是什么?” “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 梁振解释道:“出生时便六十四脉全开,一呼一吸皆是在练气吐纳。” “阿春可能是从小便习惯了这种呼吸方式,因此如今靠近锁仙石后才会有气闷之感。” 靠,还有这种体质? 魏长天惊讶道:“那修炼起来岂不是会很快?” “岂止是快。” 梁振的眼神里竟然有点羡慕之意:“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眼光一下子齐刷刷集中到阿春身上。 小丫头并不太明白梁振说的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往杨柳诗身后躲了躲,有些害怕的小声问道:“夫人……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阿春别怕。” 杨柳诗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对你来说这不是一件坏事。” “嗯……” 阿春捏着衣角,犹豫着抬头又问:“那、那我以后还能伺候夫人和老爷吗?” “……” 这孩子是饿怕了啊。 杨柳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魏长天,等着他拿主意。 魏长天也没有接着说话,一直看着阿春若有所思。 虽然梁振说阿春是先天道体,但这只是一种猜测。 具体阿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还很难下定论,也可能永远都没有定论。 因为连原着里都不曾出现过这样一种体质。 魏长天记得小说里唯一提过的一种特殊体质是“玄阴圣体”,估计还是作者为了后期那段“女子体质特殊,不跟萧风啪啪啪就要死”的狗血剧情瞎编出来的。 所以对于这种身藏秘密且来路不明的人,最稳妥的处理办法便是尽早撇清关系,以免养虎为患。 不过……如果阿春真是玄天道体的话,将来又很有可能成长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风险呢? 魏长天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 “阿春,你想跟着我们吗?” “嗯嗯!” 阿春跟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我想跟着夫人和老爷!” “那你愿意修炼么?”魏长天又问。 “修炼?” 阿春对这俩字很陌生,虽然最近几天总是会听到魏长天他们偶然提起,但从未觉得会跟自己沾边。 能吃饱饭,不用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睡觉便已经是她最高的追求了。 “我听老爷的……” 她弱弱的答了一句,算是答应了。 “嗯……不过修炼是要吃苦的。”魏长天正色提醒道。 “我不怕吃苦!” 可能是觉得自己口说无凭,阿春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摆在桌角的锁仙石,犹豫片刻后竟然主动拿起来,颤抖着举到魏长天眼前。 “老、老爷……以后我要是不听话,或者,咳!或者偷懒,你就用这块石、石头罚我……” 阿春这句话因为气闷说的十分费力,不过她还是断断续续的坚持说完,然后便满脸祈求之色的望着魏长天。 小丫头是真的害怕再回到之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并且也已经有点把魏长天等人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了。 老爷虽然严肃起来的时候有点吓人,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好说话的,有时还会给自己讲一些新奇的故事。 夫人不仅长得跟仙女一样,性子也很温柔,前两日路过沛州城时还给自己买了好几件新衣服。 还有不爱说话的张三叔,和特别照顾自己的鸢儿姐姐…… 因为喘不上来气,阿春举着锁仙石的小手越发颤抖,只感觉手中的石块越来越沉。 不过她还是紧紧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把锁仙石又往魏长天面前送了送。 “老、老爷……” 阿春还想再祈求一下魏长天不要丢掉自己,可眼下却实在气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也就在此时,随着手上一轻,她全身上下的不适感突然大大缓解,气血也瞬间恢复了流通。 魏长天终于是接过了锁仙石。 “好,那以后我便亲自教你修炼。” “……” “谢、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阿春等不及身体恢复一些,眼泪汪汪的便跪下磕头。 魏长天也没拦,等她磕完三个头后才示意杨柳诗将她扶了起来。 “阿春,既然我要教你修炼,那以后你便是我徒弟了。” “刚刚那三个头就当做是你的拜师礼……你可愿意?” “我……” 阿春愣了一下,憨憨道:“我愿意,老爷。” “叫师父。” “师、师父……”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这就是天子骄子的实力么 收阿春做徒弟还真不是魏长天一时兴起。 既然这小丫头有如此修炼天赋,而自己又准备着重培养她,那两人间之前的“主仆关系”便显得有些约束力不够。 而魏长天又不可能跟阿春发展出“男女关系”。 所以“师徒关系”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之后的两日他也真的担负起了一个“师父”的责任,开始传授阿春修炼之法。 其实九岁再开始修炼已经算很晚的了。 在这个世界,如果有意走修行习武这条路,一般来说都是五岁左右便会尝试开脉。 由一个达到“内力外放”的六品境武人将内力注入孩童经脉之中,相当于是借助外力来突破先天的桎梏。 当然了,这个过程也并非人人都能成功。 八条主脉、五十六条次脉,一共六十四脉。 只要八条主脉全通,便意味着此人可走修行之路,比例大约占天下人的十之三四。 而剩下的五十六条次脉能通多少,这则关乎着修行之人的上限。 通三十脉以下者下等天资,如果没有天大的机缘终生便只能止步六品境。 通三十至五十脉者中等天资,最高可达四品,但其实没几人能做到。 通五十脉以上者上等天资,理论上可达二品,不过真正达到二品境的高手九成九其实都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六十四脉全通。 除去像阿春这种“先天道体”之类的特殊体质,这便已经是最顶尖的修炼天赋了。 得益于魏贤志和秦彩珍的优秀基因,魏长天就属于此类。 这也是为什么前主几乎不花时间修炼,却依旧能领先大部分人进入七品境的原因。 当然了,每天跟吃糖果一样吃掉的丹药,从小就佩戴的妖灵丹,等等这些也很关键。 其实说句难听的,就这天赋和资源,换头猪来可能都比前主进步的要快…… 而如果将这种待遇放到天赋更胜一筹且还很努力的阿春身上,那她的修炼速度…… “呼!呼!呼!” 林中,梁沁在一刀又一刀练习着“归尘刀”的基础式,魏长天在旁边一面看,一面偶尔指出她需要注意的地方。 而阿春则是盘着小腿坐在不远处,正认认真真感受着丹田的位置。 这个过程叫“寻府”,算是开脉之后踏入修炼之路的第一步。 感受到丹田,才能将天地灵气引导其中,进而转化成内力为己所用。 此事说简单不简单,但也算不得多难,一般人顶多十日便能做到。 不过阿春却只用了十分钟。 …… “沁儿,你出刀时手腕要放松,手指却要用力。” “要将力量集中在刀刃上任意一点……” 就在阿春完成了魏长天交待的任务,傻乎乎的不知道该干嘛时,后者此时正举着龙吟给梁沁“上课”。 “要想练好归尘刀,集力是最基础的。” “只有这样,这股力量爆发开来之后才有巨大的威力……” “唰!” 魏长天一边说,一边快速挥出一刀。 虽然这一刀没用内力,但周围的矮草却齐齐向四周伏倒,紧贴地面好久才重新直立起来。 “原来如此……” 梁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视线却总是往龙吟上绑着的那段红绳看去。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长天哥,这红绳……是哪位姑娘的信物?是柳诗姑娘么?” “啥?” 魏长天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教的这么认真,梁沁却在关注这玩意儿,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咳,不是她的,话说你……” “那是静瑶嫂子的么?”梁沁颇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紧接着又问。 “……也不是。” “看起来长天哥有好多红颜知己呢……” 梁沁幽幽道:“你肯将此绳绑于刀上日夜带在身边,怕对那位姑娘是真心的罢。” “……” 魏长天一阵无语,敷衍一句便想转移话题。 “咳,当然是真心的……你还要不要练刀了?” “自然要练。” 梁沁幽怨的看了魏长天一眼:“不过……长天哥,我现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乱。” 你乱个锤子! 魏长天心说想不到这梁沁竟然也跟陆静瑶一样是个大醋坛子。 要是换做陆静瑶他现在绝对扭头就走。 可对梁沁又不能这样“绝情”,毕竟有梁振这层关系在,自己以后在蜀州还要仰仗梁家呢…… “那什么……” 尴尬的四下看了看,魏长天本想继续强行转移话题,不过目光却正好瞥到了傻傻站在不远处的阿春。 好!这下总算是找到理由了! 他当即一板脸,严肃的对着阿春喝道: “阿春!你为何不修炼,在那里站着干什么?!” “啊!” 阿春赶紧“哒哒哒”跑过来,内疚道:“师父,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不是让你感受丹田的位置吗?!” “我、我已经感受到了……” “哼!你已经……” 魏长天突然愣住,不可置信道:“什么?你已经感受到了?!” “嗯。” 阿春弱弱的指了指自己小腹:“在这里……” 魏长天跟同样惊讶无比的梁沁对视一眼,又问:“你能将吐纳的气息引导其中吗?” “可以的,不过不多……” 阿春似乎很羞愧,小声嗫嚅道:“只能引一点点……” “……” 魏长天这下不说话了。 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说点啥。 人家十天干的活,她十分钟就办完了? 好家伙,这就是天之骄子的实力吗? 萧风天天享受的也是这待遇??? 淦啊! 沉默半晌,魏长天终于是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物。 浑圆剔透,其中似有雾气流转。 是之前萧风给杨柳诗,又被自己拿走的那颗三十年的妖灵丹。 之前在京城杀了好几只妖,在中陵县又杀了一只蜘蛛,魏长天现在并不缺这玩意儿。 “此物你收好,以后不管干什么,哪怕是睡觉都要日夜戴着,有助于你修炼。”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阿春懵懵懂懂的接过妖灵丹,但却并不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甚至心里还在自责刚刚惹魏长天“生气”的事情。 可她虽然不懂,旁边却有人懂。 梁沁长大嘴巴看着妖灵丹,短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二次被震撼了。 先是阿春一炷香便完成“寻府”,接着又是魏长天如此随意便送出去一颗蕴藏三十年道行的妖灵丹。 三十年啊! 想得这枚妖灵丹,至少要斩杀三百年大妖!! 梁沁傻愣愣的瞪着眼睛,直到又一颗差不多大小的妖灵丹突然出现在眼前。 “沁儿,这颗给你。”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蜀州城,新的开始 其实给梁沁妖灵丹这事魏长天真没想太多。 反正这玩意儿自己有的是,将来也不会缺,送就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虽然不在意,梁沁却是感动的紧,不仅瞬间便将刚刚的小情绪抛之脑后,就连看向魏长天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痴痴的。 “长天哥,我、我……” 俊俏的脸颊涌上一抹红晕,梁沁接过妖灵丹,嗫嚅半天后竟是突然转身跑走了。 “我练刀去了!” “……” 魏长天摸摸鼻子长舒一口气,而旁边的阿春则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师父,沁儿姐姐她怎么了?” “发春了。” “发春?” 阿春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明显不明白意思:“什么是发春?” “发春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魏长天一瞪眼。 “你也接着修炼去!” …… …… 两日后,一阵尘埃自官道尽头飞快奔向一座万年古城 “快开城门!是总兵大人回来了!” “吱嘎!” 伴随着绞轮缓缓转动,足有三丈高的巨大城门一点点打开,魏长天一行人终于是抵达了本次旅途的终点站——被誉为“镇西南”的蜀州城。 为了确保边境的稳固,大宁边疆十二州郡的府城全部设在边境线上,而这其中当属蜀州城的规模最大。 南靠神秘莫测的十万大山,西临大宁的附属国“大黎”。 建城数万年来有四个王朝曾建都于此,人口最高峰时甚至超过如今的大宁京城。 农耕细作与金戈铁马,风调雨顺与妖异横行,佛与道,礼与蛮…种种看似矛盾的要素在这个古城中交汇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既温文儒雅,却又彪悍尚武的奇特民风。 这里有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和名震文坛的名士大家,也有能征善战的蜀军和无数占山为王的山匪。 明里暗里数不清的势力在此处盘踞,维持着一种微妙且坚固的平衡。 “长天,蜀州城还算不错吧!” 挺身于马背上,梁振笑着问向旁边同样没有坐车而改成骑马的魏长天:“是不是跟京城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确实。” 看了看路两侧该干啥干啥,对他们毫不在乎的人群,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似乎百姓的胆子要大一些。” “确实如此。” 梁振解释道:“蜀州城位置特殊,既要提防着十万大山中的妖怪,又与大黎的黎真一族时有摩擦,因此几乎所有的大户都养着私兵,多者甚至有千余人。” “他们不太将官府看在眼里,长久以往便致使百姓也有些轻官。” “嗯。” 魏长天对此不太在意,甚至还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 自己现在离了京城,便就脱离了魏家最核心的权利范围。 虽然无法再借家族之力,但也方便做一些之前不好做的事情。 “对了梁叔,我初来乍到,你觉得有哪些人是要去拜访一下的?” “此事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等晚饭时再与你细说……” “……” 一边看着城内街景,一边跟梁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位于城北的总兵府。 府邸很气派,除去刻有“梁”字的门匾有些新之外,其它的地方都很有历史感,也不知其中住过多少任驻守边疆的大将。 其实魏贤志已经提前给魏长天在蜀州城置办了一栋小院子,不过眼下时间有些晚了,魏长天便先准备在梁府睡一晚,明天再搬去新家。 晚饭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这一路上众人并非是风餐露宿,沿途都有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不曾委屈半分,因此现在也不至于有那种“终于吃上一顿好饭”的感慨。 蜀州气候阴湿,饭菜多辣,不过可能是害怕魏长天水土不服,梁振还是嘱咐厨子做了京菜。 手艺不错,跟魏家厨子做出的味道差不多。 魏长天吃的津津有味,鸢儿则是一面吃一面偷偷抹眼泪,很明显是触景生情,又在想念京城的人和物了。 …… 吃过饭,时间已至亥时初。 又跟梁振喝茶聊了会儿天,魏长天便回到客房准备洗个澡早点睡觉。 梁府的仆人早就将热水准备好了,鸢儿正拿着舀子往木桶里添凉水调试水温。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魏长天刚想“身体力行”的安慰一下,房门却是被突然敲响了。 “魏公子,这是刚刚驿兵送来的信,说是京城寄来给您的。” “嗯?” 魏长天一愣,伸手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吾夫亲鉴”四个字。 陆静瑶写的? 倒确实是她的笔迹,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写信来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魏长天心中疑惑,刚准备撕开信封一探究竟,旁边却是突然出现了一张满是急切的小脸。 “公子,是谁给你写信了?是夫人么?” “是。” “那信里写的什么呀?” “我还没看呢,怎么会知道。” 魏长天哭笑不得的抖开信纸,从头开始读。 鸢儿虽然不识字,但也不愿意离开,就这么在一边等着,直到看见魏长天一脸平静的将信放下才赶忙问道: “公子,夫人在信里说了什么?你快与我说说呀!” “也没说什么。” 魏长天笑道:“就是问我们有没有到蜀州,她跟秋云都很记挂我们。” “信里还说她们在京城过得很好,让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哦对了,还特意嘱咐你要把我伺候好。” “是么?” 鸢儿对这番话并无疑问,但又总觉得魏长天是在敷衍自己。 公子明明读了那么长时间,怎的到头来只有这样两句话? 她本想再问,不过还没等话说出口呢,便被魏长天指使着继续去准备洗澡水了。 而就在鸢儿撅着小嘴走远后,魏长天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陆静瑶将那日春深书坊之事都写在信上了。 很明显,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故人”便是萧风。 只是他为什么要去看陆静瑶? 甚至连多等几日都不愿意,哪怕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整这么一出? 搞得像是得了绝症的病人跟亲友临终告别一样……等会儿! 告别…… 魏长天眼神一凌,瞬间想通了。 一定是自己的那封信起了作用,萧风决定提前来蜀州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四封信 按照原剧情,萧风不应该这么早来蜀州,此刻应该正跟柳家合谋对付魏家的事情,直到明年春天才换地图。 当然,现在柳元山已经死了,萧风自然也就断了柳家的助力。 魏长天不知道萧风选择提前来蜀州到底是因为自己的那封信,还是因为剧情改变的蝴蝶效应。 他其实懒得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从成功娶了陆静瑶一直到杀掉柳元山,自己已经改变了太多剧情。 蝴蝶扇动的翅膀终于演变成了风暴,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或多或少发生了变化,甚至走上了另一条路……并将发展成为完全不同的后续。 这种情况下,原着情节的时间线已经对自己没有太大帮助了,“预言家”的金手指也慢慢变成了“知密者”。 知道很多大人物的隐秘之事,这便是魏长天目前除了系统之外的最大依仗。 而比如像“萧风将来要做什么”这种问题,自己已经很难预判到了。 “唉……” 叹了口气,踩着木凳一步迈进大大的木桶之中。 水温正正好,鸢儿正跪坐一旁举着木舀往自己身上泼水。 魏长天一边泡澡,一边又开始思考萧风到了蜀州之后的问题。 自己被发配蜀州的事天下皆知,是不可能藏住的。 所以“敌暗我明”的态势依旧不会改变。 其实魏长天早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依靠“通缉”、“悬赏”之类的手段想杀萧风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天命之子,除非是遇到百分百的必死之局,否则定能逃出生天。 在京城时自己两次设局,可以说已经是把能做的全都做了,但最后却依旧让萧风死里逃生了两次。 而如今缺少了魏家的助力,自己再想主动找到这种机会势必会更难。 恐怕只能是打“防守反击”了。 先保证自己安全,然后尽快发展势力等待萧风出手,最后完成反杀。 说实话有点冒险,但魏长天并不后悔把萧风提前弄到了蜀州来。 毕竟自己凭借着系统和“知密者”的金手指还能跟他斗一斗。 而如果放任他在京城对付魏家,保不准等三年后自己回去时,整个魏家早就玩完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未来有了一个大体的打算后魏长天也多少放松了一点,不过下一刻却又突然脸色一变。 “咳!鸢儿,那个地方我自己洗就行……” “唔?” 鸢儿不解的仰头问道:“怎么了公子?是我弄疼你了么?” “……” 魏长天一阵哑然,扭头看了看鸢儿。 她本来穿的就不多,此时身上的薄裙又有好几处被水打湿,尽显一片片大好风光。 嘶!! 我能忍,我弟不能忍! “噗通!” 伴随着鸢儿的惊叫,木桶里荡出一大片水花。 …… …… “夫人亲鉴……” 一个时辰后,“水中嬉戏”活动结束,魏长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桌前开始给陆静瑶写回信。 不过他才刚写好开头四个字就停了笔。 陆静瑶的身份是妾,从礼数上来讲自己不能写“吾妻”这种字眼,更不能写“吾妾”,理应要用“夫人”这种指代范围比较广的称呼。 但却总感觉别扭。 古汉语水平堪忧的魏长天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再纠结这种事情,提笔继续写到: “来信收到,我与鸢儿离家后一路顺利,已平安抵达蜀州城,可纾廑念……” “汝信中所写之事我已明了,不必忧虑,那人定不会再叨扰于你,只管宽心即可……” “望汝得闲时多训令吾妹,料理家务,书坊之事可皆由李阳打理,不必劳神过多……” “……” 苦思冥想、搜肠刮肚的硬凑了百余字,魏长天终于如释重负的撂下笔,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直接把信塞到信封里装好,墨迹了好一阵才又苦着脸开始写第二封。 这是给魏贤志和秦彩珍的。 “父母亲大人膝下……” “……” 有了第一封的经验,这次他写的倒是快得多,半个时辰便洋洋洒洒写了……二百个字。 大体意思也基本差不多,就是说了些“我到了,我很好,梁叔对我也很好,你们不用挂念,有事儿就给我写信”之类的废话。 真特么的费劲,等有一天我如果掌权了一定全国大力推广普通话! 连续文绉绉的写完两封信,魏长天暗骂一句,又拿起第三张信纸,开始给王二下指令。 不过这次他是直接用的白话。 具体内容就俩字——“要人”。 虽然梁振肯定会派人暗中保护自己,悬镜司在蜀州的分舵估计也有魏贤志早就安排好的人手,但考虑到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这些人显然还是不够用。 正好共济会那群人也闲的没事干,还不如让王二选点可靠的过来帮忙。 “……此事定要尽快办妥,另注意让他们来时隐蔽行踪!” “共济会之事你可自己做主或与李阳商量,如果遇到重大情况也可令人带信给我……” “……” 一气呵成写完,窗外夜已深了。 将第三封信单独放到一边,准备明天找梁振通过军方渠道寄走,魏长天终于深吸一口气,着手写最后一封,也是给徐青婉的信。 “青婉……” 刚提笔写了俩字又停住,思考片刻后将信纸揉捏成一团,取了一张新的重新写到。 “婉儿……” 嗯,这个显得更亲密一点。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想要接着写,但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自己到底该写点什么呢? 我很好,不用挂念我? 你要等着我?等我三年之后回去娶你? 没有我的日子要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好像可以说,但又没必要说。 夜色正浓,群星静谧。 魏长天想了很久,甚至连候在旁边的鸢儿都支着下巴睡着了。 徐青婉可能是他穿越之后第一个得到这种待遇的女人。 这可能是因为相比于陆静瑶和杨柳诗,魏长天总觉得自己对小徐同志的感情要更纯粹一些。 反过来,徐青婉对自己的感情或许也是这三女当中最纯粹的那一个…… 突然,魏长天将面前写着“婉儿”两字的信纸也丢到一旁,再次铺开一张新的,慢慢悠悠写下一首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犹豫了一下,又摸出几张银票连同诗一起装进信封。 有情,有钱。 完美!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新宅,寡妇,州牧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将四封信寄走,魏长天终于是见到了自己新家的样子。 三进的宅子,算上院子应该有千余平,东西厢房、正房、后房一共四间大屋,还有几间供仆人住的的小屋。 新家的位置很好,就在总兵府斜对面几百步远,万一遇到点啥事能及时跑去搬救兵不说,平日里也绝没有小贼敢来光顾。 众人到蜀州之前梁振就已经派人里外彻底打扫过一遍,也置办了一应家具,档次都不低,应该是花了大价钱。 “长天,你看看这些家具可以不?要是不喜欢便再差人去买新的。” 鸢儿、张三等人正在指挥梁家仆人将从京城带来的家当搬下马车,而梁振则是陪着魏长天在宅子里闲逛。 古色古香的院中处处绿意盎然,红花绿草满帘。 “这些就挺好了。” 魏长天对家具什么的并无要求,反正就算他想要个沙发也没有。 “梁叔,不知置办这些物件总共花了多少钱?我将银子……” “贤侄,什么钱不钱的,我们两家之间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这……一码归一码,我总不能白赚您便宜。” “要说赚便宜那也是我赚了你的便宜。” 梁振笑道:“光是你给沁儿的那颗妖灵丹,就足够在蜀州买好几栋这样的宅子了。” “咳,沁儿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一颗妖灵丹算不得什么。” 魏长天摸摸鼻子,也不再提给家具钱的事,而是又随口问道:“梁叔,不知隔壁那户住的是什么人家?” 这栋宅子处在胡同尽头,只有一户邻居。 能住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平头百姓,但应该也不会是那种名门大户。 果然,只听梁振立马介绍道:“我已派人查过了,是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 “她男人原本是蜀州城挺有名气的镖师,只是前几年走镖时失踪了,据说是遇到了山匪。” “不过幸好他之前走镖攒了不少钱,还留下了旁边那栋宅子,倒也足够这对母子生活了。” “寡妇么……” 魏长天看了一眼与隔壁相邻的院墙,心想这样一个邻居算是有好有坏。 毕竟古人有云——寡妇门前是非多。 “梁叔,咱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好……” …… 午饭众人是在魏长天家吃的,算是开灶了。 厨子以及几个家仆是暂时从梁家借来的,先用一段时间,等将来魏长天自己寻么到合适的人选后再还回去。 吃过饭,杨柳诗说是想去木器店看看,置办几件女子用的妆台等物件。 因为之前并不知魏长天会带女人来,这些东西梁振确实没准备,最后便让梁沁陪着一同去,以免杨柳诗人生地不熟的出现什么意外。 梁沁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噘着嘴答应了下来,很快便带着杨柳诗和阿春坐马车走了。 而待她们走后不久,梁振便也领着魏长天去了州衙,准备先去见一见蜀州州牧。 跟其它州刺史一人把控军政大权不同,蜀州的军政权利是分开的。 政务上的事州牧说了算,军事上的事总兵说了算。 二者官职上是平级,若无战事时也很难分出个一把手二把手,基本就是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当然,如果是战时,那一切便都要以总兵为主。 蜀州州衙位于城北,占地跟京城的悬镜司总衙差不多,高低起伏的楼屋连成一片,其中又隐约分隔成几块,应该是不同“政府部分”的办公区域。 很快,两人便在一间茶厅中见到了蜀州州牧——邵应安。 据梁振在来时路上的介绍,这位邵大人乃寒门出身,三十年前中了状元,先在京城做了十年官,然后又天南地北干了近二十年,终于在几年前高升蜀州州牧。 从一介穷苦书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可以说很是励志了。 “小子魏长天,见过邵大人。” 看了看脸色和蔼,文人气息很浓的老头,魏长天很客气的拱手问了个好。 而邵应安则是连忙站起回礼道:“久闻魏公子文名,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云想衣裳花想容,横刀立马十二州,公子这两首诗老朽可是佩服的紧呐!” 不得不说,这邵应安说话确实滴水不漏。 绝口不提杀宰相之事,只夸魏长天诗写得好。 也难怪人家能做到州牧。 “承蒙邵大人抬爱,小子惶恐。” 魏长天笑着跟邵应安一起坐下,旁边的梁振则适时说道:“邵大人,以后长天若是在蜀州遇到什么问题,还请你不吝指点啊。” “这是自然。” 邵应安笑道:“梁大人放心即可。” 大家都是老油条,客套话都会说。 至于如果有一天魏长天真有事来找他,他到底会不会帮忙那就不好讲了。 屋中茶香缭绕,屋外阳光正好。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就这么闲聊了一阵,直到梁振问道: “对了邵大人,我返京的这两个月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如常。” 邵应安点点头,不过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只有一事有些奇怪。” “何事?”梁振问。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邵应安疑惑道:“有商队昨日自安州贩货回来,结果行至两州交界处时却发现咱们蜀州的界石竟然少了一半。” “咳!” 梁振一口茶水咳了出来,打岔道:“此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寻常的界石是没什么奇怪的,可那块偏偏是先帝刻字的锁仙石。” 邵应安不解的问道:“梁大人,不是说那锁仙石无人可劈三寸深么?怎么如今会少了一半?” “这个……” 梁振和魏长天对视一眼,脑海中都浮现出那天下午他们两人轮番上阵,一刀一刀把三丈高的石头硬生生削掉一半的场景。 “邵大人,或许此事不是人为。” 魏长天一本正经的分析道:“那锁仙石虽然能屏蔽天地真气,但却挡不了蛮力,而妖物之力却远胜于人,因此……保不准是妖物所为呢?” “妖物……” 邵应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魏公子讲的有道理,我这就令人去通知柳叶处,让他们派人去调查一二。” “嗯。” 魏长天强忍住笑,主动请缨道:“邵大人,正好我等下也要去一趟悬镜司的蜀州分舵,不如便由我顺便将此事告知他们即可。” “如此更好,有劳魏公子了。” “您客气。”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舔狗之王 城南,悬镜司蜀州分舵。 大宁总共三十六州,悬镜司每州都设有分衙,但根据各地情况的不同其规模也有所不同。 多者足有千余人,少者只有百余人。 并且主要工作内容也不一样。 有的州帮派宗门林立,布衣卫的人便多些;有的州妖患严重,柳叶处的人便多些;有的州宗教事务复杂,宗密处的人便多些…… 而至于为保魏长天的命而划分出去的内卫和花翎卫,对这些分舵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内卫是保卫皇宫安全的,各地分舵压根就没这个编制。 花翎卫主要是监察朝官,对地方官的约束力只能说聊胜于无。 所以说宁永年要了这两卫,虽然极大削减了悬镜司在京城中的势力,但对于其在各地州郡的实力实则并无太大影响。 最起码蜀州分舵便是如此。 “啧啧啧,地方倒是挺大,不过怎么感觉跟黑帮老巢似的。” 抬头看看黑色牌匾上那熟悉的“悬镜司”仨字,魏长天咂了咂嘴,一步迈进敞开的侧门。 如果是在京城总衙,不等他进门肯定就有人上前盘问“你是谁,来这里干嘛”之类的问题。 但现在魏长天都在门内站了一会儿了,才有两个差役从门房中跑出来,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瞥了两人一眼,魏长天随手将自己的令牌丢过去,淡然道:“叫你们镇抚出来见我。” “区区一个总旗……” 看了眼令牌,有一个差役冷笑一声刚想说点啥,却被另一人突然拽住了袖子。 这人明显要机灵一些,拦住企图要出言不逊的同僚后立马躬身问道:“敢问总旗大人可是魏长天,魏公子?” 魏长天没说话,只是抖了抖衣袖。 而这一抖直接就把前一人的腿给抖软了。 “魏、魏公子……啊!” “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就绕过我这一次吧!” “行了。” 魏长天对这种只要报上名号,对方就吓个半死的事情早习以为常,挥挥手说道:“我又没说要拿你怎么样。” “谢、谢公子饶命!我、我这就去通知镇抚大人!” 此人生怕魏长天反悔,哆哆嗦嗦说完话便一溜烟跑走。 那个比较机灵的差役却是没跟着去,而是微微侧开身子恭敬道: “还请公子移步屋中稍坐片刻。” “嗯。” 魏长天迈步往不远处的正厅走去,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回公子,小人叫楚先平。” “……好名字。” 魏长天脚步一顿,表面不动声色夸赞一句,心中却瞬间掀起万丈波涛。 楚先平! 原着中萧风最强有力的助手!“破晓”组织二号人物!更是全书里唯一一个有单独支线剧情的男性配角! 按照剧情,他应该是明年与萧风偶然相遇,并且结为好友。 而他有一位心爱的女子,也好巧不巧在那时被一个富商看中,即将要被纳作小妾。 楚先平痛苦欲绝,而萧风得知此事之后则是干了一件驾轻就熟的事情——带着他一同去“抢婚”。 女子抢回来了,富商死翘翘了。 楚先平既感动于萧风的“仗义”,也为自保,最后加入了刚刚成立的“破晓”组织,并且开始展现出惊人的谋略能力,逐渐成为萧风的左膀右臂。 剧情发展到这里还算正常,但那作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写这段时犯了文青病,又偏偏在后面整了个“终极舔狗”的狗血剧情—— 楚先平深爱的女子竟然爱上了萧风! 这女子压根就是一个爱慕权势的绿茶婊,本就看不太上楚先平,只是拿他当备胎。 可楚先平和萧风的抢婚之举太过突然,不由分说就把她抢了,甚至还把人家富商给杀了。 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她也只好委屈求全跟了楚先平。 再后来就爱上了有主角光环加成的萧风。 萧风作为一个正派角色自然不可能“夺人所好”,而是选择将此事告诉了楚先平。 楚先平悲痛万分,然后选择了原谅。 他只是将女子送离了蜀州,最后还把全部家当双手奉上。 至于萧风……当然是因为自己“光明磊落”的行为又收获了楚先平的一片忠心。 原着作者写完这段,订阅直接掉了一半。 就连魏长天至今都记得他当时还特意写了一条评论—— 【舔狗之王】 …… 正厅之中。 魏长天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站立一旁的“舔狗之王”,心中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把楚先平收为己用了。 虽然有舔狗属性,但此人的谋略能力确属一流,并且还有系统点数可赚,值得自己费点功夫。 “楚兄。” 放下茶杯,魏长天笑问道:“悬镜司在蜀州的分舵有多少人?” 楚先平有点惊讶于魏长天对自己的称呼,不过还是立刻低头回答道:“共千余人。” “人倒是不少。” 魏长天点点头,又问:“我看刚刚那位同僚好像很怕我……你为何不怕?” “公子……” 楚先平没有直接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抬头恭敬道:“我从不听信传言,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 看看,看看! 这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 不好意思了萧风,这等人才以后就是我的了!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刚欲再说点什么,不过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就有三个中年人出现在眼前。 “魏公子!” 为首之人站定在魏长天身前,脸上满是紧张之色:“我等不知您今日要来,未曾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国字脸,长胡,左手少一指。 魏长天虽然没见过此人,但魏贤志却是给他看过画像。 正是悬镜司蜀州分舵的镇抚——陈渤。 名字太特殊了,想不记得都难。 “陈大人。” 与下午见邵应安时那种客客气气的态度不同,魏长天此时脸上颇有点玩味。 既没起身,也没让陈渤坐下,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两圈后才波澜不惊的问道: “我何时到的蜀州城,你可知道?” “公、公子是昨日黄昏时到的……” “嗯,既然知道……” 魏长天的语气突然阴冷了几分:“那你为何不主动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还是你了解我! 对邵应安我唯唯诺诺,对陈渤我重拳出击。 如此“双标”也是没办法的事。 悬镜司的蜀州分舵是魏长天起步阶段最好的助力,也是他计划中势必要完全掌握的势力。 因此他必须要让陈渤明白一件事情——自己来了,蜀州分舵这一亩三分地的老大就该换了! “陈大人,解释解释吧。” 魏长天直直盯着陈渤又逼问一句,而后者也确实没想到这位敢杀宰相的魏家独子居然一来就要敲打自己,愣了一下后才赶忙说道: “公、公子,昨日我怕您旅途劳顿就没敢去叨扰。” “今日又逢您乔迁新居,我等便想着等晚些时候再去拜见公子……” “行了。” 魏长天直接打断了陈渤的说辞。 怕我旅途劳顿?糊弄鬼呢! 要是换做魏贤志来蜀州,别说黄昏了,哪怕就是半夜到的陈渤也绝对会屁颠屁颠上门求见。 说到底就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陈大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不来,跟来了我不见你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是不是因为蜀州离京城太远,让你忘记这悬镜司姓什么了?” “公、公子……” 陈渤一瞬间冷汗涔涔,赶忙喊冤道:“下官对魏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 魏长天瞥了他一眼,没着急说话,而是手上微微用力,突然将茶盏拂下茶台。 “哐啷!” 精美的茶盏摔落在地后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开一片。 陈渤一个五品巅峰的武人竟然被这点动静吓的倒退一步,身子甚至还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屋中其他人也差不多类似的反应,皆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魏长天目光扫视一圈,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完全掌控蜀州分舵肯定不可能凭自己几句话就一蹴而就,还需要徐徐图之。 今天敲打到如此程度正合适,再多就有点过犹不及了。 想到这,他便慢慢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陈大人,我回去了……哦对,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刚刚我去见了邵大人,他说蜀州边界上的那块锁仙石少了一半,便托我知会你们一声,派点人去查一查是否为妖物所为。” “啊!是!我这便安排人手去将此事查清楚!” 陈渤闻言忙不迭表态,不过魏长天却是摇摇头随意道:“不用这么认真,此事不是妖怪做的。” “不是妖怪……” 陈渤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事肯定是魏长天干的,如今算是在试探自己。 “公子放心,此事我定会给州衙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 魏长天惜字如金,最后又看了看地上“粉身碎骨”的瓷片,然后便往屋外走去。 “陈大人,留步吧。” “……” 陈渤本欲跟上去,但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又左右为难的停下了步子。 一众人就这样目送着魏长天大摇大摆的离开,好半晌后才有一个千户小声试探道: “陈大人,这魏公子一来就如此行事,该不会是冲您来的吧……” “唉。” 陈渤叹了口气,感叹道:“他不是冲我来,而是冲整个蜀州分舵来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您拿个主意,我们都听您的!” “……” 陈渤沉默片刻,颇有些无奈的命令道:“让所有官职百户以上的兄弟都回来一趟。” “是……” 说话之人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陈、陈大人,您该不会是想……” “我能想什么?又能做什么?” 陈渤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再去把咱们所有产业的账本拿来……” …… 魏长天回到小院时杨柳诗跟梁沁已经早就回来了,正在等他吃晚饭。 “长天哥,我跟我爹说了,以后午饭和晚饭都在你这里吃。” 饭桌边,梁沁伸手递给魏长天一双筷子,笑道:“反正我要跟你学归尘刀,跑来跑去的实在太麻烦了些。” 蹩脚的理由……两家距离不到三百米,有什么麻烦的。 舍不得我就直说呗。 魏长天看破不说破,一边吃菜一边跟鸢儿嘱咐道:“你抽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沁儿以后若是不想回去也能小住。” “知道了公子。” 鸢儿点头应声,而梁沁则是喜上眉梢,看架势好像恨不能今天就要搬过来。 “长天哥,吃鱼。” 夹了一块鱼肉到魏长天碗中,她美滋滋的解释道:“这是从城外的日月湖中捕捞上来的金尾鲤鱼,味道可鲜了。” “好……” 魏长天举筷刚想吃,然而小碗却是被坐在另一边的杨柳诗轻轻拖走了。 “公子,奴家帮你把鱼刺剔掉。” “哦……” 魏长天点点头,梁沁则是瞪了杨柳诗一眼,旋即不甘示弱的又夹了一块鸡肉,一手虚托着筷子,竟然是直接将肉送到魏长天嘴边。 “长天哥,这鸡也不错,你尝尝!” “……” 看着近在嘴边的鸡肉魏长天一阵哭笑不得,此时却又有一双筷子凑了上来。 “公子,鱼肉剔好了,快些吃吧。” “……” 一左一右两双筷子皆不甘示弱,魏长天哑然片刻后哪边也没吃,只是指了指面前的瓷碗。 “咳,那什么……我自己会吃。” “……” 二女对视一眼纷纷将鸡鱼肉置于碗中,席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看了一眼捧着饭碗一脸憋笑的鸢儿,魏长天迅速将“两块心意”塞进嘴里,然后岔开话题问道: “那个……你们下午买到妆台等物了吗?” “买到了呢。” 杨柳诗将嘴中食物完全咽下后才笑着回答:“多亏梁姑娘带我去了一家手艺很好的木器店,一应物件都已置办齐了。” “哦。” 魏长天又问:“你们买完就直接回来了?没在蜀州城里转转?” “我们去了花市。” 梁沁抢着接茬道:“期间还有位公子想要结识柳诗姑娘呢!” “是么?” 魏长天好奇的问向杨柳诗:“你今天没戴面纱?” “戴了的,但奴家也不知那位公子为何偏偏就找上了我。” 杨柳诗美目含笑的看着梁沁:“明明当时梁姑娘也在啊。” “……你!” 梁沁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她深知自己吵不过杨柳诗,最后干脆气鼓鼓的丢掉筷子,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转身跑出了屋。 “……” 魏长天倒也没去追,只是看了一眼杨柳诗颇为无奈道:“你以后让着她点。” “咯咯咯,公子心疼了么?” 杨柳诗得意的抿嘴笑道:“奴家这是在教她呢。” “梁姑娘以后怕是要做公子的正房夫人的,到时候跟那么多姐妹在一起,没点心机手段怎么行?” “那么多?”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要娶多少房?” “奴家哪里会知道。” 杨柳诗认真回答:“不过想来是不会少的。” “切。” 魏长天撇撇嘴,脸上不屑,心中却是暗自赞同。 真别说! 还是你了解我!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最后一次生日 吃过饭杨柳诗便回屋练琴读书去了。 一个狐狸还挺有艺术追求,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至于尚不知杨柳诗“良苦用心”的梁沁,家仆说她回梁府了,估计是被气得够呛。 魏长天并没有跑去安慰一下青梅竹马的兴致,给阿春布置完修炼任务后便也回了自己房间,准备梳理一下近期要干的事情。 宽敞的里屋中点着烛灯,各处摆着很多他在魏府房间里的物件。 这些估计都是鸢儿为了让自己能尽快适应新环境,特意从京城带来的。 不过环境再熟悉,也不是那个吵吵闹闹的小院。 咦? 自己现在算不算有房一族了? 魏长天自嘲的笑了笑,心说前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如此唾手可得。 前世他生在一个并不算多么富裕的家庭,父母辛苦大半辈子,工资的涨速也始终没能赶上房价,实在没法给在大城市工作的儿子凑齐一套房子的首付。 但魏长天那时的女友又逼得紧,最后老两口便合计着把自己住的房子卖掉,他们哪怕租房子也要先供儿子买房。 魏长天得知这件事情后没有丝毫犹豫,最后一次问了女友那个曾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是不是没房子就结不了婚? 女友回答:没得商量,还要二十万彩礼。 魏长天点点头:分手。 谈了两年多的女友不出一个月便跟一个本地同事好上了……此为另一个故事,不再提。 穿越前没能混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穿越之后魏长天也一直住在魏府,并未“自立门户”。 但现在一切却变得不同。 不仅门户“独立”了,也意味着以后……至少是被发配的这三年间,没有魏贤志和秦彩珍给自己兜底了。 虽然仍站在魏家这棵大树的树荫之下,但在这远离天子脚下的蜀州城,大部分人恐怕只知他是那个“杀了宰相”的魏长天,却不知他是那个“魏家独子”的魏长天了。 一切都要靠自己喽。 伸了个懒腰,魏长天刚想叫张三进来说点正事。 不过话到嘴边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阴历十月十五? 靠! 自己生日! 不是前主,而是自己的生日啊…... 要是没穿越,估计这功夫自己应该在跟几个哥们吃生日蛋糕了吧。 嗯……也有可能是跟新女友。 父母肯定一早就发来了微信,内容不外乎是什么“儿子又长大了一岁,爸妈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然后一人还会给自己转一个二百块的生日红包。 唉,自己明明都毕业好几年了…… 话说……要不要干点啥来纪念一下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蛋糕肯定没有,不过弄个发糕或者大馒头应该没问题。 蜡烛倒是也有。 只是……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副“一个大馒头上插着三根白蜡烛”的阴间场面,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实在不行,给自己唱首生日歌? 未免也太心酸了点…… 算了!拉倒吧! 过个屁的生日! 魏长天终于抛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喊道: “张三!” …… “公子。” 等张三进来时,魏长天已经恢复了常态。 他缕了一下思路,慢慢说道: “有几件事要你去做,不过现在咱们还没有人手,你暂且记下,之后共济会会有人从京城过来,到时候你再安排下去。” “小人明白。” 张三点了点头,然后便听见魏长天逐条说道: “第一,今日在悬镜司遇见的那个楚先平,我要知道他每日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只要不被他发现,越详细越好。” “第二,我准备在这栋宅子里挖几座暗室,还有直通外面的地道。你找人来看看该如何设计才好。” “第三,咱们周围所有住户的情况要摸清楚,尤其是旁边那对孤寡母子。” “第四,帮我备点厚礼,我过几日要去天罗教,嗯……顺便也打探一下天罗教的情况,粗略一些也可以。” “记住了么?” “记住了。” 张三谨记魏长天之前说过的“无亦凡小”原则,并未立刻满口答应,而是思考一阵后才说道: “公子,第一与第三件事单凭我一人暂时还做不到,不过二四两件却没问题。” “好,那你就先办这两件,其余的等人手到了再说。” “是,公子。” 张三躬身领命:“您还有吩咐吗?” “没有了……等会儿,还有一事。” 魏长天笑道:“去拿坛酒来。” …… 一炷香后。 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没有亲朋好友。 魏长天就这么靠在敞开的窗边,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虽然已入冬,但蜀州一年当中最冷时也不结冰,因此今日的夜晚倒也不算多凉,柔柔的晚风恰到好处。 这扇窗户正对着的是宅子的前院,杨柳诗的房间就在斜对面,其中隐约有琴声传出。 而似乎是闲来无事,坐在屋檐下发呆的鸢儿正和着这琴声随口唱着小曲。 二者都不甚分明,却一东一西遥相应和。 琴声高时,歌声便低。 歌声远时,琴声便近。 但不论琴声还是歌声,其中都有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 妹的,鸢儿思乡也就算了,杨柳诗弹这种曲子干什么? 也不对,虽说是狐狸,但也是有故乡亲人的。 或者说“亲妖”更合适? 不知不觉中,魏长天的思维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似乎是醉了。 其实入品之后的修炼之人是很难醉的。 不过有时醉与不醉并不只跟喝了多少酒有关。 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此意。 一觞独尽,举壶自倾。 一杯又一杯,也不知道就这样喝了多久,身边多出了一个杨柳诗。 她什么也不问,就这么默默的陪着魏长天又喝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者醉醺醺的指了指挂在夜空中的圆月。 “你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吗?” “奴家怎会知道。” 杨柳诗一只小手拖着下巴,看看圆月再看看魏长天,好半晌才等到答案。 “什么也没有。” “可书里不是说月上有仙子么?” “有个屁的仙子,骗人的。” 魏长天“噗通”一声倒在杨柳诗怀里,迷迷糊糊又问:“你知道月亮为何会有阴晴圆缺么?” 杨柳诗轻轻抱着魏长天,柔声问道:“为何呢?” “因为……” 魏长天把脸埋在一片柔软当中,声音闷闷的。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 杨柳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展颜一笑。 “公子,你是想京城了么?” “老、老子想的是地球……” “地、地球?” “……” 这一次,杨柳诗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仔细听时才发现魏长天竟然睡着了。 她怕魏长天着凉,便哭笑不得的想要将木窗合上。 而就在此时,怀中却断断续续传来一句。 “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杨柳诗瞬间怔住,目光在那轮圆月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公子,以后每年今日,我陪你饮酒……” “不喝了……” 魏长天在睡梦中嘀咕道: “我只醉此一次……”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大棒加胡萝卜 翌日清晨。 朝阳初展,映着院中老树古质虬劲。 魏长天睁开眼后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杨柳诗,沉默中有些恍惚。 昨夜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在入睡时没有进入“梦道”状态,也是第一次毫无防备的与女子同眠。 没有宿醉后的不适,倒是挺轻松的。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可以如此安然入睡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支起身子摇了摇头,而杨柳诗也在此时缓缓醒来。 “公子,你醒了么?” “嗯,你也醒了?” “嗯呢。” 两人进行了几句废话交流,对视一眼后都觉得有些好笑。 杨柳诗稍微挪了挪身子,靠在魏长天胸口娇嗔道: “公子,昨夜你可险些要折腾死奴家了……” “折腾?” 魏长天一愣:“我不是醉了吗?” “咯咯咯,公子想到哪里去了?” 杨柳诗轻拍着魏长天的胳膊笑道:“我说的是替你宽衣擦身,服侍你睡觉。” “哦。” 魏长天也不觉尴尬,点了点头,心想“酒后乱性”果然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否则都喝醉了哪里还有心思干那种事,位置能不能找准都不好说。 除非是某一方蓄谋的。 又在床上半躺了一会儿,拒绝掉杨柳诗来一场“清晨运动”的邀请,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等俩人推门走出来时,正好碰见了等在外面的鸢儿和阿春。 “公子、柳诗姐姐……” 鸢儿当然知道杨柳诗跟魏长天有“奸情”,不过前者不像陆静瑶一样有名分,严格来说地位其实跟她这个通房丫鬟是一样的,因此便一直以“姐姐”相称。 “你们起来啦?我这就去准备温水。” 她赶忙跑进偏房去提煨在炉上的水壶,而阿春则是端着一个铜脸盆站在旁边等。 不过这脸盆着实有些大了,与其说端,倒还不如说是捧着。 “哈哈哈哈。” 魏长天忍不住笑了两声,自己去井中打了桶凉水敷衍洗过脸,再抬头时却正好看到围墙上露出的一个小脑袋。 看模样应该还不如阿春大,头顶左右绑着两个小髻子,是男孩儿。 这就是旁边那家寡妇的儿子? 魏长天冲男童笑了一下,后者倒是也不害怕,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新奇之色。 这栋宅子空了许久了,如今一下子搬进来这么多人,好奇是正常的。 “你叫什么?” 魏长天想了一下,然后慢慢悠悠走到墙边仰头问道:“今年多大了?” “……” 男童歪着脑袋看过来,半晌过后才伸出五根胖嘟嘟的手指。 是哑巴么? 魏长天顿了顿,而就在此时隔壁院中也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然儿!” 中年女子的声音,应该便是那位丧夫的可怜人了。 听到母亲召唤,男孩儿一缩小脑袋很快消失在墙后,紧接着就隐约有些“你在这里做什么?”之类的动静。 魏长天没兴致偷听人家教育孩子,摇摇头进屋吃早饭去了。 想不到自己这邻居比想象的还要惨,不仅家里面没了男人,就连孩子也是个哑巴。 如果换做是萧风的话,估计又要收获一位风韵犹存、体贴贤惠的未亡人了。 不过自己是万万没有这种打算的。 黄花大闺女都应付不过来呢,实在没必要接这个盘。 咦? 话说张三也快四十了吧。 要是他愿意,自己倒是可以帮着撮合撮合。 看了一眼正闷头吃饭的张三,魏长天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 连员工的婚姻问题都帮忙解决,我可真是一个好老板! …… 比起京城,蜀州城的市井气息似乎更浓一些。 众人才吃过早饭,外面胡同里便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吆喝声,都是些五行八作的贩夫货郎。 针头线脑、柴米油盐、鲜果小食应有尽有,如果要买便只需在屋中招呼一声,足不出户就能完成购物。 应该算是“代购”的前身了。 魏长天饶有兴致的坐在宅子大门口看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的货郎,还买了几串糖葫芦。 这个时间的山楂已经有些老了,不过很便宜,一串只要五文铜钱。 要了四串,结果他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身上最小价值的钱也是五两的小银元宝,最后还是鸢儿跑出来付了二十文铜板。 “嘎吱~” 喜笑颜开的收了钱,小贩很快扛着草棍走远。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不甜不要钱!” 九腔十八调,棕绳撬扁担。 要是放到前世,这种大清早在小区门口吆喝叫卖的行为不被人报警“扰民”就算好的。 只是此时虽然没有警察,但两架突然从胡同拐角处出现的黑色马车却将小贩吓了一跳。 他慌忙想要躲闪,不过胡同太窄,最后还是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检查自己有无受伤,小贩赶紧扶起插着糖葫芦的草棍,只可惜草棍是刚刚落在墙角的烂泥里,十来串糖葫芦皆已粘上了黏稠的黑泥,明显是要不得了。 “这、这……” 欲哭无泪的抬眼向那两辆马车望去,插在车顶的“镜”字旗让他瞬间断了前去讨个说法的念头。 刚刚有位老爷一下子买了四串糖葫芦,小贩本以为自己今日运气不错,结果转眼就遇到这事…… 唉。 叹了口气,拍拍满是尘土的衣服,略显佝偻的身影扛着光秃秃的草棍慢慢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自认倒霉一瘸一拐转过胡同离开之时,两架“肇事车辆”也缓缓停了下来。 七八个身着虎蛟服的男人下车后第一时间便小跑到魏长天身前站定,略显紧张的齐齐躬身。 “魏公子,您怎么在这坐着呢……” 陈渤挤出一丝笑容,低头道:“我等今日冒昧登门,还请公子原谅。” “……” 晨风吹过门前的两棵古槐,也扬起了众人的衣角。 魏长天看了陈渤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吊儿郎当的坐在门前台阶之上,接着吃手中的糖葫芦。 “咔嚓,咔嚓~” 糖衣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悬镜司“大人们”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个个依旧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时在旁边院中,一位模样虽不算多俊,但一看就是贤妻良母的女子则正透过门缝悄悄往这面看,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她一手提着一篮鸡蛋,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本来是想为儿子今早的“偷看”行为登门道歉的。 可没想到刚准备出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虎蛟服,镜字旗。 这是悬镜司的差役啊,他们为何会对那位年轻公子如此毕恭毕敬? 亡夫生前是城中有名的镖师,女子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江湖之事,懂得悬镜司的厉害。 可也正因懂得,她才愈发想不通这新搬来的邻居到底是身份。 女子忍不住好奇看了一阵,但又觉得自己这般行为很没有礼数,便想关门回屋,等晚一些再去替儿子道歉。 不过就在这时,那位神秘莫测的公子也终于吃完糖葫芦,慢慢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随手将光秃秃的木签丢掉,对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众人说道: “还不错……进来吧。” 还不错? 女子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 这是指糖葫芦的味道? 还是...... …… 装潢简约而不简单的正厅之中,鸢儿正在一一给众人奉茶。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过除去魏长天外的其他人接茶时却都微微起身虚扶了一下,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谦卑。 魏长天看在眼里也不急着说话,等鸢儿退走之后才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渤。 “陈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找我,架势挺大啊。” “公子说笑了……” 坐在左手边位置的陈渤赶忙赔笑道:“昨日不少同僚有任务在身不在衙门,今日听说我要来拜见公子,便都争着要跟来。” “我与公子介绍一下,这是布衣卫的王道昌,官职千户;这是宗密处的章中胜,官职同为千户,这是……” 很快的功夫陈渤便将几人一一介绍一遍。 魏长天无所谓的点点头,心中却已将几人的名字全部记住了。 一个镇抚,两个千户,五个百户。 估计这便是悬镜司蜀州分舵的全部“高层”了。 一千余人才有八个百户以上的编制,这个比例相较于京城总衙来说无疑很低,但也属于正常情况。 毕竟在体制内混过的都知道,基层想要晋升可太难了。 “陈大人,你们今日来,不会就光是让我认认人吧?” 喝了口茶,魏长天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已经都认得了,你们可以走了。” “哈哈,如果只是这等小事,我们自然不敢叨扰公子……” 为了缓解气氛,陈渤十分僵硬的笑了两声,结果反而却更显尴尬。 好在他脸皮够厚,笑过之后便冲着一人挥了挥手。 后者立刻将一个大木箱搬到房间中央,掏出钥匙打开了箱盖。 这个箱子魏长天早就注意到了,他本来以为是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不过此时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一卷卷账本。 “陈大人,此为何意?” “公子,这是悬镜司蜀州分舵入股所有产业的账目。” 陈渤随便拿起一本摆到魏长天眼前,有些肉疼的说道:“大部分都在蜀州城中,其它各县也有一些。” “哦?” 魏长天眼睛一亮,饶有兴致的看了陈渤一眼:“看起来不少啊,你与我说说都有什么?” “是。” 陈渤如数家珍般介绍道:“共有赌坊两间,青楼两间……” “米铺三间,当铺一间,珠宝斋一间……” “……” 陈渤的语速尚可,但说了半分钟还没说完。 而魏长天则是越听越惊讶。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真就全面覆盖了呗? 虽然这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入了几成股,但数量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行了。” 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陈渤,他直接问道:“你就告诉我,每年这些产业的纯利总共有多少?” “差不多十万两……” 陈渤回答完后生怕魏长天误会,又赶紧补充道:“不过除去上下打点之类的开销,所剩也不多,只是补贴一下司里的用度而已……” 补贴用度……你也真敢说。 差役的俸禄朝廷会给,这些钱赚来之后除了会给手下人当“奖金”分点,大部分还不是进了你们几个的口袋。 当然了,魏长天虽然这么想,不过肯定不会纠结这种事情。 毕竟“上供”的部分魏家拿了最大头。 自己吃肉,总不能汤也不让别人喝了。 看了看面前的账本,魏长天没翻开,而是笑着明知故问道:“陈大人,看来你不仅武道上有所大成,就连经商也是一把好手。” “只是不知你为何要将这些账本给我看?” “自然是要将这些产业物归原主,交还给公子!”陈渤一脸正色。 “物归原主?” 魏长天好笑道:“我又未曾出过一分力,也未曾出过一分钱,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公子此话差矣。” 陈渤此刻倒是也不心疼了,语气无比认真。 “整个悬镜司都属魏家,更莫说区区这一点店铺营生了。” “公子既是魏家之人,那当然是物归原主!” “……” 话说到这种份上,基本就跟全完摊到台面上没分别了。 陈渤摆明是想通过交出“财政大权”的方式表忠心,以免性情乖张的魏长天真一封信告到魏贤志那里把自己给撸掉或者杀了。 而对于魏长天来说,他对于这些产业则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且不说不懂经商,更关键的是自己压根就不缺钱,自始至终也只是想把蜀州分舵的武装力量掌握在手中而已。 至于这些武装力量的开销花费……不管是朝廷俸禄也好,私产补贴也罢,他才懒得管。 想到这里,魏长天终于是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陈大人,这账本你还是拿回去吧。” “公子!我们……” 众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还以为是魏长天铁了心要搞他们,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过没等他们说出点啥来,便听见魏长天接着说道: “诸位不必惊慌,事到如今我便也与你们说实话……” 御下之道讲究个大棒加胡萝卜。 “大棒”已经敲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时候给点胡萝卜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拿捏 说实话? 听到魏长天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的暂时闭上了嘴。 陈渤犹豫着问道:“公子,不知您此言何意?” “呵呵。” 魏长天笑了笑,看着陈渤反问:“陈大人,你已在蜀州呆了快二十年了,这镇抚之位也有近十年未动了吧。” “是……” 陈渤苦涩的点点头,然后便听魏长天接着说道: “陈大人,诸位,你们皆有再向上走一步的机会。” “实不相瞒,我此番虽说是被发配来的蜀州,但实则却也肩负着家族重托。” “此事十分隐秘,家父不便直接告知诸位,你们只需知道关系重大即可。” “而想要做到此事便必须要借诸位手中的力量,并非是我对蜀州分舵有什么想法……诸位可懂我的意思?” “……” 陈渤微微瞪大双眼:“公子,不知究竟是……” “我说了,此事十分隐秘。” 魏长天抿了口茶,笑道:“不过你们放心,肯定不是让你们造反就是了。” “公子说笑了……” 陈渤讪笑一声,心里喜忧参半。 听这意思魏长天是要借他们的刀去做一些事,并且是没法摆到台面上讲的事情。 虽说悬镜司这种事干的并不少,但魏长天毕竟是敢杀宰相的人,谁知道这次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万一捅出的篓子太大,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有风险就有收益…… “诸位大人,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魏长天颇为严肃的扫视了一圈众人,诚恳道:“只要尔等愿意助我完成此事,三年之后我保证每人至少官升两级。” “陈大人,到时你便也可与我一道回京了。” “回京……” 陈渤当然懂其中意思,不由得咕噜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 为了防止地方宗族势力过大,大宁的地方重官全部要“异地任职”。 所以他在蜀州这些年虽说过的挺舒服,但实际上早就呆够了。 他不是没想过调回京城,可每年交上去的“调请”统统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也让陈渤愈发无奈,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在蜀州耗一辈子。 可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不得不说,魏长天的这个承诺对陈渤确实很有吸引力。 他犹豫半天,突然拂袖起身冲魏长天深深躬身。 “魏公子,不论何事,我蜀州分舵上下皆愿听您调遣!” 见老大都表了态,其余人也不墨迹,立刻纷纷起身拜道: “愿听公子调遣!” “哈哈哈,好!” 魏长天这次没摆架子,站起来向众人回礼道:“诸位放心,我说话算话,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等也绝不会让公子失望!” “……” 一堆人来回豪迈了几句,屋中的气氛终于是第一次变得轻松愉快。 不管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现在表面上已经服从于魏长天了。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重新落座后,陈渤正色道:“您尽管吩咐就好!” “哈哈哈,陈大人不用这么紧张。” 魏长天摆摆手笑道:“眼下只有一事……不知诸位对玄天会的情况了解多少?” “玄天会……” 陈渤抬眼看向一个中年汉子,后者则立刻站起身来。 正是之前介绍过的那位管理布衣卫的千户——王道昌。 “回公子!” 汉子冲魏长天一抱拳,沉声说道:“玄天会在蜀州的规模不算多大,约有帮众两千余人,分做五个堂口……” “香主名为白胜安,五品境实力……” “……” 王道昌很快便将玄天会蜀州分舵的情况说了一遍,魏长天认真听完,这才又问: “悬镜司在玄天会中可有暗探?” “有!” “那好……王大人,还请你帮我去查一件事情。” 魏长天沉吟片刻,吩咐道:“近几日玄天会中可能会有一个重要人物从京城来蜀州,名为萧风。” “此人身高大约六尺,常佩一柄黑色长剑,长相普通。” “稍后我将此人的画像拿给你……不过他大概率会用化名,也会易容。” “这萧风十分重要,直接关乎着我所做之事的成败,还请王大人将他找出来。” “公子放心!我一定将这个萧风揪出来!” 王道昌拍着胸脯保证一句,然后又试探道:“不过公子是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只是监视?还是要抓回来或者杀了?” 快拉倒吧。 就你们这群人,要是能抓住或者杀了萧风,我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只要能查出来我就很知足了。 魏长天心中默默吐槽,表情不变道:“监视即可,切不可轻举妄动。” “下官明白!” 王道昌应声坐回到自己位置,众人又闲聊几句后陈渤便准备告辞。 除了那箱账本他们此番来还带了不少金银珠宝,不过魏长天也都没要,只留下了几支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赤红色令火以备不时之需。 看见此火,所有悬镜司的差役都要立刻赶往事发地点,作用跟总衙里的那块祖玉差不多。 “公子,那我们先回去了,您有事直接差人去司里知会一声即可。” 宅院大门口,陈渤等人对此次登门拜访的结果都很满意,脸上也没有了来时的那股紧张之色。 “好,我便不送了。” 魏长天站定脚步,然后又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随意说道:“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公子请讲。”陈渤立马跟着停步。 “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长天笑了笑,语气波澜不惊:“陈大人,你们来时马车跑的太快,在胡同拐角那里撞倒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你们可曾知道?” “这……” 陈渤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反应也很快,忙不迭表天道:“公子,此事是我等疏忽,我马上便派人将那商贩处理掉,绝不会……” “杀人家做什么?” 魏长天斜眼看过去:“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找我,还怕别人看见?” “那……” 陈渤眼珠一转,又懂了。 感情杀人无数的魏公子这是突然大发善心了啊! “我明白了公子,我们寻见那商贩后会加倍补偿他的损失,绝不会……” “陈大人,你还是没听懂。” 魏长天摇摇头梅开二度的打断了陈渤,伸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们再来,马车驶的慢一点。” “或者干脆就停远一些再走过来,反正也没有几步路。” “这次懂了么?” “……” 陈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仿佛都被魏长天给拍矮了一截。 “公子,我等懂、懂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为了员工的幸福操碎了心 送走陈渤等人后,魏长天回屋看了一会儿蜀州的地图,然后又去检查了一下阿春的修炼情况。 梁沁已经来了,带话说下午梁振要带自己再去见一位亲王。 跟前世古代那些动不动就起兵造反的藩王不同,大宁的亲王虽然身份显赫,生活条件也是一等一的优渥,但其实苦逼的很。 不仅没权没封地,甚至连京城都进不得,只能分散在全国各地养老,死后也葬不进皇陵。 活脱脱就是当朝天子为了彰显自己“宽宏大度”的摆设。 宁永年原本有十四个兄弟,争位时死了一半,剩下七个。 后来他成功登基,有俩哥们不服企图谋反,结果也以失败告终,提前一步跟他们的爹团聚去了。 所以现在大宁有四位亲王,蜀州的这位封号为“顺”,也就是顺亲王。 虽然没什么权势,但不管是混个脸熟也好,拜码头也罢,梁振既然要带自己去见,那就肯定有所考虑,魏长天当然不会有意见。 “下午走时我爹会来接你的,我回去了。” 院中,梁沁明显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嘴上说着要回去,不过身子却一动不动,摆明了一副“求安慰”的模样。 魏长天估计此时自己要是说一句“你回吧”,这女人肯定还要更生气,于是便只好无奈的挽留道: “留下吃午饭吧,昨天是柳诗不对,我已经批评过她了。” “……” 梁沁忍不住翘起嘴角,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那、那我的屋子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正好让鸢儿带你去看看。” “是么?那我先去了!” 梁沁高兴的一拍手,然后便欢天喜地的拉着鸢儿跑去看自己的屋子了。 在她看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屋子,而是自己在长天哥心里已有一席之地的证明。 看着消失在后院的二女,魏长天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话说这年头的女人都这么好哄吗? 不过也不一定,要是摊上林黛玉那种能作的也要头疼。 就这贾宝玉还爱的死去活来的,说到底还是要看脸…… 美女的“作”叫可爱,丑女的“作”叫丑人多作怪。 古今如一啊! 魏长天突然又开始发散性的胡思乱想,直到一个门仆突然跑了过来。 “公子,住在咱们隔壁的李氏求见,还领着她的儿子。” “李氏?” 魏长天一愣。 这不是那个寡妇吗?她来干什么? “请她进来。” 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后魏长天又突然冲旁边喊道: “张三!” …… 给张三找老婆这事儿并不能急,毕竟还要看人家李氏愿不愿意。 当然了,张三要是不想“喜当爹”那就更成不了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李氏除了结过婚有个娃之外,其他方面倒是都挺不错的。 “……公子,今后我定会好好管教犬子,还请您宽恕他这一回。” 一刻钟后,李氏已经低眉顺眼的把她的来意讲清楚了,最后还拉着儿子一齐给魏长天施了个礼。 魏长天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这点小事上门道歉,一时间颇为感慨。 “李夫人,您不必如此,这点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其实倒是我礼数不周了,新搬至此宅也没有登门拜访……这样,您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我定会能帮则帮。” “谢过公子了。” 李氏又施了一礼,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轻轻置于桌上。 “这五两银子还请公子定要收下。” 她本来是准备提一筐鸡蛋来道歉的,可看过陈渤等人对魏长天的态度之后又觉得太过拿不出手,便咬牙取了一锭银子。 家中所剩积蓄不多,五两已是极限了。 而魏长天虽然不知道李氏的家底,但肯定也不会要这区区五两“赔偿款”。 “李夫人,方才我已经说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又怎会要你的银子。” “公子若是不收,民女难以安心。”李氏摇了摇头,有些倔强。 “哈哈哈,夫人多虑了。” 魏长天笑道:“您若是非要一个安心,我倒是有个建议……恕我冒昧,不知夫人您平日里可有进账?” “这……只是偶会给布庄缝些衣物,并无稳定入项。”李氏低头回答。 “那不如这样。” 魏长天笑看一眼站立一旁的张三,对李氏说道: “不瞒夫人,我乃前日才到的蜀州,至今尚未来得及寻么些可靠之人打理家中事务。” “别的倒还好说,唯独我这名侍卫的日常起居还缺人照料一二。” “如果夫人愿意的话,不如每日便抽一点功夫来此帮他洗洗衣物,清扫一下房间之类,我每月给您开支五两银子。” “不过第一个月便不给了,权当我已收了您这五两,您觉得如何?” “……” 听到这话,张三心里一阵古怪。 不过出于过硬的“职业素养”,他始终没发一言,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 而对面的李氏此时则是有些感动和纠结。 她哪里不知道这是魏长天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特意通过这种方式来接济自己。 一个月五两,这价钱都能雇十个一顶一的好丫鬟了。 虽然自己曾经也属于被人伺候的那一方,如今要去伺候别人总有些心理落差。 但谁让家里的男人死的早呢。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看了看懵懵懂懂的儿子,李氏很快便抛弃了别的想法,膝盖一弯就想要跪。 不过魏长天却是没让她跪,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就扶住了李氏的胳膊,同时压低声音道: “夫人又不是做仆,不必跪。” “再说您儿子还看着呢。” “……” 李氏瞬间愣住,好半晌才无比感激的颤抖道: “谢、谢公子……” “不必谢我,您帮我做活,我给您银子,公平的很。” 魏长天笑着松开手:“还不知夫人名字?” “回公子,奴……民女名为素月。” 李素月…… 魏长天点点头,又问:“那您儿子叫什么?” “犬子姓王名然……” 犹豫了一下,李素月主动补充道:“然儿幼时害过一场病,烧坏了嗓子。” “唉,可怜他还这样小。” 魏长天轻叹一口气:“他可曾读书习武?” 李素月轻声回答:“读过半年书,但因讲不了话,先生说读了也是白读,便没再读下去。” “习武的话……” 就跟前世的社畜听到“发工资了”时的反应一样,才待李氏“习武”二字说出口,小男孩儿的一双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柔安公主 其实这个叫王然的小男孩自打进门之后就一直在偷偷地瞅于院中打坐吐纳的阿春,脸上满是憧憬之色。 看起来是想习武啊。 魏长天思考片刻,开口问向李素月。 “夫人,可曾带他去开过脉?” “这……” 李素月犹豫半晌才小声回答:“没有,我不想让然儿再走他父亲的路子。” “……” 魏长天瞬间懂了。 或许在李素月看来,她亡夫如果不修炼便做不了镖师,如果做不了镖师便不会遇上山匪,也就不会死。 这个想法倒也没错,但她可能没法站在另一个角度想一想——如果她男人不修炼,她的生活就一定过的比现在好吗? 这就跟前世不少老婆会埋怨老公“只知道工作,不知道花时间陪自己”是一个道理。 很多事情本就不能兼得,得到一些东西就一定伴随着失去一些东西。 魏长天并不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所以此刻也没有跟李素月讲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如此倒也挺好的。” “嗯,我不求然儿能有多大出息……” 李素月轻轻叹了口气:“只愿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 很快,李素月便带着儿子感恩戴德的走了,说是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要来“上班”。 魏长天对此无所谓,反正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能给张三和李素月创造点接触机会,并没指望后者能真做多少活。 可张三却是不知道原因,所以待这对母子一走便忙不迭问道: “公子,我一个粗人,哪里还需要别人来伺候我?” 魏长天没直接回答,而是笑问道:“你觉得李素月这个女人如何?” “公子指的是哪方面?” “各方各面。” “小人不敢断言,不过目前看起来倒是一个贤妻良母。” “长相呢?” “也不错。” “嗯……” 魏长天点点头,笑容更甚:“张三啊,我听王二说你并未婚娶吧。” “这……” 张三瞬间愣住了:“公、公子,您不会是想……” “你意下如何?” 魏长天不置可否的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打光棍,要是觉得这李素月可以便不妨多接触接触试试。” “当然了,你若是想找个黄花大闺女也可以,以后我再帮你留意着就是。” “……” 张三万万没想到魏长天居然要给自己找老婆,一时间心中思绪颇为复杂。 他作为一名法外狂徒,前半生基本在逃命与犯罪之中渡过,直到被王二从大理寺里捞出来加入了共济会才算是过上了相对安稳的日子。 而现在居然还有成家的机会? 虽然窑子里的姑娘各个年轻貌美,技术超群。 但“娶媳妇”这种事张三依旧还是有些向往的,毕竟这种心灵上的寄托对于他这种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格外有诱惑力。 至于李素月是个寡妇这件事他也并非不能接受,只要还能再生,别的问题都不大。 “公子,我……” 一向冷冰冰的张三难得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哈哈哈!” 魏长天也没催他,只是大笑道:“此事不急,你慢慢考虑一下。” “要是你们二人真能成,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做证婚人!” “……” 听到这话,张三顿时目光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弯腰冲魏长天深深一拜。 …… …… 下午。 坐了半个时辰马车,魏长天和梁振终于在顺王府见到了大宁四位王爷之一的“顺亲王”——宁庆宇。 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男人。 据说这位王爷平日里最喜诗词,且造诣不低,写出过不少广为传诵的作品。 当时要是让他登基了,估计能跟前世那位南唐后主有的一拼。 不过这对魏长天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在大宁诗坛小有名气的人物,因此一到王府就受到了宁庆宇的超热情款待。 “久闻魏公子诗名,如今终于得见,实乃一大幸事啊!” 富丽堂皇的厅堂内,宁庆宇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漾出来,丝毫没有一位王爷该有的架子。 当然了,不管宁庆宇如何表现,魏长天肯定是不能嘻嘻哈哈的。 “王爷谬赞了。” “哈哈哈,魏公子不必过谦!” 宁庆宇伸手一指身后的一副字,上面竟然写的正是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 “单凭此诗,公子之才便胜过大宁九成九的读书人!” 确实,李白本人要是在这,估计你们没一个能比得上。 魏长天心中自言自语一句,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不停的想把话题从“诗”上转移开。 可宁庆宇却对别的压根没兴趣,聊不了两句就又说回了诗,还认真请教魏长天该怎样才能写出好诗。 魏长天懂个屁的写诗,更别说写好诗了。 他应付了半天废话,最后实在抵不过宁庆宇的连番发问,便有些敷衍之意的随口说了一句。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魏长天的本意是说老子写诗全靠抄,没有技巧,你丫别问了。 可谁知宁庆宇听到此言后却是双眼放光,仿佛得到什么宝贝一样,立刻便嚷嚷着要记下来。 “来人!快去叫珂儿来!” 珂儿? 听到这个名字,魏长天心中的不耐烦一扫而空,瞬间来了精神。 来的路上梁振给他详细介绍过宁庆宇的家庭情况,他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三个未出嫁的女儿。 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刚十八岁,叫宁玉珂,封号“柔安”。 虽然不知道这柔安公主长啥样,但光是身份就够到有吸引力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骑公主”这种事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吱呀~” 很快,房门在魏长天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推开,一道倩影进到屋中。 但同一时间,魏长天“骑公主”的念头也瞬间消散大半。 原因很简单,这位柔安公主长得不行。 其实也不是长得丑,主要是她左脸之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乍一看确实有些狰狞。 魏长天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梁振,而就在此时,刚进屋的宁玉珂却也是身子一颤。 她慌忙背过身去,再转回头来时脸上已经戴上了面纱。 “父、父亲,您怎么没说家中来客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啊!这个......” 被宁玉珂一提醒,宁庆宇这才从刚刚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有些苦涩的跟魏长天和梁振说道: “魏公子,梁大人,珂儿小时曾不慎被锐器划伤过脸,致使留下了这样一道疤痕。” “她平日很少出门,如果要见生人也都会戴着面纱......女子素要面子,此事还请二位莫要声张。” “王爷放心。” 魏长天和梁振立刻齐齐拱手表态,眼神里都有些了然,却也有点疑惑。 尤其是魏长天,总觉得这道疤应该不似宁庆宇说的那么简单。 要知道这可是修真世界,医术水平跟前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这宁玉珂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也就罢了,但她可是一位公主啊! 区区一道伤口,随便用点好药也不至于会留疤。 魏长天对此颇有发言权,因为他之前在悬镜司的演武堂打擂时几乎每天身上都会有不少伤口,但从未留下过疤痕。 因此他是不相信宁庆宇所言的。 当然了,魏长天肯定不会多说什么,而宁玉珂此时也多少平复了心神,轻轻对着他和梁振开口说道: “柔安长相丑陋,若是吓到二位,还请宽恕则个。” 跟电视剧里那些懂不懂就自称“本宫”的公主不同,宁玉珂以封号自称,足以见其修养。 并且有一说一,她的声音非常好听。 林籁泉韵,轻轻柔柔,真有点天籁之音的感觉。 可惜了...... 魏长天看了看那双露在面纱之外的灵动的大眼睛,不由得大感惋惜。 ...... 一炷香后,宁庆宇给女儿简单介绍了一下魏长天和梁振。 宁玉珂听到魏长天的名字时眼神里则明显闪过一抹惊喜,只是很快便又被遗憾所取代。 “珂儿,刚刚魏公子又讲了一句佳句!你快些研墨,我现在便要记下来!” 宁庆宇此刻已经恢复了刚刚的兴奋劲,而魏长天也才搞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把宁玉珂叫来。 感情这宁庆宇有个习惯,写字时必须得要宁玉珂在一旁研墨。 讲究倒不少。 悄悄撇了撇嘴,魏长天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宁玉珂在那边准备笔墨纸砚等物。 不过宁庆宇却是不让他闲着,就这么点功夫也要再给他出个难题。 “魏公子,你说的佳句本天成确实对极,但却还未说要如何才能作出好诗呢。” “诗才固然重要,不过其中也定有些门道技巧不是,你便与我讲讲可好?” “......” 魏长天微笑着放下茶盏,心里却已经对这位诗痴亲王无语了。 没完了是吧?? 看来不说点干货今天怕是糊弄不过去了......不过自己懂个屁的干货啊?! “此事......” 看了一眼满是期待之色的宁庆宇,以及同样望向自己的宁玉珂,魏长天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 “王爷,不知您觉得何为好诗?” “传天下,诵千古!” 宁庆宇毫不犹豫:“这才是真正的好诗!” 魏长天点点头,继续问:“嗯,那您觉得一首诗如果想要达到如此成就,所需要什么?” 宁庆宇正色道:“气象氤氲,意度磅礴,用律不滞,用事不直。” 好家伙,你在说啥呢??? 魏长天感觉自己好似知道这四个词的意思,但又好像不知道。 不过不管听不听得懂,都不影响接下来的发挥。 只见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先是赞了一句“这样说也没错”,然后又接着讲道: “不过以我之见,诗之格调尤为重要。” “格调?” “没错。” 魏长天解释道:“人与人于万事的认知不尽相同,存在高低、雅俗、偏正之分。而诗既然为人所写,那自然也就存在格调之分。” “不论是立意还是遣词造句,皆是如此。” “公子所言极是,可......” 宁庆宇皱眉道:“可如何才能作出格高之诗?” 说了半天话题又回到原点,不过铺垫了这么多之后魏长天也终于讲到了正题。 那些正儿八经的理论他肯定是不知道,也讲不出来的。 但是...... “王爷,不如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小故事?” 宁庆宇顿时来了兴致,连忙直身端坐:“公子快快请讲。” “好。” 魏长天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在极有规律的研墨声中慢慢说道: “王爷,相传在古时有一朝名为大唐,其中有一举世闻名的诗人,名为白居易,其诗皆可流传于世。” “大唐?白居易?”宁庆宇一脸疑惑。 “只是故事而已,王爷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魏长天面不改色的解释一句,继续讲下去:“这白居易的邻里是一位老妇,大字不识,更不懂写诗之事。” “但白居易每次作完诗后却总要先念给这老妇听一听,老妇若是有不懂或是觉得言辞繁琐之处便会指出来,白居易回家改后再来念。” “如此反复,直至那老妇没有意见为止。” 魏长天顿了顿,轻声问道: “王爷,故事便是这样,不知您可懂其中之意?” “......” 宁庆宇沉默许久,突然一拍椅子,竟然是直接一脸激动的站了起来。 “懂了!我懂了!” “一首诗若是连那些草木愚夫都能听懂,那自然便能深入人心,也定然会被广为传诵!”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 “呼......” 看到宁庆宇的反应,魏长天终于是松了口气,心说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王爷懂了就好。” “懂!我懂!” 宁庆宇兴奋到在屋中来回踱步,看的魏长天生怕他一不小心再激动过头晕过去。 幸好此时宁玉珂也总算是把墨给研好了。 “爹,墨研好了。” 她悄悄看了眼魏长天,然后轻轻冲着宁庆宇问道:“您不是说要写字么?” “写字,对对对,我要写字!” 宁庆宇借着这股兴奋劲一步迈到桌前,提笔唰唰唰几下便将“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给写了出来。 不过写完之后他又觉得不过瘾,便想将刚刚那个小故事也记录下来。 换了张新纸,抬头笑看着魏长天。 “魏公子,不知这则故事可有名字?” “这个......” 魏长天本来想说“无名”的,但最后居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幸福三选一 魏长天和梁振差不多晚饭点才告辞从王府出来的。 之后的时间宁庆宇好歹没再揪着“写诗”不放,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蜀州风土人情之类的事情。 宁玉珂也没走,坐在旁边时不时会搭上几句话。 虽然说的不多,但每次都能讲到点子上,并且谈吐举止十分大方得体。 如果抛开脸上那条疤不谈,这位柔安公主应该是魏长天迄今为止见过最能上得了台面的女子了。 温雅含蓄,恬静贤淑。 至少他现在的几个女人都不具备这种气质。 陆静瑶和梁沁一文一武出身虽然都不错,但实际上都还保留着小女人的那种做派和思想。 杨柳诗倒是够开放,应该也算是最懂自己的一个,只可惜又是狐妖又是花魁的,出身不行。 徐青婉的话......打打架杀杀妖或许可以,不过要说待人接物...... 总而言之,宁玉珂各方各面真的算是男人梦寐以求的那种贤内助模板了。 “梁叔,这位柔安公主在蜀州名声如何?”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魏长天随口问向梁振。 “名声么?大多数人都只知有这样一位公主,不过却没见过,谈不上什么名声。” 梁振摇摇头:“我之前算是与王爷的关系不错,但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这样啊......” 魏长天点头将宁玉珂的事情抛之脑后,接着又问:“梁叔,你今天为何要带我来见顺亲王?总不会是为了让我跟他交流诗词一道吧。” “哈哈哈,那肯定不是。” 梁振大笑两声,拍了拍魏长天肩膀:“长天,你别看顺亲王一副诗痴的模样,但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一位与天子同脉的王爷。” “你与他结识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知好处在哪里?还请世叔指点一二。” 魏长天有些疑惑。 这宁庆宇除了有钱之外又没有什么权势,说话也不顶用,对自己能有什么帮助? 梁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一笑后反问道:“长天,这蜀州城鱼龙混杂,你觉得谁的命最尊贵?” “当然是顺亲王。” “那谁的命第二金贵?” “第二金贵......” 魏长天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试探道:“柔安公主?” “对极!便是柔安公主,或者说王爷膝下的三个女儿。” 梁振说道:“虽然另外两个小女儿没有公主封号,但也是宁家血脉,她们的命要远比我这个总兵,或者邵应安一个州牧值钱的多。” “不是,梁叔。” 魏长天不解:“可这些跟我有何关系?” “现在当然没关系,不过却可以让它有关系。” 梁振正色道:“长天,你走之前你爹反复嘱托过我,让我一定要保你在蜀州的周全。” “毕竟你杀柳元山一事皇上虽然已不追究了,但那柳家之人怎会如此轻易的就善罢甘休?” “眼下只是因为风波未过,他们不愿意被人抓住把柄而已。” “再过一段时间等此事逐渐平息之后,估计柳家便要想尽办法对你下手了。” “而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那就总要为你找一块保命牌。” “梁叔,你的意思是......” 魏长天微微瞪大眼睛:“顺亲王,不,顺亲王的女儿便是我的保命牌?” “没错。” 梁振严肃的点了点头:“不管顺亲王一家如何无权无势,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是除非皇上点头,否则绝无人敢要他们的命!” “你若是能娶了王爷三个女儿中的任意一个,柳家人再想动手,那便要好好掂量掂量能否承担得起这其中后果了。” “嘶......” 听完梁振的想法,魏长天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别说,还真特么挺靠谱的! 正如梁振所言,虽然柳家现在安安分分的,但早晚有一天要报复自己,并且一定是竭尽全力的报复。 等那一天真的来到时,梁振和悬镜司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过要是自己娶了宁庆宇的女儿......那可就是跟宁永年扯上亲戚了啊! 虽说不是多么值钱的亲戚,但却足够威慑柳家了。 “梁叔......” 想到这里,魏长天看向梁振的眼神突然有些古怪:“此法子倒是可行,但我若要娶亲王之女,怕是要宁永......咳,怕是要皇上点头才行吧?” “这是自然,不过皇上应该会同意的。” 梁振分析道:“悬镜司现在虽然少了两卫,但依旧是大宁数一数二的重要势力,不管怎么看与魏家通婚对皇室来说都并无坏处。” “嗯。” 魏长天点点头,然后又犹豫道:“那沁儿......” “沁儿怎么了?” 梁振愣了一下,不过旋即便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长天你不必顾虑沁儿嫁给你之后的身份。” “正妻之位肯定是亲王之女的,沁儿做个平妻便可以了!” 正妻即为正室,只有一个,平妻的身份比正妻低一点,比妾高一点,一般来说可以有两个。 三妻四妾便由此而来。 魏长天万万没想到梁振竟然有如此“觉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但既然人家为了他都不顾女儿的利益了,那自己必须也要“不负重托”啊! “梁叔,好!那我便试试看!” “哈哈哈,贤侄不用谦虚,你不仅长得英俊潇洒,加之又有如此诗才......” 梁振一拍大腿肯定道:“想必顺亲王定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嗯,确实如此。” 魏长天很不要脸的点点头:“不过今日只见到了柔安公主,另外两个......” “贤侄莫急,我这便与你讲讲......” “好......” ...... 顺王府。 就在魏长天跟梁振商议娶宁庆宇哪一个女儿好的时候,宁玉珂正坐在自己的闺房中对着镜子发呆。 她轻轻摸了摸脸颊上的疤痕,眼神里似乎有些失落之意。 “姐姐!” 突然,一声如黄鹂般清脆的呼唤自门外响起,旋即便有一个娇俏的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我听丫鬟说刚刚魏公子来过?爹还喊你过去了?” “哼!爹怎么不叫我呢!” “姐姐,那魏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快与我讲讲呀!” “......” 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不停嚷嚷着,光洁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宁玉珂扭回头来看着少女,待她问完后才轻轻笑道:“魏公子长相颇为俊朗,人也确实很有才华。” “真的么?!” 少女眼中星光闪烁,突然小声问向宁玉珂:“姐姐,你说我要是偷偷跑去找他,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此事你还是跟爹说一下为好。” 宁玉珂温柔道:“爹也很欣赏魏公子,应该不会阻拦你的。” “哇!太好了!那我这就去求爹爹!” 少女闻言激动不已,很快便如一阵风一样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宁玉珂看看少女的背影,再看看铜镜里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萧风也到了 魏长天回到小宅时天色已暗。 李素月果然已经开始“上班”了,先是整整给张三打扫了一下午房间,然后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十分正宗的蜀州菜。 厨艺不错,众人吃的都挺香,就是鸢儿觉得不太合口味。 吃过饭李素月便带着儿子回了家,魏长天照例指导了一下阿春修炼,又教了梁沁一式归尘刀,时间很快便至亥时。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枕被间似乎还萦绕着杨柳诗身上的香气。 靠,都一整天了这味还没散,这么持久的吗? 话说杨柳诗是狐妖,那她的体香是不是应该叫“狐臭”? 魏长天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翻了个身后又开始琢磨近期要做的事。 关于“娶公主”这事的优先级并不怎么高,毕竟他跟梁振都觉得柳家近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安保工作还是要到位。 梁振那边有一拨保护自己的暗哨,悬镜司也有一拨,等共济会的人到了还有一拨。 三拨人的严防死守之下,除非柳家直接请来顶尖高手,否则自己应该很安全。 除了此事,最近还要抽时间去一次天罗教,见见自己压根都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外公。 然后楚先平那边也要早做打算,最起码先建立起初步的“友谊”,以免被萧风捷足先登。 说到萧风,他应该也快到蜀州了吧。 毕竟陆静瑶的信已经到了三天了,萧风如果是在寄信的同一天出发的话,应该不会比送信的驿兵慢太多。 也不知道那个王道昌靠不靠得住,能不能把萧风给揪出来...... 想着想着魏长天便不知不觉慢慢睡去,停了一夜的“梦道”也再次开始自动运转。 因为近一段时间没怎么跟人交手,因此最近在“梦道”中他一般都是练习归尘刀。 睡八个小时,梦道中四十个小时,基本可挥十五万刀。 反正又没有体力消耗,进入状态后也不觉枯燥,练就完了。 “唰!唰!唰!唰!” 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 就在魏长天在睡梦中不停挥刀之时,后院中的梁沁也在一遍遍重复着几乎相同的动作。 她始终牢记着“每日挥刀万次”的标准,一日未曾松懈。 但相比于魏长天轻松一夜十五万刀,没有金手指的她即便只是完成一万刀也十分吃力。 一息可挥一刀,一刻不停也要将近两个时辰才能达到万次。 在加上中间时不时要休息片刻,基本就往三个时辰去了。 可即便如此辛苦,梁沁却从没给自己降低过要求,不完成任务绝不会睡觉。 不过倒是有阿春陪着她。 小丫头现在还处在“聚气入品”的入门阶段,因此魏长天对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硬性指标”。 然而阿春却自我要求严格,每日除了给杨柳诗收拾一下房间之外,其它时间基本都坐在院中的古槐下打坐吐纳。 估计是怕自己修炼的慢了会被师父丢掉。 一大一小、一动一静两个身影融在黑暗里,而仅在一墙之隔的小院中,有一个小男孩也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脊直、肩张、头正、双足跏趺。 他此时的样子与阿春如出一辙,乍一看好似是在吐纳修炼,但一呼一吸之间却并无天地真气流转。 说白了,只是干坐着而已。 不过小男孩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他以为只要学着阿春的模样,自己便也是在习武修炼了。 夜色如墨,北斗挂西楼;月光如银,小宅萤火流。 明月高悬,用它那永恒不变的一面俯瞰着人世间的悲与喜,却从不会插手分毫。 ...... ...... 三日后。 蜀州城南,龙门客栈。 虽然名字很霸气,但其实这客栈并不咋滴,其中住的都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还是囊中羞涩的那一部分。 萧风当然不属于此类,不过他却也将这里选做落脚之处,主要是为了隐藏自己。 “堂主,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不大的房间里,一个汉子小声问道:“是不是去打探一下那魏长天的情况?” “此事不急。” 萧风喝了口劣茶,摇摇头道:“任大哥,你先拿着我的令牌去一趟玄天会的蜀州分舵,对了,我教你的那套说辞可还记得?” “记得!” “嗯,那你便快去快回,晚些我们在此碰头。” “那堂主您要去做什么?” “我上街随便转转。” 萧风笑道:“咱们初来乍到,总归是要先熟悉一下这蜀州城。” “我明白了。” 汉子点点头:“那我先去了。” “嗯。” 目送汉子十分谨慎警惕的推门离开,萧风又坐着喝了两杯茶,这才随便揣了点银子,很快便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虽然他原本真的只是打算随便转转,但主角在处就不可能平静无事。 短短一下午的功夫,萧风已经收拾了两个不长眼的小流氓,打脸了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店小二,迷倒了三个良家妇女,外加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一柄青铜匕首。 毫无疑问,肯定又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其实这些事情在京城时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可来到蜀州城后好运似乎又回来了。 萧风对此很满意,而就在他吃过晚饭准备回客栈时,怀中的鉴妖罗盘却也突然动了动。 嗯? 将小罗盘悄悄摸出藏于手中,沿着其上指针的方向寻找一阵,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乘小轿之上。 从轿子的装饰和造型来看,应当是来自大户人家。 萧风没有轻举妄动,一路跟着又走了约么一刻钟,直到那轿子进了一栋大大的府宅。 府宅占地极大,朱红色正门的牌匾之上刻有“乔府”二字。 乔府? 萧风来之前简单了解过蜀州的各大家族势力,知道蜀州最大的粮商便是姓乔,并且还掌握着一支规模颇大的私兵。 也不知此“乔”是否为彼“乔”。 但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决不能任由妖物祸乱人间! 想到这里萧风也不再犹豫,立马从暗处现身,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很快便又门仆探头问道: “公子有何贵干?” “我找你家老爷。” “这......不知您尊姓大名?” “这不重要......” 萧风目光一凌。 “我是来救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太短 一个时辰后,乔府之中一片混乱。 萧风手持黑剑站立院中,脚下躺着一具妖尸。 一只大号的黄皮子,眼下已经是开膛破肚死的不能再死了。 围在周围的乔家人此刻皆是脸色惨白,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更是一屁股便跌坐在地上,手指着妖尸不停颤抖。 “这、这......” 新过门的小媳妇竟然是黄皮子化成的,一想到过去几夜自己与这妖物翻云覆雨时的场景......男人顿时一阵作呕,脸色难看无比。 “老爷!” 几个家仆大叫着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同时有人赶忙递过一枚平心清神的丹药。 将丹药在嘴中含了好一会儿,这位乔家家主才慢慢缓过劲来,推开家仆便冲着萧风深深一拜。 “这位公子,大恩不言谢!” “您今日帮我等斩除此妖,他日若有用得着我乔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论能否做到,我乔荣坤都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乔老爷不必如此。” 萧风收剑归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一样轻轻挥了挥手。 “我行此事并不是为了能从乔家得到什么好处,即便此妖藏匿于寻常百姓家,我也定会出手斩杀。” “公子如此气度,乔某自愧不如!” 乔荣坤佩服到不行,而旁边几个貌美的乔家女眷此时看向萧风的眼神也是含春带情的,双腿不由得微微夹紧扭捏了几下。 “对了,还不知公子姓名?府上何处?” 乔荣坤没注意到别人的反应,只是见到萧风好似要走,便赶紧在身后追问。 “这个么......” 萧风潇洒的抖抖衣袖,连头都没回,随便报出一个化名。 “玄天会,萧炎。” ...... ...... “啥玩意儿?萧炎??” 第二日一早,魏长天看着对面的王道昌,一下子没控制好表情,嘴巴张的老大。 “是,公子,据暗探说玄天会中确实来了一个叫萧炎的男子,身高与您所说的那位萧风十分相仿。” 王道昌倒是没看到他的表情,还在低头汇报情况:“这萧炎昨日只是露了个面就又走了,眼下落脚在哪里我还在查。” “嗯,我知道了。” 魏长天把嘴巴闭上,心说主角起化名果然都有够随意,连姓都懒得换。 萧炎......下一句是不是该“斗之力三段”了? 果真是斗气化马,恐怖如斯。 “盯好这个萧......萧炎,但是别轻举妄动,有任何突发情况都记得及时告诉我,如果无事的话便每三日来跟我说一次。” “知道了公子。” 王道昌沉声领命,很快便告辞走了。 他这次居然真的把马车停在了胡同外面,是步行来的。 而待他走后不久,魏长天也带着张三上了马车,满载着几箱礼物直奔城北的九顶山而去。 ...... 天罗教,总坛位于蜀州九顶山,被名门正派称作“天下第一魔教”。 这个“天下第一”指的并非是规模,而是实力。 整个天罗教的核心人员并不多,算上内外门弟子总共也才千余人,但却各个天赋异禀,实力不俗。 教主秦正秋更是达到了整个大宁屈指可数的二品境修为。 天罗教的人之所以能有如此实力,主要便是因为教中有一部至高内功心法——天罗功。 相比于其它内功,天罗功不仅可以极大的提高修行者的修炼速度,并且其转化的内力刚猛无比,与人交战时也很有优势。 如果是按照一般武侠小说的套路,如此神功肯定要有点副作用。 要么是“必先自宫”,要么是“容易走火入魔”,要么是“喝人血吃人肉”之类。 可事实却是,天罗功其实跟别的功法一样,啥副作用也没有。 如此一来其他门派自然也就蠢蠢欲动,觊觎上了这天罗功。 但天罗教又怎么可能愿意“共享神功”,最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几百年间,江湖中光是有记载的“围攻九顶山”之举便足足有数十次,且全部以“正派”的失败而告终。 当然了,天罗教也并非没有损失,每次同样要死不少人,最终导致弟子人数一直上不去,同时还背上了“魔教”的名头。 可以说多少有点怀璧之罪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天罗教这些高手。 你们不是称我为“魔教”么? 那好,那我干脆就以魔教自居! 之后的百余年中,彻底被激怒的天罗教开始自暴自弃,不仅仅满足于“防守反击”,而是主动去清理那些曾跟自己有过节的教派宗门,且出手便是鸡犬不留的灭宗。 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又这样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宁永年登基后才有所缓解。 据说是宁永年跟天罗教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具体的内容便不得而知了。 “......公子,大约就是这样。” 当马车停稳在九顶山山门前时,张三也把天罗教的情况大体说了一遍。 魏长天抬头看了看面前高耸入云的大山,心想这等势力要是能为自己所用就好了。 不过很可惜,这大概率不可能。 秦彩珍虽说是天罗教的圣女,但其实在教中的地位属实一般。 因为秦正秋除了她这个女儿外,还有四个儿子。 也就是说魏长天还有四个舅舅...... 相比于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和他这么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外孙”,这四位才是秦正秋真正重视的人,也才是天罗教的“未来”。 摇了摇头,在前来迎接自己的天罗教弟子的陪同下,魏长天迈步走进山门,开始沿着石阶一步步往山顶走去。 ...... 一刻钟后。 “大哥,你说咱们这个外甥能登几阶通天路?” 九顶山半山腰处的一座凉亭里,两个中年男人正并肩而立,齐齐望向远处那蜿蜒曲折的山路。 这种距离寻常人应该啥也看不见,但修行之人一旦入五品境便可获得“耳清目明”的提升,因此他们倒是看得清楚那正在登山的几人。 “听小妹说他六十四脉全通。” 被问之人身着黑袍,不甚在意的回答道:“应该能到百阶。” “我猜到不了。” 另一个紫袍男人笑道:“此子虽说天赋尚可,但六十四脉全通之人咱们教中并不少,能登百阶的也不足一半。” “无所谓。” 黑袍男人淡定道:“能也好,不能也罢,他都是魏家人。” “大哥你这话说的未免就太绝情了些。” 紫袍男人无奈的摇摇头:“他虽然姓魏,但却也是小妹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秦家一半的血。” “......” 黑袍男人没再答话,眼神依旧看向山路。 而此时他视野中那几个如蚂蚁般大小的黑影也暂时停在了一段画风明显不同的石阶前,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 “通天路?” 山路上,魏长天看着面前约么有二三百阶的纯黑色石阶,表情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 “魏公子,这是我教除去天罗功之外的另一至宝。” 身穿青色短衫的天罗教弟子躬身介绍道:“是用来测试修行之人天资的。” “这玩意儿能测天资?” 魏长天顿时想起无数玄幻小说中用烂了的桥段,狐疑问道:“不会是走的越远,天资便越高吧?” “公子才智过人。” 青衫弟子吹捧一句,肯定了这个想法。 还真是...... 魏长天一阵无语,沉默半晌后又问:“我六十四脉全通,已是顶级天资了,还用走这路么?” “公子,天赋不等同于天资。” 青衫弟子低头说道:“您走一走此路便知......此事乃教主交代的,还请您莫让小人为难。” 天赋不等于天资? 好家伙,你搁这给我上近义词解析的语文课呢??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但既然人家都把秦正秋搬出来了,那他也不好再拒绝。 “行吧,那我就走一走。” “谢公子体谅。” 青衫弟子轻舒一口气,最后又解释道:“公子,通天路只容一人在上行走,我等先到前方等您,待您力竭止步时自会再来接您上去。” “哦好。” 魏长天点点头,而几名弟子则搬着几大箱礼物,带着张三一起从旁边的小路先一步走了上去。 看着站在黑色石阶尽头的几人,魏长天脑海里又开始回忆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情节。 什么每走一步便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啊,什么主角虽然已经坚持不住,但还是咬紧牙关往上爬,展现出坚韧不拔的意志啊,什么借此机会突破了修炼瓶颈啊...... 话说这些石阶到底为什么能测出人的天资? 一定还有其它妙用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搞几块回去...... 就像那锁仙石,据梁振说很快便能制出第一套内甲了...... 魏长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迈步往上走,很快便走出了几十阶高。 而直至此时他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嗯? 怎么什么异常的感觉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走的太短了?毕竟这路足有三百阶呢。 魏长天琢磨了一下,一连又接着向上迈了差不多一百阶,这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压力,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这什么通天路对自己压根就没有作用啊! 这都走了一半了,自己除了被这纯黑色的石阶搞得有点眼晕之外,半点不适也没出现!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还是因为有系统? 但不管因为什么,自己现在都面临着一个问题...... 尼玛还要不要继续走啊! 魏长天原本是想着尽力试一试极限的。 可现在看这样子,只要自己愿意,那大概率能直接一路走到顶......连喘都不带喘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走多少才附和自己的“正常”水平,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呢? 一下子走的太多,无疑解释不清自己哪里来的这种天资。 而走的太少,又容易被秦正秋轻视...... 靠,早知道刚才就问一下别人都差不多能走多少阶了! 魏长天越走越慢,同时抬头不停向前方等待的几人看去。 他又不可能真的问一句“我走到这里算是什么水平?”,便只能企图通过那几名天罗教弟子的反应来进行一个粗略的判断。 只是......看不清啊! 双方现在隔着还有百来级石阶,差不多二百米远。 魏长天只能看到那几人依旧站在原地,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淡定!分析一波! 之前那个弟子说过——只要自己坚持不住了,他便有办法来接自己上去。 可现在自己明明已经走的很慢了,但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是不是就说明这个距离还属于“正常”的范围之内? 否则他应该已经时刻准备动身来接自己才对。 没错了! 魏长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也没停步,反而还稍稍提速,一连又迈上了几十阶。 总共三百阶通天路,他现在已经走过三分之二,也就是二百多阶了。 而随着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上方那几人的表情也终于开始变得清晰。 除了张三一脸茫然之外,其他人...... 脸色通红、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张的贼大,身子依然是一动不动。 不过此刻魏长天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动了。 感情不是因为自己走的太近,而是尼玛太远了! “蹬!” 脚下瞬间停步,心道一声坏了! 从这几个弟子的反应来看,自己应该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估计走的距离已经远超正常水平了。 虽然此举无疑十分装逼......但我真的不想装这个逼啊! 上次不小心一刀劈进锁仙石两寸,还能拿“归尘刀”出来糊弄一下。 可这次能找个什么理由? 魏长天心中一阵哀嚎,同时犹豫着自己现在要不要表现出一副精疲力尽、难以为继的状态出来。 不过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呢,便见周围树叶突然一阵急促摇颤,旋即就有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脸惊愕的站在了通天路尽头。 “二百一十八阶,二百一十八......” 其中那个穿黑袍的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反复着这个数字。 而穿紫袍的要稍微好一点,虽然同样惊讶无比,但好歹还注意到了魏长天此时的情况。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魏长天,突然高声喊道: “你可还能再走?!” “这个......” 魏长天听到这句话后略微犹豫片刻,突然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就干脆别扮猪吃虎了! 直接扮虎吧! 想到这他也不再犹豫,直接在众人震惊到极点的目光中再次迈开步子,不快不慢的一步步继续向上走去。 二百二十阶,二百五十阶,二百八十阶,二百九十九阶...... 三百阶...... 跨过最后一级石阶,停步站在瞠目结舌,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的紫袍男人面前,魏长天一脸淡定的吐出五个字。 “三百阶,太短。”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连续装逼 天罗教,金顶大殿。 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头站立中央,周围站满了人。 老头自然就是秦正秋,其余人除了那两个黑袍紫袍的中年男人外,剩下的也都是教中的长老护法。 可以说天罗教所有没有外出办事的高层全部都在这里了。 而众人的目光此刻也十分统一,全部死死盯着神情自若的魏长天,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通天路。 这是天罗教用以测试门下弟子天资的至宝,数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走过。 寻常武人差不多能走五十阶左右,超过五十阶便意味着超过了平均水平。 而得入天罗教的最低标准却是八十阶,放到全部修行之人当中十不存一。 因此天罗教的弟子可谓各个天资过人,并且几乎每年都会出现一些明显异于常人的绝伦之辈。 元平八十九年,内门弟子宫大虎上一百四十二阶,修为终达三品,官拜镇南将军...... 元康十二年,散修张朴上一百二十七阶,修为终达三品,开山“蓬莱宗”...... 元康五十年,内门弟子许硕上一百九十六阶,修为终达二品,任教中左长老之职十年后离九顶山云游四海...... 天兴一百零五年,圣子秦应江上一百七十阶,修为现已至三品...... 天兴一百一十三年,圣女秦彩珍上一百六十四阶,修为现已至三品...... 从这些“优秀案例”中不难看出,能迈过一百二十阶基本便有很大的概率达到三品。 能过一百九十阶,那就有机会冲击二品。 如此天资已可与日月同辉,而再往上...... 据天罗教内部记载,历史上曾有三人迈过二百阶。 天罗教开山始祖; 大宁王朝第十四任皇帝; 以及一位曾摸到过一品境门槛的散修。 当然了,萧风如果来走一走估计也能过二百阶。 不过这些眼下已经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个前无古人,且大概率后无来者的记录已于今日产生。 天吉十五年,教主秦正秋之外孙魏长天,上通天路,三百阶...... ...... “孙儿魏长天,见过外公。” 既然打定主意要“扮老虎”,魏长天便故意没有将姿态摆的很低,只是微微冲秦正秋躬了躬身。 “长天......” 秦正秋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并未见过几面的外孙,有些颤抖的开口问道: “你可知你走过三百阶通天路意味着什么?” “孙儿不知。” 魏长天毫不胆怯,笑着说道:“还请外公指点。” “意味着......” 秦正秋话说到一半突然没后文了。 因为就连他这个教主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罢了......先坐下再说吧。” 长叹一口气,他回身到主位坐下,而魏长天则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坐在了秦正秋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虽然他是客人,但这个位置讲道理不应该是一个小辈能坐的......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后并没说什么,不过看向魏长天的眼神却都开始变得疑惑。 天罗教远在蜀州,秦正秋他们并不知道魏长天之前是个什么德行,也从未刻意去了解过这方面的情报。 他们对魏长天的印象除了来自于秦彩珍并不频繁的家书之外,再有就是“杀相”一事了。 敢带着几千人去围相府,最后一刀斩了宰相的脑袋......这事当时确实令秦正秋着实惊讶了一下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他看来哪怕是魏长天把皇帝给杀了,震撼程度也不及今天的一半。 因此才待众人刚刚坐下,秦正秋便再次沉声问道: “长天......你可知这通天路,即便是天罗教的开山老祖也只能走二百余阶?” “之前不知道。” 魏长天淡定的点点头:“现在知道了。” “你......” 秦正秋瞳孔微微收缩:“你为何毫不惊讶?” “为何要惊讶?” 魏长天轻笑道:“外公,别人能走多少阶与我有什么关系?” “......” 魏长天这句回答直接把秦正秋给整不会了。 他活了近百年了,还从未见过魏长天这种脑回路的人。 可偏偏这句话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沉默半天,秦正秋终于开口再问:“长天,你如今修为几何?” “六品而已。”魏长天如实回答。 六品,这倒不算太过骇人听闻,毕竟天罗教中便有不少跟魏长天年龄相仿的弟子也到了六品境。 在场众人都轻轻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多出一丝疑惑。 魏长天既然能走完通天路,那天资便应该是天下无人能及才对,如此一想,六品......是不是太慢了? 而仿佛是猜出了众人所想,只听魏长天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若是我想,半年之内便可入四品。” “......” 大殿内外,一片寂静。 半年,入四品...... 此话虽然劲爆,却又如同“蛇欲吞象”一般自大。 没人相信魏长天这句明显违背了“自然规律”的自夸,但毕竟秦正秋都没说话,他们也不好质疑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大家都以为吹完牛的魏长天应该见好就收了,可后者却偏不,甚至主动笑问道: “诸位,不信么?” “......” 一瞬间,尬上加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不语。 秦正秋此时也终于听不下去了,便想着给自己外孙找个台阶下。 “长天,年轻人有些傲气总归是好事,不过......” “外公,我从不打诳语。” 魏长天摇摇头环顾了一圈殿中众人,然后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拍桌面。 “啪!” 桌上摆着的茶盏立刻应声高高飞起,翻滚中有一注淡绿色的茶水凌空落下。 如此突发情况搞得众人都是一惊,但魏长天却是不管别人作何反应,紧接着便拔刀出鞘,龙吟声中施展归尘刀直接斩向那半空中的水柱。 “唰!” 在数百万次挥刀练习的加成之下,这一刀极快。 快到只有秦正秋清晰的看到了刀身,其他人则是只觉眼前一花,有人甚至连残影都未看清。 “铛!” 拔刀,挥刀,归鞘。 一套动作做完,刀鞘稳稳接住了已经空空如也的茶盏,紧接着便有茶水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正好半盏。 至于另外半盏...... 众人呆若木鸡的齐齐抬头望去,只见那淡绿色的液体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困住了一般,仍然停留在空中,足足五息方才落下。 “哗啦~” 第茶盏中再次满盈,茶水自始至终未曾洒出一滴。 魏长天一抖刀鞘将茶盏送回到桌上,然后慢慢拿起喝了一口。 “咕嘟......” 也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然后大殿中便彻底雅雀无声。 以内力锁住茶水,此事并不难。 但是众人却都再清楚不过—— 魏长天刚刚那一刀,没用丝毫内力。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我也是天道之子! 魏长天这一手确实把包括秦正秋在内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茶水“悬而不落”这个场面太过匪夷所思。 其实也不怪众人“没见过世面”,毕竟真的很少有人会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练习武技之上。 不同于修行之人动不动就能活几千几万年的高武世界,这个世界修炼虽然可以延年益寿,但即便是二品高手最多也就活个一百来年。 时间不多,大家当然是以提升境界为主,至于武技什么的大都是凑合着练一练,很少有人能将一门技法练至比较高的境界。 更何况是归尘刀这种天阶武技。 所以魏长天这个逼装的效果特别好。 不仅再无人觉得那句“半年入四品”是一句空话,就连秦正秋也第一次换了称呼。 “外孙,你这武技叫何名字?” “此刀法名为归尘。” 魏长天回答道:“我已练至小圆满,所以才会有如此威势。” “归尘,不错......” 秦正秋低喃一句,不禁感叹道:“难怪你如今才六品境,原来是将功夫都用来习这刀法了。” “外公却是猜错了。” 魏长天笑道:“我习这归尘刀不过半年而已。” “半年?” 秦正秋一愣:“半年怎可能将一门武技练至小圆满之境?” “别人或许不能......” 魏长天秉持着装逼装到底的原则,继续震撼着众人的神经。 “但于我来说却算不得多难。” “......” 秦正秋又双叒一次沉默了,他这次想了很久,然后才轻声问道:“长天,虽然我是你外公,但也自知与你称不上亲近。” “不过我却还是想问问你......你就为何会做到如此多常人不可为之事?” “这个......” 魏长天面露犹豫,心中却是狂喜。 来了! 自己连续装了这么多个逼,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外公,您既然问了,孙儿自当如实回答,不过......” 魏长天略显为难的看了看大殿中的其余人,秦正秋马上懂了他的意思,立刻挥手喝道: “你们先出去!” “是,教主。” 一众长老护法压制住内心的好奇很快便都撤走,只有那两个黑袍和紫袍的中年男人留了下来。 “长天,他们乃是你堂舅,你看......” “既是一家人,自然无妨。” 魏长天点点头,又酝酿了一下情感,然后便在三人的注视下一本正经的开始讲故事。 “外公,两位舅公,此事还要从我一年前所作的一个梦开始讲起。” “梦?”秦正秋跟俩儿子对视一眼。 “是,确实是一场离奇大梦。” 魏长天正色“回忆”道:“梦中我仿佛灵魂出窍,一直往九霄而去,最终得入了于九天之外的上界。” “这上界似乎是仙人所居之地,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有真龙真凤游曳其中,蔚为壮观。” “我一路于上界中行走,所见皆为此生未见之景,周身尽是仙草灵药,甚至还隐约看到了几尊天兵天将。” “再后来我便走进了一座天宫。” “那天宫之雄伟壮丽我无法言说,而在宫殿之中,我见到了一位真仙。” “真仙?” 秦正秋下意识的惊呼出声,无比急切的追问道:“然后呢?那真仙可与你说话了?” “说了。” 魏长天点点头:“那位真仙说他掌管着八千一百个小世界,而我们这一方小世界已经数万年没有人得道成仙了。” “他还说我既然能魂至天庭,那便是与他有缘,他可将此方小世界的九成天道气运归于我身,以助我登仙。” “登、登仙......” 听到这里,秦正秋简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个世界的人是相信有仙佛之类事物存在的。 但即便像秦正秋这种站在武力巅峰的人,也从来不敢认为自己就是“仙”了。 因此现在听闻自己的外孙居然见到了真的仙人,甚至还有机会登仙之时,他的激动之情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魏长天却是立刻给秦正秋泼了半盆冷水。 “外公莫急,我还没有讲完。” “当时那仙人刚与我说完此话,天宫里却又进来了一人。” “此人与我年纪相仿,看衣着打扮似乎同样是从下界偶然间上来的。” “仙人看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说我二人好巧不巧,竟是来自于同一方小世界。” 秦正秋瞬间瞪大双眼:“什么?还有这等事?” “确实如此。” 魏长天“苦笑”着点点头:“那仙人说我二人皆是他的有缘人,原本理应让我们一同登仙。” “可一方小世界天道气运有限,实在承不起两个仙人的运道,最后便只好......” “只好什么?” 不等秦正秋说话,旁边那个黑袍男人便脱口问道:“不会是让你们二人争这天道气运吧?!” “唉......” 魏长天轻叹一口气:“正如大舅公所言,仙人确是让我二人去争这九成天运。” “得全部气运者,可成仙。” “......” ...... 故事讲完,大殿之中一时间针落可闻。 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只有未知能解释未知。 魏长天并不担心这个故事会被怀疑,又或者说即便有人怀疑也没法去验证。 反正没人能见到神仙,最终解释权完全归自己所有,就算有漏洞也可以通过“做梦记不清了”之类的给糊弄过去。 当然,他编这么个离奇故事并不只为了解释今天自己的种种“超人之能”,更重要的目的当然是...... “啪!” 突然,秦正秋猛地一拍桌子,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急促道: “长天,既然是两人争这气运,那只要将另一人杀死,气运不就自然全部集于你一身了么?!” “那人长得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好!你这个老头还算聪明! 魏长天心中给秦正秋竖了个大拇指,嘴里苦涩道:“外公,其实我已经找到此人了,不仅如此,我还曾两次设计杀他,但都未能成功。” “什么?” 秦正秋一惊:“那他现在在哪?” 魏长天双眼微眯:“便在蜀州。” “就在蜀州?!” 秦正秋闻言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表情阴晴不定。 他来回于大殿中踱步一阵,最后突然看着魏长天下定了决心。 “孙儿你且放心!” “即便是以整个天罗教为代价,我也定助你斩杀此子!”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我从不自吹自擂 第二天一早,在九顶山住了一夜的魏长天便启程回城了。 这次收获要远比他来之前预想的大得多。 秦正秋完全相信了那套“梦中遇仙得天运”的说法,看那样子恨不能立刻下山亲自为他荡平“登仙”路上的障碍。 而萧风此时的行踪还不确定,因此魏长天倒是并未着急,以免打草惊蛇。 俗话说事不过三。 有了天罗教的助力,魏长天不信萧风在蜀州的发展能比自己还快。 只要别让他闻风跑走,再次出手时定要让这位真正的天道之子插翅难飞! 至于萧风死后自己“登仙”之事该怎么圆......这个不用担心。 成仙又不可能一蹴而就,而秦正秋现在都近百岁了,肯定要“走”在自己前面。 等他老死,自己能成不成仙也就无所谓了。 完美! ...... 中午时,意外收获满满的魏长天美滋滋的回到了自己宅子。 鸢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估计是听到了马车声。 “公子,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你们吃过了?” “嗯呢。” 鸢儿点点头,先是吩咐家仆让厨子再做点饭菜,然后又小声汇报道:“公子,昨日顺亲王派人来找过你呢,见你不在便又回去了。” “找我干什么?” 魏长天一边往里屋走,一边随口问道。 “说是快入冬了,顺亲王想趁着近几日暖和出城游玩,邀您一同去呢。” “行,我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心想等会儿去王府问问情况。 宁庆宇的三个女儿要是也去自己倒是可以凑个热闹,如果光陪这位王爷......那就拉倒吧。 “师父!” 突然,清脆的呼唤自不远处响起,是一脸兴奋的阿春。 不过魏长天却并没有被徒儿记挂的喜悦,反而板着脸厉声喝道: “喊什么?我不是与你讲过修炼时应当心无杂念么?!” “我......” 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双小手纠结着无处安放:“我、我知错了......” “不许再有下次!” 魏长天哼了一声便准备进屋,但阿春却小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小声挽留道: “师父,您等一会儿......” “怎么了?” “我、我入品了......” “啥?!” 魏长天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是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自己入品了?!” “是、是昨天晚上......” 阿春如实回答:“我当时正在打坐吐纳,突然全身的真气便开始逆流,一个大周天之后才恢复正常。” “我不知是怎么了,便去问了梁姐姐,她告诉我这是入品了......” “嘶......” 魏长天闻言瞬间哑然。 听阿春的描述,确实已经入了九品。 他不是没想过阿春会快速入品,只是从未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 从寻府到入品,一般人大约需要半年左右时间。 可阿春呢?满打满算也才不到十天!! 好家伙,这小丫头要是也去走一下那通天路,估计怎么着也得二百阶打底。 魏长天这边无言以对,阿春仰着头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师父,您在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 魏长天回过神来,正色道:“足足用了七八天才入品,如此速度虽然跟别人相比尚可,但却还是慢了些。” “啊!” 阿春一愣,弱弱道:“可梁姐姐说已经很快了......” “她是你师父还是我是你师父?!”魏长天一瞪眼。 “当、当然师父是师父......” “那你听谁的?” “师父的......” “这还差不多。” 魏长天负手而立,一本正经的劝诫道:“阿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修行之人切记不可自傲。” “就比如说你师父我,当初仅用了一天便成功入品,但却从未自吹自擂过。” “师、师父......” 阿春委屈道:“我也没有自吹自擂呀......” “没有最好,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魏长天挥挥手:“你继续修炼吧。” 阿春认真的点点小脑袋:“是,师父,我一定好好努力!” 好好努力......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你还是给别人留条活路吧,摇了摇头迈步回到自己屋子。 而此时他才突然发现没有看到梁沁,便随口问鸢儿。 “沁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沁儿小姐又跟柳诗姐姐置气了。” 鸢儿一边倒茶,一边笑着回答:“昨夜沁儿小姐在练刀,说柳诗姐姐弹琴吵到她了,便去找柳诗姐姐理论。” “然后呢?”魏长天一阵头大。 “她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后沁儿小姐是气鼓鼓的回梁府去了,今天上午都没过来呢。” “服了......”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让鸢儿去把杨柳诗叫来,后者却是很自觉的自己出现了。 “公子,你回来了?” 一袭红衣站在门口,魏长天瞥了她一眼,无奈道:“不是叫你让着点沁儿吗?她不让你弹琴你就先别弹了呗。” “咯咯咯,公子偏向。” 杨柳诗进屋坐下,笑着争辩道:“为何就许她练刀,却不许我弹琴了?” “那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公子又怎知我没与梁姑娘好好说话的?” 杨柳诗嘴角含笑,轻声道:“她讲不过我气走了,那是她的事情,我可没说什么重话。” “算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魏长天撇撇嘴,懒得去管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喝了口茶又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哦,有一事奴家想与公子商量一下。” 杨柳诗的表情突然严肃了一些,魏长天知道她要说正事,便让鸢儿先出去了。 “行了,说吧。” “嗯......公子,我想出去几日。” 杨柳诗试探着问道:“不知你许不许?” “出去?” 魏长天稍微一愣:“去十万大山?” “公子你怎么猜出来的?”杨柳诗有些惊讶。 “这还用猜么,你去京城不就是为了救你们妖王之子,那便肯定认识妖王,如今回来蜀州了,回去看看也再正常不过。” “那......公子是许我走了?” “腿长你自己身上,走不走的我又管不了。” 魏长天想了一下后问道:“用不用派些人跟你一起?” “不用的,十万大山是妖族的地盘,公子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杨柳诗的眼神无比柔情,心中感动不已。 而魏长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这份感动再次放大。 “行吧,那你带好子母玉,如果遇到危险便灼玉,我自会带人进山去找你。” “公子......” 杨柳诗小嘴微张,呼吸有些急促:“你、你对奴家的好,奴家一定会记得的......” “行了,不用说这些。” 魏长天豪迈一挥手:“你与我既然有夫妻之实,那我替你收个尸也算不得什么。” “收、收尸?” “对啊,你不会以为我要带人去救你吧?这么远,我就是想救也来不及啊。” “......公子,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女人的友谊 话虽这么说,不过杨柳诗还是在当夜就悄悄走了。 魏长天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公子,柳诗姑娘确实进了十万大山,按照您的吩咐,等她进山之后我便没再继续跟着了。” 听张三汇报完情况,魏长天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笑问道: “对了,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件事,想好没有?” “这个......” 张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在院中跟鸢儿一起晾衣服的李素月。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麻布衣裳,虽然有些粗劣,但依旧难以掩盖那姣好的身段。 按前世的话来说,这种身材能生儿子。 “行了,别看了。” 魏长天调侃道:“等你娶了她天天都能看个够。” “不、不急......” 张三讪笑着收回目光,竟然很是憨厚的挠了挠头:“公子,娶老婆这是大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行吧。” 魏长天心说法外狂徒都能露出这么一副老实人的表情,看来张三还是对李素月比较满意的。 其实这并不奇怪。 毕竟李素月容貌身材皆不差,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即便是个带着儿子的寡妇,也不是之前的张三所能“高攀”的。 这个世界丈夫死后妻子要守寡三年,李素月如今才刚刚满三年之期,要不是他们搬来的巧,否则估么着早就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啧啧啧,好田不愁没人耕啊。 挥手打发走已经跃跃欲试“耕田”的张三,魏长天一边随便翻看着一本《蜀州地理志》,一边又开始琢磨自己的“婚姻大事”。 郊游之事自己已经答应宁庆宇了,并且他的三个女儿也都会去。 那天从王府回来的路上梁振给自己讲过另外两位的情况。 次女叫宁玉珠,小女叫宁玉伶。 前者十七,后者十四。 虽说十四岁放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不过魏长天作为一名穿越者始终感觉别扭,便首先将宁玉伶排除在外。 其实就连十七岁的宁玉珠他都觉得有点小了,反倒是二十一岁的宁玉珂最能接受。 要是没有那条疤就好了啊! 魏长天又一次发出如此感慨,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其实并不算颜控,只是那条疤痕确实有够狰狞。 什么“心灵美比外在美更重要”,什么“内在美才是真的美”...... 魏长天并不否认这些话的正确性,但觉得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不会选那位柔安公主。 又不是没得选,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估计这也就是为何宁玉珂都二十一岁还没嫁出去的原因了。 但凡家境不错还愿意娶她的,应该都是冲着“公主”和“皇室”的名头去的。 一群吃软饭的家伙,宁庆宇自然看不上。 等会儿......话说自己不也是冲着“皇室”的身份才要娶人家的女儿吗? “......” 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骂了,魏长天一阵尴尬。 而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透过窗户看到一天没有出现的梁沁不知何时进了大门,正一路穿过小院直奔杨柳诗的房间而去。 只见那道身影在锁住的门口前愣了愣,又揪住鸢儿问了几句话,然后就转身冲自己的屋子急匆匆跑来。 “长天哥!” 魏长天没关房门,梁沁便直接跑到了他跟前,瞪着眼睛问道:“柳诗姑娘呢?!” “你找她做什么?” 魏长天把手中的书撂下,笑问道:“不会是吵架没吵赢她,今天特意再来试试吧?” “我......” 梁沁瞬间红了脸,因为她还真是如此想的。 前天晚上她被杨柳诗怼到哑口无言,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天,今天就是要来找回场子的。 “长天哥你别管,我就是气不过!” “我不管你们,不过你却是没机会再跟她吵了。” 魏长天心里好笑,于是便故意逗道:“她前天把你气跑之后自责的紧,所以昨天就搬出去住了,说是这样以后就不会再影响你练刀了。” “啊?!” 梁沁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不见:“我、我没想让她搬走的!” “嗯?” 魏长天故作疑惑:“她搬走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 梁沁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犹豫了一下后便咬着嘴唇问道:“长天哥,柳诗姑娘搬去哪里了?我、我想去把她喊回来......” “喊她回来干什么。” 魏长天“无所谓”的摆摆手:“她走了正好我也清静,你也能安心练刀,我看挺好的。” “可、可是......” 梁沁的脸色更红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 而魏长天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不由得感叹—— 难怪前世一个女生宿舍四个人能建八个群。 女人的友谊果然有够复杂的。 ...... ...... 之后几日还算平静。 共济会的人还没到蜀州,魏长天又信不过悬镜司的人,便导致很多“工作”尚且无法展开。 难得的空闲之中生活自然也就有规律。 白天跟梁振出去拜访一下蜀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晚上跟鸢儿在房间里健健身,抽空指导指导阿春修炼和梁沁练刀。 除了还没去蜀州的青楼转一转之外,一切都格外如意。 甚至就连萧风那边最近也没了动静。 “......公子,这便是近三日那萧风的情况。” 王道昌皱眉道:“此人确实十分谨慎,我们的探子基本打探不到什么情报,还请公子恕罪。” “无妨。” 魏长天平静道:“他才刚到蜀州,警惕性自然要强一些。” “是,公子说的有理。” 王道昌略一沉吟,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过下官倒是有一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派探子主动接触萧风,若是能取得他的信任......” “打住!此事切不可为!” 魏长天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这个建议。 如果是对付正常人,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但萧风可是人格魅力拉满的主角! 找人去他身边做卧底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估计回头就得把悬镜司给卖了。 “我再说一遍,维持现状即可,切莫轻举妄动!” “是,公子......” 王道昌很快便有些疑惑的回去了,而魏长天也准备换衣服出门。 萧风的事暂且放在一边,老子现在要去正式选老婆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太抢手了 辰时,蜀州城北,魏长天跟宁庆宇一家汇合了。 这年头又没有吃鸡农药,也没有美女直播,大家伙的娱乐活动为数不多,郊游便属其一。 再加上宁庆宇作为一个“没工作、没权利、没势力”的三无王爷,平日里闲得很,更是有事没事就爱出来转转。 放松身心、陶冶情操,享自然之乐。 至于郊游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前世韦庄有首词说的好—— 春日游,杏花飞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士与女,殷其盈矣。 很明显,便是交流交流那男女之情了。 如果交流的好,直接“上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就连前世的孔圣人都是他老父亲叔梁纥与年轻姑娘颜徵在郊游时“野合”的结晶。 当然了,“郊游”变“交游”这种事肯定不会在今天发生。 不过搞搞暧昧应该问题不大。 宁庆宇有意撮合,魏长天有意“吃软饭”...... 并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位亲王之女也都对他颇有好感。 能得一位公主、两位郡主如此青睐,魏长天首先要感谢前主给他留了张这么帅的脸。 其次便是前世的各位诗坛大家,以及中学时期一直逼他背诗的语文老师。 谁再说应试教育没有用我跟谁急! ...... 南山。 此山距离蜀州城并不算多远,山不高不陡,有一流小河自山顶蜿蜒而下。 景色不错,便于登爬,所以是不少人郊游的首选。 不过宁庆宇与他的三个女儿却无暇欣赏美景,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魏长天身上, 因为后者此时正摇头晃脑望着满眼的红叶“有感而发”。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 一诗诵毕,周围人都傻了。 此事的起因是刚刚有位随行的王府门客作了一首秋景诗,咏的正是这满山红叶。 辞藻华丽、错彩镂金、铺锦列绣。 宁庆宇听完后本来觉得不错,但又想起魏长天那个“写诗要通俗易懂”的小故事,便半开玩笑的让魏长天也作一首诗。 人前显圣,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魏长天琢磨一番,不到十息的功夫便背出小杜同志的这首《山行》,毫无疑问的直接震惊四座。 “霜叶红于二月花......绝!” “此句绝了!” 宁庆宇是所有人当中最为兴奋的一个,看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就好像这诗是他做出来的一样。 别人相对要好一些,但此刻也都对魏长天佩服的紧。 “魏公子,你真的好厉害啊......” 一个穿着粉衫的少女提裙跑过来,眼神里满是小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便是宁庆宇的次女,佳阳郡主宁玉珠。 “郡主过誉了,只是侥幸得一佳句而已。” 魏长天淡定的拱拱手,对这位大概率将成为自己正妻的郡主颇为满意。 容貌虽然比杨柳诗差上一线,不过却也属于倾国倾城的水平。 尤其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十分有灵气,一看就十分聪颖。 “公子莫要喊我郡主了......” 宁玉珠微微挪步又凑近一点,红着脸小声道:“叫我玉珠或者珠儿就好,爹爹就是这样唤我的......” “是,郡主。” 魏长天点了点头。 宁玉珠羞恼的轻轻跺脚:“哎呀,你又喊我郡主!” “这个......一时间没改过口来。” 魏长天顿了顿,笑道:“还请玉珠姑娘莫要怪罪。” “嘻嘻~” 宁玉珠闻言顿时开心不已,而其他人看到两人如此甜蜜,表情却不尽相同。 大部分人都觉得魏长天跟宁玉珠实属天作之合,尤其是宁庆宇,更是不停微笑点头,估计心里早已同意了这门婚事...... 毕竟魏长天的长相、才华、家世各方各面都无从挑剔,唯一不好的便是“杀宰相”一事。 不过瑕不掩瑜,人生中谁还不犯几个错误? 单凭这份惊艳绝伦的诗才,魏长天便是他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 宁庆宇一脸欣慰之色,而他的小女儿宁玉伶此时却在生闷气。 这位小郡主也一眼就看中了魏长天,可魏长天对她却一直客气的很,明显是有意不想与她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宁玉伶想不明白自己比二姐差在哪里,撅着小嘴暗自气恼一阵后便跑到宁玉珂身边,很不服气的问道: “大姐,我比二姐差在哪里了?为什么魏公子不愿意搭理我,却跟二姐走的那样近?!” “你呀......” 宁玉珂笑着捏了捏小妹的鼻子,柔声道:“男女之事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玉珠与魏公子两情相悦,这是一件好事,你不要苦着脸。” “可、可我也喜欢魏公子呀!” 宁玉伶红着脸小声争辩道:“他是我见过最俊朗的男人了!再说大姐你之前不也是经常念叨魏公子的那首诗么?” “我只是喜欢那首诗而已。” 宁玉珂垂下眼帘,薄薄的面纱随风晃动。 “喜欢诗,那不就是喜欢作诗的人么......” 宁玉伶小声嘀咕一句,然后脑袋立刻便被打了一下。 她不满的抗议道:“大姐你打我做什么!我本来就不如你与二姐聪明,这下要被打的更笨了!” “是你自己讨打!” 宁玉珂严肃道:“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当着你二姐的面时,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 宁玉伶委屈巴巴的捂着头顶,不过很快便被旁边树上的几只鸟儿吸引走了注意力,“哒哒哒”的跑去看鸟了。 宁玉珂目送她跑远,轻轻松了口气后便下意识的往魏长天和宁玉珠那边看去。 宁玉珠正在弯腰摘野花,魏长天则是站在旁边等着。 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便也扭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四眸相对,不到一息就点到即止的分开。 魏长天微微冲宁玉珂点了点头,后者也同样还礼示意。 两人都很客气,一举一动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感。 不过当深秋的清风扬起他们的衣角裙摆时,整个场景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惊天巨变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众人说说笑笑,一路赏景漫步,约么一刻钟后才在一处湖边停下,开始准备午饭。 古人郊游跟现代人郊游区别不大,好像总要在外面吃上一顿才算不枉此行。 寻常人家或许会自己带着吃食,不过以宁庆宇的身份自然是要就地取材搞一顿野味出来。 几个护卫被派去山中打些野兔野鸡,而魏长天则是跟着宁庆宇来到湖边钓鱼。 魏长天这方面的经历仅限于前世在公园里钓金鱼,因此对自己能否钓上一条鱼来不抱任何期待,抛完竿后就开始百无聊赖的四处乱看。 不得不说,景确实不错。 小湖近山一侧是垂直的断崖,水流落下后在湖中散做团团白雾,竟是形成了一个秀丽的小瀑布。 仔细看去,还能瞅见有几尾灰色长鱼正沿着这瀑布奋勇的逆流而上。 多么令人感动的场景啊! 大多数鱼类洄游的目的是为了繁殖,连一条鱼都能为了生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自己作为一个人,繁衍欲望这一块又怎么可以“屈居鱼后”! 魏长天心中感叹一句,视线不由得看向坐在湖边同样在钓鱼的宁玉珠和宁玉珂。 前者正抱着膝盖一直在偷瞄自己,连特么鱼竿被鱼拖走了都不知道。 相比之下后者就更像是在真的钓鱼的,一直很认真的望着湖面,但只可惜始终没有鱼咬钩。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摇摇头收回视线,自己鱼竿依旧一动没动。 要不要直接内力炸鱼? 魏长天已经快被磨得没了耐心,而此时不远处的湖面却突然荡起一阵涟漪,旋即便有一尾大鱼凌空跃出水面。 是宁庆宇那边上鱼了。 “哈哈哈!好!” 这位王爷倒是也容易满足,仅仅钓了一条鱼便高兴的不可开交,立刻站起身来开始收杆。 他虽然病恹恹的,不过对付一条鱼问题不大,几番用力之下便将大鱼拖至了距离岸边很近的位置。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尾大鱼之上,然而也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刹那,一道利箭却突然自林中破空而出。 此箭的箭头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使得这一箭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就如同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一样直奔宁庆宇的后背。 “王爷!!!” 突兀的尖叫声于空气中炸裂,应该是某个侍卫喊的。 他要是能跑的跟声音一样快估计还真能挡住这一箭。 只可惜他并不能“超音速”,所以此箭终究是没有任何阻拦的直接射中了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宁庆宇。 “爹!!” “王爷!!” “噗通!” 一片惊恐的喊声里,宁庆宇一头栽入湖水之中,瞬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除了几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已经拔刀出鞘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那团荡漾的涟漪一动不动。 堂堂一个亲王,就这样......死了?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极为短暂,但却充满恐惧的沉默。 直到一个黑影突然向宁庆宇的落水之处激射而去。 “他没死!!我去救!!!” “其他人马上离开林边!!” 这道黑影自然是魏长天,而他这话也不是随便说的。 虽然利箭射来时他同样没注意到,不过宁庆宇中箭的一幕他却看得清楚—— 那箭压根就没射进宁庆宇的身体里,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一个亲王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东西。 “噗通!” 一头扎入水中,抓住尚且没有沉下去多深的宁庆宇,魏长天几乎是瞬间便再次冲出水面。 而等他做完这一切时,其他人却仍呆愣在原地,明显是还没回过神来。 操! 心里急躁,魏长天一时间连国骂都吼出来了。 “草你妈的!!跑啊!一个个都等着被刺客杀是么?!!” “咻!”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的正确性,一声尖啸几乎是同时响彻众人耳边,紧接着便连成一片。 “咻!咻咻咻咻!” 近百根利箭再次破空而来,瞬间便把所有人全部笼罩其中。 老子真服了!! 魏长天来不及多想,一手拎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宁庆宇,一手拔刀,直奔离自己最近的宁玉珂而去。 这生死一瞬的功夫也顾不得挑对象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叮!叮叮叮!” 龙吟出鞘,刀影如伞般荡开一片箭矢。 而几个护卫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分别冲向宁玉珠和宁玉伶,替她们挡住了这第二轮袭击。 重要人物是都保住了,不过其他人...... “啊!!” “公主救我!” “我、我不想死!!” “噗嗤噗嗤!” 凄厉绝望的哀嚎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行而来的家仆、门客、丫鬟......十几人瞬间被射成刺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全部丧命在这风景秀丽的南山脚下。 不过侥幸活下来的几人却没工夫为他们感到伤感。 因为就在下一刻,可能是感觉弓弩的作用已经不大,刺客终于是从林中现身了。 黄衣、白刀、蒙面。 近百人如蝗虫过境般突然出现,除了高矮胖瘦各不同之外,一眼看去竟找不到任何与身份有关的标志。 他们也不说话,更没有大吼大叫,从林中出来后就直接以包围之势迅速冲着魏长天几人杀将过来。 三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六个侍卫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唯独魏长天反倒在这时候冷静了下来,仅仅思考了不到一息便沉声大喊道: “快!到我的马车那里!!” 马车? 众人并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次却都没有犹豫迟疑。 侍卫立刻抱起宁玉珠和宁玉伶往马车狂奔,而魏长天则是左手拎着宁庆宇,右手拎着宁玉珂紧随其后。 “别愣着!把人丢进马车里!” 冲到自己马车旁边,魏长天一边喊,一边率先把宁庆宇和宁玉珂丢进车桥,然后又将宁玉珠和宁玉伶也推了进去。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这辆马车的车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但实际上里面却是一层三寸厚的锁仙石,俨然就是一辆防暴马车。 三寸的锁仙石,这群刺客中如果没有三品以上的高手,想要破开至少也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足够保护自己的暗哨赶来了。 计划不错,不过眼下却还有一个问题。 车是很结实,但却有门。 那也就自然要有人守住车门。 “......” 抬头看看四面八方急速逼近的黄衣刺客,魏长天回身“咚”的一声关死车门,沉声问向几个侍卫。 “守住车门,车内之人便可活!” “你们守不守?!” “......” 几个侍卫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旋即便咬牙齐声吼道: “我等必誓死效忠王爷!!” “好!” 魏长天“沧啷”一声拔出龙吟,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与你们一起!!”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一夫当关 举首四顾,黄衣重重,秋风瑟瑟,落木萧萧。 “我与你们一起!” 当魏长天在车外喊出这句话时,车轿中的三个女子皆是蓦然瞪大眼睛,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大、大姐,魏公子他......” 宁玉珠死死咬着嘴唇,声音颤抖。 而宁玉珂相比之下就要冷静一些,她一边护住已经昏迷的宁庆宇,一边透过车门的缝隙努力向外看去。 缝隙很小,视野之中似乎只有一段红绳在迎风震荡。 几名侍卫是王府之人,拼死护主尚可理解。 可魏长天...... 三女当然明白这群刺客是冲她们和爹爹来的。 她们虽不知魏长天如果独自逃命的话有多大几率成功,但想必是要比留在这里更容易活命的...... 一时间,一个极为相似的念头突然涌上三人脑海。 如若此次不死,我定要...... “锵锵铛铛!” 刀剑碰撞的金戈之音传进车轿,外面明显已经开打了。 三女紧缩成一团,目光中充满着恐惧与担忧,以及深深的感动。 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其实魏长天之所以留下并非是因为什么“热血上头想做英雄”的冲动,而是理性分析之后做出的选择。 ...... 车轿之外此时已乱作一团。 “哐!” 举刀荡开面前的长剑,魏长天翻手斩飞一个刺客的胳膊,来不及喘息便下意识的侧身,将将躲过从另一个方向袭来一刀。 “叮!” 泛着寒芒的刀刃劈砍在身后的车轿之上,碎木一阵翻飞,也露出了内层的锁仙石。 这个刺客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劈开车轿后不由得一愣,魏长天也抓住机会再次出刀,下一秒便有一颗头颅飞至空中,瞪大的双眼中尚且残留着浓浓的不解之意。 鲜血如雨般洒下,染红了周围数人的脸庞。 不过此刻却没人顾得上擦脸,魏长天已经转头去对付别人,而刺客的那具无头尸体尚未来得及倒下便被同伙一脚踹开,挥刀补上空位。 “叮叮当当!” 杀掉一人后魏长天的压力没有丝毫减弱,但眼下的局面却已经是他料想中最好的情况了。 刚才这群刺客现身之时他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赶紧逃命,不过立刻便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原因很简单,因为留下来才更容易活命。 不管这群刺客是来自哪个势力,但既然敢刺杀一位王爷,那幕后主使是绝不会放任任何一个目击者逃走的。 所以他如果孤身突围势必会陷入围杀之中,即便身上穿着内甲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而要是不走...... 锁仙石打造的马车可以挡住三个方向的攻击,唯独车门方向还有王府侍卫替他分担一些压力,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交战面。 如此一来即便刺客数量再多,真正能攻击到自己的不过也就三四人而已,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眼下的事实证明,魏长天想的确实没错。 虽然一堆刺客已经团团围住了马车,但大部分人都只能在外围干着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马车居然如此坚硬,任何攻击打在那内层的石头之上竟然没有丝毫效果。 如果解决不掉这辆马车,局势便会继续僵持下去,这无疑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然而也就在此时,一个刺客却是眼睛一亮,突然高喊道: “是锁仙石!别用内力!!” 淦! 正在激战中的魏长天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沉。 靠!哪个傻逼这么聪明? 说好的降智光环呢?? 哦,差点忘了自己不是主角......那没事了。 他这边一阵暗骂,而围攻马车的刺客们更换过攻击方式后也立刻取得了成果。 虽说依旧没法立刻斩开锁仙石,不过每一刀下去却已经能够留下一道道痕迹了,再加上人多,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破车而入”。 魏长天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但怎奈自己现在都险象环生,哪里有功夫去解围。 “铛!铛铛铛!” 短短几息时间,已经有数不清多少刀落在了马车之上。 魏长天此刻恰好一脚踹飞了一名刺客,便趁着这短暂的空隙飞快扭头看了一眼。 几名王府侍卫虽然都还在硬撑,不过一个个皆已是强弩之末,明显没法再做更多事情。 至于马车...... 他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眼睁睁看着几个刺客将长刀插进破开的缝隙之中,旋即猛然用力一翘。 “砰!!” 惊天动地的闷响声中,车轿背面的那一整块锁仙石竟然就这样被直接给翘了下来! 卧槽啊! 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魏长天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然后下一秒便感觉胸口一沉,原来是有人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一刀砍了上来。 “嗤啦!” 衣衫应声碎裂开一条大口子,不过长刀却是被那件已经救过他一命的内甲给挡住了,因此魏长天此刻只是被冲击力震的倒飞出去而已。 “唰唰唰!” 数个刺客立刻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估计是准备压制他起身。 但是却扑了个空。 只见那道倒飞在半空中的人影并未如预期一样摔在地面,反而十分不合常理的突然在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身形不降反升,居然就这样直接越过了后方围堵的几人,向着车轿背面落去! 扶摇步小圆满——风摇! ...... 车轿之中。 当一整面锁仙石被全部撬开之时,宁玉珂三个女人感觉她们断无活命的可能了。 一个蒙面刺客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车轿,手中长刀反射着幽幽寒芒。 “啊!!!” 宁玉珠和宁玉伶无比惊恐的向后爬去,但车轿就这么大,再退又能退到哪里。 两人很快便全身战栗着蜷缩在车厢一角,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们真的怕死,也真的不想死...... 而与二女不同,宁玉珂此刻虽然同样无比恐惧,但却没有躲,反而是颤抖着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个妹妹身前。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刺客,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一阵风将那本就已松松垮垮的面纱吹落。 人都快死了,宁玉珂当然不会在乎这种小事。 不过对面的刺客却突然愣了一下,旋即提刀狞笑道: “哈哈哈哈,原来堂堂柔安公主竟然是这样一个丑八怪!” “你这模样还是更适合做鬼,别急,我这就送你去地府!” “噗嗤!!” 下一秒,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只是死的却是...... 一颗头颅翻滚到宁玉珂脚下,无头尸体“扑通”一声轰然倒地。 宁玉珂怔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头来向身前看去。 视线之中有一个满身是血的背影,以及无数挥刀向这边扑来的黄衣刺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十息 身后是宁玉珂四人,身前是黑压压一片刺客。 乍一看魏长天此刻的处境跟刚刚差不多,但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 因为刚才他还可以小范围的辗转腾挪,不过现在如果想要保下身后几人的命,那他就一躲也不能躲。 不远处扬起的烟尘和厮杀声表示援兵已到外围,估计不出十息便能杀至此处。 然而对魏长天来说,这却也是最危险的十息。 十息...... 察觉到已经被“反包围”的刺客们并没有逃,也没有尝试突围,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直冲马车而来。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无数寒刃之上,转瞬便已至魏长天身前。 “锵!!” 急促的第一刀劈砍而下,精钢长刀只是维持了片刻便应声断作两截。 与它一同断掉的,还有刺客的左臂。 九息...... 一刀刚过,紧接着又是数刀同时砍来,每一刀都夹杂着磅礴的内力。 如果理智一些,魏长天此时应该躲。 但他却早已杀红了眼,竟然是直接挺身迎刀而上,眨眼间上身的衣衫便化作破布纷飞,一条条白印布满内甲。 一个照面过去,鲜血四溅。 这次却是有魏长天的血。 八息...... “主战场”外围。 东、西、北三个方向有衣着不同的三伙人正奋力向着马车方向厮杀。 黄衣刺客抵抗的很顽强,应该是在拼命给同伴争取“完成任务”的时间。 “快!!来几个人跟我杀进去先救魏公子!!!” 有一个前来救援的青衣汉子暴喝一声,旋即便如莽牛一般不顾周身的刀光剑影,竟然是直直冲着魏长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个刺客想要阻拦,可立刻便被撞飞在地,再抬头时脖子上已经架满了刀剑。 察觉反抗无望他们也不犹豫,立刻咬碎一直含于嘴中的毒药,眨眼间便毒发身亡。 不论任务成功与否都决不能活。 死士。 七息...... 车厢中。 宁庆宇缓缓从昏迷之中醒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却没有丝毫惊讶与恐惧,眼神中只有无穷的寒意。 宁玉珂依旧挡在他们身前,手里攥着刚刚死掉的那名刺客的长刀,目光死死望着魏长天的背影,眼角有泪水滑落。 六息...... “草你妈!!” 魏长天一声大吼,举刀又刺进一个刺客的胸口。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杀掉的第几个了,龙吟刀早已被染成红色,就连那根绑在刀柄上的红绳似乎也要比之前更为鲜艳几分。 堂堂一个“大魔头”,此前却只杀过柳元山一人。 今天算是大开杀戒了。 五息...... “啪!” 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攥住龙吟刀刃,一个刺客临死前爆发出的“奉献精神”终于使得魏长天不得不弃刀。 “嗤啦!” 短暂的拉扯让他的手臂上多了一条新伤,不过魏长天却寸步不让,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拳轰在对方的左肩。 “砰!” 一声闷响,后者的整条左臂顿时与身体分离,竟像是被炸掉的一样。 这是魏长天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同为天级武技的天罗拳。 练至“通透境”,内力可透体而爆。 四息...... 刺客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不过魏长天的处境却是越发不妙。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 虽然天罗拳确实刚猛无比,但“空手战白刃”本就是吃亏的。 更何况还是战一群白刃。 宁玉珂也看出了这一点,她并未有丝毫犹豫,立刻便调转手中的长刀,两只手死死攥着刀刃,将刀柄递到魏长天身侧。 “魏公子!接刀!” 三息...... 可能是魏长天确实跟这位柔安公主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虽然宁玉珂只说了一句“接刀”,但魏长天却就跟脑后长眼一样,连看都没看,直接伸手便握住了刀柄。 “唰!” 长刀瞬间从宁玉珂手中消失,刀刃划过手心,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顷刻间便染满了白裙,不过她却依然只是看着魏长天,甚至还保持着刚刚递刀的姿态。 两息...... “誓死效忠王爷!!” 最后一个跟魏长天并肩奋战的王府侍卫也终于嘶吼着倒下,临死前还死命抱住了一个刺客的腿。 而此时直面魏长天的刺客也仅剩下五个。 五对一,且境界相差无几。 这本应是十分悬殊的对决,但看着重新拿到刀的魏长天,五个刺客却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死士可能不怕死,但终究还是害怕自己所不能敌的力量。 最后一息...... 近百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奔来,从时间上来看即便魏长天不出手也问题不大了。 甚至再理性一点,他应该尽量留下这仅存的五个活口,以便揪住幕后的主使。 不过...... 魏长天终究还是举起了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左向右轻轻一挥...... “嗡!” “咔嚓!!” “砰!!!” 颤、裂、碎。 精钢百炼的长刀竟然没有承受住这一斩之力,眨眼间便化作无数细微的碎片炸裂在空中。 魏长天摇摇头,随手丢掉空空如也的刀柄。 而与刀柄一同落地的还有五颗蒙面的人头。 断口如镜,血凝而不流。 归尘刀大圆满——归尘。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南山之景依旧,漫山红叶尽染。 初见此景时的魏长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遇到“暗杀”这种事情,只能感叹一句—— 倒了几把血霉! 算了,就权当是以后面对柳家报复时的预演了。 最起码通过这次事件还是发现了一些自己安保工作上的不足。 “公子!” “魏大人!” “魏公子!” 三个大汉急匆匆的冲过来,也不管已经从车轿中探出头来的宁庆宇,对着魏长天便“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这三人一个着黄衣,一个着青衣,一个着红衣,明显是来自三个不同的势力。 好家伙,你们隔这表演红绿灯呢?! 魏长天连看都不看他们,自顾自的转身去一堆尸体里找龙吟刀。 而宁庆宇可能是觉得把救命恩人晾在这里不合适,虽然有些虚弱,但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谢诸位好汉救命之恩,却不知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这个......” 三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犹豫不语。 直到魏长天平静道:“怎么?没听见王爷问你们话么?” “啊!” 三人这下不再墨迹,立刻低头自报家门。 “悬镜司暗卫,白进,奉镇抚大人之令带人暗中保护公子!” “青袍军斥候营,张大虎,奉总兵大人之令......同样是暗中保护公子......” “天罗教影部,公孙恪,奉教主之令......也、也是暗中保护公子......” “......” 三人说完话依旧不敢起身,就这么继续跪着。 宁庆宇知道他们都是冲魏长天来的,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甚至还有些羡慕。 他犹豫了一下后轻轻劝道:“魏公子,你看要不就别让他们跪着了。” “王爷不必管他们。” 魏长天冷哼一声,很不给三人面子的直接骂道: “一群废物。”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须权势利,未必让公侯 “一群废物。” 这句话中的羞辱之意不算多重,但也绝对不算轻。 魏长天虽然甩出这么一句话,不过心里其实清楚这三拨人的来源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毕竟是“暗哨”,为了保证隐蔽性,自然就会牺牲一部分反应时间。 更何况从刺客射出第一箭到战斗完全结束最多不过百息,确实太短了。 不过该骂还是要骂的。 “保护我?” 魏长天随手将龙吟在一个刺客的衣服上擦干净,还刀归鞘。 “你们不如来得再晚一些,直接给我收尸算了。” “我、我们......” 三个大汉头越埋越低,心里苦涩不已嘴上又不敢争辩,只能连连告饶道:“我等知错!还望公子恕罪!” “哼。” 魏长天瞥了三人一眼:“罢了,这次就算了。” “你们的主子若是向我问起今日之事,我只说你们来的及时......希望你们能不负我替你们瞒这一次。” “......” 三个汉子听到这句话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倒大霉,结果没想到魏长天只是口头上骂了几句,却并未真的惩罚他们。 甚至还主动替他们隐瞒这次“失职”! 要知道三人虽然分属悬镜司、青袍军、天罗教三个势力,但当时接到的任务却基本一致——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魏长天周全! 如果魏长天把今天之事添油加醋的跟梁振、陈渤、秦正秋说一下,他们三人不说以死谢罪吧,最起码也要脱层皮。 而如今不仅“无过”,反而还变成了“有功”! “还请公子放心!” 三人齐齐大声表态,然后才终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魏长天挥挥手不再去理会他们,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宁庆宇却是有些惊讶。 “恩威并施,御下有道......” ...... 一刻钟后。 在三伙人的拱卫中,几辆马车离开南山脚下,往蜀州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随行而来那些王府之人,以及近百名刺客的尸体自有官府处理,“幸存者”们的伤势也已经进行过简单的包扎治疗。 其实除了魏长天和宁玉珂,其他人压根都没怎么受伤。 宁庆宇穿着一件堪称至宝的衬甲,那样凶猛的一箭射上去最后竟然连个痕迹都没留下,看的魏长天眼馋不已。 至于宁玉珠和宁玉伶,俩人除了在马车里擦破点皮更是啥事没有。 当然了,外表或许没伤,但心灵上的创伤应该还是挺严重的。 “呜呜呜......魏公子......我、我好害怕......” 马车里,宁玉珠已经哭了整整一路,最后更是不顾旁边还有别人,竟然直接扑到魏长天的怀里不住哽咽。 她作为郡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遇见过这种场面,看得出是真的吓坏了。 “郡主......” 魏长天有点尴尬的看了一眼宁庆宇,见后者没什么反应这才轻轻拍了拍宁玉珠的肩膀,小声安慰一句。 “都已经过去了。” “呜呜呜!” 宁玉珠没接话,只是继续哭,泪水很快便浸透了魏长天的衣襟。 “......” 按道理来讲美人在怀本应是美事一桩,不过魏长天此时却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次刺杀事件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但宁玉珠的哭声却使得他没法思考,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之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结果女朋友却一遍遍打电话跟你哭诉今天多喝了一杯奶茶导致减肥失败一个感觉。 要是换做别人魏长天估计早就把人推开了。 可宁玉珠毕竟是位郡主,更何况宁庆宇就在旁边,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 魏长天左右为难,幸而宁玉珂此时也坐到了他旁边,伸手扶住宁玉珠的肩膀柔声劝道: “玉珠,魏公子受伤了,莫要烦他了。” “姐!” 宁玉珠只是想找个人发泄,倒也不挑对象,立刻就转头扑到宁玉珂的怀里。 如释重负的魏长天颇为感激的冲宁玉珂点点头,后者则一面抱着妹妹,一面小声抱歉道: “魏公子,女子本就胆子小,还望您莫怪。” “无妨。” “今日之事......” “不必说这些。” 魏长天摇摇头打断道:“我也是为了自救。” “......” 宁玉珂仰头沉默片刻,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谢谢公子。” “......” 简短几句交流过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不过却依旧又对视了两息才各自挪开目光。 看了一眼宁玉珂手上缠着的白布,魏长天突然察觉到这位柔安公主好似一直没有哭。 这么说也不严谨。 自己跟刺客交手时她好像是哭了,但自打刺客死完之后确是再未见她哭过。 甚至连给手心的伤口上药包扎时都不曾皱一下眉。 那条伤口魏长天看过。 别说这样一个弱女子,恐怕就是习过武的徐青婉和梁沁遇到这种伤估计也忍受不了。 这女人......有点意思。 但她的反应还不是今天最出人意料的那个。 用余光瞥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宁庆宇,魏长天又扭头看向车窗之外。 蜀州城就在前方不远,正午的阳光金黄明媚。 护城河平静无波,守城的兵卒也一副慵懒的模样。 如此太平盛世,只要不作死大部分人还是能过得不错的。 只不过......不须权势,未必能活。 ...... 待魏长天将宁庆宇几人送回王府再回到自己的小宅时已经快黄昏了。 梁振和陈渤来的很快,他一壶茶还没喝完就前后脚跑了过来,见他确实问题不大才松了口气,开始商议今日之事。 三人在屋中讨论了一会儿,最后一致得出结论—— 不管这伙刺客到底是谁派去的,蜀州城未来一段时间都会陷入相当程度的震荡。 幸而跟他们关系不大,毕竟目前尚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次事件跟魏长天有什么联系。 至少肯定不是柳家的手笔。 当然了,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最起码在事情搞清楚之前魏长天的“吃软饭”计划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唉,明明本来都快可以“骑公主”了的...... 送走两人,魏长天自己在房间中长吁短叹。 “公子,你叹气什么呢?”鸢儿一脸心疼,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魏长天摇摇头,突然莫名其妙的反问了一句。 “鸢儿,你怕不怕痛?” “公子这问题真奇怪。” 鸢儿笑道:“谁不怕痛呀。” “是么......”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卷入大事件 之后几日事态的发展确实如魏长天三人所料,不仅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蜀州演变成一场风暴,并且理所当然的惊动了皇宫。 据说宁永年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扬言势必要将意图谋害自己四弟的凶手挫骨扬灰,并立刻派了一支由大理寺、刑部、悬镜司组成的“联合调查团”奔赴蜀州调查刺杀亲王一案。 这些人再过几日便可到达蜀州城,不过估计来了也查不出个什么。 那日所有的黄衣刺客要么战死,要么自尽,最后五个还被魏长天一刀砍了,根本没留下一个活口。 如此情况想要查,那便只能从跟宁庆宇有过节的人和势力着手。 可一个只会写诗的王爷,又哪里来的什么仇家......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魏长天又不是搞刑侦的,自然想不出还能从哪里查。 在他看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人一定是宁庆宇本人,并且这背后大概率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 他本以为宁庆宇会跟自己这个“救命恩人”透露一二,但几日过去,王府那边却是没有丁点动静。 都这样了,还堤防着自己么? 如此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想瞎掺和...... “咔嚓!” 后院中,魏长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挥刀砍在面前的锁仙石上。 入石三寸半,已经超过那个什么先帝留下的三寸记录。 而这当然是因为他已将归尘刀练至大圆满的功劳。 “万万没想到啊......” 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一句,收刀归鞘。 魏长天之前一直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生死关头突破瓶颈”的桥段都是瞎扯,可没想到如今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能挥出那么一刀,只能说......玄! 不过原因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最起码那场架就算没白打。 只是...... 魏长天撇了撇嘴,心中腹诽。 这宁庆宇也是个不懂事的,自己救了他们一大家子的命,他就连点表示都没有? 虽然自己不缺钱,但可以送东西啊! 那件衬甲就不错,实在不行送女儿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 “公子!” 突然,鸢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柔安公主来了,说是奉顺亲王之命来找您!” “宁玉珂?” 魏长天一愣。 好家伙,真来送女儿了?? ...... 一炷香后。 精致华丽的马车行驶在主街之上,车轿中魏长天跟宁玉珂相对而坐。 事实证明宁玉珂并非是来主动“羊入狼口”的,而是要请魏长天去王府,说是宁庆宇有事与他商量。 “魏公子,家父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您多担待。” 宁玉珂看来是对“晾了救命恩人好几天”这件事情心怀愧疚,于是一上车便赶紧道歉。 她其实并不明白爹爹为何身体无恙却始终不着急见魏长天,一直到今天才让自己来请人。 宁庆宇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宁玉珂便只好自己想了这么个理由。 魏长天对于这种蹩脚的说辞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你手上的伤好些了么?” “好些了。” 宁玉珂微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反问:“公子呢?您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 魏长天看了看宁玉珂脸上戴着的面纱,突然想到杨柳诗之前出门也都会戴这玩意儿......还是自己建议的。 只不过二人一个是为了遮美,一个却是为了遮丑。 “公、公子,您在看什么......” 似乎是被魏长天盯得时间有点长,宁玉珂有些窘迫的低下头,轻声提醒了一句。 “对不住。” 魏长天倒是不觉尴尬,将视线挪开几秒后便又重新移到宁玉珂身上。 “公主,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挺好奇的。” “公子但问无妨。” “嗯......” 魏长天直接问道:“你手心之伤如此严重,为何那日上药包扎之时却不见你吃痛?” “这个......” 宁玉珂稍稍一愣,沉吟片刻后才柔声道:“我若与公子讲了,公子可不与别人说?” “自然。” “好......其实并非是我不怕痛。” 宁玉珂小声解释道:“而是自小便不知痛为何物。” 魏长天有点惊讶:“你的意思是......没有痛感?” “是......” “那这倒是一件好事。” 魏长天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不过当看到宁玉珂微微颤抖的肩膀时却又闭上了嘴。 车轿中突然陷入沉默,直到宁玉珂平稳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说道: “让公子见笑了......” “是我唐突了。” 魏长天摇摇头,大约猜出宁玉珂为何会是这种反应了。 没有痛感,乍一听好像挺不错的,但实际上却有很多弊端。 疼痛是人体的自我保护和预警方式。 如果感觉不到痛,不仅自己生了病不知道,夸张一点就连喝热水被“烫死”这种事都不是没可能发生。 这也就幸好宁玉珂是生在了富贵人家,要是换做一般百姓的小孩,估么着早就死于各种意外了。 看魏长天好像懂了,宁玉珂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有些自嘲的笑道: “不怕公子笑话,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什么叫做痛的......” “......” 这句话要是被某些lsp听到估计会想入非非,不过魏长天却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宁玉珂轻轻垂下眼帘也不再说话,但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很想告诉魏长天——那日当她看到魏长天浑身是血的样子时,似乎心有些痛。 ...... ......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驶进了王府。 有一个家仆早就等在门口,一等两人下车便凑上前来跟宁玉珂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带着魏长天沿小路往府内走去。 很明显,看起来宁庆宇是要说一些极为隐秘的事情,甚至这些事连宁玉珂都不知道。 魏长天对此并不意外,很快便跟着家仆七绕八拐的进到了一间暗室。 暗室不大,其中早已有七八个人等着了。 除了宁庆宇,其他人魏长天也认识,又或者说都见过面。 全是梁振曾经带自己拜访过的蜀州的一些大人物。 比如说州牧邵应安...... 这些人手边都摆着茶盏,但魏长天打死也不相信他们是在这里喝茶聊天的。 这么多“大佬”齐聚一堂,且是在如此“敏感”的时期...... 话说,自己好像卷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当中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皇室秘闻 “魏公子,坐。” 跟那个病恹恹,满脑子只知道诗词的顺亲王不同,宁庆宇眼下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举手投足间都尽显着上位者的淡定和威严。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在空位坐下,抬头看了一圈邵应安等人,最后才直视着宁庆宇问道: “王爷,不知今日找我过来是为何事?” “魏公子,救命之恩本王定会铭记于心。” 宁庆宇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并且还第一次自称“本王”。 “在座的诸位大人想必你之前都见过吧?” “见过。” 魏长天似笑非笑道:“不过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在这王府之中。” “哈哈哈,魏公子才智过人,怕是已经猜出他们为何在这里了。” “我猜不出。” 魏长天盯着宁庆宇说道:“还请王爷直言。” “......” 宁庆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魏公子,时至今日我也不瞒你了,那日的刺客......不出意外应当是皇上派来的。” “所以呢?” 魏长天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跟我又有何关系?” “这......” 宁庆宇下意识的问道:“你不惊讶?” “惊讶?确实有一点。” 魏长天摇摇头:“不过我更惊讶王爷为什么要将此事告诉我。” “此事既然牵连到了魏公子,本王认为你理应知道真相。” “谢王爷坦诚。” 魏长天拱了拱手,直接站起身来:“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如果王爷没有别的事的话,小子便先行告退。” “......” 檀香缭绕,鸦雀无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魏长天身上,而后者却根本不在乎,竟然真的扭头就走。 密室并不大,不到三息的功夫他便已经走到了门口。 而就在魏长天抬手准备推门时,宁庆宇略显急促的声音也突然自背后传来。 “魏公子,留步!” ...... 一炷香后,宁庆宇大约把他跟宁永年的恩怨说了一遍。 这事儿由来已久,又或者说从小俩人就不对付。 毕竟帝位之争并非儿戏,对于任何一个将来有机会能够坐上那龙椅的人来说,“兄弟情”本就是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更何况两人“继承大业”的顺位都比较高,自然便处在明争暗斗的风暴中心。 你恶心我一下,我算计你一次......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持续多年,一直都算是势均力敌。 直到宁庆宇十五岁、宁永年十七岁时,局势才突然发生了一边倒的变化。 那一年,时任礼部尚书突然暴病猝死,并且仅仅隔了不到一个月,镇西将军也于一次扫荡匪寇之时被匪人所杀。 这两件事充满着诸多疑点,同时也彻底粉碎了宁庆宇“争帝”的可能性。 因为礼部尚书正是其生母的哥哥,而镇西将军也是支持他的一支重要力量。 “绝对是宁永年做的。” 这是宁庆宇跟魏长天说的原话,至于真相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打那开始宁庆宇便隐忍苟活,行事说话处处小心,一直到宁永年成功登基也再没留下任何把柄。 如此让步终究还是保下了他一命,但宁永年虽然不方便明着来,暗地里的手段却是不少。 宁庆宇其实已经有过好几次被暗杀的经历了,只是前几日的这一次闹得比较大而已。 “魏公子,便是这样了......” “......” 听完这段有些老套的“皇室秘闻”,魏长天心里实际上只信了一半。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肯定—— 宁庆宇和宁永年一定都想对方死,且都不方便明着动手。 “王爷。” 思考一阵,魏长天终于开口说道:“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你能斗得过皇上。” “我从未想过要斗过他。” 宁庆宇也不恼,只是苦涩的摇摇头:“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是么?” 魏长天看了看一直到现在都未出一言的邵应安等人,淡定道:“我觉得王爷所图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宁庆宇犹豫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魏公子,我确实咽不下这口气,这口撇在心里几十年的闷气。” “但我也知道已没有可能将宁永年拉下龙椅,不过若只是一块容身之地......我还是想试试。” “王爷是想要这蜀州?” “是。” “......” 好家伙,就你这样的,换做我是宁永年也一定要杀你。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表面不动声色的继续问:“王爷是想让我帮你谋反?” “称不上谋反。” 宁庆宇笑道:“我本就是亲王,封地一州也说得过去。” “那......” 魏长天喝了口茶,反问:“我有什么好处?” “魏公子放心。” 宁庆宇笑容更甚:“此事若成,我必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魏家有的是钱。” 魏长天摇摇头:“我已经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宁庆宇又说:“那封官进爵呢?” “这倒是可以。” 魏长天嘴角微微翘起:“不过我想进京做朝官,王爷能说的算吗?” “......” 宁庆宇表情一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有足够的筹码。 其他人投靠于他各有所图,或是为权或是为利......但魏长天很明显看不上这些东西。 “魏公子......” 他突然咬咬牙,又报出一个条件。 “我看你似乎对家中小女颇有好感,如若你肯帮我,你想娶谁我都答应。” “甚至......娶三个也不是不可!” 什么玩意儿?娶三个??? 魏长天好悬没一口茶吐出来。 三姐妹共侍一夫? 这尼玛自己要是答应了,岂不是立马就能实现前世某些“经典影片”中的yy桥段了? 只可惜,娶是不可能娶的。 自己本来想娶宁庆宇的女儿就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借皇室之威来震慑柳家。 可现在既然宁庆宇跟宁永年是这种情况,自己要是再娶他的女儿......别说柳家了,估计就连宁永年都要杀自己了。 “抱歉了王爷......” 强行把茶水咽进肚里,魏长天摇摇头:“相比于令女,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 “魏公子!” 连续被拒绝三次,宁庆宇有些急了:“那日你救我之事定瞒不住,而如果传到宁永年耳中......” “王爷!” 魏长天突然沉声打断道:“听你的意思是......我救你还救错了么?!” “魏公子莫要误会,我只是......” “不必再说了!” 魏长天啪的一下再次站起身:“王爷,今日之事我只当耳旁风,出了这门便忘了。” “皇上怎么做那是他的事,如果他真因我救了你便对我出手,那我自会报复......不过却与王爷你无关。” “言尽于此,小子告辞!” 说完话魏长天便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身朝门口走去,但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着宁庆宇补了一句。 “王爷,我再多说一句或许不该说的话。” “做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亲王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要比那刀下亡魂来的强些。”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沁儿小姐,你好像一个人! 走出密室,守在屋外的侍卫看向魏长天的眼神都有些疑惑与警惕。 不过魏长天却不在乎,只是随口命令道:“带我出去。” “......”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旋即有人上前一步。 “魏公子,这边请。” “嗯。” 魏长天迈步便跟着此人往外走,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一下。 谋反? 呵呵,老子看起来很傻么? 魏长天还是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虽然他知道宁庆宇应该还有尚未暴露的底牌,但也不觉得这位王爷真能从宁永年手里拿走蜀州。 再退一步讲,即便宁庆宇真的成功了,成了“蜀州王”,那自己能得到的好处也远远抵不过所要冒的风险。 钱?权利? 别逗了。 女儿? 更拉倒吧,就现在这情况,宁庆宇即便就是白送,自己都不一定愿意娶呢。 魏长天不知道邵应安等人是因为什么投靠了宁庆宇,但对自己来说,这点代价还远远不够。 一面想一面走,很快便跟着侍卫走到了王府门口。 宁玉珂正等在这里,看样子是一直没离开。 “魏公子,您要回去了么?” “是。” 魏长天看了一眼这位估计尚不知自己亲爹要干啥“大事”的柔安公主,点了点头。 “我已经见过王爷,就不再叨扰了。” “嗯,那我让马车送您回......” “魏公子!还请稍等片刻!” 突然,一声呼唤自不远处传来,是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 他快步跑到两人身前,将手中抱着的一个木匣递给魏长天。 “魏公子,方才您走得急,老爷忘记将此物交给您了,特让我送过来。” “嗯?” 魏长天接过木匣,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又合上。 正是那天宁庆宇穿的衬甲,此时正整整齐齐叠放在匣中。 老家伙还挺识趣,知道买卖不成仁义在。 “谢王爷赏宝!” 魏长天道了声谢,欣然收下这件至宝。 救了王府一家四口,虽说是意外,但这点回报自己还是有资格拿的。 “公子客气了。” 管家躬了躬身,又将头转向宁玉珂。 “公主,王爷嘱咐说请您亲自将魏公子送回府,还说今夜在城南有一场花灯,魏公子若是有兴致您便陪着去看看......要是时间晚了,今夜不回府也可。” “......” 管家这番话说完,魏长天和宁玉珂皆是一愣。 前面的还能算作是“礼数到位”,可这最后一句...... 意思不就跟前世的“我闺女今天带了身份证”一样么?! 明目张胆的“送女儿”了啊! 魏长天心说看来宁庆宇对自己还是贼心不死,同时又有点疑惑为什么是宁玉珂。 明明自己之前一直表现的是跟宁玉珠更亲近一点。 不过片刻之后他大概就想通了。 估计是自己刚才的“不配合”表现让宁庆宇觉得不值当把“价值更高”的二女儿送出来,反倒是“残次品”大女儿更合适。 本来宁玉珂就因为脸上的疤不好嫁,如果真能跟自己成了也算是“废物利用”。 而没有瑕疵,且年龄也更适嫁的宁玉珠,那自然是要作为重要筹码去用来笼络别人的。 好家伙,这就是帝王家的亲情么? 爱了爱了。 魏长天这边一阵无语,宁玉珂却仅仅失神片刻,然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小声问向魏长天:“魏公子,那......我们走吧?” “......” 魏长天本来是准备直接拒绝,不过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口。 “麻烦公主了。” “不碍事的。”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马车,很快便消失在王府门口。 ...... 因为晚上要一同去赏花灯,那魏长天自然要管宁玉珂一顿晚饭。 听说公主要留在府上吃饭,鸢儿等人整整忙了一下午,最后终于是做了一顿山珍海味出来,然后就都被魏长天赶出了饭厅。 鸢儿和几个家仆只当是自己身份卑微不配伺候公主,没当回事。 不过梁沁却是颇为不爽。 “哼,不就是一个公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偏厅里,梁沁正气鼓鼓的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面对一大桌子菜愣是一口没吃。 “沁儿小姐,您怎么不吃菜啊?” 鸢儿在旁边小声问道:“是不合胃口吗?要不我再让厨子做点别的?” “不用了,我吃不下!” 梁沁撂下筷子,下意识的看向小院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鸢儿,你说长天哥跟那个柔安公主在里面做什么呢?” “啊?” 鸢儿一愣:“自然是吃饭呀,还能做什么?” “那吃饭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可能是公主她身份尊贵......” “鬼才信呢!” 梁沁不满的跺了跺脚,想要去偷听一下,又觉得如此行为太讨人厌,最后只好干坐着生闷气。 鸢儿看了看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沁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 “沁、沁儿小姐,您刚才的样子好像一个人,我一时间没忍住......” 鸢儿捂着嘴,眼睛眯成了月牙。 而梁沁却更疑惑了。 “像一个人?像谁?” “像夫人。” “夫人?你是说......陆静瑶?” “嗯呢。” 鸢儿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夫人每次见到公子跟别的女子独处时也都会生闷气。” “并且每次生气时也总是不吃饭......就跟沁儿小姐您一样。” “我......谁跟她一样!” 梁沁脸上通红一片,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立刻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边吃还边小声嘀咕着什么“我跟长天哥从小就认识了”、“我并非小心眼”之类的难懂的话,引得众人都忍俊不禁,偏房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与这边的轻松不同,正厅之中此时的气氛就颇有些微妙了。 宁玉珂自然知道魏长天把别人赶走是为了她的面子,不过即便只是面对魏长天一人,她摘面纱时还是有些犹豫。 “公主,要不然我也先出去,等你吃完了再叫我。”魏长天问道。 “......” 宁玉珂楞了一下,赶紧摇摇头:“不、不必的。” 片刻之后。 面纱颤巍巍的滑落,两人一个低头不语,一个神情自若。 “公主,吃饭吧。” “是......” “尝尝这个。” 魏长天给宁玉珂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又吃了两口,这才切入正题,终于道出他的目的。 “公主,我或许有办法消去你脸上的疤痕。” “啪嗒......” 银筷坠地,宁玉珂猛然抬起头来,只是还未等说话便听见魏长天继续说道: “不过却要劳烦公主帮我一个忙。”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剧本不对啊 正厅之中香气四溢,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不过两人的心思却都不在这些山珍海味之上。 “魏、魏公子,你是说......” “对,我确实有办法消去你脸上的疤痕。” 魏长天点点头,轻轻搁下筷子。 这事儿对他来说确实不难,甚至只要愿意现在就能做到。 【百年血竭果:灵药(地级),碾碎涂抹,一息内可愈一切外伤,50点数】 相比于那株“可愈万疾”的云母芝,这个血竭果虽然效果差很多,但也同样便宜很多。 不过再便宜也不可能白白付出,而至于魏长天想从宁玉珂那里得到什么...... “魏公子,你想让我做什么?!” 宁玉珂身子微微前倾,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魏长天心说女人果然都愿意为了变美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开口回答道: “我想让你去一个地方,帮我取一样东西。” “去哪里?取什么东西?”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 魏长天沉吟片刻,继续说:“不过此事或许会有一些危险。” “危险?” “嗯。” 魏长天点点头,直视着宁玉珂一字一顿道:“可能会死。” “......” 宁玉珂瞬间哑然,而魏长天也没催她,只是接着把话说完。 “并非一定会死,其实差不多有九成几率你会安然无恙。” “此事不急,公主可以好好想个几日,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即可。” “而只要公主答应,我立刻便会帮你将疤痕消去。” “......” 魏长天说完话便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心中丝毫没有“趁人之危”的愧疚感。 自己本来就没有帮助宁玉珂的义务,并且现在利弊都跟她讲清楚了,即便宁玉珂最后真的因为此事丧命......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最起码自己没骗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宁玉珂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魏长天都快吃完一碗饭了才轻轻开口说道: “魏公子,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问吧。” 魏长天点点头,已经大约能猜出宁玉珂想问什么了。 肯定是什么“为何必须要我去拿那样东西?”、“具体是何危险?”之类的。 不过......他这次却是猜错了。 宁玉珂没有问任何一个魏长天预想中的问题,而是垂下眼帘轻声道: “魏公子,那件东西......对你很重要么?” “......” 魏长天目光一滞,好半晌之后才慢慢回答。 “是,很重要。” “那......” 宁玉珂抬起头来,很小声但又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我答应。” ...... ...... 戌时,蜀州城南,福延坊。 今日是十一月初一,其实并非什么节日,但整个福延坊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算是蜀州独有的传统了。 早些年蜀州的农户大都会在十月末十一月初这段时间进城卖粮,如果是碰上好收成的年份,卖的钱多些,这些农户便会在城中消费一番。 给家人买点布料做新衣、给老婆买点廉价首饰、去趟窑子犒劳一下自己......有点类似前世“双十一”的那种感觉。 而福延坊因为是蜀州城的“商业娱乐中心”,因此每年基本只要看这段时间福延坊热不热闹,便可知今年粮食的收成如何。 再后来,官府干脆定下每年十一月初一在福延坊开灯会,以求个“风调雨顺”的好兆头。 虽说是灯会,但其实跟庙会差不多,卖各式小食的摊子、舞刀弄枪的卖艺汉子、帮人算卦卜凶吉的江湖骗子应有尽有。 魏长天对此兴致不大,逛了一阵就感觉有些无聊了。 不过宁玉珂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不停东瞅瞅西看看,仿佛觉得什么都有趣。 估计是平时不怎么出门的缘故吧。 “玉珂姑娘......” 走了一阵,魏长天扭头对宁玉珂说道:“前面有家茶馆,我们进去歇歇吧。” 因为是在外面他便没称宁玉珂“公主”,而宁玉珂似乎也蛮喜欢这个更为亲密一点的称呼,笑着点头应道: “嗯,正巧那边还有灯谜,我与公子比比谁猜的多可好?” “我不会猜灯谜。” 魏长天很诚实的摇摇头,心说自己除了背诗,会猜个jb灯谜。 不过宁玉珂却只当是他在谦虚,拉着他很快便走进茶馆,站定在一排五彩灯笼面前。 周围人不多,只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在皱眉苦思。 估计是此处的灯谜比较难,一般人猜不出来。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魏长天摸了摸鼻子,无奈的看向身前挂在一盏黄色灯笼下的小纸条。 【左边一千不足,右边一万有余】 这是什么玩意儿? 毫无疑问,第一题便直接难住了魏长天,不过宁玉珂却是只想了四五息便笑着走向了下一盏灯笼。 好家伙,这就猜出来了么?! 魏长天顿感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于是也跟这灯谜叫上了劲,依旧站在原地苦思冥想。 看题面的意思......这个字应该是左右结构,并且左边的部分比“千”字笔画要少,右边部分比“万”字笔画要多。 嗯...... 虽然知道思路,但他想了半天却还是没猜出来,再抬头时才发现宁玉珂已经走到第五个灯谜之前了。 拉倒吧,爷放弃了。 摇了摇头,魏长天准备去找个位置坐下等一会儿。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却看见有个年轻公子哥凑到了宁玉珂身边,正拱手说着什么。 应该是搭讪的。 毕竟宁玉珂虽然带着面纱,但整体的气质还是没的说。 也不知道如果宁玉珂突然摘掉面纱,这年轻公子会不会被吓一跳。 魏长天撇撇嘴,迈步往那边走的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堆“经典”桥段。 比如说公子哥命令他的护卫来揍自己,结果却被自己出手反杀。 再比如公子哥要跟自己比文采,结果自己一首好诗震惊四座。 话说自己等会儿要是背诗的话,背哪首比较好呢? 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元夕》就不错,应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还不直接把宁玉珂给迷晕了?! “魏公子......” 宁玉珂的声音传入耳中,魏长天也从“美好想象”中回过神来,抬眼向年轻公子看去,准备等他不言不逊之后便开始大肆装逼。 可谁知那公子哥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慌忙低头道歉: “啊!我不知这位姑娘是跟兄台一起来的,多有冒犯,还请二位原谅!” 魏长天:“???”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这剧本啊!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难忘的一夜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一直彬彬有礼客气得很,魏长天这种情况下总不能再强行装逼,只好无奈的吐出俩字。 “无妨。” “多谢兄台原谅,那我就不叨扰二位了。” 年轻公子又拱了拱手,旋即扭头走远,彻底断了魏长天人前显圣的机会。 要是换做萧风,此时估计逼都已经装完了吧。 魏长天轻叹一口气,随口问向宁玉珂:“你没事吧?” “没事的。” 宁玉珂摇摇头,然后又笑问道:“魏公子,灯谜你猜出几个了?” “一个也没猜出。” “咯咯咯,公子怕是压根便没猜吧。” 宁玉珂伸出玉手指了指身前的灯谜,轻声道:“这个我想了好久也没猜出,公子看看呢?” “......” 不让装逼就算了,还非得打我脸是吧?! 魏长天一阵无语,抬眼看向字条,心想万一是前世见过的呢。 比如说“新婚之夜没有床”这种灯谜,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可惜的是,如此三俗的灯谜并不会出现在眼下的场合,只见小纸条上写的乃是—— 【四面山溪虾戏水】 “嘶......” 很明显,连宁玉珂都没猜出来的灯谜魏长天又怎会知道答案,他拖着下巴做思考状,准备稍微做做样子。 然而才待他“嘶”完,宁玉珂却忽然一拍小手,恍然大悟的轻声欣喜道: “是了!便是‘思’字!” “???” 魏长天目瞪口呆,然后便听见宁玉珂自顾自分析道: “四面山溪......四个‘山’字合成一个‘田’字,‘虾’的形状乃卧钩,‘戏水’乃卧钩周围的几点水......合起来便是‘思’字!” “公子一息便解出此灯谜,还说自己一个也猜不出呢!” 宁玉珂眼神含笑的看过来,魏长天却是人傻了。 这尼玛都能撞上??? 尴尬了好半晌,他这才摸摸鼻子心虚道: “呵呵,运气好而已。” ...... 新月如钩,星河灿烂。 不宽不窄的小河缓缓流淌,其飘荡着几叶挂着红灯笼的小舟,舟上有人在饮酒高歌。 一刻钟后,魏长天跟宁玉珂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里,隔窗看着这热闹之景,手边放着一个不算多精致的小木盒。 这是他们答出全部二十道灯谜的奖励,一支价值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的银柄木梳。 宁玉珂似乎很喜欢这支梳子。 “魏公子,此梳可以给我么?” “当然。” 魏长天点点头,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再说本来二十道灯谜就是宁玉珂答出了十九道,自己唯一猜出的那道还是恰巧撞上的...... “公主,喝完这壶茶我便送你回王府吧。” 伸手给宁玉珂倒了杯茶,魏长天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宁玉珂眼中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失落。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小声低喃了一句。 “再久一点就好了......” “......” 魏长天没有接茬,沉默片刻后才接着平静道:“公主,五日之后我会亲自登门替你消去脸上的疤痕。” “至于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情,待我安排好后会找人暗中通知你的。” 虽然魏长天其实现在就能帮宁玉珂除疤,但他还是准备再等几天。 否则会显得此事太过简单了,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嗯,便依公子所言。” 宁玉珂摘下面纱,轻轻捧起茶盏刚准备喝茶,不过魏长天此时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伸手把她的茶盏摁住了。 “公主稍等。”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感觉温度适中,魏长天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 “可以了。” “......” 宁玉珂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便笑着低头慢慢喝茶。 她喝的很慢,似乎是有些舍不得把茶喝完。 窗外的小舟上传来阵阵醉酒后的大笑之声,在这笑声之中,宁玉珂突然仰头问道: “公子,如果我取那样东西时真的死掉了......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不会。” 魏长天摇摇头,近乎绝情的说道:“此物你自己一人去拿,我会派人在周围等着。” “如果你拿到了,只需交给接应之人即可。” “而如果你不幸于其中殒命,那此事也只是一个意外,没人会知道与我有关。” “......” 魏长天的回答可以说足够冷血了,不过宁玉珂听完后却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公子放心,此事我定不会告诉别人。” “......” 这下轮到魏长天沉默了。 他看着温柔似水的宁玉珂,犹豫一阵后忽然说道: “公主,此事......要不你再想想。” “不必了......若不是公子那日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刺客的刀下了。” “既然那件东西对公子很重要,我理应帮公子这个忙。” “更何况公子也说了我只有一成几率会死......我想自己总不会那样倒霉吧。” 宁玉珂笑了笑,表情很真诚。 她有些羡慕的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小舟上大肆饮酒的粗狂汉子,最后小声问道: “公子能不能再多满足我一个愿望?” “公主请讲。” “可不可以......陪我喝些酒?” “......” 魏长天顿了片刻,旋即冲屋外高声喊道: “小二,拿酒!” ...... 半个时辰后。 寻常茶馆,虽然有酒,但并不好。 宁玉珂很少饮酒,最多只是浅尝辄止,从未像今日这样放下一切包袱纵情畅饮过。 或许是欣喜于五日后自己便可恢复容貌,或许是洒脱于可能时日无多的人生,她乘兴不知饮了几壶劣酒,脸上早已飞起了两朵红云。 而虽说魏长天喝的比宁玉珂只多不少,但他毕竟是修行中人,如果不想醉的话还是很难醉的。 “公主,差不多了。” 给宁玉珂倒了最后一小杯酒,魏长天终于出声劝道:“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呢!” 跟所有醉酒之人一样,宁玉珂嘟囔一句将酒盅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便作势又要去拿酒壶。 “啪!” 纤纤玉手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一把握住,魏长天摇头无奈道:“公主,算了吧。” “嗯~” 宁玉珂扭捏两下,突然跟小孩子一样撒娇道:“我还想喝~” “不许喝了!” 魏长天厉声吼了一句,这下终于是把宁玉珂给吓住了。 “不喝就不喝嘛,凶什么......” 她委屈巴巴的趴到桌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魏长天,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又笑了。 “公子,你喜欢我么?” 换做是平时,宁玉珂是打死也不会问出这种话的,可见现在确实是醉的厉害。 魏长天当然不会跟一个醉酒之人较真,便随口敷衍道:“喜欢喜欢。” “那......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玉珠多一点?” “你。” “公子不许骗我哟!” “不骗你。” 魏长天看了眼这位心理年龄至少倒退了十五年的柔安公主,叹气道:“公主,咱们走吧。” “去哪里呀?” “送你回府。” “哦......” 宁玉珂晃了晃脑袋,才刚支起一半身子,却又突然趴回到桌上嚷嚷道: “我不走!我还要听公子作诗!” “作诗?” 魏长天一愣,心说这时候还作个毛的诗。 你丫都醉成这样了,我装逼连个观众都没有,这不就是锦衣夜行白忙活吗? “下次再作吧。” “不,就要现在作!” 宁玉珂不依不饶,扑腾着长腿不满道:“公子肯给花魁作诗,肯给梁将军作诗,肯给玉珠作诗,为何不肯给我作诗!” “再说,我、我怕没有下次了......” “......” 听到最后一句话,魏长天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拍,心中突然有些难受。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拎着酒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久久不语。 江畔灯火通明,水面平静,倒映着岸边无数花灯。 而在这喜庆欢愉的江水之下,却是影影绰绰深不可测,总好像掩藏着不为人知的世界另一面。 小舟上的醉汉吆喝的更大声了,说的不外乎都是些吹牛的言语。 这都是进城卖粮的农户,潇洒过今晚,明日便会回归到普普通通的小百姓生活。 而与他们一样,过了今夜,酒醒之后,宁玉珂也会再变成那个知书达理的柔安公主。 “公子......” 不知何时,一张醉醺醺的小脸突然出现在身边。 宁玉珂双手撑着窗沿,身子晃晃悠悠的,长发与白裙被夜风吹起,在空气中荡漾出细小的波纹。 她仰头看看星光璀璨的夜穹,又看看拎着酒壶的魏长天,小声问道: “公子,诗呢?” “......” 魏长天顿了一顿,举起酒壶想要喝酒。 可壶中酒已空,入喉只有两三滴。 “噗通~” 将酒壶遥遥丢进河水中,看着那转瞬即逝的水波,魏长天终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他觉得最浪漫的一句诗。 这句诗他原本是想留着背给徐青婉听的,不过...... 就当是给宁玉珂这“难忘的一夜”,留下一个难忘的结束吧。 小舟、大梦、星辰...... 天水难分,于这茫茫夜色中融为一体,也不知那船上的醉客会不会忘却了水中的星辰只是倒影,还以为自己是在天河之中徜徉。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 “啪嗒~” 豆大的泪珠轻轻落在窗沿,旋即摔散开来,消失不见。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宁玉珂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眼眶中泪水不断。 “魏公子。” “公主。” 突然,两人同时唤了一声对方,双双愣了一瞬后又同时各自再次把话说完。 从某个角度来讲,魏长天与宁玉珂确实是有种莫名的默契。 只不过他们后半句话的意思却又截然不同。 “再多待一会儿可好?” “我们该走了。” ...... ......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缓缓停稳在顺王府门口。 魏长天把已经睡去的宁玉珂交到目瞪口呆的门仆手里,然后就直接上车走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宁玉珂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旁边则坐着喜忧参半的宁玉珠。 大姐没在外面过夜是“喜”,大姐喝醉了是“忧”。 “我姐怎么样了?” 见大夫将手指从宁玉珂的手腕上挪开,宁玉珠慌忙问道:“身子要不要紧?” 因为宁玉珂的“无痛体质”会导致她有病而不自知,因此顺王府常驻着医生,每两三日都会给宁玉珂来个“体检”。 “从脉象来看没有大碍。” 留着长须的大夫轻轻点头:“唯独心跳的有些快,我去配副醒酒汤,待公主醒来后服下即可。” “知道了。” 宁玉珠应了一声目送大夫离开,把视线重新挪回宁玉珂身上。 此时几个丫鬟正在帮后者换衣裳,才褪掉外裙,便有一个小木匣突然滑落在地。 “咦?” 有丫鬟捡起木匣,抬头看向宁玉珠:“郡主,这......” “给我吧。” 宁玉珠伸手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把银柄小梳子。 做工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王府中物件的档次,但也算是上等货了。 不过这梳子却有一处奇怪。 因为它少了一齿。 ...... 与此同时,魏宅。 魏长天才刚进院就看到了一脸紧张,正在左顾右盼的梁沁。 “长天哥,柔安公主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人家又不是无家可归,跟我回来干什么。” 魏长天笑道:“我们看完花灯我就把她送回去了。” “哦......” 梁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又皱了皱眉。 “长天哥,为何你身上有这样大的酒气,你们喝酒了么?” “嗯,公主想喝,我便陪她喝了几盅。” “只、只是喝酒?就没干别的么?” “沁儿......” 魏长天哭笑不得道:“我发觉你最近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这话梁沁晚饭时才刚听过,因此立刻就知道魏长天指的是谁。 “长天哥说的是小嫂子吧!” “咦?你怎么知道?” “哼!鸢儿笑话我!长天哥你也笑话我!” 梁沁一跺脚,很快便跑开了:“我练刀去了!” “......” 看着梁沁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魏长天揉揉额头,终于得以回到自己房间。 鸢儿已经把洗澡水准备好了,此时正抱着小木凳准备给自己更衣。 屋中水汽氤氲,朦朦胧胧。 屋外夜色如常,星光流转。 “公子,这是什么?” 抖了抖宽大的外袍,鸢儿有些疑惑的从地上捡起一截指长的小木棒。 魏长天扭头看了一眼,表情同样不解。 “不知道,估计是粘在衣服上的树杈之类的吧。” “可摸起来不似树杈......” “爱啥啥,丢了就是。” “哦。”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翌日一早。 “哗啦啦~” 院中的打水声将魏长天从“梦道”中吵醒,天色尚早,一切如旧。 昨夜饮的酒已经吸收殆尽,深吸一口气,脑海清明,并无任何不适。 不过喝了太多劣酒的宁玉珂估计醒来后怎么也要头疼上一阵。 哦,不对,差点忘记她没有痛感了...... 魏长天摇摇头穿好衣服,推门走出屋子。 院中的古树上已有几片黄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高举着水桶往耳房走。 自打入品之后,一桶水的重量对于阿春来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唯独就是她还太矮,必须要把桶柄拎到胸口的位置才能让水桶离地。 大大的水桶挡住了她大半身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桶成精了自己在动。 确实有点滑稽。 魏长天并没有要帮阿春一把的意思,反倒是小丫头看到他后赶忙把水桶放下,恭恭敬敬的小声喊道: “师父。” “嗯。” 魏长天应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刚从大门进来的李素月和他身边的小男孩。 “公子万福。” 李素月快走两步过来,轻轻施了一礼。 这段时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在魏宅的“工作”,跟鸢儿等人相熟之后说话做事时也自然了许多。 “夫人晨安。” 魏长天点点头,很有前世特色的回问了一声好。 其实“早上好”、“晚上好”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是从西方传来的,古代并没有如此说法。 不过魏长天因为习惯问题说得多了,周围人也便都习惯了,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然儿,快给公子行礼......” 李素月轻轻摁了摁儿子的脑袋,不过后者的眼神却一直盯着阿春身前的大水桶。 他犹豫片刻,突然迈开小短腿跑到水桶前,有些豪迈的拍了拍胸脯。 看样子应该是想帮阿春提水。 李素月有些无奈,魏长天饶有兴致。 在两人的目光中小男孩奋力去提水桶,但水桶却纹丝不动。 王然的小脸登时涨的通红,可不管他上下左右如何用力,那水桶就像是长在地上了一样,愣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来吧。” 阿春不忍他再白费力气,接过桶柄一下便将水桶高高举起。 “师父,鸢儿姐姐等着烧水呢,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 魏长天挥挥手,伸手摸了摸王然的脑袋。 “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一点便能拎动了。” “......” 小男孩扭头望向正举着木桶往耳房走的阿春,表情很是失落。 魏长天也不再劝,看了一眼李素月手里提着的竹篮,笑问道: “夫人,是炊饼么?” “是。” 李素月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白布,露出其中一张张还冒着热气的炊饼。 “今天早上奴家刚在家中新烙的。” “哈哈,好,我先吃一张!” 魏长天顿时喜笑颜开,自己动手从篮子里抽出一张,一口咬下满嘴都是芝麻香。 李素月做的炊饼是他穿越之后吃过的最有前世味道的食物,自打偶尔吃过一次后基本上每天都要来上一两张。 李素月想不明白为什么魏长天这样一个贵公子会喜欢吃炊饼,但同时又挺开心自己做的食物得到了别人认可,所以每隔几天都会烙一些,从未让魏长天“断过粮”。 “咦?夫人这次是放糖了么?” 魏长天吃了两口,突然问道。 “啊,放了一点。” 李素月赶紧回答:“也不知道合不合公子口味,我还做了几张不放糖的,公子要不要......” “不用,挺好吃的。” 魏长天点点头,刚想跟李素月说说下次做点椒盐口味的,张三却是从门外急匆匆跑了进来。 “李夫人。” 他先是跟李素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又靠到魏长天耳边小声说道: “公子,共济会的人到了。” ...... 从魏长天寄信回去到今天,时隔大半个月,“自己人”总算是到了。 其实这个速度并不算慢,毕竟这一来一回光是路上就要花费十几天。 “来了多少?” 回到房间,魏长天立马迫不及待的问道:“现在落脚在哪里?” “回公子,第一批来了二十一人。” 张三答道:“说是后面几日还会陆续再来三十二个,一共五十三人。现在分散落脚在城中的几处客栈。” “这是舵主让他们捎给您的信。” 舵主? 魏长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王二就是共济会的舵主。 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大部分内容都是汇报共济会和春深书坊近期的发展情况,还附了这次来蜀州人员的名单。 总体来说没什么特殊,唯独最后一句话让他皱了皱眉。 “蜀州近日恐有大变,眼下只知或与顺亲王有关,望公子多加小心。” 嗯? 这么快就要撕破脸了么? 魏长天默默将此事记住,抬起头来跟张三嘱咐道: “共济会的兄弟我就不见了,以后都由你来接触。” “一定要尽量隐瞒这些人的存在,尽快把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安排下去。” “公子放心,我今日便去办。” “嗯,还有......” 魏长天想了一下,又说:“派人去城外的烟云山上找一处山洞。” “山洞?” “对,应该是在半山腰处,洞口有一柄长剑模样的巨石。如果找到立马回来告诉我,切记任何人都不许进去,记住了么?” “记住了。” 张三没有多问,又跟魏长天确认了几件事情后就跑去“落实任务”了,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倒也不是完全没吃,出门时李素月还是塞给他几张炊饼的。 估计这俩人快成了。 魏长天咂咂嘴,把思绪重新移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眼下萧风的踪迹尚且没法锁定,也不知道正在憋什么坏心眼。 不过自己现在既然有天罗教做靠山,那只要能抓住任意一次机会,便有很大概率彻底把他弄死。 再就是宁庆宇那边,估计就如王二在信中所说,宁永年很快就要对他再次动手了。 这位王爷的死活魏长天压根不在乎,就是可惜他那三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 想到这里,魏长天不禁又回忆起昨夜宁玉珂掰掉梳子上的一齿,轻轻递给自己的样子。 “公子,若是我能活下来,你可愿意娶我?” 显然,宁玉珂的意思是帮魏长天取完那样东西之后活了下来。 九生一死,概率还是很大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即便这次她能活,等宁永年的杀手再次现身时,她能活下来的几率就变成了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了。 唉。 魏长天轻轻叹了口气,表情跟昨日他回答宁玉珂时如出一辙。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拿来吧你! 之后的两日风平浪静,伴随着来自京城的“联合调查团”抵达蜀州城,亲王遇刺一案也正式进入了调查阶段。 大理寺和悬镜司派来的人都私下来偷摸找过魏长天,不过当然不是询问案情,而是请示他对此案有何“看法”。 可能就连宁永年也没想到,大宁三大司法机关魏长天居然掌握了两家。 据这二人所说,皇宫对刺杀一案的态度是——无论如何,定要在年前结案。 现在已经十一月,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俩月。 也就是说,联合调查团必须在俩月之中找到替罪羊。 这个替罪羊可以是任何势力,所以这俩人才来征求魏长天的意见,明显就是想让他来“借刀杀人”。 好家伙,意外收获啊。 这种好事魏长天当然不会拒绝,给出的意见是—— “那日我看到有几个刺客手臂上绑着绣有白蛟的黑布条。” 白蛟,玄天会。 两人立马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当即表示此案大概率便是玄天会所为。 毕竟玄天会本来就跟朝廷不太对付,现在欲意谋害一位亲王也很合理。 魏长天当然不指望朝廷在剿灭玄天会蜀州分舵的过程中能把萧风顺带干死,但既然能削弱一下他的势力总归是好的。 除了此事之外,两人这次还带来了魏贤志和李刊的密信。 前者说了不少家长里短,后者表了半天忠心,但两封信却都再次提到了一件事——蜀州或有大事即将发生,恐与顺亲王有关。 算上王二,已经有三个人提醒过魏长天此事了。 不过从他们的表述来看,应当是还不知道其中更多的内幕。 魏长天不是没想过把那日在王府所遇之事告诉魏贤志,不过思考过后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他还不太确定这件“大事”到底是不是宁永年准备再杀宁庆宇,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宁庆宇邀请自己谋反”一事泄露出去。 简而言之,魏长天对此事的态度就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两位姓宁的爱干什么干什么,跟自己都没关系。 ...... ...... 又过了一日。 王道昌照例每三日来汇报了一次萧风的情况,照例还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杨柳诗也还没从十万大山回来。 不过自打共济会的人到了之后,别的几件事情倒是很快都有了进展。 比如魏长天一直挂念的“舔狗之王”楚先平。 “公子,此人独自住在城西,家中父母已经过世,并无其他兄弟姐妹。” “他每日自悬镜司下值后习惯在一家酒馆喝酒,直到戌时才会回家。我们的人一连跟了三日,日日如此。” “除此之外便没有查到什么了。” 张三很快便将这几日调查楚先平的结果说完。 魏长天沉吟片刻后问道:“女人呢?有没有发现他跟哪个女人接触的比较频繁?” “探子没说这方面的事,估计是暂时还没发现。” “行,我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按你所说,他现在已经快要去酒馆喝酒了吧?” “是。” “备车,送我过去。” ...... 酉时末,蜀州城西,醉霄楼。 身着官衣的楚先平正坐在老位置,目光有些忧郁。 只要没有任务在身他几乎每日都会来这里喝酒,因此早就跟店中的伙计相熟了。 “楚大人,您这几日酒喝的比往日要多啊,这都是第三壶了。” 肩搭毛巾的小二将酒壶放在桌上,笑问道:“难不成是有什么烦心事?借酒消愁?” “多嘴。” 楚先平白了小二一眼:“怎么?怕我给不起酒钱?” “哪能啊,您可是悬镜司的大人,就算是喝酒不给钱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啊!” 小二贼兮兮的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看您愁闷的紧,特地过来跟您说个解愁的法子么!” “哟?” 楚先平喝了口酒,笑道:“什么法子?” “嘿嘿,能解男人之愁,那自然是女人了。” 小二谄笑道:“小人知道一个好去处,离此不远,叫满春院。” “这家青楼是最近刚开张的,只要一两银子便能跟两位姑娘同眠......” “楚大人,如此一龙双凤之美事,您去上一次保准什么烦恼都没了!” “要不是我囊中羞涩,否则早就去尝尝这般销魂的滋味......” 不得不说,这小二颇有推销天赋,再配上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搞得那满春院真像是什么可消世间愁的神仙去处一样。 不过楚先平听完后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笑问道: “说说吧,我去一次那青楼你能得多少银子?” “我......” 小二顿时蔫了,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大人花出去一两,我可得二十文......” “这里是二十文,莫来烦我了。” 楚先平随手丢出一串铜钱,砸在桌上叮当作响。 “哎呀!谢大人赏钱!” 小二赶忙把铜钱收进胸口,连连道谢后便欢天喜地的跑去门口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搞得他迎客时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真挚。 “这位公子!您是吃饭还是喝酒?” “喝酒。” “好嘞!” 小二弯腰成九十度,引领来人往里面走:“公子,您这边请!” “......” 好家伙,这家酒馆的服务这么好吗? 异世海底捞?? 魏长天看着面前绝对属于“微笑服务”,不,甚至都属于“大笑服务”的店小二,心中颇为惊讶。 不过此刻却有人比他更惊讶。 那人是魏公子? 楚先平看着突然出现的魏长天,犹豫了一下后并未着急上前去打招呼,而是等后者在一张空桌前坐稳,这才理了理衣服起身走过去,恭恭敬敬抱拳行礼道: “小人楚先平,见过魏公子。” “嗯?” 魏长天闻言抬起头来,先是有些“疑惑”,旋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楚兄!你怎么在这里?” “回公子,小人正在此处喝酒,恰巧看到您进来,便斗胆过来问声好。” “那倒真是挺巧的。” 魏长天感叹一句,“随口”又问:“你也是自己来的?” “是。” “咦?既然你我都是独自一人,不如便一起喝几杯?” “这......” 楚先平稍稍一愣,旋即点头应道:“承蒙公子抬爱,小人遵命。” “哈哈,坐,不用如此拘谨。” 魏长天笑着招呼楚先平坐下,心中美滋滋。 主角的军师? 拿来吧你!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剧情提前 下属陪领导喝酒是一门技术,因人不同可分作几种类型。 木头型:典型的职场小白,一般从事技术工种,往往上桌就光顾着吃,极少会主动敬领导酒,顶多在集体敬酒时才跟在后面混一杯。 油盐不进型:大多为公司老人,多以开车了、吃药了、过敏了、备孕了等借口拒不喝酒,虽然明知领导在酒桌上最讨厌听到的四个字就是“以茶代酒”,但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服务型:自己喝的不多,但眼力不错。领导没酒了他来倒,领导喝多了他来扶,领导没法开车他来叫代驾......一般以秘书助理居多。 懂事型:深谙人情世故,从不会让领导周围冷场,一顿饭恨不能去敬十次酒,次次说的吉祥话都不带重样的,且最后多以“我干了,您随意”收尾。 反客为主型:刚入席时不显山漏水,等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义薄云天”,更有甚者比领导都能张罗,经典口头禅为——“我提一杯”。 酒桌上的表现并无好坏之分,不过却能反应出一个人的性格。 只是楚先平却不属于以上几类,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沉稳型”。 窗外天色已黑,酒馆中灯火通明。 食客们来往穿梭其中,醉霄楼中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不过魏长天这桌却颇为冷清。 两人倒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也说了不少话,但基本都是魏长天问、楚先平答的状态,上下级的距离感仍然很明显。 这么搞下去不行啊! 魏长天夹了口菜,准备换个角度突破。 “楚兄,方才我听店小二说附近新开了家青楼,好似还不错。” “不如吃过饭后我们一道去逛逛?” “啊......” 楚先平一愣,摇头苦笑道:“魏公子,我便不去了罢。” “嗯?怎么,楚兄等下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吗?” “那倒没有......” 楚先平此时肯定不能说“我从来不去青楼”这种打领导脸的话,犹豫片刻后才小声回答:“我已有心上人了。” 等的就是这个话题! 魏长天心中一喜,脸上则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哈,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楚兄何时结婚?到时记得一定通知我,我去喝你的喜酒!” “......” 听到魏长天如此熟络的话,楚先平先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心中又涌上一股失落,最后更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换做平时他肯定不会把喜怒哀乐表现的如此明显。 但今天喝了酒,警惕性难免有所下降。 “咦?楚兄,你为何叹气?”魏长天明知故问道。 “这个......” 楚先平还是有所纠结。 他确实是挺想倾诉一下心中苦闷的,但又觉得还没跟魏长天熟到这个份上。 不过魏长天却不准备放过如此“交心”的好机会,干脆主动出击。 “楚兄,你怕是因那女子而叹气吧。” “......” 楚先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魏长天装模作样的自顾自喝了一盅酒,表情诚恳道:“楚兄,具体有何难处?” “你若信得过我便与我讲讲,我说不准还能帮上忙。” “这......” 魏长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先平如果再不愿说,那就是“信不过领导”了。 他同样喝了一口酒,终于缓缓说道: “魏公子,其实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我那心上人......要嫁做他人妇了。” “啥?!” 魏长天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惊讶。 跟之前不同,这次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惊讶。 按照原着,楚先平的心上人确实会被一个富商看中,准备强行纳做小妾。 而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萧风带着楚先平去抢婚的机会。 剧情倒是没毛病,可是......可是这个剧情应该是过完年之后才发生啊! 怎么提前了? 难不成是因为萧风提前来到了蜀州的缘故? 这是魏长天第一次遇到书中剧情提前发生的情况,一时间不可避免的多想了一会儿。 而楚先平见他如此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所说的事情太过震撼,赶忙解释道: “公子,我与那女子其实并无婚约,又或者说只是我单相思而已,您不必在意。” “......” 好家伙,果然是舔狗之王。 魏长天顿了顿,收敛心神轻声问道:“楚兄,这么说......是那女子本就对你无意了?” “其、其实还是有意的......” “有意她又为何会嫁给别人?” “她、她也不想,怎奈此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嗯?听楚兄的意思......” 魏长天“推理”道:“她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物看上了?” 楚先平艰难的点点头:“是......” “嘶......” 魏长天心说这下没跑了,果然是剧情提前了。 他脸色一板,突然厉声道:“楚兄!我看你也不似那种畏畏缩缩之人,既然你们二人两情相悦,又为何甘愿将心上人拱手让出?!” “我......” 楚先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愣,旋即摇头苦笑道:“公子,谁人甘愿如此,可我位卑权轻,又能做什么?” “你别忘了,你也是悬镜司之人!” 魏长天微微眯眼:“对方究竟是谁?” “......” 楚先平此时已经大约猜出魏长天要干什么了,他有些犹豫,但也隐约有些期待。 “是做布匹生意的郭家。” “郭家?没听说过。” 魏长天很狂妄的撇了撇嘴,然后盯着楚先平正色道:“楚兄,我们二人虽然才相识不久,但既然此事被我知道了,那我便不会坐视不管!” “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即可!”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楚先平真的听到魏长天要替自己摆平此事时,心里不免还是掀起一阵波澜。 激动与感动,疑惑与不解。 “魏公子,您、您为何愿意帮我?” 为啥帮你? 这倒是多少把魏长天问住了。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太过急切于跟楚先平拉近关系,铺垫做的确实太少。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理由足够充分就行了。 而至于什么理由最有说服力,那自然是——共情。 “唉,楚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 轻轻放下酒杯,魏长天扭头看向窗外,眼神开始变得忧郁。 他似是陷入了悲伤的回忆之中,嘴里喃喃道:“其实,我是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 “公子,你是说......” “没错,曾经我也有一个心爱的女子,但却被别人夺走了。” 魏长天“痛苦”回忆道:“当时我太过懦弱,眼睁睁看着她做了别人的新娘......”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喝酒!” 强忍住并不存在的泪水,魏长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旋即仰脖一饮而尽。 他这边疯狂秀演技,而楚先平也确实被骗到了,不仅心中的疑惑已经荡然无存,甚至一瞬间还“想通”了很多事情。 难怪悬镜司中一直传言魏公子是一个整日只顾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 原来是因为曾被爱情所伤,所以如今才会如此放浪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出好戏 第二天下午,魏长天坐着马车来到了郭府。 因为早就派人来送过帖子的缘故,所以此时郭府上下的男女老少全都在家主郭运金的带领下站在门口迎接。 虽然阵仗很大,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老爷,你说魏公子为什么突然要来找你?” 一个贵妇人小声问向身边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 “我怎么知道。” 男人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忧虑。 妇人又问:“会不会是看上咱家的生意了。” “头发长见识短,不懂就闭嘴。” 男人皱眉骂道:“魏家何等家业,咱们这点买卖连人家塞牙缝的都不够!” “那究竟......” 妇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跟众人一起把视线投向不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之上。 “是魏公子。” 男人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不见,赶紧颠着大肚子迎上去,甚至还一脸谄笑的跟着尚未停稳的马车小跑了两步。 “嘎吱~”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车门缓缓推开,紧接着便有一个年轻公子迈步而下。 他只是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男人,然后就径直往郭府门前走去。 “......” 察觉到自己被这般无视,郭运金不仅没有羞恼,甚至心中反倒更为惶恐,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干点啥。 而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早就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魏公子一来就给他们这样一个下马威,明显是没什么好事啊! 一众人哆哆嗦嗦看着魏长天越走越近,直到他在府门前停下脚步,环顾一圈后疑惑的开口问道: “你们家主呢?” “啊!小、小人在这!” 郭运金颤巍巍的跑过来,而魏长天也扭头看去,表情瞬间变得疑惑。 “嗯?你不是马夫吗?” 郭运金:“......” ...... 一炷香后。 “哈哈哈,还请郭老爷宽恕则个。” 魏长天坐在装修华丽的正厅之中,看着郭运金哈哈大笑:“我当时见你站在马车边上,便以为你是等着拴马的车夫呢。” “......” 郭运金心里一阵无语,脸上却是赔笑道:“不怪公子认错,我这般模样确实与车夫无异。” “郭老爷说笑了。” 魏长天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张三。 后者立刻一招手,很快便有几人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初次登门,也不知您喜欢什么,想来想去还是银子最实在,望郭老爷莫要嫌弃。” “咔嚓~” 伴随着魏长天的话,仆从也将箱子打开,露出其中的一排排银锭。 这一瞬间,郭运金简直人傻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万万没想到魏长天居然会给自己送钱。 “魏、魏公子,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郭运金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连连摆手拒绝。 “郭老爷,没什么使不得的。” 魏长天挥挥手道:“小子此番来是有事相求,若是还空着手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 果然,终究还是没好事! 郭运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不、不知魏公子所为何事?” “嗯......” 魏长天笑道:“郭老爷最近是不是准备新纳一房小妾?姑娘家好像是叫......殷小娥?” “啊?” 郭运金没料到魏长天竟然提到这茬,愣愣的点了点头。 “确、确有此事。” “那便没错了,我就是为这殷小娥而来。” “为她而来?” 郭运金瞬间“懂了”:“魏公子!我真不知这殷小娥与您有关系啊!” “我这就令人将她领来!您现在便可将她......” “郭老爷你误会了。” 魏长天打断道:“并不是我看上了她,而是我一个朋友对她有意。” “此人叫楚先平,不知郭老爷可曾听说过?” “楚先平?” 郭运金疑惑的摇摇头:“不敢欺瞒公子......小人确实不认得这位楚公子。” “那就好。” 魏长天点点头,心说果然跟原着里的剧情一样,郭运金压根就不知道楚先平的存在。 “郭老爷肯割爱,我想我的那位朋友知道后应该会很开心的。” “魏公子您满意,啊不,您的朋友满意就好。” 郭运金长舒一口气,小声试探道:“那这殷小娥......” 魏长天问:“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小人的府上住着。” “嗯,那就暂时先留在你这。” 魏长天轻笑道:“不过今夜还要麻烦郭大人帮着演一场戏。” ...... 当夜,子时。 整个郭府静悄悄的,除了偶有几个巡逻的家丁之外,其他人似乎早已跟往日一样睡着了。 不过后院某个房间的窗户却在此时被悄悄推开,旋即便有一道黑影利索的翻入屋中,蹑手蹑脚的往那挂着红色帷幔的绣床走去。 拉开帷幔,床上只着亵衣的年轻女子正在熟睡。 黑影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唔!” 女子瞬间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呼救挣扎,但身子却被黑影紧紧抱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小娥!是我!” 急促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女子顿时瞪大眼睛,而黑影也渐渐松开了双手。 “先平?你怎么在这儿?!” 女子才刚恢复自由,立刻便面露惊恐的脱口问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我当然知道!” 楚先平一把拉住殷小娥的小手,激动道:“我今日就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 殷小娥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拉开与楚先平的距离:“我不走!” “不、不走?” 楚先平顿时愣住,心中突然一阵绞痛。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听女子接着说道: “对,我不走!” “先平......你若带我走,郭家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的,我、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亡命天涯!” “你、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你只要知道......不管我身子给了谁,心中的人却一直都是你,这便足够了......” “呜呜呜......” 殷小娥说着说着便扑到楚先平怀里无声的痛哭起来,听得后者简直是几欲跟着落泪。 他一边轻轻拍着殷小娥的后背,一边无比坚定道: “小娥,你放心!” “我们的后路我都安排好了,我这些年在悬镜司当差也攒了不少银子,我们今夜便去安州,在那里买个小宅子,做点小生意,定无人能找得到我们!” “你不是一直说想跟我一起过这样的日子么?” “咱们这就......” “先平!” 还未等楚先平“展望”完俩人的美好未来,殷小娥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然而相比于刚刚的“情真意切”,这次她的声音中却多少有些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绝望的楚先平 “我不走!” 当殷小娥推开楚先平,有些冰冷的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态度时,后者的激动之情也随之慢慢僵在了脸上。 “小娥,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先平忙不迭保证道:“我是斗不过他郭运金,但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一定会护你周全!” “我是修行中人,又在悬镜司当过差,只要我们能挨过最初的这段时间,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以后?” 殷小娥平静的看着楚先平,有些好笑的开口问道:“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我、我......” 楚先平慌忙从胸口摸出一张银票,一把塞进女子的手中:“你看!我已经攒了这么多银子了!足够我们在安州落稳脚跟!” 瑞通钱庄,白银三百两。 这是楚先平在悬镜司任职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其实这个金额已经不少了,换做寻常人估计一辈子都攒不下这样多的钱。 然而殷小娥却只是瞥了一眼,旋即便将银票不屑的丢到地上。 “小娥!你!” 楚先平从未见过殷小娥这般样子,一时间怔住了。 然后便有一声嗤笑在他耳边响起。 “你知道这枕头值多少银子么?” 殷小娥指了指旁边丝绸材质的精致绣枕,在楚先平呆滞的眼神中自问自答道:“三两。” “这是雨丝锦的帷幔,十两。” “雪缎的被子,五两。” “单是我这件亵衣便值二两银子,就更别说我白日里穿的衣裳、首饰......” “三百两连这屋子中的物件都置办不齐,你又如何敢说不让我受委屈?” “我......” 楚先平脸色一片煞白,嘴唇颤抖:“小娥,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 女子仿佛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好笑道:“楚公子,之前是之前,如今是如今。” “试问哪个女子会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的不要,反而去跟一个朝不保夕之人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我确实是骗了你,但事既已至此,若公子还对我有情,那就请成全奴家吧。” “......” 绣房之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楚先平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其中。 他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情况,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不、不......这不是真的......” 楚先平不停摇着头,似乎是想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回到充满美好幻想的现实。 小娥一定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想将我激走...... 对!一定是这样! “小娥,我......” 楚先平蓦然抬起头来,眼神中升腾起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刻他目光所见之景却毫不留情的彻底浇灭了这最后一丝火苗。 “呼啦~” 价值二两银子的绸锦亵衣悄然滑落,白皙娇嫩的肌肤如针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楚公子,奴家也并非那种无情无义的女子,你若真的不甘心,奴家便给你一次......” 殷小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今夜过后,还请公子莫要再来找我。” “......” 月光皎洁而明亮,如水般温柔的过窗而入。 楚先平怔怔的看着对面他曾视为白月光的女子,从喉咙中无比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你、你已与郭运金......” “是。” 殷小娥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大户人家最看重女子清白,我虽尚未正式过门,但自然已与老爷有过夫妻之实,否则现在又怎会委身于你。” “落红元帕就在柜子里放着,公子要不要看看?” “不、不可能......” 楚先平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握成拳,极力想要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 然而殷小娥却懒得再多解释什么,只是颇有些烦躁的催促道: “楚公子,我已对你仁至义尽,你若没有此意,那便早些离开罢!” “......” 楚先平没有说话。 他失魂落魄的扶住床沿,嘴巴张开又合上,就如同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而就在此时。 “老爷!!奴才看得清楚!确实有个人影从窗户翻进四夫人的绣房了!!” 突如其来的喊声自窗外飘进来,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先平脸色一变,不过还未待他有所动作,便又听见身边传来了一声十分凄厉的惊叫。 “啊!!” “老爷!救我!!有贼人!!!” “小、小娥......” 楚先平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蜷缩在床角的殷小娥,突然感觉到无比恶寒。 这是一种绝望的寒冷。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武人立刻冲过来,二话不说便将没做丝毫抵抗的楚先平摁倒在地。 而披着亵衣的殷小娥也在此时泪眼婆娑的一头扎进了郭运金的怀里。 “老、老爷,呜呜呜,这个贼人想要轻薄于我!” “若是你再晚来一步,怕、怕是就要被他得逞了!” “奴、奴家好怕,呜呜呜......” “哼!” 郭运金嘴角一阵抽搐,很嫌弃的一把推开殷小娥,语气冷冰冰的。 “你老实在屋里待着,等我将这贼人千刀万剐之后再来问你话!” 说罢他也不管殷小娥作何反应,旋即扭头走出房间。 “把贼人带出来!” “是,老爷!” 几个郭家武人立刻掏出绳索将眼神空洞的楚先平捆绑结实,很快就跟着郭运金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风有些凉,周身的火把却又有些炙热。 楚先平就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拖拽着一路来到郭府后院,大脑里始终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但却根本不在乎。 死便死吧,反正自己爹娘死的早,这世上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沧啷~” 身旁武人拔刀出鞘,朝这边挥砍而来。 “......” 楚先平苦笑一声闭上眼睛,然而却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 反而...... 断裂的麻绳“呼啦”一下散落在地,郭运金紧张的声音也于耳边响起。 “楚大人!您没事吧?!” “小人也是奉令这么做的,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奉、奉令?” 事态的急剧翻转让楚先平蓦然睁开眼睛,他看着一脸赔笑的郭运金,下意识的问道: “奉谁的令?” “是魏公子......” 郭运金拘谨的搓搓手,然后便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四下静谧无声,楚先平听完后只感觉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你是说......这全都是魏公子有意设计的?” “是......想必楚大人您之所以今晚会来我府上,也是魏公子让您来的吧。” “......” 楚先平没有答话。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虽然刚才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却已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魏长天猜到殷小娥对自己或不是真心的,所以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试上一试。 “魏公子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魏公子还嘱咐我......” 郭运金深深看了楚先平一眼,压低声音道: “殷小娥该如何处置......全由大人您做主。”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再也不见 一刻钟后。 众人去而复返,再一次出现在殷小娥的房间中。 殷小娥当然不可能心大到接着睡觉,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桌前发呆,脸上颇有些担忧之色。 她是在担心自己跟楚先平的“过往”会不会被郭运金发现。 虽然楚先平从未得到过自己的身子,但俩人还是有过一些肌肤之亲的,如果这事被郭运金知道,恐怕自己以后在郭家的日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了。 “吱呀~” 开门声缓缓响起。 “老、老爷!” 殷小娥连忙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准备开始诉苦,但下一秒整个人便瞬间愣住了。 因为她赫然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楚先平。 “楚大人,小人就在门外等着。” 郭运金连看都不看殷小娥,点头哈腰的对楚先平说道:“您若有需要便知会一声,我立刻带人进来。” “嗯。” 楚先平点点头,表情看不出悲喜。 郭运金很识趣的带人退走,转眼间房间里便再次只剩下殷小娥和楚先平两人。 但二人此刻的心情却与刚才截然相反。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死,为什么郭运金会对我这么客气?” 楚先平摇摇头替殷小娥说完她心中的疑问,但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而殷小娥则是扶着墙面一点点后退,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她并不傻,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楚先平轻轻坐在桌前,抬眼看着不停颤抖的殷小娥,有些痛苦的慢慢说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否则,我立刻便杀了你。” “杀......” 殷小娥被这个“杀”字吓的浑身一哆嗦,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下一刻便扑过来抱住了楚先平的腿。 “先平!我心里是有你的!” “真、真的,之前我只是被逼无奈......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以、以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啪!” 黑色刀鞘猛然拍在桌上,房间中顿时一片安静。 楚先平看了看跪在自己脚边披头散发的女子,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子里已是无比冷漠。 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殷小娥,但现在却一个也不想问了。 只是......心中的那份痛苦却依旧如此清晰。 “小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走?” 殷小娥一愣,然后便忙不迭疯狂的点头。 “好、好!我走,我走!” “我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明天,不!今夜我就离开蜀州城!” 殷小娥知道自己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她生怕楚先平反悔,立马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收拾了几件衣服,甚至连金银首饰都没敢带,抱着包裹便准备夺门而逃。 然而楚先平却在此时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先平......你、你说过要放我走的......” “我没反悔,不过你忘了样东西。” “东、东西?” 殷小娥哆哆嗦嗦顺着楚先平的目光看去,紧接着整个人便瞬间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银票。 那张曾经承载着楚先平对他们两人未来的美好向往,但却被自己随手丢掉的银票。 “你不管去哪,总是要盘缠的......” 楚先平依旧坐在桌边,背对着她慢慢说道:“郭府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让你带走。” “但这三百两银子却是我攒下的,你拿去吧,反正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噗通......” 布包滑落在地,殷小娥突然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她猛地冲过去自背后抱住楚先平,止不住的哽咽道: “呜呜呜......先、先平......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别赶我走,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开一家卖脂粉的小铺子,你答应过我的......” “......” 很难说殷小娥此刻所表达的对楚先平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但至少泪水中的那份悔恨之意应该是真切的。 呜咽声中,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为皎白了几分。 “滚。” 这是楚先平沉默半天后说的唯一一个字。 殷小娥浑身猛然一颤,旋即无力的瘫软在地,好半晌才咬牙爬起身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与方才的楚先平如出一辙。 她低着头走过去捡起银票,最后又深深看了楚先平一眼。 “先平......我走了,你多保重。” “......” 楚先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一样一动未动。 “吱呀~” 房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守在屋外的郭运金等人应该是听到了屋中的对话,因此并未阻拦。 那一串脚步声越来越小,虽然很慢很慢,但终究还是彻底消失在了这茫茫夜幕之中,再也听不见了。 郭运金没有去打扰楚先平,叹了口气后便也带着家仆离开,只在门口留下了一盏红灯笼。 恨苍穹,妒花风雨,偏在月明中。 ...... ......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先平沉默着举着灯笼一步步走出了郭府。 然后他便看到了正靠在马车边啃炊饼的魏长天。 “魏公子......” 楚先平神色复杂的看着魏长天,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魏长天则是平静的开口道: “我看到她走了。” “......” 楚先平举着灯笼的手颤抖一下,低头不语。 “你是决定以后都不再见她了么?”魏长天又问。 楚先平深吸一口气:“是,不见了。” “嗯......如此挺好的。” 魏长天笑着将手中的油纸往前递了递:“吃炊饼不?我最爱吃这个。” “......” 楚先平一愣,然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就这样跟魏长天人手一张炊饼靠在马车上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幅场景颇有些无厘头,但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在其中。 李素月烙的炊饼并不大,两人很快便吃完了。 而直到此时,楚先平才恭恭敬敬的直起身子,冲魏长天深深一拜。 “魏公子,今后我愿为您鞍前马后。” “楚兄言重了。” 魏长天笑了笑,听到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后便转身进了马车。 有提示,那就说明楚先平是真心的了。 200点虽然不多,不过楚先平的作用却远不止赚点系统点数这么简单。 “咕噜咕噜~”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的声音分外明显。 魏长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人影,然后轻轻放下了车帘。 “公子,那个殷小娥怎么办?”张三在一旁沉声问道。 “既然楚兄说了再也不会见她......” 魏长天眼睛微眯:“那就让他们再无机会见面。” “明白了公子。” 张三点点头:“我这就派人去办。” 一个时辰后。 魏长天早已回了宅子,都准备上床睡觉了,可张三却在此时急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殷小娥死了,不过却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共济会的兄弟找到她时,她就已经死了。” “嗯?” 魏长天一愣,脱口问道:“是自杀?” “不是......” 张三如实回答道: “刀伤,刺在胸口,一刀毙命。”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是谁杀了殷小娥? 魏长天没有派人去查,因为心中大约已猜到了答案。 但他却有两点想不太通。 一是不明白楚先平为什么会杀掉殷小娥。 亲手杀掉自己曾最爱的女人,魏长天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最起码做不到亲自动手。 说是舔狗也好、圣母也罢,想要迈过心中的这道坎无疑很难。 原着里的楚先平就是这样,即便殷小娥移情别恋了萧风,最后也仅仅是将她赶走了而已。 为什么这次...... 片刻之后,魏长天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或许,“移情别恋”和“自始至终的欺骗”,二者对一个男人的伤害程度并不相同吧。 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却不能接受你骗我。 啧啧啧。 魏长天突然想到自己前世还在读小学时的QQ签名——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看来这些非主流句子也不全是错的。 只不过常说这种话的人往往是无病呻吟,而真正体会过其中滋味的人却从不会说而已。 摇了摇头,魏长天又开始想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楚先平没在郭府里动手?反而要多此一举的来个“先放后杀”? 从原着的描写判断楚先平是一个颇为正直的人,否则也不会跟正气凌然的萧风混到一起。 既然如此,他如果打定主意要放走殷小娥的话,就不应该会在之后出尔反尔。 除非在殷小娥走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楚先平又改变了主意。 发生了什么呢? 难不成...... 某一瞬间,魏长天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想法。 难道是自己在郭府门口问的那个问题,让楚先平意识到自己要杀殷小娥了?! 楚兄,你是不是决定以后都不再见她了? 知道殷小娥一定会死,所以干脆由自己动手...... “嘶......” 魏长天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就说明...... 楚先平要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复杂,以及果决。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这是一个有着颠覆整个大宁王朝谋略的男人。 能做成此等大事,这些倒也算是最基本的品质了。 ...... ...... 翌日。 【百年血竭果:灵药(地级),碾碎涂抹,一息内可愈一切外伤,50点数】 【是否购买?】 【叮~购买成功】 今天是说好的去给宁玉珂祛疤的日子,魏长天将差不多核桃大小的褐色果子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玉匣,又查看了一下剩余的系统点数。 本来有80点,昨天又赚了200,今天花了50......总共还有230点。 还行。 魏长天没急着消费,决定以后都预留几百点用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就比如上次。 秋云濒死,自己要不是没有点数也不至于去杀柳元山,现在保不准都特么的跟徐青婉结完婚了。 唉...... 想到徐青婉,魏长天不自觉叹了口气。 大半个月前他寄了四封信回京城,其他人都回信了,陆静瑶甚至还回了两封,唯独徐青婉一直杳无音讯。 魏长天没有安排人监视徐青婉,因此也不知道她都在干什么。 不过自己寄的那首诗应该是送到了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讲道理,秦观的这首《鹊桥仙》对于饱受离别之苦的女子来说应该杀伤力巨大啊! 要是把这诗给陆静瑶,后者估计分分钟就得启程直奔蜀州。 徐青婉咋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话说,自己跟她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那个杀柳元山的雨夜。 而两人最后一次说话还要再往前追溯到斩杀鼠妖回京的那天。 当时徐青婉留下一句“那你早些娶我”之后就跑走了,谁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魏长天唏嘘的摇了摇头,正想着实在不行等过年的时候悄悄回京一趟,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公子~” ...... 时隔十余天,杨柳诗从十万大山回来了。 跟去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变化,如果硬要说的话......好像有点更漂亮了。 幸亏是大白天,否则魏长天怎么也要锻炼一下身体。 “回来了?” 将装着血竭果的玉匣放到一边,他抬头随口说道:“这一趟去的挺久啊。” “公子生气啦?” 杨柳诗进屋坐下,笑着解释道:“奴家此次回去见到不少旧友,便多待了几日。” “少自作多情。”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问道:“见到你们妖王了?” “嗯呢。” “你没能把他儿子救出来,他就没把你腿打断之类的?” “咯咯咯,怎么会呢。” 杨柳诗捂嘴笑道:“这件事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妖王大人他能够理解的。” “行吧。” 魏长天点点头又问:“你有没有跟他提到过我?” “自然提到了,不过公子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嗯,那就好。” 魏长天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又思考了一阵才接着说道: “既然回来了便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明天你还要再进一次十万大山。” “啊?再进一次?” 杨柳诗不解:“再去做什么?” “帮我给你们妖王带点厚礼,顺便带句话。” 魏长天认真道:“就说我想去拜访一下他。” “公子要见妖王大人?” 杨柳诗愣了一会儿,突然脸颊上微微涌起一丝红晕。 “公、公子......我们妖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再者妖王大人也不是奴家的父母......” “嗯?” 魏长天听得一头雾水:“你搁这说啥呢?” “奴家的意思是......” 杨柳诗轻轻抬头,媚眼如丝的看过来,语气竟然有些娇羞。 “我、我的婚事自己可以做主,不需公子去见长辈的......” “???” 不是,杨柳诗的迪化程度这么高吗? 魏长天一脸黑线的沉声喝道: “瞎想什么呢!” “我有正事要与你们妖王谈,跟你没关系!” “啊?” 杨柳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的低头沉默一阵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 “公子,这里面是一只木蝴蝶。” “此物前五十年为草,后五十年为蛹,百年后才会化蝶,对你们人类修士有着不小的好处......” “这只是我恰巧在路上逮到的,送给公子......” “我就先回屋去了......” 杨柳诗说完话就把玉瓶往桌上一放,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魏长天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玉瓶,然后默默调出了系统界面...... 【木蝴蝶:灵药(地级),补肾壮阳,生精益血,可提高一成内力运转速度,100点数】 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宁玉珂的真实颜值 事实证明,虽然杨柳诗是狐妖,但人情世故这一块倒是一点也不差。 阿春、鸢儿、甚至梁沁都收到了礼物,也是些十万大山里的“特产”。 当然,除了魏长天之外别人并不知杨柳诗是妖,至于杨柳诗怎么解释他也懒得管。 反正中午吃饭时梁沁是红着脸就上次吵架之事给杨柳诗道歉了。 杨柳诗也很大方,二女一番客套之后“一笑泯恩仇”,颇有点要往“好姐妹”方向发展的意思。 照这个架势下去,以后自己的后宫里这俩女人应该是一伙的。 魏长天撇撇嘴,稍微展望了一下“性福”的未来之后便坐着马车直奔王府,准备去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 给宁玉珂祛疤这件事情魏长天前两天就派人跟宁庆宇说过。 反正也没法瞒。 宁庆宇对此的反应是惊喜交加。 惊的是魏长天居然有这种本事,喜的自然是魏长天跟宁玉珂有戏。 其实也不怪宁庆宇会如此想,毕竟他并不知道自己女儿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魏公子,此事你有多大把握?” 宁玉珂的绣房之中,宁庆宇小声试探道。 “不足五成。” 魏长天“遗憾”的摇摇头:“此法我也是从一本古书中得知的,曾尝试过几次,有成有败。” “如果此次不行,还望王爷和公主莫要怪罪。” “这是哪里的话!” 宁庆宇正色道:“魏公子肯出手相助我跟珂儿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即便真的不成也没什么!” “王爷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魏长天点点头,轻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即刻便为公主治疗,还请王爷和两位郡主先回去稍后片刻。” “嗯?” 听到自己还要回避,宁庆宇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只当魏长天不愿将此“秘术”告人,于是也不墨迹,带着宁玉珠和宁玉伶便走出了房间。 “打盆清水来,然后你们便也都出去吧。” 魏长天目送三人离开,又对着旁边的丫鬟命令一句,最后才将目光投向自始至终一直默默望着自己的宁玉珂身上。 “公主,可以将面纱摘掉了。” “嗯。”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真容已经被魏长天见过太多次,宁玉珂这次倒是不再害羞纠结,很快便将面纱轻轻摘掉。 “魏公子......” 她看着正在端详自己脸上疤痕的魏长天,突然低了低头,柔声问道:“我醉酒那日......可曾对你说过什么胡话?” “公主自己不记得了么?”魏长天面不改色的反问。 “记不太清楚了......” 宁玉珂不好意思的捏着衣角,回忆道:“我只记得自己央公子陪我饮酒,公子答应了。” “后来公子说我喝醉了,不让我再喝,之后发生的事情便都记不得了......” 好家伙,关键内容你是一点没记住啊。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自己还要犯愁该怎么应付你。 魏长天笑着摇摇头:“其实之后也发生没什么,你醉后很快就睡着了,然后我便将你送回了王府。” “是么......” 宁玉珂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可我醒后却还记得一句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句诗是公子作的么?” “咳,是。” 魏长天干咳一声:“当时随口作的,想不到公主竟能记得。” “我......” 宁玉珂张张嘴,犹豫了一下又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只是喃喃道:“此诗很美......” “谢公主夸赞。” 魏长天敷衍一句,而丫鬟此时也端来了一盆清水和几条干净的毛巾。 “放在这里即可。” 魏长天伸手指了指桌面,等丫鬟放下铜盆全部退出房间后才从怀里拿出玉匣,当着宁玉珂的面缓缓打开。 “公主,此物为百年血竭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愈你的伤疤。” 说罢,他也不管宁玉珂作何反应,自顾自捏住血竭果,旋即内力透体,立刻便将圆圆的果子彻底碾碎。 汁液全部被内力所在掌心,魏长天轻声命令道: “公主,闭眼。” “嗯。” 宁玉珂很顺从的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 魏长天见她这幅样子,突然想到了前世那些整容的女生。 估计她们此时所想应该差不太多,都在期待着再次睁眼时镜中那个更完美的自己。 “呼......” 轻轻吸了一口气,捻着已经碎裂成糊的血竭果慢慢抹在那道长长的疤痕之上。 而就在魏长天手指接触到宁玉珂肌肤的瞬间,后者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满是汗水的小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竟然正好抓住了魏长天闲着的那只手。 宁玉珂又没有痛觉,会有如此反应只可能是因为紧张。 魏长天动作微微一滞,倒也没多想,任由左手被宁玉珂死死握住,右手则继续抹药。 百年血竭果一息之内可愈一切外伤,再加上魏长天涂抹的速度并不快,便使得他抹在哪里,哪里的疤痕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结咖脱落,眨眼间就变成了光滑白皙的肌肤。 就这样,约莫五六息后,那条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骇人长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手中的药泥还剩一半,魏长天当然不能浪费,扭头重新放回了玉匣。 他又用毛巾沾了点清水,轻轻帮宁玉珂擦了一下脸,然后才开口说道: “公主,可以了。” “我、我......” 宁玉珂身子一僵,语气有些颤抖:“我可以睁眼了么?” 魏长天笑道:“嗯,可以。” 薄薄的眼皮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简单一个“睁眼”的动作宁玉珂愣是用了三息功夫。 而当她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 “......” 宁玉珂张了张嘴,然后又死死咬住嘴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说不出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但不停颤抖的身子至少能证明她此刻的激动之情。 魏长天可能很难理解宁玉珂的心情,也压根没准备去理解,只是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这位柔安公主的“真实颜值”。 说实话,虽然确实很美,不过平心而论并不如宁玉珠,就更别说杨柳诗了。 当然,如果是跟天下女子相比,说句万里挑一不过分。 “魏、魏公子.....” 突然,宁玉珂说话了。 “我的疤......真、真的没有了......” “嗯,我知道,恭喜公主了。” 魏长天淡定的点点头。 “不过公主,你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吗?”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这是什么隐藏属性 实话实说。 如果是魏长天前世时被宁玉珂这种颜值的女生抓着手,不说心神荡漾吧,最起码也已经想好俩人的孩子叫啥了。 不过穿越之后身边的美女太多,搞得他现在审美的阈值越来越高,因此眼下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真想“赏心悦目”,还不如回家看杨柳诗。 当然,如果只是如此,魏长天也不至于对宁玉珂这么“冷漠”。 他不想与这位柔安公主有太多交集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宁庆宇。 一个意图谋反且实力不足的王爷,全家的下场自不必说。 自己如果真的跟宁玉珂好上了,那么最后基本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抛妻保命”。 要么因为她跟宁永年站在对立面。 魏长天既然敢为了秋云去杀柳元山,那就说明他并不怂。 但却不代表他搞不懂状况。 柳家虽然贵为宰相,却终究是“臣”,自己不论做什么说到底都还属于“党争”的范畴。 而要是真娶了宁玉珂,那就是“谋反”了。 别说什么“只是单纯的男女之情,跟宁庆宇无关”这种话,宁永年怕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相信。 更何况秋云早已是自己的女人了,虽说是丫鬟,但在魏长天心中确实有分量。 至于宁玉珂...... 不好意思,真没到那份上。 ...... “公、公子,我......” 温暖湿热的小手瞬间松开,经魏长天提醒宁玉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之举”,脸颊登时便红了。 “我、我方才心中忐忑的厉害,还望公子莫怪。” “无妨。” 魏长天摇摇头,感觉手心湿漉漉一片,便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这个动作纯属下意识行为,真没多想。 但宁玉珂却是多想了。 她以为魏长天是嫌弃自己,一时间脸上残留的激动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失落与窘迫。 “呃......” 魏长天一愣也反应过来,不过却并未开口解释,只是站起身来淡淡说道: “公主,既然疤痕已祛,那我便喊王爷他们进来了。” “嗯......” 宁玉珂默默低下头,似乎想要去看魏长天但又不敢,两只小手死死握紧,并不算长的指甲嵌进白皙的嫩肉中,很快便有滴滴鲜血渗了出来。 “......” 宁玉珂对此毫无察觉,魏长天却是瞧得真切。 唉...... 心中叹了一口气后他又折回身子,稍一犹豫便伸手把宁玉珂的手指轻轻掰开。 “啊!” 一声轻呼,宁玉珂总算是发现了自己的“自残”行为。 不过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包扎伤口之类的,而是赶忙把手缩回来,有些怯懦的看了看魏长天手上沾染的血迹。 “公、公子,我真不是有意的......” “......” 好家伙! 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搞得好像我伤害了你一样! 我特么的干啥了?! 魏长天一阵无语,拿起毛巾递过去。 “先把血擦掉。” “......” 宁玉珂沉默着接过毛巾,低头慢慢擦掉手掌上的鲜血,再抬头时却发现旁边摆着一个敞开的小玉匣,里面是剩下的那一半血竭果。 魏长天把玉匣推了推,说道:“正好还剩下一些,你自己抹一抹吧。” “不、不用的。” 宁玉珂赶紧摇头拒绝:“只是寻常伤口而已,不需浪费这般灵药,公子还是留下......” “让你抹你就抹。” 魏长天看了眼那几处还在渗血的小伤口,微微皱眉打断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他这话从语气到内容都很不客气,主要是因为真被宁玉珂弄的有点烦躁了。 但不管怎么说,如此呵斥一位公主总归不妥。 毕竟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更不是自己什么人,没理由受这份委屈。 魏长天说完就有些后悔,然而才待他刚准备出言缓解一下气氛,宁玉珂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瞬间又闭上了嘴。 “嗯~” 伴随着一声有些怪异的喘息,只见这位柔安公主不仅不气恼,反而还露出了一丝迷离的表情,大片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欲说还休的望了望魏长天,旋即很听话的用指尖捻起一丢丢血竭果的碎渣,低头慢慢抹在手心的伤口之上...... “......” 魏长天看着这一切,表情一时间很是精彩。 不是! 这个享受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种隐藏属性吗? 生理上缺失的心理上来补?? 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 ...... 半个时辰后,拒绝掉宁庆宇留在王府吃晚饭的盛情邀请,魏长天坐车回到了自己宅子。 帮宁玉珂祛完疤,剩下的便是找机会让她兑现承诺了。 不过那处山洞还没找到,此事倒是不急。 至于这位柔安公主的“特殊心理倾向”,只能说......够刺激。 吃过晚饭,魏长天照例先是去指导了一下阿春和梁沁,然后又跑去看了看暗室和地道的施工情况。 过生日那天他就跟张三说过准备在家里挖几间暗室,和以防万一逃命用的地道。 出于保密性的考虑,此事一直等共济会的人手到了才开始动工,然后几天的功夫就完成了个七七八八,眼下基本只需再加固装修一下就可以了。 毕竟都是修行中人,干点这种工作还是很快的。 这些人要是放到前世去做建筑工,估计一天的工资最起码大几千块。 魏长天嘴中啧啧感叹一句,抬眼看了看周围差不多有一百平的“地洞”。 这样的暗室一共挖了三个,大小都差不多,全部位于他卧室下方三丈深的位置。 关于这三间暗室的用途魏长天早有打算。 一间做宝库,一间做议事厅,剩下的一间他准备做一个简易牢房。 虽然暂时用不上,但以后保不准有机会呢。 满意的点点头,沿着梯子爬出地洞,魏长天准备再去找杨柳诗说一下妖王的事情。 殊不知杨柳诗此时却已经站在了他的门口,正在跟梁沁说话。 “梁妹妹,你今夜回梁府练刀去吧。” “为什么?”梁沁不解。 “我怕你等下会听到些什么......” 杨柳诗捂嘴笑道:“又影响了你练刀” “柳诗姐是要弹琴么?” 梁沁赶忙摇头:“不碍事的!” “不是弹琴,是别的动静......” “别的......啊!” 梁沁虽然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不代表对此一无所知。 她顿时就红了脸,却又不想在杨柳诗面前露怯,便强装镇定的说道:“没事的,大不了我回屋等一会儿。” “一会儿......” 杨柳诗想到自己送给魏长天的木蝴蝶,突然幸福一笑...... “怕是会有些久哦。”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你帮我一下 事实证明杨柳诗还是很有预见性的。 魏长天白天的时候就把那个木蝴蝶吃了,当时他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体内的内力运转速度确实快了一些。 可谁曾想这玩意儿的主要作用压根就不在这方面! 一个时辰的时长直接翻倍,这效果还真是......牛批。 花兵月阵暗交攻,久惯营城一路通。白雪消时还有白,红花落尽更无红。 莺声婉转,狐狸哀嚎。 梁沁早就“不堪受辱”的跑走了,后院之中只剩下阿春在孤零零的打坐吐纳。 杨柳诗虽然有意克制,不过时不时从屋中飘出的声音却还是让小丫头大为不解。 她悄悄一路小跑到正在望着月亮发呆的鸢儿旁边,小声问道: “鸢儿姐姐,师父和夫人在屋里做什么呢?” “嗯?” 鸢儿扭过头来,好笑的打了她的脑袋一下:“小孩子莫要打听这种事情!” “啊?为什么啊......” 阿春捂着头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模样憨憨的。 “不为什么,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鸢儿笑着拉住阿春的小手:“走,我带你回屋修炼去......” “鸢儿~” 突然,杨柳诗的呼唤声自不远处的屋中飘荡而出。 鸢儿以为屋中完事了要自己进去收拾,便赶忙跑到窗户外问道:“柳诗姐姐,怎么了?” “那个......你进来一下~” “哦,我知道了!” 鸢儿应了一声,又扭头嘱咐阿春自己回屋,然后便急匆匆打了一盆清水推门进了魏长天的房间。 阿春虽然心中无比好奇,但还是乖巧的准备回屋子去接着修炼。 反正师父房间里传出来的话她也听不懂。 “柳诗姐姐,你、你们......” “鸢儿,公子今日太......你帮我一下可好?” “哦、哦......” “......” ...... “喔喔喔!” 第二天一早,魏长天在遥远的鸡鸣声中醒来,浑身舒畅。 身边替杨柳诗分担了一半“伤害”的鸢儿还在熟睡,至于前者却是已不见踪影。 敞开窗户看了一眼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魏长天知道杨柳诗估计已经走了。 不过她这次只是去给妖王带个口信,应该会回来的比较快。 没有去叫累的够呛的鸢儿,自顾自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张三正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第一时间汇报道:“公子,你说的那个洞找到了!” “嗯?” 魏长天立马精神一振:“仔细说说!” “是。” 张三如实汇报道:“是昨天下午找到的,正如公子你所说的,那山洞隐藏在烟云山山腰的老林之中,洞口有一块差不多丈长的剑形白石。” “我得知此事时已经是晚上了,当时公子正在......咳,我便没敢打扰。” “哈哈哈,好!” 魏长天丝毫不觉尴尬,反而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立刻就让张三备车准备亲自去烟云山确认一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色马车在李素月的目送下缓缓驶出巷子,而坐在车中的魏长天和张三则一人捧着一张热气腾腾的炊饼,旁边的油纸中还有几根泛着油花的腌辣椒。 “呼!” 吹了吹气,咬了一大口炊饼,魏长天的表情颇有些满足。 他看了一眼张三,突然笑问道: “那件事想的怎么样了?” “这个......” 张三一听就懂,立刻将手中炊饼放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公子,我......” “张三,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痛快一点?” 魏长天又吃了口辣椒,撇嘴道:“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又不是让你娶男人,至于这么纠结么?” “公、公子教训的是。” 张三一改往日作风,点头哈腰一阵才咬牙支吾道:“公子,要不......我试试?” “试试?” 魏长天哭笑不得:“就是去逛窑子人家也不可能让你先试试啊?” “怎么,你是担心人家李氏不肯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倒不是......” 张三摇摇头,认真道:“我只是怕娶了她以后耽误我为公子做事。” “你想的倒还挺远。” 魏长天笑道:“这事不用你管,你只说看没看中她就行了。” “看、看中了......” “那行,那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等我们回去我跟李氏聊聊,尽量把老婆给你讨到手。” “多谢公子。” “嗯。” “......” 很快,车轿中重归安静。 魏长天暗自感叹一句“我真是个好老板”之后便继续就着辣椒吃炊饼。 而张三却是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脑海中满是李素月的身影。 “咕嘟~” 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 ...... 烟云山离蜀州城几十里,山不高不矮,但却分外险峻难登。 这也使得此山是周围为数不多没有道观寺庙的一座。 临近中午,魏长天终于在山腰处见到了那处心心念念的山洞。 “见过魏公子!” 周围有几个共济会的成员,从模样来看应该是一整夜都守在这里。 “辛苦了,等下去到张三那里领赏,一人百两银子,今夜去城中好好快活快活!” 对于功臣魏长天自然不吝嘉奖,而几人闻言后也是大为激动,立刻纷纷一通大表忠心。 魏长天无所谓的摆摆手,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山洞之上。 自高处涌下的溪水在山洞的前方形成一瀑稀疏的水帘,冲刷在一块剑形的白石之上后又沿着石缝继续往山下留去,阳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半人高的方形洞口周围散落一地枝叶藤蔓,肯定是被共济会的人砍掉的,不过临近洞口位置却没有脚印,应该是尚没有人进去过。 水帘、剑形石、方形洞口。 就是这!没跑了! 这就是萧风下一个大机缘的所在地! 远古剑修留下来的洞府! 【万刃引:特殊神通,拥有者能够以极低内力损耗同时操纵数柄兵刃,无上限(宿主目前最高可操纵数量——36柄)。1000点数】 【星辰刀鞘:空间道具(唯一),能够以空间之力蕴养兵刃于其中,可通过使用者意念随时收入放出。1000点数】 一个是跟“梦道”、“摄妖”同级别的特殊神通,一个这个世界唯一的空间道具。 价值2000点的宝贝就配套放在眼前的洞里! 原本这两样东西当然是会被萧风通过各种机缘巧合而得到。 虽然魏长天现在抢先一步来到这里,但距离“夺宝成功”其实还差着临门一脚。 这“一脚”就是宁玉珂。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宁玉珂的用途 原着小说里给萧风安排的金手指算是比较合理的。 开局先是一把神兵“玄天剑”。 然后是能快速提高修为的神通“摄妖”以及搭配使用的“鉴妖罗盘”。 再后来是提升战斗经验的“梦道”。 现在是武技“万刃引”以及空间道具“星辰刀鞘”。 确实安排的面面俱到。 魏长天其实一来蜀州就惦记上这两个宝贝了,之所以一直没动手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 一是找这个山洞需要大量人手,而他又不太信得过悬镜司,于是便等到共济会的人来了才开始谋划。 二是即便找到山洞,怎么把这两样至宝拿出来也是一个问题。 既然是远古剑修留下的洞府,其中又藏着大机缘,那势必也就伴随着大风险。 据小说里所说这洞府中充斥着极致的凌冽剑意,任何人一旦踏入其中都时时刻刻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痛苦至极。 魏长天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萧风那种“坚强品质”,肯定是忍受不了这等痛苦的。 至于怎么解决...... 他最早想的是找张三这样信得过人替自己进去拿,不过这种痛苦估计除了“主角”没几个人能承受的住,大概率要失败。 实在不行找点药材给自己来个“全麻”? 但也不对......全麻之后动都动不了,还拿个屁啊! 除此之外他还设想过诸如“直接毁了洞府”、“请秦正秋这种高手代劳”等一系列办法,不过却又全部自我否定掉。 魏长天本来觉得大不了就等萧风取得这两件宝贝之后自己再从系统里买“打折同款”。 然而宁玉珂却在此时出现了。 无痛体质,这不巧了吗?! 洞府里的剑意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更像是一种“神经”攻击。 而宁玉珂既然感受不到痛,那岂不是直接“免疫”! 这也就是为什么魏长天会跟宁玉珂做那个交易的原因。 一颗50点的血竭果,换一个“白嫖”2000点的机会。 值! ...... “公子,我准备好了。” 一炷香后,一个共济会的汉子正站在洞口,腰间绑着麻绳,身后有人紧紧拽着绳子。 “嗯,你先探进半个身子感受一下,如果没有异常再多往里走一走。” 魏长天表情严肃的叮嘱道:“其他人一旦见他反应不对便立马把他拉出来!” “公子,我们明白!” 众人纷纷应和,而站在洞口那人此时也深吸一口气,表情虽然颇为郑重但却并没有太多惊慌之色。 毕竟共济会之人都是些整日刀口舔血的“重犯”,一个神秘山洞还真吓不住他们。 “......” 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汉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将半个身子探进山洞之中。 然后下一秒。 “啊!!!” 痛苦的嘶吼瞬间于林间炸裂,吓的其他人赶紧用力拽绳,立马就将他拉了出来。 从进去到出来,整个过程顶多也就一息功夫。 “什么感觉?” 看着瘫倒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的汉子,魏长天皱眉问道。 “公、公子恕罪......” 大汉此时好似已经恢复过来,但语气还是有些哆嗦:“实、实在是太疼了,就好似有千万把小刀在不停剜我的肉一样......” “那现在呢?”魏长天又问。 “现在已没有感觉了。” “嗯......” 魏长天点点头,放弃了亲自感受一下的想法,沉吟片刻后开口对张三命令道: “去通知别的兄弟,其他事情都先不用做了,全部来这里看住山洞。” “日夜轮值,方圆五里之内但凡有陌生人出现,统统杀了!” “是!公子!” 张三立刻抱拳领命,然后便听到魏长天接着又说: “去王府!” ...... 差不多两个时辰后。 黑色马车停在离顺王府不愿的一处小巷子之中,然而魏长天却迟迟没有下车。 理性一点来讲,既然眼下山洞找到了,他应该立刻便让宁玉珂兑现诺言。 虽然按照小说的正常进度,此时距离萧风误入山洞得宝还有好几个月,看起来时间挺宽裕的。 但万一提前了呢? 要知道楚先平的那段剧情就大幅提前了。 所以为了防止萧风“横插一脚”,最正确的做法就让宁玉珂今天就进山洞,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总之不能耽误。 其实魏长天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来的路上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昨天才帮宁玉珂祛了疤,结果今天就让她去冒险......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人家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容貌,万一真的不幸死在山洞里,那岂不是只过了一天“好日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攒钱买了套房,结果交房的第二天房子就直接被地震给震塌了一样...... “公子,咱们接下来干什么?”旁边的张三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唉......” 魏长天叹了口气,无奈道:“回去吧。” “回府吗?” “嗯。” “好的公子。” 张三没有质疑魏长天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刚准备去嘱咐车夫驾车离开,然而下一秒却又扭回头来小声说道: “公子,王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似乎是柔安公主要出门。” “我们现在驶出去估计会被他们发现,你看......” “嗯?” 魏长天一愣,拉开车帘看了一眼,发现居然还真是宁玉珂。 素裙盖足,粉色的绸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白面纱迎风微晃。 怎么还带着面纱? 习惯了? 魏长天微微皱眉,对着张三命令道:“告诉车夫让他们先走,我们在后面跟着。” “是。” “......”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城中转悠了半天,魏长天终于是尾随宁玉珂来到了......自己家! 好家伙,感情是来找自己的啊! 坐在马车上,魏长天看着不远处正站在大门口跟鸢儿说话的宁玉珂,心中颇为无语。 虽然他不知道俩人说了些啥,但宁玉珂此行肯定是为昨日之事登门道谢的。 如果自己此时正好在家,见见倒也无妨。 不过既然能不见,那还是少接触的好。 魏长天这边打定主意不露面,而另一边宁玉珂则有些失落的递给了鸢儿一样东西,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弯腰钻进了自己马车。 “咕噜咕噜~” 夕阳渐渐迫近地平线,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一片通红。 挂着“顺”字旗的马车调转方向,与停靠在巷弄一侧的黑色马车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五天 “公子,方才柔安公主来过。” 一进门,鸢儿便及时汇报道:“我不知你何时回来,便如实跟她说了。” “公主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就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 魏长天随手接过一个小木匣,从分量上判断出其中之物很轻,估计是香囊手绢之类的物件。 回屋打开,果不其然,确实是一只白底金纹的香囊,其上绣着两个小字——平安。 女子送男子香囊,所代表的意思不言自明,不过魏长天却是奇怪宁玉珂为啥突然这么“开放”了。 不符合她一贯以来的性子啊。 魏长天想不太明白,也懒得再想。 他随手将香囊从木盒中拿出来,然后发现香囊底下居然还压着一封信。 情书吗? 撇撇嘴,抖开信纸快速读了一遍。 “嗯?这......” 半晌过后,魏长天轻轻将信放下,表情微变。 不过却不是感动,而是有些若有所思。 宁玉珂的信不长,除了字里行间的情意之外,还说了一件事情。 她要走了。 跟宁玉珠和宁玉伶一起去拜访她们的五叔,也就是大宁四位亲王中的另外一位——凉州的建王。 凉州是大宁最北方的一州,从蜀州过去少说要一个多月,再加上在那边住些时日,等回来时估计就是明年开春了。 宁玉珂说她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要让她们三姐妹去拜访这位许久未曾见过的叔叔,但魏长天却是清楚其中原因。 看来是宁庆宇也知道了一些对他不利的消息。 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连自己都从三个人那里得到了宁永年要再次动手的蛛丝马迹,宁庆宇即便情报来源不如自己,估计也有渠道能打探到一些风声。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于是便想将三个女儿送走。 但其实在魏长天看来,除非宁永年脑子坏了或者突然善心大发,否则宁玉珂她们一个也走不了。 不得不说,这顺亲王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蠢啊...... 魏长天撇撇嘴,不再去想宁庆宇和宁永年的“手足相残”,而是继续思考自己的事情。 宁玉珂在信中说她会在十日后离城去往凉州,还问魏长天准备何时让她去取那样东西。 按照她的意思,魏长天如果还没安排好,那就只能等她从凉州回来再履行诺言了,殊不知...... 傻姑娘,你怕是一走就回不来了。 魏长天心中感叹一句,同时也决定好了时间。 五天。 五天之后,让宁玉珂进洞取宝。 如果成功,两人就此两清,至于宁玉珂以后是死是活皆与自己无关。 如果失败......反正自己已经提前说过其中风险,宁玉珂并非不知道。 再者上次也是自己阴差阳错救了他们一家,并不欠她什么。 想到这里,魏长天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好像不论如何,宁玉珂都要死。 ...... 实话实说,魏长天其实是有些可怜宁玉珂的。 她并未做错过什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现在的蜀州城能救她一命的顶多有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梁振。 除此之外,恐怕连萧风都不行,就更别说已自身难保的邵应安等人了。 梁振当然不会闲的没事去干这种事,至于自己...... 还是算了吧。 无关自己的“反派”人设,只是单纯的利益取舍而已。 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鸢儿和李素月正在晾衣服,两人的动作都很麻利,不多时便将几盆衣物全部挂好,空气中似有些皂角的清香。 算了,不能总是想些郁闷的事情。 魏长天突然起身走到门口喊道:“李夫人,你若是不忙便进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议。” “鸢儿,泡茶!” ...... 一炷香后,鸢儿泡好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后便乖巧的退出了房间。 看着杯中清澈透亮的茶水,李素月知道魏长天找自己肯定是有正事要说。 “魏公子,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哈哈,谈不上吩咐。” 魏长天喝了口茶,随口笑道:“不知夫人觉得张三这人如何?” “啊?” 李素月没想到魏长天会问她这个,但却也隐约猜出什么,不由得低了低头。 “张大哥人蛮好的。” “还有呢?” “还、还有......” 李素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魏长天等了一下后也懒得绕弯子,便接茬直接说道: “夫人,我干脆直说了吧。” “王大哥走了已有三年多了,你自己一人拉扯然儿实属不易,既然如今守寡之期已过......我冒昧问一句,不知夫人有没有想过改嫁之事?” “这、这......” 李素月虽然曾为人妇,甚至都有孩子了。 但毕竟是封建社会的女子,所以听到这个话题自然还是有些难堪。 “公、公子,此事我确没想过......” “那夫人现在想想呢?” 魏长天笑道:“张三此人跟我多年,绝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他之前没顾得上娶妻生子,但我这个做主子的却不忍他孤独终老,便想着为他撮合撮合此事。”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 魏长天这话说的很直接,李素月也知道只要她点头,自己跟儿子的后半生基本便有着落了。 李素月并非是那种无情的女子,有时想起她那可怜的亡夫也会暗自抹眼泪...... 但她同样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非“宁死不侍二夫”的烈女。 毕竟一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想要在封建社会生存下去,确实太难了。 更何况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李素月也真心觉得张三不错。 话不多,做事却很利落,对自己也很照顾,还跟了魏长天这样一个好主子。 唯独就是...... “魏公子,此事能容我再想想么?” 李素月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挣扎。 “当然可以。” 魏长天点了点头,看到她的样子后突然又问了一句。 “夫人,你可是在担忧张三同为修行之人,怕将来有一日他会重蹈王大哥的覆辙?” “......” 李素月有些惊讶魏长天竟能猜到自己所想,沉默半晌后才轻声回答。 “是......” “哈哈,夫人这就多虑了。” 魏长天笑问道:“夫人觉得我的身份如何?” “这个......” 李素月愣了一下。 她之前只是个很少出门的寡妇,对于魏长天的种种“光辉事迹”并不知情,因此便也一直不知道魏长天的真实身份。 不过李素月却知道悬镜司的人都对魏长天客客气气的,再加上整日往这边跑,一口一个“长天哥”叫着的总兵之女梁沁...... “奴家不知,但猜想公子定是那等尊贵显赫之人。” “嗯,夫人猜的不算错。” 魏长天点头笑道:“而张三正是我最看重的手下之一,不知夫人可懂我意思?” “奴家懂了......” 李素月稍稍一愣,心中也对于改不改嫁的问题有了答案。 不过碍于女人家的面子,她还是不好意思直接答应,又跟魏长天东拉西扯几句后就低着头走快步出了屋子。 “咦?素月姐姐,你脸怎么这般红?” 鸢儿立刻很是八卦的凑上去,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我、我......” 李素月有些羞于启齿,但又觉得这种事早晚也瞒不住,便支支吾吾说了。 黄昏的清风吹动了二女的裙摆,晾在木架上的衣物同样微微晃动。 魏长天隔窗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鸢儿和李素月一个是丫鬟,一个是寡妇。 但此时此刻却要比宁玉珂这位公主幸福快乐的多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名列黑榜 搞定了李素月和张三的事情,魏长天原本略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跑去检查阿春的修炼情况,结果却被小丫头一句“师父你昨天晚上跟夫人在屋里做什么?”给问的老脸一红。 差点教坏小孩子。 “我是在双修。” 魏长天想要糊弄过去,但阿春倒是有探究精神,眨着眼又问。 “什么是双修?” “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修行之人一起修炼,可以事半功倍。” “那我能不能也跟师父......啊!” 阿春的“虎狼之词”才说到一半脑袋就挨了一巴掌,顿时捂着头顶委屈不已。 “师、师父,是阿春说错话了么?”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知道了么?!” “知道了......” 阿春看到魏长天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的锁仙石,吓的不敢再问,乖乖跑去帮忙准备晚饭了。 看着她跑远,站在原地的魏长天有些不解的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自己周围的人不管之前是什么性格,相处时间一长就都变得有点“放肆”了呢? 之前的王二、陆静瑶,现在的杨柳诗、梁沁......眼下就连阿春也这么“活跃”了? 难道是自己太好说话?家教不严? 唉,现代文明的价值观仍在作祟啊! ...... 晚饭要比平日里稍咸一点。 今天是李素月掌的勺,估计是做饭时有些心不在焉,加了两遍盐。 魏长天也没说什么,吃过饭后便回屋看书。 那本《蜀州地理志》他已经看完了,最近在研究其它一些小众书籍。 《房内考》、《绣榻野史》、《交欢术》、《避火图》......认真钻研过后魏长天感慨颇深—— 原来还是古人会玩。 当然,也不能总是看这些不利于身心健康的读物,时不时了解一下“时政”同样很有必要。 这年头没有电视互联网,新闻的传播方式除了口传之外,官方和民间的途径则是分开的。 官方途径为“邸报”,每月一期,主要是将近期发生的重要事情抄录成册,从京城寄送给各地州衙,然后再层层向下分发,目的是为了做到政令畅通。 至于民间的新闻媒介则基本是酒馆茶楼中的说书先生,以及“天机楼”之类的江湖情报组织。 这些组织专门以收集出卖情报谋利,有时也会做一些“排行榜”之类比较有噱头的东西。 比如魏长天现在手里拿的就是一本最新的《大宁黑白榜》。 薄薄的小册子中记录了两个榜单,白榜为侠客榜,黑榜为恶人榜。 白榜中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甚至连萧风的名字都没找到。 不过黑榜就不同了。 好家伙,全特么是老熟人! 榜首万年不变,自己的姥爷,秦正秋。 榜二位置同样牢固,自己的爹,魏贤志。 秦彩珍可能最近杀人不多,排名有所下降,从上一期的第五滑落到了十名开外。 同样掉出前十名的还有那位长期在魏府武阁第三层闭关的老祖,魏兆海。 不过也有“喜讯”,那就是杀完柳元山后魏长天也成功第一次登上了榜单,位列二十七! 好家伙,人家都是“一门三烈”、“一门三相”,魏家可好,直接是“一门三恶”。 如果再加上在天罗教的那几位同样跻身黑榜的堂舅......当真是“全员恶人”的家庭。 二十七,有点低啊...... 魏长天撇撇嘴,将视线锁定在自己的简介上。 别人名字后面都是跟着一大长串“恶行”,而他的就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天吉十五年九月初九,于京城刀斩当朝宰相。】 也不知道这份榜单流传开之后会不会有江湖上的“正义之士”来讨伐自己。 来了也好,多杀几个大侠,自己的排名保不准还能再上一上。 无所谓的丢掉小册子,魏长天喝了一口茶,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咦?要不要把报纸搞出来? 技术上虽然还稍微欠缺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实现。 报纸这玩意儿赚钱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如果日后真能被百姓熟悉和接受,那不就意味着自己掌控了民间的舆论导向吗?! 妙啊! 魏长天越想越美,也不墨迹,立刻便动笔给李阳写了一封信。 心中详细的介绍了报纸的概念以及形式,并让他以春深书坊的名义先搞一份出来给自己看看。 “张三!” 最后又把信检查了一遍,开口将张三叫进屋中。 “这封信明天一早寄回京城。” “是,公子。” 张三将信收好,刚准备出去,却发现魏长天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没有,不过晚饭前我跟李氏聊过你们二人的事了,她说......” 魏长天故意拖了个长腔,搞得张三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公、公子,李氏她是不是不愿意?” “你自己觉得呢?” “我......” 张三忽然有些失落,低着头不说话。 魏长天心说这难道就是“铁汉柔情”?也不再打哑谜,直接说道:“她虽然尚未明说,但估计是愿意的。” “什么?!” 张三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公、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魏长天斜眼看过去,嘴里打趣道:“张三,你跟着我也有两三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 “让、让公子见笑了。” 张三表情有点窘迫,不过语气却是依旧激动:“我张三一介粗人,之前哪里敢想能娶到李氏这种婆娘......” “若不是有公子,此刻我估计还待在刑部的大牢中......” “打住,不用说这些。” 魏长天摆摆手打断了张三的感激,笑道:“既然你们二人都对彼此有意,我看就尽快走个过场把事定下来吧。” “反正李氏是改嫁,本来就不适合大操大办,在家中摆桌酒席热闹热闹也就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小人全听公子的,不过......” 张三有些犹豫:“公子,最近共济会那边事情比较多,我怕此事会耽误公子的要紧事,不然还是再等些时日吧。” “不用等。” 魏长天摇摇头:“张三,日后你便是有妻儿的人了,总要多花些时间陪陪他们母子,至于共济会的事......会有人帮你的。” 张三愣了一下:“不知公子所指的是谁?” “你见过的。” 魏长天声音不大,似乎是在回答张三,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楚先平。”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切都在变 关于该怎么用楚先平,魏长天其实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他最早想的是找个机会给楚先平升个官,然后慢慢接管悬镜司蜀州分舵。 不过权衡一番后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因为陈渤现在最起码表面上已经对自己言听计从了,如果这时候还要硬让楚先平上位,那很有可能会导致陈渤这批“老人”心生不满,甚至是抗拒。 他们可能明着不敢做什么,但暗地里大概率会悄悄使绊子。 魏长天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悬镜司,并不一定非得将其彻底掌控,所以并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既然如此,那共济会便是楚先平最好的去处。 张三只是一个执行者,还做不到独自去谋划一些事情。 而楚先平就不同了,如果由他来接手共济会在蜀州的发展,估计用不了多久,共济会“蜀州分舵”的规模便能超过京城的“总舵”。 当然了,前提是原着里说的都是真的。 ...... 第二天,魏长天还是在那家“醉霄楼”见到的楚先平。 他似乎跟之前一样,但却又有些不同。 这种差异并不体现在外貌上,更像是一种自内而外的气质变化。 先是被心上人背叛,然后又亲手把人杀了...... 要是没变化倒才奇怪。 只不过楚先平将这种变化隐藏的很好,除了魏长天这个知情者之外,其他人应该是没看出他的不一样。 桌上依旧是两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小二还在喋喋不休的推荐着那家“新开的青楼”,楚先平照例笑着甩了二十文铜钱给他。 “楚兄。” “魏公子。” 郭府那晚之后,这还是魏长天第一次跟楚先平见面。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说太多废话,很快就进入了闷头喝酒的状态。 按照前世的说法,抽烟和喝酒是最快速建立男人间友谊的方式。 眼下没有烟,也没有经过蒸馏工艺的高度白酒。 不过这一壶壶蜀州特产的竹叶青却也够了。 两人开始时是用杯,之后用碗,再后来直接连倒都懒得倒了,干脆对着壶嘴一吹就是一壶。 空掉的酒壶不多时便堆满桌子,而直至此时魏长天才多少有点感觉。 “楚兄,你之前说过的愿为我鞍前马后......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 “那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但说无妨。” “好。” 魏长天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丝毫醉意的楚先平,三言两语便把共济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先平听完后并不怎么惊讶,只是笑道:“公子,这可不是一件事。” 魏长天同样笑了笑:“你只管说愿不愿意帮我。” “我早已回答过公子了。” “哈哈哈,好!” 不得不说,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痛快,基本不用说什么废话,也不用翻来覆去的解释。 魏长天心情愉快的又吹了一壶酒,然后突然若有所思的问了一个他上次在这里就问过的问题。 “楚兄,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家新开的青楼逛逛?” “......” 楚先平一愣,旋即笑着给出了与上次截然相反的答案。 “好。” ...... 两个时辰后,魏长天和楚先平一起从“满春院”里出来,然后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话说起来,这还是魏长天来蜀州之后第一次逛烟柳之地。 都说南方女子水灵,但其实跟在京城的体验并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殊“途”同归而已。 不过虽然魏长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待他们走后满春院中的姑娘们却是议论纷纷。 因为方才那两位年轻公子除了出手阔绰之外,其他方面也跟别的男子不一样。 一位实在太过“持久”,三个姐妹轮番上阵居然还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另一位则有些好笑,花了钱却不脱衣服,硬是坐在桌边喝了一个时辰的茶,气的服侍他的姑娘郁闷不已。 “这种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就跟木头一样的!” “跟他聊天也不答话,给他弹琴也不听,都坐在他腿上了都不拿正眼瞧我!” “要不是我悄么抓了一把,还真以为他是阉人呢!” 以上是一位绣儿姑娘的原话,说这话时她的小脸上满是气恼之色。 旁边有姐妹打趣说道:“这还不好呀,人家又没少给你银子,你岂不是正好落的清闲。” “哼,话虽这么说没错......” 叫绣儿的姑娘皱皱鼻子,小声嘀咕道: “但就是感觉那人怪怪的......” ...... 之后的几天魏长天没出去乱转悠,而是在家“主持”了张三和李素月的“婚礼”。 说是婚礼,但其实整个过程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张三的爹娘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在蜀州更没有亲戚朋友。 李素月的父母也是前几年刚过世,虽然还有几个偶尔会走动的亲戚,但可能是为了顾忌张三的面子,便一个也没有喊来。 所以最后其实就是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坐的也都是鸢儿、梁沁这几个熟面孔。 不过人虽然少,喜庆倒还是挺喜庆的。 就连梁振也抽空来凑了个热闹,走时还留下一张二百两银票,说是给张三的贺礼。 魏长天本来也准备给个几百两意思一下,但张三和李素月打死也不收,最后便就作罢。 拜过天地、吃过喜酒、入过洞房......第二天,当红布灯笼等物撤去之后,一切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却也有许多微不足道的改变。 比如李素月不再称呼魏长天为“公子”,而是改口叫起了“老爷”; 比如王然改姓成了张然; 比如张三从“24小时待命”的状态变成了“按时上下班”,晚上会睡在隔壁的宅子; 比如阿春偶尔会疑惑为什么素月婶婶不是修行中人却也能与张三叔叔“双修”...... 不论哲学还是科学都告诉我们说——世间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唯独变而不变。 这些变化有的可能就如同张三和李素月眼下正在经历的一样,缓慢且细微。 但有的却是那样的突然与剧烈,只消一瞬之间,便可让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王朝走向另外一种未来。 五日之期已过。 子时,宁玉珂在几个共济会之人的接应下悄悄溜出顺王府,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宁玉珂的选择 “公主,进洞之后你会遇到五条岔路,最左侧为生,其余皆为死。” “沿生路径直走便会进到一处远古洞府,别的东西都不用管,在最内侧有一八卦阵,其上共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每门之上皆插着一柄长剑......” “八柄长剑四生四死,拔出对的剑便可得宝,拔错便会触发机关万箭穿心。” “其中乾、离、巽为死门,还剩一卦死门......公子没说......” 夜色如墨,山林间万籁寂静,只有树叶抖动的的沙沙声和张三平静的陈述。 宁玉珂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轻声确认道: “也就是说......坤、震、坎、艮、兑五卦中四生一死,我只要不选到那唯一的死门便可以了?” “是。” 张三点点头:“如果公主选对,应该便能看到公子想要之物现世,到时直接将其带出即可。” “好,我明白了......” 宁玉珂笑了一下,接过张三递来的夜明珠,又在腰间系上一根长绳,迈步来到洞口之前。 夜明珠自然是为了照亮,不过绑绳却不是为了救她,而是等她万一身死洞中之后好将尸首拉出来。 惨白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众人身上,相比于都多少有些紧张的共济会之人,宁玉珂的脸上反倒不见任何退缩之意。 她来之前便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因此此刻并不害怕,只是稍微有些遗憾一件事情—— 魏公子果真没来呢。 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迈步走进洞口。 夜明珠的亮光越来越微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就在她进去不久之后,魏长天也从林间的黑暗里缓缓现身,表情平静。 “公子。” 张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王府之人还没有察觉,这一路上我们的人也很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 魏长天淡定命令道:“再多派几个腿脚快的人盯住王府的动静,他们一旦发现宁玉珂不见了定会有动作,到时候立刻来通知我。” “明白了。” 张三点点头去安排此事,而魏长天则是看着那根自洞口中延伸出来,不停微微摇晃的绳子,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希望宁玉珂死在洞里。 但怎奈自己确实没记住最后那八卦阵中到底哪几卦是生门了。 按照原着的描写,萧风在这八卦阵中连拔四剑都是错的,不过却凭借着超凡的“实力”在重重机关中硬是活了下来,最终取得了“万刃引”和“星辰刀鞘”。 宁玉珂无疑不具备触发机关后还能活下来的能力,那就必须选中生门。 可虽然魏长天反复读过好几遍原着,但是这种细节实在难以记得。 光是排除掉这“乾、离、巽”这三个错误答案他就已经绞尽了脑汁,剩下的那道死门到底是哪一卦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唉,只能看宁玉珂的运气了...... ...... 洞中。 这处山洞要远比宁玉珂想象的大得多。 虽然洞口只有半人高,但进入其中之后却瞬间宽敞许多,脚下也并非碎石泥土,而是严丝合缝的石板台阶。 不过台阶上满是各种动物死去后留下的白骨,看起来颇为骇人。 这里就是远古洞府么?为何会有这么多动物死在此处? 魏公子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宁玉珂只能通过胡思乱想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加快脚步继续沿着石阶往深处走去。 道路越来越宽,周围的白骨越来越少。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第一次停下脚步,夜明珠照亮了身前的五条岔路。 五条路除了通向不同的方向之外几乎一模一样,宁玉珂记得张三说过的话,便迈步准备去走最左边那条唯一的“生路”。 但就在此时,她却突然发现脚底的石板上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 这话...... 宁玉珂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开始思考其中含义。 她有些似懂非懂,觉得这话似是有道理,但又没道理。 半晌过后,宁玉珂稍稍犹豫,又迈步来到了第二条路之前。 果然,地面上同样刻了一句话——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第三条路,同样也有—— “万物与我为一。” 第四条—— “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 最后一条——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共五条路,一共五句含义各不相同的话。 如果让宁玉珂自己来选,她应该会走最后一条,也就是出自《论语》,代表了客观唯心主义观点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如果换做魏长天,即便没有提前知道答案,大概率也会毫不犹豫的走最左边的“生路”。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句话最贴近他经历过现代教育而建立起的“客观唯物主义”的价值观。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宁玉珂没有因为自己意志擅作主张,而是重新回到最左边的岔路之前,迈步走了上去。 没有任何异常,说明此路确为那条唯一的生路。 四下无声,石壁光滑如镜。 举着夜明珠,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当宁玉珂第二次停步时,一处长宽各有几十丈的巨大石穴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石穴形如覆碗,通体石壁石地皆为青灰色,光洁莹泽,全没一丝斑痕灰尘,竟有点像是玉做的。 而在石穴正中的位置,便是张三所说的八卦阵。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个卦位上皆插着一柄木剑,模样造型完全一致,可以说除了所在位置不同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差别。 方才的岔路尚有五句话做提醒,可现在...... 宁玉珂深吸一口气将夜明珠置于地上,迈步围着八卦阵转了一圈,心中记起张三说的话。 乾、离、巽为死门,其余五门四生一死。 坤、震、坎、艮、兑,在八卦中代表的是地、雷、水、山、泽...... 四生一死...... 也就是说即便自己随便选,也只有两成概率选中死门...... 宁玉珂并没有思考太长时间,又或者说好像压根就没思考。 她只是饶阵一圈,然后便站停在代表“山”的艮位之上,旋即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嘎吱......哗!!!” 机关运转之声猛然大作,瞬间响彻石穴之中。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有bug!! “嗡......嗡......” 山洞之外。 正在等待的众人听到洞中传来的震动之声,表情皆是为之一变。 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既然出现了这种动静,大概率不是一个好兆头。 更何况自打这股声音出现后,地上的长绳便再没有动过了。 “公子......” 张三凑到魏长天身边,刚想说话却被后者直接挥手打断。 “再等等。” “是......” 看着脸色有些阴沉的魏长天,张三没再多说什么,立刻退回到一旁闭口不言。 而其他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样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半句。 明月出山林,清辉染得周围一片银白,整个林间冷清寂静,如在沉睡。 失败了? 四生一死都选错了? 宁玉珂这么倒霉吗? 魏长天眉头紧皱,望着洞口不知作何感想。 他现在心情确实很不好,但却不是因为没有白嫖到万刃引和星辰刀鞘,而是...... 奇怪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内疚?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而已,自己又没有骗宁玉珂。 再说了,即便她今天不死,用不了多久也会被宁永年杀掉...... 魏长天不停找着借口,想要消散心头的愧疚之感。 但不论他怎么劝自己,却始终没法做到真的当做无事发生过一般。 毕竟无论如何,宁玉珂都是为了自己才进的山洞...... 也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洞中的震动声早已停下。 “张三......” 魏长天摇摇头,刚想让人把宁玉珂尚不知是否完整的尸首拉出来,但眼神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蓦然扭头向地上看去,只见那根许久未曾动过的长绳,突然又慢慢往洞中缩了几寸。 ...... ...... 事实证明,宁玉珂确实没有那么倒霉。 艮位是生门,她选对了。 “公子!” 从洞口中出来,宁玉珂第一眼便看到了魏长天。 她连腰上的麻绳都顾不得解下,立刻便朝这边跑来,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讲给后者听。 然而等她真的站定在魏长天身前时却又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犹豫半天后只是把手中之物往前递了递,柔声说道: “公子,这是我在里面拿到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一把通体黑色,但又有几颗银白亮点嵌入其中的刀鞘。 没错,确实是万刃引和星辰刀鞘。 白赚了两千系统点数,并且还夺走了萧风的一桩大机缘。 魏长天伸手接过两物,然而心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的欣喜。 他抬头看了看有点蓬头垢面的宁玉珂,轻声问道: “有无受伤?” “没有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魏长天指了指宁玉珂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上的几道裂口。 “这......” 宁玉珂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是我出来时跑的太快,不小心跌倒了......” 她此时的样子颇有点像做错事的小朋友,而魏长天闻言则是微微一顿,旋即认真道了声谢。 “谢谢。” “公子......” 一声轻喃回荡在耳边。 宁玉珂仰头看着魏长天,笑容很幸福,似乎是在开心于自己能够帮到眼前的男子。 “公子,你愿不愿意......听听我在洞中都遇见了什么?” “......” 理性一点来讲,既然东西已经到手,现在赶紧把宁玉珂送回王府才是正确的做法,不过...... 魏长天沉默片刻,然后笑着点点头。 “好,我正好也想听听。” ...... 一刻钟后。 “......公子,大约便是这样了。” 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之上,魏长天和宁玉珂并肩而坐,其他人则是很识趣的躲开很远。 宁玉珂已经把洞中所遇完完整整讲了一遍,跟原着中描写的基本差不太多。 “公主......” 魏长天抬头看了看夜空中一片遮住了半个月亮的乌云,笑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何会去拔艮位之剑么?” “这个......” 宁玉珂脸上微微一红:“我说了公子莫要笑我。” “你说吧,我指定不笑你。” “嗯......其实是因为我的名字。” 宁玉珂小声解释:“我名中带着一个玉字,而玉取自山中......” “所以你就选了代表山之意的艮位?”魏长天哑然失笑。 “公、公子说过不笑我的......” 宁玉珂更羞了,自言自语嘀咕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这就是天意呢?” “倒也是。” 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刚想再问点别的,而宁玉珂接下来的一句无心感叹却让他瞬间如触电般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这话是谁说的......” 也不知......这话是谁说的...... 就好像一桩悬案因为一条微不足道的线索豁然开朗,魏长天突然因为这句话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他之前从未在意,从未放在心上,但却在此刻极大的影响了他对眼下这个世界认知的事情。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句话魏长天再熟悉不过,甚至知道是出自《论语》。 那它为什么,会刻在这个世界远古剑修的洞府之中? ...... 问题出在哪? 这是魏长天第一次认真思考那本《武道大巅峰》与眼下世界的关系。 原着中确有描写那洞中五条岔路前的文字,但作者却并没有解释这些前世先贤说过的话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修真世界之中。 站在作者的角度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是架空世界,世界设定能凑合就行,处处追求逻辑合理估计能累死。 站在读者的角度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是看爽文,一目十行的够爽就行。 可站在魏长天这个穿越者的角度,这特么就是个大问题! 既然这个世界的设定与书中设定高度一致,那么所有的这些书中的不合理之处就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公主.....你可曾听说过荀子这个人?” “荀子?没有啊。” “孔子?” “也没有......” “王阳明?” “没有......” “公主,那洞中的五句话你确实从未听说过?” “......” 宁玉珂第四次愣愣的摇了摇头,而魏长天此时也深吸一口气,终于确信了一件事情。 既然这些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着说的,那么合理的解释便只有一个—— 自己并非是唯一的穿越者。 最起码这处洞府的主人便跟自己一样,同样是来自地球上那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的中华大地! “公子......” 旁边,宁玉珂有些担忧的拉了拉魏长天的衣袖:“你怎么了?” “没事......” 魏长天摇摇头刚想找了理由敷衍过去,张三却在此时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表情十分严肃,只是跟宁玉珂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伏在魏长天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道: “公子,顺王府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魏长天的选择 王府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魏长天瞬间眼神一凌,用余光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宁玉珂,然后慢慢从青石上站起身来。 “公主,我有些紧急之事需要安排一下,还请你稍等片刻。” “嗯,公子不需管我的。”宁玉珂轻轻点头。 “抱歉了。” 魏长天笑着拱拱手,跟张三走出一段距离后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阴沉: “出什么事了?他们发现宁玉珂不见了?” “不是......” 张三压低声音回答:“公子,监视王府的兄弟刚刚来报,说亲眼看到几十个黑衣人悄么摸进了王府。他们一察觉到此事便立刻差人赶来烟云山,现在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黑衣人?进了王府?” 魏长天语气一滞,瞳孔猛然收缩:“除此之外呢?将探子带过来!” “是!” 张三一挥手,等在一旁的瘦小的男子立刻凑上前来,很快便将王府之事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 黑衣人,带刀,身手皆是不凡,进了王府后便再无动静...... 魏长天一边听,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从探子的描述来判断,这伙人的来头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宁庆宇的人,二是宁永年的人。 魏长天感觉是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毕竟“联合调查团”还在蜀州城,刺杀亲王一案尚处在调查阶段,宁永年应该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再次动手吧...... 但这也说不准。 万一真是刺客...... 魏长天懒得多管闲事,如果那群人真的是宁永年派来的杀手,他绝对不会跑去梅开二度再救宁庆宇一次。 不过......宁玉珂怎么办? 把她送回去,送羊入虎口? 留下她,护她周全? 还是直接就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 “带上宁玉珂,备车回城。” 片刻之后,魏长天心中已有决断。 “是。” 张三点了点头,然后又确认道:“公子,咱们是回府,还是......” “先去顺王府。” ...... “公子,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一炷香后,黑色的马车驶离烟云山脚,沿着官道一路向蜀州城飞驰。 宁玉珂看着一言不发的魏长天,有些担忧的柔声说道:“我见公子的脸色似不是很好。” “多谢公主关心。” 魏长天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方才不过在想事情而已。” “噢......” 宁玉珂见魏长天不愿意说便也不再问,只是轻轻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刚才开始她的心中就总有一股莫名的慌乱与不安。 乌云盖月,心跳也越发变得急促。 “何人?!” 蜀州城南门,几个守城兵卒挥手拦停了魏长天的马车,准备进行入城例行检查。 张三翻身下车,一边朝兵卒走去一边将手探入胸口。 他身上常备着悬镜司和青袍军的令牌,只需亮出任意一块便基本能在整个蜀州城畅通无阻。 不过这次他拿出的却并非令牌,而是白花花几锭银子。 “各位军爷,我家老爷在车上睡着了,能否通融一下,就别把他吵醒了?” “嗯?” 几个兵卒左顾右盼一眼,旋即笑着接过银子,各自悄悄揣进袖口。 “夜深人乏,情有可原。” “看你也不似歹人,那我们就不查了,你们赶紧进去吧。” “谢军爷通融!” 张三拱手道了声谢,黑色的马车也顺利入城,不快不慢的朝着王府驶去。 此时已经是寅时了,差不多再有两个时辰天便要天亮。 大宁虽不设宵禁,但也没有几个人会在半夜三四点跑到大街上瞎溜达。 街道空荡,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个乞丐和酒鬼瘫躺在路边呼呼大睡。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示着今夜似乎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 难道是我想多了? 魏长天透过车帘看着夜幕中的景象,心中轻舒一口气。 眼下已经距离那群黑衣人进入王府有一个多时辰了,如果真是刺客,现在整个城中肯定早已乱作一团,又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呼......” 如此最好。 “公主,等下我将马车停在王府附近,然后让张三送你进去。” 收回视线,魏长天轻声对正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宁玉珂说道:“今夜之事还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啊......” 宁玉珂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点头保证:“公子放心,我定不会与他人说的。” “那便好。” 魏长天犹豫了一下,伸手从袖袋中摸出一物。 “公主,还有这个......也请你收回去吧。” “这是......” 宁玉珂借着车轿内的烛灯定睛看去,然后下一刻便浑身一颤。 白底金纹的香囊,其上绣着“平安”二字。 “魏公子......” 脸上挤出一丝笑,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哀求之意。 “你、你是不喜欢这香囊的样式么?” “要、要不我再重新绣一只给......” “不必了。” 魏长天轻轻摇了摇头,将香囊放在宁玉珂手边。 他本来想多说点什么,不过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 “公主,保重。” “......” “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慢,然后停下。 宁玉珂死死咬住嘴唇,手里紧攥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出的香囊,眸子中满是痛苦的挣扎之色。 “公子,到王府了。” 张三的声音自车轿外传来,魏长天看了一眼宁玉珂,隔着车帘问道: “有无异样?” “一切如常。” “那好......” 魏长天回过头来,语气平静:“公主,你该走了。” “......” 一阵夜风飘飘渺渺的吹进车轿,随风而来呜呜声中宁玉珂耳侧的几率青丝微微晃动了两下。 宁玉珂没有拒绝,只是最后又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 可能是她也知道今夜之后自己大约无法再与魏长天相见了,于是便想将这个男子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公子......你也要保重。” 夜来几阵西风,匆匆偷换人间。 宁玉珂蓦地扭过头去,强忍住眼角几欲流下的泪水,弯腰便准备下车。 然而就在此时。 “啪!” 一只大手突然毫无征兆的自背后拽住她的胳膊,旋即一用力,竟然是直接将她拖回到车轿之中。 “啊!” 宁玉珂下意识的惊叫一声,想要回头去看魏长天。 不过还没等她转过头来,一声低吼便兀的炸裂在耳边。 “张三,走!!”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身份暴露的边缘 “咴!!!” 凄厉的马嘶声划破夜空。 几乎就在魏长天喊出“走”的同时,黑色马车便猛然自巷中冲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向前狂驰而去。 这倒不是说张三反应有多快,而是就在那阵夜风吹来之时,他便跟魏长天一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很微弱,但那风中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公、公子......” 不停颠簸的车轿中,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宁玉珂瞪大眼睛颤声问道:“怎、怎么了?我们为何要跑?” “是王府有人发现我们了吗?” “我们这是要去......” “想活命的话就闭嘴!” 魏长天眼下没有功夫跟宁玉珂去解释这些东西,厉喝一声后便微微拉开一丝车帘,眯眼向外看去。 果不其然,四道黑影正飞檐走壁紧跟在车后,从反应时间来看应当是早就盯上他们了。 他妈的,怎么会这样? 这些刺客明显是在王府已经得手了,但为什么没闹出一点动静? 宁庆宇手底下就没几个高手吗? 还是说这次的刺客实力已经碾压了王府护卫? 魏长天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并且目前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再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眼下最关键的是自己该如何脱困! 冷静! 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大脑开始飞速分析现在的局面。 首先,这些刺客估计是不知道宁玉珂在自己车上的,否则绝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人来追。 其次,自己应该也没有暴露。 毕竟这辆马车是张三为了接送宁玉珂而特意找来的,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这些人之所以会追自己,大概率只是因为察觉到了不对劲,以防万一想要杀人灭口。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要去烟云山,今夜魏长天特意没让暗哨跟着,身边只有一个张三。 仅凭他们两人能否打得过对面四个刺客? 魏长天心中没有底。 或者实在不行......往悬镜司或者衙门逃? 想必这群刺客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的身份势必就要暴露了,日后宁永年随便一查便知道自己跟今夜之事有关。 魏长天绝对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从车外的动静来判断,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要被追上了,来不来得及逃到那两个地方都另说。 妈的,既然如此...... “张三!” 猛然睁开眼睛,魏长天对着正在驾车的张三命令道: “找个小巷子,拐进去!” ...... “唰唰唰!” 夜色如墨,四个黑衣人几乎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正如魏长天所猜测的那样,他们确实不知道这辆马车上坐着何人,追上来只是单纯的为了杀人灭口。 甚至如果他们知道魏长天就在车上的话,可能连追都不会追。 不过现在...... “快点!决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一个黑影人沉声怒喝,而前方的黑色马车也越来越近,已经从最初的小黑点变得能够看清轮廓了。 虽然在前世人跑的再快也断然追不上车子,不过这里毕竟是修真世界。 除非拉车的是马妖,否则一个六品武人跑的便能比马还要快。 “嗖!” 四个黑衣人脚下再次发力,猛然又拉近一段距离。 而就在此时,他们却看到那马车突然一个拐弯,竟然蹭着墙壁冲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相比于宽阔的大路,这种小巷子虽然可容一车通行,但绝对会大大影响马车的速度。 如果有时间冷静分析的话,四个刺客此刻应该能察觉到其中的反常之处。 可怎奈这种关头他们皆是没工夫多想,几息之间便奔至巷子口,旋即继续冲着前方仍在狂驰的马车追去。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在狭隘的巷弄之中,月光洒下,狂奔的车影和人影映在一侧的墙面之上,就如同在上演一场以巷墙为幕的皮影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表演皮影戏的师傅出现了失误,只见就在某一瞬间,四道人影中的其中两道突然身形一滞,然后便齐齐上下断成两截。 “噗嗤!”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巷墙,两具一分为二的尸体借着惯性继续向前飞出一段距离,旋即便在另外两名同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噗通噗通”砸落在地。 “操!” 侥幸活下来的两个刺客立马停步,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眨眼间便锁定了出手之人。 青色紧身长衫,长发高束,右手持刀,左手握着刀鞘...... 二人瞬间愣住,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你是......” “嗯?” 魏长天语气阴冷的问道:“你们认识我?” “......”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立马有一人高声说道:“魏公子,此事或许是个误会。” “误会?” 魏长天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即便是有,那你们也等到了地府再跟阎王说去吧!” “啪!” 一步踏出,魏长天狞笑着举刀便好似准备再次出手。 而两个刺客虽然微微后退一步,但脸上却并不惊慌。 如果不是偷袭,他们自信魏长天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即便打得过,如果没有十足的必杀把握,他们也不敢对眼前这位魏公子动手。 此事牵扯太大,远不是他们两个能承担的起的。 “魏公子,我等确实不知这车上之人竟然是您......不知您能否放过我们二人这一次,不出三日自会有人登门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放过你们?” 魏长天眼睛微眯:“你们的主子是谁?” “这个......” 两个刺客估计是知道如果不说出那个名字魏长天绝对不会放他们走,犹豫片刻后终于是沉声回答: “魏公子,我等乃效命于......宁家。” “宁家?” 魏长天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晴不定。 而他的这个反应也正在两个刺客的预料之中。 虽然大宁姓宁的不少,但能称得上“宁家”的便只有独一份,就连亲王也不行。 果然,约莫五六息之后,魏长天终于是“艰难”的做出了选择。 “如果你们真是宁家之人,我倒是可以不杀你们。” “不过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还不如直接......” “魏公子!这种事我们怎敢乱说!” 一个刺客忙不迭打断道:“你若不信我们现在便可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公子见了便知!” “......” 魏长天低头“犹豫”了一下,然后“沧啷”一声还刀归鞘。 “带路。”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全部反杀 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眼下做出这种选择,两个刺客大概率会怀疑其中有诈。 跟着刚才还在追杀自己的刺客去见幕后主使? 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 可当这件事发生在魏长天身上,一切似乎又变得有些合理。 两个刺客明显是知道魏长天的种种坊间传闻的。 一个连宰相都敢杀的混世魔王,从小到大没吃过丁点亏,觉得没人敢动他,行事如此不计后果倒也说得过去。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警觉。 他们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段成两截的同伙,低头沉声道: “魏公子,我们这便可以带你去,不过......不知公子能否将刀弃掉?” “弃刀?” 魏长天一愣,旋即不屑问道:“怕我杀你们?” 两个刺客也不觉得羞臊,平静的点点头:“我等只为自保,魏公子武功盖世,小人们自认不是对手。” “哈哈哈哈!” 魏长天似乎很受用这句马屁,不过大笑过两声后表情又变得满是讥讽:“我可以弃刀,不过你们呢?” “我等自然也会弃刀让公子宽心。” 两个刺客立刻保证:“如果公子有所担忧,我们三人可以一同......”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跟他妈娘们似的。” 魏长天不耐烦的摆摆手,旋即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用力向前一甩。 “唰!” 一道银光划过两个刺客头顶,紧接着便“噗嗤”一声钉在他们身后十几丈远的泥土之中。 “......” 看了看魏长天手中那已经空空如也的刀鞘,两个刺客点头对视,然后便同样也将自己的佩刀向身后掷去。 “噗嗤噗嗤!” 三柄长刀斜插在地,刀柄皆在微微颤抖。 而两个刺客也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他们确实有些忌惮魏长天那招威力大到离谱的刀法,但却绝对不相信后者还能在拳脚上胜过自己。 甚至哪怕再退一步,即便拳脚他们也不是对手,但总不至于当场毙命,想要逃走还是可以做到的。 “公子,请随我们来。” 双方的距离第一次缩小到了五丈以内,且还在不停靠近。 魏长天是站在巷子中靠外的一侧,两个刺客想要在前面带路就必须跟魏长天交身而过。 空气紧绷的几乎要凝固成实质,虽然魏长天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两个刺客却还是无比警惕。 而就在此时。 “等等!” 双方相距已不到一丈,魏长天突然抬起头来,笑着问了一句让两个刺客瞬间毛骨悚然的话。 “王府之中......还有活口吗?” “蹬!” 两个刺客如木桩般立马停步,脸上的惊愕之色一闪而过。 “我、我们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那看来是没活口了。” 魏长天自顾自点点头,又问:“那你们知道柔安公主在哪儿吗?” “......” 这一次,两个刺客再也藏不住心中的震惊,皆是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魏长天能猜出他们屠光顺王府还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毕竟刚才魏长天的马车就停在王府旁边,察觉到了什么也说不准。 但宁玉珂不见了这事魏长天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宁玉珂这个唯一的活口,就在魏长天那里?! “蹬蹬蹬!” 再次连退三步,两个刺客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内力疯狂于经脉之中运转。 他们如惊弓之鸟般死死盯着魏长天的一举一动,已经做好了随时拔腿逃跑的准备。 “你们不愿意说就算了......” 然而另一边,魏长天却只是表情放松的摇了摇头。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群刺客确实不知道宁玉珂就在自己这里......最起码除了这两个人,别人目前还是不知道的。 既然该确认的确认完了,那就是时候...... “二位,去死吧。” 平静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原本空空如也的刀鞘之中突然如同变戏法一样赫然出现了一截刀柄。 “什么?!” 两个刺客看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可避免的愣了一瞬。 而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魏长天便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拔刀出鞘,旋即凌空一挥。 “嗤啦!” 贴身软甲发出渗人的碎裂之音,两个刺客怔怔的低头看去,只见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似是有一条淡淡的血痕。 “这是......” “噗嗤!” 鲜血如柱,激射半空。 眨眼之间,又是两具一分为二的尸体轰然倒地。 月光、巷墙、鲜血、断尸...... “呼......” 看着眼前的景象,魏长天终于真的长舒了一口气。 没错,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去见什么幕后主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反杀掉这四个刺客。 他先是让张三拐进巷子,借由敌方这一瞬间的“丢失视野”从马车上跳下,然后埋伏在角落里伺机偷袭。 虽然偷袭的结果不甚理想,只杀掉两个。 但魏长天没想到这俩刺客居然认出来了自己。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最终算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达到了目标。 “公子,你没事吧?” 另一边,一直藏匿在周围的张三突然出现,急匆匆跑了过来。 “没事。” 魏长天摇摇头,将手中的长刀丢还回去。 这第二柄刀是张三的,他跳车之前收进了星辰刀鞘中,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公子,我刚才并非是贪生怕......” 张三抓住凌空飞来的长刀,着急想要解释什么。 “不用说了。” 不过魏长天却是挥挥手打断道:“懂得随机应变,这次你做的不错。” 魏长天不是在说反话。 按照原计划,如果他没有一击得手,真的跟刺客开干了,那张三应该立刻停车过来帮忙。 不过张三估计也发现了当时局势的变化,于是便没有着急现身,倒算是个聪明之举。 “谢公子夸奖。” 见魏长天理解自己,张三也不再解释,而是小声问道:“公子,那咱们接下来......” “宁玉珂还在车里?” “在,小人下车前为防公主跑下车出现什么危险,便点住了她的穴位。” “嗯,此地不宜久留。” 魏长天点点头,直接一手一个拎起地上的两截断尸。 “把尸体装到车上,咱们走。”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世界上最犀利的武器 卯时初。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但却也是也最深的时候。 车帘紧闭的马车穿梭在一条条小巷子中,就连驾车的车夫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如此马车颇有些怪异,但若有人能透过车帘看到车轿之中的景象,估计立马便能把胃液都给吐出来。 八截血淋淋的断尸占据了一半空间,而一男一女就坐在这堆尸体旁边,一个满脸沉思之色,一个则是无比的惊惧。 两人没有说话。 宁玉珂是被点住穴位说不出话,而魏长天则是在思考该如何给前者解释眼下这一幕。 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估计等到天亮,顺亲王一家惨遭灭门的事情便会传遍蜀州城,进而扩散到整个大宁,就跟自己杀柳元山一样最后变得人尽皆知。 魏长天真正犹豫的,是要不要告诉宁玉珂幕后真凶是谁。 “公主,我现在还不能替你解开穴位,不过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清楚......” 抬头看了一眼眸子中满是恐惧的宁玉珂,魏长天开口说道: “方才有一伙刺客潜入了王府,宁庆......王爷,包括两位郡主......不出意外已经都死了。” “或者说,整个顺王府,除了公主你,其他人应该全都不幸被刺客给杀了。” 魏长天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却并非是真的丝毫没有同情和怜悯宁玉珂。 所有的亲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如此打击都不能用“剧烈”这种词来形容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世界末日”会更合适一点。 魏长天前世的父母都活的好好的,穿越之后也是一样,因此可能很难感同身受宁玉珂此时的心情。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懂这种绝望。 而之所以现在会表现的这般冷漠,主要还是因为局势迫使他,也迫使宁玉珂,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冷静的心态来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视线下移,避开宁玉珂的目光,魏长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公主,我知你此刻定是万念俱灰,但你如果还想活下去,那便请听我说完。” “这伙刺客的幕后主使是谁,我知道,也可以告诉你。” “不过我提前与你讲清楚,这人的身份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眼下你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将自己的命保住。” “那群刺客并不知道你在我这里,但他们一定不可能善罢甘休,定会全力搜寻你的踪迹。” “如果被他们找到,你会是何等下场想必不用我再多说。” “公主.....” 魏长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进行着某种抉择。 片刻之后他再次抬头,直视着宁玉珂仿佛失了魂一样的双眸轻轻说道: “公主,既然我已在之前将你拉回到车上,那便索性多帮你一次。” “我可以暂时保你周全,但请公主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当然,若公主并无此意,或者已不想再独活于世间,那便当我没说这话。” “我现在为你解穴,还请公主莫要吵闹。” “......” 该说的全部说完,魏长天也不墨迹,立刻伸手点在宁玉珂的几处穴位之上,同时扶住后者的胳膊。 “公、公子......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是宁玉珂恢复语言功能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魏长天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 宁玉珂呆呆的望着魏长天,双目毫无神采,只有无限的空洞。 她就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嘴唇下意识的不停颤抖,似是在无声的哽咽。 “唉......” 叹了口气,魏长天本来想安慰几句“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但终究也没说出口。 马车依旧在疾驰,强烈刺鼻的血腥气中,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看不见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夜空中的西侧,最后的银辉在努力想要照亮这黎明前的黑暗。 月光可能知道它不论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无法像太阳一样照亮黑夜。 但它却还在倔强的日复一日暮起朝落,千百年来日日如此。 车轿之中静悄悄的,直到宁玉珂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仰头看着魏长天。 “魏公子,我想活着。” “......” 魏长天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忽然停住。 他看着那双眸子,在其中看到了一种他之前从未在宁玉珂的眼神见过的情绪。 仇恨。 ...... ...... 一刻钟后。 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四下无人的野湖边,魏长天从车上跃下,谨慎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拉着尸体他们肯定出不了城。 而这里便是蜀州城中为数不多的几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方便处理掉这辆马车和车上的几具尸体。 身旁拉车的枣红大马正“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不过下一刻马首便“噗嗤”一声高高飞至空中。 魏长天也不说话,将马杀掉后便立刻跟张三回到车上开始“卸货”,准备就在此处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线索全部处理掉。 最简单的方法是一把火统统烧掉,不过这样动静实在太大,保不准就会被周围的百姓察觉到异常。 所以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噗通噗通。” 将几具断尸丢在湖边,张三小声建议道:“公子,尸体我来处理吧......我专业。” “???” 魏长天瞥了张三一眼,倒也没拒绝,转身便想回去车上把剩下的一截尸体拿来。 不过才待他扭过头,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却让他愣了一瞬。 只见夜幕之中,宁玉珂正抱着那具断尸,一步步朝湖边走来。 “这......” 张三此时也看到了这个场面,于是立马跑了过去。 “公主,我来吧。” “不、不用,我可以的......” 看得出宁玉珂对于“抱着半截血淋淋的尸体”这件事还是很恐惧的,但她却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张三,回来。” 魏长天命令了一声,然后便迈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不过就在他与宁玉珂身形交错的一瞬间,魏长天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记起前世《三体》中的一句话—— 仇恨,是这世界上最犀利的武器。 “快一点。”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全民公敌 “顺亲王昨夜被人灭门了!” “什么?!你从何得知的消息??” “城内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呢!你没见今天街上全是官差吗!” “这......前几天亲王遇刺一事不是还没查出结果吗?是同一伙人干的?” “谁知道呢,有小道消息说是玄天会。” “玄天会?他们怎么会去杀顺王爷?” “你问我我问谁去......” “唉,大宁最近是怎么了......” “......” 正如魏长天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顺亲王全家被灭门的事情便如同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蜀州城。 宁庆宇在蜀州待了已有二十多年,平时处事低调,时不时还能写一首广为传诵的好诗,因此大部分百姓对这位王爷还是颇有好感的。 可谁知就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亲王,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除了惋惜和震惊,关于“谁才是幕后黑手”的议论也迅速扩散,几乎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话题。 官府无能,一群废物,怕不是与匪人有所勾结...... 从京城来的“联合调查团”一时间面临着无与伦比的压力,而也就在这种舆论环境下,皇宫中传出的消息很快便至蜀州。 朕得知此事后整整三日未曾合眼...... 万民昭中,宁永年的悲愤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光是听宣旨官念出来就让人几欲落泪。 而除了抒发丧兄之悲,他还在昭中说了三件事情。 一是破案时间直接从之前的“年前”压缩成了十日,联合调查团必须在十日之内侦破此案,否则全员直接就地罢官回家。 二是半月之后,会有从京城赶来的禁卫军亲自护送宁庆宇的尸首回京下葬。 三是朝廷开出了白银万两的超高额悬赏,鼓励百姓积极提供与失踪不见的宁玉珂的有关线索。 社会舆论加上天子饬令,如此重压之下,联合调查团在蜀州一通天翻地覆的折腾,终于是“不辱使命”的查出了结果。 “亲王灭门”案发八日后。 蜀州州衙、悬镜司、青袍军三方同时出动,一举捣毁玄天会蜀州分舵,香主白胜安被当场活捉。 经过一个昼夜的连续审讯,白胜安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还透露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前后两次针对宁庆宇的暗杀之举,居然全部是柔安公主宁玉珂指使的! 虽然这事听起来如此不靠谱,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又有一定的合理性。 白胜安一个必死之人,没有理由要在死前去污蔑宁玉珂。 更何况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唯独宁玉珂却神秘失踪了? 就算她是真的侥幸逃过一劫,那为何又迟迟没有现身? 即便依旧疑点重重,但当所有矛盾都指向宁玉珂之时,大部分人心中都已经有了一个倾向性很明显的答案—— 宁玉珂是心里有鬼!不敢现身!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却很难察觉到这份“愿意”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主观“意愿”。 因此一等联合调查团将调查结果公开,虽然并未在文书中明确指出宁玉珂便是幕后主使,但激昂的民愤却仍然瞬间被点燃。 殴打和谋杀父母等尊长的行为被称为“恶逆”,在大宁律中乃是死罪。 而从道德层面,尤其是在这个十分看重家族观念的世界,如此行为的恶劣程度恐怕死上一百次都不足惜。 一时间,蜀州城,乃至整个王朝的百姓都在使出浑身解数痛骂宁玉珂。 也就是这年头没有微博,否则宁玉珂估计能被喷到自闭。 而除了骂,不管是平头老百姓也好,明里暗里的各种势力也罢,还都在好奇一件事情—— 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的宁玉珂,到底去了哪里? ...... ...... “公主,这是州衙今日刚张贴出来的告示,你看看吧。” “好。” 不见天日的暗室之中,宁玉珂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近几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还是因为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 她轻轻从魏长天手里接过写满字的宣纸,低头慢慢读过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公子,如今天下人是不是都在骂我......” “是。” 魏长天并没有“善意”的欺骗宁玉珂,而是如实回答:“虽然告示中没有明说,但大部分人确是如此想的。” “......” 宁玉珂嘴唇微微颤抖一下,头埋的更低了。 “我知道了......” “公主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上去了。” 魏长天点点头:“明日我可能要外出办事几天,这期间鸢儿会照旧来给你送饭和换洗的衣物,还请公主安心住着,其它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嗯......” 宁玉珂先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又突然喊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魏长天。 “公、公子......我、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见告示上说,父亲和妹妹的尸骨会送回京城下葬......我、我想等他们走时......去看最后一眼。” “公主。” 魏长天扭回头来,眉头微皱:“你可知这其中的风险?” “我......” 宁玉珂的身子轻轻颤抖,声音很小:“对,对不起,我不该给公子添这种麻烦。” “还、还请公子原谅......” “......” 唉,净给我出难题。 魏长天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宁玉珂会有如此想法本无可厚非,毕竟全家都死了,想去送最后一程实属人之常情。 但是这事的风险太大,魏长天甚至怀疑宁永年非要将尸体运回京城下葬,就是想借着机会把宁玉珂钓出来。 看着眼下已经成为“全民公敌”的宁玉珂,魏长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死。 “此事我会考虑的。” “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宁玉珂闻言一愣,旋即脸上便满是激动之色:“我只要远远的看一眼便好,一眼便......” “公主,我并没答应你。” 魏长天眼睛一眯,语气有些不耐烦:“还请你切记那夜在马车上曾答应过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但不可能帮一个累赘!” “累赘......” 宁玉珂瞬间闭住嘴巴,呼吸先是急促,然后又逐渐变得平稳。 几息过后,她突然慢慢从椅子上站起,然后又慢慢以手垫额,用最卑微的姿势跪倒在了魏长天面前。 长长的白裙似一朵盛开的牡丹,乌黑柔顺的青丝披散在地面,如同也在表示臣服。 “公子,奴家以后不敢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与二品高手的交锋 “咔嚓~” 轻微的机关响动之音回荡在阳光明媚的卧房。 通往暗室的密道入口慢慢合紧,与周围的地砖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魏长天把椅子归位,一屁股坐到上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错,宁玉珂就藏在自己刚刚在家里建好的密室之中。 本来三间密室是准备分别用作库房、议事厅和牢房的。 不过为了安置宁玉珂,只好把牢房先给改了改,凑合着用了。 喝了口茶水,魏长天又想起宁玉珂最后那一跪。 奴家...... 这个自称其实很常见。 杨柳诗在自己面前就一直自称奴家,李素月也是如此。 不过像陆静瑶和梁沁这种大户出身的女子却很少会这样说,至少魏长天没听到过。 毕竟带着个“奴”字,多少还是有些自认低人一等的意思在里面。 而宁玉珂一个公主自称“奴家”......这感觉就像是宁永年面对自己时自称“奴才”差不多。 看来是下定决心了啊...... 魏长天感叹一句,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屋外。 此时已快到饭点,偏房的烟囱里冒着阵阵炊烟,虽已入冬,但正午时还是有些融融暖意。 张三外出办事去了,李素月正在院中洗他的衣服,时不时会把湿漉漉的衣衫举到阳光底下看看,应该是在检查有没有将污渍清洗干净。 鸢儿在教阿春斗魔头,不过小丫头似乎兴致不大的样子,看起来并不似魏巧玲那样贪玩。 至于梁沁和已经又从十万大山回来的杨柳诗......俩人现在真特么跟好姐妹一样了,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说话。 一个笑意盈盈,一个一脸严肃,估么着是杨柳诗又在传授什么“御夫之术”。 不得不说,眼下这一幕确实足够和谐。 任由院墙之外如何惊涛骇浪,这小院之中却一直都是这般祥和平静。 不过就在魏长天将视线挪到大门处时,好不容易才冒出一点的好心情却瞬间全无。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一身锦罗绸缎,腰身微弯,交叠于身前的手指正微微翘着兰花指,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就这神态,魏长天看一眼就知道是宫里来的—— 老太监。 ...... “李公公,您请喝茶,茶不好还望公公莫怪。” 正厅之中,魏长天看着坐在旁边的老太监,已经知道了后者的身份。 大内总管,宁永年最信任的宦官,李怀忠。 “哎呦,魏公子客气了。” 李怀忠翘着兰花指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后脸上笑容更甚:“都说公子性子暴戾,咱家一直就不信,今日得见才知果真那些坊间传闻都信不得。” “哈哈,承蒙公公夸赞。” 魏长天笑了一声,随口问道:“李公公,不知您怎么会在蜀州?” “嗨,还不是为了顺亲王的事。” 李怀忠叹了口气:“之前王爷遇刺,皇上担心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不肯用心查案子,便派咱家悄悄跟着来了。” “原来如此。” 魏长天点点头,又问:“那不知公公今日来......” “自然是为了柔安公主。” 李怀忠这话来的有些突然,不过魏长天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反应。 “柔安公主,她不是失踪了么?” “是失踪了,但皇上一直挂念着公主的安危,这才派咱家来问问公子......可知公主现在何处?” “问我?” 魏长天一脸“惊讶”:“公公,我怎么会知道公主的下落?” “公子莫急,咱家只是问问。” 李怀忠眼睛微眯,直直盯着魏长天:“毕竟公子曾救过王爷和公主一命,又为公主除祛过脸上的伤疤......” “公公,你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魏长天突然一拍桌子,很不满的打断道:“不瞒公公,我之前已与公主说好了,只要我为她祛疤,她便同意嫁与我。” “结果我好不容易才弄来一株灵药将她的疤治好,可谁知没过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真他娘,咳......倒霉!” “......” 说完话,魏长天看似生气的喝了口闷茶,但其实心里对自己的这番表演能不能骗过李怀忠并没有底。 毕竟不是表演专业的,演戏这方面还是差一点。 更何况这个老太监特别难对付。 这里的“难对付”不仅仅是指心机方面,还有更表层的武力方面。 按照原着所说,李怀忠虽然从没有登上过江湖中的各种榜单,但其实却是一个隐藏很深的二品高手,只比长期霸占黑榜第一的秦正秋弱一点。 宁永年还真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啊,特么的连二品都派来了。 心中暗骂一句,“铛啷”一声把茶盏墩到桌上,魏长天有些敷衍的冲李怀忠拱了拱手。 “小子一时失态,让公公见笑了。” “呵呵,无妨。” 李怀忠轻笑一声,表情还跟刚才一样。 “想不到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桩纠葛,不过公子也不必太过沮丧,公主她只是失踪而已,他日若能寻见,保不准还能跟公子再续前缘也说不准哩。” “公公莫不是开玩笑吧?” 魏长天愣了一下,苦笑道:“现在天下人都在说是公主指使玄天会犯下恶逆之罪。” “若此事为假,那公主估计早就香消玉殒了。” “如若此事为真,那她就是罪该万死。” “即便皇上能绕过她......难道公公觉得我还能娶这样一个罪孽滔天之人不成?” “公子说的倒是没错。” 李怀忠点点头,不过紧接着却又笑着说出一句让魏长天万万没想到的话。 “不过咱家若是告诉公子......公主她既没死,也没犯下恶逆之罪呢?” “嗯?” 眼睛微微瞪大,身体稍稍顿了一刻。 这一瞬间,魏长天的演技飙到了极致。 既没有过分的夸张,但又表现出了应有的惊讶。 “公主她没死?也不是幕后主谋?那她为何不肯现身?难道是被匪人绑了?可玄天会的歹人不是已经尽数归案了么?” “......” 面对一连串的疑问,李怀忠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魏长天,突然笑道: “魏公子,打从你杀了柳相之后咱家就觉得你不简单。” “可没想到却还是小瞧你了。” “若不是咱家早就打听到了些消息,今日保不准还真就被公子糊弄过去了哩。” “......” 咯噔! 一瞬间,魏长天的心情如坐过山车般直接跌至谷底。 局势剧变,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无疑已经不利到了极点。 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这就跟前世审犯人问的那句——“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现在招了还能从轻处理”一个意思。 魏长天不知道李怀忠是不是真的查到了什么,是不是在诈自己。 自己如果继续装傻充楞,最后的结果不外乎两种。 如果李怀忠在诈自己,那就侥幸过关。 如果李怀忠没有诈自己,那自己就算是在宁永年那里挂上号了。 到底是真是假? 留给魏长天的时间很短,不论怎么选他都必须马上给出反应,否则就是不打自招了。 妈的......等会儿! 突然,魏长天的余光好似看到了什么。 紧接着下一刻,他便瞬间做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反将一军 李怀忠没骗自己,他确实知道什么。 这是魏长天在此时此刻做出的判断。 因为他看到了李怀忠那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来过的兰花指。 小指和食指一上一下轻轻摆动,表明李怀忠现在十分放松。 魏长天并不是搞刑侦的,不过前世却是狼人杀的忠实爱好者。 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李怀忠眼下完全就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 李怀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不搞明白这个问题魏长天就永远会处在劣势位置,因为他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李怀忠一定会利用这种心理不停给自己施压,直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乃至于意外收获。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不停闪现,然后被分析、否定。 每种应对方式、每句说出口的话都可能会决定着魏长天,以及整个魏家的未来。 魏长天之前不是没设想过如今的场景。 但真当事情发生时,他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其中如同走钢丝般的凶险。 李怀忠他......真的没有在诈自己吗? 一个在宫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太监,真的能通过微动作来判断其内心所想吗? 这一瞬间,魏长天甚至又回过头去再次怀疑起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而越是这样,他的大脑中就越混乱,也越发犹豫。 “......” 三息、四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魏长天给出反应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李怀忠脸上笑容更甚,眯起的眼睛里却又涌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之意。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魏长天突然抛弃了大脑中所有复杂的想法。 快刀斩乱麻! 他决定按照最开始的直觉,也是自己所能分析出的最合理的一个猜测......赌一把。 “李公公......” 蓦然抬起头,魏长天毫不躲闪的与李怀忠对视回去,轻声问道: “王爷他......果真是皇上派人杀的么?” ...... 正厅之中茶香缭绕,安静到针落可闻。 王爷果真是皇上派人杀的么?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其中却包含了大量信息。 魏长天说出这句话,就表明他已经知道或者猜出了幕后主使,进而代表他早已掌握了宁庆宇意图谋反一事,更意味着他居然“知情而不报”...... “魏公子......” 李怀忠表情依旧,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些饶有兴致的情绪:“不知这话从何说起?你可知你将此话说出口,便已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公公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既然开了头那就必须一条路走到黑,魏长天依然同样直视着李怀忠,轻笑一声说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干脆说的再明白一点。” “十月二十一日王爷曾将我喊去王府,跟我说了一些话......想必此事公公已经知道了吧?” “呵呵。” 不置可否的喝了口茶,李怀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那公子当时是怎么答复王爷的?” “公公......” 魏长天摇摇头:“您今日既然没有带着官差来将我捉拿归案,不就说明已然知道我当时的答复了么?” “倒也是......” 李怀忠放下茶盏,终于第一次将目光从魏长天身上挪开。 “不过我却有两件事不解,不知公子能否为咱家解释一二?” “公公请问。” “好,这第一件便是公子为何不将王爷意图谋反之事上报给朝廷?” 李怀忠抖了抖衣袖,眼神似乎有些戏谑。 不过魏长天却压根连想都没想,直接就开口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上报朝廷?此事跟我有何关系?” “顺亲王意图谋反那是他觊觎这大宁江山,不论成败我都得不到半点好处,那为何要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更何况我如果将此事上报给皇上,万一顺亲王知道了想要报复我呢?” “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这种事谁愿意去做?” “公公说是不是这个理?” “......” 这一连串反问让李怀忠一时间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魏长天会找各种理由来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满而不报”的,可谁曾想魏长天也是刚,话里话外的的意思都是—— 老子就是故意不报的,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反正我不趟这滩浑水! “魏公子果然乃直率之人。” 李怀忠很快便回过神来,轻轻抚掌笑道:“不过如此一来咱家便更想不明白这第二件事了。” “既然公子已知道王爷意图谋反,那为何还要娶柔安公主?就不怕谋反之事暴露后被皇上同样当做逆党吗?” “嗯?” 魏长天惊讶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公主了?” “魏公子,你方才刚对咱家说过的。” 李怀忠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说你与公主有过约定,你为她祛疤,她便......” “哦,这话啊......” 魏长天不等李怀忠说完便挥手打断道:“刚才公公自己也说了,我说这些不都是为了糊弄你的吗?” “嗯?” 魏长天这话有点逗弄的成分在里面,不过李怀忠愣了一下后却不怒反笑,尖声再问:“哈哈哈,那就请公子再解释一次为何要为公主祛疤可好?” “这个......” 魏长天突然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笑着看了一眼旁边随时都能取自己性命的老太监,表情轻松,嘴里却吐出一句无比嚣张的话。 “李公公,我若不说,你又能奈我何?” “......” “哈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怀忠瞬间笑声更大,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魏公子,咱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皇上会怎么想可就不好说了。” “你上次杀了柳相,魏大人为保你一命交出悬镜司两卫,如若这次皇上觉得你有意谋反,公子觉得悬镜司还能姓魏吗?” “李公公,话不能这么说,谁还没有几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面对李怀忠赤裸裸的威胁,魏长天表情不变:“公公不也是一样么?” “这两年您修炼的阴阳功出了岔子,境界不进反退,如今差不多已经跌到了二品中期了吧......” “天机阁的刘阁主给您出了个馊法子,说是每日坐一个时辰的龙椅可借国运维持境界。” “啧啧啧,您倒是也真信了,日日三更半夜的都要跑去金銮殿坐龙椅......不知这事,公公又曾对皇上说过?” “咵嚓!!” “砰!!!” 青瓷茶盏一瞬间碎成齑粉,其中的茶水也跟着猛然炸裂开来。 一片水雾之中,李怀忠噌的一下骇然起身,眼神死死盯着魏长天,浑浊的瞳孔里杀意毕露。 不过魏长天却好似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依然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继续说道: “公公,我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小子只不过是想告诉公公,既然我并没有谋反之意,也不知公主下落,那别的事就没必要再刨根问底了。” “李公公......” 魏长天抬起头来,声音很轻。 但当他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传进李怀忠耳朵,却竟然让这位已经达到“势压山河”之境的老太监停滞了一瞬的呼吸。 “李公公,您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李怀忠的调查结果 一刻钟后。 “......魏公子。” 李怀忠默默起身,脸上再无刚来时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魏长天说道:“但愿你能遵守承诺。” “这是自然,我这人最讲信用......” 魏长天跟着起身,顿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只要公公别在皇上面前乱说话就好。” “哼!” 李怀忠冷哼一声,似是不愿意再跟魏长天多说一句话。 不过他朝门口走了两步之后,却突然又回过头来。 “魏公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修炼之疾的?” “你若愿意说,我会将柳家针对魏家的密谋作为回报告知公子。” “李公公,我已经说过了。” 魏长天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却有办法可以帮公公弥补这阴阳功的缺憾,最起码要比坐龙椅来的靠谱。” “嗯?” 李怀忠眼神一凌:“什么办法?!若是真的有效,我同样可以将柳家之事告诉你!” “公公怕是搞反了。” 魏长天笑道:“阴阳功之疾暂且要不了公公的命,但柳家可是随时会要我的命。” “不如这样,公公先将柳家有何阴谋告诉我,待我确定为真之后,再把弥补阴阳功的法子告诉公公,如此可好?” “呵呵......” 李怀忠冷笑道:“魏公子莫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公公有没有糊涂我不知道,但我反正不傻。” 魏长天丝毫不让步:“公公不妨回去好好想想。” “......好!魏公子果然伶牙俐齿!” 李怀忠气的直哆嗦,终于决定不在这里跟魏长天拌嘴了,撂下一句话便扭头向屋外走去。 “公子留步,咱们后会有期。” “哈哈哈,公公,那我就不送您了!” 魏长天大笑两声,一直目送李怀忠穿过小院走出大门,这才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汗水早已浸透后背,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虽然他刚刚一直表现的十分淡定自若,但其实整个人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既要震慑住李怀忠,又不能把他彻底激怒到不顾一切后果的程度。 既要强硬的提出自己的条件,又要反复试探李怀忠的底线。 一步走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如同正在拆除定时炸弹的感觉让魏长天突然想起前世的谈判专家。 相比于谈判专家,他手里的筹码更多,但面对的“劫匪”却也更危险。 这种事可他妈别来第二次了。 拿起茶壶想要喝点茶冷静冷静,魏长天这才发现壶里已经没有茶水了。 “鸢儿,换茶!” 冲门外吆喝了一嗓子,鸢儿很快便拎着一个大号的瓷壶走了进来。 她一边重新泡茶,一边小声问道: “公子,方才来的那人是太监么?” “嗯,是如今的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这是好大的官儿吧?” 鸢儿倒了杯新茶放到魏长天手边,满脸的好奇之色。 “官再大又怎么样......吸溜~” 魏长天抿了口茶,有点“公报私愤”的嘟囔道:“还不是个阉人。” 鸢儿虽然不如秋云那么会察言观色,但此刻却也看出了魏长天的郁闷,不由得捂嘴笑道:“怎么啦公子?是不是那位公公惹你不高兴啦?” “不该问的少问。”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又嘱咐了一句:“柔安公主的事,切记不可跟任何人说。” “知道啦,公子你就放心吧。” 鸢儿点点头,本来想去收拾李怀忠的茶盏,不过一扭头却发现桌上竟然空空如也。 “咦?公子,那位公公的茶盏呢?” “......” 魏长天回想起连杯带水瞬间化为虚无的场面,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这茶杯挺好看的,我就送给他了。” “啊?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鸢儿不解的晃了晃脑袋,终于是拎着水壶走出了房间。 而魏长天此时则是一边喝着新茶,一边开始琢磨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他跟李怀忠目前顶多算是在相互利用,关系十分不牢靠。 虽然李怀忠眼下还不知道宁玉珂就在自己这里,但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魏长天不想把自己的命牵系在一个太监的身上,不过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等会儿......为什么要自己想? 话说不是还有楚先平吗?! 半个时辰后。 地下暗室之中,楚先平作为除去张三和鸢儿之外的第四个知情人见到了已经被天下人骂惨了的宁玉珂,并且也听魏长天有选择性的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但惊讶过后,楚先平只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立马便给出了第一个建议。 “公子,眼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给朝廷和皇上一个交代。” “交代?” 魏长天一愣:“这怎么交代?” “很简单,把公主给他们,真的不行......那就假的。” “假的?” 魏长天不解:“这也太容易露馅了吧?” 楚先平面不改色,轻声解释道: “公子,活人当然瞒不过去,但不能说话的死人呢?” “......” ...... 蜀州城南。 就在魏长天跟楚先平密谋着该如何善后之时,李怀忠正坐在宽大的书房之中提笔写信。 他此次来蜀州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魏长天,因此现在还不是回京的时候。 不过该汇报还是要汇报的。 信不长,总共也就是百十来字,大体把对魏长天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在信的最后,李怀忠总结道: “魏公子确早知顺亲王意图谋反一事,但并无意参与谋逆之举,亦不知柔安公主之下落。” 放下笔,把信放入特制的信封装好。 李怀忠起身来到窗边,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这封信一旦寄出去,就意味着最起码在宁玉珂这件事情上,自己便已经没有了改口的机会。 半晌过后,一声口哨兀的响起。 “噗啦~” 金羽大雕扑闪着翅膀落在窗沿,很快便再次飞走,向着北方遥遥而去。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有些耀眼,也颇为温暖。 然而当李怀忠看着那金点消失在天际之时,却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魏公子,你藏的可真深啊......”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神兽妖王 翌日一早。 楚先平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善后之事,而魏长天则是带着杨柳诗坐车直奔十万大山。 他此行正是要去见那大名鼎鼎,传闻已有八百年修为的妖王。 魏长天其实更愿意等把宁玉珂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再跑这一趟的,但杨柳诗之前早与妖王定下了时间,自己总不可能放这样一尊大妖鸽子。 “话说你们妖王的本体是什么?” 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上,魏长天随口问向杨柳诗:“既然关在悬镜司的妖王之子是虎,那它应该也是虎吧?” “咯咯咯,公子却是猜错了。” 杨柳诗捂嘴笑道:“我们妖王乃青鸟所化。” “青鸟??” 魏长天一愣,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火影忍者,第二个念头则是《山海经》中那个给王母娘娘传信的神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毕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可能这个世界有种鸟就叫青鸟也说不准。 关键是......特么的鸟是怎么生出老虎的??? 拿生殖隔离当摆设吗? 好家伙,现代生物科学再次遭受重创。 原着中除去萧风帮杨柳诗救出妖王之子这段剧情之外就再没写过妖族的事情,因此魏长天眼下只能问杨柳诗。 “青鸟......它是一种鸟吧?” “嗯呢。” 杨柳诗点点头已经猜出魏长天在疑惑什么了,立刻笑着解释道:“公子,青鸟虽是鸟,但却乃天地孕育之灵,与我们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了?” “嗯......妖王它是天降而来,并非破壳而出,且独立于世间......” “你等会儿,独立于世间?也就是说这世上只有你们妖王一只青鸟?” “嗯呢。” “那它哪来的儿子?” “自然不是亲自孕育出的。” 杨柳诗答道:“妖王共有五子,分别乃虎狮豹狼狐,其实都是妖中几大家族的后代。” “就比如说眼下正关在悬镜司镇妖狱中的虎妖穷奇,便是乌蒙山上黑虎一族的长子。” ??? 穷奇都出来了是么? 魏长天一下子又想起原着设定与这个世界的关系,砸了咂嘴没有纠结这些细节。 想了一会儿,他又问杨柳诗。 “那你是不是就是这其中狐妖一族的?” “是呢,奴家正是青丘山上白狐一族的小辈,哥哥也是妖王的第五子。” “哈哈哈!” 魏长天一下子没忍住笑,调侃道:“那这么说来你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公子莫要嘲笑奴家~” 杨柳诗娇嗔道:“妖族偏居十万大山这一小块地方,能活着便已很不易了,哪里来的什么皇与国。”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不是还有妖王呢么?” “嗯,但妖王大人与人类的皇帝其实是不一样的......” 杨柳诗小声给魏长天讲解起有关妖族的一些细节,马车在官道上一路飞驰,很快便经过了那座藏有远古剑修洞府的烟云山。 人迹罕至的烟云山还是老样子,怪石崎岖、黄叶尽染。 但魏长天可能万万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萧风居然就穿行在山林之间,并且似乎距离那处山洞越来越近了。 ...... “堂主,此番玄天会怕是要......” 一条小溪边,萧风正手捧清泉擦拭着手中的玄天剑,而旁边的汉子则是一脸憔悴,身上的衣物也有些破破烂烂。 他们已在这烟云山中躲藏了三日了,天天风餐露宿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提心吊胆的状态太过难捱。 虽然在朝廷剿灭玄天会的时候逃过一劫,不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汉着实有些为未来担忧。 “堂主,实在不行我们回京吧......” “回京?回京又能去哪里?” 萧风从河边站起身来,将玄天剑收回到剑鞘之中。 “任大哥,你该不会以为此番只有蜀州一地的玄天会出事了吧?” “啊?堂主,你的意思是......” “刺杀亲王,既然朝廷给我们扣上了这个罪名......” 萧风苦笑着摇摇头:“那估计用不了多久,玄天会便会被彻底从江湖中抹去。” “......” 大汉脸色有些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唉,时至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风叹了口气,但思路还是很清晰:“我们再在这烟云山中躲些时日,待外面风头过去之后便回蜀州城。” “之前我曾帮过乔家一个忙,相信他们应该愿意暂时给我们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乔家?” 大汉一愣:“是卖粮的那个乔家么?” “是。” 萧风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乔家在蜀州的势力不弱,应该可保我们周全。” “至于以后到底是留在蜀州还是去其它地方......等我杀掉魏长天之后再说吧。” “小人听堂主的......” “......” 交谈声越来越小,很快便彻底消失在这茂密的山林之中。 而两人却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刚才歇脚位置的不远之处,竟然有一个藏在林间的山洞。 那山洞四四方方,洞口前有一块长剑模样的白石。 ...... 【叮~】 【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200】 “???” 马车里,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把魏长天吓了一跳。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但等反复确认过系统点数余额确实由之前的230变成了430,这才明白是真的。 不是,我干啥了? 这系统点是哪来的? 魏长天一头雾水,对于莫名其妙赚到了200点是既惊又喜。 200点,这可是个大剧情啊! 之前收服楚先平就是200点,杀了柳元山也才300点...... 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宁玉珂死了? 不对,宁玉珂压根就不属于原着中的人物。 萧风死了? 也不对,如果真是萧风死了估计最起码要奖励几千点。 陆静瑶死了? 嗯......有这个可能性,等回去之后写信问问。 魏长天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再抬头时才发现杨柳诗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公子,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小,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嗔怪。 “咳,没事。” 魏长天摇摇头,并没有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影响。 “继续吧!” “哦......” “铛啷铛啷~” 飞驰的马车晃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路锻炼,一路了解妖族的情况。 两日之后,魏长天终于是抵达了大名鼎鼎的西南十万大山外围。 既然叫十万大山,那就不是某一座单独的山,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当然,十万座肯定是夸张了,不过大大小小的山头加起来上千座应该还是有的。 十万大山位于整个蜀州的最南边,绵延千里自东向西横跨了大宁、大黎两国,传说是由一条上古神龙的尸体所化,而魏长天眼前的通天峰便是龙头所在的位置。 “啧啧啧。” 望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魏长天砸了咂嘴,心说这个青鸟妖王还挺通情达理的,为了方便自己,居然特意将见面地点安排在这十万大山的外围。 否则让他“孤军深入”人家妖族的老巢还真有点忌惮,即便身边跟着一个二品高手。 没错,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魏长天直接把秦正秋给喊来了。 毕竟这妖王有八百年修为,换算成人类的境界怎么也有二品了,自己如果啥保障没有,万一出点啥事那不成了“自讨苦吃”吗? “长天,你此番来找这妖王究竟是为了何事?” 旁边,秦正秋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是与那萧风有关?” 自打魏长天上次从天罗教离开之后,这老头就天天呆在天罗教里等信儿,准备随时出手将那个跟自己孙儿抢机缘的狗屁萧风给弄死。 可这大半个月里魏长天始终没来过消息,好不容易请自己出马一趟,结果却是来当保镖的。 其实魏长天要跟妖王见面这事儿本来应该也挺不可思议的。 但可惜有“走完通天路”、“梦中遇仙”等一系列“珠玉”在前,搞得秦正秋只觉得眼下之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自己的孙儿将来可是要成仙的,认识几个妖王,提前为登仙之后准备一两头坐骑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外公,此事与萧风无关。” 另一边,魏长天并不知道秦正秋丰富的内心活动,摇头解释道:“不过却跟我的修行有莫大关系。” “嗯?与修行有关?” “是。” 魏长天也不藏着掖着:“不知外公可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半年之内入四品?” “当然记得。” “我来找妖王,便是想让它助我完成此事。” “原来如此。” 秦正秋虽然疑惑修炼之事跟妖族有何关系,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承诺道:“嗯,到时你欲让那妖王做什么便只管提,它若不答应我就打到它答应为止。” “大不了就将这个杀了,再换个听话的妖王上来!” “......” 好家伙,这老头对自己的武力这么自信吗? 虽然明面上你确实是大宁战力第一人,但其实暗地里却还有好几个比你吊的啊! 魏长天强忍住泄露剧情打击一下秦正秋的冲动,无奈劝道:“外公......区区一个妖王对您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不过这毕竟是十万大山,万一那妖王不讲武德号召手下围攻咱们......到时怕是要吃大亏啊!” “哈哈哈!这有何好怕!” 秦正秋闻言捻着胡子仰天大笑:“孙儿你乃气运之子,既然有天道相助,就算妖族使出浑身解数也定奈何不了我们!” 魏长天:“呵呵......” 您老快别打天道的主意了行吗? 天道不故意给我使绊子就不错了! 魏长天心中无语,不过幸好秦正秋也没真的得意忘形到失了智,笑过一阵后总算是说了一句还算理性的话。 “咳,当然了,凡事终究是小心为上,长天你还是先跟妖王好好谈谈。” “是,孙儿知道......” 魏长天轻舒一口气,可还没等把话说完,便听秦正秋又补充道: “谈不拢我再动手!” ...... 通天峰作为十万大山的“龙头”,其势自然最为雄伟。 山壁的角度几乎达到了垂直的程度,而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也使得整座山上除了杂草之外,基本只生长着一种植物。 那就是扎根于石岩缝隙间的参天松柏。 这些松柏雄伟苍劲,巍峨挺拔,似乎还有灵气隐约萦绕其中......搞得跟植物好像也能成精一样。 “嗖嗖嗖!” 在杨柳诗的带领下,魏长天和秦正秋正沿着峭壁飞快的向山顶攀登,脚下基本跟如履平地般轻松。 魏长天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的扶摇步已经练到了小圆满,即便不用内力都可以水上漂,就更别说区区爬山了。 不过秦正秋却是又被震撼了一次。 如此身法,只一眼他就看出其中不俗......最起码比自己的身法还要好上一点。 脑海中回想起魏长天上次表演的“一刀断水”...... “噌!” 秦正秋又是一步迈出,心中不禁感叹—— 所习功法竟然都这般厉害,自己孙儿果然是身怀大气运之人! ...... 一个时辰后,通天峰山巅。 古人常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过杜甫在泰山山顶写下这首诗时应该是不知道站在真正的“凌绝顶”上是何种风景。 就比如说现在的魏长天,四下看去哪里有什么“众山”,满眼尽是不停翻腾的云海。 怎么跟坐飞机似的?? 这特么的海拔怕是已经超过珠穆朗玛峰了吧?? 幸亏是修炼之人,寻常人上来估计就得缺氧。 魏长天摇摇头环顾了一圈光秃秃的山顶,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前方的一座伫立于巨石之上的小亭子。 而在那亭子之中,一位素裙女子正背对着他们迎风而立。 毫无疑问,这肯定就是那妖王了。 但问题是......妖王是女的??? 魏长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刚想跟杨柳诗求证一下,而那素裙女子却在此时缓缓转过了身。 白裙如雪、长发如墨、超凡脱俗、美好的如同幻觉...... “咕嘟~” 魏长天和秦正秋几乎是同时咽了口唾沫,人都看傻了。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美,因为已经有点仙女的那种感觉了。 魏长天之前一直觉得杨柳诗是女人颜值方面的天花板,毕竟到现在为止见过这么多美女还没有一个能超过她的。 不过要是跟远处的妖王一比...... 好家伙,自己如果能把这位给拿下....... 不对!严谨一点! 万一这不是妖王,而是妖王的女人之类的呢? 魏长天瞬间清醒了一些,小声问向杨柳诗。 “这女人便是你们妖王?” “嗯,正是妖王大人。” 如此回答让魏长天一阵暗喜,但还没等他高兴两秒钟,杨柳诗却接着提醒道: “不过公子,妖王大人并不是女子。” “啥?不是女的?” 魏长天如遭重创,颤抖的哀嚎道:“靠!这么漂亮,竟然是个男的?!” 他本以为遇到“女装大佬”这事就够到绝望了,可万万没想到...... “公子,妖王大人它......也不是男子。” “???”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弱者没有话语权 “也不是男的???” 魏长天和秦正秋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这句话。 前者是在疑惑这妖王的到底是个什么性别,而后者则是有些遗憾。 看来自己孙儿这未来的坐骑是只能“坐”不能“骑”啊! 可惜,实属可惜! “公子,秦教主......” 另一边,杨柳诗对两人的反应有些无语。 作为狐妖,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男子对于美女的兴趣,不过还是小声解释道: “妖王大人乃青鸟所化,天地所生,本就无雌雄之分......只不过平时喜以女子样貌示人而已。” “无雌雄之分......” 魏长天语气一滞,颇有探究精神的追问道:“那究竟是雌雄同体,还是不男不女?” “......” 杨柳诗深吸一口气:“奴家不知......公子要不自己问问妖王大人?” “那还是算了吧。” 魏长天摆摆手心说自己又不傻,旋即收敛心神,整理了下衣服便迈步向小亭子走去。 亭中的倩影越来越近,那张绝世容颜也越加清晰可见。 只不过眼下魏长天和秦正秋的表情却都十分波澜不惊,明显是得知“真相”之后淡定了许多。 “在下魏长天,见过妖王大人。” 一步站定在妖王对面,魏长天不卑不亢的抱了抱拳,然后又扭头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外公,乃天罗教掌教。” “嗯,老夫姓秦。” 秦正秋双手背在身后很装逼的点了点头,但眼神却是颇为谨慎,应该是在估计这位妖王的战斗力。 “魏公子、秦教主......” 对面,樱桃般水润鲜红的小嘴微微张开,声音宛如从九天之外传来的仙音。 “本王无姓,自个儿起名唤作青弦。” 青弦? 听到如此柔柔软软的声音,魏长天骨头一酥,心想这妖王倒是还挺好说话的。 而待他刚准备再客套上两句,却又听见青弦开口问道: “魏公子,不知你方才与秦教主说什么呢?看起来似是与本王有关?” “这个......” 魏长天稍微一顿,想要随便糊弄过去:“恕在下没见过世面,方才遥望见妖王真容,一时惊为天人,于是便暗自赞叹了几句。” “哦......” 青弦笑了笑,又问:“那为何如今离本王更近,但却不见公子有丝毫惊叹之色?” “这......” 呵呵,为什么你自己没点逼数吗? 魏长天心中腹诽一句刚准备说话,而秦正秋却在此时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的问题有些多了。” “哦?” 美目微微眯起,青弦扭头看向秦正秋:“不知秦教主此言何意?” 秦正秋不甘示弱的对视回去:“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跟我孙儿说话时放客气一点。” “哈哈哈,秦教主,这可是在十万大山,我若......” “你尽管可以试试。” “......” 两人都没再说话,顿了片刻后竟然于电光火石之间同时挥出一掌,毫无征兆的于空中对撞在一起。 “砰!!!” 如同刮过一阵十级大风,滔天气浪以凉亭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翻滚而出,卷起无数碎石,甚至连脚下的云海都被撕开一片,露出藏在下面的绵延群山。 !!! 好家伙!这就是二品的实力吗??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魏长天和杨柳诗皆是一惊。 受到气浪的冲击,后者一连退了三四步才将将站稳身形,魏长天虽然微丝未动,不过心中却掀起一阵波涛。 他不知道这一掌双方用了几成力,但不论如何,眼下的一幕都足够震撼。 更关键的是,俩人为啥一言不合就动手? 魏长天之前不是没见过三品乃至二品的高手,前两天刚找上门来的李怀忠就是二品。 可人家老太监当时都被自己激怒成那个样子了也没说直接一掌拍过来,怎么秦正秋和这个青弦就这么暴躁?? 难道说...... 看着二人,魏长天突然隐约想明白了。 他之前见过的顶尖高手身后基本都有着错综复杂的背景和利益关系,这使得他们说话处事时有太多顾虑,轻易不会动手。 而秦正秋和青弦就不同了。 俩人一个是魔教教主,一个是妖族妖王,本来就不受世俗的条条框框约束,行事风格基本可以算得上“为所欲为”。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他们就只会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 想要与我坐着说话?可以,不过要先证明你有坐下的资格才行。 “呼......” 想到这里,魏长天不禁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把秦正秋给带来了,否则自己此行估计要吃大亏。 “秦教主,好手段!” 另一边,待气浪散尽,青弦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她脸色如常,不过若仔细观察却能看出那一丝若有如无的忌惮。 而秦正秋的表情则有点自傲,想必是在刚刚的对掌中占了上风。 “你也还不错,算是没白活了八百年。” “......” 秦正秋这话很明显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青弦倒也没再逞口舌之快,只是指了指亭内的石凳。 “秦教主,魏公子,我们坐着说话。” “好。” 魏长天拱拱手坐下,看了眼秦正秋后心里突然明白了一句话—— 弱者,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与强者对话的权利。 ...... 寒风凌冽,脚下的云海已翻腾着再次合拢。 不知是什么石头做成的八仙桌边坐着三个人,只有杨柳诗站立在一旁,青丝随风摇晃。 桌上空荡荡的,既没有茶水瓜果,也没有香茶暖炉。 从这个方面来看妖族在礼数上跟人类还是有着较大差距。 不过反正魏长天也不是来喝茶的,因此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简单客套过几句后便直入正题。 “妖王大人,听柳诗说您有一子眼下正关在悬镜司的镇妖狱中?” “嗯。” 青弦神色不变,淡淡问道:“魏公子来找我,难道是为了他?” “没错。” 魏长天点点头,直接回答:“我可以将他从狱中救出来。” “哦?” 青弦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轻垂眼帘,并没有问魏长天要如何做到此事,只是柔声笑道:“那不知公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妖王大人拥有最多的东西。” 魏长天面不改色,顿了一下后嘴中吐出一字。 “妖。”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赚翻了 妖。 不只是青弦,其实就连秦正秋和杨柳诗也没想到魏长天居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跟妖王要妖怪? 要妖怪干啥? “魏公子......” 青弦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还请你说的再清楚一些,你究竟要做什么?” “妖王大人,我就是要妖怪啊。” 魏长天淡定回答:“三十年道行以上,五十年道行以下,每三天一只,持续一年,也就是总共一百二十只。” “至于这些妖我要来做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秀眉紧蹙的青弦,魏长天笑了笑,如实回答。 “自然是杀了。” “......” 让妖王送妖怪给自己杀,这个要求无疑很过分,但却也没有到令青弦无法接受的地步。 毕竟那些尚未化形的妖本就不受她的管制,死活她更不在乎。 不过...... “魏公子,此事倒不是不行。” 青弦沉思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但不知你杀这么多妖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妖王大人就不用管了。” 有秦正秋撑腰,魏长天说话也硬气:“区区百余只不足五十年道行的妖怪对您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从镇妖狱中救出一尊大妖,这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我相信妖王大人不会连这都不明白。” “......”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如果没有秦正秋,青弦肯定要问出个所以然,不过眼下...... “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问。” 点点头,青弦正色道:“此事我答应公子了。” “谢过妖王大人。” 魏长天淡定的一拱手,但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快速提高境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靠神通“摄妖”来吸收修为最靠谱。 但自己不是萧风,没有鉴妖罗盘便很难找到妖怪,“经验值”来源实在不稳定。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每三天便有一只妖怪送上门,基本可以保证“摄妖”始终处于满负荷运转的状态,如此坚持一年下去......啧啧啧,不说直接到三品吧,四品巅峰估计问题不大! 爽啊! 魏长天瞬间就不羡慕萧风了。 你能找到妖怪又怎么样?像我这种“高富帅”都是坐等妖怪主动送上门来的! ...... 之后的时间里魏长天又跟青弦将“合作”事宜具体谈了谈。 魏长天承诺会在半年之内救出穷奇,而青弦则是保证五日后便会将第一只妖送至蜀州城外的烟云山。 毕竟真“送货上门”也不现实,动静太大,还是把“交货”地点安排在城外靠谱一点。 谈完此事,魏长天此行的主要目的就算是达成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小事。 看了一眼始终站立一旁的杨柳诗,他突然又说道: “妖王大人,我还有一事。” “魏公子但说无妨。” 既然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青弦现在说话倒是比刚才随意了一点。 她察觉到了魏长天的眼神,不由得笑道:“此事怕是跟柳诗有关吧?” “是。” 魏长天也不墨迹,在杨柳诗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玉匣。 匣盖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把金灿灿的小匕首。 “妖王大人,我与柳诗之事想必您已知道了。” “我确有意纳她为妾,还请您成全。” “柳诗曾与我说过妖族中没有这些礼数,但我却想考虑的周全一些。此匕首名为落叶,乃暗金所铸,望妖王大人收下,就当做是聘礼了。” “......” 寒风呼啸,吹动了几人的衣襟裙摆。 魏长天这番话说完,不光是青弦愣了一下,杨柳诗更是瞬间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魏长天所说的第二件事竟然是指这个! 上次她从十万大山回去时就因为这事闹了个乌龙,而魏长天当时表现的可是要多绝情有多绝情。 杨柳诗那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其实心中是很沮丧的。 她以为魏长天是只把自己当做玩物,从没想过真的要娶自己。 但谁知道如今...... 一双大眼睛傻傻的望着魏长天,杨柳诗突然眼角一片湿润。 而魏长天现在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实则早已是一阵狂喜。 要不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场,他甚至能直接仰天大笑。 【叮~】 【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200】 又是200点入账! 一直“口服心不服”的杨柳诗终于也跟陆静瑶一样,心服口服了! 还有这种意外收获魏长天是没想到的。 他今天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主要是感觉对杨柳诗有所亏欠。 平心而论,杨柳诗是到目前为止帮过他最多的一个女人。 不管是之前的设计萧风也罢,还是之后义无反顾跟自己来蜀州也好,又或是现在借由她跟妖王搭上桥。 甚至是平日的日常“锻炼”...... 杨柳诗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自己对她的态度却比对陆静瑶好不到哪里去。 魏长天虽说穿越到了反派身上,也迫于无奈干了不少“反派”的事,不过却不代表他的价值观中就只有“利用”、“欺骗”、“玩弄”这些词。 所以他才会当着青弦的面,给杨柳诗这样一个交代。 至于那柄“落叶”匕首,其实本来就是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妖王的,只不过秦正秋一上来表现的够强势,没用上而已。 “魏公子能有此举实属不易......” 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青弦伸手将玉匣合上,然后又扭头看向泪眼朦胧的杨柳诗。 “柳诗,坐吧。” “谢、谢过妖王大人......” 杨柳诗抹了抹眼角,第一次在八仙桌边坐了下来。 她偷偷看了眼魏长天,小手死死攥紧。 “......” 青弦看着她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魏长天。 “魏公子,我们妖族虽然不兴礼数,但也知礼尚往来的道理。” “这匕首我收下了,你有何想要的天材地宝尽管开口,便当做是我为柳诗准备的嫁妆。” “这......” 魏长天呼吸一滞。 如果换做萧风,现在肯定说的是什么“我有柳诗就够了”之类的情话。 不过......有便宜不赚不是傻子是什么?! “既然妖王大人都如此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七星草、玄冰花、九曲灵参......” 青弦:“???” 杨柳诗:“???” 秦正秋:“好!孙儿,那菩提花和天雷竹也不错,对了,还有木蝴蝶也可以要一点,我有大用......” 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张三喜当爹 两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驶离通天峰脚下,很快便离开了十万大山的范围。 魏长天坐在车上,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瓷瓶木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青弦终究还是并没有完全“满足”自己,但也给了不少好东西。 别的都无所谓,唯独有一物魏长天却是觊觎已久了。 【菩提花:灵药(天级),每百年开花一瓣,可大幅提高服用者精神力,亦可提高妖兽灵智,300点数】 天级灵药! 这玩意儿魏长天本来想从系统里买的,但之前一直点数不够,想不到今天竟然白嫖来了! 估计妖族还并不知道这菩提花的价值,以为它的效果只是帮助妖兽提前化形,所以青弦给的才这么痛快。 不过对魏长天来说这可是个宝贝。 美滋滋的将装有菩提花的木匣收进胸口,抬眼看向同样拿着一个小瓷瓶乐不可支的秦正秋。 瓷瓶里当然就是这位二品高手心心念念的木蝴蝶。 笑容慢慢敛去,心中不停吐槽。 您老可真是老当益壮,都特么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么有干劲! 难道自己还要再添一个小舅舅或者小姨不成? 魏长天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幅画面。 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屁孩躺在襁褓之中,秦正秋则满脸慈祥的对自己介绍道: “长天,这是你舅。” “......” 淦! ...... ...... 两天后。 三人路过九顶山时秦正秋就急匆匆回天罗教去了,说是有要事要办。 至于什么要事......他没说,但魏长天和杨柳诗都懂。 又过去半日,马车终于停在了小宅门口,正在院内闲聊的鸢儿和张三立马迎了出来,并且当头就是一则重磅消息。 李素月有喜了! 好家伙,最近什么事都跟生孩子沾点边。 魏长天心中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屋中走,一边听张三把事情讲了一遍。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李素月的月事没来,张三带着她跑去找郎中把了把脉,然后就发现怀孕了。 按照张三的年纪倒算不上“老来得子”,但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有这成果,看得出“法外狂徒”本人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王然现在已经改姓张,不过终究不是张三亲生的。 而如今有了从内而外都属于自己的孩子,这让张三这个漂泊半生的老男人第一次激动到一夜未眠。 “既然这样,那以后就让李素月好好在家歇着吧,就别过来干活了。” 看了眼窗外正满脸笑容洗着衣物的李素月,魏长天随口说了一句。 而张三对此却有些吃惊:“公子,素月她才刚刚怀上,做点杂活不碍事的。” “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前世还有那么多挺着大肚子依旧坚持上班的女人呢,就更别说这个年代了。 “对了,马车上有不少灵药,都放到暗室里......” 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魏长天笑道:“然后拿着钱抽空找匠人把家中翻新一遍。” “是......” 张三拿起银票,又看了看屋中精美的装潢,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不过公子,咱们搬来之前总兵大人才刚将房子翻新过,不知您这次是想修整哪里?” “嗯?” 魏长天一愣,知道张三是会错了意,斜眼打趣道:“怎么,都结了婚了还当我这是你家?” “啊?” 张三顿时明白过来,老脸一红赶忙又把银票放下:“公子,我与素月的房子挺好的,不用......” “行了,好不好的我又不是没去看过。” 魏长天摆摆手,眉头微皱:“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这......谢公子。” “出去吧。” “是!” 张三躬身应声,终于还是把银票揣好,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李素月旁边说了几句话,后者听完后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感动之色。 两人下意识的扭头向屋中看去,不过却发现几扇窗户都已经合死了。 ...... 【内元丹:特殊道具,增加服用者五年修为(不可突破所修基础功法上限),300点数】 【神击:特殊道具(一次性),对目标使用,可发出一次致死攻击,500点数】 【清绝玉佩:特殊道具(一次性),可使佩戴者免疫一次致死攻击,且传送至周围百里内的随机地点,500点数】 【......】 打发走张三,魏长天立刻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商城,琢磨着该如何消费手头这笔巨款,尽快提高实力。 收复楚先平赚了200,在去十万大山的路上莫名其妙赚了200,杨柳诗归心又赚了200。 他现在足足有630系统点!直接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不过虽然感觉挺富,而浏览了一圈商城之后,魏长天的消费冲动瞬间又熄灭了不少。 自己现在不需要兵器,功法有“归尘刀”和“扶摇步”也暂时够用。 他真正需要的是诸如“梦道”和“星辰刀鞘”之类的特殊神通和特殊道具。 可这些东西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贵! 现在能买得起的就只有五六种,除去那些用不上的,也就只有这三种了。 贵是贵了点,但不得不说......确实牛批啊! 300点的内元丹,自己现在能买两颗,直接暴涨十年修为! 别说半年入四品了,这两颗丹药下去,自己今晚估计就能入四品。 再比如类似于“致命一击”的“神击”,听这意思好像是可以直接无视对方修为......那岂不是连秦正秋、李怀忠这种高手都不是自己的一招之敌? 即便是一次性的也够了啊! 还有疑似主角同款的“清绝玉佩”,第一次杀萧风失败估计就是因为这玩意儿。 不仅能挡住必死的攻击,还贴心的附带“传送逃命”功能...... 全是好东西! 魏长天犹豫半天,左右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先买哪个。 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注意到了系统界面角落里的一件商品。 这个东西他刚才刷到过,但因为太过便宜想都没想就pass了。 【傀儡丹:特殊道具,滴血于其上,滴血者将与服用者建立不可逆、不可取消的主奴关系,此关系一旦成立,为奴者若有背叛之举,皆会遭药效反噬而亡.......,20点数】 傀儡丹...... 魏长天皱了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玩意儿并不能提高自己的实力,使用起来也有颇多限制。 比如说要想成功建立主奴关系,为奴那一方吃药时必须得是心甘情愿且知情的。 也就说自己如果强行逼迫,或者是骗一个人吃下去是并不会产生任何效果的。 单看这一点,这傀儡丹确实有点鸡肋...... 毕竟对方既然已经心甘情愿吃这种丹药了,那肯定就属于绝对忠心的状态,再多上这一层束缚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魏长天真正在乎的,其实是傀儡丹的另一个效果。 “......与同一人建立主奴关系的为奴者,可感知其他为奴者身份......” 同一个人的奴仆相互之间是能分辨出彼此的,即便俩人之前压根不认识,但却知道他们是共侍一主。 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成立新组织 “唰唰唰唰!” 是夜,小宅之中一片静谧,唯独魏长天的房间里似是时不时有刀光剑影闪过。 阵仗好似不大,但如果有人此时能看到屋中的情景,估计能把下巴都给惊掉。 只见二十九柄刀剑于昏暗的烛光中凌空悬浮、交错穿插,闪烁的寒芒令人眼花缭乱。 它们时而排成一字型,时而排成人字形,时而如同盛开的花朵,时而又非常恶趣味的呈现出“吊”的形状...... “叮~” 两柄长剑轻砰在一起,泛起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声叹气,二十九柄刀剑突然齐齐掉头,眨眼间便钻入一把刀鞘中消失不见。 “唉......” 魏长天摇摇头,看着龙吟刀柄上的红绳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九柄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从十万大山回来已有两天,这两天他几乎都待在家里练习“万刃引”。 一开始只能同时操纵十来把,吃了菩提花之后这个数字提升了一倍,达到了如今的二十九之数。 不过同时操纵二十九柄飞刃还是有些勉强,经常会出现刚才那样的碰撞情况。 如果想要做到“得心应手”的程度,二十把最多了。 “万刃引”跟“梦道”一样,属于特殊神通,并非是武技,所以再练下去效果也不大。 想要继续提升,要么是提高境界,要么就是提高精神力。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二十柄也够到牛逼了。 魏长天决定关于“万刃引”的训练到此为止,之后还是要先把“天罗拳”和“扶摇步”练到大圆满。 收敛心神,喝了口凉茶,把目光又锁定在桌上的一纸告示之上。 这是州衙今早张贴出来的示民告,主要内容有三条。 一,宁玉珂的“遗体”已于护城河中被找到,整具尸体面目全非,官府是通过身形、衣着和佩戴的首饰判断出她便是柔安公主的。 二,州牧邵应安于昨日神秘失踪,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之中,暂由司马一职接管蜀州政务。 三,禁卫军已抵达蜀州城,将于五日后护送顺亲王及一位公主、两位郡主的遗体回京安葬,届时城中百姓可于沿途送行。 距离亲王遇刺一案过去已有大半个月了,虽然坊间依旧热闹,但整个事件却好似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罪魁祸首“玄天会蜀州分舵”已经被剿灭,其它各地的分舵估计陆续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案发之后一直消失不见的柔安公主也死了,不管她到底是无辜的还是“畏罪自杀”,反正关于她的议论声确实是少了不少。 还有神秘失踪的邵应安。 魏长天当然知道这是宁永年在逐步清算叛党,至于不知情的普通老百姓会如何想他才懒得琢磨。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突然飘进耳中。 “进。” 魏长天随口应了一句,然后便看见张三闪身进到屋中。 “公子,楚公子到了,还带来了五个人。” ...... 一刻钟后。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除了魏长天和楚先平之外,屋中还站着五个年轻男子,每人面前都放着一颗黑色的丹药。 这五人皆是按照魏长天的要求从共济会中挑选出来的。 修炼天赋不错,识字,年龄不足二十五。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其中利害想必你们也已清楚。” “我绝不会强人所难,你们也不需有所顾虑,愿意吃便吃,不愿意吃便不吃。” “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来选。” “......” 烛火微晃,鸦雀无声。 五个年轻男子对视一眼,没有人有所犹豫,全部立马拿起傀儡丹直接塞进嘴里,伴随着喉结的蠕动吞咽至腹中。 下一秒,五人的瞳孔皆是微微一缩,持续几息后又陆续恢复了正常。 他们有些疑惑的看着魏长天,好似是没有感受到自己有何变化。 但魏长天却知道傀儡丹已经生效了。 从这一刻开始,这五人中如果有人萌生出对自己的背叛之意,等待他的便是瞬间惨死。 “啪!” 一个木匣被丢到桌上,其中躺着五颗差不多大小的妖灵丹。 “蕴含二十年道行的妖灵丹,一人拿一颗。” “......” 五名男子虽然表情有些激动,但都没有推脱,立刻上前各自拿了走一颗。 另一边,魏长天则是平静的继续说道: “从明日开始,你们便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名字、出身、年龄,所有的一切楚公子都会为你们安排好,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一个月中我会派人教你们一门刀法,以及日常的行为举止。” “一个月后,你们会以全新的身份进入蜀州城、以及京城的各个帮派宗门,甚至是官府衙门。” “到时候一切就都要靠你们自己了,我可能会在暗中帮你,但也可能不会。” “而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魏长天眼神一凌,沉声问道: “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 五人的表情无比严肃,几乎是低吼着回答。 “嗯......” 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此情此景难免想起了《无间道》中曾志伟的那段经典开场白。 他看着对面挺身站立的五人,突然心血来潮的笑道: “那我就祝各位大人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 ...... 又是一刻钟后。 五个年轻男子已经离开,密室之中只剩下了魏长天和楚先平二人。 “公子,第二批人选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范围,现在正在查他们的底细,差不多十日之后便可确定......” “关于每个人之后的去向我会罗列出来,最后由公子定夺......” “他们的训练之处我已经找好了,公子若有兴趣可以抽空去看看......” “......” 楚先平有条不紊的汇报着各项工作,魏长天一边听,一边在心中不停感叹。 将楚先平收为己用实在是太尼玛正确了! 只要给他一个想法,立马就能给你实现! 从这个角度来说,楚先平倒是跟李阳有点像。 只不过两人一个是“武”,一个是“文”。 好家伙,卧龙凤雏??? “公子,我这里还有一事需你来拿个主意。” 另一边,楚先平并不知道魏长天的心理活动,突然问道:“这个组织是否要取个名字?” “名字?” 魏长天一愣,回过神来后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原着中萧风成立的情报组织——破晓。 这名字确实挺霸气,但总感觉像是要推翻什么邪恶王朝,解救苍生似的。 更何况每此想到这俩字,魏长天总是会联想到火影忍者。 既然这样,那干脆还不如叫...... “同舟。” “同舟?” 楚先平沉吟片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同舟共济。 魏长天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凑个成语而已。 虽然他对这个二五仔组织抱有一定的期待,但此时此刻却绝没有料到“同舟会”这仨字未来将会成为一个多么可怕的代号。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一无所有宁玉珂 又聊了一会儿同舟会的事情后,楚先平也走了。 他现在基本已经不去悬镜司上值了,正式成为吃空饷大军中的一员,不过魏长天早跟陈渤打过招呼,后者除了有点疑惑之外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独自在密室中坐了一会儿,沿着石阶从地道中走出来。 夜很深,一轮明月当头,脚下是材质细腻的青砖,一尘不染严丝合缝。 魏长天本来是想直接睡觉的,但犹豫了一下后却又转身钻回暗门中,沿着地道走了一阵,最后停在另一间暗室之前。 “咚咚~咚~” 两轻一重敲响房门,等了一会儿后便听到屋中传出的开锁声。 “公子......” 一脸憔悴的宁玉珂挤出一丝笑容,侧身将魏长天让进房间。 她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低头轻声问道:“您何时回来的?” “已有两日了。” 魏长天看了看她,随口问道:“久居这暗室之中,不知公主可还适应?” “还好。” 宁玉珂摇摇头,看起来有些虚弱。 “......” 魏长天没有再问,只是自顾自又走出了暗室。 “随我出来。” ...... 月色穿帘过,风静鸟栖枝。 卧房之中,魏长天与宁玉珂对坐在桌边,敞开的窗户外是满天星辰。 即便是关在监狱里的犯人还有出于人道主义的放风时间呢,更何况宁玉珂也不是在押罪犯。 总在暗室里的待着万一憋出点啥毛病就更难办了,所以魏长天才趁着今天夜深了带她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公主,之前不让你出来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还望你能理解。” 给宁玉珂倒了杯茶,魏长天沉声说道:“不过这种日子应该不会太长了,等再过段时日,外面的风声彻底过去,到时我们再商议你以后该怎么办。” “嗯,奴家全依公子所言。” 宁玉珂双手捧着茶盏,有些贪婪的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空,然后才回过头来轻声说道: “公子,这已是您第二次救我了......” 可不是呗,也不知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魏长天心中翻了个白眼,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该不该救。” 宁玉珂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公子后悔了么?” “后悔倒谈不上。” 魏长天摆摆手:“既然已经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帮人帮到底而已。” “我这人之前从没做过好事,这次就算是积点阴德了。” “......” 宁玉珂看着魏长天,一时间有点语塞。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小声问道:“公子,那些刺客......是皇上派来的吧?” “是。” 魏长天并不意外宁玉珂能猜出幕后真凶,自顾自喝了一口茶。 “公主,想必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是......算了,你自己决定吧。”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魏长天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宁玉珂咬了咬嘴唇,慢慢低下头去,似是在跟魏长天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公子,我只是想不明白......” “纵使爹爹有错,皇上又为什么要杀玉珠和玉伶......她们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那日晌午吃饭时,她们还在跟我说凉州有何奇观异景,还在说要去凉州看雪......” “可为什么一夜过去,一切就变得这样子了......” “为什么......” 不大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回荡在屋中,魏长天静静听着宁玉珂的宣泄,直到后者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艰难问道: “魏公子,我想去见皇上......你、你可以帮我吗?” “见皇上?” 魏长天皱了皱眉,斜眼看过去:“公主,你是想当面问问皇上为什么要杀你全家?” “我......” 宁玉珂顿时愣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幼稚。 另一边,魏长天则是不等她回答便继续说道: “公主,你若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我不觉得你能有丁点机会报仇,还不如趁早自尽拉倒。” “省的到时候还有可能给我添麻烦。” “......” 这话不可谓不狠,宁玉珂身子晃悠了一下,而接下来的反应却有些出乎魏长天的意料。 “公子,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 “你问我?” 魏长天好笑道:“那公主要先告诉我你有什么筹码。” “王爷虽然死了,但手下势力应该还残存着一些,不知公主可知这些人是谁?能否将他们收拢为己用?” “又或者王爷生前的好友,不知公主能否与他们搭上线?” “哦,王爷应该还知道皇上的一些把柄或者皇室秘闻,这些事不知公主知不知道?” “最起码,王府这么多年来攒下的金银珠宝藏在哪里,公主总应该清楚吧?” “所以公主,你现在到底有什么?” “......” 魏长天这番话说的并不快,但每抛出一个问题,宁玉珂的脸色就要更为惨白上几分。 直到魏长天把该问的全部问完,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甚至是“公主”这个身份。 除了那些仍在暗中搜寻她踪迹的敌人之外,对于寻常百姓来讲,柔安公主早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我、我还有自己......” 宁玉珂挣扎着抬起头来,颤声嘶哑道:“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魏长天不屑的笑了一下。 不管之前宁玉珂表现的有多顺从,但他一直清楚这位柔安公主其实骨子里并没有屈服。 魏长天没有要PUA宁玉珂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让她明白现实究竟有多么残酷。 “公主,你确实是有几分姿色。” 撇了撇嘴,魏长天冷漠的说道:“但恕我无礼,就你这种档次的货色,青楼之中并非没有,只要肯花点银子......” 魏长天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从宁玉珂的反应来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档次、货色、青楼...... 这几个词如同尖针一样狠狠刺穿了宁玉珂最后的尊严。 作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她何曾想过有一日有人竟会拿自己与青楼女子作比...... 但魏长天说的有错吗? 此时此刻,宁玉珂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即便是没有了追杀自己的敌人,她除了沦落至烟柳之地,恐怕连活路都难寻,就更别说什么报仇了 “公主,方才我说话有些重,你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看了眼窗外静谧的夜色,魏长天扭回头来直视着失魂落魄的宁玉珂。 “如果公主愿意的话,以后便帮我做事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接收经验大礼包 翌日一早。 吃过早饭,魏长天便带着杨柳诗出了门,在城中换过两次马车之后才出城直奔烟云山而去。 今天是跟青弦约好的第一次“交货”的日子,也是魏长天“快速升级”之旅的开始。 “公子,你跟妖王大人要来这么多妖兽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身旁,杨柳诗笑着问道:“跟我也不能说么?” “哪来这么多问题,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对杨柳诗的亲密态度颇为无奈。 自打那天从十万大山回来之后,这狐狸的“主人翁”意识就与日俱增,自己干点啥都恨不得刨根问底。 不过杨柳诗也确实一直都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一个女人,再加上现在有了系统“背书”,魏长天倒是没准备把“摄妖”之事瞒着她。 毕竟以后每三天就要来一趟,自己有事时还要靠杨柳诗来单独“接货”,瞒着也没意义。 “话说你今天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瞥了眼杨柳诗的一身素裙,魏长天随口岔开话题:“你以前不是都穿红色的衣裳吗?” “咯咯咯,公子注意到了呀。” 杨柳诗开心的坐远了一点,似乎是想让魏长天能看个全景。 “奴家既然马上就是有夫君的人了,自然穿的不能再如之前那般艳丽。” “这身裙子公子喜欢么?” “嗯......” 看着整体风格从“魅惑”变成了“纯欲”的杨柳诗,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 “那奴家以后都这么穿好不好?” “你爱咋穿咋穿。” “公子怎得说这种话?奴家穿衣本就是为了给公子看的呀。” “那你干脆别穿了。” “......公子好生讨厌,你之前明明还让我将黑纱裹缠在腿上的......” “咳!打住吧!” ...... 一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停在烟云山脚下,魏长天和杨柳诗从车上下来,沿着野兽踩踏出的兽道又走了一刻钟,然后便在一处空地中见到了一个身上绑着几块虎皮的大汉。 大汉身形十分魁梧,鼻子有点凸,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熊妖之类的。 而在他的脚边则有一只五花大绑的双尾恶狼。 “来人可是魏公子?!” 熊妖化作的汉子一声高喝,目光十分谨慎。 “是我!” 魏长天回应一声,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块造型奇特的白玉丢了过去。 这是青弦给他的信物。 “啪!” 伸手接住白玉,汉子似乎脑子跟眼神都不太好使,观察了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丢了回来。 “好,既然如此那这狼妖便交给白公子了,三日后我同样还是这个时候在此处等着。” “嗯......” 魏长天面色有些古怪的提醒道:“我姓魏......” “啊,是!魏公子!” 大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顶,撂下一句“白公子我先走了”便转身钻入林间。 “......” 魏长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哑然半晌后才扭头看向见怪不怪的杨柳诗。 “你们妖王怎么派了这么个傻子来?” “公子,这已经就算不错了......” 杨柳诗小声解释道:“妖族之中有的是比他还笨的呢。” 魏长天有点惊讶:“比他还笨?那不直接就是智障吗?” “智障?” 杨柳诗并没听过这个词,但也大约猜出了意思,不由得掩嘴笑道:“公子,妖兽化形之后虽然模样与人无异,但灵智却终究还是比不上人的。” “哦......” 魏长天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向杨柳诗。 后者立马反应过来,红着脸争辩道:“我是狐狸,自然与它们这些笨熊不同。” “哈哈哈!” 魏长天心情愉快的笑了两声,而此时那只被绑住的双尾饿狼也好似不甘受辱的呲牙低吼了一声。 “吼!” 树叶微颤,鸟雀惊飞。 好家伙,打情骂俏差点把你给忘了。 “你在这等着,用幻术将周围遮盖起来。” 跟杨柳诗交代了一句,魏长天慢慢收敛起笑容,拔出龙吟一步步向狼妖走去。 那狼妖全身都被一种褐色的藤蔓所捆住,虽然挣扎的厉害,但细细的藤蔓却丝毫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估计又是十万大山的特产,不能浪费了,等会儿一块带回去。 小农意识作祟,为了保证藤蔓的完整性,魏长天愣是在狼妖旁边观察了好一阵,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比较合适的下刀位置,旋即便挥刀将藤蔓直接斩开。 “啪!” “吼!!!” 伴随着清脆的断裂之声和低沉恐惧的嘶吼,双尾狼妖蹭的一下向后跳出几丈远,鲜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魏长天,同时脊背高高拱起,狼毛炸竖。 如果是换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魏长天看到这幅场面估计早就扭头逃命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想要斩杀这样一只不足五十年道行的狼妖简直不要太简单。 如果想要干脆利索,一刀归尘就完事。 不过魏长天今天却是想实战试验一下刚刚得到的神通...... “嗖嗖嗖嗖!” 一连串的破空之声兀的响起。 不远处的杨柳诗突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一柄柄刀剑自魏长天腰间的刀鞘中接连飞出,旋即剑尖朝前悬浮于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要不是她精通幻术,此刻绝对会以为这根本就是幻觉。 “这、这......” 杨柳诗嘴巴张开又合上,而那头狼妖也是下意识的向后倒退几步,看样子是准备找机会逃跑了。 只是魏长天又怎么可能让它逃。 “唰!唰唰唰!” 停滞在半空中的飞剑突然动了起来,几十道寒光闪过,几乎是眨眼间便从四面八方围住狼妖,彻底封死了它的所有退路。 然后下一刻,如雨点般的攻击一拥而上,或刺、或劈、或斩的直直向着狼妖杀去。 “吼!!” 绝望的吼声更大,利爪与金属的碰撞之声连片响起。 魏长天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杨柳诗却是越看越震撼。 视觉上的冲击只是一方面。 毕竟这种场面其实换做一个达到“气随心动”的四品境武人也能做到。 一旦迈入四品,对内力的掌控便会上升一个台阶,所谓的“御剑术”也便可以实现。 而杨柳诗之所以震撼,却正是因为明白魏长天这并非是什么“御剑术”...... 没人能同时掌控二十柄飞剑,并且做出如此细微的操纵。 眼下这一幕只带给她一个感觉—— 就好似那二十柄凌空飞舞的刀剑,是被二十个虽然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隐形人所握住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留个念想 星辰刀鞘、万刃引、摄妖...... 当浓郁白雾散尽,魏长天从有些干瘪的狼妖尸体旁站起身来时,杨柳诗已经被震惊到有些麻木了。 “唰唰唰!” 挥刀将没有利用价值的妖尸斩碎,内力透体而出,把碎肉轰进茂密的山林间。 魏长天随手捡起用以捆绑狼妖的藤蔓,慢悠悠走回到杨柳诗身边。 “走吧,三天后再来。” “......” 杨柳诗愣了一下,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之意。 “公子,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不多了,基本你都知道了。” 魏长天开玩笑般的摆摆手:“你可得替我保密,否则我会很失望的。” “我知道......” 杨柳诗有些感动的点点头。 魏长天一直以来都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即便两人已经十分“亲密”了,但她还是始终看不透这个男人。 虽然现在距离“看透”依旧差得远,不过她却至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魏长天的信任。 “公子,我今生定不负你。” “......” 原本是一句充满感情的告白,不过魏长天听到这话后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话说......当初萧风是不是也跟陆静瑶说过这话来着? “咳,别乱立flag。” “弗、弗莱格?” 杨柳诗狐狸疑惑:“这是什么?” “意思就是少许诺,万一以后自己做不到,到时候多尴尬。” “奴家一定能够做到!” “行吧。” “那......公子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没有。” “......”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之间。 而待他们走后不久,很快便又有两个人出现在了这处小小的空地之上。 “奇怪......” 看着手中的鉴妖罗盘,萧风微微皱了皱眉。 刚才罗盘明明指示附近有妖,可差不多就在一刻钟前,指针却又再次变回混乱的状态。 如此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妖已经死了。 “堂主,这边有打斗的痕迹!” 旁边的大汉突然开口,看着地上的刀痕和散落的草木枝叶分析道:“从这些刀痕剑痕来看,应该有至少十几个人,不过......” 萧风闻言走了过来:“不过什么?” “不过这地上却没有脚印。” 大汉有些不解的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迹:“堂主你看,这里只有野兽的爪印,但却没有人的足印。” “如果是十几人围攻一妖,那不可能不会留下脚印,除非他们走之前有意处理过。” “可为什么只处理脚印,却不处理这些刀痕剑痕呢?” 大汉越分析越不理解,而萧风是从旁边的的树枝上摘下一缕连着皮毛的碎肉,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他看着碎肉,眼神逐渐变得惊讶,进而疑惑,最终连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 从这肉的新鲜程度和皮毛的坚韧程度来分析,它们应该是属于那只已经被杀掉的妖兽。 这本来没什么,不过诡异的是,这碎肉之中竟然没有丝毫天地灵气。 要知道任何妖兽死去之后体内的灵气仍会残存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伴随着尸体的腐烂重归于天地。 可眼下这块碎肉虽然新鲜,但其中灵气确实已经荡然无存。 萧风其实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甚至是很熟悉。 因为这正是“摄妖”的效果! 所以......难道说这世上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其他人也掌握了摄妖这门神通?! “堂主,您发现什么了?”身边的汉子出声问道。 萧风愣了一下,将碎肉丢掉:“没什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走吧?” 汉子提醒道:“您不是说今日我们便进城去找那乔家么?” “嗯......” 萧风深吸一口气,思考一番后突然摇了摇头。 “乔家那边先不急。” “我们再在这里等几日,有点事我想搞清楚。” ...... ...... 三天之后。 今天是宁庆宇遗体回京的日子。 整条中街之上放眼皆是车马素白,前来吊唁的名门望族络绎不绝,顺王府白幡飘扬,中门大开。 巳时。 近百名骑着白马、身着白甲的禁卫军护在十几辆“加长版”马车周围,每人刀柄上皆绑一根黑绳,不急不缓的自王府出发,沿着中街往北城门而去。 严格来说,这其实就算是出殡了。 由于宁庆宇一家老小全部惨死于刺客之手,所以眼下并没有哭天抢地的亲戚,不过别的待遇倒是一样没少。 三十二位引幡人位列队首,手中各自举着兵器、幡旗、纸扎之类颇有讲究的物件。 之后便是拉着棺木的马车。 有资格回京下葬的大约有十几人,至于其他那些死掉的丫鬟家仆则早就已入土。 哀乐起,白纸落。 寻常人家出殡时大都撒黄纸,王侯将相或者大户人家则一般撒白纸钱。 这钱是给那些拦路小鬼的过路费,好让死者的魂魄一路平安。 “呼啦~” 一阵风吹过,如大雪般漫天纷飞。 不少孩童和乞丐跟在队伍最后面不停弯腰去拾这些纸钱,如此捡上一路,卖回给棺材铺子后差不多能买几个馒头或者一颗饴糖了。 虽然这事多少有点晦气,但乞丐和孩子哪里会在乎这些,甚至脸上还挂着些笑意。 应该是因为今日的纸钱比较容易捡的缘故。 实话实说,这待遇看起来还挺高的。 某家茶楼的雅间之中,魏长天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子。 布裙、木钗、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自然是已经重新装扮过的宁玉珂。 魏长天本以为她见到窗外的一幕之后,不说直接痛苦晕倒吧,最起码也要掩面抽泣。 可出人意料的是,宁玉珂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不过是扶着窗沿,默默看着整条队伍从茶楼面前慢慢经过,然后越走越远。 “呐......呐呐呐......” 婉转凄凉的唢呐声中,宁玉珂离开窗前,冲魏长天低了低头。 “公子,我们走吧。” “......” 魏长天没有说话,起身便欲去关窗子。 不过也就在此时。 “公、公子,我还能再看......” 宁玉珂蓦的抬起头来,却又硬生生颤抖着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唉...... 魏长天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朝窗外一招,旋即便有一张小小的纸钱摇摇晃晃飘了进来。 将圆形方孔的纸钱折了两折,轻轻放到怔在原地的宁玉珂手中。 魏长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道: “留个念想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萧公子你太自作多情了 从茶楼中出来,魏长天和宁玉珂分别乘上两架马车,一个从南门出城,一个则直奔城中的一家赌坊而去。 “吱呀~” 普通无奇的马车停在名为“长乐”的赌坊后门,宁玉珂低头下车,在几个“赌鬼”的掩护下快步走入楼中,几分钟后便出现在了一间宽敞的密室里。 “噌!” 五个正在练习拳脚的男子立马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她,有人甚至已经悄悄摸上了刀柄。 一个弱女子在如此隐秘之地独自面对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宁玉珂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恐。 “诸位,奴家是奉魏公子之令来纠正你等言行举止的。” “......” 几个男子对视一眼,旋即有一人沉声喝问:“我们如何信你?” “既然是魏公子的派你来的,为何楚公子没有提前告知我等?!” “你他妈的究竟是谁?!” 五人一边说一边举刀慢慢靠近宁玉珂,而后者则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现在已不是共济会的帮众了,讲话为何竟还如此粗俗?” “魏公子不是说过要你们记得自己的新身份么?” “......” 五个男子听到这话后纷纷停步,脸上表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宁玉珂顿了顿,接着自顾自说道: “还有,若我真的只是来试探你们的,方才你们那几句话岂不是便已经将魏公子和楚公子全部暴露了么?” “你们的命无关紧要,可若因此连累到了魏公子,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这......” 五人闻言瞬间冷汗涔涔,也逐渐相信了宁玉珂的身份。 “这位姑娘,我等知错,还望您......” “重新再答一遍。” 宁玉珂突然冷漠的打断道。 “呃......” 对面的几个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过后这才有一人沉声回答: “什么魏公子?我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勉勉强强吧。” 宁玉珂走到桌边慢慢坐下,眼帘低垂:“你们要改的地方太多,今日便先从这站姿开始。” “......是。” 五人这下终于肯定眼前这个穿着布裙的女子确实是魏长天派来的了,恭敬应声后便纷纷将刀放下。 而宁玉珂虽然表情依旧淡定,但轻轻攥起的掌心中却早已湿漉漉一片。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她便从柔安公主变成了某个地下组织的“教头”。 这就是魏长天交待给她的任务—— 在一个月之内,让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汉子彻底“改头换貌”,以方便他们将来成为大宁朝廷的“中流砥柱”。 宁玉珂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要将如此隐秘之事告诉自己,不过...... “正视、平肩、正背、臂如抱鼓,此为站相......” ...... 蜀州城南,小青山。 就在宁玉珂凭借着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礼节知识对同舟会的五人开始改造之时,魏长天正站在一处农院之中来回踱步。 这里表面看起来只是一间猎户的住舍,但实际上却早已被共济会控制,用以作为“快递中转站”。 如果自己有事来不及赶去烟云山,杨柳诗便会带人去接收来自十万大山的妖兽,然后再送到此处。 今天他因为要陪宁玉珂去给宁庆宇送葬,就是让杨柳诗带着共济会的几个帮众一同去的。 可没想到第一次就出了问题。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皱了皱眉,魏长天问向旁边的张三。 “公子,已是午时末了。” 张三立刻回答:“再有一刻钟便是未时了。” “......” 都快未时了么? 魏长天看了眼不远处毫无动静的山路,眉头越皱越深。 不应该啊,烟云山和小青山离得不远,如果按照上一次的“送货”时间来推断,杨柳诗应该最晚午时初便回来了。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难道说是那个笨熊“送货”送晚了? 还是说妖兽挣脱了?杨柳诗他们没打过? 可这几人都有六品的实力,对付一只不到五十年道行的妖怪应该不在话下啊。 魏长天越想越疑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也真不能赖他。 哪怕就算再给十次机会,魏长天恐怕也猜不出杨柳诗到底在烟云山遇见了什么。 ...... 烟云山。 “咳!” 杨柳诗有些虚弱的咳出一口血沫,身边则是几个已经没有了生息的汉子。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手持黑剑的男子,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萧风。 其实萧风对此也很惊讶。 他原本守在烟云山只是想撞一下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位同样掌握了“摄妖”的神秘人。 可没曾想等来的却是杨柳诗。 萧风并不傻,知道自己上次诱杀魏长天之所以会失败,一定是因为杨柳诗提前告了密。 再加上杨柳诗来蜀州之后就一直跟魏长天住在一起,俩人的关系便也更加不言而喻。 如此“背叛”之仇萧风当然恨,但之前一直苦于魏府周围守卫森严无法动手。 可没曾想今日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自己找到了机会。 “噌!” 黑剑前指,距离白皙的脖颈只有几寸远。 萧风俯视下来,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可自妖尸中吸收修为,你究竟知不知道摄妖这门神通?” “......” 杨柳诗虽然确实没听说过摄妖,但却知道萧风指的正是魏长天那日所展现出来的手段之一。 “萧......咳,萧公子不必再问了,我不知道。” “唉,看来你确实是不肯说了。” 萧风摇摇头,内力透体萦绕在玄天剑上:“虽然我不知你为何会如此,但想必是为了魏长天吧。” “其实你若是当初没有背叛我,我今日还不一定会杀你......” “背叛?” 杨柳诗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突然打断道:“萧公子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当初我之所以前后两次答应为你做事,本就只是为了将你引入魏公子的圈套之中而已。” “从未有过真心,谈何背叛?” “只可惜萧公子你运气不错,竟然能够逃过一劫,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惜呢.......” 鲜血染红了嘴唇,然后又顺着精致的下巴一点点滴落。 杨柳诗依旧在笑,倾国倾城的脸庞上不见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嘲弄。 “沧啷!” “操!” 伴随着长刀出鞘,一声低吼突然响起。 不过骂话之人却不是萧风,而是那个从京城一路跟他到蜀州的大汉。 “妈的!堂主!我来替你宰了这个贱女人!” 汉子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也不等萧风回答便高举长刀,旋即向着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杨柳诗狠狠斩去。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我要让他也选一次 夹杂着磅礴内力的一刀直奔杨柳诗脖颈而去,后者并未抵抗,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说不怕是假的,但心里更多的是遗憾。 明明公子已经都答应要娶自己了,可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如果再晚几日死就好了...... 刀风先至,微微吹起散落在脸侧的长发。 这一瞬间,杨柳诗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跟魏长天相处时的画面。 虽然那个男人一直对自己吆来喝去的,虽然他还有很多别的女人,虽然两人相识至今还不到半年之久...... 话说,自己的心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便被公子骗走的呢? 杨柳诗记起了那首曾让她名扬天下的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真的好美啊...... 这一刻,杨柳诗忽然有些释然了。 不过也就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心中居然又萌生出一股羞涩。 死掉之后,会变回妖身呢。 不知道若是被公子见到,他会不会嫌弃。 如果萧风能将我的尸首丢到公子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铛!!” 巨大的金属碰撞之声于耳边炸响。 火光四溅中,那柄只差一寸便能夺走她性命的长刀被荡飞了。 ...... 如果按照狗血网文的桥段,在最后关头出现的盖世英雄一定会是魏长天。 这其实也是杨柳诗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但可惜的是魏长天此时还在小青山等“快递”...... 黑色长剑微微震动,剑刃最底部刻着两个锋芒毕露的小字—— 玄天。 “堂主!你这是......” 挥刀的汉子蓦然扭过头,不顾虎口处传来的疼痛,眼神中满是不解。 不过萧风却并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低着头,嘴中似疯似魔的吐出两个字。 “不够......” “不够?” 大汉一愣:“什么不够?” “就这么杀了她,不够......” 萧风缓缓抬起头来,如魔鬼般狰狞的表情竟然将汉子吓得倒退了一步。 “堂、堂主,你这是怎么了?” “如、如果你觉得不够......那我们便将这贱女人先折磨......” “不够,还是不够......” 牙齿摩擦的声音毛骨悚然,黑色剑尖慢慢划过杨柳诗光滑的脸颊。 “我要让魏长天也选一次......” “我要看看他会如何选......” “等他选了自己......然后我再把他给杀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渗人的笑声回荡在林间,不仅是杨柳诗,就连旁边的汉子此时也是一副无比惊惧的表情。 两人都没经历过那夜魏府之事,因此并不知道萧风到底在说什么。 选? 选什么? 他们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却能从字里行间勉强猜出一点。 好似萧风是准备以杨柳诗为诱饵给魏长天下套。 “堂主,这......” 大汉急忙想要说点什么,但才待他的话出口一半,杨柳诗却突然伸手死死攥住近在咫尺的玄天剑,想也不想便往自己脖子抹去。 “唰!” 电光火石之间,挂着血滴的黑色长剑瞬间抽回。 杨柳诗见一次失败竟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便又抬手冲着胸口狠狠挥出一掌。 然而在实力远胜于她的萧风面前,就连寻死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啪!” 白皙的手腕被猛然抓住,萧风慢慢蹲下身子,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别急,你现在还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让魏长天选呢?” “......” “你究竟要对公子做什么?!” 关心则乱,刚才一直表现的很冷静的杨柳诗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之色。 不过萧风明显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双指并拢成剑,瞬间便点在杨柳诗的风府穴上。 “不、不要......” 伴随着最后一声挣扎,杨柳诗慢慢瘫软在地,已然是昏死过去。 “我要干什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风冷笑着站起身子,而直到这时旁边的大汉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赶忙劝道: “堂主!此事还要再好好斟酌啊!” “玄天会已经不复存在,而魏长天他却是越发势大,咱们实在不宜跟他正面冲突啊!” “且不说魏长天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 “任大哥。” 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萧风背对着汉子,听起来似乎是在笑。 “你,是在命令我?” “我......” 汉子语气一滞,挣扎几息之后又面露决然的咬牙继续说道: “堂主,我不敢命令你,但我所说所做的一切却全都是为了堂主着想!” “即便魏长天会为了这个女子而现身,但到时等着咱们的一定是天罗地网!” “堂主,依我所见咱们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今日先把这女子杀了,以后再慢慢找机会......” “吵!” 又是一声暴喝兀的响起。 不过这次...... “噌!” 黑色长剑自前方挥斩而来,在汉子惊愕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转瞬便掠过了他的胸口。 “......” “怎、怎么会......这样......” “咚!” 大汉踉踉跄跄的跪倒在地,溅起一阵尘土。 体内的生机飞速流逝,渐渐无法再支撑起他的眼皮。 “堂、堂主......” 眼中的景象越发模糊,大汉看着身前那自始至终都未回过头的背影,喉结蠕动了一下。 他想要最后再提醒萧风一次,但这句话终究还是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噗通!” “......” 山林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萧风依旧保持着方才站立的姿势,周围躺倒着一片尸体。 “死,都该死......” ...... ...... 一个时辰后。 “公子,除了柳诗姑娘,其他兄弟的尸首都找到了......” 张三急走两步,来到一动不动的魏长天身边,声音很小。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一具男尸,不是我们的人,从打扮和兵刃来看应当是玄天会的......” 玄天会? 魏长天一愣,脑海中如有一道炸雷掠过。 玄天会,所以这一切都是...... 抬头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收敛着同伴遗体的共济会众人,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一截白缎。 这白缎魏长天很熟悉,正是从已经改穿素裙的杨柳诗身上割下来的。 而在这白缎之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若想救她,十日后,子时,独自赴烟云山顶。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萧风的底牌 独自赴烟云山顶...... 没有立刻将人杀了,而是以此为诱饵逼迫自己现身...... 如此行为像极了电影里反派的操作,但同时却也能证明—— 这人大概率便是萧风了。 毕竟现在与自己有此深仇大恨的只有柳家和萧风。 而柳家是一定会搞暗杀这套的,不可能玩如此“自爆”的手段。 既然是萧风的话......那他究竟是怎么得知杨柳诗会出现在这里,从而将她劫走的? 魏长天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唉......” 轻叹了一口气,将写着血字的白缎叠好收进袖口。 张三在一旁沉声说道: “公子,我这就命人去搜寻歹人的踪迹,不过共济会现在人手还是太少。” “您看需不需要知会陈大人与梁总兵一声,让悬镜司和青袍军也派点人......” “不用了,找不到的。” 魏长天摇摇头,对于找到萧风这件事并没抱多大期待。 跟这位天道之子斗了这么久,他对这件事早已有了觉悟。 并且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杨柳诗保不准就会有什么危险。 “安葬好死去的弟兄,共济会这十日之中一切照旧,其它的我自有打算。” “是。” 张三并并没有对魏长天的决定有任何疑问,只是小声问道:“公子,那咱们现在......” “......” 魏长天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看高高悬挂在头顶的大太阳。 “去天罗教。” ...... 一炷香后。 一架黑色马车飞快驶离烟云山脚,而与此同时位于山腰的一处山洞中,萧风则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砰!” 一拳狠狠砸向身后,碎石飞溅中石壁上又多出一个盘大的凹坑,裂缝如蛛网般四下开散。 怎么了,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杀了任大哥...... 萧风痛苦的抓住头发,张大嘴巴似是在无声嘶吼。 自己之前虽然也偶尔会有失控的情况,但脑海中始终都能保持着一丝清明。 即便是真的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戾想要杀人,也从来没有对身边人动手过。 可为什么这一次...... 看了一眼晕死在角落中的杨柳诗,萧风的眼神几经变化,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虽然当时自己是处在神志不清的疯魔状态,但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他知道了自己心底的真正想法...... 魏府那一夜,魏长天出的那道“选择题”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魔,如果不除去,自己可能永远也迈不过这道“心坎”,也注定无法踏入“上三品”之境。 如眼下这般机会并不多...... 或许自己会被魏长天杀掉,或许魏长天压根就不在乎杨柳诗的死活......但同样的,笑到最后的或许也会是自己。 任大哥说的没错。 魏长天现在如日中天,而玄天会却已经危如累卵。 虽然自己确实不应该在此时起正面冲突,但再拖下去,机会就会更大吗? 更何况自己也并非没有仰仗。 既然如此......那就做个了结吧。 突然,萧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果决之色。 他慢慢起身走到杨柳诗身边,从怀中摸出两瓶丹药,各自抖出一粒在掌心。 一颗是疗伤药,一颗是辟谷丹。 喂药、封穴。 十日之内,杨柳诗不会死,但也无法调动体内一丝一毫力气。 做完这一切,萧风这才无比慎重的拿起玄天剑,精纯的内力自剑柄而始,一点点向剑刃延伸。 寻常刀剑只能将内力附着于表层,神兵利器则可以通体承载内力的加持。 而玄天剑作为原着中萧风从头用到尾的武器,甚至已经超过了“神兵”这个档次,跟星辰刀鞘属于差不多级别的宝物。 可以这么说,削铜剁铁、斩金截玉、吹毛断刃......这些词用到玄天剑身上都算是贬义。 至于魏长天现在用的价值千金的宝刀“龙吟”,跟玄天剑一比就是个弟弟。 至于玄天剑为什么如此牛批。 别的功能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因为它跟萧炎那枚藏着药老灵魂的戒指一样,也藏着一个远古修士的残魂...... “琤!!” 一声剑啸兀的回荡在山洞之中,萧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鬓角更是匪夷所思的多出了几缕白发。 他极力稳住身形,轻轻将玄天剑至于身前,旋即猛然咬破舌尖。 “噗!” 精血如雾般附着于黑剑之上,萧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然后便听到了一个诡谲而苍老的笑声。 “桀桀桀桀!” “小子,不惜付出三十年寿元也要将我唤醒,看来你是遇到大麻烦了!” “姬前辈......” 萧风苦笑着摇摇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然而神秘的声音听完之后不仅不帮忙想招,反而还极尽嘲讽之能事:“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你还真是一个废物。” “也不知玄天剑当初为何会认你为主。” “依我看你还不如乖乖把自己的命和玄天剑一同交给那个什么魏长天,这样一来老夫估计还能早些恢复魂体。” “前辈......” 萧风闻言倒是没有气急败坏,也没反驳什么,只是颇为诚恳的冲玄天剑拱了拱手。 “恳请前辈帮小子这一次。” “......” 这次,那缕残魂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后,山洞中才再次响起声音。 “罢了,你若真死了,下次再有人能察觉到老夫的存在还不知要等多少年。” “不过老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救你一命、除你大敌、破你心魔,如此一箭三雕的好事,该要你多少寿元好呢......” “你眼下才六品,最多能活百年......” “方才又用掉了三十年......” “桀桀桀桀!” “小子,我也干脆一点!再要三十年,你可答应?!” 又是三十年寿元。 正如残魂所说,六品境武人的寿命最多可到百年,不过这却是最理想的情况,一般来说能活个八九十岁就算不错了。 萧风今年二十有余,为了唤醒残魂已经付出了三十年寿元,如果再少三十年...... 这就意味着他基本上还有不到十年可活。 虽然境界提升会增加寿元,但这个涨幅其实不大。 更何况寿命都所剩无几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用来修炼呢? 如此代价,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在这里可能都会选择放弃。 杀掉杨柳诗,然后从此销声匿迹,不再去想报仇之事。 可萧风的性格却已经注定了他不会这样选。 “我答应。” 答案回响在山洞之中,甚至连犹豫都未曾有过。 “......” 残魂顿了一下。 “我倒是小瞧你了......” “或许玄天剑认主与你,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残魂态度的转变并没有让萧风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只是平静的问道: “姬前辈,恕小子无礼,不知你只是一缕残魂,却准备如何帮我?” “哈哈哈哈,老夫确实帮不上你,不过却能使唤别人帮你!” “别人?” 萧风皱了皱眉:“前辈,我方才说过了,那魏长天势力颇大,甚至可能调动二品高手......” “二品?” 残魂的语气颇为不屑,同时还有些自得与猖狂。 “老夫既然答应了你,就自会办到!” “不就是二品么?” “给你五个!够不够?!”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各自备战 极东,青州,鱼儿岛。 这是一个无比小的海岛,涨潮之后最多也就还剩千亩之地。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小岛上,居然还住着一户人家。 严格来说,是住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这老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放到五十年前,却是整个江湖中无人不知的角色——白衣伍天清。 白衣既是他的绰号,也是他的特征。 当时人人都认得这位身着白衣替天行道的伍大侠,无数女子为他倾心,无数年轻武人视他为榜样。 不过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这位伍大侠就从江湖中消失了。 有人说他是被情所伤,有人说他是闭关准备冲击那前无古人的一品境,有人说他是被天罗教暗中围杀了...... 江湖之事来的凶去得也快,反正“大侠”这种东西任何时候都不会缺,所以大家热闹过一阵后便也都渐渐忘记了此事。 即便时至今日还能记得“伍天清”这个名字的人,恐怕也万万想不到曾经那个一身白衣风流倜傥的男人,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么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 并且是一个脾气很暴躁的糟老头子。 “妈的,钓鱼钓鱼,老子就钓不来鱼!” 长长的竹竿被狠狠丢在一旁,伍天清愤怒的从巨石上站起身来,旋即便是一掌冲着身下的海水拍去。 “轰!!” 海面顿时炸裂出一道冲天水柱,十几条造型各异的海鱼伴随着水柱腾飞在空中,然后就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到了巨石之上。 “扑哒扑哒~” 离水之鱼奋力扑腾着身子,企图逃回海中。 大部分的确如愿以偿了,不过也有条“咸鱼”动作比较慢,却是被一只满是皱纹的大手给捏住鱼鳃提了起来。 “哈哈哈,还是这样来的容易。” 伍天清满意的点点头,一脚将鱼竿揣进海里,然后就扭头向着不远处孤零零的小木屋走去。 “嘿嘿,中午可以喝鱼汤了,不过这次一定要处理干净,决不能被小莲发现......” “上次偷摸吃了一次烤鱼她愣是三天没让我进屋,真是过分......” 嘴中不停自言自语,表情则是既紧张又兴奋。 然而就在伍天清即将要踏过门槛走进屋中之时,手中那尾大鱼却突然“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三个时辰后。 夕阳的余辉斜映在平静的海面之上,像一匹宽大的绸绢在轻柔地舒展荡漾。 “呼啦~” 岸边的海水两侧忽然分开,一个身段修长的女子竟然就这样从海水中跃了出来。 她全身上下未着一丝衣物,却也不觉得羞臊,光着身子便一路从岸边快步往岛上唯一的木屋走去。 “天清,我回来了!你可曾想我......” “哒!” 小小的脚丫突然站停在屋门之前,原本欣喜的语气瞬间便的愤怒。 “伍天清!你给我滚出来!!” “你又背着我偷偷吃鱼了!是不是?!” “这么爱吃鱼,你干脆直接把我吃掉算了!” “......” 女子叉腰骂了好一阵,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哼,别以为躲起来我便找不到你......” 她一步迈过门槛,想要将三番五次吃掉自己“同类”的相公揪出来狠狠教训一番。 不过等待她的却是一张小字条。 “小莲,我有事需出去一趟,最多半个月便会回来。” “......” 看着字条,女子愣了一下,但脸上的怒意却是丝毫未减。 “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这次定要让你记住......” 碎碎念着发泄完,她又扭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鱼。 经过一下午的暴晒,这鱼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真正的“咸鱼”。 女子眼神有些悲痛,但犹豫了一下后却将大鱼穿绳挂在了屋檐之下。 “这就是你准备偷吃鱼的证据!” “我要留着,省的你到时不认账......” 木屋、女子、大鱼...... 海面平静且无垠,仿佛一眼便能望到那世界的尽头...... 燕州,万里荒漠。 凉州,天柱雪山。 顺州,太平书院。 应州,燕春楼。 同一天,鱼儿岛上的一幕还在四地同时上演。 一共五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绝世高手日夜兼程,直奔蜀州而来。 而就在他们不知因为何种原因纷纷选择出山之时,魏长天也没闲着。 他同样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只为求一个让萧风十死无生的机会。 ...... ...... “公子,那我们现在便出发了。” 是夜。 书房中,张三已经收拾利索,身后还站着两个共济会的汉子。 “嗯。” 魏长天站在三人对面,轻轻点了点头:“一定要快,等将信送到之后便灼玉通知我。” “我等明白!公子放心即可!” 张三也不墨迹,最后又躬身抱了抱拳,然后就带着两个汉子走出房间,脚下一用力,竟然是直接翻墙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此行是要回京城去给魏贤志送信的。 虽然这信走其它渠道也能送到,但所需时间必然会久一些,魏长天害怕十日之内无法有结果。 而张三他们都是六品,跑一阵再骑一阵马,日夜不歇的情况下差不多四五天便能赶到京城。 如此着急,魏长天当然是为了与萧风的“十日之约”。 今天下午他刚去找过秦正秋,已经敲定了一个二品高手。 如果是偷袭萧风,一个二品,甚至是三品就已经足够了。 可这次算是“光明正大”的约战,那么只有秦正秋一个明显还不保险。 所以魏长天才要寄信回去借人。 借的当然是那位同为二品的亲爷爷——魏兆海。 两个二品,再加上梁振和天罗教那几个三品舅舅...... 悬镜司呢?拉倒吧,陈渤才五品巅峰,真尼玛是个铁废物...... 青弦那边能不能动动脑筋?可以试试,不过就是十万大山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四天...... 坐在桌旁,魏长天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到底能找来多少高手“站台”,想来想去才发现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最多三个二品,外加四五个三品。 其实这样一股势力如果利用的好,足以把大宁搅个天翻地覆,可魏长天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当然了,够与不够是相对的。 这其中就牵扯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萧风到底能找来多少高手? 他又凭什么敢跟自己这么叫板?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抉择 萧风他凭什么? 这个问题魏长天已经想过好几次了。 魏长天并不认为萧风会傻到相信自己真的孤身赴约。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萧风是对这场“大决战”颇有信心的。 最起码也是觉得他有一定的胜算。 所以......这个胜算到底在哪里? 柳家?还是其它拜倒在“主角光环”之下的势力? 窗外夜已深了,只有几只夜莺在小声叫着。 魏长天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不停回忆着原着中的剧情。 然后在某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那个藏在玄天剑里的残魂吧...... 按照原着所写,这个残魂乃一位上古大修,除了知晓无数神秘功法之外,还曾创立过一个延续至今的秘密组织。 这个组织的神秘程度基本跟前世的“真·共济会”差不多,世间几乎无人知晓,即便有知情者不小心暴露了,别人也大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毕竟一个成员全是“上三品”境的组织,听起来就有够离谱。 在小说前中期,这缕残魂只是在最开始时出现过一次,并且传授给了萧风神通“梦道”。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没有戏份,甚至连提都没提,魏长天估计是作者把这一茬给忘了。 直到小说后期,萧风在推翻大宁王朝的过程中遇到了必死之局,残魂这才再次出现,直接号令神秘组织的成员帮萧风成功破局,顺便还在宁永年面前装了个超级大逼。 所以......萧风之所以敢跟自己硬刚,难道是因为这个? 那么那缕残魂究竟能弄来多少高手。 小说中写到的那次是三个二品...... 这次呢?也是三个? 二品不是大白菜,整个大宁摆在明面上的也就不到十个,即便算上隐姓埋名的那些最多也就二三十个左右。 应该差不多吧......三个的话自己还是有优势的。 魏长天对此拿不太准,心中没有太大把握。 其实如果理性绝情一点,他不应该冒这个险,最正确的做法应当是避战。 任由萧风将杨柳诗杀了,自己则提前躲起来,以免萧风等不到人直接带着一群高手杀上门。 毕竟这群高手不可能一直待在萧风身边,估计等个几天就各自回去了,到时候自己再反击,无疑将占据巨大的优势。 当然了,这个做法虽然足够稳妥,但也同样有很多缺点。 杨柳诗一定会死就不必说了,更关键的是自己很有可能会因此错过击杀萧风的最佳机会。 萧风不傻。 如果这次没能“决战”成功,估计肯定就会找个地方藏起来偷偷发育了。 到时候自己再想找到他无疑难于登天。 而要是比发育速度......自己虽然有系统,但魏长天也不觉得就一定能比得过一位天道之子。 是冒险一搏,抓住机会彻底斩除后患? 还是苟一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次的选择要远比上次杀柳元山来的困难得多。 杀柳元山时,魏长天对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得失利害都有一个预想,知道即便是最坏的情况自己也大概率不会死。 可这次未知的信息太多,使得其中风险也在成倍的增加。 寒夜的天幕,半个月亮斜挂,星辰在闪烁。 魏长天想了很久很久,如同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喔喔喔~” 熟悉且遥远的鸡鸣声中,一缕红光刺破天际,朝阳的霞光透过窗户,轻洒在他的脚下。 日出东南隅,照亮世间万物。 一炷香后,有马车自小宅门口驶出,直奔十万大山而去。 ...... ...... “嗬,伍兄,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蜀州城百里之外的善县,一个小酒馆里有两个老头正在雅间中对坐饮酒。 其中一个正是破衣喽嗖的伍天清,而另一个老者则满面红光,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极为繁杂华贵。 “我还想问你呢......” 伍天清一手抓着半只烧鸡,一手握着一只烤猪蹄,边吃边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好一个仗剑秀才常树安,怎么如今穿的跟青楼里的龟公似的。” “哈哈哈哈!” 叫常树安的老者大笑两声,不仅不气恼,反而还有些自得的喝了口小酒。 “还真被你说中了,虽然我不是龟公,不过却在应州开了一家青楼,名为燕春,算是小有名气。” “你?开青楼?” 伍天清闻言连烧鸡都忘记吃了,眼睛瞪得贼大:“我记得你当初不是总说什么要将圣人之言传天下吗?怎么现在干起这个勾当了?” “嗨,还不是那时太过年轻气盛,心比天高啊......” 常树安摆摆手:“后来才发现什么狗屁......算了,不说了,总之我现在挺快活的。” “来,喝酒!” 右手举壶,左手敛袖,常树安给伍天清斟了一杯酒:“伍兄,你呢?如今仍在那岛上待着?” “是......” 伍天清看了一眼常树安这个非常有文士风范的动作,心底暗叹一口气,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除了吃的差点,倒也算快活。” “哈哈哈,弟妹还不让你吃鱼?” 常树安笑道:“那这次出来你就多吃点。” “这是自然!” 伍天清把只剩骨头的烧鸡丢到一旁,开始吃烤猪蹄。 而雅间的房门却在此时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常树安应了一声,本以为是上菜的伙计。 不过当他扭头看去时,表情却愣了一下。 “李兄?林兄?何兄?” “哈哈哈,常大哥,十几年未见了,你过得可好?” 走进来的三人满脸笑容,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年龄却都很大,并且身上都有一股若隐若无的气势。 屋中五人一阵热情洋溢的寒暄,场面颇有点像前世的老年活动中心。 但紧接着又从屋外进来的一人却让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定格了一瞬。 此人的模样十分奇怪。 一身黑袍,头戴兜帽,背着一只黑色剑鞘。 虽是年轻男子的面容,但头发却是银白色;虽然身形挺直,但眉宇间却总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见到此人进来,五个老头先是对视一眼,然后才有人开口说道: “萧公子,如今我等已到,你可以说说想要我们做什么了。” “不过你要清楚,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只帮你做一件事。” “我明白......” 萧风摘掉兜帽,声音有些沙哑。 “八日后,还请各位前辈帮我杀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五日之后,放飞灯 五日后。 距离“大决战”还有三天,魏长天终于从十万大山赶了回来。 青弦最终答应帮他这一次,而代价则是放掉镇妖狱中所有百年以上大妖。 镇妖狱作为整个大宁唯一一家可以合法饲妖的所在,其中关押的妖怪近乎千数。 虽然大部分都是几十年的小妖,但等同于人类四品境的百年以上大妖也有差不多几十只。 这样一次妖兽“集体越狱”事件一旦发生,会产生什么后果无法估量。 但魏长天没得选。 他不是没有讨价还价,反复强调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救杨柳诗,成功把价格从一开始的“放掉所有妖怪”变成了如今的“放掉所有百年道行以上的妖怪”。 不过再往下砍青弦就不答应了。 如此代价换一个二品实力的妖王出手一次,这个交易很难说魏长天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只能说—— 如果能杀掉萧风,那就血赚。 如果没杀掉萧风,但保住自己没死,那也还行。 如果自己死了......那也就不存在什么亏不亏的问题了。 这么一想......好像这买卖还挺划算的啊! ...... ...... 备战工作还在继续。 萧风那边情况如何魏长天不知道,不过自己这边能做的已经差不多了。 天罗教搞定了,青弦搞定了,张三也已经把信送到了魏贤志手中。 当然了,魏兆海到底肯不肯来还尚且未知,但魏长天也明白这并非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除去以上这些,目前就只剩一个梁振了。 戌时,总兵府。 “长天,此事你怎么没早与我讲?!” 书房之内,梁振听魏长天鲜活生动的讲完“梦中遇仙,争夺气运”的故事之后嘴巴张的贼大。 这个故事经过魏长天的再次润色已经变得越发严谨与真实,差点搞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唉,梁叔,我之前并未想到事发的如此突然。” 叹了口气,魏长天一脸深沉:“我本想等摸清萧风的行踪之后再做打算,可没曾想他竟然率先发难。” “这......” 梁振冷静下来之后思考片刻,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既然这个萧风以柳诗姑娘为饵,想要诱你决战,定是觉得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长天,依我所见这次你不如先避其锋芒,从长计议为妙。” “梁叔说的有道理,我也确曾如此想过。” 魏长天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但我们二人的气运之争有神仙在看,我自当有舍身成仁的觉悟!” “我若是今日退此一步,恐怕之后也会一退再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梁叔,我愿搏上一搏!” “......” 这一番豪言壮语虽然毫无逻辑可言,但却把梁振搞得热血沸腾。 两军交战最讲究一个输人不输阵,若是气势没了,此战必败。 梁振作为一名武将最信奉这个道理,所以眼下也不再劝,而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豪迈表态。 “长天,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我便全力助你!” “今夜我便从青袍军中调集人马埋伏于烟云山周围,到时任凭那个萧风有何阴谋诡计,我还不信他能从万军从中逃脱!” 好家伙,直接部队围剿可还行。 见梁振会错了意,萧风赶紧解释道:“梁叔,我此番来并非是要借兵的。” “青袍军一旦出动定会被萧风察觉到动静,要知道此子无比阴险狡诈,到时候肯定不会遵守十日之约扭头便跑。” “如此一来恐怕后患无穷啊!” “这......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梁振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便陪你同去,到时我先躲藏起来,等见到萧风后再出手替贤侄你将这个贼子毙杀!” “......” 计划是这么个计划,不过你丫是不是太不把萧风当盘菜了? “咳,梁叔,我确实也是这般打算。” 魏长天干咳一声,和盘托出道:“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此前还请了几个高手,到时候会一同与我们前去。” “还有高手?” 梁振沉吟片刻:“嗯,如此也好,虽然不一定能用得到他们,但有总强过没有。” “这些人是否可靠?修为又如何?” “呃,可靠是一定可靠的,至于修为......” 魏长天有点尴尬的顿了一顿。 梁振以为是魏长天找来的人境界都不咋样,不好意思说,不由得哑然失笑道: “哈哈,贤侄不必忧虑,我有几个四品境的副将,到时候一起带去便是了!” “梁叔,这就算了吧......”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魏长天还是如实说道:“两个二品,四个三品,应当已经够了。” “嗯,两个二......” 梁振顿时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四个三品,两、两个二品???” “是,啊,不对......” 魏长天轻声纠错道:“算上梁叔您的话,那就是五个三品,并且可能还会再多一个二品境高手。” “......” “梁叔你怎么了?” “长天,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哦......” ...... 告别了自卑到有些自闭的梁振,魏长天走出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一颗大树下等自己的梁沁。 “长天哥!” 伴随着一声呼唤,梁沁立马跑了过来:“你跟爹爹说什么了?我怎么听到他刚刚好像是喊了一声?” 魏长天摇摇头:“没什么,你听错了吧。” “哦。” 梁沁没有放在心上,一边陪魏长天往外走,一边又问:“长天哥,柳诗姑娘什么时候从安州回来啊?” 杨柳诗去安州走亲戚去了,这是魏长天之前随便编的一个理由。 “估计还有三四天吧......” 魏长天表情不变,抬头看了看月亮:“怎么了?” “三四天......那正好还赶得及!” 梁沁一脸兴奋道:“五日之后是腊八,城里会放飞灯呢!” “长天哥,到时候你和柳诗姑娘陪我一起去放,好不好?” 飞灯就是孔明灯在这个世界的叫法。 虽说生活要有仪式感,但魏长天前世今生都不爱凑这种热闹。 这么多节日,除了会放假的那几个之外,别的有什么意义呢? 今年七夕的情侣明年可能就牵上了别人的手,今年中秋团聚的亲友明年可能就阴阳两隔...... 所以,过不过的有什么区别? “长天哥......” 另一边,见魏长天久久不说话,梁沁以为他没听到,便又问了一遍。 “你快说呀,到底好不好啊?” “......” 魏长天收回视线,笑着点点头。 “好,五天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去放飞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飓风起于青萍之末 十二月初六,“十日之约”的最后一天。 也是萧风与魏长天改变主意的最后机会。 人这一生会面临大大小小无数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让你的人生道路拐上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没人能够提前预知这个未来到底是好是坏,又或许这些未来压根就没有好坏之分。 李世民背着弑兄的骂名杀太子夺取皇位,开创“贞观之治”一代盛世。 但如果当年没有玄武门之变,李建成顺利登基,大唐就一定“未来不可期”吗? 再比如为救国人弃医从文的鲁迅,能忍胯下之辱的韩信,面对“选老婆还是选天下”之究极难题的刘邦...... 如果鲁迅没有提笔写下那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如果韩信没有去钻屠夫之胯;如果刘邦选了吕氏....... 之后一切会变得如何,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即便历史再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这些人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讲,人生或许本就没有岔路可言。 不管是站在历史浪潮之端的大人物,又或是淹没在浪潮里的芸芸众生,其实都是被无形的命运之轮裹挟着,沿着那条蜿蜒却唯一的道路不停向前走而已。 而如今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巨浪,也激涌着魏长天和萧风注定会有今日这一战。 两人都没有在最后关头回归“理性”,又或者说两人早已做出了自认为最理性的选择。 恻怆竟何道,存亡任大钧。 所谓命运,不过如此。 ...... 入夜,戌时。 距离“决战”还有两个时辰。 秦正秋对“杀萧风,助孙儿成仙”这件事一直很积极,昨天就带着魏长天的四个舅舅来了。 青弦是今天上午来的。 魏兆海则是下午到的蜀州城。 而伴随着他的到来,魏长天这边的“阵容”也终于完整了。 三个二品,五个三品。 算上魏长天自己,一共九个人。 “秦教主。” “哈哈,兆海兄......” 九人之中,除去青弦之外就属秦正秋和魏兆海身份最高,他们虽然许久未见了,不过毕竟是亲家,因此倒也不算生疏。 两人客套一番后都不再说话,端坐于椅上闭目养神。 角落里的梁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摸摸鼻子将目光投向坐在魏长天身边的青弦。 魏长天曾说过有三个二品。 那这位如同仙子般的人物应当便是剩下的那一个了。 在场认识青弦的只有魏长天和秦正秋,而他们都没有介绍过青弦的身份,因此梁振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绝艳妇人竟然是十万大山的妖王。 梁振其实很想问问魏长天这美人究竟是谁,但碍于屋中人多最终还是忍住了,准备等今夜之事过去后再说。 不过估计等他真的知道青弦的性别之后,可能就没有如今的兴致了。 暗室之中檀香袅袅,丝毫不见大战前的紧张感。 大家都不觉得今夜会出现什么意外。 就这阵容,别说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萧风了,恐怕就是要去杀宁永年也不见得没有机会。 唯独魏长天还多少有点忧虑,总感觉事情的发展不会如自己所期盼的那样顺利。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事已尽,剩下的就是天命了。 “爷爷,外公......” 起身来到魏兆海和秦正秋身边,魏长天弯腰小声请示道:“我出去待一会儿。” “嗯。” 两个老头眼都没睁,只是点点头。 又跟梁振和四个堂舅微微躬了躬身,魏长天这才转身走出暗室。 宁玉珂之前住的暗室就在旁边,不过现在却已不住在这里了。 为了方便她培训同舟会的卧底,楚先平给她在外面又找了一个新住处,目前看起来还算隐蔽安全。 魏长天虽然知道地址,但一次也没去过。 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勾勾手,宁玉珂绝对会心甘情愿的立马投怀送抱。 不过...... 摇摇头没再接着想下去,沿着石阶走回自己的卧房。 推门出来,月明星稀,小院中一如既往的祥和。 张三还在从京城回来的路上,李素月可能一个人在家无聊,便又跑来跟鸢儿聊天。 她才怀孕一个月,目前身段还看不出变化,不过说话时却会将手轻扶在肚子上,表情很幸福。 “你们聊什么呢?”魏长天走过去笑问道。 “老爷......” 李素月赶忙站起身,微微施了一个半福。 礼节这一块她确实比鸢儿要强多了。 “老爷,奴家正跟鸢儿说蜀州过年时的一些习俗呢。” “过年?” 魏长天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确实还有不到一个月便要过年了。 也不知道自己和萧风究竟是谁会错过这个新年...... “还有炊饼吗?” 突然,魏长天轻声又问。 “啊?有的,我这就去拿。” 李素月赶忙小步跑去庖屋,很快窗户中便亮起阵阵火光,应该是她在起火热炊饼。 “公子,不是才刚吃过饭么?” 一旁的鸢儿疑惑道:“你怎么又要吃炊饼?是晚饭不合胃口么?” “没有。” 魏长天摇摇头:“就是想吃了。” “咯咯咯,公子你可真馋!” 鸢儿捂嘴笑道:“我看以后就干脆在公子屋里常备着一筐炊饼好了,这样公子想什么时候吃就能什么时候吃了!” “那样就不好吃了。”魏长天笑笑。 “一样的东西,怎会不好吃呢?”鸢儿不解。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在乎......” 在鸢儿似懂非懂的目光中,魏长天感叹道:“越是即将失去时才越知道珍惜。” “公子......你今天怎么了?” 鸢儿犹豫着小声说道:“好像怪怪的......” “怪么?” 魏长天扭头看看水灵灵的鸢儿,突然毫无征兆的伸手捏住了她的小脸。 鸢儿顿时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脸颊涨得通红。 “鸢儿,我之前都没发现......” 魏长天一边捏,一边笑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胖?” “公、公子瞎说!” 鸢儿羞到不行,但又不敢拍开魏长天的手,只好嘴上抗议:“才、才不胖呢!” “哈哈!” 魏长天开心的笑了一声,总算是松开了手:“好好好,你说不胖就不胖。” “本来就是......” 鸢儿争辩一句,然后又有点心虚的小声嘀咕道:“大不了以后我少吃一点......” “哈哈哈哈!” 魏长天一听笑的更大声了,故意打趣道:“怎么?怕我嫌弃你胖啊?” “公子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鸢儿气鼓鼓的为自己开脱:“再说胖一点又怎么了,人家都说胖一点能生儿子呢!” “那也没见你给我生......咦?” 魏长天突然好奇的问道:“鸢儿,你月事可曾正常?” “......” 如此羞臊的问题把鸢儿搞得一愣。 虽然她还没有羞到说不出话的程度,不过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一样小。 “公、公子问这个做什么,自、自然是正常的了......” “那就奇怪了。” 魏长天好奇道:“张三和李素月才成婚不到一个月就有了,你怎么一直没动静?” “公子这个问题就奇怪。” 鸢儿眨了眨眼睛:“夫人都还没有身孕,我怎么能先有呢?” 嗯?还有这个说法吗? 魏长天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是......吃药了?” “嗯。” 鸢儿点点头,小声抱怨道:“那药好苦的......” “......” 魏长天一时间有点语塞,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幸好此时李素月已经拿着热气腾腾的炊饼走了过来。 “老爷,炊饼。” “好。” 魏长天接过炊饼,突然又捏了捏鸢儿的小脸,笑着嘱咐道: “以后不管发生啥事,记得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了自己。” ...... 咬着炊饼,吊儿郎当从前院绕道后院。 这里是梁沁和阿春的地盘。 梁沁依旧在练归尘刀,一刀一刀挥的极为认真,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每日万刀,坚持练了两个月,成果却算不上斐然,如今才将将入门。 当初徐青婉只用半个月便达到了她今日的程度。 “长天哥。” 看到魏长天,她立刻收刀跑过来,得意问道:“你觉得我的归尘刀练得如何了?” “挺好的。” 魏长天笑道:“要是再去斩那锁仙石,估计不会如之前一样只留下一道白痕了。” “哼!长天哥就知道笑话我!” 梁沁故作生气的扭过头去,嘴角却难掩喜色。 “这怎么能是笑话你,比之前强难道不是好事么?” 魏长天摸了摸鼻子:“接着练刀去吧,我跟阿春说几句话便要走了。” “都这么晚了,长天哥你要去哪?” 梁沁扭回头来警惕的问道:“该不会是要去逛青楼吧?” “......” 魏长天好笑道:“沁儿,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我......” 梁沁心中一阵气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脱口而出一句。 “陆姑娘已经嫁进魏家了,我又没有!”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魏长天回答,抱着刀便低头跑走了。 嗯? 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看着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魏长天一时间居然没太搞懂梁沁的心思。 不过想了一会儿后他也隐约明白了。 其实梁沁并非是在吃陆静瑶的醋,更主要的还是不愿意自己总拿她跟别的女子作比较。 你越来越像另外一个人。 这不就说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并不如“另一个”吗? 好家伙,陆静瑶什么时候在自己心里也有这种地位了? 啧啧啧。 咂了咂嘴,魏长天最后又走到早就在望着自己的阿春旁边。 “师父。” 小丫头站起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按照惯例开始汇报自己的修炼进度。 “今天我打坐了三个时辰,修炼归元功两个时辰,丹田之气已经可盈二十二脉了......” “嗯......” 魏长天端着架子严肃问道:“今日修炼的时间怎么比往常少了一个时辰?” “你是不是偷懒了?!” “阿春不敢偷懒。” 阿春弱弱的小声解释:“师、师父,现在才亥时,今天还没过完呢......” 淦,忘了这一茬了。 魏长天有点尴尬,不过作为的师父的威严却不能丢,于是强行挽尊道: “咳!这我当然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为何不修炼?这不是在偷懒是在做什么?!” “阿、阿春知错了......” 阿春心里委屈,但却不敢再辩,赶忙调整坐姿准备继续打坐吐纳。 魏长天想了一下,突然又说:“这两天好好修炼,后天带你去放飞灯。” “啊!” 阿春自打来到蜀州之后从没出过门,所以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雀跃道:“嗯嗯师父!我一定好好修炼!” “别光说,现在就开始吧。” 魏长天摆摆手,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阿春彻底进入吐纳状态后才转身离开。 亥时了么...... 手中的炊饼还剩半张,此刻已经不热了。 站在通往暗室的地道入口之前,一口口将半张炊饼吃完。 拍掉手中渣屑,抓起搁在桌上的星辰刀鞘,紧了紧绑在刀柄上的红绳。 差不多是时候了。 ...... 一炷香后。 魏长天孤身一人走出小宅大门,他身形停顿了一下,旋即便消失在黑夜中。 夜幕静悄悄的,似乎没发生过任何事。 不过魏长天周围却紧紧跟着九个一等一的高手。 不管是二品还是三品都属于“上三品”境,想要在夜色中隐匿身形十分容易。 也正因如此,才使得注意力全在魏长天身上的秦正秋等人并未察觉到那个同样跟在不远处的另一位二品高手。 黑色锦袍抖动,李怀忠的目光有些阴冷。 其实这个老太监最近一直在注意着魏长天的动向。 不过由于朝廷在蜀州的势力有些薄弱,而魏长天行事又十分谨慎,因此始终没有查到什么。 但就在两日之前,一封从皇宫飞出来的密信却送至他的手中。 魏兆海可能要来蜀州,查出魏家要干什么。 皇上的命令当然要办,所以李怀忠便亲自出马盯了魏长天整整两天。 “七八个人,都是高手......” 李怀忠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观察着前方那些时隐时现的黑影。 他觉得魏兆海一定就在其中,但猜不出魏长天大半夜的带着这样一群人要去干什么。 虽然猜不出,可这位老太监看着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清朗夜空,心中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飓风起于青萍之末。 打今夜起,大宁或许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烟云山之战(上) 子时初,烟云山巅。 萧风挺身站在一处开阔空地之上,山风吹过,白发飘荡,衣袍猎猎作响。 杨柳诗背靠一块巨石瘫坐在旁边,被点住穴位动弹不得分毫,但眼睛却已睁开,眸子中满是不安和紧张。 她隐约能猜到萧风要干什么。 “你不用这么看我。” 萧风抬头看了看夜空,平静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你应该知道陆静瑶吧。” “当初他便是以瑶儿做饵,将我诱入魏府,然后逼我在自己和瑶儿之中选一人活。” “我当初......选了自己。” “唉......” 萧风深深叹了口气,纠缠在一起的除了风吹起的衣角,还有地上朦胧的影子。 “之后......我一直看不起自己,但从不曾后悔,也不曾认为自己做错了。”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却总有一道坎,我......迈不过去。” “所以,我才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又将这句话说了一遍,萧风收回视线,扭头看着眼神有些复杂的杨柳诗。 “为了知道这个答案,我付出了六十年的寿命,其实即便今夜我将他杀了,自己已经也没有几年可活了。” “但这个答案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很抱歉利用了你。” “当初他没杀瑶儿,那么今夜不论他如何选,我也同样不会杀你。” “如果日后你想找我报仇,我随时奉陪。” “如果是我死......那就无所谓了。” 风吹古木潇湘去,月没星稀天下寒。 萧风不再说话,扭头望着那唯一一条登山的小路,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他没有跟杨柳诗说自己与魏家的血海深仇,也没有说魏长天当初“出尔反尔”的恶劣行径。 这些都没意义。 不管是魏府抢婚那次,还是重阳节鱼肚山脚那次......输了就是输了。 但这一次,自己一定要赢。 这股信念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过可能连萧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要杀魏长天的理由,早已跟最初时不同了。 又或者说,早已不似最开始时那样纯粹。 弯月越来越高,山风越来越大。 而瘫坐在一旁的杨柳诗此时的心绪也同样复杂。 她看得出萧风的自信,便越发担忧魏长天的安危。 这个曾被无数男人视作嫦娥下凡的花魁心中不停祈祷着魏长天不要来,但她也知道以魏长天的性格应该不会错过这次杀掉萧风的机会。 然后......公子他会怎么选? 虽然在极力逃避,可杨柳诗还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从最本心的角度出发,她当然希望是魏长天活,自己死。 并且她也觉得魏长天必然会如此选。 可是...... 这种矛盾的心理是不可避免的,杨柳诗不知道如果真的听到魏长天的答案以后自己会是一种什么心情,但想必不会多么坦然。 心跳的声音急促且清晰,与风声混在一起后却又变得模糊。 突然,不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走的不快,脚步似是有些沉重,月光镀上挺拔的轮廓,冷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杨柳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一刻的魏长天有些陌生。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种感觉是因何而来之时,便看到魏长天在离萧风几丈远的位置站定,然后轻轻拍掉登山时粘在衣袖上的杂草。 “萧风,又见面了。” ...... ...... 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高手决战一定要选在某些比较有纪念意义,或者风景秀丽的地方进行。 比如在紫禁之巅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比如在嘉兴烟雨楼的郭靖与杨康。 比如在华山之巅的洪七公与欧阳锋。 如此比较一下烟云山属实有点拉胯,可能换做十万大山的龙头“通天峰”或者天罗教所在的九顶山氛围上会更合适一点。 当然了,这是站在看客的角度来说的。 对于魏长天和萧风这两位决战的主角......只要能把对方杀了,在茅厕里打估计都行。 “......” 寒风依旧,吹动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魏长天,萧风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早已在“梦道”中见过对面这个男人太多太多次。 虽然两人从未交过手,梦道无法模拟战斗。 但这并不妨碍萧风每夜都要在“梦”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魏长天的样子。 而另一边,魏长天此刻的心情却有些不同。 毕竟萧风那一头白发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果真是跟玄天剑中的残魂交易了么? 看了看萧风背后的黑色长剑,慢慢深吸一口气。 “萧风,十日之前你杀了我的属下,留下血书。” “如今我按约来了,人......你是不是也该放了。” “......” 从刚才到现在,魏长天始终没有去看一眼就在不远处的杨柳诗,即便后者一直在望着他。 这还真不是他故意要表现出一副冷酷绝情的态度,主要是怕自己移开视线后被萧风给偷袭了。 而事实证明,真正的“主角”并不会像他一样有这种歪脑筋。 萧风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平静的回答道:“魏长天,我从未说过你来了便会放人。” “你如果真的想要救她,还需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个你曾经也问过我的问题......” “沧啷!!” 话音未落,带着凌冽杀意的黑色长剑便猛然出鞘。 魏长天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也准备拔刀。 但当他看到玄天剑所指的方向时,却慢慢又将已经拔出一半龙吟收回刀鞘。 “魏长天,今日你与她可活一个。” 单手举剑,剑尖距离杨柳诗只有几寸远。 萧风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此时此刻声音却还是有点沙哑。 “谁死谁活,你来选。” ...... 不知道萧风是无意还是有意,他这句话与那日魏长天说的一字不差。 相同的问题。 但魏长天的回答却截然不同。 就好似儿戏一般,他只是思考了短短不到一息,然后便在萧风和杨柳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随口给出答案。 “我选让她活。” 我选,让她活...... 让她活...... 这几个字就如同一柄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萧风胸口。 “不、不可能......” 踉跄着后退半步,玄天剑也跟着无力垂下。 萧风不是没预想过这个答案,他只是不明白魏长天为什么连犹豫都不曾犹豫过。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么...... 为什么...... 前所未有的自我否定瞬间充斥脑海,压制在心底的那份暴戾又开始蠢蠢欲动。 而就在此时,一个掠过的念头却突然让萧风想通了一切。 “魏长天......” 身形渐渐不再摇晃,玄天剑再次举起。 不过这次,剑尖却是直直向着前方。 萧风一点点抬起头来,缓慢而冰冷的说道: “你觉得我杀不了你,所以才会这样选,对么?” “......” 靠,被他丫的反应过来了。 魏长天心中暗骂一句,嘴上却当然不可能承认。 “你想多了,只要你先将人放了,我站在这里随便你杀。”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风突然仰头大笑,瞬间惊飞了林中无数鸟雀。 “哈哈哈哈!魏长天!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杀你!” 疯魔般的笑声戛然而止,萧风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魏长天,嘴中嘶哑道: “各位前辈!出来吧!” “......” “沙沙沙~” 如同清风过梢,萧风身后突然一阵树叶晃动,旋即便有五人从林中走了出来。 但他们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因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魏长天身后也是一片人影闪动,同样有八个人影现身。 一边五个,一边八个。 两拨人同时在萧风和魏长天身后停步,默默注视着对方。 整个烟云山顶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妈的...... 虽然都对彼此的准备有一个大概的预计,但处在风暴中心的魏长天和萧风此刻其实都是心中一沉。 魏长天没想到那缕残魂这次竟然给萧风直接找来了五个高手。 萧风也是一样。 不过两人很快就各自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安与忐忑,因为他们都知道—— 时至如今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短短的三息便如同过去了三个时辰。 其实单看这幅场景,倒是颇有点像两个帮会大哥带着小弟对峙时的样子。 可如果真的身处于场景之中,恐怕没人会有这种想法。 抛开杨柳诗不算,两方加起来一共十五人。 但就是这十五人,却竟然产生了一种只有两军对垒时才会出现的强烈压迫感。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过这次黑云压的却不是城,而是这小小的烟云山。 似幻似真的马嘶、战鼓、张弓声中,呜咽呼啸了一整夜的山风,停了。 ...... ...... 修行一途分九品。 七八九为下三品,四五六为中三品,一二三为上三品。 如此划分自有其中的道理。 下三品练的是“力”,内力不可透体而出,只可于修行之人体内运转,在寻常百姓看来好像只是力气大些而已。 中三品练的是“气”,内力可透体而出,可衍生出诸多妙用。 而上三品练的则是“势”。 不管是三品境的“以势为刃”还是二品境的“势压山河”,从名字中都不难看出跟“气势”有关。 魏长天穿越之前只觉得气势就跟气质差不多,属于人的一种综合感官印象。 但实际上,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在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做到“势压山河”。 就比如此时此刻仿佛被罩上了一个巨大透明罩子的烟云山。 无风、无声,草叶伏于地面,百兽皆匿于巢穴。 可能偌大的一整座烟云山中,除了在场的十五人之外,眼下唯一还能动弹的便就是李怀忠了。 “魏兆海、秦正秋、梁振......” 不远处林间的一棵老树之上,老太监浑浊的瞳孔几乎要缩成豆粒般大小。 跟来的路上他曾经预想过很多情况。 可即便是最夸张的预期,也不及眼前这一幕的一半。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闪过脑海,但这还是其次...... 更令李怀忠震撼的是萧风那边的人。 伍天清、常树安、李鸣春...... 真的是他们么?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怀忠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些散布于天南海北的隐世高手会同时出现在这里,并且竟然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白发年轻男子马首是瞻。 这人究竟是谁?! 李怀忠死死盯着萧风,心中则是不停猜测着魏长天到底与此人有何恩怨。 而就在此时,有人动了。 “哒!” “哒!” 东西两侧的脚步声同时响起,很轻。 “长天,五个二品。” “萧公子,三个二品,五个三品。” “......” 两句话分别传入魏长天和萧风的耳中,而两人的反应也自然不同。 二品与三品之间的差距虽然算不上“云泥之别”,但也绝对不小。 毕竟越级对战只能是“主角”的特权,一般人绝无可能做到。 所以,梁振他们五个三品最多只可能拖住一个二品。 那么多出的一个...... “外公,你能打两个吗?” 魏长天突然小声问向身边的秦正秋。 这位天罗教教主作为目前整个大宁明面上战力最高之人,魏长天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不过...... “两个二品奈何不了我,但我恐怕无暇顾及更多......长天,走吧。” 秦正秋眼睛微眯,表情很是严肃。 魏长天轻叹一口气,明白秦正秋为何会如此说。 说到底,这群二品三品高手之间并没有任何生死恩怨,双方的唯一目标都是杀掉自己和萧风。 而六品境在上三品的眼中跟个普通人差不了太多,基本就是随手一招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即便秦正秋能应付两个二品,但只要对方抽空给自己来一下,那他大概率就要当场归西。 所以眼下的情况已经是不利到了极点。 即便是逃,能不能逃掉都要另说。 “......” 魏长天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而萧风自然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巨大优势。 不过他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小人得志的样子,只是微微向前迈出一步,轻轻指了指杨柳诗。 “魏长天,你现在还可以再选一次。” “你与她,谁死谁活。” “......” 相同的问题,截然不同的处境。 然而魏长天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相同的答案。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我已经说过了,让她活!”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烟云山之战(中) “让她活!” 再次听到这句话,萧风的目光猛然失神一瞬。 而杨柳诗却并没有多少感动之色,眼神里更多的是痛苦与挣扎。 那个曾经让她无比矛盾的问题,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不过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萧风和魏长天也是一样。 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终究还是那十三个实力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高手。 沉重的脚步声刺破寂静的夜,十三人非常“默契”同时迈步向前,将萧风和魏长天护在身后。 一场注定要载入大宁史书的大战在此刻一触即发。 “怎么会这样......” 最后的最后,萧风似乎是终于接受了魏长天的选择。 他低着头,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听到那充满了不甘与颤抖的声音。 “我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竟是这样一种结果......” “可笑......” “呵呵,真是可笑啊......” 很难说萧风这句“可笑”是在说自己还是魏长天,他急促的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魏长天,即便是以命为代价,你也要赢我,是么......” “如你所愿,这次又是你赢了......” “我如今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瑶儿会......” “行了!” 毫无征兆的喊声突然响起,魏长天冰冷的打断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把人放了!” “......” 萧风身形猛地一颤,竟然真的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一步步走到满脸泪水的杨柳诗身边。 此刻他有两个选择。 放人,或者杀了。 血红的双眼中没有多少清明,心底的魔鬼已经爬出半个身子。 萧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变成那个陌生的样子。 但就在这濒临失控的前一刻,他还是死死咬住牙关,凭借着仅剩的一丝丝理智一把抓起杨柳诗,旋即用力甩出。 “唰!” 满是血迹的白裙的划过空中,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呃啊!!!!” 萧风痛苦的吼声中,魏长天伸手接住横飞而来的娇躯,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不远处如凶兽般不停嘶吼颤抖的人影,第一次将视线挪到怀中的杨柳诗身上。 “没事了。” 三个字,让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杨柳诗瞬间破防。 在这从未有过,甚至已经超越了生死重压的巨大情绪波动下,她竟然不可思议的微微张开了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几乎无声的小字。 “公、公子......” “......” 魏长天没有回答,也没有替杨柳诗解穴。 他只是将后者轻轻递给梁振,然后就转回了头。 “梁叔,等下打起来,还望你能护她周全。” “......” 梁振愣愣的接过人,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此时魏长天耳边也传来了秦正秋急促的声音。 “长天!人既然已经救下,为何不逃?!” 传音成线,这句话除了魏长天之外没人能听到。 秦正秋的选择很正确。 如果现在他们扭头就跑,不说百分百能逃掉吧,最起码还有一定的机会。 可要是真的跟对面硬刚......别人不好说,但魏长天是绝对要把命交代在这里的。 “长天!别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趁着萧风还在“发病”尚没有下达进攻指令的空档,秦正秋赶紧接着劝道:“我知道你想杀萧风,可这次已经不可能了!留得青山在......” “外公。” 魏长天突然向前一步走到跟秦正秋并肩的位置,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对面这五个人,谁的实力最强?” “嗯?” 秦正秋顿时愣住,其他人也瞬间将目光集中过来。 因为魏长天的这句话并没有用内力传音,而是直接光明正大用嗓子说出来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怎么可能逃得过这群上三品高手的耳朵。 “长天,你!” 秦正秋不知道魏长天究竟要干什么,但事已至此...... 犹豫了一下他干脆也豁出去了,伸手一指对面衣着锦绣的常树安。 “此人恐怕已到二品境后期。” “这样啊......” 魏长天点点头,紧接着又淡定的问出第二个问题。 “外公,我若将此人杀了,你们能否应付的了剩下四人?” “......”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长天,你说什么?” “外公,我说......” 魏长天扭过头,看着秦正秋笑道: “我若将方才你所指之人杀了,你们能否拦住剩下的四人,给我创造一个斩杀萧风的机会?” “......” 同样的话说了第二遍,甚至还要更详细。 直到此刻大家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而是魏长天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二品后期,跟秦正秋同境界的人物。 如果今夜对面只有常树安一人,那此事或许还能办到。 可真就当其他四个同为二品的高手不存在吗? “哈哈哈哈!小子,你还蛮有趣的!” 一阵笑声突然响起,常树安也不恼,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样笑看着魏长天。 不过魏长天却压根不管他,只是看着目瞪口呆的秦正秋又问了一遍。 “外公,能吗?” “咕嘟......” 秦正秋毫无高手风范的咽了口唾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如果对面真的减员一人,那他们自然可以做到。 可魏长天怎么可能杀掉常树安?! 沉吟片刻后,秦正秋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准备等下找个机会便直接强行带着魏长天突围逃跑。 然而当他扭头看到魏长天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时,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 “......能。” “好。” 魏长天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常树安。 他就像是在跟自家长辈问好一样冲常树安拱了拱手,然后向前一步平静道: “前辈,得罪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 常树安笑意更浓:“那我就看看你要如何杀我。” “嗯,前辈会看到的。” 魏长天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丝毫墨迹,旋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向前挥出一掌。 这一挥颇有点像夏日赶蚊子时的动作,既无力度也无速度,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敷衍之意。 不过倒是确有一道乳白色的掌风慢悠悠的直冲常树安而去。 这道肉眼可见的掌风也够糊弄事,起初很慢,飞出几丈后才逐渐变快了一点。 看到这一幕,秦正秋等人脸色都有些涨红,而对面的五人则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本来还以为魏长天会有做出什么惊天之举,虽然不信他能真的杀掉常树安,但心中其实还是有些警惕的。 结果到头来只是这么一出...... “哼,够了!” 作为这道掌风的目标,常树安此时无疑是最不爽的那一个。 面对蝼蚁的挑衅,大象可以如同看笑话一样一笑置之。 可如果这蝼蚁真的敢咬上来,那就不是笑话,而是侮辱了。 “嗤啦!!” 笑容敛起,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向前推出一掌。 金色的掌印瞬间裂空而去,几乎是眨眼间便与那乳白色的掌风对撞在一起。 “唰!” 秦正秋是在常树安出手的同一时刻便闪身挡在魏长天身前,准备替他接住这来自二品高手的一击。 其他人也没闲着,立刻纷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常树安的这一击,就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然而,那道金色掌印却并没有打在魏长天身上。 不是被秦正秋挡住了,而是......被那道乳白色的掌风给消弭了。 没错,不是挡住,不是压制,不是击溃。 是彻彻底底的消弭于无形之中,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嗯?” 二品高手不是傻蛋,常树安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没有丝毫掉以轻心,旋即双手翻动,半息的功夫便又连续向前拍出了十几掌。 十几道金光大盛的掌印几乎要连成一条线,烟云山顶就好似突然升起了一轮曜日。 不过这份耀眼的光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转瞬之后,金光散去,所剩的还是只有那道不快不慢直奔常树安而来的乳白色掌风。 “什么?!” 此时此刻,常树安终于有了一丝危机感。 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掌风,他下意识的侧身后退几步想要躲开。 然而那掌风就像是长了眼一样,竟然跟着拐了个弯,继续冲着他而来,甚至速度还略微快了几分。 “不好!快助常大哥一臂之力!!” 破衣喽嗖的伍天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后便率先闪身跟住乳白色掌风,同时左手紧握成拳,指缝中有红色的内力涌出,就如同火焰般包裹住了整个拳头。 赤焰拳,天阶武技。 “嗤啦!!” 浴火一拳狠狠挥出,直奔已经变得很快的掌风而去。 预期中惊天动地的对撞之感并没有出现,伍天清甚至以为是自己没有打中。 但明明看到打中了啊...... 伍天清有些不解,也就在此时,旁边另一个正在追赶掌风的老者突然停住身形,颤抖着看向伍天清的左手。 “伍、伍兄,你、你的手......” “我的手?” 伍天清不解的低头看去,然后瞬间愣住了。 手腕之上空空如也,断口处如镜般光滑。 整个左手,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伍天清好似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样举着左臂不停喃喃自语,又在某一刻突然无比惊惧的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正在空中左右翻飞,狼狈躲闪着乳白色掌风的常树安,这才真的意识到...... 原来,那个只有六品的年轻男子,不是在开玩笑……。 【神击:特殊道具(一次性),对目标使用,可发出一次致死攻击,500点数】 ...... “嗖嗖嗖嗖!” 常树安的身形已经快到几乎要看不清了。 此时距离魏长天挥出这道掌风才不到五息。 五息前,没人觉得魏长天真能杀掉常树安。 五息后,没人觉得常树安还能活......即便他现在还没死。 二品高手出招只在一瞬间。 这五息的功夫里,伍天清等人已经把所有能试的方法全部试过了,但依旧无法阻拦那道乳白色掌风哪怕片刻。 其实眼下应该是魏长天这边趁乱发难的好时机,不过考虑到常树安毕竟还没死,秦正秋几人便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警戒着常树安来一个“祸水东流”。 虽然他们目前安全的很,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一些恐惧之意。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道掌风到底是什么。 如果魏长天刚刚是施展出一招常树安所不敌的招式将后者一举击杀,他们一定会惊讶,但绝不至于恐惧。 毕竟“不敌”就意味着“可敌”。 然而现在,这道掌风却完全属于“无敌”的范畴。 只要瞄上你了,你便必死。 这种招式在场之人别说见过听过了,就是想都不曾想过。 看着在夜空中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常树安,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换做是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办? “......” 下意识的将视线移向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魏长天,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复杂。 可能只有秦正秋稍好一点。 毕竟他早已见过魏长天太多次“大展神威”的场面,又听过“梦中遇仙”的故事,因此接受能力自然要比别人强。 虽然“六品杀二品”甚至比“走完通天路”还要匪夷所思,但如果做出此举的是一位“预备仙人”......似乎就变得多少有些可以理解了。 “长天......” 稍一犹豫,秦正秋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出心中疑惑。 不过才待他刚开口,魏长天的传音就同时飘入耳中。 “外公,等那人一死,所有人立刻动手,杀萧风!” “......” 秦正秋愣了一下,竟然把问题生生又咽回肚子里。 “好。” “......” 魏长天没再说话,看着对面愣在原地的萧风,一只手轻轻摁住龙吟刀柄。 而与此同时,已经逃了足足有七八息的常树安,也终于第一次被那道掌风追上了。 “呼!” 侧身,交错。 虽然最后关头的侧身使得常树安没有被掌风击中胸口,但那团白雾却是沿着左肩掠过。 夜空中有一物笔直落下,是他的整条左臂。 常树安来不及去看哪怕一眼,转身便欲再逃。 只是...... 当他这次回头时,掌风便已然贴在了胸口之上。 “......” 逃了这么久,绝望了这么久,偏偏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常树安释然了。 他想到了那个曾立志传圣人之言于天下的仗剑秀才,也想到了那间在应州无人不晓的燕春楼。 慢慢闭上眼睛,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空虚之感,紧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天吉十五年十二月初六,仗剑秀才常树安,殒命于烟云山顶。 “噗通!” 胸口处有一个大洞的尸体狠狠砸落在地,乳白色的掌风早已消失不见。 虽然魏长天嘱咐过只等常树安一死便要动手杀萧风,但此时此刻,所有人却还是都不可避免的愣了一瞬。 亲眼所见的结果,永远要比心中的预计来的震撼。 每个人都盯着常树安的尸体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藏在林间的李怀忠在不停小声颤抖着。 “六品杀二品......” “这、这怎么可能......” “疯、疯了......” “疯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烟云山之战(下) 【神击:特殊道具(一次性),对目标使用,可发出一次致死攻击,500点数】 【清绝玉佩:特殊道具(一次性),可使佩戴者免疫一次致死攻击,且传送至周围百里内的任意地点,500点数】 【剩余系统点数:530】 从萧风将杨柳诗丢回来的那一刻开始,魏长天便有三个选择。 一,直接逃。 就如秦正秋所判断的那样,如果直接逃,即便对面多了两个二品,也不是就没有机会逃走。 更何况还能换一个“清绝玉佩”,最起码可保证自己不死。 只是如果这次真的逃了,那下次再想找到萧风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二,动用“神击”杀掉萧风后再逃。 这个选择看起来不错。 毕竟如果真能一击杀掉萧风,那势必会得到巨额的系统点数。 到时候大不了再换几个“神击”,同样可以把对面的高手杀掉,确保自己没事。 就是有一个问题—— 即便动用了“神击”,就一定能将萧风杀掉吗? 上次帮萧风死里逃生的那块古玉大概率就是“清绝玉佩”,那万一萧风身上还有一块呢? 到时候萧风不死,两边开战,倒霉的岂不是自己? 在有的选的情况下,魏长天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概率,所以最终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动用“神击”杀掉对面一个二品,把双方战力拉平。 这是一个最保守,却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要双方战力持平,那么不管是打还是逃,最起码自己不会出事。 并且如果能直接干掉对面一个最强的,己方战力占优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掉萧风。 ...... “嗤啦!!!” 青色剑芒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转瞬便已至萧风身前。 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青弦。 这位不男不女的妖王也是用剑的,一剑挥出后没有犹豫,长袖闪动间便已随剑芒而去。 不过对方反应也不慢,一个老者眼睛微眯,佩刀猛然出鞘于空中划出一道带着灭绝之意的圆弧,直接便将剑芒和青弦给拦了下来。 “砰!!!” 磅礴的内力对撞之声炸响在烟云山顶,周围一片连带着杂草的土壤被瞬间掀飞。 青色剑芒连绵不绝,黑色刀光冰冷寂灭。 带着截然不同意境的招式你来我往,招招似是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其他人也动了。 秦正秋对上的是没了左手的伍天清,魏兆海挑的是一个好似教书先生的白发儒士。 剩下的那一个使棍的老头,则是交给了梁振他们五个三品。 “铮!!” “嗤啦!!” “唰!铛铛铛!!” 仿佛有巨浪涌过烟云山巅,又像是千万野马脱缰而奔。 眨眼之间,整个山顶原本茂密的山林便已没了大半,满目疮痍中无数道沟壑裂痕纵横交错。 唯独魏长天和萧风所站的位置没有受到丁点波及。 倒不是说别人在交手时有意避开他们两个。 只是所有击向二人的招式,皆被出招之人的对手给挡住了。 二品高手之间的过招差距仅在毫厘之间,因为要花费大量精力提防对手偷袭己方的“重要人物”,自然也就没办法全力攻击。 就这样,场面竟然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头顶一群高手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地面上的魏长天和萧风则是安然无恙的大眼瞪小眼。 不过两人虽然没动,但心中却都在飞速判断着局势。 秦正秋对上伍天清有巨大的优势,魏兆海和青弦则是跟对手基本持平。 而五打一的梁振等人则是明显劣势,基本没有反击之力,全部精力都用来阻拦对方不停往魏长天方向攻来的招式。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胜负或许就取决于秦正秋和对方的持棍老者了。 如果秦正秋先一步将伍天清杀掉,那就是魏长天一边赢。 如果持棍老者先一步将梁振等人杀掉,那就是萧风一边赢。 又或者...... 半空之中,魏长天与萧风的目光对撞在一处。 下一秒,龙吟和玄天剑猛然出鞘,黑发与白发飘荡间,两个人影都没有犹豫,已然是交错在了一起。 ...... 魏长天和萧风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如果等着上面打出结果,那么输的一方必然不能活命。 与其把命运交在别人手中,倒不如由自己来掌控。 只要能先一步将对方杀掉,那今夜的目的就达成了,到时候即便上面打不过也可以从容撤走。 关乎自己性命,两人必不可能留手,因此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 而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也差不了太多。 “锵!!!” 四溅的火花中,长刀与长剑颤抖着在空中僵持一瞬,然后又各自向后弹开。 顾不上虎口处传来的痛麻感,魏长天立刻欺身而上又是一刀挥出,萧风同样一剑撩起,激出一道凌冽的剑气。 “叮!锵锵锵!!” 眨眼之间两人便已经过了七八招,身形的移动也是越来越快。 已练至大圆满的归尘刀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可斩入锁仙石三寸的天阶武技,在面对玄天剑时却连丁点痕迹都不能留下,反而是龙吟的刀刃上已经被反震出些许凹陷。 魏长天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而萧风现在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他知道魏长天应该是无法再次施展斩杀常树安的那招神通,可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玄天剑的剑气一旦激发,甚至能越级杀敌。 可这次竟然没能伤到魏长天分毫。 萧风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个男人确实很强。 “砰!砰砰!!” 一剑炸开夜幕,一刀撕裂长空。 两人就这样又连续交手了几十招,仍然是没能分出胜负。 其实这也正常。 魏长天和萧风虽然一个是“带系统的穿越者”,一个是“天道之子”,但现阶段的金手指却差不太多。 梦道、摄妖、天阶武技...... 同款金手指使得两人不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境界都几乎一致,唯独有区别的可能就是兵刃了。 哦,萧风还有一样东西魏长天没有。 “吼!!!” 一声暴喝兀的响起。 可能是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剑荡开龙吟后,萧风突然率先“放大招”,几乎凝为实质的内力一瞬间爆发,无数剑气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天阶内功——龙象。 ...... 与魏家的“归元功”和天罗教的“天罗功”一样,龙象功作为一门天阶内功,那自然也会有些与众不同之处。 归元功,四品以下提升境界时没有瓶颈,皆可水到渠成。 天罗功,内力刚猛无比,同境界几乎不可匹敌。 龙象功,可竭尽丹田之气,三十息内大幅提升修炼者境界。 “啊!!!” 嘶吼声中,萧风的境界瞬间就从六品直接拉升到了五品,足足提高了一个大境界。 而伴随着境界的提升,那原本如黑蛇盘踞的剑芒也跟着猛然暴涨,眨眼间便变得如同手臂般粗细,完全将整个玄天剑包裹其中。 下一秒,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剑气脱剑而出,直奔已经在飞速倒退的魏长天。 来了! 看着眼前仿佛能斩开一切的黑色剑气,魏长天表情严肃,但其实却并不怎么慌张。 萧风有什么本事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一清二楚。 短时间内提升境界确实牛逼,不过三十息过后萧风就会因内力透支而脱力。 到时候自己就赢定了。 举刀,归尘。 “铛!!” “砰!!!” 震耳欲聋的对撞声于耳边响起,价值白银万两的龙吟只不过抵挡了那剑气片刻,然后便在高频的震颤中崩散成无数细小碎片。 绑着红绳的刀柄翻飞于空中,魏长天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更没有什么痛心的表情。 只见他借着那黑色剑气被阻拦停滞的一瞬间高高跃起,险而又险的躲过这致命一击后身形又猛然急坠,死死钉在了地面之上。 “咚!” 身后,凌冽无比的剑气撕碎一片古树后消失在黑夜中。 头顶,一群高手眼花缭乱的打斗还在继续。 不过地上却停了片刻。 “魏长天,你很强。” 单手举剑,萧风红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魏长天,狞笑着沙哑道: “可惜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哈哈哈哈!!” “......” 魏长天脚下慢慢后退,看着对面早已失了智的萧风,巴不得他再说久一点。 最好能直接把三十息时间给说完。 “萧风,时至如今,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本着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魏长天慢悠悠说道:“其实,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 萧风眉头一皱,不可避免的愣了一瞬。 而魏长天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紧接着沉声说道: “我知你不信,不过......” “这五个高手是玄天剑中那缕残魂为你找来的吧!” “还有梦道、摄妖、鉴妖罗盘......你所有的一切秘密我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为何清楚这些吗?!” “......” 听到魏长天的话,萧风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之中。 他张大着嘴巴,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为、为什么?” “我说了,因为这些都是我给你的!” 魏长天身形不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他当然不知道该怎么给萧风解释,不过反正都是为了拖时间,这种时候只要不停反问让萧风始终处于懵逼状态就可以了。 “萧风,你自己就没有怀疑过吗?!” “你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人,为何从三年前开始却突然能莫名其妙的得到各种机缘?” “你与他人并无不同,可这些好事为何会接二连三的落到你的头上?” “为何玄天剑会认你为主?为何你能屡次面对必死之局侥幸逃脱?” “所有的这一切,你就没有想过吗?!” “我......” 面对魏长天反客为主的质问,萧风人都傻了,竟然真的颤抖着回答道: “我、我当然想过......可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实在不行你就多想一会儿。 只差三息了。 魏长天心中暗数着时间,表情依旧严肃。 “没关系,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其实,你之所以......” “不!!!” 萧风无比痛苦的嘶吼声突然打断了魏长天的鬼扯。 “闭嘴!闭嘴!!闭嘴!!!” 鲜红的瞳孔仿佛能滴出血来,萧风浑身疯狂颤抖,玄天剑上的剑芒也再次暴涨。 从丝丝缕缕变成臂粗,从臂粗变成缸粗......直到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浮现在他的身前。 蛇神、鳄首、鹰爪、鹿角、鱼鳞,周身黑雾翻腾,如真似幻。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天阶武技万古剑,大圆满境——出龙。 ...... 明月高悬,天空中的战斗此刻也好似停了。 这突然出现的黑龙实在太明显,不可能看不到。 感受着龙身之上那难以抑制的暴戾能量,秦正秋几人皆是脸色一变。 虽然一个六品境武人能施展出这种招数无疑是匪夷所思的,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随意一招便能将黑龙击溃。 可魏长天呢...... “唰!” 身形闪动,秦正秋立刻准备去救人。 可下一秒,浑身是血的伍天清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伍天清本来实力就不如秦正秋,再加上开打前还少了一只手,所以刚才的战斗中已然是吃了不少亏,眼瞅着快要不行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准备放秦正秋过去。 不是为了萧风,而是为了死去的常树安。 拼尽全力挡住秦正秋的暴怒一击,嘴中又吐出一口鲜血。 “萧公子!替常大哥报仇!”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伍天清不顾一切的仰天大笑,而秦正秋却是急的青筋暴起。 很明显,魏长天现在并无法再施展杀掉常树安的那一招。 并且连兵刃都没了。 作为一个二品高手,秦正秋很清楚魏长天绝无可能抵挡住这条已然隐约有“势”蕴含其中的黑龙。 扭头飞快看了一眼其他人。 不管是魏兆海也罢,还是青弦也好,基本都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情况。 为了给常树安报仇,对面的二品高手就跟疯了一样,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挡住他们去救魏长天。 “砰砰砰!!” 一连又是十几道掌印轰出,伍天清依旧丝毫不躲,一边疯狂吐血一边硬扛着接下了所有攻击。 秦正秋麻木的继续挥掌,同时有些绝望的向下方看去。 黑龙已然睁开凶目,而魏长天...... “什么?!” ...... ...... 当黑龙出现时,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便涌上了魏长天心头。 此时此刻,他来不及去想萧风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完,更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萧风会突然施展出直到小说后期才突破的绝招。 面对这一击,躲不了。 “嗖嗖嗖嗖!!” 一柄柄长刀连成一条直线从星辰刀鞘中闪出,然后悬停在魏长天头顶。 五柄、十柄、二十柄...... 脑海中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感,思维就如浆糊一样开始变得滞缓。 魏长天知道自己的极限,可更知道他必须要突破这个极限。 二十五柄、二十六柄、二十七柄......三十柄。 整整三十柄精钢长刀齐齐悬停在空中,刀刃反射出的寒芒甚至照亮了魏长天四周。 这幅场面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并不比对面那条黑龙差多少。 “操!!” 仿佛有无数细针刺入脑仁,魏长天死死咬住牙关,全身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萧风也在此时如疯魔一样的嘶吼出最后两个字。 “去死!!!!” “吼!!!!” 真正的龙吟声响彻夜空,好似连偌大的烟云山都在这一刻颤了一颤。 天昏地黑蛟龙移,撼摇霹雳震山河。 带着滔天杀意的黑龙张开大嘴,自萧风身前暴射而出。 而在同一时刻,魏长天头顶悬停的那三十柄长刀,也齐齐高高举起,旋即化作整一道足有数丈长的金芒向着龙首狠狠劈斩而去。 归尘刀大圆满——归尘。 三十柄刀的归尘。 “......” “轰!!!!” 就像是引爆了一颗巨大当量的TNT炸药,黑龙与金芒对撞所产生的冲击波竟然直接将周围数百根参天大树连根拔起,高高抛飞到空中。 碎裂的巨树、黝黑的泥土、碎石枝干、两道倒飞而出的人影...... 秦正秋、魏兆海、伍天清......包括杨柳诗和躲在远处的李怀忠。 每个人都在这一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如果说刚才魏长天一招杀二品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话。 那这次就是彻头彻尾的震撼了。 两个六品武人,到底为何能打出这种声势? 他们各自的这一招...... 六品接不住、五品接不住、四品.....就能接住吗? 越两品? “......” 轰鸣过后,烟云山顶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甚至都忘了接着打。 又或者说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萧风和魏长天的生死来的。 而现在,好像已经有了结果。 “铛啷铛啷!” 无数断裂的长刀自空中坠落,黑色长龙也已烟消云散。 魏长天和萧风皆是不知死活的躺在东西两侧,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满是鲜血。 “咳......” 突然响起的咳嗽声很轻微,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却清晰可闻。 是萧风那边的声音。 “......” 秦正秋和魏兆海瞬间脸色惨白,青弦轻叹了一口气,杨柳诗则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下一刻,爆炸产生的深坑中却突然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是四柄已经断作两截的长刀。 这四柄刀在众目睽睽之下飘出深坑,又慢慢飘到了萧风上方,然后...... 停顿,对准,加速。 “噗嗤!” 四柄断刀猛然坠下,如四根钢钉一般死死钉住了萧风的四肢。 “......” 萧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鲜血越涌越多。 而另一边,一个人影此时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骂骂咧咧的随口吐出一滩血沫。 “妈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各赢一次 银河一派,流出碧天,九万里尘埃。 一步、两步、三步...... 魏长天一边咳血,一边穿过尚未落定的尘土缓缓走到萧风身边。 其实刚刚算是平手。 同为天阶武技的大圆满一招,一边是五品之势,一边是三十刀叠加,差不太多。 不过三十息时间已过,眼下的萧风却是再无还手之力了。 “哒......” 晃晃悠悠站停脚步,低头看向已经恢复了神志的萧风。 后者没有挣扎,直愣愣的眼神中也无丁点神采,就如同失了魂一样无比空洞。 “......” “啪!” 魏长天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又招来一柄长刀,然后轻轻一挥斩开了萧风已经破碎不堪的外袍。 “咕噜噜......” 小小的罗盘滚落出来,除此之外便只剩几瓶丹药而已。 这就是鉴妖罗盘么? 弯腰拾起小罗盘,又将几瓶丹药远远踢开。 经过这番检查之后,魏长天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了,这次应该是真的没有什么保命道具了。 英雄末路啊...... 魏长天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词。 只不过...... “刚才那个问题......咳......” 突然,一道微弱却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咳......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 答案?为什么你会成为天道之子? 这哪里来的答案。 自己总不告诉萧风,你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某本小说里的人物吧...... 魏长天摇了摇头,本来不想再多说废话。 不过当他看着萧风死死握紧的拳头时,却又犹豫了一瞬间。 “萧风,其实你没做错什么。” 魏长天的声音平静,语气虽然算不上多真诚,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讥讽之意。 因为他确实是如此想的。 萧风最早跟魏家结仇是因为魏贤志下令杀了他全家。 萧风来魏府抢婚是因为“自己”胁迫陆静瑶嫁给自己。 还有那个死去的小姑娘盈儿,以及本应属于萧风的万刃引和星辰刀鞘...... 如果站在萧风的角度,他当然没有错。 并且除此之外,萧风平时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说话算话...... 即便是刚才那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他却还是信守承诺没有杀掉杨柳诗。 回想起自己在魏府的那次“出尔反尔”,魏长天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 这样看起来,自己还真是只配当个反派...... ...... 尘埃落定,满目疮痍的烟云山顶重归平静。 “魏、魏长天......” 萧风张开嘴巴,每说一个字就有一股鲜血从嘴角涌出。 “你、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魏长天弯腰坐在萧风身边,这一次语气很是认真。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对错。” “你想杀我,无可厚非。” “我想杀你,也同样天经地义。” “只不过这次是我赢了,就这么简单。” “是么......” 萧风的神情有些落寞,心头的恨意在此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如果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一场简单的输赢,接受起来便好似真的没有那么难了。 只是...... “魏长天,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会知道我的一切。” “这事......” 魏长天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鲜红的血液越涌越多,萧风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看着坐在旁边蓬头垢面的魏长天,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污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我想知道。” “......” 魏长天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俯身小声在萧风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的眼神中慢慢掀起万丈波澜。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一个将死之人。” 魏长天重新坐直身子,突然如同跟老友聊天一样笑道:“怎么样?听完后悔了吧?” “后悔......” 萧风苦笑着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我当初也很惊讶。” 魏长天抬头看着夜空:“但又能怎么办呢。” “是啊,又能怎么办呢......” 萧风同样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喃喃自语的问道: “想不到我竟然可以迈入一品境......魏长天,一品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半仙。” 魏长天没有藏着掖着,如实回答:“登一国之巅,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可改己命,是为半仙。” “登一国之巅,可改己命......” 萧风的眼神里有些向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再问: “对了,既然我迈入了一品境,那你呢?” “我?” 魏长天笑着说道:“你都是一品了,我怎么可能是对手?” “当然是被你随手便杀了。” “......” “哈哈哈哈!” 两人的大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尤其是萧风,笑的尤为开心。 那笑声飞奔而去,眨眼便钻入云霄,彻底飞离这一方世界,再也听不到了。 “魏长天,既然我已赢过你一次......” 笑声渐止,萧风深吸一口气:“那就动手吧,杀了我,我们便各算是赢一次了。” “......” 魏长天没去看萧风,只是慢慢从地上站起,抬头看了看仍然停在半空中的秦正秋等人。 战斗早已停止,一群人的表情无比惊讶。 估计是想不明白刚才还你死我活的生死仇敌怎么就突然坐着聊起了天。 这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至交好友呢! “叮!” 散落在地的长刀又有一柄缓缓飘起,慢慢停在萧风的正上方。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只有两个人的表情十分平静。 没有回头,魏长天背对着萧风问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好。” “唰!” 寒芒闪过,长刀急速坠下。 ...... ...... 【叮!】 【检测到情节有所变动】 【奖励系统点数:3000】 【检测到系统前置条件已缺失,当前系统已无法运行】 【系统自动更新中,目前进度0.1%】 【......】 脑海中响起一连串提示音,不过却都被魏长天给无视了。 没有预想中的兴奋,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此时此刻,他只是莫名想到了前世陈寅格的一首诗。 渺渺钟声出远方,依依林影万鸦藏。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破碎山河迎胜利,残馀岁月送凄凉。 松门松菊何年梦,且认他乡作故乡。 “......” 冷漠的抬起头,盯着脸色无比难看的伍天清等人。 “外公,全都杀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龙雀 两日后。 大宁皇宫。 金碧辉煌的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玉砖雕砌而成。 宁永年噌的一下从巨大的桌案之后站起,长袖不小心拂倒了一堆高高的奏折。 “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低头站在桌前的李怀忠,语气震惊到了极点。 “你再说一遍!” “皇上......” 李怀忠悄悄抹了把冷汗,有些颤抖的回答道:“老、老奴绝不敢胡说。” “魏长天他确实一招......便杀了常树安。” “六品一招杀二品?” 宁永年怒目圆瞪:“你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噗通!” 李怀忠毫无丁点二品高手的风范,屈膝便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老奴也不敢信,可这确实是老奴亲眼所见啊!” “魏兆海魏大人和梁振梁大人他们当时也在场,皇上一问便知!” “......” 看着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的李怀忠,宁永年愣了好半晌后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待震惊退去后,剩下的就是忧虑与不解了。 “找他们来?那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朕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瞥了一眼李怀忠,宁永年摇摇头接着问道: “然后呢?常树安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他们便在烟云山顶大打出手......” 李怀忠抬起头,不过仍然没敢起身,跪着把之后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而宁永年越听下去,眉头便皱的越厉害。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管是能调动五个二品高手的萧风。 还是魏长天那能藏三十柄长刀的刀鞘。 亦或是两人惊天动地的对招......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超出了他这位大宁皇帝的认知。 “所以......那五个二品,全死了?” “是,全死了。” 李怀忠如实回答:“秦正秋将伍天清击杀后局势便已无可逆转。而对方剩下的三个高手却也不逃,最后皆是战死在烟云山顶。” “五个二品......” 宁永年似是有点心疼,沉声又问:“魏长天那边的人呢?有无死伤?” “多少都受了些伤,是否严重老奴不得而知......” 李怀忠摇摇头:“但确实无人殒命。” “......” 檀香袅袅,这一次宁永年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问什么。 又或者说已经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冷静思考的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此事牵扯重大,他必须要搞明白。 两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一个,那眼下唯一能解释清楚所有事情的便只剩魏长天了。 又是魏长天。 距离柳元山之死才过去不到三个月,宁玉珂之事也还没查清楚,这位魏家独子便又整了这么一出...... 宁永年恨不能立刻便派人把魏长天抓回来严刑拷打。 可迫于魏家的势力,甚至是魏长天自己的势力,这种方式又势必不可能成功...... “老李,起来吧。” 脸上恢复了平静,宁永年一边亲自动手整理着桌上的奏折,一边轻声说道: “让龙雀来见我。” “......” 不多时后,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出现在了宁永年面前。 “皇上。” “嗯。” 宁永年头都没抬,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随口说道: “你还要再去一趟蜀州。” “不过这次就你自己去,并且时间怕是会有些久。” “......” ...... 蜀州,魏宅。 就在宁永年那边开始谋划着一场针对魏长天的巨大阴谋之时,小院之中却是颇有些热闹。 魏长天下午的时候就跟杨柳诗和梁沁去放飞灯了,顺便还带走了阿春。 其他人则是留在家准备晚饭。 今天是十二月初八,照理说家家户户应该喝腊八粥。 不过魏长天却别出心裁的提出要吃火锅。 他是“一家之主”,别人当然不敢有反对意见,所以鸢儿和李素月,外加家中的几个厨子便整整忙碌了一下午。 “相公,快些将炭生起来,老爷估么着快要回来了。” 将一碟羊肉放到桌上,李素月笑着嘱咐道:“还有炉中的炊饼,你去翻个面,我忙的脱不开身。” “好好,知道了。” 正在摆弄铜锅的张三很听话,急急忙忙便转身出屋,结果差点跟从外面进来的鸢儿撞个满怀。 “呀!张三大哥,你慢点呀。” 鸢儿撅着小嘴有些不满,张三则是赶紧道歉。 “对不住,我方才没看到。” “你呀,笨手笨脚的,快些去吧。” 李素月走过来打了个圆场,把张三推出屋外,又把鸢儿拉了进来。 “鸢儿,你帮我看看老爷嘱咐的吃食有没有少?” “嗯......” 看着几乎要把桌子堆满的瓷碟,鸢儿一个个数过去。 “羊肉,牛肉,鸭肠,白菜......咦?我记得有十五样的,怎么少了一样?” “嗯?” 李素月一愣,跟鸢儿一起站在桌前开始回忆到底是少了哪样。 两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还是“人形记牌器”张三在屋外提醒道: “豆腐,还差一样豆腐!” “是了!” 李素月跟鸢儿眼睛一亮。 怎么偏偏把这个给忘了。 公子最爱吃豆腐了! ...... 刚刚入夜时,魏长天几人便回来了。 杨柳诗和梁沁都是一副开心无比的模样,阿春也同样兴奋,手里还拿着一个比她脸都要大的糖人。 唯独魏长天兴致缺缺,就好像遭了多大罪一样。 说实话,陪女人逛街确实比打架还累。 在鸢儿的服侍下急匆匆的洗过手,一群人立马上桌吃火锅。 火锅这东西在古代并非是稀罕事,其实挺常见的。 当然了,肯定还是与前世有所不同,不过经过魏长天几次“改良”后也差不了太多。 “咕噜咕噜~” 铜盆冒着热气,新鲜的肉菜下锅后很快便会被杨柳诗和梁沁捞出来,贴心的送到魏长天碗中。 其他人得不到这份“美差”,便只能一边聊天一边吃自己的,不大的房间中热气腾腾,一片欢声笑语。 寒冬腊月,最适合吃火锅的时候。 要是再下点雪就更完美了。 屋外明月高挂,魏宅热闹和谐的一幕此时正在蜀州城家家户户上演。 毕竟今天是腊八,即便家中再穷,吃不起火锅这种东西,但一碗热乎的腊八粥,再配上几碟咸菜,这总还是基本都能负担得起的。 冷清的街上已无多少人,要么是行色匆匆往家赶的归人,要么就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蛋。 如此环境中,一个年轻的女子便显得有些突兀。 这女子穿着普普通通的棉袍,背上背着一个包裹,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长得很好看,若不是现在人少,免不了要被些市井泼皮调戏一二。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她怀中抱着的长刀看起来颇为不凡。 应该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寒风荡起系在发间的红绳,兜兜转转了好半天后,徐青婉终于是站在了魏宅门口。 她是今天白天刚刚到的蜀州城。 先去悬镜司递交了调动文书,然后连安排的住所都没有去,带着行囊便直接跑了过来。 时隔三个月,小徐同志天天都在盼着与魏长天重逢的这一刻。 可当如今二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围墙时,她却犹豫了。 “......” “公子,尝尝奴家的豆腐好不好吃?” “呀!公子,奴家是让你吃碗里的豆腐!” “长天哥不要欺负柳诗姐姐了,真不知羞臊!” “沁儿妹妹,没关系的,公子开心就是了......” “那、那个......老爷,我去看看炊饼有没有烙好......相公!你过来帮我!” “啊?啊......” “......” 杨柳诗的娇嗔,梁沁的羡慕,李素月的尴尬,张三的后知后觉...... 屋中热热闹闹的声音飘出房间、飘出小院,似乎还带着些火锅的热气一直飘进徐青婉耳中。 她愣愣的抱着雀啼站在寒风里,直到朱红色的大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这位姑娘......” 鸢儿探出一个脑袋,疑惑的问道:“你找谁?” “啊!” 徐青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 “我、我走错了......” “走错了?” 鸢儿有点怀疑,刚想再问时却见对面的女子已经是低头转身走远了。 “奇怪......” 看着那个慢慢消失在胡同尽头的身影,她不解的眨了眨眼。 咦?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姐姐...... 应该是记错了吧...... “鸢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素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没什么。” 鸢儿摇摇头将大门重新合上。 “方才门房说有位姑娘站在外面,我就来问问。” “那她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寻错人家了。” ...... ...... “噼里啪啦~” 房间里,将将升起的炉火烧的不算多旺。 不大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边放一张木床,笼着棋盘格花纹的帐幔。 地下的泥砖虽然一尘不染,但是却多少有些潮湿,不知是因为下午时泼过水,还是因为蜀州这阴冷的气候。 这是悬镜司为徐青婉安排的在蜀州的住所,与寻常差役相比已然是“超规格”了。 毕竟这位徐总旗跟魏长天的花边新闻在整个悬镜司总舵可谓是人尽皆知,陈渤自然有所未闻。 虽然不知道徐青婉目前跟魏长天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也不敢怠慢,直接就按照百户的“标准”安排了这样一间房间。 “啪~” 轻轻将雀啼搁在桌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徐青婉这才展开包裹准备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小小的布包里除了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之外,便只剩下一个裹藏的很严实的小木盒。 “啪嗒~” 盒盖打开,表层是一叠银票,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多两。 压在银票下的是一枚红色妖丹,以及薄薄的一张信纸。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咬着嘴唇傻傻的看了一会儿这首曾经读过无数遍的词,徐青婉有些委屈的抹了抹眼角。 她之前只晓得陆静瑶,因此并不清楚刚才说话的那几位女子是谁。 但总归都跟魏长天很亲密就是了。 才三个月就在蜀州另有新欢了么...... 徐青婉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毕竟魏长天还没有真的娶她。 可心里就是难过的紧。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兀的响起,小徐同志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有些忐忑和期盼。 手忙脚乱的把木盒收好,赶紧用衣袖将泪水抹干净,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前。 “是谁?” “咳,徐总旗,是我。”陈渤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 刚刚冒出头的激动劲瞬间烟消云散,徐青婉慢慢打开房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哈哈,也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问问徐总旗你还缺不缺什么物件,我好派人去置办。” 陈渤倒是并没有进屋的意思,就站在门口客套道:“你刚从京城来,衣食住行上若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只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谢陈大人关心,屋中一应物件都有,不差什么的。” 徐青婉犹豫了一下,微微让开身子:“大人要进屋喝杯热茶吗?” “呃......茶就不喝了。” 陈渤瞥了一眼屋中空空如也的铜壶,随口又问。 “对了,今日是腊八,不知徐总旗有没有吃过晚饭?要不我让人送点过来?” “不劳陈大人费心了,我等下自己去外面寻家酒馆吃一些便好。” “那也行,西街有一家顺意酒楼便不错,还是咱们悬镜司自己的产业,到时候徐总旗吃完后只管给伙计看一下腰牌,记账就好。” “......” 很快,又给徐青婉介绍了一下周围的各类店家,陈渤便准备告辞离开。 徐青婉点点头,出于礼貌并没有着急关门,而是站在门口目送着陈渤走远。 然而就在后者拐过墙角之后,却有一阵对话声突然传了过来。 “魏公子?” “嗯?陈大人?” ...... 壁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徐青婉的脸颊。 看着傻愣愣站在对面跟个呆头鹅一样的小徐同志,魏长天把手中食盒搁到桌上,脸上既好气又好笑。 “调来蜀州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回信?” “刚才明明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敲门?还说什么找错人了?” “......” 面对这一连串质问,徐青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她愣了半天后只是弱弱的指了指魏长天腰间,小声反问道: “龙、龙吟呢?” “嗯?” 魏长天没想到徐青婉的关注点这么奇怪,随口回答道:“碎了。” “前几天打了一架,对方的兵刃比龙吟好,所以就碎了。” “啊?” 徐青婉蓦然抬起头来,紧张的向前迈了一步:“那、那你有没有事?” “当然没事了,要不我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魏长天把一截已经变成暗红色,甚至有点残破不堪的红绳从怀中拿出来,笑着说道: “刀虽然没了,不过你给我的信物我还留着呢。” “咳,那什么,我之前一直绑在刀柄上,所以风吹日晒的看起来有点破,但是......” “噗通!” 魏长天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才待他解释到一半,一道倩影便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 感受着胸口处的湿热,魏长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见到我激动我可以理解,可是你哭啥啊?” “我、我......” 徐青婉虽然早已认定魏长天了,但由于二人之前从未有过什么亲密之举,所以此刻难免有些羞。 不过她又不想松开魏长天,最后便跟鸵鸟一样死死把头埋在后者胸口,既委屈又如释重负的哭道: “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你答应过要娶我的,我还压了二十两银子呢,呜呜呜......”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智商暴跌的小徐同志 一炷香后。 在魏长天再三保证不会让徐青婉输掉那二十两银子之后,小徐同志终于是将信将疑的止住了哭。 直到此时,她也终于知道脸红了。 手忙脚乱从魏长天怀里挣脱出来,一双小手擦擦眼泪捏捏衣角,总感觉放到哪里都不对。 最后还是魏长天开口缓解了一下屋中的尴尬气氛。 “咳,没吃晚饭吧,今天是腊八,我让厨子做了点腊八粥,应该还热......” 一边说话,一边从食盒里拿出一只陶罐,魏长天笑道:“正好我也没吃饱,陪你再喝点粥。” “喔......” 徐青婉低着头,飞快的将桌上的小木盒拿走藏在身后,魏长天则是只当没看到,捧起陶罐倒了两大碗腊八粥出来。 腊八粥顾名思义,是要最起码凑够八样的,愿意多放当然也无所谓。 就比如说魏长天这种大户人家,一碗粥里乱七八糟至少就放了有十来种材料。 除了寻常的大米小米、薏米莲子,还有红枣、核桃仁、葡萄干等等寻常人家不会放的食材,粥香瞬间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喝吧。” 递给徐青婉一双筷子,又从食盒里拿出几碟小咸菜。 魏长天率先捧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粥,然后又美滋滋的吃了口李素月做的腌辣椒。 徐青婉本来还想着先去洗一下脸呢,结果见魏长天吃的这么香又有些忍不住,最后干脆也不管脸上的泪痕了,捧着碗便同样开始小口喝了起来。 “吸溜吸溜”一大一小两道声音回荡在屋中,大的是魏长天发出的动静,小的则是“边哭边吃”的徐青婉。 不过她这次倒不是因为难过才哭,而是被辣椒辣的。 “哈哈哈哈,原来你不能吃辣啊。” 魏长天故意又塞了一根腌辣椒到嘴里,笑道:“蜀州阴冷,不能吃辣将来可容易得关节炎。” “关、关节炎?” 徐青婉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不解:“什么是关节炎?” “咳,就是骨寒。” 魏长天换了个说法,摇头晃脑道:“万一落下病根我可不伺候你。” “谁、谁要你伺候......” 徐青婉脸更红了:“总、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那也没有你奇怪。” 魏长天突然板起脸严肃道:“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呢。” “为什么没回我的信?为什么调来蜀州也不提前告诉我?” “我......” 徐青婉把碗放下,低着头支支吾吾好似是在回答,但又听不太清。 “我、我想给你写信的......”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魏长天直接搬着椅子坐到徐青婉身边,不满道:“你说大声一点。” “喔......” 徐青婉飞快抹了一下眼角,跟蚊子哼哼一样委屈巴巴的解释道: “但、但是我每次一提笔就哭......总是不等写完纸就湿透了......所以就没有寄给你......” “你、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轻轻拽了拽魏长天的衣角,小徐同志一脸忐忑。 而魏长天闻言则是一愣,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你就不会一边擦眼泪一边写吗?” “......” 这下轮到徐青婉愣住了。 她张着小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幸而魏长天只是逗她一下,紧接着又问: “那来蜀州的事呢?就算你写不了信,但从京城调到蜀州,此事定要我爹点头才行吧。” 魏长天分析道:“可我爹也没告诉我,是不是你不让他说的?” “嗯、嗯......” 徐青婉依旧拽着魏长天的衣角:“我、我怕跟你说了,你不许我来......” “......” 魏长天语气一滞:“你是傻子吗?” 徐青婉憨憨的摇了摇头:“不、不是......” “???” 看着小徐同志这幅智商不超过五十的样子,魏长天险些要笑出声。 “嗬嗬......咳!喝粥吧!” “喔、喔......” 徐青婉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好像有些笨,羞的赶紧低头喝粥。 魏长天看了她一会儿,把自己碗里的粥底仰脖干掉后突然又问: “好喝吗?” “好、好喝......”大碗之后传来一个十分真诚的回答。 “......” 饿了吃什么都香,这句话很多人估计都深有体会。 当你饿的时候想到馒头都会流口水,但当你已经吃饱的时候,什么美味佳肴却都好似食之无味。 所以没吃晚饭的徐青婉觉得这腊八粥好喝可以理解。 但魏长天明明已经吃过火锅了,眼下却也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挺好喝的。” ...... 喝过粥,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徐青婉讲了这三个月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魏长天则是有选择性的说了自己在蜀州的所见所闻。 至于杨柳诗和梁沁......他倒没有藏着掖着。 毕竟这玩意儿藏也藏不住。 对此小徐同志要说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不过她却也没多说什么,估计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时间就这样很快便至亥时,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 孤男寡女在如此情况下共处一室,如果换做前世,除非是男方脑子被驴踢了才有可能扭头走人。 但眼下毕竟还是开放程度并不高的古代,因此魏长天虽然内心挺想留下过夜,不过却也知道像徐青婉这种“正经”女子应该不会答应。 好事多磨,拉倒吧。 “你赶了这么多天路,今晚早些休息吧。” 站起身,魏长天遗憾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嗯。” 果不其然,徐青婉虽然有点不舍,但也只是出于想多跟魏长天待一会儿的心理,恐怕压根并没有“提前献身”的打算。 “路上慢些。” “知道了。” 魏长天把陶罐等物收回食盒,伸手又想去拿那根破破的红绳。 不过徐青婉却在这时突然喊住了他。 “等、等一下。” “怎么了?” “这个给你......” 将手伸到脑后轻轻一拽,柔顺的青丝瞬间滑落。 徐青婉将取下的红绳递到魏长天眼前,轻声说道: “原本应是给你绣个香囊钱袋的,可我不会作女红,跟娘学了好久也没有学会......你莫要嫌弃呀。” “......” 接过崭新的红绳,魏长天揣进胸口收好:“不会......行了,那我走了啊。” “嗯......再、再等一下。” “又咋了?” 魏长天一脸疑惑的扭回头来。 不过徐青婉这次却是没说话,只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然后便在魏长天惊讶的眼神中忽然闭上眼睛,跟烈士赴死一样把薄薄的嘴唇往前一送。 “吧~”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碌碌无为 “公子,你在笑什么呢?” 半个时辰后,鸢儿刚刚把宽大的外袍挂好,一回头便看到了正坐在桌边傻乐的魏长天。 “打从回来就笑,到底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好事?” 魏长天笑容更甚:“确实是好事......鸢儿,你亲我一下。” “啊?” 鸢儿小脸一愣,慢慢挪步到魏长天身边,小声问道:“公、公子,亲哪里?” “这。” 魏长天指了指自己左脸。 “哦......” 鸢儿虽说害羞,但也够听话,弯腰便轻轻亲了一下。 感受着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温热,魏长天咂咂嘴,摇头晃脑的感叹道: “啧啧啧,不是那个味。” “啊?我嘴巴有味道吗?”鸢儿登时捂住嘴巴。 “我不是说你嘴有味......” 魏长天摆摆手笑道:“鸢儿,刚才站在门外的是徐青婉。” “徐青......呀!是徐姑娘!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鸢儿大大的眼睛突然眯成月牙,笑盈盈的调侃道:“原来公子方才是找徐姑娘去啦!” “嘻嘻,以后咱们这个小宅子怕是要热闹起来哩!” “热闹......” 魏长天知道鸢儿指的是杨柳诗和梁沁。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说这仨人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后宫之争”的戏码。 反倒是以后陆静瑶如果再来了...... 等会儿,她算老几? “睡觉!” 摇摇头,魏长天直接扭头就往卧房走。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魏府,同样正准备更衣睡觉的陆静瑶则是突然捂嘴打了个喷嚏。 “阿嚏!” “夫人,您怎么了?” 旁边的秋云赶忙问道:“是不是受凉了?” “没有呢......” 陆静瑶吸了吸鼻子,伸手把头顶的发髻解开,弯腰钻进帷幔之中。 秋云没有多想,走到桌边将烛灯吹灭后就准备退出房间。 不过此时陆静瑶却突然又从帷幔中探出脑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秋云,人家都说突然打喷嚏是有人在想念自己......你说刚才是不是相公在想我!” “啊?” 秋云回过头来看着披头散发的陆静瑶,哭笑不得的劝道:“夫人,这种话您也信呀。” “若是真的,那您这样天天想着公子,公子他岂不是要一天到晚的打喷嚏?” “我不管!” 陆静瑶的兴奋之情并没有被秋云这番话给浇灭,或者她可能压根就没听到秋云刚才说了什么。 “秋云,快帮我研墨,我要给相公写信!” “啊?夫人,这都已经亥时了,明天再写不行吗?” “呀,你懂什么,我早些写完这信便能早些寄到相公手里嘛。” “哦......” 秋云虽然很想说一句“夫人你写了这么多信公子一共就只回过一封”,但最后好歹还是忍住了,默默跑去准备笔墨纸砚等物。 陆静瑶迫不及待的披了件小袄便从床上下来坐在桌边,开始构思这封信要写些什么。 而另一边...... “阿嚏!” 又是一声喷嚏惊天动地。 鸢儿担忧的问:“公子,你是不是着凉了?今夜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不用。” 魏长天摇摇头,心说自己一个六品武人,怎么可能还会得感冒这种小病。 特么的...... “肯定是有人在骂我!” ...... ...... 萧风死后魏长天的生活表面上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实则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打从他穿越之后,萧风的存在就像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高高悬在他的头顶,不说时时刻刻寝食难安吧,但最起码也算得上一桩大心事。 而现如今萧风已经被葬在了烟云山顶,再无“对手”的魏长天却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提升修为,冲击前无古人的一品境? 除暴安良,为天下苍生谋幸福? 还是发愤图强,利用前世先进的制度理念建立一个更文明的社会? 魏长天对这些都没兴趣。 他宁可一直就这样碌碌无为下去。 老婆孩子热炕头,到处游山玩水、寻欢作乐,直到百年后化作一缕尘埃,顶多会留下几百篇传世诗词,以及麻将扑克等影响深远的“发明创造”。 几千年后,当这个世界的小学生摇头晃脑的背诵着由自己“创作”的春眠不觉晓,倒时候也算名垂千古了吧...... 抱着这种心态,魏长天安安稳稳度过了自打他穿越之后最为惬意的一段时间。 每日借着“共同修炼”的名义带着徐青婉在蜀州城吃喝玩乐,每两日跟杨柳诗锻炼一下身体,每三日去烟云山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妖怪......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为一天天增长,感情一天天升温。 似乎是为了配合这种和谐,其它事情也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朝廷似乎真的相信了那具女尸便是死去的宁玉珂,李怀忠也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蜀州。 共济会在楚先平的运作下愈发壮大,单是蜀州分舵的帮众便已突破五百之数。 而同舟会也从最初的五人变成了如今的三十多人,第一批“二五仔”年后便可走马上任,摇身一变成为大宁朝廷的在册官员。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魏长天去做的......那恐怕就是答应青弦的放掉镇妖狱中妖怪一事了。 不过此事倒也不着急,毕竟距离约定的时限还有四五个月。 就这样,悠哉悠哉享受着梦寐以求的生活,时间很快便至年关。 今年大宁各地皆是风调雨顺,蜀州自然也不例外。 粮食丰收,便意味着这年一定热闹。 除夕当天,偌大的蜀州城布置得分外华丽喜庆,连落叶凋零的树上都包了彩绢,剪了绿绸作叶,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倒映着一片艳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虽然辛弃疾这诗是写元宵节的,但放在今日也同样贴切。 而既然整个蜀州城中都已是这般景象,那魏宅里的热闹之景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群人欢欢喜喜吃过年夜饭,然后就围坐在炉火旁分成几桌打扑克牌。 一屋子漂亮女子,只有魏长天和张三两个男人。 如此“阴盛阳衰”之景颇有点天上人间的感觉,如果换做寻常男子估计一刻都不愿离开。 不过魏长天打了一会儿牌后却就独自回了卧房。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犯了文青病,触景生情,准备在这大年三十晚上伤感一波。 而是那更新了整整二十多天的系统特么的终于有动静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十三个天道之子 【检测到系统前置条件已缺失】 【当前状态下可使用系统商城】 【系统自动更新中,目前进度99.9%】 【......】 二十多天,进度终于从0.1%到了如今的99.9%,差不多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能完成更新。 关于更新之后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子魏长天完全没底,只希望还跟之前一样,别整那种“完不成就要死”的强制任务就好。 但如果真的搞这么一出......那就淦他妈的! 摇摇头关掉系统界面,心念一动从星辰刀鞘中将玄天剑招了出来。 黑色长剑静静悬浮于半空,仿佛黑洞一样深邃。 魏长天之前曾经尝试过让玄天剑认主自己,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毕竟自己又不是天道之子。 虽然无法认主,不过拿来当一柄普通兵器用倒还是可以,最起码玄天剑本身的材质有够坚硬。 只可惜魏长天已经用习惯了刀,再用剑颇为不适应,所以如此神兵利器就一直躺在星辰刀鞘里落灰。 妥妥的算是暴殄天物了。 还有那缕残魂......就让他在剑里继续待着吧。 就自己现在的势力,怎么可能会出现需要拿寿元来做交易的情况。 “噼啪!” 魏长天突然遥遥听见了爆竹声。 而有了第一下声响,连成一片的噼里啪啦声就如同鹦鹉学舌般紧跟着响作一团。 好似达到了沸点的热水,蜀州城忽然一下子沸腾起来,甚至还有烟火呼啸着冲入夜空,旋即炸散成一瓣瓣花朵的模样。 “呀!放烟火了!” 正厅的房门被鸢儿推开,她大呼小叫着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则跟着徐青婉等人。 众女站立在小院中,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斗篷,皆仰头望着夜幕中的花朵。 “呼!呼!呼!” 一道道焰火照亮了她们的脸颊,闪烁间尽是幸福的浅笑。 只不过...... “唰!” 玄天剑隐入星辰刀鞘,魏长天坐在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叮!】 【系统更新完成】 【检测到宿主有尚未使用的系统点数:2530,该点数将自动保留】 【系统商城已更新!系统点数获取方式已更新!】 【宿主可通过掠夺本世界“天道之子”气运获取系统点数!】 【注1:掠夺气运方式由宿主自行探索,系统将于事件结束后依据掠夺气运比例奖励系统点数】 【注2:击杀“天道之子”后可获得其全部天道气运及巨额系统点数奖励】 【注3:......】 【本世界“天道之子”共十三人,现将向宿主公开部分情报】 【1:天道宫,外门弟子,叶玄】 【2:灵门寺,藏经阁扫地僧,林凡】 【3:大回王朝,布衣,楚安】 【4:大乾王朝,斩妖司差役,许全】 【5:......】 【......】 一个个十分陌生的王朝宗派,一个个充满了主角气息的名字。 魏长天万万没想到系统这么猛,一上来就直接抛出了十三个天道之子让自己去杀。 而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地方他大部分连听都没听说过,原着中也同样没有提及。 除了最后两个人。 ...... ...... 极东,青州城。 与蜀州城一样,青州城此刻同样热闹非凡。 青州傍海,城东外的几个村子几乎都是渔村。 今年粮食丰收,粮价自然便宜,渔户手中大都有些余钱。 常年在海浪里来去,这些人最讲究个平安,于是今年便也奢侈了一把,给各家的渔船上都挂了红灯笼。 沿海绵延数里的渔船通红一片,遥遥看去竟是将海岸都映成了暗朦朦的红色。 不过这点红却映不亮鱼儿岛上的黑。 “哗!哗!哗!” 巨浪拍打着礁石,赤身裸体的女子抱膝坐在一栋小木屋前,眼神直直望着青州城的方向。 “相公他怎么还不回来......” “说的半个月,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除了吃鱼这件事,相公从未骗过我......” “相公,我以后许你吃鱼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 女子并不知她的相公已经葬身于远在万里之外的烟云山,但喃喃自语中却已然满是绝望。 寒冷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动挂在屋檐下的鱼干一阵摇晃。 这本来是伍天清偷偷吃鱼的“罪证”,但如今它恐怕再也没有了“出庭作证”的机会。 “相公,我去寻你吧......” “你总说外面人心叵测,说我一旦出去就会被人看出是妖,被人砍掉脑袋拿到什么悬镜司去领赏......” “可我等不到你呀......” “等我寻到你,你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你莫要丢下我,好不好......” “……” 女子越说越伤心,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竟似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月光皎洁,汹涌澎湃的海浪渐渐停了。 无际的海面忽然慢慢裂开一条巨缝,缝隙之中空空荡荡,水止而不流。 这感觉就像是哪个神仙一剑将这海给斩断了一样。 片刻之后,一道柔和的红芒突然自缝隙中游荡而出,晃晃悠悠直奔瞪大双眼的女子而来。 看那红芒的模样,似是一条长着翅膀的飞鱼。 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 “蠃、赢鱼......” ...... ...... 京城,皇宫。 琥珀酒、金足樽、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文武百官列席于下,宁永年于高台上举樽。 虽然按照礼制皇帝过年时也会“封玺”休息几日,不过一般在除夕这天历朝天子都会设宴与百官共庆。 其实就跟前世很多公司的年会一样,老板借此机会表彰一下优秀员工,员工借此机会拍一下老板马屁。 顺便再总结总结今年的收获得失,给来年定个目标。 大宁今年万事风调雨顺,外无强敌,内无祸乱,粮食也是大丰收,基本除了柳魏之争外便再无什么动荡,夸一句“盛世”倒不为过。 如此盛世跟统治者有多大关系尚不好说,但在这群朝官的嘴里自然就全都变成了宁永年的功劳。 一份份对宁永年歌功颂德的奏表被传到李怀忠手中,再由这位大内总管高声念出。 变着花样的咏赞辞藻情真意切,鸣钟击磬声庄重悠远。 如此意境下,就连那雕在大殿飞檐上的两条金龙似乎都活灵活现的动了起来,好像是要去天宫给神仙汇报一下这人间的繁华。 而为了迎接它们,漆黑的夜空中甚至都敞开了一道天门。 天门...... “噌!” 猛地站起身,宁永年不可置信的看着夜空,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皇上,你怎么了?” 身着凤衣的皇后抬起头来,眼神有些不解。 “你,你看不到?” 宁永年指着那道射出万丈金光的天门,一时竟连天子威严都忘记了。 “嗯?皇上要臣妾看什么?” “看.......” 宁永年语气一滞,再抬头看时更是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条金龙。 一条与雕在大殿飞檐上、绣在龙袍上一模一样,却又真实翻腾于天际的五爪金龙! 真龙现世,天下一统! 宁永年怔怔的看着那条金龙于夜空中游曳翱翔,然后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该您说话了。” “......” 夜风呼啸,拂动龙袍。 宁永年扭头看向齐齐站立在脚下的文武百官,沉默半晌后突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朕今日只说一句!” “吾或尚可在位五十年,此五十年中吾定率大宁将士横扫六合,并吞八荒!举山河内外,皆匍匐吾之脚下!” “......”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过后,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整个皇宫。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 ...... 蜀州。 “咚咚咚~” “公子!外面放烟花呢!你不出来看看么?” 鸢儿的敲了敲窗户,笑声如铃铛般清脆。 徐青婉、杨柳诗、梁沁都满怀期待的看着那扇木窗,等着魏长天出来与她们一同分享这份喜庆。 只不过木窗之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长天哥可能在忙呢......” 梁沁失落的自我安慰了一句,徐青婉和杨柳诗的眼神里则是有些担心。 不过就在下一刻。 “来了来了!” “这破烟花有啥好看的。” 魏长天慢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但双手却背在身后紧握成拳。 【12:大宁王朝,东海鱼妖,云莲】 【13:大宁王朝,当朝天子,宁永年】 “唉......” “妈的。” (第二卷,完)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大年初一清早,天才将将亮,人间便热闹了起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爆竹鞭炮的硫硝味道,各家各户走出家门拜访亲朋好友,偌大的蜀州城满是喜庆之意。 “哗~” 院中,早起的鸢儿正在往地上泼水,而一夜未眠的魏长天也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系统更新之后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他足足想了一整晚后才终于明确了自己今后的“行事方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这十三个天道之子不主动来找自己麻烦,那自己也就不会去找这些人的麻烦。 你们成就你们的天道,我过我的小日子,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至于系统......就当没有这玩意儿好了,反正自己现在的金手指够用,并且剩下的两千多点数也足够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属实没必要为了赚系统点把自己置入危局之中。 萧风是跟自己有生死之仇,没办法。 但其他人总不能各个都跟自己有仇吧? 尤其是前面十一个远在大宁之外的“主角”,自己连听都没听说过。 当然了,如果他们要是真的千里迢迢跑来招惹自己...... “徐姑娘,你醒啦!” 鸢儿的声音隔窗飘了进来。 昨天守夜,徐青婉便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借宿了一宿。 “嗯,我先走了,等公子醒了麻烦你与他说一声。” “徐姑娘不留下吃早饭了么?” “不了,我今日当差,要早些......” “吱呀~” 房门突然打开,魏长天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送你去悬镜司。” ...... 大年初一,街上的行人马车不少,不过路边的店铺却都没有开门。 悬镜司作为执法机构,放假期间肯定需要有人值班。 以徐青婉跟魏长天的关系她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摊上这种苦差事,但小徐同志却主动要求值班。 估计是觉得自己在蜀州孤身一人,即便是放假也无事可做,还不如把这机会留给能与家人团聚的其他同僚。 “这是你第一次离家过年吧?” 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魏长天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想不想家?” “有一点。” 徐青婉诚实的点点头,小声说道:“我前几日还给爹娘写信了呢。” “写信?” 魏长天顿时来了兴致:“有没有提我们的婚事?” 徐青婉不好意思的捏住自己的衣角:“有的,爹爹说最好还是等你回到京城我们再完婚......” “等我回京城?” 魏长天撇撇嘴:“还有两年多呢。” “没关系的......” 徐青婉头越埋越低:“莫、莫说两年,便是二十年我也愿意等......” “你愿意等我不愿意等。”魏长天小声嘀咕一句。 “啊?” 徐青婉愣愣的抬起头:“为什么?” “咳,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早些娶你。” “可、可此事我一人做不了主呀。” 徐青婉红了脸:“不、不过我可以......” “嗯???” 魏长天瞬间精神一震:“可以什么?!” “可以再写信与爹爹商议一下。” “......” “你怎么了?” “没事......” 魏长天摇摇头:“白激动了。” ...... 半个时辰后,把徐青婉送到悬镜司后魏长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城西的永丰坊而去。 马车兜兜转转停在一条小巷弄里,魏长天下车之后又左拐右拐转悠了差不多一刻钟,最后才站在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小宅门口。 没有敲门,左右看了一眼后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但却十分整洁,小小的园圃中种着一片兰花,此时叶间已经冒出了不少花骨朵。 一个穿着麻裙的女子正弯腰站在井边打水,丝毫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进来的魏长天。 “抽空把花都拔了,重新种些青菜什么的。” 魏长天突然出声,在女子惊骇的眼神中自顾自说道:“你已不是公主了,寻常百姓是没有闲情雅致种花的。” “公、公子,你怎么......” 宁玉珂愣愣的张大嘴巴,很明显是没想到魏长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路过,顺便来看看。” 魏长天走上前去顺手将木桶中的水倒进水缸,放下木桶便反客为主一步迈进正屋。 “进来说话。” “......” ...... 与院子一样,正屋里的摆设同样简单,不过一应物件也算是应有尽有,壁火烧的挺旺,屋中暖洋洋的。 这是自从宁玉珂搬出来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隔一个多月,这位柔安公主看来已经学会了该如何照顾自己。 从衣食住行什么都有人伺候到如今一切都需要亲力亲为,如此适应速度算是不错了。 “坐吧。” 抿了口热茶,魏长天笑看向站在身前的宁玉珂:“怎么?不欢迎我来?” “奴家不敢。” 宁玉珂赶忙摇了摇头,有些紧张的挨着椅子轻轻坐下:“奴家方才只是有些惊讶,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么卑微吗? 魏长天暗叹一口气,平静道:“不必多想,同舟会之事我听楚先平说了,你做的不错。” “之所以今日来,主要是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公子但请吩咐。” 宁玉珂立刻表态:“奴家的命都是公子给的,自愿为公子做任何事情。” “没有这么夸张。” 魏长天摆了摆手:“这事其实不是为我做的,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 宁玉珂一愣,然后便听见魏长天轻声说道: “公主,王爷遇刺一事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了。” “朝廷明里暗里派来的人基本都已从蜀州撤走,王爷和两位郡主的遗骨也已送回京城下葬。” “那么公主也是时候该打算一下自己的将来了。” “我的将来......” 宁玉珂低喃一句,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奴、奴家不知公子的意思......” “很简单。” 魏长天瞥了宁玉珂一眼。 “公主,眼下你所能选的不外乎就两条路。” “要么从此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完余生,过去的事情只当没有发生过。” “要么,倾尽一切去......报仇。”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报纸与麻将 遗忘还是报仇? 宁玉珂的答案魏长天能猜到,但还是又问了一遍。 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有了不同的意义。 之前帮宁玉珂报仇纯纯属于是自找麻烦,魏长天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不过现在...... 如果宁玉珂真能给宁永年制造点乱子,系统点数这不就来了嘛! 当然,如此做法颇有些违背了自己的“行事方针”,不过早埋下这步棋总不会错。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魏长天总觉得宁永年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到时候双方真的撕破脸,那宁玉珂这枚棋子或许就有大用。 ...... “魏公子......”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起,宁玉珂的声音无比颤抖,但又满是坚定。 “我想报仇,不论付出什么,奴家都无怨无悔!” 果然,预料之中的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魏长天没有墨迹,盯着宁玉珂慢慢说道:“具体要如何做等到时机成熟后我自会告诉你。” “我不求你能回报我什么,但有一事你必须要记清楚......” “打从今日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记住,是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听明白了吗?” “......” 撇清关系,拿自己做冲锋陷阵的棋子......宁玉珂不笨,当然懂魏长天的意思。 但是想要报仇,她就没得选。 更何况那句“我愿为公子做任何事情”也不是假话。 宁玉珂是真的心甘情愿做魏长天的棋子。 “公子,奴家明白。” 望着魏长天,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宁玉珂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回答道:“奴家便是死,也绝不会给公子招惹丁点麻烦。” “好......” 魏长天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指尖一弹,突然将已经藏在掌心的傀儡丹又收回了袖中。 他原本是准备给宁玉珂吃下这枚傀儡丹的。 如此重要的角色一旦背叛自己后果无疑会十分严重,而吃了傀儡丹后便不会再有这种后顾之忧。 但就在魏长天看到宁玉珂的眼神时却又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 不过...... 一颗傀儡丹只有区区20点,真的需要这么节约吗? 魏长天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 张三、杨柳诗、楚先平......这些人同样或多或少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但魏长天却从没想过要给他们吃傀儡丹。 不是不怕他们背叛自己,而是不想他们变成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工具人”。 所以,宁玉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心里也有了这种地位的? ...... 从宁玉珂那里离开时已经是晌午了。 坐车回家正好赶上午饭,中午睡了一会儿,下午又在屋里跟鸢儿和杨柳诗打牌。 差不多黄昏时,白天跟着梁振走了几家亲戚的梁沁回来了,并且还顺便带来了两封信。 准确的说是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这两样东西是走青袍军的渠道寄来的,说明不涉及什么机密。 魏长天先是撕开了那封信,一看字迹就知道是陆静瑶。 信中翻来覆去说的还是那些家常事情,什么魏巧玲把教书先生给打了,什么春深书坊生意有多么多么好之类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想要说些亲密的话,但又不好意思”的矜持。 飞快把信看完,随手丢到高高一叠内容几乎相同的信封之上,魏长天又打开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木箱。 而这次他眼神却是为之一亮。 麻将! 好!李阳总算是把这玩意儿搞出来了! 大小、颜色、图案与前世一模一样,材料用的是象牙,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三个小骰子。 取出一整套麻将研究了好一会儿,魏长天继续往箱中看去。 嗯?这是...... “呼啦”一声抖开一张大纸,这一瞬间魏长天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 头版、江湖刊、商刊、诗刊...... 长方形大纸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板块,每个板块之中还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头版: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手握一纸坐观风云动,“京报”于今日创刊...... 江湖刊:无极大侠康太新近日惨死于家中,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妻曾与夺命居士崔胜贵有染...... 商刊:年关将至,全国各州府粮价均有所下降,盐铁等物受之影响亦跌价近两成...... 诗刊:...... 认认真真把整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魏长天简直忍不住要为李阳的领悟能力点个赞。 当初他只是大体把报纸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就没再管这件事。 想不到短短一个多月,李阳居然还真有鼻子有眼的弄出来了! 虽然受制于造纸水平和印刷水平,眼下手里的这份“京报”还是单面印刷。 但即便这样也够到牛逼了! 将报纸认真叠好,取出箱中最后一封信。 “魏兄亲鉴。承蒙魏兄信任,弟已试制出麻将与报纸二物,现寄与魏兄定夺......” 洋洋洒洒上千字,看的魏长天头晕眼花。 信中李阳详细介绍了自己对于报纸和麻将这两个新产品的运营思路,并且还积极征求了魏长天的有关意见。 比如报纸多久一期比较合适,比如能不能与天机阁等组织合作办报,比如麻将要不要推出一种以木块为材料的“平民版”...... 魏长天一边啧啧感叹着李阳的商才,一边立马提笔回信,把这些问题尽可能全面的回答了一遍。 封好信封,把梁沁喊进屋子,让她明天将回信带到青袍军寄走。 梁沁把信收好,然后看着堆放在桌上的麻将疑惑问道: “长天哥,这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去把鸢儿和杨柳诗叫来!我教你们玩个好玩的!” “啊?” 梁沁突然脸红成了一个大苹果:“长、长天哥,这种事......有鸢儿和柳诗姐姐就够了吧,我、我就......” “你想哪去了!” 魏长天一翻白眼:“快点!保证你等下欲罢不能!” “欲、欲罢不能?” 梁沁低头嗫嚅道:“我、我才不信......” 一个时辰后。 此时已到饭点,但是饭桌边却只有李素月和张三在大眼瞪小眼。 他们一脸不解的看着院子对面那灯火通明的房间,耳边时不时响起梁沁一阵阵兴奋的吆喝声。 “呀!幺鸡!” “长天哥!我要吃你的幺鸡!”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秦正秋的真正追求 自从有了麻将之后,魏宅中众人的娱乐活动水平直接又往上迈了一大阶。 尤其是梁沁,确确实实到了欲罢不能的程度,天天除了练刀就是攒局,后来还把这门“国粹”教给了梁振,据说如今已经在青袍军中掀起了一阵“麻将风暴”。 好家伙,军队都沦陷了可还行。 魏长天本人对此倒是没有太过废寝忘食,大多数时候都是被梁沁以“三缺一”为由硬拽着打个几轮。 不过相比于扑克,他的麻将水平着实不咋地,没过几天便开始输多赢少。 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岂能沉迷于这小小的牌桌! 这是魏长天在一次连点七炮之后的豪言壮语,虽然鸿鹄之志不知道在哪里,但打那之后他倒确实很少再参与牌局了。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十来日,蜀州城的年味渐渐褪去,街边的商铺也重新开张营业。 对于魏长天来说,他每日要做什么可以全由自己做主,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在家中打上一整年麻将。 但对于“身不由己”的寻常百姓而言,生活的压力却使得他们不得不在短暂的休息过后继续开始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奔忙,如此不停反复,直到化作天地间的一缕黄土。 这是一种逃脱不了的循环。 也就是在这种循环之中,与过去似乎并无区别的新的一年,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 ...... 天吉十六年,正月十二,九顶山。 气势雄伟的正殿之中,秦正秋正笑容满面的看着坐在旁边的魏长天,表情无比慈祥。 “长天,你最近可曾感觉自己的运势有所变化?” “那日你杀掉萧风后我似乎看到有磅礴气运涌入你身,想必便是剩下的那一半天道气运了吧!” “......” 你看到?你搁哪看到的? 魏长天一阵哑然,心说现在要是告诉秦正秋还有十三个天道之子的话,这老头估计能一巴掌拍死自己吧...... 犹豫片刻后,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外公,实不相瞒,眼下脱凡登仙对我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可以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我估么着顶多也就需要个五六十载的功夫吧。” 牛逼先吹下,能不能实现不重要。 五十年之后自己怎么样或许难以预料,但秦正秋肯定已经归西了。 “五十年......” 秦正秋脸上多少有些失落,似乎是在遗憾自己无法亲眼看看真仙是何种样子。 魏长天倒是挺想提前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只可惜原着中的战力天花板只是一品境的“半仙”,关于“真仙”则压根没有涉及。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成仙。 自己这个便宜外公怕是要失望了...... 摇摇头,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咳,外公,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 秦正秋收敛心绪,笑着摇了摇头:“本就都是些小伤而已。” “那就好。” 魏长天微微点头,这次的语气倒是颇为真诚。 那天烟云山之战自己这边虽然没死人,但所有人都受了伤。 别人都还好说,唯独秦正秋似乎伤的有些重,从烟云山回来便一直在闭关疗伤,直到昨天才出关。 “外公,你若是还有什么暗伤隐疾之类的可以与我说,我或许能帮上忙。” 想了一下后,魏长天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 秦正秋闻言大笑两声,中气十足。 “哈哈哈,我自己心中有数。” “那日对面几个高手虽然有二品之境,但恐怕各个都许久未曾与人交手了,一招一式早不复当年,我又怎会被他们重伤!” “长天你放心便好,不必挂虑于我!” “......” 秦正秋都如此表态了,魏长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过聊到这里他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仗剑秀才常树安、白衣伍天清、诗鬼李鸣春...... 那日对方五个高手的身份他已经查出来了,结合原着的内容也知道对方是来自于一个叫“馗龙”的古老神秘组织。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对馗龙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外公,你听说过馗龙吗?” “馗龙?” 秦正秋皱眉反问:“可是什么妖兽?” “不是,是常树安他们几人所在组织的名字。” 魏长天如实说道:“外公,那日我们虽然没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我后来却通过别的方法查出他们同属于一个叫馗龙的神秘组织。” “这个组织恐怕已经存在了千余年,行事十分隐蔽,除了一个名字外我便再没查到什么。” “馗龙......” 秦正秋又喃喃自语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并不算多么惊讶。 毕竟五个二品同时现身,傻子也知道背后肯定是有着一个强大的势力。 “我会派人去查的,只要这个组织确实存在,那不管再怎么隐蔽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想了一会儿,秦正秋认真说道:“在彻底查清楚之前,长天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加小心。” “嗯,我明白。” 魏长天点点头,知道秦正秋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过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怕。 还有两千多系统点,能换至少四次“神击”。 那个馗龙哪怕就是派玉皇大帝来找自己的麻烦,结局也不外乎一个“死”字。 “......” 日头渐渐西沉,天边一片彩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魏长天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准备告辞回去。 秦正秋也没挽留,吩咐两个内门弟子把魏长天送下山,自己则是慢悠悠走回卧房。 然而一进房间,这位刚刚还精神饱满的天罗教教主便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深吸一口气,颤微微地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好半天过后秦正秋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稳,但脸色却依旧一片惨白。 没错,他的伤其实颇为严重,虽不致死,但恐怕已没几年可活了,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从二品后期跌落到了二品初期。 一次杀了四个二品,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 至于方才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是通过内力逼迫血气运转强行装出来的。 身受重伤这件事秦正秋没跟任何人说,因为他很清楚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尤其是被那些所谓的正派知道......天罗教恐遭灭顶之灾。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睛。 又想起那个“梦中遇仙、争夺天命”的小故事,秦正秋忽然笑了一下。 他毕竟已经活了近百年,还是大宁明面上的第一高手,怎么可能真的轻易便相信了这样一个玄幻到离谱的故事。 自己的孙儿确实身藏一个惊天大秘密,但却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这是秦正秋自始至终的判断。 不过即便如此,秦正秋却并不后悔为了帮魏长天而付出的代价。 “亲情”只在其中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总隐约有种感觉—— 即便没有那个“梦中的仙人”,自己的孙儿也或许真的可以成仙,而天罗教也将因此走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才是秦正秋真正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尤佳 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个问题或许很难讨论清楚。 但至少在如今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 魏长天并不知道秦正秋为了帮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也不知道秦正秋并没有相信他那一套“梦中遇仙”的故事。 他猜不出秦正秋的真正想法,但其实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因为魏长天本身一直信奉的便是“付出必要有回报”。 秋云全心全意的对自己好,那他便愿意为了一个丫鬟去杀宰相。 杨柳诗为自己付出了很多,那他便愿意冒着风险去烟云山顶救人。 张三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他便愿意费心思替他解决婚姻大事...... 如今秦正秋也同样帮过自己,那以后天罗教若是有需要,自己也会尽可能的还掉这份人情。 而至于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惨遭灭门的宁庆宇便是一个例子。 魏长天自认没有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觉悟,也从来不想像萧风一样做一个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 他甚至可以为了自己将这样一个英雄直接杀掉。 说是自私也好,狭隘也罢。 既然本来就不是主角,那就少做点主角才会做的事情。 说的再简单一点,就六个字—— 少管闲事,命长。 “公子,前面有山匪在追杀一个女子。” 马车飞驰在从九顶山回蜀州城的路上,张三的声音从前方传进车轿中。 “那女子似是习过一点武,眼下正在往我们这边跑。” “嗯?” 魏长天愣了一下,问道:“她跑得快还是马车跑得快?” “马车快。” “好,绕过去。” ...... “救命!” “救救我!” 穿着一身绣裙的女子向着飞驰的马车直直跑来,身后则是紧追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 正如张三所言,这女子是修行之人,不过也就是刚刚入品的九品之境。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很多大户人家中更是稀松平常。 这些人家的女眷如果可以修行,家中往往会帮助她们修炼至九品境。 一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二是方便以后嫁个好人家。 当然也有像梁沁和徐青婉这种因此彻底走上习武之路的,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少数。 大部分女子基本都是能够入九品就算完成目标了,并不准备在修行一途上继续走下去。 眼下这个女子明显便属于此类。 “救命!!” “有匪人在追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视线中的马车越来越近,身后的山匪也越来越近。 女子虽然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但若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她的身段和容貌都属极品。 “桀桀桀桀!小娘子,死心吧!在蜀州谁他妈敢跟金刀门作对?!” “车上的孙子听着,若是敢救人老子就把你们都杀了!” “哈哈哈,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们享乐!” “......” 山匪们一边追一边狂妄叫嚣,不过脚步却都微微迟缓了一些,似是对这辆马车颇为忌惮。 这倒也正常,毕竟正常人如果明知前方有一群山匪在作恶,大概率是不会直愣愣的冲过来的。 女子似乎也明白这一点,眼神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脚下步伐也更快了一些。 一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马车依旧没有减速。 女子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唯一的活路踉跄跑去,甚至已经可以看清那车夫波澜不惊的表情。 “救命!” “救......” 声嘶力竭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因为伴随着拉车骏马的一声嘶鸣,对面那辆马车竟然在双方仅仅相距不到十丈时突然拐进旁边的小路,然后没有丝毫停顿的绕过女子径直继续向前驶去。 “不、不要!” “求求你们!救救我!” 唯一的希望擦肩而过,女子追着马车,喊声无比绝望。 而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众山匪愣了一下后却皆是仰头大笑。 “我还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呢!原来就是这等废物!” “快些滚吧!” “哈哈哈哈!” “......” 猖狂的山匪,绝望的女子。 哀求与讥讽声中,黑色马车依旧是直直向前飞驰,很快便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 女子渐渐停下脚步,不再去追。 而七八个山匪也慢慢围了上来。 只不过他们脸上的狰狞之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无穷的恐惧。 “大、大人,这......” “......”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看来要再想些别的办法了。” “......” 平心而论,女子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周围的大汉却没有一个敢抬头去看。 他们噤若寒蝉沉默了半晌之后,总算是有人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开口问道: “大、大人,我们已经骂得很难听了......” “我知道,这次不怪你们。” 女子摇摇头,随手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是我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方才问话之人心中一喜:“大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自然可以,不过今日之事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们可知道该如何回答?” “知道知道!” 说话的汉子连忙应声:“我等就说已将大人您糟践之后碎尸荒野了!” “嗯,确实是这么个说法,不过......” 女子看了一眼汉子,轻笑道:“不过你不应该说出来。” “啊!大、大人,我......” 大汉蓦然瞪大双眼,求饶的话只来得及说出一个“我”字就没了下文。 “......” 没有任何声息,殷红的鲜血下一秒便沿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 大汉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甚至脸上还是那副惊恐的表情。 直到一阵风吹过。 “噗通!” “......” 看着同伴的尸体,其他人皆是两股战战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女子却对此丝毫不在意,只留下一句“将尸体处理掉”之后便转身一步步走远了。 ...... 三个时辰后。 蜀州城南,悬镜司衙门。 “停步!来者何人?” “尤佳!” 被拦在门外的女子很是活泼,怀中抱着一把小短剑,眼神中满是好奇之色。 “我是来寻我表哥的!”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仙侠版《教父》 几日后,悬镜司蜀州分舵的柳叶处多了一个叫尤佳的女差役。 相貌漂亮,性格活泼,修为不错,更关键的是尚没有心上人。 就好比羊入狼群,这般女子在悬镜司中自然是备受瞩目。 其实如果抛开性格不谈,尤佳倒是跟徐青婉挺像的。 只不过后者跟魏长天的关系众人都清楚,没人敢舍命去“虎口夺食”。 但前者就不同了,因此仅是短短几日便吸引了一票追求者。 一群人整日跟在这位尤姑娘后面嘘寒问暖,影响不好暂且不提,更关键的是还险些酿成同僚之间的正面冲突。 陈渤对此颇为无奈,最后只好把尤佳与徐青婉分配到一个任务小组,这才勉强使得众人消停了一些。 毕竟如果惹得徐总旗不愉快了,那魏公子肯定就不愉快。 而魏公子一旦不愉快,那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徐青婉当然知道陈渤是在借自己替尤佳挡掉一些麻烦,不过她对此倒并没有什么意见。 悬镜司本就没有几个女差役,如今有人能与自己说说话也挺好的。 “徐姐姐,我听旁人说你与杀宰相的魏公子是那个关系,这是真的嘛?” “他们还说你就是为了魏公子才从京城调来蜀州的哩!” 飞驰的马车行使在官道上,二女坐在车轿中,准备去城外的一个村子调查一起妖患。 “哒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耳边,听到尤佳的问题,徐青婉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大方承认道: “是,我来蜀州确实是为了寻他。” “啊!” 尤佳捂住嘴巴一声惊呼,眼神中满是好奇之色:“徐姐姐,魏公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我之前听得一些坊间传言,说他好像......” 尤佳的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别人如何说他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 徐青婉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这对我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可是......可是很多人都说魏公子生性残暴,杀人无数呢。” 尤佳一愣:“这也没有关系吗?” “尤姑娘。” 徐青婉抬眼看着尤佳,轻声回答:“我从不觉得他是这种人。” “若是再退一步,即便他真的是......那我也心甘情愿。” “哇,真好......” 尤佳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羡慕魏长天还是羡慕徐青婉,抑或兼而有之。 徐青婉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禁婉然一笑。 “尤姑娘,你以后也定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 “嘻嘻,那我就借徐姐姐吉言啦!” 尤佳敛裙挪到徐青婉身边,似是有些撒娇的央求道:“徐姐姐,你再给我讲讲你与魏公子的事情可好?” “我好奇的紧哩!” “这个......” 徐青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思单纯的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罢......” ...... 蜀州城北,鸡冠山,霹雳门。 就在徐青婉幸福无比的给尤佳讲述着自己的“爱情故事”时,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魏长天,此时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美滋滋的欣赏着一场大战。 经过半个多月的谋划,楚先平决定在今天率领共济会偷袭霹雳门,并借此垄断自蜀州城北去安州的官道“收费权”。 自打他接手共济会之后,这种事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苍雷帮、游鱼楼、红莲院、真武馆......再到今天的霹雳门。 蜀州民风彪悍,大大小小的各种江湖势力林立。 共济会作为一支新生力量,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却连续灭了五六个小型帮派组织,在现如今的蜀州绿林之中也算是如日中天。 而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除了背靠悬镜司这座大山之外,更关键的则是因为有楚先平这样一个领导者。 就比如今天来偷袭霹雳门。 楚先平并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出了这个决定,而是在综合了双方的实力、利害得失等等各方面因素之后得出的最有利于共济会发展的最优解。 每一步都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共济会能发展的如此之快便也就不奇怪了。 人各有长,魏长天自认是没有这种领导能力的。 让他忽悠一两个、小规模的一群人还行,但要是管理几百上千人的大型“黑势力团伙”,他觉得自己还是够呛。 所以把共济会交给楚先平后他就只管交代任务,从来不管其他事情。 而今天之所以有兴趣来“观摩”这场帮派火并,也是因为在家闲的实在没事干,权当出来看一场真人版战争电影了。 ...... “杀!!” “砰砰砰!!” “锵!” “叮叮当当!!” “弃刀不杀!” 不远处,共济会的几百帮众已经冲进了霹雳门堂口,与冲出来仓忙迎战的敌人杀成一团。 而魏长天则是立马于后方,一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边跟旁边的楚先平聊天。 “楚兄,我看这霹雳门实力似乎不弱啊。” “确实如此。” 楚先平点点头:“七品以上高手有百余人,门主张彪则是刚刚突破了四品。” “是么?” 魏长天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今日可有必胜的把握?” “有。” 楚先平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张彪前几日带着霹雳门中最强悍的十几个高手去安州了,还有几日才会回来。” “再加上我们是偷袭,此番没有不胜的道理。” “原来如此......” 魏长天看了看前方的局势,扭过头来又问:“那等张彪回来之后呢?到时候他发现霹雳门被灭了,岂不是会拼命报复共济会?四品高手,这可是个大麻烦啊。” “公子。” 楚先平笑了笑:“张彪他回不来。” 回不来...... 魏长天微微一愣,明白楚先平肯定早已布置了后手。 至于这个后手是什么......魏长天只要自己要是问,楚先平肯定会说。 不过他并没问,只是在心底默默感叹—— 果然伤害使人成长啊! 楚先平原本多么正直善良的一个人,谁曾想经过殷小娥之事后竟然成了一个杀伐果决的黑帮大佬。 照这架势下去,共济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称霸蜀州黑道了。 嗯? 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幕后老大? 嘶......仙侠版《教父》?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太专业了! 共济会未来能不能发展成为“黑手党”,魏长天能不能成为蜀州“地下教父”目前还尚且未知,但霹雳门确确实实要在今日被覆灭了。 一刻钟后。 在几个五品高手的带领下,几百个共济会帮众突破防线冲进了霹雳门的堂口,旋即又是一番恶战。 仓促应战,外加缺少顶尖战力,霹雳门的众人又抵挡了一阵后终于是逐渐不敌,大批大批的帮众开始扭头逃窜,但没跑出多远便被埋伏在林间的共济会之人拦住击杀。 一声声惨叫回荡在鸡冠山,横尸遍野的场面如同炼狱般血腥恐怖。 如此重压之下,除了小部分有血性的汉子还在死战之外,剩下大部分霹雳门之人终究不愿再白白送命,纷纷弃刀想要投降。 而楚先平对这些人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 想要投降?可以。 先去把那些不愿意投降的人杀了再说。 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大多数人为了活命也顾不上什么江湖义气了,纷纷调转刀口原地叛变,举刀便向着同伴头上砍去。 前一秒还是战友,下一秒便成了敌人。 虽然这种墙头草无疑为人所不齿,但他们却极大的缩短了战斗时间,也同样大大减少了共济会这边的战损。 又是一刻钟之后,厮杀声渐渐停歇,一场双方加起来近千人的帮派火并终于就此结束。 遍地的死尸横陈在鸡冠山顶,冲天的血腥气无比刺鼻。 共济会之人有条不紊的开展着善后工作,分工十分明确,明显是有着一套不同于一般江湖帮派的规矩。 补刀、疗伤、搜掠......一番折腾之后,立刻有人过来给魏长天和楚先平汇报情况。 “魏公子、舵主。” 来人站在马前,身上沾染着不少血迹。 “除了已降之人,霹雳门上下已再无活口,兄弟们死了百余个,还有几十个伤的比较重,怕是救不回来了。” “霹雳门的钱库已经找到了,除此之外还寻见了一处地牢,里面关着百来号人,以女子居多,应该都是被霹雳门掳到山上来的......” 听完大体情况,楚先平只是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并没有具体指挥接下来要怎么办。 毕竟已经灭了好几个势力了,该如何善后手下人都清楚的很。 “公子,现在里面应该比较安全了。” 指了指刻有“霹雳”二字的山门,楚先平扭头问向魏长天:“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走吧。” 魏长天对此倒无所谓,翻身下马后便跟楚先平一起走进了被鲜血尽染的山门。 与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山匪窝点差不多,霹雳门的老巢依山而建,规模不算太大,但也绝对不小。 战战兢兢的俘虏早已被卸掉兵刃,全都赤着上半身站在一起,旁边有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看守。 一具具死尸在地上拖来拖去,分别摆放在东西两侧。 东边那堆成小山的尸首是霹雳门的人,估计等下便会随便挖个坑埋掉。 西边那整齐摆放的则是共济会的人,肯定是要拉回去好好安葬的。 而除此之外,空地中还摆了几个木桌,桌后坐着的人都穿着长袍。 “楚兄,这些人是干嘛的?” 看着那些人从随身携带的箱子中掏出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本册子,魏长天不禁有些好奇。 “公子,他们是专门负责做统计之事的。” 楚先平详细讲解道: “这个是负责统计战功的,以人头为凭证,方便日后论功行赏。” “这个是负责统计战死和受伤的兄弟的,死者一人二十两,若是留有家眷便会送到他们家眷手中,若是没有便置办个好些的棺材。” “那个是负责统计投降之人的,那个是统计搜掠来的钱财之物的......” “......” 好家伙,你丫搁这开统计公司呢??? 咱这是黑社会啊老大,真的有必要这么专业吗?! 魏长天听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楚兄......怕是军兵也做不到这般吧。” “公子,无规矩不成方圆。” 楚先平正色道:“早些给他们立下规矩,日后才不至于成为一群乌合之众,也才能助公子做大事。” 做大事?我要做什么大事? 也就造反才需要这种程度吧! “楚兄,你还真是......替我着想啊。” 魏长天无奈的“夸赞”一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跟着楚先平到霹雳门的钱库中转了一圈。 金银珠宝确实不少,但除此之外就没啥别的东西了。 魏长天当然看不上这些财物,不过却也终于明白为啥楚先平从来没跟自己要过钱了。 光是一个霹雳门便有几万两银子的家底。 共济会现在已经灭了六个这样的帮派,往少了算也已经抢来十几万两...... 要知道陈渤之前可是跟自己说过的,整个悬镜司蜀州分舵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一年的毛利也才十万两啊! 就更别说那些起早贪黑的小商小贩和辛苦劳作于田间地头的农户了。 这尼玛还真应了那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 没寻见什么宝贝,魏长天很快也就没了兴致。 从钱库出来,空地中的尸体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那几个木桌前也各自排起了长队,明显已经开始了各项统计工作。 提着人头的汉子,哆哆嗦嗦的俘虏,成箱成箱的银锭...... 几个队伍中有一队分外显眼,因为排队之人大都是些衣不蔽体的女子。 应该就是那些被霹雳门掳到山上来的普通百姓了。 这些女子在霹雳门中遭受了什么自不必说,有些还尚且知道用残衣遮挡住身体的关键部位,而有些却早已如行尸走肉般麻木,任由大片肌肤随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幅场景魏长天看来只感觉悲哀,其他人或许会有不同的想法,但最起码都会克制住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往那个方向看。 或许这也是楚先平立下的规矩之一。 “唉......” 叹了口气,魏长天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楚兄,这些百姓会如何处理?” “给件衣裳,记下名字后便会放他们离开。” 楚先平如实回答:“之后他们是死是活都与共济会无关。” 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魏长天点点头没再说话,脚下不停继续向着山门走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与楚先平却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 “叫什么?” “王、王乾。” “嗯......嗯?你是......王镖头?” “好、好汉,你、你认得我?” “王镖头?真的是你?你不是三年前走镖时死了么?!” “此、此事说来话长,这三年我一直被关在这鸡冠山上......” 说到这里,衣衫褴褛的汉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无比激动的颤声问道: “这、这位兄弟,你可知我的妻儿是否安好?!” “家、家住福禄巷,李氏,名素月......”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最后一眼 一间偏房之中寂静无声,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点点滴滴散布于地砖之上,好似是什么凶案现场。 看着对面这个皱皱巴巴,如同深秋的一颗烂苹果一样的男人,魏长天心中既惊讶又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素月的那个失踪了三年的亡夫其实并没“亡”,更没有想到居然会被共济会以这种方式给阴差阳错的救了出来。 “你叫王乾?曾是虎门镖局的镖头?” 抖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魏长天的语气波澜不惊。 王乾能看得出眼前这公子哥的身份不一般,立刻颤巍巍的低头回答:“正、正是小人。” “刚刚听你说你有一妻一子,都叫什么?” “回、回公子,内人名叫素月,犬子名叫王然......” “嗯......” 再次确认过之后,魏长天跟楚先平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你是如何来到的霹雳门,这三年间又做了什么?” “......” 王乾感觉到魏长天可能知道自己妻儿的情况,不过眼下又不敢多说话,只能是有些苦涩的一五一十回答道: “两位公子,小人是三年前走镖时不慎被霹雳门劫到这鸡冠山之上的。” “当时同行的镖师尽数被霹雳门之人给杀了,但他们似乎知道我的名头,便没有杀我,而是将小人囚禁在山顶,逼迫我传授霹雳门帮众武艺......” “所以......” 魏长天眼睛微眯:“你是给霹雳门当了三年教头?” “公、公子,小人也不愿如此!” 王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颤声解释:“但如若小人不从,他们便用种种酷刑折磨于我。” “他们还许诺五年之后便会放我离开,我、我记挂着家中的妻儿,便......便答应了他们......” “两、两位公子,小人真的知错了......今后愿为两位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惜......” “只求两位公子开恩,两位公子开恩啊......” “咚、咚、咚......” 额头碰撞地面发出一声声闷响,很快王乾的脑门便已是血淋淋一片,足以见得其每次磕头都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怕魏长天和楚先平一个不爽就把他给杀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确实传授过霹雳门帮众武艺。 而魏长天和楚先平今日又灭了霹雳门,明显是双方有仇,就此杀了他也很正常。 王乾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却是猜错了方向。 魏长天此时确实有杀心,但并非因为他“资敌”霹雳门...... 而是单纯的不愿意让他有机会再出现在李素月面前。 ...... 如果早知道王乾还活着,魏长天肯定不会撮合李素月和张三。 但眼下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就必须要有个决断。 平心而论,这个选择应该由李素月来做。 不过...... 一边是“死了”三年又再次出现的前夫,一边是刚刚才结婚不久的现任。 李素月会如何选魏长天并不清楚,但却很明白这绝对是一场无比狗血的大戏,并且结局一定是三个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而“伤害”最小化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把王乾给杀了。 如此一来“受伤”的便只有王乾一人,李素月和张三则可以继续不知情的幸福生活下去。 当然了,这样对王乾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 他并没做错什么,甚至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应当对李素月充满了感情。 结果到头来不仅贤妻嫁作了他人妇,自己还要因此丧命...... 可这跟魏长天没有关系吗? 没有。 但心里却难免有些别扭。 坐在旁边的楚先平一言不发,明显是不想干预魏长天做决定。 跪在脚下的王乾依旧在一下下磕头,血与泪混杂在一起布满了干瘪的脸颊。 唉...... 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扶住腰间刀柄。 “王镖头,对不住了。” “......” 匍匐在地上的男人身体慢慢僵住,嘴唇不住颤抖。 他虽然是个六品武人,但看到魏长天淡定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绝无依靠武力逃出生天的可能。 “公子,等一下。” 这时,楚先平突然说话了。 王乾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然而下一刻就又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此事由我来吧。” “......” 楚先平要替自己动手,魏长天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不过此举其实也只是掩耳盗铃而已,毕竟王乾不管最终死于谁手,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不用了。” 摇摇头拒绝了楚先平的好意,“沧啷”一声,长刀出鞘。 “王镖头,你我并无仇,我杀你也实属无奈。” “你的妻儿现在过的很好,只不过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所以......就这样罢。” “......” 王乾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他蓦然瞪大眼睛,身子却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样,先是猛地一颤,旋即便泄掉了所有力气。 不过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死命抬起头来,紧接着又重重磕在地面上。 “咚!” 这一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这一磕,似乎用掉了一个男人的全部尊严。 “这位公子,我不求能活,只求......看我的妻儿最后一眼。” “......” 阳光透窗而入,反射在如镜般光滑的刀刃之上,灿烂夺目。 ...... “唰!” 归尘一刀飞速落下,撕开空气猎猎作响。 梁沁脸色严肃的收刀站定,吐出一口浊气后这才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梁姑娘,今日的刀练完啦?” 抱着木盆的鸢儿正好路过,停步笑盈盈的问道:“今日似乎要比往常晚一些哩。” 梁沁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嗯,打从今日起我每日要多挥三千刀。” “好累哦。” 鸢儿吐了吐舌头,搞得好像练刀之人是她自己一样。 此时,李素月的声音突然从前院传了过来。 “鸢儿,老爷有没有说他今日会何时回来?” “没有呢!” 鸢儿高声应了一句,跟梁沁躬了躬身便抱着木盆往前院走,不过拐弯时却差点撞上一个正在躲在墙角偷偷“修炼”的小男孩。 “呀,然儿,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 小男孩同样被吓了一跳,有些做贼心虚的拉住鸢儿的衣角,胖嘟嘟的小手指指前院,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咯咯咯,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跟你娘讲的。” 鸢儿立马搞懂了这套手语的意思,忍俊不禁的小声笑道:“不过你爹爹快回来了,然儿去门口等他好不好?” 爹爹。 这个词曾经对小男孩来说颇为陌生,不过如今却有了一个十分明确的指代对象。 “......” 他眼神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带给人世间迟暮的温暖。 小小的前院中,鸢儿与李素月正笑着一面说话,一面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绣着女红。 从布料的造型上来看应当是给小孩子穿的衣裳。 怀胎十月,眼下距离李素月生产的时间还有六七个月之久,现在就开始准备衣裳无疑有点早,但也从侧面体现出了她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半年前自己还是带着一个哑巴儿子的寡妇,虽然亡夫留下了一套宅子和些许财物,但仍然需要靠给布庄做些洗衣之类的杂活才能维持生计。 那时的李素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跟儿子竟然能过上如此美满的日子。 吃喝不愁,还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扭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大门口眺望着巷头的小男孩,温柔的目光中满是幸福之色。 李素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她没有徐青婉想方设法赚大钱的“雄心壮志”,没有杨柳诗一心想要体味人间爱恨情仇的矫情,没有梁沁“为了不曾习武之人而习武”的高尚,更没有宁玉珂深入骨髓的灭门之恨。 甚至她连陆静瑶那种因为自己男人去逛青楼而生气的小女人脾气都没有。 确实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封建社会的女人。 如此性格好与不好暂且不论,但却使得李素月对“幸福”的阈值很低很低。 而如今的生活,便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临界值。 她真的很满足了。 “......” 一片清风吹过,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坐在门口的小男孩突然站起来跑进巷子,等再次出现时便已经骑在了张三肩头,手中还举着一个宝剑模样的糖人。 “回来啦。” 李素月放下手中的线布,笑着迎上去:“怎么又给然儿买糖人了,他吃的多了会坏牙齿的。” “是,以后我一定少买。” 张三很是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眼神不自觉的往李素月腹部看去。 “你呀......” 李素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禁无奈道:“还要再等一两个月才能看得出来呢。” “是、是,我不急......” “你急也没用啊。” “是、是......” 张三连连点头,仿佛对面站的不是自己老婆,而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李素月对此早已习惯了,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是开心的。 “好了,把然儿放下来,你快些去歇一下吧。” “老爷晌午时出去了,如今还没回来,晚饭怕是要再等一会儿了......” “明日老爷可曾让你出去办事?若是没有,你陪我去一趟布庄吧,我想着买些布料给你多缝几件衣裳......” “蜀州虽不比京城冷,但却阴湿的很,也得多穿几件才好......” “......” 碎碎念的细语无比寻常,但却是前半生都在亡命天涯的张三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他继续“是是是”的应着,心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打定主意此生一定要对眼前这对母子好。 天边的晚霞融入这一片柔和之中,而正对小院的一扇木窗,也在这时轻轻合上了。 ...... 昏暗的地下密室之中阴冷潮湿,即便燃着壁火似乎也驱散不了这份寒意。 看着对面失魂落魄的男人,魏长天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他最终还是满足了王乾的最后一个愿望,带他来看了自己的妻儿最后一眼。 可这个结果...... “王镖头,你也看到了,他们确实过的很好。” “时至如今你恐怕也猜到我为何要杀你了。” “我现在替你解穴,还望你不要做些无畏的挣扎。” “......” 说完话,魏长天也不怕王乾来个殊死一搏,伸手便替他解开了所有穴位。 气血重新贯通,四肢恢复知觉。 不过王乾却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好半晌过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谢公子成全......” 魏长天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这声谢我受之有愧。” “......” 王乾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无比复杂的笑容。 似是认命,又似是释然。 “公子肯让我看这一眼,我便已感激不尽了。” “别的不必公子多说,我自清楚该怎么做,不会脏了您的手。” “只是在这之前......” 布满伤口疤痕的大手颤巍巍的伸入怀中,似是在摸索着什么。 魏长天瞳孔一缩,眨眼间右手已然摁住刀柄。 然后下一刻,他便看到王乾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从怀里取出两个小物件。 一支做工还算精美的钗子,一把小银锁。 “公子,这钗子和银锁是三年前我走镖时在沛州买的。” “原本是想送给素月和然儿,但回来的路上便遇见了霹雳门......” “这三年里我一直将这两物藏在身上,想着有朝一日等我活着下山,一定要亲手......” “罢了......” 轻轻将钗子和银锁搁在桌上,王乾起身深深冲魏长天鞠了一躬。 “公子,若是可以,便请您将这两物交予他们母子。” “若是不可......随手丢掉就是了......” “......” 魏长天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看着王乾。 而后者则是深吸一口气,旋即举起手掌,用尽全部力气向着自己的胸口拍去。 ...... 半个时辰后。 “老爷,您可曾吃过饭了?” 站在敞开的房门外,李素月看着“刚刚”回来的魏长天,轻声问道。 “吃过了。” 魏长天笑着点点头,犹豫一下后又突然出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李素月。 “等一下,我有两样东西给你。” “下午办事时恰好看到的,就顺手买了下来。” “张三他这人性子木讷,也不懂得给你们母子买点首饰什么的,我就当是替他送给你们的罢。” “......” 说完话,将钗子和银锁随手放下。 魏长天头也不回的走进卧房,只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李素月。 她知道魏长天这是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但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收呢...... 可若是不收,老爷会不会因此生气? 心中有些纠结,迈步走到桌前,轻轻将钗子和银锁拿在手心。 咦? 这钗子......竟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式。 好巧。 ...... 城北,官道。 天边的余辉已经仅剩最后一丝残光,也将骏马和男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马通体枣红色,马首有一抹雪白,明显是凉州特产的良驹,市价少说也得几十两。 但奇怪的是,虽有如此好马,旁边的男子却是不骑,只是牵马缓缓走在官道上,每一步都似有万斤之重。 不过他始终没有停步。 也始终没有回头。 王乾最后拍向自己的那一掌,反而救了他一命。 夕阳西下,带给人世间迟暮的温暖。 夕阳西下,道不尽人世间无数爱恨情仇。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新雷 如果王乾最后那一掌有一丝丝犹豫,魏长天一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正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有必死的觉悟,魏长天反而却放过了他。 原因很简单。 不愿死便是仍有牵挂,愿死便是真的释然。 既然如此,王乾最终是死是活便已不重要了。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坐在桌前,魏长天一阵长吁短叹。 虽说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但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和周围的都是这种拧巴的巧合。 要是换做萧风...... 嗯?怎么又想到他了? 人都死了两个月了......现在的天道之子可是宁永年和那个叫云莲的东海鱼妖。 话说......这天道挑选气运之子的标准是什么? 正常来讲不都应该是那种一穷二白、父母双亡的寂寂无名之辈吗? 怎么就挑上宁永年了? 奶奶的...... “轰隆隆!!” 电光闪过,一道惊雷兀的于天边炸响。 一啸震天河汉惊,新雷滚过远山鸣。 未出正月,新年过后蜀州的第一场雨,便这么毫无征兆的来了。 ......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金光环绕之中,宁永年仰头大笑着睁开眼睛,周身爆发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帝王之势。 这是一种几乎可以凝为实质的强大压迫感。 即便宁永年脱掉龙袍,打扮成乞丐的模样,但只要于人前释放出这股气势,便足以令对方打从心底萌生出一股不可抵挡的臣服之意。 二品! 恐怕就连宁永年自己也想不到,他停滞了近十年的境界竟然在这一刻终于冲破瓶颈,如齐天巨浪般一举迈入至高的二品境! “呼!” 灯火辉煌的密室之中卷起一阵狂风,所有烛灯在一瞬间便全部摇晃着猛然熄灭,只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不受影响,依旧散发着明亮的白光。 宁永年慢慢自金丝蒲团上站起身,体内的力量越发汹涌澎湃,表情却渐渐归于平静。 他抬眼看向前方,那是一副占据了整个墙面的巨大地图。 一条条山川大河,一片片森林海洋,一个个王朝宗门...... 代表大宁的金色轮廓位于地图的左下方,仅仅占了全部地图大约一成的面积。 而整张地图的四周却还留出了大片空白,明显是在等待着后续的填充。 “嗒、嗒、嗒......” 一步步走到墙面之前,手指从右至左滑过大宁的三十六州。 青州、潭州、庐州、沛州......当指尖饶了一圈,落在西南角的蜀州时,宁永年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左。 越过大宁的国疆,越过茫茫一片十万大山,越过一条绵延黑河,最后落在了一城之上...... 大黎王都——白平。 “白平......” 宁永年自言自语的低喃了一句,然后一指轻轻点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应该是所有帝王的终极追求。 可大宁已有近五百年却没有扩张丝毫疆域了。 不过他宁永年,大宁王朝第三个迈入二品境的统治者,将要再次踏出这一步。 只是在此之前,首先要将大宁境内的全部力量归于自己手中。 柳、魏、许,还有一个自恃比“天”高的佛门...... 先从谁开始呢? ...... “徐姐姐,快逃!!” 蜀州城外百里,王家村。 一声娇喝炸响在夜空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阵阵痛苦的哀嚎与慌乱的脚步。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啊!别吃我!别吃我!!”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大人!救命啊!!” 披头散发的村民于冲天火光之中四下逃窜,而一只足有七八丈长的红鳞蛇妖正与两道倩影缠斗在一起。 从眼下的战况来看,这蛇妖以一敌二却明显占据了上风,时不时还有功夫挥尾卷起某个倒霉的村民,然后再挑衅般的将人一口咬成两段。 “唰!” 眼睁睁看着一个农妇在自己面前断成两截,徐青婉死死咬住嘴唇,闪身上前又是一刀归尘斩下。 “叮!” 雀啼与红鳞交错而过,溅起一阵火星后只在蛇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足以断金的一刀,对这蛇妖的杀伤力却几乎为零。 这不是归尘刀的问题,也不是雀啼的问题,而是双方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 八十年道行,等同人类四品境。 这绝对不是徐青婉和尤佳两个六品所能对付的。 要不是蛇妖这种动物没生手脚,打斗起来有些吃亏,两女估计早就已经归西了。 “呼啦!” 足有水缸粗细的蛇尾凶狠反击而来,仿佛要把徐青婉拦腰斩开。 不过后者却对此早有预计,挥完那一刀后立刻便抽身回退,险而又险的避过了扫荡而来的蛇尾。 “徐姐姐,咱们快走吧!” 旁边举着小短剑的尤佳松了口气,赶紧再劝:“趁着这蛇妖吃人,咱们现在还来得及逃掉!” “可这些村民......” 徐青婉的眼神有些挣扎。 如果此刻换做梁沁,那绝对会拼死也要拦住蛇妖,好给村民多争取一些时间逃命。 徐青婉虽然心地同样善良,但她并非是在梁沁那种优渥的家境下长大的,因此更懂得“量力而行”的道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自己是无力改变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叫勇敢,叫愚蠢。 “好!我们走!” 除了面对魏长天,小徐同志其它时候智商还是在线的,所以仅仅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唰唰唰!” 倩影闪动,二女立刻脱离了蛇妖的攻击范围,准备跑回蜀州城搬救兵。 而那蛇妖好像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打算,鲜红的怪瞳不停扫过逃窜的村民,似乎对这些没有抵抗能力的食物更感兴趣。 身后的蛇身越来越远,只需几息之后两女便能依靠速度上的优势彻底脱战。 不过就在此时。 “哇!!” 路边婴儿的啼哭声让徐青婉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蛇妖的位置,旋即脚步一晃,探手便将小小的襁褓抱在怀中。 婴儿的爹娘早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自己逃命去了还是已经葬身于妖口。 不过徐青婉根本没工夫去想这些。 虽然多带着一个婴儿并不影响她的速度,但捡襁褓却浪费了一点时间。 抱紧襁褓,脚下发力,身形即将跃起。 但是...... “啪!” 一个刚才还瘫软在路边的男子突然手脚并用的爬过来,竟然在最后一刻死死抱住了徐青婉的腿,嘴中颤抖着大声哀嚎道: “大、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唰!” 徐青婉没有任何犹豫,始终未曾归鞘的雀啼下一秒便抵在了男子脖颈。 “松手!你现在快些逃命还来得及!” “我、我......” 男子被明晃晃的刀刃吓了一跳,但双臂仍然不松,甚至箍的更紧了。 “大、大人,我腿软了,真的走不动啊!” “你是官!怎能见死不救!” “我不松手!要不然你便一刀杀了我,总比死在妖口来的强!”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她是谁 “你!” 看着脚下宁死也不肯松手的男人,徐青婉脸色一凝,但心中其实能够理解这人此时的行为。 之前她曾见过太多妖兽霍乱的情形,自然也就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求生之举。 为了活着,这确实无可指责什么。 但是,总不能为了自己能活而断了他人的活路。 徐青婉当然不会真的一刀杀了这个男人,不过挣脱一个普通人的束缚倒不算什么难事。 内力翻涌,蓄力于双腿。 但就在下一秒。 “小心!!” 尤佳惊恐的声音于耳边炸响,徐青婉猛然抬头,眼前正是那双鲜红狰狞的蛇瞳。 原来那蛇妖竟是趁着刚才她被男人缠住的功夫突然发难,直接一头撞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徐青婉下意识的便准备施展扶摇步躲开这一击。 可如此生死危机之际,她却忘记了一件事。 “啊!我不想死!!” 男人声嘶力竭的嚎叫声中,本应腾空而起的身形离地几寸后又被拖回到地面,而那蛇首却已越来越近。 此时徐青婉才反应过来腿上还挂着一个拖油瓶,但却为时已晚。 如此距离之下她已经来不及挣脱男人后再次躲闪,能做的只有举起雀啼,正面抵挡这足有四品全力一击的冲撞。 当然了,挡是肯定挡不住的。 至于会不会死...... 徐青婉并不清楚,不过却在此时想起了曾经历过的一幕。 一只心机很深的猿妖,一个毅然决然的身影。 只是今日魏长天绝无可能再突然出现来救自己了......等等! 为、为什么?! “砰!!” 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徐青婉猛然倒飞在空中,不过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愕之色。 她看着同样被撞飞到空中的尤佳,不知道后者为什么要冲过来替自己分摊这一击。 两人明明才认识不过几日而已啊...... 徐青婉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继续想下去了。 虽然蛇妖的一击被尤佳分摊掉不少力量,不至于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受伤还是在所难免的。 “只希望尤姑娘不要有事......”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徐青婉“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已然是晕死过去。 而另一边紧随其后同样砸落在地的尤佳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徐姐姐,你没事吧?!” 她落地之后也不去管身后的蛇妖,立刻便爬到徐青婉身边,带着哭腔不停颤抖道: “你、你不要吓我!” “呜呜呜,你醒醒啊......” “......” 多少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之上满是尘土和血迹,尤佳虽然不能说长得可爱,但相貌的确会给人一种完美邻家妹妹的感觉。 所以即便现在哭的梨花带雨,却依旧娇憨娇憨的。 不过蛇妖可不会在乎它要吃的到底是一个小萝莉还是一个抠脚大汉。 “嘶嘶~” 连续被这两只蝼蚁袭扰,吐出的蛇信表明它已经烦躁不堪。 比牛还要大的蛇首寻常人只是看一眼估计能都吓个半死,而如今却带着无比的威势再次向着尤佳的后背狠狠撞去。 如炼狱般的村庄,庞大狰狞的红蛇,两个身负重伤的女子...... 此情此景,任谁也不忍继续看下去。 因为结果已经再明显不过。 而下一刻,尤佳的哽咽声突然停了。 “......” “原来是晕过去了呢。”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过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身后卷起的狂风预示着蛇妖的一击已然近在咫尺。 尤佳并没有躲,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向后搭出一只小手。 然后...... “砰!!!!” 一声滔天巨响,掀起无数碎石。 以尤佳所坐的位置为中心,周围方圆数丈的地面皆在轰鸣声中猛然下降一截,就好像被无形的气浪给活生生压下去的一样。 而至于那蛇妖...... 本就狭长的异瞳已经收缩成一条细线,布满红鳞的蛇身不停疯狂摆动,一片片可以抵挡住归尘刀的鳞甲便“哗啦啦”的抖落下来,顷刻间已然所剩无几。 但不论它如何挣扎,巨大的蛇首却依旧纹丝未动。 “好吵哦。” 尤佳一手按在蛇首最前方的凸起位置,慢慢从地上站起身子。 “你也安静一点吧,等下还要吃人呢。” 说完话,白皙的手掌向下一压...... “轰隆!!” 大地一阵摇颤,与那只小手完全不成比例的蛇头轰然砸下,尽数没入土中。 ...... 一刻钟后。 “大人,都在这里了。” 一副农户模样打扮的男人低头侍立在尤佳身边,身后则是近百个已经晕过去的村民。 而从他的样貌来看,竟然正是此前曾抱住徐青婉腿的那个人。 “嗯,快些处理好。” 尤佳点了点头,不去管借助妖口“伪造现场”的男人,自顾自走到了徐青婉身边。 “受的伤不轻不重,正正好好。” “如此一来,我便算是救过你的命了。” “不过你晕过去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圆呢?” “我想想......” “......” 尤佳这一想就是半个时辰,直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 “大人,处理好了。” “是么......” 扭头看了看四周,各种死尸五花八门,但都不难看出是死于“蛇妖之口”。 “好,做的不错。” “谢大人夸奖。” 男人低头拱手:“不知大人可还什么吩咐?” “这个嘛......” 尤佳想了想:“先把妖灵丹取走,然后你去换套衣服,将脸遮住,把我们两个送回蜀州城。” “嗯,丢在城门附近就好,之后你便可以回去了。” “回去?” 男人一愣:“大人,您指的是......回京城?” 尤佳眯了眯眼:“不然呢?” “可我奉命是要在蜀州协助大人直到任务完成......” “你露了样貌,已经没用了。” 尤佳摇摇头:“回去交差时帮我给皇上带句话。” “大人请讲。” “此事结束后,我希望他能遵守诺言......如约娶我。” “......” 男人一瞬间冷汗涔涔,吓的差点没站稳:“大、大人,这、这个......” “怎么?没听清楚么?” 尤佳笑盈盈的凑近了一点。 “那我再说一次......” “告诉宁永年,此事结束后,他若还不娶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不想再等了 两个时辰后,魏宅。 偏房里灯火通明,“晕死”过去的徐青婉和尤佳正躺在内屋的床上,一门之隔的正厅之中魏长天则是一脸冰冷。 “陈大人,这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这、这个......” 陈渤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回、回公子,小人确实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几日前有人报案说王家村附近有妖异出没,从那人描述的情景来看应该只是寻常的妖兽,小人便派徐总旗去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这、这种任务应当没有太大危险......” “没有危险?寻常妖兽?” 魏长天斜眼看去过:“照你这说法,她们两人是自己把自己打伤的了?!” “小、小人已经派人连夜去查了......” “哼!” 魏长天冷哼一声,直接打断道:“那个送她们回来的神秘人呢?” “守城军兵说他送下两人便直接走了......” 陈渤哆哆嗦嗦回答:“应该是个高手。” 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 魏长天总感觉哪里有些怪,但又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徐青婉和尤佳两人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意外,然后被一个神秘人给救了下来。 可为什么...... “公子!” 鸢儿突然从内屋中跑了出来。 “徐姑娘醒了!” ...... 小小的房间中十分暖和。 大夫早已给两女查看过伤势,说问题不大,只需调理几日便可慢慢恢复正常。 也正因如此魏长天才会还算“平静”的跟陈渤说话 “陈大人,这里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赶紧去把事情查清楚为好。” “啊!是是是......” 看了一眼半躺在魏长天怀中,已经睁开眼睛的徐青婉,陈渤忙不迭弯腰表态。 “公子,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个......徐总旗,发生这种事情......” “陈大人!” 魏长天不耐烦的挥挥手,毫不客气的再次打断道:“废话就没必要说了!” “是是是,那、那徐总旗您安心养伤,我就先出去了......” 陈渤身子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倒退着走出房间。 魏长天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鸢儿和李素月,语气柔和了一点。 “你们也先出去吧,若是有需要我会喊你们的。” “是。” 二女应了一声同样退出房间,但听脚步声应该并未走远,估么着就守在门外。 壁炉里的木柴噼噼啪啪地烧着,跳动的火苗散发出柔和的红芒。 看着镂花的木门轻轻合上,魏长天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徐青婉身上。 没有问“你有没有事”这种废话,上来第一句便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徐青婉似乎还有点恍惚,回忆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一切似乎都意外且合理,唯独最关键的部分还不知道真相。 “所以......是尤姑娘最后与你一同挡下了蛇妖的那一击?” “是......” 徐青婉看着躺在另一张床上,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尤佳,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之意。 “若不是尤姑娘,我恐怕当时便已经死了。” “嗯。” 魏长天对此不置可否:“此事以后再说......之后你便直接晕过去了么?” “是,被蛇妖撞飞后我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已经在这里了......长天,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悬镜司的人赶到救下了我们吗?” “他们?一群废物。” 魏长天摇摇头:“目前来看应该是有个神秘高手救下了你们。” “高手?” 徐青婉有些疑惑:“哪里来的高手?” “我也不清楚,等尤姑娘醒了问问她吧,或者等陈渤找到幸存的村民再说。” 魏长天轻轻拍了拍徐青婉的手背:“好了,眼下你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先把伤养好。” “在此之前你就先住在我这里,有人照顾总归好的快些。” “嗯,我听你的......” 徐青婉这次没有拒绝,慢慢把头靠在魏长天胸口,心中只感觉自己好幸运。 若不是有尤佳和那个神秘高手,她恐怕此刻便已经与魏长天阴阳两隔了。 都说世事难料,在悬镜司当差的小徐同志对这个词的感受其实要远比寻常人来的更深刻。 借用一句前世的话就是——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这句话是出自日本小说家野坂昭的《萤火虫之墓》,并且前面还有半句—— 珍惜当下。 “长天......” “嗯?” “我、我不想等到你回京了......你、你早一点娶我好不好?” “......” 魏长天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徐青婉为何会有这种心态转变了。 怕留有遗憾么? “青婉,我......” 点点头,刚准备回答。 然而就在此时,房间中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不、不要!” ...... 一炷香后,惊慌失措的尤佳终于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尤姑娘......” 大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魏长天慢慢站起身,语气十分真诚。 “多谢你舍身救了青婉一命。” “她眼下同样受了伤,行动颇为不便。” “我便替她向姑娘施礼了......” 举手至额,对着尤佳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除了跪礼之外最郑重的大礼。 魏长天作为魏家独子什么时候给人施过这种大礼,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悬镜司女差役。 但他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 看着这一幕,徐青婉心中瞬间充满了感动,而尤佳却是有些惊讶与慌乱。 “魏公子,你不必如此!” 她连连摆手,脸上无比焦急:“我与徐姐姐同在柳叶处当差,同僚之间本来就应相互帮助。” “况且徐姐姐待我很好,我当时那么做也是应该的。” “尤姑娘,你如何想那是你的事。” 魏长天重新站直身子,表情认真:“但对我来说,姑娘此举便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尤姑娘,今后你若是遇到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皆可告诉我。” “只要我能办到的,便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 尤佳闻言一愣,顿了半晌后竟然真的红着脸支吾道:“那、那个......那不知公子眼下能否帮我个小忙?” “姑娘但说无妨!” “我、我想......在你这里住些时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柳家的阴谋 面对“救妻恩人”的小小请求,魏长天当然无法拒绝。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妙龄美少女。 之后的几日尤佳果真跟徐青婉一起住在了魏宅之中,除了养伤便是跟杨柳诗、梁沁一起打打麻将,很快便与众人都熟络了起来。 关于王家村之事陈渤已经查了个大概,魏长天甚至还亲自跑了一趟“现场”,但收获却十分有限。 根据已有的线索推理,那夜的情况基本跟之前猜测的一样。 徐青婉和尤佳两人奉令去调查妖患,但不料这蛇妖的实力竟然远超想象,之后两人不敌,双双昏死过去之后却被一个神秘高手给救了下来,那高手顺便还把蛇妖也给斩杀了...... 这个过程听来还算说得通,但细究之下难免会察觉到其中种种的不合逻辑之处。 比如为什么王家村上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比如那神秘高手为何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并且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要等到二女晕过去之后再出手? 据徐青婉的描述,她昏死过去之前村中还有不少幸存的百姓,既然那高手已然现身救下二女,那为何村民却全都死了? 事情肯定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但魏长天却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只是隐约觉得有人想要掩盖什么。 可唯一剩下的两个当事人,徐青婉和尤佳当时又都晕了。 会不会是尤佳有问题? 毕竟她才刚来悬镜司不到一个月便遇到了这种事情,怎么看也有些太巧了。 魏长天不是没有如此怀疑过,然而...... “......” “公子,基本便是这样了,尤姑娘的身世应当没有问题。” 书房之中,刚从安州回来的张三把这几日的调查结果汇报了一下。 他根据尤佳无意间透露的信息找到了对方在安州的住址,并且还把画像拿给街坊邻里辨认过。 而事实证明尤佳说的都是真的。 于安州长大,自幼拜师修行,今年师父死了,她又不愿意在家呆着,便跑来蜀州投靠在悬镜司当差的表哥。 那个表哥魏长天也悄悄问过话,一言一行挑不出丝毫毛病。 所以......是自己想多了吗? 摇摇头迈步走出书房,正好碰见了正在院中指导阿春修炼的尤佳。 “魏公子。” 见到魏长天,她赶紧走过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方才闲来无事,便帮阿春调理了一下气脉......” “无妨,有劳尤姑娘了。” 魏长天摇摇头,随口问道:“不知姑娘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的,吃的也好,睡得也好。” 尤佳笑道:“最起码要比表哥那里好多了。” 初来蜀州,尚未寻到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之前一直借宿在表哥那里。 而如今自己受了伤,表哥又不方便照顾自己,便厚着脸皮想在魏长天这里住些日子。 这是尤佳之前“请求借住”的理由,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那便好。” 魏长天笑了笑,想了一下后又说:“悬镜司给寻常差役提供的住所确实有些寒酸......尤姑娘,不如这样,我干脆替你在城中买栋宅子吧。” “到时不论你是想独住还是与你表哥同住都宽敞一些。” “你觉得如何?” 魏长天的想法很简单。 一栋宅子虽然不便宜,但对他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还正好可以还尤佳一部分人情。 可后者听到他这么说却是突然低下了头。 “魏、魏公子,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明日就会搬出去,不会让你为难的......” “呃......尤姑娘,你理解错了。” 魏长天赶忙解释:“我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此处你愿意住便接着住,只要姑娘不嫌弃就好。” “是么?” 尤佳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我就再多叨扰公子几日了。” “至于购置宅子的事......公子不必破费,想来我应该是不需要的。” 不需要? 魏长天一愣,只当尤佳的意思是有她表哥的住处就够了,没有继续往深处想。 “嗯,尤姑娘自己决定就好。” 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不过突然出现在大门口的人影却让魏长天的目光猛然一滞。 李怀忠? 他怎么来了? “尤姑娘,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瞥了一眼李怀忠,挥手示意门仆放人,自己则扭头走进正厅。 身后的老太监笑着迈步走进小院,很快便经过了尤佳身边。 “......” 两人一触即离的对视了一眼,表情也都十分符合他们各自的性格。 一个平静无波,一个则有些好奇。 不过就在他们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却各自有一缕凝练成丝的内力传入对方耳中。 “李公公。” “龙雀。” ...... ...... 正厅之中,魏长天和李怀忠相对而坐。 时隔三个月再次见面,魏长天却没有上次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了。 毕竟还有两千多系统点数在手,一个二品已然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公公,你这么大摇大摆来找我,看来是皇上又派你来蜀州办事了?” “嗯,顺亲王谋逆的同党皆已伏诛,唯独邵应安尚未找到,皇上让咱家来查一查。” 李怀忠喝了口茶,抬头看过来:“不知魏公子可有什么线索?” “公公高看我了,我能有什么线索。” 魏长天懒得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公公,你今日来怕不是为了什么邵应安,而是为了你自己吧。” “......” 李怀忠眼神一凝,沉默半晌后才沉声问道:“魏公子,你果真知道弥补阴阳功之缺的法子?” “此事上次我就已经说过了。” 魏长天无所谓的摆摆手:“公公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 面对如此敷衍的态度,李怀忠却也不恼,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信。” “嗯?” 魏长天眯了眯眼,笑问:“那公公是打算跟我做那个交易了?” “是,我可以先将柳家的计划告诉公子......” 李怀忠凝音成线,语气多少有些威胁之意:“但也希望公子能遵守诺言。” “这是自然。” 魏长天同样用内力传音:“只要公公没有骗我,我立刻便会将弥补阴阳功的办法和盘托出。” “好......” 阴冷的声音顿了一顿。 “那公子可要听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一箭四雕,大乱之始 感慨沧桑变,天边极目时。 晚帆轻似箭,落日大如箕。 风倦旌旗走,野平车马急。 大梦还江月,跃出金鳞池。 天吉十六年,正月廿二。 如果日后史书有记载,今日将会是栽入大宁史册的一天。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魏长天而言,今天或许会有些不同,不过却也就仅此而已了。 日落时分,李怀忠慢慢独自走出了魏宅。 魏长天站立在窗前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手指缓缓敲击窗沿,表情若有所思。 一切都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 李怀忠已经毫无保留的把柳家的阴谋和盘托出,并且说的有鼻子有眼,怎么听也不像是假的。 这老太监对弥补阴阳功的办法渴求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是另有目的? 魏长天不太清楚,透过窗棂又看了一眼正在前院中坐着说话的徐青婉和尤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二女很快便十分默契的同时扭头望了回来。 她们嘴角都挂着一丝浅笑。 只不过一个很单纯,一个却是有些意味深长。 ...... ...... 大宁皇宫,紫鸾殿。 “微臣拜见皇上!” 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身着绣鹤紫袍的男人恭恭敬敬对着宁永年施了一礼。 他便是大宁许家的家主,户部尚书,许士兴。 “嗯,许爱卿,你先看看这个,容朕批完这几份折子再与你说话。” 随手将一本小册子丢到桌面,宁永年继续低头翻阅着一份份又臭又长的奏折,心情似乎有些不悦。 “......” 许士兴见状不敢多言,赶忙躬身上前将小册子拿到手里。 而等他将册子翻开第一页读了几行之后......如同冷水浇顶,瞬间便有一股凉意从头到脚炸裂开来。 “皇、皇上!这......” “朕说了,等着!” 宁永年没抬头,言语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之势。 “是、是......” 许士兴的身子猛然一颤,颤颤巍巍了好半晌才重新将目光挪回手中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小册子之上。 一条条,一件件,全都是许家曾做过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许家是大宁第一富户,涉及的买卖生意不计其数,其中难免会有些不干净的地方。 这些事有的许士兴是知道的,而有些就连他这个家主都未曾听说。 但仅是他知晓的部分,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就已经足够让许家元气大伤了。 官拜户部尚书十余年,许士兴并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商人。 他同样深谙朝堂之道。 所以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并非是这册子上所写的内容,而是宁永年为何会将这本册子拿给自己看...... “柳、魏、许,大宁百姓皆知此三姓,坊间甚至有戏言称这三家之权远在朕之上......” 突然,宁永年说话了。 “许爱卿,你觉得呢?” “噗通!” 许士兴想都没想,下一秒便直接颤巍巍的扑跪在地。 “皇、皇上!微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此册之上所言之事......” “朕没问你这个!” 宁永年“啪”的一下将手中奏折摔在桌案上,眼睛微微眯起。 “回答朕方才的问题!柳魏许三家是否果真如此权势滔天?!” “皇上......” 许士兴蓦然抬头,脸上老泪纵横:“柳魏两家如何微臣不敢多言,但许家却绝非如此啊!” “是么?” 宁永年盯着许士兴,突然问道:“许卿,你既然身为户部尚书,应当清楚大宁国库现有多少存银罢。” “回、回皇上......” 许士兴心头大感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近、近乎五万万两。” “好,那除去大小官员的俸禄、军饷、赈济等一应开销,朕能调度的钱还余下多少?!” “差、差不多......万万两。” “万万两......” 宁永年慢慢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许士兴身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似笑非笑的轻声又问: “许爱卿,许家的钱库里,又有多少存银?” ...... 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钱? 许士兴或许知道答案,或许也可能真的不清楚具体的数字。 但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个问题都没法回答。 “......” 紫鸾殿中一时间雅雀无声,看着抖如筛糠的许士兴,宁永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伸手将那本小册子拿了回来。 “许卿,朕并非是那种不念旧情之人。” “朕能登基继位,许家出过力,也正因如此,朕才对许家的所作所为一再姑息纵容......” “但这次,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是好......不如,你来说?” “......” 落日的余辉照进大殿,映在宁永年的衣袍之上,似是给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附上了一层血色。 经过短暂的惊慌失措,许士兴眼下虽然依旧是一副战战巍巍的模样,但心思却已不再凝滞。 很明显,宁永年此举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许家已于大宁扎根数百年,兴盛也有百余年,如此盘根复杂的势力绝不是区区几句话、一本罪证便能倾覆的。 这一点宁永年清楚,许士兴更清楚。 那么关键就在于许家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喂饱宁永年的胃口。 “皇上,臣之族人犯下如此祸事,臣自知脱不了干系。” “臣已无颜再担户部尚书之重任......愿就此辞官回乡!” “恳求皇上成全!” “咚!” 重重磕了个响头,许士兴决定先交权再说。 按照他的判断,眼下大宁国库充裕,并不缺钱,那么宁永年所为一定便是自己把控钱政的权利。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想法倒也没错。 只不过宁永年这次要做的事却远不止这么简单。 “辞官回乡?” 轻轻叹了口气,宁永年语气平静:“许卿,你当真觉得头上的这花翎是你想戴就戴,想摘就摘的?当真觉得这京城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不成?” “若你真想辞官不做,也不是不可......” “你既是冀州人,那朕便在冀州府赐你一套宅子,你可带着妻儿去安度晚年。” “至于别的......便都留在京城吧。” “什、什么?” 听到这番话,许士兴猛然抬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永年的胃口这么大,竟然张口就要许家这数百年来所积攒的全部家业! “皇上,许家纵使有错,但恐怕也罪不至此吧!” “皇上若觉得臣辞官仍不够,那臣愿以死谢罪!” “但若是要臣交出整个许家......恕臣难以从命!” 此时此刻,许士兴很清楚自己不能再退了。 官没了,可以再培养后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要是许家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他手,那他别说活着了,就连死了都无颜去面对许家的列祖列宗! “咚!” 说话间,又是一个响头磕下。 但许士兴这次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怯懦,甚至隐约有种要与宁永年分庭抗礼的意思在其中。 他在赌,赌宁永年不敢冒着让大宁陷入大乱的风险真的与许家彻底撕破脸。 而以许家的底蕴,许士兴自认有这个底气。 只不过...... “许爱卿,朕倒是小瞧你了。” 宁永年摇摇头,似乎对许士兴方才的“大不敬”行为不甚在意。 “朕之前觉得相比于柳魏两家,你应当是对朕最忠心的那个......” “微臣确实对皇上忠心耿耿!” 许士兴竟然直接开口打断道:“但臣却也是许家之人!” “哈哈哈!好一个许家之人!” 宁永年仰头大笑:“所以你是觉得朕不敢动你许家,可对?!” “臣绝无此意!” 说的是“无此意”,但许士兴语气却是硬气的很。 比之柳家,许家虽权势稍弱,但党羽也遍布朝野。 比之魏家,许家虽武力稍逊,但麾下也笼络着一大批高手。 更关键的是,许家有钱。 什么时候,钱都是足以弥补一切差距的灵丹妙药。 所以......你既是天子又如何? ...... 转瞬之间,紫鸾殿中的气氛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如果魏长天此时在这里,估计一定会大感惊讶。 穿越之前,他对于封建帝制社会的了解大都来自于电视剧和小说。 在这些作品里,皇帝似乎拥有着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威,哪里会被一个臣子给这么叫板。 但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远比这更夸张的情况都不少见。 从曹操,到赵高,到张居正,再到鳌拜......一个个都是压根不把皇帝看在眼里的主。 说白了,“天子”只是一个名号,而“天子之权”究竟握在谁手,却是要看各自势力的强弱。 许家之势或许达不到“不把宁永年看在眼里”的水平,但支撑许士兴说几句硬气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上!微臣斗胆再多说几句话!” “柳相在世时柳家权势近乎倾尽朝野,从各州府至朝堂,从八品的县丞至三品的各部侍郎,大大小小官员的委派、晋升大半皆需柳家点头!” “如此结党营私之重罪,皇上可曾看到?!” “魏家掌控悬镜司数百年之久,三卫三处几乎掌管了大宁一切武人之事!上可随意便杀任意官臣,下可挥手便灭一门一宗,就连那魏长天都敢带着上千人杀上相府!” “如此无法无天之举,皇上最后又是如何做的?!” “许家纵使有千错万错,想来也不及柳魏两家所犯之罪,为何皇上偏偏就容不下我许家?!” “皇上!” “臣,不懂!!” “......” 高亢的质问声回荡在大殿之中,许士兴的眼神里满是悲愤之色。 他这番话其实问的不无道理。 柳家和魏家明明比我对你的威胁更大,并且我从来都是低调发育,为啥你就非要对付我? 真当我许家是软柿子? 既是发泄,又是施压。 许士兴说完后便死死盯着宁永年,而后者则是沉默了半晌后才再次慢慢开口。 不过他好像不是在回答许士兴,反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看来没有再等下去是对的......” “容不下许家?” “呵呵......” 轻笑一声,看着眉头紧皱的许士兴。 “许卿,你错了。” “朕并非是容不下许家,而是......” “呼啦!” 宽大的衣袍突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许士兴一瞬间大感不对劲,但心中却还是不相信宁永年会真的敢置大宁于天下大乱之中。 他高高抬着头,挺着胸膛,准备拿出赴死的决心来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要这关扛过去,许家便可无恙! 不过...... 充斥着帝王之势的一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这一掌印在胸口的仙鹤之上时,许士兴才终于明白—— 原来是自己错了。 可是......为什么? “砰!!” 一声闷响,坠着长长花翎的官帽猛然飞至空中,旋即又翻滚着落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珠中依旧残留着浓浓的不解之意。 “......” “唉,许卿,原本你不需死的......” 脚下,已无生机的许士兴慢慢摊到在地,而宁永年则似是有点遗憾。 不过这份遗憾也就仅仅停留了一瞬间而已。 转身,自顾自补全了方才尚未说完的那句话。 “朕并非是容不下许家,而是......” “谁也容不下啊。” ...... 半个时辰后。 紫鸾殿中已丝毫不见异样,宁永年仍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而他身前却又再次站着一个身着紫袍的男人。 “皇上,不知唤微臣来是为何事?” 魏贤志身形挺直,语气不卑不亢。 “哈哈哈,魏爱卿坐,朕有两件事要与你说。” 相比于刚才,宁永年此时的态度简直可以算是“和蔼可亲”了。 “谢皇上赐座。” 魏贤志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便等着下文。 而伴随着宁永年一句句话说出口,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有愤怒,有震惊,有疑惑,有犹豫。 不过好在他最起码还是活着走出的紫鸾殿......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皇上......” “柳爱卿,坐,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是,皇上请讲......” “......” 从日暮,到入夜。 当柳家现任家主,柳元山的二弟,也是吏部尚书的柳仲春从紫鸾殿中若有所思的走出来时,便意味着宁永年关于收拢国内势力的初步布局即将全面展开。 攘外必先安内。 柳、魏、许,还有一个佛门。 先从谁开始呢? 经过这几日的思考,宁永年最终的选择是——全部。 一箭四雕。 “乱吧......” 站在大殿门口,仰头看着夜空中那条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气运黄龙,宁永年轻声笑道: “越乱,越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又多了一个身份 新月当空,半痕弯钩斜挂在西天角上,洒下的银辉微微映着宁永年挺拔的身姿。 柳、魏、许、佛门。 这位大宁的皇帝很清楚自己并无可能同时对付这四家势力,但他却可以让这四家相互厮杀,而自己则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不过,没人是傻子。 所以宁永年便需要制造一种局面,一种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必须要参与进这场将会席卷整个大宁的巨大风波中的局面。 眼下,伴随着许士兴的死,许家已经进场了。 然后便是柳、魏、佛门...... “呼啦!” 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金点,伴随着几声急促的鹰唳,一只金羽大雕忽闪着翅膀缓缓落在宁永年的左臂之上。 打开绑在雕爪上的小铁筒,从中取出一封短信。 宁永年反复看了数遍,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应当会很热闹罢,真想亲眼去看看。” ...... ...... 几日后。 许家家主,户部尚书许士兴突然失踪的消息在京城中已经是人尽皆知,许家之人表面如常,暗地里却已派出大量人手来寻找背后的真相。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许家祠堂里那块碎裂的命牌却表明了许士兴已然殒命。 到底是谁干的,这个答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查。 当一条条线索,一丝丝痕迹全部指向皇宫之中时,许家之人却依旧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并未轻举妄动。 也不知他们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结果,还是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当然了,这些都跟远在蜀州的魏长天没啥关系。 虽然王二已经来信说过此事,但许家如何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眼下更重要的是该如何应对来自柳家的阴谋。 “......” “外公,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暗室之中,魏长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情报说这次柳家可能会派二品过来,我怕到时候自己应付不来。” “哈哈哈,无妨!” 秦正秋大笑两声,面色红润:“反正我在九顶山上也无事可做,既然柳家有如此杀心,那这次干脆便杀的他们不敢再打孙儿你的主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 魏长天摸摸鼻尖:“外公,若是可以,这次便从天罗教多带些高手过来。” “好。” 秦正秋言简意赅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似乎是有话想说。 魏长天疑惑道:“外公,怎么了?” “咳,长天,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一下。” 秦正秋思考片刻,正色说道:“柳家之事结束后,我想让你来做天罗教的圣子。” “我?” 魏长天一脸惊讶。 “圣子?” 所谓圣子、圣女其实就是比较大的宗门教派的预备接班人,身份跟皇宫里的皇子差不多,不过不如帝位顺承那样看重血脉。 虽然具体人选还是由宗派之主决定,但如果自己的子女太过拉胯,那这个名号往往便会落到宗派中其他可以服众的弟子头上。 幸而秦正秋的一群子女都比较争气,所以目前天罗教的圣子便是魏长天的二舅,秦茂青。 而如果没啥意外,等秦正秋归西之后,他便会接任天罗教掌教之位。 “外公,这事儿怕是不妥吧......” 魏长天怎么也没想到秦正秋突然要让自己来做这个圣子。 虽说听起来挺牛批,但这不是让自己得罪人吗? “哈哈,长天你不必多心。” 似乎是猜出了魏长天的顾虑,秦正秋笑道:“此事我已与茂青说过了,他并无意见。” “呃,可是......” 魏长天本来想再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但当他看到秦正秋满脸期待的表情时却又犹豫了一下。 这老头怕不是觉得自己以后要成仙,所以准备提前来个“利益绑定”吧...... 虽然方向错了,但魏长天却也算是阴差阳错的猜出了秦正秋心中的打算。 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招惹这些麻烦事的。 别的宗门也就罢了,可天罗教毕竟是大宁第一“魔教”啊! 再搭配上自己本来就臭到不行的名声......真当了这个“魔子”,以后自己岂不是要被人人喊打? 可话说回来,秦正秋毕竟又的确帮过自己很多...... “外公。” 沉思片刻后,魏长天有了决断。 “若你真觉得我能担此重任......那我便试试。” “......”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啊!” “那此事就,咳,就如此说定了!” “咳!咳咳!” 爽朗的大笑声回荡在暗室之中,看得出秦正秋是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那几声咳嗽似乎有些痛苦。 魏长天赶忙问道:“外公,你没事吧?” “咳,没事。” 秦正秋笑着摆摆手:“年纪大了,身子总归不如年轻人一般硬朗。” “哦......” 魏长天一阵嘀咕,心说难道二品武人还会生病? “外公,是不是你此前的伤还没好?” “那点小伤早已无碍了。” 秦正秋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长天,你既然已经答应了,那我回去之后便安排一下。” “具体的日子......便暂定在二月十四惊蛰那日吧。” “啊?” 魏长天一楞。 今天已经正月廿六了,距离惊蛰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二十天。 他本来还以为这种大事怎么也要等个一年半载的呢。 “外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反正是早晚的事情,早些办完我也能安心一些。”秦正秋颇为坚持。 安心...... 说的跟安排后事一样。 魏长天心中一阵无语,不过倒也没再纠结。 “好,那就依外公所言......对了,在此之前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只需人到即可。” 秦正秋琢磨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到时候可能会有弟子不服,恐怕还需你亲自把这些人打服。” “哦,此事简单。” 自打战胜萧风之后,魏长天对于同阶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信心爆棚,因此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刚想再问点别的。 但一个想法却在此时突然跃入脑海。 “外公,那个......有件事好像不太对。” “嗯?哪里不对?” “就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惊蛰那日之后我就是天罗教的圣子了。” 魏长天抬起头来,表情复杂。 “而我娘又是圣女......” “那这个辈分......该咋算?” “娘?师姐?还是......” 秦正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五品,大戏开场前的开场 二月二,龙抬头。 烟云山中的一处空地上翻腾着滚滚白雾,一只四脚朝天的虎妖横尸一旁,而魏长天则是盘腿坐在白雾中平稳的呼吸吐纳。 激涌的天地真气于体内运转,流经涌泉穴时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转化为丝丝精纯的内力,然后再涌入丹田之中。 而随着积累的内力越来越多,丹田中气海的面积也在一点点扩大,终于在某一刻似是达到了某种极限。 不过这个极限并没有阻拦住气海扩张的脚步。 就像是在已经气满的气球中吹入了最后一口空气,翻涌的气海仅是稍稍一停顿,紧接着便“轰隆”一声猛然炸裂开来! 云海与天低,送沧波、浮空千里。 内力之浪如云海般四下卷袭而出,咕咕嘟嘟瞬间便涌入了魏长天体内的六十四条经脉。 而空荡荡的气海此时虽然澄空若洗,不过面积却是较之前足足大了三成有余。 五品! 成了! 蓦然睁开眼睛,魏长天只感觉视野之中一片清明,甚至能够看清不远处杨柳诗随风荡起的一根根发丝以及胸脯位置那两点小小的凸起...... 咳,大冬天的衣服还穿这么薄。 摇摇脑袋,慢慢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感受了一下“明目达聪”的五品境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眼神确实更好了,听力也更敏锐了。 不过总感觉有点鸡肋啊...... 算了,反正自己突破五品也没费什么力气。 甚至用突破这个词都不合适。 魏家祖传的天阶内功“归元功”,最大的功能就是四品以下提升境界时没有瓶颈,皆可水到渠成。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突破四品时也会如此轻松。 嗯......从三天吸收一只妖兽道行的速度来算,顶多也就还需要半年吧。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到杨柳诗身边。 “公子,你这次用的时间比往常要久一些呢。” 杨柳诗伸手摘掉粘在魏长天衣服上的草籽,轻声说道:“吸收的白雾也要多些。” 魏长天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回答:“嗯,我突破五品了。” “呀!真的么?” 杨柳诗一愣,旋即开心笑道:“恭喜公子了!” “行了,回去吧。” 魏长天倒并没啥喜色,摇摇头就迈步沿着山路下山。 杨柳诗有些疑惑的紧跟在后面,然后便突然听到一句。 “以后上衣穿厚点。” “啊......啊?” ...... 飞驰回城的马车中。 杨柳诗已经听话的又在身上披了件小斗篷,此时正一脸期待的望着魏长天。 “公子,今晚的诗会能不能带奴家同去?” 每年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大宁各大城都会办一场“春龙诗会”,以示敬龙祈雨,让老天佑保丰收。 而今年据说蜀州的这场春龙诗会将格外热闹。 因为诗圣苏吾会来。 这年头,一个知名文人的号召力是巨大的,恐怕比之前世的顶流明星也丝毫不差。 苏吾将现身蜀州春龙诗会的消息一经传开,无数文人墨客便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只为一睹这位大宁第一诗人的风采。 不过这些人大都只能作为粉丝远观,如果想要参加诗会,则必须受到“主办方”海棠诗社的邀请。 魏长天就是受邀之人,并且也准备参加。 但他并不是为了去看苏吾,或者是背诗装逼的。 而是...... “不能。” 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魏长天看着有些失落的杨柳诗,沉声说道:“今晚会十分危险。” “危险?” 杨柳诗一愣:“一场诗会而已,哪里来的危险呢?” “哪里来的你就不用管了。” 魏长天没有细说柳家阴谋的打算,轻轻叹气道:“但估计会死很多人。” “啊?” 杨柳诗瞬间瞪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刨根问底,而是抓住魏长天衣角,急切劝道: “那、那公子你也不要去了呀!” “我得去......” 魏长天看了眼车窗外已经有些许黄昏之色的天际,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否则这场戏就开不了场了。” ...... 蜀州城,李府。 李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买卖很大,光是在蜀州城中便开了十几家银楼、珍宝阁之类的铺子。 而他们之所以能在这个利润巨大的行当中占据一席之地,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有柳家的支持。 “颜宗主......” 密室之中,柳宗亮“噗通”一声跪倒在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面前,脸上满是悲愤之色:“还请宗主一定帮小子,也帮柳家报此血海深仇!” “柳少爷不必如此。” 嘴上说着“不必如此”,但男人却没有丝毫动作,波澜不惊的表情中似乎有些自傲之意。 “我既然答应了此事,那便定会做到。” “不过就如事先所说,我只会诛杀那贼子一人,其余的还需柳少爷自己想方应付。”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柳宗亮连连应声,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这次柳家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誓要一举击杀魏长天。 百余个中三品境界的武人,外加三个三品,一个二品。 这虽然远不是柳家能够调动的全部力量,但如果想要避人耳目,却也基本是极限了。 更何况自己是偷袭、暗杀。 除非......不! 不会有任何意外! 柳宗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既兴奋又愤怒的情绪。 万般筹备只为今夜! 魏长天必死! ...... 城南,离烟阁。 虽然叫“阁”,但此处其实是一家高档客栈,平日专门接待那些来蜀州游山玩水,或者是谈生意的大商富贾。 不过近几日的离烟阁却跟往常有些不同。 “老李......” 站在窗边,一身青袍的宁永年眺望着脚下繁荣熙攘的蜀州城,随口问道: “你说今晚魏长天会去吗?” “回皇上,奴才不敢断言,但以此子的性格......” 李怀忠躬身小声回答:“奴才觉得会去。” “嗯。” 宁永年顿了一顿,又问:“那你说他与柳家谁会赢?” “柳家恐不是对手。” 这一次李怀忠没有犹豫:“如若柳家并未暴露,输赢尚不好说。” “但如今魏长天早知柳家的谋划,想必已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此情况下柳家莫说得手了,怕是想要全身而退都难以做到。” “......” “老李,你好像有些惧怕此子啊......” 扭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怀忠,宁永年轻笑道: “不过也对,毕竟他曾一招杀了常树安。” “只是......朕觉得,今夜他未必能活。” “......” 听到这话,李怀忠蓦然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未必能活...... 很明显,单凭柳家是杀不掉魏长天的。 而这样一来,就说明了一件事—— 原来眼前这个云淡风轻,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蜀州的男人......并不只是一个看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春龙诗会(一) 魏长天、柳宗亮、宁永年......今夜这场大戏的三个主角抱着各自不同的目标,都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信心满满,并且认定自己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眼下一切还未发生,妄下结论尚且太早。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场“蜀州之乱”作为即将席卷全国的巨变之始,其结果绝不会多么美好。 这便是权争的本质。 相互榨取利益,相互利用弱点,最终要么牺牲一方,要么两败俱伤。 而至于所有被涉及其中的,被当做棋子,或者连棋子都不配的人们......都将会是这场滔天争斗的牺牲者。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听起来悲凉,但这其实并算不得一件多么壮烈的事情。 从古至今,各行各业,成功便势必伴随着牺牲。 没人愿意甘做他人的垫脚石,那就必须毅然决然的迈步...... 然后将所有对手死死踩在脚下。 ...... ...... 酉时末,吃过晚饭,魏长天便与梁振乘着同一辆马车离开福禄巷,除去几个侍卫之外便再没带其他人。 “徐姐姐,你想不想去诗会看看热闹?” 目送黑色马车离开后,尤佳笑盈盈的问向徐青婉:“听说诗圣也会去哩!” “啊?这......” 徐青婉有些犹豫。 她其实对于诗会这种全是文人的活动并不感兴趣,如果换做武林大会估计能更好奇一些。 更何况魏长天压根就没有要带上她的意思。 “可长天他没有......” “哎呀!我们不去麻烦魏公子不就好啦!” 尤佳拉着徐青婉的手,笑着劝道:“我们就远远的看一会儿,若是无趣便回来了。” “徐姐姐,你就陪我去嘛!” “那......那好吧。” 徐青婉想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一刻钟后。 两女已经同样坐着马车走了,而听到车轮声的杨柳诗则是把鸢儿唤进了房间。 “鸢儿,刚刚是谁又出去了?” “是徐姑娘和尤姑娘哩。” 鸢儿笑着回答:“二位姑娘说是想要去诗会看看热闹,方才刚走呢。” “什么?!” 杨柳诗闻言忽然站起身子:“她们也去诗会了?” “是呀。” 鸢儿一脸疑惑:“柳诗姐姐,怎么了?” “我......” 杨柳诗不好给鸢儿解释,只是赶忙催促道:“帮我备车,我去把她们喊回来!” “啊?是......” 鸢儿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虽不知具体情况,但也没再多问,应了一声就想往屋外跑。 不过这时杨柳诗却又突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鸢儿,她们自己跑去诗会......你可知是谁提议的?” “这个......” 鸢儿思索一番,小声回答:“好像是尤姑娘想去......” “我知道了。” 杨柳诗若有所思的抿住嘴唇,想了一会儿后才嘱咐道:“鸢儿,方才我问你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要被尤姑娘知道,可好?” “好,我晓得了......” 鸢儿眨巴了一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相比于“新人”尤佳,她还是更信任杨柳诗一些。 “柳诗姐姐,尤姑娘她怎么了呀?” “没怎么,应当是我误会她了。” 杨柳诗笑着摇摇头:“好啦,你莫要多想,我这边没事了。” “哦......那还要备车吗?”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罢。” “是......” 见杨柳诗不说,鸢儿只好应声退出房间。 虽然她出来时一肚子疑问,但等跟李素月说起话来之后很快便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了。 而至于杨柳诗...... 挂着红幔的绣房中虽然依旧燃着烛火,但屋中早已空空如也。 ...... 戌时初,蜀州城外,日月湖。 此时已入夜,但整个日月湖却是灯火通明,数千盏罩在油纸中的花灯漂浮在湖面之上,连同水中的倒影华彩一片,竟给人一种如梦似幻,身处星河的感觉。 更别说那正在湖心凉亭中拂袖舞动的女子了。 长发随意用白丝带扎着,在月色下连同粉纱裙随风飘动,画着彼岸花的眉心间似是带着些忧愁,但又不似忧愁,像极了一个既神秘又纯洁,正于满天星辰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盈盈步微月,这场面只能说...... 真尼玛会玩。 盘腿坐在一叶小舟之上,魏长天看看那女子,又看看坐在旁边小船上,眼睛都看直了的梁振,心说这等奢华的排场确实够美,但也足够危险。 日月湖虽不算太大,不过也抵得上十几个足球场。 这就意味着在如此大的范围内,除了受邀参加诗会的人之外,其他人是断然无处藏身的。 除非藏在水里面。 但是这大冬天的躲在水底......短时间还好,要是超过一个小时,恐怕就连中三品的武人也不一定挨得住。 如此一来柳家布置的大部分刺客便只能是混在岸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了。 不过,这些人并不重要。 “......” 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坐在凉亭另一侧的一个白袍男人,魏长天微微眯了眯眼。 望月宗宗主,颜书元。 望月,从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就不难看出望月宗跟寻常那些什么“霹雳门”、“金刀帮”之类江湖宗派的区别。 一个字——雅! 打打杀杀的事干的不多,整个宗门没事就爱写写文章、作作诗,宗内弟子比试也不比修为武艺,反而比的是诗词歌赋......倒算是这天下不计其数的宗门教派中的一股清流了。 而作为如此宗门之主,颜书元自然也“雅”的过分。 突破二品之后就再未修炼过分毫,整日便是各处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兴致上来了还要与各地花魁留下一段风流韵事。 吃喝玩乐嫖。 有一说一,这简直就是魏长天的终极追求。 但如果李怀忠没骗自己,那这位与自己有着相同价值观的二品高手便是今晚柳家最大的仰仗。 “可惜了。” 魏长天咂咂嘴,将视线挪开,准备再欣赏一会儿亭中的舞蹈。 不过就在这时,岸边的人群却是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无比的欢呼声。 听着于夜空中沸腾的声音,魏长天没回头看,仅仅凭借着前世经常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粉丝为偶像接机的视频,便知道—— 是苏吾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春龙诗会(二) “苏圣!真是是苏圣!” “啊!想不到我有生之年也能见到诗圣真容!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有苏圣一人,我大宁文坛便可与日争辉!” “苏圣!小女子年方十六,家境富足,只求能做您的侍笔丫鬟!” “呸!浪荡女子!你也配!” “苏圣!小人才刚刚不惑之年,愿做您的书童!” “......” 不得不说,苏吾的号召力确实可怕。 自打他现身,湖边的吵嚷声便一浪高过一浪,自始至终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不过相比于前世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私生粉”,眼下这群人倒还算“理性追星”。 苏吾一行只有两人,但所到之处人群皆是让开一条通道,没有一人冲上去跟偶像来个亲密接触,或者要个签名什么的。 而苏吾也的确有大家风范,面对周围各种近乎疯狂的呼喊始终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举手投足内敛沉稳,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老头有点真东西。 魏长天如此判断,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那个跟在苏吾身边的年轻人。 正是之前在杨柳诗的花船上作出那首“空悬明月候君王”,然后又被自己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给震惊到失神的诗圣之徒,秦玉。 虽然秦玉之前是柳家的门客,但现在如何自己还真不清楚。 李怀忠也没说柳家的阴谋中有苏吾和秦玉什么事。 所以就坐观其变吧。 如果这秦玉,甚至是苏吾真的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魏长天不介意多杀一个“圣人”。 反正苏吾又不是修炼之人,说杀随手就杀了。 至于他会写诗...... 会写诗有个勾八用。 ...... “哗~” 承载着大宁诗坛半壁江山的小舟荡开几盏花灯,慢慢靠近湖心的舟群。 伴随着苏吾离岸入湖,岸边“粉丝”们欢呼的动静也终于渐渐小了下来,转为小范围的窃窃私语。 “徐姐姐,刚刚那人便是诗圣啊?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嘛!” 无视了周围数道愤怒的眼神,尤佳撇撇嘴,表情似乎有些失望。 徐青婉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道:“你小些声音,莫要被旁人听到了。” “可我就是如此觉得的嘛!” 尤佳踮了踮脚,遥遥看向魏长天所在的那叶小舟:“魏公子作的诗也很好呀,长得还比苏吾俊朗多了。” “要我说呀,这诗圣的名头就该换到魏公子身上!” “徐姐姐,你说是不是?” “......” 听到这话,徐青婉心里一百个赞同,不过嘴上又不好意思附和,最后只是红着脸支吾道: “我、我不晓得......” “哈哈,徐姐姐,怎么一说起魏公子来你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的!” “哪、哪有......” “哈哈哈哈!” 尤佳越笑越开心:“用他们文人的话来说,这是不是叫......呃......” 见尤佳卡壳,徐青婉小声提醒:“判若两人......” “哦~” 尤佳拖了个长音:“是了,就是判若两人!” “......” 被尤佳反复嘲笑,徐青婉的脑袋越来越低,脸上一片红晕。 如此情况下她当然无法注意到尤佳那时不时向另一个方向望去的眼神。 那是湖边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似乎独坐着一个青袍男子。 青袍男子也看到了尤佳,不过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将头转开了。 ...... 这种高台湖边并非只此一座,大都是没有受到邀请,但又不想错过今夜盛况的高官富户。 只不过相比于其它高台上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景象,这座确实有点不一样。 这台上坐着的到底是谁?与尤佳又是何关系? 杨柳诗藏身于不远处的人群里,心中一连蹦出数个疑问。 但不论如何,有一事眼下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就是尤佳绝对身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这个秘密对魏长天来说是好是坏暂时还不清楚,不过...... 公子说过,今夜会死很多人。 而尤佳一个女武人又偏偏在这时候突然对文人的诗会产生了兴趣。 再加上那座高台上明显与尤佳相识的神秘人物...... 凭借着女人,哦不,应该是狐妖的第六感,杨柳诗总觉得尤佳是不怀好意的。 同样远远看着湖面上的魏长天,杨柳诗恨不能现在就跑过去把自己的发现给前者说清楚。 但她又怕因此坏了魏长天的大事。 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杨柳诗不禁焦急的小声自言自语道: “公子,你千万莫要被那狐狸精给骗了呀!” ...... 杨柳诗、尤佳、徐青婉......这三个不在计划中偷偷跑来的女子此时心中各自有何想法魏长天并不清楚。 甚至他压根都没有注意到三人,目光一直放在苏吾之上。 备受瞩目的小舟慢慢飘入舟群,最后停靠在了颜书元的小船旁边。 颜书元着白袍,苏吾也着白袍。 不过此刻一对比,方才还颇为仙风道骨的颜书元瞬间就显得有些俗气了。 无关容貌衣着,这纯粹是一种气质上的差距。 也幸好苏吾没过来跟魏长天靠在一起,否则两相比较,魏长天大概就跟个土鳖差不多。 啧啧啧,要么说人家是“圣”呢。 魏长天摇头晃脑的在心底感叹一句,刚想把视线挪开。 不过秦玉却在此时突然伏在苏吾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并且还伸手指向自己这边。 嗯? 确认目标? 这是要准备报仇了? 魏长天十分小人之心的皱了皱眉。 而下一秒他便看见苏吾笑着点点头,然后竟然遥遥冲自己拱了拱手。 这可是苏吾出现后第一次主动跟人打招呼。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立马集中过来,似乎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至于魏长天本人......短暂的愣神后,很快便也隔空拱手还礼。 不管苏吾是真的有善意,还是先礼后兵,自己的礼数都是要尽到的。 三息过后,两人撤手。 亭中仙子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影,换做一个穿着锦服的老者站立其中。 众人皆不再说话,就连湖岸之上也是静悄悄一片。 “二日旧传挑菜节,一樽聊解负薪忧。” “载酒赋诗从此始,它年耆老话风流。” 随着老者缓缓高声诵出早就作好的头诗,今年蜀州城的春龙诗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ps:春龙诗会这段剧情应该是这本书写到目前最复杂难写的一段了,情节复杂,出场人物众多,大约会写十章左右,所以标题都干脆用一二三四这种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春龙诗会(三) 明月、星辰、烛火,各色华彩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之上,隐约可见水中一条条日月湖特有的金尾鲤鱼。 传说这日月湖是某位仙子的一滴泪水幻化而成,而鲤鱼沾染了这份仙气,所以才会生出金尾。 不过在魏长天看来,即便是在修真世界这种故事也纯属扯淡。 泪水是咸的,而日月湖又是淡水湖,所以绝不可能是什么仙女的眼泪。 至于为啥会出现金尾鲤鱼? 很明显,这不就是生物变异吗? 作为穿越者,魏长天还是习惯用现代科学的思维来解释一些自然现象,并且大部分情况下也确实能够解释清楚。 不过有些事却的确不属于爱因斯坦或者达尔文之类科学伟人的管理范围。 比如看似无形实则有形的内力,比如具有“空间折跃技术”的星辰刀鞘,比如仿佛量子通信的子母玉...... 再比如眼下的这一幕。 ...... “噗通噗通!” 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荡起阵阵涟漪,十数条鲤鱼高高跃出水面,摆动的金尾带起一片水珠,好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而在一叶小舟之上,刚刚诵完诗的男子则是一脸得意之色。 “金鲤跃龙门!此诗竟然得到了十余尾金鲤的认同!” “张兄的诗才果然非同一般啊!” “相随惟野鸟,啼杀采桑人......此句确实极佳!” “快看,连苏圣都点头了!” “......” 伴随着这十数尾鲤鱼跃出水面又落下,日月湖内外瞬间便响起阵阵议论之声,言语中皆是赞美羡慕之意。 不过魏长天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儿? 刚刚那个张姓男子所作的诗......得到了鲤鱼的认可??? 你搁这逗我玩呢?? 可是从那些金尾鲤鱼跃出的时机,以及甩尾的方向来看,又确实好像是这么回事...... 绝了! 魏长天一阵哑然,心中又回忆了一下方才那首诗。 三十六年春,秋江一钓缗。相随惟野鸟,啼杀采桑人。 嗯,只能说听起来是挺朗朗上口的。 至于意思......完全不懂! 好家伙,自己的文化修养竟然连几条鱼都不如?! 看了看周围讨论热烈的一众文人墨客,以及含笑点头的苏吾,魏长天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格格不入。 话说,这诗真有这么好? “哈哈哈,这种诗也敢拿出来献丑,竟还引动了金鲤争跃?!” 突然,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慢慢站起身,在无数道惊讶的目光中高声笑道: “大宁诗坛,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 ...... 所谓诗会,其实跟选花魁的评花会差不太多,多少还是有些比较的意思在里面。 龙抬头、七夕、中秋、止涝、求雨......所有诗会无论规模大小肯定都有一个大主题,并且为了增加难度往往还会设置一些更为详细的小主题。 春龙诗会的大主题自然是“春”,而刚刚那个张姓男子抽中的小主题则是“愁”。 以“春愁”为题,一炷香时间成诗。 三十六年春,秋江一钓缗。相随惟野鸟,啼杀采桑人。 这首诗虽然魏长天不懂其意,但既然能够引动金鲤争跃,便说明作的不错,即便争不了今夜的魁首,却也应该算是佳作了。 然而眼下竟然有人出言如此讥讽,一时间便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人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此前从未见过,不过想来应当是与张兄有过节吧。” “可他为何要说最后那一句话?!” “这......” “......” 如果这个黑袍男人只是说刚才那首诗不好,大家其实并不会太过惊讶。 毕竟文人之间有点矛盾,甚至有仇都很正常,借着公共场合奚落仇家这种事也并不少见。 但是那句“大宁诗坛也不过如此”又是什么意思? 简单一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而除了愤怒之外,众人也由此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黑袍人并不是大宁子民! “......” 晚风荡漾,拂动湖面上千盏花灯。 “哗啦!” 一叶小舟猛然摇晃几下,刚刚那位张姓男子愤然看着黑袍人,一步迈至船头厉声喝道: “你究竟是何人?!” “竟然胆敢到我大宁的诗会来大放厥词,当真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至极!” “我的诗或许不是上佳之作,你若是如此瞧不上,不如来作一首更好的!” “否则便莫要在这里哗众取宠!” 想要装逼? 可以,但你首先要有装逼的本事! 如若没有,那就赶紧滚!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直让不少人暗呼爽快。 然而那黑袍人却是不以为意,只是瞥了一眼张姓男子,然后便纵身跃入湖心凉亭之中。 他自傲的负手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数十艘小舟,视线在苏吾身上多停顿了几秒,然后竟然直接开口诵道: “春深无处着,萧瑟柳岸明。” “夜雨灯前泪,终宵角鼓音。” “......”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而待尾句诵完之后...... “哗!” 数十团涟漪点在湖面,紧接着便有等数的金尾鲤鱼争先恐后争跃而出,于空中甩起成片的银珠。 “什么?!” 舟群猛烈晃动,凉亭周围一时间站起一片人影。 众人死死盯着于亭中傲然站立的男子,眼神中皆有一股无名之火。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诗......确实更佳。 然而这诗越好,便越是在打他们每个人的脸。 因为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黑袍年轻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并且还是要砸整个大宁诗坛的场子! 这如何还能忍?! 有人双手紧握成拳,有人将目光投向稳坐一旁的苏吾,也有人已然开始破口大骂。 “竖子!休要觉得侥幸作出一首诗便可目中无人了!有能耐便与我再比一场!” “哼!说不定此诗是提前作好的,方才恰巧碰中了题目而已!” “连名字都不敢报的小辈,莫要太过猖狂!” “......” 湖中、湖岸,无数斥责谩骂声瞬间连成一片,铺天盖地般直奔凉亭而去。 而面对着这一切,后者却始终岿然不动,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经常吵架的人都知道,这种不说话的人最难对付,越骂他反而越显得自己气急败坏。 于是十几息后,滔天的骂声终于渐渐停了。 “......” 黑袍人至此才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平静说道: “大黎,魁星学宫,沈然。” “特来向大宁诗圣讨教诗词一道。” 沈然? 众人闻言之后都是一脸茫然,搜肠刮肚也记不得大黎文坛哪里来的这号人物。 唯独之前一直在看热闹的魏长天此时却露出了一副惊愕无比的表情。 他之所以惊愕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大宁人的集体荣誉感,而是因为...... 【10:大黎王朝,魁星学宫外院弟子,沈然】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春龙诗会(四) 沈然? 第十位天道之子? 就这么出现了? 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杀了他? 虽然不知道他修为如何,但500点换个“神击”总该够了吧? 也不对,万一他跟萧风一样也有保命道具呢? 一时间,无数疑问挤满了魏长天脑海。 在经过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局势会如何发展再说。 毕竟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对付柳家,最好还是别太节外生枝比较稳妥。 快速打定主意,魏长天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悄悄往船侧挪了挪,小声问向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梁振。 “梁叔,这个沈然修为如何?你能否看出来?” “实力最多不过六品。” 梁振估计早就观察过,所以立马便给出了答案:“不过他走的不是道家的路子,应当是儒家一脉的修行法门。” 天下之大,修炼之事虽然殊途同归,但方法却不计其数。 只不过大宁武人基本走的都是道家这条路而已。 魏长天对此并不意外,沉吟片刻后又小声跟梁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重新坐好不再言语。 而此时亭中的沈然也再次说话了。 “世人皆说文无第一,但我却不这样认为。” “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 “我方才所作之诗分明更佳,汝等却只因我并非大宁之人而万般羞辱于我。” “如此行径当真可笑。” “罢了,反正我今日来此春龙诗会,只为一人而来。” “苏圣......” 扭头看着苏吾,沈然一字一顿缓缓问道:“不知小子可否与您比上一场?” “......” 实话实说,沈然虽然狂傲,但对苏吾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番话到了其他人耳中简直就比骂娘还要刺耳。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要跟圣人比? 没人相信苏吾会输给沈然,不过也没人愿意真的由苏吾出马来击败沈然。 一个是一国诗圣,诗词领域的天花板。 一个是他国寂寂无名的小辈。 这种比试即便赢了也赢得憋屈,虽不至于沦为天下的笑柄,但绝对算得上是大宁诗坛的屈辱了。 因此还未等苏吾回答,周围便纷纷响起一片愤慨的应战之声。 “狂妄!对付你岂需苏圣,我便足矣!” “是极!你若真的如此自信,那我便与你比一场!” “胜过我们,你才有资格与苏圣比较,但恐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算上我一个!” “还有我!” “......” 一瞬间,周围便有十余人站了起来,有的确实是对自己的诗才自信,有的则是热血上头一时冲动。 但不管怎么样,这股气势总归是上来了。 而见到自国文人如此硬气,在湖边观战的数以千计的“文学爱好者”们也齐齐高喊着大声助威。 “好!这才是我大宁文人之脊梁!” “让这小子明白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女子年方十六,家境富足,谁若能胜,我便甘愿做他的侍笔丫鬟!” “这位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 “......” 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眼下所有的一切都站在大宁文人这边。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沈然用不了多久便会灰头土脸的滚回大黎,从而成为天下文人的笑料。 只有魏长天不这么认为。 天道之子,你当这是开玩笑呢? 就沈然这种人放到一般网文里都是要当主角的,苏吾亲自上阵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又岂是这么一群歪瓜裂枣所能对付的? 只不过是主角装逼的垫脚石罢了。 魏长天已经提前开始替大宁这边的文人墨客感到悲哀,而后者此时却都信心爆棚,争先恐后的想要第一个上台,以便从此在大宁文坛扬名。 而沈然则是淡定的看着这一幕,扯动嘴角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不用急,你们都有机会的。” ...... ...... 月落星河,日月湖之景依旧如之前那般美丽。 不过除去沈然和魏长天之外,所有人此刻的心情却都很不美丽。 湖岸之上的加油呐喊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短短两刻钟的功夫,八个大宁文坛有名有姓的大家,八个完全不同的小题目,然后......连输八场。 沈然连作八首诗,每一首都能引动至少数十条金尾鲤鱼跃出水面。 而反观大宁文人这边,最好的一个也才将将达到二十之数而已。 甚至...... “噗通!” 凉亭之中,一个星眉剑目的年轻公子茫然瘫坐在地,以几近绝望的语气喃喃念叨着。 “我、我作不出,作不出......” “......” 这公子跟沈然同姓,名为沈禄,是蜀州本地知名的才子,去年刚在乡试中高中举人。 他抽中的小题目是“潮”,虽然略难,但却绝不至于到作不出来的程度。 所以他如今的表现只说明了一件事情——他怕了。 连赢八场的沈然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山,让沈禄还未开始便已失了分寸,慌乱之下作不出诗便也正常。 其实这已经算是投降之举了,不过却没有人嘲笑他。 亦没人指责、愤怒。 或许大家都与他一样,早已对战胜沈然没了信心。 “作不出,那便换下一个罢。” 瞥了一眼文心崩溃的沈禄,沈然抬眼又看向另一人。 而此人仅是跟沈然对视了一瞬间,然后竟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便已经宣告了他的失败。 “......” 微风浮动黑色的衣袍,虽然此时此刻还站着不少人,但他们却仿佛都比沈然矮了一截。 湖岸边,无数人或沮丧、或悲凉、或绝望的扭过头,不忍再看自国文人遭受如此屈辱。 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慢慢自一叶扁舟之上站起。 “够了。” “沈公子,此诗,换我来作。” “......” 此诗,换我来作。 不大的声音,六个字,却如同一针强心剂般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 对啊! 我们还有苏圣! 大宁还没输!! 眼下已经没人去纠结什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之类的问题了。 如果今晚不能击败沈然,大宁诗坛从此便会跌入谷底,再无出头之日。 数千道目光齐齐聚焦在苏吾身上,其中承载了无与伦比的重量。 这是两国诗人之争,两国文人之争,如果说的再严重点,那便是......两国文道之争。 本着一睹诗圣风采而来的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但他们此时心中也再无其它念头,只是反复祈祷着。 苏圣,为了大宁文道,为了大宁文人之尊严...... 求求你,一定要赢......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春龙诗会,春江花月夜(五) 从原本普普通通的“粉丝见面会”到如今关乎着大宁诗坛尊严的较量。 一个突然出现的大黎人,给春龙诗会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眼下已经没人觉得苏吾认可以稳操胜券,但是不论如何,这位诗圣都绝不能输。 因为他是大宁文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对于大宁文人来说,这一场比试的输赢或许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不过对于另一方,沈然本人来说,这一切却只不过是他以文证道的修行路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阻碍。 今天他就是冲着苏吾来的。 赢了,固然好。 输了,也没关系。 自己还年轻,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抬眼看了看如同老神仙一样的苏吾,沈然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冲前者拱了拱手。 “苏圣,请!” 一个“请”字刺破夜空,引动一阵狂风掠过。 数千人死死屏住呼吸,似乎是害怕打扰了苏吾的心绪。 不过后者并未让大家等太久。 约么有七八息过后,他轻轻踏出一步,挺身立于舟头。 长须、长袖、白发、白衣......人影随风晃动,仿佛在于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遥相呼应。 看了沈然一眼,苏吾慢慢张开嘴,用一种欣慰且平静的语气,轻声诵出一首七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是有些小。 但就当这如清风过岗的一首诗送入众人耳中时,展现出的却是一个王朝的盛世。 “春潮昨夜没平滩,一雨催花色半含。” “雁唤元宵归塞北,燕衔新社到江南。” “无欢不必游花树,有病何须置药篮。” “只把公忠答天地,从教儿女闹冠簪。” “......” 一诗诵毕,全场雅雀无声。 一息、两息、三息,然后...... “哗!哗哗哗!”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如同沸开一般冒起无数气泡,紧接着便是一片金光闪耀! 鱼跃龙门海天阔,一诗既出天下闻! 二百九十九尾金鲤争跃! ...... 春潮漫过沙滩,雨后花朵半开。 元宵远去,杜日新来,雁归塞北,燕至江南。 何必要不开心?有病疾亦又如何? 我此生只求“公忠”二字,以及儿女膝下承欢。 两句写景,两句写情。 通篇不见半句夸赞之词,但却仿佛于众人眼前展开了一副再真切不过的太平盛世的画卷。 只把公忠答天地,从教儿女闹冠簪。 面对几乎可以称得上狂妄的沈然,苏吾却竟然作出这样一首不见丝毫戾气的诗来回应,当真展现了他脱俗超凡的胸襟与格局。 你我之争斗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我无意与你争个高下,只是把这大宁的盛世说给你听。 “......” “好!!!”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嗓子,旋即整个日月湖便如同炸了锅一样猛然沸腾。 众人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在苏吾一诗引动二百九十九条金鲤争跃之后得到了疯狂的释放。 “苏圣不愧为圣!此诗太涨志气了!” “这才是圣人的胸怀啊!” “这等才华与胸襟,天下何人能及!” “二百九十九条金鲤!赢定了!” “大宁的颜面,保住了!!” “......” 有人解气的高声称赞,有人痴迷的低声反复吟诵,有人已然开始与好友讨论起这诗的遣词造句、典故意境。 当然也有很多人并没有忘记沈然。 “姓沈的!苏圣已经作完诗了!该你了!” “若作不出就赶紧离去吧!” “输给苏圣你也不算丢人!” “......” 虽然刚刚很多人恨沈然恨到牙痒痒,但此刻倒也没有太过咄咄逼人。 这可能是因为沈然所展现出的诗才,也可能是因为此刻大宁众人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胜利者”的位置。 胜者面对败者时,大都会变得更为宽容。 不过...... 面对一众人的催促,沈然并未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深深看了苏吾一眼,他知道这场自己很难赢。 但既然已从大黎不远万里来到此处,那就总归要试试。 而此时此刻,自己究竟有何想要说的呢...... 与一路顺风顺水,老来成“圣”的苏吾不同,沈然的人生之路要坎坷许多。 所以他虽然能够理解那句“只把公忠答天地,从教儿女闹冠簪”,却自知作不出这般豁达的诗。 只是,为何要与苏吾一样?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亦有不同于“圣人”的,对这个世道的感悟! 立于亭中,望着头顶的明月,沈然思考了很久。 突然,他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道: “客里无人共一杯,故园桃李为谁开。” “......” 成诗了? 众人一愣,旋即细细品味这句诗中的意味。 远在大宁,沈然确实是客,“无人共一杯”则将这份孤寂寥落显露无疑。 而“桃李故园为谁开”除了将独在异乡的离思之情再拔高了一个台阶,同时还隐约表现出了一份傲气。 平心而论,这两句虽然不错,但相比于苏吾那首诗来说还差着点意思。 作诗讲究个寓情于景,这样才能更显得精妙,也才能更让听诗之人有所共鸣。 而眼下沈然竟是将“写景”这一步给省略去了。 一上来就抒情,可这份“情”究竟有无人能懂? 如果只是单纯的写“思乡”,那未免格局与苏吾差的也太远了。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很快,沈然就给出了答案。 他一步踏出,挺身面对着湖岸边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头的人群,似是在孤身与这数千人对峙! 高昂的声音穿过夜色,直刺苍穹! “春潮不管天涯恨,更卷西州......暮雨来!” “......” ...... 客里无人共一杯,故园桃李为谁开。 春潮不管天涯恨,更卷西州暮雨来。 “天涯恨”,通常暗指客愁,但亦可表江湖情仇。 而至于最后那句“更卷西州暮雨来”...... 此处的用典在场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西州,大黎境内距离王都“白平”最近的一州。 二百多年前,在六个二品高手的带领下,大宁军队曾一路打到西州,并且在此与大黎皇帝签署了一份“西州之约”。 五百年之内,大黎自愿奉大宁为主国,西州以东,直至大宁边境皆不设防,且年年需向大宁贡奉银百万两、骏马万匹、其它特产若干,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一份再典型不过的不平等条约。 如此条约对于任何一个大黎人来说,那绝对都是永远无法忘却的耻辱。 所以......你有你的祥和盛世,我有我的家仇国恨。 当着数千大宁文人的面,沈然竟以这样一种最直白的方式,展现出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边是胜利者的岁月安好。 一边是失败者的负重前行。 “哗啦!” 湖面点起涟漪,相同的场面再次出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一条条于空中翻腾的金尾。 十尾、五十尾、一百尾、二百尾、二百九十九尾...... 三百尾。 似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恰恰好好多了一尾。 “......” “噗通!” “怎、怎么可能......”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岸边,无数涨红着脸的文人摔坐在地,表情无比茫然。 比到这个份上,从听感、技巧、意境之中已经很难分辨两诗的优劣。 但多出的那一尾金鲤却实实在在的告诉所有人—— 大宁诗坛第一人,诗圣苏吾,输了。 这个结果,他们无法接受,但好似又不得不接受...... “杀、杀了他......” 不知是谁突然颤抖着喊了一声。 人群沉默片刻,但相同的念头却如瘟疫般在疯狂传播。 “对......只要杀了他,今夜之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没错!快动手杀了他!”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大宁绝不能遭此大辱!” “快!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从一声两声,到一片两片,再到最后数千人的齐呼。 如魔鬼般的嘶吼声惊天动地,裹挟着最崇高,却又最自私的情绪于湖面之上掀起一阵阵令人恶寒的波澜。 “徐姐姐,这些人是疯了么?” 尤佳蹙着眉头,看向身边相同表情的徐青婉。 “......” 徐青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心中确实很不舒服。 她是个武人,因此不明白这些平日里知书达理的读书人为何会突然变成这般样子。 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为何要杀了别人? 为了大宁的尊严吗? 可这种自欺欺人的尊严又有何意义? 徐青婉如何也想不通,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依旧坐在小舟之上的魏长天。 而后者也恰在此时突然站起,在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跃入凉亭之中。 长天他是要去......杀沈然么? 徐青婉有些疑惑,手却已扶在雀啼之上。 不管她再如何不理解,但只要是魏长天做出的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有人要出手了!” “好汉!快杀了这个贼子!!” “对!快杀了他!千万莫要让他跑了!” 见有人入亭,湖岸的喧嚣声更甚。 然而魏长天却并没有要拔刀杀人的意思,反而十分不耐烦的扭头冲岸边正在为他“助威”的人群暴喝道: “都他妈的闭嘴!” ...... “......” 月明星稀,风轻露白,苍穹如洗。 魏长天出人预料的举动将众人的狂热瞬间一扫而空,沉默很久后才有人小声窃窃私语。 “这、这人是那个杀了柳相的魏长天吧?” “好似是......他不是去杀沈然的?” “我看他就是大黎的细作!” “我、我记得他诗才同样极佳!会不会是要......” “不可能!连苏圣都输了,他又如何能赢?还嫌我大宁文人今夜丢的脸不够多吗?!” “可是......” “......” 岸边的议论声有的传入了魏长天耳中,有的没有。 不过他也并不在乎这些议论,只是看着沈然,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此刻的心中是有些纠结的。 方才的斗诗是魏长天第一次亲眼见到的“主角装逼名场面”。 而实话实说,沈然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除了有些狂妄之外,是要远比这帮只会瞎叫唤的读书人强的多。 一开始对沈然极尽嘲讽之能事,见己方不敌便默不作声。 等到苏吾作出一首好诗就又开始跳,彻底输了之后却又不愿承认,甚至还要杀人灭口。 魏长天多少能够理解他们心中的那份“国家荣誉”,但正如徐青婉所不解的那样—— 这种自欺欺人的尊严又有何意义? 可能因为自己是穿越者,并没有“我是大宁人”的国家认同感,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养成的“愿赌服输”的价值观作祟。 魏长天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愿意替这么一群人出头。 但沈然毕竟是天道之子之一...... 伸手指向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魏长天对满脸警惕看向自己的沈然轻声说道: “事先说清楚。” “我接下来做的事,不是为了他们。” “只是为了我自己。” ...... 不是为了他们,只是为了自己? 沈然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并不懂其中意思。 而同样不懂的还有数千大宁文人。 “他这话是何意?!” “哼!我早就说他是大黎的细作了!” “还是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有没有习武的好汉?赶紧去把那个沈然杀了啊!” “就是!那个弑相的贼子要干什么与我们又有何干?” “......” 滔天议论声再次响起,魏长天丝毫不予理会,只是挥手将散落在地的九张纸条招至手中。 春愁、春雨、春夜、春花、春耕、春鸟、春思、春风、春潮。 九张纸条,九个题目。 就在包括沈然在内的所有人都疑惑于魏长天要干什么的时候,毫无情绪的声音却兀的自亭中清晰传开。 “此词,写春愁。”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魏长天随手丢掉写有“愁”字的纸条,不去管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的数千人,也不管周围凭空掀起一阵巨浪的近千条金鲤,继续不带任何感情的快速说道: “此诗,写春雨。”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 明月当空,偌大的日月湖内外站满了人,但却又仿佛空无一人。 此时此刻,没人说得出口一个字,甚至连一声感叹都不曾有。 有的只是魏长天近乎敷衍的声音,和自始至终就从未停下过,一直来来回回争跃出水的金鲤。 “......”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白玉一杯酒,绿杨三月时。春风余几日,两鬓各成丝......”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伴随着写“春风”的一诗结束,魏长天已经用极短的时间背完了八首诗词。 此时所有人的表情和心情已经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应当便是看到神仙时的模样了。 稍微停顿一下,看了一眼愣愣注视着自己的沈然,魏长天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有些郑重。 只剩最后一个题目了。 也正是苏吾输给沈然的——春潮。 “此诗,写春潮......” “名为,春江花月夜。”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春龙诗会,春江花月夜(六) 春江花月夜。 对于任何一个来自那片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国度的人来说,总有那么几首诗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比如春眠不觉晓;比如床前明月光;比如锄禾日当午;比如红掌拨清波。 再比如一诗既出,便再无中秋诗词的明月几时有。 抑或是孤篇压倒全唐的春江花月夜。 面对这样一首难以概括其地位、成就、价值的长诗,魏长天下意识的收敛起方才那几近不耐烦的情绪,抬头看了看沈然,看了看苏吾,又看了看远处极力伸长脖子的数千文人墨客。 而所有人也同样死死盯着他。 连续八首传世之篇让每个人的思维麻木到几乎停滞,就连宁永年也早已于高台上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惊愕。 众人并不知道魏长天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经历了无数分分合合、曲折坎坷、载沉载浮的悠久文明的全部智慧。 亦不知他们即将会听到、看到什么。 诗!诗!诗!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听听! 什么叫孤篇横绝! 什么叫诗中的诗,顶峰中的顶峰! 一步踏出,面朝一片星辰倒映的日月湖,魏长天开口高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如幻似真,如梦似醒。 仅仅两句,并不算大的日月湖便突然涌起滔天浪潮,恍惚中竟给人一种不知自己究竟是身处湖边、江边,还是海边的错觉。 不计其数的金鲤借着浪潮高高跃起在众人头顶,仿佛真的跃过龙门,化成了一条条金龙。 “无风起浪!万尾金鲤争跃!这、这还只是两句而已啊!” 本应是今夜主角的沈然也好,被誉为圣人的苏吾也罢。 又或者是抱有不同目的而来的颜书元、宁永年、柳宗亮、梁振...... 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幕异象,身子只因激动和震撼而不由自主的疯狂战栗。 “徐、徐姐姐,是、是我眼花了吗?” 尤佳颤抖着问道:“为、为什么两句诗便可令湖面升此大浪?” “我......” 徐青婉怔怔的望着那个挺身立于巨浪之前的男人,张着嘴,但却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而另一边。 魏长天声音不断,一字一句似是从天际滚滚而来。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由大到小,由远及近。 笔墨从清明澄澈的天地宇宙逐渐凝聚于一轮孤月,又以明月喻生命的反复与无常、平凡与伟大。 方才飘荡于星月间的几朵乌云早已消失不见,日月湖渐渐重归平静,从一个极端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没有丝毫涟漪的湖面倒映着明月与星辰、小舟与人影,仿佛藏进了一整个世界。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 白云、扁舟子。 相思、明月楼。 离人、妆镜台。 相望、不相闻。 不知何时,豆大的泪珠已夺眶而出。 徐青婉想到的是自己坐在京城闺房的窗前,望着明月遥想魏长天时的痴情。 杨柳诗想到的是自己被困在烟云山中,以为要与魏长天从此生死相隔的绝望。 还有尤佳。 她泪眼朦胧的再一次看向那座高台,看着那个挺拔冷酷的侧影,心脏突然莫名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好想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但却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 因为她清楚。 宁永年的心里有江山社稷、有黎民苍生、有宏图大业、有千古壮志......但却偏偏没有自己的位置。 明月可知己心,但君王不能。 ...... 道完春潮、道完相思、道完人生。 转过身,魏长天看着与自己同样身处异乡的沈然,轻声诵完这篇注定要栽入史书,与日月同辉万年之篇的最后八句。 这八句,既是送给沈然,也是送给自己。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 “哗!!!!” 伴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整个日月湖从东至西、从南至北,每一丈、每一寸的湖面瞬间同时荡起波澜,然后便在巨大的破水声中升起茫茫一片耀眼的金光。 此时没人去数究竟跃出了多少金鲤,因为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一万?两万?三万? 还是全部? 数万争跃的金尾鲤鱼以这种超乎科学的方式,向世人证明了这篇名为“春江花月夜”的长诗究竟达到了何种空前绝后的高度,甚至...... “这、这是什么?!” 在突然响起的惊呼声中,众人只见那被金尾反射出的金芒慢慢汇集在一处,然后竟然是形成了一道长宽各有数十丈的巨大金门! 而伴随着金门的出现,日月湖中所有的金鲤便如同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汇成一道道金浪,不顾一切的向着那道金门奋力腾跃! 这是真的,鱼跃龙门! 又是一道异象现世,并且还要远比方才那“无风起浪”来的更为震撼。 六年衣破帝城尘,一日天池水脱鳞。 难道今日,竟会真有化龙之事?! 所有人都死死盯住金门,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就在某一刻......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先至,一道腾云驾雾的金影后现。 借着身下无数同伴的簇拥,一条鳞碎血染的金鲤竟然真的跃过金门,一直腾飞至半天云中,幻化成了一条再真切不过的金龙! 这金龙于夜空中嘶吼着摇曳了数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向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魏长天俯冲而去。 尼玛,恩将仇报? 这金龙鱼不讲武德啊! 看着张牙舞爪直奔自己而来巨大龙首,魏长天心中破口大骂,同时已经飞速调出系统界面,准备随时购买一个“清绝玉佩”用来保命。 不过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只见这条金龙呼啸而下,贴着他的身子掠过后又再次直直冲上云霄,翻腾几下很快便彻底消失在天际。 眨眼之间一切又重归平静。 金门已经消散,化龙失败的金鲤也纷纷重回湖底。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这确实不是幻觉......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鳞,魏长天下一秒便在系统里搜到了同款。 【真龙额鳞(特殊道具),可提高使用者一级大境界,无任何限制,5000点数】 魏长天:“......” 牛逼。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春龙诗会(七) 一般来说,商品的价值会最直观体现在它的价格上。 尤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系统,既然标价5000,那就说明这个真龙额鳞的价值确实要远在“星辰刀鞘”和“万刃引”之类的其它道具之上。 提高使用者一级大境界,无任何限制。 这表示魏长天如果现在使用,那下一刻便会直接从五品跃升到四品! 不过这么做无疑是暴殄天物。 价值最大化的用法应该是等到自己突破二品之后直接借助它登上前无古人的一品境! 好家伙,背了一首诗竟然就有如此收获,今晚这趟值了! 魏长天美滋滋的将金鳞收好,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再背上一首“明月几时有”,看看能不能再赚一枚龙鳞。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身边却是突然异象再起! 狂风掠过,白芒乍现。 只见沈然的身后竟然幻化出一只巨大的云雁,通体雪白,脖颈修长,雁首的额间还有一点朱红。 呃......这是啥? 守护神兽? 宠物小精灵? 数码宝贝? 魏长天看看仰头长鸣的云雁,再看看一脸痛苦的沈然,自己却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这只大雁,除了自己和沈然之外,别人好像都看不见! 等会儿......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浮现,而似乎是为了证明魏长天想法的正确性,那原本真切无比的云雁竟在此时慢慢变得虚幻。 一缕缕白色的雾气自模糊的雁身飘出,又在旁边形成了一个小一号的云雁。 两者的大小相差大约有三四倍,而随着小云雁成型,那大云雁也重新变回了原来栩栩如生的样子。 “呼!呼呼!” 长翅震颤,两道白影一闪而过。 大雁重归沈然体内,小雁却是直奔魏长天而来!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掠夺天道之子“沈然”部分气运!】 【奖励系统点数:500】 ...... 正如魏长天方才猜想的那样,自己确实成功夺走了沈然的一部分气运。 这其实本来就是他上台背诗的动机,只不过刚刚被那条金龙给搞的有些懵而已。 话说,天道气运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的么? 那其他人呢? 也是大雁? 还是别的什么神兽?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不过魏长天也知道眼下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目前最关键的,是要决定到底要不要尝试击杀沈然。 试一试,如果成功那就血赚,如果不成功,那就彻底跟沈然结了仇。 而如果放其离开,虽说自己掠夺了他的部分气运,但以沈然目前所表现出的性格,还真不一定就会报复自己。 所以...... “贼子!拿命来!” 就在魏长天犹豫不决时,一声暴喝突然自身后炸响。 他下意识的以为是柳家对自己发难了,便猛然向一侧掠身闪躲,同时想也不想便拔刀向后一招归尘斩去。 “叮!” 刺耳的金戈之音划破夜空,溅起的水浪中响起一道无比惊诧的质问。 “魏公子!你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 你丫要来杀我还不许我反击了? 魏长天哑然失笑,但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尼玛,好像搞错了......这人怕不是来杀沈然的吧? 蓦然扭头,瞥了眼那个仓促接下自己一招的布衣大汉,魏长天还未来得及说话,沈然那边却又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估计是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危险处境,沈然回过神来后并未犹豫,深深看了一眼魏长天,同时轻轻向后一跃。 “哗啦!” 一阵水声传来,魏长天和布衣大汉身形闪动,下一秒便齐齐出现在那道水花上方。 溅起的水滴尚未落下,湖面的涟漪尚未散开。 但沈然却是已经毫无踪影。 “噗通!” 大汉毫不犹豫的立刻跃入水中去寻沈然的踪迹,不过魏长天却是站在亭边纹丝未动。 虽然不知沈然是如何做到的,但想必他此刻已经逃脱了。 并且魏长天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个。 看着湖面上的两圈波纹,慢慢将长刀归鞘,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刚回头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布衣大汉藏于腰间的一块玉牌。 这玉牌别人见到或许并不认识,可魏长天却是再熟悉不过。 曾经隶属悬镜司,现在已经并入禁卫军的......内卫。 为什么内卫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要杀沈然? 从编制上来说,现在的内卫只受一人命令。 那么也就意味着...... 魏长天猛然回头,视线扫过岸边拥挤的人群,最后停在了一座黑漆漆的高台之上。 虽然已经达到了“明目达聪”的五品境,但隔着这么远依然难以看清高台上是何情况。 不过魏长天却没有挪开眼睛,因为他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自高台而出,此刻同样在望着自己的目光。 一明一暗之间,两道视线对撞在一起,皆没有半点惧意。 而岸边,对此毫无察觉的人群则终于后知后觉的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天佑我大宁!天佑我大宁啊!!” “魏公子之诗才真可称得上绝世无双!!” “无风起浪,鱼跃龙门!今夜之事必将流传千古!” “春江花月夜,这般绝美的诗句便是苏吾也作不出来罢!” “连作九首传世之诗,老朽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魏公子!小女子年方十六,家境富足,只求能做您的暖床丫鬟!” “呸!浪荡女子!你也配!” “......” 今夜最为热烈的欢呼夸赞声久久不息,不论是相比于苏吾现身时,还是做出那首“只把公忠答天地,从教儿女闹冠簪”时都要来的夸张数倍。 不过魏长天听到这为自己而响起的欢呼时,却只感觉到烦躁。 扭头看向从主角沦为配角,却依旧保持着那股与世无争风度的苏吾,魏长天轻轻拱了拱手。 前者一愣,旋即便也笑着拱手回礼。 没有与众人一同交口夸赞魏长天的“诗才”,也没有丁点羡慕嫉妒之意。 苏吾此时此刻的表现,就如诗会刚开始主动跟魏长天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虽然日后可能无人再会称呼苏吾为诗圣。 但在魏长天看来,这个云淡风轻的老头却当真担得起这个“圣”字。 至于别人。 摇摇头,又是一句诗自亭中传开。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 (ps:运营官建了个群:,有兴趣的可以加一下吹吹水啥的~,简介下方也有群链接可以直接加~)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春龙诗会(八)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句吐槽一出凉亭便淹没在震天的喧嚣声中,并未被太多人听到。 一边是欢呼雀跃的人群,一边是冷冰冰的“英雄”。 如此场面颇有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不过魏长天眼下却没心情再去计较这些。 因为突然出现的内卫,让今夜的重头戏无疑又多了几分变数。 “哗啦!” 破水声兀的响起,先前跳入湖中去寻沈然的大汉无功而返,浑身湿漉漉的跃入凉亭之中。 “魏公子!” 布衣大汉一脸愤怒,看到若有所思的魏长天后立马便高声质问道:“你为何要拦我?!” “那贼子如此羞辱我大宁文士,怎能放他安然无恙的离开!此事你必须要有个交代......” “他得逞了吗?” 魏长天表情不变,平静的打断道:“你说他羞辱我大宁,我且问你......他得逞了吗?” “他......” 大汉瞬间哑然,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长天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的继续说道:“还有,内卫才从悬镜司划归至禁卫军不过数月而已,你便已经对新主子如此忠心耿耿了么?” “什、什么内卫,我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大汉身形一颤,眼神有些躲闪。 这货心理素质不行啊。 魏长天遥遥又看了一眼那座高台,似乎不准备再说话。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就要这么过去时,一道金光却猛然于亭中乍现,旋即毫无征兆的直奔大汉胸口激射而去! “你!” 大汉没想到魏长天竟突然发难,但他反应也够快,一蹬地面立马便闪出凉亭,同时举刀挡在胸前,险而又险的接住了这一击。 “铛!!!” “你要干什么!” 身形倒飞于空中,大汉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心中却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连续两次短暂的交手都说明魏长天奈何不了他,最起码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 “嗖!!”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近在咫尺,不知何时,一道极短极小的金芒竟是已经逼近了自己的脖子! “不......不!!!” “噗嗤!” 金芒并未因为绝望的嘶吼而有所停顿,下一秒便出现在大汉脑后,凭空带起一片血花。 “唰!” 暗金色的匕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魏长天手中。 而身首异处的汉子则是噗通一声掉入湖中,很快便将水面染成了红色。 “交代?这就是我给你的交代。” 长刀归鞘,匕首收于袖中,魏长天目光阴冷的再次看向那座高台。 而岸边方才还激动不已的人群此刻就像被一股巨力扼住了咽喉一样,滔天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 魏长天为什么要杀那个汉子? 难道他真的是大黎细作不成? 可他明明才以一己之力击败了沈然,挽救了大宁文道的尊严啊! “好!杀得好!” 突然,有个人高声喊道:“那个沈然虽然居心叵测,但所作所为平心而论尚且罪不至死!” “如果真将他杀了,反而会显得我大宁文人心胸狭隘!” “魏公子做的没错!” “......” “对!确实如此!” 愣了一瞬之后,人群纷纷开始应和。 “依我看那个汉子恐怕才是居心叵测,想要以此来构陷我大宁声誉!” “是极!区区一个藩属国的后辈而已,我大宁文人本就不应与他一般见识!” “魏公子杀那汉子乍一看虽显鲁莽,但确实是明辨是非之举啊!” “今夜真是多亏了魏公子啊!” “......” 很难说眼下嚷嚷着“沈然不该死”的这群人与之前声嘶力竭高喊着“杀了他”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批。 反正魏长天是确确实实被这“超现实主义”的魔幻一幕给整笑了。 怎么? 我能作出好诗,就说明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牛逼你就对”这句话属实让你们给玩明白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座毫无动静的高台,魏长天收回视线,懒得去管这些死命替自己脱罪的读书人,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然的出现是个意外,并且人也已经逃了,他的事情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 至于那个内卫......他到底是受指使,又为什么要杀沈然目前还无法确定,那座高台上坐着的是谁也不好说。 魏长天是不太相信宁永年会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李怀忠? 有可能,但无所谓了。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柳家。 瞥了一眼愣愣坐在小舟之上,似是还在回味春江花月夜的颜书元,魏长天心中有点无语。 大哥,你今天晚上不是要来杀我的吗? 动手啊! 难不成一首春江花月夜就把你给折服了?改主意了? 那我特么的之前安排那么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要不......先发制人? 也不行,万一李怀忠是骗自己的呢? 魏长天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心中不停念叨着颜书元快点动手,好让自己彻底把柳家这个隐患给铲除掉。 而与此同时,藏在岸上的柳宗亮却是比他还要着急。 ...... 柳宗亮自始至终就一直藏身于岸边的人群之中,因此自然也目睹了春龙诗会的全过程。 魏长天连作九首传世之篇,最后一首春江花月夜更是接连引动异象,甚至还渡化了一条真龙出来。 这一幕幕风头无两的场面让柳宗亮差点没当场气吐血,必杀魏长天的决心也不知又强烈了多少倍。 可柳家最大的仰仗,颜书元,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位颜宗主喜好诗文书画的性格柳宗亮是知道的,所以此时心中才无比着急。 难不成真的因为这么一首诗,颜书元便不舍得动手了?! 可机会难得啊! 这么多高手,不可能天天待在蜀州陪着自己伺机而动。 所以如果今天放走了魏长天,下次想要找到如此良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行! 不管颜书元现在愿意还是不愿意,自己都必须逼他动手! 心中打定主意,柳宗亮一咬牙,竟是脚踩湖面直奔颜书元所在的小舟而去。 “颜宗主!!” “还请你莫要忘记约定!速速出手镇杀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春龙诗会(九) 实话实说,颜书元刚才确实已经不打算动手了。 虽然他此前答应过了柳宗亮,但谁又能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诗会竟然会发展到如今这般事态。 一个杀了宰相的贼子,摇身一变竟成了大宁文坛的英雄。 更关键的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颜书元不知道魏长天是如何能作出此诗的,但却不妨碍他被此诗所深深折服。 综合“民意”与“个人情感”两个方面,颜书元便决定放过魏长天。 但如今突然冒出来的柳宗亮却是又把他架在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这一嗓子喊出来,任谁也能看出他早与柳家有预谋,要在今晚偷袭魏长天为死去的柳元山报仇了。 这种情况下不动手似乎说不过去,可如果真杀了魏长天,又一定会被天下文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所以,到底该如何是好? 皱眉看着急奔而来的柳宗亮,颜书元一时间有些纠结。 不过一道突然袭来的掌印却是立刻替他做出了决定。 “姓颜的!” “敢杀我孙儿!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 空中,突然现身的秦正秋已经与大惊失色的颜书元战在一处。 湖面,魏长天则是毫不犹豫直奔目瞪口呆的柳宗亮而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早就与秦正秋说好了,一旦能确定颜书元跟柳家有勾结,那便什么也不需顾及,立马动手即可! 根据情报,颜书元才二品初期,秦正秋却已是二品后期,断无落败的可能。 所以魏长天眼下压根不管空中的战况,持刀便准备先把柳宗亮杀了再说。 “唰!” 日月湖本就不大,更何况柳宗亮刚才本来就是在往湖心跑,因此转瞬之间两人便已近在咫尺。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今晚要杀我的?” 魏长天面无表情的拔出长刀,想也不想便一刀斩下:“去地府问阎王吧!” “嗤啦!噗!!” 没有任何阻滞,精钢长刀转瞬之间便带起半截身子。 “......” 柳宗亮怎么也想不到死亡竟来的如此之快,瞪大的双眼中甚至还来不及流露出恐惧之色便已没了生机。 而随着他的死,湖岸之上也瞬间一片大乱。 百余个柳家高手见自家大公子就这样被魏长天一刀杀了,悲愤之余立马拔出兵刃便准备冲过来报仇。 只是还未等他们靠近湖边,数倍于他们的悬镜司、天罗教之人便已将去路死死拦住。 大部分柳家之人尚未回过神来便已变成了一具死尸,其他的也各自陷入困战,看来殒命于此只是迟早的事。 至于那勉强突围出来的三个三品高手...... “哈哈哈!等你们多时了!” 魏长天的四个舅舅今天也悉数到场,大笑着迎击上去,丝毫没给三人靠近湖心的机会。 “砰!” “叮叮铛铛!” “啊!!快逃命啊!!” “救命啊!” “去死!” “......” 兵刃碰撞声、嘶吼声、哀嚎声、逃命声、求饶声......短短十几息功夫,各种混乱不堪的声音便响彻日月湖畔。 数千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抱头四下逃窜,离得远的那些还好,但如果正好身处在交战区域附近......刀剑无眼,横飞的断肢鲜血便是他们的结局。 此时此刻,没人会因为他们饱读诗书便有所顾忌,更没人会为了不伤及无辜而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两象相争,是从来不会在乎踩死了多少蚂蚁的。 而至于有意或无意卷入这场纷争的徐青婉等人...... “叮!” “徐姐姐!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去湖心那边吧!” 一剑荡开掠过身侧的刀气,尤佳一脸“焦急”:“魏公子还在那里,咱们过去或许还能帮他!” “好!” 徐青婉虽然不知道为啥好端端的突然就打了起来,但一听到魏长天便想也不想的就与尤佳一起往湖心方向冲去。 幸好她们选的方向正好是悬镜司在守,因此倒是没有发生友军误伤的情况。 “嗯?徐姑娘?尤姑娘?” 几个悬镜司差役认出了两人,不由得一愣:“今日的任务并无你二人啊?” “我们要去找魏公子!” 尤佳抢先一步喊道:“快放我们过去!” “找魏公子......” 一个比较激灵的百户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冲几个手下命令道:“你们守住此处,我护送两位姑娘进湖心!” “是!大人!” 其余人齐声应喝,赶忙让开身子,随时提防着不远处的柳家死士。 而这个百户明显是想要在魏长天面前露个脸,交代完之后便准备带着徐青婉和尤佳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却又于众人身前不远处响起。 “等一下!还有我!” “站住!!” 悬镜司的差役并不认识来人,立刻举刀怒喝。 不过徐青婉愣了一下后则是赶紧迎了过去。 “杨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 杨柳诗看了尤佳一眼,急促的回答道:“我们还是先去找公子吧!” “啊!好!” 徐青婉来不及多想,接上杨柳诗后便与尤佳和那个百户一起直奔湖心凉亭而去。 四道水波划开湖面,心情最为急迫的徐青婉跑在最前面,身着银纹虎蛟服的百户断后。 中间则是并肩而驰的杨柳诗和尤佳。 “杨姑娘......” 突然,尤佳扭过头来,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想不到你竟也是修行之人。” “尤姑娘,谁规定青楼女子便不能修行了?” 杨柳诗回看过去,嘴中不甘示弱:“如我们这般风尘女子,最知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道理。” “是么?” 尤佳似笑非笑的摇摇头:“魏公子若是听到这话想必会伤心的吧。” “公子会如何想我不知道。” 杨柳诗死死盯着尤佳:“但我却知道自己绝不会做对公子不利的事情。” “......” 一盏花灯被水浪掀翻,其中的烛火摇颤两下后便猛然熄灭。 尤佳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中那转瞬即逝的杀意却是被杨柳诗给捕捉到了。 二女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如履薄冰,在相互猜忌与试探中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杨姑娘,你对魏公子还真是......” “轰隆!!!” 没等尤佳把话说完,一声巨响突然伴随着滚滚气浪自岸边传来。 所有人都惊愕的转过头去,然后便看见了十几个突然出现在人群外围的身影。 正常情况下,如果两方交战过程中突然出现了第三拨人,那么此前争斗的双方肯定是一喜一忧。 然而眼下却是奇怪。 不管是柳家,亦或是悬镜司、天罗教。 所有人此刻眼神中都是浓浓的警惕之意,似乎都不认识这十几个高手,以为是对方的援兵。 唯独坐在高台上的宁永年与众人不同。 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看了眼旁边一脸惊愕的李怀忠,轻声笑道: “朕说过,魏长天今夜未必能活。” “这......” 李怀忠此时当然明白这就是宁永年安排的后手,可是...... “皇上!此事一旦暴露,恐怕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啊!如今许家已然要反,如果再加上一个魏家......” “不会善罢甘休?朕就是要他如此。” 宁永年抬眼看向脚下的一片混乱,如同看戏般轻轻抚掌。 “继续看下去你便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佛莲寺,邪僧 “轰!轰!轰!” 一道道红芒于天边乍现,掠过众人头顶后又落在人群之中,每一道都会带走几十上百人的性命。 魏长天皱眉看着这一幕,与其他人一样,同样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何来头。 十息之前,他尚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但现在,局势好似又开始向着预期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柳家的帮手? 看起来不像。 自己人? 那就更不可能了。 难道是宁永年或者李怀忠的人? 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是来杀自己的,那李怀忠为何还要告诉自己柳家的阴谋? 多此一举有什么意义? 虽然脑海中有无数疑问,但魏长天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梁振问出一个最关键,也是最紧迫的问题。 “梁叔,来人是何等修为?你能否看出来?” “大多数不足为虑......” 梁振的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有六七人,应该是三品。” “六七个三品?” 魏长天一愣。 虽然三品境并不似二品境那么稀缺,可毕竟也是上三品啊! 六七个......这都顶得上一个二品的战斗力了! 这样一拨人突然出现,如果要对自己不利的话...... 魏长天并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因为此时徐青婉四人已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嗯? 她们怎么来了? 心中咯噔一下,衣袍拂动间已经闪身来到四人身前。 “谁让你们来的!” “我......” 最前方的徐青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而魏长天说实话也没工夫听她解释。 “行了!这些等以后再说,现在赶紧走!” “你、你与我们一起走吗?” 徐青婉看着魏长天,一双晶莹的眸子好似在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也走。” 魏长天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不管这群突然出现的高手是何企图,自己眼下最正确的做法都应该是先逃再说。 虽然动用系统应该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但如此行为却没有什么收益。 自打系统升级之后,赚系统点数要比之前难了不少。 所以仅剩的这些点数一定要用在非用不可的情况下。 “外公!” 打定主意后魏长天也不犹豫,立刻仰头看向空中正在与颜书元激战的秦正秋。 咦? 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颜书元此刻也确实狼狈不堪......可为什么秦正秋的状态看起来同样很不好? 不仅胸口处有一抹鲜红的血迹,脸色也是惨白的厉害。 难道是低估这颜书元的战力了? 魏长天来不及多想,立刻脱口而出暴喝道:“外公!今夜之事有变!先走!” “砰!!”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又对了一掌,旋即各自凌空而立不再出手。 其实不用魏长天喊他们也早已察觉到了这十几个搅局者。 “姓颜的,今天算你运气好!” 秦正秋强行提起一丝气血,冰冷道:“不过他日我定要去望月宗讨个说法!” “哼!颜某随时恭候!” 颜书元嘴上不甘示弱,实际心里同样在不停打鼓。 他也不知道刚来的这拨高手究竟是不是自己人,便也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某种莫名的默契。 至于其它的柳家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着打下去,但都绝无可能拦住一个二品。 “唰!!” 说撤就撤,见秦正秋确实不再动手,生怕迟则生变的颜书元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天际。 而秦正秋则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逼近日月湖边的十几个人影,沉声喝道:“长天,你们先从另一边快走!他们若是出手阻拦便由我来断后!” “好!” 千钧一发之际,魏长天当然不会瞎客气,扭头便带着徐青婉三女准备从另一个方向逃跑。 加上始终护在身边的梁振,五个身影速度很快,几息之间便掠过了一半湖面。 然而就在此时,正前方的岸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手拄长棍的老者。 这老头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麻衣,脚踩一双草鞋,头顶无发,只有十二个青色的戒疤。 乍一看,只是一个年迈老僧而已。 但看到这人的一瞬间,魏长天心中却是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佛莲寺!” 身旁的梁振瞳孔一缩暴喝出声,瞬间拔出腰间佩刀立于已经停住身形的魏长天等人之前。 “你是佛莲寺的游僧!” “阿弥陀佛,正是。” 老僧一脚踏在湖水之上,缓步向几人走来。 一般情况下佛门之人都应该是那种万般皆空、与世无争的性格,可这老僧却不同,脸上表情虽然慈祥,但却总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邪僧? 魏长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同时飞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局势。 由于新出现的搅局者,岸边的激战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眼下三方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秦正秋已与自己的四个舅舅汇在一处,对面则站着十几个相对年轻一些的僧人。 柳家仅剩的三个三品高手则在另一侧,目光中同样满是戒备之色。 颜书元一走,柳家目前的实力自然不够看。 而自己这边由于有秦正秋的存在,则基本与这群什么佛莲寺的游僧相差无几。 除非眼前的这个老僧也是二品。 当然了,最好还是别起冲突。 整个日月湖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有的只是遥遥飘来的哀嚎。 “前辈!” 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老僧,魏长天突然咬牙踏出一步,象征性的拱了拱手:“晚辈魏长天,今夜正在此了结一桩恩怨,不知佛莲寺的前辈们来此是为何事?” “魏公子......” 老僧抬头轻笑道:“我与柳元山曾有过几面之缘。” “所以呢?”魏长天眯了眯眼。 “哈哈哈,魏公子不必紧张。” 老僧缓缓停步,摇摇头道:“我不喜欢他,所以并不是来为他报仇的。” “......” 魏长天却并没有放松丝毫警惕:“那前辈究竟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 老僧的视线越过魏长天,直直看向他身后的某人。 “我此番来只是为了寻一个人,还望公子将她交于我,我等立刻转身离开。” 寻一个人? 魏长天一愣,万万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顺着老僧的视线回头看去...... 尤佳?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宁永年的布局 “皇上,这......” 高台之上,李怀忠见到突然出现的老僧,脸上的惊愕之色已是无可附加。 整个大宁识得此僧的人屈指可数,除了佛门的几个老家伙之外,他也算其中一个。 净圆和尚。 曾是佛莲寺天分最高的弟子,之后私修邪法,据说是被秘密处死了,但实际上却逃了出来,从此便销声匿迹。 其实要不是老僧手里的那根刻满铭文的佛棍,李怀忠此刻也断然认不出来。 “皇上,此人......是净圆?” “是。” “那他为何会......” “自然是朕安排的。” 宁永年轻笑道:“老李,你知道我为何会让你将柳家的密谋提前告诉魏长天么?” “奴才不敢妄自揣测......” 李怀忠收敛心神,低头回答:“不过以奴才的拙见,想必皇上是想引得柳魏俩家陷入生死之争。” “这只是其一,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让柳家把魏长天杀掉岂不是更好?” 宁永年饶有兴致的摇摇头。 “再猜。” “......” 李怀忠皱眉想了片刻,慢慢试探道:“皇上难道是想将佛门也拖进来?” “哈哈哈,确实如此。” 宁永年似是有些开心:“这净圆所修的邪法你也知道,须得以女子做炉鼎,且以天阴之体最佳。” “朕以龙雀为饵,他今日便必会来此抢人。” “......” 龙雀,也就是尤佳是天阴之体这事李怀忠知道。 难怪宁永年之前会安排尤佳潜伏在魏长天身边,原来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宁永年其实并无法命令净圆,否则也就不需要通过这么多弯弯绕绕来制造佛门与魏家之间的矛盾了。 “皇上,奴才还有些不明白。” 暗叹了一句帝王的心狠,李怀忠轻声问道:“可这净圆毕竟早已被佛莲寺逐出寺门,即便他今夜与魏长天等人起了冲突,甚至杀了魏长天,又与佛门有何干系?” “与佛门有何干系?” 宁永年平静道:“老李,净圆没死,这事全天下有几人知道?” “屈指可数。” “净圆虽修邪法,但一招一式可是佛莲寺的功夫?” “是佛莲寺的功夫。” “那怎么能说他不是佛门之人呢?” 宁永年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平静的声音却让李怀忠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只要净圆今夜于魏长天争斗起来,他日朕再令悬镜司清剿佛门,你说魏贤志会不会答应?” “......会。” 艰难吐出一个“会”字,李怀忠终于搞懂了一切。 许士兴已死,许家虽然尚未有什么动静,但早晚要反。 魏长天杀了柳元山,柳魏之争也不可避免。 所以目前宁永年的眼中钉便只剩下一个佛门了。 而为了将佛门也拖入这场大乱之中,眼前这位天子竟是进行了这样一番复杂的布局。 既然无法将力量渗透进佛门,那便从净圆这个佛莲寺的弃僧入手。 先将尤佳安排至魏长天身边,然后再以尤佳做饵引诱净圆与魏长天产生冲突。 从上次的“杀相”之事不难看出魏家十分重视魏长天这个独子,所以一旦此事成了,那只需宁永年稍微添一把火,魏贤志便绝对会“公报私仇”的杀上佛莲寺要个说法。 当然了,到时候佛莲寺的那几个老和尚肯定会说出净圆早已被逐出佛门的事实。 但是,魏贤志就一定会信吗? 谁又知道宁永年还藏没藏着更深的后手呢? 而只要魏家与佛门开战,柳、魏、许、佛四家乱战的局面形成,眼前这位大宁天子便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不过这一切却还需要一个前提。 “......” 深吸一口气,李怀忠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皇上,恕奴才愚笨,若是......魏长天将龙雀交出去了呢?” “......” “那朕就要少一个得力的死士了。” 宁永年沉默片刻,表情不甚在意。 他当然知道尤佳对自己的心意,但对自己来说,后者只不过是一个优秀的死士而已。 更何况...... “老李,朕与你打个赌。” 宁永年突然慢慢站起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了一个丫鬟杀了宰相,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杀了五个二品......” “以魏长天此子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交人的。” “你若不信,那便看着吧。” “......” ...... 日月湖心。 魏长天察觉到对面这个老和尚竟然是冲着尤佳来的,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前辈,你今夜......是为了寻她而来?” “是。” 净圆微微点头,重复了一遍:“只要魏公子交出此人,我等自会离去。” “......” 突然冒出一群和尚来要讨要一名女子,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此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但还没等魏长天细细琢磨,一个颤抖的声音却在此时自身后响起。 “魏、魏公子,不要......” “求求你,不要将我交给他们......” 说话之人当然是尤佳,而等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人的目光也瞬间集中过去。 很明显,尤佳是知道自己一旦落在这群游僧手中会是什么下场的。 “尤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魏长天瞥了一眼尚未有所动作的净圆,皱眉问道:“你与他们究竟有何纠葛?” “我、我......” 尤佳泪眼朦胧的看着魏长天,并没有解释,只是以一种近乎求乞的语气不停重复着。 “不要,我、我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不、不要......” “......” 见到尤佳这幅模样,徐青婉立刻过去将她轻轻抱在怀中,同时咬住嘴唇默默看向魏长天。 小徐同志虽然没说话,但意思魏长天却懂。 不论怎么说,尤佳都曾经救过她一命。 没再继续追问细节,轻轻叹了口气,魏长天回头看向净圆。 “前辈,此人......我若是不交呢?” “不交?” 净圆突然一脸狞笑的举起手中佛棍,重重点在脚下的湖面之上。 “哗啦!!!”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猛然掀起巨浪,下一秒竟是在净圆身侧聚拢成了一条足有十丈高的庞大水龙! “二品!!” 梁振第一时间暴喝出声,秦正秋也是瞳孔一缩,已然随时准备出手。 不过净圆倒是没有立刻攻击,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看向魏长天,似是在等待着他最终的答案。 或者说,此时抱着各自不同目的所有人,都在等着魏长天的答案。 月光洒下,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身处在无数道目光中心,魏长天低头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扭头再次看向尤佳,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命令道: “抬头,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救还是不救 救还是不救? 虽然魏长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此时心中却是已经想清楚了利害得失。 如果真的要保下尤佳,那么面对佛莲寺的这一个二品,七八个三品,少说也要用掉一千点数以上才能取胜。 并且与上次在烟云山顶杀常树安不同,这次不仅不会有什么收益,反而还会跟佛莲寺结仇。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要是直接把人交出去......尤佳毕竟又救过徐青婉一命。 单凭这一点,自己似乎就应该保她不死。 平心而论,如果此刻佛莲寺要的人是徐青婉、杨柳诗,甚至是陆静瑶,魏长天估计都早已毫不犹豫的一道“神击”砸过去了。 而至于尤佳...... 平静的视线中没有任何情绪,魏长天注视着后者满是泪水的眼眸,轻声问道: “尤姑娘,我能相信你么?” “......” 尤佳颤抖着仰头望向魏长天,像是一只惊惧的小鹿般不停往徐青婉怀里缩。 “魏、魏公子,求求你,不、不要把我交出去......” “回答我。” 语气不变,魏长天又问了一遍。 “我能相信你么?” “......” “......能,能!。” 尤佳忙不迭不停点头。 而得到答案后的魏长天眼神也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扭头又看了一眼徐青婉。 小徐同志回看过来,好像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绝不愿意将尤佳送上死路。 但徐青婉也同样清楚,不论是秦正秋还是梁振、天罗教还是悬镜司,都断然不可能听从自己的意愿。 真正能做这个决定的,终究还是魏长天。 徐青婉其实很想出言哀求魏长天不要交出尤佳,甚至好几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 不过她却始终没有真的说出口。 因为爹爹从小就教过她——女子莫要替男子做决定。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若是哀求,魏长天大概率会答应自己,但徐青婉还是强忍住没说一句话。 幸好,眼下的结果应当是好的。 ...... “......” 高台之上,宁永年的笑意更甚。 此时距离计划完成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魏长天顾及到尤佳对徐青婉的救命之情,选择了拒绝交人,那今晚不管谁死谁活,魏家与佛门的矛盾都已然无法挽回了。 甚至宁永年还更希望活下来的是魏长天。 毕竟之前在烟云山巅所发生的事情还需要一个解释。 目光盯着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宁永年笑道: “老李,这个赌看来是你输了。” “......” 李怀忠心里吐槽说我什么时候同意跟你打赌了,嘴上却是奉承道: “皇上的识人之能,奴才自愧不......”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只差一个“如”字就能拍完这句马屁。 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样,李怀忠愣愣的张大嘴巴,却愣是没能将这最后一字给说出口。 至于宁永年...... “唰!” 他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湖心中发生的一幕,表情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 月落天河,湖面上星光与人影交错模糊。 与震惊无比的宁永年和李怀忠一样,徐青婉也同样没想到局势逆转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前一秒她还在为死里逃生的尤佳而感到清醒,可下一秒...... “梁叔。” 几乎是在这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梁振已然明白了魏长天眼神中的含义。 他“啪”的一下抓住尤佳的胳膊,想也不想的便将后者从徐青婉怀中拖拽出来,然后猛然一用力...... “唰!” 一道挣扎的倩影划过半空,直直向着净圆的方向疾飞而去。 “不、不要!” “徐姐姐!救我!” 惊恐悲凉的喊声中,徐青婉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便想要去追。 但还未等她迈步,一只手却是已然摁在了她的肩头。 徐青婉蓦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魏长天平静的侧脸,耳边只听得一句。 “前辈!人交给你了!” “还请前辈带人速速离去!” “哗啦!” 悬停与身侧的水龙张嘴咬住迎面飞来的尤佳,净圆愣了一下,旋即一把捏住后者的手腕,片刻之后则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竟然真是天阴之体!” “好!好啊!!” 一番大笑之后,净圆将目光移到魏长天身上,语气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魏公子,看来你也是个心狠的人啊。” “前辈。” 魏长天表情不变:“废话就不必说了。” “哈哈哈!好!” “我这就走......魏公子,咱们有缘再见!” 净圆也不恼,最后又笑着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佛棍凌空一挥,几息的功夫便已带着尤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而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那十几个游僧打扮的高手。 “......” 场面一时间重归沉寂,感受着手心中不停耸动颤抖的肩头,魏长天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其实打从他回头让尤佳看着自己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倒不是舍不得系统点数,而是关于尤佳的一切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疑点。 为什么这个女人才刚进悬镜司就会恰好救了徐青婉一命。 那条蛇妖又到底是谁杀的? 今晚尤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老和尚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今天来抢人? 他嘴里的天阴之体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这一切如果统统归结为“意外”与“巧合”,似乎也能说得通。 但当一个又一个巧合短时间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这大概率就不再会是巧合了。 更关键的是,刚才当魏长天回头的一瞬间,分明看到杨柳诗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看好婉儿。” 深深看了杨柳诗一眼,嘴中嘱咐一句,魏长天又扭头看向不远处已经在不停后退的柳家之人。 净圆等人一走,他们今夜就注定活不成了。 “动手吧,一个也不要放走。” 随着这句话出口,岸边转眼之间便又陷入了乱战之中。 魏长天摇摇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兴致。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却是猛然收缩,旋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掠过湖面,直直冲向那座早已注意到的高台。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掠夺天道之子“宁永年”部分气运!】 【奖励系统点数:200】 尤佳,龙雀...... 操!早就该猜到的!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棋子 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那一刻,魏长天几乎是瞬间便醍醐灌顶般想通很多事情。 宁永年。 自己交出尤佳,却掠夺了宁永年的气运。 这毫无疑问说明了尤佳与宁永年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 而在原着之中,这样的人物只有一个——龙雀! 尤龙,佳雀...... 尤佳就是他妈的龙雀! 这个发现虽然并不能完全解答魏长天心中的种种疑团,但却绝对是这千头万绪的乱麻之中最重要的一根线头。 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所有的一切或许就能解开! “唰唰唰唰!” 扶摇步施展到极致,十几息的功夫不到便已跨过了整个日月湖,来到那座高台之下。 脑海中始终打开着系统商城,准备随时购买“神击”或者“清绝玉佩”,脚下丝毫不减速,踩着近乎垂直的木架几个闪身便已经跃到高台之上。 清冷的夜风拂过,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走了么? 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迈步走到摆放在正中央的木桌前,伸手摸了摸精致的紫砂茶壶。 茶是温的,甚至还有丝丝水汽自壶口若有若无的荡出。 “啪!” 此时,又有一道人影飘上高台。 秦正秋看着若有所思的魏长天,又看看桌面上精美的茶壶茶盏,沉声问道: “长天,怎么了?” “......” 魏长天沉吟半晌,摇头轻声反问:“外公,你之前曾见过皇上吧?” 秦正秋不知道魏长天为啥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见过,不过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 魏长天颇为认真的又问:“宁永年是一个怎么的人?” 从“皇上”到“宁永年”,称谓上的变化让秦正秋愣了一下。 他好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说出一句—— “或不是千古一帝,但却有千古之志。” “......” 这句话乍一听好似等于没说,但魏长天听完后却是默默想了很久。 “砰砰!” “铛铛铛!” “啊!不要杀我!” 遥远的打斗声传来,日月湖畔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被佛莲寺横插一脚后又继续开打,柳家百余个死士已尽数死绝,三个三品高手也已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人似是想要突围,但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绝无可能…… 不得不说,这座高台的视野极佳,只要抬眼一望,便能清晰看清整个日月湖的所有风吹草动。 魏长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身着便袍的男人运筹帷幄的坐在此处,一边喝着茶,一边俯瞰着脚下的大戏,脸上挂满了上位者的从容与戏谑。 沈然、苏吾、柳宗亮、颜书元、佛莲寺游僧...... 所有的人都好似正在戏台上尽力“表演”的演员,演着早已注定好的剧情。 包括自己。 所以......这就是被别人作为棋子的感觉吗? 魏长天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握起成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宁永年这种谋划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支撑起一个庞大布局的实力。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 自己或许可以不当棋手,但却绝对不会再沦为任何一个人的棋子。 “外公。” 扭头看向秦正秋,魏长天轻声说道: “你暂且歇一歇,等下我们还要去做一件事情。” ...... ...... 一个时辰后。 蜀州与安州交界,小珠山。 废弃的山寺内破败不堪,一行人的到来惊飞了几只栖在枝头睡觉的鸟雀。 大宁几百年前便立道家为国教,虽然没有明文禁令百姓信佛,但此消彼长之下佛门自然便日渐式微。 所以像这种因缺少香火而荒废的古寺在整个大宁并不少见。 “是谁?” 寺院破破烂烂的正殿之中,几个在此过夜歇脚的商客听到了动静,立刻抄起身边的各式兵刃,小心翼翼走出大殿。 不过当他们看到来人是一群光头游僧之后,便都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种荒郊野山上过夜,最怕遇到年轻貌美的女子,其次便是妖兽,再次则是山匪。 而至于戒律森严的佛门之人,应当是危险程度最低的一种情况了。 “几位高僧莫怪。” 其中一个汉子笑着收起兵刃,拱拱手道:“我等走商行至此山,恰好在寺内歇脚,方才听到有动静便出来查看一二。” “几位高僧可也是打算在此过夜的?不如进殿中烤烤火吧!” “多谢施主。” 净圆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便跟着商客走进了正殿之中。 殿中燃着篝火,明暗不定的火光映照出几尊破烂不堪的佛像。 寺都荒废了,这些佛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 胳膊少腿不说,表面也是坑坑洼洼的,曾经覆身的金衣早已丁点不剩。 甚至有几尊佛像更是连脑袋都没有了。 “高僧莫要伤怀。” 看到净圆正在望着那几尊无头佛出神,有个商客不禁出言安慰道:“这些偷佛首的人早晚要遭报应的。” “阿弥陀佛。” 净圆口吐梵音,自顾自叹气道:“唉,可见得此景不免还是心感悲凉。” “几位施主,不知能否帮贫僧一个忙?” “帮忙?” 几个商客对视一眼,试探着问道:“高僧暂且说来听听呢?” “其实很简单。” 净圆扭头看向几人,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贫僧想借诸位的项上人头一用,好为这几尊无首佛像弥补缺憾。” “几位施主,这可是一件大功德。” “......” “喳!喳喳!” 月黑风高,方才被惊走的鸟雀又飞回寺院之中,贪婪的冲着正殿鸣叫。 所有佛像都已“补全”完整,汩汩鲜血沿着佛身流下,虽无“金衣”却有“红衣”。 “阿弥陀佛。” 净圆站在几尊“人首佛”之前,恭恭敬敬行过佛礼,然后这才回头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女子。 火光闪动,照亮了尤佳姣好的面容以及平静的双眸。 方才那一幕任谁来看到估计都会吓个半死,但她却好似丝毫不在意,眼神中竟是没有一丁点恐惧。 又或者说,什么情绪也没有。 没有挣扎、没有绝望、没有遗憾、没有后悔...... 因为尤佳再清楚不过。 自打魏长天选择把自己交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一颗被自己最爱的男人所抛弃的棋子。 而既然是弃子,死活又有何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以自己为饵,引诱净圆在今夜来抢人。 这事尤佳当然清楚。 她之所以答应,除了自己作为皇室死士的身份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心中深爱着宁永年,打心底愿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 她之所以不畏生死,亦是相同的原因。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位帝王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情愫呢? 看着越走越近的净圆,尤佳的脑海中突然闪回出一幅幅画面...... “......” “坏人已经逃走了,你不必害怕......你叫什么名字?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我是女孩,呜呜呜,叫、叫尤佳......” “好,尤佳,你可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只要你答应,以后便有机会亲手为你爹娘报仇。” “呜呜呜,只、只要能为爹爹和娘报仇......” “我、我就愿意!” “......” “龙鹰!” “在!” “龙豹!” “在!” “龙虎!” “在!” “龙雀!” “......” “龙雀!!” “啊!教、教头,我、我在......”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唉,龙雀,你年龄尚小,以后训练之余便先去皇上身边做宫女吧。” “啊!好、好的教头!” “......” “铛啷啷!咵嚓!” “尤佳,这已是你打碎的第几个茶壶了?” “啊!皇、皇上,奴、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惩罚!” “行了,区区一个茶壶而已,哪里论得上生死,快去收拾一下吧。” “是、是!” “皇上,此女也是龙卫之人吧,想不到竟如此笨手笨脚,依奴才看还是换一个人来伺候您为好。” “老李,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无妨。” “......” “啊!姑、姑娘!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铛啷~” “教、教头......我、我做不到......” “哼!此事都不敢就趁早滚!龙卫不需要废物!” “更何况此人还是本就该死的重犯!” “你连这都下不去手,日后若是皇上安排......” “噗!噗噗噗!!” “嗯?” “......” “尤佳,朕听说你已为爹娘报仇了?” “是!” “嗯,如今你已十六,若是不想再在龙卫这种地方待着,朕可以......” “噗通!” “尤佳不走!尤佳愿为皇上出生入死!” “你可想清楚了?” “嗯!” “哈哈哈,好!起来说话!” “是!皇上......奴婢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为何皇上与我独处时不唤龙雀,却唤尤佳?” “这个啊......可能是朕习惯了吧。” “......” “龙雀,你来到龙卫已经十多年了吧。” “回教头,十四年。” “唉,时间过的真快啊,当初你还只有那样矮,现如今竟已出落的这般水灵......不说这些了,明日我便要告老还乡,今日找你来是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龙雀,你是不是喜欢皇上?” “教、教头,这、这怎么可能......” “行了,我又不傻,皇上他想必也早已看出来了。” “龙雀,我膝下无子女,便一直将你看做我的女儿。” “这些话我或许不该说,亦知道即便说了你或许也不会听。” “但是......唉,你要记住,普天之下,最是无情帝王家。” “......”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醒来时眼眶中已满是泪水。 最是无情帝王家。 其实这句忠告尤佳早就理解了。 因为说这句话的老教头一出京城,便从此彻底再无音讯。 但尤佳却还是如同那扑火的飞蛾,从来没有过任何犹豫与迟疑。 从九品到四品,从皇宫到大江南北......她经历了无数磨难与考验,杀了无数与她毫无仇怨的男女老少,只为宁永年能多看自己一眼。 或许只要自己做的足够多,足够好,那个男人便不再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寻常的死士了呢? 而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此事之后,朕便娶你。” 这是自己来蜀州之前宁永年亲口说的话。 已经被敷衍过太多次的尤佳对此依旧深信不疑,但此时此刻却终究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不论她做什么,始终都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棋子。 或许当初那个救下了自己的男人,从来便是这般想的吧...... “哭了?” 身前,脸上挂着狞笑的净圆慢慢低头看过来,似是一个饿极的人在看什么美味佳肴一样。 “此时才知道哭,晚了些。”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若是你能将我伺候舒服了,待我将你的阴元榨干之后再放你走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你或许还能继续回去为宁永年卖命呢!”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淫邪的笑声中,尤佳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但此时却连自我了断也做不到。 “噗嗤......” 突然,一道再细微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那笑声便戛然而止。 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尤佳不可置信的蓦然张开双眼,然后就看见了正死死捂住自己脖子,脸上满是痛苦与惊愕的净圆。 这个已是二品的邪僧拼命张大嘴巴,好像是要呼喊,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喉咙中却始终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 十几个邪僧此时正盘腿坐在正殿外的寺院中休息,丝毫没有注意到殿中的情况。 透过破窗而入的月光影影绰绰,随着净圆的身体慢慢歪斜倒地,渐渐映出身后那举刀之人的脸庞。 尤佳的双眸猛然收缩,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竟然是这个男人。 “外公,把人带上,咱们快走!”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疾驰的马车里,宁永年缓缓合上车窗上的小帘,表情阴沉欲滴。 “老李,你说......魏长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上,奴才不敢妄加断言。” 李怀忠字斟句酌的谨慎回答道:“不过此事既然只有皇上、老奴和龙雀三人知道,魏长天便是怀疑,也绝无可能查到什么。” “嗯。” 宁永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李怀忠这时候自然更不敢开口了,只好默默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直到他突然听得一句轻声感叹。 “可惜了......” “皇上,您此番谋划已是滴水不漏......” 李怀忠赶忙想要出言再劝慰几句,只是还未等他说完便被宁永年摇头打断道: “朕不是说这个。” “龙雀,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你演我也演 【千里烟波(一次性道具),可追踪使用者实时位置,直至宿主主动解除绑定或使用者死亡,50点数】 寅时,九顶山,天罗教。 一间暗室之中,魏长天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眼睛瞪得贼大的尤佳,终于是轻轻松了口气。 当初他察觉到尤佳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且准备把她交出去的时候就留了这么一手。 原本是想着以后派人找机会查一下净圆到底是要对尤佳做什么的,但当他意识到尤佳就是龙雀之后却又立刻改变了主意。 不管宁永年要做什么,尤佳一定是知情的。 而自己如果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那就绝不能让后者落入净圆手中太长时间。 所以魏长天很快便带着秦正秋一路跟到了小珠山,并且以一个“神击”的代价成功把尤佳给救了回来。 好在没有惊扰到其余那十几个邪僧,否则这个代价还要再大一些。 “外公,帮尤姑娘解穴吧。” 扭头看向秦正秋,后者并未多言,迈步走到尤佳身前,伸手便将后者的穴位尽数解开。 至于魏长天为啥不自己解......二品封的穴,他一个五品解不了。 “长天,你们说话吧,我就在门外等着。” 解完穴,秦正秋深深看了尤佳一眼便转身走出暗室。 开关的房门带动烛火一阵晃动,很快重归平稳。 而此时,魏长天也是一脸歉意的开口了。 “尤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当时佛莲寺的高手太多,且还有柳家之人,我若是不答应那个老和尚,恐怕我们都活不了。” “所以便只好先假装答应他,然后再找机会去救你......还请姑娘莫怪。” 没有直接点明你就是龙雀,更没有一上来就质问宁永年到底是何图谋。 魏长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从尤佳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严讯逼供来硬的这一套肯定是不行的。 原着中龙雀这个人物描写的并不多,基本上只出场了几章,然后就因为拒不肯出卖宁永年被萧风给一剑杀掉了。 但是从这短短的一段剧情却能看出龙雀对宁永年的忠心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自己不是萧风,虽然眼下的情况也与书中的剧情截然不同。 不过想要硬生生撬开尤佳的口却无疑同样困难。 幸好尤佳尚不知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还有操作的空间。 呵呵,既然是你先跟我玩间谍这一套,那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公子不必如此......” 另一边,尤佳果然没有太多怀疑,只是低着头微微颤抖,好似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就演上了? 反应挺快啊。 魏长天心中一声冷哼,脸上却是一副关切之意。 “尤姑娘,回来的路上我不及多问,还不知你有无受伤?” “我、我没事的。” 尤佳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公子肯救我,我、我不知何以为报......” “姑娘怎说这种话。” 魏长天摇摇头:“你既然曾救过婉儿,我又怎会任由你被那邪僧糟践。” “这种事恐怕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做不出。” 这句话看似无疑,实则却暗有所指。 尤佳听到之后身形果然有一丝细微的摇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 魏长天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乘胜追击,转而又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就这样,两人又各怀心思的互飙了一阵演技,一直到一炷香燃尽才基本结束了这番谈话。 魏长天没问尤佳与佛莲寺有什么关系,也没问净圆把她抢走后要准备做什么。 尤佳没问魏长天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也没问他为何能一刀杀掉一个二品境高手。 两人其实都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但又都没能用上。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跳脱于尔虞我诈之外的默契。 “咳,尤姑娘,今夜你便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秉持着不能操之过急的原则,魏长天缓缓站起身来:“明天我会让婉儿将你的衣物拿到此处,你先在天罗教住些时日。” “毕竟那个邪僧虽然死了,但佛莲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继续住在蜀州城中恐怕还会有危险。” “但天罗教想必他们是不敢随意来闯的。” “我都听公子的。” 尤佳同样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挪步走到魏长天身边:“还请公子回去后替我跟徐姐姐报声平安。” “我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转身便准备推门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伴随着身后一声惊呼,尤佳竟似是太过虚弱一般,突然无力的向着自己瘫倒而来。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明确尤佳的身份之后,魏长天很清楚这个一直装作只有六品的龙雀其实早已是四品修为,根本不可能在没受伤的情况下脱力晕倒。 所以这是......美人计? 伸手揽住双眼紧闭的尤佳,魏长天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尤姑娘,尤姑娘?” 轻轻呼唤了几声,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后者抱到旁边的床上躺好。 魏长天想着做戏要做全套,便准备出去找个大夫来。 不过他才刚走两步,却又突然折而复返,轻轻拉开一张薄被盖在已然“晕”过去的尤佳身上,甚至还颇有几分温柔的伸手捋了捋她额头散落的几缕青丝。 “尤姑娘,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却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所以你放心,哪怕是整个佛莲寺杀上门来要人,我也定会保你安然无恙。” 语气真诚的又“自言自语”了几句,感觉力度刚刚好,魏长天这才终于是慢慢走出了房间。 抱着利用的目的撩妹,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魏长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想来机会还是很大的。 毕竟他知道像尤佳这种女子,心中最缺失,也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魏公子。” 暗室之外,守在门口的几个天罗教弟子躬了躬身。 魏长天环顾一圈没有看到秦正秋的身影,便随口问道:“我外公呢?” “教主他说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嘱咐我们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哦,里面的女子晕倒了,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还有,备辆马车,等下我要回蜀州城。” 魏长天交代了两句,但突然又皱起了眉。 “等等,这些待会儿再说。” “我外公住在何处?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自己这个黑榜第一的外公恐怕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这是魏长天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 上次烟云山顶之战结束后,秦正秋就受伤闭关了一个多月,被问及伤势时也只说小伤无碍。 以魏长天的境界当然无法直接看出秦正秋是真的没事还是在隐瞒伤情。 不过今夜秦正秋的表现却说明真正的情况大概率是后者。 可能是觉得告诉自己也无用,所以便干脆没说实话吧。 魏长天忽然想起了前世很多老人在面对相同情况时所做出的相同的选择。 “不疼。” “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管我。” “我不去医院。” “挨挨就过去了。” “不治了......” “......” 虽然如此比喻或许不太恰当,秦正秋的真实想法或许也与那些“有病不治”的老人有所不同。 但不论如何,魏长天总归还是有点不放心。 “魏公子,这便是教主平日里的居所。” 站在一栋独院之外,几个天罗教弟子停下脚步:“是否需要我等进去通报一下?” “不用了。” 魏长天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去办我方才交代的事情吧。” “是。” 几个弟子点头离开,魏长天则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走入院中。 一棵老树、一口古井、一张八仙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乍看之下竟然颇有些简朴,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二品高手的住所。 还挺清心寡欲的。 魏长天心中暗道一句,穿过小院走到正屋之前。 还未等敲门,秦正秋的声音就已经飘了过来。 “长天,进来吧。” “是,外公。” 稍稍顿步,推门走入屋中。 房间里的装潢相比小院要强上一些,不过还是略显简单。 秦正秋正坐在一张木椅上含笑看过来,手边点着一盏孤零零的烛灯,灯光有些昏暗。 “已与尤佳谈过了?” “嗯,谈过了。” 魏长天没说那些礼节上的客套话,直接坐在秦正秋旁边,端起茶壶准备给后者倒茶。 不过这时他才发现壶中并无茶水。 “外公,尤佳还要在天罗教住些时日,以后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她接走的。” 一边起身泡茶,一边随口说道:“我总感觉那几个邪僧不像是佛莲寺的人。” “确实不太像,不过他们用的确实是佛莲寺的功夫。” 秦正秋藏在袖中的双手不停微微颤抖,脸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嗯,此事我会查的。” 清澈透亮的茶水缓缓斟入茶盏,魏长天将一杯茶放到秦正秋身边,话题又说回到尤佳身上。 “外公,尤佳在天罗教住的这段时间,不必太多约束她。” “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是下山也不必阻拦。” “不过一定要派人盯紧她,并且千万莫要被她发现。” “好。” 秦正秋点点头:“此事你只管放心就好。” “外公,一定要小心行事。” 魏长天补充道:“尤佳她不是六品,是四品。” “四品?” 听到这话秦正秋不免一愣。 此时任谁也能听出这背后必然另有隐情,不过他却没问,只是又一次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嗯......” 魏长天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假装随意的问道: “外公,你怎么不喝茶?” “啊?哈哈哈,这就喝,这就喝......” 秦正秋笑了两声,旋即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双手,轻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错!想不到长天你竟然还有这般茶艺!” “......” 我有个勾八茶艺。 魏长天摇摇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就站起身子。 “外公,尤佳这边便拜托你了。” “柳家那边的事情还要处理一下,我就不在此多待,先回蜀州城去了。” “行,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 秦正秋着急疗伤,当然不会再留,一直目送着魏长天走出院子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今日跟颜书元的交手,虽然远不及那天与伍天清来的激烈,但却又一次让他的旧伤复发了。 其实这种内伤最忌讳全力出手,可当时那种情况又由不得他不这么做。 如今伤势愈发严重,秦正秋很清楚自己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若是从此封住内力不再动手,或许还能活个一年半载。 若是再像今日一样来上个几次......能不能挨过这个春天都不好说。 虽然已是站在人类巅峰的二品境高手,不过终究还是“人”,修为再高却也无法抵挡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秦正秋当然尝试过各种各样的疗伤方式,但全部以失败告终。 或许如今能救自己的也就只有那几味传说中的仙药了。 只不过这些仙药可遇而不可求,并不是你有实力就一定能寻得...... 摇了摇头,颤抖着举起茶盏,慢慢将魏长天亲手泡的茶一口口喝完。 秦正秋刚准备继续回屋中打坐调理气血,房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教主,弟子有事求见!” “进来!” 看着推门而入的一名内门弟子,秦正秋随口问道:“长天已经走了?” “是!” “嗯,那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回教主!魏公子走时留下了一样东西,说是留给您的!” “东西?” 秦正秋一愣,伸手从弟子手中接过了一个小木匣,心中奇怪魏长天为什么刚才不把此物拿出来。 不过待他打开木匣的一瞬间,就立马明白魏长天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了。 “云、云母芝?” 秦正秋蹭的一下站起身,不知是激动还是伤势使然,拿着匣子的手颤抖的厉害。 而对面侍立的弟子却不认识云母芝,更不知秦正秋为何如此激动,只是小声问道: “教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 秦正秋慢慢回过神来,平稳了一下情绪又问:“长天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哦,魏公子还说......”这个弟子悄悄看了秦正秋一眼,似是有些犹豫。 “如实回答便是!” “是!魏公子还说,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接管天罗教,所以教主您还是好好活着罢!” “......” 秦正秋愣愣的张大嘴巴,然后便有一阵爽朗的大笑穿过房顶,融入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哈哈哈,好!” “那我便再多活几年!”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复合型人才 【系统剩余点数:1830】 疾驰的马车上,魏长天摇摇头关掉系统界面,简单总结了一下今夜的得失。 杀那个邪僧用了一个“神击”,为了帮秦正秋疗伤又换了一支云母芝,总共900点。 不过掠夺了沈然的气运赚了500点,掠夺了宁永年的气运又赚了200点。 系统点数方面虽然小亏200,但别的方面却是大赚特赚。 除了那枚价值5000点的真龙额鳞,最重要的应该就是掠夺来的这两个天道之子的气运了。 心念一动,面前突然多出一白一黄两团浓雾,旋即便各自凝结成云雁和龙的模样。 白色的云雁稍大,黄色的龙稍小,都如同活物一般,一出现便在不大的车轿中上下翻飞。 看着这两只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神兽”,魏长天大约猜出一点所谓“天道气运”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与萧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全方位无死角的气运加持不同,这十三个新的天道之子的气运应该是各有侧重的。 比如说象征着“文道”的云雁。 比如说象征着“王道”的黄龙。 如此推理下来,那么其余十一个人应当也有着各自的“气运神兽”,并且会在某一方面有着巨大的加成。 而自己既然能掠夺所有人的气运,那岂不是说明有机会成为一个能文能武,各方面都血妈无敌的“复合型人才”? 这......太完美也没意思啊。 并且也不知道剩下十一个大道之中有没有“女道”或者“春道”之类的...... 瞎琢磨了半天,将云雁和黄龙收回体内,准备以后再研究研究这些神兽除了增加运气外还有什么作用。 随手一招,魏长天又拿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样收获。 一根雕刻满经文的佛棍。 那个老和尚既然是二品,武器必然也不会差。 不过这佛棍虽然看起来确实不一般,但却总有一种十分邪恶的感觉。 回想起破寺之中的那几尊“人首佛”,魏长天撇了撇嘴。 以那个邪僧的作风,死在这棍下的生灵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所以,这难道就是积攒了无数冤魂厉鬼的至邪之物? 虽然曾经是坚定的“无神论”拥护者,不过魏长天如今早已“入乡随俗”,渐渐接受了种种超凡之物的存在。 因此眼下手握这根“邪棍”时不禁还是有点脊背发凉。 拉倒吧。 反正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有啥用,以后还是少拿出来为好。 又看了几眼,魏长天便将佛棍重新收回星辰刀鞘之中。 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佛棍消失之时,有一行雕刻其上的经文突然闪出了一抹微弱的红芒。 ...... ...... 回到小宅时已是卯时初了。 天边已经有丝丝青色,估计还要半个时辰才会天亮。 平日里这时候就连起得最早的鸢儿也还在睡觉,但今天所有人却都醒着。 不是起得早,而是压根就没睡。 “公子!!!” 还没进门,鸢儿就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 她虽然没去诗会,但却听说了诗会上发生的事情。 再加上之后别人都回来了,唯独魏长天不见踪影,所以难免着急的厉害,愣是蹲在门口眼巴巴守了一夜。 “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给我哭丧呢。” 伸手帮鸢儿擦了擦眼泪,魏长天笑道:“去给我热几张炊饼,饿了。” “呜呜呜,好,呜呜......” 鸢儿从来不会问魏长天“干什么去了?”之类不该自己问的问题,再加上人已经回来了,心中的石头落地,便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跑去生火热炊饼了。 而魏长天则是趁这个功夫先去跟杨柳诗说了几句话。 实话实说,杨柳诗能早于自己察觉到尤佳有问题,这点魏长天确实是没想到的。 而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尤佳是龙雀这件事告诉了杨柳诗。 “......基本就是这样。” “此事眼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公子,我懂的。” 杨柳诗轻轻点了点头:“之后我也会装作无事发生过一样。” “嗯,千万别被尤佳看出端倪。” 魏长天稍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帮我看好婉儿,此事我暂时还不准备告诉她。” “我知道的......” 杨柳诗很聪明,此时已经猜出魏长天要干什么了。 她犹豫了片刻,突然小声问道: “公子,若是日后尤佳真的喜欢上了你......你准备如何待她?” “很简单。” 魏长天闻言之后并没有犹豫:“达到我的目的之后就杀了。” “她既然曾经想害我,那便应当是这样的结果。” “......” 杨柳诗看着魏长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从杨柳诗房间出来,从守在门口的鸢儿手里接过几张热气腾腾的炊饼,魏长天转身又去了徐青婉的房间。 小徐同志本来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流眼泪,一见他进来则赶忙擦掉泪珠,站起来弱弱的唤了一声。 “你、你回来了......” 嗯? 魏长天本以为徐青婉会因为自己交出了尤佳而对自己心怀怨恨,至少也会生闷气。 所以眼下见徐青婉这般反应不由得有点好奇。 “我把尤佳交出去了,你不怨恨我吗?” “......” 徐青婉一面哭一面摇头,声音很小:“不、不怨......” 魏长天不解:“为什么?” “因、因为尤姑娘救的是我。” 徐青婉死死捏住衣角,很诚实的回答:“本应就该我来报答她的,可、可我没有本事......” “......” 听着这个答案,看着无比自责的小徐同志,魏长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到徐青婉接着说道: “长天,我、我想去寻尤姑娘......” “找她?” 魏长天哑然失笑:“你准备去哪里找?” “我想那些和尚既然是佛莲寺的游僧,应该会回佛莲寺的......” 徐青婉抹着眼泪分析道:“沿着这条路去寻,应当可以寻到......” “寻到之后呢?” 魏长天故意逗她:“你又打不过那些和尚。” 徐青婉怯懦道:“我、我一直藏在附近,总会有机会的......” 魏长天摇摇头:“拉倒吧,我可舍不得你去遭这个罪。” 徐青婉急了:“可、可是......” “行了,不用你去找了。” 魏长天笑道:“明天带几件尤佳的衣服去天罗教,她人就在那里呢。” 本以为这话会让徐青婉惊喜不已,可谁知小徐同志闻言后脸色却是瞬间变得煞白,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一样。 “尤、尤姑娘她......已经死了么......” 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一朝天下知 五天后。 俗话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如今这话用在魏长天身上既合适,也不合适。 首先,他很明显并没有经历过“十年寒窗”的过程。 其次,在春龙诗会之前,“魏长天”这个名字也绝对不至于“无人问”......虽然是“杀相”的恶名。 不过若是抛开前半句不看,后半句的“一朝成名”和“天下知”却是真的。 千里迢迢来砸场子的大黎文道后起之秀。 苏吾与沈然的斗诗。 连作九首绝世之篇,力挽狂澜的魏长天。 接连引动异象,甚至还渡化了一条真龙的春江花月夜。 柳家伙同颜书元的偷袭报复。 突然出现的佛莲寺游僧。 尸横片野的日月湖畔...... 如果这个世界有“吃瓜”的说法,那么这场汇集了文道之斗、千古诗篇、政治党争、血腥暴力等诸多要素的春龙诗会绝对是近几年大宁百姓吃过的最大的瓜。 而众所周知,八卦的传播速度甚至可以超过光速。 因此只是短短五天时间,春龙诗会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便已传遍三十六州,真正达到了“天下知”的程度,并且给大宁带来了一系列明里暗里的变化。 归属于柳魏两家的大小官员、富户商贾开始收拢力量,准备应付两家接下来的全面开战。 天南地北的勾栏瓦肆之中,抱着瑶琴的姑娘们也不再唱别的,开口就是清一色的“春江潮水连海平”。 大宁使者动身奔赴大黎,要求后者交出“有辱上国尊严”的沈然。 比较机灵的商户已然开始悄悄囤积货品,准备在接下来的大乱中狠捞一笔...... 春龙诗会所带来的影响之大几乎波及了大宁每一个人,而对于魏长天本人来说,他眼下能感受到最明显的便是天天守在自家巷子口的那一群文人墨客了。 ...... “退后!退后!!” 福禄巷,数十个身着虎蛟服的悬镜司差役站成一排拦在巷口。 而他们对面则是挤着上百个羽扇纶巾,表情狂热的读书人。 “我等只想拜访一下魏公子!他若是不见我等自会离去!但悬镜司将我们拦在此处却是何意!” “是极!这是我的名帖,速速拿去给魏公子看!” “这是我的!” “还有我!” “......” 不满的质问声中,一张张名帖如雪花般被丢在悬镜司差役脚下,眨眼的功夫便已在地上覆了一层。 面对悬镜司,寻常百姓或许会怕,但这些读书人却并不怎么在乎。 毕竟来此处求见魏长天的大都是些童生秀才、或者颇有名气的文士,自恃有功名在身,并不相信悬镜司敢拿他们怎么样。 而悬镜司也确实不好拿他们怎么样。 这些人有何背景无法分辨,再说也并未触犯什么律法,总不能不由分说就将人驱赶或押走。 不管怎么说悬镜司都是官家,做事最起码明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但也有人不需要这种由头。 “哒哒哒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至,旋即便有一大片凶神恶煞、身着各异的汉子从街道尽头涌了过来。 这些人一出现便直奔那群读书人而去,压根不管站在旁边的悬镜司差役,竟然直接抡起拳头就开始大打出手。 “啊!你、你为什么打我!” “贼人!你可知我是谁?!啊!疼疼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匪人当街行凶!悬镜司竟然视若无睹!我、我这就去衙门告你们!!” “嗷!我的手!我的能写诗、能作画、能御女的右手啊!!!” “......” 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仅仅十几息后一百多号读书人便屁滚尿流的跑远了。 将他们打跑的大汉也没有去追,只是快速散开,将巷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年轻男子慢慢自人群后方走了过来,而悬镜司的众差役也立刻认出了此人。 从明面上的身份来说,这人甚至还是他们的同僚。 “楚兄!” 穿银线虎蛟服的百户走近一步,颇有些拘谨的冲楚先平抱了抱拳:“今日多亏你了!” “刘大哥,你也辛苦了。” 楚先平同样抱拳回礼,目光扫过那几十个悬镜司差役。 “各位兄弟,此处今后便由我共济会来守着就好......这是魏公子的意思。” “是是是!那就有劳楚兄了!” 那个百户一听是魏长天安排的当然不敢多言,又客套一番便带着悬镜司的人匆忙撤走。 等他们一走,共济会的帮众也纷纷散开,隐藏伪装在四周,暗中观察着来往之人的情况。 而之后所有慕名而来的读书人来一个就被“劝”走一个,如果不服立马便是拳脚相向,竟然真的再没发生过方才那种混乱的情况。 看来应付这些读书人,匪人确实要比官府来的更奏效。 “行了,此处你们盯好,切记不许任何一个生面孔进到巷子之中。” 在附近看了一会儿,楚先平又跟手下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他作为共济会的舵主,平时要处理的事极多,当然不可能一直靠在这里。 “我们明白!舵主你就放心吧!” 众人一阵应和,纷纷表示绝不会让哪怕一只苍蝇打扰到魏公子的清静。 不过也就在此时,却有一辆黑色马车突然从道路尽头疾驰出现,看架势应该也是冲着福禄巷来的。 “拦车!” 不等楚先平开口,立刻便有几个身手好的汉子纵身跃起,竟然是准备直接去夺那车夫手中的缰绳。 但这车夫也不是吃素的,一只手稳稳攥住缰绳,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凌空拍出数掌。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之声炸裂开来,几个前去拦车的汉子瞬间倒飞而回。 五品! 一个车夫竟然有五品! 楚先平眼睛微微眯起,不过身子却一动未动,甚至连话都没说。 因为不需要。 似乎是早就预演过这种情况,其余共济会帮众虽然眼睁睁看见几个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击飞,但却并未有任何犹豫和慌乱,下一刻便纷纷掏出兵刃在巷口结成了一个小阵。 就这等反应速度,说是全大宁最精锐的禁卫军恐怕都有人信。 “哒哒哒!” 黑色的马车不停,直直向着巷口继续冲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转瞬便只剩下不足十丈之远。 眼见一场火并即将爆发,而就在此时,车内之人和楚先平却几乎同时脱口喊道: “停车!” “散阵!”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借箭 一刻钟后。 方才那辆险些与共济会产生冲突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小宅门口,而偏屋中徐青婉、杨柳诗、梁沁三女则是坐在一起面面相觑,表情都有几分忐忑。 除此之外,后院里的阿春也正看着对面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一脸的好奇之色。 “我叫阿春,是......我师父的徒弟。” “我叫巧玲。” 魏巧玲眨巴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有样学样的回答道:“是我大哥的小妹。” “唔......” 阿春点点脑袋,又回忆了一番鸢儿的介绍,终于确定自己的师父和对方的大哥就是同一个人。 “那......我该叫你什么?” “嗯......” 听到这个关键问题,魏巧玲鼓着小腮帮苦思冥想了好一阵,终于得出结论。 “既然我是你师父的小妹,那就是你的小师妹!” “可是......” 阿春凭借着脑海中十分匮乏的人际关系认知,果断提出反对意见。 “可是你又不是师父的徒弟,怎么能是我师妹呢?” “也对哦......” 魏巧玲被难住了,背着小手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阿春不解:“你为什么要走来走去的?” “大人们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魏巧玲摇头晃脑的解释道:“我爹爹这几日就整天在家中这样来回走呢!” “哦......” 阿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声问道:“那你想出来了没有?” “想出来了!” 魏巧玲停下脚步,十分得意的大声给出自己的全新见解:“我的大哥是你的师父,那我就是你的师小妹!” “师小妹?” 阿春一愣,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个称呼,发觉果真很有道理。 师父的小妹,可不就是师小妹嘛! “嗯!那我以后就唤你师小妹啦!” “嗯嗯!” “......” ...... 暗室之中。 魏长天和远道而来的魏贤志并不知道魏巧玲刚刚独创了一种全新的人际关系称谓,此时正在密谋与柳家全面开战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 这次的事情牵扯重大,信中只言片语总归说不清楚,所以魏贤志才特意跑来蜀州一趟。 至于魏巧玲......是嚷嚷着好久没有见到大哥死活非要跟来的。 “......” “爹,柳家既然敢明目张胆调集这么多人在诗会上率先发难,就势必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喝着茶,魏长天冷静分析道:“所以咱们不宜操之过急,一定也要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再动手。” “这我自然清楚。” 魏贤志皱着眉,来回于屋中踱步:“我现在只是想不明白佛莲寺跟此事究竟有何关系。” “此事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查出来。” 说到佛莲寺,魏长天立刻想到了尤佳,沉声问道:“爹,龙卫之事你知道多少?” “你竟知晓龙卫?” 魏贤志先是一愣,不过联想到魏长天此前多次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很快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卫其实就是历代皇帝最信任的一批死士,人数很少,最多不过几十之数而已。” “那龙卫之中可有咱们的人?”魏长天又问。 “没有。” 魏贤志叹了口气:“龙卫都是从小培养的,根本无法安插细作进去。” “嗯。” 魏长天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觉意外,想了一会儿再问:“爹,那馗龙呢?” “馗龙?” 魏贤志的反应跟当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秦正秋一样:“可是什么妖兽?” “不是......此事我自己去查吧。” 魏长天琢磨一下,没给魏贤志在这节骨眼上增添负担,又把话题说回到柳家之事上。 “爹,此次咱们与柳家的生死之争,宁永年想必是不会插手的......那许家的态度如何?许士兴的死可曾查出是何人所为?” “......” 听到这个问题,魏贤志猛然顿住脚步,微眯着眼睛向上指了指。 “宁永年?!” 魏长天就没他这么多忌讳,皱眉确认道:“是他杀了许士兴?” “嗯。” 魏贤志终于不再走了,慢慢坐到椅子上:“八九不离十。” “那......许家为何还没动静?” 魏长天不解:“他们难道还没查出来?” “许家早已知道了。” 魏贤志随手将一封信放到桌上:“他们是在等机会。” “......” 拿起信,魏长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次放下时茶水已然都凉透了。 这信是悬镜司安插在许家的细作传回来的,其中的内容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家主被杀了,许家不会善罢甘休是一定的。 但魏长天没想到这个大宁首富家族竟然如此刚猛,看这架势根本就是要举全族之力......造反! 这次是要大乱啊! 心中发出一句感叹,已经大概想通了宁永年的部分谋划。 杀掉许士兴,将许家产业尽数归于己有。 这事宁永年在做之前就一定预想到了后果,也知道许家一定会反扑。 大宁三大家族,单拎出任何一家宁永年都是不怕的,所以他必须要阻止柳魏两家站到许家这头......毕竟兔死狐悲的道理谁都懂。 难怪所有的一切时间点都卡的刚刚好呢。 柳魏这边全面开战,自然就没工夫搭理许家那边。 而任凭许家自己决心再大,准备再充分,也断无可能真的造反成功。 那么......等柳魏两家之间决出胜者之时,许家估计也就已然完蛋了。 到那时候,曾经的三大家族将只会剩下唯一的一个苟延残喘的“胜利者”。 而无论这个胜利者是“柳”还是“魏”,都无法再与皇室相抗衡,最后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 扭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魏贤志,魏长天知道他应该早已想到了这一层。 “爹,如今的关键在于许家。” 这话一出,魏贤志便立马也知道魏长天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确实,宁永年这一招最狠的地方就是使得柳魏两家都没得选。 如果李怀忠不提前说出柳家的预谋,那么柳家将魏长天杀掉之后一定会极力撇清关系,两家的矛盾最起码在明面上不至于激化的这么快。 但如今“柳家意图刺杀魏长天为柳相报仇”这件事已然传遍天下,立刻便把柳魏两家架到了一个非干不可的境地。 握手言和? 当然不可能。 先不打?等许家之事过去之后再说? 也不可能。 而既然两家之争已不可避免,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许家之上了。 可是...... “许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贤志苦笑着揉了揉额头:“更何况他们也没打算收。” “爹,他们不收就不收吧。” 魏长天自顾自又倒了一杯新茶,眯着眼睛慢慢说道: “或许这箭咱们还能借来用一用。”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魏巧玲的顶级人际关系学 不得不说,宁永年的谋划确实没什么问题,除了佛莲寺之外,其他部分甚至就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但对于魏长天来说,事情其实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与棘手。 既然柳魏两家相争已不可避免,那么如今要做的不外乎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将柳家彻底打废,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爹。” 在魏贤志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魏长天继续说下去。 “许家的商号遍布三十六州,上至朝堂、下至各州府衙门中也都有不少身居要职的党羽。” “这么多肉,宁永年自己可否吃得下?” “这......” 魏贤志瞳孔微缩,已经大约懂了魏长天的意思:“你是说这些空出来的位置,皇上会让我们与柳家去争?” “如果我穿着龙袍,应当便会如此做。” 魏长天随口就是一句“大不敬”之言,神色如常的分析道:“这样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垮许家,更能进一步激化我们与柳家的矛盾。” “反正最后慢慢都是他宁永年的,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我们都不争,就让给柳家。” “让给柳家?” 魏贤志一愣,旋即慢慢想通了其中关节。 以退为进,舍弃掉这些没办法立刻发挥作用的资源,从而借用许家射向皇宫的箭,以达到快速覆灭柳家的目的。 这算是一种逆向思维了,但却保不准真的能够达到奇效。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魏贤志已经很清楚该如何做了。 “好,既然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下头。 “那咱们就借他许家的箭用一用!” “......” 之后的一个时辰俩人又讨论一下其它的事情,然后终于结束了这场足以决定柳魏许三大家族,甚至是大宁命运的密谋。 “对了,我来时遇到了一个姓楚的男子。” 接下来的大战略已经确定,魏贤志此刻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抿了口茶水笑着问道: “他是你的人?” “嗯,原本是悬镜司的差役,现在共济会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共济会的存在已然不是什么秘密,魏长天也没有藏着掖着,点点头补充道:“叫楚先平。” “楚先平......是个大才。” 魏贤志放下茶盏:“你既然如此重用他,想必也是个可靠之人。” “但毕竟人心隔肚皮,若是可以,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拴得更牢一些。” “我知道。” 魏长天打趣道:“爹,要是你跟我娘多给我生几个妹妹就好了。” “眼下直接嫁给他一个就什么都解决了。” “没大没小!” 魏贤志一瞪眼,借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你自己的婚事考虑的如何了?” “尤其是沁儿,老这么不清不楚拖着也不像样子,赶紧找个机会先把婚事定下吧。” “爹,我想先娶青婉和柳诗。” 魏长天摇摇头,如实回答道:“我答应过她们了。” “她们的事简单,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以徐青婉和杨柳诗的身份嫁给魏长天肯定只能做妾,所以魏贤志对此并不在意,一心只记挂着梁沁。 “总之别把沁儿这边给忘了。” “你梁叔帮了你这么多,沁儿也对你有意,真搞不懂你在等什么。” “况且沁儿容貌家世样样不差,与你又是青梅竹马......” “......” 听着魏贤志喋喋不休的“催婚”,魏长天表情有点尴尬。 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但实则心中其实对梁沁并没有太多男女之情。 细细琢磨,或许还真是“兄妹”的感觉更多些。 不过面对这样一桩对自己来说的“政治联姻”,魏长天倒也不抵触,毕竟自己对梁沁并不反感。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不拒绝、不主动、不承诺”的“三不”渣男行为。 当然了,如果日后真的娶了梁沁,那还要另说。 “行了爹,我知道了。” 又听魏贤志絮叨了一会儿,魏长天强行岔开话题:“你这次打算在蜀州待多少日子?” “唉,你呀......今夜就回去了。” 魏贤志叹了口气不再说梁沁,摇摇头回答:“如今整个京城风雨欲来,我不能离开太久。” “再说这次巧玲还非要跟来,带着她路上走的慢些,便不在你这里过夜了。” “哦。” 这节骨眼上,魏长天并没有挽留,只是随口建议道:“不如就把巧玲留在我这里吧。” “算了,你毕竟是发配蜀州,依律不可带家眷。” 魏贤志摆摆手:“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 魏长天扭头看了眼角落里铜漏,站起身子。 “那我现在就让厨子准备晚饭......爹,要不咱今天晚上吃火锅?” “都可......如果吃火锅的话便多备些豆腐。” “嗯?爹,你也爱吃豆腐?” “怎么了?” “没怎么,我也挺爱吃的。” ...... 是夜,热气腾腾的香气飘荡在小宅里,不过饭厅中的气氛却算不得多么热闹。 徐青婉和杨柳诗明显有点拘谨,话也比往日少了很多。 反倒梁沁又是帮魏贤志斟酒,又是帮魏长天夹菜,说说笑笑忙的不亦乐乎。 “小师姑......” 阿春跟魏巧玲单独坐了一个小桌,面前翻滚着沸水的铜锅也小了好几号,跟前世那种小火锅差不多大小。 见魏巧玲光顾着吃,没有听到自己说话,阿春便用筷子头戳了戳前者的胳膊,再次呼唤道: “小师姑......” 虽然魏巧玲自我发明了一个“师小妹”,不过眼下已经被魏长天给纠正了。 “唔?” 魏巧玲终于反应过来,鼓着塞满羊肉的小腮帮含糊问道:“怎么啦?” “我跟你说哦。” 阿春指了指不远处大桌子上的徐青婉三女,很是兴奋的介绍道:“鸢儿姐姐说了,她们都是我的师娘呢!” “师娘?” “咕嘟”一声羊肉落肚,魏巧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师娘一听就知道是“师父的娘”的意思。 而阿春的师父又是自己的大哥...... 大哥的娘也是自己的娘...... 所以......那三个第一次见到的大姐姐,竟然都是自己的娘! 一整套推理无懈可击,聪明伶俐的魏巧玲转瞬之间便已经“搞懂”了这更为复杂的人际关系。 而也就在此时,刚跟魏贤志说完话的梁沁似乎是想在未来公公面前表现出自己细心周到的一面,正好把头扭了过来,笑着问道: “巧玲,火锅好吃吗?” “......” 愣了片刻,魏巧玲大声回答。 “娘!好吃的!” “???” 屋中一瞬间雅雀无声。 徐青婉和杨柳诗一脸惊愕的看看梁沁,又看看魏贤志,表情无比古怪。 然而魏巧玲却还不算完,“蹬蹬蹬”迈着小短腿又跑到她们身前,十分有“礼貌”的再次喊道: “大娘!三娘!” “......” “瞎说什么呢!谁教你的!”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魏长天黑着脸把魏巧玲高高拎起,刚准备训斥几句,却又有一个疑问突然冒了出来。 为啥魏巧玲会喊杨柳诗是大娘?徐青婉是三娘? 听这意思梁沁就是二娘了呗? 这个排序标准是什么? 嗯? 目光微微向三女的上半身瞥了一眼。 哦,懂了懂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来自京城的快递 “认娘”之事半个时辰后,这顿晚饭终于是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众人又喝了一阵茶。 等到魏巧玲在鸢儿怀里睡着之后,魏贤志便也准备启程回京。 估计等这小丫头一觉睡起来发现找不到大哥了势必会大吵大闹,不过到时候头疼的是魏贤志,早就跟魏长天没啥关系了。 “爹,你带的人够不?别被柳家钻了空子。” 站在小宅门口,魏长天有些担忧。 “哈哈哈,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魏贤志大笑两声,察觉到马车中魏巧玲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吓的赶忙又压低了声音。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就好。” “我知道。” 魏长天心说自己都穿越了也没逃得过催婚,颇为无奈的应道:“爹,你就放心吧。” 魏贤志满意的点点头:“嗯,别的事如果有变我会写信给你的。” “好。” “......” 如果今天来的是秦彩珍,眼下的告别至少也要再延长三倍的时间。 不过男人之间的交流一向言简意赅,因此魏贤志很快便在梁沁三女的客套声中钻进马车。 “爹,路上还是要小心些。” 透过敞开的车轩看着魏贤志的侧脸,魏长天突然又很难得的多说了一句废话。 而后者闻言则是一愣,然后扭头看着魏长天慢慢说道: “长天,此次若是我......” “爹!” 魏长天想都没想,直接笃定的打断道:“没有若是!” “......” “好。” “我走了。”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一次,马蹄声没再犹豫,由近及远渐渐变得渺茫。 明月蓦然跃出昏黑的夜空,四匹汗血宝马迈着沉稳的步履奔出福禄巷,它们高高扬起前蹄,身后紧随着一乘车轿和纷飞于半空中的阵阵乱尘。 “......” “长天......已经走远了。” “哦,你们先回屋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 三女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十分默契的轻轻迈步走回小院,只留下魏长天一人独自站立在大门外的石阶上。 她们或许不能完全猜出魏长天在想什么,但却明白这个男人此刻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亦懂得他做出任何一个决定会有多难。 尤其是从今日开始的以后。 魏长天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单单只关乎他一人的得失利弊、生死存亡,而是将决定包括她们在内所有联系在一起的人的命运。 “徐姑娘,柳诗姐姐......” 梁沁突然举袖抵在眼角,呜咽着压低声音。 “我、我好心疼长天哥......” “......” 晚风拂起或青或白的长裙,杨柳诗和徐青婉没有回答,只是回头默默望向那个依旧如石雕般站在夜色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不知是人影融入夜幕所产生的视觉错觉,还是梁沁的那句话所导致的心理作用。 魏长天原本不胖不瘦正正好合适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然真的好似有些寂寥。 这是一种不论她们做什么,都无法分担的孤独。 ...... ...... 约么一炷香的功夫过后,神色如常的魏长天迈步走进正厅。 “嗯?你们搁这干啥呢?” “......” 愣愣站着的三女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杨柳诗小声开口问道: “公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魏长天摆摆手:“火锅吃多了,方才站着消化消化而已。” “消化”这个词魏长天经常说,三女如今也知道就是“消食”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食消了,愁有没有消...... “长天,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们讲讲的。” 徐青婉一脸担忧的拉了拉魏长天的衣角:“我们虽是女子,但是......” 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魏长天好奇“但是”之后有什么,便笑着追问道: “但是什么?说啊。” “但、但是......” 徐青婉登时就红了脸,不过还是小声磕磕绊绊的完成了这句话。 “但是我、我们都是你的女人呀......” “......” 从尊规礼法的角度讲,这话无疑站不住脚,要说也只能由远在万里之外的陆静瑶来说。 毕竟魏长天眼下有名分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不过......嘶! 莫名有种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魏长天心中顿感舒畅,忍不住笑了一阵,然后才乐呵的命令道: “知道了,我有事会跟你们说的。” “你们现在该干嘛就干嘛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哦......” 徐青婉应该是这仨人中最没有小性子的那个了,因此听到魏长天说有事要办,点点头便往屋外走。 杨柳诗和梁沁虽然还有些话想对魏长天说,不过此时也只好暂时忍住,跟着一起出了房间。 从三人去往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又要聚在一起讨论该如何替她们的“公子、长天、长天哥”分忧了。 不过魏长天本人眼下却没功夫琢磨这些,目送三女离开,把门关上,然后就将视线移到了放在角落的木箱之上。 这是魏贤志从京城带来的。 “啪嗒~” 轻轻打开箱盖,首先便是六七柄各式宝刀跃入眼帘。 随便拿出一柄刻着“天堑”二字的缭风刀,拔刀出鞘,又假装十分专业的伸手弹了一下刀刃。 “叮~” 清亮却又悠长不息的震颤声响起,感觉品质应该不输龙吟。 不过至于这刀的质量究竟如何,魏长天当然是听不出来,也无法从系统里查出来的。 之前龙吟雀啼就查不到,魏长天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名字。 之后才明白原来是这些刀的品质太低,压根就不在系统的售卖范围之内! 说白了,不管是龙吟也好,雀啼也罢,亦或者现在手中的这柄“天堑”,虽然在这个世界已是宝刀,但在系统那里却连最低级的“黄阶兵刃”的程度都达不到! 唯一能查到的玄天剑也只是个地阶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兵刃这种东西都是外物,能凑合着用就行了。 如果以后实在有需要再说吧。 摇摇头将箱中所有宝刀尽数收入星辰刀鞘,魏长天又从木箱中摸索出几个食盒。 千里迢迢从京城带了一堆食盒过来......不用说,肯定是秦彩珍要求的。 兴致不大的打开食盒,里面的吃食也果然不出所料,全是一种造型别致的桂花糕。 这种由秦彩珍亲自制作的桂花糕是前主最喜欢吃的东西,不过魏长天却觉得太甜,一直都不爱吃。 看来自己“儿子”口味上的变化还没有被秦彩珍所察觉到。 把食盒丢到一旁,魏长天本来准备等会儿分给别人拉倒。 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他却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吃着这份甜到发腻的“母爱”,一边取出箱中最后一个布包。 估计是陆静瑶给自己的东西吧。 这么一大包,也不知道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春龙之乱 布包里的东西确实是陆静瑶寄来的。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陆静瑶和秋云一起寄来的。 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棉袍,一封信。 正常情况下,棉衣肯定是秋云缝的,信当然就是陆静瑶写的。 但这次却是反了过来。 数月过去,打小娇生惯养的陆静瑶终于学会了怎么缝制衣裳,原本大字不识的秋云也识得了几百字,其中尤以“魏长天”三字写的最好。 【公子,展信万安,贱体安好如常,可请勿念......】 文绉绉的,一看就是陆静瑶教出来的好学生。 信很短,魏长天反复看过几遍,又举起白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微微扯动的嘴角间浮现出一丝掺扎着笑意的无奈。 就这颜色,倒是还真跟寿衣有点像。 除了像颜书元那种“左手举酒,右手舞剑”自恃风流的人物之外,大部分武人很少会穿浅色的衣服。 尤其是这种极容易沾惹尘埃的白袍,往往只有那些文士书生会穿。 看来还想着让自己弃武从文的事呢......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学家、思想家、评论家、作家,周树人先生曾说过——学医救不了国人。 不过魏长天并没有鲁迅那种“弃医从文”拯救黎民百姓的觉悟。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百姓压根也不用自己去拯救。 他要做的只是自救而已...... “......” 明月高悬,晚风静谧。 不知不觉魏长天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边食盒中的桂花糕也没了大半。 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宁静之中,他突然松了口气,心情也不知从哪一刻开始,由此前高度压抑与紧绷的状态变得有些洒脱。 享受过了“富二代”和“官二代”的奢靡生活。 体验过了此前只在网文中看到过的种种神仙神通。 甚至还骑过了前世那些古装网红开了十八级美颜都比不过的真正的花魁...... 不管以后怎么样,自己这趟穿越之旅都已经算是很值了。 如鲁迅之觉悟,以笔为刀,写的是对天下正道的担当。 如帝王之雄心,以刀为笔,刻的是江山玉玺上的姓氏。 虽然魏长天并不想,也很难做到让这大宁江山改头换姓。 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以手下的千万长刀为锋,血为墨,江湖为纸,好好写一写自己的故事...... 一个原本庸庸碌碌,为了生活整日996的穿越者,却被迫在这一方世界掀起历史巨浪的故事。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 多少有些五音不全的歌声突然自屋中飘出。 它飘过正坐在屋外打瞌睡的鸢儿的发梢,飘过正在偏房中商量该如何替魏长天分忧的徐青婉三女的裙角,飘过李素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张三脸上幸福的笑意,飘过守在福禄巷口的共济会帮众藏于腰间的兵刃的寒芒。 最后,它飘过俯瞰着人间山河苍生的银白弯月,带着些许桂花香气和难言的豪迈,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 ...... ...... 二月初十,蜀州城西,李府。 可以容纳三驾马车并排通行的百花巷已经算是宽巷了,不过此时巷中却是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正随意迈步而行的白袍男子之外,竟是连一个人也不曾再有。 虽然巷中没人,但李府那朱红色府门之后却是密密麻麻藏着一大片举着各式兵刃的家丁。 “老、老爷......” 一个汉子颤巍巍的咽了口唾沫,极力压低声音向着身边的男人汇报道:“来、来人确实是魏长天......” “慌什么?!” 男人一声低喝,可苍白的脸色却再清楚不过的表明了他此刻的状态——色厉内荏。 “他可是就一人来的?!” “是、是......” 持刀的汉子拨开人群,又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赶紧如实回答:“小人确实只看到了他一个。” “一个人......” 男人似是悄悄松了口气,但却还是不敢懈怠,沉声又问:“我方才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夫人和几位公子都已经从地道逃脱了。” 大汉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劝道:“老爷,咱们也赶紧......” “咚咚咚!” 铜环叩击门板的声音近在咫尺,不大,但却吓的汉子登时便闭住了嘴。 “敝、敝府今日不待客!” 在男人的眼神示意下,有个门仆哆哆嗦嗦的冲着门外喊道: “还、还请贵客先回,改、改、改日再来吧!” “......” 结结巴巴的喊声有些逗乐,但眼下却没人笑得出来。 近百号手握兵刃的大汉死死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 “李老爷,你的妻儿方才可是走失了?” “敝人魏长天,恰好寻到了他们,眼下特意给你送回来。” “哦,小子顺便还想问问李老爷。” “你们这一大家子人究竟是......想死想活?” “......” “开、开门!快开门!!” “......” 一个时辰后。 魏长天神色自若的从李府中走了出来,身上的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守在门口的张三立刻迎上前去,翻开一本小册子,在“珍宝斋,李栋”之后圈了个圆。 “公子,接下来是蜀州府丞,冯文善冯大人。” “嗯。” 魏长天点点头迈步登上马车,就好像是要去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随口吩咐道: “走吧。” ...... 就在魏长天离开李府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作为柳派重要人物的光禄寺卿岑培山被手下谋害,惨死于光禄寺之中,成为今年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死于非命的三品以上的大官。 当夜,刑部与都察院带人冲入悬镜司,强行带走了两位相当于二把手的同知,以及三名正四品的镇抚。 悬镜司并没有暴力抗法,不过仅仅在事后不到一刻钟,关押着数百妖兽的镇妖狱突然狱门大开,所有妖兽尽数脱逃,整个京城一夜未眠。 转天,二月十一。 早朝之上,魏贤志怒斥刑部之中有妖族细作,毫无缘由抓人不说,竟还借着大乱偷偷放走了在押的妖兽,将这次重大事故的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 朝堂之上登时吵作一团,但紧接着户部左侍郎蔡胜的一番话却让这本就混乱不堪的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皇上!许家要反!” “......” 当日下午,已并入都察院的花翎卫冲入许家府邸,但明明上午时还人来人往的偌大的府院,不知何时已是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京城所有许家的产业尽数关门拒客,一时间街上店铺竟有半数闭门,城中物价一日便涨三成。 二月十二。 黎明时,一纸新鲜出炉的万民诏张贴于街头巷尾,坐实了许家谋反的罪名,罪状近百页,贴满了一整面榜文牌。 一天的功夫,十余位大小京官被摘掉了乌纱帽,有的甚至当场掉了脑袋。 但更多的许派官员早已不知所踪。 之后五日。 柳魏之争的战火已从京城燃向大宁各地,各州府同时也开始清理许家党羽。 只有许家的大本营冀州,以及远在西南边隅的蜀州不为所动。 二月十九。 午时,万余禁卫军自皇宫之内奔涌而出,直奔冀州而去。 亥时,近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杀入皇宫,厮杀声一夜未休,血腥气远传十里不散。 二月二十。 原本应在五更开始的早朝推迟了一个时辰,直到辰时宁永年才缓缓现身。 虽然外表看不出异常,但这位当朝天子惨白的脸色却说明了昨晚的刺杀一事究竟有多严重。 公开谋反,刺杀天子。 这种事已有近千年未曾在大宁的土地上发生过了。 消息一经传开,天下震动,人心惶惶。 二月二十一。 八条禁令自皇宫飞出,当日便送至除冀州外其余三十五州。 一、所有十万户以上大城自即日起实行宵禁...... 二、所有非边境部队整备军需,随时接受调度...... 三、所有许家产业强制收归皇室,不从者一律视同谋反,株连九族...... 四、所有七品以上官员的推介、任免、升降、调动的权利全部集中于吏部,暂时免去地方州府人事调度权限...... ...... 八、京城许家一脉,凡依族谱可考者,无论旁嫡,皆诛。 毫无疑问,宁永年这是要许家世代绝姓。 自此,平静了数百年的大宁,终于在天吉十五年的初春,陷入了一片大乱之中。 后朝的史官将此次大乱的源头追溯到了那场春龙诗会,于是便将此乱命名为—— 春龙之乱。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魏长天版“指鹿为马” 对于大宁数万万寻常百姓而言,这场“春龙之乱”虽有预兆,但来的属实有些猝不及防。 但对于卷起这场风暴的各方势力来说,大乱之始的一切却都是在按照他们各自计划的剧本在走。 不论是皇室,还是柳、魏、许......四家都认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自己也定会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不过,“共赢”的局面肯定不会出现。 而至于谁才会是那个真正的“胜者”,站在命运之轮这一端的凡人自然是无法提前预见的。 就像放到半年之前谁也不可能预料到,一位从京城而来,刚刚犯下“弑相”大罪的魏家独子,竟然会在半年后摇身一变成为蜀州真正的掌权者一样。 ...... 二月廿二,蜀州州衙。 当上任还不到一个月的新任蜀州州牧“意外”死于家中之时,魏长天正在给州衙中剩下的重要官员们开会。 半个月的时间,明里暗里十几家柳派势力,要么逃之夭夭,要么倒戈投降,要么举族尽灭......能够如此雷厉风行的荡清柳家在蜀州的根基,其实倒也不是魏长天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领导能力。 主要还是因为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悬镜司、共济会、青袍军、天罗教,甚至包括十万大山中的妖族。 从军方到官府再到绿林,所有蜀州地界内的大规模“武装组织”全部是自己的人,这如果都不能做到快速收拢权利,那属实就有点废物了。 “......” “诸位,如今天下大乱,想要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书房中,魏长天的“统战演讲”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在座的都是中间派,或者忠心于朝廷的官员,暂时还杀不得,只能先把他们笼络过来再说。 “我再次重申,我魏家绝无半点谋反之意,如今所作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蜀州万万百姓而已。” “还望各位大人助小子一臂之力,为这黎民苍生谋一方净土!” “......” 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大义,魏长天讲到口干舌燥,总算是把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毕竟社会如果想要继续运转下去就还要靠这些当官的,总不能但凡不配合的就一股脑全部杀掉。 爽是爽,可到时候估计整个蜀州就会彻底乱套了。 “魏公子,若是为了百姓,我愿听从你的调遣!” 一众官员中,提前安排好的“托”第一个带头表态。 而经他这么一带动,倒还真有几个人也跟着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站在魏家这边。 其他人则是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明显不想把话说死,估计是想等着在看看局势再说。 “呵呵,这几位大人呢?” 不过魏长天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直接点明问道:“有何想法直说即可。” “咳,魏公子......” 一个白发老头干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老朽便干脆直言了。” 这老头叫陈仲,官拜蜀州州判,官阶不高,但也算是个不可或缺的实差。 魏长天点点头:“陈大人,但说无妨。” “嗯。” 陈仲向着魏长天拱拱手,字斟句酌道:“魏公子,我等本就只是一介小官,无意,也无能参与这柳魏之争。” “您若是真的是为了蜀州百姓,我们自会鞠躬尽瘁。” “可若您非要我等站在魏家这边......恕老朽冒犯,若是今后柳家得势,那我等岂不是......” “......” 陈仲的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确。 我们不看清未来谁会赢,所以不想站队,以免以后赌错了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凉下场! 说实话,这种想法倒也没错。 毕竟他们虽然不站魏家,但也同样不站柳家或者宁家,不至于算是多大的隐患。 不过魏长天想要的是铁板一块的蜀州,因此就必须要他们公开站队。 只要在如此场合表了态,那以后想下“贼船”都是不可能的了。 “陈大人,你的意思我懂。” 魏长天表面不动声色,但藏于桌下的左手却激发出丝丝内力,将腰间的一块子母玉灼热。 “夹缝求生,如此为官之道换做平时倒是没什么。” “不过眼下整个大宁已是一片大乱,若是此时还不选靠山,恐怕不论到哪里都活不下去啊......” “咚咚咚!” 恰到好处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魏长天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陈仲,高声喊道: “进来!” “公子。” 张三下一秒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木盒。 魏长天明知故问:“怎么了?” 张三恭恭敬敬将木盒置于桌上:“公子,此物还请您过目。” “哦?这是什么?” “狗首。” “嗯......” 魏长天轻轻打开盒子,旋即便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四散开来。 陈仲等人下意识的举袖掩住口鼻,不过魏长天却是表情不变,瞥了一眼盒中之物后突然笑道: “这血肉模糊的,如何能看出是颗狗头?” “陈大人,你见多识广,不如你来帮我辨认一下?” “啊?” 陈仲心中大感不妙,但还不等他拒绝,张三便已经拎着敞开的木盒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这、这是!” “啊!!” “噗通!” 一声惨叫,陈仲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他死死瞪大双眼,手脚并用的不停向后爬动,似乎是想离那木盒远一些。 哪里是什么狗头!压根就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并且还是上一任州牧的人头! 陈仲一介文官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眼下没吓尿就已然算是表现不错了。 另一边,魏长天不管同样一脸惊恐的众人,淡然命令道:“张三,把陈大人扶起来。” “是,公子!” 张三立马一步迈上前,也不管陈仲如何挣扎,直接就把后者从地上拎了给起来。 “陈大人,这头你也看过了。” 魏长天笑望着陈仲,轻声问道:“那你说说,这可是狗首?” “这、这......” 陈仲哆哆嗦嗦说出不半句话,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魏长天却是不以为意,笑着又说:“看来陈大人是没看清楚......” “张三,再拿给陈大人好好看看!” “啊!不,不用了!我、我看清楚了!” 一声惊叫兀的响起。 “是狗首!” “盒、盒中确实是狗首!!”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祝各位大人,一帆风顺!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魏长天“指人头为狗头”。 虽然陈仲等人并不知道这个颠倒黑白的典故,但却无疑都被这颗突然出现的人头给吓破了胆。 一片“盒中确实是狗首”的应和声中,蜀州所有掌权的官员不管心中愿不愿意,终于统统表态一定死心塌地效忠于魏长天,誓要跟“万恶”的柳家斗争到底。 至此,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官职的魏长天已然成为蜀州的土皇帝,直接或间接的收拢了蜀州地界内五城八县的一切权利。 当然了,这个权利还是有些制约的。 比如魏长天如果真的想要造反,别人不说,光是梁振估计就不会答应。 不过他倒也没这么大的胃口。 魏长天之所以下定决心掌控蜀州,一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二是为了给整个魏家留一条后路。 万一日后真的被柳家得了势,实在不行还能撤到这西南边隅重新开始嘛。 “通知楚先平,去同舟会。” 吩咐了张三一句,魏长天矮身钻进马车。 如今既然蜀州已定,那就是时候继续往更为深远的方向布局了。 ...... 长乐赌坊。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改造,这家并不算大的赌坊已然成为了二五仔组织“同舟会”的大本营。 三十多间功能各不相同的地下暗室,由错综复杂的地道相连,面积加起来甚至比地面上的赌坊还要大上数倍。 首批一共三十名“专业卧底”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将近两个月,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公子,这是他们真正身份的名册。” 站在衣着、长相、神态各异的三十个人之前,楚先平递过一本小册子,不多不少正好三十页。 “嗯......” 魏长天接过册子翻了几页,随口问道:“这份名册还有谁看过?” “全部是我自己整理誊写的。” 楚先平回答道:“除此之外再无人知晓。” “好......张三,看一遍。” 魏长天点点头,把名册递给张三,自己则是将视线投向对面。 三十个人,二十八名男子,两名女子。 这还真不赖自己“性别歧视”,主要这些人马上都要奔赴京城各个衙门走马上任,而女子为官者本就稀少,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种男女比例。 此时这三十人正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近乎崇拜般的忠诚。 也不知道是服用过傀儡丹的缘故,还是因为楚先平洗脑工作做的到位。 “公子,我记住了。” 很快,张三将名册递还给了魏长天,而魏长天则是连打开都没再打开,直接又交还给了楚先平。 “......” 后者看了眼张三,眼神中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他也没问什么,将名册收入袖中后这才对着对面的一众人沉声说道: “这位,便是魏公子,也是你们的主子。” “明日你们便要前往京城上任,魏公子今日特意来为你等送行。” “倒酒!” 一声令下,三十人动作十分一致的举起酒坛,在面前的瓷碗中倒了满满一碗酒。 而张三也很有眼色的举坛给魏长天和楚先平各自倒了一碗。 “嗯。” 接过酒碗,魏长天抖了抖衣袖,知道这时候要自己讲两句了。 不过说点啥好呢? 嘶......还是要来《无间道》那段啊! 沉吟片刻,向前迈出一步,平静的声音于众人耳边慢慢响起。 “半年前,柳魏之争,跟了我多年的丫鬟被柳家派来的匪人一掌击伤,性命危在旦夕。” “我爹去皇宫求药,皇上不给。” “一个月前,春龙诗会,柳家与望月宗意图于诗会之上刺杀于我。” “而那日除了柳家之人,我还杀了一个已经并入禁卫军的内卫。” “共济会、悬镜司、天罗教,无数兄弟为了我的命,自己却丢了命......有人说我这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我认为生而为人,是生是死,当由自己决定!” “所以我杀了柳元山,杀了柳宗亮,将来还要灭了他整个柳家!” “而你们也是一样!” “是死是活,是将万人踩在脚下,还是成为别人脚下的白骨......路怎么走,要你们自己挑!” “祝各位大人!在京城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干!” 伴随着最后一个气冲云霄的“干”字炸开,魏长天猛然仰头,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在三十道几近狂热的目光中,楚先平第一个回过神来,立马跟着高高举起酒碗,嘴中大声重复: “祝各位大人!在京城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干!” “干!!!” 三十声怒吼紧随其后,旋即便是“咵嚓咵嚓”一阵瓷器炸裂之音。 “我等誓为公子尽忠竭力!披肝沥胆!” “我等誓为公子尽忠竭力!披肝沥胆!” “我等誓为公子尽忠竭力!披肝沥胆!” “......” ...... 几十息后。 满身酒气的魏长天和楚先平走出密室,身后似乎还能听见那阵阵亢奋的吼声。 扭头看了一眼魏长天,楚先平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敛思绪,平静的开口说道: “公子,同舟会之人此去所需的一应物件都已分发下去了,明日一早便会秘密分批出城,先前往各州府,然后再由各地往京城去。” “嗯,这些事你安排就好。” 魏长天点点头,跟着楚先平又走进另一间密室坐下。 这次天下大乱虽然对自己来说十分凶险,但同时却也隐藏着很多机遇。 就拿同舟会的这些高级细作来说。 即便楚先平再怎么给他们伪造身份、冒名顶替,换做平时顶多也只能安排些芝麻小官,还不知道他们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爬到高位。 但如今的情况可就不同了。 许家已经被定性为谋反,那跟着倒台的许派大小官员便空出了大批位置。 柳家和宁永年只会在意那些重要位置的归属,对其他的中下级官职并不会多么在意。 这就给了自己很大的操作空间,可以一上来就给这些卧底一个很不错的起步条件。 更何况魏长天其实也没真的指望这些人能在短时间内爬多么高。 他们的真正作用,是要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替自己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又或者说建立一种同盟。 一种通过最牢不可破的关系关联在一起的,完全听令于自己的地下同盟。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局势分析 送走同舟会三十名卧底之后,魏长天又忙了十来天蜀州的“灾后重建”工作。 毕竟此前大批官员“意外身死”,大量富商“卷款跑路”之类的事情难免会影响到正常的社会秩序,再加上早就在整个蜀州开展的轰轰烈烈的“抓细作”活动,着实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公子,这几日蜀州城中的各方细作基本都已不敢露头了......” 书房中,陈渤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十分恭敬的问道:“您看还要继续吗?” “不用了,细作永远也抓不完,如今这种程度就可以了,以后只需多加注意即可。” 魏长天点点头,又扭头问向梁振:“梁叔,冀州那边情况如何了?” “大战在即。” 梁振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四个字,而屋中众人闻言之后都是一阵长吁短叹。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么? 半个月前禁卫军自京城而出直奔冀州,不过最后却在相邻的并州驻扎了下来,好似是想以大军压城之势逼迫许家投降。 不过许家明显就没有这个打算,不仅牢牢把控住了冀州,甚至还不知道啥时候把那位远在凉州的王爷——建亲王给掳走了。 这摆明就是准备借亲王的名头跟宁永年正面硬刚。 宁永年对此当然不能忍,当即令冀州周围五州集结兵力,准备与禁卫军一起与许家决战,甚至还要亲临督战...... 所以,如今终于是要开打了么? “长天......” 梁振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如今朝廷汇集了五州的兵马连同禁卫军一起攻打冀州,即便他许家准备的再充分想必也难以坚持太长时间。” “我们却依旧不与许家割裂,如此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梁振这个问题道出了很多人心中所想。 如今整个大宁三十六州,除了冀、蜀两州之外,其余各州不管暗地里如何,但至少表面上都做出了不少打压许家的举动。 唯独蜀州不为所动,虽然口口声声说“支持朝廷”,但大街上许家的产业却依旧开门营业,甚至就连那些从附近州府跑来逃难的许家人也统统来者不拒。 如此阳奉阴违之举,眼下宁永年确实没工夫管,但等他解决完许家之后却一定会秋后算账的。 严格来说,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不过......只能说看得不够远。 “梁叔,你觉得许家就如此不堪一击么?” 魏长天知道如果自己不稍微解释一二恐怕会让这种质疑的情绪继续蔓延,所以想了一会儿后便缓缓说道: “若想财神进家门,先问许家准不准。” “坊间戏言虽有夸张,但亦不会相差太远。” “许家或许权不及柳、武不及魏,但他们手中能调度的银钱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数字。” “可是光有钱有什么用?” 梁振皱眉问道:“一州兵力如何抵得上五州?” 魏长天笑着反问:“哈哈,梁叔,你觉得打仗打的是什么?” “自然是将领的谋略与兵卒的战力!”梁振毫不犹豫的回答。 “如此说也没错,不过在我看来......” 魏长天笑了笑:“打仗打的就是钱。” “钱?” 众人一愣,唯独坐在角落里的楚先平微微点了点头。 “是,就是钱。” 魏长天这边继续说下去:“既是打仗,少说一方也要数万人吧。” “这么多人,粮草一日便需吃多少?军饷又要发多少?消耗掉的武器又有多少?” “朝廷眼下是有钱,可各地州府呢?” “他们难道还能比许家有钱不成?” “再说许家这么多年下来,除了银子肯定还攒下了不知多少的奇珍异宝。” “凭着这些宝贝,请几个绿林中的高手不难吧?” “不往多了说,只要许家这边能多出三四个二品境高手,局势是否又会不同?” “这......” 梁振如今已经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不由得追问道:“长天,那照你的意思......许家难不能还能成事?” “成大概率是成不了的。” 魏长天“自我否定”的摇摇头:“一族之力终究无法与一国相抗衡,许家如果没有什么后手,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梁振不解:“那我们为何还不提早与他们撇清关系?” “梁叔,许家与朝廷谁输谁赢与我们何干?我们的对手只是柳家而已。” 魏长天喝了口茶,笑道:“只要对这件事有利,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至于秋后算账......呵呵,如果真有那一天,皇上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可以。” “......” 这句话一出,楚先平和陈渤都瞬间懂了魏长天,或者说魏家想要做什么了。 唯独梁振还是一脸疑惑,明显没想明白这话中之意。 好家伙,自己的这位世叔还真是标准的武人脑袋,只适合打架斗殴...... 魏长天摇摇头,将目光投向楚先平。 后者立刻靠过来小声跟梁振讲解其中玄机,魏长天自己则是伸了个懒腰,推门走出书房。 为了安全考虑,如今他的办公场所已经不在家里了,而是直接搬到了州衙之中。 虽然处理事情确实方便了许多,但坏处是没办法一抬头就看到小院中嬉笑忙碌的莺莺燕燕了。 呸! 自己现在可是要办大事的人,怎么还能跟之前一样整日沉迷于女色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已经好久没跟杨柳诗和鸢儿好好锻炼一番了。 要不...... “张三!” “公子,我在。” “备车!回府!” “是。” 说办就办,在“运动”这方面魏长天确实可以称得上雷厉风行。 迈步往州衙门口走去,同时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黄昏的天色。 萧条千里,日落黄云。 虽然如今自己与魏贤志书信不断,但京城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心中总是时不时还有些担忧,生怕下一封收到的信就是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绝笔。 不过还有魏兆海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对了,既然子母玉有实时通信功能,自己要不要发明一套“中文电码”之类的,这样以后就能省去来回送信的时间,真正做到即时通讯了...... 心中胡思乱想了半天,慢慢将视线从天际收回。 而就在此时,一个站在前方的老太监却让魏长天瞬间停下了脚步。 嗯? 李怀忠?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你有什么问题吗 州衙衙门,某间会客厅之内。 第三次见到李怀忠,魏长天的态度与前两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见面是宁庆宇刚被灭门,那时这个老太监随手就能杀掉自己,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分外谨慎,生怕走错一步便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次见面是春龙诗会之前,那时自己怀揣巨额系统点数,随手就能杀掉李怀忠,所以早已没了第一次的紧张感。 而这次...... 既然已知此前的一切都是宁永年的阴谋,魏长天现在便颇有些“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的心态,决定陪李怀忠玩一玩,看看能否从他这里多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李公公,许久未见,不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靠在椅背上,魏长天脸上挂着一丝笑:“皇上不是要御驾亲征冀州吗?公公难道不需要跟着?” “魏公子消息灵通,但记性却未免太差。”李怀忠眯了眯眼。 “嗯?记性差?” “哦!我记起来了!” 魏长天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公公说的是弥补阴阳功之缺的事情吧!” “哼!” 李怀忠闷哼一声,抬眼看过来:“魏公子,如此明知故问便无趣了。咱家今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还请公子兑现己诺为好。” “嗯......” 魏长天似笑非笑的看回去,玩味道:“李公公,如果我说不呢?” “魏公子!你真当咱家不敢拿你怎样不成?!” 李怀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欲滴。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下一秒魏长天却突然笑道:“哈哈哈,公公,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这人最信守承诺了,断然做不出翻脸不认账这种事情。” “......” 李怀忠似乎觉得这个玩笑很不好笑,只是一言不发的继续盯着魏长天。 而后者倒也不觉得尴尬,干咳一声便继续说下去。 “咳,公公你可要听好,我这便开始说了。” “阴阳功乃是一门玄妙至极的功法,男子修阳功,女子修阴功,唯独阉人可阴阳同修......” 没有用“寺人”、“宦者”这种比较委婉的词,而是直呼李怀忠是“阉人”......虽然这倒是事实,但其中的讥讽之意却十分明显。 李怀忠浑浊的瞳孔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意,不过很快便又压制下去,冷冰冰的打断道: “魏公子,这些事不必你说,你只要告诉我如何可以破解这阴阳功的弊端即可。” “公公别急啊,我这不是想着循序渐进一点吗?” 魏长天撇撇嘴,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然后才不急不慢的缓缓开口。 “公公,阴阳功本身并无弊端,正常人修炼起来也不会遇到什么隐疾。” “真正出了问题的,是你。” “我?” 李怀忠一愣,连忙追问:“我有何问题?!” “公公,你有何问题还用我说吗?” 魏长天视线扫过后者身体某个不可名状的位置,不管李怀忠猛然紧绷的手掌,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以气化而言,阴阳各成其象,则相为对。刚柔、寒温、生杀,必相反相为仇。” “阴阳既能相生,亦能相克。” “公公你同时修阴阳两功,虽有好处,但这阴阳之气于你体内混杂,隐疾便是由此而来。” “补救的法子当然有,最简单的便是自废一半内功,只留阴阳其中之一,隐疾自然可解。” “而如果不愿舍弃这一半内功,那便只能......” “只能怎样?!” 李怀忠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身体甚至因激动而大幅前倾。 刚刚这番话证明了魏长天确实对阴阳功特别熟悉,因此这破解之法大概率也会是真的。 就像一个得了尿毒症的病人终于等到了适配的肾源一样,饱受隐疾折磨的李怀忠此刻简直恨不能把魏长天的嘴撬的再大一些,好让后者立马将后半句话说完。 但魏长天却偏偏在这时候“咦”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一样摇了摇头。 “公公,我眼下还不能告诉你。” “什么?!” 李怀忠唰的一下站起身子,狰狞的脸上再也藏不住任何表情。 “魏公子!你这是何意?!” “何意?” 魏长天满脸“迷茫”:“公公,此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只要我能验证柳家的阴谋为真,便可将弥补阴阳功缺憾的办法告诉你。” “可春龙诗会上突然出现的那群佛莲寺游僧是怎么回事?” “公公你可没提前将此事告诉我啊。” “而既然公公只跟我说了一半,那我如今也只跟公公说一半......很合理吧?” “合理?!” 李怀忠怒极反笑:“佛莲寺之人又不是柳家找去的,如何可以算作柳家阴谋的一部分?!” “嗯?” 听到这话,魏长天突然眯了眯眼,语气一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公公......你怎么知道佛莲寺之人不是柳家找去的?” “我!” 不到半息的功夫李怀忠便已然明白自己说漏嘴了。 但他反应也很快,立刻甩袖冷笑道: “如果佛莲寺真跟柳家是一伙的,怎会不对你动手?!” “又如何会坐视柳家之人被你杀尽也无动于衷?!” “魏公子,如此明显的事情任谁看不出来!” “你以此作为理由不想兑现此前的承诺,难道是在拿咱家打趣不成?!” 李怀忠此时愤怒的情绪半真半假,一双眼睛如毒蛇般死死盯着魏长天,仿佛随时都会出手杀人。 而魏长天此时也好像有些怂,冷酷的表情慢慢消失不见。 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松。 “啊,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 “公公说得对,佛莲寺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柳家找来的,确实应该不能算在柳家的阴谋之中。” “既然这样,那公公此前跟我说的一切如今皆已应验,我也的确该将公公想知道的事情如实告知。” “不过嘛......” 魏长天突然抬头看着李怀忠,依旧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语气。 “不过,李公公,你最后一句话说的同样也挺对的。” “最后一句?” 李怀忠眉头紧皱,脑海中飞速开始回忆自己刚刚最后说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想起来,魏长天却突然笑道:“哈哈哈,看来公公的记性也不怎么好啊。” “不用想了,还是我来说吧。” 稍一停顿,充满了无比嘲弄之意的声音传入李怀忠耳中。 “砰!” 一瞬间,这位老太监便蓦然瞪大双眼,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磅礴内力疯狂运转的同时,压制不住的气势已然透体而出,眨眼便将身边的茶桌碾碎成无数细小的木渣。 “......” “公公,其实刚才我就是一直在拿你打趣。” “有什么问题吗?”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宁永年的条件 我就是在故意玩你,你有意见? 这样一句话任谁听到也会怒火中烧,更何况是李怀忠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品高手。 他死死盯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魏长天,藏于袖中的手掌间内力翻涌,但脑海里却不停回想着一副画面。 烟云山顶,一招,杀二品。 “......” 宽大的锦袍无风自动,酝酿许久的一击终究是在魏长天不屑的笑容中慢慢消失。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李怀忠确实都不敢挥出这一掌。 “李公公。” 对面,魏长天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的向旁边指了指。 “这桌子被你震碎了。” “......” 李怀忠深吸一口气,沉声吐出两个字。 “我赔。” “你当然要赔,不过......” 魏长天眯眼笑道:“不过我这桌子可是远古修士留下来的至宝,坐在上面修炼可以日进千里,其价值绝不是金银等物所能衡量的。” “不知李公公可有相同功效的宝贝?” “......” 远古修士?坐在桌子上修炼?日进千里? 你丫可真是章口就来啊! 李怀忠一阵气闷,好半晌才艰难开口说道:“魏公子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好,爽快!” 魏长天站起身,没有丁点顾虑的走到李怀忠身边小声回答:“我想公公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这个嘛......” 魏长天没着急说,而是先反问道:“李公公,眼下冀州之战在即,这节骨眼上你却来了蜀州......怕是皇上让你来的吧?” “说吧,皇上他想干什么?” “......” 李怀忠有些惊讶的看了眼魏长天,沉默了几息才慢慢点了点头:“此次咱家确实是奉皇上之命来给魏公子带句话。” “带句话?让我离许家远点?” 魏长天笑问:“总不能是让我蜀州也出兵去帮着打冀州吧?” “是也不是。” 李怀忠顿了一顿。 “皇上已猜出魏家是想借许家之力来颠覆柳家,但希望公子莫要如此做。” 借许家之箭来杀柳家,这本就是半个阳谋,所以眼下听到这话魏长天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说道: “这话皇上应该跟我爹去说。” “咱家也这么觉得,不过皇上却不这样想。” 李怀忠盯着魏长天,眼神有些复杂:“皇上还许诺了一件事。” “说。” “如果公子能做到不与许家勾结,那待冀州之乱结束后,皇上可封公子为......蜀王。” ...... 外姓王。 或许这种王爷在前世的古代并不算多么稀奇,但在大宁却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 数千年来,百余个王爷,从来都姓宁。 并且全部都是“有名无实”的光杆王爷。 而“蜀王”则完全不同。 以地名作封号,这就意味一定会有封地。 外姓、有封地......魏长天不知道宁永年这个承诺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自己绝对会史书留名了。 不过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别人给你的东西,不论价值几何,背后一定隐藏着更高的代价。 以宁永年之前算计自己的尿性来看,这还不定藏着什么阴谋......所以魏长天宁愿靠自己去抢,也不愿意要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魏公子,咱家已将话带到了。” 另一边,李怀忠似是有些羡慕的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不论公子答应与否,还请给个答复,咱家也好回去跟皇上交差。” “答复啊......” 魏长天点点头,嘴里吐出俩字。 “就这?” “......” 橘红色的斜阳透窗而入,映照在地上“远古宝桌”的碎屑之上。 李怀忠愣了好半天才惊愕的问道:“魏、魏公子,你......” “你不是要答复吗?” 魏长天不耐烦的摆摆手:“这就是我的答复。” “......” 就这? 这算哪门子答复? 李怀忠一瞬间人都傻了,而魏长天却没功夫跟他在这傻愣着,继续说道: “李公公,既然你的差事已经办完了,那我们便说回刚才的事情。” 刚才的事? 李怀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知道魏长天是在说“赔偿宝桌”的事情。 “魏公子,恕咱家无能,若是你所提之事咱家办不到,还请公子莫要为难。” “公公,这事你肯定能办到......” 谈了这么久,魏长天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内力成线,凝音入耳。 屋中静悄悄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怀忠的脸上却慢慢浮上了一层无以复加的惊愕之色。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的这个年轻男子,模样甚至比那日在烟云山顶偷窥见魏长天一招杀了常树安还要夸张几分。 “这、这......” 一个“这”字说了半天,后文却迟迟不见踪影。 而魏长天则是平静的看着李怀忠,换做常音继续说道: “李公公,此事你如果肯做,那这宝桌便不用赔了。” “并且这次我可以以性命起誓,事成之后定会将弥补阴阳功之缺的办法告诉你。” “而你如果不肯做的话......那我保证你走不出这蜀州州衙。” “......” 一个二品,一个五品。 正常情况下,二者间战力的差距虽然没有象蚁之别那么夸张,但一个打一百个还是轻轻松松的。 但如今面对只有五品境的魏长天的威胁,李怀忠竟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那段话,和魏长天要他做的事情...... 这个老太监在此刻终于明白宁永年为何要他带话给眼前这位魏公子,而不是魏贤志了。 ...... 半个时辰后,李怀忠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州衙。 “远古宝桌”的碎屑已经被收拾干净,魏长天则是站在窗边皱眉想着什么。 从这几次交流、以及原着中的描写不难判断,李怀忠对宁永年其实并算不上多么忠心耿耿。 所以自己倒也不怕这个老太监把自己的谋划告诉宁永年。 并且这次的事情过后...... “公子。” 张三突然走进房间,小声汇报道:“马车备好了。” “好,走吧。” “是回福禄巷吗?” “不回,去天罗教,嗯......先去一趟花市。” “是。” 张三没有对原计划的更改有任何疑问,而魏长天则是最后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然后便迈步走出房间。 龙雀......差不多该试试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尤佳的新任务 当夜,九顶山。 后山中某个偏僻的凉亭内,李怀忠默默迎风而立,俯瞰着脚下的绵延群山,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长天让他做的这件事......理性一点,他不应该答应。 即便是忌惮前者有击杀自己的能力,也应该先假装答应,然后再跑回京城把此事汇报给宁永年。 不过犹豫了很久之后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个老太监总隐约有一种感觉——或许自己确实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谁知道这大宁的江山,以后还会不会姓宁呢? “沙沙沙~” 伴随着身后树叶一阵轻微的摇颤,通往凉亭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怀忠慢慢转过身看着来人,眼睛微微眯起。 “龙雀。” “李公公。” 尤佳莲步轻移,走到李怀忠身边小声问道:“为何要选在此处见面?”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你若下山定会引起怀疑,还不如这样更为稳妥。” 李怀忠上下打量了一番尤佳,表情不变:“那日你被净圆带走后发生了什么?现在为何又会身处天罗教?”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于我说一遍。” “好。” 尤佳没有太多怀疑。 毕竟虽然龙卫的最高领导者是历代皇帝,但总不可能事事都直接跟宁永年汇报,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李怀忠在负责。 “那日净圆将我带到了一处野山之上,不过两个时辰之后魏长天便又将我救了回来。” “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九顶山,天罗教之人并不限制我的行动,魏长天也时不时会来看我,前几日还跟我说如今蜀州局势已定,准备找机会接我下山......” “......” 尤佳言简意赅的把自己经历说了一遍,李怀忠听完后沉吟片刻,问道: “魏长天是如何将你救回来的?” “他杀了净圆。” 尤佳如实回答:“虽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但却是我亲眼所见......只用了一刀。” “一刀便杀了净圆?!” 李怀忠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震惊的表情并不是装出来的。 果然,那日在烟云山顶击杀常树安的招式并不是一次性的! 虽然使用起来应该有诸多限制,但魏长天确实具备击杀二品的能力! 看来那句“你今日走不出蜀州州衙”还真不是在吓唬自己...... 李怀忠心底暗自庆幸一句,收敛心神又问:“那他可曾怀疑过你的身份?” “应当是没有的。” 尤佳摇摇头:“魏长天说救我只是为了报恩,这几日对我也很好,不像是有所怀疑的样子。” “......” 李怀忠闻言心情复杂,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嗯,如此就好。” “李公公,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四下环顾了一圈,尤佳小声问道:“可是皇上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怀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嗯,你命牌未碎,皇上知你未死,便让我来告知你接下来的任务。” 新任务? 通过李怀忠的表情,尤佳判断出这个任务应当十分不一般。 她当即走近了一些,脸色也变得严肃。 “是何任务?公公直言即可。” “好,那你听清楚......” 李怀忠顿了顿,于夜色中幽幽说道: “三日之内,杀了魏长天。” ...... 按照龙卫的规矩,面对无论任何任务,龙卫之人绝不可拒绝,亦不可询问缘由......即便是要你杀掉自己的爹娘。 尤佳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此刻她竟然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为、为什么?” “......” 李怀忠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同样破天荒的开口解释道: “许家反了,柳魏两家要拼个你死我活......眼下大宁已是一片大乱。” “而如今魏长天不仅占了蜀州,甚至还想与许家勾结......皇上有些忌惮此子,因此早已起了杀心。” “但那晚春龙诗会上发生的事你也见到了,此子手下势力颇大,处事又极为谨慎,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奏效,更容易留下隐患。” “你既然已于他相熟,想必他不会太过提防你,如若动手成功的概率自然会大些,并且也能免去不少麻烦......我这么说你可懂?” “......” “我懂。” 尤佳愣愣的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清楚自己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 不管能否杀掉魏长天,自己都不能活。 皇上要魏长天死,但决不能让魏家察觉到是皇室所为。 所以......这是一次必死的任务。 “龙雀,你在想什么?” 突然,李怀忠的声音传了过来:“难道就因魏长天救过你一次,所以你便心软了不成?” “我......” 尤佳张张嘴刚想否定,但后半句话却久久没有说出口。 她好像真的有些不忍、也不愿做这件事情。 “龙雀,你别忘了!” 李怀忠冷冰冰的瞥了尤佳一眼:“你是龙卫之人!性命早已不由自己做主!” “若不是皇上当初救下你,你如今恐怕连白骨都已化作尘埃了!” “......” 面对李怀忠的“提醒”,尤佳沉默了半晌后终于低着头说出一句。 “公公息怒,我知道该如何做。” “哼!但愿你是真的知道!” 李怀忠冷哼一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魏长天此子身上定有保命道具,且他虽才五品,但战力恐怕并不比你弱多少......此瓶中是凤胆粉,混于酒水中给他服下,一刻钟后便能令他昏睡过去。” “之后你再动手,必可成功。” “是......” 尤佳接过瓷瓶,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修炼之人,尤其是达到中三品境之后,寻常的毒药、迷药便大都彻底失去了作用。 什么断肠草、鸩酒、鹤顶红、砒霜......除非是当饭吃,否则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五品武人中招。 当然了,也有一些宝贵的药材经过特殊加工后依旧可以奏效,凤胆粉便是其中之一。 手中死死握住瓷瓶,尤佳依旧低着头,微微冲李怀忠躬了躬身。 “李公公,不知皇上可还有别的交代?” “没有了。” 李怀忠眯了眯眼:“不过你要记得,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 “我不想还要再跑一趟来亲手解决你。” “......” “是,公公。” 似是有些茫然的说出三个字,尤佳转过身子,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向回走去。 晚风拂过裙角,再往下是一双孔雀蓝描花布鞋,鞋帮有细带绕住脚踝,犹如路边正于风中摇晃的细草。 尤佳走的很慢,耳边仿佛一直回荡着方才李怀忠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龙雀,你可莫要让皇上失望。”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桃花 “三日之内,杀了魏长天。” “难道就因魏长天救过你一次,所以你便心软了不成?” “你是龙卫之人!性命早已不由自己做主!” “此瓶中是凤胆粉,混于酒水中给他服下,一刻钟后便能令他昏睡过去。” “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 “龙雀,莫要让皇上失望......” “......” 九顶山颠寒风呼啸,远处的天罗教正殿巍峨耸立,周围楼宇连阙,飞阁重檐,气势恢宏。 虽是深夜,但依旧能看清那天罗教中最为标志性的一栋建筑——黑塔。 每灭一个万人以上的“名门正派”便多修一层,如今已有五十二层高,就如一柄从山巅而起的利剑,刺穿了沉沉夜幕。 尤佳抬眼看着这通体黑色的高塔,脑海中一片混沌,尽是李怀忠方才说过的话。 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杀过无数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犹豫。 是因为这次任务之后自己就要死了么? 还是因为不忍心对救过自己的魏长天下手? 亦或是...... 尤佳轻轻叹了口气,清纯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自嘲的遗憾之色。 果然还是一枚棋子啊...... 魏长天将自己从净圆手中救出来时,她还自欺欺人的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再站在宁永年面前,笑着让这个男人兑现此前的诺言。 可事实却是......宁永年得知自己未死之后,想的依旧是如何利用自己。 甚至都不等再见自己一面。 “莫要让皇上失望......” 这句话,尤佳曾听过很多次。 之前她每次听到时,想的都是“只要我不让皇上失望,皇上便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可如今再听......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可笑。 罢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就这样罢...... 不论如何犹豫、踟蹰、绝望,尤佳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背叛宁永年,也没想过“抗令”的事。 既然宁永年要自己杀魏长天,那便杀...... 沉默着穿过夜色,一路走回自己住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桌上的一捧粉红让尤佳突然愣住了。 那是几支插在瓶中的桃花,花瓣小巧玲珑,在那粉红色里偶尔有一些白,好像清晨天上落下的一小片朝霞。 桃花......自己最喜桃花了。 可这花,是谁放在此处的? 做过太多隐秘之事的尤佳出于“职业本能”并没有走近赏花,而是先退出门外,找到了一名守在不远处的天罗教弟子。 “这位公子,方才可有人来过?” “啊,尤姑娘,刚才魏公子来过。” 那名弟子笑道:“他等了你一会儿,见你迟迟未归便先走了。” “哦......” 听到“魏公子”三个字,尤佳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愧疚。 “那桃花......可是魏公子带来的?” “是啊。” 身穿青袍的弟子点点头:“魏公子说眼下桃花正开,九顶山上却无这般美景,便从别处采来几支先给姑娘看看。” “魏公子还说,姑娘若是喜欢,过几日便带姑娘下山去看大片大片的桃花哩......” “......” 青袍弟子还在说,但声音却好似越发渺茫。 尤佳当然不知道魏长天早知她的喜好,还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巧合。 你若是喜欢,我便带你去看大片大片的桃花。 真的好想去看,可为何说这话的人却不是他。 明明他是知道自己最喜桃花的...... 尤佳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亦不知自己的心理防线已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她慢慢走到桌边,看着那小小的、粉红色的花瓣,突然想起春龙诗会那晚魏长天连作九诗中的第八首。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一刻钟后,九顶山脚。 “魏公子,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 停在山门处的马车里,李怀忠看着坐在对面的魏长天,神色复杂的说道:“龙雀她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嗯,那就好。” 魏长天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按照原着描写,龙雀这个人物对宁永年可是痴情的很。 所以想要攻略这样一个女人无疑很难。 魏长天知道自己如果想要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拿下尤佳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即便能行,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因此他必须要通过一次更为“激烈”的事件来一举攻破尤佳的“芳心”。 最早魏长天是打算让李怀忠假意奉令来杀尤佳,然后自己出场再来一次英雄救美,彻底激化尤佳与宁永年矛盾的同时也给自己加加分。 但如此方式虽然有效,可漏洞实在太多了。 好端端的,宁永年为啥要杀尤佳? 并且自己又该以什么理由“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作案”现场? 诸如此类的问题很难给出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所以最后魏长天才选择让尤佳来“杀”自己。 首先,这样一来整个事情便显得十分合理,尤佳定不会怀疑。 其次,这套方案所产生的效果保不准比方案一还要好。 毕竟“愧疚”的力量,并不一定比“感激”来的差。 “......” “李公公,我这就将弥补阴阳功的法子告诉你。” 既然人家事儿办完了,魏长天这次倒是没再出尔反尔,开口说道: “你的暗疾是因为体内阴盛阳衰导致的。” “找一些未破身的童子,令他们修炼阳功,然后每隔一断时间便将内力传与你。” “只要你体内阴阳平衡,隐疾自然便可无恙。” “......” 李怀忠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假传圣旨”,结果只得到了三句话。 不过他倒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表情还有些激动。 不管别的事情如何,最起码困扰自己许久的阴阳功之事终于解决了。 “魏公子,多谢。” 难得说了一声谢,李怀忠又从袖中摸出两物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魏公子,此瓶中是凤胆粉的解药,提前服下,六个时辰之内可挡凤胆粉之毒。” “还有这块子母玉,若是公子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咱家帮忙的,灼玉即可,即便咱家来不了,也会派心腹来见公子。” “好。” 魏长天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目送李怀忠钻出车帘,然后转瞬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真够快的...... 心中嘀咕一句,目光继续向更远处眺望。 月光在九顶山上空深深化开,远处蜀州城的朦胧灯火被夜幕抹去了边缘。 亦如一朵绽开于天地间的桃花。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要打国战 “喔喔喔~”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初春的晨雾,遥远且熟悉的鸡鸣声响起时,魏长天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站在门口满脸困意的伸了个懒腰。 昨天李怀忠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原本的“锻炼”计划,着实有点可惜。 看着院中正拿着一支小舀子浇花的鸢儿,心中正琢磨着要不要来一场“晨练”,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穿戴整齐的徐青婉却也从屋中出来了。 “长天,你昨夜几时回来的?” 系于发间的红绳迎风晃动,小徐同志穿过小院,一面接替了鸢儿的工作打来一盆洗脸水,一面小声自责道:“我睡着了,都没有听到动静呢。” “哗啦~” 掬起一捧温水泼在脸上,魏长天低着头含含糊糊的回答:“子时末才回的。” “喔......” 徐青婉抱着一条长帕站在旁边,点头问道:“那你今日还要去州衙么?” “嗯,要去。” 魏长天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这几日事情颇多,冀州那边快打仗了,还是要早做些安排。” “你莫要太累了......” 见魏长天洗完脸,徐青婉赶紧递过长帕,小脸上有些愁容:“京城最近事态如何?伯父伯母,还有陆姑娘他们都还好吧?” “暂时没什么事,毕竟是在京城,柳家也不敢太过放肆,顶多就是在朝堂上争一争罢了。” 魏长天不想徐青婉掺和这些事,云淡风轻答了一句后又突然想起一事,随口说道:“对了,你爹娘那边悬镜司有人守着,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 “嗯呢,他们在信中讲过此事呢。” 徐青婉接回长帕,放在铜盆中仔仔细细搓洗着,似是有些愧疚的小声抱歉道: “徐家无权无势,帮不上你与伯父什么忙不说,还要连累你们派人照看......” “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干什么。” 魏长天哑然失笑,没忍住捏了一下徐青婉的脸颊。 小徐同志登时红了脸,脑袋都快要低到铜盆里去了。 “现、现在还不是一家人呢......” “哈哈哈,很快就是了。” 魏长天得意洋洋的松开手,随口又问:“看你穿的这么整齐,怎么,今天悬镜司那边有任务?” “没有呢,我想去九顶山看看尤姑娘。” 徐青婉如实回答:“我已好几日没去了,想必她一个人定是无聊的紧的。” “......” 她现在可不无聊,这时候估计正在谋划着该怎么杀我呢。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嗯,让柳诗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你们还能一起打个牌什么的。” “我晓得了。” 徐青婉应了一声,然后又欲言欲止的看着魏长天,脸色好似有些难为情。 魏长天不解:“怎么了?” “长、长天......” 小徐同志给自己鼓了鼓气,小声请示道:“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啥事?问呗。” “那、那我问了......你、你是不是喜欢尤姑娘?” “呃......” 魏长天没想到徐青婉竟然问的是这个,一下子有点语塞。 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自己这几天所表现出的状态又好像是肯定的。 可自己总不能跟徐青婉说——我是为了利用尤佳才接近她的吧? 尤佳是龙雀这件事眼下只有杨柳诗知道,甚至连秦正秋都不知情。 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避免露出破绽。 尤其是徐青婉这种心思单纯的人,一旦得知此事,以后再面对尤佳时脸上肯定藏不住。 所以...... 魏长天这边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幸好突然从大门外急匆匆跑进来的张三替他解了围。 “徐姑娘。” 几步来到两人身边,张三先是冲徐青婉打了声招呼。 后者见状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便没再继续纠结儿女情长这点小事,对张三点点头就转身走开了。 待她走远,魏长天这才开口问道:“着急忙慌的,怎么了?” “公子......” 张三立刻凑到魏长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刚到的消息,大奉使者昨日入京,要求大宁交还原、西两州。” “什么?!” 魏长天猛然抬头,对这个突发情况大感惊讶。 大奉紧邻大宁西疆,两国一直关系就很不好,两百年前甚至还曾爆发过一场举国大战。 最后的结果是大宁以微弱优势胜出。 至于张三嘴里的原州与西州......这应该算是两国长久以来的“争议领土”。 这两州最早属于谁难以追溯,反正近千年间曾几次易主,搞得当地百姓都对“换国籍”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上次大战获胜之后大宁将这两州夺了回来,而如今大奉肯定是看大宁国内大乱,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抢回去。 “然后呢?” 思考了半晌之后,魏长天皱眉继续问道:“宁永年怎么答复的?” “此事尚且不知,不过......” 张三小声回答道: “不过大奉使者入宫之后,便再未出来过。” ...... ...... 京城,三品轩。 品茶,品人,品世事,三品轩算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茶馆,平日里茶客颇多,不论是大堂还是雅间,一天到晚基本都能坐满来品茶谈事的客人。 而今日三品轩似乎比往常还要再热闹数倍。 “......原、西两州自古便是我国疆土,大奉此番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之卑劣行径,必遭天下人耻笑......” “本报短评,笔者耳日居士认为,我大宁现虽处乱世之中,但绝不可示外敌以弱......” “......” 白发老头中气十足,手中拿着一张大纸,背面无字,但可隐约看见那自正面透过来的细密的墨印。 正是春深书坊两个月前隆重推出的“京报”。 报纸这玩意儿一经问世就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仅能了解时事,还有不少江湖趣闻、连载故事之类的通俗板块,几乎人人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但是这年头识字的人毕竟不多,所以大部分百姓还是只能请识字的人来念报,继而催生出了一个新职业——“读报人”。 这老头便是其中之一,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个茶馆读报,有人觉得听到的内容有趣或者对自己有用便会丢几个赏钱,平日里倒也不少赚。 不过今天他势必是难有什么收获了。 “什么?!这大奉竟如此不要脸?!” “我呸!手下败将而已,竟然还敢挑衅我大宁,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打!他们若真敢来犯,老子第一个去往边疆杀敌!” “唉,可我大宁如今天下大乱,如果真跟大奉打起来,吃亏的恐怕是我们啊!” “哼,报上不是说了么!他们摆明了就是趁人之危!” “但愿皇上能尽快平了许家之乱罢!” “还有柳魏两家,此时万万不可再争斗下去了!” “你在这里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柳府魏府门口喊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为何就说不得了?!” “......” 没等老头把报念完大堂之中便已乱作一团。 以愤怒为基调,夹杂着担忧、热血、恐惧等诸多情绪的喊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把老头读报的声音给彻底淹没。 如此情况倒也正常。 毕竟虽尚未真的开战,但这个新闻的爆炸程度已经丝毫不亚于前几日的许家谋反之事了。 “......” 听着震耳欲聋的吵嚷声,读报老者感觉即便自己再接着念下去也没人会听,于是便合上手中报纸,抖抖衣袖准备去赶下一个场。 而就在他迈步走出三品轩的时,相隔几条街的大理寺衙门中李刊正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 后者身穿刑部的官袍,表情淡定自若。 李刊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两封信,好半晌过后才将信放下,起身关紧屋中木窗,然后回头看着男子轻声问道: “魏公子想要我做什么?” ...... ...... 自打收拢李刊,并把他抬到大理寺卿的高位之后,魏长天便一直让他在柳魏两家之间保持中立,从来没主动要求他做过任何事情。 包括平时那些从大理寺传到蜀州的情报,也都是李刊的自发行为。 对李刊来说,这种状态当然是好的。 尤其是在目前举国大乱的情况下,朝堂中为数不多的“中立派”可是十分吃香的存在。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如此美好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魏长天早晚有一天会用到自己。 李刊只是没想到会以今天这种方式而已。 “李大人,魏公子想请您服下此丹。” 坐在对面的男人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露出一枚指盖大小的黑色丹药。 李刊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 “李大人不必多问,总之不是毒药便是了。” 男子把木盒往前推了推,平静的目光里似是有些威胁之意。 “......” 李刊此前已经确定过来人身份,因此倒不怀疑这是魏长天的意思。 不过......突然被逼着吃一颗不知有什么作用的丹药,换谁心里也会犯嘀咕。 “李大人......” 似乎是看出了李刊的犹豫,男子突然开口问道:“你难道不相信魏公子?” “自然不是。” 李刊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你总要先与我说说这丹药有何功效吧?” “我已说过了,此丹并非毒药,对大人不仅没有丝毫坏处,甚至还会有天大的好处......” 男人眯了眯眼,最后又补了一句:“除非李大人日后背叛公子。” 天大的好处。 男子云遮雾绕的不说清楚,李刊当然不知道这个好处在哪。 不过话既然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如果再不吃,便难免给人一种随时准备背叛魏长天的感觉。 “好,我吃。” 咬咬牙,李刊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魏长天都没有致自己于死地的理由,所以此丹最多也就是那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特殊毒药。 伸手将黑色丹药取出,稍一停顿,然后含入嘴中咽下。 下一秒,仿佛有一股寒意自腹部而生直奔头顶,但还未等李刊反应过来这丝寒意便瞬间消失不见。 “......” 片刻之后。 察觉到身体并无异样,李刊轻轻松了口气。 他想再问些什么,但当抬头再次看到对面男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突然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玄妙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算多么强烈,但李刊却知道绝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一种确确实实存在,似乎在传达着某种信息的气息。 “这......” 李刊愣愣看着对面嘴角噙着笑意的男子,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有些荒唐,却又十分贴切的想法。 这是......“同类”的气息。 ...... 半个时辰后,穿着刑部官袍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大理寺。 而李刊面前则多出了一块子母玉,以及一枚刻有“同舟”二字的铜钱。 同舟会、视线范围之内可察觉到“同伴”存在的神奇丹药、以及今后自己要做的事情...... 得知了这些隐秘之事后李刊的心情颇为复杂,不过倒也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 毕竟自己早已上了魏家的“贼船”,如今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子也是因为魏长天。 如果非要说现在跟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或许就是自己已再无“下船”的可能了。 摇摇头将桌上的子母玉和铜钱贴身收好,戴好官帽,整理了一下衣袍,钻进早已等在门口的官轿。 小轿一路晃晃悠悠行进皇宫,很快就停在了金銮殿前长长的台阶之下。 自打许家反了之后早朝的时间就一直不太确定,经常会往后推迟。 今天就是如此,不过原因估计不是因为许家,而是昨日那个大奉使者。 “蒙大人。” “王大人。” “昨日之事你可曾听说了?” “哎呀,那是自然。” “你说皇上是如何想的?” “圣意难料啊......” 三五成群的朝官一边小声窃窃私语,一边沿着长阶往金銮殿走。 李刊也是一样,很快便一路走进气势雄伟的大殿之中。 此时距离早朝还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众朝官基本已经都到了。 大约百来人,规规矩矩站成十几排,其中还空着不少位置。 这些空位曾经站着的都是许派的京官,如今已是一个不剩。 身处第二排的中间位置,李刊身边几人都在议论着大奉要求归还原、西两州之事,唯独他还在想着同舟会,因此多少有点沉默寡言。 不过片刻之后李刊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回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十六道视线回看过来,皆是不动声色的冲李刊点了点头。 十四人站在身后,一人站在同排,还有一人站在身前。 (ps:二合一大章)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二皇子 加上李刊,一共十七个“中立派”的朝官,以后还会更多。 这便是魏长天建立同舟会的真正目的。 一桩桩就连宁永年和魏贤志都不知道的隐秘之事借由同舟会二五仔之口传进各个“当事人”官员的耳中,从而威逼利诱后者服下傀儡丹,汇成一股可被自己所用的政治力量。 《武道大巅峰》这本书后期写了不少朝堂之争的内容,他这次算是把能记住的大部分“家底”都给拿出来了,势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同舟会基本框架的组建。 “......” 九五至尊,辉煌御极,龙椅之上依旧空空如也。 宁永年还没现身,金銮殿中窃窃私语声便也没停。 李刊的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是不变,眼神扫过身后的十四人,脑海中不停闪过一个个名字和职务。 翰林院、国子监、内务府、六部、在京武将...... 十四人的来历五花八门,但无疑都是各自机构中掌握实权的人物。 李刊不知道这些人是因何被魏长天收拢,进而服下丹药成为同舟会成员的。 但如果刑部的那个男人没骗自己的话,他们眼下无疑都与自己一样已然没有了退路,只能是跟魏长天共生死、同沉浮。 目光停滞几息,神色平静的转回头。 又瞥了一眼与自己仅仅相隔一条过道同排站立的那位太常寺卿,李刊最后将目光集中在左前方一人的后背上。 能在朝堂之上站第一排,那便基本都是内阁大学士、各部院尚书、都察院御史之类一品或从一品的大官。 除了位列最中央的两个身着绣蟒金袍、袖端为薰貂的年轻男子。 而李刊此时看的正是两人之中位居左列之首的那个。 二皇子,宁文煜。 “......” 看着金袍之上那九条于波涛中翻腾的四爪红蟒,李刊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而也就在此时,大殿中的嘈杂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瞬间闭嘴,等到从屏风后走出的宁永年稳稳坐在龙椅上,然后便纷纷屈膝跪倒,嘴里齐声高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众爱卿平身。” 宁永年表情看不出喜怒,待众人站起之后才又接着说道: “今日其余诸事不议,只议大奉之事。” “如今许家之乱未平,大奉却又借机落井下石。” “此战打还是不打,都说说吧。” ...... ...... 翌日,蜀州州衙。 昨天经过好一番讨论之后,关于该如何应对大奉的挑衅,宁永年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这个结果是在今天下午传到魏长天手中的。 尽快平复冀州之乱,同时尽量调停柳魏争端,进而集全国之力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大战。 终究还是修真世界啊,一言不合就是干。 魏长天心里嘀咕一句,将手中密信交给楚先平,自己则是起身将木窗打开,深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大奉突然横插的一脚算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俗话都说趁他病,要他命。 大宁如今遭此大乱,老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选在这时候发难也合情合理。 甚至如果两国真的把这场国战打成持久战,与蜀州相邻的大黎再来凑个热闹也不是不可能。 “楚兄,此事你怎么看?” 见楚先平将密信放下,魏长天扭头问道:“你觉得真会打么?” “会。” 出乎意料,楚先平竟然给了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并且会很快。” 会打,很快会打。 魏长天微微一愣,再问:“为什么?” “大宁与大奉本就势同水火,因此后者绝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楚先平冷静分析道:“而既然要打,那便肯定要趁冀州之乱未平之时动手......我甚至怀疑许家早就与大奉有所勾结。” 许家与大奉有勾结? 魏长天下意识的看向挂在墙面上的地图,沉默片刻后好像有点懂楚先平的意思了。 从地理位置来看,冀州虽不属于边州,但却紧邻最西端与大奉有争议的原州和西州。 而如果大奉要打,也一定会从这个方向进攻。 所以如果到时候原、西两州守不住,那么在战线便会被压至许家占据的冀州。 许家既然已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什么“国家大义”狙击大奉,到时绝对会大开城门迎接“正义之师”。 而如此一来,冀州便会如同一把匕首一样深深刺入大宁的腹地...... 好家伙! 难怪事发之后许家在京城未做丝毫抵抗,第一时间就跑回冀州死守呢! 感情退路在这呢! 魏长天惊讶之余又将目光投向一下子便猜到这一层的楚先平。 他刚准备开口夸赞几句,而后者却在此时皱眉说道: “不过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眼下局势的不利之处皇上不应该看不清楚,即便他一时糊涂了,朝中那么多人也不可能跟着一起糊涂。” “此时明明应当尽力拖延,哪怕委曲求全舍弃原、西二州也不与大奉开战才对。” “可为什么还要打呢?” “......” 为什么打? 这个问题楚先平或许想不明白,但魏长天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宁永年这就是想直接把许家连带着大奉给一起办了呗! 你要问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呵呵,第十三个天道之子,气运黄龙......很明显,这位大宁第三十一任皇帝飘了!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让魏长天来做一个判断,他还真觉得宁永年会赢。 毕竟气运黄龙加持的就是“王道”,那也就意味着在这个领域,除非实力相差太悬殊,否则宁永年应该是不会有对手的。 而至于自己需要在这场大战中做点什么...... “咳,楚兄,既然已经要打了,再去思考原因也无太大意义。” 魏长天干咳一声,直接把难题丢给楚先平:“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嗯......” 楚先平闻言点点头,不再去想“宁永年为什么要打这一仗”,而顺着魏长天的问题思考了一阵。 “呼~” 一阵急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搁在桌上的密信吹落在地。 楚先平顿了顿,俯身将密信拾起,再抬头时已经有了答案。 “公子......” “你,或者魏大人,要尽快去一次冀州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我只有你啊 为什么要去冀州? 自然是要去跟许家谈。 谈什么? 自然是如何借许家之力灭掉柳家。 虽然密信中写的是“尽量调停柳魏争端”,但任谁也能看出——柳魏两家的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并不能轻易停下来。 因此对宁永年来说,另外一种“快速结束”的结果大概率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柳魏之争能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那么大宁自然就可以全力以赴对付外敌。 虽然这样一来柳魏两家之中胜利方的内耗会大大减少,增添了宁永年之后“统一全国”的难度......但前世抗战初期的经验表明,“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并不一定就是对的。 如果国家没了,其它的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说,眼下大奉的突然发难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对魏长天反倒是一件好事。 因为它大大减小了“消灭柳家”的过程中来自宁永年的阻力。 那么目前的关键就在于—— 该如何借助许家之手,以最快的速度、最合理的方式、最小的代价灭掉柳家? 关于这个问题,魏长天之前曾跟魏贤志一起想过一套方案。 不过当如今再听完楚先平的计划......只能说,当初把这位“舔狗之王”收入麾下的选择实在是太尼玛正确了! “......” “行,楚兄,就按你说的办!” 一刻钟后,魏长天终于合上了一直张大的嘴巴,丁点疑问也没有,表示对楚先平的计划完全同意。 “此去冀州之事便全部由你来安排吧!” “是。” 楚先平点点头:“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共济会那边我还要交代一下。” “好,你快去吧。” “嗯。” 没有太多废话,楚先平最后又冲魏长天躬了躬身,然后就转身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魏长天一个人还在那美滋滋的回味着楚先平的方案。 与自己最初的计划有些部分一致,有些部分有所改进。 乍一听好似区别并不太大,但往往就是这细微之处的高低之分,却能决定一件事最终能否办成。 “真特么值啊......” 再次自言自语的感叹一句,魏长天起身伸了个懒腰,脑海中稍微梳理了一下最近要做的事情。 虽然楚先平说自己和魏贤志谁去跟许家谈都行,但魏贤志毕竟人在与柳家的“正面战场”,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跑去冀州如果被发现了无疑会有大麻烦。 所以最后还是要自己出马,时间则是定在了五天后。 而在此之前则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话说明天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了,尤佳她......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 正如魏长天所料,尤佳最终果然选在了最后一天对自己动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怀愧疚,所以想让自己多“活”两天。 “......大约就是这样了。” 晚饭时,刚从九顶山回来的徐青婉小声传达了尤佳“明天想要与魏公子说些事情”的邀请。 “长天,你若是没事便去吧,我看尤姑娘的模样好像是有重要的事与你说哩。” 夹了一块鱼肉到魏长天碗里,小徐同志还在替尤佳说话。 魏长天看着她这幅傻乎乎的样子,心说幸亏当初没把真相说出来,否则这个憨憨不露馅才怪了。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抽空去一趟就是。” 十分正常的点点头,然后故意岔开话题。 “对了,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里?” 徐青婉的注意力果然被拐走,一时间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眼下整个大宁一片大乱,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蜀州了,所以她十分不愿意魏长天在这节骨眼上离开蜀州。 “去安州,只是办事而已,没危险的。” 为了让小徐同志安心,魏长天随便扯了个谎:“最多七八天就回来了。” “喔......” 听说是去临近的安州,徐青婉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又犹豫着问道: “那、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哈哈哈,你去干什么?” 魏长天忍俊不禁的问道:“难道也有事要办不成?” “没、没有的......” 徐青婉低着头如实回答:“我、我就想跟着你......” “行了,我这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魏长天心中一阵好笑,眼睛一转又压低声音问道:“还记得我给你写的那首诗吗?” “记得......” “那最后一句是什么?” “两、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所以说啊,两个人并不一定要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魏长天一边吃饭,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道:“整日呆在一起反倒还容易腻,咳,我不是说你啊......总之这个意思你能明白不?” “明、明白的......” “那你觉得有道理不?” “......” 徐青婉捏着衣角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嗯? 没道理? 不应该啊! 魏长天不知道徐青婉是咋想的,便准备听听她的高见。 “你为什么觉得没道理?” “......” 又是一阵沉默,小徐同志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跟蚊子哼哼一样支支吾吾的低着头回答道: “你、你有这样多红颜知己,不与我在一起时还可以与柳诗姑娘在一起,与梁姑娘在一起,与陆姑娘在一起,自然不会觉得难捱......” “可、可是我......只有你呀。” “......” 魏长天突然动作一滞,甚至嘴里还有一块尚未嚼烂的鱼肉。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徐青婉,此时此刻突然发现自己对小徐同志的态度好似跟最初时确实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不爱”了,也说不上“爱被分摊”了。 但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是因为自己的女人太多、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便不在乎了吗? 还是因为徐青婉不像杨柳诗那样能帮到自己,也不像梁沁有身世背景,所以就轻视她了么? 魏长天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心中却很不好受。 因为他知道徐青婉已经在很努力的想让自己更有“存在感”一些了。 杀柳元山那晚,当柳府的家丁冲向自己时,那么多悬镜司差役,只有徐青婉挡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被发配蜀州,不到三个月,徐青婉一个姑娘家便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追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西南边隅。 甚至现在徐青婉都已经接替了鸢儿的部分工作,做着丫鬟才会做的事情...... “婉儿......” 突然,魏长天含着半块鱼肉张了张嘴。 他声音含含糊糊,半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以一种颇有些可笑的模样轻轻说道: “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我不喜欢桃花 一句“对不起”算是发自肺腑,不过小徐同志却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毕竟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男人可以合法合理拥有三妻四妾的世界,这句基于前世价值观的道歉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徐青婉应该是无法真正理解的。 而魏长天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顿了一会儿之后又接着说道: “不过这次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 徐青婉弱弱的点点头,刚想继续吃饭,却突然又听魏长天继续说道: “对了,你昨天早上问我的那个问题......” “啊?” 徐青婉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当时问魏长天是不是喜欢尤佳,但还没等后者回答就被张三给搅和了。 “你、你若是不愿意说,那便不要说了......” 小徐同志摆摆手,小声保证道:“总之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为难的......” “是吗?” 魏长天语气一滞,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对她没兴趣。” “......” 徐青婉怔怔的看过来,好似是想问些什么。 不过魏长天此时却已经转过头,举起饭碗继续吃饭了。 “快些吃饭吧。”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 ...... 翌日,戌时,九顶山。 山风吹过,松树枝叶撞在一起轰轰作响,如临江边听潮。 走在纯黑的“通天路”上,魏长天衣角一阵拂动,四下里空无一人,只有隐藏在林中的飞禽走兽相伴。 自打尤佳住进天罗教之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三天两头来一趟,因此对这条已走过数遍的山路十分熟悉了。 平时如果有人同行,他每次都是从通天路旁边的小路绕上去。 而今天既然只有自己一个,那就没必要多次一举了。 “哒、哒、哒......” 轻微且有节奏的脚步声由低至高,黑色的人影很快便已走过二百多阶,超过了天罗教有记载的最高记录。 当然,除了走完三百阶的魏长天本人。 脚下不停,眨眼间又迈上数十阶。 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隐约浮现的灯火,魏长天突然感觉这世界上有很多荒谬的事情。 自己能走完通天路是因为压根不受通天路的制约,别说三百阶了,哪怕三千阶都不在话下。 但自己实际上却压根并没有其他人那样惊世绝伦的天资。 换句话说,他只是一个脱离于规则之外的“作弊者”,一个顶着代练“王者号”的菜鸡。 可不论是秦正秋,亦或是天罗教的一众长老、护法,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这份空前绝后的“天资”有过丁点怀疑。 所有人只是不解于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天资,但却没人怀疑这份天资是真是假。 就好像这由三百阶黑石头组成的冷冰冰的“通天路”就是无可置疑,也无需质疑的真理一样。 魏长天不觉得真的有一位神仙曾告诉过天罗教的开山老祖——通天路绝对可以衡量所有人的天资。 那么这种笃定是从何而来的呢? 又或者说,人为什么会对一些事情坚信不疑呢? 比如“天圆地方”、比如“日心说”、比如“科学”...... 再比如明知宁永年在利用自己,但却依然坚信“他只是身不由己”的尤佳。 魏长天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攻略尤佳。 但他却清楚,如果想要成功,那么就必须彻底摧毁尤佳的这份几乎根深蒂固的“执念”。 “哒......” 抬步迈上通天路最后一阶,山风依旧。 ...... “尤姑娘。” 当魏长天登上九顶山巅,一路走进尤佳的住处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魏公子。” 尤佳轻轻笑了一下,侧开身子把魏长天让进屋中:“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哈哈,既然答应你了,我又怎么会出尔反尔。” 魏长天看似随意的回答,实则却是已经在向尤佳的心中埋钉子。 不过后者却好像并未察觉到,只是轻声应道:“嗯,愿没耽误公子的正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正事。” 魏长天打了个哈哈,先一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尤佳各倒了一杯茶。 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试探尤佳有没有在茶壶中下药。 “尤姑娘,我前几日来找过你,不过你当时恰好不在......” 扭头看了一眼那几支插在花瓶中的桃花,魏长天笑问: “你整日待在天罗教必定无趣,正好最近蜀州局势已定,我便想着带你下山去看看桃花,不知你愿不愿意?” “谢谢公子的好意,不过......” 尤佳在魏长天对面坐下,语气顿了一顿:“不过我自幼便不喜欢桃花。” “呃......” 魏长天心里对这个说辞不以为意,但脸上却是有些歉意。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我这便将这几支也丢出去。” 说罢,起身准备去扔花。 而就在他即将把那几支桃花从花瓶中抽出来之时,尤佳却突然在身后轻声喊道: “魏公子,这几支......就让它们自己败了吧。” “......” 魏长天瞳孔微微收缩,转回身看着尤佳笑了笑。 “好,反正花又不似人,任它开也不过就十几日的光景而已。” “不过尤姑娘你如此惜花,倒是不像悬镜司之人的作风。” “......” 尤佳闻言仿佛有一瞬间的愣神,轻抿了一下嘴唇后才小声岔开话题。 “公子说笑了......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些事想与你说。” “嗯,正好我也有事准备与你说。” 魏长天回到桌边坐下,微微点了点头:“尤姑娘你先说吧。” “好。” 尤佳没有推脱,沉默片刻后突然颇为真诚的抬头看过来,慢慢说道: “魏公子,春龙诗会那日你救了我,可我却连我与那些佛莲寺邪僧是何关系都没与你说......” “此事并非是我有意在隐瞒什么,只是其中涉及到我的一些隐秘之事......” “不过这段日子与公子相处下来,我知公子你是真心待我,那我也愿与公子说实话......” “魏公子,若是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将我的秘密都告诉你。” “......”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攻略成功 “......公子,这便是那些佛莲寺邪僧为何会来找我的原因。”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知我在何处的,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 房间里烛火柔和,在墙面上映出几朵花瓣的剪影。 尤佳已经将她的“秘密”说完了,魏长天则是低头沉默不语。 不出他的预料,尤佳并没有“自我攻略”,只不过是说了她天阴之体的事情。 虽然这事原着中没提,魏长天之前也确实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这种程度的“坦白”并不能代表尤佳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反而说明了她仍然要为宁永年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的决心。 至于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难道是想让自己“死”个明白? 魏长天这边大脑飞速运转,而尤佳则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将魏长天杯中的凉茶倒掉,起身重新沏了一壶热茶。 “......” 一注茶水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尤佳提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慢慢又将魏长天面前的茶盏倒满。 “公子,喝些茶吧。” 正常情况这句话并没啥问题,也并不算突兀。 不过魏长天如今却能百分百确定,这茶水中绝对下了凤胆粉。 虽然他早就服过解药,并不会中毒。 但如果真的喝了这茶,那基本也就宣告攻略尤佳的计划失败了。 “......” 看了一会儿尤佳,轻轻端起茶盏凑近嘴边。 然而就在下一刻,魏长天却突然又慢慢将茶盏放下了。 “公子,怎么了?” 尤佳小声问了一句,似是有些不解。 但与此同时,她放在膝上的左手却微微动了动。 “尤姑娘......” 魏长天只当没看到尤佳的小动作,神色复杂的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佛莲寺的邪僧是如何找到你的。” ...... 不得不说,这种真假虚实、一个不慎就前功尽弃的博弈实在太费心神。 魏长天如此,尤佳亦然。 “什、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瞪大双眼,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龙卫之人毕竟都经过系统的训练,因此等尤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之后,很快就顺着刚才的情绪继续表演下去。 “魏、魏公子,他们是如何找到我的?” 一前一后两句话语气、状态基本一致。 寻常人或许很难察觉到这其中的区别,而魏长天却是心知肚明。 但他也没戳破,只是自顾自接着说下去。 “尤姑娘,将你救回来之后,其实我还派人去找过剩下的那些邪僧。” “幸而他们并未逃远,尽数被我给捉了回来。” “后来我曾命人严刑逼供过他们,虽然他们知道的并不多,不过......” “不过我却是弄明白了他们为何知道你是天阴之体,又如何知道你在蜀州的。” “尤姑娘,那群邪僧说......” 魏长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都是宫中的一位大人物透露的。” “......” ...... 站在尤佳的角度,魏长天是自己的敌人,之前的计划也是为了算计魏长天。 敌人给自己透露自己算计他的计划......如此场面好似十分可笑,但尤佳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她看着对真相“一知半解”的魏长天,沉默半晌后才小声问道: “公子,你可问出这人是谁了?” “没有。” 魏长天有点“遗憾”的摇摇头,反问道:“尤姑娘,宫中可有知道你秘密的人?” “没、没有......” “......” 相同的回答,相同的谎言。 一个十分淡定,一个却是有些艰难。 再一次帮尤佳回忆起宁永年的绝情,魏长天稍作停顿,继续加大力度。 “不管此人是谁,他既然如此做,便定是以你为代价与那群邪僧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故意放走了一个邪僧,只要沿着他继续查下去,想必早晚会查出真相。” “尤姑娘,你既然救过婉儿,我便一定会保你周全。” “更何况如今你如此信任我,那我就更不会辜负你。” “你放心,只要等我查出幕后真凶是谁......” 一瞬间,屋中的气温仿佛骤降数度。 看着呼吸急促的尤佳,魏长天突然眯了眯眼。 “哪怕他就是皇帝,我也定会杀了他,帮你永绝后患!” “......” 宁永年把你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让你拿命来换我的命。 而我却愿意为了你的安危,去杀当朝天子。 当魏长天一句话把三人的位置调换,这种地位上的转变带给尤佳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她只在江湖故事中听过,何曾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其中的主角。 “魏、魏公子......” 尤佳蓦然抬起头,不知何时眼角已有几滴泪珠滑落。 可她连这泪是为宁永年还是魏长天而流的都不清楚。 “你、你为何愿意这样对我......” “我说过,因为你救过婉儿。” 魏长天将鸢儿绣给自己手帕放到尤佳手边,慢慢回答:“尤姑娘,我这人恶名在外,自认也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不过我却始终相信,所有的付出,都必须要得到等价的回报。” “人与人相处,这便是最简单的道理。” “你曾帮过我,如今你有难我却无动于衷,那不是我的为人之道。” “我如果真这么做了,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又暗戳戳指桑骂槐了一下宁永年,魏长天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轻轻举起茶盏。 该说的都说了,该试的都试了,气氛也已经烘托到位了。 如果尤佳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把这杯茶喝下去,那不出十息秦正秋就会破门而入,直接把前者毙杀当场。 正在燃烧的蜡烛只剩最后几寸,由于没弹去烛蕊,使烛光变得有些昏暗。 精致的茶盏不快不慢的举起,杯沿转瞬便已轻轻贴上魏长天的下唇。 所以......失败了吗? 看来,人的执念果真是一种够可怕的东西。 最后又看了一眼低头不敢看自己的尤佳,魏长天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句鸡汤。 执念并非老天对你爱得彻底的奖赏,而是对你欺骗自己的惩罚。 拉倒吧,就这样了。 叹了口气,准备喝下这杯决定了尤佳生死的清茶。 可就在此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却突然于耳边响起。 “公、公子......你、你不是说也有事要与我讲么......” 嗯? 魏长天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时确实是这么说过。 但是自己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啊...... 你丫不为所动我能怎么办? 抱着无所谓的心态,魏长天有点敷衍的随意脱口说道: “尤姑娘,其实我喜欢你。” “......” “铛啷啷啷!”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两日后,小青山,桃花林。 正午。 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前世《桃花源记》中描写的场景出现在眼前,粉里透红的桃花一朵紧挨一朵,挤满了万根枝条。 不过眼下的主角却不是武陵捕鱼人,而是魏长天。 穿行在林中的身影也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的隐世村民,而是几个衣着不同的年轻女子。 融融日暖乍晴天,风细桃花绿拖烟。 清风微微扬起几女裙角,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在阳光下尽是一片安逸美好。 “公子......” 与魏长天并肩走在林中,尤佳看了看前方不远处正在跟杨柳诗一起摘花的徐青婉,小声问道: “徐姑娘她......可知我是龙雀的事情么?” “不知道。” 魏长天摇摇头:“你的事情我未与任何人讲。” “那便好......” 尤佳如释重负的点点头,轻轻摘掉落在魏长天衣袍上的几瓣桃花,动作温柔。 那晚,当魏长天说出“我其实喜欢你”这句略显粗蛮的“表白”之后,她便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如今回想起来,尤佳并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也不知道自己对宁永年的爱为何会这样“不堪一击”。 她当时只是想,即便魏长天得知真相后将自己杀掉,也要远比做一颗弃子来的好些。 不过后者并没杀她。 魏长天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握着她的手轻轻说了一句。 “没关系,都过去了。” “......” 这是一句那个男人绝不会说的话。 尤佳很清楚,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宁永年身上,那么迎接自己的绝对会是一道无情的天子剑芒。 “公子,李怀忠他......”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魏长天扭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尤佳,知道她是在担心“没能完成任务”所带来的麻烦。 “所有事情我都会替你处理好的,你只管放心。” “好......” 尤佳轻轻应了一声,低头不再言语。 春林寂静,鸟雀微啼,远处小溪潺潺流过。 魏长天也没说话,不快不慢走在将将冒芽的青草上,脑海中又想起了尤佳跟自己坦白的宁永年的计划。 借佛莲寺弃僧之手来制造魏家与佛门的矛盾,从而进一步削弱双方的力量。 虽然这个阴谋在自己选择交出尤佳之后就已经破产了,自己也因此赚了200系统点。 不过要不是杨柳诗当时看出了尤佳的异常并及时提醒......那眼下自己所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局势了。 唉,权争的过程真是如履薄冰啊。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魏长天脸上表情不变。 他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宁永年的计划,那攻略尤佳的目的便已达成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 嗯? 一阵花香飘过鼻间,魏长天突然感觉手心里闯进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这只小手似是有些胆怯的握住自己的指尖,触感上来说虽然很暖和,但并没有鸢儿、杨柳诗、陆静瑶她们的手那般柔软。 倒是跟徐青婉差不多。 有点惊讶的扭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尤佳,恰好此时有一缕阳光透过桃花的间隙落下,化成一个个圆圆的光斑。 风过时,光斑在粉裙上跳跃,尤佳呼吸急促的仰头看回来,发间眉梢无不晶莹闪耀。 “魏、魏公子,我之前确曾骗过你......” “但、但是以后绝不会了......” “你也莫要骗我,好不好?” “......” 充满了希冀与渴求的眸子近在咫尺,魏长天稍一停顿,然后看着尤佳的眼睛平静回答道: “好。” “......” 忽的,空中一朵白云荡开,阳光一瞬间倾泻如注。 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尤佳一只手紧紧拉住魏长天,另一只手则飞快的抹去眼角的泪滴。 这是感动与喜悦的泪水。 听过太多的敷衍和欺骗,听过太多没有兑现的承诺......尤佳对未来的期待其实很简单。 她只希望魏长天不要像宁永年一样只把自己当做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只希望魏长天不要骗自己就好。 所以,这声“好”对尤佳来说意义重大。 不仅代表着她今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男人,更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生死不由己”的龙雀了。 然而,尤佳并不知道。 这声“好”,其实便已是欺骗。 ...... ...... 又过了两天,三月初十。 将蜀州诸事安排妥当后,魏长天如期离开蜀州,秘密前往冀州准备跟许家商谈“灭柳”之事。 同行之人有楚先平、张三、秦正秋、几个共济会的高手,以及尤佳。 为了掩人耳目,除去这些人之外,其余人皆不知魏长天他们要去哪里,去多久。 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徐姑娘,莫要等了,快些吃饭吧。” 黄昏十分,李素月正在劝等在小宅门口的徐青婉回屋吃饭。 “老爷与张三寻常这个时候都该回来了,今日既然没回,想必是已出城办事去了。” “喔......” 徐青婉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小声问道:“张三可与你说他们何时回来没有?” “没有,他只是说要与老爷出去几日。” 李素月摇摇头安慰道:“徐姑娘,虽说如今不怎么太平,但只要老爷他们不是去冀州那种地方,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 徐青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跟着李素月穿过小院,回到饭厅准备吃饭。 杨柳诗、梁沁都在,不过却没看到尤佳。 “尤姑娘呢?” 她随口问了一句,众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不过鸢儿想了一会儿后却突然说道:“尤姑娘好像也跟着公子他们走了哩。” “我今日去打扫尤姑娘的屋子,却发现少了几件衣裳,想来是尤姑娘带走了的。” “......” 屋里的一群女人听到此事后都只是点点头,但是心中的想法却各不相同。 梁沁:哼!好气!我吃醋了!! 杨柳诗:公子此行带着龙雀是有什么目的呢?不会有何危险吧? 李素月:唉,老爷最近似乎太过亲近尤姑娘了,对其她姑娘都疏远了呢。 阿春:好耶!师父出门去了!! 徐青婉:前几天自己明明跟魏长天说过想要与他一同出去的......可为什么长天他不愿带着自己,却愿带上尤佳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橘红色的黄昏中藏着无数女子的小心思、小欣喜、小牵挂、小思念。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千里寻夫”陆静瑶 京城,魏府。 天边落日橘红似火,烧着了那云朵化成一片晚霞。 陆静瑶支着胳膊趴着窗沿上,眼中看着这夕阳美景,心中却是难捱的紧。 今天已是三月初十,距离她与魏长天的“半年之约”已过去十几日了。 陆静瑶原本天天数着日子,准备时间一到便直奔蜀州。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大宁彻底陷入了大乱之中。 如此情况,魏贤志当然不会让她千里迢迢跑去蜀州找魏长天,甚至出于安全考虑连府门都不让她出。 毕竟万一柳家再“故技重施”搞一次绑架,那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媳便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出不了门,陆静瑶就只能是整天呆在屋子里,听仆人讲些外面发生的事情。 春龙诗会上相公连作了九首传世之诗、柳家意图刺杀相公的阴谋失败、许家挟亲王谋反、大奉意图出兵西疆...... 虽然在魏贤志的授意下,仆人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大都报喜不报忧,但陆静瑶却还是从中听出了如今大宁局势的动荡。 而越是这样,她便越发担心魏长天的安危,越想不顾一切的去蜀州...... “夫人,您在看什么呢?” 房门被轻轻推开,刚刚喂完院中那三只大母鸡的秋云走了进来。 “我看您都已经趴在这里半个时辰了。” “没什么......” 陆静瑶撑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皱着小脸问道:“秋云,你说我再去央求一下公爹,他会不会就许我们去蜀州了?” “夫人,老爷怕是不会答应的。” 秋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这也是为了您好。” “可是......” 陆静瑶喃喃道:“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相公......” “我也放心不下公子。” 秋云走近一些,继续劝道:“夫人,但是咱们还是听老爷的吧。” “如果老爷不肯,咱们便是再想去也去不得啊。” “......” 听到这句话,陆静瑶顿时低下头不说话了。 眼下魏府周围全是明里暗里的侍卫,没有魏贤志的同意,自己确实连大门都出不去。 另一边,秋云见状还以为她想通了,赶紧趁机说道:“夫人,饭已做好了......” “我不吃了。” 陆静瑶闷闷的打断一句,然后连衣裳也没脱就钻进床幔之中开始自闭。 秋云愣了一下,旋即苦笑着轻轻走出房间,再回来时手上已然端着一个小木盘,盘中放着几碟爽口小菜和一碗白粥。 “夫人,不愿吃饭便喝些粥吧。” “......” “夫人,您总是这样子不吃饭,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 “夫人,公子走之前可是让我照顾好您的。” “......” “夫人,若是您还不吃,那我可就要写信向公子告状了。” “......哼!” 一声闷哼,陆静瑶终于从帷幔中把脑袋探了出来。 “秋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教你识字的!” “夫人现在后悔可是有些晚了。” 秋云淡定的把木盘放下,把筷勺摆好,人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静瑶受到“威胁”,虽然确实没胃口,但又不想让魏长天担心,最后只得是不情不愿的下床开始吃饭。 “咕噜咕噜~” “吧唧吧唧~” 秋云端来的吃食本就不多,在加上陆静瑶只想快些吃完回去接着自闭,因此一碗白粥很快就见了底。 “夫人,我再去盛一碗。” 秋云第一时间想要去端碗,不过陆静瑶却立马伸手将瓷碗给护住了。 “不吃了!我吃饱了!” 虽然不知道陆静瑶是真吃饱了还是被气饱了,但秋云犹豫了一下后也没强求,端着木盘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 “咚!” 一声闷响突然从身后传来。 秋云赶忙回头看去,然后便看见陆静瑶正眼泪汪汪的捂着额头,同时狠狠踢了一脚面前的床柱。 “......” 很明显,是不小心撞到头了。 秋云一时间既心疼又想笑,想要开口问问陆静瑶有没有事。 但下一刻,她却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秋云,就连陆静瑶也一时间忘记了脑门上的疼痛,张大嘴巴看向床边的一处位置。 原本这里是什么也没有的,可如今竟然多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夫、夫人,这是什么......” “好、好像是个暗道......” ...... 两个时辰后。 离魏府差不多半里地的一处死胡同中,有一块草皮突然微微晃动了几下,旋即一点一点抬高...... 缝隙中慢慢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的向四下张望了一圈后很快又缩了回去。 “秋云!外面是青鱼巷!” 荧光闪烁的地道里,陆静瑶一脸兴奋:“从这里出去家里的侍卫定是察觉不到的!到时候我们便能自己去蜀州找相公了!” “夫人......” 举着夜明珠的秋云一脸无奈:“就算府中侍卫察觉不到,可我们两个女子,如何能从京城到得了蜀州?” “哎呀,寻一个镖局就是了。” 陆静瑶满不在乎道:“实在不行便买一辆马车,再雇一个车夫也行呀!” “咱们有钱,有何去不了的?” “可咱们若是偷偷跑走......” 秋云担忧道:“老爷发现后定会大发雷霆的。” “公爹要责怪也是责怪我,与你又没有关系。” 陆静瑶先是主动揽下一切责任,但见秋云还是一副抗拒的样子,眼睛一转又突然改变了策略。 “秋云,如今魏家与柳家正斗的你死我活,相公在蜀州的日子也定不会过的多么安生。” “你难道就不担心相公吗?” “担心,可是......” “你难道就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陪在相公身边吗?” “希望,可......” “你难道就不愿意与相公同生死、共患难么?” “愿意......” “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蜀州?” “想......” 秋云虽然比鸢儿要成熟一些,但也不算多么有主见。 更何况陆静瑶以魏长天做“诱饵”,一下子便将她说动摇了。 “更何况......” 看了着一脸纠结之色的秋云,陆静瑶适时补上最后一击。 “更何况相公还答应过要娶你与鸢儿过门呢。” “如果我们早些去蜀州,此事也能早些让相公兑现不是?” “而若是再拖下去,等相公在蜀州另有新欢,到时候......” “夫人!” 秋云突然打断道: “我们快些回去收拾行李罢!”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怎么这么多要去蜀州的 半个时辰后。 就在陆静瑶和秋云趁着夜色出现在青鱼巷,既紧张又忐忑的往城中一处镖局赶去时,魏长天一行人也已然偷偷离开了蜀州地界。 蜀州距离冀州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中间隔着三州,有差不多四五千里的路途。 不过这次他们并非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因此速度上肯定要快些,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大约三日后就能抵达冀州城。 “......公子,许士兴死后,许家现在掌事的是其遗孀,卫颜玉。” “这是画像。” 马车中,楚先平递过一张画着一个美艳妇人的画纸,同时继续介绍道: “卫家与许家一样,亦是冀州有名的富商,族中主要是做兵刃生意的,曾有族人官拜兵部侍郎兼军机处章京......” 与前世古代大多数朝代一样,大宁实行的是“差异化武器管理制度”。 民间可锻造持有部分种类兵器,不过也有一些诸如强弩之类的强力兵刃则受到严格管控,只有政府暴力机构和军队可以配备。 “嗯。” 接过画像,魏长天随意看了几眼,将画中妇人的模样记下。 “我们此去冀州可已通知过许家?” “这是自然。” 楚先平点点头:“卫氏已知此事,并已派人在冀州边界等着了。” “好。” 魏长天稍作停顿,拉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另一辆马车。 黑色的马车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只有拉车骏马的马首上有一抹雪白。 “楚兄、外公,我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收回视线,语气压低。 “尤佳,其实原本是宁永年的人。” ...... 京城,万通镖局。 与其它商铺不同,镖局和青楼应该是古代唯二“24小时营业”的“服务业”了。 毕竟不少人所托运的货物会涉及到一些隐秘之事,不愿别人知道,所以往往会半夜将货物送来。 而越是眼下这种动荡的时候,如此情况便越多。 “这位管事只管放心,您的货明日便可出城,不出十日定会送到沛州......” 烛火摇晃的高柜之后,白发老头笑盈盈的送走了一个官家模样的男人,刚准备歇一歇,却又看到门外走进来两个裹得很严实的女子。 虽然两人身上都披着厚厚的斗篷,脸上也围着面纱,但识人无数的老头还是瞬间便猜出了她们的身份。 一个应当是哪家大户的小姐,另一个则估计是丫鬟之类的。 “两位姑娘,你们可是有货物要送往别处?” “......” 陆静瑶紧了紧斗篷,压低声音回答:“我们要去蜀州,不知你们镖局能不能送我们一趟。” “这是自然。” 老头笑笑,对这个要求见怪不怪。 镖局本来就是既可送货又可送人,只要钱给够,别说两个女人了,就是一条狗他们都能送。 “由京城去往蜀州约么需要十几日,不知两位姑娘准备何时出发?” “今晚就走,越快越好!” 陆静瑶忙不迭表示:“银子不是问题!” “......” 眼睛微微眯起,老头深深看了陆静瑶一眼。 很明显,他方才的猜测是对的。 连“财不外漏”的道理都不懂,这俩女子绝对是从那些富商大户中出来的一对主仆。 虽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不过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他才懒得管这个。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这便为两位姑娘安排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还能赶在宵禁前出得城去。” “不过如今时局动荡,二位走的又急,镖费自然要比寻常时多些......” 陆静瑶开口问道:“要多少?” “五十两。” 老头皮笑肉不笑的报出一个比平时多了数倍的数字:“只要姑娘拿得出,我可保证二位今晚便能启程。” 五十两,这已经是寻常人最起码两三年的收入了,不过对陆静瑶来说却就跟五十文差不多。 “啪嗒!” 一袋碎银丢在柜面上,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 用碎银而不用锭银,这说明陆静瑶还不算太笨。 不过其实即便她不这么做也没关系。 做镖局这一行的最讲究信誉,尤其是“万通”这种大镖局,还不至于做出“杀人越货”的勾当。 “好,两位姑娘请到偏屋之中饮茶休息片刻,老朽这就去安排马车和同行镖师。” 颠了颠钱袋,老头脸上喜笑颜开。 他刚准备命人带陆静瑶和秋云去静室中休息,此时门外却突然又走进来了一个女子。 相比于身披貂绒斗篷的陆静瑶两人,这个女子穿的十分单薄且普通。 青色麻衣、青色麻裙,脚上穿着一双有些破旧的布鞋,白皙的脚腕露在外面。 如此衣着如果是在炎炎夏日倒也没什么,可放到如今河冰未消的三月初,那便有些奇怪了。 “这位姑娘......” 老头通过眼神命令伙计带着陆静瑶两人先行离开,嘴上问道:“不知你是要运货还是出远门?” “请、请问,坐马车去蜀州要多少银子?” 女子弱弱的说道:“我要去找我的相公......” 今天怎么这么多女人要去蜀州。 “姑娘,如今时局动荡......” 老头表情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停住脚步的陆静瑶,把刚刚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若是你今夜便走,那需二十五两银子。若是你愿意等几天,那十两银子即可。” “十两......” 女子的表情有些窘迫,很明显是没有这么多钱。 她欲言又止的纠结了半晌,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冲老头轻轻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 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陆静瑶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姑娘留步!” “唔?” 女子愣愣的回过头,怯生生的问道:“这、这位姐姐,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要去蜀州寻你的相公?” “是、是的。” “那好......” 陆静瑶看了看秋云,后者立刻走到高柜前,从钱袋里又摸出二十五两银子。 “这位姑娘的镖费我出了,让她与我们一同走即可。” “自然没问题!” 又多赚了二十五两,老头赶忙收起银子,乐不可支的连声恭维:“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日后想必定有福报。” “还请快些准备马车罢。” 陆静瑶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然后便挪步走到愣在原地的女子面前,柔声问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啊?”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充满感激的回答道: “这、这位姐姐,我叫云莲。”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千里之行,一步没走 一刻钟后,万通镖局的一间静室之内。 陆静瑶正捧着一杯热茶,与云莲相对而坐。 如果此刻换做是魏长天在这里,他估么着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杀掉这位天道之子了。 不过陆静瑶并不知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其实是个鱼妖,更不知道她的相公不仅已经死了,甚至还是因魏长天而死。 “夫人,给。” 旁边的秋云在行囊中翻了一阵,找出一件自己的斗篷。 “嗯。” 陆静瑶接过斗篷,笑着放在云莲身边。 “云姑娘,快些穿上吧。” “不、不用的。” 云莲忙不迭摆摆手,轻轻又将斗篷推了回来:“陆姐姐,我不冷的......” “你穿的这样少怎会不冷?” 陆静瑶好笑道:“让你穿你便穿,莫要推脱了。” “......” 云莲窘迫的低了低头,没有再拒绝。 “谢、谢谢,镖费与衣服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这些以后再说。” 看着云莲将斗篷穿好,陆静瑶这才又问:“云姑娘,你是哪里人?” “青州,鱼儿岛。” 云莲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道:“是个小岛......” “鱼儿岛?” 陆静瑶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也没在意,点点头又问:“那你的相公是在蜀州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他、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 好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云莲一瞬间眼眶中就溢出了泪水:“我、我从青州一路找到京城,有人说他去蜀州了,我便想再去蜀州寻他......” “嗯?” 陆静瑶并不傻,立刻就从这几句话中听出了一堆疑点。 不过云莲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测的恶徒,所以她便也没追问,想着等到去蜀州的路上再慢慢了解。 “云姑娘,其实我也是去蜀州寻我相公的。” 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云莲,陆静瑶轻声安慰道:“到时候我央求一下他,或可帮上你的忙呢。” “真、真的么......” 云莲一听陆静瑶要帮自己找相公,激动之下竟是直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陆、陆姐姐,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不知以何为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陆静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赶忙想要去扶云莲。 不过此时后者的一滴泪水却恰恰好滴到了她的手背之上。 “呀!” 陆静瑶下意识的惊呼一声,猛然抽回手臂。 “夫人,怎么了?” 一旁的秋云立刻凑过来,紧张的顺着陆静瑶的视线看去。 只见白皙的手背之上有一小片已经变得通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 “这......” 二女惊愕的抬头看向云莲,而后者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切。 她赶忙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同时咬破指尖,跪着将流血的手指举起。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只、只要将我的血涂抹上去就好了!” “真、真的!” “......” 相传于渭水河边,一鱼妖与一渔夫两情相悦,但鱼妖因不能长留岸上,终有一日需回河中,故走前赠渔夫一翼状绳结,自己亦留一结,一人一妖相约十年之后重聚。 鱼妖回渭水河中,日日苦修,十年之后终得大道,可永留陆地之上。 故地重游,鱼妖几番苦寻,得渔夫住处。 渔夫正于屋外晒网,身侧站有其妻儿,其妻裙间佩一翼状绳结。 鱼妖返身回渭水河,次日,其以妖力掀起滔天大水。 大水过后,鱼妖寻得几人尸骸葬入土中,并取回曾赠渔夫之绳结挂于衣左,己之绳结挂于衣右。 绳结一对化为翅,从此不再入渭水河。 《山海经》:嬴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12:大宁王朝,东海鱼妖,云莲】 灾难之道。 ...... ...... 半个时辰后,魏府。 “魏大人,我等已找到陆姑娘的踪迹了。” 书房之中,几个悬镜司粘杆处的探子躬身汇报道:“陆姑娘与秋云姑娘眼下正在万通镖局,准备去往蜀州。” “哼!果不其然!” 魏贤志冷哼一声,不过表情却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虽说那条地道之外确实没有人看守,但魏家侍卫也不是废物,很快就发现陆静瑶和秋云不见了,并且第一时间便汇报给了他。 而在粘杆处出马的情况下,像陆静瑶这种毫无反侦察意识的人如何能瞒得住自己的行踪,因此很快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魏大人,据万通镖局的伙计说,与陆姑娘同行的还有一个叫云莲的女子。” “此女说是要去蜀州找她的相公,但身上银两不够镖费,最后是陆姑娘替她垫付......” 很快,探子就将在万通镖局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云莲?” 魏贤志听完后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将这个云莲是柳家人的可能性给排除了。 毕竟陆静瑶偷偷跑走这事柳家没理由知道。 即便真的知道,那估计也会直接派高手将人劫走,哪里还会绕这么多弯子。 所以大概率就是一个巧合而已。 “啪!” “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 将手中茶盏墩在桌上,魏贤志的语气颇为冰冷。 他虽然能够理解陆静瑶的想法,但身居高位已久,因此对这种“不服从命令”的做法十分反感。 “是!” 粘杆处探子先是挺身应声,然后又问道:“大人,那个云莲也要一同带回来吗?” “不用。” 眼下这种节骨眼上,不管这云莲是什么身份,魏贤志肯定都不会冒一丁点“引狼入室”的风险,所以当即挥了挥手。 “只把陆静瑶和秋云带回来即可。” “属下明白!” ......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逃跑失败”的陆静瑶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自己房间,看着已经被堵死的地道入口沉默不语。 经过魏贤志一通丝毫不留情面的批评教育,她如今已知自己做错了,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公爹说得对,若是自己出了事,定会给魏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相公也定会悲痛欲绝的吧...... 认真反思了一番,陆静瑶又开始给魏长天写信。 信中除了自我检讨之外,还把有关云莲的事也仔仔细细都写了进去。 陆静瑶只是觉得这事奇怪,所以便想与魏长天分享。 如果魏长天真能及时看到这封信,她倒确实是立了一件大功。 只可惜前者眼下正在赶往冀州的路上,一来一回少说要有十几日断了与京城的通信。 而云莲此时却是已经坐在万通镖局的马车上,往蜀州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冀州城 三月十三,冀州城。 如今效忠皇室的数万军队已在冀州边界完成了集结,不过尚未正式开始进攻,因此除了进出城的管控十分严格之外,冀州城的一切运转还算正常 “叫什么?!” “做什么的?!” “马车上装的是什么?!打开!” “......” 南城门,成队的兵卒正在巡逻,几个城备军则是在严查所有进城之人的身份。 不过当又有几辆马车从不远处驶到城门前时,一众兵卒却是立马换上了一副面孔。 “许公子,您回来了。” “嗯。”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冷淡道:“让开。” “是、是。” 兵卒不敢多言,一边吆喝着“放行”,一边偷偷瞥了几眼跟在骑马男子之后的黑色马车。 车帘很严实,根本看不到车内是何情景。 不过既然是许公子亲自护送回来的,想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渐渐响起,拉着马车驶进城门,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头儿,许公子这是带了些什么人回来?” 一个小卒凑到方才说话的小头领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就不查一查吗?万一是朝廷的细作......” “闭嘴!你不要命了?!” “我......” “记住!以后只要看见是许公子,一律放行!” “是......” ...... 一刻钟后,如意客栈。 “魏兄、秦教主,家母今晚在府上设宴,还请二位一定要赏光。” 装修十分奢华的客房之内,刚才骑马的年轻男子正在陪着魏长天和秦正秋喝茶。 他便是许家的嫡长子,卫颜玉的亲儿子,许承文。 相传这位许公子文武双全、才智过人,如今魏长天见到真人后才发现确实如此。 方方面面的,也就只比自己差一点吧。 “卫夫人客气了。” 笑着客套一句,魏长天点头应道:“今夜我们必会准时赴约。” “那便好......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那我也不再多叨扰了。” 许承文站起身拱了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这间客栈是许家产业,我已将其余住客全部请到了别处,两位放心住着就好。” “若是想在冀州城内逛逛可带上这块令牌,巡逻的兵卒便不会多做盘查。” “好,谢过许兄。” 魏长天同样起身,伸手接过令牌:“那我们便也不耽误你做事了,我们晚些时再见。” “好,晚些再见。” 最后又恭恭敬敬冲秦正秋躬了躬身,许承文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一直等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魏长天这才扭头问向秦正秋。 “外公,这个许承文,你觉得如何?” “说话办事面面俱到,修为也同样不弱......” 秦正秋先是给了一个挺高的评价,然后又摇摇头。 “不过不及孙儿你万分之一。” “......” 好家伙,你这夸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咳。” 略显尴尬的咳嗽一声,魏长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张三喊了进来。 “带人把客栈里外全部检查一遍,包括这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多留点神。” “还有,去看看这附近的巷道,研究一条最短出城的路线出来。” “是,我这就去。。” 张三点点头:“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尤佳现在何处?” “尤姑娘正在自己屋中。” “好,让她去正厅等我......” 魏长天跟秦正秋对视一眼。 “就说我想跟她出去走走。” ...... 冀州位处大宁中原偏西,东临潭州,西临原州,再往西就是大奉领土。 与气候温湿的蜀州不同,冀州常年干燥少雨、土地贫瘠,讲道理应该算是一片荒凉之地。 不过实际上,冀州却是整个大宁最富的几个州府之一。 而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常”的成就,则完全依赖冀州繁荣且完整的商业。 遍布全国的“冀商”将各地的特产通过一辆辆马车、小推车、甚至扁担运至外州赚取差价,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 有了钱之后,冀商并没有坐吃山空,不停继续扩大生意的同时又把手伸向了更暴利的行业。 钱庄、镖局、盐铁、军需......甚至还一度完全把控了与大奉的商贸往来路线,两头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然了,想要做这些买卖光有钱没用,必须还要有官面上的庇护。 那么这就要提到冀商们之所以会成功的另一个要素——抱团。 他们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比不过一群人,因此但凡行走在外,同乡之间都是能帮则帮、团结一致。 所以当许、卫两家强强结合一举打入朝堂之后,冀商们的生存环境便都跟着有了质的提升。 而这也是为什么如今许家造反,冀州人却大都愿意与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之上的原因。 “想不到这冀州城竟依旧如此热闹,就好似不知朝廷的大军已在沛州虎视眈眈一样......”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尤佳小声感叹道:“并且货物未免也太全了些,如此小的集市竟然便有天南地北的特产。” “嗯。” 魏长天四下看了看,点点头:“都说冀州人善行商,现在看起来果真如此。对了,你此前可曾来过冀州?” “来过......” 尤佳应了一声,不过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魏长天没注意到她的异常,随口又问:“是因龙卫的任务而来?” “嗯,几年前曾来这里......” 尤佳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半晌之后才在魏长天奇怪的目光中小声央求。 “公子,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好。” 魏长天瞬间反应过来尤佳是不想再回忆往事,语气顿了一顿。 “抱歉,我不该问的。” “......” 尤佳没有说话,低着头想要去拉魏长天的手。 不过这年代当街牵手的羞耻程度就跟前世当街湿吻差不多,因此她最后又将手缩了回去,只是往魏长天这边挪了挪身子。 熙攘吵闹的人流中,两人扬起的衣角微微纠缠在一处,黑白之间竟有些赏心悦目。 魏长天玉树临风、帅的一匹就不说了,尤佳毕竟也是曾引动悬镜司一群男人“同僚相残”的人物。 虽然两人眼下都戴着遮挡面容的面帷,但光是这份出类拔萃的气质就足以让一众路人看傻了眼。 被这么多人盯着难免有点不自在,魏长天步伐加快,想要速度穿过这片闹市。 不过偏偏就在此时,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却突然自路边响起。 “这位公子~” “来玩玩啊~”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先发制人与后发制人 “来玩玩啊~” 这句话直接让魏长天想起了前世那些摆放在路边的喜羊羊造型的摇摇乐。 不过这年头当然不会有摇摇乐,也不会有当街拉客的站街女。 说这话的是个蹲在地上贼眉鼠眼的老头,身前摆着一张棋盘,除此之外还有几支打开的木匣,其中放着一些金银首饰。 看样子应该是那种与人对弈的棋士。 输了便给些银两,赢了就能拿件首饰,大约这样子。 “......” 说起围棋,魏长天的水平仅限于小学时在魏母的逼迫下上了几节课外兴趣班,之后由于围棋班的时间跟右脑开发班冲突了,从此便“忍痛割爱”,再没去上过。 自己的右脑有没有被开发成功魏长天不知道,但他却是对自己的围棋水平很有逼数。 所以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瞥了一眼老头,准备离开。 不过此时魏长天却发现尤佳的视线好似一直停留在某处。 顺着看去,是一支坠着桃花模样红宝石的簪子。 稍一犹豫,走到老头身前蹲下,随手将簪子拿起。 “这簪子多少银子?” “呵呵,这位公子,我这簪子不卖。” 老头眯了眯眼,伸手指了指棋盘:“三钱银子一局,您若能赢一局便可将簪子拿走。” “我不下棋。” 魏长天不耐烦道:“十两,够不够?” “公子,只输不卖,这是老朽的规矩。” 老头丝毫不为所动:“您若想要便须得下棋。” “......” 什么狗屁规矩。 魏长天心中不爽,站起身准备走:“一局棋少说要下半个时辰,我没这功夫。” “公子,我这并非围棋......” 老头也不拦,只是纠正道:“乃是五子连珠棋。” 嗯? 五子棋? 魏长天一愣,立马又重新蹲到地上。 为了撩妹,老子前世可是专门学过“五子棋先手必胜法”的! 赢不死你丫的! “来!” ......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猎奇心理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因此见到魏长天这样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要与老头下棋,很快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小小的棋摊周围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不过棋局却迟迟没有开始。 “凭什么是你执子先行?” 魏长天依旧蹲在棋盘前,尤佳则敛裙蹲在他旁边,脸上一副好奇的表情。 “呵呵。” 面对质问,对面的老头不为所动,又甩出那一句:“这是老朽的规矩。” “屁的规矩,先手占尽优势,这根本就不公平。” “公子,你只花了三钱银子却可赢我这支金簪,岂不是同样不公平?” “哼。” 听到老头如此坚持必须先走,魏长天已经猜出他应该也会“五子棋先手必胜法”了。 感情你丫就是靠这招骗钱呢。 “啪!” 撇了撇嘴,随手丢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已经远超这支簪子的价值了,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这......” 一百两,如此巨款摆在面前,老头一时间有些发愣。 而围观的人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起哄道: “老张头!你在这摆了这么多年棋摊,从来都是你先行,今天就让一次先手又能如何?!” “就是!这可是一百两!你若赢了从此便不用再摆这棋摊了!” “你今儿遇到这位公子算是撞大运了!” “是不是早上出门时踩狗屎了?” “哈哈哈哈!” “......” 起哄声说什么的都有,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劝老头让魏长天先行一次。 而老头却好像没听到这些人的话,看了看魏长天,沉默半晌后突然将银票和簪子一齐递了过来。 “公子,这簪子......送你了。” “棋,便不下了罢。” “嗯?” 魏长天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老头的意思。 对方应该也猜出了自己先手必赢,便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不要揭穿他的“骗术”。 “不下就不下......” 接过簪子和银票,魏长天慢慢站起身。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既然簪子已经到手,他闲的没事才会去给这些围观群众“揭秘骗局”,将簪子递给尤佳后便准备离开。 不过这时那老头却突然又在身后说道: “公子,老朽家住锣锅巷,门前有一棵老柳。” “若是公子明日有功夫,可来找老朽一趟。” ...... 一刻钟后。 某家茶馆的雅间之内,魏长天和尤佳相对而坐。 那老头最后的话魏长天听到了,不过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明天他还要跟许家谈判呢,哪有功夫去找这么个糟老头子。 要是个美艳少妇之类的,自己倒是还能挤出点时间...... 魏长天这边已将此事抛之脑后,不过尤佳却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有兴趣。 她十分喜爱的看了一会儿盒中的簪子,抬头问道: “公子,你与那老者为何都执意要先行?” “这个......” 魏长天懒得解释什么是“五子棋必胜法”,随口敷衍道:“下棋就如同谋事,抢得先机者自然更容易赢。” “哦......” 尤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声又问:“可不是还有后发制人么?” 后发制人? 魏长天心说我现在就准备拿你对宁永年后发制人,嘴上又多解释一句。 “实力强者或可后发制人,实力弱者只可先发。” “是么?” 尤佳皱眉想了一会儿,但看样子应该是没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而不管她明不明白,魏长天都准备切入正题了。 “尤姑娘,眼下我们已到冀州,想必你也猜出我是来做什么的了。” “如今大宁局势大乱,柳魏之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如果想要尽快击垮柳家,我便必须要借许家之力。” “可这也就意味着......” 魏长天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尤佳一字一句说道: “魏家早晚会成为宁永年的眼中钉、肉中刺。” “......” 这间茶馆位置不错,窗外静静地横着一江淡青色的河水,远处隐约可见城外一座又一座墨汁绘就似的山影。 河岸上挂着招幡的木楼高低比邻,街面桥头小摊小担摆了一溜。 青石街道中间人头涌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中,一个个满足的笑容在买到货品和卖出货品的行人脸上绽开,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大战在即的样子。 而相比于窗外的吵闹,窗内却是长久的寂静。 宁永年。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尤佳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用尽全部力气挤出一丝笑容,望着魏长天轻轻问道: “公子,你想让我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简单的谋划 窗外之景依旧,尘土和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的喧闹声四处飞扬。 “公子,你想让我做什么?” 当尤佳问出这句话时,便证明了她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原来即便已经脱离了龙卫,自己却依旧没有离开棋盘,只不过是从白子变成了黑子而已。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尤佳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敢再去看魏长天。 然而后者停顿片刻,却说出了一句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的话。 “尤姑娘,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 如同被子弹击中了一样,尤佳蓦的瞪大眼睛,身子也猛然僵住。 她眼眶里依旧噙着泪水,不过眼神中的凄凉却已消失不见。 摆放在旁边的小木匣敞开着,里面躺着那支魏长天“不战而胜”赢来的金簪。 五颗小小的红宝石围绕在一小颗白玉四周,勾勒出桃花的模样,在阳光下闪出一抹柔和的光亮。 ...... 从无比的绝望到无比的感动。 这一切转变只因魏长天的一句话。 可其实魏长天并非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也同样没有忘记尤佳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 尤佳早晚是要重新回到龙卫之中,成为自己埋在宁永年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的。 而这样一颗炸弹到底能不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爆炸......引线其实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关乎尤佳本人的态度。 所以,他要让尤佳自发的、主动的来做这一切。 他要让尤佳成为一颗随时可以心甘情愿引爆自己的暗雷。 这个过程无疑充满了欺骗与谎言,要说魏长天心中没有一点犹豫和负罪感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魏长天也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或许从尤佳来到蜀州,设计接近自己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便都无可更改。 在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中,任何一丝对敌人的仁慈都可能成为自己的墓碑......即便她只是曾经的敌人。 生存,永远是人的第一需求。 仅此而已。 ...... ...... 当夜,酉时末。 魏长天和秦正秋如约来到许府赴宴,并且第一次见到了许家如今的家主、许士兴的遗孀,卫颜玉。 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青丝梳成华髻,斜插着一支七宝珊瑚簪,整体的观感繁丽雍容。 与画像中差别不大,算是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不过魏长天印象更深的还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上位者的气质。 精明强干,城府颇深。 毫无疑问,是个十分难对付的女人。 “魏公子、秦教主,妾身敬二位一杯酒。” “卫夫人客气。” “如今时局动荡,菜肴寒酸了些,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 “......” 山珍海味如流水般端到桌上,吃过几筷后又换做别的佳肴。 觥筹交错、谈笑风声中一顿饭很快结束。 勉强算是主客尽欢,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席间双方都没有谈及任何关键问题,只是在话里话外不停的相互试探。 毕竟许魏两家眼下还并不算是同盟,甚至将来也不会是。 而既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那终究还是要看各自有何能够打动对方的筹码...... ...... “魏公子,喝茶。” 燃着檀香的茶室之中,魏长天和卫颜玉相对而坐,至于秦正秋和许承文则是在另一件茶室。 如此情况,很明显是要谈正事了。 “谢夫人。” 魏长天点点头,心中回忆了一番楚先平曾教给自己的策略,沉吟片刻后率先开口说道: “夫人,我此番来冀州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不如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魏公子爽快。” 卫颜玉轻笑着抿了口茶水:“妾身听着呢。” “好。” 魏长天神色不变的把茶盏放下,慢慢说下去。 “夫人,我魏家之前确实与许家并未有太多走动。” “但自打许家与朝廷闹翻之后,魏家是如何做的想必夫人也看在了眼里。” “夫人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说那些漂亮话了。” “我如今来冀州找您,只是想许家能帮我魏家一个小忙。” “不知夫人您可否愿意?” “......” 这番话虽然没说的多么明白,不过卫颜玉估计早就猜出魏长天是因何而来了,所以此刻只是笑着又抿了一口茶。 “二月十二,宁永年一纸万民诏将我许家定为反贼。” “一夜之间,无数依附于许家的大小官员、富商望户纷纷倒戈朝廷,一个赛一个跑得快。” “唯独魏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明里暗里几度帮衬,这些妾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按情理来讲,魏公子如今反过来想要我许家帮个小忙,许家理应鼎力相助。” “不过......公子莫怪,妾身还是想要先听听这个忙究竟是什么?” 明知故问,滴水不漏。 卫颜玉的回答看似好像诚意十足,但实际上却是留足了拒绝的后路。 “卫夫人。” 不过魏长天本来也没指望卫颜玉会直接答应,所以便压低声音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想许家助我一臂之力,灭掉柳家。” “嗯。” 卫颜玉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又问:“那不知公子是如何谋划的?” “此事......” 魏长天眼睛微眯,凝音成线送入卫颜玉耳中。 “柳家,或可同为反贼......” “......”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高明的谋划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布局与操作。 魏长天要做的就很简单——借许家之手,把柳家同样打成“反贼”。 乍一听好似天方夜谭,但实则却十分可行。 这里的“可行”当然不是指宁永年会真的相信柳家谋反。 而是不论他信与不信,当一系列“证据”摆在朝堂之上时,这位天子便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快速结束“柳魏之争”的办法。 “魏公子......” 另一边,卫颜玉沉默片刻,很明显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的表情经过几次微不可查的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么,魏家还能为此付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一条重要的情报 半个时辰后。 魏长天笑着走出茶室,又与秦正秋一路走出许家宅门,钻进马车准备打道回府。 “长天,谈得如何?” 刚刚坐下,秦正秋就急切的问道:“卫夫人可答应了?” “......” 脸上笑容渐渐敛去,魏长天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是预料之内,第一轮谈判并没谈拢。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双方的核心利益有所冲突。 对许家而言,他们其实并不愿意看到柳魏之争太快结束。 毕竟柳家与魏家斗的越久,便就意味着宁永年要花更多的精力在这上面,从而无法全力以赴来对付许家和大奉。 而对于魏家来说,也不可能会为了打垮柳家选择公开与许家站在一边。 魏长天想要的是许家帮柳家“反”。 卫颜玉却想要魏家真的反。 于是谈判便陷入了僵局。 至于破局之法是什么魏长天暂时还没想到,只能先回去与楚先平商议过后再做打算。 而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另一场密谋也在悄悄进行之中。 ...... 数十颗拳大的夜明珠、千盏明灯、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幅地图...... 宁永年背手站在地图前,身后则是五个低头侍立的人影。 “皇上,今日探子传回消息,说大奉已开始集结军队前往边境,不出十日便可抵原州城下。” “从目前的规模来看,大约有十万人。” “十万......” 宁永年没有转身,平静的问道:“冀州那边呢?” “回皇上!” 另一个男人立马向前一步,沉声回答:“各州人马已做好万全准备,只等皇上一声令下便可攻入冀州城,将所有反贼尽数毙杀!” “尽数毙杀......呵呵,林将军,你未免也太小瞧许家了些。” 宁永年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冀州地界,目光有些玩味。 “若是冀州真的如此不堪一击,朕又如何会等到现在。” “不过如今倒也确实是时候了......” “......” 身后五人有点疑惑的相互看了看,皆是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其实早就奇怪于为何明明大军已就位,但宁永年却迟迟没有下令攻打冀州。 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所以,终于等到了吗? “两日之后,子时,出兵冀州。” 另一边,宁永年缓缓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五人:“不需要去管沿途三县,直取冀州城即可。” “战鼓声响一刻钟,南城门开。” “朕会亲临督战,日出之前必须拿下全城。”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 偌大的密室之中一时间针落可闻,五人皆是瞳孔微缩,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并非是在惊讶“夜中攻城”这种违反兵法的做法,也不是在惊讶“一夜拿下冀州城”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人此刻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战鼓声响一刻钟,南城门开。 这个“开”肯定不是指城门被朝廷军队所攻开。 既然如此,那么便意味着一件事。 冀州城中有内应。 一个在许家之中十分重要、手握大权的内应。 原来这才是大军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啊! 茅塞顿开的五人立刻冲宁永年抱拳躬身,嘴中齐声高喊道: “请皇上放心!” “我等明白!” ...... 一个时辰后,承乾殿。 “殿下,时候已不早了......” 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男子,小声劝道:“您早些歇息吧。” “嗯,我知道。” 男人正是二皇子宁文煜,他扭头看了老太监一眼,突然说道:“把冬秀叫来。” “呃......” 老太监一愣,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小步走出房间后不多时便有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敲门走了进来。 在承乾殿当差的下人都知道,这冬秀是一个月前才刚入宫的宫女。 虽然长相算不得太过出类拔萃,不过运气极佳,一进宫便被宁文煜给看上了,说是一举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为过。 “殿下......” 回身将房门关好,冬秀低眉顺眼的轻声问道:“您找我?” “嗯。” 宁文煜点点头:“帮我宽衣。” “是。” 冬秀走到宁文煜身边,动作轻柔的替后者褪掉外袍,进而是内袍...... 而且随着宁文煜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减少,她自己身上的衣衫也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殿下,轻、轻点......” 令人想入非非的喘息声从外厅延续到内屋,再进了床幔。 “呼啦!” 厚厚的床幔散开,将其中的春宫之景挡了个严严实实,同时也将几道视线挡在了外面。 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春声,负责监视宁文煜的几个高手皆是表情不变,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这种事几乎每天都要来一次。 不过如果他们的目光能透过床幔的话,估计此刻就不会是这般淡定的模样了。 “殿、殿下,啊......” “冬秀姑娘,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通知魏公子!” “......” ...... 与此同时,冀州,如意客栈。 “......公子,如今只能先这样试试了。” “如此条件,想必许家是会加以考虑的。” 听完魏长天讲过今晚谈判的情况,楚先平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魏家虽然不能公开与许家一同谋反,不过却可以为许家保留一条谋反失败之后的退路。 如果冀州守不住,许家不论是准备逃往大奉还是大黎避难,魏家都将会在这个过程中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虽然这样无疑会更加激化魏家与宁永年的矛盾,但只要能干掉柳家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明日我再去跟卫颜玉谈,不过......” 魏长天点点头,刚准备再问点什么。 可也就在这时,楚先平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变。 他快速从腰间取下一块子母玉,来不及多解释,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不停翻动,一边神色严肃的用内力在桌面上刻下一个个小字。 魏长天瞬间闭嘴,知道楚先平现在是在干嘛。 之前自己一顿琢磨,已经把“中文电码”给粗略研究出来了。 不过这项技术目前除了楚先平之外,便只有同舟会中有少数几个人掌握。 所以,是同舟会有人在传情报......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魏长天干脆起身站到楚先平身后,后者刻一个字他便看一个字。 木屑轻飞中,一个个字眼跃入眼帘,最后拼凑成一句完成的情报。 “两日后子时,大军攻城,战鼓声响一刻钟,南城门开,许家有朝廷细作。”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朝中细作被抓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信息量之大却让魏长天和楚先平愣了好半晌。 内力透指,抹去桌面上的小字,楚先平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这条消息的真伪。 而魏长天此时也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首先,既然是同舟会传来的情报,那么传信之人就一定服过傀儡丹,所以断然不会出现故意传假信息的情况。 除非,是有人故意在做局...... 这种勾引细作现身的伎俩并不算少见,悬镜司便极为擅长玩这一套。 可既然是做局,你首先要有一个怀疑的对象吧。 自己目前还尚未对同舟会发出过任何指令,讲道理应该是不会有人暴露的。 而既然同舟会没有暴露,那么便还剩最后一种可能性—— 朝堂之中,或者说宁永年的身边,还有别家细作。 如果再结合这条情报所关联的利害关系的话...... 毫无疑问,是许家细作。 当然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也有可能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局”,只是同舟会某个身处高位的人从某个渠道得到了这条“最高机密”而已 “......” 房间之中针落可闻,桌上散落着一小堆细密的木屑,有隐隐约约的木香萦绕鼻尖。 魏长天沉吟片刻,问向楚先平:“楚兄,此事你怎么看?” “应当是真的......” 楚先平皱眉点点头,手中握着那块子母玉:“就是不知其中是否还有别的算计。” “嗯,跟我想的一样。” 魏长天摆动衣袖将木屑尽数扫到地上,坐下喝了口茶。 “传令给同舟会,让他们盯住同样知道此事的其他人,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出事。” “好,我等下就办。” 楚先平应了一声,表情逐渐变得放松:“不过不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确实是好事......” 魏长天笑了笑。 “正愁筹码不够呢,这便送上门来了。” ...... ...... 丑时,京城平昌坊,瑶楼。 自打许家谋反之后,平昌坊各家青楼的生意便都不似之前那么好做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烟花女子和嫖客们多么“忧国忧民”,记挂着家国大事而无意享乐。 业绩之所以下滑最主要还是因为宵禁制度。 子时至卯时,除暴病死葬外一律不得在外行走。 所以青楼的客人要么就要赶在子时前离开,要么就需在青楼里过夜。 而很多男子并不似魏长天这么有“家庭地位”,平时逛青楼都是偷偷摸摸的,就更别说夜不归宿了。 因此客流量锐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哟!项大人,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装饰着彩绸的大厅中,身着艳丽的老鸨满脸堆笑的迎上了一个刚外面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如今早已过了子时,严格来讲这人已经违反了律法。 不过以这位大人的官职,想必绝没人敢说什么。 “您先坐,喝些酒暖暖身子!” “我这就去让琴儿准备准备!” “你们几个!服侍好项大人!” 好不容易等来一位金主,老鸨自然不会放过。 她伸手招来几个姑娘陪着男人饮酒,自己则是笑着转身快步离开,应该是去寻男人的“老相好”了。 “项大人~奴婢最近新练的颠鸾倒凤的功夫~大人想不想试试啊~” “是呀项大人~琴儿姐姐方才刚接过一位客呢,您便绕过她吧~” “我们姐妹几个也不比琴儿姐姐差呢~” “杏儿昨儿个刚学了春江花月夜的新曲,大人可愿意听听?” “......” 莺莺燕燕围绕周围,几个姑娘都在使劲浑身解数“撬墙角”。 如果此刻换做是魏长天在这里,他估计一定会感叹一句“这行业竟然也内卷”,然后美滋滋的体验一番。 不过中年男人明显却没有这等心情,一边强颜欢笑的应付着一众女子,一边不停将视线投向老鸨离开的方向。 直到后者再次现身走过来,他才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项大人,琴儿姑娘已经收拾妥当了。” 老鸨脸上堆笑道:“您是现在过去,还是再跟别的姑娘玩一会儿?” “带我过去。” 男人随手丢下一袋银子,推开几个依偎在怀里的娇媚女子,缓缓站起身。 “好哩,大人这边请。” 老鸨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一路走到了二楼的一间绣房门前。 “项大人,那我便先下去了,您若有事喊我就是。”老鸨头埋的很低。 “嗯。” 男人点点头,并未注意到老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伸手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绣房很大,分为里外两间。 绕过一扇屏风进到里间,桌上摆着热茶,但奇怪的是四下里却并无人影。 一瞬间,男人的心头大感不妙,立刻便转身想要离开。 可也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紫罗袍的老太监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李、李公公......” “呵呵,项大人,您不是才刚与皇上议过事吗?” 李怀忠眯着眼,表情阴冷的走近一步:“怎么这就跑到瑶楼来了?” “我、我......” 男人先是一阵慌乱,不过很快倒也就冷静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色厉内荏的喝道:“哼!李公公,难道我来逛个青楼还要提前知会你一声不成?!” “这自然不必。” 李怀忠轻轻拱了拱手:“咱家只是奉皇上之命,带项大人回宫去。” “回宫?” 男人身子微微一颤,表情却依然没垮:“回宫做什么?” “项大人,这咱家便不知道了。” 李怀忠抬头看过来,眼神里似是有些讥讽:“或许大人自己更清楚呢?” “......” 寒冷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屋外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娇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呼!” 屋中数盏烛灯猛然熄灭,旋即两道人影便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已来回交错数次。 “嗖!” “砰砰砰!” “咔嚓!” “......”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几息过后屋中又重归安静。 只有三品境的男人压根不是暗疾已愈的李怀忠的对手,三招便被后者扭断双臂死死踩在脚下。 “项大人,你蠢啊......” 俯身看着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的男人,李怀忠细声笑道: “你也不想想,许家如何能斗得过皇上。”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我许家绝不苟活! 翌日,金銮殿。 早朝时,第一排的空位又多了一个。 “项大人今日怎的没来上朝?” “可能是去冀州那边了吧。” “这么说是终于要开打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昨日听说大奉已经开始向边境增兵......” “......” 趁着宁永年还未现身的空档,众人免不了要再议论上几句。 李刊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一切,不自觉的又把目光投向宁文煜身上。 相比于大皇子宁文均,这位二皇子不论是文是武似乎都差着一些。 再加上宁文煜比他哥晚生了两年,所以朝中大部分人都不看好他将来能击败宁文均登上皇位。 当然了,现在想这些事情还太远。 毕竟以宁永年的身体情况再活个四五十年不在话下。 到时候整个大宁还不定是种什么光景呢。 甚至就目前的架势来看,这位皇帝能不能寿终正寝都不好说...... “上朝!” 李刊正想着,李怀忠拉长音调的高喊突然响起。 “跪!”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响彻金銮殿,宁永年端坐龙椅,脸上挂着一抹久违的笑意。 ...... 宁永年那边略施小计,成功揪出了许家埋在朝堂中的钉子,自觉已为平叛冀州之乱扫清了最后一块绊脚石。 但他恐怕万万也想不到,自己身边的细作竟然不止这一个。 而那条原本作为诱饵的情报也已送至冀州,成为了魏长天与许家谈判的重要筹码。 “......卫夫人,你我谈了这么久,我魏家已一退再退......” 还是昨晚的那间茶室,还是只有魏长天与卫颜玉两个人。 第二轮谈判已经进行了半个多时辰,但进展十分缓慢。 不过魏长天却丝毫不急,神色淡然的喝了口茶,看着卫颜玉轻笑道: “可夫人您却寸步不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魏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卫颜玉举壶替魏长天斟满茶,语气轻柔:“妾身并不觉得自己所提要求有何过分之处。公子不如再多考虑一二呢?” “没什么好考虑的。” 魏长天摇摇头:“魏家绝无可能公然造反,最多只可给许家留一条退路。” “公子,您所说的退路,对我许家来说有与没有并无区别......” 卫颜玉轻叹一口气,脸上是半真半假的愁容:“如果冀州守不住,那许家即便得以逃脱几人,又能如何呢?” “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魏长天不置可否的回答:“活着总比死了好。” “......” 茶室角落的矮几上点着檀香,但却不见青烟,只有一丁小小的红芒在证明着香火未灭。 活着总比死了好。 听到这句话,卫颜玉突然愣了一瞬。 她沉默片刻,伸手抚了抚腰间的一块玉佩,然后平静说道: “魏公子,我许家虽然同为大宁三大姓,但相比于柳魏,朝野之间却鲜有人真的瞧得起我们。” “皇上想要归拢天下大权,先拿许家开刀。” “百姓买不起粮米,便说是我许家黑心。” “就连那些酸腐文人想要骂两句当权者,也只敢骂我许家......” “我的夫君是死于何人之手,许家是否真的想反......想必公子你也清楚。” “这种憋屈的日子我们已经受够了。” “如今既然皇上他逼着我许家反,那我们便反给他看。” “魏公子。” 卫颜玉猛然抬头,语气也在一瞬间变得决然。 “许家上下,宁可尽数死在冀州......” “也绝不苟活!” ...... “啪嗒~”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伴随着卫颜玉最后一句话落,一截弯曲的香灰同时折落在香炉中,激起一声微不可查的细响。 却又好似巨山倒塌时的轰鸣。 我许家便是灭族,也要让这大宁的江山震三震...... 面对这样一个近乎赌气般的动机,魏长天不由得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不知道卫颜玉这番话是不是出自真心。 但如果是的话,那...... “咚咚咚~” 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自两人耳畔响起。 卫颜玉皱了皱眉,但还是抬声说了一句。 “进来。” “母亲......” 房门被轻轻推开,许承文探身进屋,身后跟着的是楚先平。 “这位楚公子说是有要事必须立刻与魏公子讲。” “......” 卫颜玉看看楚先平,又看看魏长天,轻轻点了下头。 “叨扰夫人了。” 楚先平彬彬有礼的拱拱手,旋即走到魏长天身边,俯耳传音成线: “公子,同舟会传信,今日早朝少了一人。” “此人同样知晓昨晚那条情报。” “是兵部尚书,项世渊。” “......” 魏长天嘴角微动,平静的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楚先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次冲两人行礼后便跟着许承文走出了茶室。 卫颜玉不知道他跟魏长天说了什么,只是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而魏长天则是看着重新闭紧的房门,心中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场谈判的主动权便已经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夫人,您刚刚说许家上下宁死也不愿苟活......” 沉吟片刻,魏长天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此事,我看未必。” “魏公子,你此言何意?” 魏长天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卫颜玉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还请你把话说明白些。” “夫人听我说完就明白了。” 魏长天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京城今日早朝时少了一人,是兵部尚书,项世渊项大人。” “项世渊......” 卫颜玉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缩,手掌微微握起:“妾身不知公子说这个做什么。” “夫人你当然不知道。” 魏长天笑笑,自顾自接着说下去。 “不过据我所知,项大人之所以没能上朝,是因为皇上查出了他是某家细作。” “而至于皇上为什么能够查到此事,则是因为项大人昨夜刚刚得知了一个情报,迫不及待想要送出来,不曾想却是皇上设下的陷阱。” “夫人......” 魏长天突然探身拉近与卫颜玉的距离,轻声说道:“不过皇上却没查到我的人,所以这个情报,我知道。” “魏公子,你......” 卫颜玉看着近在咫尺的魏长天,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 然而才等她张开口,魏长天却是直接打断道: “夫人,这条项大人没能送出来的情报有多重要,我想你应该清楚。” “你可以好好想想能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想太久......” “因为留给许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阿狗 一个时辰后。 在卫颜玉复杂的目光中,魏长天起身走出茶室,与一直等在外面的楚先平一起离开了许府。 将两人送走后,许承文又折身返回茶室,看着依旧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的卫颜玉轻声问道: “母亲,与魏公子谈得如何?” “......” 卫颜玉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许承文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道:“母亲,魏家想要空手套白狼,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不过如今朝廷依然按兵未动,此事尚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唉,也只能如此了。” 卫颜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许承文身前,伸手替后者整理了一下衣襟。 “承文,方才娘在想......自己此前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 许承文一愣:“母亲,您这是何意?” “......” 卫颜玉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 “你与魏长天年纪相仿,坊间都说他暴虐成性、不学无术,都说你文武双全、才智过人。” “而如今魏长天却已可代魏家来与我谈决定两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想来他在魏家之中说话的分量已不比魏贤志轻了。” “而你......” “承文,或许你爹死后,我便应该将许家交到你手上的。” “你说,娘是不是做错了?” “......” 角落里的檀香已经燃尽,只在香炉中留下一小堆白灰。 许承文没想到卫颜玉突然提起这事,身子微微一颤,赶紧低头回答道: “母亲,孩儿自知多有不足,更清楚眼下自己定难以料理好许家大小之事。” “不、不过孩儿今后定加倍努力,只求早日为母亲分忧!” 低头哈腰,战战兢兢。 许承文的表情有些惶恐,不太像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态度。 虽然这其中应当有旧社会严格的长幼尊卑观念的影响。 但却也与卫颜玉强势的性格脱不了干系。 “承文,娘等着那一天。” 卫颜玉深深看了许承文一眼,意味深长的轻轻叹道: “唉,只愿你不会让娘失望......” ...... 如意客栈。 魏长天和楚先平回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与卫颜玉对许承文的说法不同,当楚先平问起“谈的如何”时,魏长天却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基本已经谈妥了,不过卫夫人要等那条情报得以验证之后才会兑现她的承诺。” “嗯......” 楚先平点点头:“看来我们还要在冀州城多待些日子。” “待着倒是没事,就是怕到时候朝廷的军队围了城,咱们不好走。” 魏长天有点苦恼:“如果被困在城中可就麻烦了。” “公子,此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楚先平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咱们人数不多,且有秦教主在,要走还是容易的。” “那就好,只要随时能走就行。” 魏长天随口应了一句,拉开车帘准备下车。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楚兄,昨天下午我与尤佳在街上遇见了一个摆棋摊的老头......” ...... 冀州城北,锣锅巷。 锣锅巷是条小巷,距离昨天魏长天遇见老头的集市并不算太远,其中约么住着十来户人家。 拎着一只烧鸡、几份小菜、一壶烧酒,魏长天重重敲响了一扇破破烂烂的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一连敲了几次,始终没人开门。 魏长天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柳,刚准备暗骂这老头竟然放自己鸽子,房门此时却突然被推开了一小条缝隙。 “唔......” 黑溜溜的大眼睛、两只小小的羊角辫。 一个跟魏巧玲和阿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露出一半脑袋,怯生生的问道:“你、你找谁?” 嗯? 这老头竟然还金屋藏娇,不对,破屋藏萝莉?! “小丫头,我找一个摆棋摊的老头,他是否住在这里?” “哦哦,他是我的爷爷。” 小萝莉也是单纯,闻言立刻把房门推开,将魏长天让进院子。 “吸溜~” 她盯着魏长天手里的烧鸡吸了吸口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大哥哥,我爷爷正在睡觉呢......” “睡觉?” 魏长天当然没有闲功夫等那个老头起床,当即命令道:“带我过去,我把他叫起来!” “啊?” 小萝莉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而此时两人身后的破房中却突然响起一个既苍老又猥琐的声音。 “不必,老夫已经醒了。” “阿狗,带这位公子进来吧。” 阿狗? 魏长天一愣,四下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正眼巴巴瞅着自己手中烧鸡的小萝莉身上。 “你叫阿狗?” “嗯嗯!” “......” ...... 一刻钟后。 “吧唧吧唧~” 一老一小正盘腿坐在土炕上啃着烧鸡,魏长天则是坐在旁边缺了一条腿的破椅子上目瞪口呆。 好家伙,看把孩子给饿的! “老头,话说哪有你这么给小辈起名的?” 翘着二郎腿,魏长天替小萝莉打抱不平:“阿狗,这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你不懂。” 老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随口说道:“她是老夫几年前在路边捡来的,这种娃娃须得起个贱名才容易养活。” “那人家好歹是个女娃,哪怕叫阿猫也好听点。”魏长天撇了撇嘴。 不知道为啥,虽然他跟这个老头只见过两次面,甚至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但说话时却是毫不拘束。 而老头同样也很自来熟,回看了魏长天一眼,然后笑呵呵的问向小萝莉:“阿狗,给你改名叫阿猫如何?” “不、不要......” 小萝莉嘴里塞满鸡肉,摇摇头含含糊糊的回答:“阿狗好听。” “......” 得,拉倒吧。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随口又说:“老头,你昨天让我来找你,如今我也来了。” “有什么事,说吧。” “不急......” 老头继续边吃边喝,同时还很热情的指了指自己身边:“公子,你不把面帷摘了一起吃点?” “不必,我吃过了。” 魏长天摇摇头,不过犹豫片刻后还是把脸上的布帷给摘了下来。 “啪嗒~” 两块鸡骨突然摔落在土炕上,一老一小皆是直勾勾的看过来,盯得魏长天一阵发毛。 双双咽了口唾沫后,阿狗小声说道: “爷爷,大哥哥长得好俊朗......” “确实......” 老头点点头,抹了把嘴角的油渍感叹道:“不得不说,颇有几分老夫年轻时的风范。” “好!这相貌,做老夫的徒弟倒是勉强够格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老张头 一阵寒风从破窗中吹进来,荡开一屋子酒气。 阿狗轻轻吸了吸鼻子,目光悄悄看向酒壶,似乎有些好奇。 而魏长天则是听得瞠目结舌。 “什么玩意儿?当你的徒弟?!” “没错。” 老头神色自若的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确认道:“你之前没拜过师吧?” “没有......” “那便妥了。” 妥个毛啊! 谁要拜你为师啊! 魏长天心里疯狂吐槽,刚准备严词拒绝,但一下子又想起前世网文中的许多老套情节。 等会儿,这个糟老头子不会是什么绝世高手吧? 可自己也不是主角啊,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自己头上? 难道是从沈然和宁永年那里掠夺来的天道气运产生效果了? 脑海中一通思考,魏长天硬生生又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准备先探一探这个老头的底再说。 “咳,老头,你想收我为徒,这事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啥吧?” “嗯,这是自然。” 老头把手中鸡腿放下,有些傲然的回答道:“老夫在冀州城摆了十几年棋摊,与万人下过棋,却从未有人胜过老夫。” “唯独你看出了这五子连珠棋的必胜之法,所以老夫这才动了收徒的心思。” “如此说你可懂?” “......” 好家伙,这理由虽然听起来很熟悉,但人家高手都是摆围棋残局,你丫摆个五子棋...... 魏长天一阵语塞,憋了半晌又问: “懂是懂......那你既然要做我的师父,总归是有些本事的吧?” “呵呵。” 老头不屑一笑,意味深长的反问:“徒儿,你觉得为师如今已经活过多少载了?” “八十?九十?”魏长天一头雾水。 “错,为师如今已活了一百三十余载!” 老头得意洋洋的捋了捋不剩几根的白须,想要拿壶喝酒,一低头才发现酒壶不知何时已被阿狗偷走,此时正抱在怀里偷偷的小口抿着。 “阿狗!小娃娃不许喝酒!” 他立马露出一丝心疼之色,赶忙动手去抢酒壶。 而看着这一幕的魏长天此时却是无语至极。 活了一百三十岁,然后呢? 活得久也算本事? 那我干脆找个千年王八当师父岂不是更好? “徒儿,为师没那么多讲究......” 另一边,老头此时已将酒壶抢了回来,美滋滋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你现在给为师磕三个头,咱们......” “你快打住吧!” 不等老头说完,魏长天直接打断道:“你就告诉我你境界如何就行了。” “这、这个......” 像是放了气的皮球,老头听到这个问题后顿时便蔫了下来,好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强行挽尊道: “能活一百三十余载,这代表着什么就不必为师多说了罢。” “呵呵,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还说我已经活了三百年了呢,你信么?” 魏长天语气中满是讥讽之意,心里已把这个老头彻底打入了“大忽悠”行列。 估计是昨天看自己衣着华贵,所以便想从自己这里忽悠点钱财之类的。 果然,主角遇大佬,自己只能遇到骗子。 “行了,一个江湖骗子,装什么隐世高手。” “今天我看在这小丫头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不过以后你再行骗时记得小心点。” “骗到不该骗的人头上,可是要把命赔上的。” 冷冰冰的撂下最后一句话,魏长天起身便准备离开。 而老头听闻此言后却是急了。 “说什么呢!老夫不是江湖骗子!” “我......对了!藏在屋外的那个二品高手是你带来的吧!” “还有你腰间这刀鞘,怕也绝不是凡品!” “哒!” 一瞬间,魏长天猛然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 ...... 一炷香后。 “师父!你可喝好了?” “要不我再差人去买些好酒,咱师徒二人好好喝一顿?” “小师妹,别嗦鸡骨头了,等会儿咱们找家好馆子,师兄请你吃更好的!” “师父,你是不是许久没放松过了?今夜徒儿带你去冀州城最好的青楼转转?” “......” 盘腿坐在土炕上,魏长天满脸灿烂的微笑,一口一个师父叫的贼亲切。 而老头则是又恢复了“高人风范”,一面用小指盖剔着牙,一面摆摆手淡然道: “这些事等会儿再说,你先把拜师的头给磕了。” “呃......” 魏长天表情一僵,凑近老头耳边小声谄笑道: “师父,要不磕头就免了吧。” “今晚去青楼时我给你找两个,不,三个姑娘如何?” “咳!你当为师是什么人了?!” 老头一瞪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是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魏长天连连点头,舔着脸又问: “师父,你刚才说你曾摸到了一品的门槛......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使得你的境界又跌落至如今的九品了?” “突破一品境与突破其他境界不同。” 老头打着哈欠回答:“若上不去便要跌至谷底。” “原来如此......” 魏长天眼睛一转,小声再问:“徒儿还有一事好奇。” “说。” “是......不知师父可知那一品境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可改己命,半仙。”老头随口再答。 “......” 对上了! 魏长天微微张大嘴巴,不过却不是因为这个答案,而是因为这老头竟然真的知道。 所以说,这个莫名得来便宜师父很有可能真的曾经是一个险些突破一品的绝世高手! “嘿嘿,师父,话说您叫什么啊?” “嗝~” 老头打了个酒嗝:“忘了。” “???” “不过街坊都喊我老张头,你也这样叫我就行。” “哦,老张头,我叫魏长天。” “嗯。” “你就不惊讶吗?” “有何可惊讶的?” “我是魏家独子!” “哦。” “我杀过当朝宰相的!” “哦。” “......老张头,如今我已拜你为师了,你曾经还是二品高手,就没啥见面礼要送给我的吗?” “没有,之前那些破烂早就被我卖了换酒喝了。” “你再找找呢?” “都说没有......嗯?” 老张头突然转身在炕头的一个破木箱中翻找了半天,最后随手丢过来一个玉佩。 玉佩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估计也正因为这个,当铺都不收,才使得它侥幸免于被当掉的厄运。 魏长天好奇的摸了一下雕在玉面上的鬼面蛟龙,然后又把玉佩翻了个面。 背面没雕图案,只刻了两个小字。 馗龙。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吾曾一剑斩阎罗! 馗龙。 这个秦正秋和魏贤志都没听说过,随随便便就能派出五个二品高手的神秘组织,不论是悬镜司和天罗教都曾暗中调查过,但始终未曾查到过任何一点线索。 估计魏长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到头来他竟然会是以今天这种方式再次看到这个名字。 “......” 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前后左右的将玉佩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抬头看向正在跟阿狗抢最后一根鸡腿的老张头。 如果不是巧合,此“馗龙”确实是彼“馗龙”的话......那么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老张头与馗龙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馗龙之人?还是从馗龙之人身上抢来的玉牌? 第二,这玉牌有什么作用? 身份证明?通讯工具?为什么常树安、伍天清等人死后,自己却并未在他们身上搜到玉牌? 调整了一下情绪,魏长天故作好奇的问道: “老张头,这玉牌上刻着馗龙二字,这是什么意思?” “嗯?有么?” 老张头拿回玉牌看了一眼,挠了挠稀疏的头顶后给出答案。 “不知道。” “......” 魏长天一愣,不甘心的又问:“那这玉牌你是哪来的?” “哪来的......” 老张头苦思冥想一阵,然后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 “嘿嘿,忘了......” 忘了? 老年痴呆症? 魏长天气不打一处来:“老张头,你好歹曾经也是个二品高手,怎么什么都忘了?!” 老张头有些委屈:“为师年纪大了,记性难免不好......” 魏长天撇撇嘴:“那你干脆把我拜你为师这事儿也一起忘了算了!” “乖徒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老张头忙不迭搓手赔笑道:“你都已经喊过我师父了,又怎好反悔?” “没什么不好的,我这人一向言而无信......” 魏长天翻了个白眼刚准备再说什么,老张头却是突然“噗通”一声歪头倒在炕上,下一秒嘴里便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呼噜,呼噜......” “......” 好家伙! 你这装睡装的也太假了点吧! 看着旁边对此见怪不怪,正在意犹未尽舔着手指的阿狗,魏长天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阿狗,你吃饱了吗?” “没有呢......” “那走吧,我带你吃烤乳猪去。” “嗯嗯!” “什么?!” 老张头瞬间于“睡梦”中惊醒:“烤乳猪?!” “师父,你不是睡着了吗?” 魏长天满脸鄙夷的拖了个长音:“怎么这就醒了?” “咳,修行之人睡梦中自然也要保持万分警惕。” 老张头干咳一声,动作麻利的拉着阿狗翻身下床。 俩人以飞快的速度各自穿好破袄破鞋,眨眼间便已站在了屋门处齐齐回头看过来。 “徒儿,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吧!” “是啊大哥哥,我......” “阿狗!这是你师兄!” “哦,大师兄,我们快去吃烤乳猪吧!” 一老一小跟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全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 魏长天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神色严肃,仿佛是要去上战场的爷俩,无语之余心中又蹦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被骗了呢??? ...... 一刻钟后。 虽然不知道老张头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不过魏长天最终也没太纠结这些事,还是带着这对爷孙去吃了烤乳猪。 毕竟他其实并不反感老张头,甚至还觉得这个小老头挺有意思的。 当然了,要说真的拜师......魏长天自始至终就没有这个打算。 反正过几天自己就要离开冀州了,到时候这段短暂的“师徒缘分”估计也就到头了。 虽不认同这个师父,不过吃饭时面对老张头一口一个“徒儿”,魏长天却也没有表示抗拒,只是一笑置之。 就权当是安慰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空巢老人”了。 这样想想老张头好似确实有点可怜。 曾经的二品高手,沦为如今会因为一只烤乳猪而大流口水的糟老头子,亲朋好友皆已离去,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路边捡来的小丫头片子...... 啧啧啧,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了罢。 “他曾经是王者,后来说声算了~” “拱手让位兵马大权,还让别人赚着......” 魏长天情不自禁哼唧出一首前世的土嗨喊麦。 正在大口啃猪蹄的老张头好似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疑惑道: “徒儿,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魏长天摇摇头,突然又饶有兴致的问道:“对了,老张头,你虽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但总归还能记得一些事吧。” “有没有什么事是你至今都没忘的?” “......” 就像学霸被问到成绩、富翁被问到收入、美女被问到颜值时一样,老张头的脸上突然再次露出了那种谁与争锋的自傲与得意。 “为师曾经,一剑斩阎罗!” “噗嗤~咳咳......” 刚喝进嘴里的烧酒转瞬便吐了出来,魏长天咳嗽两声后忍不住大笑道: “哈哈哈,师父,你这个牛吹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斩阎罗?难道你还亲自去了一趟地府不成?” “为、为师......” 被徒弟无情耻笑,老张头涨红着脸想要辩解,可张开嘴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旁边的阿春仍然在大吃特吃,雅间外店小二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老张头的脑袋一点点低下去,并没有放弃从仅剩的记忆中寻得一些证据,好证明他确实做过这等惊天动地之壮举。 只可惜过去的一切都已变得虚无缥缈,隐隐约约只有如同刻在骨子里的四句话浮上心头。 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 只消一个字,降尽世间魔。 ...... 亥时。 吃过烤乳猪,差人把阿狗单独送回锣锅巷。 魏长天遵守了诺言,带老张头去了冀州城中最好最贵的青楼。 像老张头这种年纪的客人,青楼害怕出意外一般都是不敢接的。 毕竟万一兴奋过度死在姑娘肚皮上那未免也太晦气了些。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魏长天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甩出来,老鸨立刻便笑容满面的将三个年轻春娘推进了老张头的房间。 至于自己...... “公子,您不将面帷摘掉嘛?” 靠在床沿边的女子温柔似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呢喃道:“奴家想看看您的样子呢。” “算了吧。” 魏长天端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喝茶,眼神十分正人君子。 倒不是他看不上这姑娘,主要还是怕露脸之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蒙着面干那事......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你唱个曲吧。” “唔......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随便。” “是......” 客人的要求就是圣旨,更何况是花了大价钱的客人。 姑娘立刻起身跪坐在琴边,稍稍停顿几息,然后便有琴声自指尖轻轻流出,荡开满屋旖旎。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果然又是春江花月夜。 魏长天没有说话,听了一会儿后起身来到窗边,推开木窗向外眺望。 天上是一轮皎洁的满月,照着地上的万家灯火。 房顶,巷弄,行人都被洒上了银色的清辉,给冀州城投上一层模糊不清的影子。 眼下已快子时,不设宵禁的冀州城应当是整个大宁这个时间段最热闹的大城了。 所以,为何冀州的百姓丝毫不把即将到来的大战看做一回事,依旧安居乐业、有条不紊的生活? 难道是觉得即便朝廷打来也不会波及到自己? 还是对许家十分有信心,认为冀州城不会失守? 亦或是压根就没想那么远,只是活在当下? 魏长天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却很清楚一件事情—— 今夜,将是这座有着悠久历史、诞生过无数富商大户的古城,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了。 身后,琴声渐息,一曲将毕。 “......”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水寒风似刀(上) 次日,酉时。 庐州,安仁县。 安仁县作为地处庐、冀两州交界处的县府,存在感一直很低,近些年最出名的事情也就是走出来过一位“庐山居士”,宋征明。 但可惜的是这位宋大家当初在安义县的评花会上跟魏长天怼了起来,被后者给气吐了血不说,并且还污了文名,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如此一来安仁县便再没有可以称道的地方了,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才一下子变得备受瞩目。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正是朝廷平叛“冀州之乱”的大军驻扎地。 “咕噜咕噜......” “吁!” 甲光向日金鳞开,八百里连营。 日落时分,一架马车溅起团团路尘,停在主将帐前。 一个时辰前才接到通知的武将们早已侍立两旁,等车上之人脚刚落地便齐刷刷跪倒,中气十足的齐声高呼道: “末将拜见皇上!” “嗯。” 身着金甲的宁永年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是!” 众将起身,为首的那个向前一步刚准备说话,宁永年却是先一步说道: “周将军,传令众将士整备衣甲器械,半个时辰后于点将台听令,朕要起军誓。” 起军誓便是战前动员大会,是正式出兵打仗前的一项必备仪式。 而宁永年一来便要起军誓,这就意味着...... 姓周的主将神色一凌,没有任何疑问,当即挺胸抬首大声应道: “是!” “末将遵命!” ...... 戌时,冀州城。 安安稳稳吃过晚饭,魏长天和秦正秋一起离开如意客栈,直接来到了许府。 不出意外,今晚子时,朝廷平叛大军便会进攻冀州。 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直取冀州城。 从兵法上来说这种做法无疑是十分不稳妥的。 冀州有一城四县,冀州城的位置偏西,与西边的原州更近一点,与东边的庐州更远一点。 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朝廷大军要直取冀州城,那一路上就必须绕过三个同样被许家把持的县城。 古代的县城跟前世的县城并不是一个概念,不论规模、人口、行政面积都要远超数倍。 所以一旦平叛大军不能快速拿下冀州城,而是被许家拒之城外,那么很有可能就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往前,冀州城攻不下来。 往后,许家又可令其余三县出兵,拦截大军后路。 因此,除非有着无比强烈的信心一举攻破冀州城,否则如此用兵风险极大。 而宁永年如今就准备这么干。 当然了,他的这种信心并非没有道理。 只可惜眼下这位皇帝并不知道......那道本应在战鼓响后一刻钟突然大开的南城门,今晚怕是不会打开了。 “......” “......魏公子,如若今夜之事正如你所说,妾身定会兑现此前诺言。” 角落里铜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流逝,象征着时间的推移。 还是那间茶室之中,卫颜玉看着魏长天,语气十分严肃。 “不过若是公子的情报有错,那不论魏家再提出何种条件,恕妾身都不会与公子谈下去了。” “夫人放心。” 魏长天喝了口茶,表情不甚在意:“如果情报有错,那我自然没脸再待在冀州,今夜便会离去。” “公子果然豪爽......” 卫颜玉心不在焉的敷衍一句,不再说话。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直到魏长天略有些好奇的八卦道: “夫人,恕我多问一句。” “许家之中的细作,可已查出是谁了?” “......” 卫颜玉闻言一愣,沉默着摇了摇头。 魏长天见状笑着感叹:“那看来夫人是打算今夜再见分晓了。” “嗯。” 都是聪明人,卫颜玉也没藏着掖着。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轻声重复。 “今夜便见分晓了......” ...... 亥时,冀州,宜善县。 “快!上城墙!” “架强弩!备滚油!燃火把!” “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从各自伍长命令!” “六品以上武人速去北城门集合!” “......” 连片的火光照亮了一圈足有近百里的高大城墙,如果从夜空中俯视下来便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红圈。 冀州并非边州,因此各城池的城墙原本并不算多么坚牢。 不过近一个月的时间许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对冀州境内所有的城墙都进行了一番大改造,所以如今宜善县的城墙已经达到了可抵御六品以下武人招式的程度。 即便就是五品,甚至四品一招打上去,顶多也就是砸开一个几寸深的裂缝而已。 这点伤害对数丈厚的城墙来说跟挠痒痒也差不了太多。 “来了!来了!!” “咚咚咚!!!” 伴随着突然炸裂的鼓声,城墙之上人影移动的速度再次快了几分。 偶有骚乱,但整体还远达不到混乱的程度。 虽然朝廷军队今夜突然过界,但探子早已来报,还是留给了最外侧宜善县一个多时辰的准备时间。 对于驻守在此处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一根弦的冀州军来说,这点时间足够了。 “红甲!是禁卫军!” 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一个已达到“明目达聪”五品境的武人高喊一声,第一时间给出信息。 “不要慌!” “所有人!准备迎敌!!” 不用将领指挥,各自分管着五人一个战斗单位的伍长们立刻下达命令,带着手下兵卒站在自己的战斗位置。 强弩弦绷,巨箭入槽;长戟森森,白刃出鞘。 听着那由远及近滚滚而来的马蹄轰鸣,感受着那股浓烈的压迫感,城墙上一时间竟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兵卒都死死攥紧手中兵刃,屏着呼吸极力向远方眺望。 然后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犹如血浪一般,正铺天盖地涌来的禁卫军。 红甲、红盔、红马、帝旗...... 不亏是号称大宁最为精锐的军队,单是这股气势,仿佛便能撕裂苍穹、碾碎一切。 “妈的!抖什么!” 忽然,一声暴喝不知从城墙上何处响起。 “禁卫军又如何?!” “还能比咱们多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老子今天杀的就是禁卫军!!” “对!杀他妈的禁卫军!!” “干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 “吼!” “吼!!” “吼!!!”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猛然爆发出的连片吼声瞬间大大提升了冀州将士的气势,看这架势就仿佛恨不能立马冲下城墙跟尚在远处的禁卫军近身肉搏一样。 然而当这股战意达到顶峰之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报!” 了望台上的武人反复观察了半天,旋即高喊: “禁卫军并未往这边来!似是奔冀州城去了!” “什么?!” 一个将领闻言一愣,思索片刻后突然怒吼道: “快!立刻燃玉!给卫夫人报信!!”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水寒风似刀(中) 子时初。 “报!” “朝廷官军已过宜善县地界,以禁卫军为先锋,直奔冀州城而来!” 当一个传信兵卒急匆匆的敲开茶室房门,火急火燎的说出这句话时,卫颜玉的表情并不见惊慌,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魏公子......” 她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平静说道:“妾身失陪了。” “卫夫人但去无妨。” 魏长天笑了笑:“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但愿不会令公子失望。” 卫颜玉意味深长的回答一句,又微微躬身施了个半福,然后就转身与传信兵一起走出茶室,明显是去布置守城之事了。 “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看着两人离开,魏长天咂咂嘴,小声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虽然不知道许家当中的朝廷细作是谁,但想来冀州城应当是可以守住的。” “除非宁永年还有后手。” “唉,真是麻烦。” “气运之子加上一国之君,这尼玛挂开的也太大了点。” “不过幸好老子的挂比他还要大......” “......” 杯中的香茶已经有些寡淡了,魏长天仰脖把最后一杯茶水倒进嘴里,起身走出茶室。 估计是卫颜玉提前吩咐过的原因,守在屋外的几个侍卫并未阻拦,而是任由他在许府中行走,只是遥遥的跟在后面。 庭院里种着不少花草,打理的整洁幽静,面前是一座不知做什么用的小楼,灰墙黛瓦带着浓浓的古朴气息。 朝廷大军将至,此时许府之中却并不见慌乱,除了几个府中侍卫之外竟然连兵卒都没见到一个。 可能卫颜玉真的没有要给许家留后路的打算吧。 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秦正秋也从屋中走出。 “长天,卫夫人呢?” “走了,估计是去安排守城之事了。” “这么说朝廷确实是直奔冀州城而来的?” “嗯。” 魏长天点点头:“外公,朝廷今夜大概率是破不了城的,到时候一等他们退兵咱们就走。” “好。” 秦正秋没什么意见,想了一会儿再问:“住在锣锅巷的那对爷孙呢?是否也跟咱们一起走?” “这个......” 魏长天犹豫片刻:“我去问问他们吧。他们如果愿意的话就一起走,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行,那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去一趟。” 秦正秋忽然想起什么,紧接着又说:“对了,昨天你问我的事......我方才突然记起一人来。” “星河剑,张本初。” “此人姓张、是个剑痴、曾达二品,年龄似乎也对得上。” “不过......” “不过什么?”魏长天蓦然转头。 “不过他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魏长天第一反应是假死之类的情况,但秦正秋似乎猜出了他的想法,摇摇头解释道: “嗯,确实是死了。” “当时有一个自称是来自极北之地的剑宗高手欲意挑战天下剑客。” “他在大宁连杀了十几个剑道好手,最后对上了张本初。” “两人在凉州的天山之上一夜大战,天亮时张本初露了一招破绽,被那剑客一剑斩掉了脑袋。” “那时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断然做不了假。” “......” 身旁的草木阴影重重,翘檐深廊穿过的风声鹤唳。 秦正秋说完,魏长天一阵沉默。 如此听起来老张头还真不会是那个什么张本初。 毕竟脑袋都掉了,这种情况哪怕是有系统的自己都不可能救回来。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摇摇头,魏长天没再继续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脑海中突然又想起昨天老张头吃饭时说的那句话。 “为师曾经,一剑斩阎罗。” 虽然还是不怎么信。 但是不得不说,老张头说这话时的气势确实挺唬人的。 ...... 半个时辰后,锣锅巷。 “老张头,很快朝廷大军就要兵临城下。” “到时候城中指定乱的很,你那个棋摊估计也摆不成了。” “不出意外我明天便会离城回蜀州......” 四面漏风的破屋之内连个油灯都没有,面对着一直在打哈欠的一老一小,魏长天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你跟阿狗要是愿意跟我走,那现在就赶紧收拾收拾!” “呵~” 又是一个打哈欠惊天动地,老张头半躺在床上含含糊糊的嘟囔道:“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不是明天才走么?那你明天再来问就是了。” “明明昨晚就一夜未睡......” “唉,那三个小娘子也太主动了些,想必定是为师风采不减当年的缘故......” 好家伙,说这话前您先照照镜子行吗?? “你丫......” 魏长天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你到底走不走,给个准话!” “不走。” “......” 不走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魏长天一阵气结,扭头又问向旁边正在揉眼睛的阿狗。 “阿狗,你想不想跟我走?” “呵~” 阿狗张了张嘴,打了个小哈欠:“我听爷爷的。” 得,你们爷俩就搁这待着吧。 “行,你们不愿意走就算了。” 魏长天并没有再劝的意思:“不过到时候死在这兵荒马乱的冀州可别怪我。” “徒儿,你未免也太小瞧为师了。” 老张头一瞪眼,似乎有点不乐意:“想当年为师也是......” “打住!这些牛你留着自己吹吧......” 魏长天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张千两银票,随手丢到炕上。 “老张头,你我也算是有缘,不过我觉得以后我们是没机会再见了。” “这银子你省着点花,别都傻乎乎的砸在那些青楼娘们身上,留着点提前给阿狗置办些嫁妆啥的。” “还有,要是你死的早,阿狗没人照顾,那就托人带她去蜀州找我。” “不过提前说好,你别指望我到时候会跑来冀州给你上坟,我没那个闲工夫。” “行了,你们接着睡吧,我走了。” 说完话,魏长天干脆利落的起身便准备离开。 不过老张头这时却突然伸了伸手。 “徒儿,等等!” “怎么?改主意了?” “那倒没有......徒儿,你可再喊老夫一声师父?” “......” 反正都要永别了,魏长天也不在乎再被老张头占一次便宜,于是便敷衍的回了一句。 “师父。” “哈哈哈!好!” 老张头眉笑眼开的应了一声,笑容使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挤作一团,像是一棵历经了无数岁月风雨的古树。 魏长天不知他为啥这么开心,不过也懒得去想,只是在走之前又纯属死马当活马医的多问了一句。 “对了老张头,你听说过张本初这个名字吗?” “张本初?”老张头一脸茫然。 “没事,就当我没问。” 魏长天摇摇头,然后下一秒就被远处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轰!” “轰轰!!” “轰轰轰!!!” 从一声两声到接连成片。 不绝于耳的轰鸣声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就连头顶那根破破烂烂的房梁都在一阵抖动中洒下阵阵木屑。 毫无疑问,是城墙那边已经开打了。 透过破窗,魏长天扭头看向炸裂在夜空中的团团“烟花”,没有再去观察老张头的情况。 更没有发现后者眼神里的那股强烈的痛苦与挣扎。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水寒风似刀(下) 如今的冀州城,从夜空向下看去,满眼尽是连片的火光与红黄相持的洪流。 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 长刀与长戟铿锵飞舞,投矛与巨石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天地摇颤。 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痛苦的哀嚎,弥漫的烟尘......整个战场都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周而复始。 不得不承认。 面对号称整个大宁最为精锐的禁卫军,冀州军展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 究其原因可能是守方的天然优势,可能是许家给出的高额奖赏,也可能是一种人类最本能的求生欲望。 战场之上,不想死,那就要杀掉眼前的一切敌人。 “杀!杀!杀!!!” “给老子滚下去!!” “操你妈的!去死!!” “砰!” “咚!” “唰唰唰!” “叮!铛铛!!” “......” 城墙上下翻滚的浓烟中,绣有“许”字或是“宁”字的牙旗猎猎招展。 每面旗边皆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仅仅开战不到一刻钟,双方便有不知多少兵卒挣扎着死去,但往往不等他们倒下,身后便立刻有人补上空缺,将手中倾注了最大限度内力的兵刃狠狠向前挥去。 没人会在此时留力。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若是但凡有一招不使出全力,那么很有可能便不会再有出下一招的机会了。 残酷么? 可这就是战争。 不论是拿着冷兵器的古代,还是飞机坦克原子弹的现代,亦或是个人武力差异十分巨大的修真世界,皆是如此。 虽然上三品武人可抵千兵,中三品武人可抵百兵。 但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终究还是这些数量最为庞大的下三品的普通兵卒。 当然了,这并非意味着六品以上的武人就没了作用。 恰恰相反,他们的作用非常大,关键只在于该如何使用而已。 就比如说现在,一支数百人的全部由中三品武人组成的“突击小队”便已伪装成寻常兵卒的模样混到了南城门附近。 他们嘴中大声嘶吼着,手中兵刃也挥舞的起劲。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这群人压根就没有要冲上城墙的意思,只是来回于城墙根处跑动,像极了一支竟然在战场上“摸鱼”的队伍。 对于这样一只小队,守城的冀州军自然不会在意。 而朝廷这边的将领却也同样选择熟视无睹。 这就有些奇怪了。 ...... 南城楼。 “弟兄们!顶住!!” “杀呀!!” “叮叮咚咚!!” 城墙之上打作一团,而控制城门开合的城楼里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个身穿黄甲的冀州军卒倒在血泊中,瞪大的双眼里仍然残留着临死前的那股不解之意。 城楼是藏在城墙之后的,此时城墙未破,这些人自然不可能是被朝廷军队所杀。 那么他们是死于何人之手便再明显不过了...... “你、你们......” 一个尚未咽气的兵卒捂着不停流血的胸口,一句话还未说完脑袋便高高飞至半空。 挥刀之人同样穿着黄甲,补完刀之后轻轻一挥手,身后立刻便有十几个人影闪身向前,分别站在了缠绕着铁索的巨大绞盘周围。 “公子......” 为首之人回头看向一个蒙面男子,急促的说道: “事不宜迟,如今外面激战正酣,不定何时就会有人发现异常!” “您赶快下令吧!” “嗯......”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绞盘,眼神中没有丁点犹豫。 “听我命令!开城门!” “是!” 十几个已经叛变的冀州兵卒沉声应和,旋即同时握住绞盘上的把柄,齐齐催动内力企图打开这座或许会决定一场战争走势的城门。 可奇怪的是,不论他们如何用力,铁索绞盘却是始终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蒙面男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常,下意识的暴喝道:“一群废物!连区区一个绞盘都转不动吗?!” “公、公子......” 一个涨红着脸的兵卒颤声回答:“寻、寻常时候只需五人便能转动的,这、这不应该啊!” “别废话!赶紧......” 怒吼声戛然而止,男子露在面帷外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惊惧。 他并不笨、更不傻,如今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察觉到了! 来不及去想到底哪里出了纰漏,更没工夫去管这一群茫然不知所措的手下,男子一矮身子转身就欲逃出城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嗖!” 转瞬之间,一道红色的掌印带着无穷威势从门外激射而入,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冲向男子的面门。 男子的双眼猛然瞪圆,他自知来不及躲闪,便干脆一脚踏在地面,同时将全身所有内力集于右拳,猛地与那道红芒对撞在一处。 “砰!!” 巨响炸裂,一圈气浪携带着巨大的能量从对撞点飞速扩散,将城门楼中摆放的几张木桌木椅都猛然掀飞。 这一幕看似震撼,但却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更准确的说,蒙面男子的这一拳,只抵挡了红芒不过一息。 “砰!!!” 第二声巨响响起,男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回。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石墙,又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碎石夹杂着鲜血如雨般掉落。 “噗!!” 鲜血如泉涌,胸口处的凹陷触目惊心。 从准备逃跑到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这一切看似漫长,但实则不过几息的功夫。 “妈的!奸细!” “卖主求荣的朝廷走狗!!” “全部绑了!听候夫人发落!” 门外冲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那十几个叛变的兵卒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愤怒的冀州军摁到地上。 而与此同时,明显是主使者的蒙面男子也已被拖到了卫颜玉的脚下。 “哼!竟还蒙面!我倒要看看......” 一个身份明显不低的许家武者骂骂咧咧的扯掉了男子的面帷。 下一刻,他便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了原地。 “怎、怎么会是......公子?” 许家只有一个公子,那就是许承文。 无数道惊愕的眼神看向这位文武双全的许公子,然后又落到卫颜玉身上。 不过后者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就好像这个背叛了整个许家的叛徒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夫、夫人,这......” 有人结结巴巴的想要询问卫颜玉该如何处置许承文。 但还未等他说完,后者便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唉......” 城墙上的厮杀还在继续,血红的火光洒在卫颜玉微微颤抖的肩头,斑斑点点一阵摇曳。 “杀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为一人,生万鬼 “杀了吧。” 卫颜玉做出了她的选择。 不过身旁众人无人敢动手,皆是犹犹豫豫的相互看着。 虽然许承文已经背叛了许家,但他毕竟是卫颜玉的儿子、许家唯一的嫡系血脉。 很明显,没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幸好前者本就已奄奄一息,只要放任不管,估计用不了多久的功夫自己就会死去。 “母、母亲......”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于嘈乱的厮杀声中断续响起。 “孩、孩儿......错、错了......” “救、救救我,母、母亲,救我......” “......” 血色的月光下,卫颜玉转身看着痛苦挣扎的许承文。 她藏于袖中的手几次想要伸出来,但最终却还是变成了冷漠的一句。 “我曾给过你机会。” “我、我......” 许承文哀嚎着一点点爬到卫颜玉脚下,血泪混杂的仰头哀求。 “母、母亲,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 卫颜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挪开视线。 她只是这样默默注视着如同一滩烂泥般的许承文,眼神中的情绪似乎无比复杂,却又好像空无一物。 嗷嗷待哺的婴儿,牙牙学语的孩提,踌躇满志的少年,风华正茂的男子...... 如醒时入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幅画面,耳边似有阵阵声音回荡。 “哇!哇!!” “娘,先生今天夸我聪明呢!” “娘!娘!孩儿六十四脉全通!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个绝世高手,到时候绝不会让你和爹爹受丁点委屈!” “母亲,这玉佩是我亲手雕的,还请道长加持过,定可保佑你平安!” “孩儿今后定加倍努力,只求早日为母亲分忧!” “......” 血染水寒风似刀,此时有子不如无。 脚下的哀求声越来越小,许承文的眼神也从不甘变得绝望。 卫颜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后者的生机一点点流逝,直到彻底没了气息。 作为一个母亲,她或许可以原谅许承文犯下的一切过错。 但作为许家现任家主,为了许家上下几百口人命,抑或说冀州数千万相信许家的百姓......她却必须要许承文死。 “......” “夫、夫人,公子他已经......” 有人轻声提醒一句,卫颜玉回过神来,记忆中的身影支离破碎。 四顾茫茫,尽是鲜血与巨响。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等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已然没有了丝毫感情。 “带着这些人的尸体,随我上城墙。” ...... “呼啦!呼啦啦!” 冀州城外,将台。 绣着金龙的纛旗迎风招展,仿佛旗上之龙都活过来了一样。 宁永年背手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眉头紧锁,对整个战场的局势毫不关心,视线里只有那扇紧紧合起的城门。 玄铁浇筑,掺杂了暗金与曜石。 虽然与数丈厚的城墙相比要薄很多,但这样一扇城门即便任由二品高手来随意轰击,想要破开也最起码需要数个时辰的功夫。 因此强攻肯定不现实,只能智取。 按照此前谋划,此门应该在一刻钟前就被打开,然后禁卫军中的精锐会一涌而上,直接打冀州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为何直到现在南城门都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有任何谋划能做到分毫不差的地步。 但如今相差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不由得宁永年不心生怀疑。 是许承文反悔了? 还是被发现了? 从许承文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此子并非愚蠢之辈,行事应当不会有纰漏。 而朝中唯一一个知道此事的许家细作,项世渊,也早已永远闭了口。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宁永年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身边的李怀忠突然轻声提醒道: “皇上,城墙之上情况有变......” “嗯?” 宁永年闻言定睛望去,下一刻脸色便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只见那原本激战正酣的南城门之上已没有了红色的人影,放眼看去尽是密密麻麻的黄甲。 毫无疑问,是冀州军突然加强了这侧的守势,强行荡空了一片城墙出来。 不过单是这样其实并没什么。 真正令宁永年会有如此剧烈反应的......是那十几个被高杆高高挂起的人影。 四肢无力低垂,浑身尽是血迹,明显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最中间那具尸体的脑袋还被绳子吊起,似乎是有意在给自己看...... 既是预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正是许承文。 “咔嚓!咔嚓!” 宁永年纹丝未动,但将台周围的木栏却寸寸崩裂。 他强忍住心头怒火再仔细看,然后就发现了站在许承文尸首之下的那个女人。 女人脚下是仍在奋力向上进攻的禁卫军,左右皆有火光炸裂。 不过她却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只是平静的遥遥向这边看来。 “卫颜玉!” 宁永年心中嘶吼咆哮,目光阴冷,如利箭一般直射过去。 两人的目光于战火中对撞半空,虽然都不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其中裹挟的情绪更是大相径庭......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那就是至此开始,两人都已不会再给对方和自己留任何一条退路。 直到一方尽灭。 “周将军......” 几息之后,宁永年突然扭头看向身边一个穿着金纹黑甲的男人。 男人名为周晓,官拜镇西将军,本是这次平叛大军的主将。 “皇上!末将在!” “......” “南城门不会开了,鸣锣收兵吧。” 不管怎么样,宁永年一直都保持着冷静思考的能力。 如今谋划已经失败,那肯定不能再一股脑的强攻,必须要等后续部队到了之后再做打算。 “是!末将遵令!” 周晓本就觉得不能这么打,因此当即抱拳应声,转身跃下帅台去安排收兵之事了。 而此时随着一阵冷风吹过,宁永年心中的情绪也已逐渐重归平稳。 今夜之战只打了半个多时辰,双方将士的死伤虽多,但放到整个战局中只是九牛一毛之数而已。 谋划了这么久,最终却没能一举拿下冀州城无疑有些遗憾。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深吸一口气,又抬眼向城墙那边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宁永年再次愣住了。 只见卫颜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残破褴褛的牙旗,旗上虽满是血迹,但正中的“宁”字却分外明显。 一点火光亮起,紧接着开始蔓延,眨眼间便将牙旗尽数吞没。 这火远看很小,却好像又很大。 卫颜玉并不清晰的面庞映在火光中,即便烈焰将她的衣袖烧尽,将她原本白皙的手臂灼的血肉绽开也没有松手......直到牙旗上的“宁”字在火焰中变成一片片翻飞的黑灰。 飞灰随风荡起,撞在仍挂在高杆上的许承文的尸体上,粉身碎骨。 宁永年此时已看不见冀州城,看不见厮杀的战场。 他只是仿佛看见了无数的新鬼被烈焰烧得冲天而起,然后在阴间晦涩的、永不见天日的暗空中盘旋,坠落。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出乎预料的收获 当魏长天从卫颜玉口中得知叛徒竟然是许承文时,距离朝廷退兵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魏长天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卫颜玉,并且也压根没准备安慰。 节哀顺变? 杀得好? 许公子也有自己的难处? 好像都不太合适。 “卫夫人,如今你已知我此前所言是真是假......” 沉默了一会儿,魏长天直接切入正题:“那夫人曾答应过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这是自然。” 卫颜玉点点头,被烈火灼烧过的左臂已经包扎过了,估么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十日之内,柳家‘伙同谋反’的罪证便会送到宁永年手中,至于宁永年信与不信......那就要看公子的本事了。” “还有这刀......” 说着话,卫颜玉冲身后招了招手,旋即便有人递过一个刀匣。 刀匣中插着三柄长刀,皆是只有刀柄露在外面。 魏长天眼神一亮,从卫颜玉手中接过刀匣。 “夫人,多谢。” “公子不必道谢。” 卫颜玉摇摇头,语气平静:“我许家行商数百年,最懂得言而有信的道理。” “好。” 魏长天没有拔刀,也没再客套,只是将刀匣轻轻放在一边。 “夫人,既然朝廷眼下已暂时撤兵,那我等明日便也要回蜀州了。” “此番能结识夫人实乃小子之幸,但愿日后有机会能再与夫人相见。” “......” 日后再相见。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在祝福许家早日战胜朝廷,也可以理解成魏家仍然给许家留着一条后路—— 实在打不过,你们还是可以逃到蜀州去的。 “承蒙公子抬举,妾身不敢当。” 礼尚往来的客气一句,卫颜玉顿了顿,然后又看着魏长天认真说道: “魏公子,恕妾身说话莽撞。” “如今我许家已成了反贼,如果柳家再倒,那宁姓之下便只剩一个魏了。” “宁永年如今被西北局势拖累,确实无法分神顾及太多。” “但以后呢?” “恐怕早晚有一天,朝廷是要对魏家动手的。” “所以......公子当真不考虑借此机会先发制人么?” “我们两家联手,即便无法入京称帝,亦可至少占下大宁的半壁江山,到时候......” “夫人。” 突然,魏长天打断道:“不必再说了。” “......” 卫颜玉愣了一愣,旋即苦笑着摇摇头:“罢了,妾身不劝了,只希望公子肯考虑一二就好。” “嗯,我会的。” 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魏长天拎着刀匣站起身。 “夫人,想必你尚有诸事需要料理,我就不多打扰了。” “告辞。” “好......” 卫颜玉跟着起身,躬身施了一礼。 “魏公子,后会有期。” “......” 简短的两声告别之后,魏长天转身走出茶室,与等在门外的秦正秋一起离开许府,坐马车往如意客栈而回。 他不知道自己今后还会不会再见到卫颜玉,但想来概率应该不大。 对于宁永年和许家、大宁与大奉之间的冲突,魏长天已无意再参与其中。 嗯......最起码他的主观意志是这样的。 至于冥冥中的命运会不会裹挟着自己再次陷入这场旋涡,那是另一回事,也是后话。 反正到目前为止这趟冀州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并且还有意外收获。 “仓啷啷~” 随手拔出刀匣中的一柄长刀,魏长天曲指弹了弹泛着青光的刀刃,满意的点点头。 这三柄刀是不是许家最值钱的宝贝他不清楚,不过在原着中萧风灭掉许家后的收获就是这个。 所以当魏长天得到那条情报、掌握了谈判主动权之后,便将这三柄刀也作为交换筹码加了上去。 而这也是他除去玄天剑之外,第一次得到入品神兵。 《古今注·舆服》:吴大帝有宝刀三,其一曰百炼,二曰青犊,三曰漏影。 【百炼:刀(玄级),百钢百炼,不断不损,200点数】 【青犊:刀(玄级),举羽之力若九牛,200点数】 【漏影:刀(玄级),无形无影,无声无芒,200点数】 美滋滋的把三柄刀都看了一遍,尽数收入星辰刀鞘,唯一露出的刀柄是“漏影”。 如此也就意味着魏长天已经决定以后主要使用的是漏影刀了。 至于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这三柄刀中漏影最好看。 ...... ...... 翌日。 魏长天一行人是清晨时离开的冀州城。 正如楚先平此前所说的一样,虽然朝廷大军就驻扎在城外十几里的位置,并且城周有很多探子,但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还是很容易的。 穿林翻山,绕开朝廷军队并不算严密的包围圈,黄昏时分赶到了离冀州城约莫几百里之外的上谷县。 并未在县停留,买了三辆马车,借道原州往蜀州方向接着赶路。 相比于来时多少有点绕弯,估计四天之后会回到蜀州城。 “哒哒!哒哒!” 耳边马蹄声急促且清晰,天色已彻底暗了。 山麓的原野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点点民居与缕缕炊烟偶然点缀在远处,像是闪烁在海面上的渔火。 跑了一天路,众人都多少有些疲惫,因此没人顾得上欣赏这番景色,此刻都各自坐着闭目养神。 而魏长天也终于有功夫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古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已经很难辨认的小字—— 兆日。 是本剑法,早上临出发前阿狗跑来拿给自己,说是老张头吩咐的。 不过当时魏长天着急赶路,便只是随意翻看了一眼,在系统里没有搜到相关信息之后就收了起来。 毕竟系统里搜不到就说明这剑法不入品,压根没有练的必要。 唉,老张头也太拉胯了,啥好玩意儿都没有...... 暗自叹了口气,魏长天翻开剑谱准备再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权当解闷了。 第一页啥也没有,只是自上而下写着十个字—— 肩挑一轮月,身辉四方明。 嗯,挺有意境的,就是不知道跟“兆日”二字有何关系。 撇撇嘴,魏长天刚准备继续看第二页,但翻书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愣了片刻后,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调出系统界面,然后在剑法一栏尝试搜索了一下“挑月”...... 【挑月剑:剑法(仙),暂无描述,暂未开启购买权限】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老张头的文化水平 仙。 这是魏长天第一次在系统中见到的道具评级。 此前系统里所有的道具只有六种备注。 天、地、玄、黄、特殊、一次性。 所以这个“仙”级到底是啥时候冒出来的? 打开系统商城,在茫茫多的各类道具中看了半天,并没看到任何一个仙级道具。 再结合上“暂无描述,暂未开启购买权限”的表述......魏长天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仙级道具是只能通过名字检索到,而不展现在商品列表里的? 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种道具已经超过了某种“范畴”? 可老张头是怎么得到这种“超越版本”的剑法的? 盯着剑谱,魏长天思考了半天,最后只能得出两种猜测。 第一,这个剑谱确实名为“挑月”,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使得其封面上“挑”字的提手旁和“月”字的下半部分磨损掉了,看起来像是“兆日”而已。 第二,这个剑谱压根就叫“兆日”,或者虽然名为“挑月”,但却跟系统里的那个剑法压根不是同一个东西。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就赚大了。 而如果是后者,那特么的就是空欢喜一场。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赶紧继续翻动剑谱,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 一个时辰后。 马车仍然在山野间的官道上疾驰,头顶明月高悬。 登堂境,断潮。 纯青境,开云。 小圆满,摘星。 大圆满,落月...... 看到剑谱的后半部分,魏长天基本已经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剑法应该确实叫“挑月”。 坏消息是这“挑月剑”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超越天级的仙阶武技。 因为它实在是太简单了。 相比于“归尘刀”的晦涩难懂,“挑月剑”的一招一式都格外普通,甚至有点基础剑法的感觉。 魏长天并不相信“大道至简”这种鬼话。 初中物理知识学得再精通也造不出原子弹,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哗啦,哗啦......” 翻页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几份,表情也逐渐变得不耐烦。 但本着有始有终的“好习惯”,魏长天还是一直看到了剑谱的最后一页...... 然后他便突然愣住了。 “这尼玛......” 不得不说,老张头总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谁能想到在这剑谱的最后一页中居然夹着一封信! 更关键的是,这信封上写的竟然是—— 土儿亲启?? “徒”字笔画太多,不会写是吗??? 怀揣着极为不好的预感,魏长天慢慢撕开信封,抖出一张写满歪七扭八小字的信纸。 “土儿,为十已太多时日未曾提比,若有O字,你只当无是发生便好......” “......” ??? 谁能告诉我这是写了个啥? 魏长天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火星文盛行的二十一世纪初,目瞪口呆的反复阅读数遍,这才终于看懂了这句话。 徒儿,为师已太多时日未曾提笔,若有错字,你只当无事发生便好...... 无事发生? 错别字我也就忍了,你还圈个圈是什么意思? 好家伙,后面不会再整个“此处省略七十八个字”出来吧? 强忍住内心的无语,魏长天一点点继续看下去,表情也发变得越发精彩。 老张头的这封信简明扼要,首先表示他已经把魏长天偷偷留给阿狗的五百两“私房钱”给没收了,然后便一通猛吹挑月剑谱,勉励魏长天一定要勤加修炼,争取早日达到他的高度,最后又十分不满的斥责了魏长天的“不告而别”。 在最后的最后,老张头还提了一嘴那块刻有“馗龙”的玉牌。 当然还是一串“火星文”,害得魏长天又花了好半天功夫才看懂其中意思。 “徒儿,为师突然记起,赠你的玉牌隔些年日便会发热发亮,偶尔还会浮现出些许小字。” “不过近些年为师一直将它丢在箱中,如今是否还会这般已不得而知。” “此牌想来绝非凡物,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 把信纸翻了翻,确认并无遗漏,魏长天终于长舒一口气,心中已没了吐槽的兴致。 掏出那块玉牌,一边看一边琢磨着老张头最后这几句话的意思...... 看起来这好像是馗龙的通讯信物,并且比子母玉要高级,竟然可以直接发“短信”! 在修真世界讲科学是愚蠢的,因此魏长天并没有纠结如此功能到底是怎么实现的,而是在想该如何激活这块玉牌的通讯能力。 之前他曾尝试过使用子母玉的方法,不过并没奏效。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更为复杂的使用方式...... 手指抚摸着雕在正面的鬼面蛟龙,魏长天突然想起了玄天剑中的那缕残魂。 那玩意儿很明显知道馗龙这个组织的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秘密。 对啊! 所以只要把它弄出来问一问不就行了! 因为在烟云山杀了伍天清等人,魏长天担心会遭遇报复,所以一直就对馗龙有着很强的好奇心。 而如今既然得了这块玉牌,那也就是时候把这一切搞明白了。 至于召唤残魂所需付出的寿元...... 呵呵,萧风他不愿意害人,所以都是用自身的寿命。 可自己本来就是不是啥好人,所以随便找个人来替自己“代付”一下......这总没毛病吧? 妥了!回蜀州就先把这事给办了! 美滋滋的把剑谱和玉牌收进怀中,魏长天此时的心情颇为不错。 他拉开车帘向外看了看。 月明星稀,淡淡的月光泄下,笼罩着群山、平野、马车。 然而当这银辉跨越万里来到蜀州城外的烟云山时,却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了个一干二净。 “......” “呜呜呜,呜呜呜......” “相、相公,你为什么没有等我......” “为什么!!” “为什么!!!” 烟云山腰处的密林中,一个女子跪抱着一具已经腐烂到露出白骨的尸体失声痛哭。 她身前有一个数丈深的大洞,周围堆垒着大片黄土。 很明显,这具尸首是女子活生生从土里给刨出来的...... 如此场面无疑十分恐怖,如果再配合上头顶那乌云翻滚的夜空的话,便就更为骇人了。 “对了!” “相公,你不是喜欢吃鱼吗?” “那条你没来的及吃的鱼!我给你带来了!” “我许你吃了,你吃啊!” “你吃啊!!” 突然,女子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条皱巴巴的鱼干,然后便疯了似的往挂着残肉的骷髅嘴中送去,直到骷髅将鱼干全部“吃”掉后才满意的笑道: “咯咯咯,相公......” “你吃了,你吃了呢......”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我要替你讨个说法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滚雷碾过漆黑的苍穹,大雨倾盆而下。 万籁怒鸣、惊雷交轰中烟云山仿佛都在为之震颤。 山壁处有一块崖石崩落,砸断了连片巨树后紧擦着女子而过,旋即继续往山脚滚去。 那具早已看不出模样的尸骸已不知所踪,雨幕中只剩云莲一人在一捧一捧刨着黄土,嘴中似还在说着什么。 “相公,我为你报仇......” “你等着我,待我杀了害你之人便去地府寻你......” “你不许喝孟婆汤,不许过奈何桥,不许渡忘川河,不许忘了我......” “不许、不许......” 雨水夹杂着黄土混成泥沼,深陷其中的云莲突然在某一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举起一片破布。 这碎布只有手掌大小,断口处十分平整,应当是被利刃所割断的。 抹去其上泥土,露出绣着的图案。 一弓一圆,如同弯月抱日。 如此日月同辉的标志在江湖上可谓人尽皆知,或者说闻之变色。 擒尽正气归地网,收残君子落天罗。 天下魔宗之首——天罗教。 ...... ...... 两天后。 蜀州那边,云莲已经成功找到线索,正式开始了她的复仇之旅。 而魏长天眼下对此尚一无所知,一行人如今才刚刚抵达陇州城,距离蜀州还隔着两州之遥。 “外公,这剑谱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一家客栈之中,魏长天问向手捧“挑月剑”的秦正秋:“老张头说此剑法非常霸道,但在我看来实在太过普通了。” “嗯,确实有些普通......” 秦正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但武技的高低优劣还是要真正练过才能判断。” 练过才能判断? 我之所以问你就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来练这玩意儿好吗? 魏长天心中吐槽一句,再问:“外公,那你觉得老张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好说......” 秦正秋眉头紧皱:“他当时既然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又能看出你的刀鞘并非凡品,想来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但我确未记得大宁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那会不会是外域来的?” 魏长天疑惑道:“就跟那个杀了张本初的剑宗高手一样?”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已无从考究。” 秦正秋叹了口气:“比如你说的那个剑宗高手,天山一战之后便人间蒸发,从此再无人见过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唉,只是可惜了张本初。” “若是他没死,如今其剑道造诣已不知该有多高。” “嗯。” 魏长天点点头,对这个话题兴致不大。 不过下一刻,一个念头却突然闪过脑海。 “外公,那个剑宗高手......叫什么?” “不知道,他应当从未与人说过,众人只知此人长相颇为俊朗,使一柄厚剑......” 秦正秋摇摇头回答一句,然后便好似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 “长天,你是觉得......” “我只是瞎猜而已。” 魏长天揉了揉鼻子:“毕竟那个剑客如果能活到现在也跟老张头差不多年纪。” “这个......想来是不会这么巧的。” 秦正秋笑着否定道:“那剑客境界极高、剑法超群,除去自身天赋异禀之外,背后还一定有一个势力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而这个势力不论是谁,都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高手在异国他乡一待便是几十年。” “......” 不得不说,秦正秋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除了萧风、沈然这种天道之子,一般人如果没有资源雄厚的大势力做靠山,是绝对没可能在修行一途上走得太远的。 而这些势力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出一个高手,又怎么会允许其轻易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如果按照正常逻辑,那个剑客确实不会是老张头。 但是...... 如果培养老张头的组织恰好就是馗龙呢? ...... 一刻钟后。 跟秦正秋一起走出客栈,魏长天已经没有在想有关老张头身份的问题了。 毕竟按照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他只能靠猜,并且猜对猜错也都没啥意义,因此实在没必要在这上面自寻烦恼。 更何况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公子,已经打听过了,佛莲寺就在城外十余里处的灵开山上。” 马车旁,张三如实汇报道:“若此时出发晌午之前便能到。” “行,走吧。” 魏长天点点头,与秦正秋一起弯腰钻进马车。 他之所以要在陇州城停留,主要就是想着顺便去佛莲寺一趟。 一是问问有关那个叫净圆的邪僧的事情,二是捎带手再去弄件宝贝。 金襕袈裟,原着中防御性的至宝。 其实自打萧风死后,魏长天对于“掠夺机缘”这件事情就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热衷了。 反正竞争对手已经归西,那这些好东西早晚都是自己的。 不过如今既然都到陇州了,那肯定还是要把宝贝收入囊中。 “啪!” 马鞭高高扬起,落在两匹骏马的屁股上。 在张三“架架”的吆喝声中马车慢慢动了起来,不过才驶出没几步却又缓缓停下。 “公子,怎么了?” “张三。” 魏长天拉开车帘吩咐道:“把尤佳叫来。” “是!” 张三应了一声,将马车靠边停好转身回到客栈,不多时便与尤佳一同走了回来。 车轮再次转动,载着几人一路出城向着灵开山驶去。 而在车轿之中坐着的尤佳却是有些疑惑。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灵开山。” 魏长天平静的回答道:“佛莲寺。” “......” 听到这个名字,尤佳突然低了低头,小声问道:“公子,你是要去问关于净圆的事么?” “是。” “可净圆早已被佛莲寺逐出佛门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宁永年的阴谋,佛莲寺并不知情......” 尤佳轻轻咬着嘴唇:“公子,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 车轿中忽然一片沉默。 魏长天看着委屈巴巴的尤佳,心里叹了口气,表情却是十分严肃与真诚。 “我自然信你。” “但不论如何佛莲寺都不应该放任这样一个邪僧活着。” “更何况那个什么净圆还险些玷污了你的身子。” “所以我们这次去,就是要为你讨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尤佳的心愿 陇州与蜀州一样同为边州,地处大宁正西的位置。 北邻原州,南邻岭州,再南是安州,然后就是蜀州了。 从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来看,陇州应该不会多么富裕。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大宁三十六州有GDP排名的话,陇州绝对稳坐倒数第一,说一句穷乡僻壤毫不过分。 不过正是这样一个极度贫穷的州郡,却是佛门在大宁境内仅剩的一片净土。 与大宁整体“重道轻佛”的宗教政策向背,陇州百姓更加倾向于信佛,武人修炼也大都走的是佛门的路子。 至于原因...... 都说“道法修今生,佛门修来世”。 或许越是穷困的人,便越是只能将一切美好的希冀寄托在来生罢。 ...... 马车一路驶出陇州城,又沿着坑坑洼洼的官道行了十余里,没用半个时辰便到了大宁佛门的“耶路撒冷”——灵开山。 佛莲寺便藏于灵开山上,整齐平整的石阶自山脚处而起,直通寺门。 啧啧啧,估计陇州衙门里都没有这么上档次的台阶。 果然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和尚...... 魏长天心里嘟囔一句,跟秦正秋和尤佳一起拾阶而上,很快就看见了一片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庙宇。 混在络绎不绝的香客之间走到寺门处,象征着“智慧”、“慈悲”、“方便”的一大两小三个门洞皆是涂着明亮的红漆,两侧还刻有一副对联。 上:大道无私,但能色相俱空,何须别求南海。 下:迷津广济,若使婆心继世,此处即是西天。 嗯,果然没看懂,但反正感觉最后一句挺不吉利的。 所以自己果真没有佛缘吗? 魏长天摇摇头没有多想,迈步跨过门槛,随手拉住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 “小师父,慧安方丈可在寺中?” “啊?” 小和尚一愣,一手拿着扫帚,一手行单掌礼。 “阿弥陀佛,方丈如今确在寺中,但不知几位施主有何贵干?” “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自己严格来说与佛莲寺并没啥矛盾,因此魏长天的语气还算客气:“还请小师父带路。” “这个......” 小和尚一阵犹豫后小声问道:“几位施主,还容小僧先去通禀一声可好?” “这是自然,小师父只需告诉慧安方丈我们是为净圆而来的即可。” “净圆?” 小和尚一愣。 “净”字打头,理应是他的师叔辈。 可寺中并没有叫净圆的师叔啊? 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魏长天,见后者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小和尚只好应了声“小僧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而魏长天这也才将视线挪开,随意瞥了几眼周围的情况。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山门殿,也就是供奉着“哼哈二将”的地方。 与后面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中供奉的佛尊相比,哼哈二将无疑很没有排面。 不过眼下仍是有十数个衣衫褴褛的男女正跪在殿前,手捧高香一下一下的磕头。 跟前世很多寺庙不允许游客私带香火不同,古代不仅没有这种“资本化”的规矩,甚至都会把佛香摆在香炉前,香客直接自行取用就好。 说白了,就是免费提供的。 然而虽然有“白嫖”拜佛的机会,不过实际上没有香客会真的空手而来,上完香后不管穷富基本都会往功德箱里投一些香火钱。 即便他们可能会因此饿上好几天的肚子。 比如说现在。 “娘,咱们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过饱饭了......” 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袄的小男孩轻轻拉着一个女人的衣角,小声哀求着:“我、我想吃馍馍......” “我、我们拿这些铜板去买馍馍好不好......” “铛啷~” 虽然小男孩的恳求十分可怜,但同样穿的破破烂烂的女人并未为之所动,依旧将手中的几枚铜钱丢进了摆在佛像前的功德箱中。 “求求两位金刚,保佑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吧......” “我们只消一日能吃得一顿饱饭便好,求金刚保佑,金刚保佑......” “......” 虔诚的祷告声不大,但魏长天三人都已达到“耳聪目明”的五品境,因此却也隐约能够听到。 拿着吃饭的钱来供奉菩萨,只求自己能吃饱饭...... 魏长天在心里吐槽着这副场面的魔幻,秦正秋则是对此全然不在乎。 唯独尤佳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抖出一块小小的碎银,约莫只有两三钱。 她明显知道给的多了这对母子护不住,所以才选了这样一个不多不少的金额。 “唰!” 一道银光闪过,碎银正好落到了女人手中用来装佛香的竹篮里,晃动几下后便沿着缝隙滚落到竹篮底部。 察觉这一幕,魏长天扭头看了尤佳一眼。 后者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 “我能也去上柱香么?” “......” “问我做什么,想去便去。” 魏长天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不过心中却是有点奇怪。 尤佳走的是道家的路子啊,怎么要去拜佛门的金刚? 虽然没有规定不许“见神就拜”,但信仰这东西的排他性应该很强才对啊...... 魏长天想不明白,也没问,只是看着尤佳走到怒目圆瞪的哼哈二将之前,取了三支长香点燃,然后跪在金丝蒲团上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尤佳没有说话,因此魏长天并不知道她在求什么,已将目光挪向了自远处走回来的小和尚身上。 可如果他能听到尤佳的心声......那表情估计便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了。 “小女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自己今生来世可得善终......” “但若二位金刚有灵,便请保佑魏公子今生、来世、世世代代平安喜乐......” “......” 佛香缥缈,远处木鱼声与诵经声交织。 经幢香花掩映着盛放佛骨舍利的佛塔,香火袅袅中满是庄严神圣。 虔诚的祷念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尤佳最后一拜跪了很久,但再抬头时却发现原地只留着秦正秋一人。 魏长天竟不知何时已跟在小和尚后面走远了。 ...... ps:在这里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这本书基本每一个人物都有完整的故事线,但如果都写出来会有可能会挤压魏长天的出场频率。所以大家觉得配角的故事写完整一点还是压缩一点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沿着寺中石路一直往里走,绕过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再穿过一片禅房,最终走入了方丈院之中。 方丈院,顾名思义,这就是各寺庙方丈的正寝之所。 相传古代的高僧都住在方形石室之中,长宽皆一丈,故曰“方丈”。 不过眼前这屋子少说也要二百平米,超出“方丈”的标准二十倍,充分说明佛莲寺应该香火不错。 “施主,方丈就在里面。” 停步在门口,小和尚小声说道:“您进去就好。” “嗯。” 魏长天点点头迈步走进屋中,真和尚没看到,反倒是先看见了一副巨大的众佛画像。 画像前一张桌子,陈设了琉璃佛龛以及一个正焚着沉檀的宣炉。 而在佛案两边,高高的四个书格子中列着全是木板佛经。 闻钟而起,闻鼓而眠,闻板上殿,闻梆过堂......日复一日,年年依旧。 实话说,这种日常生活虽然平稳规律,但魏长天是觉得太枯燥了些。 更关键的是没女人。 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撇撇嘴准备继续往里屋走。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袈裟、白眉白须的老和尚已从书格后饶了出来。 “阿弥陀佛......施主,您可是京城魏家之人?” 嗯? 这慧安有点意思啊。 “方丈是如何猜出来的?” “阿弥陀佛......” 慧安双手合十,轻声施礼道:“公子说是为了净圆而来......” 原来如此。 魏长天点点头,伸手将脸上的面帷摘掉。 “京城魏家,魏长天。” “魏公子?” 慧安的眼神似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公子,我们里屋说话罢。” “我知你想问什么,此事佛莲寺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在原着《武道大巅峰》中,萧风是在中期遇到的慧安。 当时他在陇州与人一番恶战,虽然敌人被尽数杀掉,但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就好巧不巧的被后者给救了下来。 在佛莲寺疗伤的日子里萧风与慧安逐渐熟识,经常跟这位得道高僧坐论佛法,还积极帮助陇州百姓“脱贫致富”。 原着中对于这段“扶贫”内容并没有太过细致的描写,但反正就是经过萧风一通操作,困扰陇州百姓数百年的贫困问题被迎刃而解,虽不至于直接奔“小康”,却也基本都能吃饱饭了。 如此能力放到前世那妥妥的要获得一个“扶贫标兵”的荣誉,萧风也是一样,成功收获了陇州百姓的爱戴不说,还得到了慧安所赠的佛门圣物——金襕袈裟。 简单来说,就是一段“善有善报”的剧情。 当初魏长天看这段时对大部分情节都没啥兴趣,唯独记得最后萧风离开陇州时有一个“万民夹道相送”的情节,还有一句慧安对前者的评价—— 虽未入佛门,却为留发圣人。 这句评价无疑很高,只可惜如今这位“留发圣人”已经死在了魏长天刀下,再也没有机会拯救陇州百姓于水火,也没有机会与慧安相识了...... “......” “魏公子,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句句为真。” 一刻钟后,慧安已经把净圆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语气中满是歉意。 “任由如此邪僧行走在世间确实是我佛莲寺的过错,幸而那位尤姑娘未曾有事,还望公子可以原谅。” “原谅......” 魏长天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道:“方丈,我今天特地跑来佛莲寺,可不是来原谅你们的。” “那不知公子想我佛莲寺怎么做?” 慧安平静的捻动着手中佛珠,屋中沉香袅袅。 “很简单......” 魏长天直接切入正题,眯着眼说道:“我要金襕袈裟。” “哒~” 长长的佛串突然停下。 慧安蓦然看过来,眼神中先是惊讶,然后又变成无奈。 “魏公子,金襕袈裟乃我佛门重宝......” “我当然知道是重宝。” 魏长天摆摆手打断道:“否则我也不能看得上。” “方丈,那个净圆当时在春龙诗会上可是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之后我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祸害人间的邪僧伏诛。” “说起来这事应该由你们佛莲寺来做,不过我却不忍看他再继续滥杀无辜,于是才替你们铲除此败类。” “更何况直到现在我都没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想的便是怕有损佛莲寺和佛门的声誉。” “方丈,你我平心而论。” “我做了这么做,却只换一个金襕袈裟......” “应该不过分吧?” “......” 魏长天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慧安听后不由得沉默了很久。 不过最终他还是满脸歉意的摇了摇头。 “魏公子,金襕袈裟太过特殊,贫僧实在无法做主。” “不过我佛莲寺有藏经、藏宝二阁,公子若是愿意可去二阁中任意挑选,不论公子看中什么今日都可带走。”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自由选购? 在佛莲寺的藏经、藏宝二阁中随便挑选宝物,这个条件其实已经十分不错了。 不过魏长天对那些“破烂”并没兴趣,整个佛莲寺他能看上的也就只有那件袈裟。 “老和尚。” 突然,他不再称呼慧安为“方丈”,而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后者有些惊愕的目光中一字一顿说道: “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 按照天机阁的非官方统计,慧安在大宁白榜中长期位列第二,属于再典型不过的“正人君子”。 不过再怎么君子,他也是个二品高手。 一个二品如今被一个五品指着鼻子威胁,慧安却只是皱了皱眉......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心胸极为宽容的表现了。 “魏公子,若是你不愿入二阁挑选宝物便罢了。” “佛莲寺欠你的人情日后一定会报......” 佛珠再次转动,慧安慢慢闭上眼睛。 “但今日,你绝无可能带走金襕袈裟。” “......” 慧安已经不再看魏长天,而后者也不在乎,闻言只是讥笑道: “方丈,话别说的这么死。” “这袈裟今日我还就一定要带走了。” “哼!” 慧安一声冷哼:“公子可以试试。” 试就试,谁怕谁啊。 魏长天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旋即调集起周身澎湃的内力...... “外公!”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事在人为 “外公!” 魏长天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又理所当然,不过却把慧安给整不会了。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魏长天的外公是谁,伴随着外屋房门的一阵晃动,一个人影便已然站在了眼前。 “慧安,你可还记得老夫是谁?!” “你......” 慧安猛然睁开双眼,瞬间便认出了身前这个黑衣老头。 “秦正秋!” “看来你记性还算不错。” 秦正秋一脸不善的看了一眼慧安,然后又问向魏长天。 “长天,你与这秃驴没有谈拢?” “没有。” 魏长天淡定的摇摇头:“外公,这老和尚太过不识抬举,我准备屠了佛莲寺。” “哈哈哈!好!” 秦正秋高声大笑两声:“长天,不过这群秃驴却也有几分本事,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在寺中来回杀上几遭,然后便先行离开,等他们不备之时再来。” “嗯,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魏长天点点头:“谅他们应该也拦不住我们。” “孙儿放心,有我在,这小小的佛莲寺我们还不是来去自如?” “那便好,那今天就先少杀一点。” “是极!” “......” 魏长天跟秦正秋俩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的开始讨论要如何“屠光”佛莲寺。 而一旁的慧安听着俩人的讨论,表情自然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身为佛莲寺的方丈平时相识结交的都是名门正派的大人物,哪里跟魏长天这种顶级“无赖”打过交道。 突然跑来索要我佛门的至宝,不给就要屠寺......这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有何区别? 更关键的是自己竟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慧安自知实力不比秦正秋,虽然佛莲寺中尚有五个三品高僧,但如果后者真玩阴的搞偷袭,那他确实没啥好的应对方式。 更何况魏长天背后还有悬镜司...... “你、你们!” “蹭”的一下站起身,慧安已经气到再无半点圣僧风范,哆哆嗦嗦指着魏长天和秦正秋半天说不出话。 “老和尚,这可不能怪我啊。” 魏长天回头看过来,说的话更是蛮不讲理。 “我也不想动不动就杀人,可好好跟你商量你不愿意,那我只能大开杀戒了。” “只要等慢慢把你们佛莲寺的人都杀干净,那金襕袈裟自然不就是我的了么?” “......” 慧安的白须一阵颤抖,秦正秋却在此时抚掌应和。 “对,就该如此!” “到时候不仅是金襕袈裟,这佛莲寺中其它宝贝......” “秦正秋!” 被俩人轮番刺激,慧安终于受不了了,厉声质问道:“想来你也是一教之主,为何竟能如此心安理得的说出这种话!” “怎么了?” 秦正秋讥讽道:“最起码我从不遮掩,也不会去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们名门正派不也是一样?觊觎我天罗功便三番五次来抢,还非要给天罗教安上个魔教的名头......” “我佛莲寺从未参与过此事!” 慧安忙不迭纠正一句,但秦正秋却压根不在乎。 “我不管跟你有没有仇,反正现在我孙儿看上你们的宝物了,你要是不给我就抢,除非你能打得过我。” “......”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句俗语说的可能就是眼下的情况。 任凭慧安有多少大智慧、看透了多少佛法玄妙,此时统统派不上用场。 因为对面这俩人压根就不属于会被“感化”的行列。 “我......” 慧安无力的吸了一口气,好半天后终于是无奈的仰天叹道: “阿弥陀佛.......” “贫僧给!给还不行吗?!” ...... 【金襕袈裟:护具(地),刀枪不入、避水避火、可御万邪,300点数】 一刻钟后,魏长天已经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一件金纹袈裟。 正好最初那件从章府弄来的内甲已经快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了,这件防御性宝物可以说来的恰好是时候。 美滋滋把袈裟收好,此次佛莲寺之旅算是圆满结束。 哦,还有一件捎带手的事情。 “尤姑娘......” 屋外,慧安正在跟尤佳“诚恳”的道歉。 “净圆此人乃我佛门弃僧,知他修行邪法贫僧本应及早将其毙杀,不曾想却因一时心软犯下如此大错。” “贫僧在此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怪......” “......” 清风阵阵,金日当头。 看着面前低声下气给自己道歉的慧安,尤佳又把目光投向魏长天,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她其实本来就不怨恨净圆,更何况是慧安。 但是...... 宁永年主动将自己送入“虎”口,公子却为了自己大闹佛莲寺只为讨一个说法。 但尤佳又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重视是何感觉,自然也更加对魏长天死心塌地。 “慧安方丈,您不必如此......” “既然如今两家恩怨已解,那此事便就此揭过罢。” 恩怨已解...... 慧安闻言又是一阵气结,不过还是强打精神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姑娘说的是......” “好了。” 另一边,魏长天见两人客套的差不多了,便准备拍屁股走人。 “方丈,既然尤姑娘已经原谅你了,那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咱们有缘再见。” “嗯......” 看着得意洋洋的魏长天,心中憋屈的慧安想要在口头上占回点便宜,不过又怕说的太深奥了前者听不懂,憋了半天便只蹦出来一句。 “魏公子,善恶报应,祸福相承,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还望你好自为之罢。” “哈哈哈哈!” 魏长天一阵大笑,面对慧安的“诅咒”只是摆了摆手。 “方丈,事在人为。” ...... 又是一刻钟。 佛莲寺,大雄宝殿。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恭恭敬敬的冲最后一尊佛像拜了三拜。 “娘,我饿......” 小男孩已不知是第几次如此哀求了,但女人却还是十分坚持的把钱袋中最后三枚铜钱丢进了功德箱中。 “求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女人虔诚的合掌又念叨了半天,然后便拎起手边的竹篮准备下山回家。 可就在此时。 “这、这是......” 指盖大小的碎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女人哆哆嗦嗦的将碎银拿起,愣了半晌后突然激动的拉着小男孩再次跪倒在佛像之前。 “佛祖显灵,佛祖显灵啊!”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宁永年的直觉 在陇州城住了一天,翌日一早魏长天一行就继续赶路回蜀州。 头一天无事发生,当第二天众人赶到岭州时便听到了大奉军队兵临原州的消息。 如此局势对大宁朝廷无疑很不利,不过这跟魏长天都没啥关系......最起码暂时没关系。 他眼下只在乎怎么把柳家灭掉。 至于宁永年...... “公子,皇上回京了。” 马车上,楚先平将“电码本”收起,如实汇报刚从同舟会传来的消息:“是昨夜回的,不过今日未上早朝,朝中仅有几人知道此事。” “嗯?回京了?” 魏长天一愣,不知道宁永年为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城。 冀州之战才开了个头,原州那边又遭遇外敌,随时都有可能开打。 这种时候宁永年却从前线返回京城,那只能说明京城中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会是啥事呢? 魏长天跟楚先平对视一眼,思考片刻后脑海中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给同舟会传令,让他们提高警惕,最近五日除非有特别重要的情报,否则一律不准与其他人联络!” 魏长天皱眉说道:“尤其是宁文煜,不出意外的话......宁永年一定会试探他。” “他是我们在皇宫中身份最高的细作,最好能保住。” “不过如果实在保不住的话......” “......” 魏长天突然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两句。 楚先平闻言神色微微一动,旋即点点头。 “公子,明白了,我这就传令过去。” ...... ...... 当夜。 皇宫,石渠阁。 雕梁画栋的石柱旁站着两列身着黑衣的带刀武人,正是已经并入都察院的花翎卫。 而在石柱尽头的桌案前,宁永年看着身前的四人,表情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大皇子,宁文均。 二皇子,宁文煜。 镇国大将军,韩兆。 太傅,蒲思义。 除了已经命丧天牢的兵部尚书项世渊,这四人便是那条重要情报仅剩的知情者。 其实原本宁永年自始至终就只怀疑过项世渊一人,当初选择同时将情报讲给五人听也是为了避免项世渊会有所怀疑。 是,项世渊最终确实没有怀疑,也确实被自己给揪了出来。 可直取冀州城的谋划却还是失败了。 那么这便意味着,这四人之中还有细作...... 两人是自己的儿子,一人是曾辅佐过大宁两位帝王的名将,一人是自己的老师。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宁永年实在不敢相信这样四个人中居然会有人背叛自己,背叛宁家。 但事实就是如此。 想到被卫颜玉高高吊在城墙之上的许承文,宁永年深吸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在宁文均和宁文煜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说道: “冀州之事你们都已知道了。” “大宁将士眼下仍在前线与反贼厮杀,而朕却选在此时回京。” “其中缘由想必你们应当已经猜出......朕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 “都说说吧。” “......” 宁永年一番话说完,石渠阁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既是内阁大学士,又是太傅的蒲思义干咳一声,率先开口回答: “咳,皇上。” “老臣觉得此事尚不能妄下断论。” “许承文之所以暴露,抑或是此子自己行事不慎的缘故。” “至于是否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老臣相信两位殿下,相信大将军,更相信自己对皇上的忠心,想来绝不会做出这般吃里爬外之事!” 蒲思义本就是朝中有名的老好人,这几句话更是谁都不得罪。 当然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确实可能是许承文自己不小心暴露了。 只不过宁永年却不这么认为,心中明白一定是有人泄了密。 之所以会有如此判断倒不是说他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其实只是一种感觉。 但宁永年却对这种感觉无比笃定。 “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摇摇头,宁永年轻轻叹了口气。 “项家辅佐我宁家已有五代,可项世渊不还是反了么?” “再说许承文,此子并非什么愚蠢之辈,他定清楚自己若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不觉得他会在如此性命攸关之事上出纰漏。” “韩将军......” 宁永年顿了顿,又看向韩兆。 “你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应当最懂得这个道理吧。” “......” 突然被cue到的韩兆一愣,知道宁永年这是要自己发言。 他沉吟片刻,然后抱拳沉声回答:“皇上,末将只是一介粗人,不懂得什么高深的道理,嘴拙舌笨,更不懂得该如何自辩。” “臣只知道一句话。”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冀州之事即便真的是有人走漏了风声,那此人也绝不是末将。” “还望皇上明察!” “......” 跟蒲思义不同,韩兆走的是光明磊落路线。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事儿肯定不是我干的,随便你怎么查。 “朕知道了。” 宁永年又看了一眼表情不变的韩兆,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韩兆跟蒲思义背叛自己的概率确实很低。 两人一个是太傅、一个是大将军,都已经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更关键的是两人年岁已高,根本不值当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更进一步的权力冒如此大的风险。 “老师,大将军,你们先回去吧。” 背过身去,宁永年平静的说道:“我想与均儿和煜儿单独聊聊。” “是,微臣告退。” 蒲思义和韩兆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后齐齐应声退走。 而与他们前后脚离开的还有那两列带刀的花翎卫。 “哗啦哗啦~” 衣甲摩擦发出阵阵响动,刀柄上悬挂的花翎随着步伐上下摇晃。 “韩将军......” 蒲思义回头看了看石渠阁紧闭的大门,压低声音跟身旁的韩兆说道:“两位殿下之中,怕是有人明日无法上朝了。” “蒲大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韩兆停步瞥了眼蒲思义,语气毫不客气:“韩某还有事要办,便先走一步了!” “你!” 看着韩兆脚步匆匆离开的背影,蒲思义只当他是不愿掺和这储位之争,便在背后文绉绉的暗骂了一句“莽夫”。 韩兆此时早已走出十几丈远,估计是无法听见这句抱怨的。 寒风冷冽,身后石渠阁透着的肃杀之意几乎凄厉入骨。 他不快不慢的行步在夜色里,表情淡定,但藏于袖中的手掌中却紧紧握着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钱,背面雕了一叶小船,正面只有两字—— 同舟。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天下父母心 韩兆是两天前刚刚被“吸纳”进同舟会的,也是最后一个“入会”的三品以上京官。 与“追名逐利”或“被逼无奈”的其他人不同,他“投诚”的原因应当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不过此事太过复杂,以后再提。 总之就是随着他的加入,同舟会算是暂时完成了阶段性目标,而魏长天也基本打完了在大宁朝堂之上的最后一张牌。 至此,所有被他拿捏住致命把柄,且有利用价值的朝官都已经服了傀儡丹。 总人数三十二人,占全部拥有“上朝权”官员的五分之一。 “铛~铛铛~” “平安无事~三更~” 一慢两快的锣声遥遥响起,已是子时了。 紧了紧衣领,韩兆弯腰钻进等在皇宫外的轿中,心里想的都是宁文煜。 前几日没有早朝,他一直不知道这位二皇子竟然也是同舟会之人。 而刚才得见之后,他便已经明白那条情报到底是谁送出去的了...... 韩兆不是没想过帮宁文煜一把。 但今天“上面”刚下了命令,要求他们五日之内不得相互接触、不得与外联络,更不准擅自行事。 说白了,其中意思就是让他们各自隐藏好自己,防止被宁永年顺藤摸瓜一锅端。 在韩兆看来,这便已经是要放弃宁文煜了。 “唉......” 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掀开车帘,又看了一眼夜幕中的皇宫。 高大的围墙几乎将他的视线全部遮挡住,只能隐约看见几栋楼宇的影子。 沉沉宫阙,斗拱飞檐,琉璃兽脊,全都静静地浸在墨海似的夜色里。 耳边,打更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报更声越来越远了。 “平安无事,三更......” ...... “父皇,儿臣告退。” 石渠阁,宁文均从偏房中躬身退出,连着倒退了七八步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扭头看向一直等在外面的宁文煜,神色不变的小声说道: “二弟,父皇让你进去。” “......” “我知道了。” “吱呀......” 房门开合的声音很小,宁文煜的脚步更轻。 他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闯过去,否则自己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看到明早的太阳。 “父皇。” 绕过一扇屏风,看到了正背对着自己的宁永年。 后者没有转头,沉默片刻后只是指了指墙上的一幅字,随意问道: “煜儿,你觉得这字写的如何?” “......” 宁文煜定睛望去,只见一个笔锋凌厉的“争”字。 “父皇,这字......戾气未免太重了些。” “戾气太重......” 宁永年没有否认,自顾自接着说:“煜儿,这字是出自你皇爷爷之手。” “除了我之外,你十三个皇叔每人皆有一副,写的都是这个‘争’字。” “当时,我也正如你这般年纪。” 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不过宁文煜早就有心理准备,因此只是恭恭敬敬站着等待下文。 几息过后,宁永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煜儿,这个世道凡事都要争。” “凡人争名、争利;武人争气运、争机缘;帝王争大权、争天下。” “‘争’字本无错,但是你要知道自己是为何而争,为谁而争。” 慢慢扭过头来,宁永年的眼神平静,看着宁文煜问道:“你可知自己是在为谁而争么?” “父皇!” 宁文煜毫不犹豫,立刻挺胸高声道:“儿臣自然是为了宁家万代基业而争!” “是么......” 宁永年笑笑,没有正面回应宁文煜,只是摇了摇头。 “煜儿,朝中之人私下都议论你不如你哥,不过你可知我是怎么想的么?” “......” 听到这句话,宁文煜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不受控制的为之一滞。 “儿、儿臣不知。” “哈哈哈,那如今我便告诉你。” 宁永年走近两步,轻轻拍了拍宁文煜的肩膀。 “煜儿,正如他人所说,文才武略你确皆不如均儿。” “但你有一点要在他之上,那便是你更懂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理。” “身为皇子,这是一件好事,不过却也会害了你。” “煜儿......不论如何朕都是你的父亲。”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儿子在歧路之上越陷越深。” “你还年轻,如果做错了,朕不怪你。” “朕只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光明正大的与你哥争上一争。” “到时候不论输赢,最起码你都能对得起宁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我......” “亦是对得起你自己。” “......” 房间之中针落可闻,唯有一道呼吸断续。 看着宁永年沉稳慈祥的表情,宁文煜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 来之前他曾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亦做足了相应的准备。 但如今的这一幕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父皇......” 嘴巴几次张合,心中所想如一团乱麻般千头万绪。 而就在此时,宁永年终于第一次说到了正题。 并且一开口就是绝杀。 “煜儿,冀州的谋划之所以会暴露,我其实早已知道与你脱不了干系。” “讲实话,初闻此事时我确实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但正如我方才所说,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亲生骨肉。” “虎毒尚且不食子,况且是朕。” “冀州城日后总有一日会破,许家总有一天会被荡清,但若将你杀了,朕便永远少了一个儿子。” “朕做不到。” “唉,说了这么多,也不知说到你心中没有。” “其实如今别的都已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一事......” 宁永年顿了顿,眼神中似乎有着无穷的疲惫。 他看着呼吸急促的宁文煜,带着些许自责和期盼的轻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煜儿,不知你可还认我这个父皇?” “......” 老翁山下玉渊回,手植青松三万栽。 便与甘棠同不剪,苍髯白甲待归来。 似乎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天下父母心总是相同的。 “咔嚓......” 宁文煜的身体微微摇晃,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一股无穷的悔意和内疚直冲心头。 他不敢去看宁永年,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似是有些哽咽的一字一句说道: “父皇!” “儿、儿臣错了......” “冀州之事确是儿臣走漏的风声,当时儿臣一时糊涂,便、便将此事告诉了,呃......” 突然,宁文煜猛然瞪大双眼,至此才想起自己曾服下过的傀儡丹。 背叛便死,原来是真的......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嘴角似有粘稠的液体涌出,宁文煜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体内生机的飞速流失。 他痛苦无比的想要伸手去拽身前之人的衣角,可颤抖的双手终究还是在半途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而那个未能说出口的名字,更是永远成了秘密。 “......” 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又只是眨眼间。 当真相突然止于揭晓之前,宁永年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种惊惧却又转化成了无比的愤怒。 “砰!!!” 夹杂着磅礴威势的一掌轰出,对面的石墙在巨响中轰然炸裂。 无数禁卫闻声向这边激射而来,等在门口的宁文均更是第一个便冲进了房间。 房中一片狼藉,宁永年还在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暴怒。 而至于他脚下的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自打察觉到后者真的死了,宁永年便再未看过一眼。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返回蜀州 短短五天时间,许家大公子许承文,大宁二皇子宁文煜,先后死在了自己的亲娘亲爹眼前。 两件事乍一看十分相似,但其中细节却完全不同。 卫颜玉算是亲手杀了许承文,整个过程更是没有流露出丁点心软,最后甚至还把后者的尸体挂在了城墙上。 反观宁永年刚才却是表现的如慈父般情深意切,宁文煜也并非死在他的手中,而是傀儡丹毒发身亡。 一个铁血心肠、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放弃一切的母亲。 一个父爱如山、只求儿子可以迷途知返的父亲。 相比之下,两人对待自己亲骨肉的态度可谓截然相反。 而隐藏在这表象之下的,却又是再次翻转的动机和情感。 对卫颜玉来说,不得不死的许承文始终是自己的儿子,她哪怕倾尽所有也要为之报仇。 但对宁永年来说......宁文煜的死或许亦能在他心中荡起一丝波澜,但他此刻在乎的,只有那个未能说出口的名字。 所以,站在宁文煜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许家?大奉?还是...... “报!” 突然,一个身着银纹黑衣的男人敲门走进房间,在宁永年身前单膝跪地,神色严肃的将一叠信双手举过头顶。 “皇上!那个叫冬秀的宫女已被押至天牢!” “另外属下已带人将承乾殿里外仔细检查过了,在床榻的暗格中发现了这叠信!” “嗯?” 宁永年蓦然抬头,伸手接过那摞信,旋即一封又一封的开始看。 黑衣人仍未起身,室内悄然无声,只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作响。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宁永年终于将最后一封信轻轻搁下,抬头久久无语。 竟然是...... 柳家? ...... ...... 三天后,蜀州城。 魏长天是在马车刚刚驶进城门时得知宁文煜殒命的消息的。 而除了宁文煜,那个叫“冬秀”的同舟会女子也死在了刑部的天牢中。 一下失去了两个朝中细作,其中一个还是宁文煜,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其实早在冀州时魏长天就料想到了会有如今这一天。 毕竟宁永年又不傻,攻打冀州城的谋划暴露后肯定就能察觉到问题。 再加上他有黄龙气运加持,估计早早晚晚都会查到宁文煜头上。 跟网文里的主角只赚不亏、受不得一点憋屈不同......在现实里,“得到”一定会伴随着“失去”。 宁文煜的死,便是自己要为那条情报所付出的代价。 “......” 沉默片刻,魏长天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问向楚先平。 “楚兄,你觉得宁永年会不会相信那几封信?” “此事不好说,但即便不信也无妨。” 楚先平神色如常的回答道:“不管如何,这颗钉子总归是埋下了。” “嗯,确实,现在就等许家那边的动作了。” 魏长天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算了下日子。 自己离开冀州已有七天,距离卫颜玉说的“十日期限”还差三天。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由许家“不小心”泄露的柳家谋逆罪证便会送到宁永年的桌案前。 到时候不管后者如何想,都只能把柳家也打入“反贼”的行列。 这也就意味着,一直呈现出胶着势态的“柳魏之争”,终于要落幕了。 “吁!” 清脆的马蹄声渐息,车轮缓缓停止滚动。 “公子,到了。” 张三的声音从车轿外传来,魏长天轻轻松了一口气,迈步走下马车。 小宅的院门敞开着,李素月和鸢儿早已等在车旁,不过却不见徐青婉等人的身影。 “老爷。” “公子!你回来啦!” 鸢儿蹦蹦跳跳的迎上来,脸颊红扑扑的,小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应该是刚才在做活,听到马车声便急匆匆的跑出来,忘记了洗手。 “是,回来了。” 魏长天笑了笑,迈步向屋中走去,同时随口问道:“婉儿她们呢?有事出去了?” “嗯!徐姑娘、柳诗姐姐、梁姑娘这时候都在总兵府呢!” 鸢儿跟个喜鹊一样叽叽喳喳道:“前两日京城有个大官来找梁大人了,说是原州将有大战发生,皇上下令让梁大人带兵前去增援哩!” “嗯?” 魏长天脚步突然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楚先平。 后者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后马上转身离开,明显是去搜集有关情报了。 而魏长天也在这时接着问道: “朝廷让梁叔领兵去原州打仗,这跟婉儿她们有什么关系?” “跟徐姑娘和柳诗姐姐自然是没有干系啦。” 走进房间,鸢儿帮魏长天脱掉外袍,一面往衣架上挂一面随口回答:“不过梁姑娘非要跟着蜀州军一同去原州,梁大人自己拗不过她,便只好请徐姑娘和柳诗姐姐去劝。” “已经劝了好几日了哩,但梁姑娘却还是非去不可。” “哦,原来如此......” 魏长天在桌边坐下,总算是搞懂了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梁沁“报国心切”,非要跑去原州狙击外敌。 但梁振又不想让她去,于是便让徐青婉和杨柳诗帮忙劝一劝。 啧啧啧,虽不是“替父从军”,不过这倒也是梁沁能干出来的事。 “公子,喝茶。” 另一边,鸢儿将衣服挂好,跑来给魏长天倒了杯热茶后又一路小跑进里屋,不多时便拿了一个木匣出来。 “这是这十几日从京城寄来的信,都还未拆开呢。” “好,我看看。” 魏长天喝了口茶,拿起一摞信按照重要程度开始看。 首先是魏贤志的一封,并没说太多内容,只是告诉自己之前的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只等许家那边一发难便可立即对柳家全面动手...... 然后是李阳,说的是关于“柳家伙同许家造反”的爆料新闻已经编,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登报。 再然后是王二、秦彩珍...... 连续看完七八封信,终于轮到陆静瑶的了。 撇撇嘴,撕开信封,视线一目十行飞速扫过。 就这种阅读速度,恐怕连前世的“量子阅读”都要直呼内行。 几个呼吸间就读完了好几张宣纸,不过就在魏长天看到信的最后一段内容时,整个人的表情却猛然变的无比严肃。 短短几行字他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然后突然起身冲门外喊道: “张三,备车!” “去万通镖局!”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事务繁忙,无暇锻炼 云莲。 对于这位同在大宁境内的气运之子,魏长天曾让悬镜司在青州府的分舵简单调查过。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查到。 不过想来倒也正常,毕竟系统中只介绍了一个“东海鱼妖”,连她现在是“鱼”还是“人”都没说。 按照如此宽泛的条件,想要找到这么一个“生物”无疑是大海捞针。 原本魏长天还想着有机会亲自跑一趟青州,但可惜之后就到了春龙诗会,天下大乱。 整天忙着对付柳家和宁永年的魏长天也自然没功夫再关注此事。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云莲居然已这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第一次跟自己产生了交集。 陆静瑶、逃跑失败、万通镖局、滚烫的泪水......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中闪过,最后简单归纳成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 第一,云莲跟陆静瑶说是来蜀州找她的相公,那么她的相公是谁? 第二,据陆静瑶说,云莲的泪水具有一定的腐蚀效果,不过抹上她的血液之后就能痊愈......这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屁股还没坐热的魏长天第一时间便赶到了蜀州的万通镖局分号,想要查一查这云莲的去向。 可眼前这位留着络腮胡的总镖头却给出了一个让他颇为惊讶的答案。 “魏公子,此事怕是查不到了......” “因为送这位云莲姑娘来蜀州的三个镖师,皆在抵城后的第二日便纷纷暴死了。” ...... 七天前,云莲乘坐万通镖局的马车到了蜀州城,因为陆静瑶代付的车费足够多,所以此行足有三个镖师一路陪同。 四人抵城之后万通镖局便算完成了任务,再加上云莲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于是那三个镖师就将她放在了一家客栈,然后便离开了。 再之后三个镖师就死了。 第一人是因为喝酒过多,不慎跌入河中淹死的。 第二人是修炼时突然暗疾发作,走火入魔自杀的。 第三人更奇葩,竟是死在了青楼姑娘的肚皮上。 衙门有人检查过,给出的结论是心血逆滞......俗话说就是爽死的。 虽然三人死的都很奇怪,但三者之间的死又确实没有什么明确的关联性,最后衙门便将此事定性为一次巧合,并未再多深究。 而至于云莲......后来万通镖局觉得事有蹊跷,曾派人去客栈询问过情况。 不过云莲却压根没在客栈住过,去了哪里更是无人知晓。 “......” “魏公子,大约就是这样了。” “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为真!” 身前站着的男人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而魏长天却根本没看他,满脑子都在想那死去的三个镖师。 毫无疑问,这三人的死都与云莲脱不了干系。 再加上陆静瑶在信中提过的事情...... 所以这个云莲到底是个啥?? 不是鱼妖吗? 怎么听起来跟天煞孤星似的??? 难不成跟她天道气运的加持方向有关系? 魏长天并不知道他随意的一个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琢磨了一阵之后又问向身前的汉子。 “除了这些之外,那三个镖师还曾讲过什么与此人有关的事情?” “这个......” 男人闻言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一事。 “对了!” “魏公子,有一个镖师偶然提过一嘴。” “说是那个云莲姑娘曾问过他们可认识一个叫萧风的。” “萧风?!” 魏长天“蹭”的一下站起身,瞪大双眼追问道:“然后呢?!” “呃......” 镖头被魏长天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如实回答:“云莲姑娘说只要能找到萧风便能找到她的相公。” “但那个镖师并未听说过萧风此人,又看那云莲姑娘模样俊俏,便打趣说若是她寻不见相公,自己亦可做她的夫君......” “魏公子,我们走镖之人大都粗鄙,此言也只是句玩笑......” “别特么废话!” 魏长天皱眉喝道:“接着说!” “是是是......” 镖头瞬间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个镖师说他只不过道了句戏言,可云莲姑娘却好似生了气,竟然小声回了一句......” “我定会寻到相公的,哪怕他死了。” ...... 一个时辰后,共济会蜀州分舵。 一名女子的画像被发放到数千帮众手中,与此同时还附带着一条“最高指令”。 他们今后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在这蜀州城中大海捞针,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个女子给找出来。 “公子,已经都安排下去了。” 暗室之中,楚先平看着眉头紧皱的魏长天小声说道:“除非这个云莲故意躲藏,否则三日之内应当便可查出结果。” “唉,尽快吧。” 魏长天叹了口气,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一边。 眼下虽然知道了这云莲跟萧风有关,可萧风在蜀州时明里暗里接触过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是她的相公? 靠,要是萧风还活着就好了。 喝了口茶,调节了一下情绪,魏长天这才又记起另一件事。 “对了楚兄,朝廷下令调兵原州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哦,已经查清楚了。” 楚先平递过一份告示。 “五日前兵部便已向十五州的州衙传过虎符,要求这十五州在十日之内整备兵械增兵原州。” “蜀州便在这十五州之列。” “十五个州么......” 魏长天接过告示看了一遍,心中大约有数了。 十五个州,其中有十个边州,五个中州。 如此调度倒是没啥问题,基本属于常规的战时兵力调配。 毕竟虽然大宁一共有三十六州,但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长期驻扎着大量军队的边州。 现在要跟大奉开战,那肯定是要先从这些边州调遣军队。 魏长天知道以梁振的性格肯定不会在这种家国大事上抗旨,所以也没想着要劝后者不要出兵。 不过...... 即便尚未跟宁永年撕破脸,但魏长天总感觉后者要在这件事上再阴自己一次。 或者说阴梁振一次。 不行,还得找梁振谈谈。 唉......真特么的忙,本来还计划着今晚跟杨柳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呢,这下大概率又没功夫了。 唉声叹气一阵,魏长天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句鸡汤。 我抱着砖,就不能抱你;我放下砖,就不能养你。 要是把这话套在自己身上,那是不是应该叫—— 我操着心,就不能操......咳!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兵符 等魏长天到总兵府时,徐青婉三人已经等在了门口,明显是鸢儿曾来报过信。 大半个月没见三女还是之前的模样,不过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却各不相同。 梁沁:“长天哥,怎么不见尤姑娘?” 杨柳诗:“公子,此行可还顺利?事情已办妥了?” 徐青婉:“长天,你们都还好吧?” “还好......” 一一回答过三女,魏长天又将目光投向梁沁,笑问道: “怎么?听说你也想去原州?” “嗯!” 梁沁有些兴奋:“是呢!长天哥你是支持我的吧!” “我支不支持等会儿再说......” 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徐青婉和杨柳诗,魏长天又问:“梁叔呢?” “我爹正在跟几个副将议事呢。” 梁沁解释道:“后天我们便要启程去往原州了。” “后天就走么?” 魏长天想了一下,点点头。 “我有事要跟梁叔商议......婉儿、柳诗,你们先回去吧。” “好。” 徐青婉跟杨柳诗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暂时都忍了下来。 两女很快转身离开,魏长天则是跟梁沁一起穿过总兵府走到了梁振的书房之前。 房门紧闭,门外站着几个身着青甲的兵卒。 “小姐、魏公子,总兵大人正在屋中议事。” “嗯,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魏长天命令一句,等兵卒进屋通报的间隙又抬头看了看夜空。 乌云密布,暴雨将至。 突然,他随口问道: “沁儿,你为什么非要去原州?” “唔?身为修行之人,此时自然要保家卫国、驱赶外敌。” “那你可知我跟朝廷其实并不对付?” “之前爹爹讲过一点......” 梁沁神色严肃的看着魏长天:“长天哥,可我觉得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 魏长天收回目光,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唔......我此番与爹爹去原州,守的是大宁疆土、护的是大宁子民,并非是为了朝廷跟皇上。” 梁沁认真解释道:“若是日后朝廷与魏家打起来,我与爹爹定会站在长天哥你这边的。” “哈哈哈,你们倒是拎得清。” 魏长天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的百姓眼里,皇上可是九五至尊、天子,是真正的天道“代言人”。 因此除非是被逼到了如许家那般地步,否则很少有人会公开与皇室作对。 这也是为何前世古代造反时大都用“清君侧”这样一个理由的原因。 为的就是最起码在名义上不与皇室直接产生冲突。 基于此,魏长天其实很能理解梁振和梁沁的想法。 国家遭难、皇帝下旨,于情于理他们都无法拒绝宁永年调兵增援原州的命令。 并且梁沁也说了,他们只是为了大宁的疆土和百姓。 不过...... 大宁、大宁。 终究还是姓宁啊。 ...... 书房之中。 几个蜀州军的副将已经先行告退,梁振虽然还是那副豪爽的模样,但眉宇之间的疲惫却是很难隐藏的住。 “哈哈哈,长天,你们是何时回来的?” “此番去冀州可还顺利?” 梁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而话中的重点内容立刻便被梁沁给捕捉到了。 “长天哥!你们之前是去冀州了?!” “咳,是。” 魏长天干咳一声,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梁叔,我是晌午时刚回的,然后便听说了朝廷要增兵原州的消息。” “刚刚又听沁儿说你们后日便要出发,想来一应事务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差不多了。” 梁振揉了揉额头,随口说道:“时间有些紧促,但原州战事又等不得,只能是一切从简。” “梁叔,此次蜀州军会去多少人?” 魏长天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此前我听闻大奉的先锋只有十万,不知这个数是否属实?” “哈哈,长天,你倒是消息灵通。” 梁振笑着回答:“大奉先锋确只有十万,不过一旦打起来之后肯定会再增兵的。” “至于蜀州军......这次会去三万将士。” 三万。 跟其它边州相比,蜀州的驻兵并不算多,但也足有七八万人。 而这次却只准备增援原州三万,连一半都不到,无疑说明了梁振也在有意保留力量。 “......” “梁叔,事已至此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有啥说啥了。” 思考片刻后,魏长天干脆把话挑明道:“如果不出意外,柳家应该会在五日之内同样被打成反贼。” “而只要柳家一灭,到时候柳魏许三族便只剩下我魏家一姓。” “曾经三足鼎立、相互掣肘的局面一破,朝廷早晚要跟我魏家翻脸。” “当然了,眼下宁永年要忙着对付大奉,暂时肯定不会明着来。” “但是暗中做点小动作却是很有可能的......” “......” 书房门窗紧闭,屋外寒风大作,“啪嗒啪嗒”的已有雨点落了下来。 梁沁坐在一旁看着神色严肃的魏长天,嘴巴不由得越张越大。 她之前并不知晓这些隐秘之事,只晓得魏长天整日都很忙,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而如今一听...... 原来不知何时,长天哥竟然已能左右像柳家这种庞大世家的生死存亡了! 甚至每次提及皇上时都是毫不避讳直呼真名! 这、这...... 梁沁突然感觉魏长天像极了一个以天下为棋盘的棋手,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心神荡漾,对后者的崇拜之情也从“刀法好、长得帅”上升到了“雄才大略,挥斥方遒”的层次。 不过梁振却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越听下去,眉头便皱的越深。 “长天,你的意思是......皇上会针对我蜀州军?” “梁叔,这只是我的猜测。” 魏长天摇摇头:“毕竟梁魏两家走的实在太近了,宁永年保不准就会借机再布下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你们此番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 梁振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起身走到一面贴墙的书架之前,一番拨弄后从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长天,此物你收好。” “这是......” 魏长天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的金色伏虎愣了一下。 “兵符?” “嗯,确是蜀州军的兵符。” 梁振点点头:“长天,此兵符我原本准备交予留守蜀州的副将的。” “可方才听你说完我又有些担忧,那便不如直接放在你那,这样总归保险一些。” “呃......行是行。” 魏长天对古代兵符的作用并不太了解,摸了摸鼻子问道:“不过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调动军队?” “嗯。” 梁振的表情有些严肃。 “只需持此兵符,便可随意调动全部留在蜀州的军兵。” “全部?有多少?” “五万。”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半月之后,娶你 兵符因形状似虎,故而又称虎符,分为黑、金两色。 黑符由兵部掌管,可调动大宁各州的所有军队。 金符由各州总兵或刺史掌管,可调动本州军队。 之前兵部之人就是拿着黑兵符来蜀州要求梁振出兵增援原州的。 而魏长天现在手里拿着的,则正是蜀州的金符。 正如梁振所说,他现在已经在理论上可以调动高达五万人的成制式军队了。 跟天罗教、悬镜司、共济会之类的暴力组织不同,要知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军队。 虽然其中兵卒基本全都是下三品武人,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再配合上各种受到严格管控的强力兵械......其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绝不是一宗一派所能比拟的。 又或者说,这完全就是两个级别的概念。 毫无疑问,这是魏长天第一次掌握如此“大权”。 不过他却并没啥感觉。 毕竟魏长天实在想不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动用这股力量。 宁永年突然脑子抽了带兵来打蜀州? 又或者隔壁的大黎突然发难? 否则根本没有就没有机会“爽”一把嘛...... 虽然感觉没啥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最后魏长天还是带着兵符回到了自己的小宅。 “长天,你回来了?” 小巧的灯笼泛着檀色的光晕,透过纱窗纸盈淡地映着徐青婉的身影。 果然,小徐同志并没睡,甚至连屋子都没回,一直就坐在院中的古槐下,守着灯笼等着魏长天回来。 “你等了许久吧。” 魏长天在徐青婉身边坐下,随口问道:“不冷么?” “不冷的。” 徐青婉摇摇头,轻轻把隔在两人当中的灯笼拿开:“怎么样?梁姑娘还要去原州么?” “嗯,她愿意去就去呗,有梁叔照看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魏长天笑着打趣道:“放心吧,你之前在柳叶处当差,那么危险不也没出过事吗?” “可打仗是不一样的。” 徐青婉争辩一句,又低了低头:“再说我也遇到过两次生死危机的。” “只不过一次是被你救了,一次是被尤姑娘救了而已......” “呃......” 提到尤佳,魏长天突然神色一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到头来不还是没事嘛,再说以沁儿的脾气,你们跟梁叔劝了这么多天她都不听,我劝又能有什么用?” “不是的。” 徐青婉满脸认真:“梁姑娘喜欢你,你若劝的话她定会听的。” “......” 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雨滴砸在槐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偶有几滴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徐青婉发间,像是几颗晶莹的宝石。 魏长天没有正面回答,盯着小徐同志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问道: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 徐青婉一愣,羞怯的捏了捏衣角,小声回答:“有、有一点点......” “哈哈哈哈!” 魏长天被这么诚实的答案给逗笑了:“那将来我要是想娶梁沁,你许不许?” “许、许的......” 徐青婉弱弱的点点头,支支吾吾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始终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小徐同志这句没能问出来的话却还是被魏长天给猜到了。 在心里算了下日子,这件早就应该做的事终于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承诺。 “半个月。” 魏长天突然看着徐青婉说出一个日期。 “啊?” 小徐同志一脸茫然的回看过来,然后便在愈来愈大的雨声中听得一句。 “半个月之后,四月初十,正好是小满。” “我娶你过门。” ...... ...... 虽然答应了徐青婉要在半个月之后娶她过门,不过眼下魏长天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处理了一下这几日积攒下来的“公务”,又跑去小青山一口气杀了五只从十万大山送来的妖兽。 不知不觉中两日时间很快过去,眨眼便到了蜀州军离城的日子。 三月廿七,蜀州城外十里。 清晨,卯时。 梁振身披将军甲,骑在通体血红的战马之上,身后黑压压一片尽是青芒。 数百面绣有“蜀”字的牙旗迎风猎猎作响,整齐的长戈直插云霄,放眼望去只让人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子豪迈之情。 三万人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最起码魏长天前世今生从未亲眼见过这等场面。 “梁叔,这两件东西你跟沁儿收下吧。” 同样骑马立于梁振身侧,魏长天招了招手,站在马旁的张三立刻递过两个布包。 “嗯?这是何物?” 穿上将军甲的梁振说话似乎比平时更有气势一些,他伸手接过包裹打开,从中取出一件内甲和一件袈裟。 自打从佛莲寺得了那件金襕袈裟之后,魏长天就总共有了三件防具。 防御力最强的当属金襕袈裟。 其次便是之前宁庆宇为报“救命之恩”给自己的那件衬甲。 最后一件则是最早在章府宝库里弄来的内甲。 自己只留下了防御力最弱的内甲,却是把金襕袈裟和衬甲都给了梁振和梁沁......不得不说,魏长天这次算是破天荒的大方了。 “梁叔,此物是我从......” 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件防具的来历和功能,梁振父女听完后自然是大为感动。 虽然他俩不一定有多少真正上阵杀敌的机会,但身处变化莫测的战场,多了这两件宝物有时便意味着多了两条命。 不过就在两人刚想开口表达一番感激之意时,魏长天却是很不给面子的又补了一句。 “梁叔,事先说好啊!” “这金襕袈裟我只是借给你,等打完仗你得还给我,我以后还要穿呢。” “......” “咳!” 一声干咳里满是尴尬,不过梁振调整的也快,将两物交给梁沁暂且收好,自己则是重重拍了拍魏长天的肩膀。 “长天,你可还记得半年多前我们来蜀州路上曾经过的安义县?” “自然记得。” 魏长天点点头:“当时恰逢一场评花会,梁叔你还睡了那场的花魁,好像是叫苏......” “咳!” 梁振再次干咳一声,老脸一红打断道:“长天!我不是说这个!”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在那日所做的诗。” “诗?” 魏长天楞了一下,旋即笑道:“哈哈哈!梁叔,要不我此刻再诵一遍此诗为你送行?” “如此甚好!” 梁振一声高喝,身下战马踏出一步。 “吼!!” 三万青甲军随之而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扬起滚滚尘土,犹如海潮般在魏长天的声音中向远处涌去。 男儿何不带吴钩,横刀立马十二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 “梁叔!” “凯旋!”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白有恒 “轰隆隆......” 三万蜀州军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只有大地仍在微微遥颤。 立于马上远望着那涛涛烟尘,魏长天心中的豪迈之情逐渐褪去,半晌之后微微晃了晃脑袋。 虽然自己是真心希望梁振可以凯旋而归,但最终到底能否“凯旋”,决定权其实并不在梁振手上。 毕竟一个蜀州总兵肯定是当不了这种大规模国战的主将的。 总兵之上还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个将军,再往上还有骠骑将军、镇国大将军。 咦?话说宁永年有没有可能派韩兆来做主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哒哒哒~哒哒哒~” 胡思乱想的功夫,一阵马蹄声突然自身后急促的响起。 魏长天收回视线扭头看去,然后便见楚先平正拍马向这边急奔。 “公子!” “查到了!” ...... 半个时辰后,烟云山。 站在泥泞的大坑之前,魏长天眉头紧蹙。 “确定吗?” “确定。” 身旁的楚先平沉声回答:“那个云莲确实曾在六日前来过烟云山。” “六日之前......那就是她到蜀州城后的第二日?” “嗯。” 楚先平点头:“有猎户曾看到过她独自进山,共济会的兄弟已搜过山了,不过并未找到人,只发现了这个深坑。” “这四具尸骸就散落在坑里,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可以查到身份的物件。” “......” 说话间,楚先平不禁又看了一眼摆放在一旁的已腐烂大半的四具尸体。 他虽然不知道这四人的身份,不过魏长天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里埋着的正是曾来帮过萧风的五个隶属于馗龙的二品高手! 不过......为啥现在只有四具尸体? 从残破不堪的衣着判断,少了的那具应该是那个叫什么伍天清的。 如果再结合上之前万通镖局总镖头提供过的情报...... 所以这一切都是云莲干的? 那她为啥要带走伍天清的尸体? 难道说...... 伍天清竟然就是云莲要来蜀州找的人?就是云莲的相公?! 魏长天抱怀站在原地,心中大感无语。 好家伙!这么巧?! 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么? “公子......” 身旁,楚先平观察到了魏长天的表情变化,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魏长天摇摇头,沉吟片刻后命令道:“把这四具尸体重新葬好。” “多分一些兄弟守住我家和总兵府,云莲很有可能出现在这附近。” “还有,去衙门的大狱中找一个死囚,带着他先去天罗教,我稍晚些就过去。” “......” “是。” 楚先平并不理解这三条命令的来由,但却也没多问,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了。 魏长天揉了揉额头,然后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向天空。 眼下正值晌午,应该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可最近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却始终又没痛痛快快落过一场大雨。 浓云密布中天,几缕金光割破乌云时锋如利器,森然而凛冽。 再搭配上旁边的四具骷髅...... 魏长天突然记起前世杜甫同志《兵车行》中的两句——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 ...... 原州,原州城。 “轰!!!” “杀啊!” “兄弟们!给老子杀!第一个入城者!赏银千两!!” “今儿咱们就让大宁这群废物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男儿!” “为了大奉!为了皇上!为了大将军!” “夺回原州!!!” “咚咚咚!” “咚咚咚!” “......” 一个时辰前,就在蜀州军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赴原州之时,早已在两国边境驻扎了数日的大奉军队终于第一次迈过原州界碑,以十万精锐为先锋,对屹立在边境上的原州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战鼓声已经响了一个时辰,战斗也就打了一个时辰。 对于驻守的原州军来说这一切来的并不算多么突然,在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粗略估计能守至少三天。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三天”只是一个预期。 如今大宁各州的援军正在奔赴原州,大奉的后续军队也正在日夜兼程的行军......双方谁能先一步增援战场,谁无疑就会获得巨大的优势。 当然了,这种“战略”层面的大事是将领们所要考虑的问题。 对于正在战斗第一线厮杀的两国兵卒来讲,他们眼下只需要、也只能考虑该如何把敌人杀掉,以及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白兄!小心!!” “铛!” 寒芒闪过,长刃交错。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个穿着大奉黑甲的男人挥刀替同伴挡下了致命一击。 后者的反应速度同样很快,来不及道谢,旋即便跨步逼近偷袭自己的大宁兵卒,不由分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刀砍下。 大宁兵卒连忙举刀想挡,但当他看到那个白姓男子的眼眸时,整个人的动作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武人间交手,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一瞬的走神便能决定生死。 “咔嚓!” “噗嗤!!” 百炼军刀斩裂军盔,带着无比的威势又继续向下,直到将刀下之人活生生砍成了两半。 此番场面无疑血腥至极,寻常人若是看到恐怕绝大多数都会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不过如今却没人会有这种反应,甚至都没人看这个死去的兵卒一眼。 在战争中,普通兵卒的死从来就无关紧要。 即便这些人同样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同样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梁柱。 “铛铛铛铛!” 身后,象征着收兵的金锣声突然响起,也意味着这场试探性的攻城战暂时告一段落。 此片区域内的大奉兵卒纷纷转身跃下城墙,有人很快得以脱战,也有人没能躲过背后袭来的兵刃箭矢,遗憾的死在了撤退过程中。 “白兄,咱哥俩这次是真的命大!” 原州城墙之下,方才那两个大奉兵卒一边往远处的绵延军帐急奔而去,一边发表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老子万万没想到居然被分到了先锋军,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咦?白兄,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本曾在打更人当差吧?” “多么好的差事啊!俸禄又多又威风!怎么跑来当兵了?” “难不成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 说话的汉子可能是多少有点话痨的毛病,一路上哔哔个没完。 而他嘴里的“打更人”并非是真的打更人,而是大奉皇室的情报组织,规模比悬镜司要小,职责也相对更单一。 “李大哥......” 与汉子不同,这个曾在打更人当差的白姓兵卒要沉默寡言很多,面对一堆问题只是笑着应了一句。 “多谢你方才出手相救。” “哈哈哈哈!这算得了什么......” 汉子大笑几声后果然被带跑偏,刚才那几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也统统抛之脑后。 他只当身边这位小兄弟是一个仕途不顺的可怜蛋,但却并不知道即便他刚才不出手相救,后者也并不会有事。 汉子更不知道其实后者压根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而是自己主动要求调入军中,进而得以参与这场国战的。 “嗖嗖嗖!” 两人经过之处,无数道只有一人可见的黑影从横尸遍野的尸体上向着白姓男子激射而来,旋即没入后者藏于怀中的一面小铜镜之中。 每一道黑影,都是一个死者的魂魄。 试问新鲜的尸体哪里最多? 在大奉国内,排第二的无疑是打更人衙门,而排在第一的......那绝对是战场。 这便是白姓男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9:大奉王朝,铜锣打更人,白有恒】 鬼邪之道。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玄天剑中的残魂 “整备军械!” “中军前进五里!” “收敛尸体!” “一刻钟后再次攻城!” “......” 传令官的喊声回荡在大奉绵延数里的军营之中,早已有上万兵卒排成阵列,时刻准备着第二次进攻原州城。 两次进攻仅仅相隔不到半个时辰,感觉好像中间的这次撤兵十分没有必要,反而还给了守城一方得以喘息的机会。 但实际上,从古至今的攻防战从来就没有一股脑打完最后一兵一卒的。 分批次进攻不仅可以根据敌人的情况有效的及时调整进攻重点,更可以通过轮换使进攻将士的内力和体能始终处于全盛状态。 就比如说现在,第一批撤下来的兵卒已经开始疗伤休息,而第二次进攻的士兵都已经换成了之前没有投入战场的生力军。 “......” “白兄,不出意外今天应该没有咱们啥事了。” 某个军帐中,大汉往嘴里塞了几枚丹药,闭眼感受药力的同时还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等这次仗打完我怎么也能在军中混上个一官半职的,我也不贪心,有个总旗当当就行了。” “白兄,至于你保不准就能调回打更人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老哥我。” “咱哥俩难得有缘,如今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当然了,前提是咱们得能活着。” “我觉得问题不大,咱俩看起来都像是命大之人。” “白兄,你说对吧......” “咦?白兄?” 汉子疑惑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是空空如也。 “人呢?”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帐中另一个兵卒怕他还要继续碎碎念,便赶紧解释道: “白有恒他去收敛尸体了。” “啊?” 大汉一愣,表情有些诧异。 收敛尸体这活不计军功不说,还有一定危险,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能积点阴德。 但他们这些人保不准明天自己就要成为尸体了,积这点德又能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白兄为啥这么积极。 啧啧啧,打更人出来的人就是奇怪...... 大汉暗自感叹了一句后便不再去想此事,闭眼继续恢复内力。 而此时白有恒却已经重返原州城下的血海尸山之中,每走一步就又有数道亡者的魂魄被收进他怀里的小铜镜之中。 “两千三百二十八、两千三百二十九......” 得了这铜镜已半年有余,之前那么长时间收集的魂魄却都没有今日两个时辰来得多。 漆黑的眼眸似深渊一般死寂,白有恒舔了舔嘴唇,有些贪婪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原州城。 “还是有些慢......” ...... 一刻钟后,隆隆战鼓声中第二次进攻如期开始。 原州城中各方势力的探子已趁着方才休战的间隙出城报信去了,京城兵部中的一块子母玉也在战争刚开始时就变得滚烫,“大奉已开始攻城”的消息估计早已送到了宁永年面前。 但远在蜀州的魏长天眼下却并不知此事。 倒不是说悬镜司或者同舟会的情报能力有多差,反而楚先平甚至比宁永年还要早得知这个情报。 只不过楚先平暂时还没办法将此事告诉魏长天而已。 “......” “魏、魏公子,只要我做完此事......你当真会赦去小人的死罪?” 暗室之中,骨瘦如柴的汉子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身前插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这是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魏长天神色淡定的点点头:“你只要按我方才所说的去做,事成之后我定会赦了你的罪。” “可、可是......” 瘦汉子有些犹豫:“可此事会夺、夺走小人三十年寿命......” “呵呵。” 魏长天一声嗤笑:“你本就是死囚,如果不按我说的做马上就会死,到时候你连一天都无法多活。” “而你要是照做了,即便少活三十年也最起码还剩个几年可活。” “这笔账你还算不明白吗?” “......” 玄天剑泛着幽暗的黑芒,瘦汉子无声挣扎半晌,心底对于生的渴望终究还是压过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老、老子干了!” 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低吼一声后旋即猛然咬破舌尖,“噗”的一下便将精血喷吐在玄天剑之上。 晃晃悠悠伸手摁住剑柄,内力沿着剑身上微不可查的纹路一点点延伸,直至蔓延至整个剑刃...... 瘦汉子本就枯糙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脸上的皱纹也慢慢浮现、清晰。 魏长天只是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玄天剑突然爆发出一声长鸣。 “铮!” “桀桀桀桀!” “小子,这才隔了半年多你就......嗯?” 诡谲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有些惊讶。 而瘦汉子却是被这突然响起的动静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同时惊恐的看向魏长天。 “魏、魏公子,这、这......” “嗯,看起来......” 魏长天咂咂嘴,走近一步:“好像已经成了。” “成、成了?” 瘦汉子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方才心头的恐惧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颤巍巍的伸长脖子,似乎是在等着魏长天兑现此前的承诺。 不过到头来却只等到了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噗嗤!” “仓啷!” 好像出刀了,又好似没出刀。 当魏长天轻轻将漏影刀还鞘之时,一颗瞪大双眼的人头也悄然滑落在地。 很明显,魏长天再次出尔反尔,并没有遵守诺言。 至于原因嘛...... 人贩子都罪无可赦。 ...... 暗室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人、一剑、一死尸相对无言,场面颇为怪异。 不过很快玄天剑中的残魂便好似明白了什么,突然大笑道: “桀桀桀桀!” “借他人的寿元来唤醒老夫,小子,你倒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不过这性子确实比萧风更合老夫胃口!” “是么?” 魏长天盘腿坐下,盯着微微震颤的玄天剑说道:“前辈,你方才说半年之前才刚醒过一次......那时可是萧风唤醒的你?” “你这不是废话吗!” 残魂咋咋呼呼道:“你既然知道唤醒我的方法,那便只可能是萧风曾与你讲过老夫的事情。” “对了,萧风那小子呢?” “为何玄天剑会在你手中?” “呵呵。” 魏长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自顾自又问:“前辈,上次萧风唤你出来,可是让你帮忙杀一个叫魏长天的人?” “嗯?” 残魂的语气有些不屑:“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 魏长天摇摇头,稍作停顿后才颇为玩味的笑道: “前辈,我就是魏长天。”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轰隆隆!” 闷雷声沿着暗门的缝隙挤屋中,绵延不休。 黑色长剑竖插于身前,剑尖入地三寸。 方才瘦汉子喷吐其上的精血已尽数沿着剑身滑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滩血泊,偶会随着玄天剑的震颤荡起阵阵涟漪。 “你说......” 残魂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一个音调:“你就是魏长天?” “前辈。” 魏长天讥笑道:“我有必要骗你么?” “......” 残魂停顿片刻,语气更为阴沉。 “这么说......萧风已经死了?” “当然。” “哼!小子!你当老夫是这么好骗的不成?要知道当时老夫......” “找了五个二品高手去帮萧风?” 魏长天眯着眼打断道:“前辈,不好意思,那五个人已经都死了。” “什么?!” 玄天剑一瞬间黑芒大盛,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死了?!这不可能!!” “不可能?” 魏长天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姬前辈,你派他们来杀我,如今既然我还活着,那他们就已必死。” “难不成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呸!你休想诓骗老夫!” 残魂骂骂咧咧的想要辩上一辩,但下一刻却又突然顿住。 “等会儿!你是怎么得知老夫姓姬的?!” “姬前辈,我不仅知道你的姓氏......” 魏长天探了探身,伸手捻起一指血迹。 “我还知道你已被困在这玄天剑中一千五百余年,更知道你曾一手创建了馗龙。” “你知道馗龙?!” 这一次,残魂再无法保持淡定,语气猛然变得惊愕万分。 “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这个咱们等会儿再说。” 魏长天笑了笑,内力透体而出,将指尖上的鲜血炸成一小团血雾。 殷红的雾气之后,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仍挂着那丝自始至终的浅笑。 “姬前辈,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 ...... “吱呀~” 半个时辰后,魏长天推门走出暗室。 “公子。” 一直等在门外的楚先平立刻走近两步,挥手示意其余人退下。 “一个时辰前同舟会传来情报,原州开战了。” “是么......知道了。” 魏长天的反应颇为淡定,眼神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楚兄,派人把屋里的尸体收拾一下,然后你就先回去吧。” “我要单独想些事情。” “......是。” 楚先平扭头看了看瘫倒在屋中的死尸,点点头。 他刚准备离开去安排此事,但才迈出一步却又被魏长天突然叫住。 “楚兄,如果我告诉你在大宁之外早已有一品高手的存在,甚至还不止一个......你会怎么想?” “......” 楚先平蓦然停步,回头看向神色严肃的魏长天。 在他此前的认知中,一品从来都只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就如那水中月、镜中花,你确知它的存在,但却永远无法触碰到它。 所以如果真的有活生生的一品高手...... “公子。” 楚先平表情平静的说道:“我五岁那年开脉,六十四脉开六十一条,自觉天赋异禀,日后定会成为一个冠绝天下的高手。” “两年后我上山拜师修行,门内师兄弟皆不如我,但师父却说这世上比我天分更高之人数不胜数。” “当年我不服气,以为师父是在骗我,想要通过此法勉励我刻苦修行。” “可当我十岁时师父又从山下领回一个小师弟,让我与他交手。” “我用尽全力向此人出手,但他只是振臂一弹便将我横甩出三丈开外。” “至此我才相信这世上竟真有六十四脉全通之人,也才真的懂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因此即便外域有一品高手,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寥寥数句话,讲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但又再清晰不过的表明了楚先平看待世界的态度。 平心而论,对于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新闻、电视、互联网的信息传播速度极为缓慢闭塞的世界的“原住民”来说,能有这种视野已实属难能可贵。 但魏长天看向楚先平的目光中却并无欣赏,沉吟片刻后只是语气颇为复杂的轻轻说道: “楚兄,那如果我告诉你除了一品高手,还有......” “隆隆隆!” 屋外雷声依旧,忽奔腾而澎湃,如波涛夜惊。 又是一声轰鸣过后,魏长天没有继续说下去。 “算了,没意义。” “......” 这话似是说给楚先平听,但又像是说给自己。 魏长天伸手拍了拍楚先平的肩膀,摇摇头转身离开,只留后者一人站在原地。 所以......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 楚先平脑海中不停重复着魏长天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可始终想不到答案。 ...... ...... 京城,大宁皇宫,石渠阁。 魏长天跟玄天剑中的残魂聊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交易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既然“没意义”,那就说明此事暂时还离他很远。 虽然都说人要有远见,不能鼠目寸光。 但实际上,好多人之所以平庸并不是因为眼光不够长,而恰恰是因为眼光永远在远方。 人总是要先解决当下的问题,然后才有资格去思考更为长远的谋划的。 魏长天这样想,宁永年亦然。 “......” “诸位爱卿,朕今夜召你们进宫,是有一事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书案之后,宁永年看着侍立身前的八个重臣,表情无比严肃。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着我大宁国运,亦关乎着数万人的性命。” “所以,朕只想听实话。” “你们可否明白?” “......” “回皇上,臣等明白!” 齐声的回应立刻响起,但每个人的声音中却都有着相同的疑惑。 他们皆是朝堂上人人皆知的“中立派”,不管是此前柳魏许“三足鼎立”之时,还是现在大宁内外乱作一团之时都从未做过结党营私之事。 最起码,明面上从未做过。 而至于方才语气中的疑惑之意...... 总共八人,有三人是真的不知道宁永年大半夜的把自己叫来是为何事。 但其余五人却皆是心知肚明。 “皇上......” 侍立在左侧的李刊冲宁永年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不知何事如此要紧?” “李爱卿。” 宁永年把书案上的一叠书信向前推了推,轻声回答。 “你们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柳家药丸 一刻钟后,包括李刊在内的八人已将书信看过一遍,表情也早已或真情或假意的变得震惊。 “皇、皇上,柳家竟然......” 说话之人跟李刊同品,官拜太常寺卿,叫岑建安。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亦是同舟会之人。 “岑爱卿。” 宁永年将目光投向他,随口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皇上,此、此事微臣不敢妄加断言!” 岑建安二话不说就先跪倒,摆明了一副不愿得罪人的样子。 宁永年又抬眼一一扫过其他人,见其余七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沉默片刻后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唉,诸位爱卿可知朕为何会召你们来商议此事吗?” “这......” 这个问题的答案众人其实都知道,但却没有一人回答。 不过宁永年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 “你们啊,一个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手。” “罢了,你们不愿说,朕便替你们说。” “如今朝堂之上不是姓柳的官便是姓魏的官,讲实话,朕信不过他们。” “是,朕确实可以凡事都由自己做主。” “但朕也有想不明白、看不明白的时候。” “所以朕才会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 “而你们要是都不开口......那朕便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 一番话虽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但其中却又有些自嘲与无奈。 岑建安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过后还是李刊率先迈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躬身说道: “皇上!” “您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微臣便斗胆多言几句!” “以微臣之见,既然这些书信都是朝廷的探子从许家窃出的,那便大概率是真的。” “既然柳家敢伙同许家造反,如今恰好又与魏家斗的你死我活......皇上不如便借魏家之手彻底将反贼一举荡清!” “......” 虽然并没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但李刊这几句话最起码表明了他的态度。 宁永年闻言之后沉吟片刻,突然又问: “那若这些书信是假的呢?” “假的?” 李刊“楞”了一下,思考一阵才回答道:“皇上,微臣不觉得会是假的。” “许家如今占据冀州,原州那边大奉亦已发难。” “柳魏两家打得越久天下便乱的越久,对许家也越有利。” “他们没有理由会在这时候构陷柳家。” 石渠阁内烛火通明,映着李刊一脸凌然。 “嗯......” 宁永年微微点头,似是被李刊的解释给说动了。 而就在此时,刚从地上站起的岑建安也开口说道: “皇上,微臣倒是觉得此事是真是假其实已并不重要了。” “哦?” 宁永年表情一凝:“此言何意?” “皇上......” 岑建安头埋的很低,声音不大但却有够真诚:“如今我大宁内有反贼未平,外有强敌来袭,如此危难之际柳魏两家却又皆不肯停手,不论在朝在野依旧斗个不停。” “再如此拖下去,官者也好、百姓也罢,又如何能倾尽全力平反贼、驱外敌?!” “所以不管柳家是否真反,亦不管柳魏两家此前究竟谁对谁错,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让柳魏之争就此停下!” “皇上,这便是微臣想说的!” “......” 不论真假、不管对错,柳魏两家之中必须立刻倒下一家。 岑建安虽然没有明说倒下的这一家是谁,但以目前这种情况,恐怕任谁也知道答案只能是柳家。 “嗯,岑爱卿此言极是。” 宁永年再次点头,然后又看向至今没有表态的五人。 “你们呢?” “如何想的便如何说,无须讳言。” “......” “回皇上!微臣觉得李大人与岑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以大宁如今的状况,确不能再任由柳魏这样继续斗下去了......” “抑或可以先查一下信中之事究竟是否属实......” “......” 很快,剩余五人也都通通表了态。 出乎意料的,包括并不属于同舟会的三人在内,八人虽然思考问题的角度各不相同,措辞也有的明确,有的模糊。 但众人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柳家,该完蛋了。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宁永年是如何想的并不好说,反正表情上是啥也看不出来。 “诸位爱卿,你们先回去吧,此事再容朕好好想想。” “......” 李刊等人对视一眼,皆没再多言,躬身退出石渠阁。 殿中安静了片刻,直到宁永年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怀忠随口问道: “老李,你觉得他们说的可有道理?” “皇上,这个老奴确实不知。” 李怀忠小声回答:“不过既然诸位大人都这么想......” “怎么?难道他们就不能是提前串通好的么?” 宁永年先是打断一句,但很快就又笑着自我否定道:“哈哈,这话你就当朕没说。” “能把这八个人同时收为己用......如果真有这种手眼通天之人,那朕干脆直接把皇位拱手相让算了。” 虽是一句戏言,不过却也是宁永年此刻的真实想法。 如果今晚他只见了一个人,他或许还会怀疑一下此人是否跟魏家有所勾结。 但当八个一直保持中立的重臣都是一样的态度时,那这个疑虑便不复存在了。 那么...... “老李。” 半晌之后,宁永年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魏贤志进宫。” ...... 两个时辰后。 当魏贤志走出石渠阁时,身上比来时多了一物。 一块刻有“禁”字的令牌。 虽然禁卫军如今大部都在冀州,但京城里仍留着将近万人。 更关键的是,这其中还有从悬镜司并进来的花翎卫。 所以,宁永年给魏贤志的并不单单只是可以调动禁卫军的权限,其实更是一把“尚方宝剑”。 一把可以斩掉整个柳家的尚方宝剑。 “......” 快步走出皇宫,魏贤志神色平静的弯腰钻进马车。 其实当李怀忠去魏府召自己进宫时,他就知道魏长天的谋划已经成了。 两天。 两天之后,大宁三大姓氏便会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魏”。 放到半年之前,魏贤志打死也想不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如此之快,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巨手在推动着一切不停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话说,如果给这所有的变化找一个起始点的话,应该是什么时候呢? 春龙诗会? 长天杀了柳元山? 好像还要再早一些...... 不知为何,魏贤志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幅画面,并且完全是出于本能的觉得似乎就是打从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时临近黄昏,自己正与秦彩珍在湖心凉亭喝茶。 长天突然跑过来,先是破天荒的跟他娘道了声“谢”,然后又十分拘谨的小声说道: “爹,我想杀个人......” 没错,那天儿子确实有些反常。 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好像此前从没做过杀人这等事似的。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挑月剑的不凡之处 卯时末,一缕金光刺破翻滚了整夜的乌云,绵延不绝的闷雷也终于暂歇了一口气。 暂且不管手握禁卫军令牌,一夜未眠的魏贤志是准备如何将柳家一网打尽的。 远在蜀州的魏长天今晚也是同样没睡。 推开房门,沿着山路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沿途只遇见几个早起的天罗教弟子。 “见过师兄。” “魏公子。” “......” 各不相同、却都十分恭敬的问好声时而从路旁响起,魏长天皆是笑着点头回应。 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就参加过“大典”,已经正式成为天罗教的圣子了。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并没有出现网文里的那种“有人找茬,然后自己人前显圣、震撼全场”的桥段。 似乎大家都对他成为新一任圣子十分服气。 当然了,有的人可能并不是由衷的心服口服,只是迫于秦正秋的压力没说出来而已。 但不管怎样,既然大典顺利完成,那这个结果便已无可更改。 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秦正秋现在突然因为某种原因挂掉了,那他便将接过掌教之位,直接成为天下第一魔教的教主。 “呼~” 一阵晨风略过九顶山巅,拂动衣角猎猎作响。 停步在一处断崖边,抬眼向前看去。 对面的山峰周围半遮了一层乌云,将峰身拦腰隔断,只剩半截峰头和远近山颠在云海中浮沉,恍若数座海中岛屿。 断雾时通日,残云尚作雷。 “隆......” 停了没多大功夫的雷声又开始在远处轰鸣了。 魏长天就这么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朝阳拼尽全力的撕破阴霾,完完全全跃出天际时才转身沿着来路向回走去。 身后,被群山遮住的蜀州城露出一角,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只能模糊看见纵横交错的灰蒙蒙的绵延屋顶。 就如同前世沙盒游戏中由玩家建造的城市一样。 不管再如何庞大雄伟,它终究只是身处在更高位面的“上帝”的玩物罢了。 昨晚,魏长天最后想问楚先平的那个问题其实是—— “楚兄,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一品高手,还有......” “真正的神仙呢?” ...... ...... 一刻钟后,魏长天已经走回天罗教山门,在一间静室中找到了正在打坐修炼的秦正秋。 “外公,练着呢?” “哈哈哈,不练了不练了。” 秦正秋睁开眼爽朗笑道:“长天,听说原州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是。” 魏长天盘腿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昨天上午开打的。” “嗯,想来此仗最起码要打个一年半载......” 秦正秋明显对原州的战事并不太感兴趣,点点头后就不再提及此事,而是笑问道:“对了,那本挑月剑法你可曾开始练了?” “挑月剑?” 魏长天一愣,晃晃脑袋。 “没有。” 他说的倒是实话。 自打回到蜀州后他就把挑月剑的事抛之脑后,压根就没想过要练。 毕竟这剑法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魏长天自知不是萧风那种有大气运加身的“主角”,心中早已认定自己手中的“挑月剑”跟系统里的仙阶武技“挑月剑”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过如今秦正秋却好似又有了点新的看法。 “长天,这几日我闲来无事练了一下那剑法,昨日刚刚练至登堂境......” 武技按照掌握程度可划分为四种境界——登堂、纯青、小圆满、大圆满。 正常情况下,寻常悟性的武人练一门普通武技大约半年左右可入登堂境,三至五年可入纯青境,至少十年才能练至小圆满。 而至于大圆满......那就不是光靠练便能达到的了,还需要一定的契机。 当然了,这只是一般情况。 比如一些天资绝颖之辈,再比如像秦正秋这种上三品的高手,练起来肯定要快些。 但再怎么快也很难做到短短几天就将一门武技练至“登堂”。 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挑月剑”确实太过简单了。 “外公,然后呢?” 魏长天兴致缺缺的问道:“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有!” 意料之外,秦正秋毫不犹豫的给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 “这剑法确有些不一样!” “嗯?” 一听这话魏长天顿时来了精神,赶忙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这个......” 秦正秋目光环顾一圈,最后随手从旁边的香炉里拿起一根燃到半截的细香,旋即自上而下轻轻一挥。 “唰!” 青烟于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一点红芒闪烁。 魏长天知道秦正秋这是在实际演示挑月剑的非凡之处,可观察了半天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秦正秋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起身走到静室门前,伸手指了指木门上一条微不可查的细缝。 “长天,你可曾看出什么?” “呃......” 魏长天走近两步,虽然看到了细缝,但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就这点杀伤力,恐怕连归尘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外公,所以呢?” “哈哈哈,你且随我出来再看。” 秦正秋大笑两声,颇为神秘的推门而出,一路走过静室外的小院,带着魏长天又停在了由青石堆砌而成的院墙前面。 而这次不等他再指,魏长天便看到了那条同样十分细小,却又真实存在的裂缝。 “这......” 眼睛蓦然瞪大,魏长天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也是刚刚那一招留下的?” “自然。” 秦正秋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然后竟然又继续迈步走出院门,沿着缝隙的直线方向再走十几步,最后停步在一块白石之前。 相同的缝隙赫然出现,入石数寸有余。 “......” 从静室之内到此处足有数十丈远,中间还隔了一扇门,一面墙。 所以,刚刚秦正秋随手那一挥......竟然连续击穿了两道障碍,然后还在巨石上斩出了一道数寸深的裂缝?! “外公......” 魏长天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用了几成力?” “一成不到。” 秦正秋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但这招能有这等威力却跟我使力多少无关,而是其中带着一股‘势’。” 势? 魏长天一怔。 上三品跟中三品最大的区别便是掌握了“势”。 如果秦正秋刚才以“势”加成,那么这一招能有如此威力倒也不奇怪。 但既然后者如今是这般表情...... “外公,你的意思是......你刚才没有用‘势’?” “嗯。” 秦正秋郑重的点点头,沉吟片刻后才慢慢说道: “这股‘势’,是来自于此剑法,并非于我。”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云莲药丸 势。 上执下力,意味着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魏长天并没达到上三品,自然无法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却就此事问过秦正秋。 后者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一块巨石即落,人站于其下。石虽未落,但人亦会心生躁恐。 巨石将落未落所产生的压迫感,就是“势”。 而上三品武人对“势”的利用,便是不需“巨石”即可激发出这种压迫之力,“力”强到一定程度后甚至会变得几近有形。 这就是三品境的“以势为刃”。 在寻常武人的观念里,“势”好像是一种只有上三品才能掌握的力量。 但实际上在一些机缘巧合的作用之下,任何武人都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就比如说当时在烟云山顶大战时,魏长天和萧风各自施展的最后一招。 一边是三十柄刀的归尘。 一边是同为天阶武技“万古剑”的大圆满一招——出龙。 两招之中其实便已有“势”的存在,只不过魏长天当时正处在生死关头,没有察觉到而已。 所以,以中三品的境界施展出附带“势”的攻击并非不可能。 “......” “外公,你的意思是......” 听完秦正秋的话,魏长天满脸惊愕道:“这个挑月剑法的招式中本就有势的存在?!” “眼下看起来好似就是这样。” 秦正秋犹豫了一下:“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待你练过之后才知道。” “咕嘟~”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又扭头看了看白石上的缝隙,魏长天恨不能现在立刻就回家练剑去。 好家伙! 简单易学不说,竟然还自带“附魔”属性! 并且秦正秋还只练到了登堂境,这要是练到大圆满...... 老张头牛逼啊! 心中对于这个便宜师父的评价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片刻之后却又稍稍冷静了一点。 淡定!不能高兴的太早! 这事儿还不一定是真的,万一自己练完之后啥特殊之处也没有呢? 反正练剑也不急在这一时,自己有“梦道”,几天估计就能练到登堂境了。 嗯......话说刚才来找秦正秋是要干啥来着? 哦,想起来了。 “咳,外公,这剑法我回去之后也练一下试试。” 收起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魏长天干咳一声正色道:“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之前咱们在烟云山上杀的那五个二品高手,其中有个叫伍天清的。” “现在他老婆跑来报仇了......” “......” ...... 晌午时分,魏长天坐着马车离开九顶山,并且把从萧风那里搜来的“鉴妖罗盘”也留给了秦正秋。 这罗盘自打落在他手里之后就从来没发挥过作用。 倒不是说魏长天不想用,主要是实在没办法用。 鉴妖罗盘的功能是可以指示出方圆五里范围之内妖兽的方位,如果有多个妖兽便会指示最近的那个。 如此功能本来是可以有诸多妙用的 但问题在于魏长天家里长期住着一个狐妖,大大干扰了罗盘的“信号”。 不管啥时候,只要杨柳诗在周围,这罗盘从来都是指向杨柳诗所在的位置,相当于直接把“寻妖”的功能给废了大半。 所以还不如把它留给秦正秋,最起码还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玉莲既然是鱼妖,那就肯定会被罗盘感知到。 这样一来如果前者跑去天罗教报仇,秦正秋便能第一时间察觉,从而可以及时把自己喊过去“赚”系统点。 【注2:击杀“天道之子”后可获得其全部天道气运及巨额系统点数奖励】 啧啧啧,系统升级后已经过了这么久,自己还只在春龙诗会上掠夺过沈然和宁永年两个人的部分气运。 这次难不成要首开纪录?赚波大的? 虽然已经知道云莲会为了伍天清报仇,但魏长天其实并不担心前者能翻起什么风浪。 烟云山那晚自己这边去了九个人。 青弦身为妖王,断然不会打不过一只鱼妖。 秦正秋就更不可能了。 魏兆海远在京城。 梁振也已不在蜀州。 至于自己...... 呵呵,那个云莲要是敢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绝对二话不说就是一记“神击”招呼过去了。 对于这种有生死大仇的敌人,魏长天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才不管对方跟伍天清是否有一段“凄美悲凉”的爱情故事,更从没想过“化干戈为玉帛”这种萧风才会做的事。 伍天清受人之托来杀自己,那么就该死。 云莲为了给前者报仇也要来杀自己,那么就也该死。 “呵~” 马车随着路面微微颠簸,一夜未眠的魏长天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之后先睡一觉,顺便在梦里练一下挑月剑。 想到挑月剑,不自觉就想起写在剑谱首页的那句诗—— 肩挑一轮月,身辉四方明。 脑海中重复着这满是正气的十个字,魏长天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跟这剑法不怎么搭。 毕竟从自己此前做过的种种“恶行”来看,怎么也算不上“身辉四方明”。 唉,自己原本也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遵规守矩的好青年的...... 咦? 话说,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把“杀人”、“算计”、“欺骗”这些事情当做一回事的? 春龙诗会? 杀柳元山? 不对,好像还要再早一些。 突然,魏长天脑海中蹦出了一幅幅场景。 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然后就遇上了陆静瑶拒婚这档子事。 自己企图顺水推舟退婚,结果却因陆家之人的苦苦哀求而作罢。 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有的是手段可以逼迫陆家同意退婚的,甚至自己亦可以直接把陆静瑶杀了或者上了来强行改变剧情。 可是当时的自己压根就没想过这等恶劣的做法。 直到萧风“抢婚”的威胁已近在咫尺,自己才迫于无奈跑去找魏贤志和秦彩珍,下定决心要永绝后患。 那时临近黄昏,这俩人正在湖心凉亭中喝茶。 俩人先是说相声似的讲了一通“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大道理,然后自己才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 “爹,我想杀个人......” 没错。 那确实是自己前世今生第一次冒出“杀人”这个想法的。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老婆要一个一个娶 半个时辰后。 当魏长天回到小宅时,李素月也刚跟鸢儿从外面回来,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笑意。 距离娶徐青婉过门还有十天,虽然名义上是纳妾,但魏长天却要求尽量按照娶妻的流程来操办,所以需要忙碌之事颇多,单是“过礼”一事就有够麻烦的。 再加上魏长天如今身边能算上“婆家”人的勉强只有鸢儿,因此小丫鬟这几天整日忙前忙后、跑里跑外,可谓是为了自家公子的人生大事操碎了心。 不过幸好有李素月这样一个“有过两次结婚经验”的少妇在旁照应,杨柳诗也时不时会帮衬一二,终究还不至于忙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 “公子,今天我跟素月姐已将花轿、乐班子等事定下了,还需跟你讲讲不?” 哒哒哒跑到魏长天身边,鸢儿笑着说道:“是八抬的轿子哩,乐班也是蜀州城最好的,吹拉弹唱样样都有,唢呐吹的最好......” “哦哦对了,还有一应房中铺设之物也都买了新的,明日便能送来......” 虽然有征求过魏长天的意见,但鸢儿也没等前者回答愿不愿意听,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直说了好半天才作罢。 从她那兴奋的表情来看,就好像是自己结婚一样。 “嗯,整挺好。” 魏长天耐心听完,先是赞赏一句,然后又给出自己的意见。 “反正啥都用最好的就行,就比如说花轿......整个三十二抬的!” “三十二抬?” 鸢儿登时愣住,好半晌才小声提醒道:“公子,哪里有三十二抬的轿子......” “没有吗?” 魏长天眉头一皱,退而求其次。 “那就十六抬!” “可、可是十六抬的轿子只有皇上能坐哩......” “是么?” 魏长天对古代的礼法并不熟悉,撇了撇嘴后总算没再继续坚持。 “算了,那就还是八抬的吧。” “是......” 鸢儿捂嘴笑了一下,迈步走远,应当是跟李素月去商议别的事情了。 魏长天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刚准备回屋睡觉,余光又突然瞥到了正藏在门后向这边望来的杨柳诗。 “搁这偷偷摸摸的看什么呢?” 两步走到杨柳诗屋前,魏长天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呵......你今日不用去小青山么?” 杨柳诗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每三天去小青山接收一次从十万大山送来的妖兽,攒个七八只之后再等魏长天抽空去一次性杀掉。 算起来今天应该正好是去“收快递”的日子。 “已去过了,才刚刚回来呢。” 杨柳诗把魏长天拉进屋子坐下,然后又颇为殷勤的奉上一杯热茶。 “公子昨夜是留宿在天罗教了么?怎么看起来这样困乏?” “要不奴家帮公子揉揉肩,捶捶腿?” “嗯?” 魏长天喝了口茶,有些疑惑于杨柳诗的反常行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啥事,直说。” “咳,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杨柳诗轻轻咳嗽一声,犹犹豫豫的在魏长天身边坐下,小声支吾道:“就、就是问问公子......什、什么时候轮到奴家?” “啥?” 魏长天一头雾水:“什么轮到你?” “......” 杨柳诗抬起水汪汪的桃花眼看过来,见魏长天不似在逗弄自己,一时间又气又委屈。 “公子!” “自、自然是那件你曾答应过的事情!” “我答应过你啥了?” 魏长天越听越迷糊,但看着杨柳诗气鼓鼓的表情,转瞬间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呃......你说的是娶你这回事?” “......” 杨柳诗扭过头去不说话,看样子确实是因为此事。 好家伙,这肯定是见自己要娶徐青婉,所以吃醋了呗! “俗话说得好......” 稍作停顿,魏长天正色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老婆要一个一个娶。” “下一个,嗯......最多下下个就轮到你了。” “下下个?!” 杨柳诗蓦然瞪大眼睛,脱口质问道:“谁还在我前面?是梁姑娘么?!” “梁沁?” 魏长天将手中茶盏放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或许吧。” “......” 或许? 听到这个答案,杨柳诗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作为知晓魏长天最多秘密的女人,自然也清楚后者跟哪些女子关系比较密切。 如今既然公子已经要娶徐青婉了,那剩下的除了自己之外便只剩一个梁沁了啊。 难道说公子背着自己又另觅新欢了? 还是说...... 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杨柳诗突然张大嘴巴,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不、不会是......” 她满脸惊讶的看着魏长天,下意识的喃喃问道: “尤姑娘?” ...... “尤姑娘......” 属于悬镜司蜀州分舵的一处私宅静谧雅致,宅中的一应装潢虽算不得多么豪华,但却极雅,就好似每一样物件都放在了最妥帖的地方一般。 坐在桃花盛开的小院里,徐青婉十分真诚的对尤佳说道: “多谢你这几日来陪我,否则我定会无聊的紧的......” 按传统礼法,不论娶妻还是纳妾,婚礼前半月之内两位新人最好不要见面。 当然了,魏长天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不过徐青婉却是有些“迷信”,所以早就搬至此处,只等着小满那日坐上花轿回到小宅,然后真的成为魏长天的新娘。 “徐姐姐,你说这个做什么。” 身旁,尤佳从树上摘下几瓣桃花丢入茶壶中,笑盈盈的回答道:“我本来就一样无事可做,过来陪你也是解我的闷呢。” “咦?算起来只剩十天了吧?鹅鹅鹅,徐姐姐,你是不是好盼着日子过的再快些?” “是......” 面对调侃,徐青婉倒是十分坦诚。 “其实我已盼了有半年多了......” “嘻嘻,那也如今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尤佳很少女的捂嘴笑了笑,头顶有几瓣桃花晃晃悠悠的旋转着落下。 不过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一瞬。 “尤姑娘......” 似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徐青婉忽然看着尤佳的眼睛,有些忐忑又有些诚恳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长天?” “......” 没有羞于启齿、没有遮遮掩掩、没有羞愧难当、亦没有逃避问题。 转瞬之后,桃花般甜美的笑容便再次浮上嘴角,其中尽是坦诚与肯定。 “嗯。” 尤佳回看向徐青婉,大大方方承认道: “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桃花深浅处,吹落白衣裳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风过小院,带起了尤佳迤逦的白色裙角,和掩映在青丝中的挂着桃花模样坠子的金簪。 我喜欢。 尤佳大方承认了她的心意,但徐青婉却是久久沉默不语。 她并非是在吃前者的醋,而是想起了此前曾问过魏长天的相同的问题。 “长天,你是不是喜欢尤姑娘?” “我对她没兴趣......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 徐青婉虽然不知道尤佳的真实身份,但却知道尤佳和魏长天都没有骗自己。 一时间,她竟有些心疼尤佳。 “徐姐姐,你怎么了?” 另一边,尤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笑问道:“莫不是吃我的醋了?” “没有......” 徐青婉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没吃醋又怎会这般?” 尤佳凑近一点,努力调节着气氛:“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还不行么?” “徐姐姐,你就饶过我这一次罢!” “你......” 徐青婉咬了咬嘴唇刚想说话,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却突然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姑娘,吉锦堂的掌柜来了,说是您的嫁袍已做出来了,想请您亲自掌掌眼呢。” 吉锦堂是蜀州城中最大最贵的布庄,同时也做“定制服装”的生意。 如今掌柜亲自登门,无疑是想讨好一下魏长天这个“蜀州王”未来的小妾。 “哦,请他进来吧。” 事关自己的嫁袍,徐青婉当然十分上心,吩咐一句后又再次看向尤佳。 稍作犹豫,她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轻声问道:“尤姑娘,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好啊。” 尤佳笑着点了点头,与徐青婉一齐回到屋中,不多时便等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以及一套十分华丽的嫁衣。 蟒暗花缂广绫大袖衫,边缘绣鸳鸯石榴。 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外罩一件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 大紫缎彩绣成双花鸟纹,销金描银的十二幅留仙裙,尾裙长摆曳地三尺许,边缘滚着寸长的金丝缀...... 虽然整套嫁衣确实没有用“正妻”才能穿的大红色,但华贵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姑娘,这套衣裳不知您可还瞧得上眼?” 吉锦堂的掌柜无比恭敬的站在一边,陪着笑脸问道:“若是有哪里您觉得不妥,小人这便立刻回去裁改,啊不!立刻重做一件!” “......” 听到这个的问题,徐青婉跟尤佳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两女虽然从小到大吃喝不愁,但何曾见过这等奢华的衣裳,就更别说能提出什么意见了。 “刘掌柜,衣裳已是极好,麻烦你了。” 徐青婉先是客套一句,犹豫了一下后又小声说道:“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掌柜的......” 男人立刻精神高度紧绷:“姑娘但问无妨!” “好,我其实是想问问......这套衣裳要花多少银子呀?” “嗯......嗯?” 掌柜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徐青婉神色认真,这才忙不迭搓着手谄笑道:“徐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能为您做嫁袍就已是小人三生有幸了!又哪里敢要银子!” “唔?” 徐青婉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刘掌柜,此言当真?” “当真!!” 男人连连拍着胸口保证:“绝无虚言!” “那就好......” 徐青婉这下终于放了心,再看向嫁袍时的喜爱之意较之刚才还要多了几分。 不过旁边的尤佳此时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徐青婉爱钱这事她是知道的。 但是照规矩这嫁袍钱应当是男方,也就是魏长天来出的。 可后者又不差钱,所以徐青婉为啥会这么欢喜? “徐姐姐,这嫁袍又不用你花银子。” 抵不住内心的好奇,尤佳小声问道:“你为何如此高兴?” “......” 徐青婉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支吾半晌才捏着衣角很不好意思的小声回答: “之、之前我的银子是我的银子,长天的银子是长天的银子。” “可如今我就要过门了。” “他若是花的银子多了......我、我也会心疼的。” “......” 尤佳:“???” 掌柜:“???” 两人皆是一幅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徐青婉半天没说出话来。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照在吉锦堂几个伙计举着的嫁袍上,荧荧耀目中更显几分奢贵。 院中的桃花挂满枝头,与这份美好相得益彰。 此时此刻,远在九顶山深林中的某处,亦有一小片桃花林。 不过掩映在林中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 ......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扭扭曲曲,在一块青石上绘成了一个怪异的图案。 图案中似有大水、狂风、天雷,各种元素以一种晦涩玄奥的纹路连接在一起,整体看起来颇为渗人。 而这种图案并非只有此一处,若是在周围一一数过,竟然足有九十之数。 “相公,你一定饿了吧?” 跪坐在一具腐尸边,脸色苍白的女子撕下身边鹿尸上的一块肉,旋即便往已露出白骨的腐尸嘴中送去。 “啪嗒!” 鹿肉从腐尸胸口的大洞掉落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相公,你怎么不吃呢?” 女子疑惑的看着腐尸,半晌过后突然一拍手掌,尖声笑道: “是了!相公是喜欢吃鱼的!” “可、可这里哪来的鱼呢......” “咦?我就是呀!” “咯咯咯,相公,我就是鱼呀......” 一丝内力透过指尖,轻轻划过沾满了泥土的手臂。 鲜血猛然自伤口处涌出,不过女子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将一条还在微微跳动的嫩肉再次送进腐尸嘴里。 “啪嗒!” “啪嗒!” “啪嗒......” “......” 一连喂了四次,终于这条“鱼肉”没有顺着大洞掉出,而是挂在了骷髅的嘴角。 “相公,你慢些吃呀。” 女子满意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捻起一指手臂上不停流淌的鲜血,跑去青石便继续去画那尚未完成的古怪图案了。 “轰隆隆!” 头顶,聚集在九顶山附近的乌云越来越多,已经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几棵桃树歪斜的开出几朵干瘪的桃花,在周围一片鲜血绘成的怪阵中显得同样怪异。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为什么要打仗 翌日。 魏长天醒来后并未着急穿衣下床,而是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在梦道里练了整整一夜挑月剑,虽然尚没练到登堂境,但亦已能窥见一丝端倪。 简单来说,这剑法确实有些门道。 具体不同在哪里魏长天说不好,不过他的确可以模糊感受到那股蕴含于剑法之中的“势”。 只是这股“势”......有些别扭。 愈练,魏长天就愈发有一种感觉。 就好像有一个绝顶剑道高手在无形的操纵着自己挥刺出每招每式一样。 一个从未习武的孩童被一个高手握住双手与敌人过招,即便赢了,那能说是孩童武艺高超吗? 挑月剑也差不多是这样一个意思。 “不知道秦正秋有没有这种感觉。” “抽空给老张头写封信问问吧......” 小声嘀咕两句,吵醒了睡在身边的鸢儿。 原本安静蜷缩在被子里小丫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蠕动到魏长天怀里,头枕着后者的胸口含含糊糊嘟囔着。 “公子,你醒啦......” “嗯。” 魏长天伸手捏了捏鸢儿温热的脸蛋,笑道:“你再睡会儿吧。” “我不睡了......” 虽然魏长天十分体贴,不过鸢儿却不忘自己身为丫鬟的职责,奋力睁开双眼后自己先穿好衣服,然后又睡眼朦胧的跑去屋外打水服侍魏长天洗脸更衣。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魏长天刚穿越时还有些不适应,但如今早已“心安理得”了,更不会说出类似什么“我自己来就行”这种话。 如果真说了,鸢儿保不准还会觉得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从“人人平等”到“尊卑有序”。 穿越已将近一年,魏长天的价值观有没有发生改变尚且未知,但行为方式却已经越来越与这个世界相贴合了。 “公子,抬手~” “公子,水温可合适?” “公子,擦脸~” “公子,早饭已做好了~” “公子,还要再喝碗粥么?” “......” 如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张三已备好马车等在门外,魏长天则是趁着出门前的功夫又去检查了一下阿春的修炼情况。 这小丫头几日前便已经突破八品了,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超过魏长天这个当师父的恐怕指日可待。 “呵~这几日修炼时可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打了个哈欠,魏长天摇头晃脑的说道:“有就赶紧问,没有就接着修炼。” “师父......” 阿春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小声问道:“怎么这几日没有见到师娘呢?” “嗯?小屁孩问这个干什么?!” 魏长天一瞪眼,不过还是没好气的反问:“你说的是哪个师娘?” “是二师娘......” 阿春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魏长天佯装生气的模样了,仰着脑袋追问道:“师父,二师娘是不是出门去了呀?” 被魏巧玲上次来蜀州时给带坏了,阿春现在一直都称呼杨柳诗是大师娘,梁沁是二师娘,徐青婉是三师娘。 排序标准并非年龄,而是......论资排杯。 “你二师娘打仗去了,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魏长天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期间我若是也不在,你有什么不懂的便去问你张三叔。” “哦,我晓得了......” 阿春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满脸好奇的再问:“师父,什么是打仗?” “打仗就是一群人打架。” 魏长天随口敷衍一句,本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可谁知阿春却是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又问:“师父,那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魏长天撇撇嘴:“谁愿意打架,都是被逼的。” 阿春一脸疑惑:“那是谁逼的他们呢?” “......”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魏长天却突然愣住,久久都没能答上来。 是领兵的将军吗? 是大奉和大宁的皇帝吗? 还是国与国、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和矛盾本身? 问题突然被拔高到了形而上的层面,魏长天哑然半晌,最后也只是拍了拍阿春的脑袋,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 “咕噜咕噜~”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在青石路面,道路两侧的商铺热热闹闹,整个蜀州城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原州那边已经开战的影响,依旧是一片盛世繁华。 “张三。” 魏长天的声音突然穿过车帘,传入正在挥鞭驾车的张三耳中。 “你之前犯了那么多事......总不能每件都是与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 张三一愣,旋即小声回答:“公子,这是自然。” 魏长天顿了顿,又问:“那你做那些并非必须要做的事情时,是如何想的?” “呃......” 很明显张三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很快答道:“公子,许多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做而已。” “被逼无奈?是谁逼你了?” “这个......公子,我不知道。” 张三诚实的应了一句,然后挥动马鞭,“啪”的一声打在马臀之上。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鸣嘶,马车登时快了几分。 拉车的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雄健的马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此良驹是凉州那边特产的战马,数量稀少,本应是在战场上驰骋的最佳坐骑,可如今却只能在这拥挤的巷弄中做拉车之用。 话说,它是否也是......被逼无奈呢? ...... 蜀州州衙。 “如今已有六州援兵赶到了原州,梁大人再需几日亦可抵达......” “国战主将仍是原州总兵邬定,此人世代为将,深得皇室信任......” “冀州那边有探子传信,说许家眼下已难以为继,恐怕败退撤走只是早晚的事......” “......” 一个时辰后,楚先平已经把原州和冀州战事的最新情况说了一遍。 而魏长天心中却是再次想到了那个问题。 他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楚先平讲完,后者听完后沉吟片刻,然后便正色问道: “公子,我以原州之战为例。” “若你是大奉子民,你可会觉得大奉有错? 魏长天摇摇头:“自然不会。” 楚先平再问:“那公子觉得大宁子民又可会觉得大宁有错?” 魏长天一愣,再答:“当然也不会。” “所以,既然两国都无错......” 楚先平淡定的说道:“那区别便只在于公子是哪国之人而已。” “......” 楚先平并未说的太直白,但魏长天却终于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 仇恨之争、利益之争、权势之争......这世间一切矛盾的起源,不过都是“立场”二字而已。 亦如柳家与魏家,亦如自己与萧风、与伍天清、与云莲。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立场”之争(上) 是夜,子时。 京城,明禄巷,陶府。 偌大的府院中人影晃动,府门前的两盏大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微茫。 官拜户部侍郎的陶嵩之此时本已入眠了,但屋外突然爆发的惊呼声却又将他猛然吵醒。 “砰!”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陶府!” “啊!!” “救命啊!救命!” “......” “老、老爷,怎么了?” 同样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妇人死死拽住被角,惊慌失措的问向陶嵩之。 然而还不等他的相公回答,房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旋即便有十几道人影冲入房中,每人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长刀。 “你、你们!” 看到那一根根系在刀柄上的花翎,陶嵩之大脑顿时“嗡”的一下宕机了几秒钟,下意识的脱口惊呼。 “你、你们是花翎卫!你们要干什么?!” “陶大人好眼力。” 为首的花翎卫百户冷哼一声,伸手一挥,手下之人便立马举刀将床榻团团围住。 “陶大人,既然你已看出我等身份,那就请穿衣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人也是奉命办事,还望大人莫要让小人为难。” “......” 屋外的哀嚎声还在继续,陶嵩之将被吓得哆哆嗦嗦的妇人护在身后,自己却已恢复了清醒。 “好!”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总要先给我个理由罢!” “理由?” 黑衣百户讥笑道:“陶大人,没有理由。” “什么?!” 陶嵩之一愣,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想不到魏家竟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法无天!” “当初那魏长天便是如此一声不吭的带人围了柳府,杀了柳相!” “今日你们难不成还要再来一遭不成?!!” “......” 如今才刚四月初,京城尚算不得多么暖和。 不过陶嵩之脸色却是涨得通红,后背更是早已被汗水浸透,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 而站在他对面的黑衣百户便要镇定的多。 “陶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半年之前我花翎卫便已自悬镜司并入都察院。” “所以,陶大人说魏家什么的,小人属实没有听懂。” 都察院。 这三个字猛然让陶嵩之的身子为之一颤。 他当然知道花翎卫已经脱离了悬镜司,方才只不过是受“此事定是魏家指使”这个想法先入为主的影响,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而已。 而如今被对方已提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既然花翎卫已经并入都察院,那便是都察院要抓自己。 可都察院...... “行了,陶大人不必再猜了。” 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黑衣百户凑近一点,伏在陶嵩之耳边阴恻恻的说道: “我等是奉皇上之令来捉捕大人归案的。” “......” 奉皇上之令...... 陶嵩之兀的瞪大双眼,眼神中写满了惊惧和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这、这绝不可能!” “可不可能的,大人跟小人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摇摇头,黑衣百户终于失去了耐心,抽身退后两步,周围虎视眈眈的差役立刻欺身向前将陶嵩之绑了个结结实实。 “放、放开我!” 按大宁律,四品以上官员未定罪之前不可封嘴、不可逼跪、不可言行逼供。 眼下这群花翎卫明显没有魏长天当时去章府杀蛤蟆时的那份嚣张跋扈,所以只是把陶嵩之捆了起来,并未封嘴。 “放开我!” “我要见皇上!!” “我要见柳仲春!!!” “......” 带着无比惊恐之意的嘶喊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陶嵩之至今还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定是魏家布下的巨大阴谋。 只可惜花翎卫,或者说都察院确实是奉了宁永年的指令,后者也根本没可能会见他。 至于现任柳家家主,吏部尚书柳仲春......这位如今的处境甚至还不如陶嵩之呢。 ...... 安化门街,柳府。 如果魏长天此时身在此处,恐怕很有可能会感叹上一句“似曾相识”。 围墙、屋顶、各处府门,每一个房间、院落......千余名身着红甲的禁卫军遍布整个柳府,出鞘的寒刃映着火光,怒喝声于四处炸响。 “弃刀!跪下!!” “所有人出来!” “滚出来!都滚出来!” “......” 时隔半年多相似的场面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柳家之人此时都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但几处明显的不同却又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是在做梦。 上次“带队”之人是魏长天,这次换做了魏贤志。 上次围府之人皆是身穿虎蛟服的悬镜司差役,这次却尽是红甲的禁卫军。 上次出来与魏长天对峙的是柳元山,而这次则是柳仲春。 相较于柳元山,柳仲春身上那种“大权者”的磅礴气势要弱上一些。 当然了,这或许也跟他此刻面对的是同样手握大权的魏贤志有关。 “......” 正厅之中尸体横陈,血流满地,上百举火把将偌大的房间照的宛如白昼。 死去的皆是“负隅顽抗”的柳家护卫,还有一些则是都已被禁卫军给卸掉了兵刃、点住了穴位,此时正一排排跪在屋外。 魏贤志看着被几个禁卫军死死摁住的柳仲春,突然挥了挥手示意将后者松开。 “是!” 手持禁卫军令牌者如皇帝亲临,因此没人敢抗令,几人立刻松手后退,只是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柳仲春。 “柳大人......” 眯着眼,魏贤志不大的声音在屋中清晰可闻。 “你可知罪?” “知罪?” 同样是面对突发情况,柳仲春就明显要比陶嵩之镇定太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魏大人,恕我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罪。” “柳大人啊,也不知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魏贤志亦不是省油的灯,从旁边一个武官手中拿过一叠信,随手丢到柳仲春脚下。 “看看吧,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 这个动作无疑很具侮辱性,不过柳仲春却也不恼不怒,只不过深深看了魏贤志一眼,然后便弯腰拾起书信,一封一封的慢慢看着。 魏贤志知道这些书信都是假的“谋逆证据”,所以本以为柳仲春看完之后要么会极力争辩、嚷嚷着见皇上,要么是愤怒异常、大骂自己构陷于他。 然而后者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实在是,太平静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立场”之争(中上) 蜀州,子时。 九顶山,天罗教总坛。 黑云密布遮天蔽月,一层堆叠一层,仿佛世界末日般沉闷压抑。 抬眼望去偶能看到雷电于云层中翻滚,雨依旧还没有下,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积蓄着全部的力量。 “师兄,这几日的天色怎么一直这么怪,我都感觉这乌云好像已近在咫尺一般。” 五十二层高的黑塔代表着天罗教已经灭了五十二个“名门正派”,此时两个负责看守此塔的外门弟子正站在塔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谁说不是呢,这雨憋了这么多天,真要下起来恐怕要闹水灾。” “那倒不至于吧,蜀州已有多少年未曾发过大水了。” “嗨,不说这个了,反正这些事跟我们也没关系,你我还不如想想该如何早日晋升内门弟子......” “师兄说的是......” “......” 两人简单议论了几句天气,虽然惊讶,但却都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蜀州本就连绵多雨,一年当中至少有半数的日子是阴天,所以如今这副场面倒也不算太过异常。 然而也就在此时。 “轰隆!” “咔嚓!!” 一道粗壮的紫雷划破夜空,直直砸在九顶山巅,紧接着便有连续几声惊天巨响于两人耳边炸裂。 “唰!” 天罗教中所有弟子皆是精挑细选的修炼奇才,即便是外门弟子也都各个身手不凡。 在见到紫雷落下的一瞬间两个弟子便立马闪身后退,同时抬眼向被雷劈中的黑塔塔尖看去。 而也就是这一眼,却让他们的身形都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什、什么?!!” “这不可能!!” 电火雷车下九关,突兀黑云如壤山。 两人蓦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幕。 只见已在九顶山巅屹立了数百年,高度只增不减,如今几乎高可入云的雄伟黑塔的塔尖,竟然被这道巨雷猛然炸开四分五裂,眨眼之间便已化作无数碎石碎木从空中胡乱砸落。 而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仿佛一条紫龙撞入黑塔,伴随着塔内自上而下闪过的夺目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足有五十二层高的黑塔就跟放爆竹似的一层接着一层轰然炸碎! “轰!!!” “轰!!!” “轰!!!” “......” 两个弟子愣愣的张大嘴巴看着正在飞速“降低”的黑塔,甚至忘记躲闪身边四溅的乱石。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道天雷为何会有这等威力,更想不通这雷为何就会正正好好的劈在黑塔之上。 但反正不论懂与不懂,以他们两人的力量,是绝无可能阻挡住这道紫雷的。 或者说整个天罗教、整个蜀州、整个大宁都没人能做到。 除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于夜空中炸裂,不过这次黑塔中却是突然又自下而上闪过一道金光,与那紫雷轰然对撞在一处! “这、这是......” 突然出现的变化让两个弟子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仍身处危险之中,立马冲着仅剩十余层的黑塔跑去。 而与此同时,近千天罗教的弟子、长老也从山门各处现身,化作一道道黑影的向着黑塔急奔而来。 “教主!” 众人顶着碎石和雷光冲入塔中,一眼便看到了挺身于紫雷之下,咬牙不停向上挥掌的秦正秋。 一道道金色掌印带着无比的威势砸向紫雷,每次对撞都能迟滞电龙一瞬的功夫。 “快助教主一臂之力!!” “所有人!帮忙!” “一定要保住黑塔!!” “嗖嗖嗖!” “砰砰砰砰!!” “......” 眨眼之间,数不胜数的各式兵刃、招式带着或强或弱的各色光芒汇成一股彩色巨龙,在雄浑的龙吟声中,以秦正秋的金色掌印为首再次向着紫雷狠狠撞去! 此时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 黑塔作为天罗教的象征,可以受损,但绝不能就这样被一道天雷给随意湮灭! “轰!!!!” 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 遥颤了九顶山的巨响震而欲聋,轰鸣声中雷光交织成茫茫电网。 一紫一彩两条巨龙一个借天地之势自上而下砸坠,一个集千人之力自下而上猛然抬首。 对撞所产生的强烈冲击力瞬间掀飞了数百实力稍弱的弟子,即便是像秦正秋这等世间至强者也不得不暂时低头以避锋芒。 然后...... “挡、挡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 众人闻声立刻齐齐抬头看去。 两条巨龙已然在对撞中烟消云散,只有滚滚浓烟遮蔽了夜空。 “哈哈哈,好!!” “教主威武!” “即便是天雷又能如何?!我天罗教亦不畏惧!” “今夜之事......什么?!” “这、这......” 突然,或得意、或激动、或兴奋、或热血的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一股力量扼住了咽喉,只是瞪着眼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再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呼!” 一阵狂风吹过,吹散了遮挡住众人视线的滚滚浓烟,露出了不见星月的夜空。 乌云依旧,雷声滚滚。 上百道紫色的雷光在云中摇曳翻腾。 旋即落下。 ...... ...... “轰隆隆!” “噼里啪啦......” “公子,这雨太大了!” 自蜀州城前往九顶山的土路已变得泥泞不堪,任凭拉车的马儿再好也难以在这种路况下跑动起来。 浑身已然湿透的张三拉开车帘,在犹如万马奔腾的暴雨声中大声喊道: “离九顶山还有十余里!但马实在动不了了!” “......” 坐在车中的魏长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着九顶山的方向远远眺望了一眼。 虽然秦正秋并没有燃玉通知自己发现了云莲,但自打今晚开始下雨之后他就一直莫名坐立不安的,所以才决定来天罗教看看。 也幸好自己来了。 毕竟远处那电闪雷鸣的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张三,你先回城!带着杨柳诗、鸢儿她们去地势较高的地方暂避一时!等着我回去!” “别忘了去把徐青婉也接上!” “是!” 张三高喊着回应,然后问道:“公子!那你呢?还要去九顶山吗?!用不用通知楚公子?!” “不用!” 魏长天摆摆手,拿起手边斗笠戴在头上,旋即纵身跃下马车钻进漫天雨帘之中。 张三举手遮雨,努力看向魏长天的背影。 而后者却已消失在了这千年未曾见过的雨夜里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立场”之争(中) 安华门街,柳府。 百余禁卫军几乎挤满了整个正厅,屋外则是更多。 宛如白昼的火光中,柳仲春神色如常的读完了最后一封“证明”了柳家伙同许家谋逆的信件,低着头久久不语。 “怎么?” 这一瞬间,魏贤志的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不安,不过表情却依然冷峻。 “柳大人,时至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 柳仲春抬首,轻轻摇头。 “既然罪证都已在此,老夫还能说什么。” “那你便是认罪了?”魏贤志心中的不安之情更甚。 “认罪......” 柳仲春看着魏贤志,半晌之后才轻叹道:“魏大人,你今夜既然是带着禁卫军来的,那我认不认罪还有什么区别?” “皇上已经决定了我柳家要反,那你又想让我说些什么?” “......” 不得不说,能坐到高位之人一定都不简单。 短短几句话,便表明柳仲春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柳家有没有伙同许家谋反他最清楚,而眼下既然在这种时候发生了这种事,那便说明宁永年已经决定要牺牲柳家来换大宁内部暂时的安稳了。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自己,包括柳家上下几百口人,以及追随柳家的大小官员的下场。 “魏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嘴角浮上一丝苦笑,柳仲春看了一眼跪在屋外的一排排柳家之人,轻声问道: “我柳家的下场应当是......诛九族,立斩吧?” 依大宁律,谋逆者,诛九族,立斩。 “立斩”两字便代表了可以不经过审判,直接当场将犯人毙杀。 “柳大人,依律办事而已。” 魏贤志语气依然冷静,但眉头却第一次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从他审讯过无数犯人的经验来判断,一个人越是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表现的越平静,那么他便越有可能不会死。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矛盾,而事实就是这样。 “呼!” 右手举起,冲身后一挥。 “仓啷啷!” 数百把长刀猛然出鞘,下一刻便架在了每一个柳家人的脖子上。 迟则生变,魏贤志决定不再等了。 “柳大人,我知你心中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若今夜跪在这里的是我魏家之人,我相信你定不会手软。” “所以你也别怪我如今会这么做。” “......” 正厅之中突然一片安静,仿佛连屋外那些声嘶力竭的求饶哀嚎声都在这一刻变得缥缈。 在前世的很多影视作品里,不论正派反派在即将杀掉敌人时都会十分墨迹的哔哔半天。 当然了,正派不管说多久,敌人该死还是会死。 而反派哪怕只是多说了一个字,剧情恐怕都会在这一个字的时间里发生惊天翻转。 观众大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路数,虽明白这其实完全就是编剧的锅,但有时还会忍不住吐槽上一句“反派死于话多”。 不过大家并不知道的是——当人身处在这种时刻,表达心中所想其实是一种本能。 而至于现实中是否真的会有反转...... “魏大人,你说的没错,如果换做是我,我亦不可能心软。” 面对魏贤志动手前最后的“真言”,柳仲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次柳家确实是输了,我认。” “那些大大小小的官,我自知保不下。” “但我却还想试试能否保下我柳家这上下几百口人的命......” 数百举火把的红光摇曳,但总有没有照亮的角落。 魏贤志死死盯着柳仲春,语气阴冷。 “柳大人,我不觉得你能做到。” “或许吧,但总归还是要试试......” 柳仲春回望过来,慢慢的一字一句说道: “魏大人,即便此前未曾走漏过一丝消息,你却仍带着千余禁卫军来围柳府,想来定是怕我柳家尚有反抗之力。” “不过,你可曾见得有几人反抗?” “魏大人,你就没有想过,那些效忠于我柳家的武人......” “如今正在哪里吗?” ...... ...... “砰!” “保护夫人!!” “去死!” “快逃啊!” “操!” “......” 就在柳仲春一句话便让魏贤志冒出一身冷汗之时,长期隐藏在京城中的数百武人已经杀入了魏府。 这些人是柳家在京城中所剩不多的“武装力量”,与整个悬镜司相比当然战力差距很大,只有两个三品,中三品也只有百余个。 不过用来偷袭准备并不充分的魏府却是够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魏贤志。 整个魏府的“防御”级别一直就是拉满的状态,即便今晚要有大动作,悬镜司八成差役都去清荡柳派官员了,却还是留着将近二百人做日常警戒。 如此已经够到谨慎了,毕竟家里还有个二品的老祖宗。 站在魏贤志的角度他今夜是要去“捕蝉”的,谁能想到这只“蝉”竟然会在临死关头反咬自己一口。 当然了,这一切也并非是柳仲春提前布置好的。 这只是他察觉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所下达的命令。 严格来讲,柳仲春当时还并不知道魏贤志带禁卫军围了柳府是为何事,也不知道自己的人能不能攻入魏府...... 不过也就是这个带着“赌博”性质的决定,如今看来却真有可能换回柳家的几百口人命。 “啊!” “救命啊!!” “不要杀我!” “所有人给我死守!!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 “......” 混乱且嘈杂的呼喊清晰的传入屋中,进而又传进陆静瑶和鸢儿耳中。 两人何曾听过、见过这种场面,如今早已是被吓得脸色惨白。 不过毕竟也都是曾被绑过一次的人,所以倒也不至于只会干坐着。 “夫人,你快些到床底下躲起来!匪人若是闯进来我便将他们引走!” 秋云惊慌失措的拉开床幔,企图把陆静瑶推到床底。 不过后者却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 “秋云,你也躲进来!” “夫人!匪人不傻!你快点吧!要不来不及了!” “我......对了!” 陆静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可以躲去暗道里面!” “暗道早被堵上了!” 秋云欲哭无泪,死命把陆静瑶推到床底,然后下一刻...... “砰!”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旋即便有几个满身鲜血的持刀汉子冲了进来。 “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立场”之争(中下) 六七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冲入门中,看到秋云的一瞬间眼神皆是一亮。 柳家武人自知不可能将魏家一窝端,所以今夜冲进魏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尽可能的活捉足够有分量的“人质”,以作为柳仲春与魏贤志谈判的筹码。 秦彩珍是三品后期的高手,想要活捉无疑很难。 所以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魏巧玲和陆静瑶。 只要能将这两人捉住,即便魏兆海现身,亦或悬镜司的援兵赶到,都不敢轻易把他们怎么样。 除非魏家并不在乎这两个人的命。 “这是那个丫鬟!” “动作快点!抓活的!” 为首的武者爆喝一声,立刻有人冲过来几下便封住了秋云的穴位。 如此做法并不是怕她反抗,而是怕她自尽。 毕竟人质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 “噗通!” 身体猛然遥颤,旋即无力的瘫软在地。 秋云死死咬住嘴唇,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陆静瑶藏身的位置,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这群匪人。 不过她毕竟不是修行之人,并不知道普通人想要在武人之前藏匿身形的难度无异于登天。 更何况对面为首之人还是一个三品境的高手。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脸上横斜着一条刀疤的汉子眼睛微微眯起,同时毫不犹豫的挥刀斩下。 “咔嚓!” 偌大的绣床瞬间四分五裂炸散成无数碎木,而藏于其下的陆静瑶也没有任何意外的暴露在了众人之前。 不等刀疤脸发话,一个手下马上上前同样将陆静瑶的穴位封住,甚至都没给后者哪怕只说一句话的机会。 “大哥!我们赶紧撤吧!” 有人已将秋云和陆静瑶扛起在肩头,着急喊道:“一旦等魏家老祖出关就来不及了!” 魏兆海长期在魏家武阁三层闭关这事柳家是知道的。 既然是“闭关”,那就意味着是基本与外界相隔绝的状态,即便发生大事需要他出关解决,这中间也定会有一段时间差。 也正因如此柳家武人才敢突然发难杀入魏府,就是要趁魏兆海尚未出关前的这段空隙快速结束战斗。 而如今陆静瑶已经捉到,虽不知魏巧玲那边情况如何,但他们这波人都该按照原计划赶紧撤离了。 不过...... “等等!” 刀疤脸汉子突然不动声色的向一侧走了半步,语气低沉的命令道: “先把人放下。” ...... ...... 九顶山。 当魏长天冒着千年未遇的大雨中跑到天罗教山门时,眼前所见到的场景可以说是震撼到了极点。 偌大的九顶山满是四处奔跑的黑影,暴雨冲刷着一地废墟,紫色的电光穿过夜幕与乌云照亮乱石残木,焦黑的房梁和瓦砾中不停翻涌着滚滚浓烟。 包括黑塔在内,天罗教的建筑已十不存一,几乎全部毁灭在了这无尽的雷瀑之中。 恐怕大宁的名门正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围攻了数十次都无功而返的天罗教,竟然就这样被一场天雷给湮灭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绿林都得拍手称快,普天同庆。 而对于“受害者”天罗教来说,遭遇如此天灾无疑是倒霉到了极点,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这些闪电并不长眼,所以人员伤亡倒不算大。 “外公!” 在一处巨石上找到了秦正秋,魏长天纵身一跃落到后者身边,大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长天?” 秦正秋蓦然转过头来刚想说话,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却又有一道紫龙夹杂着雷霆之势狠狠劈下,正好击中了刻有“天罗”二字的古朴山门。 “轰隆!!” 一声巨响中,十余丈高的山门应声炸裂,那“天罗”二字也随着纷飞的碎石四分五裂。 “......” 看到这一幕,秦正秋的身形猛然摇晃了一下,魏长天亦是沉默了半晌。 “外公,你......” “我没事。” 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秦正秋竭力想要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长天,你怎么来了?” “这雨来的太不寻常,我又见九顶山这边电闪雷鸣的,不放心便来看看!” 魏长天大声回答:“外公,先带着人去蜀州城避上一避吧!” “避......” 瀑布天落,半与银河争流。 秦正秋仰头看向雷电交错,犹如有天神隐藏其中的夜空,喃喃叹道: “长天。” “自天罗教立宗以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曾大大小小围攻过二十二次九顶山,天罗教从未避过......” “但想不到如今竟被一场天雷逼到这般地步......” “你说,这算不算得上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 魏长天愣了一下。 他又没当过教主,穿越之前也没混上个“班长”、“经理”之类的职务,所以此刻并无法完全理解秦正秋的心情。 不过他前世看过一个“火烧圆明园”的纪录片,想来这种无力与悲凉之意应当差不多罢。 “外公,是否是造化弄人我不知道。” 顿了顿,魏长天表情变得严肃。 “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天罗教不是这几栋房子和石头!” “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人!” 猛然转头,魏长天挺身于雨中,伸手指向身后正在奔跑着救火救人的天罗教之人,大声冲着秦正秋喝道: “外公!” “他们,才是天罗教!!” “......” “轰!” 似又有一道雷鸣于耳边炸响,秦正秋猛然瞪大双眼,心中一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人,才是一教之根本。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此前怎么就没有想通...... “所有弟子听令!!” 突然,夹杂着二品之势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天罗教之人耳中。 这句话很短,却又无比有力,甚至将轰鸣的雷声都给盖住了。 “随我下山!!” ...... ...... 魏府。 “大、大哥......” “你、你竟是魏家细作......”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 “噗嗤!” 刀影闪过,四溅的鲜血中最后一颗人头跌落在地,“咕噜咕噜”翻滚到陆静瑶脚下。 后者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几乎忘记了呼吸。 几息之前,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却又眼睁睁看着那个为首的匪人突然暴起发难,转瞬之间便将他的同伙全部砍掉了脑袋。 “陆夫人!您没事吧?” 几下给陆静瑶和秋云解开穴位,刀疤脸扭头观察了一番屋外的情况,然后才急促的小声说道:“我是公子的人!” “公子......” 陆静瑶怔怔的看着汉子,旋即喜极而泣的惊呼出声。 “长天!是长天么?!” “正是魏公子。” 刀疤脸点点头,低头拱手道: “陆夫人、秋云姑娘。” “方才小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没有立刻出手,还望见谅!” “请二位夫人挪步至里屋,小人需在此处理一下尸体,怕二位夫人看到会觉得不适......” “......” 从绝望到惊愕,再到恍然大悟。 陆静瑶和秋云对视一眼,都乖乖去了里屋躲好。 而刀疤脸也开始忙着处理“现场”,以免等下万一再有柳家之人过来发现异常。 刀疤脸并没说谎,他的确是魏长天的人。 更准确的说,他是同舟会策反的柳家“高层”。 身为三品武人,作为柳家手下最顶尖的一批战力,他自然第一时间便接到了偷袭魏府的命令。 只可惜这次行动足有数百人,且都聚在一处,想要提前跑来报信无疑很困难。 并且就算提前报了信,魏家也不一定就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所以他只能先隐忍不发,直到刚刚才趁着“同伙”得手后放松警惕的时机突然发难,一举把陆静瑶和秋云给救了下来。 “......” 动作利索的处理好尸体,藏身于屋中的角落里。 刀疤脸生怕自己一走陆静瑶和秋云再出意外,所以便决定守在此处,直到今夜之事有个结果。 在他看来,柳家派来的这些人虽然并不弱,但如果真等魏家的援兵赶到,那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除非能在此之前活捉魏巧玲和陆静瑶。 不过如今陆静瑶已经没事了,并且从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判断......魏巧玲那边柳家应该也还没得手。 想来也对。 毕竟魏巧玲是魏家之女,陆静瑶只是魏长天的妾,前者周围的守卫力量肯定是要更强一些的。 “呼......” 轻轻松了口气,但目光却仍死死盯着尸体横陈的小院,谨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院中的三只大母鸡已死掉一只,剩下的两只也不知被吓得跑去了何处,只留下一地鸡毛浸在血泊里,场面有几分滑稽。 “怎么还养着鸡......” 刀疤脸小声嘀咕一句,明显是想不通魏家这种大户人家为何会在府上养鸡。 然而不等他细想,一股猛然席卷而来的滔天气势却让他瞬间将目光投向远处一座三层高的石塔。 同为上三品,刀疤脸再清楚不过这股气势的来历。 二品境! 是魏兆海! 伴随着这位魏家老祖再次出关,他心中明白—— 柳家最后的殊死一搏,失败了。 ...... ...... “外公,这边!” 九顶山,通天路。 虽然秦正秋最后喊的是“随我下山”,不过此刻他却并没有带领天罗教众人往山下去,反而与魏长天一起一头扎进了山路旁的密林之中。 雨滴成注,砸开头顶茂密的树叶,又落在手中的罗盘上。 随着罗盘散发的白芒越发强烈,魏长天的脚步也变得越发急促。 鉴妖罗盘是在一刻钟前他与秦正秋一起下山时突然亮起的。 罗盘亮了,便说明有妖在附近。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只妖就是云莲,但魏长天却觉得八九不离十。 哪怕到头来不是,眼下也必须要弄个清楚。 而因为不知道云莲具体修为如何,为了求稳,便又叫上了秦正秋。 如今两人已沿着鉴妖罗盘指示的方向找了一刻钟,从亮芒的程度来判断,距离目标应该已经很近了...... “长天!” 突然,秦正秋猛然停住脚步,眼睛微眯,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嗯? 跑在前面的魏长天也跟着站定,顺着前者的目光看去,这才察觉到了那巨石的异样。 “这是......” 血红色的怪异纹路张牙舞爪,被暴雨反复冲刷却依旧不见褪色,甚至还愈发鲜红。 “外公,这是什么玩意儿?” 魏长天扭头问道:“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 秦正秋皱着眉摇摇头,然后又伸手向密林更深处指了指。 “......” “轰隆!” 一道闪电照亮林间,也照亮了魏长天惊愕的表情。 “这尼玛......” 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脏话,眼前之景的震撼程度丝毫不比刚才残垣断壁的天罗教来的要差。 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怪石嶙峋,竟密密麻麻画满了不知多少与那巨石上一模一样的血红图案! 这场面,就跟什么邪教的祭祀仪式现场一样。 不,应该比那个还要渗人数倍。 “......” 对视一眼,脚下放慢速度,魏长天跟秦正秋十分谨慎的一步步向着那处空地走去。 而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周身便越发有一股如坠冰窟的寒冷之意。 “长天,你走在我后面。” 秦正秋突然快走两步,同时身上衣袍也无风自动,应该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魏长天也没在这时候瞎客气,跟在秦正秋斜后方一边走,一边不停看向手中的罗盘。 此前他曾拿杨柳诗测试过,亮芒达到这种程度,应该距离那妖不足十丈了...... 所以自己等下究竟会看到什么? 一条鱼? 一个妙龄女子? 还是闹了个乌龙,其实只是一般的妖兽? “哒!” “哒!” 脚下泥水炸开,如飞墨四溅。 魏长天和秦正秋两人突然齐齐停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从前方巨石后慢慢走出的一个女子。 又或者说女鬼更合适。 劣质的麻裙上满是破洞,裸露在外的双臂双腿之上尽是凹陷下去的血淋淋的伤口,每道都有数寸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样。 “你、你们是谁?” 雨声里,带着些疑惑的呢喃传入两人耳中。 “......” 魏长天没有回答,只是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同时眯着眼反问。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叫......云莲?” “唔?” 女子愣愣的抬头看过来,满是血污泥渍的小脸上十分不解。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砰!!!” “砰!!!” 一句未落,魏长天和秦正秋两人便猛然同时抬手,向着仍一脸茫然的云莲各自挥出惊天一掌。 如雷落密林,一金一白两道强光瞬间炸裂。 二品后期高手的全力一招。 价值五百系统点的神击。 两人都没有留手,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鱼妖更没有什么话要说,一上来便是各自的最强一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即便加上出掌所用的功夫,留给云莲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不到一息。 魏长天并不觉得云莲能在这一息的功夫里做些什么。 事实也好像确实如此...... (ps:二合一大章)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立场”之争(下) “老爷。” “半个时辰之前......” 京城,柳府。 子时末,府院中或站或跪的密密匝匝挤满了人,数百支火把熊熊燃烧着,火光映着刀背上、映在红甲上、映在一张张或冷酷或惨白的脸上,驱散了黑暗,却驱散不了寒冷。 当王二急匆匆一路从外面跑进正厅,伏在魏贤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柳仲春就已经猜到自己殊死一搏的结果了。 “我知道了。”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魏贤志半晌之后再次抬头,眼神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有惊讶,有愤怒,有如释重负......又有一丝悲悯。 他缓缓开口,证实了柳仲春的猜测。 “柳大人,你的那些手下,已全死了。” “......” “唉......” 额头眼角沟壑起伏,两鬓间点点斑白,连脊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驼。 柳仲春轻叹一口气,自嘲般的点点头。 “魏大人,我猜到了。” “嗯。” 魏贤志表情不变,右手缓缓抬起。 “柳大人,那你应该也猜到柳家的下场了。” “柳家的下场......” 柳仲春苦笑一声,看着魏贤志越举越高的手掌,然后...... “噗通!” 如一个沿街乞讨的老花子,又如一座轰然倒下的高山。 柳仲春双膝一点点弯曲,竟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慢慢跪倒在魏贤志脚下。 作为柳家家主,紫服加身的吏部尚书。 柳仲春此生只跪过爹娘、柳家列祖列宗、以及宁永年。 而如今他竟然跪在了曾经的死对头之前...... 这一跪,无疑丢尽了柳家的颜面,亦丢尽了他自己的全部尊严。 “老爷!你怎可如此!!” “我们死便死了!我等不怕死!!” “柳家丢不起这人!” “老爷!!” “你糊涂啊!!!” “......” 哀嚎呼喊声从门外铺天盖地的涌进来,不过柳仲春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颤巍巍的以额贴地,爬伏数息后才慢慢撑起身子。 “魏大人,老朽自知必死,亦知柳家之人依律皆不能活......” “不过,这些人若是真死了,柳家便真的绝后了......” “老朽不求你能绕过他们,只求柳家能留下一丝香火......” 柳仲春颤抖着伸手指向一个妇人怀中抱着的襁褓,其中婴儿正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啼哭。 “魏大人,此子才诞下不足两月。” “他断不会记得今日之事,以后也可不再姓柳......” “就、就让他活着罢......” “......” 数百柳家之人,却只为一个婴儿求一条活路。 这或许是柳仲春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魏贤志可能答应的情况。 不过...... 悬在半空的右手猛然落下,身后数百长刀齐齐撕裂空气。 “锵!” 整齐划一的动作化作整齐的声音。 在充满了凄凉之意的金戈长鸣中,禁卫军特制的雁翎刀划过肌肤、血肉、骨骼,将数百颗男女老少的头颅瞬间斩落在地。 “哇!!” “哇!!!” 婴儿孤单的啼哭响彻夜空,是撕心裂肺的恐惧。 绣着“平安”二字的襁褓从妇人怀中跌落进血泊,有一个禁卫军举刀悬停其上,同时抬头看向魏贤志。 人心总是肉做的。 或许这个禁卫军已不知杀过多少人,但当他面对着这样一个最为弱小无辜的生命时,却还是心生不忍。 “大、大人,这......” “杀了。” 魏贤志毫无情感的回答一句,同时拔刀看向脚下老泪纵横的柳仲春。 “柳大人,斩草除根。” “对不住了。” “......” 一道寒芒闪过柳仲春的脖颈,身后那个禁卫军也咬牙将雁翎刀狠狠插下。 “噗嗤!” “噗嗤!” “......” 响亮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偌大的柳府自此再无一点动静,唯有火把燃烧时的烈烈声飘荡在耳边。 天吉十五年,四月初三,初夏,大宁柳家嫡系一支于京城尽亡。 放眼入青冥,天河坠微星。 如果早知有今日,想必不论是柳元山也好,柳仲春也罢,都绝不会招惹魏家半分。 只可惜这世间事就从没有“早知当初”的说法。 亦如此时的云莲。 ...... 暴雨如幕,无数根水色的长线一直从从苍穹拖到大地。 “唰!!” “唰!!” 当一金一白两道夹杂着无穷威势的掌印向自己激射而来时,云莲便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了。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抗、说任何话。 她甚至都还不知道对面这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杀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以生命为代价所引动的这场天雷,有没有将杀害相公的凶手劈死。 是的。 即便魏长天和秦正秋不动手,云莲也会在这场大雨落尽之时殒命。 如果知晓这件事,魏长天或许会大为懊悔自己白白浪费了五百系统点数。 不过如今他恐怕不会再有“懊恼”的机会了...... “砰!!” “砰!!!” 一前一后两声巨响中,两道掌印狠狠贯穿了云莲的胸口,四溅的鲜血如激涌的浪花,转瞬便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 【叮!】 【检测到宿主击杀天道之子“云莲”】 【宿主已掠夺其全部气运,奖励系统点数1500】 【检测到宿主与本世界“天道”无关联,无法享受气运加成,现将“嬴鱼”所属气运以特殊神通形式发放】 【恭喜宿主,掌握特殊神通“合离”】 【合离:特殊神通,可引动雨、雪、雷、风,其效果依据使用者境界而定。无法购买,仅可通过指定方式获得】 “......”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于脑海中响起,代表云莲确实已经死了。 长着翅膀的红鱼浮现在夜空,摇曳着长尾游进魏长天的丹田,跟明显比它小一号的云雁和黄龙各自占据着一块地盘。 而这一刻,魏长天也终于知道了云莲的天道气运加持方向。 灾难之道......跟自己此前的猜测差不多。 在原地愣了半晌,摇摇头走到已经变回本体的云莲身旁。 一条青红色的鱼。 在九顶山的密林中看到这么一条大鱼,这一幕其实是有些搞笑的。 不过魏长天和秦正秋却都没有笑,只是顺着鱼目所望的方向看去。 凸起的巨石之下有一具腐烂大半的骷髅,虽然周围大雨瓢泼,但它却几乎没有被雨淋到。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伍天清了。 “外公。” 抬头看了看夜空,魏长天突然说道: “要不还是把他们两个葬在一起吧。” “嗯。” 秦正秋点点头,轻声叹气:“唉,难怪伍天清当年会说那句话......” “嗯?” 魏长天不解的扭头问道:“什么话?” “......” 秦正秋似是陷入了回忆,好半晌才默默开口解释: “长天,当年白衣伍天清也算是无人不知的角色,不过却在五十年前突然从江湖中消失了。” “众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晓得他曾给好友留下过一封信,信中有一句应是在说其中原因......” 秦正秋感慨着说出一句话。 而这话,魏长天其实曾从杨柳诗嘴里听到过。 “伍天清说......有人想知这人世间爱恨情仇的滋味,所以他要去成全那人。” “如今想来,这人便应是云莲罢。” “......” 鱼无水不生。 魏长天原本以为伍天清与云莲是“相濡以沫”的关系,没想到其实是那“水与鱼”。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爱恨情仇......云莲如今倒真的都知道是何滋味了。 “轰隆!” 又是一道紫雷劈在远处的山巅,电光转瞬即逝。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唉。 红尘俗事的爱情故事总是说长又长,说短又短。 长到沧海桑田,阴阳来世都道不尽。 短到仿佛只在这一声惊雷的功夫里便能讲完。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慈善基金 天吉十五年。 四月初三,柳家嫡系一支于京城尽亡,蜀州落千年未遇之暴雨,天雷毁天罗教山门。 四月初四,柳家伙同许家“谋反”一事被朝廷证实,《京报》头版整面刊登此事,全国各地柳派官员大半被降职撤职,还有一成之数掉了脑袋。 四月初六,冀州境内四县皆被朝廷大军攻破,独留冀州城一座孤城。 四月初七,十五州援兵已尽数赶到原州,大奉中军也同样抵达前线,原州国战态势升级,一日之内双方便死数万兵卒。 四月初八,因都察院左右御史未曾察觉柳家“谋逆”之事,犯下渎职大罪,花翎卫自即日起重新并回悬镜司,同时全国各地悬镜司分舵“编制”人数上浮一倍。 四月初九,蜀州大雨未停,城内外数条河流皆已决堤,大水漫半城。 短短七天时间,因为柳家的倒台,大宁再次陷入大乱。 不过可能是因为此前遭遇的变故实在太多,所以百姓这次大都没有什么太过剧烈的反应,骂过一阵“柳狗”、“柳贼”之后也就作罢。 想来也对。 毕竟眼下冀州、原州那边打的正热闹,对于大部分平头老百姓来说这才是值得关注的大事。 至于朝廷、衙门里那些官儿到底是姓柳、姓魏、还是姓宁,对他们来讲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至于“无世无争”的魏长天......那就更没关系了。 “噼噼啪啪!” 窗外的雨势相较几日前小了不少,不过看这模样怎么还要再下几天。 小宅地势有些低,如今已不太适合住人,所以魏长天便暂时换了个住处。 而秦正秋则是已经带着天罗教众人回九顶山去重建山门了。 魏长天前两天去看过天罗教的“灾后”场面,说一句“惨不忍睹”丝毫不过分。 他本来是想劝秦正秋干脆找个山头“重新开始”算了,不过后者倒是坚持,非要在这片废墟上搞重建,誓要重现天罗教昔日辉煌。 如此一来魏长天也不好再劝,只好让衙门派了一些工匠过去帮忙,任由秦正秋自己折腾。 “......” “公子,如今雨势虽小,但城内各处房屋损坏严重,急缺各类工匠。” “几处河流的堤坝虽已加高加固,但若这雨再下几日,恐怕还有决堤的风险。” “还有城外的农田......” 屋中,楚先平逐条逐项的汇报着蜀州城的受灾情况。 自打上任州牧邵应安因为勾结宁庆宇意图谋反被暗杀之后,蜀州的新任州牧就迟迟没有到位。 所以现在楚先平除了是共济会舵主之外,其实还兼职处理蜀州政务。 可以说是妥妥的第一号台前人物了。 “嗯,这些事你准备咋处理?” 对蜀州“军政一把抓”的魏长天听完汇报,直接把问题又踢了回去:“你只管跟我说哪些事你办不到就行了。” “银子。” 楚先平言简意赅:“公子,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这些都能解决。” 银子? 那这不简单了吗! “州衙的钱库还剩多少余钱?” 魏长天大手一挥:“不能苦了老百姓!这些钱不需要省,该花就花!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呃......公子,州衙已没多少钱了。” 楚先平尴尬的摇了摇头:“此前你定下的救灾标准太高,如今钱库已经见底,若是筹不到银子的话,方才那些事便都不好解决。” “啥?没银子了?” 魏长天闻言一愣。 好家伙,不是从政的材料果然就不能乱指挥啊! “咳,那就筹银子!” “蜀州最不缺的就是富商,每家每户出点也就够了!” “公子。” 楚先平苦笑道:“若他们不愿意出呢?” “不愿意?” 魏长天瞬间想起自己当时在中陵县帮当地县令凑钱剿匪的操作,立马一瞪眼。 “那就拿刀逼他们捐!” “我还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 “这......” 楚先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想明白了魏长天的思维方式。 大灾大难之际,这种做法倒不是说不行。 不过却有很多弊端。 拿着刀去逼大户捐钱,这一次这些人肯定捐。 可以后呢?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等“逼捐”成为常态,迟早这些大户富商是要受不了举家跑去别的州郡的。 “......” 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楚先平仔仔细细给魏长天分析了一番其中道理。 魏长天听完之后恍然大悟,又琢磨了半晌,然后一拍手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名词。 慈善基金! “基金?” 楚先平一脸懵逼的问道:“公子,这是何物?” “简单来说把大家的钱聚到一处来做某些事情,按一定期限给入股者一些利息......” “这么做有几个好处......” 一刻钟后,魏长天利用他并不丰富的经济学知识给楚先平讲完了什么是“基金。” 后者听完后大感震撼,决定立马去找几家钱庄老板来商议此事,急匆匆的告辞走了。 而等他刚离开不久,鸢儿便走了进来。 “公子,明日你便要与徐姑娘成婚了。” “我知道啊。” 魏长天喝了口茶,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没准备妥当么?” “那倒没有。” 鸢儿走过来换了壶新茶,忧心忡忡的看向窗外。 “可若是明日还落雨,怕是有些不吉利的......”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结婚当日若是下雨便意味着新娘子以后会经常哭,一般都会延期再办。 魏长天对这个说法并不以为意,不过他却挺在乎徐青婉的感受的。 自己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以后还不定再结几次。 可小徐同志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遭了,怎么不得给人家留下个完美的回忆? “没事,你放心吧。” 摆了摆手,魏长天笑道:“明天肯定就晴天了。” “唔?” 鸢儿有些不解:“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魏长天撇撇嘴:“我找算命先生算过。” “可是......” 鸢儿有些忧虑:“那先生算的万一不准呢?” “不可能不准。” 魏长天摇摇头没再多解释,等鸢儿一脸担忧的推门而出之后又将系统界面调了出来。 再次看了一遍“合离”的描述,不禁又想到那晚系统提醒的一句话。 所以,“宿主与本世界‘天道’无关联,无法享受气运加成”究竟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大婚 “叮叮咚咚~” 雨滴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声音清脆得如同珠玉落地。 魏长天心念一动,将长着翅膀的红色嬴鱼召唤至空中。 “鱼妹,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 “你能听懂我说话不?” “......” “你丫到底是个活物死物?!” “......” “尼玛!” “......” 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魏长天沟通无果,只好无奈的再将气运嬴鱼收回体内丹田。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十分需要一本“异世界穿越说明书”。 不过很明显并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一切都只能靠猜。 检测到宿主与本世界“天道”无关联,无法享受气运加成......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句话应该是指自己的运气并不受这个世界“天道”的掌控。 说白了,就是自己不论掠夺了多少气运都不会使得运气变好。 反过来也是一样,自己的运气同样不会太差。 这其实挺符合魏长天穿越之后的经历的。 不管是杀掉萧风也好,从沈然和宁永年那里掠夺来部分天道气运也罢,自己的运气始终都不好不坏,维持在一个十分平均的水平。 至于原因......不用说,肯定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 想到这里,魏长天突然记起了天罗教里的那条“通天路”。 当时接引自己的天罗教弟子曾说过,通天路测的是“天资”,并非“天赋”。 如今想来,这“天资”恐怕指的就是“气运值”了。 而正因自己压根就不在这个世界的天道控制之下,所以才可以丝毫不受通天路影响,轻轻松松的便走完三百阶。 “嗯......” 感觉自己的猜测越发靠谱,魏长天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受天道影响......这到底算是坏事还是好事? “......” 佛莲寺的慧安和尚曾咒过自己“善恶有报”,自己随口回怼了一句“事在人为”。 当时的魏长天完全是看那个老秃驴不爽才这么说的,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竟然真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我不想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魏长天心底一阵哀嚎。 要是没有这档子事,自己现在怎么着也是“撒尿都能得到机缘”的顶级气运之子了吧! 即便比不上萧风,但最起码肯定要比沈然、宁永年他们来的强啊! 可现在呢? 毫无疑问,想要“躺赢人生”是彻底没戏了。 淦! 心情瞬间变得郁闷,魏长天沉默半晌,这才又扭头看了看窗外。 雨水弥漫,白茫茫一片。 再远处有阵阵青烟腾空而起,应该是有百姓在土地庙里烧香,祈求土地神显灵止涝。 ...... ...... 翌日,四月初十,小满。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 原本寓意着“风调雨顺”的俗语,对于如今的蜀州来说却好像变成了一种诅咒。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就在天刚蒙蒙亮时,这场已经连下了七天的大雨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停了。 很快,黎明初现。 朝阳瞬间笼罩大地,苍穹湛蓝绵云起伏,新生的红日不遗余力地尽吐万千光辉,就仿佛前几日的大雨是假的一般。 “雨停了!”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呜呜呜,孩儿他爹!你快来看看,出太阳了!” “淦,老子好不容易才歇工几日......” “......” 察觉到雨停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站在依旧湿漉的地面上仰望着无比亲切的朝日,嘴中不停感谢着各路神仙。 而与此同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也从城西的涌泉巷出发,吹吹打打护着一抬花轿穿过大街小巷往城南而来。 如果是“娶妻”,新郎官魏长天应该要亲自登门迎亲。 不过“纳妾”就没有这个说法,需得新娘子自己上门,并且远不必这么大张旗鼓。 当然了,魏长天并不懂这些。 他对这场婚礼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要求——在礼制允许的范围内怎么隆重怎么来! 所以李素月和鸢儿才安排了八抬的轿子,唱班、乐班之类的也一应俱全。 除了没有迎亲的新郎,这副场面跟娶妻几乎没有任何不同。 “咦?这是哪家的喜事?” “你不知道么?今日是魏公子纳妾啊!” “魏公子?就是那个杀了柳相......不是,杀了柳贼的魏公子?” “正是!” “嘶,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不是,这么走运!” “听说好像是一位悬镜司的女差役,容貌没的说,功夫还十分高超!” “功夫?你指的是什么功夫......” “嗯?这位兄弟,刚才我就感觉你不对劲!” “......” 长长的送亲队伍足有近百人,走到哪里周围皆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男人们会小声议论上几句魏长天,女人们则大都死死盯着花轿面露羡慕之色。 许多小孩子跟在队伍旁边哄抢着喜钱,偶尔还会有大人也参与其中。 毕竟跟别人那种普通的喜钱不同,魏长天的喜钱可是货真价实的铜板,且张三每挥一下手都至少要丢出上百文。 唢呐声、恭贺声、吵闹声,声声入耳。 披红挂彩,吹吹打打,一路风光无限。 直到站在马车上的张三将一麻袋铜板尽数丢出,送亲的队伍也终于热热闹闹的抵达了目的地,在早已等在门口的魏长天美滋滋的注视下从正门进到院中。 轿帘拉开,万众瞩目,小徐同志闪亮登场。 浓如墨深的的青丝梳到头顶,乌云堆雪般盘成发髻,一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步摇规规矩矩横插其上,金丝流苏会随着徐青婉的步伐微微晃动,但又不会触碰到后者通红的脸颊。 “嘶......” “妾”盖不得红盖头,所以徐青婉如今这幅宛如天仙下凡的模样被一院子的宾客看了个正着。 今天得以来道贺的人都是楚先平、陈勃之类早就跟魏长天认识的人物,自然也早都见过小徐同志,甚至有人还很熟悉。 只是徐青婉此前一直在悬镜司当差,给外人的感觉始终是英气十足,众人哪里见过她这么柔美的打扮? 而今日一经得见...... 一个字,绝! “吸溜~” 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魏长天一边往徐青婉那边走,一边在心中大呼前世资本家的营销手段竟然并非都是忽悠人的! 最起码,女人穿婚纱时的样子确实应该是一生中最美的。 当然了,穿过好几次婚纱的情况另说。 “婉儿。” 站定在徐青婉对面,魏长天由衷夸赞道:“你今日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嗯......” 小徐同志顿时脸颊更红,也不知该说点啥,便只是憨憨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走,拜堂去。” 魏长天哑然失笑,伸手便欲去拉徐青婉的手。 不过随着后者的小手如触电般往后一缩,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过了头,忘记了鸢儿昨日的叮嘱—— 公子,明日直到入洞房之前,你都切要记得不许对徐姑娘动手动脚的!否则别人看了会笑话的! 没入洞房仪式就算没结束,徐青婉就还不是自己的老婆,那就要谨遵“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虽然私下里魏长天和小徐同志连嘴都亲过了,不过那毕竟没人看到,他俩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但如今可是“公共场合”,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这么多眼睛盯着,再这么做就不合适了。 即便魏长天不在乎,别人亦不敢说什么,可徐青婉总归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日后传出去保不准就会被人说闲话。 “咳,你衣袖上沾了根杂草。” 干咳一声,魏长天多少有些尴尬的拍了一下徐青婉的长袖,拂掉那根并不存在的杂草后便想顺势将手收回来。 然而就在此时。 “嗯?” 一只温暖潮湿,又有些颤抖的小手突然闯进手心,旋即紧紧握住魏长天的指尖。 温暖,是因为害羞导致的体温上升。 潮湿,是因为紧张导致的手心流汗。 颤抖,是因为忐忑导致的肌肉痉挛。 但不管如何害羞、紧张、忐忑,在自己的面子和魏长天的面子之间,小徐同志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 愣了一息,魏长天突然回握住徐青婉的小手,旋即在鸢儿和李素月“绝望”的眼神中昂首阔步走向张灯结彩的正厅。 “走!” “拜堂去!” ...... 跟前世相类似,这个世界的拜堂之礼亦是要拜三拜。 一拜,天地。 虽然这个世界的“天地”不仅没帮过魏长天什么忙,甚至还整天搞些天道之子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魏长天却也没整出什么“天算个什么玩意儿,老子不拜!”之类的花活,老老实实向着东方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相比于“拜天地”,“拜高堂”时魏长天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因为魏贤志和秦彩珍都还在京城处理柳家“余孽”,所以只能由秦正秋坐在上位,承了魏长天和徐青婉的这一拜。 三拜,夫妻。 此前跟陆静瑶结婚时魏长天也经历过这个步骤,不过当时俩人都十分敷衍,知道的是夫妻对拜,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在点头问好呢。 但对于徐青婉,魏长天肯定不能是这般敷衍的态度。 拱手至胸,认认真真对鞠一躬,结果抬头时俩人一不小心轻撞了一下额头。 “......” 看着娇羞的小徐同志,魏长天感觉刚才这下不太完美,便小声问道:“要不......再拜一次?” “啊?” 徐青婉一愣,弱弱的点点头:“嗯、嗯......” 不等主礼的楚先平说话,两人再次躬身对拜,看的周围众人目瞪口呆。 唯有坐在主位的秦正秋微微点头赞叹: “长天竟如此精益求精!” “好!” ...... 拜堂完毕,下一个节目是吃饭。 虽然前世时新人要挨桌敬酒,但按照真正的礼数,吃席的过程中新娘子其实是不能再露面的,而是要去“洞房”中等待着自己的夫君。 徐青婉很快便在鸢儿的陪同下去了装饰一新的新房。 那么院中数十桌酒席也正式开场。 作为如今有实无名的“蜀州王”,魏长天纳妾竟然才摆了几十桌酒席,这场面看起来好似有些寒酸。 但实际上,今天但凡能够来喝上一口酒的,全都是蜀州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而这些人自然也不能空手而来。 长长的礼单被送到楚先平手中,后者再根据礼品的价值选出几十位“幸运儿”,获得跟魏长天共饮一杯的“殊荣”。 当然了,魏长天是修行之人,真要喝起来把在场所有人敬十圈也不在话下。 不过该拿的架子还是要拿的。 按楚先平的话来说这叫“御下之道”,魏长天懒得去琢磨这些,按照前者提供的名单跟几十个人喝过酒,然后就回主桌与秦正秋等人开始畅饮。 日头渐渐西沉,进而彻底跌落进天际。 几十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顿酒席从申时开始,吃到戌时末方才结束。 没有突然袭来的柳家余孽,没有天道之子前来抢婚,甚至连酒后撒泼的宾客都没有,宴席在一片喜庆和谐的气氛中落下尾声。 唯独值得称道的是杨柳诗起哄要魏长天作诗,后者大手一挥,随口诵出四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爱情诗”专业户李商隐的最知名的一首情诗自然水准极高。 至于众人的反应嘛...... 毫无疑问,震惊四座。 ...... 亥时初,月上星河。 当魏长天一身酒气的走进洞房时,徐青婉正穿着嫁袍伏在桌上认认真真写信,听到动静才赶忙将笔搁下。 “你、你饮完酒啦?” “嗯。” 魏长天走过去,随口笑问道:“给谁写信呢?你爹娘?” “不是的。” 徐青婉诚实回答:“是周呈。” “啥?周呈???” 不是,新婚之夜给别的男人写信是什么操作? 魏长天瞬间目瞪口呆,但转瞬之后又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试探着问道: “你给周呈写信,该不会是为了那二十两......” “嗯......” 小徐同志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头顶金步摇的流苏随着晃动了两下。 “如、如今你已经娶我了,那我压的二十两银子便赢了......” “我、我想让周呈早些给我寄过来......” “......” 果然!我就知道! 魏长天哑然半晌,狐疑的问道:“你之所以嫁给我,不会是就为了这二十两银子吧!” 这话其实是打趣的性质,但小徐同志听完后却是急了。 “不、不是的!” 她忙不迭摆手,同时从胸口里摸索出一叠尚且温热的银票,慌乱举到魏长天眼前。 “这、这是我攒下的所有银子!” “都、都给你!” ...... ps:二合一大章,另,两天之内第三卷结束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明月照两端 明月当空,晚风清凉。 因为并没有“闹洞房”的陋习,此时宾客大都已散去,院中一片静谧。 大红喜字贴在窗纸上,取其“木火通明”的吉庆之意。 木床四围挂的是红纱帐,铺的红锦被,堂上照明的是龙凤烛,铺陈的是喜字毡,炉里熏的合欢香。 旖旎暧昧的氛围中,魏长天看着眼前的厚厚一沓银票,再看看徐青婉忐忑且诚恳的表情,不由得哑然失笑。 “哈哈哈,这里一共有多少银子?” “两、两千三百五十两......” 徐青婉明显很清楚自己有多少家底,给出答案的同时又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钱袋,把袋口朝着魏长天的方向打开,小声补充道: “这里还有八两碎银......” “......” 好家伙!徐青婉竟然这么有钱?! 魏长天微微张大嘴巴,心中确实有些惊讶。 两千三百两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却绝不代表这个数字不大。 恰恰相反,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百姓而言,这都是一个“一辈子也见不到”级别的数额。 即便徐青婉是悬镜司总旗,赚的多些,可也不应该能攒这么多钱啊! “你是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魏长天疑惑问道:“这都能抵悬镜司一个总旗五十年的俸禄了。” “这个......” 说到“赚钱”,徐青婉顿时双眼放光,说话立马也不结巴了。 “我每个月俸禄有三两,平时也不怎么花钱,再加上司中春冬时发的赏钱,每年便能攒下五十多两呢!” “我平日里若是没事便会去做些看家守院、帮小孩子开脉之类的杂活,这一项每年也能赚一二十两。” “嗯......其实遇见你之前我只攒下了不到五百两,但是遇到你之后就攒的可快啦!” “教你习武每次可以赚五十两。” “在章府时你给了我两个金元宝,一共是四百两” “去南陵县杀鼠妖,你送给了我一枚妖丹,唔......这个我没有舍得卖。” “还有你给我写信时寄来了三百两......” “......” 一桩桩,一件件。 徐青婉掰着手指认真细数着自己是如何攒下这两千多两巨款的,眼神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而魏长天听着听着却发现小徐同志的表情突然开始慢慢变得沮丧,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到最后更是好像要哭出来了。 “嗯?” 魏长天不解的问道:“你咋了?” “我、我......” 徐青婉仰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魏长天,委屈巴巴哽咽道:“我、我没事,只是突然发现,呜呜呜,自己赚到的钱原来大都是你给的......”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哭的。” 魏长天心中一阵好笑,柔声劝道:“我又不心疼这点钱,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唔?” 徐青婉抹着眼泪小声嘟囔:“我、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哭啥?” “我、我只是有些心疼。” “心疼?” 魏长天越发疑惑:“心疼什么?” “......” 小徐同志支支吾吾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很诚实的给出答案。 “本、本来我可以多攒好多钱的......” “但、但如今我嫁给了你,从今往后便再没有这么好赚的银子了......” “???” 从今往后再没有这么好赚的银子了? 感情你是在心疼这个?? 这是人话??? 魏长天一阵语塞,好半晌之后才又气又笑的把一叠银票抢到手中,“报复”性的威胁道:“这些银子你方才既然说了都给我,那我可就要拿走了!” “嗯......” 徐青婉并没有不舍,只是憨乎乎的点点头,然后又将小钱袋轻轻向前推了推,小声提醒。 “这、这里还有八两......” “......” 看到小徐同志的反应,魏长天这下是彻底无语了。 话说徐青婉到底是种什么脑回路? 明明视财如命到连自己的钱都要赚,甚至还会因为今后赚不到了而哭鼻子。 但当自己扬言要把她的全部身家拿走时,她竟然又丝毫不抗拒。 这不自相矛盾吗? 魏长天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不禁有点气馁。 但他到底也不可能真的剥夺徐青婉“攒钱”这个唯一的爱好,便垂头丧气的把银票又递了回去。 “喏,还给你吧。” “啊?” 徐青婉一愣:“你不要了么?” “嗯,不要了。” 魏长天撇撇嘴:“我现在又不缺银子,你先代我攒着,等以后哪天我要是落没了再问你要。” “好哒!” 小徐同志顿时破涕而笑,赶忙接过银票仔仔细细规整好,再抬头时却发现魏长天的情绪好像不怎么高涨。 “你、你怎么了呀?” 她轻轻拉了拉后者的衣角:“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什么。” 魏长天自顾自倒了杯酒,仰脖一饮而尽后才察觉到徐青婉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长天,我们还没有喝合欢酒呢......” “哦,对。” 魏长天笑着点点头,举壶倒酒的功夫突然想起了自己跟陆静瑶结婚时的洞房一夜,进而又想到自己直到如今竟然还没有“拿下”后者......不得不说,这反派做的未免也太失败了点。 话说,如今柳家已经完蛋了,陆静瑶是不是也快要得以“解禁”来蜀州了? 要是她真的来了...... “长天,你想什么呢?” 徐青婉的呼唤突然自耳边响起。 “咳,想咱们喝完酒该干啥。” 魏长天收敛心绪,半开玩笑的回答。 “......” 徐青婉小脸一红,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只好捏着衣角如蚊子哼哼一样挤出几个字。 “先、先喝酒嘛......” “好!” 一听这话魏长天瞬间来了精神,立马把一杯酒塞到徐青婉手里,自己又端起一杯。 互饮一盏,谓之交杯。饮讫,掷盏并花冠子于床下,盏一仰一合,俗云大吉,然后掩帐。 红红的喜帐外衣衫满地,就连那件无比奢华的嫁袍也随意丢在了地上。 而至于喜账之内...... “长天,你......” “嗯?怎么了?” “你、你压到我头发了......” “哦哦抱歉......现在呢?” “好、好啦......” “......” ...... 京城,魏府。 “夫人,您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里做什么呢?” “看月亮。” “怕是又在思念公子吧。” “谁想他了!秋云......你说相公现在会不会也在看月亮呢?” “夫人,蜀州的大雨您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能看得到月亮?” “保不准今日天就晴了呢?” “即便天晴公子如今也定已睡了,所以夫人您也快点去睡吧!” “哼!秋云你好不解风情!” 陆静瑶气鼓鼓的紧了紧衣袍,转身跟在秋云身后往屋里走去。 不过就在临进门之前,她还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轮明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相公应该偶尔也会想起我吧......”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徐青婉的婚后变化 五日之后。 清晨,东方露出鱼肚白,连绵了十多日的大雨终于真的停了。 婚礼那日是魏长天耗尽全身内力才强行借助“合离”制造出了一日晴天,所以在那之后大雨又“去而复返”的继续下了四日,直到昨天才开始变小,最终于今早彻底“烟消云散”。 这五天之中魏长天很少出门,所有事情一概交给楚先平去办,自己整天就在家里打打麻将、吃吃喝喝,顺便跟徐青婉频繁交流感情。 哦,还有练习“挑月剑”。 经过连续五六晚于“梦道”中的苦练,魏长天终于是将这门仙级武技练到了登堂境。 当初秦正秋也大约用了这么多时日,但要知道“梦道”可是有“一比五”的时间流速加成的。 所以如果是按照现实时间,魏长天将挑月剑练至登堂境其实足足用了二十五个夜晚的功夫,武学悟性这方面顶多也就属于中上水平。 不过在别人的视角中,这绝对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长天,想不到你对剑法的悟性竟也如此之高!” 已经重建了一小半的天罗教中,秦正秋跟魏长天并肩站在一处崖壁之前,手中皆握着一把长剑。 “主要是这挑月剑实在太简单了。” 魏长天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仓啷”一声将长剑归鞘。 “外公,你说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秦正秋捻了捻胡须,皱眉陷入沉思。 俩人在练习挑月剑的过程中都出现了那种“此力不属于我”的感觉,这就说明问题并非出在人身上,而是这剑法有猫腻。 只可惜即使秦正秋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琢磨了半天亦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天,想要搞明白此事,恐怕得将这剑法练到更高的层次才行。” “嗯,可这剑法如此古怪......” 魏长天有些担忧:“万一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此事简单。” 秦正秋笑道:“反正我如今已不需再修境界,如果专心致志练剑,最多数月之内便可入小圆满,一年之内达大圆满。” “到时候如果得证剑法没问题,长天你再练即可。” “这......” 魏长天闻言一楞。 很明显,秦正秋这是要当“小白鼠”,等确定挑月剑没问题再让自己练。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样确实很稳妥,不过...... “外公,还是算了吧。” 想了一下,魏长天拒绝道:“区区一个剑法而已,练与不练也并无太大区别。或者等冀州那边打完仗我再去一趟,先问过老张头再说。” “哈哈哈,长天你不必多虑。” 面对孙儿的关心,秦正秋大笑两声并不以为意:“我心中有数!” “......” 你有数,但我怕您老嗝屁了啊! 魏长天心中担忧,但见秦正秋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劝,只好无奈点了点头,同时决定尽早再去一次冀州城。 其实他早已给老张头写过好几封信,但至今都未有回音。 也不知道是回信还没送到,还是压根就没回。 从老张头的做派来判断,好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又想到那封“火星文”写的信,魏长天不禁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未免也太不负责了! 不像自己,对阿春就十分...... 呃...... ...... “阿春!” 一个时辰后,“负责”的魏长天时隔十天再次出现在阿春面前,一本正经的训话道:“为师今日特意来指导你修行,你一定要仔细听,仔细学!” “今天为师不仅会解答你的问题,更是要传授你一门顶尖身法!” “是!师父!” 阿春端坐在小蒲团上,先是十分严肃的应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补充道: “不过师父,三师娘已经教过我身法了。” “嗯?” 魏长天瞪大双眼:“啥时候教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前几日。” 阿春如实回答:“师娘说我是时候该练习身法了,然后便将扶摇步传给了我。” “......” 好你个徐青婉,这种事竟然都不跟我说的?! 魏长天郁闷半晌,又突然记起一事,狐疑的问向阿春。 “你师娘传授给你扶摇步时......可曾问你要过银子?” “银子?没有呀......” 阿春揉捏着手指,看看魏长天的脸,又看看后者挂在腰间的钱袋,小声嘀咕。 “师父,再说我身上也没有银子呀......” “???” 怎么回事? 怎么阿春这副表情跟谈到钱时的徐青婉这么像?? 这是跟谁学的??? 还是说自己多虑了?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阿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你不要多想哦,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阿春眨巴着大眼睛“诚恳”回答:“小孩子是没有坏心思的。” 魏长天:“......” 一刻钟后。 钱袋里少了五两碎银的魏长天一脸郁闷的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到正在认真翻看结婚礼单的徐青婉旁边。 “你教阿春扶摇步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 “这个呀......” 徐青婉放下礼单,轻轻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做师父的多久才能察觉到。” “你平日里宁可打麻将也不去教阿春修行,哪里有做师父的样子。” “我......” 魏长天张张嘴想要争辩,但发现无从辩起,只好尴尬的自顾自喝茶。 “哎呀,茶都凉了,你等一下,我给你砌壶热的去。” 夺过茶盏,徐青婉将冷茶泼掉,起身去重新沏茶。 魏长天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发现自打小徐同志过门之后好像性子就发生了很明显的转变。 简单来说就是不再似之前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而是经常会通过一些委婉的方式来提醒自己哪些地方做的不好。 对此魏长天其实是没意见的,也知道在大事上徐青婉肯定不会干扰自己做决定。 并且徐青婉确实十分有“经济头脑”,慈善基金的事情自己偶然提过一嘴她就理解了,并且还积极“投资”了一千两私房钱。 果真是个好老婆啊! “想什么呢?” 旁边,去而复返的徐青婉一边倒着新茶一边笑问:“杨姑娘和鸢儿又在张罗打麻将呢,你要去么?” “我......” “咚咚咚咚!” 魏长天刚准备回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来人是楚先平,表情很难看。 他勉强冲徐青婉带点点头,然后便快走两步来到魏长天身边俯身说道: “公子,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蝉鸣 “吱吱~吱吱~” 窗外,初夏的早蝉已经三三两两开始叫唤起来,蝉鸣声似乎有些敷衍,乍听更像是鸟啼。 而雕着云纹的木窗之内的气氛也因楚先平的一句话瞬间变得压抑。 自打殷小蛾死了之后,这还是魏长天第一次见楚先平露出这般不淡定的模样。 所以...... “怎么了?” 皱了皱眉,魏长天轻轻搁下手中茶盏:“是京城那边出事了么?” “不是。” 楚先平微微摇头,同时看了徐青婉一眼。 “长天,楚公子,你们说话。” 后者明白楚先平的意思,因此并没有多说多问什么,很快便转身走出房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楚先平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魏长天。 “公子,是梁大人。” “梁振?” 魏长天瞳孔一缩,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看来是自己此前的担忧成真了。 “发生了什么?梁叔和沁儿如今可还安好?” “公子,梁大人和梁姑娘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楚先平低头如实汇报道:“不过两人的处境却十分危险......” “......” ...... 半个时辰后。 新宅的庭院中,魏长天正挺身立于一座凉亭之中,身侧横斜着几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身前是一小片池塘。 潋潋清波中,团团翠叶露珠晶莹,百余尾锦鲤在莲叶下慢悠悠的游曳,鱼唇微张,好似在等着去抢吃那摇摇欲坠的露珠。 两天前,因原州战事愈发不利,此战主将邬定决定弃城后撤,在原州城后五百里外,地势更为易守难攻的封县重新布放。 弃原州城,后撤五百里。 乍一听好像是打不过准备“逃跑”,但实际上这的的确确是“战略转移”。 封县同在原州境内,是通往大宁腹地的必经之地,战略地位本就要比原州城高,更何况还有天险可依,守起来要容易的多。 其实要不是因为原州城的“象征意义”更大,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应该直接放弃原州城,直接在封县设防才对。 所以说这个战略决定倒没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了此后的执行层面上。 数十万大军弃城后撤,城外又有大奉军队虎视眈眈。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大工程,绝不是简简单单说走就能走的。 最起码,如果想要尽可能的安全撤离,那么便必须要有人来殿后。 而蜀州军和凉州军则很不幸的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军令如山。 不管梁振和凉州的将领如何不愿意,既然主将邬定是如此安排的,那便只能执行。 并且虽然殿后确实危险,但也不是说就意味着“被牺牲”。 如果大奉那边反应不及时,亦或是不想冒险追击堵截,那么大概率也就是多损失一点兵卒而已。 只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四月十四,白天勉强又抵挡住大奉的攻势之后,大宁军队于深夜自原州城东门而出,城墙之上的守兵也尽数换成了蜀州军和凉州军。 开始时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但就当凉州军准备撤离原州城时,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奉骑兵却突然杀出,直接斩断了他们与先前撤出的大宁军队的联系。 凉州军迫于无奈只得返身回去与蜀州军一同守城,准备等邬定派人杀回来支援。 然而,已经撤走的大军却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换句话说。 凉州军和蜀州军,共计七万兵卒,就这么被抛弃在了原州城。 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阻滞大奉军队进攻的步伐,为大军在封县构筑防线争取时间。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将以七万之数独守一座孤城。 面对的,却是大奉五十万精兵强将。 ...... “按照今早同舟会传来的最新情报,大奉昨日已将原州城完全包围,邬定也确无回援原州城的打算......” 清风徐徐,站在身后的楚先平向前一步,顿了一顿后问道: “公子,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 魏长天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随手从旁边古树上摘下一壳蝉蜕。 空有其型,却无其内。 蝉蜕于此壳,但前者只可活一夏,后者却可长存。 魏长天不知道这枚蝉蜕是树上哪只蝉的,亦不知自己此时能为梁振和梁沁做些什么。 他甚至都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宁永年的算计,还只是战场上时有发生的意外。 在国与国的争斗之中,在千万人簇拥的战场上,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就如这夏蝉一般,弱小且不自知。 更何况......自己好似并没有帮助梁振父女的必要。 如今柳家已灭,云莲已死,蜀州尽在掌控,甚至还如愿娶到了徐青婉。 只要自己愿意,向往已久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便唾手可得,且大概率可以长久的延续下去。 而一旦掺和进原州战事...... 那这一切安逸便将不复存在,自己又会重新回到无穷无尽的危险、阴谋、奔波和杀戮之中。 所以......真的要做一枚可以长存的蝉蜕么? “......” 沉默了许久,魏长天突然慢慢走到亭边,立于池塘一侧。 池中的锦鲤立刻簇拥过来,争先恐后的望着这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等待后者洒下吃食。 “咔吱......” 双手一捻,薄薄的蝉蜕化作无数碎渣,随风落在水面,却溅不起半丝涟漪。 看着脚下争抢作一团的鱼儿,魏长天终于回答了楚先平方才的问题。 夏蝉虽然渺小,但它们宁可鸣死,亦不默生。 “楚兄,安排一下吧。” “今夜我们就走。” “去原州。” ...... ...... 当夜,蜀州城外。 几举火把映亮众人的脸庞,亦映亮了几辆漆黑的马车。 而就在离众人不远处的月光下,魏长天正在跟徐青婉道别。 他此去原州肯定要保密,但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回来的,所以总不能再瞒着小徐同志了。 “婉儿,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去,但这次......” “长天,我没有不愿意的。” 徐青婉强行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梁叔和梁姑娘被困原州城,你应该去救他们。” “我、我只是想陪你同去而已......” “......”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魏长天轻轻拉过徐青婉的手,并没有解释什么。 徐青婉是一定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许她同去的。 “这个你收好。” 将一枚金色虎符搁在后者手心,魏长天笑道:“等我把梁叔他们救出来就回来了,很快的。” “嗯。” 徐青婉死死攥住虎符,下一刻却突然松开魏长天的手猛然背过身去,只有肩头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跟上次魏长天离京时一样,小徐同志还是受不了这离别的痛苦。 溪涨清风拂面,月落繁星满天。 魏长天看着近在咫尺的单薄背影,伸手于后者发间轻轻一拂。 万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撒而下,手中多了一截红绳。 “走了,等我回来。” 在越发遥远的脚步声中,最后一句话也变得虚无缥缈。 身后的蜀州城一片静谧,虽刚遭遇过千年未遇的水灾,但如今一切却已渐渐重回正轨。 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夜里,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睡去。 无数幼蝉会在此时破土而出,它们爬上高枝,奋力挣脱那具没有翅膀的躯壳,然后...... 它们会化作渺小的夏蝉,在这个无人在意的夏夜里,于天地间发出第一声长鸣。 ...... (第三卷,完) 章节目录 第276章 生死抉择 天吉十五年,四月十八,原州城。 半城烟沙,断壁残垣。 浓烟与碎瓦充斥在城中每一条巷弄街道,哀嚎与呜咽卷起战火的悲凉。 以七万士气低落的“弃兵”面对五十万大奉精锐,坚守四天。 蜀州军与凉州军的表现已经足够顽强。 但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梁大人......” 已被征用作“战时指挥部”的原州衙门里气氛压抑,一个身着白甲的中年男人看着梁振,轻轻叹了口气。 他正是同样被“抛弃”在原州城内的凉州总兵,温文。 眉飞入鬓,剑眉星目,腰佩宝剑,身上的白甲一尘不染。 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名字和形象似乎并不太像一位领兵作战的将领。 但温文确实来自大宁境内民风最为彪悍的凉州。 “梁大人,城内还有一战之力的兵卒已不到两万,站满城墙都尚且不够,更别说守城。” “事到如今邬定已绝不可能回援,突围亦是无望,你我二人究竟何去何从,是时候该拿个主意了。” “......” 明晃晃的阳光自窗外斜射下来,已是黄昏时分。 院中有几个亲兵站在落日的余辉里,身上的红色不知是血还是霞光。 一手死死握住刀柄,耳边回荡着温文的话,梁振久久无语。 他并不知道大奉下一次进攻会是什么时候,但却知道下一次一定会是最后一次。 温文说的对,如今城中仅剩不到两万士兵,连城墙都站不满,又何谈守城呢...... “温兄......我年龄稍长于你,姑且喊你一声兄弟。” “不知,你觉得我们应当如何?” 梁振的语气有些艰涩,而温文相比之下就要淡定的多。 他同样抬眼望向窗外,不过却不是要欣赏这黄昏之景,而是伸手将木窗轻轻合上。 “梁大哥,既然你问,那小弟我便有话直说了。” “如今原州城是一定守不住了,那我们不外乎只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死战到底,用剩下几万兄弟的命,来搏你我二人一个身后之名。” “第二,集中所有中三品以上的兄弟保护你我突围......小弟我算过,若是从城南突围,如果得以冲进眉山之中,那或有三成几率可以走脱。” “而这第三条路,那就是......” 看了梁振一眼,温文平静的吐出两个字。 “投敌。” “......” 似乎是被温文身上白甲所反射的光线激到了眼睛,梁振的瞳孔一瞬间猛然收缩。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握紧刀柄的手却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温文说的没错,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这三条路。 选第一条,必死。 选第二条,或许能活。 选第三条,一定能活。 更关键的是,不仅自己不会死,手下近万弟兄也同样能活。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愤怒涌上心头,使得梁振此刻的表情格外复杂。 大半个月前,自己带着三万人从蜀州不远万里前来支援原州,即便明知此行危险重重却依然义无反顾。 可谁曾想如今三万人已然仅剩不到一万......弃卒。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梁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要死的有价值。 如果站在大局的角度来看,他们这些人为大军在封县重新布放争取了时间,好似算得上死得其所。 不过......被抛弃,就是被抛弃。 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温兄......” 深吸一口气,梁振抬头看着温文:“看来,你已经有了决定了。” “是。” 温文也不遮掩,点点头正色道:“梁大哥,今夜我便会带着凉州军卸甲出城,还望你可与我一起。” “......” 卸甲出城。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梁振并不觉意外,只是死死盯着温文。 “温兄,这是谋叛之罪。” “我自然明白这是谋叛,更明白日后我定会被大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温文的表情依旧平静。 “梁大哥,小弟并非畏死之人,凉州男儿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既然是邬定和皇上抛弃我们在先,那我为何又要为他们卖命?” “我只懂得以德报德,却不懂得以德报怨。” 摇摇头,温文再叹一口气,其中似是夹杂着无穷的失落。 而梁振此时的想法却有些不同。 “温老弟,此言差矣。” “朝廷这次确实负了我们,但要知道不论如何你我都是大宁子民。” “若没有大宁,你我哪里来的安身之地,哪里又能坐的上总兵之位?” “为何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怨’,却看不到此前的‘德’?” 很明显,梁振并不想选第三条路,亦觉得温文的说法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借口。 不过后者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梁大哥,你说的没错。” “朝廷也好,大宁百姓也罢,此前确有恩于我。” “所以,我即便再如何心寒、愤怒,却仍守了四日的原州城。” “这四日,便是为了还这些恩情。” “如今,恩还完了,我与大宁从此两不相欠,便是时候走自己的路了。” “......” 恩已报完,从此各走各路。 终于明白温文心中所想的梁振久久不语,直到前者已经走到门口了也没能说出什么。 “梁大哥,你不拦我么?” 回过头,温文笑问道:“我若走出此门,你便再无机会了。” “走吧。” 苦笑一声,梁振无力的摆了摆手。 “拦你又有什么意义。” “好。” 温文深深看了梁振一眼,最后又留下一句话。 “梁大哥,若你也想明白了,便带人在子时到西城门去罢......在此之前,大奉不会再攻城的。” “吱呀......” 房门推开又合上,随着屋外响起的几声“温将军”,屋中便只剩梁振一人。 子时之前,大奉不会攻城。 这句话意味着温文恐怕早已向大奉表达过“投诚”之意。 也意味着如果自己不一起卸甲投降,那么子时之后,大奉便将发动最后一次进攻。 “哗啦!” 厚重的将军甲被随手丢到桌上,压碎了沙盘上已千疮百孔的原州城。 梁振只穿着那件魏长天临行之前借给他的衬甲,慢慢在屋中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自己,究竟该怎么选......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来世再嫁 原州城南,眉山。 作为原州城外唯一的一处高地,方圆仅十几里的眉山原本是被大奉军队牢牢占据,不过自打大宁主力撤走之后,前者留守此山的队伍便也大都转移到了山下,只留下三三两两的斥候在山上戒备。 此时,十几个黑衣人正站在眉山一处面向原州城的断崖上,放眼眺望着十余里外青烟滚滚的庞大城池。 毫无疑问,正是魏长天一行。 这次来原州救人,魏长天只带了楚先平、尤佳,以及十余个共济会高手。 至于此前一直跟着自己跑东跑西的“金牌打手”秦正秋却是没来。 毕竟这次面对的是成制式的正轨军队,一旦被发现,多一个二品少一个二品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再加上天罗教还处在重建阶段,也正是最容易被“名门正派”趁虚而入的关键时刻,所以魏长天压根就没把此事告诉秦正秋。 “......” “公子,想要进城怕是有些困难。” 看着脚下密密麻麻,把原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军帐,身旁的楚先平皱眉分析道:“如今只有弄来几套大奉兵卒的衣服,混入其中才能寻见机会。” “那未免也太迟了。” 魏长天摇摇头,对这个方案并不是多么认同。 自打大奉围城之后,原州城内的消息便再无法传递出来,所以他此时甚至都不知道梁振和梁沁是死是活。 不过不论死活,他都要进城一次。 如果这对父女还活着,那就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即便死了,那也要把尸首带出来。 而至于如今这种情况要怎么进城...... “你们就在眉山上接应,我自己有办法进去。” 收回视线,魏长天转头看向众人:“注意隐蔽行踪,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一旦被大奉军队发现便是灭顶之灾,所以切不能有丝毫纰漏。” “楚兄,你提前安排好逃跑路线,等我救出梁叔他们便会燃玉通知你,然后再来此处与你们汇合。” “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就随机应变吧,总之我不想回蜀州时少了任何一人。” “......” 魏长天几句话交代完,楚先平和共济会众人虽然不明白他要怎么进城,不过亦如往常一样并未多问,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而尤佳脸上却顿时涌上一抹忧虑,急促的请求道:“公子,我与你同去!” “我只能一个人进去,没办法带着你。” 魏长天摇摇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可是这实在太危险了!” 尤佳急切道:“眼下我们对原州城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哪怕先抓几个大奉兵卒打探一下情报也好!” “来不及了。” 魏长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遥遥看向原州城。 “已过去四天了,即便眼下没破城,城内守军也定已是强弩之末。” “我怕再拖下去这次便白来了。” “可是......” 尤佳上前两步来到魏长天身侧,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被后者笑着打断道:“好了,我心里有数。” “你放心吧。” “......” 断崖边的风不大,声音却特别响,如同妖兽嘶吼。 尤佳咬着嘴唇,几缕青丝被风吹得荡起在耳边,沉默半晌后终究没有再劝,只是低头小声叮嘱。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徐、徐姐姐还在家中等着你呢......” “哈哈哈,我知道了。” 魏长天笑了两声,随口回答:“我可是惜命的很,再说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不会以身犯险的。” “为了......我们?” 尤佳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旋即蓦然抬头。 不过眼前却已不见魏长天的身影,只有山风的呼啸声依旧。 ...... ...... 【避行符:一次性道具,在无人观察时使用,使用后可隐藏使用者身形、气息,此效果持续时间60分钟,300点数】 剩余系统点数:2530。 大奉军营,几棵浅伏的青草突然无风一阵晃动,就好像刚才有什么东西自其上掠过。 不过这般细微的异常注定不会被人察觉到,唯有几匹正在吃食的战马突然扭头看向某处,然后又哼哧哼哧的转回头来继续啃吃着草料。 成群结队的黑甲兵卒穿梭在军营之中,正在做着最后一攻前的准备。 魏长天就这么一路毫无阻碍的直奔前方的原州城而去,而此时身处城中的梁振和梁沁却对此一无所知。 “......” “沁儿,爹已在城中为你安排好了一处藏身之所。” “等下我会亲自带你过去......你一定要切记,今夜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夕阳已经彻底没入了地平线,梁振也亦做出了决定。 不论再怎么愤怒、心寒,他终究还是不能像温文一样做出叛国之举。 大宁可以辜负自己,但自己却绝不能辜负大宁。 即便他与蜀州军的死,或许并没有意义。 “爹!” 早已明白一切的梁沁突然哭喊着扑到梁振怀里。 “我不躲!呜呜呜......我才不要苟活!” 没有劝梁振卸甲投降,亦没有劝梁振跟自己一起藏起来。 梁家世代为将,“忠烈”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个词。 所以梁沁此刻与梁振一样,只求战死沙场。 无比悲痛,却又无比笃定的哭泣声回荡在屋中,久久不息。 看着怀中的女儿,梁振难得流露出一丝铁汉柔情。 作为将军,他自然懂得梁沁心中所想。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梁沁死在这兵荒马乱的异乡。 熟知女儿性格的他知道这时候说别的都没用,除了...... “沁儿,长天还在蜀州等着你呢。” “你不是还要嫁给他么?” “......” 果不其然。 当梁振搬出魏长天这个“大杀器”后,屋中的哭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我、我......” 梁沁泪眼婆娑的仰起头,脸上露出无比的挣扎之意。 是啊,若是自己死了,便再无机会见到长天哥了。 可是...... 一边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家国大义。 一边是嫁给自己心爱男人的渴望。 当两者在此刻不可避免的需要二选一时,梁沁心中的天平几度来回倾斜,最后重重落向了一方。 “爹!” “我愿来世再嫁长天哥!”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李四 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该如何选择,这似乎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恶名昭彰的暴君纣王曾对妲己说过“宁负天下,也不愿负你”。 而极重感情的蔡锷将军,面对红颜知己小凤仙亦说过“奈何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再如金庸笔下的黄蓉。 她曾对郭靖说“我不理天下忧不忧、乐不乐,倘若你不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快乐”,但最后却又毅然决定为抗击蒙古而战死襄阳。 纵看古今,总有为国为民慷慨赴义的英雄,也从不缺愿为一人而置天下于不顾的痴情人。 后人无法去指摘他们谁对谁错,就如此刻的梁振,亦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儿的选择。 “沁儿,你......” 嘴巴几度张合,终究还是没有再劝。 厚实的手掌轻轻摁在梁沁肩头,渐渐平稳了后者的战栗。 “好,爹依你......” 窗外,云敛晴空,冰轮乍涌,明明是大战在即,月色却又皎白的过分柔和。 角落里的铜漏中流沙缓落,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 ...... “嘎吱~” 原州城中一处死胡同尽头,“原形毕露”的魏长天一步踏出,脚下碎木一阵哀鸣。 “避行符”虽然能够隐藏身形,但也就只是隐身而已,使用者还是有“碰撞体积”的。 所以为了躲闪一路上遇到的大奉兵卒,从眉山到原州城十几里的路程他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将将赶在效果消失前翻进了城墙。 好在这个过程中并没出现什么意外。 “未免也太惨了点吧......” 看着不远处满目疮痍的街景,魏长天小声自言自语一句,低头快步走出胡同。 城中大街小巷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身后的城墙上有成片模糊的火光。 迎着火光走了一小阵,魏长天又回到自己刚才翻进来的南城墙边,在城楼中找到了几个正坐在地上休息的蜀州兵。 “来者何人?!” 见到突然出现的魏长天,几个兵卒立刻将视线投过来,厉声喝道:“速速离开!” 好家伙,自己都走到城墙根了才被发现,城中守备力量已经弱到这种程度了么? 魏长天心中感叹一句,摇摇头随手拉掉面帷。 “我是魏长天。” “魏长天?” 几个青甲兵先是一阵疑惑,但转瞬又变得惊愕。 “你、你是魏公子?!” “是我。” 魏长天走近几步,脸庞也在火光下变得清晰。 “真、真的是魏公子......” 军汉们满脸震惊的相互看了几眼,明显有一肚子疑问。 梁振带兵离开蜀州时魏长天曾去送过,所以蜀州军大都是见过他的模样的。 只是魏公子不是在蜀州吗?又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原州城? “城中情况如何?” 不等几人道出心中不解,魏长天抢先一步发问道:“梁大人和梁姑娘现在可还活着?” “回公子,大人和小姐都还好。” 有个比较机灵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回答道:“只是这原州城怕是再也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为何不赶紧去逃命?” 魏长天下意识的反问一句,搞得几个军汉瞬间哑然,不知该说点什么。 幸好魏长天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干咳一声再问。 “咳,梁叔现在何处?” “回公子,小人们不知,我等只是接到命令驻守在此直到子时。” “到子时?” 魏长天皱了皱眉:“子时之后呢?” “之后......” 几个兵汉皆是摇摇头:“伍长没有说,只是说到时候会再有军令下来。” “......” 守到子时,之后干啥现在还不知道。 任凭魏长天再怎么不懂用兵之道也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古怪。 不过眼下猜测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梁振。 “这附近可有什么将领?” “呃......没有。” “那你们的伍长呢?” “他方才刚刚离开。” “梁叔平时都在哪里?” “应当是州衙。” “嗯......” 时间紧迫,魏长天立马指向那个一直在回答自己问题的男子。 “你叫什么?” “回公子,小人叫李肆。” “李四??” “是。” “行吧。” 魏长天撇撇嘴,旋即命令道: “就你了,现在带我去州衙!” ...... 亥时。 原州州衙。 偌大的衙门已空无一人,甚至连个站岗放哨的兵卒都没有,只有几盏已燃到根部的蜡烛和桌上的沙盘表明这里确实是“战时指挥部”。 “怎么没人?” 里外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的魏长天满脸疑惑。 旁边的李肆也是一样,挠着头嘟囔道: “不应该啊,平日里梁大人和温大人都是在这里议事的。” “温大人?” 魏长天突然记起楚先平曾告诉过自己的人名:“可是凉州总兵温文?” “正是。” 李肆点点头,紧接着又不解的摇摇头:“说来奇怪,今儿黄昏时城墙上的凉州兵都撤走了,也不知是被温大人派去做什么......” “嗯?” 魏长天眼睛微眯:“你说凉州兵都撤下来了?” “别的地方小人不知。” 李肆如实回答:“不过南城墙确实如此,眼下已一个凉州兵也没有了。” “......” “呼啦~” 轻微的响动中又有一烛燃尽,火苗猛地高涨,旋即攸地熄灭。 而听到李肆所说的话,魏长天心中的那股不安也变得愈发强烈。 凉州兵为什么要撤下城墙? 难不成是温文和梁振内讧了? 子时究竟又会发生什么? 所有这些问题只要找到梁振便都能彻底搞明白。 可魏长天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进了原州城,但竟然还是找不到梁振! 这尼玛......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再次问向李肆。 “除了这里,梁叔还有可能在哪?” “这个......” 李肆作为最普通的军汉,哪里会知道将军的行踪。 不过他思考一阵后却试探着回答道: “公子,梁大人既然不在州衙,那就应该在城墙那边。” “不如我们沿着城墙找找?” “即便遇不到梁大人,但或可遇见其他知道梁大人行踪的将领也说不准。” “嗯......”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今夜将会有大事发生,但魏长天却还是决定一刻也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梁振和梁沁,然后利用“避行符”帮助三人第一时间逃出已被重重包围的原州城。 “走!” 两人立马转身离开州衙,借着月光向着离此处最近的东城门而去。 铜漏中的流沙不停,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杀!!! 亥时七刻。 夜色如墨,明月当空,无风。 当魏长天和李肆赶在子时前最后一刻火急火燎的跑到目的地时,却只看到了一段空荡荡的城墙。 别说凉州兵了,竟是连蜀州兵也没见到一个。 “这......”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不知他们刚才来往于城墙和州衙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城墙上空无一人? 这不是要把原州城拱手相让么? 难道说......是梁振和温文放弃守城了? 可即便是弃守,那剩下的近两万人此时在哪里?为什么从州衙跑过来的路上一个兵卒也没见到? 魏长天不甘心的在城墙上来回找了半天,却依旧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反倒是李肆的这个“兵油子”更懂得军中之事,最后在城楼的一处地洞中找见了一个藏匿其中的蜀州兵。 “你为何躲在这里?!” 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军汉,魏长天皱眉问道:“其他人呢?!” “......” 这个军汉明显不认识魏长天,不过他却从李肆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眼前的年轻男子身份应当不低。 “大人,你......” “回答我的问题!” 魏长天心中越发感觉不妙,语气也彻底没了耐心:“说!这里的守军呢?!” “......” 军汉愣了愣,旋即苦笑着回答。 “大人,他们都去西城门了。” “去西城门干什么?!” “......” 军汉再次沉默半晌,然后才有些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赴死。” ...... 子时。 “唰!” “唰!” 银辉洒下,两道黑影撕裂夜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横穿整个原州城,向着西城门急奔。 而与此同时,西城门内却前后聚集着两群兵卒,加起来差不多有万余人。 “梁大哥,你能想通,小弟心里是真的高兴。” 站在两拨兵卒之间,温文看着一脸艰涩的梁振,语气平静。 “温兄,我只是不愿这么多弟兄白白送死而已。” 梁振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已无半点胜算,那就这样罢。” “梁大哥所言极是。” 温文笑着点点头:“小弟我已与城外的蒙将军谈好了,大奉绝不会杀我们任何一人,这点梁大哥只管放心。” “好,如此便好。” 梁振扭头看了身旁的梁沁一眼,再转过头来时视线不禁有些模糊。 温文当然察觉到了梁振眼眶中的老泪,不过却只当后者是心中有愧于大宁,便没有追问,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梁大哥,蜀州军似乎人员不甚齐整?其余人呢?” “他们不愿投敌。” 梁振低着头默默回答:“有人愿与大奉死战到底,有人想躲起来伺机逃走......便由他们去罢。” “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温文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颇为遗憾的轻叹道:“只是可惜了。” 可惜...... 梁振明白话中之意,一时间心绪不禁更为复杂。 与温文说的正好相反,真正可惜的,其实是他身后这数千“叛兵”。 “轰隆隆!” 城外,气势恢宏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又缓缓停住。 有一个传令官跑到两人身边,小声说道: “温将军,梁将军!” “大奉军队已抵城外!” “知道了。” 温文摆摆手,又看了看老泪纵横的梁振,半晌之后才轻轻叹道: “梁大哥,罪人我来做......” “卸甲!” “......” “哗啦啦啦!” 月下寒芒,近万白甲轰然落地。 温文同样将一尘不染的白翎将军甲从身上褪下,端端正正拖于胸前。 他就这么托举着战甲,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到所有人最前方。 然后,停步,高喝。 “开城门!” ...... “轰隆!!” 从三月廿七,到四月十八。 原州城二十二天从未打开的城门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对于大奉来说,温文和梁振投降与否其实对于战局并无任何影响。 即便后者选择死守,今夜原州城也必破。 所以接受“投诚”更多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战略。 两州总兵倒戈来降,不仅对于大奉是一个气势上的提升,对于大宁更是一击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不仅不会杀掉这些降兵,反而还会加以优待,好作为“正面教材”来给大宁其余将士看。 甚至温文和梁振还很有可能混上个一官半职的,从此在大奉中成为“弃暗投明”的典型人物。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平稳接手原州城。 “温将军!” 见温文已举着战甲走到自己百步开外,身着金甲的大汉翻身下马,快走两步迎到前者身前。 这人正是大奉主将,蒙适。 “蒙将军,我温文只是一败将,生死任由将军处置。” 温文举甲单膝跪地:“还望将军莫要为难我身后的兄弟。” “使不得!温将军快快请起!” 面对温文,蒙适算是给足了面子,立刻向前一步将前者扶起。 “既然温将军和众兄弟已弃暗投明,那又何来为难一说!” “你放心,我蒙适一向说话算话!” “......” 虽然这些事两人估计早就达成了统一意见,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该表的态还是要表的。 因此温文立刻高声回应道: “将军宽容,温某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空,即便蒙适身后的大奉兵卒看向凉州兵的眼神并不太友善,有的还颇为鄙夷与不屑,但终究没人敢违抗军令,皆是老老实实站立在原地,甚至都没有要去给凉州兵上绑的意思。 也确实没必要上绑。 反正凉州军都已经卸甲弃刀了,战斗力最起码下降八成,真打起来也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 “温兄,那位就是梁将军了罢。” 目光投向紧跟凉州军出城的另一批青甲军,蒙适微微眯了眯眼。 而温文此时的表情也同样为之一僵。 因为包括梁振和梁沁在内,数千蜀州军竟无一人卸甲。 “......” 温文和蒙适并不认为梁振这是要殊死一搏,只当他是不信任大奉的“招降”诚意,所以有所戒备。 面对这种情况,正常来说当然应该派人强行卸甲上绑。 不过如此一来未免又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略一思考蒙适便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与温文一起向着梁振迎去。 “哈哈哈,梁将军,久仰!” 蒙适一脸“和睦”的遥遥高喊,但对面的梁振却一言不发。 此时数千装备完整的蜀州军距离数万大奉军队不过百余步,距离蒙适只有几十步。 这个距离,说近不算近,说远却也只是一次发力的功夫。 “咯噔!” 常年驰骋沙场的经验让蒙适猛然停步,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危机感。 而就在此时,随着一阵黄沙平地而起,梁振也突然毫无征兆的拔出了腰间佩刀。 “仓啷啷啷!” 身后,数千长刀同时出鞘,金戈之音连成一片。 没有什么“为了大宁”、“宁死不屈”之类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杀出重围”之类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有蜀州兵卒只是高高举起手中长刀,疯狂的向数倍于他们的大奉军阵冲去。 他们涨红着脸,根根青筋暴起,明知自己必死却仍用尽全部力气嘶吼着同一个字...... “杀!!!”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吾亦无悔! 假意诈降,然后与敌人同归于尽。 平心而论这种伎俩其实并算不上多么高超。 但蒙适和温文却多少犯了点“想当然”的错误。 不投降,必死。 这种情况下,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梁振只有“据城死守”和“投降求活”两个选择。 殊不知梁振和数千蜀州军竟是选了第三条路——主动赴死。 反正守城也守不住,投降更不可能。 那还不如主动出击,趁对方松懈,争取多杀一个是一个! “呼啦!” 如一涌猛然掀起的巨浪,眨眼间数千青甲便已冲杀至瞠目结舌的大奉军阵之前,旋即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一排排大奉兵卒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刃便被砍飞脑袋,有人想要躲闪,但紧密的方阵却又死死限制住了空间,使得如猛虎下山般的蜀州军竟如割草一样一口气便挺进黑甲军阵数十步。 而在他们身后,梁振也已带着几个四品境的副将与蒙适战在了一处。 “砰!!!” “铛啷啷!!” 数道刀光一闪而过,两股磅礴的气势于半空中轰然相撞。 “蹬蹬蹬!” 蒙适脚下连退三步,挥动不停震颤的长刀荡开迎面射来的几支弩箭。 而梁振却是脸色惨白的倒飞而回,将军甲上亦出现了如蛛网般的裂痕。 “爹!” 梁沁惊呼一声丢掉手中强弩,飞身上前扶住梁振。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梁振咽下喉中鲜血,深吸一口气抬头死死盯着对面怒不可遏的蒙适,眼神中的决然之意更甚。 自己是三品后期,蒙适是二品初期。 虽然都是上三品,但相差的这一阶终究还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既然如此...... “此人交给我,你们都去杀敌吧。” 平静的一句话回荡在几个副将耳边。 众人皆未出一言,只是深深看了梁振一眼,然后便向着不远处的大奉军阵激射而去。 他们跟在梁振身边已有数十载,对后者的实力和性格皆无比了解。 此人交给我,你们去杀敌。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梁振有信心击败蒙适。 而是梁振要只身拖住蒙适这个大奉方面的最高战力,好让他们可以多杀上几个大奉兵。 当然了,不管这个过程如何,所有人终究都难逃一死...... “嗖!” “嗖嗖!” 几道黑影于身边飞快掠过,蒙适却连看都没看,根本不在乎这几个仅有四品境的副将要去干什么。 他脸色阴沉的又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梁振父女,然后扭头冷漠的对温文说道: “温将军,你若不愿意掺和此事,那便躲远一些。” “......” 夜风如刀,此话中的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温文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沉默半晌后才张开嘴无比艰涩的挤出一个字。 “是......” 一边是曾经的战友,一边是刚刚投靠的新主子。 很难说温文此刻更加倾向于谁,亦如一直在旁边傻站着的近万凉州军一样。 不管是大奉,还是蜀州军。 两边在厮杀时都刻意躲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虽然双方这么做的原因大相径庭,但不得不说凉州军此时确实十分安全。 只不过......他们“置身局外”的样子,却又像小丑一样可笑。 “梁将军。” 突然,蒙适于震天响的杀喊声中踏前一步。 “若大宁皆是如你这般的将领,我大奉必败。” “只可惜,贵国之中看起来还是有不少......聪明人。” 蒙适说话时眼神余光再次扫过低头沉默的温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若此时并非是在战场之上,我真想放过你一次。” “不过我乃一军主将,下要对得起万千死去的将士,上要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所以梁将军,对不住了。” “......” 从惊愕,到愤怒,再到如今的惺惺相惜。 梁振和数千蜀州军悍不畏死的勇气毫无疑问得到了蒙适的尊重。 而对敌人最好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 “轰隆!!” 大地猛然震颤,一道道足有丈深的沟壑凭空而现,似有数条无形地龙正围绕着梁振父女疯狂游曳。 势压山河,以自身之势借天地之力! 二品境全力一击! “爹!!” 面对如此招式,只有六品境的梁沁当然无法抵挡分毫。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梁振,而后者却在这生死之际十分反常的露出一丝笑容。 “沁儿,你可曾后悔?” “我......” 狂风卷起万千青丝,吹动梁沁脏兮兮的战甲“当啷”作响。 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那个男子的模样,梁沁突然猛地摇了摇头,擦去眼泪大声回答: “爹!女儿不悔!” “哈哈哈哈!” “好!” “好!” “好!” “......” 大笑中,三个无比畅快与洒脱的“好”字响彻战场,黄鹄激飞苍天。 “吾!” 一声暴喝,梁振再次举起手中长刀,旋即裹挟着如落石一般的凶猛气势,直直冲向一条迎面撞来的气龙。 “亦无悔!!” ...... ...... “隆轰轰!!” 十分潋滟金尊凸,千杖敲铿羯鼓催。 犹如暴雨倾盆,无数碎石砸落在地,荡起大地急促的心跳。 一句“吾亦无悔”所包含的悲壮之情,足以让包括蒙适在内的所有人为之心头一震。 但跟前世日漫里的经典“回忆杀”,或者“吼一声就变强”不同。 现实中实力强弱之间的差距是绝不会因为任何主观因素而改变的。 “......” 不远处,身着青甲的兵卒已尽数倒地。 虽然刚开始时气势汹汹,但当大奉兵卒反应过来之后,仅用了极小的代价便将数千蜀州军围杀殆尽。 黑压压的大奉士兵绕过依旧傻站在原地的凉州军,团团围在梁振父女十几丈开外。 而在包围圈中,原本的五条气龙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条。 以三品之力击散二品全力一招之八成。 梁振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这可能是因为蒙适仅有二品初期,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穿着魏长天借给他的衬甲...... 但当衬甲“咔嚓”一声猛然碎裂,梁振嘶吼着跪倒在地时......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吼!” 似有形又似无形的最后一条气龙已近在咫尺,下一刻便能将毫无力反抗的梁振吞噬。 而就在此时,一道瘦弱的人影却突然闪身来到后者身前。 在庞大的气龙面前,这道身影是那么的渺小与脆弱。 “沁儿!!” 梁振奋力伸出手,眼神中有不舍、绝望,以及一丝欣慰。 不过梁沁此时并看不到梁振的模样。 她只是高高举起长刀,然后挥出那每日都要练习一万五千次的一招—— 归尘刀。 “......” “嗤啦!” 微弱的金光撕裂空气,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轻轻斩裂气龙,然后直奔瞬间汗毛倒竖的蒙适而去。 “这、这不可能!!” 后者猛然向后激射,企图躲开这道让他感受到强烈生死危机的刀芒。 但遗憾的是,这刀芒竟就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跟在他身后,且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避无可避...... “咔嚓!!” “不、不要!!!”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魏长天的空城计 明月悬天,银河倒列星。 随着最后一条气龙被斩碎,狂风也渐渐停歇。 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蒙适,拥挤着数万人的原州城下竟在此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态竟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二品境的蒙适,竟然被六品境的梁沁......一刀杀了? 别说别人了,就连梁沁和梁振此时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过当一个人影落在两人身旁时,一切便都能解释的通了。 “长、长天哥?” 蓦然转头,模糊的视线里正是那个自己最为不舍的男人。 梁沁不可置信的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魏长天的衣角,但最后一刻却又触电般的将手猛然缩回。 她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若碰一下,梦便碎了。 而在最后关头赶到的魏长天似乎猜出了梁沁此刻所想,于是主动拉过后者不停颤抖的小拳头,笑道: “没事了。” “......” 没事了。 三个字,令梁沁心中所有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猛然释放。 她不顾一切的扑到魏长天怀里,感受着耳边再真切不过的心跳,嚎啕大哭。 “呜呜呜!” “长、长天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 “呜呜呜呜!” “......” 夹扎着无比复杂情感的哭声回荡在茫茫夜空,更令周围无数大奉兵卒大惊失色。 他们如今当然知道杀掉蒙适的并非梁沁,而是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 只不过......知道又能怎么样? 一招杀二品,这种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沁儿,我们先离开这里。” 另一边,魏长天眼下并没时间给梁沁解释自己为啥会出现在这里之类的问题,当即决定趁着大奉士兵都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来的功夫赶紧撤。 而梁沁也并非那种只会傻哭的拖油瓶,闻言立即手忙脚乱的抹去泪水,与魏长天一起扶起梁振,然后便一步步向着原州城的方向走去。 三人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却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令周围大奉兵卒心生不可阻拦的惧意。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一手扶住梁振、一手持刀的魏长天,盯着那长刀在月光下投出的长影,脚下止不住的向后挪动。 他们并非怕死。 但是他们却害怕超出了自己认知上限的力量。 “哗啦......” 战甲摩擦声拥挤且小心翼翼,凡三人所到之处,密密麻麻的黑甲兵皆让出了一条足够宽的通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再用不了十息魏长天他们便能成功脱困,大摇大摆的回到原州城中。 而只要一回城魏长天就会立马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三人都用上“避行符”,然后撤回眉山,再从眉山返回蜀州。 虽然三万蜀州军已尽数战死,但能救回梁振和梁沁就够到可以了。 “嘶......” 轻轻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 魏长天并不知道诸葛亮是如何能谈笑风生上演空城计的,但反正对自己来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虚张声势确实挺难。 不过好在这口气还能再挺一会儿,足够回到城中了。 除非...... “咳,列阵!”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走!!”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围的大奉兵卒先是惊愕的齐齐看向一个方向,然后立马开始跑动,眨眼之间便再次将魏长天三人死死围在当中。 一句话便能令数万军汉忘记恐惧,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 这样的人在大奉军中只有一个。 妈的! 心底暗骂一句,魏长天只得停步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 正是已然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的蒙适。 ...... ...... 【神击:特殊道具(一次性),对目标使用,可发出一次致死攻击,500点数】 【清绝玉佩:特殊道具(一次性),可使佩戴者免疫一次致死攻击,且传送至周围百里内的任意地点,500点数】 按照系统描述,“神击”的效果是无视境界、实力等一切客观因素的“致命一击”。 换句话说,哪怕就真有个一品境高手,甚至是神仙站在这里,一个“神击”也能让他命丧当场。 除非对方身上有类似“清绝玉佩”一样的强制性保命道具。 所以,如今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蒙适身上就有这么个玩意儿。 “......” 快速调整情绪,魏长天一言不发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蒙适,表情依旧没有表现出丁点惊慌。 他当然可以再用一个“神击”带走蒙适的“第二条命”。 但如此一来即便真的把后者杀掉,大奉这些士兵估计也不会让路。 到时候自己能跑,可梁振和梁沁却指定要交代在这儿了。 所以可以先谈谈。 “哒!” 十步距离,蒙适站定。 他表情复杂的看了魏长天好一会儿,然后才轻轻叹道: “魏公子,好手段......” “嗯?” 魏长天眼睛微眯,把梁振交给梁沁,自己则是踏前一步跟蒙适对立:“蒙将军认得我?” “把大宁闹得天翻地覆的魏长天,我自然认得。” 蒙适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公子竟有斩杀二品的本事。” “既然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魏长天笑了笑:“蒙将军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 夏夜无风,而蒙适却顿时心生一股寒意。 不过他却并未让步。 “我不信公子还能再杀我一次。” “即便是能,我也不信公子可以自我大奉万军之中走脱。” 连续两个不信,蒙适算是猜对了一半。 魏长天剩下的系统点足够再杀蒙适四次,但却的确没办法从这数万人的包围中主动脱身。 毕竟系统里并没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魏公子......” 看着沉默不语的魏长天,蒙适突然略显得意的笑问道:“不知我猜的可对?” “......” 魏长天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瞥了蒙适一眼,然后伸手一挥。 “唰唰唰唰!” “叮叮叮......” 寒芒如银线般自腰间刀鞘连贯的涌上半空,旋即散开成五十柄长刀钉落在地,以魏长天三人为圆心钉出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圆形边界。 “蒙将军,多说无益,不如你们来试试。” 在众人再次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魏长天双手背于身后,脸上尽是不屑。 “不论是谁,敢入此圈者......” “死!”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什么叫嚣张 “入此圈者,死!” 魏长天又不是孙悟空,并没有在地上画个圈便能阻拦妖魔鬼怪的本事。 不过他的这出“空城计”也不算完全是虚张声势。 如果一个一个来的话,他确实亦可杀掉胆敢进入此圈的任何一个人。 但若是大奉兵卒“不讲武德”的一哄而上......那就没办法了。 “......” 五十柄长刀入地半截,刀柄微微震颤。 看着这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五十柄刀,所有人都瞬间瞪大双眼,靠得近的军汉更是连连后退,似乎对这些精钢长刀无比恐惧。 先是一招击败二品,然后又是疑似具备空间神通的刀鞘。 短短的时间之内,魏长天连续两次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连蒙适此刻也不知自己刚刚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 但他却必须给出反应。 “魏公子......” 深吸一口气,蒙适神色复杂的看过来,同时脚下再次迈前一步,距离面前最近的一柄长刀仅半步之遥。 “我知魏家与大宁朝廷早有嫌隙,原州战事魏家更是并未参与其中。” “因此你我二人属实没有鱼死网破的必要。” “不如我与公子各退一步。” “梁将军必须留下,但公子可带梁姑娘离开......如何?” “......” 从谁也不能走,到如今只交出梁振就行。 魏长天的一系列表现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不过他肯定不可能撂下梁振不管。 “蒙将军,我魏家与大宁朝廷之间如何不劳你费心。” “我今天一定要将这两人带走,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至于你说的鱼死网破......不知蒙将军觉得你是鱼,还是网?” 舔了舔嘴唇,魏长天突然迈开步子慢慢走到蒙适对面,在长刀之后半步站定。 此时,两人一个在圈外一个在圈内,相隔只有一步。 这个距离,如果有人突然暴起出招,对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呼啦!” 蒙适周身内力一瞬间疯狂运转,衣袍无风自动,虽然强忍着没有后退,但眼神中的警惕之意已无可复加。 而魏长天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漏影刀,同时以一种近乎慵懒的态度笑道: “蒙将军,我觉得你们才是鱼。” “并且我还觉得,网,破不了。” “......” “沧啷啷啷!!” “咔咔咔!” 伴随着这句完全就是挑衅的话说出口,周围无数黑甲军立马涨红着脸拔出腰间兵刃,强弩满弦,全部死死指向魏长天。 不过后者却依旧云淡风轻的看着蒙适,甚至连向周围看上一看的动作都没有。 “蒙将军,我确实跟宁永年不太对付。” “所以我不会为了他,更不会为了大宁朝廷、大宁百姓与大奉为敌。” “但是为了这两人,我不介意大开杀戒一次。” “蒙将军,你如果不觉得我能做到,那就试试。” “如果不敢试,那就趁早......” “滚。” “......” 一个“滚”字声音不大,但却无比刺耳,更深深刺痛了大奉将士们的自尊。 蒙适作为一个二品高手,同时又是一军主将,平日里哪里被人这般羞辱过,顿时只感觉有一股热血猛然涌上脑海,竟是将双眼都瞬间染成了红色。 “哈哈哈!好!” “那我便试试!!!” 怒极反笑的吼声中,所有的顾虑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愤怒所淹没,右手突然死死握上刀柄,下一刻便准备将魏长天碎尸万段来偿还这份天大的屈辱。 然而还没等他真的出手,另一个同样暴怒不已的黑影却突然自魏长天身后的圈外高高跃起。 “将军!不需你动手!” “末将来宰了这个小子!!” “吼!!” 耀眼的青光乍现,一头夹杂着“势”之力的吊睛白额虎头突然从半空中向魏长天俯冲而下。 这虎头并不算多么逼真,但却足够骇人,透过磅礴翻涌的内力轮廓隐约可以看见其中那个穿着银色将军甲、举戟突刺的男人。 招式中蕴含着“势”,那此人毫无疑问是上三品。 而他又穿着银甲,那估计应该是大奉军中偏将之类的人物了。 “......” 从魏长天最后一个“滚”字出口,到男人忍无可忍暴起偷袭。 这个过程好似很久,但实际上只有短短三息的功夫。 看着已瞬间从圈外冲到圈心,距离魏长天还有不到十丈距离的猛虎,蒙适暂时按耐住了出手的冲动,想要看看魏长天究竟是否还能再次施展出方才“击杀”自己的那一招。 而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唰!” 连头都没回,魏长天只是随意举起漏影,轻飘飘的向着身后一挥。 原本应该砸在蒙适身上的神击换了个目标,化作一道剑气转瞬之间便与来势汹汹的虎首撞在一处。 “轰隆隆!!!” 气浪翻涌,掀飞无数碎石,狂风吹得无数长刀强弩一阵摇晃,更鼓动了众人的战甲“铮铮”作响。 当魏长天完成“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这项成就时,身后,一具无头尸体先一步轰然坠地,然后是死死瞪大双眼的人头。 “噗通!” “咕噜咕噜......”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扬言要宰了魏长天的偏将已死的不能再死,头颅淌着鲜血翻滚两圈,然后便再无动静。 狂风渐息,是真的毫无动静。 甚至连数万人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 在大部人的视角中,魏长天刚才只是一招“击败”了蒙适,虽然已足够震撼,但冲击力还稍差一些。 但此时此刻,魏长天却是真的一刀便杀了一个三品境的偏将。 “我说了,入此圈者,死......” 身处所有人视线最中央的魏长天将漏影收回刀鞘,一边说话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将他与蒙适中间的那柄长刀从地上拔起。 然后...... 轻轻踏前几步,与蒙适擦肩而过,站定在后者身后一步位置,举刀。 蒙适惊恐的转过头来,但发现魏长天并非是要砍自己,而是刀尖朝下,竟是将刀重新向地面扎去! “这、这是......” 这一瞬间,蒙适突然明白了魏长天要干什么了。 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脚下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黑影向更后方激退。 “噗嗤!” 长刀再次钉入地面,将魏长天此前所“画”的圈向外延伸了半丈。 除了魏长天、梁振和梁沁,圈内依旧再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后宫团 沙落长刀斜月里,两三星火照原州。 身后的原州城浸在黑夜里,除了几盏火把便再无光亮,像是一座死城一般沉寂。 蒙适在长刀落地的最后一刻慌忙“出圈”,便说明他是真的怕了。 而主将都已如此,那大奉兵卒心中的恐惧自然更甚。 “......” 指向魏长天的各式兵刃皆微微颤抖着垂下,生怕前者一个不爽也叫自己人头落地。 蒙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嘴巴几次张合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其实心中还是不信魏长天能以一己之力抵万军,亦可以采用“人海战术”来强行试探。 只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即便自己真的下了命令,又有几个人会听? 他作为主将畏缩不前,却让手下兵卒去送死,以后又如何能够服众? 夺下原州城只是两国大战的开端,向比于一个梁振,似乎自己更应该顾全大局...... 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为大局考虑,半晌之后蒙适心中已有选择。 而魏长天也恰在此时问道: “蒙将军,还试么?” “......” 握住刀柄的手无力松开,蒙适顿了顿,有些艰涩的吐出两个字。 “让路。” “......” “哗啦!” 仿佛如蒙大赦,拦在原州城门之前的大奉兵卒立马拥挤着让开一条足够三人并肩行走的通道。 魏长天没再多说什么,回身从一脸呆愣的梁沁手中接扶过梁振,然后便准备赶紧回城逃跑,同时暗自祈祷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先是一个“避行符”,然后又是两个“神击”,这次原州之行啥好处没得到不说还搭进去了1300系统点! 本来自己都快攒了3000点了,这下瞬间只剩了1500。 虽然逼是装的挺过瘾,但过程也有够心惊胆战的...... 表情不变,心中疯狂吐槽。 魏长天扶着梁振踏出第一步,五十柄钉在地上的飞刀也一阵遥颤,准备飞回星辰刀鞘。 不过...... 前世有位叫墨菲的工程师曾说过—— 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魏公子!” 一个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请留步!” ...... ...... 蜀州,蜀州城。 如今已是丑时,但魏长天的“婚房”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从窗上的人影来看屋中应该有两个人正相对而坐。 一个自然是徐青婉,而另一个...... “什么?相公什么时候去的原州?!” 风尘仆仆的陆静瑶瞪大双眼,身上还披着尚未来得及解下的斗篷。 前几天随着柳家“余孽”被清扫了个七七八八,魏贤志也终于答应了她来蜀州与相公团聚的请求,让悬镜司派人把她和秋云送了过来。 正常情况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十天左右。 不过陆静瑶和秋云两人实在太过“重逢心切”,日夜赶路,硬生生只用了五天便赶到蜀州城,并在一刻钟前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可谁知她们竟然连魏长天的影子都没见到。 “陆姐姐,你莫要急,先喝口茶吧。” 对面,徐青婉给陆静瑶倒了杯热茶,同时好奇的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者。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有所好奇是难免的。 嗯,陆姐姐果然比我要好看呢...... 小小的失落涌上心头,旋即又被抛之脑后。 徐青婉心思单纯,并没有“后宫之争”的意识,只是由衷觉得陆静瑶确实更像一个大家闺秀。 “徐姑娘,啊不......徐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相公为何要去原州那种地方啊?!” 捧着茶盏,陆静瑶却压根没有要喝的意思,一脸焦急的追问道:“那里不是正在打仗么?多么危险呀!” “这个......” 徐青婉知道魏长天是要去救梁振父女,但怕说实话会让陆静瑶更加担心,想要编个理由吧可又不怎么会撒谎...... 几番纠结,最后小徐同志只好弱弱的回答道: “徐姐姐,长天,啊不......相、相公他此行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一定不会出事的,你放心便好了。” “他去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又哪里放心的下。” 陆静瑶气鼓鼓的小声埋怨道:“之前他做什么就从不告诉我,现在竟也不与徐妹妹你讲......哼!谁知道他是真的去原州了,还是跑到青楼快活去了呢!” “呃......” 徐青婉没想到陆静瑶对魏长天的“怨念”竟如此之深,尴尬之余心中又有一丝窃喜。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股欣喜到底因何而来,陆静瑶便又接着问道: “对了徐妹妹,柳诗姑娘可是也住在这里?” “是的。” 徐青婉点点头刚想汇报一下杨柳诗住在哪间屋子,而房门却在此时突然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竟然正是笑盈盈的杨柳诗。 “柳诗姑娘,你怎么来了?我跟陆姐姐刚刚还说到你呢。” “我不是听说陆姑娘来了,便想着来看看么?” “哦哦,快进来吧......” “......” ...... 半个时辰后。 从最开始的俩人,到后来的三人,再到最后随着秋云和鸢儿的加入,房间中足足坐了五个人。 人不少,不过说话的主要是陆静瑶,并且她言语中也时不时会有意无意的流露出一丝“这个小团伙我做主”的意思。 虽然这五人中没有与魏长天有过“夫妻之实”的只有陆静瑶一个,不过别人又不知此事,再加上她毕竟过门最早、出身也最好,所以大家便都由着她任意“发挥”。 “对了,梁姑娘呢?” 刚刚发表完一通以“如何服侍好相公”为主题的演讲,陆静瑶突然又想起梁沁来。 “她平日里是住在总兵府么?” “她......” 徐青婉跟杨柳诗对视一眼,知道此事瞒不住,便如实回答:“梁姑娘跟着梁大人去原州打仗了。” “啊?梁姑娘也去打仗了?!” 陆静瑶惊呼一声,脸上的担忧之意不似假的。 嘴里嘀咕了几句“女子打仗做什么”之类的话,突然思维又十分跳跃的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对了,相公在蜀州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再沾花惹草吧?” “这个......” 徐青婉一愣之后想到了尤佳,于是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有、有一个。” “只有一个?呼!那还好......” 陆静瑶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个数字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截至目前,虽然还没见到魏长天,不过来到蜀州之后别的事情却都还算不错。 姐妹和睦,数量也不算太多...... 看着窗外的月亮,陆静瑶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魏长天也同样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女子,在心里点了点头。 嘶...... 够正啊!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反派的手段果然下三滥 蝉鬓金钗,黑甲衬红纱,绣带缚柳腰,眼尾处微微上翘,像极了墨色将尽未尽处的尾锋。 魏长天心中暗道的“够正”指的是容貌,而如果论起气质,眼前这位穿着战甲的女子应该是他所见过最英姿飒爽的一个。 虽然徐青婉和尤佳,包括梁沁也都多少有点这种气质,但与此女相比之下却还是不够“冷”。 话说,这种女人放到前世应该挺难找到男朋友的。 因为没人敢追。 “......” 目光不善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魏长天此时的表情很不耐烦。 他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叫住自己。 但想来应该是没啥好事。 “魏公子,你刚刚杀了我军一位三品境的将军。” 女子似笑非笑的站定在距离魏长天三人几步远的位置,慢慢说道:“就这样离开,是不是有些太不将我大奉看在眼里了?” “嗯?” 魏长天一愣,心中琢磨着着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蒙适作为主将都认栽了,她为什么还敢再拦自己? 难道说......这女的身份比较特殊? 魏长天一边想一边伸手摁住刀柄。 而紧随女子一同走过来的蒙适也在此时焦急劝道: “公主,此处太过危险,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女子挥手打断,不过话中也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女人竟然也是公主?? 嗯? 自己为什么要用“也”? 没有多想,魏长天眯着眼沉声问道:“你是谁?” “魏公子,这位是武平公主......” 旁边的蒙适忙不迭搬出女子的名头,但说到一半却又被魏长天同样冰冷的打断道: “蒙将军,我没问你。” 抬头盯着女子,语气有些玩味。 “武平公主......你是皇女、王女,还是宗女?” “......” 丝毫不讲礼数的问话让蒙适瞬间脸色一变,女子的眼神中亦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羞怒。 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神色如常的说道: “魏公子,看来你果真如传言中所说的一般粗鄙不堪。” 粗鄙不堪。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评价自己。 “哈哈哈哈!” 魏长天不禁哑然失笑,笑过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如此自傲,看来是皇女了。” “那我猜公主应该姓李吧?但不知公主叫什么呢?” 大奉的皇姓是李,此事人尽皆知。 但魏长天这里却故意用了反问,其中的不敬之意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你!” 女子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怒色,胸脯一阵上下遥颤,很明显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而魏长天面对这位突然冒出来搅局的武平公主更没啥好态度。 “问你叫什么都不愿答,大奉皇宫里就没人教过你礼数么?” “算了,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你逞口舌之利。” “至于你方才说的什么不把你们大奉看在眼里......” 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魏长天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阴冷。 “我就不看在眼里了,你又能怎么样?” ...... 本来自己都要成功撤退了,结果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魏长天本来心情就不爽,再加上要保持自己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人设”,所以从头到尾都没给这个武平公主一丁点好脸色看。 而对方很明显也不是善茬,短暂的震怒过后立马皱眉娇喝道: “围住他们!” “呼啦!!” 虽然很不情愿,但刚刚才让开道路的大奉兵卒还是咬牙再次将魏长天三人团团围住,同时蒙适也迈前一步将女子护在身侧。 “呵呵,好。” 看着这一切,魏长天一声冷笑,慢慢将漏影再次拔出刀鞘。 说实话,眼下的局势还不如刚才。 女人大体来讲比男人更为容易冲动,魏长天觉得这个公主很有可能会一怒之下不计后果的命令士兵“围殴”自己。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 既然你地位这么高,那我干脆就用你来做人质嘛。 “公主......” 魏长天突然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个错误?” “错误?” 女子一愣,皱眉反问:“你什么意思?!” “呵呵。” 魏长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近一步,手中漏影的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公主,如果你要借别人之手来杀一个人,那一定要记得......千万别离你要杀的人太近了。” “......” 如寒冬腊月里跌落进冰窟,魏长天一句话落,女子和蒙适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自心底而生的寒意转瞬便僵住了四肢。 确实。 这个距离之下魏长天一旦出手,那结果将再明显不过。 “咕嘟......” 蒙适咽了口唾沫,连刀都没敢拔,只是讪笑着企图打圆场。 “魏、魏公子,公主她绝无......” “退后十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魏长天将目光投向蒙适,平静的打断道:“若你不愿意,那就一起死。” “......” 黑袍猎猎,入深渊般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 蒙适久经沙场,此刻单从魏长天的眼神中便能判断出后者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心中一番衡量,旋即快速后退回十步开外,然后才高喊道: “魏公子,我蒙适愿意以项上人头作保,只要你不伤公主分毫,你们三人今夜定可安然无恙的离去!” “还望公子相信蒙某一次!” 一句毒誓无比真诚,不过魏长天却并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誓言之上。 没去看蒙适,只是盯着距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女子,再一次问道: “公主,现在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了么?” “......” 女子一阵语塞,心中知道是自己冲动才给了魏长天机会,但嘴上却又不愿意承认。 而至于来自魏长天的死亡威胁她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还给了她自认可以反将一军的机会。 “众将士听令!” “不论本宫或死或活都绝不能让此三人离开!” “谁若敢让路,视如临阵脱逃!” 不论死活,都不能让路。 这女人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这几句话来,便说明了她是真的不怕死。 不过...... “嗤啦~” 锋利的刀尖慢慢抬起,沿着黑甲的纹路一直向上,最后停在了白皙修长的脖颈下方。 魏长天看着女子双眼紧闭、视死如归的模样,突然小声笑道: “公主,你说我若是一刀下去,你这甲衣之下是何风光是不是就人尽可知了?” “你!”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眸子里尽是愤怒与恐惧。 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公主,她或许可以不怕死,但绝不可能不怕这样一种威胁。 “......” 泛着幽光的漏影慢慢加力,摩擦甲鳞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不......” “不、不要......” 在第一片甲鳞即将碎裂之时,充满了羞辱与哀求的两字终于如蚊子哼哼一样响起在魏长天耳边。 “嗯?” 手上力道稍泄,不过刀尖仍抵在黑甲之上。 魏长天顿了顿,笑着再问:“公主,如今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 “梧、梧桐......”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新地图,敌国首都 梧桐,李梧桐。 这个名字听起来多少有点怪,尤其不像一个帝王家女子该起的名字。 不过魏长天眼下没工夫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点点头便命令道: “好,公主,那现在便请你下令让众将士让路吧。” “你也说了,我本就是个粗鄙不堪之人。” “所以如果你胆敢说个不字,那我不介意让这数万人好好看看你的身子。” “......”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的划出眼眶。 李梧桐应该是觉得被敌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实在丢人,也不管刀还抵在脖子,立马伸手飞快的擦去泪水。 “魏、魏公子,我......” 死死盯着魏长天,声音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魏长天被这句话给逗乐了,心中瞬间也大约明白了李梧桐为什么要突然跳出来拦住自己。 “公主,你之所以不让我走,怕是并非为了那个银甲偏将,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是......” “可你觉得你现在配跟我讲条件吗?” “我......” 李梧桐脸上浮上一抹挣扎,半晌过后突然咬住嘴唇一字一句肯定道: “魏公子,如果你不答应,那你现在便斩去我的衣物罢!” “到时候即便你功夫再高,梁将军和梁姑娘也都要死!” “......” 卧槽! 这女的这么狠?? 魏长天心中大呼不妙,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阴沉。 “公主,你真当我不敢么?!” “魏公子连宰相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梧桐此刻好像彻底下定了决心,说话也不再结巴。 “不过我说的亦是真话!” “若公子不信,那大可试试!” 夜风拂过长发,李梧桐的眼神分外坚定。 魏长天知道她已经豁出去了,而这样一来自己反倒被架住了。 人家既不怕死又不怕失洁,自己还能威胁点啥? “......” 沉默半晌,魏长天终于无奈的问道: “你的条件是什么,说说吧。” “是!” 李梧桐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欣喜,忙不迭回答:“我想公子能去一次奉元!” 奉元,大奉京城。 “去奉元?” 魏长天一愣:“然后呢?” “这个......之后的事能到了奉元城再说么?” 李梧桐小声试探道:“我保证不会为难公子的。” “......” 去一趟大奉京城,之后的事自己想办就办,不想办就不办? 这就是李梧桐的条件? 就这? 魏长天疑惑半晌,再问:“何时去?” “越快越好!” 李梧桐见魏长天对此并不抗拒,赶紧补充道:“最好明日就出发!” “明天就走么......” 魏长天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看着自己的梁振父女:“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要先将这两人送出原州。” “这是自然,不过我要派人跟着,以免公子你一去不回。” “可以。” “那公子这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 “好,我这便命人让路!” “......” 从剑拔弩张到达成共识。 当黑压压的大奉兵卒再一次让开道路时,所有人都被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给整不会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士兵,并没有知情权,只当是李梧桐被魏长天威胁,迫于无奈才只好做出了妥协。 而至于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他们也只晓得李梧桐开出的条件,却不知这位武平公主非要让魏长天去奉元到底是要干什么。 ...... ...... 一个时辰后。 浩浩荡荡的大奉军队已开始全面接管原州城,而魏长天则在几个大奉高级将领和李梧桐的“陪同”下将梁振和梁沁送到了眉山脚下。 梁振在之前与蒙适的交手中受了点伤,内力更是消耗一空。 不过李梧桐已经十分贴心的令人为他治疗过伤势,如今除了还有些虚弱外已无大碍。 “梁叔,去我说的地方就能找到楚先平他们,然后你们就先一步回蜀州吧。” 回头看了一眼遥遥望向这边的蒙适等人,魏长天小声交代道:“今晚的事肯定瞒不住,早晚会传的天下皆知。” “有啥黑锅都甩我头上就行,梁叔你回去之后就告病不出,哪怕是宁永年亲自下诏也别出蜀州。” “哦对了,蜀州军的兵符如今在婉儿那里,其余事都问楚先平即可......” “......” 快速给梁振交代完一应事项,身旁的梁沁终于得以插进话来。 “长天哥,你真要去奉元吗?” “我不去。” 魏长天传音成线:“我只是假意先答应,等你们离开原州后我自然也会溜走。” 梁沁一脸焦急:“可是那个李梧桐怎会轻易给你这样的机会?” “我自有办法。” 魏长天笑了笑:“放心吧。” “......” 虽然魏长天十分自信,而梁沁此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和梁振其实都想要跟着一起去奉元,但也知道魏长天肯定不会答应。 更何况魏长天确实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去奉元。 只要把梁振父女送走,自己随便找个机会用个“避行符”就跑了,傻子才会跟李梧桐跑去“敌国”京城。 也正因“来去自如”,所以他当时才答应的那么爽快。 “行了,你们快走吧。” 摆摆手,魏长天目送依依不舍的梁振和一脸担忧的梁振走近眉山之中,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慢慢走回到李梧桐等人身边。 “魏公子,如今人你已经送走了,那我们在原州城歇息一晚,明早就出发回奉元城。” 李梧桐立刻走过来说道:“我已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消十几日便能到的。” “哦好。” 魏长天无所谓的点点头,心说要不是担心梁振他们走的不够远,老子今晚就要溜了。 “公主,你尽管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一定会做到的。” “可是我听说魏公子经常会做些出尔反尔之事呢。” 李梧桐跟着魏长天钻进同一辆马车,一脸担忧。 嗯? 谁说的? 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魏长天抬了抬眼,正色回答: “公主,切莫听这些风言风语,我说话办事一向言而有信!” “好、好吧......” 李梧桐愣愣的点点头,看的魏长天心中一阵好笑。 这武平公主还是太嫩啊,要是换做自己怎么也要把梁沁和梁振扣下做个人质什么的。 否则自己无牵无挂的,即便没有避行符也有的是机会逃走啊。 除非...... “魏公子!” 突然,李梧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抬起头来。 “如果到了奉元之后你愿意帮我的忙,我必有重谢!”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你丫竟然是谜语人 半个时辰后,原州城中某家客栈之内。 魏长天看着端坐在桌旁的李梧桐,一脸无奈。 “公主,你不用在这里盯着我,我不会逃跑。” “魏公子,我不放心。” 李梧桐心直口快的回答:“你不必管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便好。” “我要睡觉。” 魏长天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这你也要看?” “嗯。” 李梧桐点点头:“公子但睡无妨,明早出发时我会将你唤醒的。” “......” 得,你愿意看就看吧。 魏长天瞥了一眼李梧桐不再说话,自顾自开始脱衣服。 他并没有裸睡的习惯,黑袍之下还穿着内衫。 不过这等“粗鄙”的场面却还是带给了李梧桐极大的冲击。 她强忍住夺路而逃的冲动,红着脸扭过头去,一直等了好半天才悄悄用余光往床上瞄了一眼。 而魏长天此时已盖好被子背对着她躺好了,只露着一个后脑勺在外面。 “......” 已经有些寡淡的月光微微撒在床沿,似是结了一层白霜。 李梧桐又在原处坐了好一阵,然后突然蹑手蹑脚的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慢慢伸出一只手...... “啪!” 魏长天猛然起身,同时脸色阴沉的死死攥住了李梧桐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我......” 李梧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回来。 不过她却没能成功,反而还使得自己一阵摇晃,险些摔到魏长天怀里。 “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躺着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魏长天松开李梧桐的手腕,不过脸色依旧阴冷:“公主,这次我姑且信你,但若再有下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知道了。” 李梧桐皱眉缩回手腕,还悄悄揉搓了两下方才被魏长天抓住的位置。 “你继续睡吧,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了!” “哼!最好不会。” 魏长天冷哼一声,然后就再次躺倒,也不去管身后李梧桐是何表情。 当然了,有这样一个意图不明的女人在旁边,他肯定是不可能心大到真的睡觉的。 反正现在距离天亮也就不到两个时辰,干脆躺着休息一会儿算了。 “哒哒、哒哒......”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耳边回荡着遥远且绵密的脚步声,魏长天知道这是大奉军队在全面接管原州城。 凉州军和温文选择了“叛敌”,蜀州军和梁振却选择了诈降死战...... 蜀州将士即将全军覆没之时自己突然出现,不仅吓退蒙适,更是斩杀了大奉一个三品境的副将...... 最后自己又跟大奉公主达成了某个交易,从而换回了梁振父女的性命...... 今晚发生的事情目击者太多,因此不可能瞒得住,估计最多三天便会传的天下皆知。 到时候包括星辰刀鞘在内的很多秘密便都藏不住了。 不过这些事问题不大。 魏长天目前最纠结的事情还是到底要不要去奉元。 虽然眼下旁边有个李梧桐一直在盯着自己,暂时还无法使用“避行符”。 但去奉元大约需要十几日,魏长天不信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吃喝拉撒”都一直有人监视。 因此想要溜走还是很简单的。 唯一的纠结的点就在于李梧桐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以及能给自己什么报酬。 这两者李梧桐目前都没说,想要搞清楚估计必须要等到去了奉元之后才行。 不过这位公主既然是皇女,那出手应当会很阔绰吧...... 所以......要去么? “唔,睡着了么?” 突然,一声轻喃飘进耳中,很明显是李梧桐的自言自语。 魏长天继续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半晌之后才再次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从脚步的方向来判断,应该是李梧桐从自己的背后绕到了正面的位置。 清爽的香风萦绕在鼻尖,挺好闻。 如果说陆静瑶身上的香气如芍药,杨柳诗的如牡丹,徐青婉的如山茶,尤佳的如桃花。 那李梧桐就应该是腊梅,有一股拨雪寻春的凛然和高洁。 “真的睡着了呢......” 又是一句自言自语,比之刚才语气中多了一丝轻快。 “明明只有五品,为何却能斩杀三品?” “竟然连蒙将军都说自己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好奇怪啊......” “想来一定是身怀重宝,亦或是习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吧......” “好想学,可他定不会教我的......” “唉......” 听到这声叹气,魏长天好悬没笑出声。 不得不说这女人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之所以能杀二品三品并非是因为掌握了什么神通,而是因为有系统。 除此之外,或许只有等自己将挑月剑练到一定程度才具备击败上三品的可能性了。 嗯......要不别等秦正秋先“试水”了,自己干脆直接开练? 可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咦?自己有系统啊!到时候直接买个道具治好不就完了! 妙啊,我可真是太机智了...... 魏长天心中一番胡思乱想,耳边,停顿了好一会儿的轻喃也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李梧桐的声音却是有些苦闷。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打的过那个东西......” “希望可以吧,再说总归要试试的......” “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可若他不答应怎么办......” “哎呀,早知道不要放走那两个人了,以此威胁他多好......” “实在不行,把那个东西给他?”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呢喃声自此戛然而止,随着一声轻微的关窗声落下,屋中便再无一丝动静。 而魏长天此时则在心里大呼一声—— 淦! 老子最特么烦谜语人了! 听起来李梧桐好像是准备让自己去收拾一个东西,并且还准备给自己一个好东西做报酬。 可这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丫倒是说啊! 自言自语也要打哑谜吗??? 服了! 疯狂吐槽了一阵,魏长天却并没当即起身问个清楚。 毕竟李梧桐刚才还提过“三个月”这样一个期限,应当指的是她所遇到的麻烦必须在仨月之内解决。 众所周知,一瓶矿泉水在超市里和沙漠里能卖出的价格绝对天差地别。 所以,如果自己真的决定去奉元,那么到时候完全可以多拖一段时间,以便争取到一个更好的“价格”。 嘿嘿,自己很有做黑心商人的潜质啊! 魏长天心中颇为得意自己的小算盘,同时准备进入梦道中开始练挑月剑。 远处,各种吆喝声若隐若现,四面绣有“奉”字的大旗缓缓立在东南西北四座城楼之上。 天吉十五年,四月十九,黎明。 原州城破,大奉五十万大军入城,未屠百姓一人。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咱们找你师兄去! 翌日清早,原州城外。 青草如茵,草丛中零星地长着各类小花,在朝霞的照耀下露珠点点。 “公主,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绣鱼甲的侍卫沉声汇报,立于马车旁的众人也齐齐将视线投向不远处急奔而来的一男一女。 别人的眼神中大多带着几分警惕,唯独魏长天微微皱了下眉头。 昨晚听过李梧桐的“谜语”之后他就决定去奉元了。 而既然要去敌国首都,那楚先平这个军师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 所以他便在“睡醒”之后给楚先平发去了“电报”,让后者来找自己汇合。 可没想尤佳却也跟来了。 “魏公子。” 身旁的李梧桐转过头来问道:“他们便是你要带去奉元的人么?” “嗯。” 魏长天点点头:“公主,我们三人需坐同一辆马车。” “可以。” 李梧桐打定主意不能让魏长天“逃跑”,因此赶紧补充道:“不过我也要与你们坐同一辆车!” “行吧。” 撇撇嘴,魏长天懒得再保证什么,只是迈前一步迎上已经来到近处的楚先平和尤佳。 “公子。” 两人停步后皆微微冲魏长天躬了躬身。 前者脸上颇为无奈,后者则是有些忐忑。 很明显,肯定是尤佳死活要跟来,楚先平实在拗不过她才只好让魏长天来拿主意。 “唉,先上车吧。” 叹了口气,魏长天并未把尤佳再赶回去:“别的事路上再说。” “是!” 尤佳闻言一喜,看了李梧桐一眼后就立刻跟着魏长天钻入马车之中。 等楚先平和李梧桐也上车坐好,几辆马车很快便缓缓驶动,沿着商路往西直奔大奉地界而去。 ...... ...... 两日后。 京城,皇宫,石渠阁。 “魏卿,原州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宁永年看着魏贤志,从表情到语气皆十分平静:“魏长天他如今恐怕已经在去往奉元的路上了,对此你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回皇上,微臣也是才刚刚得知此事。” 注视着宁永年,魏贤志的声音不卑不亢:“犬子不顾自己安危于万军从中救下梁大人,微臣心中甚慰!” “甚慰?” 宁永年笑了笑:“朕也很欣慰......不过朕却不是在问你这个。” “嗯?不知皇上问的是什么?”魏贤志明知故问道。 “......” 宁永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魏贤志一眼,然后又慢慢将视线挪回到面前的地图上。 “魏卿,眼下原州城被破,温文带兵叛敌。” “虽我大军已在封县布防,但能不能守得住还要另说。” “如此两国交战之际,而令郎却不远千里跟着大奉公主跑去了奉元。” “你说,朕会作何感想?” “这个......” 魏贤志摸了摸鼻子,旋即“恍然大悟”般惊呼:“皇上!难不成您觉得犬子亦会叛敌不成?!” “我并未如此说,也明白长天他定是身不由己。” 宁永年摇了摇头:“不过这天下人会如何想,那便不是朕所能决定的了。” “......” 香炉中燃着醒神香,桌上奏折摆放的规规整整,已批阅完的做一摞,未批阅过的做一摞。 看着宁永年,魏贤志眉头微微皱起,沉默半晌后才颇为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话。 “皇上,如今大宁内乱未平、外敌又起,如此危机关头,保我大宁江山无恙才是最要紧之事。” “是啊......” 顿了一顿,宁永年似是附和般发出幽幽一声长叹。 “江山无恙,这才是最要紧之事。” “魏卿,朕记得你还有一女,是叫巧玲吧?” “如今多大年龄了?” “这个......” 魏贤志一愣,如实回答:“回皇上,八岁。” “八岁确实太小了些,既然如此......” 宁永年扭头笑道:“魏卿,等长天从奉元回来,朕打算许配给他一位公主。” “你觉得如何?” “......” 天子赐婚。 魏贤志自然清楚宁永年这是想要通过联姻来缓和两家关系。 既然魏巧玲年纪太小没办法嫁入皇室,那就只能是由魏长天来娶一位皇室之女。 说实话,魏贤志对宁永年的这招“缓兵之计”其实并不抵触。 虽然这样一种联姻丝毫不能够建立起什么牢固的关系,不过宁永年得以喘息的同时魏家也能同样喘口气。 更何况如果自己拒绝,严格来说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只是...... “皇上,此事我恐怕得先问过犬子才行。” “哈哈哈,魏卿,自古这种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多问?” 宁永年半作打趣的笑问道:“难道魏家如今已是令郎做主了不成?” “......” 面对这个问题,魏贤志出乎意料的没有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而是看着宁永年平静的拱了拱手。 “回皇上。” “是。” ...... ...... 冀州,冀州城。 经过朝廷平叛大军连续一个多月的攻城,冀州城虽然未破,但城中却已是一片寂寥。 古代打仗围城有两种方式。 一是十围,既将城池彻底包围,不给城中之人留下一丁点逃跑的余地。 二是九围,既留一线生机,借此削弱守军死战到底的斗志。 朝廷大军选的是后者,虽然至今许家之人和冀州军并未逃跑,不过城中百姓却是已跑走了不少。 而至于留下的这些...... 有人是不想逃,有人是没钱逃。 还有极少数像老张头这样的,压根就没把这场仗看在眼里。 “爷爷,你在想什么呢?” 破破烂烂的木屋中,刚刚踮着脚将一桶清水倒进水缸的阿狗扭过头来,看着这坐在炕上发呆的老张头问道: “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吃烧鹅吗?” “烧鹅先等会儿。” 老张头回过神来,愣愣的反问:“阿狗,今儿是什么日子?” “四月廿二了。” “哪一年?” “这个......” 阿狗眨巴了一下眼睛,明显也不知道答案。 “算了算了,我问别人去。” 老张头摆摆手翻身下床,披了件破衫便往屋外走:“你在家等着,我回来时买烧鹅给你吃。” “好!” 阿狗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待老张头走后不久便搬了把小凳子跑去门口坐着,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烧鹅飞进自己嘴里的场景。 不过...... “阿狗!” 约么半个时辰后,熟悉的喊声自巷口响起。 阿狗蓦然站起身,脸上笑容在看到老张头空荡荡的双手时瞬间僵住。 她刚准备质问爷爷为何没有带回自己心心念念的烧鹅,但后者急促的呼喊却抢先一步传了过来。 “快!赶紧收拾东西!” “咱们找你师兄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反派魅力不可阻挡 老张头突然说要去找魏长天,这使得阿狗暂时忘记了烧鹅的事情,愣了一愣后才眨巴着眼睛疑惑问道: “爷爷,我们是要去蜀州么?” “蜀州?不是。” 老张头急匆匆跑到破屋里,一边从箱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随口答道:“我们去奉元。” “唔?” 阿狗明显没听说过这个地名:“奉元在哪里?” “在西边。” 老张头敷衍一句,然后从箱中扒拉出一把破破烂烂的长剑。 应该是在箱底压了很久未曾动过,剑鞘已长满了霉斑,隐约还有不少虫子啃食后留下的小洞。 不过当老张头“沧啷”一声拔剑出鞘,那映着日光的剑身却灿亮光洁,哪怕路边的乞丐来看上一眼也知此剑绝非凡物。 “哇!!” 阿狗不禁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惊叹:“爷爷,你不是跟师兄说自己已经没有宝贝了吗?这剑又是哪来的?” “哼哼,做师父的自然要留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 老张头得意的弹了弹剑刃,准备还剑归鞘。 不过他插了好几次都没插准,最后还是眯着眼瞄准了半天才成功把宝剑收回剑鞘之中。 “行了,你快些收拾东西,我去买辆驴车......” 找了块破布将剑鞘反复裹缠几遍,老张头催促道:“今天咱们就走。” “啊?” 阿狗一愣,不过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点点头便跑去开始收拾两人的破衣裳,以及屋中几乎不存在的“值钱物件”。 “在西边的奉元......那是哪里呢?” “......” 一个时辰后。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随意合上,横插了一根枯树枝以做门栓。 反正这破宅里啥也没有,也不怕贼光顾,所以老张头干脆连买锁的钱都省下了。 “爷爷,我饿......” 抱着小包裹坐上驴车,阿狗委屈巴巴的拍了拍小肚子:“我们不如先吃过饭再走吧?” “就知道吃!” 老张头瞪了阿狗一眼,挥舞手中枝条打在驴臀上。 “这里有干粮,吃吧!” “可是我想吃烧鹅......” 阿狗不情不愿的嘀咕一句,见老张头毫无反应也只好作罢,捧着冷馍馍小口小口吃起来。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地面,驴车在凹凸不平的巷路上颠颠簸簸。 巷口一个归来的邻里恰巧撞见了两人,不由得问道:“老张头,这是要去哪?” 老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出城去咧!” “出城?带阿狗躲兵灾啊?” “躲啥子兵灾,我们是有正经事要去办哩!” “哈哈哈哈,你们爷俩老的老、小的小,能办什么正经事嘛?” “嘿,说出来怕吓着你!” “哟?” 来人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伸手拉住车辕笑道:“城外天天打仗都吓不到老子,你倒是口气大得很。” “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骇人?” “哼,老夫乃是要去......” 老张头神色一凌,无比自傲的挺起胸膛。 “斩阎罗!” “......” “叮铃叮铃~” 斜光照墟落,穷巷少人归。 驴脖上挂着的铜铃摇摇晃晃,铃声越发渺茫。 男人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已经驶远的驴车,好半晌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斩阎罗?” “疯疯癫癫的......” ...... ...... 三日后。 大奉境内,蟒河。 当黑色马车沿着长长的石桥驶过波涛汹涌的宽河之时,天色已经渐渐变得橘红,放眼看去尽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连一丝炊烟都寻觅不到。 “公子,梁大人和梁姑娘已回到蜀州了。” 将“电码本”收入怀中,楚先平凑到正闭目养神的魏长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还有,冀州城破了。” “嗯?” 猛然睁开眼,魏长天扭头问道:“许家呢?都死了?” “没有,破城之前许家大部分人就已经逃了。” “卫颜玉也跑了?” “是。” “......” 说好的死战到底,我许家绝不苟活呢? 魏长天回想起卫颜玉曾跟他说过的话,不禁摇头笑了笑。 跑就跑吧,能在朝廷大军的围堵下逃出生天,最起码说明卫颜玉还是有些本事的。 至于冀州战事的结局......魏长天早就猜到许家会落败,因此现在倒也不太惊讶。 只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啥呢? 对了! 老张头还在冀州呢! 皱了皱眉,魏长天再问:“破城之后,朝廷军队可曾封刀?” “封刀了。” 楚先平点点头:“虽说朝廷进城后杀了不少许家余孽,不过并未殃及百姓。” “那就行。” 魏长天沉吟片刻,叮嘱道:“既然如今冀州城已破,那咱们的探子应该便可混进去了。” “让他们多关照着点老张头和阿狗,如果有必要可以把人接到蜀州去。” “是。” 楚先平一如既往的简短应声,而魏长天也在此时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李梧桐身上。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现在已经对这个女人的大体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李梧桐,女,二十岁,未婚,大奉皇帝李岐的二女儿,生母是皇后。 喜欢舞刀弄枪,境界六品,自幼便在军中历练,性格正直爽利,因此在大奉国内名气颇高。 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体重估计九十来斤。 三围经目测大约是:八十四、六十二...... 嘶,这个姿势不太好观察臀围啊...... “你看我做什么?!” 被魏长天盯得心中一阵发毛,李梧桐终于忍不住瞪大眼睛辩解道:“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我又不是有意偷听的!” “我没怪你偷听。” 魏长天摆摆手,无所谓的回答:“冀州之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好瞒的。” 李梧桐闻言一愣,旋即咬着嘴唇质问:“那你为何还要盯着我看?!” “公主,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 魏长天正色道:“眼睛长在我自己脸上,我想看哪里就看哪里,难道你连这也要管么?” “我!” 李梧桐被怼的说不出话,她又不能强逼魏长天不看自己,最后只好自己做鸵鸟,扭过头去不再去看魏长天。 “......” 车外浪声滚滚,车轿中却顿时陷入了一种古怪又不失尴尬的沉默。 楚先平正默默给共济会“发电报”传达魏长天的最新指示。 李梧桐正死死盯着车帘外越来越远的蟒河,心中暗骂魏长天是个登徒子。 魏长天本人正在计算着李梧桐的臀围。 而旁边的尤佳则是悄悄看看魏长天,又看了看李梧桐,最后有些无奈又有些郁闷的轻轻叹了口气。 唉,李姑娘她脸红了呢......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我对她没意思 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句话的对错姑且不论,是否有更深层次的理解也暂时不议。 不过至少李梧桐此刻确实对魏长天产生了某种她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是“爱”无疑太过勉强,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好奇”。 作为皇女,从小周围的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何时竟有人敢如此不把她当做一回事? 就更别说这人严格意义上来讲还是敌国的世家公子了。 李梧桐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憋屈,恨不能把魏长天碎尸万段以报这“不敬”之仇,最起码也要找个机会让魏长天吃一次瘪来泄心头之恨。 可有时候她又想多了解一下这个男人,甚至偶尔还有些“享受”跟魏长天拌嘴的过程,即便她从来没赢过...... 其实这种“好奇”曾经也在陆静瑶身上出现过。 不过后者之所以会有如此感觉更多的是因为魏长天的形象“正邪”翻转所带来的反差。 而对于李梧桐来说,她好像只是单纯的觉得像魏长天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用尽一切下三滥伎俩的男人......也挺有趣的。 “吁!” 车前,赶车的侍卫拉紧缰绳,马车于夜色中缓缓停在一处开阔地。 虽然此时周围依旧尚无人烟,不过夜间赶路毕竟容易出现意外,所以负责此次护送任务的将领便决定在此处歇息一晚。 “公主,魏公子,饭食已备好了。” 有人在车帘外汇报一声,魏长天也打了个哈欠从梦道中醒来。 “吃饭吃饭!” 率先钻出马车,看着不远处翻滚着热气的铁锅,嘴里随便嘟囔了一句:“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楚先平和尤佳对魏长天此类时不时冒出来的“新言新语”早已习以为常,此时表情并无异样。 而正在弯腰下车的李梧桐闻言却愣了一下。 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虽然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直奔篝火而去的身影,摇摇头快走两步跟上,然后抢先一步赶在尤佳之前坐到了魏长天身旁的空地上。 因为从小便在军中历练,因此李梧桐倒是没有别的公主那么多讲究,席地而坐、风餐露宿更是常事。 自顾自盛了一碗汤,捧着木碗慢慢喝,同时悄悄看了看旁边正淡定吃菜的魏长天。 犹豫了好半天,李梧桐终于忍不住小声喊道: “喂,听说你很会作诗?” “吧唧吧唧~” “你、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吧唧吧唧~” “你!” 李梧桐气不过屡次被无视,便拿胳膊肘顶了魏长天的胳膊一下。 “......” 魏长天吃饭的动作这才停住,然后颇为懒散的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你刚才为什么假装没有听到我说话?!” “嗯?公主刚刚有跟我说话吗?” “当然有!我有问你是不是很会作诗!” “哦,听是听到了......” 魏长天眯了眯眼,语气平静:“不过公主,我不叫喂。” 我不叫喂,我叫...... 如果李梧桐有幸看过由爽子姐出演的《流星雨》,那此刻一定能明白这句梗。 但可惜她并不可能知道谁是“楚雨荨”,所以眼下只是突然怔住了。 魏长天那边继续闷头吃饭,直到半晌过后耳边再次传来一句—— “那、那个......魏公子。” “嗯。” 魏长天头都没抬,随口便说:“我不会作诗。” “......” 李梧桐一愣:“可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还有春龙诗会上的春江花月夜......” “那些都是我抄的别人的诗。” 魏长天咽下一块煮肉:“不好意思,怕是让公主失望了。” “......” 抄的别人的诗。 李梧桐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只当魏长天还在为刚才自己的行为而生气。 她自然不可能给后者道歉,因此沉默半晌后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骗子”,然后就同样开始低头吃饭。 明月飞穹顶,地暖天寒。 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上面架着的烤野兔被翻了个面,油珠滋啦掉进火里,映着除魏长天外一群人尴尬的表情。 包括几个侍卫在内都听到了刚刚两人那番对话,但也当然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公主想做什么肯定不必得到他们的准允。 不过...... 对视一眼,有人轻轻摇了摇头。 公主身处其中或许自己察觉不到不妥,但他们却必须要做点什么。 ...... 两个时辰后,月上正空。 温暖的营帐内铺着毛垫毛毯,魏长天独自一人闭眼在梦里练着挑月剑。 虽然李梧桐十分怕他逃走,但总不可能真的日日盯着他睡觉,因此现在魏长天已经有了独处的机会,只不过一直会有侍卫在账外守着而已。 “魏公子,您可睡了?” 突然,一道轻微的声音从帐帘外飘了进来。 嗯? 魏长天皱眉坐起身,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还没,你可有事?” “是,不知小人可否进账与公子面谈?” “行,进来吧。” 盘腿坐好,看着掀帘而入的男人,魏长天示意对方也坐:“不知将军有何事要与我说?” “公子,小人乃一介粗人,那便有话直说了。” 穿着绣鱼甲的男人同样盘腿坐好,神色严肃:“公子,公主殿下自幼便在军营中长大,虽不似别的女子那般对男女有别太过在意,但也从未经历过男情女爱之事。” “不过不论如何,公主殿下都乃我大奉皇女,一言一行皆受万众瞩目,所以......” “行了。”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魏长天便笑着打断道:“你是不是就想告诉我离你们公主远点,以免她情不自禁爱上我?” “这......” 男人虽然是武将,但也没想到魏长天说话竟然这么露骨,支吾半天之后才尴尬的点了点头。 “确、确实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你直说就是,我能理解。” 魏长天大笑两声,拍拍男人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对你们公主一点意思也没有。” “说实话,她就算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都没兴趣。” “呃......” 男人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劲,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没再纠结。 “既然如此,那小人便不叨扰公子休息了。” “好......” “......” 又客套了几句,帐中的对话便到此为止。 男人走出帐帘继续站岗,而刚刚一路小跑回自己帐篷的李梧桐此时却是肩膀一阵颤抖,被刚刚偷听到的内容气到不能自己。 好一个登徒子!! 谁会爱上他?! 什么叫“她就算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都没兴趣”?!! 我、我、我...... 混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本宫很抢手! 五日后。 大奉,怀陵府。 大宁行政区域是按“州”来划分的,而大奉则是按“府”划分的。 两者之间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叫法不同而已,不论“州”还是“府”,都相当于前世的一省之地。 离开原州已有将近十日,魏长天一行人如今终于穿过了人迹罕至的戈壁,所经之处人烟逐渐开始变得密集。 “一对六。” “一对十。” “一对内卫。” “不要。” “三个五带一张八......” 车轿内斗魔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牌是前两天途径一个县城时买的,而打牌之人当然是魏长天、楚先平和尤佳。 至于闭目端坐在角落里的李梧桐...... 自从那晚魏长天“口出狂言”之后她就对三人爱搭不理,尤其是对魏长天,可以说是十分冷漠。 魏长天才懒得探究其中原因,更乐得这份清静,已经连续两三天没与李梧桐说过一句话了。 “顺子......公子,我又赢了。” 将一沓牌搁在小桌上,作为“魔头”的楚先平手中已空空如也。 这几天的牌打下来楚先平总是赢多输少,刚才更是连赢了五局,完全不给魏长天这个“主子”留一丁点面子。 “不打了!” 把牌一撂,魏长天撇了撇嘴“劝诫”道:“楚兄,打牌跟做人是一样的,都要讲究个人情世故。”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如此不讲情面......那不是让尤姑娘难堪么?” “啊?” 尤佳愣了一下,旋即捂嘴笑道:“公子,我刚才分明还赢了两局呢。” “咳,我就是说这么个意思。” 魏长天揉揉鼻子,尴尬的咳嗽一声。 而楚先平却在此时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公子,在牌局之上你我便是敌人。” “既是敌人,又何来的人情世故?” “......” 你丫这么较真干嘛?! 魏长天心里吐槽一句,也没法反驳楚先平,于是便只好闭嘴不言。 眼神随意往别去看去,正好察觉到李梧桐忍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得,看来这位武平公主这下算是舒服了。 ...... 一个时辰后。 “哒哒、哒哒......” 马蹄声渐息,车外闹市的喧嚣也变得遥远。 几辆马车缓缓停在一栋大院之前,门前早已有数个穿着锦罗绸缎的男女垂手等候在此。 “见过公主殿下!” 见李梧桐从马车上下来,一群人立马跪倒在地。 “张大人、夫人,快快请起。” 李梧桐嘴里说的是“快快请起”,不过表情却十分平静,皇室之女的威严在这一刻总算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是!”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为首的一男一女将目光投向紧随李梧桐下车的魏长天,眼神都有些惊讶。 他们知道李梧桐这次从前线回京会带着一个大宁的世家公子,甚至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有关魏长天的种种“光辉事迹”。 可没想到这位魏公子竟然跟公主共乘一车。 “公主殿下......” 见李梧桐并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两人自不敢多问,立刻躬身让开道路:“陋舍实乃寒酸,还望您与魏公子不会嫌弃。” 陋舍?寒酸? 看了眼大门中那座朱栏彩槛,画栋飞檐的主宅,魏长天心说这也太谦虚了,同时迈步跟着突然变得端庄起来的李梧桐向院内走去。 “王大人,这位便是大宁魏家的魏公子。” 走着走着,已数日没主动跟魏长天搭过腔的李梧桐突然扭头主动介绍道:“魏公子,这位是怀陵府府尹,王启兴,王大人。” “王大人。” 既然李梧桐都介绍了,魏长天总不可能依旧一言不发,便笑着客套道:“此番叨扰了。” “魏公子这是哪里的话!” 王启兴立刻拱手回应:“久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小人三生有幸!” 大奉的府尹相当于大宁的州牧,掌管一府政事,官拜四品。 这样一个大官严格来说完全不必在一个别国公子面前自称“小人”。 而王启兴却依旧这么说了。 这一方面肯定是考虑到了李梧桐的面子,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应该属于那种特别会“左右逢源”的官场老油条。 至于有没有魏长天个人魅力的原因在里面......如果王启兴是个女的,那倒有可能。 “王大人客气了。” 再次客套一句,魏长天笑着一步迈过门槛,跟着众人在正厅落座。 李梧桐自然是坐在首位,魏长天则是面朝东坐在侧边。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饭点,王启兴肯定也早已准备好了晚宴。 不过一进门就吃饭无疑太过仓促,所以还是要先坐着说会儿话、歇口气。 当然了,这种场合下很多话题并不能说,因此聊来聊去也大都是些废话。 好在以王启兴的经验应付如此场面绰绰有余,倒是始终没有冷场。 直到李梧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问道: “对了王大人,不知申公子如今可还在怀陵?” “......”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瞬,王启兴下意识的低了低头,然后神色有些别扭的回答: “回公主,在。” “那他如今可已娶妻?” “没、没有......” “嗯。” 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魏长天,李梧桐说道:“王大人,既然恰巧同在怀陵,本宫想见一见申公子。” “......” 王启兴蓦然抬头,眼神无比惊讶。 他默然半晌,然后才小声确认道:“公、公主,您是说......” “王大人,你没有听错。” 李梧桐脸上依旧挂着笑:“你派人去一趟申家,将本宫原话送到就好。” “是、是......” 不论再怎么惊愕,王启兴终究不可能违背李梧桐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跟管家交代了几句,后者很快出门离去,而屋中的气氛也从此刻开始变得古怪。 颇为自得的李梧桐、一脸尴尬的王启兴......还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魏长天。 话说这申公子是谁? 为啥王启兴的反应这么奇怪? 李梧桐为什么会问这个申公子有没有婚娶? 还有,她这幅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嘶! 难道说......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我真不是你情敌 一炷香后。 借着要去“出恭”的理由,魏长天在另一件客室中找到了楚先平。 拉着后者走到院中,魏长天询问了一下有关大奉申家的问题。 不过得到的答案却十分有限。 虽然在去原州之前楚先平曾大体了解过一番关于大奉的基本情况,可如今也只知这申家算是大奉国内有名有姓的大世家之一。 世代文臣出身,有人在朝中做大官,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情报了。 至于那个“申公子”,更是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公子,这申家有何问题?” 简单介绍过情况,楚先平小声问道:“需不需要让同舟会再仔细查一下?最晚明日应当便有回信。” “不用了。” 魏长天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先回去吧。” “是。” 很快,楚先平离开回了客室。 而魏长天则是真的跑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才慢慢悠悠回到正厅之中。 “魏公子,你回来的正好。” 正陪着李梧桐喝茶的王启兴此时表情已恢复正常,见他进来便笑着说道:“小人今日在寒舍略备些薄酒和吃食,望公子肯赏脸小饮一杯。”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扭头看了眼李梧桐,知道肯定是她说要吃饭王启兴才会张罗着开席。 魏长天随口答应了一句,不过心中却有多少有点疑惑。 刚刚不是还说要见那个申公子吗?怎么这就吃上饭了? 等会儿人家来了岂不是很尴尬? 让人家上桌吧,这边都已经吃上了。 如果不让人家上桌,难不成就要人家干等着? 虽说李梧桐身份摆在这,但总感觉这般行事有些不妥当...... 结合上之前李梧桐得意的表情,魏长天此时已经对那个申公子和李梧桐的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不过他并不确定李梧桐整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因此肯定不会多言。 ...... 从正厅出来,走了几步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膳厅。 几个丫鬟的服侍下众人清过手口,然后纷纷落座。 魏长天、李梧桐、王启兴,还有王启兴的老婆刘氏。 一共四个人的家宴,不过却有五个位子。 “王大人,此位......” 看着空位,魏长天小声问向王启兴。 “哦,此位是给申书林,申公子留的。” 王启兴回答一句,表情有些尴尬。 “原来是这样。” 魏长天点点头,没再问那些“不等等他吗?”之类的话,只是把“申书林”这个名字记住,然后又皱眉看了李梧桐一眼。 柔顺的长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簪子,上面垂着流苏。 换下战甲穿上锦裙的李梧桐比之前更多了些柔美,但那股英气尚在,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神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两人对视一眼后又各自挪开视线,王启兴和刘氏在旁客套一番后众人旋即举筷吃饭。 “公主殿下,小人斗胆敬您一杯,愿您容颜永驻......” “魏公子,你我二人亦共饮一杯可好......” “夫人,你可还记得我们上次有幸见到公主殿下是什么时候......” “......”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精致的菜肴一道接着一道被端上撤下,席间氛围勉强算得上和谐。 魏长天边喝边吃,时不时应付几句王启兴,时间很快便过去半个时辰。 因是家宴,这顿饭吃到这里便算是临近尾声了。 而也就在此时却有一个仆人推门进来,伏在王启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公主,申公子到了。” 后者立刻抬头请示道:“您看......” “嗯。” 李梧桐淡定的拿起一方绣帕擦了擦嘴巴:“让他进来入席吧。” “是。” 王启兴点头交代下去,很快仆人便带了一个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皮肤很白,五官称得上俊朗,头顶的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很典型的书生模样。 这申书林给魏长天的第一观感还算不错,一看就是那种文臣世家走出来的人物。 只是...... “公、公主殿下!” 急切的呼喊声中满是激动之意,申书林一进屋眼里便只有李梧桐,脸色更是因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红。 得,闹了半天原来是只舔狗。 魏长天摇摇头搁下筷子,而李梧桐则是笑盈盈的看向申书林,轻声说道: “申公子,可曾吃过晚饭了?” “回、回公主,没有。” “那就坐下随便吃些吧,我们边吃边说话。” “是、是!” 也不在乎桌上只剩了些残羹冷炙,申书林立马坐到一直为他预留的位置上,然后这才想起跟其他人打招呼。 “王大大,夫人。” “呃,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魏长天,魏公子。” 李梧桐笑着抢在魏长天之前开口回答:“本宫有事相求于魏公子,因此便一道回京。” “魏长天?” 听到这个名字申书林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钦佩的冲魏长天拱拱手,然后十分诚恳的正色道: “久闻魏公子诗名,今日得见实乃申某三生有幸。” “二月初二春龙诗会,魏公子一首春江花月夜传诵天下,渡化真龙,实叫小生佩服的紧。” 从语气神态各方面判断,申书林此番夸赞并不似作伪,绝对是真的佩服魏长天。 而魏长天也同样客气回应道: “申公子客气了,魏某不敢当。” “魏公子切莫如此说......”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相互吹捧,而旁边的李梧桐此刻却是坐不住了。 她眼睛一转,突然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搁到魏长天的瓷碗中,嘴中“温柔”道: “魏公子,尝尝这鱼罢,味道很不错的。” “......” 一个动作,一句话,膳房中瞬间鸦雀无声。 用自己的筷子给异性夹菜,在封建社会这种事如果不是发生在长辈与小辈之间,那么便是一种极其暧昧的行为。 更何况夹菜之人还贵为公主。 王启兴和他老婆刘氏立刻扭头假装没看见,魏长天则是微微皱了皱眉。 至于申书林...... 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嘴巴几度张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看向魏长天的眼神也不再友善。 这一瞬间,魏长天终于明白李梧桐为什么要叫申书林过来了。 “谢公主好意......” 眯着眼看向似笑非笑的李梧桐,魏长天慢慢把瓷碗推远了一些。 “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我向你道歉 从申书林进屋之后种种的表现来看,他毫无疑问十分爱慕李梧桐。 而从李梧桐对待他的态度来看,这位武平公主应当是并瞧不上这样一个世家公子的。 其中原因魏长天并不清楚,不过事实大概率就是如此。 既然两人是这种关系,那李梧桐为什么还要主动要求见申书林?然后还要当着后者的面给自己夹菜? 从常理推测,此举不外乎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李梧桐是想拿自己来当挡箭牌,彻底断了申书林对她的想法。 只是考虑到李梧桐的身份,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申家在大奉国内虽然算得上名门望族,但相比于“柳魏许”在大宁的地位却还差着一大截。 这种情况下李梧桐想要拒绝申书林至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哪里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所以,李梧桐今天一切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有意挑起自己与申书林的矛盾。 至于目的...... 虽然有些幼稚,但魏长天总感觉李梧桐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 老娘不是没人追! “......” 魏长天得出结论后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不过考虑到眼下毕竟是在大奉,所以也没有太不给李梧桐面子。 不过后者却不依不饶,见魏长天把瓷碗推开,竟然又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鲜汤。 “魏公子,那便喝点暖汤吧。” “......” 先是夹菜又是盛汤,要不是李梧桐喊的是“公子”,此刻说她是魏长天老婆都有人信。 看了眼脸色铁青的申书林,魏长天没再答话,更没有喝汤,只是自顾自斟了杯酒独自慢饮。 烛火通明,房间中的氛围一时间异常尴尬。 好在王启兴很快就站出来打圆场道: “哈哈哈,都怪小人府上的下人太无眼力,竟劳公主殿下来行待客之事,小人理应自罚一杯!” 把魏长天摆在了“客人”的位置,把李梧桐的行为说是“待客之举”,王启兴很明显已经看出其中门道,所以才通过这种说法来给申书林找补面子。 “咕嘟~” 他先是自己喝了一杯酒,然后又张罗着跟申书林喝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刚刚发生的一幕便暂时揭过,似乎连李梧桐也忘记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情,转头便与申书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两人一个酷爱修行习武,一个只懂读书做文章,本应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申书林竟也懂得一些修行之事,亦知晓一些江湖趣闻,因此倒是没有冷场。 就是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他为了讨好李梧桐特意去了解的。 唉,可怜天下舔狗心啊...... 看了看表情由阴转晴,满脸都是幸福之意的申书林,魏长天又倒了一杯酒,边喝边琢磨着李梧桐等会儿会不会还要再搞些幺蛾子出来。 然后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对了书林......” 也不知那边聊到了什么话题,李梧桐突然笑着跟申书林说道:“我记得你作诗是极好的。” “眼下正巧魏公子也在,不如你们二人比试一番可好?” “......” 听到这句话,申书林瞬间愣住,偷偷看了魏长天一眼,纠结半晌后才无比苦涩与艰难的摇了摇头。 “公主,魏公子诗才世人皆知,我......我自愧不如。” “都未曾比过,你又怎么知不如他呢?” 李梧桐笑道:“再说即便输了又能怎样?我觉得无论武人也好,文人也罢,都是不应当怕输的。” “这......” 申书林张了张嘴,在李梧桐的眼神鼓励下猛然下定决心。 “魏公子,既然公主如此说了,那不知我可否向你讨教一二?” 虽然明知自己不是魏长天的对手,但申书林此时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本以为魏长天肯定会借此机会狠狠羞辱自己,也已经做好了承受这些羞辱的准备。 可没曾想魏长天却只是放下酒杯,平静的摇了摇头。 “申公子,我不与你比。” “为何?”申书林一愣。 “因为我不会作诗。”魏长天如实回答。 “不会作诗?” 申书林眉头紧皱,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魏公子,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是,或许我做上百首诗也比不过一首春江花月夜,但正如公主所说,输又何妨?” “我申书林的心胸还没狭隘到输不起的地步!” “难不成......是魏公子觉得我不配与你比诗?!” “......” 站在申书林的视角,魏长天说“不会作诗”要么是因为可怜自己不想比,要么是因为看不起自己不屑比。 这两样不管是因为哪个都让他十分恼怒,再加上李梧桐在旁边看着,所以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不论他咽不咽的下,魏长天都不打算跟他比诗。 “申公子,我确实不会作诗。” “如果你非要比,那今日就算是你赢了,日后不论是谁问起,你都可以说赢过了我。” “还有,我虽不知你与公主是何关系,不过有句话......算了。” “诸位,我吃饱了,失陪。” 抱拳起身,魏长天也不理众人是何反应,撂下几句话便自顾自推门出了膳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申书林脸色微微涨红,王启兴满脸尴尬,唯独李梧桐的表情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魏长天吃瘪,自己“大仇得报”。 暗自欣喜过一阵后这才发觉身旁的申书林刚刚好似跟自己说了些什么。 “申公子,你方才说什么了?” “公主,我、我刚刚说......” 申书林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的重复:“等、等下不知您可愿意去院中走走?” “哦。” 李梧桐挥挥手,态度一瞬间比刚才冷漠了好几倍。 “本宫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府去吧。” ...... 半个时辰后。 魏长天走了,申书林自然就没了“利用价值”,这顿晚宴也同样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草草收尾过后申书林一脸失落的被“赶”回了申府,而李梧桐则是十分愉快的准备回屋睡觉,打算等明天赶路时再拿今天的事来调侃魏长天。 可谁知并不用等到明天,很快她就在院中的一棵古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你们回去歇着吧。” 跟身边几个丫鬟交代一句,走到魏长天身边,李梧桐的语气很是得意。 “魏公子,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啊?” “难道是做不出诗心中苦闷不成?” “......” 夜深庭院寂无声,明月流空万影横。 头顶着月光魏长天转过头来,平静的回答道: “我在等你。” “等、等我?” 李梧桐哪里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抹红霞顿时飞上脸颊。 “你、你等我做什么?” “公主,我之前若是说过什么不妥当的话,伤害了你,那我向你道歉。” 在李梧桐惊讶的目光中,魏长天缓缓说道: “我觉得,你或许也该向申公子道个歉。”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 月色凄清,映的大地银白。 “道歉?” 很明显,李梧桐并不能理解魏长天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魏长天看着她,半晌过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公主,我前几天与杨将军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杨将军便是那天来帐中劝魏长天与李梧桐保持距离的侍卫首领。 后者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带着些羞恼的扭过头去,发间金簪的流苏一阵摇晃。 从这个表现来看,魏长天此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公主......” 慢慢坐到旁边的一块白石上,魏长天慢慢说道: “我当时说这些话时并不知你会听到,所以言语中多有不妥,还望你见谅。” “不过若是抛开这些,我认为我说的并没错。” “你我之间本就只是一场交易,你放走了梁振和梁沁,我随你来奉元。” “至于你说的到了奉元之后需要我做的事情,如果报酬足够,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除此之外,我想我与你应当便再无什么牵扯了。” “不是么?” “......” 顿了顿,魏长天看着已经扭回头来的李梧桐,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申公子与你是何关系,不过想来他应是爱慕你已久。” “你若同样对他有意,那这些话便当我没讲。” “而若你对他无意,那今日又为何要将他唤来?” “我......” 李梧桐转回头来,盯着魏长天气鼓鼓道:“哼!还不是因为有人将我说的一文不值!” “......” 果然,唉。 魏长天在心里叹了口气。 “公主,首先,我从未说过你一文不值。” “其次......你喜欢我么?” “你!” 李梧桐蓦然瞪大双眼,红着脸啐道:“你、你怎么敢说这种话!谁会喜欢你这种人!” “这样啊......” 魏长天耸了耸肩,淡定问道:“既然公主不喜欢我,那为何还要这么在意我说了什么呢?” “这、这个......” 李梧桐顿时怔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自己究竟是想要向魏长天证明什么呢? “我、我只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而魏长天则在此时挥挥手打断道: “公主,这些我们暂且不论,就只说今晚的事。” “申公子对你的情意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我相信你也定是清楚的。” “你当然可以不喜欢他,想必申家也不敢违抗你的意愿。” “但要知道申书林并非你的仆人,而亦是一位世家公子。” “所以,不要把他当做一条任由你呼来喝去的狗。” “在席间我顾全你的面子,所以这些话一直等到现在才说。” “如今我说完了,公主你或许可以好好想想。” 说完最后一句,自白石之上起身。 魏长天扭头就准备走,而李梧桐却在此时突然在身后急切的喊道:“我没有视他为,那、那个......” “打个比方而已,公主不必这么较真。” 魏长天头都没回:“并且这句话你该跟申公子说。” “......” 摇曳着灯火的庭院小路尽头,孤零零的背影很快融入进夜色中。 李梧桐怔怔的看着魏长天消失的方向,双手死死攥住衣角,好半晌都没有动。 她印象中的魏长天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敢杀本国宰相的纨绔公子,是会当着数万兵卒的面威胁要斩掉自己衣服的卑劣小人,是会在背后说“她就算哭着喊着要嫁,我也不会娶”的超级无敌自恋狂。 因此,李梧桐并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刚才要替申书林说话,更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小事”,在意到甚至还会特地在这里等着自己。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么...... 月光下,李梧桐默默坐在了魏长天刚刚坐过的白石上,心中反复想着后者说过的每一句话。 而此时此刻的魏长天却也停步在庭院一角,看着面前的一汪水池愣愣出神。 方圆仅数丈的水面平静无波,如一轮明镜般倒映着不远处几栋楼阁的屋檐和门楹。 平心而论,自己并不应该多管这等闲事。 不过...... 前世的一段记忆浮上脑海,然后又化作嘴角边的一抹自嘲。 算了,谁还没有点傻逼的过去呢? ...... ...... 翌日一早。 在王府吃过早饭,然后按照计划便应该继续赶路去奉元了。 王启兴一路将魏长天和李梧桐送上马车,看着黑色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刘氏同样收回视线,小声问道:“老爷,你说公主殿下和魏公子两人......” “闭嘴!” 王启兴瞪眼打断道:“公主殿下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是是是,我不说了就是!” 刘氏撇撇嘴不再说话,而王启兴则是又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路尘,似是自言自语的轻叹一句。 “唉,但愿不会吧......” ...... 一刻钟后。 颠簸的马车里无人说话。 魏长天依旧在闭目养神,李梧桐则是偷偷看着他,嘴巴几次微微张开,但都又颇为纠结的再次闭紧。 她就这么犹豫了好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探身拉开一半车帘,对着车夫说道: “先去一趟申府。” “是,公主殿下!” “......” 两句对话十分简短,等李梧桐重新坐稳身子时便发现魏长天已经睁开了眼,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 “你、你看我做什么?!” 李梧桐色厉内荏的质问一句,不过却没等来回答。 只见魏长天淡定的反问道: “公主,可是要去见申公子?” “是、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 魏长天似笑非笑的点点头:“你能想明白,便还不算无药可救。” “哼!” 李梧桐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不过心情却十分复杂。 再次被魏长天调侃,换作之前她肯定会气得要死。 而这次......虽然也很气,但心中却莫名又有些被赞扬之后的小欣喜是怎么回事?! 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不曾想却被魏长天给抓了个正着。 “公主,你在笑什么?” “我!” 李梧桐以袖掩面,露在外面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愤之色。 天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啊!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好梦由来最易醒 半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停在一栋府院门口,李梧桐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进得府中,约莫两刻钟后便又走了出来。 看着再次在对面坐下的李梧桐,魏长天并没有询问她跟申书林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吩咐尤佳拿出牌来打斗魔头。 “哗啦哗啦~” 尤佳很快将牌洗好,不过魏长天却没着急摸牌。 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愣愣盯着自己鞋尖的李梧桐,突然问道: “要不要打牌?” “啊?” 李梧桐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弱弱的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你、你在问我吗?” “是。” 魏长天笑着又问了一遍:“公主,要不要打牌?” “我、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那好......” 李梧桐挪了挪身子做到小桌旁边,一本正经的听魏长天讲解着斗魔头的基本规则。 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复杂的游戏,因此很快她便大体搞懂了玩法。 三人玩过几局,李梧桐慢慢熟悉了其中门道,不过兴致却始终不怎么高。 “一张八。” 将一张硬纸片丢到桌上,魏长天随口问道:“公主,你是不是在担心申公子?” “啊?” 李梧桐顿时忘记了出牌,好半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怕他想不开,也怕他记恨于我......” “嗯,这也不无道理。” 魏长天又出一张十大过尤佳的九:“毕竟多情自古空余恨嘛。” 多情自古空余恨...... 听到这句话,李梧桐顿时一愣,甚至连尤佳的表情也一时间变得十分复杂。 两女皆沉默不言,只有魏长天视若无睹的笑问道: “我出到十了,你们要不要?” “不要我出了啊!一对四!” “这次要不要?” “......” 两女对视一眼,强压住各自心中纷乱如麻的思绪,勉强将视线重新投向自己的手牌。 “我出一对六。” 李梧桐一边说,一边魂不守舍的放下一张六和一张七。 “你出错牌了。” 魏长天把那张七拿起塞回李梧桐手里,随口又说: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放心吧,申公子会醒的。” “......” ...... 申府。 宽敞的书房之中满是纸墨的味道,黄花梨书案之后是两个书架,里头满是经史子集,各朝学士的评论讲义。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摆放在书案上的卷籍却都是些《云笈七签》、《悟真篇》之类的修行奇书,或者是讲述绿林趣闻的杂谈。 “......” 呆呆的坐在木椅上,申书林保持如此姿势已不知多久,脑海中还在反复着李梧桐亲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申公子,我绝不会嫁给一个文生,亦不希望你为了我弃文从武......” “你是读书人,又喜欢读书,便应好好读下去,将来在朝堂之上辅佐父皇治国理政......” “昨夜之事......对不起......” “我相信今后你定会寻得一个真心对你的女子的......” “我走了,后会无期......” “......” “哗啦~” 一阵清风过窗而入,翻动桌上的一本《武林乱史》。 这样一本记录大奉绿林之事的野史杂谈寻常人大都当做消遣随便看看,不过申书林却在每页每段旁都仔仔细细作了标注,可见其读书时的认真。 伸手轻轻摁住被风拂动的书页,视线停留在那一行行自己其实毫不感兴趣的小字之上,直到整本书被重重合起。 申书林突然站起身,将书案上一本本与治国无关的“杂书”堆叠成一摞,抱在怀中放到书房角落。 然后,他一言不发的自书架上抽出一本《通鉴辑览》,重新在书案前坐下,一页一页无比认真的慢慢翻看着。 窗外,清晨的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其实此时的申书林心中尚存着一丝不甘和绝望,亦不知自己的未来在何方。 但当若干年后他超越申家老祖,以宰相之身回乡省亲时再次来到这间书房,回想起今日的一幕...... 那时的他或许也会如昨日的魏长天一样,置之一笑,仅将这段过去化作嘴角的一抹自嘲罢了。 ...... ...... 两日后,原州城。 就在魏长天一行人离开怀陵府,只差三日便可到达奉元之时,老张头和阿狗也终于坐着驴车赶到了原州城。 虽然眼下两国正值大战,但却没人会在意他们这种“逃兵灾”的百姓。 只是别人都是从原州往大宁腹地的州郡逃难,这俩人却“反其道而行”,哪里危险往哪跑,属实有点古怪。 “你们是从冀州逃难来的?” 原州城西门,几个大奉兵卒正一脸古怪的盘问着老张头:“老头儿,你可知道这里是原州城?!” “嘿嘿,军爷,小老儿自然知道此地是原州城。” 老张头讪笑着回答:“我们爷俩便是想借道原州去你们大奉避难哩!” “去大奉?” 一个兵卒好笑道:“怎么?大宁这么大的地儿还容不下你了?” “军爷说笑了,容是自然容得的,就是三天两头打仗,日子过得不安生。” 老张头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们这等草民一辈子就求个安稳,至于是在大宁还是大奉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你这老头儿倒是有意思。” 一众兵卒笑道:“你可知你这话要是被你们大宁的官听到,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嘿嘿,他们哪里听得到。” 老张头搓搓手:“眼下这原州城不都是咱们大奉的好汉嘛!”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更甚,几个兵卒笑过之后倒是也没有为难老张头,准备检查过驴车便放他进城。 毕竟连续遭遇了几场大乱,大宁各地如今的确都不怎么安生。 在加上自打原州城破之后确实也有一些百姓选择去大奉避难,所以他们亦没太怀疑老张头的动机。 大宁总不可能派这样一老一小来做细作吧。 “行了,进去吧。” 随便翻看了一下驴车上的包裹,顺手又捏了一下阿狗的脸颊,一个兵汉挥手道:“去了大奉好好过日子,最起码饿不死你们!” “那便好那便好,谢几位军爷!” 老张头忙不迭附和几句,拉着驴车便准备进城。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突然自不远处响起。 “等等!”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宝剑 遁术 “等等!” 一道声音突然喝住了正欲拉着驴车进城的老张头。 众人扭头看去,旋即有军汉认出了说话之人,朗声笑问: “白兄,怎么了?” “......” 一身制式黑甲,腰跨精钢长刀,眼神无比深邃,仿佛多看几眼都会令人迷失其中。 来人正是第九个天道之子,白有恒。 “李大哥,没事......这两个人交给我吧。” “嗯?” 军汉一愣:“怎么?白兄你认得这二人?” “不认得。” 白有恒摇摇头并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走到老张头身边说道:“老人家,你们跟我进城吧。” “这个......” 看了一眼白有恒,老张头满脸谄笑:“就不劳烦军爷了。” “不麻烦。” 不由分说拉住驴车缰绳,白有恒头也不回的就往城中走去。 老张头见状只好快走两步跟上,支支吾吾想要说话,但最后还是都憋回到了肚里。 “啧啧啧。” 身后几个兵卒一脸疑惑的目送三人离开,有人开口感叹道:“话说白兄弟之前是不是在打更人当差?行事果然古怪,以后还是少于他交往为妙。” “非也,打更人也并非皆是如此,我有一个小兄弟亦是打更人铜锣,平日里除了爱逛青楼之外便再无什么陋习,脑袋更是聪明的很。” “嗯,那倒是我以偏概全了......对了,听说奉元最近不怎么太平?一月之内已暴死了近千人?” “确有此事,打更人上下最近正在全力彻查,不过却一直未能找到真凶......” “唉,这世道,哪里都不安生啊!” “谁说不是呢......” “......” ...... 原州城,某人迹罕至的小巷中。 “军爷。” 看着突然停步的白有恒,老张头赔笑道:“小老儿只是一介草民,不知您......” “老人家,你不必多虑。” 白有恒摇摇头:“只是例行检查一下你们的行李而已。” “行李?可是城门处的军爷们都已查过了。” 从袖口抖出一小块碎银,老张头颇为肉疼的往白有恒手中塞去。 不过后者却压根不接,只是回头看着坐在驴车上的阿狗,笑着命令道:“小姑娘,先从车上下来。” “爷爷......” 阿狗弱弱的看向老张头,后者则是眯了眯眼,旋即又恢复到畏畏缩缩的模样。 “愣着干啥?还不赶紧下来!” “哦......” 阿狗不情不愿的从驴车上跳下来,而白有恒也在此时走上前去,仔细翻看着驴车上大大小小的包裹。 破衣烂袄、破被烂褥......东西不少,但却没一样值钱的。 老张头见白有恒已经几乎把所有物件都翻了个遍,便凑上前去讪笑道:“军爷,小老儿真的只是一介草民,想带着我这孙女去大奉逃难而已......” “嗯。” 白有恒点点头,但眉头却微微皱起,明显是在疑惑什么。 老张头见状大感不妙,刚准备说话,却发现白有恒的目光突然停滞在了阿春刚刚所坐的位置之上。 坏了! 心中暗骂一句,想要打个马虎眼转移走白有恒的注意力。 但后者动作却更快一些,已经是探手摁在一块车板上,然后顺着木板缝隙的方向猛地一拉。 “哗啦!” 整条木板应声脱落,露出其下的夹层,以及藏在夹层中的那柄长剑。 “......” 斜眼看了看老张头,将包裹着层层破布的长剑取在手中,旋即“沧啷”一声拔剑出鞘。 长剑的寒芒一闪而逝,某种薄雾般飘渺无形的杀意顿时向四周迅速扩散。 “老人家。” 轻轻舔了舔嘴唇,白有恒举着剑似笑非笑的再次向老张头看去:“出门在外带着这等利刃做什么?” “军、军爷......” 老张头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世道乱,拿来防身......” “防身?” 白有恒瞥了眼驴车上的夹层:“把剑放在这种地方,如果真遇到匪人,恐怕都来不及取出吧。” “这、这个......”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回答的愈发艰难:“不、不求有用,能壮胆就好。” “哦,原来如此。” 白有恒“唰”的一下还剑归鞘,同时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刀搁在驴车上。 “老人家,既然你说只是为了壮胆,那我便用这把精钢长刀来换此剑可好?” “我这可是军刀,如果真遇到匪人,想必也更唬人一些。” “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这......” 老张头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赶忙再次瞎编道:“军爷,这剑是小老儿的传家之宝,实、实在是换不得啊!” “换不得?” 白有恒没有丝毫犹豫,顿时脸色阴沉的逼近一步。 “那就不必换了!” “唰!” “嗖嗖!!” 夺目耀眼的强光瞬间将整个胡同尽数覆盖,足足持续了五六息方才逐渐退去。 一片飞尘中白有恒艰难睁开双眼,而眼前哪里还有老张头和阿狗的身影。 除了那堆破破烂烂的行李和一头脏兮兮的老驴,整个胡同中便只剩下了自己。 至于那柄宝剑...... 剑鞘还死死握在手中,不过其中带有无穷杀意的长剑却已经不见了。 “砰!” 杂木剑鞘猛然于半空炸裂,化作无数碎屑。 白有恒阴冷的眯着双眼,并未跑出胡同去找人,而是再次一件件仔细翻看着驴车上的行李,企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多时后,他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慢慢从一件破袄中摸索出一块黑色令牌。 这令牌通体黝黑,材质是曜石,其上刻着两个笔锋凌厉的小字—— 悬镜。 ...... “呀!爷爷!我忘记把师兄留给我的令牌带走了!” 离胡同半里地开外的一处桥洞里,阿狗一拍脑门,表情无比懊恼。 “啥?你师兄还留给了你一块令牌?!” 老张头闻言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不让我跟你说。” 阿狗皱着小脸如实回答:“他说等爷爷你死掉了,我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去什么悬镜司,让那里的人送我去蜀州。” “......” 从惊讶到愤怒,老张头顿时被气到说不出话来,就连手中握着的长剑也一阵乱颤。 半晌过后他才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一边背起阿狗继续跑路,一边骂骂咧咧道: “哼!好!很好!” “等到了奉元,看为师如何教训这个恶徒!” “爷爷,我们不去寻那令牌了吗?” “不去了!” “哦,对了爷爷,方才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嗖的一下就跑到这里来了?” “哼哼,这自是一门天大的神通!” “师兄会这门神通吗?” “不会。” “那爷爷能教给我吗?” “你尚未入品,学不了。” “哦,这神通叫什么名字啊?” “遁术。”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蛊雕 三日后。 大奉,奉元。 与坐落在北方的大宁京城不同,奉元位处大奉正中央,周围一马平川,寻不见任何高山。 这样的地理条件就决定了奉元城的规模势必会很大。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瀚海百重波,悠悠卷旆旌。 当魏长天透过车帘看着远处那足有几十米高的绵延城墙时,突然有种梦回八达岭长城的感觉。 前世秦始皇修长城是为了护住整个北境,而现在这长城却只为守护一城,足以可见奉元这座城池到底有多么庞大。 “奉元有多少户百姓?” 合上车帘,魏长天好奇的问向李梧桐:“怕是不少于百万户吧。” “这个......” 虽然身为大奉公主,但李梧桐却好似对这个问题并不熟悉。 反倒是旁边的楚先平开口回答道:“差不多二百万户。” 二百万。 古代一户大约等于五人,所以奉元竟然住着千万人? 要知道这年头的城市可没有前世那样的高楼大厦,所以千万人口的城市完全就已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好家伙,估计房价一定很贵。 心里啧啧感叹一句,魏长天再次问向李梧桐:“公主,今后一段时日我落脚在哪里?” “我在宫外有一处宅子,我们住在那里即可。” 李梧桐这次回答的很快,不过魏长天却瞬间把握住了重点。 “我们?公主,你要与我同住?” “这是自然。” 李梧桐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住在一处做事总归方便些。” “......” 好家伙,大奉皇室这么开放的吗? 魏长天狐疑的问道:“公主,你尚未婚配便这般行事,你爹不管你?” “父皇不会计较的。” 李梧桐摇了摇头,好像想要再说些什么,不过暂时又忍住了。 魏长天看了她一眼同样没有追问,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闭目继续进入梦道修炼挑月剑。 肩挑一轮月,身辉四方明。 经过这一路上十几天的刻苦练习,如今他已将这剑法练至纯青境,那种出招时“被人操纵”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之前还说有机会要再又去一次冀州,找到老张头当面把剑法的事情问清楚。 可后来因为要去原州救梁振和梁沁,所以只好让楚先平从共济会中挑了几个靠谱之人去做此事。 话说如今也过去挺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信? “公子......” 好巧不巧,就在魏长天琢磨此事时,楚先平突然传音成线小声说道:“冀州那边有消息了。” “嗯?” 魏长天蓦然睁眼:“怎么样?” “没找到人。” 楚先平摇了摇头:“张老前辈和阿狗已经离开冀州了。” “走了??” 魏长天一愣:“去了哪里?” “不知,不过有个邻里当时恰巧撞见了二人离开,亦曾问过此事。” 楚先平神色古怪的如实回答:“据说张老前辈当时的回答是......他要去斩阎罗。” “......” 如果此时魏长天正在喝水,那指定会一口喷出来。 斩阎罗? 又是这句?? 好家伙,阴曹地府这阎王爷也够惨的,整天都要被你斩??? 沉默半晌,魏长天无力的挥挥手不再去想此事。 而与此同时,距离几人乘坐的马车仅几十里外的奉元城内,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男童正脸色惨白的摔倒在自己屋中。 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但整个人却再无半点气息。 在没有任何监控手段的古代,这样一桩蹊跷的命案势必会很难侦破。 更何况任谁也想不到作案凶手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稀奇古怪、却又无比骇人的玩意儿。 似鸟非鸟,似豹非豹,独角,看起来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黑豹。 “呼!” 一阵阴风拂过,这怪物突然化作一团黑雾,然后渐渐凝结成一个再真切不过的男子模样。 这男人长相普通,唯独那双瞳孔格外深邃,好像只要看上一眼便有一种如坠深渊之感。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比喻,寻常人即便是跟他对视,顶多也就是心神恍惚一瞬,并不会察觉到太多异样。 不过若是老张头此刻在这里见到此人,估计一定会大感惊讶。 因为他三日前才刚刚自数万里之外的原州城中,侥幸从此人手中走脱。 《山海经·南山经》:“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9:大奉王朝,铜锣打更人,白有恒】 鬼邪之道,蛊雕。 ...... ...... 半个时辰后。 几辆马车缓缓停在奉元城北的一条偏巷之中。 整条巷子不长、无名,其中只有一处守备森严的宅院。 “魏公子,我们到了。” 招呼一声,李梧桐率先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熟悉的院门心中倍感亲切。 不过她这份久违的好心情在魏长天也下车之后便荡然无存。 “公主,你这宅子怎么弄得跟堡垒似的。” “我还是第一见有人在家里修箭塔的。” “......”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李梧桐瞪了魏长天一眼,拎起裙子便自顾自往院中走去。 后者摇头晃脑的跟在后面,眼神却不停扫过府院中的一应建筑布置。 身处异乡,别的都可以不管,但安全之事必须要万般谨慎。 “楚兄。” 放慢脚步跟楚先平并肩而行,魏长天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悬镜司在奉元肯定有不少细作,能不能弄来在暗中保护我?” “这个......” 楚先平摇摇头:“公子,恐怕不行。” “为啥?” “这些探子都是悬镜司安插在大奉之内的钉子,如果现身势必会有暴露的风险。” “嗯......有道理。” 魏长天眉头紧皱:“那还有没有办法弄点自己人来?” “可以是可以,不过奉元离蜀州路途遥远,等人到了估计已是十几日之后了。” 楚先平沉思片刻,宽慰道:“公子其实不必多虑,想必大奉是不会让公子在奉元的地界上出事的。” 魏长天一愣:“为何?” 楚先平轻声回答:“公子,眼下魏家与朝廷交恶之事人尽皆知,大奉自然想这种局面继续维持下去,因此又怎会让你出事?” “......” 一语点醒梦中人,经楚先平这么一说魏长天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确实,大奉大宁两国眼下打的火热,而魏家却在大宁国内闹得风生水起,相当于变向的在帮大奉。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在大奉境内死掉了,那魏贤志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跟宁永年“冰释前嫌”,携手对付外敌。 大奉无疑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肯定会保证自己在奉元的安全。 更何况李梧桐还有求于自己。 “嗯......” 点了点头,魏长天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又没有完全放心。 身边没几个上三品的高手,总归有点慌啊。 “楚兄,给共济会传信,让他们去一趟天罗教。” “把我外公喊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再一次杀令 “把我外公喊来!” 一声“爷来”无比熟练,可见魏长天有多么惜命。 虽然楚先平分析的很有道理,大奉朝廷大概率不会让自己在奉元出事。 不过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自己总归是在原州城下杀了人家一个三品偏将,要说大奉人一点都不怀恨在心无疑是不可能的。 即便现在李梧桐有求于自己......但要是搞个卸磨杀驴又该咋办? 所以还是有秦正秋在身边更安心一些。 更何况......想杀自己的,就真的只有大奉之人么? ...... ...... 大宁京城,石渠阁。 “皇上,原州那边已打了五日,封县一线防守固若金汤,大奉屡次进攻皆被邬将军率众将士轻松击退......” “卫颜玉和许家余孽的踪迹尚未查到,悬镜司在此事上出人不出力,单靠刑部恐怕难以查出什么结果......” “梁大人返回蜀州城后便一连数日闭门不出,我们安插在总兵府中的探子已不知所踪......” “......” 与屋外的融融暖意稍有不同,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多少有些寒冷。 李怀忠侍立在巨大的桌案旁,逐条汇报着近期发生的一些重要情况。 而宁永年则是头也不抬,就好像没听到似的一直在批阅着手中奏折。 “......皇上,老奴说完了。” 伴随着此话落下,殿中便只剩下“哗啦哗啦”折页翻动的声音。 李怀忠当然不敢打扰宁永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又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听到一句—— “魏长天呢?” “回皇上,奉元那边尚无消息传回,不过若此前情报无误,他如今应当已经到了。” “龙雀确与他在一起?” “是。” “......” 对话戛然而止,又是一阵沉默。 宁永年提笔在一份奏折末尾圈了一个红圈,然后合起,拿起新的一份开始翻阅。 他的表情一直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不过李怀忠倒是不需要猜,因为他很快就亲耳听到了答案。 “从龙卫中派几人去一趟奉元。” “告诉龙雀,杀了魏长天。” “......” 瞳孔猛然收缩,身形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遥颤。 李怀忠的反应证明他此刻十分惊讶,不过这老太监调整的也很快,在宁永年抬头看向自己之前便恢复了镇定的模样。 “是,老奴这就去办,不过......” 李怀忠轻声问道:“皇上,龙雀跟随魏长天已久,如果此举一旦失败落在后者手中,那......” “做一块柳家死士的信物。” 宁永年重新将视线挪回到奏折之上:“令龙卫之人带给她。” “老奴明白。” 李怀忠当即明白宁永年这是要将此次刺杀栽赃给早已被灭族的柳家。 他轻轻点头,然后又问:“皇上,若龙雀侥幸逃脱呢?” 侥幸逃脱。 这话问的是如果刺杀失败,那么尤佳是死是活。 “老李......” 宁永年没有抬头,只是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为何你好像料定此事定会失败一般?” “皇上。” 李怀忠心头一颤,但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魏长天此子实在太过阴险狡诈,老奴心中确实颇为担忧。” “嗯。” 点点头,宁永年并未太过怀疑李怀忠的说辞。 手中的红笔微微停顿,沉吟片刻后他才轻声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 “如果龙雀未能得手,亦侥幸得以逃脱。” “那便让她回来吧。” “......” “是。”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李怀忠稍稍一愣,旋即躬身退出大殿。 回来。 没想到啊...... 一个时辰后。 “公公,我等必不辜负皇上重托!” 铿锵有力的起誓声中,四个龙卫中的顶尖高手自暗道离开皇宫,身揣柳家死士的令牌直奔奉元而去。 李怀忠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数月前发生在九顶山上的一幕。 两次命令,都是要尤佳杀掉魏长天。 只不过头一次是魏长天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这一次却是真的。 李怀忠当然知道尤佳现在绝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样执行命令,但也同样不知道魏长天会如何安排接下来的反击。 扭头看了一眼在暗室角落摇晃的烛火,随手一挥。 “嗤!” 数盏烛灯同时熄灭,唯有一颗夜明珠透出微微光亮,将屋中摆设的各式兵刃投影在墙面之上,好似一出等待开场的影戏。 魏公子,咱家可是等着看这场大戏哩。 ...... ...... 奉元,公主府。 宽敞明亮的房间之中,魏长天正与尤佳相对而坐。 来奉元时魏长天不论是吃饭睡觉身边始终有人守着,做什么事都不太方便。 如今已到奉元,李梧桐好似终于不再那么担心自己会逃跑,因此自己也总算是有了可以跟尤佳单独聊聊的机会。 “尤姑娘。” 看着尤佳,魏长天一上来就直入正题:“你为什么要跟来奉元?” “我......” 尤佳估计是早就猜出魏长天会问这个,所以只是稍稍犹豫便轻声说道:“公子,我担心你的安危。” “尤姑娘,你只有四品,如果真出事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魏长天自己只有五品,境界还不如尤佳,但依旧大言不惭的摇头道:“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恐怕我还要顾及你的安全,反倒是给我添了麻烦。” “对、对不起......” 低下头,尤佳很委屈的道了句歉,好似她真的变成了魏长天的累赘一样。 “算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这样吧。” 魏长天摆摆手,不动声色的随口再问:“对了,龙卫可在大奉有安插细作?” “没有。” 尤佳抬起头来,如实回答道:“公子,龙卫之人很少,最多时也只有百余之数,且从不负责打探情报之事。” “这样么,那你......” 魏长天指节轻敲桌面,刚想再问什么,房门却在此时突然被敲响了。 没有把话说完,皱着眉头将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正是换过一身衣裳的李梧桐。 “魏公子,我现在要进宫去见父皇。” “哦。” 魏长天狐疑的点点头:“公主,这种事你跟我说做什么?” “你与我同去!” 李梧桐气鼓鼓的一瞪眼,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 “父皇他要见你!”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公主,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呃......到了奉元之后我未曾再招惹过你吧?” “哼!” “奇奇怪怪的,公主,就你这性子一定很少有朋友吧。” “你!” “......” 去往大奉皇宫的路上魏长天试探过几次李梧桐为啥生气,不过后者依旧保持着她谜语人的人设,自始至终就没给自己丁点好脸色看。 好家伙。 在大奉你是公主,在我这你就是个勾八! 魏长天同样不是善茬,讥讽几句过后便也不再问。 两人就这么一路大眼瞪小眼,直到马车驶入皇宫,下车之后又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一处花园之中。 “公主殿下、魏公子,皇上与大学士正在那边议事哩。” 小太监躬身停步,魏长天也将视线投向不远处正在青石小路上随意行走的两人。 毫无疑问,穿着白色绣龙长袍,高高瘦瘦的那个指定就是大奉皇帝,李岐。 “爹!” 没有像平时那般称呼李岐为“父皇”,李梧桐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高喊一声后便拎起裙角向两人跑去。 “哈哈哈,桐儿。” 高瘦男子闻言转过身来,表情亦有些开心。 他先是宠溺的回应一声,然后又乐呵呵的看向跟在后面的魏长天。 “魏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谢皇上关心,小子惶恐。” 双手上下叠起,不卑不亢的躬身行了一礼,魏长天这抬头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大奉天子。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皇帝。 之前虽与宁永年已在暗中有过几次交手,但即便是春龙诗会那次两人也没真的碰面。 不过魏长天倒是看过宁永年的画像,抛开“美颜”也能看出后者绝对是那种身体健朗、极有威严的上位者形象。 说实话,宁永年的模样是符合魏长天心中对于“皇帝”的标准的。 至于眼前的李岐...... 说好听点是平易近人、温文儒雅的儒君。 说难听点就是那种优柔寡断、毫无雄心壮志的懦君。 当然了,不论是前世今生魏长天早就明白了“看人不能看表面”的道理,所以此刻并未对李岐有任何轻视之意。 毕竟如果真的是懦君的话,他也就不会主动挑起这场国战了。 “......” “魏公子,这位是我朝内阁大学士,叶光义。” 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番魏长天,李岐笑道:“叶爱卿可是十分喜爱你做的诗,这不听闻你要进宫,于是便立马假意来找朕议事,实则就是想见你一面呢。” “皇上,你又拿老臣打趣。” 没有那种森严的君臣之别,旁边老发白须的老头无奈的看了一眼李岐,然后冲魏长天拱拱手道:“老夫叶光义,久闻魏公子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有大才之姿。” 姓叶! 这个姓很危险啊! “叶大人谬赞。” 魏长天心中大为警惕,同时恭敬回礼。 本以为俩人就是随意客套一下,谁曾想这老头却紧接着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非也,老夫从不妄言。” “一首春江花月夜,一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能做出如此千古绝篇之人,赞一句大才绝不为过。” “......” 你这老头......挺会来事啊! 会说话就多说点! 魏长天心中暗爽,嘴上免不了又是一阵“叶大人折煞小子”之类的客气话。 不过就在俩人你来我往的插科打诨的过程中,魏长天也发现李岐就这么乐呵呵的一直在旁边站着,脸上尽是笑意。 好家伙,一国之君竟然这么随和吗? 一时间,魏长天免不了脑补出一个“表面平易近人,背地里心狠手辣”的笑面虎形象。 而就在此时,“笑面虎”李岐也终于再次说话了。 “好了好了。” “叶爱卿,反正魏公子还要在奉元住上些时日,你若真喜魏公子之才,他日便备上几壶好酒,邀魏公子单独畅谈就是。” “桐儿,你陪叶爱卿转转,朕想跟魏公子单独说会儿话。” “......” 简单几句话,总算终结了魏长天和叶光义反复无止的瞎客套。 后者跟李梧桐很快走远,而魏长天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把旁人支开,李岐毫无疑问是要跟自己说正事了。 就是不知道是要试探魏家对于“奉宁国战”的态度,还是准备告诉自己来奉元到底要干什么,亦或是邀请自己“投诚”...... 看着李岐微微张开的嘴巴,魏长天神经高度紧绷,同时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楚先平曾跟自己预想过的种种情况。 然后他便听见李岐缓缓说道: “魏公子,你觉得桐儿怎么样?” “......” “???” ...... 另一边。 微风溜过几朵小小的白色花瓣,带着茉莉的清香拂起李梧桐的裙角。 她遥遥看了一眼远处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然后小声问向身边的叶光义。 “叶大人,最近这一月中......那件事如何了?” “唉。” 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不见,叶光义深深叹了口气:“依旧毫无进展,见得那怪物几次,只是终究还是拿他没办法。” “是么?” 李梧桐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计,但表情还是有些失落:“算起来只剩两个月了吧......” “是,不过公主不必太过忧虑。” 叶光义安慰道:“魏公子既然能一招败蒙适,想来亦能斩杀那怪物。” “但愿如此吧。” 李梧桐轻声自喃:“就是不知他肯不肯出手。” “此事公主大可放心。” 叶光义微微一笑:“皇上定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的。” 无法拒绝的条件。 李梧桐停步在一潭小池边,看着自己在水中影影绰绰的倒影,心中突然很没自信的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他才不稀得这种条件呢...... 下意识的再次看向那正跟自己的父皇并肩而行的身影,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李梧桐突然扭头问道: “叶大人,你可曾听过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这句诗?” “嗯?” 叶光义先是一愣,旋即反复将此句低喃数遍,最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激动,声音甚至都不再淡定。 “公主,此诗是谁做的?!” “......” 看了看双眼放光、如获至宝的叶光义,李梧桐如今当然知道这句诗是魏长天的“原创”了。 哼!还骗自己说他不会写诗! “噗通~” 恶狠狠的将一块小石踢进池中,嘴里自言自语般小声骂道: “一个混蛋作的!”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我在大奉斩妖除魔 “魏公子,你觉得桐儿怎么样?” 阳光刺眼,白袍被暖风吹得贴服在身上,勾画出李岐消瘦的身形。 听到后者的问题,魏长天哑然半晌,然后才满脸茫然的反问道: “皇上......您指的是哪方面?” “自然是各方各面。” 李岐笑道:“容貌、身世、性子......种种这些可还入得了魏公子之眼?” “......” 入我眼? 任凭魏长天反应再迟钝眼下也能大约猜出李岐想干什么,但他同时却又十分疑惑后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刚刚在原州城下杀了大奉一个三品境的将军,李岐不仅闭口不提此事,反过来竟然要送闺女? 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聋作哑,所以魏长天沉吟片刻,旋即道貌盎然的回答道: “皇上说笑了。”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小子怎敢胡乱议论。” “哈哈哈哈,也罢。” 李岐大笑几声:“那此事以后再说,朕和桐儿都等得起。” 等你妹呢等,你丫说点正事行不行? 心中吐槽一句,魏长天决定不再跟李岐聊这些有的没的,干脆主动问道: “皇上,公主殿下此前曾说过有事想找我帮忙,不知究竟是何事?” “这个啊......” 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李岐迈开步子慢慢走在青石小路上,长袍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魏公子,朕接下来要说的,还望你可不要讲与太多人听。” 终于来了! 魏长天神色一凌:“皇上放心,小子定会守口如瓶!” “如此便好......” 李岐点点头,伸手抚过长袖,嘴中讲出一个玄而又玄的故事。 ...... 一百二十年之前,距离上次奉宁两国大战过去正好一甲子。 同样是初夏时节,大奉景宁府境内的一座县城突然发生了数起命案。 死者全部为未破身的童男童女,浑身寻不到一丝伤口,亦没有什么内伤。 起初府衙只当此事是有邪人作恶,于是便将案件转交由打更人前来处理。 不过与悬镜司在大宁境内各州都设有分舵不同,打更人并不在大奉各地设有衙门,因此待消息送到奉元,打更人再动身来景宁府查案,这中间一去一回便相差了十几日的功夫。 而也就在这十几日之中,案件再次恶化,死于非命的孩童数量从一日数人,再到一日十余人,最后竟是达到了骇人的一日近百之数。 一个县城人口虽多,但半月便死了近千孩童,任谁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一时间,百姓皆人心惶惶、胆战心惊。 城中所有孩童皆被爹娘关在屋中,可亦不顶事,只消有一时半刻无人照看,孩童便极有可能莫名暴死。 这样的杀人手段简直是为所未闻。 不过四处作案,总有百姓会侥幸看到邪人的模样...... 抑或说它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只似雕非雕、似豹非豹的怪物。 这怪物既可在虚实之间相互转换,亦能变化成人形,即便打更人之后找来了二品高手都拿它无可奈何。 无奈之下,府衙只好暂时避其锋芒,将城中所有孩童迁至城外。 如此做法确实奏效,凡离城孩童皆无暴死者,城中大人亦无性命之忧。 而当城中再无童男童女之时,死掉的人数也定格在了三千二百一十六。 虽然尚未将怪物伏诛,不过总算不会再死人了,至于城中的百姓......大不了日后全部迁走就是。 百姓的生活慢慢回归平稳,此事在大奉国内造成的动荡也逐渐平息。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大灾就要这么过去时,七月十五那晚却发生了一件令李岐至今说起来都会声音颤抖的事情。 一夜之间,城中七万两千户百姓,连同所有猪牛鸡羊......所有活物皆在天亮之前统统暴死,死状与之前的孩童如出一辙。 日落之前城中尚有人口数十万,日升之后便只剩一座死城。 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奉朝廷悲痛震惊之余自然要彻查到底。 但打那之后那个怪物便再未出现过,不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都查不出丁点蛛丝马迹。 直到一甲子过去,相同的事情再次上演,地点是魏长天曾去过的怀陵城...... ...... “怀陵?” 停下脚步,魏长天皱眉问道:“皇上,我来时曾经过怀陵府,看起来不似曾遭此大灾的样子。” “那不成是那怪物已被诛杀了?” “如果是数月之前,朕定会回答你,是。” 李岐摇摇头,给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答案:“不过如今......那便不是。” “......” 魏长天没有接茬,静静等待着下文。 而李岐沉默片刻后才接着说下去。 “在怀陵府的那次,一开始我们亦是对那怪物束手无策。” “道、佛、魔、儒......各门各派、各家各路的法子都试过了,却依旧如一百二十年前一样奈何不了这个妖物。” “直到一个剑客突然找上打更人,说他能降服此妖。” “起初无人相信他,不过那时我们亦顾不得这么多,有何法子都愿试上一试。” “可谁曾想这剑客竟然真的诛杀了此妖......只用了一剑。” “此妖被灭,怀陵城近百万人幸免于难。” “当时朕尚且年幼,先皇曾许诺此剑客一生荣华富贵,还要将朕的长姐嫁给他。” “可谁知他什么都不要,只想跟十个大奉的剑道高手过一次招。” “先皇应允,找来了大奉十个剑术最为精湛之人与此人比试。” “剑客十战十胜,然后便不告而别,再次得知他的行踪已是九年之后。” “在你们大宁,同样在寻人比剑......” “......” 听到这,魏长天突然愣了一下,回想起秦正秋曾跟自己说过的那个五十年前在天山之上杀了张本初的神秘剑客。 实力、时间、行为,都能对的上,看起来应该便是同一个人了。 “皇上。” 暂时不再去想这剑客的事,魏长天仔细捋了一遍李岐说过的话,然后沉声问道: “如今距离怀陵发生妖灾恰好又过去了一甲子,您方才还说这妖物至今未死......难不成最近又有类似之事发生?” “是。” 李岐没有任何隐瞒,苦笑着点点头:“就在这奉元。” “......” 从县城,到府城,再到一国京城。 如果解决不了这妖物便会一城尽亡的话,那么这三次危机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魏长天瞬间便理解了李岐的压力,沉默半晌后才再次问道: “皇上,这妖物这么厉害,总得有个名字吧?” “名字倒是没有,毕竟此前谁也未曾见过此物。” 李岐摇摇头:“不过坊间百姓却都把它喊作......” “阎罗。”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千万人命,值什么价 阎罗...... 为师曾,一剑斩阎罗。 当魏长天听李岐说出这两个字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老张头曾说过的这句话。 他曾怀疑过老张头是不是张本初,不过据秦正秋所说后者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然后他又怀疑过老张头是不是就是那个杀掉张本初的剑道高手。 可当时经过一通分析,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如今...... 瞳孔不受控制的猛然收缩,魏长天近乎失态的脱口追问道: “那个剑客姓什么?!” “......” 李岐一愣,看向魏长天的眼神有些疑惑,又有些若有所思。 不过他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姓周。” “周?” 本以为即将解开的迷雾又再次合拢,魏长天微微张大嘴巴,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 “皇上,您确定他姓周?” “确定。” 李岐肯定的点点头,然后笑问:“魏公子,怎么了?” “没怎么。”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歉:“皇上,小子方才恰想起一位故人,略显失态,还望您见谅。” “无妨。” 李岐笑着摆摆手,虽然明知魏长天好似知道些内情,但却没有再问,只是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魏公子,如今你应当知道桐儿为何会请你来奉元了。” “你既然能一招败蒙适,想来面对那妖物时也定有一战之力。” “只是不知公子可愿出手相救奉元这近千万条人命?” “......” 终于。 扭头看了眼一脸诚恳的李岐,魏长天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件事的所有利弊得失。 虽然李岐把自己架到了很高的位置,好像自己不出手就是置千万人的命于不顾一样。 不过实际上肯定不会死这么多人。 毕竟如果实在没办法,李岐完全可以下令城中的所有人赶在七月十五之前迁离奉元。 甚至保不准这项工作现在就已经开始在暗中进行了。 当然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人大概率都能跑走,但东西肯定大都是搬不走的。 而这些物资的损耗还是其次,这么多人的去处才更是个大问题。 毕竟迁都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国都选址直接关乎国运,眼下又正值“奉宁大战”,这种节骨眼上但凡出一点岔子,大奉就此亡国也说不准。 即便半点纰漏不出那也绝对会让大奉元气大伤,就更别说维持国战了。 因此,站在魏长天的视角来看,李岐或许会在乎奉元这近千万条性命,但更多的还是基于大奉整体国运的考量。 至于自己要不要答应...... 不管那个妖物是真阎罗还是假阎罗,对自己来说也就是一个“神击”,500系统点的事。 500系统点,差不多两件玄级神兵的价格。 这个代价别说大奉皇室了,就连大一点的世家都能随意拿出来。 而说实话自己其实也不太把这500点看在眼里,毕竟之前为了救梁振父女都用了将近1500点。 这么一看,这好像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不过...... 要知道,谈判中强势一方所提的条件从来都不是依照“自己付出了什么”来衡量的。 而是要依照如果谈不成,“对方会失去什么”来出价。 “皇上。” 思考半晌之后,魏长天终于在李岐的注视下慢慢说道: “我或许可以将那妖物伏诛。”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陛下。” “哦?” 李岐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魏公子但问无妨。” “是。” 魏长天拱手低头,恭恭敬敬再次行过一礼,然后就跟在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一般平静问道: “皇上,我想问的是......” “近千万条人命,外加一国国运,能值什么价?” ...... ...... 半个时辰后,由数骑簇拥的马车驶出大奉皇宫,直奔位于城北的打更人衙门而去。 车中,李梧桐看着沉默不语的魏长天,憋了好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喂......咳,魏公子,你答应父皇了?” “嗯,答应了。” “那、那他许诺你什么了?” “没什么。” 魏长天摇摇头:“我这人心怀天下苍生,所以决定无偿替你们斩除妖物。” “什么?” 很明显,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李梧桐的预期。 她顿时张大嘴巴,愣愣的问道:“真、真的么?” 魏长天瞥了她一眼:“公主,你觉得呢?” “我觉得......” 李梧桐下意识的回答:“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肯定做不出这种事。” “那你还问?” “你!” 李梧桐瞬间被气得够呛,知道魏长天这是不愿意跟自己说。 但这事可能又关乎自己的人生,所以努力调节了半天心态之后,她又再次委屈巴巴的小声问道: “魏公子,那你能告诉我......跟我有干系吗?” “嗯,有。”这次魏长天回答的很快。 “啊?” 红晕飞上脸颊,李梧桐的小脸顿时跟苹果变成了一个颜色,也不知道是在羞还是在恼,抑或兼而有之。 不过还未等她丰富的心理活动结束,却又听魏长天接着说道: “我出手斩此妖物的条件就是让你爹千万别把你嫁给我。” “......” “魏长天!谁要嫁给你了!!” “你、你、你......你欺负我!!你混蛋!!!” 愤慨无比的喊声从马车中传出,清晰响亮的飘进了站在打更人衙门口的几个男人耳中。 其中一个表情古怪的向前一步,凑到为首之人身边小声问道: “裴大人,这是公主殿下的声音吧......” “就当没听到!” 身穿绣金纹黑衣的男子脸色一板,正色喝道: “魏公子乃悬镜司出身,等下见到他之后一个个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既不能冲撞了魏公子,又要展现出我打更人的风采!” “是!” 众人齐声领命,不过还是有人颇为担忧的再次提醒: “大人,可公主方才喊......” “少见多怪!” 男人一瞪眼:“魏公子与公主殿下又不是你们这些只懂得杀人的莽夫!” “男女间偶有这种情趣实属再正常不过!” “啊!” 经男人一点拨,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话说这是不是叫打、打......” “打情骂俏!” “对对对!” “原来这就是打情骂俏啊!” “那公主殿下既然骂的这般凶狠,想来对魏公子应当是情深至极了。” “有理!实在有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欢喜冤家 大奉,打更人总衙。 几座三进的大院连接一处,其中阁楼耸立,穿黑衣绑铜锣的打更人进进出出,神色严峻。 与气势恢宏、绵延数里的悬镜司总舵不同,打更人衙门相较之下要小不少。 毕竟后者所担负的职能没有前者那么多,人数、规模自然也定略差一筹。 但刻在大门两楹上的对联却颇有气势—— 恶邪就此绝,更声照夜明。 啧啧啧,瞧瞧人家。 回想起悬镜司门前的那句“杀人盈草非我愿,只因此命奉皇天”,魏长天顿时感觉这两家“特勤机构”的层次就不一样。 一个是为了荡清世间恶邪,一个是为了巩固皇权。 很明显悬镜司设立时的初衷就没有人家“高尚”。 不过由于现在悬镜司已经基本失去了“保卫皇权”的作用,完全沦为了魏家的私人势力,所以这句话便也成了摆设。 心中暗自感叹了几句,将视线挪到站在黑门之前的几人身上。 还没等魏长天说话,为首那人便向前一步自我介绍道: “魏公子,小人裴大钧,乃打更人指挥同知。” “公子愿助我等降服阎罗,本官在此替奉元千万百姓向公子道一句谢。” “......” 指挥同知,打更人的二把手。 魏长天点点头,笑着回应: “裴大人,先不急谢我,如今还是商议一下如何将那妖物伏诛罢。” “是,魏公子、公主殿下,里面请。” 裴大钧侧身让路,同时又冲面无表情的李梧桐拱了拱手。 不过后者却对此视若无睹,始终铁青着脸,就好像谁欠了她银子没还一样。 “呃......” 见李梧桐这种反应,裴大钧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刚想简单给魏长天介绍一下打更人的基本情况,但李梧桐却在此时突然开了口: “魏公子,我大奉打更人与你大宁悬镜司相比如何?” “没什么好比的。” 魏长天看都不看李梧桐。 “哼!怕是不敢比吧......” 李梧桐见魏长天不上套,小声挽尊一句后便也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包括裴大钧在内的众人看到他俩这副模样皆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同时心中也越发疑惑。 嗯?魏公子为何对公主殿下这般冷漠? 难不成两人此前并非是在打情骂俏,而是真的有什么嫌隙不成? 还是说......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有人皱眉苦思冥想了半天,然后突然眼睛一亮,仿佛终于看穿了魏长天和李梧桐之间的关系。 欢喜冤家! 是了!就是欢喜冤家! ...... 半个时辰后。 虽然魏长天答应了会出手将那个叫阎罗的妖物诛杀,不过此事也并非那么容易做到。 首先,如何让魏长天能够直面此妖便是一个问题。 根据之前的经验,这玩意儿的作案时间、地点、对象完全都是随机的,因此想要守株待兔无疑不现实,只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来引诱它现身。 对此打更人已经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大体就是将奉元城中的童男童女尽可能的集中到某一小片区域之中,然后再在此区域中设下无数暗哨,时刻监视着其中的风吹草动。 这样一来只要那妖物动手杀人打更人就能立刻察觉到,从而第一时间通知同样埋伏在附近的魏长天,再由后者出手将妖物诛杀。 整个计划听起来很简单,凶手但凡是个人类都很难落入这种圈套之中。 不过好就好在这妖物似乎没啥智商,更不具备“反侦察”的能力。 六十年前打更人就曾用这种方法成功诱得妖物现身,如今想来应该也能行得通。 “......” “魏公子,大体就是这样。” “此事我已安排下去了,差不多十日之后便能将城中剩下的孩童尽数收拢在公主府附近,我们的人亦会在周围设下天罗地网。” “在此之前公子尚可在奉元城中四处走走,不过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还望公子尽可能的减少外出。” “毕竟此妖物虽然不具人智,但此事关系重大,最好还是一次成功为妙。” 裴大钧把计划完完本本说完,终于有空喝了口茶水。 魏长天一直听得很仔细,所以眼下倒也没有太多疑问。 说白了就是以“食物”为诱饵布下了一个陷阱呗。 把全城的小孩儿都集中在一起,妖物想要吃人就只能在公主府附近现身,然后自己便有机会及时赶到将妖物斩杀。 “裴大人,计划我是懂了。” 魏长天沉吟片刻,然后皱了皱眉:“不过万一这妖物死活就是不现身呢?” “魏公子,这点你大可放心。” 裴大钧沉声回答:“不论是景宁府那次还是怀陵府那次,只要城中尚有六岁以下的孩童,此妖便一定会现身作案。” “哦,如此便好。” 魏长天若有所思的又问:“还有,不是说这妖物可化作虚体吗?这样一来即便是发现了它,岂不是依旧极容易被它逃脱?” “这确实有几分麻烦,不过它由实化虚大约需要百息的功夫,并且即便化作虚体之后也并非就是来去无踪。” 裴大钧再答:“只要公子能在收到信号后第一时间去往事发地,大概率是赶得及的。” “明白了。” 魏长天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裴大人,凡事都难保万无一失,如果最后我们没能将此妖杀掉呢?” “这个......” 裴大钧跟旁边几人对视一眼,然后苦笑着回答:“魏公子,实不相瞒,如果我们未能在六月十五之前斩杀此妖,那奉元近千万百姓便会开始陆续自城中撤出。” 留了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规避风险么? “懂了。” 魏长天心中了然,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而另一边的裴大钧也再次确认道: “魏公子,您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暂时没有了......对了。” 魏长天突然干咳一声,表情有些古怪的问道:“咳,裴大人,你们打更人中可有一个叫许七安的?” “许七安?” 裴大钧不知道魏长天为啥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后还是如实回答:“并无此人。” “哦。” 魏长天长舒一口气,又问:“那白有恒呢?” “此人......” 裴大钧的脸色突然变得奇怪。 “倒是......有。”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原州,封县。 就在魏长天根据系统提示求证到打更人中确实有个叫白有恒的铜锣差役之时,后者则正在数万里之外拿着一块悬镜司的令牌低头沉思。 这令牌当然就是他从老张头的驴车上搜出来的那一块。 在两个逃民的行李中找到了悬镜司的信物,这无疑是十分违背常理的一件事。 不过对于白有恒来说,更令他担忧的还是老张头的那柄剑。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那柄剑确实带给他一种十分危险,乃至于灵魂战栗的感觉。 作为“阎罗”的新任继承者,白有恒自然知道带给自己“新生”的蛊雕就是一百二十年前曾造成景宁府“灭城惨案”的罪魁祸首。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打算在奉元重演一次这等悲剧。 自己在原州战场炼化死者亡魂,蛊雕在奉元城夺摄生者魂魄。 只要计划不出问题,那等到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自己便可从如今的六品直接连跳四个大境界,一举迈入二品境。 白有恒之前并不觉得独自在奉元“为非作歹”的蛊雕会出问题。 直到数日前他从老张头的驴车上找到了那柄长剑。 难道说......那个老头儿就是六十年前斩杀了蛊雕的姓周的剑客? 但以那剑客的实力,面对自己的试探又怎会狼狈逃窜? “呼......”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白有恒不禁又想到了魏长天。 别人或许不知道魏长天去往奉元要干什么,但他却能猜出来。 毫无疑问,一定是李梧桐见到魏长天能够一招败蒙适,所以想借后者之手尝试能否杀掉蛊雕。 所以,计划还要继续吗? 一个神秘老头,一个魏长天。 这两人或许都会对蛊雕产生威胁。 可如果放弃,再想要“一举登天”便只能等到六十年之后了...... “白兄!” 突然,一个熟悉的喊声自帐外传来。 白有恒快速将悬镜司令牌收回怀中,看着掀帘而入的汉子笑道:“李大哥,怎么了?” “哈哈哈,白兄,你猜我刚刚从伍长那里听到了什么?” 汉子一脸兴奋,虽然卖了个关子,但还未等白有恒说话便迫不及待的自问自答道:“咱们终于可以好好歇上几日了!” “歇?” 白有恒一愣:“怎么?要撤兵?不打了?” “打不打我不知道。” 大汉笑道:“不过反正咱们是要退守原州城了。” “我猜呀,定是久攻不下封县的缘故!” “......” 暂停攻打封县,撤回原州城防守。 对于大奉的这次“战术性撤退”,大部分人的想法应该跟姓李的汉子一样,认为是久攻无果后的战略变化。 不过在白有恒看来,这大概率跟奉元那边脱不了干系。 如果蛊雕没事,奉元是肯定要撤离城中百姓的,这种情况下前线战事自然不宜有大动作。 “白兄,你想什么呢?” 看着突然陷入沉思的白有恒,汉子疑惑道:“不打仗了,你咋个一点也不高兴呢?” “哦,没想什么。” 白有恒露出一丝笑容:“李大哥,我问你件事。” “啥事?” “嗯......如果说眼下有一份一生仅有一次的天大的机缘在你眼前,只要得到它便可令你一举登上万人之巅,你愿为此付出什么?” “这还用问?” 汉子撇撇嘴:“如今老子在这破地儿拼死拼活不也才为了混个小官当当,如果真有这等好事,付出什么老子都愿意。” “那如果......” 白有恒又问:“代价是数百万黎民苍生的命呢?” “这个......” 汉子愣愣的看着白有恒,似乎不理解后者为什么会问这么不着调的问题。 不过沉默半晌后,他却还是恶狠狠的回答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不是亲朋好友,老子管别人死活做什么!” “......” “哒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掠过,帐帘被掀起一角,隐隐可见帐外旌旗节钺、严整有威。 不过飘荡在空气里的血腥气却又带给人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之意。 经过数日连续不断的进攻,封县内外双方战死的兵卒已不下十万,来不及收敛的尸体横陈野外,即便是收敛回来的那些大都也只是随便挖个坑草草埋掉了事。 抬起头来,白有恒轻轻舔了舔嘴角。 “是么......” ...... ...... 奉元,公主府。 独自一人坐在房间中,魏长天皱眉回想着刚刚裴大钧说过的话。 一个铜锣打更人,结果主动跑去原州打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长天觉得白有恒此举肯定有他的目的。 不过他又猜不出来,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气鼓鼓的李梧桐赫然出现在门口。 “公主,进别人房间之前要先敲门,这点礼数都不懂么?” 魏长天斜眼看过去:“如果我此刻没穿衣服,你说......” “你不是穿着衣服么!” 李梧桐十分强硬的打断一句,然后一屁股在桌边坐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你......算了。” 有求于人,魏长天便暂时服了个软:“公主,方才在打更人衙门我与裴大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我希望你能给蒙适将军传令,让他将白有恒此人秘密押送回奉元。” “押送?” 李梧桐敏锐的察觉到关键词,秀眉一皱:“他犯了什么事?还是与你有何过节?” “这个我暂时不便告诉你。” 魏长天怕李梧桐不配合,犹豫了一下便又信口胡诌道:“只能说此人可能与阎罗之事有关。” “什么?!” 果然,李梧桐一听这个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也不管魏长天说的是真是假,立马就答应下来。 “好,我等下就给蒙将军传令!” “那就有劳公主了。” 魏长天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理由竟然歪打正着,此刻还故作担忧的提醒道:“一定要尽量快些,我怕迟则生变。” “我明白了。” 李梧桐赶忙点头,立刻起身就准备去办此事。 而当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见魏长天“一脸愁容”、“忧心忡忡”的样子时,脚步却突然顿了一顿,心中也升腾起一丝内疚。 魏公子这人虽然有时令人讨厌,但好似心肠并不似传言中那么坏。 他如此为我大奉的黎民苍生忧心,我却对他这样凶。 “那、那个......” 站在门口,李梧桐突然小声支吾道:“我、我下次定会记得敲门的......” “......” 魏长天:“哈?”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逐渐揭开的真相 西漠戈壁。 大漠深处人烟稀落,风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席卷而来,飞掠过连绵沙丘、半截枯树,以及更远方时隐时现的地下暗河。 隐藏在黄沙中的商路一直延伸至视线不及的远方,无精打采的老马拉动一辆板车在其上缓缓而行。 如果让前世一些文艺诗人看到这无垠戈壁的美景,此时此刻估计会感叹上一句“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不过对于眼下这对正艰难跋涉的一老一小来说,他们只希望这“远方”可以不要这么远。 “爷爷,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坐在板车上,阿狗一脸不满的嘟囔道:“我们都已经走了三天了......” “快了,再有七八日走出这戈壁就好了。” 老张头撇撇嘴,将水囊怼到嘴边,“咕嘟咕嘟”大饮了几口。 “爷爷,我怎么闻到了酒的味道?” 阿狗“唰”的一下将目光投向老张头,表情无比期待:“我也要喝!” “只许喝一小口啊!” 老张头有些不情愿的把水囊递给阿狗,后者则是很熟练的拔掉木塞,旋即扬起脑袋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大口烧酒。 “嗝~” 酒嗝响亮,酒气四溢。 一张小脸顿时微微涨红,不过却并没有那些咳嗽、流眼泪之类的反应。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阿狗第一次喝酒了。 “行了行了!” 一把夺回水囊,老张头赶忙把木塞摁紧,满脸肉疼之色。 而喝过酒的阿狗此时已经感觉有些飘飘然了。 “爷爷,为什么你不再用那个神通了?唰唰唰!只消几下我们就可以走好远呢!” “哼!像遁术这等大神通岂是随意便可施展的!” 老张头鼻孔出气:“要不是带着你这个小娃娃,我又怎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儿遭罪!” “哦......” 阿狗点点头,丝毫没有作为累赘的愧疚,眨巴着眼又问:“爷、爷爷,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自然!” 熟悉的傲然之色浮上脸庞,老张头眺望着远处万里黄沙,眼神仿佛一位如假包换的世外高人。 “只不过上次途径此地时咱还是自西向东而行。” “一人一剑,孤独求败。” “唉,一晃又是一甲子光景,真是时光......” 感慨声戛然而止,老张头明明记得有个成语是形容时间流逝很快的意思,不过眼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他有些尴尬的偷摸向阿狗看去,谁料后者竟然不知何时已伏在板车上睡着了。 “......” 老张头顿时没了探究这个成语到底是什么的兴致,一把将迷迷糊糊差点掉下板车的阿狗拉回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拿出酒囊,凑到嘴边轻轻饮了一小口烈酒。 “一甲子,真快啊......” “那恶徒去往大奉应该也是为了杀那阎罗吧......” “也不知他有没有习过挑月剑......” “若是没习,其实也是件好事......” “......” 烈日当头,高悬大漠,映照千年岁月。 一句句低喃慢慢带上了调子,老张头如破锣般沙哑的声音飘荡在无垠的戈壁与苍穹之间,孤独且悠长。 “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 “只消一个字,降尽世间魔......” ...... ...... 翌日。 奉元,公主府。 “什么?!” 正在翻看“阎罗案件”卷宗的魏长天盯着突然出现的李梧桐,双眼蓦然瞪大。 “人不见了?!” “是的。” 李梧桐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蒙将军刚刚传信回来,说确实没有找到白有恒。” “不是,你们大奉军队管理这么松散的吗?” 魏长天脱口问道:“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不应该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么?” “这个......” 自知理亏,李梧桐不好意思争辩,只是小声解释道:“这几天大军退守原州城,需要连续行军。” “白有恒应当是在行军途中找机会逃走的,当时人多糟乱便未能立马发现,一直等蒙将军去找人时才发觉他已不在军中了。” “......” 看着一脸愧疚的李梧桐,魏长天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摆了摆手。 人不见了,蒙适肯定会派人去找,但找到的概率估计微乎其微。 魏长天不知道白有恒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跑,不过想来应该不是消息泄露的缘故。 除非李梧桐和蒙适之中有人是白有恒的人。 只是如今很明显并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求证这些。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该怎么对付“阎罗”。 “罢了,既然人已经逃了,那此事就先这样吧。” 重新坐回到堆满卷宗的桌案之后,魏长天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将白有恒的事搁置一边。 不过李梧桐却依旧十分担忧。 “魏公子,你不是说这个白有恒与阎罗之事有关么?如今他不见了真的没有关系么?” “人已经不见了,有没有关系又能如何?” 魏长天摇摇头:“除非你们能将他找回来。” “好!我这就传令给蒙将军,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人捉回来!” 事关大奉国运,李梧桐当然着急,回答一句后便匆忙一溜烟跑走了。 呵呵,你们能找到算我输。 看着她的背影,魏长天暗自吐槽一句。 他刚准备接着看卷宗,而楚先平却在此时又从屋外走了进来。 “公子,原州的探子方才传信过来,说是有人曾在原州城外看见过张老前辈。” “嗯?原州城?” 魏长天顿时愣住,不知道老张头跑那去干嘛。 要说逃难吧,可谁会往“敌控区”逃? 难道真的是要去斩阎罗?所以才会借道原州城来大奉? 似乎是看出了魏长天的心思,楚先平走近一步说道: “公子,我觉得张老前辈极有可能是要来奉元。” “是么?” 魏长天沉思片刻,然后命令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先找李梧桐借点侍卫沿路去迎一迎吧。” “估计他们此刻才刚进西漠戈壁,万一出点岔子我还要替这老头儿收尸。” “明白了,公子。” 楚先平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去安排此事。 不过魏长天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此事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了,你悄悄去找一家嘴严的镖局,让他们派镖师去接。” “是。” 楚先平心中明白魏长天如此行事的考虑,因此并未多问,很快就退出了房间。 屋中再次只剩自己一人,魏长天皱眉看着面前卷宗上“阎罗”的画像,好半晌后才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玩意儿长的也不像阎罗啊......” “倒是跟云雀、黄龙、嬴鱼这些“气运神兽”的画风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他乡遇“故知” 一个时辰后。 虽然初来奉元,人生地不熟,不过楚先平还是很快就寻到了一家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的小镖局。 仰头看了一眼“石门镖局”的古朴招牌,楚先平迈步走进堂屋,旋即便有一个老掌柜迎了上来。 “公子,不知您可是有货物要送往别处?” “......” 没有着急回答,楚先平先是转身合上屋门,然后从怀中掏出沉甸甸一袋银子直接抛到后者手里。 “掌柜的,我这里有个大买卖......” “......” 屋外,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依旧。 屋内,这个并不复杂的交易很快谈妥。 二百两银子,石门镖局今晚就会派十五个镖师出发去往西漠戈壁,去接老张头和阿狗秘密来奉元。 在没有什么通讯工具的古代这种接人方式听起来好像很扯。 但其实如果老张头真的是要来奉元的话,那两拨人基本是肯定可以遇见的。 毕竟穿越戈壁的道路就只有一条商路,只要沿此路寻过去大概率便能够找到老张头爷俩。 当然了,如此偏僻之地免不了会有些马匪之类的歹人。 而这也正是魏长天会派人去接的原因。 “公子,我这就喊此行的总镖出来见您。” 将老张头的画像收好,老掌柜喜笑颜开的冲后院喊道:“王镖头,出来见见主顾!” 总镖就是一趟镖单的“第一责任人”。 走大镖之前,此行的总镖要跟主顾见面,后者若是不满意便可以换人。 这是镖行的规矩。 “呼啦!” 连接堂屋与后院的门帘很快被拉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探身走了出来。 “呵呵,公子,这位便是......” 老掌柜笑呵呵的想要给楚先平介绍一下他们镖局的王牌镖师,但谁知这俩人才刚一打照面便同时愣住了。 “楚、楚公子?” “王镖头?” ...... 俗话说人生有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对魏长天这样一个吃喝不愁的公子哥来说,他估计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体验第一喜和第四喜。 而第三喜他已经体验过了。 至于仅剩的第二喜“他乡遇故知”......只能说眼下这幅场景勉强算得上。 “王镖头,你怎么会在奉元?” 离石门镖局不远的一家小酒楼之内,魏长天和楚先平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表情都很好奇。 此人正是李素月的“亡夫”,王乾。 “唉,此事其实说来也简单。” 王乾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魏公子、楚公子,我离开蜀州后也不知该去哪,只想去个远一点的地方求个生计。” “后来恰逢在路上遇到了石门镖局的镖队,他们见我功夫尚可,便邀我来奉元混口饭吃。” “我当时想着反正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在哪里都一样,于是便干脆来了这里。” “最起码这样能......” 王乾最后一句话并没说完,不过魏长天和楚先平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想离伤心之地远一些是么...... 作为王乾混到如今境地的“推手”,魏长天此时的心情实际上颇为复杂。 但在当初那种情况下,他又确实没有办法。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唉,王镖头,对不住了。” 给后者倒了杯酒,魏长天这句道歉算是真心实意。 不过王乾当然不敢担这句道歉,赶忙双手扶杯连连摇头:“魏公子肯留我一命王某便已感激不尽,公子此话实在令小人羞愧万分。” “再者小人如今在奉元过的也算不错,过去的事......早都忘的差不多了。” 捧起酒杯,王乾低了低头:“不瞒二位公子,小人前几日还想着等攒下些钱之后再娶呢。” “......” 再娶。 很难说王乾这句话是真心所想,还是仅仅为了让魏长天和楚先平宽心的说辞。 魏长天当然希望是前者,不过想来真实情况应当是后者。 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魏长天跟楚先平同样举杯,三人的酒杯对撞在一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王大哥。” 突然换了称呼,魏长天笑道:“不说这些了,难得在他乡遇到故人,咱们今夜就只是痛快饮酒!” “小人奉陪二位公子到底!” “哈哈哈,好!” “来,喝!” “......” 人生三千烦恼丝,一醉解千愁。 推杯换盏,痛快畅饮。 三人在这家小酒馆从黄昏时分一直大喝到月挂正空,直到店家即将打样之时才在店口处告别。 虽然都是中三品的武人,本应是千杯不倒的酒量,不过轻柔的月光却依旧映出了三张微微发红的面庞。 “二位公子但且放心,小人定会将张老前辈安全护送回奉元!” 王乾拱手打下包票,魏长天则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就有劳王大哥了,我就在奉元等你们回来。” “是!” 男人间的告别一向简短,短短几句话之后三人便各往巷子东西两侧行去。 此时路上行人已是不多,一阵晚风拂过,魏长天又回头看了一眼王乾的背影。 肩膀很宽、身形很正、步伐很稳,唯独在某一刻突然抬手擦了擦眼角,似乎在抹去夹在风中的尘粒。 突然,魏长天扭头问向楚先平:“楚兄,你说我究竟有没有亏欠了王大哥?” 后者沉默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是么......” 魏长天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并未因为楚先平的答案而好受一些。 人生三千烦恼丝,一醉解千愁。 但只怕酒醒更残,愁来又依旧。 ...... 蜀州城。 “当家的,你说老爷这次去奉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点着几盏明亮烛火的屋中,李素月一边缝着手中衣裳,一边问向正在旁边擦刀的张三。 怀孕五个月,她如今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做事也不似之前那么方便。 不过好在家中一应事务现在也不需她再操劳。 自打陆静瑶来了之后就一口气买了好几个丫鬟,如今凡事都由这些人来做,李素月更多便是在屋中做些细活。 “公子足智多谋,想来是不会的。” 张三将长刀收回刀鞘:“你不要多想了,我去看看然儿睡了没有。” “好。” 李素月点点头,看着张三推门而出,脸上尽是幸福的笑意。 “啾啾~啾啾~” 窗外,不知是什么鸟儿的叫声若有若无,叉在发间的钗子折射着微微柔光。 说起来倒也奇怪。 虽然李素月如今已经有了不少首饰,其中一些价格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昂贵”。 不过到头来,她还是最喜欢这一只。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人定胜天 在奉元遇到王乾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巧合,喝过一顿酒,第二天后者便带人去西漠戈壁中接老张头和阿狗了。 而魏长天则是继续整日待在屋里研究“阎罗”。 眼下奉元城中不足六岁的孩童大都已撤出城外,仅剩下数百人被集中在公主府附近,作为诱饵勾引妖物现身。 当然了,想要在这种人口级别的城市完成这项工作无疑很难,总归会剩下一些“漏网之鱼”。 甚至有的百姓还会故意将自家孩子藏起来,不愿意送到这边“集中收容”。 究其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对打更人的不信任,亦或是有其它的想法。 不过这些人终究还是少数,再加上打更人强硬的手段,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斩阎罗”计划的第一步。 “公子,叶光义叶大人来了,想要见您。” 突然,有仆人敲门禀报。 “好,知道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形象,魏长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仆人很快就见到了叶光义。 “哈哈哈,魏公子。” 身为内阁大学士,正儿八经的一品大官,叶光义却没有什么官架子,此时正在庭院中赏花,见魏长天迎了出来便爽朗笑道:“老朽冒昧求见,没耽误公子正事吧?” “叶大人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正事。” 魏长天走近几步,拱手行礼:“大人,咱们屋里说话?” “好,我带了些好茶来。” 叶光义从随行的仆从手里接过一个小木盒:“正好给公子品品。” “大人客气,不过我可不懂茶,什么好茶坏茶到我嘴里都一个味道。” 魏长天开玩笑道:“这茶给我喝算是暴殄天物了。” “哈哈哈哈,魏公子果然风趣......” “......” 取甘澈泉水,水开八成,过茶两泡,第三泡才可饮。 看着杯中浅绿色的透亮茶水,听着叶光义喋喋不休解释了半天这名为“日铸雪芽”的茶有多么珍贵,魏长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顿时只感觉嘴中满是苦涩。 果然,自己就适合喝酒,或者喝可乐。 “叶大人,这茶太苦。” 咂咂嘴,魏长天将茶盏放下,随口说了一句。 而叶光义却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魏长天,直到后者嘴中开始回甘。 淡淡的清甜萦绕齿尖,进而是若有若无的古树香气。 前苦,中甜,后醇。 层次感如此分明,说明这茶确实属于极品。 “魏公子,现在不苦了罢。” 叶光义同样轻抿一口茶水,脸上露出一丝享受之意:“小小一杯茶便能尝到三味,便如这世间百态,亦是有苦有甜、有情有恨。” “......” 喝个茶都能扯上世间百态。 你们文化人说话就非得上高度吗? 摇摇头,魏长天没有立刻接茬,等叶光义又自顾自陶醉了一会儿后才开门见山的问道: “叶大人,不知您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小子说?” “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之事。” 叶光义打了个哈哈,而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只是有句诗不解其意,想向公子讨教一二。” 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学士向自己请教诗词,很明显叶光义是被魏长天的“诗才”蒙蔽了双眼。 不过魏长天自己却很有自知之明。 “叶大人,这事便算了吧,小子确实......不甚懂诗。” 考虑到叶光义的身份地位,魏长天没有再说“自己不会作诗”,而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向糊弄过去。 但前者并不打算就这么作罢。 “魏公子不必谦虚,老朽想讨教的这句诗其实正是你作的。” “这个......” 背诗一时爽,解诗火葬场。 魏长天顿时哑然,犹豫了一下才试探道:“出自春江花月夜?” “正是!” 叶光义赶忙点头,有些紧张的抚掌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此句老朽认为乃整诗中最为出彩之处,但却不甚懂得其中意思。” “这句么......” 你这老头阅读理解能力不行啊,这句诗有啥难懂的。 魏长天顿时来了自信,很有“大家”风范的淡定回答道: “人生一代代无穷无尽,江上的月亮年年亦是如此。” “叶大人,不知您不懂在何处?” “就是这个‘亦是如此’!” 叶光义不知为何一瞬间变得呼吸急促:“古来都说吾生须臾,天地无穷,为何公子却说人无穷,月相似?” “魏公子,你可是觉得我等为人却亦可与天地同寿?” “呃......” 看着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的叶光义,魏长天好半晌才勉强搞懂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张若虚的这句诗并没有体现出人类对自然的敬畏,反而把两者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你月亮可以无穷,天地可以无穷,那么我人类一样可以无穷。 这样一种价值观在魏长天看来并没有什么,毕竟前世时人类科技已经发展到都快要可以颠覆大自然了,大多数人哪里还会“敬畏自然”。 只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想法明显还太过超前了,所以叶光义如今才会有这般表现。 “......” 想明白了叶光义在问什么,但是作为理科生的魏长天却并没能力给前者解释清楚这等哲学问题。 他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决定瞎几把对付两句,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拉倒。 “叶大人,人众胜天。” “轰!” 闻所未闻的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叶光义耳边炸响。 他瞬间张大嘴巴,表情无比震撼。 然而还没等回过神来,便听魏长天接着又说了一句。 “抑或说,人定胜天。” ...... “他真是如此说的?” 大奉皇宫,李岐看着身前的叶光义,批阅奏折的笔为之一顿。 “是。” 叶光义沉声回答:“人众胜天,人定胜天,魏公子只答了这八字。” “......” 大殿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李岐慢慢将笔搁下。 “准备一下吧,今晚朕要入祖山。” “皇、皇上!” 叶光义闻言蓦然瞪大双眼,瞳孔猛然收缩:“您决定了?!” “嗯。” 李岐点点头,轻舒一口气,表情似是有些欣慰。 “就是他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到此为止 什么是“祖山”? 李岐要做什么? 那句“就是他了”又是什么意思? 魏长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人定胜天”竟然会让自己陷入一桩远比阎罗之事牵扯更大的旋涡之中。 而在这一切到来之前,他将会一直对此一无所知。 当一个人所处的位置越高,关联的人与事越多,这种身不由己事情便越发平常。 毫不夸张的说,魏长天如今一个人的性命已经关乎着数万人的生死;他的一个选择甚至能够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前世《蜘蛛侠》电影里有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魏长天其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太过超人的能力,亦不想担负太多责任......最起码他不跟萧风一样,愿意对这天下苍生负责。 至于原因......很简单,太累。 不过这世上之事就是这样,很多事的发生和发展并不是以某个人的主观意志便能决定的。 与其说这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倒不如说是逃脱不了的因果。 或许当魏长天决定来奉元之时,此后的所有事情便注定都会发生。 就像当宁永年派尤佳靠近魏长天之时,便注定总有一日定会“自食恶果”一样。 ...... 三日后。 房门紧闭的屋里只有魏长天和尤佳两人,气氛颇为怪异。 把玩着手中刻有“柳”字的令牌,魏长天突然抬头问道: “你们见面时,你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没有。” 尤佳回答的很快:“我时刻记得你此前的叮嘱,想必他们不会有所察觉的。” “那就好。” 魏长天再问:“他们如今住在哪里?” “城东的一家客栈。” 尤佳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过可能是假的。” “嗯......” 点点头,魏长天不再说话,而是开始思考该怎么应对这次突发情况。 好家伙,上次自己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眼下这就要来真的了? 尤佳已经“叛变”这件事目前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想必李怀忠也不会“损人不利己”的将此事告诉宁永年。 所以宁永年这次一定是真的要杀自己。 至于目的么...... 祸水东流,使得魏家与大奉结仇,从而暂时跟大宁朝廷形成“抗敌同一阵线”。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只可惜尤佳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跑来告诉了自己。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也很简单。 首先,配合尤佳演一场“刺杀失败”的戏码,好给宁永年一个交代。 然后,把尤佳作为一柄随时可以背刺宁永年的匕首,送回到后者身边。 其实魏长天老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 想不到如今宁永年倒是自己把这个契机送上门来了。 “尤姑娘......” 打定主意,魏长天看着尤佳再次开口:“你可知道上次你没有杀我,宁永年为何却未追究此事?” “......” 尤佳猛然抬头。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她很久了。 毕竟龙卫之人执行任务失败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死,要么回京。 可为什么自己上次明明没有杀魏长天,但宁永年却对此毫无反应? 既没有再派人来杀自己灭口,亦没有要求自己回京,甚至对自己依然能够留在魏长天身边没有任何怀疑。 如果说宁永年已经知道自己叛变了,那如今为什么又要命自己再刺杀一次魏公子? 这无疑是不合常理且矛盾的,但尤佳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切都是魏长天做的局。 毕竟后者曾答应过不会骗自己。 “公子,为什么?” 尤佳小声问了一句,但立马又补充道:“若是此事牵扯太大,公子不说也没关系的。” “没事,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魏长天摇摇头,面不改色的讲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尤姑娘,你身份特殊,若是被宁永年知道你欲脱离龙卫,会遭遇什么下场想必你应该清楚。” “为了保你周全,所以我只能想办法不让宁永年知晓你已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人。 这个“人”字可以有两种理解—— 一是属下,二是女人。 尤佳很明显理解成了后者,因此当下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那、那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李怀忠。” 魏长天继续瞎编:“那夜与你告别之后我便找到了尚未离开蜀州的李怀忠,跟他达成了一个交易。” “他会告诉宁永年未能将命令传给你,并且还会劝宁永年暂时不要再启用你。” “既然你没有收到命令,那没能杀掉我便不是你的过错。” “这样一来你便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且亦不用担心来自龙卫的追杀。” “......” 平心而论,这套说法虽然挑不出太大毛病,但其实颇为牵强。 自己是怎么找到的李怀忠? 什么条件能让李怀忠背叛宁永年? 宁永年又为什么会听李怀忠的劝说,当真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启用尤佳? 这些疑点魏长天当然清楚,也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解释。 可谁知尤佳听完后却没有任何怀疑,直接让他这些准备都没了用武之地。 “原来是这样......” 柔顺的青丝垂在脸侧,尤佳低着头,声音很小。 “公子,你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令李怀忠答应此事的吧。” “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对我这么好的......” “我、我不配的......” “......” 不是,这咋还感动上了?? 你这让我很有负罪感啊! 听着尤佳断断续续的声音,以及声音中强忍的哽咽,魏长天接下来想说的话愣是半晌都没能说出来。 自幼失去双亲的孤女;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个没有半点人情味的秘密组织之中;曾经最爱的男人却只会永无止境的利用她。 毫无疑问,这样一种人生经历算是无比凄惨了。 所以尤佳现在才会面对别人对她的好,说出“我不配”这种话。 即便这种“好”,其实只存在于魏长天的嘴里。 或许,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吧...... 魏长天虽然做过很多反派之事,但本质上绝非一个冷血之人。 因此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这样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萌芽、生长,亦使得魏长天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慢慢想要去扶住尤佳不停颤抖的肩头。 唉,终究还是心软了,明明原着中那个龙雀......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于心底炸裂,当“龙雀”这个名字再次被记起时,所有的仁慈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别这么说......” 宽慰一句,手掌依旧轻轻摁在尤佳的肩头之上。 不过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却已不再是出自真心。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故心人不见 龙雀。 要不是刚刚莫名想到了原着中的情节,魏长天已经几乎都要忘记尤佳的这个身份了。 回顾穿越之后接触到的所有剧情相关人物,除了萧风之外,真正曾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陆静瑶,一个便是龙雀。 仔细想来,其实前者从未真的做过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 但尤佳却并非如此。 最初她接近自己时动机就不单纯,后来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利用徐青婉上演了一出“舍身救人”的戏码。 而也正是这个举动,使得徐青婉身负重伤,愣是在床上躺了十余天。 如果说现在要评选一个在魏长天心中分量最重之人,那此人一定是小徐同志。 所以魏长天绝不可能原谅此事。 更何况上次当李怀忠传假令给尤佳,要她杀掉自己时......后者的回答亦是肯定的。 魏长天毫不怀疑如果在天罗教那晚自己没有主动去攻略尤佳,那后者绝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喝下毒药,然后一刀刺进自己的心脏...... 当然,魏长天知道如今的尤佳确实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 但是那个龙雀所做的事情却依旧是不可能抹去的事实。 那么,这种情况下,究竟该怎么做? 虽然在很多武侠小说笔下,“一笑泯恩仇”总是一件令人倍感洒脱与豪迈的事;在很多人生导师嘴中,“宽容与原谅”应是一个君子所必备的品质与胸怀。 不过魏长天并不愿意这样“洒脱”,亦不愿意做这样的“君子”。 他有着自己的处事方式,以及自己的道理。 这个道理很简单——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猜出尤佳的身份,那么如今还能活着么? 很明显,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明确。 因此,魏长天接下来要做什么,便同样清晰明白。 ...... “公、公子!” 屋中,哽咽声越来越大,瘦弱的肩头也颤抖的越发厉害。 尤佳不顾一切的扑到魏长天怀里,泪水顷刻间便浸透了后者的衣襟,仿佛想把心中的所有感动和内疚全部哭出来。 而魏长天则是温柔轻抚着怀中女子的后背,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 “呜呜呜......” “呜呜......”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下。 尤佳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而魏长天的眼中亦在此时露出一抹“柔情”。 “好了,哭过就好了。” 魏长天笑了笑,轻声说道:“咱们还是说说该怎么应付这次的事吧。” “好、好......” 尤佳慌忙抹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眶肯定道:“我什么都听公子的。” “......” 没有接这句茬,魏长天往后挪了挪身子,与尤佳稍稍拉开距离后才继续说下去。 “尤姑娘,上次是李怀忠传令给你,我尚可想办法糊弄过去。” “但这次却是龙卫之人来传令,那应对起来便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简单了。” “眼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彻底与宁永年撕破脸,设计将那几个龙卫尽数杀掉。” “第二,暂时维持住你龙卫的身份,只不过这样你可能便要回京城待上一段日子。” 维持身份,回京城。 尤佳并不笨,当下就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 演一场“刺杀失败”的戏,这样自己的身份就不会被宁永年察觉到异常,而代价就是自己不可能再待在魏长天身边了。 “公子,你想我怎么做?”尤佳小声问道。 “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回京城,毕竟那里实在太不安全。” 魏长天“欲抑先扬”,话虽说的好听,但表情却十分“纠结”。 “只是,唉......” 一声叹气不大不小。 但也就是这声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叹气,却让尤佳瞬间便下定了决心。 “公子,我愿意回京城!” “只要我的身份没暴露,魏家与朝廷之间便还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并且我身处龙卫之中或可多少帮上公子一点忙!” “公子,你已为我做了太多。” “就、就让我也帮你一次罢!” “......” 尤佳的声音无比坚定,说明她已经充分想通了这件事背后的“利害关系”。 而终于达到目的的魏长天此时的心情却有点难以言说。 “尤姑娘,你决定了?” “是!” 尤佳认真的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些“自作多情”的宽慰魏长天:“公子,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罢。” 魏长天轻轻吸了一口气:“尤姑娘,回到京城后或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李怀忠。” “还有,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从龙卫中脱身的。” “嗯,我相信公子。” 尤佳脸上的泪迹未干,眸中闪烁着发自真心的信任。 她想要在这分别前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与魏长天好好说会儿话。 但还未等她开口,却看见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个小玉盒,其中静静躺着一枚指盖大小的黑色丹药。 “尤姑娘,把此丹服下吧。” “......” “嗯,好。” ...... 是夜,子时。 当魏长天屋外的几个侍卫惨叫着撞破门窗,激烈的打斗声突然响彻整个公主府时,府中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第一时间冲到“案发现场”,然后便看见了满屋狼藉,以及脸色很不好看的魏长天。 “魏公子,怎么了?!” 李梧桐立马冲过来,无比紧张的问道:“是有刺客么?!” “嗯。” 魏长天点点头,语气阴沉:“是尤佳。” “尤姑娘?!”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估计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跟魏长天一路行来的漂亮女子竟然是个细作。 有个侍卫头领赶紧问道:“公子!她往哪边逃了?!” “东边。” “好!公子放心,我等定会将此人擒回!” “唰唰唰!” 说话间,数十道人影立刻消失,明显是追捕尤佳去了。 而剩下的侍卫也有十几个,估计是害怕魏长天再出什么意外。 今晚出了这档子事,明天他们肯定统统都要受罚。 警惕的环顾着四周,不少人心中其实颇为无奈。 毕竟公主府的安保级别已经拉到满中满了,可谁又能想到刺客竟然是魏长天的身边人呢? “魏公子,你......” 李梧桐有些担忧的走到魏长天身边,想要安慰他几句。 不过后者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便转身独自走回到里屋之中。 回身关好房门,手心展开,其中是一只破破旧旧的小香囊。 这是尤佳在“逃跑”前的最后一刻塞给自己的。 与成年人佩戴的香囊不同,这只香囊很小,正面绣着一朵桃花,反面绣着一个“佳”字。 原着中有提过此物,说是尤佳的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也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在原剧情中,尤佳是为了宁永年而死的,但直到最后却都没将这只香囊交给后者。 想不到如今却到了自己手中。 唉...... 真心难换真心,这或许就是尤佳的命。 看着窗外那轮圆月,魏长天久久不语。 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又好像做错了。 事到如今一切已无法回头,只能说尤佳的情,不论是对宁永年,还是对自己的......终究皆是错付了。 平生一顾重,夙昔千金贱。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 ...... ...... 翌日。 “咚咚咚~” “魏公子,是我。” “你在忙么?” “我能进来么?” “......” 轻轻敲了几下门之后,李梧桐站在门口小声呼唤了几句。 然而屋内却始终没有动静。 李梧桐犹豫了半天,本来想先离开,等会儿再来。 不过她又实在担心的紧,最后便咬着嘴唇慢慢将门推开,然后就正好跟往门口走来的魏长天对上了眼。 “魏、魏公子,你还好么?” “我很好。” 魏长天斜眼问道:“公主,你知道进别人房间之前要先敲门的意义是什么吗?” “啊?” 李梧桐一愣:“是、是什么?” “就是如果屋内之人没反应,你便不应该再进了。” 魏长天说着话又走回桌边坐下,随手翻看着阎罗卷宗。 “你!” 又一次被怼,李梧桐下意识的想要辩解。 但看到魏长天“憔悴”的样子时,她还是忍住了所有不满,努力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那、那我等下再来,你不应声我便不进来了......” “不用了。” 魏长天抬头打断道:“有事就说。” “哦、哦!” 李梧桐赶紧走近几步,一边观察着魏长天的反应一边小声说道:“那个,昨夜我们没能抓到贼人......” 没抓到就对了。 怎么说龙卫也是大宁之中最顶尖的特勤组织,再加上自己跟尤佳早就安排过“逃跑”路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抓到。 魏长天心中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不过表面上该装却还是要装一下的。 “一个刺客,在一国京城行刺完却还能安然离开。” “你们大奉可真够可以的。” “......” 面对这番冷嘲热讽,李梧桐依旧选择了“忍”。 “对、对不起......不过打更人还会继续搜捕的,想必晚几日定会将贼人捉拿归案的!” “那我就等着了。” 魏长天随口应付一句,低头又看了几页卷宗,见李梧桐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冷冰冰的问道: “公主,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没事了,不过我怕你有事。” 李梧桐小声嘀咕一句,然后颇为真诚的关切道:“魏公子,我知你此刻心中定不好受。” “父皇常说有事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讲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你、你若是愿意的话,其实可以讲给我听的......” 李梧桐“大发善心”决定暂时充当魏长天的树洞,谁料后者却压根不领情。 “我不愿意。” “......” 再一再二不再三,李梧桐这下终于是忍不住了。 “哼!谁稀得管你!” “我走了!你自己待着吧!” “砰!” 响亮的摔门声中李梧桐气鼓鼓的扬长而去,而魏长天则是翻了个白眼,然后便回到里屋,重新坐在一直没有出来的楚先平对面。 “公子,武平公主倒是挺关心你的。”看着魏长天,楚先平笑道。 “楚兄,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楚先平敛去笑容,一本正经的重申:“公子,公主确实很关心你。” “......” 看着楚先平,魏长天哑然半晌,然后无力的摆摆手。 “不说这个了。” “你等会儿给同舟会传个信,让他们派人去把这边的事情跟李怀忠说一说,以免日后他跟尤佳说漏了嘴。” “嗯,此事我今日就办。” 楚先平点点头,然后问道:“公子,你可让尤佳服过傀儡丹了?” “嗯。” “那便好。” 楚先平轻轻松了口气:“我此前还担心公子你会觉得不必多此一举。” “这种事我一向谨慎。” 魏长天先是摇摇头,顿了顿之后又问:“楚兄,你觉得尤佳可能会背叛我?” “这要看公子想让她做什么了。” 楚先平想都没想,很快回答:“若只是做些如同舟会一般传送情报的小事,想必是不会的。” “但若是一些大事......” “什么算是大事?” “比如,杀宁永年。” “......” 听到这个举例,魏长天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楚兄,若我有一天真的需要尤佳来做此事......你认为她不会做?” “是,她一定不会做。” “......是么?” 魏长天不知道楚先平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但自己反正不是很认同。 而楚先平明显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便又多劝了一句。 “公子,不仅仅是杀宁永年。” “包括所有与宁永年有直接关系的事情,都不要在尤佳身上寄予太多。” 所有与宁永年有关的事......楚先平对尤佳这么不信任么? “好,我知道了。” 没有争辩什么,魏长天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换了个话题,又跟楚先平商议起了别的事情。 两人关于尤佳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而也就在此时,重新变回龙雀的尤佳则与几名龙卫一起刚刚离开了奉元城。 几人皆是打扮成商贩的模样,一言一行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眼下正护着几辆装满了货物的马车慢慢往东边走去。 晌午时分的日头正好,几人的影子很短。 尤佳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奉元城,不过头只转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害怕自己这一眼看去便忍不住哭,所以不敢看。 于是,视线最后只停留在了路边的一丛杂草上。 蓬乱的绿中夹杂着点点红。 也不知是什么不知名的、卑微的野花。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阎罗之眼 把尤佳“送”回龙卫,魏长天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过剩余的未了之事却还有很多。 最为迫在眉睫的当然便是“斩阎罗”。 如今自己来到奉元已有七日,距离百姓撤离奉元城还有十八天,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四十八天。 也就说,自己最多还有四十八天的时间来杀阎罗。 魏长天其实觉得这个时间非常充裕。 毕竟只要自己能跟阎罗打上一个照面,那么后者大概率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除非这样一个妖物身上也有什么保命道具,或者它可以免疫“神击”的攻击。 “......” “魏公子,这是这昨日发生命案的案宗。” 书房中,裴大钧递过几本案卷,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天几起“阎罗食人”案的情况。 如今城中孩童的“集中收容”工作已完成了七七八八,尚且散落在城中的孩童大约只剩下千余之数,其余的要么已经被送出城去,要么便集中住在公主府附近的数十栋临时征用来的大宅之中。 “好。” 魏长天接过案宗随意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裴大人,昨天竟死了五十多人?” “是。” 裴大钧轻轻叹了口气:“唉,最近几日此妖物每日的作案次数明显变多了不少,并且......” “并且它从没在公主府附近行凶过。” 魏长天替裴大钧说完后半句话,脸色很不好看。 按照此前总结出的情报,这个阎罗虽然杀人手段十分怪异、来去无踪、更是可以转化成虚体免疫一切攻击。 但它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智商很低,亦或是压根就没有智商。 它杀人的时间和对象完全都是随机的,好似从不会考虑“这会不会是个圈套”这等事。 也正因如此,六十年前打更人才得以成功引诱它现身,并且给了那个剑客一剑除妖的机会。 可如今...... 奉元城中九成九的孩童都住在公主府附近,但这妖物却从不在此处作案。 这无疑说明它已经不再像六十年前那样“傻”了。 “裴大人,可能我们要再快点了。” 思考片刻,魏长天说道:“只要能把城中全部幼童集中起来,这妖物想必即便明知有风险,却也会在公主府附近现身的。” “嗯,我已经命人必须在两日之内完成此事。” 裴大钧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过就怕到时候此妖不再杀人,那就......”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能尽快将城中百姓尽数撤出了。” 魏长天看着满满一桌子卷宗,心里不太是滋味。 每一份卷宗就是一个幼童的命,到目前为止已有六百余人。 面对这样一个只“吃”小孩的怪物,魏长天这次倒是真的挺想为民除害的。 可如果没办法掌握此妖的行踪,那这一切终究都是空谈。 或许鉴妖罗盘能感知到阎罗的位置呢? 魏长天早就有过这种猜测,但可惜这次出门没有把鉴妖罗盘带在身上,而是正在往奉元赶来的秦正秋那里。 因此如今自己能做的事真的不多。 “裴大人。” 突然,魏长天抬起头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想见见曾亲眼看见过阎罗的人。” “没问题。” 裴大钧立刻回答:“我这就安排。” ...... 一个时辰后。 在裴大钧的安排下,魏长天很快就在打更人衙门中见到了曾目睹过阎罗行凶的人——一个挑担卖脂粉的小贩。 而当时那个死去的孩童正是他的儿子。 “......” “似鸟非鸟,似豹非豹......所以它杀人时是妖怪的模样?” 看着对面脸色憔悴的汉子,魏长天问道:“那之后呢?它是如何离开的?” “回公子,它是化作一个年轻男子模样离开的。” 汉子明显已不知回答过多少遍这些问题,所以此刻没有任何犹豫:“它看了我一眼,然后便从我身边出门离去了。” “从你身边?” 魏长天皱了皱眉:“它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儿子,你就没有想过要与它拼命么?” “小、小人自然想过。” 再次提及此事,汉子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但当时小人周身却提不起一丝一毫力气,甚至连手指都动不得。” 动不了? 这是吓傻了么? 魏长天摸了摸鼻子,旁边的裴大钧看出他心中所想,于是便小声提醒道: “魏公子,这或与那妖物的眼睛有关。” “眼睛?” 魏长天一愣,但还未等他开口,对面的汉子却一瞬间变得惊惧无比。 “眼睛!就是因为它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也不是兽的眼!” “那、那是阎王爷的眼!是邪神的眼!!” “啊!啊!!” “别、别杀我!别杀我啊!!” “......” 近乎疯狂的喊声中充满了发自心底的恐惧。 汉子突然变得情绪失控,不过几个打更人差役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立刻上前制住他的手脚,不由分说便将人拖拽出了房间。 “呃......” 魏长天被这出搞得一愣,扭头问向裴大钧:“裴大人,他没事吧?” “没事,之前几次也是一样,每次只要一说到那妖眼之事他便是这等样子。” 裴大钧摇摇头:“只消过上一会儿就好了。” “哦。” 魏长天收回视线,想了片刻再问:“他还说那妖物是变成一个男子模样离开的,那可曾画出过这男子的画像?” “画像是有,不过我们却未能查到什么,并且......” 裴大钧苦笑道:“并且每个见过阎罗的人所描述的阎罗的样子各不相同,甚至还有人说它曾变化作一个女子。” “是么?” 听到这里,魏长天先是有些惊讶,然后表情便慢慢变得严肃。 亦真亦假、亦实亦虚。 除了那个神秘剑客,即便是二品高手的招式都无法伤其分毫。 双眼具备极强的蛊惑与威慑能力,能令人短暂失去活动能力。 本体是只长了翅膀的豹子,不过却能变化成人的模样,甚至是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 以上这些单拎出任何一项都足够牛逼了,可如今却全部集中在了“阎罗”身上。 所以说...... 这尼玛的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佛祖保佑 奉元城北,运来酒楼。 就在魏长天在打更人衙门中琢磨这“阎罗”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之时,这里的气氛却颇为热烈。 此时正值饭点,堂厅中几乎座无虚席,肩搭长帕的店小二穿梭在各桌之间,吆喝声和交谈声嘈杂且混乱。 不过坐在临街窗边的那几桌客人却十分安静,只是低头吃饭,即便偶有交谈也会极力压低声音。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有素质,而完全是因为那两个身穿黑色官服、胸口绑着铜锣的打更人差役。 “张兄,昨夜满春楼的那个姑娘如何?” 丝毫不理会周围食客投来的忌惮目光,一个铜锣打更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问道:“我可是听说你进了人家绣房之后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怎么,状态不佳?” “嗨,别提这事儿了。” 姓张的差役撇撇嘴,脸上写满了无奈:“老子昨天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被老大给叫走了。” “哈哈哈,你当庆幸你尚未脱衣,否则做那事做到一半被叫走岂不是更扫兴?” 喝酒的差役笑着调侃一句,然后才问:“怎么,又死人了?” “嗯,雨花巷那边,才三岁。” 张姓差役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说:“昨日一天便死了五十几个。” “此前从未有过这么多吧?” “嗯,这还是第一遭,反倒是公主府那边一直没事。” “张兄,你说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但愿......” 张姓差役话说到一般突然停住,视线透过敞开的木窗向着人来人往的街边看去。 “张兄,你看啥呢?” “呃......我好像看到了白有恒。” “嗯?” 对面的差役一愣,也扭头去看。 “背影倒是挺像......” 他感叹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笑道:“不过白兄如今还正在原州打仗呢,又如何会是他。” “想必只是恰巧长得像些而已。” “嗯,估计是我看错了。” 张姓差役同样也不再纠结此事,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愿这阎罗跟前两次一样,别太聪明,否则这奉元城中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唉......” 对面差役点点头:“但愿吧。” ...... ...... 大宁,陇州,陇州城。 本来就穷的要命,再加上紧邻的原州正在打仗,生活在这块佛教最后的净土上的百姓的日子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 而现实生活越苦难,佛莲寺的香火便越旺。 “......”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阿弥陀佛,求佛祖护佑小人全家平安......” “求佛爷保佑我不再受轮回之苦,永远在极乐西天享福,南无阿弥陀佛......” “两位金刚,吾儿如今正在原州打仗,求求你保佑他平安归来吧......” “......” 虔诚的祷告声充斥在佛莲寺的各个佛殿之中,腾空而起的青烟几乎都要在灵开山上形成一片烟云。 香客们所求的内容或许略有差别,不过基本都“紧跟时事”,要么与原州战事有关,要么与最近发生在城中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大约三四日之前,陇州城内突然开始出现孩童失踪和死亡事件,并且每日至少会有三四起,昨天甚至发生了八起。 凶手的杀人手段倒是不算残忍,但只针对孩童作案这件事却是恶劣至极。 陇州州衙立刻调集了城中几乎全部侦案高手全力侦办此案,不过几日下来却依旧一无所获,反倒是搞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本来生活就已经如此困苦了,这又冒出这样一个歹人。 既然官府指望不上,那很多人便只好跑来寻求佛祖的庇护。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这已经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佛祖,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实在不易,切莫叫那歹人伤害吾儿......” “求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一对破衣喽嗖的母子跪在金衣披身的如来佛像脚下,连磕了不知几个头,然后才缓缓起身,将几枚铜板丢尽功德箱中。 这样一个举动放在数月之前倒没什么,不过如今就有些难得了。 毕竟眼下普通百姓的日子实在太过艰难,除了一些大户之外其余人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余钱来供奉佛祖。 所以大多数香客便只是烧几炷香就作罢,很少有人会像这对母子一样投钱的。 “当啷~” 铜板碰撞的脆响十分微弱,女人双手合十又冲佛像虔诚的鞠了一躬,然后才将视线投向臂弯中空空如也的竹篮之上。 希冀中的碎银并没有出现,不过女人并未有太多失落,只是拉着身边小男孩的手离开佛莲寺,准备下山回家。 “娘,我饿......” 走在山路上,小男孩小声问道:“我们今日能喝粥么?” “......” 看了看儿子惨黄的脸色,女人心中几番权衡,然后笑着点点头。 “好,娘回去便给你熬粥喝。” ...... 半个时辰后。 一路走回所住的小村,女子进到炊房,从藏得严严实实的缸底舀出小半碗糠米,又将烟筒堵住,然后才对着身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男孩说道: “去挑些水回来,记得若是在路上遇到有人问起,切莫说咱家要喝粥。” “娘,我晓得了!” 小男孩见女人确实要熬粥,当即喜出望外的拎起一只水桶便跑出院子,直奔村头唯一的一口井水而去。 他尽可能的跑快,想要尽早喝上热乎乎的米粥。 至于出门前女人的叮嘱则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这一路上他并未遇到什么人。 哦,除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眼睛很黑,使得小男孩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他更在乎的还是前者手中的那个白面馍馍。 “想吃么?” “想、想......” “那便在这里吃吧。” “我、我能带回家与我娘一起吃么......” “......” “竹儿!竹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凄厉的哀嚎突然响彻整个小村子。 披头散发的女人撕心裂肺哭嚎着,但怀中的小男孩却再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竹儿!你醒醒!你看看娘!” 女人不停摇晃着男孩,似乎在期盼着后者会在某一刻突然睁开眼睛。 然而却只有一个只咬了一口的白面馒头从男孩怀里掉落在地,粘着尘土和杂草滚到女人脚下。 “......” “老、老爷,我能带回去与我娘一起吃么......” “你舍得?” “舍、舍得......” “......” “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白有恒的目标 叫“竹儿”的小男孩只是最近几天陇州地界内死去的诸多幼童之一。 而作案凶手自然是从大奉军中逃走的白有恒。 为了完成那个可以使他一步登天的远古仪式,他需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个死者的亡魂,以及三千三百三十三个未破身童子的灵魄。 眼下正值两国国战,因此前者如今已经够数了。 不过后者却还差着不少。 “一千四百......” “还差两千,唉......” 将古朴的铜镜收回怀中,白有恒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五十天,这也就意味着平均每天还要杀至少四十个幼童。 这个目标无疑很难完成。 毕竟蛊雕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奉元城,而城中的所有幼童马上都会被集中在魏长天所住的公主府周围,一旦动手则极有可能会被后者察觉。 白有恒不知道魏长天究竟有没有斩杀蛊雕的能力,但他却不愿冒这个风险。 更何况还有那个正在赶往奉元的神秘老头。 这也正是蛊雕最近几天为何没有在公主府附近作案的原因。 既然蛊雕很快就指望不上,那么剩下的这两千个灵魄便只能由自己亲自动手来获取。 白有恒对于“杀小孩”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不过他终归不是可以免疫一切攻击的蛊雕,如果行事不慎便很有可能深陷险境,因此这个进度势必不会很快。 就像在陇州的这几日,他一共只“收集”了不到五十个灵魄,并且随着陇州官府的搜查力度不断加大,很快他便只能换个地儿作案了。 “吱呀~” 破旧的木窗被轻轻推开,白有恒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心中琢磨着下一站要去哪里。 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快速完成目标的呢? 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半天,但始终想不到有什么好去处。 然而就在某一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却突然涌上心头。 就像此前自己决定来原州战场收集死者亡魂一样。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不停在外“流窜作案”,一个一个杀人。 那倒还不如干脆“一锤定音”,一次性就把剩下的这两千个灵魄全部搞定。 而放眼全天下,聚集着这样多幼童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一直让蛊雕极力避开的—— 奉元,公主府。 ...... ...... 两日之后。 公主府。 “公子,王乾他们已经在西漠戈壁中接到张老前辈了。” 书房中,楚先平汇报道:“估计还有六七日便可到奉元。” “嗯?接到了?” 魏长天抬起头来,表情不算多么惊讶。 这老头果然是要来奉元。 那看来他确实应该是冲着“阎罗”来的。 不过李岐曾说过六十年前那个一剑斩阎罗的神秘剑客姓周,也不知道跟老张头是何关系......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等人到了问问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 点点头示意楚先平坐下,魏长天又问:“最近大宁国内的情况如何?” “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楚先平如实回答:“大奉军队已退回原州城,朝廷军队却仍固守封县不出,两边停战已有数日,暂时谁都没有要妄动的意思。” “京城那边也没什么要紧的情报,宁永年似乎对原州战事不甚在意,曾给原州几次传令也都是让邬定守住封县一线即可。” “至于蜀州......如今陆夫人当家,据说将一应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亦没出过什么岔子。” “哦对了,陆夫人还在蜀州城中开了一家春深书坊的分号,眼下已开始售卖报纸等物......” “......” 楚先平慢慢讲着大宁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情,魏长天一边听一边翻看阎罗卷宗,表情始终很淡定。 因为正如前者所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原州那边打不打仗他不在乎。 宁永年对前线战事有何打算他也不在乎。 陆静瑶去了蜀州之后干了些啥他更不在乎。 至于她如今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后宫之主”这件事......徐青婉她们既然没意见,魏长天便也就随她折腾了。 “对了楚兄。” 突然,魏长天想起一件自己十分在乎的事:“我外公什么时候到?” “秦教主八日之前便已经离开了蜀州,想必再有几日应当就能到了。” 楚先平回答:“我此前已将公主府的位置令共济会之人转交给了秦教主,等他到奉元之后应该便会直接来此的。” “那就好。” 一听秦正秋马上就要来了魏长天顿时放松不少,点点头最后又叮嘱一句:“尤佳那边盯紧一点,她一旦回到京城立马告诉我。” “我明白。” 楚先平应声起身:“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出去了。” “嗯。” “......” 推门而去,楚先平很快离开书房,沿着青石小路向外走去。 恰好裴大钧此时正迎面走来,他便停步打了声招呼。 “裴大人。” “啊?” 裴大钧如梦初醒般扭头看过来,满脸歉意的拱手回礼:“原来是楚公子,抱歉,我方才正在想事情。” “无妨。” 楚先平点点头随口问道:“裴大人可是要去找公子?” “是,有些事情想与魏公子商议一下。” 裴大钧问道:“不知魏公子此时可在屋中?” “在,我方才刚从屋中出来。” “楚公子,那我便先失陪了。” “嗯,裴大人快去吧。” “告辞。” “......” 道了句“告辞”之后裴大钧便急匆匆向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楚先平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都没有挪步。 裴大钧跟他并没有见过太多次面,仅有的几次交流也都是如今天这般偶遇后的客套。 讲道理俩人根本就算不上熟络,甚至说“相识”都十分勉强。 但就是凭借着刚才几句简短的对话,楚先平却察觉到裴大钧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 “裴大人!” 突然,楚先平突然在身后高喊一声。 “啊?” 裴大钧转过头来,看着由远及近再次走到自己面前的楚先平疑惑道:“楚公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大人......” 楚先平压低声音,凑到裴大钧耳边笑着问道: “可知我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府内现妖 你可知我叫什么? 当楚先平问出这个好似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时,便意味着他在怀疑裴大钧究竟还是不是此前那个“打更人指挥同知”。 魏长天曾给他讲过“阎罗”的种种神通,其中楚先平最为在意的便是“可随意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这一点。 具备这种能力,如果这妖物再拥有较高的灵智,那么“冒名顶替”,甚至是“取代”一个人就会变得十分简单。 当然了,做这种事肯定要有所图谋。 而“取代”裴大钧这个“斩阎罗计划”的第一责任人,保证自己的安全,便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目的。 不过如今看来,楚先平的这样一种猜测好似并不成立......或者说很难去证实。 “楚公子,你这是......” 听到楚先平的问题裴大钧先是一楞,不过很快就恍然大悟般笑道: “哈哈哈,你怕我是阎罗?” “嗯。”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楚先平便也没再遮掩,只是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裴大人,我叫什么?” “楚先平。” 裴大钧回答的很快,语气中略有些赞赏之意。 “楚公子,你能如此警惕实属在我意料之外。” “不过我能问问你为何会怀疑我的身份么?” “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楚先平当然不可能给裴大钧解释自己发现的异常,嘴上随便糊弄一句,不过表情却满是歉意。 “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哈哈哈,无妨,那我先去找魏公子了。” 裴大钧又是一阵大笑,伸手拍了拍楚先平肩膀,然后就继续向着书房走去。 这次楚先平没有再在原地停留,同样转身迈步离开。 他脚步很慢,但心中却是在快速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自己只在第一次与裴大钧见面时说过自己的名字,之后两人再遇到便都以“裴大人”、“楚公子”互称。 所以如果裴大钧真是阎罗变得,那么除非后者事先进行过极为严密的准备,否则大概率是说不出自己真名的。 所以,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 一刻钟后,书房。 跟心思缜密的楚先平不同,魏长天是直到裴大钧亲口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才反应过来“阎罗有可能变幻成认识的人的模样”这件事情。 卧槽,不愧是原着中的智商巅峰! 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楚先平牛批”,魏长天这才看着裴大钧笑道: “哈哈哈,竟然还有这样一出乌龙。” “不过裴大人,这次虽说是楚兄误会你了,可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如果这阎罗真的变化成熟人模样,甚至混入到打更人之内,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便要全部被它得知了?” “魏公子,此事我们之前不是没有想过。” 裴大钧笑着回答:“不过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阎罗只能变化成人的模样,即便外貌上再如何相似,但其余种种皆无法做伪,恐怕只要开口说话便会露馅。” “所以公子所担忧之事想必并不会发生。” “嗯,倒是也有道理。” 魏长天点点头,对这个说法还是比较认可的。 想要在一言一行上完全模仿成另一个人,即便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细作都要花费极大的功夫,同时记住海量的内容。 这种事一个妖物如何又能做到? “裴大人,那此事就不提了,之后我会跟楚兄说清楚的。” 摇摇头,魏长天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还是说正事吧,昨日死了多少人?” “魏公子,只有八人。” 裴大钧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同样还是那些散落在城中的幼童。” “嗯?只有八个?” 魏长天皱了皱眉:“所以说阎罗当真还没有在公主府附近杀过人?” “是。” “那如今奉元城中其余地方可还有六岁以下的幼童?” “没有了。” “......” 书房之中一片沉默,魏长天和裴大钧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到头来,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把没有“监控”之处的孩童全部杀掉之后,阎罗果然就不再动手。 这就意味公主府附近的数千孩童全部都成了“无效诱饵”,大概率无法引诱阎罗现身。 同时也使得魏长天很难得到与阎罗正面交手的机会。 “魏公子,此事还说不准。” 另一边,裴大钧分析道:“如今才是第一天,保不准日后那阎罗忍耐不住,或许就会冒着风险在公主府附近作案。” “时间还剩将近一个月,尚且宽裕,即便它一直不再现身我们也亦可想别的办法。” “唉,如今也只能再等等看了。” 魏长天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颇为无奈。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之前不论面对多么强横的敌人,对方最起码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这阎罗至今自己都没能见过一次,以后保不准也没有机会。 明明只要一个“神击”就能解决的事,结果却发展到这般境地......只能说有点憋屈。 两人又商量了点别的,裴大钧很快便告辞走了。 魏长天在屋里喝了杯茶,回想起刚刚那出乌龙,于是也起身出门去找楚先平。 不过才待他走出没两步,楚先平倒是自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公子,秦教主到了。” “这就到了?” 魏长天一愣,赶紧问道:“人在哪呢?” “就在......” 楚先平一句话未落,一阵熟悉的笑声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长天!” “外公!” 魏长天赶紧迎过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晚几日才能到呢。” “哈哈,要不是临走前忘记带鉴妖罗盘,又返回去拿,我来的应当更早......” 秦正秋跟魏长天和楚先平一起回到屋中坐下,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从包裹中摸出一方小罗盘。 “外公,不急,先喝口......” 倒茶的手突然顿了一顿,一句话也戛然而止。 三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到那方罗盘之上,眼睛皆是微微瞪大。 白芒强烈,指针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从这等光芒的强度来判断,这个妖物此时距离三人最多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更准确一点来说,它就在公主府之内!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到底是谁 看着鉴妖罗盘上发出的白芒,魏长天三人对视一眼,旋即同时起身,皆是默不作声的沿着罗盘所指示的方向的快步走去。 此时此刻三人心中所想并不相同,但却都知道眼下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一切需得先见到此妖后再说。 “外公,来不及跟你多解释了,等会儿一切听我命令!” 简单跟秦正秋交代一句,三人很快穿过庭院,走出一扇小门,进而绕到了公主府前院。 鉴妖罗盘上的白芒更盛,而视线尽头也出现了五六个人的身影。 “这......” 魏长天和楚先平的瞳孔一瞬间猛然收缩,因为他们都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正是已经走到门口,正准备登车离开的裴大钧。 难道说......裴大钧当真是阎罗变得?!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魏长天将鉴妖罗盘收到袖中,加快步伐的同时心中也在飞速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目前大门处一共有六个人。 准备离开的裴大钧、送客的李梧桐、一个车夫,还有三个公主府的门仆。 这六人中势必有一个是妖怪。 但到底是否是裴大钧目前还不能确定。 再退一步,即便是裴大钧,那他究竟是像杨柳诗那样的“普通妖怪”,还是阎罗? 这一点同样尚未可知。 所以自己眼下还不能不由分说的直接就一个“神击”招呼过去,必须要先试探过情况再做打算。 “裴大人!留步!” 用眼神示意秦正秋和楚先平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同时笑着高喊一声。 前方六人立刻齐齐转过头,已经掀开车帘准备上车的裴大钧亦是回头看来。 “魏公子,怎么了?” “哈哈,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魏长天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才正色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才敢忙追出来,想与裴大人再议一议。” “重要的事......好。” 裴大钧脸色同样变得严肃:“魏公子,这里说话不甚方便,我们回屋去谈吧。” “如此更好。” 嘴上答应一句,手却一直缩在袖中感受着鉴妖罗盘的指针方向。 目前站在旁边的三个门仆已经排除嫌疑了,剩下的便是站在同一方向上的裴大钧、李梧桐,还有那个穿着打更人制服的车夫。 “哒、哒、哒......” 裴大钧的脚步不轻不重,并没有什么犹豫,很快便在魏长天三人的注视下迈步向着这边走来。 双方的距离本就不远,因此不到几息的功夫便仅剩丈余。 只要等他再走几步,走到跟魏长天并肩的位置,那他便不再跟李梧桐和车夫处在同一方向上了。 到时候鉴妖罗盘的指针大概率就会转向,而魏长天也会在第一时间让秦正秋出手制住裴大钧。 如果裴大钧只是普通妖怪,那么他就势必不会是秦正秋的对手。 而如果裴大钧是阎罗,那即便秦正秋拿他没办法,自己却也可以第一时间便补上一个“神击”。 如此计划既可以防止“误杀”,又绝不会使得阎罗得以逃脱,已经是魏长天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能够想到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 轻轻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 魏长天神色自若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裴大钧,藏于袖中的手心却微微有冷汗渗出。 六步、四步、两步...... “哒!” 眼见一切就要见得分晓,可裴大钧却突然在最后时刻停下了脚步。 魏长天瞳孔猛然收缩,然后便听见了裴大钧略显疑惑的声音。 “魏公子,不知这位前辈是......” “哦,这位是我的外公。” 魏长天眯了眯眼,如实回答。 “原来是秦教主!” 嘴巴微微张大,裴大钧好似并未注意到魏长天警惕的表情,而是赶忙冲秦正秋客客气气的躬身抱拳道:“在下裴大钧,见过秦前辈!” 魏长天的外公是秦正秋这事本来就天下皆知,裴大钧能瞬间反应过来并说明不了什么。 而秦正秋作为二品境后期的高手不论是在大宁还是大奉都属于最顶尖战力,因此裴大钧眼下态度如此谦卑也同样无可厚非。 所以他这番反应倒是没问题。 “嗯。” 秦正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 他才刚到奉元,阎罗之事基本一无所知,对于如今的情况更是一头雾水,于是便干脆不说话,以免说错什么坏了魏长天的大事。 反正以他的身份不论再如何无礼别人也不敢抱怨什么。 秦正秋这边闭口不言,裴大钧则是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魏长天刚准备打个圆场快点将此事揭过,但楚先平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 “裴大人,秦教主此番是特地来助公子除魔的。” “而且秦教主一定有办法斩杀阎罗。” “因为......” 楚先平走近两步,小声在裴大钧耳边缓缓说出一句。 “秦教主其实正是六十年前的那位剑客。” “......” 轰!!! 犹如一声惊雷在心底炸开,这样一句明明满是漏洞的试探却让裴大钧的脸色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就好像你在看恐怖电影时被突然出现的鬼吓了一跳。 明明你知道屏幕中的画面是假的,可身体却始终会最为诚实的反映出你的真实想法。 即便这个过程在短暂,但它终究会存在。 裴大钧如今便是如此。 “这、这个......” 惊愕、不解、恐惧。 如果说裴大钧眼神中前两种情绪尚且属于正常反应的话,那么那无以复加的恐惧便彻底将他暴露了。 因此魏长天和楚先平第一时间便动了起来。 “唰!” 毫不犹豫的抽身激退,楚先平自知一旦打起来自己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还会成为其他两人的累赘,所以立刻便选择远离战场。 而也就在他飞速后退的同时,魏长天则是一边闪向裴大钧身后,一边张嘴准备让秦正秋动手。 “外公!将此人......” 暴喝声兀的于空气中炸响,又同样突兀的戛然而止。 魏长天硬生生将没喊完的后半句话憋回嗓子眼,然后无比惊讶的猛然扭头,瞪大眼睛向着更后方看去。 不对! 不是裴大钧!!!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原来是我看错你了 【鉴妖罗盘:特殊道具,可指示罗盘持有者方圆1500米范围内所有妖物,可无视一切干扰因素。注:若有多个妖物存在于此范围之内,则罗盘会优先指示距离最近者。2000点数】 可无视一切干扰因素。 有关鉴妖罗盘的系统说明中既然出现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不管妖物拥有什么诸如幻术之类藏匿身形的能力都没用,只要出现在方圆三里之内就一定会被指示到位置。 而这也就意味着罗盘绝不会出错。 可如今问题就出在这个“绝不会出错”上。 因为观察到裴大钧被楚先平诈出了马脚,魏长天为了防止他逃跑,于是第一时间便闪身来到了前者身后。 如果是正常情况,此时鉴妖罗盘的指针理应也跟着调转180度。 但如今指针却是一动未动,依旧指向公主府大门的方向。 这不仅代表着裴大钧不是妖,更代表着真的妖尚且还在那边。 李梧桐,车夫。 只有他们两个了。 看着不远处正疑惑望向自己的二人,魏长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旋即便向着那个身穿打更人黑色制服的车夫激射而去。 他是不相信堂堂一个皇室之女会是妖怪的,所以答案便再明确不过。 “外公!擒住此人!” “沧啷!!” 漏影刀猛然出鞘,两道身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瞬便已来到目瞪口呆的车夫近处。 后发先至的秦正秋一掌挥出,只听得“轰”的一声便将车夫胸前的铜锣炸成齑粉。 “砰!!” 二品高手的一击何其恐怖,后者甚至来不及哀嚎,下一刻便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直到撞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才如破布袋一般摔落在地。 不过由于为了抓活的,所以秦正秋这一掌仅仅用了一成力不到,也使得这车夫虽然伤的不轻,但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察觉到对方竟如此不堪一击,秦正秋其实多少有点惊讶。 但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也来不及多想,下一刻便按照魏长天的吩咐闪身来到车夫身旁,想要将后者彻底制住。 然而就在此时。 “铮!!” 刀身划过空气发出的撕裂声突然于众人耳边响起,也一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从秦正秋这边吸引到了发声之处。 紧接着,他们就跟看到了什么天塌地陷的骇人之事一样,统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包括李梧桐。 “魏、魏公子,你......” 看着悬停在自己脖子前不足一寸的刀尖,李梧桐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却被魏长天阴冷到极点的表情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身子微微摇晃,无比不解的颤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是、是要杀我么?” “......” 折射着刺骨寒芒的漏影刀纹丝未动,魏长天一言不发,直到察觉到不对的秦正秋同样闪身来到两人身边。 “外公,封了她的脉。” “长天,难道此人才是......” “外公,这些等会儿再说!” 魏长天突然打断了秦正秋,然后重复一遍。 “先将她的脉封住!” “好。” 秦正秋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失言,于是也不再说话,立刻上前将李梧桐周身全部穴脉尽数封死。 李梧桐并没有抵抗,或者说知道自己抵抗也没有用。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秦正秋,只是死死望着魏长天,眼神中除了不解,剩下的便尽是失落与悲凉。 但却没有恐惧。 “为、为什么......” 挣扎着问出最后一句话,失去气血供应的双腿已再无力支撑李梧桐站立。 绣着红边的黑裙一阵晃摆,身子一点点矮下去,眼见便要瘫跌在地。 不过魏长天却在此时突然收回漏影刀,伸手一把将她扶起。 “外公......” 扭头看了看周围已经将此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百余侍卫,魏长天一手扶着李梧桐,一手将漏影送回刀鞘。 “我要跟公主殿下单独聊一会儿,谁若敢拦,那就替我杀了。” “好!” 秦正秋眯着眼应了一句,看向周围侍卫的眼神颇为不善。 被一个战力足以在奉宁两国排进前五的高手这么盯着,这些侍卫心中自然惊惧,也知道他们并不可能是秦正秋的对手。 然而看着正一步步向内院走去的魏长天,以及对方手中拎着的李梧桐,出于职责,他们却又必须要上前阻止。 众人一时间皆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魏长天的声音也在此时再次响起。 “给你们找点事做。” “去把你们皇上叫来!” ...... 几十息后。 卧房之中一片静谧,庭院里大树的枝干投影在木窗上,风吹过后,树影婆娑。 看着身前躺在床上瞪大双眼望着自己的李梧桐,魏长天没有着急给她解穴,而是皱眉思考着脑海中不停闪过的一个个问题。 李梧桐是妖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那么她究竟是不是阎罗? 哪怕不是,可一国公主是妖怪这件事也够到匪夷所思了。 狸猫换太子,狐狸换公主?? 大奉皇室这么拉跨?竟然能让一个妖怪取代一位皇女? 难道说......整个大奉皇室都是妖怪??? 卧槽! 魏长天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牛逼了。 自顾自瞎琢磨了一阵,当然也不可能得到什么结果。 又大约想了一下等会儿要怎么盘问李梧桐,魏长天这才慢慢伸手解开了前者的廉泉穴。 这个穴位关乎咽喉一线的气血供应,解开后李梧桐仅仅是能够说话而已,身体依然动不了。 “公主,说说吧。” “......” 看着魏长天,李梧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是慢慢喘了几口气,好半晌才语气微弱的问道:“魏、魏公子,你想让我说什么?” “行了,我既然敢这么对你,你又怎会不知道原因。” 魏长天不屑道:“我刚才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拆穿你便是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希望你别给脸不要脸。” “......” 一句“给脸不要脸”让李梧桐的脸色瞬间涨红。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魏长天,沉默了很久后突然慢慢闭上眼睛。 “魏、魏公子,我真的不知你在问什么......” “我、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亦不明白你所说的‘拆穿’是何意思......” “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可是......” “......” 说着说着,一滴豆大的泪水突然从李梧桐紧闭的眼角边涌出。 不过看到这一幕的魏长天心中却只感觉好笑。 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呵呵,你丫装的还挺像! “公主,别搁这演戏了。” “我此前竟然还说你并非无药可救,可如今看来......” “原来是我看错你了。”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李梧桐身份的秘密 从李梧桐目前的表现来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魏长天在说什么。 然而魏长天却很明显对她的“表演”嗤之以鼻。 鉴妖罗盘绝不可能出错,所以李梧桐百分之一万是妖怪。 其实只要她不是阎罗,那么不管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亦或是有什么企图,魏长天统统都不在乎。 哪怕真的是“狐狸换公主”,那也是大奉皇室的私事,跟他这个外人毫无关系。 所以再次嘲讽了一句“原来是我看错你了”之后,魏长天便懒得多废话,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公主,随便你说与不说,我不在乎。” “不过我接下来要问的你却一定知道答案。” “此前在西漠戈壁中你不是偷听过我说话么?” “当时我说了什么?” “......” 听到这个问题,李梧桐好半天没有回答。 由于被封住了穴脉,她此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涌出的泪滴却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魏长天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感觉心中一阵阵刺痛。 “你说......”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梧桐终于断断续续的回答:“你说不论我如何哭喊着要嫁给你,你都绝不会娶我。” “嗯。” 魏长天语气不变,继续波澜不惊的再问:“此后在怀陵王大人府上时我曾单独对你说了一些话,这些话又是什么?” “你说我不该那样对待申书林。” 李梧桐慢慢不再哭了:“说我应该给申公子道歉。” 嗯?都答上来了? 魏长天表情稍稍放松:“最后一个问题,第二天待你去找过申公子之后,我曾在马车上诵过一句......”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这次不待魏长天问完,李梧桐便已经将这句诗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她似乎很疲惫,声音依然很小,但语气却逐渐变得冷漠。 “魏公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暂时没有了。” 摇摇头,魏长天心中基本已经确定李梧桐并非是阎罗变得了。 刚才他问的事情都发生在来奉元的路上,且对李梧桐来说大都是些隐秘之事,除了她自己别人应该不会知道。 这也就意味着阎罗不会知道。 所以,李梧桐应当只是如杨柳诗一样的“寻常妖怪”。 不过此事还不能如此轻易的下定结论。 毕竟事关阎罗,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而进一步求证的方法也很简单...... “皇上驾到!” 屋外,有喊声遥遥响起。 来的倒是挺快。 魏长天又瞥了一眼双眸紧闭的李梧桐,然后便带着鉴妖罗盘推门而出。 李岐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身边除了几个公主府的侍卫之外便只有一个小太监。 魏长天不快不慢的迎过去,同时时刻注意着袖中鉴妖罗盘的指针变化。 幸好,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定,指针也依旧指向着身后的卧房,始终没有改变方向。 这说明李岐不是妖。 “皇上。” 轻轻松了口气,魏长天微微拱手:“武平公主此刻就在卧房之中,安然无恙。” “小子之所以会如此做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若有鲁莽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 鲁莽。 众目睽睽之下暴起发难挟持一国公主,此举的性质当然已经远超了“鲁莽”的范畴。 不过李岐却并未有什么愤怒之色。 他只是看着魏长天,半晌之后才轻声说道: “魏公子,虽然朕不知道你是如何察觉到桐儿身份的,但时至如今有些事朕也不必瞒你......” 挥了挥手,周围侍卫立刻转身离开。 而魏长天也同样看向身边的秦正秋:“外公,我与皇上单独谈谈。” “嗯。” “呼!” 一阵疾风平地而起,随着秦正秋的身形消失,长长的青石路上便只剩下了魏长天和李岐两人。 “魏公子,你可与桐儿说了她是妖?” “没有。” 魏长天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话中隐含的意思,一瞬间眉头皱起:“怎么?此事她自己竟然不知?” “嗯,桐儿她不知道。” 李岐苦笑着远远看向卧房的窗户,树影婆娑,枝叶窸窣摇晃的声音与二十年前的那声啼哭于记忆中交错。 今夕过往重合,前尘拂面,纷纷扬扬。 “此事,是朕的过错。” ...... ...... 一国之君爱上了一只化作人形的鹿妖,且育有一女。 一人一妖如果结合诞子,那么小孩子出生便是人形,只不过其本质却依旧是妖。 所以李梧桐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一只化了形的鹿妖......但她自己却不知道。 这种事乍一听其实挺不科学的。 毕竟妖的本体是动物,即便化成人形也应该是动物的基因,跟人之间应该存在着“生殖隔离”。 不过在修真世界讲科学无疑是自寻烦恼,所以魏长天也就没太纠结此事,只是继续听李岐讲他曾经的故事。 平心而论,人与妖相爱这种事其实并不算太少见。 伍天清与云莲,魏长天与杨柳诗,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不管是伍天清也好,魏长天也罢,都属于“民”的范畴,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到处宣扬自己讨了个妖做老婆,其他人也很难发觉此事。 但李岐却是不同。 二十年前他已经登基,身为一国天子,这种违背天伦的事一旦暴露,不仅会丢掉皇位,更会让整个大奉皇室蒙羞,成为李家永世不可抹去的耻辱。 在如此巨大的代价的裹挟下,他不得不做出人生中最为艰难的选择—— 杀掉自己心爱的女人。 李岐并未给魏长天讲述他当时做出这个决定时有多么挣扎,但后者却能从他断续的声音中听出这份铭记至今的痛苦。 只不过,事情再之后的发展过程却稍有偏差。 因为当几个李家死士带着命令找到那女子时,后者就已经服下毒酒自杀了。 她或许知道当自己爱上一位人皇时便会是这种结局,所以干脆自我了断。 鹿妖并未给李岐留下任何东西,甚至还将所有可能成为李岐“人妖私通”罪证的物件、书信统统焚毁。 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毁掉最特殊的那一个—— 那就是两人的女儿。 或许,鹿妖是想将这个选择留给李岐。 而站在今天看过去,李岐的选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他没有杀掉两人的女儿,并且与同样深爱着他的皇后坦白了此事。 后者不仅没有怪罪抱怨,甚至还与李岐一同演了一场大戏,给了这个女孩儿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所以这才有了如今的武平公主。 至于李梧桐这个魏长天第一次听便感觉不像是皇女的名字...... 这是来自那鹿妖最后一次见到李岐,两人临别时所诵的一首诗。 当时后者还并未决定要“壮士断腕”,但鹿妖估计却已有预感。 她笑着诵出这首诗,然后便转身离开,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赴死去了。 青娥宛宛聚为裳,乌鹊桥成别恨长。 惆怅梧桐非旧影,不悲鸿雁暂随阳。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如此最好 一出“人妖之恋”的桥段颇为俗套,不论是过程还是结局都算是在魏长天的预料之中。 他作为一个完全与此无关的外人,除了有些同情李梧桐之外,对此事倒是再无太多别的评价和感慨。 不过若是作为一个同样与一只狐妖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男人,魏长天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类似的选择,他应该会做出与李岐不同的决定。 当然了,终究还是身处的位置不一样,所以魏长天并不会因此便大肆指责李岐一番。 此时此刻,他想的更多的还是李岐为何会将此事告诉自己。 “皇上,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讲与别人听么?” “魏公子,朕相信你不会。” 李岐叹道:“唉,再说已过去二十年了,如今即便你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这倒也是。” 魏长天点点头,从石凳上站起身:“皇上,恕小子再多问一句。” “人妖终有不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瞒着公主殿下么?” “此事......朕还没想好。” 李岐的表情有些痛苦:“朕怕一旦将真相告诉桐儿,她会承受不住。” “是么?” 看着李岐,魏长天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是为了李梧桐还是自己”,不过到头来还是把话又憋了回去。 自己还有一堆烦心事尚未解决,哪里有功夫再掺和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之中。 终归别人的故事,听听就好。 就这样罢。 ...... 半个时辰后。 李梧桐的穴脉已被解开,李岐进屋与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便起驾回宫去了。 魏长天并不知道这对父女说了什么,待李岐走后便也迈步进了房间。 阳光透窗而入,落在正坐在窗边发愣的李梧桐的发梢上,如坠了几缕金流苏。 “咳,公主。” 魏长天多少有点尴尬的干咳一声,微微拱手道歉:“方才我以为你与阎罗有关,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 “无妨。” 李梧桐转头看过来,表情无比冷淡:“魏公子此举也是为了我大奉子民,本宫自然能够理解。” 本宫。 这还是李梧桐第一次在魏长天面前如此自称。 “谢公主殿下。” 魏长天知道李梧桐此时肯定对自己失望透顶,不过反正他也不在乎,所以压根就不准备解释什么。 “那公主殿下好好休息吧,我就不多叨扰了。” 最后撂下一句话,魏长天转身就想离开。 不过才待他走了两步,李梧桐的声音却突然又在身后响起。 “魏公子。” “嗯?不知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必再担忧那件事了,本宫已与父皇说清楚了。” “......”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魏长天当然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如此最好。” “是。” 李梧桐冷漠的点点头:“如此最好。” 相隔数步,两人最后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魏长天便推门走了。 阳光正好,遍催万树蝉鸣。 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个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李梧桐表无表情的将脑袋慢慢埋在臂弯之中。 肩头不受控制的微微耸动,哽咽声越来越大。 直到这一刻,李梧桐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已对魏长天动了情。 她不知道这是从何开始的,亦不知是因何而起。 不过她却知道魏长天是如何想的。 或许魏长天是对的,可李梧桐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只能说两人最后说的那句相同的话,其实便代表了他们各自不同的想法。 “如此最好。” “如此最好。” ...... ...... 从李梧桐那离开,魏长天立马便去找到了楚先平。 眼下李梧桐是妖的事已经搞清楚了,但关于阎罗的事,或者说关于裴大钧的事却还没完。 即便裴大钧不是妖,但他当时被楚先平诈出的马脚却做不了假,此事背后一定还有隐情,且大概率与真正的阎罗有关。 “楚兄,怎么样?” 一进屋魏长天就急匆匆的问道:“糊弄过去了?” “嗯。” 楚先平点点头回答:“裴大人已经回去了。” “他没察觉到什么吧?”魏长天追问。 “此事不好说,毕竟我们当时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楚先平叹气道:“如果裴大钧真有问题,此时大概率已经反应过来了。” “没事,他逃不走。” 魏长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留了一手,能时刻找到他的位置。” 【千里烟波:一次性道具,可追踪被使用者实时位置,直至使用者主动解除绑定或被使用者死亡,50点数】 魏长天所说的“留了一手”指的便是这个。 上次春龙诗会时他就是通过这个道具找到了邪僧净圆的藏身之处,这次便也在裴大钧身上也用了一个。 “嗯......” 楚先平还是如之前一样并没有问具体情况,只是慢慢分析道: “既然如此那不妨先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裴大钧真的与阎罗有关联,想必迟早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不管他就是阎罗,还是为阎罗效命,我们都可以借此来追查到阎罗的位置。” “好,就这么办!” 魏长天一拍手,立马打定主意:“我今天晚上就去盯他梢!” “嗯,公子可以与秦教主一起去,至于其他人就算了吧。” 楚先平想了一会儿,又提醒道:“公子,切记如果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尽量不要与他对视。” “嗯?” 魏长天愣了一下,然后便想到了阎罗的诸多神通之一,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知道了。” “楚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暂时没有。” 楚先平摇摇头,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公子,公主那边是何情况?” “这个......” 魏长天摸了摸鼻子:“她确实是妖,不过既跟阎罗无关也跟我们无关,不必太多在意,只当不知此事就好。” “哦。” 楚先平没有多问,但心中却已经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分析出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魏长天,突然笑道: “公子,其实你不必想太多。” “有些事需要慎而又慎,也有些事其实只需从心即可。” “呃......楚兄,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专家?” “就是一个人在某一方面很厉害的意思。” “哦,那公子定是房中术专家了。”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死与生(上) 当夜,子时。 奉元城中某个僻幽的宅院。 院子不大,略显破旧的大门紧闭在夜幕之中,其内静悄悄的,唯有一间偏房里亮着微弱的烛光。 根据“千里烟波”的定位,裴大钧眼下便正在这间屋中。 正趴在不远处另一户人家的房顶,魏长天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传音给身边的秦正秋。 “外公,裴大钧就在那里面,三更半夜来这种地方,估计其中必有蹊跷。” “嗯。” 秦正秋如今已经大体了解了阎罗之事,所以表情颇为严肃:“长天,你在此等着,我先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外公,我跟你一起。” 魏长天摇摇头:“寻常手段对付不了阎罗,如果这裴大钧真的是阎罗手下,那等会儿打起来便由你来对付他,阎罗就交给我。” “好,那就如此。” 秦正秋亲眼见过魏长天一招杀二品,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通天手段,所以当下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唰!” “唰!” 头顶月色,两人旋即屏气凝神闪身离开屋顶,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跃到了小宅偏房的后侧。 一个是二品高手,一个已经把“扶摇步”练至大圆满。 二人的身法绝对算得上当世顶尖水平,所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矮身藏在墙根,魏长天并未着急观察屋中情况,而是又拿出鉴妖罗盘看了一眼。 细长的指针一动不动,罗盘亦没有一丝光亮。 这说明屋中并没有妖。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阎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尚且未知,如果它并非妖物,而是其它某种东西的话,鉴妖罗盘自然便无法检测到。 更何况屋中到底有没有阎罗还要另说。 “......” 默默将罗盘收起,又与秦正秋对视了一眼。 学着前世电视剧里演的样子,魏长天刚准备在窗纸上戳个洞偷窥一下,但却有声音恰在此时从屋中飘了出来。 “裴大人,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白公子,千真万确!” “......” 嗯? 魏长天猛然停手,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屋中果然有两个人! 除了裴大钧还有一个姓白的。 白有恒? 这是魏长天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并且很快就因此想通了一些事情。 难怪蒙适没能抓到白有恒呢,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当时自己曾问过裴大钧打更人之中有没有一个叫白有恒的,肯定是此事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所以才使得白有恒提前逃跑了。 好家伙! 一直以为裴大钧跟阎罗有关系,没想到原来竟是白有恒的人...... 此刻魏长天还没有意识到白有恒和阎罗之间的联系,只当是自己阴差阳错逮到了一个天道之子。 而屋中沉默过一阵之后,那个陌生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既然他们已经怀疑你了,那你今后行事便要多加注意。” “如今离七月十五还有四十余天,你只要保证在这些时日里公主府附近的孩童不会撤出城外即可。” “白公子,我明白!” “嗯,此事切记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是!” “......” 哈? 屋外夜风呼啸,猫在墙根的魏长天被这几句新的对话搞得一愣。 白有恒为啥不让公主府附近的孩童撤出城? 他又为什么提到了七月十五? 这背后肯定有阴谋啊! 并且更关键的是,怎么白有恒好像也是阎罗那一伙的?? 所以说......白有恒听命于阎罗,裴大钧又听命于白有恒? 如果换做是楚先平在这里,此刻估计已经基本将真相猜出来了。 不过魏长天并没有这等聪明才智,所以当下大脑不由得一阵发懵。 只是还没等他捋顺这其中的关节,一则更加重磅的消息便又传入耳中。 “对了,之前交代你去办的那件事,如何了?” “回公子,小人已派人沿路去寻了,不过目前尚无回音。” “嗯,不论如何一定不能让那个老头进到奉元城。” “公子放心,小人已下杀令,只要见到那一老一小,格杀勿论!” “很好,记得要将那柄剑带回。” “小人知道!” “......” 一个猥琐老头儿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的身影浮上脑海。 当裴大钧说出“一老一小”这四个字时,魏长天瞬间便想到了老张头和阿狗。 此时此刻,他们也同样正在往奉元城来。 所以,不会说的就是他俩吧?! 卧槽! 心中一声惊呼,魏长天当即决定不再靠自己瞎猜了。 不管白有恒跟阎罗有没有关系,也不管他要杀的这一老一小是不是老张头和阿狗,反正前者肯定跟自己不是一伙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直接冲进去把白有恒抓住,然后再慢慢问个清楚! “外公......” 打定主意,魏长天当即给秦正秋传音:“三息之后你我破窗而入,你擒住裴大钧,我来对付另一个人。” “好。” 秦正秋点点头,眼睛微眯,已然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夜色很黑,夜风也停了。 一息、两息、三息。 魏长天和秦正秋毫不犹豫的猛然起身,紧接着偏房的木窗便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碎裂。 “砰!!!” ...... ...... “砰!!!” “张老前辈,快逃!!” “王镖头,小心身后!!” “爷、爷爷!!” “别管别人,先杀了那个老头!!” “......” 粗野的狂风带走了戈壁上的砂子,只留下黑色的石头,远远望去好像一片黑色麦田。 无垠的戈壁四下不见人烟,只有十几个汉子正围绕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激斗。 外侧几人正是前来拦杀老张头的杀手。 内侧几人自然就是以王乾为首的石门镖局的几位镖师。 两边人数相差无几,身手亦差不太多。 虽然前者略占优势,但短时间内倒是也很难突破防线。 “石门镖局?” 两柄长刀交错而过,一个蒙面汉子一边跟王乾过招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别他妈的为了几个钱丢了命!” “这个老头我们杀定了,识相的就赶紧滚!” “叮!” 火光四溅,金戈长鸣。 王乾没有说话,只是凶猛且连贯的挥出数刀,一时间竟逼得蒙面汉子接连后退。 不管是为了报答魏长天的“饶命之恩”,还是出于一个镖师的“职业操守”,他都绝不可能撂下老张头自己逃命。 即便是死,也不能砸了东家的招牌,这正是王乾不论在蜀州还是奉元都能做到“镖头”位子的原因。 只不过如今的问题是...... 他有这份责任感,别人却可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死与生(下) “王大哥,我、我家中尚有老小,实在不能死在这里......对、对不住了!” 当第一个镖师挣扎着喊出这句话,抽身向远处逃窜时,相同的念头便飞速在一众镖师心头蔓延生长。 与对方死士的身份不同,他们虽然干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但终究还是普通武人而已。 如果对方只是寻常的拦路劫财的匪人,他们或许不介意冒着风险拼上一把。 可眼下这群杀手摆明了不是善茬,自己一方又处于劣势,因此大部分镖师还是不愿意以命相搏的。 就像那个蒙面人说的—— 为了几两银子把命搭上,不值当。 “我去搬救兵!” “孙子!来追你爷爷啊!” “操!老子不想死!” “......” 一时间,又有七八个镖师陆续逃离战场,只留下了一句句或坦诚或虚伪的呼喊。 蒙面人并没有去追击这些人,只是调转刀尖向着尚未逃跑的几人继续猛攻。 包围圈被猛然压缩,王乾所面临的压力也瞬间增加了数倍。 “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此前那个蒙面人大笑着又是一刀挥出,王乾本来正在格挡另一个方向上的进攻,再回头应对便为时已晚,当即左臂便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不过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好像这一刀并非砍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不得不说,王乾死战到底的勇气十分令人敬佩,但好似又毫无意义。 毕竟那几个镖师逃走之后石门镖局一方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此地方圆百里都无人烟,指望着有救兵来援也不现实。 所以只要等他们支撑不住,到时候老张头和阿狗还是难逃一死。 除非...... “爷、爷爷!” 蜷缩在破破烂烂的板车上,阿狗怀中死死抱着一柄破剑,瞪大眼睛问道:“你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 老张头盘腿坐在旁边,脸上表情无比急迫。 “还差一点!” “可、可是......呀!” 一道寒芒从阿狗头顶掠过,吓得小丫头顿时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周围上下翻飞的人影,突然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个酒囊,然后“咕嘟”一口便将其中仅剩的最后一点烧酒尽数倒进嘴里。 “啊!我的酒!!” 老张头见得这一幕后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哀嚎。 而阿狗却在此时丢掉酒囊,然后吃力的拔出怀中宝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你、你们这些坏人!” “不许欺负爷爷!!” “......” 听到阿狗的“酒后真言”,老张头突然愣了一下。 不过那群蒙面人却是大喜过望。 “大人说的就是此剑!” “唰!” 几道黑影突然发力冲破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向着阿狗激射而来。 而阿狗却对此并无畏惧,甚至还一跃跳下板车,摇摇晃晃冲着那几个杀手迎面跑去。 “呀!吃我一剑!” 带着醉意的稚嫩童声回荡在夜空,此情此景属实有些搞笑。 但如果任由此事发展下去,那么很快喜剧就要变悲剧了。 毕竟就阿狗这战力估计连条野狗都不如,更何谈跟职业杀手过招。 幸好在最后关头老张头总算是给力了一把,终于完成了施展遁术前的准备工作。 “啪!” 闪身来到阿狗身后,一把将“气势汹汹”的小丫头拎起,又扭头看向王乾所在的位置。 老张头稍一犹豫,旋即便向着后者跑去。 “王镖头,快......” 急促的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以一敌三的王乾终于是支撑不住,被人一刀刺进了胸口。 “这!” 老张头猛然停步,最后又看了一眼王乾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果断掐动手决。 “嗖!” 强光乍现、烟尘四起。 一老一小两个人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 ...... 大宁,蜀州城。 小小的房间内漆黑一片,小男孩盘腿坐在床上,胸口十分有规律的上下起伏。 他此刻的动作跟武人打坐时几乎一模一样,但呼吸之中却并无天地真气流转。 说白了,就是干坐着而已。 “吱呀~”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男孩顿时慌乱睁开眼睛,就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被抓了个现行。 不过待他看清来人是谁时,表情便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然儿,是我。” 张三神色复杂的回身关好房门,慢慢坐到小男孩身边。 他已经暗中观察了王然数月,自然知道后者是真的想要习武修行。 但李素月对此一直很反对,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还不睡,若是被你娘知道了定会骂你的。” 伸手摸了摸王然的脑袋,张三笑道:“快睡吧。” “......” 王然乖巧的点点头,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看着张三起身走到门口。 然后,视线中的背影突然停住,回身问道: “然儿,你为什么想要习武?” “!!!” 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王然赶忙爬起身,兴奋的“呜呜啊啊”用手比划了半天,见张三不明白,便又跑到桌边拿起一根墨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这墨笔还是魏长天闲来无事发明的,笔芯是墨块,虽然不似前世的铅笔那么好用,但简单写几个字却是没问题。 “唰唰唰!” 很快,王然便端端正正写下一行字,满脸期待的将宣纸举到张三面前。 “好,我看看......” 张三笑着看向那行小字,然后便突然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般年纪的小孩子想要习武,原因不外乎就是“行侠仗义”这一类。 可没想到...... “走,咱们去问问你娘许不许。” ...... 大奉,西漠戈壁。 蛩声依黄沙,萤火落万里。 明月皎皎,夜风依旧,仿佛刚才的激斗从未发生。 老张头和阿狗利用遁术逃走后,剩下的几个镖师便也彻底没有了死战的必要,纷纷找准机会脱身离开。 而那群蒙面人紧接着也四散去追查老张头和阿狗的踪迹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偌大的戈壁之中竟然只剩下了王乾一人。 鲜血不停从胸口涌出,浸透身下一片黄土。 这种伤势换做寻常人早已一命呜呼了。 即便王乾是中三品武人,此时也知道自己已没有几息可活。 走镖之人难有善终,王乾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倒是没有什么后悔和不甘。 只是唯独有些思念那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两人。 他们,应当过的很好罢。 本来还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求一求魏公子,让自己再看一眼然儿长大后的样子。 可惜…… “咴!” 不远处,那匹拉车的老马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王乾挣扎着将手探入怀中,慢慢摸索出一支被鲜血染红的墨笔。 这笔是他来到大奉后偶然见得的新奇物件。 当时他只是想到然儿说不了话,有这样一支笔定会方便不少,于是便下意识的买了下来。 直到买完之后他才察觉到自己恐怕难有将此笔送给儿子的机会。 而如今,更是确实再没有机会了。 “......” 颤抖着将墨笔举到眼前,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然儿,你与你娘要好好的......” “爹,走了......” “啪嗒。” 宽厚的手掌无力垂下,墨笔翻滚着落在血泊中,仿佛在书写一个父亲最后的遗言。 ...... 蜀州城。 当李素月看到王然写下的那行小字时,眼泪一瞬间便涌上了眼眶。 她强忍住泪水,轻轻摸了摸王然的脑袋。 “然儿,娘答应你......” “......” 听得这句话,王然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了最为开心的笑容。 他兴奋的在屋中跑了两圈,然后便紧紧拉住张三的衣角,同时另一只手不停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张三笑问道:“然儿,你可是想现在就开始修炼?” “!!!” “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看了一眼李素月,张三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王然便走出了房间。 月光透窗落下,屋中重新变得安静。 手中死死攥着那张宣纸,李素月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水,突然俯身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泪水打湿了那行小字,晕染开墨迹,化作一个男人的模样消融在突然涌起的思绪之中。 “......” “然儿,等爹这次回来便教你习武!” “!!!” “哈哈哈,好,那你在家可要乖乖听你娘的话......” “......” 字迹越来越模糊,就如同被时间所模糊的一切。 但不论是什么,却永远模糊不了一个父亲的承诺。 “爹爹答应过我的。”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心魔幻境 “砰!!!” “是谁?!!” “魏、魏公子?!” “长天!” “长天,你......” “......” 眼前混乱的场面开始扭曲,耳边秦正秋急促的呼喊逐渐变得缥缈。 当魏长天破窗而入,直奔那个年轻男子激射而去之时,眼神便不可避免的对上了后者的双眸。 虽然楚先平早就提醒过他不要跟阎罗对视,但魏长天由于已经认定此人是白有恒,所以并未注意这一点。 而也就是这个疏忽,才使得他在冲进屋中之后立刻便陷入了不堪的幻境之中。 这就是阎罗之眼的能力——心魔种。 “哗!” 如同电影的蒙太奇转场。 破碎的木窗、歪斜的桌椅、一脸焦急的秦正秋、脸色平静的年轻男子......所有的一切都慢慢淡出视线,周身仅剩无穷的黑暗。 这是一种压抑至极的黑,但其中却也并非空无一物。 “爷爷......” 模样乖巧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怯懦的拉着身边老者的衣角,仰头轻声问道: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死?” “萧大哥为什么要杀我?” “爷爷,为什么......” “!!!” 一瞬间,魏长天的双眼蓦然瞪大,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当然认得这个小女孩,也认得她身边的老者。 因为在半年多前的重阳节,正是自己将这两人送上了那辆马车,这才使得他们被萧风误杀,双双死在了鱼肚山脚下。 “你、你们......” 如鲠在喉,又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魏长天惊恐的张大嘴巴,可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对面,有鲜血从小女孩和老者身上慢慢涌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红。 刺眼的鲜红使得小丫头的表情有些狰狞,大块血肉“啪嗒啪嗒”从她瘦弱的身上掉落。 其实若是正常时见到这幅场面,魏长天或许并不会怎么恐惧。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已被放大了数十倍,所以当下只想转身逃离。 可只是不论他如何用力,浑身上下却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一般,别说逃走,甚至连闭眼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肉淋漓的小女孩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带着一抹哀怨的质问自己。 “大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么?” “......” “不、不!!!” 来自灵魂的战栗直冲脑海,魏长天不停颤抖嘶吼着,吼声撕裂了小女孩和老者的身影,化作点点血芒重新融入进黑暗。 可还没等魏长天的吼声停下,另一个白发白须的人影便又自虚无中走了出来。 是柳元山。 “魏公子,老夫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自问对得起大宁万万百姓......” “即便老夫真的有错,你只杀我一人便好,又为何要将我柳家斩尽杀绝,还要强加给我等一个谋叛的罪名?” “你可知,你这是要我柳家永世绝姓啊......” 说着说着,柳元山的头颅突然高高飞起,但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的嘶吼却依旧未停。 “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长天!你记住!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魏长天,你还记得本王?” “呜呜呜......魏公子,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何要杀我相公!” “......” “呃啊!!!” 从盈儿,到柳元山,再到宁庆宇、宁玉珠、伍天清、云莲...... 一个个或直接或间接,或者是由于魏长天不愿多管闲事而死的人影来了又去,如附骨之疽般游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反复控诉着魏长天对他们犯下的“罪行”。 魏长天无法不去看他们的样子,也无法不去听他们所说的话,愧疚和恐惧几乎占据全身,使得精神已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的出现。 “魏长天,你为什么要夺走本该属于我的所有!!” “你为什么要毁我道心!为什么要夺我机缘!为什么要抢走瑶儿!” “这些本该都是我的!!” “你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拥有着我的一切!!” “回答我!为什么!!” “轰!!!” 如有一箭金光刺破黑暗。 就在萧风嘶吼出一连串的“为什么”之时,魏长天的身体却突然有一瞬间停下了颤抖。 不对! 这不是萧风!! “咔嚓!” 原本充斥在心中的恐惧出现了一丝裂痕,亦使得魏长天在这一刻短暂的恢复了清醒。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伴随着三声长吟,一直盘踞在丹田中的那三个“气运神兽”也猛然自发的冲出气海,赫然出现在了魏长天身前。 云雁、黄龙、嬴鱼。 它们凌空游曳在窄小的房间之中,向着那个年轻男子不停嘶鸣。 “这、这怎么可能!” 后者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无比惊骇之色,脚下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的魏长天...... “长天!你怎么了?!” 秦正秋急促的呼喊重新变得清晰,无数鬼影散尽,原本停滞的思维也再次恢复了正常。 此刻距离他们破窗而入仅仅过去了不到三息,甚至旁边裴大钧还未来得及将腰间佩刀抽出。 但一身冷汗的魏长天却只感觉好似过去了很久很久。 “外公!” 来不及多想,清醒之后的下一秒便调出系统界面,毫不犹豫的买下一个神击。 “这人就是阎罗!!” ...... 受邪物影响,坠入心魔幻境。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前世网文主角身上,那结果一定会是“由于主角信念坚定,所以才破开了心魔”这种桥段。 可魏长天本来就不是一个有什么坚定信仰的人,虽然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道理,但距离“信念”无疑还差距甚远。 所以他最后之所以能摆脱心魔,其实还是靠的那三只气运神兽。 说白了,就是运气好加外挂开得大。 不过不管这个过程够不够“主角”,反正目前来看结果还是好的。 毕竟既然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就是阎罗,那也就不必问那些有的没的了,第一时间让它死才是正道。 “去死!!” 嘴中大吼一句,同时准备激发“神击”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魏长天自认对方断不可能抵挡住这一击,顶多就是有啥保命道具可以再苟延残喘一下。 可谁知...... 【叮!无法锁定目标!】 【叮!提醒!道具“神击”无法锁定目标,请重新选择......】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有愧无悔 无法锁定目标。 这是魏长天在使用系统中的所有指向性道具时第一次遇到的意外情况。 什么意思? 不是人就不能用? 可系统中明明没有说明不能对“非人”使用啊! 就像之前的云莲,本体是鱼妖,但还不是能被“神击”锁定吗? 所以这尼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魏长天顿时僵在原地,手掌虽然已经伸了出去,但却并未施展出任何招式。 这也使得对面年轻男子脸上的惊恐之色瞬间消退了不少。 见魏长天好似并没有击杀自己的能力,他倒也没有出言讥讽几句,只是瞬间便穿过屋墙逃窜而出。 没错,不是撞破、不是闪出,而是直接穿过了屋墙。 魏长天见状赶紧追击过去,而秦正秋也随意挥出一掌砸在裴大钧胸口,紧接着便同样纵身跃入黑暗中的奉元城。 “唰!” “唰!” “唰!”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如果站在高处俯瞰下来,那奉元城如今的样子其实颇为美妙。 但不停穿梭在一条条巷弄胡同、一瓦瓦屋顶上的三人却压根没心思欣赏这些。 尤其是魏长天。 随着他距离前方两个人影越来越远,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鉴妖罗盘,无法指示目标。 神击,无法锁定目标。 千里烟波,无法锁定目标。 这阎罗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连系统道具都拿它没办法。 淦! 虽然扶摇步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但由于境界上的差距,使得魏长天的速度终究还是差着阎罗和秦正秋不少。 眼见再过几息自己就要彻底“丢失目标”了,一个莫名的想法却在此时突然涌上脑海。 肩挑一轮月,身辉四方明。 挑月剑可伤阎罗! “这......” 魏长天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念头为何会出现,他只是感觉仿佛有一只大手正在扯动自己的手臂,慢慢将漏影拔出刀鞘。 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很不舒服,不过眼下魏长天也来不及多琢磨,便顺着那股意志遥遥向前挥出一刀。 “铮!” 刀鸣声微弱且短促,唯有银白月光勾勒出一条浅浅的刀气向着那如豆大小的黑影激射而去。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魏长天其实并不指望这一刀能够起到啥效果,毕竟刚才他已经亲眼看到秦正秋连续冲阎罗挥出好几掌,但皆没有伤到后者分毫。 挑月剑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它能让非上三品的武人施展出带有“势”的攻击,可秦正秋每一招都有势蕴含其中,却也没见能奈何得了阎罗。 所以挑月剑又怎么可能......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掠夺天道之子“白有恒”部分气运!】 【奖励系统点数:200】 ??? 看着远方那个明显停滞了一下的黑影,魏长天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卧槽!阎罗就是白有恒的气运神兽! 气运神兽并不是妖,所以不会被鉴妖罗盘锁定!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体内的另外三只气运神兽对阎罗有威慑作用! 而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挑月剑确实可以伤到、甚至斩杀阎罗! “外公!用挑月剑!!” 暴喝一声,又将那胖乎乎的嬴鱼招出体外,魏长天遥遥一指秦正秋的背影。 “去,跟着那个人!” “嗖!” 此前一直表现的傻不拉几的嬴鱼好似终于听懂了这句命令,当即便摇晃着尾巴直追秦正秋而去。 而就在它于夜空中游曳了几息之后,魏长天也彻底看不到阎罗和秦正秋的身影了。 “呼......” 深吸一口气,慢慢停下脚步。 魏长天纵身从房顶上跳回地面,有些担忧的看着那抹同样变得越来越小的红鱼,随手将漏影收回刀鞘。 有嬴鱼在,秦正秋就应该不会受到阎罗之眼的影响,并且秦正秋也会挑月剑,保不准就能把阎罗给杀了。 眼下两人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自己也没法再追,只能先去查看一下裴大钧的死活,然后再回公主府跟楚先平商量一下。 打定主意,魏长天刚准备往回走,可此时却有几声鹰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 “啁!” “啁!!” 嗯? 这什么东西? 哦,对了,掠夺完天道之子的气运后对方的气运神兽会有一部分归属自己。 所以说,这玩意儿就是阎罗本体? 看着身前长着翅膀的小黑豹子,魏长天咂咂嘴,心说倒是跟传言中一个模样。 似雕非雕,似豹非豹。 颜值应该是他目前拥有的四个神兽中最丑的一个了。 “唰!” 挥手将小蛊雕收回丹田,一边往回走,魏长天一边思考着一个刚才没工夫细想的问题—— 老张头既然会挑月剑这个可能是当今世上唯一一种能伤到气运神兽的神通,而他又说过自己曾“一剑斩阎罗”。 所以,他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那个神秘剑客。 至于为什么李岐说那个剑客姓周......这是小问题,暂时不用多想。 现在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老张头和阿狗是否安全。 毕竟裴大钧已经派杀手去拦杀他们了。 幸好自己此前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找了些镖师去接,好歹多了一重保障。 但还是不太保险......不行自己就亲自跑一趟。 嗯,先去找到裴大钧问个清楚再说。 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如今已近丑时,街上早无半个行人,只有几家店铺没有收起的招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魏长天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半空的明月,突然回想起方才经历过的心魔幻境。 如今自己已然清醒,自然明白那些“亡魂”对自己的质问其实有诸多漏洞,亦清楚这只是蛊雕,或者说阎罗扰乱敌人心智的手段。 可是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心中的愧疚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那些人,真的必须死么? 魏长天其实心中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然后他便又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让自己现在再选一次,他是否会做出与此前不同的选择...... “哒!” 夜色下,身着黑衣的俊朗男子突然顿了一下脚步,旋即继续大踏步向前。 嗯,不会。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成仙”的契机 一刻钟后,魏长天再次回到了那栋小院。 刚才短暂的交手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因此眼下周围仍是安静如常,唯有那偏房旁散落的碎木证明此处刚刚经历过什么。 颇为谨慎的透过窗户向内看了一眼,拔出漏影刀慢慢走入偏房之中。 此前燃着的烛火早已熄灭,倒在血泊中的裴大钧一动不动,在微弱的月光下一时难以分辨死活。 魏长天一步步走过去,时刻警惕着后者突然蹦起来给自己表演个诈尸。 不过终究不是在拍僵尸片,所以直到魏长天用刀背给裴大钧翻了个身,后者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死了么? 眯了眯眼,俯身试探了一下裴大钧的鼻息。 很微弱,不过断断续续的倒是未停。 这说明裴大钧在硬挨了秦正秋一掌之后竟然活了下来。 但就这种情况,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稍作思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中的各处细节,确定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魏长天随手拎起昏死过去的裴大钧,然后走出偏房,从怀中摸出一支令火。 这还是之前裴大钧交给自己的,说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使用,见得令火后周围的打更人便都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啧啧啧,也不知道等会儿这些人看到裴大钧这幅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心里嘀咕一句,旋即扭动竹筒底部的机关。 “嗖!” “砰!!!” 巨大金色花瓣于空中绽放,照亮了奉元城的一隅。 散落在城中的打更人纷纷抬头看向夜空,旋即向着那金花所映照的位置急奔而去。 而与此同时,相距十几里外的某条巷弄里,秦正秋却脸色难看的缓缓停下了脚步。 “唉......” 一条如牛大小的红鱼正在他头顶来回游曳,不过秦正秋却看不见它,只是望着巷弄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对方可以“穿墙”的神通实在太有利于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中逃跑了,所以他终究还是没能跟上。 但他也利用挑月剑法重创了那妖物,因此倒不算是毫无收获。 “挑月剑......” 眉头微微皱起,身形一抖,震掉衣袍上的尘土。 秦正秋反复回忆着刚才自己施展挑月剑时的场景,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从登堂到纯青,他再有差不多几十日就能将挑月剑练到小圆满。 平时练剑时感觉倒是不怎么明显,但方才全力施展剑法的时候,那种被人操纵的不适感却分外剧烈。 秦正秋知道这并非走火入魔,可又明白这或许比走火入魔还要可怕。 毕竟世间绝不会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一个习来简单、威力却大到离谱的剑法,背后定隐藏着巨大的代价。 不过......秦正秋并不准备就此停下。 因为他在挑月剑中感受到了一丝突破一品的契机。 其实说是“感受”也不太准确。 更像是有一个无比令人信服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提醒着他—— 只要一直练下去你便可以迈入一品,甚至是...... 成仙。 ...... ...... 半个时辰后。 公主府。 奄奄一息的裴大钧已经被送了回来,此时正在某件客房里接受治疗。 不过据御医所说希望不大,顶多也就能让他再苟延残喘一阵。 “......就是这样。” “楚兄,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站在房间外面,魏长天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楚先平说了一遍。 后者听完后甚至都没问秦正秋那边的情况,而是立刻便把握住了重中之重。 “公子,如今这一切的关键皆在张老前辈身上。” “既然裴大钧已经派去了杀手,那张老前辈此时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我担心石门镖局应付不了,我们必须要立刻再派人前去接应!” “嗯,确实。” 魏长天沉吟片刻,然后打定主意:“这样吧楚兄,眼下事态紧急,再从奉元找人去接应恐怕太慢了。” “王镖头他们不是已经接到老张头了么?” “你先去石门镖局问问他们此时在哪,然后我跟李梧桐或者李岐商量一下,让附近的官府直接派人将他们护送回来!” “如此更好。” 楚先平立刻应声:“我这就去石门镖局。” “好。” 魏长天点点头,同时将云雁招出体外,命令后者跟着楚先平。 亲身经历过一遭“阎罗之眼”的威力之后,魏长天现在很担心白有恒会对身旁他人下手,所以必须要更为谨慎一些。 看着楚先平带着云雁快步离开,又扭头瞥了一眼屋中正在接受“抢救”的裴大钧。 魏长天刚准备趁这功夫喝口水,屋外等待已久的李梧桐却是走了进来。 她其实早就来了,不过刚才见魏长天正在跟楚先平说话,所以便一直等在外面。 “公主殿下。” 自顾自倒了杯凉茶,魏长天边喝边问:“怎么了?” “魏公子,今夜发生了什么?” 李梧桐虽然极力想要让自己的表情冷淡一些,但眉目间的急切之色却终究难以完全藏起。 “哦,我见到阎罗了......” 魏长天倒是没有隐瞒,三言两语就把今晚“阉割版”的经历又说了一边。 “什么?裴大人竟然是阎罗的细作?!” 李梧桐蓦然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 不过她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所以旋即又故作淡定的再问: “那你可与阎罗交过手了?” “嗯,但没能杀了它。” 魏长天轻叹:“唉,如今我外公还在追,不过可能也会同样无功而返。” “是么......” 李梧桐的语气有些犹豫。 她很想问问魏长天有没有受伤,但一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便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魏长天,见后者身上并无伤口才暗自松了口气。 “魏公子,若有何事需要本宫帮忙你尽管开口。” “谢公主殿下,既然如此......” 魏长天笑道:“我还真有一事想请公主帮忙。” “公子但说无妨。” 李梧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只要与阎罗之事有关,本宫即便办不到也会去求父皇的。” “没那么麻烦。” 魏长天站起身来说道:“如今有一人正在前往奉元的路上,不过他或许会有危险。” “还请公主知会沿途府衙一声,请他们派人一定要将此人安全护送到奉元。” “接人?” 李梧桐下意识的问:“此人是谁?” “他......” 魏长天顿了顿,然后在李梧桐的注视下慢慢回答。 “或许就是六十年前曾斩杀过阎罗的神秘剑客。”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令人如坠冰窟的遗言 “什、什么?!” 听到这人竟然是可能是六十年前的神秘剑客,李梧桐再也无法掩盖住脸上的惊讶。 “魏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魏长天撇了撇嘴:“不过此事眼下只是我的猜测,一切需得等到他来了之后才能搞清楚。” “好!我知道了!” 李梧桐呼吸越发急促,甚至都忘记称呼自己为“本宫”。 不过她很快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魏公子,那剑客的身手举世无双,你却说他或许会有危险......” 李梧桐狐疑道:“但不知究竟是何等危险?” “这个......他现在别说举世无双了,实力恐怕连公主你的一个侍卫都不如。” 魏长天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会再讲与你听的。” “......” 以后有机会就是再无机会。 李梧桐当然明白魏长天的话中之意,所以心中那股不满之意便又上来了。 哼!好像谁愿意听一样! “魏公子不愿意说就不说,本宫本也不想知道。” 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拢裙在椅子上坐下。 李梧桐端了一会儿架子,然后才斜眼看向魏长天,再问: “不过魏公子既然知道这等事情,想必与那剑客很是熟悉了。” “嗯,还算......” 回想起那个啥时候都一身酒气,整日靠着五子棋到处行骗的糟老头儿,魏长天突然翻了个白眼,改口道: “我俩一点都不熟。” “是么?” 李梧桐一愣,终于找到了讥讽魏长天的机会。 “本宫想来也是如此。” “俗话都说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而凤凰不能与燕雀为群” “那剑客不论现在如何,此前却是无人能敌的绝顶高手,亦是心怀天下的盖世英雄。” “这等人中之龙想必也不会与魏公子你这种人混在一处。” “魏公子,本宫心直口快,还望你见谅。” “......” 好家伙,你丫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魏长天知道李梧桐还在记恨自己对她的绝情,但毕竟昨天的事确实是自己“伤害”了人家,所以也破天荒的没有怼回去,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而众所周知,吵架时遇到这种骂不还嘴的人是最烦的。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梧桐见魏长天不搭理自己,当下只感觉心中更不爽了。 “魏公子,你......” 她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立刻发动第二波进攻。 不过才等这句话开了个头,旁边屋中却有一个御医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魏公子,公主殿下。” “裴大人醒了!” ...... 裴大钧虽然醒了,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没事了。 恰恰相反,据御医所说他如今最多还有半刻钟可活,之所以现在能够睁眼说话完全是因为在药效作用下的回光返照。 当然了,魏长天有系统,自然可以救活他。 不过谁会脑子坏了去救敌人的命? “裴大人,说说吧,你是如何跟阎罗联络的?” 微眯着双眼,魏长天的语气无比冰冷:“你若是肯如实交代,我等下便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要是不说,我不介意让你在死前这段时间里尝尝求死不能是何滋味。” “反正不论如何你都活不成了,便也没有必要再为阎罗卖命了吧。” “......” 时间紧迫,要问的又有很多。 魏长天没工夫扯那些有的没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可谁知裴大钧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你、你是谁?” “阎罗......我为何能与阎罗联络?” “???” 这是什么情况? 失忆了? 还是装的? 见到裴大钧这般表现,魏长天不由得为之一愣。 他曾预想过裴大钧会死不开口,可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裴大人!你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这般作态又有何意义?!” 语气猛然加重,魏长天沉声喝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些无用之举,赶紧将你所知的阎罗之事都说出来,或许还能保全你裴家的名声!” “阎、阎罗......” 看着“凶神恶煞”的魏长天,裴大钧的呼吸越发急促,表情也越发痛苦。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我只是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噩梦? 魏长天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梦见了什么?” “......” 这个问题仿佛跳动了裴大钧的某根神经,他突然瞪大双眼,声音一下子变得万分惊恐。 “死人!全是被我杀掉的死人!!” “他们围着我,不停问我何要杀他们!!” “他、他们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笑!!” “我想逃,但是身子却动不了......啊!!!” 充满了恐惧的喊声无比渗人,裴大钧的身体疯狂颤抖,已被包扎住的伤口也再次开始渗血。 而魏长天眼下也终于相信他不是装的了。 看来裴大钧并没有如自己一般挣脱了心魔幻境,而是一直陷在里面,直到现在才得以解脱。 “唉......” 望着男人疯疯癫癫的模样,魏长天在心底叹了口气。 能坐上打更人二把手的位子,裴大钧此前绝对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被心魔折磨到如今的境地,其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便可想而知。 魏长天明白如今的裴大钧估计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思考片刻后便问出了唯一一个可能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裴大人!” “告诉我你在做这个梦之前发生了什么?!” “......” “之、之前......” 裴大钧的身体慢慢不再颤抖,声音也从疯癫变得平稳。 这并非因为他已经冷静了下来,而是因为他距离死亡已经很近很近了。 虽然如今的裴大钧并不认得魏长天,但由于已经基本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他还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本能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在噩梦来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看见......” “有、有人......” 大脑中本就混乱的思绪已几乎停滞,不论裴大钧如何回忆,但那副模糊的画面却始终难以窥见。 “是不是白有恒?!” 此时,魏长天突然出声提醒。 白有恒...... “轰!” 当这个名字响彻耳边时,坠入噩梦前的最后一副场景终于有一瞬的清晰。 “是、是白有恒!” 裴大钧的瞳孔猛然变得只有豆粒大小,他张大嘴巴好像是在说什么,但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已几近于无。 魏长天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在裴大钧不停张合的嘴边,然后终于听清了后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而也就是这句话,却使得魏长天只感觉仿佛突然坠入了寒冬腊月的冰窖之中,冰寒刺骨,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还被困在阎罗制造的噩梦中,至今都未醒来。 “还、还有一个人......” “是、是大宁的皇帝......” “宁、宁永年......”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阿狗的承诺 ??? 宁永年? 要不是裴大钧在最后一句话中明确指出了这个名字的主人,魏长天甚至怀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同名同姓的乌龙。 作为打更人的二把手,裴大钧能认出敌国皇帝并不稀奇。 因此,如果不是他故意给自己传假情报的话,那么眼下的情况便明显不过了。 裴大钧在被阎罗控制之前,同时看到了白有恒与宁永年两个人。 尼玛! 可白有恒与宁永年为什么会搞在一起??? 虽然都是天道之子,但他们一个在大奉,一个在大宁,之间应该毫无关联才对啊! 难道说这俩人结盟了? 那他们在密谋什么?又要准备做什么? 魏长天眉头紧皱,想了好半天也毫无头绪。 毕竟他甚至连宁永年和白有恒是什么时间见的面、在哪里见的面都一无所知,只能推测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到奉元之前。 而如今唯一的“目击证人”裴大钧已经一命呜呼,所有的一切已无从考证。 除非能直接对上白有恒或者宁永年...... 深吸了几口气,魏长天决定暂且不再琢磨此事,先按照原计划把阎罗给杀了再说。 拍拍衣袖站起身子,慢慢推开房门。 “魏公子......”屋外立刻有数道目光集中过来。 “裴大人死了,将其遗体收敛一下吧。” 先是跟几个御医交代了一句,然后又看向李梧桐。 魏长天稍作停顿,不等她问便提前说道:“公主,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是么?” 李梧桐明显不是很信,但倒是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才正色提醒道:“魏公子,裴大钧是阎罗细作这件事关乎打更人声誉,还望你切莫声张出去。” “我们会仔细调查打更人中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的。” “哦,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随意答应一句,压根懒得管李梧桐准备干什么,更不在乎出了这么大的事后打更人会如何“自查自纠”。 反正他现在早已不指望打更人能在阎罗之事中帮上自己什么忙。 甚至只要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公主,如今这里已经没你啥事了,等楚先平回来我自会......” 打了个哈欠,魏长天刚准备把李梧桐打发回去。 不过恰在此时楚先平却是正好神色匆匆的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 嗯? 这就回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说...... “楚兄!” 魏长天立刻迈步迎过去,皱眉问道:“怎么样?得知老张头他们如今所在何处了么?” “......” 楚先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余光瞥了一眼李梧桐,见魏长天微微点头后才沉声说道: “公子,张老前辈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于西漠戈壁中遭遇伏杀,所幸他及时施展神通得以逃脱,不过如今在何处却是不得而知。” “阿狗姑娘被张老前辈一并带走,石门镖局的一众镖师也大都安然无恙。” “只是......” “只是什么?” 魏长天随口问了一句,同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老张头还算有点真本事,居然还掌握着一门可用来逃命的神通。 虽然不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但那些刺客既然这一次没有刺杀成功,那么接下来便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打定主意不能让老张头再出事,魏长天考虑着要不要让秦正秋跑一趟把老张头和阿狗接回来。 而就在此时,楚先平的回答却令他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 “公子,王镖头死了。” “......” ...... 西漠戈壁。 夜色中,黑褐色的大漠粗犷的无遮无掩,别说人迹,就连飞鸟也看不见一只,放眼望去只有黑暗与荒凉。 大风呼啸而过,裹挟着黄沙撞在一座座沙丘之上,发出“沙沙沙”的沙粒摩擦之音。 而此时就在一座小沙丘背面,一老一小两个人影正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爷爷,我们该往哪边走啊?” 阿狗已经醒了酒,正怀抱宝剑眨巴着眼睛问道:“我记得刚才我们是向着月亮走的,那如今是不是也要朝着月亮走?” “今夜先不走了。” 老张头深知在大漠中迷路的风险,再加上那群刺客眼下肯定正在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于是向四周眺望一番后便决定等明天白天再做打算。 阿狗对此倒没啥意见,闻言便躺倒在沙丘背风面的斜坡上,望着夜空愣愣出神。 “爷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道:“王伯伯是不是死掉了?” “嗯。” 老张头并没有说什么善意的谎言,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应该是死了。” 阿狗又问:“那他是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死的?” “是。” 老张头慢慢在阿狗身边坐下:“他答应过你师兄要护我们周全。” “哦......我知道了。” 阿狗小声应了一句,表情闷闷的。 一共才相处了不过两三日,要说她与王乾有多深的感情肯定谈不上。 不过小丫头心里却就是有些难过。 “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突然,阿狗莫名来了这样一句承诺。 “呵呵,你一个女娃娃......” 老张头不屑的笑了两声,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但当他突然想起刚才阿狗举着剑冲向那几个刺客的场景时,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种话等你长大再说。” “嗯。” 阿狗并感受不到老张头情绪的变化,只是点点头,轻轻打了个哈欠:“爷爷,我困了。” “困了就睡一会儿。” 老张头拍了拍阿狗的脑袋,待后者睡着后才抬眼望向不见一丝人烟、唯有星光闪烁的远方。 看着看着,慈祥的表情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满。 哼!那个孽徒想必很快就能够知道自己遇刺的消息了。 明知自己要去奉元却不亲自来接,竟然只是找了几个镖师凑合事,摆明了眼里就没有自己这个师父! 也就是自己留着点看家底的本事,否则今天很有可能就要折在这里了!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师父好像当得未免也有些太失败了...... 孽徒,你给老夫等着!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相互刺探 大宁,皇宫。 “呼......” 当远在万里之外的阎罗彻底融入黑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之时,坐在某间暗室中的白有恒则是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苍白,表情阴沉,沉默半晌后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身处大宁皇宫,但借由阎罗之眼,他依旧清晰的看到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先是魏长天不知如何追查到了阎罗的位置,暴起发难。 然后又是通过那三个各不相同的气运神兽秒解“心魔种”。 再后来便是可以伤到阎罗的“挑月剑法”,以及自己被掠夺走的天道气运...... 白有恒身为天道之子,不仅可以看到所有“气运神兽”,亦知道很多有关“天道”的秘密。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不解今晚魏长天所展现出的种种能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为什么? 为什么魏长天可以掠夺我的气运? 他又是如何得知蛊雕的位置的? 那个名为“挑月”的剑法又是怎么回事? “......” 无数问题拥挤在脑海,但白有恒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又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出声轻喝道:“来人!” “白公子......” 很快,房门推开,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弯腰问道:“不知您有何吩咐?” “我要见宁永年。” 白有恒眯了眯眼,语气波澜不惊的强调道: “现在。” ...... 一刻钟后,白有恒在石渠阁见到了仍在批阅奏折的宁永年。 周围侍卫尽数退下,二人相对而坐在桌案两侧,中间摞叠着厚厚的奏折。 “皇上,有关魏长天......” 看着神色淡定的宁永年,白有恒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好似对他的事情有所隐瞒啊。” “嗯?” 宁永年笑着反问:“朕不知白公子此言何意。” “皇上,你我二人既然暂时是同盟的关系,你却这般行事,未免也太不真诚了些。” 白有恒似乎根本不在意对面坐着的是大宁天子,直接撇嘴讥讽道:“魏长天不仅可以斩杀二品,亦可掠夺他人的天道气运,这一点......我想皇上你恐怕早已知道了吧。” “......” 手中毛笔突然一顿,宁永年蓦然抬头看向白有恒,好半晌之后才轻轻笑道: “白公子,这么说来,你的蛊雕也被魏长天......” “是。” 白有恒并不遮掩,直接点点头将今夜在奉元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皇上,如今距离七月十五还有月余,如果魏长天再多来几次,想必我们的计划便极有可能无法成功。” “所以,还请你莫要再隐瞒有关此子之事,以免等到功亏一篑时才追悔莫及。” “......” “啪。” 浸着红墨的狼毫笔被轻轻搁回到笔架之上,宁永年皱眉看着一脸严肃的白有恒,沉声反问道: “白公子,你刚刚说魏长天体内竟藏有三只天道神兽?” “没错。” 白有恒点点头:“嬴鱼、云雁、黄龙。” “黄龙”两个字白有恒特意加重了语气,不过宁永年闻言却并没有什么恼怒或者尴尬的表情。 他只是默默思考了好一阵,然后才再次开口说道: “白公子,关于魏长天,你还想知道什么?” ...... ...... 大奉,公主府。 王乾死了。 当魏长天听到楚先平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情绪自然颇为复杂。 他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想来杀人者肯定是裴大钧派去的那些凶手。 唉...... 跟楚先平对视一眼,魏长天沉默了半晌,问道: “他们是在哪里出事的?” “西漠戈壁。” 楚先平很快回答:“具体位置还得等石门镖局的镖师回来后才能知道。” “嗯。” 点点头,魏长天扭头看向李梧桐。 “公主,你也听到了。” “还请你立刻下令命附近府衙派出人手全力搜捕刺客,同时按照画像找人。” “我知道了。” 李梧桐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懂,但依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办。 而至于魏长天...... “楚兄,阎罗今夜遭此重创,想必最起码会有几日不敢露面。” “正好我有点不放心老张头和阿狗,便借此机会去一趟。” “你与我外公就留在奉元城,如果有紧急情况可燃玉通知我。” “......” 很明显,魏长天这是决定要亲自去接老张头。 楚先平对此肯定没啥意见,只是点头问道:“公子,你准备何时出发?” “自然是越快越好。” 魏长天看了眼李梧桐:“收拾收拾,我们今晚就走。” “啊?” 李梧桐被这句话搞得一愣,环顾一圈后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道:“你、你是说我要跟你一起去么?” “当然。” 魏长天理所应当的点点头:“各地府衙如果找到人肯定会汇报给你,因此你自然要跟着我。” “哦......” 李梧桐愣愣的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完全回过神来:“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给你一个时辰准备,然后我们就走。” 魏长天命令道:“搞快点,我不会等你。” “哦哦哦,晓得了。” 李梧桐一听时间如此紧迫,答应一句便立刻转身离开。 不过等她走出十几步却又突然停住身子回头望过来,脸上尽是恍然大悟的愤怒和不满。 不对呀! 他凭什么可以这么命令自己的?! 自己又为什么要答应他?! 李梧桐越想越不对劲,便想着跑回去跟魏长天好好议论一番。 然而当她遥遥看到魏长天眉头紧皱,跟楚先平认真讨论着什么的样子时,便又不自觉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为了能够早日将阎罗伏诛。 哼!虽然这次不与他计较,但下次自己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 悄悄下定决心,李梧桐很快便再次走远,黑裙也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将视线投向了楚先平。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声音也压得很低。 “楚兄,告诉同舟会,让他们查一查宁永年最近都跟谁有接触,有一个人更是要尤为注意.....” “公子,此人是谁?” “白有恒。”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老夫徒儿姓魏名长天! 一个时辰后。 “咕噜咕噜~” 车轮压过青石路面,数十骑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离了公主府。 已经回来的秦正秋与楚先平一同站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开,二人身边还飘荡着一只无人可见的红色大鱼。 因为担心自己离开的这几日里被阎罗钻了空子,所以魏长天直接把嬴鱼留下充当“门神”。 这样一来最起码秦正秋和楚先平就不会坠入到心魔幻境之中,导致落得个跟裴大钧一样的下场。 “秦教主,不知您与阎罗交手时可曾与其对视过?” 收回视线,楚先平看似随意的问向秦正秋:“它又可曾施展过什么招式?” “对视倒是有。” 秦正秋点点头:“不过老夫并未察觉到有何异样,至于招式么......阎罗自始至终都未曾出过一招。” “是么?” 楚先平的表情有一瞬微不可查的变化,点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魏长天已经给他讲过了白有恒和阎罗之间的关系,因此楚先平此刻并非是在思考“阎罗究竟是什么?”这种问题。 他如今真正担忧的,其实只有白有恒和宁永年在暗中谋划的事情。 站在楚先平的视角,这样两个人之所以能够勾结到一起,一定是建立在一种“抱着各自的目的各取所需”的关系之上的。 而宁永年作为一国之君,所图的绝不可能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 奉元城外,官道。 马车摇摇晃晃,李梧桐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魏长天,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咳,魏公子,本宫已经知会过沿途各府衙,明日一早他们便会派人全力搜索前辈的踪迹。” “好。” 魏长天睁开眼提醒道:“公主,别忘记令人先去西漠戈壁中收敛石门镖局镖师的尸体。” “本宫已经吩咐下去了。” 李梧桐点点头,然后又问:“魏公子,那死去的镖头与你相识么?” “嗯,曾是旧相识。” 魏长天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应付一句后便没了下文。 李梧桐见他不乐意多说,也只好又将话题拉回到老张头身上。 “魏公子,我此前听你说我们要寻的这位前辈好似姓张。” “可六十年前的那位剑客却是姓周啊,你可确定他们乃是同一人?” “不确定。” 魏长天淡定的摇摇头:“我早就说了这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可是......” 李梧桐越听越迷糊,最后干脆直接问道:“魏公子,这个张姓前辈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 魏长天一时有点语塞,想了半天才十分不情不愿的吐出一句话。 “他可能、或许、大概是我师父。” 可能?或许?大概? 李梧桐哪里见过这种对于人际关系的描述,不由得一愣:“那他究竟是不是你师父?” “他觉得是......” 魏长天这次回答的要更准确一点:“我觉得不是。” “还能这样?!” 李梧桐大感惊讶的同时好似也对魏长天和老张头之间的故事很感兴趣。 不过魏长天才没有跟她讲这些的兴致,只是自顾自又闭上了眼睛,同时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剩余系统点数:1210】 【道具:神击*1;傀儡丹*4;真龙额鳞*1......】 唉,虽然斩伤阎罗赚了200点,但由于之前买了“神击”结果没能用上,导致系统点数还是又少了300。 一个月前自己从蜀州出发时可是有将近3000点的,这下可好,只剩三分之一了。 并且阎罗还没杀掉。 话说,虽然挑月剑能够伤到阎罗,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后者杀死呢? 思考一番后,魏长天得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 这应该需得把挑月剑法练到至少“小圆满”,甚至是“大圆满”的境界才行。 自己如今才练到“纯青”,即便在梦道的加成下日夜修炼,最起码也要数月以才可能达到小圆满,指定是不赶趟。 而秦正秋的速度跟自己又差不多,所以到头来大概率还是要靠老张头来“斩阎罗”。 不过万一老张头也不靠谱...... 那就只能是尝试从“根源”解决问题了。 ...... ...... 翌日,西漠戈壁。 天蒙蒙亮时,吹了一夜的狂风终于是停了。 阿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把呼噜打的震天响的老张头叫醒。 两人睡眼惺忪的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一阵,终于只得不情不愿的起身准备赶路。 毕竟昨晚逃跑时除了那柄宝剑之外他们啥也没带,如果再不赶紧走,那估计早晚要活生生渴死在这大漠里。 至于那群正在搜寻他们的刺客......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半个时辰后。 “爷爷,我好累啊!” 一步步在黄沙中挪动着,阿狗气喘吁吁的问道:“你说大师兄会不会再派人来找我们?” “哼!莫要指望那个孽徒了!” 老张头吹胡子瞪眼的骂道:“阿狗你记住,以后他就不再是你大师兄了!” “哦,爷爷,那等我们到了奉元城之后,师兄会不会给我买烧鹅吃?” “都说了他不再是你师兄!你......” “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响起的马蹄声打断了一老一小的对话。 老张头听着这动静越来越近,赶忙拉着阿狗躲到了一处沙丘的背面,同时远远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如今他们的位置位于戈壁深处,如果出现活人的话那大概率便是马匪。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没有遇到昨晚的那群刺客,但老张头和阿狗的运气也有够差的,才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撞见了正准备去“上班”的匪人。 并且这些马匪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哒哒哒!” “哒哒哒哒!” 不到十息之后。 七八匹适合在沙漠中奔跑的矮马围在四周,为首一个带面帷的汉子看了一眼老张头,立刻便冲手下吩咐道: “老的杀了,小的带回去!” “!!!” 遇到马匪就够倒霉的了,结果这马匪竟然还二话不说便要杀自己。 老张头心中暗骂不已,但脸上却丝毫不怂,甚至还主动迎上一步怒喝道: “贼人,你可知老夫的徒儿是谁?!” “嗯?是谁?” “呵呵,说出来怕吓破你的贼胆!” “哦,那你就别说了。” “等、等等!老夫的徒儿姓魏名长天!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嗜血暴虐......”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暂且还算是 马蹄高扬,带起一片黄沙。 从恨不能跟魏长天断绝师徒关系,到搬出后者的恶名来吓唬人。 当老张头气势汹汹的说出“老夫的徒儿乃是魏长天”时,本以为这群马匪怎么着也得犹豫一下。 可谁曾想马匪头子却是一脸不屑。 “魏长天?” “老子没听说过!” “呼!” 厚重的阔刀挥舞的呼啦作响,汉子一夹马腹,当下便准备让老张头人头落地,然后再将阿狗掳回去当个压寨小丫鬟。 不过也就在此时,他身边有个稍稍年轻一些的男子却突然出声阻拦道: “帮主!且慢!” “嗯?” 马匪头子顿时收住刀,一脸疑惑:“怎么了?” “帮主,我好似曾听说过魏长天这一号人物。”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回答一句后便扭头问向老张头:“老头!你的徒弟......可是大宁魏家的魏公子?!” “呵呵,还算你有点见识。” 老张头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傲慢:“在这里遇见我也算是你等的一桩机缘。” “只要你们将我二人护送出这西漠戈壁,再派人去一趟奉元将此事告知老夫的徒儿,他定会令人前来迎接老夫,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 年轻男子狐疑的看了看老张头,心中一番衡量,终究还是将信将疑的拱了拱手。 “前辈,此事还容我与帮主商议一二。” “无妨!” “好,前辈稍等。” “......” 不再去管气势与打扮完全不符的老张头,年轻男子立刻拍马来到马匪头子身边,伏在后者耳边小声说道: “帮主,魏长天便是之前在原州一招击败蒙适将军的那个大宁人。” “如果这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便万万杀不得此人。” “不过那魏公子的实力超凡,怎么也不像会拜师在此人门下。” “究竟该如何处置,还由帮主定夺......” “嗯......” “......” 很快的功夫,两人商议完毕。 感受到再次聚集在自己身上的七八道目光,老张头表面不动声色,但心底却在不停打鼓。 眼下遁术已无法再次施展,万一这匪帮头子是个二愣子,那自己这次可就真要栽在这里了。 求玉皇大帝保佑!但愿那孽徒的恶名能够唬住这群马匪吧! 老张头这边一个劲儿的在心里祈祷,而另一边年轻男子也再次开口了。 “前辈......此前我等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见谅。” 呼! 听到这句话,老张头心中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老夫一向心胸宽广,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生怕对方担心自己记仇,老张头先表态一句,然后才假装随意的问道:“怎么样?可否将我二人送离这大漠?” “此事倒是好办。” 年轻男子点点头:“此地距离西阳府仅有一天脚程,若是骑马半日便可出大漠。” “不过前辈,我们帮主此生最厌恶的事便是遭人诓骗。” “所以待我等护送前辈到了西阳府之后,还希望前辈可传信给魏公子,令其带人来将前辈接走。” “我等都是些粗人,如此行事还望前辈见谅。” “......” 年轻男子嘴上说的好听,意思也同样明白。 送你一趟,可以。 不过等到了地儿必须得由魏长天亲自来接你。 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我们便可以借此机会向你徒弟讨要点好处。 而如果你丫说谎了,那么我们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实话说,这帮马匪的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 而眼下这种情况老张头也没别的选择,只好故作淡定的点点头。 “好,那就及早出发吧。” “是,前辈请上马。” “......” 几个马匪让出一匹矮马给老张头骑,其余人则是隐隐环绕周围。 很快,一行人就这样启程向着一个方向慢慢奔去。 黄沙滚滚,如黄色的浪花掠过荒漠。 同样骑在马上的阿狗此时也终于有机会问老张头一个她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爷爷,长天哥哥到底还是不是我师兄了?” “......” 老张头闻言顿时一阵哑然,半晌之后才勉为其难的“妥协”道: “哼!暂且还算是罢!” ...... ...... 两天后,怀陵府城。 城外的官道上十几骑簇拥着一辆黑色马车疾驰而过,一行人并未入城,而是继续向西疾行。 马车上,魏长天刚刚将子母玉和“电码本”收入怀中,此时正拖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连续赶了两天路,一直都没有合眼的李梧桐如今倒也不困,见他这幅样子便出声问道: “魏公子,可是奉元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么?” “不是。” 魏长天摇了摇头:“阎罗这两天都没有出现,一切如常。” “哦。” 点点头,李梧桐当然知道魏长天刚才肯定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轻轻捋了捋裙褶,然后才正色说道:“魏公子,那个王姓镖头的尸首已经找到了,如今暂时被放在西阳府的义庄之中。不知你想要如何安置?” “嗯......” 听到王乾的尸体找到了,魏长天蓦然抬起头来,沉默半晌后才慢慢回答: “烧了吧,把他的骨灰保存好,我要带回蜀州去安葬。” “......” 虽然不似前世的火化制度那么普及,但古代的火葬也算是一种主流下葬方式,所以李梧桐倒不惊讶,只是轻声问道: “王镖头是蜀州人么?” “是,他的妻儿都在蜀州。” “那他为何会跑来奉元谋活路?” “因为他不能留在蜀州。” “这又是为何?” “......” 斜看了一眼李梧桐,魏长天没再继续回答,只是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 “公主,你问的有些多了。” “......” 此时正值黄昏,马车疾驰在官道上,再远处便是一轮火红的夕阳。 “哼,本宫也没兴趣。” 李梧桐撇撇嘴不再问,也不再看魏长天。 她拉开车帘侧头向外看去,橘红色的霞光洒在白皙的脖颈上,像是覆了一层红纱。 车轿中就这样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李梧桐急促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魏公子,找到张老前辈了!” “嗯?在哪?” “在西阳府,跟一群马匪在一起!” “哈?”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反派从来不用守规矩 三日后,西阳府。 “老前辈,这里的饭菜可还合你胃口?” 一家名为“龙门”的客栈里,马匪中那个知晓魏长天身份的年轻男子坐在老张头对面,客客气气的问道:“还需不需再添几个小菜?” “不必了。” 老张头搁下筷子淡然回答一句,一言一行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感觉。 不过旁边的阿狗就没有他这样能装,此时正左手拿着一只烧鸡腿,右手捏着一壶烧酒快活吃喝。 瞥了一眼小小年纪就这般饮酒的小丫头,年轻男子重新看向老张头。 “前辈,如今我们已抵西阳府有五日了,估计最多再有三天奉元那边便能传回消息。” “您可确定魏公子如今就在奉元城中?” “嗯,老夫自然确定。” 老张头“不耐烦”的挥挥手,似乎对男子的质疑很不满。 不过实际上他心里却慌得一批。 虽然这几天这群马匪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自己,但看守的却同样十分严密。 自己的遁术还得六七天之后才能再次施展,如果在此之前马匪没有得到明确的消息,导致认定自己在诓骗他们...... 那结果就不必多说了。 啊!老夫还不想死啊! 心中哀嚎一句,老张头拂袖站起身来。 “前辈,你要去做什么?”年轻男子立刻也笑着起身。 “哦,我去院中看看风景。” “是么?那我陪前辈同去。” “......随你。” 有些无奈的撂下一句话,老张头慢慢踱步来到客栈的前院。 龙门客栈位于西阳府最西边的一座县城之中,站在院里便可遥遥看见远处的茫茫大漠。 在这样一处地方落脚的人大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商客和侠士,亦有不少像年轻男子一般混迹于西漠戈壁中的马匪。 如此鱼龙混杂之地讲道理应该很不太平,江湖儿女们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理应是常事。 但数十年来却从未有人敢在这里争斗。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龙门客栈的掌柜实力强劲,据说已有三品境界。 至于这样一个上三品的高手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客栈......其中缘由知道的人不多。 但“龙门客栈之内不得动武”的规矩在整个西阳府的黑白两道却无人不知。 甚至连官府追捕逃犯来到此处都要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敢拔刀。 “......” “前辈,一堆沙子有何好看的?” 站在老张头身边,年轻男子轻笑道:“您不如回屋歇着去吧。” “......” 老张头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偷偷看了看不远处几个正在晒太阳的马匪,然后才将视线投向更远处。 “呼!” 枯黄的风滚草跳跃翻滚在黄沙之中,裹挟着大漠所特有的气味在无垠荒原上随风而动。 这原本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戈壁景色,但就在几息之后,包括老张头在内的所有人的脸色却都突然为之一变。 因为他们都在这风中听到了一阵无比密集的马蹄声,粗略估计至少有百余匹好马。 并且更关键的是,这马蹄声竟然是从四面八方向此处涌来的! “前辈!此处怕是将有大事发生,还请回屋吧!” 年轻男子瞳孔一缩,立刻便强行将老张头“请”回了客栈之中。 不少人都与他们一样立刻返身回到客栈大堂,但也有些人自恃功夫不错,依旧留在院里准备看看这群“不速之客”想要干什么。 毕竟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在龙门客栈闹事,怎么说这也算是件新鲜事了。 “嘿,你说到底是谁这般不长眼,竟然敢来黄掌柜的地界撒野?” “谁知道呢,不过听这马蹄声......应该是官府的赤马。” “官府的人?难不成有要犯藏在客栈里?可来这么多人又能如何?只要别人不出客栈,他们还敢真的冲进去抓人不成?” “谁说不是呢......来了!” 伴随着一声轻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便集中在了那些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骏马之上。 从骑马之人的衣着打扮来看确实是西阳府的官差,并且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甚至皆穿着轻甲。 唯有两人有些特殊。 一个穿着黑袍星眉剑目的年轻男子,一个穿着黑裙长发飘飘的漂亮女子。 “嘶......这娘们好俊啊!” “干他娘的!” “吸溜~” “......”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吸口水的声音。 毕竟相比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如此英姿飒爽的女子才更符合他们这种武人的审美。 只是还没等众人好好欣赏一番女子的美貌,百余名官差接下来的动作却瞬间让他们脸色大变。 “吁!” “沧啷!!” “沧啷啷啷!” 勒马、下马、拔刀,围客栈。 来势汹汹的官差们一言不发,但一套动作却行云流水,只是十几息后便将整个龙门客栈死死围住。 从拔刀的果断程度来看,似乎他们压根就没把龙门客栈“不得动武”的规矩看在眼里。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们必须遵从“更大”的规矩。 “这......” 院中众人看着与他们近在咫尺的泛着寒芒的长刀,皆下意识的倒退几步。 而与此同时,魏长天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身下马,随口问向身边一个官差。 “可是这里?” “回公子,是!小人确实看到了张老前辈被一伙马匪劫持至此,且至今都未离开。” “好。” 点点头,魏长天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进屋,找人!”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遵命!!” 百余官差齐声应和,旋即便纷纷举刀准备冲进客栈之中“解救”老张头。 然而还未等他们迈过门槛,一个无比雄浑的声音却抢先一步自客栈顶层的一个房间之中猛然炸响。 “我看谁敢!!” “......” “蹬蹬蹬!” 听到这种暴喝,众官差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站住脚步,同时回头看向背手站在后面的魏长天。 而后者的表情却并不怎么惊讶,只是不咸不淡的重复道:“我说了,进屋找人,但凡阻拦者,杀无赦。” “若是有你们对付不了的高手,那就由我来杀。” “这次,都听懂了么?”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打不打得过不知道,但就是帅! “是!” “我等明白!” 这一次,百余号西阳府的官差皆是未再犹豫。 他们自然知道龙门客栈的规矩,但就像此前所说的,如今魏长天便是更大的“规矩”。 因此,不管龙门客栈那个神秘的三品掌柜是否会出手,他们都必须冲进客栈去搜捕歹人。 “官府办案!所有人都出来!!” “不从者依律可斩!” “统统将兵刃掷于脚下!” “......” 暴喝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众官差十分谨慎的举着长刀步步逼近客栈的小楼。 而也就在此时,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客栈顶楼一扇木窗却轰然炸裂。 “砰!” 如有巨石坠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下一刻便从破窗中一跃而出,狠狠砸在魏长天身前。 此人的体型就跟前世岛国的相扑选手一般,身穿一件无比宽大的长袍,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好家伙,这少说也得有五百斤了吧。 看着对面死死盯着自己的胖男人,魏长天心里大为惊讶,不过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不用说,这胖子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个姓黄的三品高手了。 “你是何人!竟敢在我龙门客栈撒野?!” 见魏长天竟然这般淡定,胖男人顿时怒火更旺,他猛然踏前一步,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尽是杀意。 不过魏长天却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我是谁你不需知道。” “此番我是带人来此捉拿逃犯的,不知何来撒野一说?” “龙门客栈之内任何人不许动武露刃!你坏了规矩!” 胖男人见魏长天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即语气更为阴冷:“给你三息时间,带着人给我滚!” “否则,你们便都不用走了!” “......” 从初次见面到即将兵戎相见,两人一共加起来才说了不到十句话,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 胖男人行事为何如此鲁莽魏长天不知道,但他自己则完全是因为心情不爽。 老子大老远跑过来救人,你丫还在这里拦三阻四的,要不是眼下系统点有些吃紧,老子早就一个“神击”砸你脸上了。 虽然如今还没动手,不过...... 面对胖男人的威胁,魏长天故意等了三息,然后才慢慢开口说道: “三息已过,你想怎么样?” “哈哈哈!好!你很好!!” “呼啦!!” 胖男人怒极反笑,脸上的赘肉一阵遥颤,周身精纯的内力却在疯狂翻涌。 他双拳紧握,脚下黄沙漫卷,慢慢在其周围聚拢做一柄柄长剑,剑尖死死指向魏长天。 以势为刃,确实是三品境。 “哗!” 见得这一幕,围观的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 “黄掌柜果真是三品!!” “大开眼界!这还是我一次见上三品的武人出手!” “那个公子哥什么来头?脸上竟无一丝惧意?” “管他呢,反正跟老子没关系,看热闹就是了。” “咦?你们觉不觉得那个黑裙女子有些眼熟?” “......” 一时间,龙门客栈并不大的院落之中热闹非凡。 有人在猜测魏长天和李梧桐的身份,有人在琢磨今天发生的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而更多的人还是在惊叹胖男人所展现出的神通。 上三品武人不论放在哪里都属于“稀有品种”,大部分人可能一生都难见一次他们出手,所以如今会有这种反应倒也不稀奇。 不过魏长天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了。 看着几丈之外那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沙剑,他只是撇了撇嘴,然后便随手一挥。 “铮!!” 清脆的金戈之音连串响起,以漏影、百炼、青犊三刀为首,五十柄长刀鱼贯而出,下一刻便同样悬浮在魏长天身侧,遥遥与胖男人以黄沙凝聚的长剑对峙。 两人,百余柄悬空刀剑,大战一触即发。 没错,这就是魏长天的目的。 他之所以此前没有用“神击”,首先是因为心疼系统点,其次是觉得胖男人不一定非得死。 但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他想要尝试一下能否跟三品高手实打实的过上几招。 虽然自己目前境界只有五品,但却有“归尘刀”、“扶摇步”之类的练到大圆满的天级武技,又有三柄入品神兵,还有“万刃引”这种特殊神通。 如今再加上强到变态的“挑月剑”......魏长天觉得自己即便打不过三品武人,但过上几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进屋,找人。” 并没有忘记此行的正事,魏长天再次向众官差命令一句,然后脸色也第一次变得严肃。 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慢伸出,轻握住悬浮在身侧的漏影刀柄,随手翻了个刀花。 “铮!!!” 随着漏影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残影,其余四十九柄长刀也齐齐震颤着升高半丈,夕阳的霞光被折射成无数斑斓四溅的光点,如同排山倒海奔涌而来的洪水般向四方卷涌。 鸟飞千白点,日没半红轮。 实话实说,魏长天这样一个动作有没有实战作用尚不清楚,但确实有够震撼。 如果再加上他这张帅脸...... “魏、魏公子......” 一旁的李梧桐不知何时已经看傻了眼,整个人完全呆愣在原地,眼中只有魏长天的侧影和五十柄悬空长刀。 而其他人此时的表现也差不太多。 虽然都是些大老爷们,还不至于像李梧桐一样犯花痴。 但魏长天这一手的视觉效果确实不比胖男人弱。 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从个人形象上来说,魏长天至少要比胖男人强了数个档次。 “你......究竟是谁?” 另一边,作为魏长天装逼场面的重要配角,胖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在此时多了一丝犹豫。 时至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魏长天身份的不一般,虽然自己有信心可以轻松击败这个狂妄之徒,但万一惹上了其背后的势力...... 胖男人越想越纠结,而魏长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陪练”,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 他也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突然凌空一挥漏影刀...... “呼!” “嗤啦!!!” 在胖男人惊愕的目光中,四十九柄长刀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芒转瞬便已劈砍至他的眼前。 “啊!!” “你、你竟然偷袭!!”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与三品境的正式交手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暴起发难偷袭一位老同志。 前世有位姓马的大师便曾遭遇过这等不讲武德之事,并且还吃了大亏。 但严格来说如今的魏长天还算不上“不讲武德”,毕竟此前双方已经拉开了架势。 不过即便是真的偷袭,魏长天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在他看来,前世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你一招我一招、出招前还要喊出招式名称的“回合制战斗”纯属脑残。 既然是打架,那肯定要不择手段,一切都要以“获胜”为最终目的。 至于这个过程是否公平公正则压根不重要。 比如现在,抢得先手的自己就确实占了一定的便宜。 “嗤啦!!” 四十九柄长刀带着无穷威势已然劈砍至胖男人身前,每一刀都带着寂灭的“归尘”刀意。 由于距离太近,后者此时并来不及做过多反应,只得勉强调动周身沙剑企图阻拦一二。 然后......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数柄沙剑轰然碎裂,重新归作黄沙扬起数丈之高。 “唰!” 肥胖的身躯在这漫天黄沙中向后激退,宽大的衣袍虽有几处破裂,但人却未曾受伤。 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魏长天的确只有五品境,不过却不明白对方为何能够施展出这样强力的一击。 这一招,除上三品境的武人之外,绝对无人可挡! 所以此人到底是谁? 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大奉有这样一个天资绝伦的年轻小辈? 难道他不是大奉之人? 等等! 突然,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前不久才刚刚听到的消息。 大宁魏家独子魏长天,于原州城下一招击杀了一位三品副将...... 这! 胖男人蓦然瞪大双眼,企图透过沙尘仔细再看一眼魏长天的模样。 不过还没等他再看到那张帅脸,却是先看见了又一道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金芒。 “贼子!!” “你欺人太甚!!!” ...... “轰!” “砰砰砰!” “叮叮铛铛!” 龙门客栈之外,魏长天与胖男人就这么激战在一处,打的不亦乐乎。 而此时客栈的大堂之内,老张头却被七八个马匪死死“护”在一个角落,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有心想要透过窗户向外看,但面向前院的几个窗户却早已被数十个看热闹的住客挡了个严严实实,所以也只能是听到几声外面传来的动静。 可也就是这些动静...... “咦?说话之人怎么这么像那孽徒呢?”老张头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那个年轻马匪立刻问道:“前辈,您说什么?” “哦,没什......” “砰!!” 老张头的这句话并没能说完,因为客栈大门恰在此时突然被轰然撞开。 屋内众人立马将目光投过去,然后便看见数十拎着长刀的差役一拥而入,仅在门口稍作停顿,旋即就向着老张头这边激射而来。 “快!匪人在这里!!” “把刀放下!!” “跪下!!” “围住他们!!” “......” 各种大呼小叫瞬间响彻整个大堂,一群差役几乎是眨眼间便将老张头连同那七八个马匪层层围住,不过却并未立马动手。 从他们的吆喝声中来判断,应该是在担心......马匪撕票?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一个领头的差役冲着目瞪口呆的一众马匪沉声说道:“交出张老前辈,我可保你们不死!” “......” 事发突然,众马匪一时间都还没回过神来,唯独那个年轻男子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刻高声问道: “大人,敢问外面那位可是魏长天,魏公子?” “嗯?” 领头差役眼睛一眯,一只手慢慢扶住刀柄:“你知道的还不少......” “呃......” 年轻马匪立马明白了是咋回事,不过他知道自己解释势必没有说服力,所以便苦笑着看向老张头。 后者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是魏长天带人来接自己了。 哼!这孽徒竟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丝毫不懂得低调! 不过......偶尔高调一次似乎也不错。 不剩几根的眉毛微微一挑,熟悉的傲然之色再次浮上脸庞。 “咳。” 淡定踏出一步,老张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十分有高人风范的一抖衣袖。 “此事是个误会。” “......” ...... 十几息后。 有老张头亲自出面解释,这一出乌龙很快便彻底解开。 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不过客栈之内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外面却还打的热火朝天呢。 为了防止再打下去魏长天会有危险,官差头领赶紧来到老张头身边小声说道: “张老前辈,魏公子如今还在外面与黄掌柜交手,您看......” “哼!” 老张头虽然十分惊讶魏长天居然能跟一个三品高手打的你来我往,但语气却还是颇为不屑。 “其实借此机会磨炼他一番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对方毕竟高出他两个境界......罢了,老夫这便令其停手。” “是是是,都怪小人们无能,无法护得公子周全......” 官差头领赶忙连连点头,恨不能亲自扛着老张头往外跑。 不过好在从这里到大门一共也没多远,所以即便老张头走的再慢,几息之后也便走出了屋子。 而此时魏长天与胖男人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招了。 至于战况......跟此前预想的差不多,魏长天虽然并不具备击败上三品的硬实力,但确实能勉强跟对方打的有来有回。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明显越来越处于下风。 “砰!!” “停!” 再次接住胖男人一招,魏长天连退七八步,同时很不要脸的高喊道:“不打了!” 嗯? 还能这样?? 憋了一肚子气的胖男人闻言一愣,好笑之余本欲乘胜追击。 可一想到此前猜测的魏长天的身份,他便又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怒意,准备给对方留个教训便就此收手。 “不打可以,再接我最后一招!” “轰!” 随着一掌挥出,数十柄沙剑顿时聚拢作一道沙流向着魏长天铺天盖地撞去。 卧槽! 沙瀑送葬??? 魏长天瞠目结舌的看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沙幕,一咬牙也再次挥动手中漏影,终于用出了他方才一直都没用过的一招。 挑月剑法,纯青境—— 开云! “嗤啦!!” 巨大的沙幕猛然被豁开一道口子,四十九柄长刀速度稍缓,但仍直直向着胖男人斩去。 后者此刻并未太在意,只是多少有点惊讶魏长天这招的锐利。 不过也就在此时,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老张头却瞬间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怒喝道: “退!!!”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人没事,药给我 “退!!!” 当老张头丝毫没有高人风范的大喊出这个字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喊话的对象是魏长天。 毕竟后者刚才已经施展出了浑身解数却都伤不到胖男人分毫,那么此刻也没有理由能够做到。 反倒是面对“沙瀑送葬”的魏长天眼下看起来要更危险一些。 虽然一招挑月剑将沙幕斩开了一道口子,但那漫天黄沙却仍劈头盖脸的狠狠向他覆没过去。 如此千均一发之际魏长天来不及多想,只得施展扶摇步快速后退,同时不停向身后接连又挥出几刀。 “轰轰轰轰!” 刀气砸中沙幕发出一连串巨响,也再次降低了黄沙的速度。 不过三品境的全力一招并不是这样好化解的,所以下一刻还是有一股沙浪狠狠的撞在了他的后背。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彻底失控的身体猛然飞出数十丈,然后“噗通”一下跌落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魏公子!!” 李梧桐失声惊叫着向着魏长天冲去,眼神里尽是惊慌和担忧。 不过此时此刻,除了她之外,其余人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另一个方向之上。 “......” “啪嗒、啪嗒......” 鲜血沿着衣角一滴滴砸落,落入尘土中变得浑浊不堪。 胖男人脸色惨白的死死摁住自己的左臂,其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只差一点,自己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不,应该说如果没有老张头喊的那一嗓子,自己如今还能不能活都要另说...... 这、这怎么可能? 这究竟是什么招式?为何其中竟然会蕴含着如此凌厉的“势”? 胖男人越想越不解,越想越后怕。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前方,然后便看到魏长天正被李梧桐扶着慢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你没事吧?!” 李梧桐死死搀住魏长天胳膊,脸上满是急切:“我、我这就令人去找医师......” “不用。”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摇了摇头打断道:“我没事。” 他这倒还真不是在逞强装逼,而是确实没啥事。 梁振回蜀州前已经把金襕袈裟还回来了,魏长天如今一直都穿在身上。 而刚刚那一招“沙瀑送葬”在经过多次削弱之后,并未能破金襕袈裟的防御。 所以魏长天此时只是多少被震的有点头晕,除此之外就再没受伤了。 不过李梧桐却是不信这话。 “你不要逞能!” “我这里有父皇给我的丹药,你快点吃掉!” “你、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就带你回西阳府......” “......” 急切的声音中带着些哭腔。 李梧桐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玉瓶,为了节省时间甚至连拔开瓶塞这个动作都省略了,竟然直接用力捏碎瓶身,三两下就将其中唯一一颗白底掺杂着红丝的丹药递到魏长天嘴边。 白,是丹药原本的颜色。 至于红丝......这其实是她指尖被瓶身碎裂的边缘划破,流出来的血迹。 很明显,李梧桐如今是真的担心魏长天会有什么闪失。 而后者却好似不怎么领情。 “都说了,我没事。” “把丹药收回......” 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魏长天看看眼前沾染着血迹的丹药,再看看李梧桐焦急的表情,顿了一顿后突然问道: “这丹药叫什么?” “啊?” 李梧桐一愣,还以为魏长天在怀疑这丹药的药效,便赶紧解释:“这是天元丹!是只有我们李家可炼的灵丹!” “你、你快些吃掉啊!我不会害你的!” “......” 天元丹? 魏长天神色不变,脑海中飞快调出系统界面检索了一下。 【天元丹:丹药(地级),云母芝炼制,可愈一切内伤,200点数】 嘶...... 李梧桐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咳,那什么,丹药给我吧,我等会儿再吃。” “哦......啊?” ...... ...... 半个时辰后,龙门客栈已恢复了平静。 看热闹的众人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间,那个姓黄的三品高手在得知魏长天和李梧桐的身份之后也只能自认倒霉,默默回屋疗伤去了。 而至于魏长天......眼下他正与李梧桐和老张头坐在一间客房里面面相觑。 “张老前辈......” 轻轻给老张头倒了杯茶,李梧桐率先打破了沉默。 “听魏公子说您是他的师父?” “哼!” 老张头瞥了一眼魏长天,闷哼一声算是肯定了此事。 而他这样一个反应却使得魏长天很是不爽。 尼玛! 老子这么尽心尽力的来救你,虽然说是个乌龙吧,但好歹也有苦劳不是。 你丫可倒好,在这给谁摆谱呢?! “师父,说说吧,你为啥要来大奉?” 翻了个白眼,魏长天阴阳怪气的问道:“是不是又要来斩阎罗?” “哼!为师要做什么还需跟你汇报不成?” 老张头不甘示弱,瞪着眼回怼道:“孽徒!为师且问你,你又为何会在大奉?” “我是来杀阎罗的。” 魏长天开门见山:“老张头,我都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哦?” 老张头好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为师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不就是六十年前在怀陵府杀了一次阎罗的那个神秘剑客吗?” “什、什么神秘剑客,孽徒你休得胡言乱语!” “得了吧,您老快别装了。” “老夫没有装!” “嘿!你非得逼我拿出证据才肯承认是吧?!” “你、你这孽徒,简直要气煞老夫......” “......” 你一句我一句,魏长天和老张头很快便就这么嚷嚷了起来。 虽然他们两个不觉得这种交流方式有什么问题,但旁边的李梧桐此时却是一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张老前辈,魏公子,你们......” “你等会儿再问!” 魏长天一挥手打断了李梧桐的询问,依旧盯着老张头疯狂输出。 “老张头,我且问你,你原本是不是姓周?!” “我......”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听到这个问题,此前一直在嘴硬抵赖的老张头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 他嘴巴几度张合,终究没有再否认,只是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深深叹了口气。 “唉......” “行了,你别搁这长吁短叹的!” 魏长天撇了撇嘴,但心中却有一块巨石落地。 既然老张头真的是那个神秘剑客,那很多问题便都能得到解答了。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 面对魏长天的追问,老张头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西漠戈壁,又跑去屋外搬来了一坛烧酒。 “哗啦~” 坛中酒入碗,碗中酒入喉。 就这样一连喝了几大碗烧刀子酒,老张头抹了一把嘴角,然后才在魏长天和李梧桐的注视下慢慢讲出了关于自己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老张头的故事 六十年前,魏长天别说穿越了,他连出生......不对,应该说他的爹娘甚至都还没出生。 那时李岐和宁永年都未继位登基,悬镜司的指挥使还是魏兆海。 那时秦正秋还只有四品,距离大宁黑榜第一人差距甚远。 那时在这西漠戈壁尽头,还没有一家名为“龙门”的客栈。 不过,在六十年前,老张头便已经七十岁了。 那时他还不姓张,而是姓周,来自距离大奉数十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白殿。 所以在故事中我们便暂且称之为......老周头。 白殿是剑派大宗,弟子人人用剑,宗派绝学“落穹剑”共分三十六式,能够习得的招式越多便说明此人越有剑道天赋。 而老周头五岁便习得十式,十岁习得二十二式,二十岁习得三十式,四十岁习得三十五式,成为白殿之中除圣子之外最快达到如此成就的年轻一辈。 五十岁时,老周头离开极北之地出山游历,立志要遍访天下所有剑道高手,以证己之剑心。 他自北向南一路行来,前十年未尝一败。 但就在他六十岁时,途径一座灵山,在山上遇见了一位老道。 老道以一根柳枝为剑,三招败了老周头,并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本剑谱和一句话。 这剑谱便是挑月剑。 而那句话则是—— 此剑法可斩世间万魔,但却斩不得心魔,好自为之。 彼时的老周头并不懂此话其中之意,但却懂得挑月剑的非凡。 此后的几年,他一边继续南下寻人比剑,一边苦练挑月剑法,终在两年后将挑月剑练至小圆满。 也正因如此,老周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突破一品的契机,就仿佛只要将挑月剑练至大圆满,他便可突破前无古人的一品境。 然而不同于此前的顺风顺水,从小圆满到大圆满,挑月剑的修炼难度急转直下,这中间每一步都走的极难。 并且老周头每在实战中施展一次挑月剑,便会感觉自己越发难以“掌控”这门剑法。 人掌控不了剑法,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而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突破一品境的诱惑实在太过巨大,老周头不能、也不愿就此停下。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又是八年过去。 七十岁时,老周头到了大奉,恰好遇见尚未有主的蛊雕在怀陵府作乱。 出于对无辜苍生的怜悯,他一剑杀了蛊雕,使其重新坠入为期一甲子的天道轮回。 其后,老周头拒绝了当时大奉皇帝的嘉赏,在击败了十位剑道高手之后继续向东,穿过西漠戈壁,来到了大宁。 在这里,他遇见了出山历练的这二十年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对手。 星河剑,张本初。 张本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剑痴,从不习他人剑法,而是自创了一套名为“落月星河”的剑招。 老周头这一路上曾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剑道高手,能够自创剑法的亦有不少。 但抱剑而眠的张本初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剑道的痴狂,更是因为他是除了那名老道之外,唯一一个在剑道造诣上不输老周头的剑客。 两人于凉州天山比了整整一夜的剑。 与其说是比剑,其实倒更像是论剑。 一边是至今无人可习得全部三十六式的“落穹”,一边是穷尽张本初毕生所学的“落月星河”。 一夜之间,两人虽未曾说过一句话,但却好似就此成为了挚友。 下半夜,老周头突然心有所悟,换了剑招,改用挑月。 而张本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依旧一剑一剑的给他喂招。 原本停滞不前的挑月剑在此刻重新变得通畅,老周头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距离大圆满只剩一步之遥。 前无古人的一品境近在咫尺,没有任何一个武人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淡定。 老周头也是一样。 他不停地出招、出招、再出招,虽然始终有留力,但却没有注意到张本初已逐渐疲于应对。 而后者亦没有喊停。 张本初究竟是为了什么已不得而知。 他或许是想要成全老周头,也或许是想要成全自己。 总之在天亮之时,他终于再也无法接住老周头那仿佛真的将月亮挑落的一剑,于天山的寒雾中被斩掉了脑袋。 其实,老周头最后是想收招停手的。 但是他停不了。 不是由于对一品的渴望使得他不愿停手,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停不了。 那一剑已不再受自己的支配。 也正是那一剑,让老周头真的明白了挑月剑的可怕。 剑可挑月,得入一品。 这或许是真的,又或许不是真的。 因为老周头不知道那个得入一品境的“人”,究竟还是不是自己。 看着张本初缓缓倒下的尸体,老周头在头脑尚且清醒的最后一刻,也是挑月剑即将迈入大圆满、自己即将迈入一品境的最后一刻,挣扎着举剑刺入自己的丹田。 三品,不行。 四品,不行。 五品,不行...... 从二品到九品,从顶峰到谷底。 一直到他的境界落回九品,那股躁动的挑月剑意才重新归于平稳。 他终于通过这种方式保住了“自己”,但张本初却无法因此死而复生。 收敛了后者的尸体,离开了凉州。 老周头已经没有心力,也没有能力再继续去游历,于是便在大宁住了下来。 他几乎走遍了大宁的三十六州,亦改了姓。 自他七十岁开始,他不再姓周,而是姓张。 张本初的张。 ...... 故事到这里便讲完了。 屋中,魏长天和李梧桐对视一眼,良久无语。 此刻窗外已是初夜,弯月挂在东边,西边却仍留着一片红霞。 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 世人都喜欢满月光华,完美无缺。 但那一弯弦月却以长久的空缺,提醒着人们这世间总是遗憾居多。 “那、那个,前辈......” 突然,李梧桐有些忐忑的小声问道:“不知我们以后该如何称呼您呢?” “......” 姓周,还是姓张。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却又很难。 老张头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魏长天却是没有犹豫,立刻便替他做了决定。 “依我看就还叫你老张头吧。” “可、可是前辈原本是姓周的。” 李梧桐小声争辩道:“如今已过去六十年了,总归是要做回自己的,不是么?” “......” 看了看老张头微微颤抖的手,魏长天停顿片刻,然后大咧咧的一挥手。 “我叫习惯了,懒得改口,你有意见?” “你!” 李梧桐登时被噎的够呛,红着脸说不出话。 不过旁边的老张头却在此时轻轻松了口气,布满皱纹的手掌也慢慢不再颤抖。 “不改、不改。” “就姓张......”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变脸大师魏长天 月色茫茫,倾洒在三人身前。 “吱呀~” “大师兄,爷爷......” 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阿狗探进一个小脑袋,小声问道:“你们还没有说完话么?” “没有。” 魏长天笑着摆摆手:“你再去吃一会儿吧。” “可是我已经吃的很饱了。” 阿狗拍拍自己的肚皮,很是苦恼的皱了皱眉:“吃不下了。” “那就睡觉去。” “哦......” “吱呀~” 房门合上,房间再次归于安静。 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老张头,魏长天自顾自喝了口茶,心中还在琢磨着刚刚那个故事。 虽然这个故事解答了此前自己的不少疑问,但也有很多问题仍然没得到答案。 比如说那个刻有“馗龙”的传信令牌到底是怎么来的。 比如说白殿有没有寻找过老张头。 比如说挑月剑背后的秘密...... 嗯? 突然,魏长天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老张头,既然挑月剑这么邪门......” “咚”的一声将茶盏墩在桌上,魏长天斜眼盯着老张头问道:“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练?亏得我还叫你一声师父!你丫就是这么害自己的徒弟的?!” “......”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老张头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气呼呼的回怼道:“什么叫害你!我只是让你练剑,又没让你用这剑法!” “你丫说的这是人话?!” 魏长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能用的剑法我练它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其实偶尔用一次也无大碍......” 可能是自知理亏,老张头的声音明显没有此前跟魏长天吵架时那样有底气:“挑月剑有利有弊,最起码关键时候或可救你一命......再说你以为练到大圆满是那么容易的?” “哼!老子天赋异禀!” 魏长天撇撇嘴:“要不是你现在告诉了我这剑法的弊病,保不准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就练成了!到时候我特么成了精神病,找谁说理去?!” “精神病?” 老张头并未听说过这样新奇的词,不过大约能明白魏长天的意思。 所剩无几的白须一阵遥颤,很明显是被魏长天如此不尊师重道的行为气得够呛。 毕竟自己当时将挑月剑的剑谱送给魏长天时,也只是想着能让后者多一种保命的手段。 可谁知这孽徒竟然练的这么快,仅仅几个月就已经练到了纯青境,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快上一些。 咦? 这么一想,这孽徒好似还真有不俗的剑道天赋...... “咳,此事算是为师考虑不周......” “什么叫算是?” 魏长天一瞪眼:“这完全就是你的问题!” “......” 看着不依不饶的魏长天,老张头深吸一口气,强行说服自己不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调整了半天情绪之后,他这才再次开口。 “行行行,是为师做事欠妥,行了吧?” “不过为师也不会让你吃亏,这样......我将白殿的绝学落穹剑传授给你,此事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落穹剑?我想想......” 魏长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调出系统界面检索了一下。 【落穹剑(前三十五式):剑法(天级)。招式大开大合,习之可大幅增加修炼者剑道一途悟性。500点数】 【落穹剑(第三十六式):剑法(伪仙)。暂无描述。暂未开启购买权限】 ??? 玩我呢? 之前挑月剑的“仙级”还没弄明白,这又出来个“伪仙”? 这尼玛是什么玩意儿?介于天级和仙级中间的评级? 真的有必要搞的这么复杂吗? “那什么,老张头,落穹剑你是不是至今也只学会了三十五式?” 沉吟片刻,魏长天抬起头来问向老张头:“那白殿之中有没有人把三十六招都学会了?” “自然有。” 老张头颇为傲然的点点头:“白殿的历任殿主皆可施展全部三十六式。” “那他们都是咋死的?” 魏长天赶紧追问:“是不是都是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你!” 老张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魏长天,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你这孽徒在说什么胡话!白殿的各位殿主都好的很!即便是死,那也都是善终!!” “真的?” 魏长天不太放心的确认道:“你没骗我吧?” “没有!!” 老张头此时已经被气到有些怀疑人生了。 他刚准备破口大骂,但对面的魏长天却跟在表演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就换了一副表情。 “嗨呀,师父您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既然您老要将如此绝学传授给我,那徒儿断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我一定尽心尽力、勤学苦练!绝不辜负您老的期盼!” “......” 从“你丫”到“您老”,魏长天的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老张头和李梧桐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后者。 她何时见过魏长天这样“谄媚”,一时间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过很明显,并不会有这么逼真的幻觉。 看着魏长天脸上“虚情假意”到极点的谄笑、以及那如同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的得意之色,李梧桐惊愕之余心中不免又想到了一个时辰之前那个冷酷无比的侧影。 当时的魏长天周身长刀环绕,以五品对三品却未露出一丝胆怯,任谁看了恐怕也要赞上一句“气宇轩昂”。 可现在...... 天呐!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男人啊! ...... 一刻钟后,三人的“密谈”终于是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已经太晚了,再加上这几日阎罗也一直没有现身,因此魏长天便决定在龙门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打道回奉元。 与李梧桐一起走出房间,整个客栈之内十分安静。 按照正常情况,有李梧桐这样一个公主在,理应是要将客栈清场的。 不过龙门客栈位置特殊,周围方圆几十里再无第二家客栈,别人若是不能住在这里便只能露宿荒野。 李梧桐一向不怎么讲究排场,所以就没有下令驱赶众人。 而众人也很守规矩,几乎全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生怕一不小心冲撞到李梧桐。 不过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搞特殊”的。 “魏公子,此人非要见您,您看......” 在回房间的路上,两个官差带着一个年轻男子找到了魏长天。 这人魏长天有印象,正是将老张头送出大漠的那群马匪中的一个。 “无妨。” 挥挥手示意不用阻拦,魏长天看着男子问道:“这位兄弟,不知你有何事?” “魏公子。” 年轻男子闻言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便屈膝跪倒在地。 “小人想为公子您效力!”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把丹药还我! 关于那群将老张头“护送”出大漠的马匪,魏长天并没有找他们麻烦,甚至还大手一挥赏了三千两银子。 毕竟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总归是把老张头安全接了出来,还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 就冲这份功劳,赏点钱也不过分。 至于他们此前干的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伸张正义? 抱歉,老子没那闲工夫。 魏长天本来以为这件事应该就此两清了,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要投奔自己。 其实类似的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但当时都有楚先平来处理。 如果对方有价值,那就先吸纳进共济会慢慢考察。 如果没价值,那就随便找个理由回绝掉。 所以,如今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价值呢? “咳,这位兄弟,快起来。” 踏前一步,将年轻男子从地上扶起的同时魏长天也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番对方。 与自己差不多高,但一直微微弓着背,始终保持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差距。 模样比较寻常,属于泯然众人,但又不像萧风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不一般”的那种寻常。 皮肤不似大部分马匪那样黝黑,不过也绝对算不得白净。 简单总结,就是一普通人。 或者说一个刚落草不久的普通马匪。 “这位兄弟,我这人说话直,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笑了笑,魏长天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愿意投奔于我,这便是看得起我。” “不过我手下之人已有不少,若是给兄弟个寻常差事,怕是屈了兄弟的才。” “所以......” “魏公子。” 突然,年轻男子开口打断道:“可否容小人多说一句。” “你说。”魏长天神色不变的点点头。 “好。” 年轻男子稍作停顿,旋即正色问道:“小人此前听张老前辈说其在西漠戈壁中曾遭人刺杀,不知公子可已追查到贼人下落?” “没有。”魏长天眯了眯眼。 “那不知公子可否给小人一个机会?” “可以,我给你一夜时间。” 魏长天很干脆的回答:“明早辰时之前,你若能查到这些杀手在哪,那往后你便可以跟着我。” “......” 一夜时间,要查出一群明显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刺客的下落,这无疑难于登天,恐怕即便是楚先平来了都不一定能办到。 而年轻男子可能知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好,公子,不过我要借五十位官差一用。” “没问题。” “我还需借张老前辈两个时辰的功夫。” “可以,不过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公子只管放心。” “那行,我会派人知会他一声的。” 深深看了身前的男子一眼,魏长天最后又撂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你若能做到,我保你此后平步青云。” ...... “哒哒哒、哒哒哒......” 半刻钟后,一连片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而这群人中就有不情不愿的老张头。 关于他的安全,魏长天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随行的五十个官差都是高手,并且首要任务便是保护老张头,所以即便真的再次遇到那群刺客也不怕。 至于与那马匪的交易......魏长天并不觉得对方能做到。 “吱呀~” 收回视线,慢慢将木窗合上。 魏长天回头看了看一路跟着自己进屋的李梧桐,笑问道:“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与我大被同眠?” “......” 虽然李梧桐已经习惯了魏长天时不时会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但“大被同眠”却实在太过粗鄙,使得她还是愣了好半晌才红着脸啐道: “呸!不要脸!” “嗯,我一向不要脸。” 魏长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点点头,一屁股在桌边坐下:“公主,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 李梧桐脸颊更红,踟蹰着走近一步,慢慢将右手摊开举到魏长天眼前。 “给、给我吧......” ???? 如果此时李梧桐说的是“给我”,那魏长天估计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不过既然人家说的是“给我吧”,那就说明李梧桐确实是在向自己讨要什么东西。 “给你什么?”魏长天一头雾水。 “天、天元丹......” 李梧桐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既然用不到,那就还给我。” “哦,我当是什么呢。” 魏长天一摊手:“公主,天元丹你已经送给我了,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可、可那是你从我这里骗走的!” 李梧桐见魏长天耍无赖,登时有些急了:“若是别的丹药也就罢了,可这天元丹无比珍贵,父皇只给了我一颗,若是......” “停停停!” 魏长天没兴趣听李梧桐诉苦,脸色一板打断道:“公主,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我是以为你受伤了才将天元丹拿出来的!” 李梧桐越说越气愤:“可你明明没有受伤却还是将丹药拿走了,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公主,首先我当时就说过我没事,是你自己不信。” 面对李梧桐的质问,魏长天只是十分淡定的慢慢回答道:“其次,我当时还说了,这天元丹我以后再吃......” “但是你现在也没吃啊!”李梧桐嚷嚷道。 “我说的以后又不是现在。” 魏长天继续忽悠:“公主,虽然我这次没受伤,但像我这种人仇家这么多,保不准哪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到时候我再服下这枚天元丹,那不一样能发挥出效果吗?” “既然你拿出天元丹的本意就是为我疗伤,那至于是疗现在的伤还是以后的伤......这其中有什么分别吗?” “这......” 听完魏长天一通“分析”,李梧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怎么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呢? 自己的本意确实是想给他疗伤的。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真的不应该将天元丹讨回来呀。 “我、我知道了,那你便将天元丹留下吧......” 李梧桐越想越感觉自己好小气,撂下一句话就想转身逃走。 不过魏长天却在此时突然叫住了她。 “公主,我觉得既然是你冤枉了我,那是不是应该......” “对、对不起!” “砰!”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道歉,房门被猛然带上。 听着屋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小,魏长天的嘴角突然不自觉的涌上了一丝笑意,但紧接着这抹笑容却又戛然而止的僵在了脸上。 靠!自己刚才竟然觉得李梧桐有点可爱???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杜常 翌日清晨。 卯时,几辆马车已经停在龙门客栈门口,正在吃早饭的魏长天等人随时都可以出发回奉元。 不过眼下距离辰时还差半个时辰,所以魏长天并未着急走,而是准备等等看昨天那个年轻马匪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师父,昨晚你几时回来的?” 咬了一口炊饼又喝了一口热粥,魏长天随口问道:“那人让你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 老张头有些疑惑的回答道:“我们到了西阳府城之后,他只是让我独自进了一家客栈,然后便又悄悄将我送回来了。” “......” 以老张头为诱饵,引诱那群刺客现身打探情报,从而反向追查到他们的踪迹? 就这? 撇撇嘴,魏长天心中多少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以为那个年轻马匪会有什么妙计,结果到头来也只是如此而已。 果然像楚先平那种头脑不是谁都能有的。 “知道了。” 点点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魏长天一仰脖将碗中白粥全部喝掉,然后又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梧桐吃饭。 后者本来吃的正香,结果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只感觉嗓子眼似乎一下子小了不少,连一口粥都要吞咽好几下才能完全落入腹中。 “你、你看我做什么!” 在勉强又喝了小半碗粥之后,李梧桐终于受不了魏长天的目光,搁下碗小声啐道:“不要脸!” “呵呵。” 魏长天并不觉尴尬,笑了笑挪开视线,转而去看阿狗。 而小丫头并不似李梧桐那样脸皮薄,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吃的更加大口,好像在有意向魏长天展示自己的饭量。 “阿狗,少吃点吧。” 看了一会儿,魏长天忧心忡忡的劝道:“就你这样能吃,小心将来长得太胖了嫁不出去。” “唔?” 阿狗一愣,旋即眨巴着眼睛问道:“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哦。” 阿狗点点头,正色回答:“那我不要嫁人了。” “???” 好家伙,你难道不应该说的是“那我不吃了”吗? 魏长天哑然失笑,故意逗弄道:“可是女孩子长大之后如果不嫁人的话就会被妖怪吃掉的。” “师兄你骗人。” 很明显,阿狗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面对魏长天的“威胁”立刻举例反驳道:“梧桐姐姐就没有嫁人,她也没有被妖怪吃掉。” “......” 李梧桐端碗的手突然摇晃了一下。 魏长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阿狗却在此时十分好奇的反问道:“大师兄,你讨媳妇了没有?” “讨了。”魏长天点点头。 “呀!” 阿狗兴奋的追问:“讨了几个呢?” “嗯......” 魏长天心中浮上几张面孔。 陆静瑶、徐青婉、杨柳诗,如果不算秋云和鸢儿的话...... “三个。” “哇!大师兄你竟然讨到了这么多媳妇!” 阿狗一听顿时崇拜无比:“好厉害啊!” “嗨,能者多劳罢了。” 魏长天摆摆手随口又开了个玩笑,阿狗虽然听不懂,但旁边的老张头和李梧桐却是明白其中意思。 一瞬间两人的表情都变的很不好看。 尤其是李梧桐,更是气的一不小心被粥呛到。 “咳!” “咳咳咳咳!” “嗯?公主,你没事吧?” 魏长天看着李梧桐微微涨红的小脸,打趣道:“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 李梧桐强忍住喉咙里的不适,瞪大眼睛挣扎道: “本、本宫不用你管!!!” ...... 半个时辰后。 “吃饱喝足”的众人登上马车,准备先去一趟西阳府的义庄,将王乾的骨灰带上,然后就直接返回奉元。 “公主。” 车帘掀开,有侍卫恭敬问道:“我们现在可否启程了?” “你问他!” 李梧桐气鼓鼓的扭过头去不再说话,而侍卫也习以为常的将目光投向魏长天。 “魏公子......”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正好刚过辰时。” “好。” 点点头,又遥遥向远方看了一眼。 魏长天刚准备下令出发,但耳边却在此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马蹄声。 这是...... 眼睛眯起,望着视线尽头的那突然出现的扬尘,将后半句话暂时又憋了回去。 很快,数十骑官差勒马停在不远处,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年轻马匪。 “吁!!” 他翻身下马,两步便走到马车之前,然后毫不犹豫的直接单膝跪地,嘴中大声喊道:“魏公子,小人幸不辱命!” 嗯? 竟然真的查出那群刺客的下落了? 魏长天一愣,慢慢掀开车窗上的小帘,刚准备开口说话。 不过就在下一刻,他的瞳孔却突然微微放大。 “扑通!” “扑通扑通!” 只见十余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汉被官差押解着来到马车之前,紧接着统统被强行压住脖子跪倒在地。 一晚上的功夫,只用了五十个人。 不仅查出了这群刺客的行踪,甚至还将人尽数都活捉回来了。 “......” 脸上的惊讶之色逐渐褪去,魏长天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的年轻男子,慢慢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回公子!” 年轻男子抬起头来,双眸中的神色竟然有些狂热。 “小人叫杜常!” ...... 晌午时分,几辆马车终于是缓缓驶离了龙门客栈,向着西阳府城的方向而去。 由于杜常“出乎意料”的将那群刺客给捉了回来,因此众人便多耽误了一些功夫,将这些人简单审讯了一番。 魏长天早已知道他们是裴大钧派来的了,所以在确定他们并不认识白有恒之后就下令将人统统杀掉。 这种时候断然不能心慈手软。 更何况也算是为王乾报仇了。 黄昏时一行人到达西阳府,去义庄取出王乾的骨灰坛,又在城中随便吃了点饭,然后就继续往西而行赶路回奉元。 魏长天这一次离开了奉元八天,时间比预想的要短,并且一切也颇为顺利。 不仅安然无恙的接到了老张头和阿狗,甚至还有“意外收获”,又收获了一位得力干将。 由于杜常压根没在原着中出现过,所以魏长天对他并不似对楚先平那样放心,准备以后有机会就让他吃颗傀儡丹。 而如果抛开“忠诚度”不考虑,杜常确实具备不亚于楚先平的能力。 不过他与楚先平的做事风格却好似并不一样。 后者虽然行事十分果断理智,但如果一件事情有多种解决方案,那楚先平大概率会选择最“正道”的那一种。 可杜常却绝对会选择最简单的那一种。 而大部分情况下,“简单”便意味着“不择手段”。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以国为子的棋局 历史证明,任何能成大事之人身边都会有一些十分重要的得力助手。 刘备有诸葛亮,刘邦有张良,秦始皇有李斯,乔丹有皮蓬...... 而对于魏长天来说,他之前最为仰仗之人无疑是楚先平和秦正秋,之后或许会再多上一个杜常。 好家伙,卧龙凤雏都凑齐了可还行。 当然了,杜常是否可堪重任眼下还不好说,还要再考察一段时间。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算不上“千古帅才”,他最起码也绝对是一个“人才”。 美滋滋啊!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魏长天心情愉悦的点了点头。 就这配置,自己以后岂不是啥也不用亲力亲为了? 反观宁永年,现在身边全是同舟会的人,他拿什么跟自己斗?! 等等...... 想到宁永年,魏长天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自打前者真的下令让尤佳刺杀自己之后,魏长天便也正式将这位大宁天子视作了自己现阶段最重要的敌人。 虽然对付一位皇帝无疑要远比对付一个柳家来的更加困难和复杂,但魏长天此前其实并未有太多担忧。 可是自从得知白有恒跟宁永年混到一起之后,这种轻松便不复存在了。 最起码魏长天很难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唉,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密谋着什么,同舟会有没有查到白有恒的情报...... 自顾自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掀开车帘,看了看路边笼罩在夜色中的山野。 远处的连绵群山就像凝固的波涛,一路延伸向目不可及的苍穹尽头。 ...... ...... 大宁,皇宫。 就在魏长天一行疾驰在返回奉元的路上,准备继续完成斩阎罗的“大业”时,宁永年亦正在谋划着他的大业。 魏长天此前所想的并没错,宁永年如今身边的可用之人确实不多,更何况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但是,或许是由于此前击杀云莲的过程太容易,使得魏长天忽略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 不论如何,宁永年都是一个享受着大幅气运加持的“天道之子”。 而也正因忽略了这件事,亦使得魏长天进而没有察觉到另外一个异常。 既然宁永年是天道之子,加持方向还是统御天下的“帝王之道”......那为何在冀州、原州这两场大规模的战争之中,大宁朝廷不仅没有占得丝毫便宜,甚至还处处受挫? 许家于冀州“谋叛”,虽然如今已经平乱,但区区一个冀州城许家硬是守了数月,最后完全是凭借着朝廷军队在人数上的优势才得以勉强破城。 并且到头来包括卫颜玉在内的许家“余孽”竟然还是逃跑了,至今都没找到踪迹。 再说发生在原州的国战。 大奉以五十万大军大举入境,大宁以人数相当的各地援军死守原州城。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可偌大的原州城竟然只守了二十二天,甚至最后凉州军残部还尽数投了敌。 虽然之后封县一线的防守没出问题,但主动放弃一座大城的决定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并且如今大奉军队已经因为阎罗之事全部退回原州城按兵不动,冀州之乱也已平息,理应是大宁发起反攻的大好机会。 可宁永年却依旧下令大宁军队不许出封县一步。 如此“怯战”的战略选择如果单独来看好似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大宁国内连续遭遇“许家谋叛”、“柳魏之争”两场大乱,确实不宜行冒进之举。 但如果考虑到宁永年“天道之子”的身份,那这一切就变的意味深长了。 或许,宁永年不是“怯战”,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而现在看似无事发生,不过“棋局”却已经在按照他的谋划一步步发展下去。 至于魏长天...... 他虽然不能说是对此一无所知,但最多也只算得上看见了一团迷雾。 可这团笼罩着大宁、大奉两国的巨大迷雾中到底有什么......他却连窥见一隅都还没能做到。 ...... “......” “皇上,我希望您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子时。 位于大宁皇宫里的龙卫总舵,白有恒与宁永年相对而坐。 “白公子放心,此事关乎我大宁的千秋大业,朕绝不会食言。” 宁永年看着白有恒,平静说道:“朕希望你也是如此。” “这是自然。” 白有恒点点头,将桌上的一封密信收入怀中:“皇上,您可还有话需要我带给皇后殿下?” “没有了,将信给她看过,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 “......” 带话给皇后...... 宁永年跟他老婆整天待在一起,怎么可能需要白有恒在中间带话带信。 因此,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两人口中的皇后,并不是大宁的皇后。 “皇上,既然万事俱备,那我这便动身出发了。” 站起身来,白有恒沉声说道:“一个月后,你我原州城见。” “好,一言为定。” 宁永年同样起身,与白有恒一同走出暗室。 屋外,整整一百个龙卫早已等待许久,见两人出来后立刻便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属下见过皇上!见过白公子!” “都起来吧。” 宁永年抬手虚扶,慢慢说道:“自此刻开始,你们皆要听从白公子的任何命令,不论是什么。” “都明白了么?” “属下明白!” “嗯。” 点点头,宁永年没再说话,白有恒也是一样。 后者只是微微冲宁永年拱了拱手,然后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入黑夜里。 “哗!” 黑衣茫茫,足足一百个龙卫不发一言的紧跟在他身后,就如同一柄柄肃杀的利剑,几息的功夫过后就彻底消失在宁永年的视线之中。 “皇上。” 人影晃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怀忠突然出现在宁永年身旁。 “老李,怎么了?” 宁永年没有去看李怀忠,依旧望着白有恒众人离开的方向。 “奉元那边有消息了?”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 李怀忠摇摇头,弯腰在宁永年耳边小声回答: “是龙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时隔数月之久,宁永年再次见到尤佳时,只感觉后者好似还是之前的模样,但又已不是之前的模样。 去年十一月,他令尤佳孤身去往蜀州,接近并取得魏长天的信任。 再之后,他以尤佳为饵,与邪僧净圆达成了交易,企图借此引起魏家与佛门的矛盾。 不过魏长天当时的一招“欲情故纵”却使得整个计划全盘落空,而尤佳也被魏长天救回。 之后的数月之中,宁永年再未启用过尤佳,直到半月前的那条杀令...... 而结果也正如李怀忠当时所“担忧”的一样,尤佳并没能杀掉魏长天。 宁永年没有怀疑这一切是否有假,因为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尤佳对于自己的情意。 换句话说,他根本不相信那个自小便生长在龙卫之中的龙雀、那个被自己亲手救下性命的小丫头、那个曾为了自己可以去做任何事的尤佳......有一天竟然会背叛自己。 “几时回来的?” 看着对面恭敬站立的女子,宁永年脸上浮上一抹柔情:“这次回来便好好歇歇吧。” “皇上。” 尤佳低着头,小声说道:“属下未能杀死魏长天,甘愿受一切惩罚。” “这不怪你,此子毕竟不同于常人。” 宁永年微微摇头:“你若能得手自然最好,没有得手也算不得过错。” “如今你人没事,这便已是万幸了。” “......” 你没事,便已是万幸。 这是尤佳第一次听见宁永年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她不知道后者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亦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尤佳估计一定会欣喜不已。 但如今魏长天早已占据了她几乎全部的内心,便使得她本能的对这句话生出一丝抵触。 “谢皇上宽恕......” 头依然埋得很低,声音依然很轻。 尤佳不自觉的后退半步,而宁永年也在此刻察觉到了什么。 “尤佳......” “你为何不敢看朕?” “......”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牵动着肩头微微遥颤了一下。 其实在返回大宁的路上时,尤佳便已经想好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态度来面对宁永年了。 可当她真的见到后者,所有的准备却突然都无法派上丁点用场。 “皇、皇上......” 挣扎着抬起头,尤佳强行逼迫自己望向宁永年的眼睛。 这一瞬间,两人的视线终于在空中交汇,无声无息,却将尤佳心底那本该遗忘的一切再次掀起一丝涟漪。 “属下未能完成任务,无颜面对皇上。” 咬着嘴唇,尤佳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蹩脚的借口。 而宁永年又哪里看不出其中的异样。 “尤佳,你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么?” 没有严厉逼问、没有暗中试探,宁永年只是以依旧柔和的语气轻声说道:“不论是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回皇上,没有......”尤佳再次低下头。 “是么?” 宁永年顿了顿,没再追问:“既然如此,那你便去休息吧,剩下的以后再说。” “是。” 仿佛如蒙大赦,尤佳立刻便躬身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她转过身子,仅差一步便要走出房间时,宁永年的声音却突然又在身后响起。 “对了,朕此前既然答应过要娶你,那便定会说到做到。” “朕已命人看过日子,八月初一是个良辰吉日,到时朕会......” “......” 恍惚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此时此刻尤佳已听不见宁永年在说什么,只感觉思绪被无比混乱复杂的情绪所阻滞。 虽然她如今的心中几乎尽是魏长天,但“几乎”,便意味着并非全部。 怎么会...... 不、不该是这样的...... ...... 尤佳最后是怎么浑浑噩噩离开石渠阁大殿的,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宁永年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待前者的身影消失,脸上的温柔也逐渐褪去。 身边几盏长明灯的烛火笔直向上,宁永年若有所思的看着一点红芒,突然出声问道:“老李,你觉得龙雀真的动手了么?” “皇上。” 烛火一阵摇晃,李怀忠自屏风后现身:“据奉元那边探子传回的情报,龙雀确曾动手刺杀过魏长天。” “朕没问你情报是如何说的。” 扭头看向李怀忠,宁永年又重复了一遍:“朕是在问你是如何想的。” “这......” 李怀忠故作犹豫状,半晌之后才慢慢回答:“皇上,龙雀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想必绝不会做出谋叛之举。” “既然如此,那她便是不忍心了?” “想来应是如此。” 李怀忠借坡下驴,顺着宁永年的猜测附和道:“不论如何魏长天都曾救过龙雀的命,且两人朝夕相处了数月有余,如此情况下龙雀心生愧疚之情,至其如今心神恍惚倒也说的过去。” “嗯。” 点点头,宁永年起身在桌案前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后突然停步说道:“老李,方才朕与龙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告诉内务府,让他们准备一下。” “八月初一,朕要封龙雀为妃,封号......贞。” “......” “是。” ...... ...... 五日后,六月十二。 奉元,公主府。 清晨时,魏长天一行总算是从西漠戈壁返回了奉元城。 虽然这次寻找老张头并没有花太多功夫,但来回路上还是用了十几天时间。 而如今,距离奉元城百姓开始撤离只差三天。 按照此前大奉朝廷制定的计划,如果魏长天没能斩杀阎罗,那么奉元城中的百姓便会在六月十五开始撤离,整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二十天,以保证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城中不留一人。 当然了,百姓撤离与“斩阎罗”并不冲突。 所以对于魏长天来说,他最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 “公子,公主,张老前辈。” 早已等候在大门口处的楚先平见魏长天等人下得马车,立刻便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杜常身上稍作停留,但却并未多问,只是跟在魏长天身侧向府院中走去。 “公子,尤佳已返回京城了。” “是么?” 魏长天点点头:“没什么异样吧?” “这个......” 楚先平压低声音,凑近魏长天耳边小声说道:“同舟会在内务府当差的探子传回消息,宁永年欲在八月初一册封尤佳为贞妃。” “啥?封妃?” 魏长天脚步一顿,皱眉问道:“尤佳她是怎么说的?” “前几日尤姑娘便已燃玉传回信来证实了此事,并问......” 楚先平语气平静。 “并问公子想让她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还有一剑 宁永年真的要娶尤佳,这是魏长天此前没有预料到的。 因为在原着里宁永年从头至尾就只是在给尤佳画饼,压根就没想过要娶后者。 可现在既然是内务府传来的消息,那就意味着这次大概率是要来真的。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 或者说自己应该让尤佳怎么做? 如果单纯的从利益角度出发,尤佳成了妃子其实反而更有助于帮自己做事。 但是这样一个选择无疑会令尤佳十分难以接受。 毕竟哪有男人会把自己的女人拱手送给别人当老婆的......即便魏长天从没认为尤佳是自己的女人。 “......” “楚兄,将白有恒的事情告诉尤佳,让她尽可能的调查清楚。” 传音成线,魏长天思考片刻后跟楚先平说道:“还有,让她放心,八月初一之前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她接出皇宫。” 不论是出于哪个方面的考虑,真让尤佳嫁给宁永年都是不现实的。 所以就只能是尽量在这段时间里多发挥一下尤佳的作用,然后再把人弄回来。 至于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对待尤佳......魏长天暂时还没想好,现在也懒得去想。 唉,到时候再说吧。 跟楚先平说着话,一行人很快便走入正厅之中。 众人纷纷于屋中落座,有丫鬟来斟过茶水,然后退出房间,从外将房门合上。 如今老张头已就位,那就是时候该好好讨论一下该如何把阎罗找出来,然后彻底将其铲除了。 “咳,诸位。” 目光扫过几人,魏长天先是介绍了一下杜常,然后便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今日已是六月十二,还有三天奉元城中百姓便会陆续撤至城外。” “我们最好是能在三天之内将阎罗伏诛,即便不能那也要越快越好。” “然而如今阎罗已有许久未曾现身了,所以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将它揪出来。” “不知大家可有什么办法?” “......” 有关阎罗的情况楚先平和秦正秋本就清楚,而在回来的路上魏长天也已经给杜常和老张头仔细讲过,所以此刻屋中众人都明白他们所面临的的困境。 阎罗来去无踪,且背后受白有恒操纵。 虽然根据此前两次的经验来判断,它大概率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束缚,只能在一城的范围内活动,但只要不是白有恒有意让阎罗现身,想必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那么眼下的问题就变成了—— 到底在什么情况下,白有恒才会冒着风险操纵阎罗再次出现? “公子,不知白有恒可有什么亲朋好友?” 眯了眯眼,杜常第一个开了口。 而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拿亲人来威胁白有恒,逼迫他操纵阎罗救人。 想法倒是不错,如果换做别人大概率是有机会的。 只可惜天道之子注定没有爹娘,虽然白有恒在打更人中确实有几个好友,但是...... “杜兄,此法恐怕不行。” 魏长天摇摇头:“白有恒的爹娘早已死了,他亦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至于那些远房亲戚和好友故交......你觉得以他无所顾忌残杀幼童的性子,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吗?” “嗯,公子说的有理,是属下考虑不周。” 杜常点点头继续皱眉思考,而此时楚先平则是接过话茬说道: “公子,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从裴大钧一事不难看出白有恒定在打更人,亦或是整个奉元城中有不少眼线。” “如果我们能将这些眼线尽数拔掉,那么白有恒便会失去奉元城中的一切情报。” “到时候他或许便会返回奉元,抑或操纵阎罗现身打探消息,这样一来我们便有机会再次查出其踪迹。” 嘶...... 听到楚先平的办法,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虽然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但确实可以一试。 毕竟如果断了白有恒的情报来源,那么他就是两眼一抹黑,定会心生疑虑与焦躁,如此一来冒着风险再次操纵阎罗现身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倒是可以。” 魏长天沉吟片刻后又苦笑着摇摇头:“不过想要找出他的全部眼线恐怕有些难。” “公子,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 杜常看了一眼正欲开口的楚先平,抢先说道:“其实只要能不让白有恒得知我们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嗯?” 魏长天扭头看过去:“继续说。” “是。” 杜常思考片刻,继续说道:“公子,挖掉一个人的眼与遮住一个人的眼,效果是等同的。” “只要我们做出一副在谋划什么大事的样子,但又不让白有恒知道究竟是什么,想必他同样会按捺不住,那么此事或许......可成。” “......” 假装有大动作,让白有恒听到风声却又无法得知究竟是什么,进而引得他有所行动。 不得不说,杜常这一招确实比楚先平此前的提议更容易操作,也更容易成功。 可以啊小伙子! “行,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 赞赏的点点头,魏长天环顾一圈四周:“那我们就具体再计划一下其中细节。” “......” 一个时辰之后。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楚先平和杜常一前一后走出正厅,对视一眼后便脚步匆匆的各自离开,应该是去布置刚刚讨论的谋划了。 而尚且留在屋中的魏长天、老张头、秦正秋三人则是还需要继续讨论一下如果再次找到了阎罗之后该怎么将它杀掉。 毕竟第一次便让它跑了,如果第二次还无法将其斩杀,那想来是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的。 “......” “师父,上次我和外公施展挑月剑都曾伤到了阎罗,但却无法将其斩杀......” 魏长天疑惑的问向老张头:“这是为啥?六十年前你为什么就能一剑杀了它?” “因为你们皆只练到纯青境。” 瞥了眼魏长天,老张头似乎对他将挑月剑谱“泄露”给秦正秋一事很不满:“若是想要将阎罗伏诛,须得练到小圆满才可。” “必须小圆满?那这也不赶趟了啊。” 魏长天摸了摸鼻子:“多砍它两剑不行?” “多砍两剑?” 老张头白了魏长天一眼:“阎罗又不是肉身,挑月剑不到小圆满,你便是砍它一万剑也无用。” “这......” 魏长天闻言顿时愣住。 虽然自己有梦道,可即便从现在开始他一天睡24个小时,疯狂突击练剑,估计也得至少两三个月才能练到小圆满,肯定来不及。 秦正秋速度还不如自己,就更别指望了。 “老张头,照你这意思我们反正都杀不掉,还在这折腾个啥?直接打道回大宁算了。” “谁说杀不掉的?” 老张头一脸得意:“你们虽然不行,但别忘了,老夫却是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你?你不是......” 魏长天后半句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屋中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老张头高高挺起胸膛,无比傲然的沉声说道: “无妨!” “为师还有一剑!”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切莫将幻作真 破布条散落在地,露出其中包裹的宝剑。 老张头终于亮出了他的杀手锏,而魏长天和秦正秋则在这一瞬间皆是眉头紧皱。 此前白有恒从此剑上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危机,而他们二人则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诱惑。 这是一种由心而生的诱惑。 亦或说是一种贪婪。 “老张头,这剑......” 瞳孔微缩,魏长天深吸一口气问道:“是什么来头?” “哼哼。” 瞥了魏长天一眼,老张头淡然回答:“此乃老夫的剑!”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剑!” 魏长天一翻白眼:“我问的是它什么会......” “因为它蕴含着一记尚未激发的挑月剑招。” 老张头猜出了魏长天想问什么,说话间神色亦严肃了几分。 “当年在天山之上,老夫自废修为断掉挑月剑晋升大圆满境的最后一步。” “因此那未能斩出的最后一招便被留在了这柄剑中。” “啥?” 魏长天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这剑里留着一招挑月剑?” “嗯。” “......” 尼玛,这也忒玄幻了吧?! 当时老张头察觉到挑月剑的异样,通过自废修为的方式生生打断了可以令挑月剑晋升大圆满的最后一招。 正常情况这应该属于“取消施法”,可现在听起来这一招竟然是......被封印了?? “咕嘟......” 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魏长天缓了缓心神又问:“老张头,所以这一招是挑月剑大圆满境的一击?” “没错。” 老张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自打天山之战后我从未用过此剑一次,为的便是再等六十年,再斩一次阎罗。” 原来如此! 这一刻,魏长天突然搞懂老张头为什么会来奉元了。 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阎罗每六十年会现身一次,所以便卡好时间再来“斩妖除魔”。 好家伙,你丫倒是挺心怀天下的。 暗自吐槽一句,魏长天强行逼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柄长剑上挪开,心中也已经明白为啥这柄剑对自己有这么强的诱惑力了。 其实真正吸引自己的并不是剑本身,而是那蕴含于其中的剑招。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魏长天却十分笃定一件事—— 只要自己能够亲手“施展”出这招大圆满境的挑月剑,那么自身的挑月剑境界便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至少能够直接突破小圆满。 “对了,老张头。” 思考片刻,魏长天突然问道:“如何才能激发藏在剑中的这一招?” “很简单,只要是习过挑月剑之人都能做到。” “嗯?那岂不是......” 魏长天看了看秦正秋,又看了看老张头。 很明显,目前整个奉元、甚至整个大奉、整个天下,只有他们三个会挑月剑。 而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真的再次找到阎罗,他们三人中便必须有一个要来激发剑招。 放在此前这无疑是大好事一件,不过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挑月剑的古怪之处...... 要知道魏长天和秦正秋才将挑月剑练到纯青境,但每次出招时就已经能够明显感受到那种被操纵的感觉了。 而剑中蕴含的却是大圆满的一招,这要是由自己激发出去......不出点啥意外连魏长天自己都不信。 “我来。” 就在魏长天琢磨着其中危险之时,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正秋忽然开口说道:“长天,你前途无量,断不能冒此风险。” “张前辈,如今你境界已不似从前,而阎罗又不可能站在那里任由我们斩杀,到时免不了会有一番追逐,你恐怕无力为之。” “所以只有我最适合。” “......” 秦正秋几句话很快说完,分析的倒是有些道理。 魏长天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自然不能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 而老张头如今境界太低,如果遇到类似需要追逐阎罗的情况,又无疑十分容易浪费机会。 所以三人之中好似确实只有他最合适。 不过...... “外公。” 看着秦正秋,魏长天微微摇了摇头:“此事不着急定下来,反正挑月剑入门十分简单,我们哪怕找几个人现学都来得及,此事容我再想想罢。” “好,那便由你做主。” 并未多说什么,秦正秋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过一旁的老张头却在此时突然有些意味深长的对他说道: “秦教主,切莫将幻作真。” “......” ...... 半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秦正秋回到了他在公主府中所住的独院之中。 刚才三人简单又商议过几句之后,魏长天便跑去找适合修炼挑月剑的“炮灰”了。 而至于老张头最后的那句“提醒”...... 秦正秋当然知道老张头在暗示什么。 后者是在怕自己不愿意放弃挑月剑。 并且实际上,秦正秋也确实不愿意放弃。 他当然不是贪图挑月剑的威力,而是完全因为舍不得这样一个可以迈入一品境的机会。 道、佛、儒、魔、邪、妖...... 要知道,自古以来天下无数修士早已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尝试突破这从未有人到达过的顶峰。 但不论是哪门哪派,走的是哪条路子,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也正因如此,秦正秋才不愿意放弃挑月剑这条极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至于老张头的亲身经历......秦正秋当然十分顾忌,但却还是想要试上一试。 毕竟没有人真的突破过一品境,那也就意味着没有人知道突破一品是一种怎么样的过程。 保不准老张头描述的那些诸如“失去自我”之类的问题,其实是突破一品境时的正常情况呢? 而这,也正是秦正秋为什么愿意主动承担“斩阎罗”重任的原因。 如果自己能够亲身感受那藏于剑中的一招,想必对于日后修炼挑月剑有着极大的帮助。 “......” 一阵清风拂过秦正秋鬓角的几缕白发。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枝条。 “呼!呼!呼!” 枝条按照已无比熟悉的轨迹不停挥动着,带起的劲风吹动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切莫将幻作真...... 老夫倒要看看,这究竟是幻是真。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就当交保护费了 “嗖!” “嗖嗖嗖!” “呼......” 一套剑招终了,秦正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眼于古树下站定。 而此时,不算多么高的院墙之后魏长天也将视线收回,纵身一跃落回地面,脚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老张头那句话他同样听到了,自然也同样明白其中意思。 因此在跟楚先平交代过找几个符合条件的炮灰来之后,他便想要找秦正秋谈谈。 结果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所以,老张头没有猜错。 秦正秋即便明知挑月剑背后的巨大弊端,竟然却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斜倚在墙面之上,魏长天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秦正秋的动机,但又无法完全理解。 毕竟对自己来说,突破一品只需要一枚“真龙额鳞”就行了,压根没必要承担任何一丁点风险。 因此他确实很难感同身受秦正秋对于一品境的渴望,以及甘愿为之付出的代价。 要不......干脆把真龙额鳞给秦正秋算了? 反正自己眼下才五品,距离二品少说也还要几年的功夫,短时间内又用不上。 再说如果秦正秋真的突破一品,对自己来说无疑也是一大助力,即便算不上“天下任我行”吧,最起码做很多事也能容易不少。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秦正秋就不用冒险了。 如此想来好处确实很多。 不过...... 坦诚来讲,魏长天有点舍不得。 上次春龙诗会之后,他又偷偷去了一次日月湖,在湖边背了一首丝毫不弱于“春江花月夜”的“水调歌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出,虽然依旧引得万尾金鲤争跃,不过却再无“化龙”之事发生。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再想通过背诗白嫖真龙额鳞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想要获得第二枚便只能在系统里买。 但一枚真龙额鳞要5000系统点,相当于10个神击。 自己现在杀一个天道之子才有1500点。 也就是说,三个天道之子的价值都比不过一枚真龙额鳞...... 此前秦正秋身负重伤,魏长天毫不犹豫便拿出一支云母芝为其疗伤。 可云母芝才400点。 而真龙额鳞......恐怕自己很难再获得第二枚了。 白云卷过晴空,阳光将魏长天的影子拉长。 怎么样才算“不自私”? 如果这个定义是“不会始终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那魏长天应该算不上一个自私之人。 但如果定义是“始终不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那魏长天无疑是自私的。 在这之中,“可以为他人付出多少”便成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而如今,一枚真龙额鳞的价值,便毫无疑问已经超出了魏长天的底线。 只是......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烟云山顶,杀萧风。 十万大山,见青弦。 春龙诗会,杀净圆。 冀州城,见卫颜玉。 九顶山,杀云莲。 奉元城,斩阎罗...... 好像在每一个自己或许会遇到危险的时刻,秦正秋这个老头都跟在自己身边,充当着打手兼保镖的角色。 而后者,似乎从来没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 妹的! 就当交保护费了! 猛然直起身子,魏长天生怕自己再想下去又会改主意,两步便走到院门之前,径直推门而入,向着正一脸慈祥看着自己的秦正秋走去。 “长天?怎么了?” “外公,进屋。” “我有要事要与你说。” ...... ...... 大宁皇宫,龙卫总舵。 就在魏长天准备将真龙额鳞这等至宝交给秦正秋的同时,刚刚收到楚先平传来的消息的尤佳亦是神色感动的轻轻松了口气。 八月初一之前,公子定会想办法将你接出皇宫。 “......” 心中巨石终于落地,这一刻尤佳甚至险些要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几日前,宁永年说要册封自己为“贞妃”。 然后她立刻便传信回去询问魏长天准备让自己怎么做。 不过虽然是询问,但尤佳却无比担心会得到一个让自己绝望的回答—— 嫁给宁永年。 幸好,这一切并未发生。 “公子,谢谢你......” 轻轻的低喃回荡在房间,尤佳在桌前又坐了半晌,然后才将子母玉仔细贴身藏好,慢慢站起身子。 此时她脸上的憔悴之色已然褪去,虽然这几日茶饭不思使得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尤佳却只感觉自己现在格外有精神。 既然公子没有抛弃自己,那自己便更应好好为公子做事。 一边回想着方才楚先平同时传来的“调查白有恒”的任务,一边迈步走出房间。 很快,尤佳便在一间武室中找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 此人代号龙爪,是龙卫中的老资历,跟尤佳私下里关系不错,所以尤佳甚至知道他姓刘。 “刘大哥。” 轻唤一声,尤佳笑着走到汉子身边。 后者立刻看过来,旋即苦笑着摇摇头:“龙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喊我的姓氏。” “怕什么的,这里又没有旁人。” “唉,随你吧......” “......” 尤佳此时的模样跟汉子印象之中毫无差别,自然也没有引起后者的警觉。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直到尤佳十分自然的问道: “对了刘大哥,卫中的兄弟怎么少了这么多?” “我回来都已好几日了,怎的却没见到过几个弟兄?” “都出任务去了。” 汉子随口回答道:“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咦?什么任务呀?” 尤佳故作惊讶:“竟然需要这么多人?” “谁知道呢,好像是跟着一个年轻公子往西边去了。” 汉子摇摇头:“是李公公挑的人,当时我受伤未愈,否则估计也要跟着去。” “啊?刘大哥你受伤了?可否严重?” 尤佳立刻面露担忧之色,不过心中却在思考着汉子刚刚那句话。 跟着一个年轻公子,往西边去。 难道这个公子就是白有恒?西边就是奉元? 既然是李怀忠挑的人,那他应该更清楚内情。 看来还要找机会去见一下李怀忠...... “龙雀?” 突然,大汉疑惑的声音于耳边响起:“想什么呢?感觉你今日有些古怪。” “唔?有吗?” 尤佳嘴角微微上扬:“刘大哥,因为我今日开心呀!” “哈哈哈,是因为皇上要封你做妃子的事吧。” 大汉跟着笑了笑:“恭喜啊,你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是呀。” 尤佳没有反驳,阳光洒下,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我真的好开心呢......”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赠宝 大奉,公主府。 “......” “长天,你方才都看到了?” 明媚的日光从木头格子窗户里透进来,照在班驳的白石地面,隐隐反射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屋中,秦正秋与魏长天相对而坐,不等魏长天回答便苦笑着说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挑月剑或许是我得以突破一品的唯一一次机会,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你不必为我担忧,亦不必再劝,我心中已有决断。” “如果到时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只希望你能接掌天罗教,莫要让它就此断了传承便好......” 很明显,秦正秋已经打定主意要一条道走到黑。 而魏长天也没有打断他,一直等到前者啰啰嗦嗦交代完“身后事”,这才轻轻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铁牌。 玄铁制作,半个巴掌大小,菱形,正面刻有一个“蜀”字。 从外观来看,这仅仅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蜀州军身份令牌。 不过...... “啪嗒~” 魏长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铁牌侧面的一小块凸起。 精密奇巧的机关开始运转,不到一指厚的令牌竟然慢慢一分为二,露出其中小小的一凹空间。 而真龙额鳞便就藏在这暗格之中。 “长天,这......” 看着那片金黄色的鳞片,秦正秋一脸茫然:“这是何物?” “外公,你可还记得在春龙诗会上曾有一尾金鲤跃过龙门,渡化成了一条真龙?” 魏长天深吸一口气:“这便是那真龙的额鳞。” “什么?” 秦正秋顿时大感惊讶,小心翼翼将真龙额鳞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那此物想来定是珍贵至极,只是不知有何作用。” “作用我知道。” 魏长天神色严肃的看着秦正秋:“并且这也是我接下来想与外公你说的事情。” “哦?” 秦正秋一愣:“你想与我说什么?” “唉,外公......” 魏长天轻叹一口气,直接切入正题:“挑月剑中隐藏的风险老张头已经讲的很明白了,不论你是如何想的,我都不希望你再重蹈他的覆辙。” “我知你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所以......” 指了指秦正秋手中的鳞片,魏长天慢慢说道:“所以我愿将此物赠与外公。” “而这真龙额鳞的作用便是......可无视天地规则,令使用之人突破一级大境界。” “......” 瞳孔猛然收缩,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 虽然魏长天刚才一共只说了四五句话,且语气十分平静。 但就是这短短几句话,却让秦正秋一度以为自己是否理解错了孙儿的意思。 “长、长天,你是说这鳞片可使我......” “没错。” 魏长天肯定的点点头:“外公,这鳞片可令你突破一品。” “......” “嗒!” 小小的金鳞自指尖落下,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秦正秋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表情与大半年前他第一次听到魏长天竟然走完了通天路时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更为夸张。 毕竟之前不论是魏长天一口气走完通天路、还是一招杀二品,更多的只是一种超出认知的震撼,严格来说与秦正秋本人并没有直接关系。 而这次却是不同。 因为魏长天刚刚说了,他要将真龙额鳞赠与自己...... “长、长天。” 此时此刻,秦正秋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是真的,这鳞片确实可以助外公你突破一品。” 魏长天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也确实愿意将此物赠与外公。” “......” 从震惊到激动。 从不可置信到不敢相信。 秦正秋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眼神中亦有一丝狂热之色燃起。 他知道魏长天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所以,那令天下无数修行之人求之不得,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突破的一品境......竟然距离自己已这般近在咫尺了? 从挑月剑之事上便能看出,秦正秋绝不是一个“淡薄名利”之人,最起码对于更强的实力有着十分强烈的渴望。 因此当如今这样一个可以令他一举迈上亿万人之巅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心中到底作何感想便也不难猜出来了。 “外公。” 将桌上的鳞片推到秦正秋面前,魏长天轻声说道:“将额鳞收好,尽早选个日子突破吧。” “使用此物没有什么限制,亦不需提前准备什么。” “不过到时候或许会引动什么异象之类的,我会提前只会李梧桐一声,让她......” “长天。” 突然,秦正秋的肩膀颤了一颤。 他蓦然打断了魏长天的叮嘱,然后一点点将目光从那枚小小的鳞片上挪开,轻轻摇了摇头。 “此物,你收回去吧。” “......” ...... 一刻钟后。 魏长天一脸疑惑的走出院子,而藏有真龙额鳞的铁牌则依旧还在他的怀中。 很明显,秦正秋最终还是没有收下这等至宝。 魏长天当然能看得出秦正秋对真龙额鳞,或者说对于突破一品境的渴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疑惑后者为什么甘愿放弃这个机会。 要知道秦正秋之前可是宁愿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修炼挑月剑的...... 所以到底为啥? 难道是不相信自己,怕真龙额鳞有问题? 还是说不愿意跟自己“抢夺”机缘? 但后来自己明明已经反复强调过还有办法再搞来一枚额鳞,让秦正秋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可他为啥还是不要? 魏长天想不明白,刚才问过秦正秋,亦没有得到答案。 最后,他还是只能将此归结为“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认为是真龙额鳞太过贵重,导致秦正秋想要留给自己...... 好家伙,说好的弱肉强食、冷酷无情的修真世界呢? 别人不说,但秦正秋这不就挺有人情味的嘛,竟然能为了亲情甘愿放弃这样一个天大的机缘。 啧啧啧,人间自有真情在,世道定当情义存...... 这可不是我不给,而是你自己死活不要的啊! 心里胡乱想着,魏长天很快便沿着青石小路离开了秦正秋的独院。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留在屋中的秦正秋亦慢慢站起身子。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脸上慢慢浮上了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唉......” “造化弄人啊......”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专案组 五日后。 大宁陇州,陇州城。 时隔一个月,再次来到这座自己曾犯下过“累累罪行”的边城,白有恒依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此行回奉元他没有走原州这条路,而是稍稍往南绕了一下,准备自陇州返回大奉境内。 有一百个身经百战的龙卫跟在身边,白有恒自然不必担心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奉元那边却好像有些不对劲。 “呼......” 深吸一口气,将子母玉收回怀中。 白有恒慢慢闭紧双眼,双手不停掐动,很快便借由阎罗之眼看到了一副画面。 深绿的水草微微晃动,有鱼儿在周围游曳,阳光穿过湖水投在湖底的泥沙上,斑斑点点洒下若有若无的金光。 没错。 自打蛊雕上次被魏长天和秦正秋击伤之后,白有恒便命令它躲藏在奉元城内的一处小湖水底,至今都没有出来过。 又多看了几眼,心念一动,切断与蛊雕的联系。 小小的客房再次于眼前变得清晰,屋外街上的喧闹声亦慢慢变得响亮。 重回“现实”的白有恒依旧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皱眉苦思着他刚刚收到的消息。 【魏长天等人疑似已有寻得阎罗的办法,其余尚且未知,望公子警惕。】 这是从打更人中传回的情报,传信之人是一个银锣。 自打裴大钧暴露身亡之后白有恒便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情报来源,虽然还剩余不少眼线,但这些人的身份地位皆比较低微,极有可能接触不到一些机密之事。 白有恒本来对此并不在意,反正他已经决定直到自己返回奉元城之前都不再让蛊雕露面了,就更不需在乎魏长天会做什么。 但如今这条含糊不清的情报却让他又凭生了几分担忧。 已有寻得阎罗的办法......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自己的处境无疑便十分不妙。 白有恒虽然可以“远程操控”阎罗,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本体”也会失去对周围的一切感知。 简单来说就是一心不能二用,蛊雕和肉体只能同时指挥一个。 而这就使得他势必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时刻关注着阎罗那边的情况。 因此...... “砰!” 一拳狠狠锤在桌面,白有恒的脸色越发阴沉。 蛊雕不仅蕴含着自己的天道气运,更关乎着那件与宁永年合谋的大事的成败,断不能出事。 而如今自己还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返回奉元,在此之前蛊雕又无法离开奉元城一步。 万一在这期间真被魏长天找到了蛊雕的藏身之地,自己将会满盘皆输。 不行! 必须要查清楚魏长天到底要做什么! 想到这,白有恒立刻拿出子母玉传信回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到更为详尽的情报。 但其实他心中明白这大概率很难做到。 而如果始终都无法查清楚...... 那便只能让蛊雕来试试了。 虽然此举有一定风险,但相比于那藏在谜团中的更大的风险,白有恒别无选择。 ...... ...... 奉元,公主府。 “公子,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那些嫌疑比较大的人我也已尽数派人盯死......” 守备森严的暗室之中,“斩阎罗专案组第十二次案情讨论会”正在召开,此时正在发言的是杜常。 作为这个小团伙中的新人,可能是想在魏长天再次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他这几天表现的可谓是十分积极。 “属下认为他们之中绝对已有人将情报传给了白有恒,我们只需观察几日便可判断。” “如果其中有人开始有意打探消息,那我们的计划便算是成功一半了,接下来则需......” “......” 半刻钟后,杜常从头到尾把“引诱阎罗现身”计划的执行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紧接着是由楚先平来讲“斩阎罗死士训练”计划,以及由李梧桐来讲“百姓有序撤离”计划的进展情况。 而魏长天作为“专案组”组长,则是高坐首位,一言不发的听完了“组员”们的汇报。 从西漠戈壁回来后,他第二天便去见了李岐,成功从后者手里要来了最高级别的临时权限。 如今他不仅可以调动打更人,甚至可以调动奉元城备军、官府衙门,以及除禁卫军外一切的暴力机构,且任何命令皆不需经过李岐和大奉朝廷同意。 换句话说,魏长天现在哪怕是带着打更人和官府差役杀进大奉皇宫都没问题。 当然了,是不是禁卫军的对手那就要另说了。 但不管怎么样,具备这种权限的魏长天眼下确实已经暂时成为了大奉之中仅次于李岐的第二掌权之人。 而如今大宁之中的第二人无疑是魏贤志。 好家伙,权势横跨两国可还行。 ...... “......” “嗯,听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暗室里,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魏长天终于缓缓开口了。 “杜常,你那边乃重中之重,一丁点纰漏便可能会导致我们前功尽弃,你定要多加注意。” “公子放心!” 杜常立刻正色回应:“属下绝不敢在这种事上出漏子!” “那就好。” 魏长天点点头,又看向李梧桐:“公主,百姓撤离之事有劳你多费心了。” “此事是本宫应该做的。” 李梧桐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魏公子,公主府附近还有两千多孩童,既然如今已无法借由他们引诱阎罗现身,那是不是可以一同送出城去了?” “不急。” 魏长天回想到那晚偷听到的裴大钧与阎罗的对话,摇摇头回答:“这些孩童最后再出城。” “是。” 李梧桐虽然不知道魏长天如此行事的原因,不过也没多问,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而魏长天也在这时候将视线投向刚刚将“电码本”收起来的楚先平。 “楚兄,怎么了?是哪里传来的消息?” “公子,借一步说话。” “哦......” 既然楚先平这么说,魏长天自然知道这个情报不宜让杜常和李梧桐知道,便起身走入暗室更深处的一个小隔间。 紧随其后进来的楚先平回身将门关好,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是尤佳传回的情报。” “说她已经查到白有恒的踪迹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世间总不缺英雄 尤佳查到了白有恒的踪迹。 楚先平这句话让魏长天顿时来了精神。 从如今所掌握的情报来分析,阎罗,抑或说蛊雕本身是不具备灵智的,所拥有的只是“吞噬食物”的本能。 这也是它六十年前之所以会被打更人轻而易举便诱入圈套的原因。 但如今的阎罗已经成为了白有恒的气运神兽,自然也就受到了后者的操控。 换句话说,现在阎罗的智商水平其实就是白有恒的智商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白有恒死了,那么前者无疑便会再次回归到那种“没脑子”的状态,那时想要将其斩杀就会十分简单。 杀死白有恒...... 虽然如果不是自己亲手杀掉的天道之子,系统并不会给奖励。 但只要能把阎罗弄死,魏长天就可以从李岐那里得到远比1500点来的更为丰厚的回报,所以他并不在乎白有恒到底是死在谁手上。 “白有恒现在在哪?”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皱眉问道:“还在大宁皇宫?” “不在。” 楚先平摇摇头,很快回答:“六日之前,他带着一百个龙卫自京城出发,往奉元来了。” “带着龙卫?来奉元?” 魏长天一愣,赶紧再问:“他要干什么?” “此事还没有查出来。” 楚先平语气平静:“不过既然有这么多龙卫同行,那想来定与宁永年有关,只不过......” “公子,我们如今在这里凭空猜想并无意义,只要能将白有恒捉住,到时候一切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嗯,有道理。” 被楚先平一劝,魏长天也不再自寻烦恼。 放弃思考白有恒和宁永年到底在谋划什么,转而开始认真琢磨该怎么样做才能把白有恒捉住,或者直接弄死。 “他们如今在哪里,尤佳查到了吗?” “没有。” 楚先平沉吟片刻,分析道:“但如果确实是六日前出发的,那如今应该到原州附近了。” 原州......也就是说他们还没进大奉境内。 魏长天皱了皱眉,感觉这事颇有些棘手。 白有恒境界并不高,据他的打更人同僚说只有六品,即便考虑他天道之子的身份,那也顶多就是五品,或者四品的战力。 而一个百个龙卫虽然很唬人,但只需几个上三品的高手就能应付的了。 自己现在大权在握,弄来这么几个高手绰绰有余,只是...... 只是该怎么确定白有恒的位置却是一件难事。 毕竟大宁大奉两国的边境线很长,来奉元的路线亦有多条,谁知道白有恒会走哪条。 虽然自己可以下令让沿途府衙严加盘查,但估计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难道说......自己只能在奉元城守株待兔了? “楚兄,尤佳有没有说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怀忠。” 楚先平点头回答:“不过李怀忠自称并不知道白有恒要来奉元做什么,亦不知道后者的动向。” “......” 这老太监。 心中暗骂一句,魏长天无奈的摇摇头。 不管李怀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既然他是这样跟尤佳说的,那么即便自己再问一次,想必他也不会改口。 唉。 “楚兄......” 遇事不决,那就让楚先平解决。 关于怎么追杀白有恒,魏长天几番思考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干脆直接问向楚先平:“你说我们需不需要派人在沿途严加搜查?” “不必。” 楚先平的答复十分肯定。 “公子,白有恒身边有一百个中三品的龙卫,寻常官差除非数量远胜于此,否则不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龙卫之人亦十分擅长侦查与隐匿,想要暗中跟住他们同样很难,一不小心或许就会暴露。” “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会使得白有恒更加警惕。” “依我之见,既然白有恒是冲奉元来的,那我们便不如在奉元城中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到时候只等他露面便一举将其擒获。” “这恐怕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 “好!就这么办!” 几乎没犹豫,魏长天稍一沉吟便拍板同意了楚先平的提议。 “楚兄,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 楚先平点点头,然后又说:“对了公子,尤佳还在情报中提到一事。” “嗯?什么事?” “她说她过几日或许要陪同宁永年离京一趟。” “离京?” 魏长天顿时愣住,不过心中却并不是在想“自己的‘女人’竟然要跟别的男人‘出差’”这种事,而是...... “宁永年要去哪?!” “暂时不知,不过尤佳说待她得知后会第一时间传信回来的。” “行吧......”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总感觉宁永年这次离京肯定是为了什么大事,甚至已经隐约感受到这件事或许跟白有恒有关。 不过真相当然不会靠猜测便能水落石出,所以他仍然只能看着已近在咫尺的迷雾轻轻摇了摇头。 “唉......” “等她的消息吧。” ...... 从暗室出来,又跟杜常和李梧桐说了几句,这一次的案情讨论会便暂时告一段落。 三人皆是继续各忙各的去了,而魏长天则是绕到后院去看了看几个“炮灰”修炼挑月剑的进度。 一共七个,都是从打更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可靠之人,境界全是四品或者五品。 而他们被秘密带到公主府后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日夜修炼挑月剑。 只要练到登堂境,他们便可以激发那道藏于剑中的剑招,从而替自己、老张头、秦正秋承担下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 虽然这样一来无疑对激发剑招那人很不公平,但没办法,毕竟很多事本就必须要有人牺牲。 魏长天并没有萧风那种“舍身为人”的觉悟,所以当然不会亲自上阵,亦不想老张头和秦正秋来做此事。 因此,只能是找别人来当这个“英雄”了。 不过魏长天倒是也跟这七人讲了实话,并答应如果出事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出乎意料的,这七人皆没有拒绝,甚至真的觉得这是一项“殊荣”,平时练起剑来一个比一个勤快,好像生怕进度慢了便会失去亲手斩阎罗的机会一样。 这么看来,不论何时、不论在哪个世界,总归还是会有一些愿为天下苍生赴汤蹈火、视死如归之人的。 “......” 站在院外,默默看了一会儿院中那七个在不停挥动手中长剑的身影,魏长天心中颇有些感慨。 而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宁皇宫中,宁永年则是正挺身立于一座巨大的沙盘之前,同样在想着什么。 沙盘的正中央是由沙土堆垒而成的缩小版原州城,城中插着十只黑色小旗,每一面便代表着五万大奉兵卒。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面小黄旗,每面代表十万大宁百姓。 将近五十万敌兵,近二百万普通百姓。 值。 “轰!” 宁永年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同时一掌挥出。 小小的原州城连同十只黑色小旗转瞬便化作齑粉扬起在空中,每一粒细小的尘埃便仿佛一个游荡的亡魂,它们挣扎着荡晃,久久不愿落下。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双双倒贴 两日后,亥时。 奉元城,醉春楼。 “呀,官人莫急呀,待小女子先宽衣则个......” “这位客官,敢问您今儿是打算饮酒还是挂衣?” “王、王兄!不是我吹牛,这偌大的奉元城中就没家父办不了的事!” “青儿姑娘!许大人来了!” “哟,张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台上有清倌抚琴唱着春江花月夜,台下有满堂男女笑着饮酒作乐。 上几层的闺房中偶尔已有令人脸红的动静飘荡而出,夹杂着氤氲水汽汇成空气中那股绵浓的粉香。 虽然如今距离六月十五已过去了五日,百姓已有两成撤出城外。 不过剩下的尚未撤离之人却不见丝毫慌乱与惊恐......最起码这醉春楼中确实感受不到什么异常,依旧如往日一般热热闹闹。 啧啧,这群人也真是心大。 透过面向大堂的小窗看着这幅靡乱之景,魏长天咂咂嘴感叹一句,然后收回目光,回头望向那个穿着粉裙的年轻女子...... 别误会。 虽然身处青楼,不过今天魏长天确实不是来“忙里偷闲”逛窑子的。 昨天杜常来报,说是有个基本确定就是白有恒手下的打更人这几天一反常态,天天都往这醉春楼跑,并且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个叫“乐儿”的红倌。 没错,魏长天也是穿越之后才知道古代的青楼竟然还能“包养小姐”。 花个几十两银子,你看中的姑娘未来一段时间就不再接别客,只会陪你同眠。 这种服务方式非常适合一些自恃清高的读书人,但很明显那个打更人此前并没有这种“心理洁癖”。 所以魏长天便决定今天亲自来指挥这次“收网”行动。 除了他,还有杜常、楚先平、秦正秋,以及两个已经将挑月剑练到纯青境的“炮灰”。 众人并未聚在一处,而是分批次来到的醉春楼,只等子时一到再一同出击。 “......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柔柔的声音突然从床那边响起。 魏长天抬眼看去,这才发现粉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床上去了,此时正香肩半露的定定望着自己。 唉,长得太帅了也很麻烦啊! 看着对方脸上那含羞带臊,却又有点迫不及待的表情,魏长天十分清楚这女人已经被自己帅气的脸庞所迷倒,此时自己哪怕要求退钱对方估计也不在乎。 “咳,没什么。” 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魏长天又看了眼角落里的铜漏。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他当然没心情、也不够时间与女子深入交流感情,便只是随口问道: “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个叫乐儿的姑娘?” “唔?公子问她做什么......” 轻纱滑落,一片柔软贴上魏长天胳膊,女子仰头有些哀怨的说道:“有奴家伺候公子还不够么?” “呵呵,就是随便问问。” 魏长天任由对方越靠越***静笑道:“你就与我说说吧。” “哼。” 女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慢慢说起了那个叫乐儿的红倌。 而魏长天听了半天之后却是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除了被包养之外,那个乐儿每天的生活与之前似乎并无区别—— 练琴、吃饭、洗澡、陪客、睡觉。 能干这些事情便代表她不可能是阎罗。 因为阎罗虽可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但它本质却还是虚体,是断然做不出练琴、吃饭这种事情的。 “我问你。” 魏长天皱眉问向怀中女子:“你亲眼看到过她吃饭了?” “咯咯咯,公子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奴家自然是亲眼所见了。” 说话间,女子的身子又贴上来几分:“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 “不急。” 微微转头躲过偷袭而来的娇艳红唇,魏长天十分不解风情的来了一句。 “我还没问完呢。” ...... “......” 就在魏长天“坐怀不乱”,继续问着有关那个叫乐儿的红倌的情况之时,与之相隔不远的另一间绣房之中,楚先平亦与一位女子相对而坐。 这女子同样穿着一身布料很少的青色长裙,但表情却十分忐忑,眼下正低头捏着手指一言不发。 而楚先平则是早已问完了关于“乐儿”的问题,如今正在皱眉苦思冥想着什么。 俩人就这么坐了半晌,直到女子终于忍不住颤抖着问道:“公、公子,您是嫌弃我么?” “嗯?” 楚先平一愣,旋即哑然失笑道:“你不必多想,我只是今日有些乏了,不愿再行那事,与你无关。” “你放心,银子不会少你的。” “啊、啊?” 听到楚先平给钱不嫖,女子惊讶之余却又露出一丝惶恐之色。 “公、公子,我、我来服侍您便好,不需您、您动的.......” “这......” 楚先平作为真正的正人君子,听闻此言不禁有些尴尬的转开视线。 但下一刻他却又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 豆大的泪水突然涌出眼眶,女子极力压低哭声,哽咽着回答道:“公、公子,实不相瞒,我如若今日再不能破、破了处子身,妈妈怕是要打死我的......” “处子身?” 楚先平苦笑着问道:“难道这是你第一次接客不成?” “不、不是,但是......” 女子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哭声亦越来越大。 而楚先平此时也大约猜出这姑娘的境遇了。 与所有失足落入烟柳之地的女子一样,她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被迫入了这醉春楼,但因为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所以前几次接客都失败了。 如此扫了客人雅兴的行为自然会引得青楼惩罚,估计是她已受不了这般痛苦,所以才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成功”。 倒是个可怜人,只可惜自己确实“帮”不了这个忙。 “抱歉,我今日来此却有要事,并非为了寻欢作乐。” 冲女子拱了拱手,楚先平轻声说道:“不过等会儿我会与老鸨说清楚的,尽量为你免去皮肉之苦。” 有一说一,楚先平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 但女子听到他这么说反倒放下了包袱,心一横竟然是梨花带雨的直接扑进了楚先平怀里。 “呜呜呜!” “公、公子,您是个好人!我若能把处子身给您......也、也心甘情愿!” “求、求求您,呜呜呜,就、就要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舔狗之王再次开舔 此时此刻,楚先平的处境无疑十分尴尬。 他虽然智商超群,但从此前的殷小娥之事便能看出是他的情商确实不咋滴。 因此当一个妙龄少女扑在他怀里,还哭喊着“要了我”的时候......楚先平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姑、姑娘,你先起来。” 双手摁住不停颤抖的肩膀,楚先平稍稍用力将满脸泪水的女子推开了一些。 他不太敢直视对方,只是跟个复读机似的不停劝道:“你别哭,有话好好说。” “先擦擦眼泪吧,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放心便是。” “莫哭了,莫哭了......” 楚先平说着话递过去一帕手绢,而女子亦在此时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有一瞬的交错,竟使得两人脸上皆有些发烫。 “咳,拿着。” 把手帕塞到女子手里,楚先平干咳一声将头转到一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女子则是愣了好半晌,然后才轻轻抹了抹眼泪。 “公、公子,对不起......” “是我让您为难了......” “......” “没事。” 见女子的情绪已不再那么激动,楚先平终于也轻轻松了口气:“姑娘,你放心,待我等下办完正事便会跟你们老鸨讲明白的,不会让你凭白受了委屈。” “凭白......” 女子脸上露出一抹挣扎之色,低头咬着嘴唇自嘲道:“哪里算得上凭白呢,我既已沦落风尘,却又屡次三番坏了客人雅兴......理应该打的。” “......” 听到女子这样说,楚先平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慢慢问道: “姑娘,你为何会沦落至这种地方?” “......” 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女子突然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才刚刚停下的泪珠立马便又涌出眼角。 “啊,我不该问,姑娘若不愿说便......” “是我爹爹。”女子蓦然抬头,眼神无比悲凉。 “这......” 楚先平闻言立刻脑补出一个贫困潦倒的家庭,不过女子却好似猜出了他是如何想的,顿了顿便哽咽着轻声解释道: “公子,小女子家中虽不算富裕,但还到不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只是家父好赌,欠下累累赌债无力偿还,所以便将我卖到了这醉春楼。” “也正因如此,我今日才会......公子,我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不怕被骂,亦不怕挨打。” “但若我再接客不成,明日醉春楼便定会将我赶走,他们答应的卖身钱也自然无法兑现。” “那时候我爹爹还不上赌债,他与我娘......” “......” 女子说到这里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但她的意思楚先平却是懂了。 原来她今日之所以会如此不顾一切急着将自己“卖掉”,并非是害怕被打,而是担心会“连累”家人受苦。 想明白这一切后,楚先平不免一阵唏嘘,再次看向女子的眼神亦变的柔和许多。 “唉。” 轻轻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放到女子面前。 不知为何,此时楚先平心中突然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冲动,那原本已被封尘许久的情感亦有些松晃的迹象。 而女子也在此时蓦然抬起头来,小声问道:“公、公子,我可以再借你的肩膀用一用么?” “......” 这次,楚先平虽然表情还是有些犹豫,但倒是没有立刻拒绝。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女子却已是自顾自靠了过来,慢慢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一片温湿很快浸透衣襟,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请香。 楚先平这辈子至今只跟两个女人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 一个是殷小娥,另一个便是眼下怀中的女子。 虽然前者身上也有香气,但具体是何感觉楚先平如今已记不得了,只晓得那是脂粉的味道。 但如今这个女子...... “你叫什么?”突然,楚先平低声问道。 “......” 女子慢慢仰起头,并未犹豫,下一刻便想要将自己的真名告知楚先平。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口,合紧的房门却在此时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个人影飞快闪身进来,然后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蓦然站定。 魏长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缠绵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愣了半晌才无比尴尬的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当无事发生,你们继续、继续......” “......” ...... 十几息后。 “啧啧啧,楚兄......” 来回打量了一番已经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女子,魏长天回头看着楚先平打趣道: “我还一直以为你不屑碰青楼女子呢,想不到原来是爱玩这种纯情的调调啊!” “......” 楚先平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之色,憋了半晌才僵硬的岔开话题问道: “公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哦对。” 魏长天当然知道如今什么事情重要,因此立马便敛去脸上的贱笑,压低声音正色说道:“楚兄,我发现那个叫乐儿的红倌好像没什么问题,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我方才也有此怀疑。” 楚先平同样坐正身子,十分严肃的点点头:“她有没有问题不好说,但绝不会是阎罗。” “果然。” 魏长天一抚掌,眉头微微皱起:“既然她不是阎罗,那这很有可能就是白有恒的一次试探了。” “故意让手下做出一些异常之举,看我们会不会动手......如果我们今晚真将那个打更人捉了,想必今后阎罗就指定不会再露面了。” “嘶,好阴险啊!” 轻吸一口凉气,魏长天分析完一通后又自顾自摇了摇头。 “可万一这不是白有恒的试探......楚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公子,依我之见如今不宜操之过急。” 楚先平很快给出答案:“对于我们来说机会或许只有一次,因此切不能鲁莽行事。” “不妨再多观察些时日,即便这红倌与阎罗有关,到时候再动手也来得及。” “行,那就这样,你去告诉别人......” 魏长天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贱兮兮的笑容也再次浮上脸颊:“算了,还是我去吧,你继续,今晚不行就直接住下算了。” “......” 楚先平瞬间语塞,想要解释时却发现魏长天已经哼着小曲推门离开了。 他无奈的把话咽回肚子,又回头向绣床上看去。 女子双眼轻阖,呼吸平稳,脸上还残留着点点泪痕。 楚先平就这样一直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才默默站起身,推门唤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 “哟,公子,您有何吩......好啊!这贱娘们竟然在这里睡觉!” “公子您放心,此事我醉春楼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 嘴里尖声骂着,女人两步走到床前,挥手便欲将女子打醒。 不过楚先平却在突然挥了挥手,平静笑道: “说个数。” “我替她赎身。”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宋梨 一位年轻公子突然要为只见过一面的青楼女子赎身,这等事虽然少见,但也绝非没有。 毕竟“冲动消费”是谁都容易犯的错误。 因此老鸨眼下也只是稍稍一愣,紧接着心中便是一阵狂喜。 本来前一刻她都打算好明天便将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赶回家去,结果不曾想临了竟然还遇到个“接盘侠”。 并且楚先平虽然相貌不同,穿的也是寻常衣物,但他那久居人上所形成的气质却让老鸨瞬间便判断出这是个不差钱的主。 搞不好还能大赚一笔! 心中打定主意,脸上顿时露出无比的“为难”之色。 “公子,您这......” “唉,茉儿姑娘虽然才入我们楼没几日,但公子您也看到了,她这相貌身段皆是不俗,我本还想着日后捧她做个花魁哩。” “公子,不是咱个夸口,茉儿姑娘当初卖身进醉春楼我们可是给了她爹娘二百两银子,进楼之后又教她琴棋书画......” “......” 为了要个好价格,老鸨也是张口就来,硬是把这叫茉儿的女子描述成了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 楚先平便当听个乐呵,待她说完后只问了一句。 “多少银子?” “......” 老鸨一愣,然后一脸“肉痛”的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 “公子,你莫要嫌贵,这价已经......” “成交。” 没有丝毫拖沓,楚先平立刻便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如今对他来说,不管是五百两还是八百两都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而老鸨此时虽然有些悔恨自己要价要低了,但也不好反悔。 并且这就已经赚了不少了,因此她很快就喜笑颜开的接过银票,转身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便已将一张卖身契拿在了手上。 接过卖身契,楚先平直接放到仍在熟睡的女子身边,又额外搁下了一张百两银票。 “她几个时辰后才会醒,此后还要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才能离开,所以便在此多住一日。” 回头看着老鸨,楚先平轻笑道:“你们最好不要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会不会!公子放心就是!” 老鸨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楚先平身份的不一般,连连保证了半天,然后又试探着问道:“公子,听您这意思......您是不打算将茉儿姑娘带走了?” “嗯。” 楚先平点点头:“明日待她醒后你只需告诉她有人替她赎了身,然后便让她自行离开即可。” “是,咱个明白了。” 虽然有些奇怪楚先平的操作,但老鸨只当他是有钱烧的,因此也没再多问,一路将前者送到了门口。 离开之前,楚先平脚步稍顿,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真名叫什么?” “回公子,叫宋梨。” ...... 一个时辰后,当楚先平返回公主府时,早一步回来的魏长天等人已经在暗室之中开起了小会。 不过屋中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就连魏长天见到他之后也没有开玩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又将目光投向一脸愤慨的杜常身上。 “杜兄,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张。” “公子!小人断不敢自作主张!只是觉得......” 扭头看了楚先平一眼,杜常沉声说道:“只是觉得今日这等机会着实不应放弃!” “即便那个红倌并非阎罗,但她也绝对与阎罗脱不开干系,如若能将其捉拿回来,想必定能审出不少东西!” “我说了,这般做法或许便会打草惊蛇!” 魏长天眉头一皱:“反正他们又跑不了,再多等几日又能如何?” “公子!可是迟则生变!” 杜常梗着脖子高声回答:“事关阎罗,不论如何谋划皆不可能做到有十足的把握,如若几日之后依旧没有进展,那到时又该当如何?” “公子,依小人之见,凡事做了总比不做好,否则我们之前岂不是都在白费力气?!” “再有......” 烛火微晃,映着魏长天很不好看的脸色。 杜常那边越说越起劲,他却是越听越心烦。 平心而论的话,杜常的想法也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毕竟在阎罗之事上,确实不论怎么谋划都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成功,或许再等几日,情况也很可能跟今晚并无差别。 所以,杜常说的这些话其实并没什么,再退一步讲,即便他说错了魏长天也能忍。 但他这种“忠臣死谏”的态度却让自己很不爽。 魏长天并非是那种听不进反对意见的人,此前更是很多事情都会找楚先平商量。 不过楚先平从来不会在自己已经做出决定后还逼逼赖赖。 妹的,难道是自己之前对杜常太客气了,搞得他以为自己是个“仁君”? “够了!” 突然,魏长天终于沉声打断了杜常的喋喋不休。 “......” 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跟魏长天的目光对视了仅仅一瞬,旋即后背便被冷汗浸透。 “噗通!” 杜常立马跪倒在地,心中顿时涌上无比悔意。 魏长天猜得没错,杜常此前确实对他的性格估计有误,再加上贪功心切,所以刚刚才敢公然“叫板”。 而如今杜常已经明白了过来,自然不敢再多言语,暗室中一时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刚回来不久的楚先平突然开了口。 “公子,不知我可否与杜常兄说两句?” “嗯。” 魏长天本来正犯愁该说点啥来立威,眼下正好借坡下驴。 并且他知道杜常一直想挑战楚先平的地位,所以也想看看楚先平会怎么应对。 “杜常兄,你方才说的不无道理。” 另一边,楚先平冲魏长天拱拱手,然后便缓步走到杜常身前。 此时魏长天还没让杜常起身,所以他仍是跪着,自然便与楚先平形成了高低之差。 好在楚先平很快就蹲下身子,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知你方才那些话有一大半是说给我听的,亦明白你在想什么。” “可能我此刻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那不如你我二人便干脆打个赌。” “打赌?” 杜常眯了眯眼:“赌什么?” “呵呵。” 楚先平笑道:“就赌三日之内情况是否会有变化。” “我觉得在三日之内真正的阎罗便会再次现身。” “杜常兄,你信么?”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没有如果 “你信么?” 当楚先平淡定问出这一句时,别说杜常了,就连魏长天一时间都愣住了。 三天之内阎罗必定现身? 楚先平是怎么做出这种判断? 依据是啥? 魏长天掌握的有关阎罗的情报无疑是在坐众人中最多的,连他都猜不透楚先平的想法,那就更别说杜常了。 “先平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眯着眼睛,杜常的语气中满是质疑:“搜查阎罗之事一直是我在做,难道你亦曾插手不成?” “你多虑了。” 面对杜常的“小肚鸡肠”,楚先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杜常,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你多,这一切只是我猜的而已。” “怎么样?敢不敢赌?” “猜的?” 很明显,杜常并不相信这样一个近乎敷衍的回答。 看着面无表情的楚先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你想赌什么?” “这个嘛......” 楚先平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笑着回答:“如果我赢了,那还请杜常兄心甘情愿的将此丹服下。” “啪嗒~” 说话间,一枚黑色的丹药从瓶口滚落掌心。 毫无疑问,正是傀儡丹。 由于楚先平直接掌管同舟会,所以魏长天便给他留了几枚傀儡丹,以便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给合适的人服下。 楚先平是知道杜常还未服过傀儡丹的,亦清楚魏长天正在寻找给杜常服丹的机会。 所以他便借机提出了这样一个赌注。 看看!看看! 这才是为我分忧的好军师啊! 看到傀儡丹的一瞬间,魏长天便在心里给楚先平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而至于杜常...... 他当然不知道这丹药是什么,但也没问,只是盯着楚先平一字一顿的反问道: “如果三日之内阎罗没有现身,又当如何?” “如若真是这样......” 楚先平似乎早就想好了条件:“杜常兄,我如今在帮公子打理着两个帮会,亦是这两个帮会明面上的舵主。” “如果三日之内阎罗未曾现身,且公子同意的话......” “我自会退位让贤,由杜常兄来代我做这舵主之位。” “......” 楚先平口中所说的两个帮会无疑就是同舟会和共济会。 魏长天虽然没有跟杜常说过这些情况,但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所以后者其实已经从平日众人的交流里猜出了个大概,知道这两个帮会势力非常大,亦是魏长天麾下最忠心的暴力组织。 因此如果楚先平真要让位,那当然要征得魏长天的同意才行。 “唰!” 下一刻,数道目光瞬间便齐齐集中到魏长天身上。 而后者却只是看了一眼楚先平,很快便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我没意见。” “谢公子。” 楚先平起身冲魏长天拱拱手,然后再次转身,俯视着仍跪在地上的杜常。 “杜常兄,不知这个条件你可还满意?” “......” 火光微弱,拉长楚先平的影子将杜常完全笼罩。 后者脸色有些涨红,瞳孔亦不由自主的微微收缩。 直到三息过后...... “好!一言为定!” “嗯。” 楚先平笑了笑。 “一言为定。” ...... 半个时辰后。 秦正秋、老张头等人已经离开,杜常亦回到打更人衙门去继续指挥针对醉春楼的监视活动。 此时暗室里只剩下魏长天和楚先平两人,而魏长天也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憋了好半天的问题。 “楚兄,你是怎么知道阎罗一定会在三日内现身的?” “嗯?” 楚先平喝了口凉茶,笑道:“公子,方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猜的。” “真是猜的?” 魏长天一愣:“那你还敢跟杜常赌?” “为何不敢?” 楚先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抖了抖衣袖慢慢说道: “公子,其实杜常有句话说的没错。” “不论再如何谋划,凡事也永远做不到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某事十有八九会成功,但亦可能失败;某事十有八九会失败,同样亦或会成。” “所谓谋略,不过便是尽可能的去提高成事之概率而已。” “对杜常而言,或许只消有三成机会他便愿意去试。” “而对我来说,若是有八成把握,便也可以一赌。” “仅此而已。” “......” 八成。 听完楚先平的解释,魏长天立马把握住了重点。 “你这八成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个......” 楚先平刚想回答,但突然又顿了顿,笑问道:“公子,不如我们也赌一赌?就同样赌阎罗是否会在三日内现身。” “呃......” 魏长天一愣,心说我才不跟你赌。 但他又有点好奇楚先平想赌什么,于是想了一下后便反问道:“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 楚先平嘴上说着“简单”,不过语气却多少有些支支吾吾。 “公子,如果我赢了,那、那待我们回蜀州时,我想多带一人走。” “多带个人回去?” 魏长天一头雾水:“带谁?” 楚先平不太好意思的小声回答:“就是今晚在醉春楼的那个女子......” “......” “哈???” 魏长天双眼蓦然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舔狗之王这是又动情了? “你说的是......趴在你怀里哭的那个?” “是......” “你该不会已经替她赎身了吧?” “是......” “不出意外的话......你是不是还没碰她?” “是......” “是不是临走还给她留了银子?” “是......” “......” 好家伙! 就这种舔狗行为,没跑了!绝对是又动情了! 魏长天看着无比窘迫的楚先平,心中一阵好笑,同时也有些开心。 他当然不会阻止楚先平去追求男女之情,甚至本来还打算等楚先平从殷小娥之事中走出来后便给他找个好老婆。 而如今看来却是用不到自己了。 “咳,楚兄,这等小事自然没问题。” “只要你愿意,别说一个了,就是把整个醉春楼的姑娘都带回去我也没意见。” “不过要是你赌输了呢?” 魏长天笑问道:“你能将舵主之位让给杜常,那能给我什么?” “公子......” 表情从拘谨慢慢恢复正常,楚先平看着魏长天,十分严肃的回答。 “我不会输。” “呃......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 尼玛! 说好的“凡事皆不会有十足的把握”呢? 说好的“八成便可赌”呢? 这么装逼的吗?? 快点如实坦白吧!你丫是不是也跟萧风一样,其实是网文主角??? 哦对,你本来就应该是跟萧风混的。 那没事了...... 脑海中突然又想到了“一剑斩阎罗”的老张头,“黑榜第一人”秦正秋,“原州城下宁死不屈”的梁振...... 如今再加上一个“没有如果”楚先平。 嘶,怎么感觉...... 虽然自己是带着系统的穿越者,但论装逼这块却谁也比不过呢???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楚先平又错付了 大奉,建昌府。 就在魏长天反复怀疑自己这个穿越者做的是不是太过失败的时候,远在建昌府城一家客栈中的白有恒则是手握着一块子母玉,表情有些阴沉。 杜常的情报没错,那个近几日没事就往醉春楼跑的打更人确实是白有恒的手下。 楚先平和魏长天猜的也没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白有恒的一次试探。 是他故意让那个打更人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借此来验证之前得知的“情报”是否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而如今已过去五天,那个打更人却始终安然无恙。 在白有恒看来,如此情况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敌人太过无能,并未注意到这样一个细作。 要么就是“魏长天已经有了找出阎罗的办法”这件事是真的,并非是勾引蛊雕现身的陷阱。 白有恒自然不信魏长天这么蠢。 更何况后者身边还有着一个能够察觉到裴大钧异常的楚先平。 所以......他们竟然真的可以找到蛊雕? 想到这里,白有恒的表情不禁更加难看。 由于自己是绕路从陇州进入的大奉境内,所以如今距离回到奉元还要至少七八天。 而如果自己不能查出魏长天要做什么,进而进行应对......那这段时间足够对方将蛊雕杀掉数次了。 白有恒是一个十分多疑的人。 如此性格的好处便是警惕性很高,走一步看三步,很少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但坏处就是,如果一旦已经身处险境之中,那么他的犹豫或许便会成为致命的缺点。 即便这个险境其实是假的。 “......” 月色惨白,并且还会时不时被乌云遮蔽,使得窗外一片昏暗淡薄。 白有恒于桌边坐了许久,然后终于下定决心。 手指掐动,缓缓闭上眼睛。 几十息过后,奉元城中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湖湖面上便飘出了一团黑影。 这团黑影明显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但奇怪的是湖面却无一丝一毫的波澜,水中弯月亦完好无缺。 有几条鱼儿游曳着来到黑影之下,似乎在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还未等它们看清楚,后者便悄无声息的向着湖边的小树林激射而去。 茂密的树木遮挡住了月光,也遮挡住了鱼儿的视线。 直到又是几十息之后,有一个白衣男子脚步匆匆的自林中走了出来。 他步子很急,很快便彻底走远。 而他身后松软的泥土之上,却未留下丁点脚印与痕迹。 ...... ...... 翌日清晨,醉春楼。 当宋梨慢慢睁开眼睛时,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昨晚......自己遇到了一位公子。 他不仅没有碰自己,还问了自己的身世。 自己当时心中凄凉,竟还扑到人家怀中哭了起来。 然后......记忆是从另一个年轻公子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的。 所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昏睡过去? “呀!” 一声轻呼,宋梨慌乱掀开被子想要查看一下自己的衣物是否尚在。 而随着她的动作,有两页放在枕边的薄纸被风带起,晃晃悠悠的飘落在手边。 “这是......” 宋梨疑惑的捡起两页纸,旋即整个人便愣住了。 她并不识字,醉春楼亦没有像那个老鸨说的曾教过她“琴棋书画”。 不过她却至死也能认得其中一张薄纸。 因为这纸上有她鲜红的指印。 是自己的卖身契! “为、为什么?” 惊讶于疑惑同时涌上心头,此时宋梨已无暇顾忌其它,回过神后立刻便下得床来,甚至连鞋都忘记穿,手中死死攥着那页薄纸就往门口跑去。 而好巧不巧,房门恰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嗯?” 探身而入的老鸨一抬头就撞见了慌里慌张的宋梨,刚想说话,余光却瞥到了后者光着的脚丫: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光着脚瞎跑什么呢,这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哟!” “快!去将鞋穿上再说话!” “......” 昨天还拿针扎自己的妈妈今天竟然关心起了自己是否会着凉,老鸨态度的180度大转弯让宋梨顿时怔在了原地。 而老鸨也不觉尴尬,见宋梨没动作,干脆自己走到床边将绣鞋拎过来,然后殷勤的摆到宋梨脚边。 “宋姑娘,快些将鞋穿上吧。” “你、你......” 宋梨双眼蓦然瞪大:“你叫我宋姑娘?” “哎呀!” 老鸨一脸谄笑:“宋姑娘,您如今已是白身,咱家自然不能再唤您那花名了。” “我、我是白身了?” “咱还能骗你不成?” 老鸨笑容更甚:“昨个儿在您屋里的那位公子已经替您赎了身啦!” “他、他替我赎身了?” “是啊,卖身契这不都还于姑娘了么?那位公子还给姑娘您留了一张银票哩。” “这、这是银票?” “......” 仿佛化身复读机,宋梨一句句重复着老鸨的话,好半天后才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自由了”这个现实。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别的青楼女子身上,惊讶过后剩下的肯定就是狂喜了。 可宋梨如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劲。 有喜,也有悲。 “妈妈,那位公子人呢?” 犹豫了半晌,她默默将鞋穿好,轻声问道:“我该去哪里寻他?” “这咱就不知道了。” 老鸨如实重复着楚先平的话:“他只说等宋姑娘醒后自行离去即可。” “他、他未曾让我去寻他?”宋梨嘴巴微张。 “确实如此。” 老鸨猜出了宋梨心中所想,便笑着解释道:“依咱个看,那公子应当是见姑娘您可怜,便权当行了一件善事哩。” “......” 红霞漫过窗沿,半天火红的朝阳将宋梨的脸颊映的红晕。 眼神中的“悲”尽数散去,这次剩下的便确实只有“喜”了。 “我、我晓得了!” ...... 一个时辰后,奉元城北。 破破烂烂的小胡同里没铺青石,泥污溅起,在女子精美的绣鞋和长裙上留下许多黑点。 不过女子却对此全然不在乎,只是拎裙一路小跑到一栋破旧的小院之前,然后兴奋的叩响院门,嘴中高喊着: “刘大哥!开门呀!” “是我!我回来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 “......” 喊声与叩门声中满是欣喜和激动,不过门那头却始终没有动静。 女子有些疑惑,但只当是门内之人恰好有事出去了,便敛裙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准备等那人回来。 不过才待她坐下不久,门内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你可是梨儿?” “是我!” 女子听到动静立马从石头上起身,喜悦的喊道:“刘大哥,开门呀!我回来了!” “......” 破破烂烂的院门依然紧紧合起,而门内的男人犹豫了半晌后也终于在宋梨满心的期盼中支支吾吾开口说道: “梨、梨儿,你回去吧。” “你、你莫怪刘大哥绝情,只是这醉春楼实在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自投罗网” “知~知~” 夏蝉的脆鸣回荡在空气中,明媚的阳光照亮小巷,亦落在了那双站满泥点的绣鞋,以及微微晃动的青色裙摆。 这个被拒之门外的女子便是宋梨。 而那个门内之人则应该是她被卖入醉春楼之前的意中人。 “刘、刘大哥,你在说什么呢......” “噗通”一声扑到木门上,宋梨此刻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容。 不过与此前发自真心的欢喜不同,如今这笑容却更多像是一种窘迫的自我安慰。 “梨、梨儿,我实在不敢开这门,你要怪就就怪刘大哥没本事吧......” 门内传出的声音也有些苦涩:“梨儿,我不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你总要替你爹娘,替你身边之人想一想......” “那醉春楼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招惹的起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在这里,那......” “唉,你快些走罢!” “......” 清风正好,男人的话很绝情。 很明显,此人显然以为宋梨是偷偷从醉春楼中逃出来的。 其实他会有这种判断也不奇怪。 毕竟宋梨才入醉春楼没多少时日,是断然不可能攒够钱替自己赎身的。 可如果是别人替她赎的身,宋梨又怎么会跑来这里?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偷逃”。 而这便意味着醉春楼一定会派人搜查她的踪迹,并且绝对会严惩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 因此汉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开门。 “......” 扶住木门的手一点点滑落,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宋梨慢慢跌跪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她当然知道门那边的人在担心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她如今才会如此茫然与无助。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将我藏起、不带我离开,却偏偏要赶我走...... 他就这样害怕我会连累他么...... 我明明为他做了那样多...... 若不是他点头答应,我也不会沦落到青楼中的...... 没错,昨晚宋梨给楚先平讲述的自己“沦落烟尘”的故事其实只有一半。 她爹确实是为了还赌债才起了将她卖掉的想法。 但彼时宋梨已于门内男子定下了婚约,虽然尚未正式过门,但此事自然也得征得“未婚夫”的同意。 而站在如今望回看,男人的选择已经十分显而易见了。 总共一百两,爹爹七十两,男人三十两,同时婚约废除。 这本是让宋梨万念俱灰的一次选择,不过就在她即将进醉春楼之前,男子却又无比真诚的向她许诺—— 梨儿,等我攒够了钱便一定为你赎身,你等着我。 正是因为这句话,才使得宋梨心中的希望没有彻底破碎。 不过就在刚刚,所有的希冀之火都熄灭了。 “梨儿?梨儿?” “即便你不为我想,你也要为你爹娘想想啊!” “听刘大哥的,快回去吧!” “......” 门那边,男人还在急促的劝说着。 不过宋梨却只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渺小。 为你们想...... 呵,我已为你们想的太多了,多到连自己的贞洁、名声、身子都可以不要。 所以现在,是要我将命也给你们么? 慢慢从地上站起,宋梨并没有向男子说出实情,只是一言不发的轻轻擦掉鞋子、裙角上沾染的泥污,然后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慢慢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一步步沿着来路渐行渐远。 以后,我只为自己想。 ...... ...... 半个时辰后。 告别了泥泞的土巷,告别了已与自己再无瓜葛的男人,告别了过去,宋梨已经重返醉春楼,准备试着打听一些有关楚先平的情况,然后便去找寻后者。 至于她是想要“报恩”,还是有别的企图,如今尚且不得而知。 而就当她再次走进醉春楼时,约么十几里外的打更人总衙门口,一个身穿鱼蛟锦服的男人亦一步跨过门槛,在周围差役的躬声中慢慢向着一栋小楼走去。 “关大人。” “指挥使大人。” “......” 男人表情淡漠,面对一众差役的问好并不回应,而众人似乎也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此人正是打更人的指挥使,关景忠。 抑或说他正是化作关景忠模样的蛊雕。 令阎罗变化成打更人一把手来套取情报,这是白有恒几番思索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阎罗之眼”可迷乱他人心智,甚至可以进而控制他人为己所用,乍一听好似更为简单。 但其实这却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因为阎罗之眼并非能够百分百蛊惑成功,而一旦失败,那么阎罗毫无疑问便会暴露。 并且自打裴大钧之事败露后,打更人上下都已对此有所防范,无疑更增添了其中难度。 因此倒还不如变幻成关景忠的模样,直接从杜常嘴里套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此做法自然也有风险,但已经是白有恒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了。 首先,同样身为打更人,白有恒对关景忠颇为了解,自信不会在言行举止上露出马脚。 其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直接接触到杜常,而后者绝对知道魏长天的全部“计划”。 最后,如果一切顺利,他只需很短的时间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虽然之后肯定会露馅,但那时候都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只要自己在接下来的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里不被怀疑,那这个计划便会十分完美。 “哒。” “关大人,杜公子就在里面。” 身前带路的差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关景忠”:“小人已通禀过了,杜公子说您直接进去便可。” “嗯。” 微微点了点头,“关景忠”伸手推开房门。 这个动作与寻常人推门时一般无二,再正常不过。 但其实他的手指并未真的接触到扇门,而门之所以会打开也是因为那一股从指尖涌出的真气。 如此细枝末节除非有人无比仔细的观察才可能察觉到端倪,所以眼下身后的几个差役并未有所怀疑。 包括屋内的杜常。 后者只是看着推门而入的“关景忠”,随口问道:“关大人,这么快就从皇宫回来了?” “嗯,皇上临时有事要处理,只是随便问了几句。” 白有恒操控阎罗回答一句,然后便故作随意的说道:“杜公子,皇上今日问我何时才能找出阎罗的踪迹,亦问了我等到底有无把握。” “唉,不知魏公子究竟是作何打算的......” 一边说话,一边迈步走到杜常对面坐下。 根据此前已知的种种情报,白有恒自信这套说辞断然不会有问题。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其实所有他知道的一切,跟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恐怕更不会想到,就在他刚刚说出第一句话之后,杜常便已经悄悄灼热了藏于袖中的一枚子母玉了。 而就在杜常做完此举后不到十息的功夫,数道人影便自公主府冲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打更人衙门而来。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互飙演技 阎罗现身了! 卧槽,楚先平神了! 疾风掠过耳边,魏长天踩着房瓦狂奔在不知谁家的屋顶,同时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先平。 与他们一道的还有秦正秋,以及三个已将挑月剑练至登堂境的打更人。 而那柄可以激发出一击大圆满挑月剑招的长剑此时也已被魏长天收入了星辰刀鞘之中,只等见到阎罗后将它交给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个,再由其一举将阎罗斩杀。 十里路,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只要杜常能在此之前把阎罗拖住,那这事儿就成了! “唰!唰唰唰!” “咔嚓!” 脚下有房瓦因承受不住重力而崩碎,但还未等碎瓦落下,六道人影便已闪出了数丈开外。 此时此刻,魏长天只希望自己能再快一些。 而与他们恰恰相反,如今正与阎罗相对而坐的杜常则是只希望两人的说话速度能再慢一些。 ...... 关于杜常是如何察觉到“关景忠”是阎罗变得,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他虽然没有楚先平那等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做事亦贪功莽撞。 但不得不说,杜常却确实具备与楚先平不相上下的头脑。 自打魏长天把“引诱阎罗”现身的计划交由他来执行之后,杜常便立马提出了一个建议,以便能够最为简单的辨别出“敌友身份”。 那就是暗号。 这是一个只在小规模使用的暗号,范围是所有阎罗可能会借其身份来打探情报的人。 其中便包括关景忠。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方才“关景忠”应该在杜常说完第一句话后便回答一句——天王盖地虎。 然后杜常则需再回一句“小鸡炖蘑菇”,这才算是确定完彼此的身份。 这样一个充满恶趣味的暗语当然是魏长天想出来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关景忠并没有说出那句“天王盖地虎”。 杜常自然不相信这样一个搞情报出身的特务头子会忘记这等事,所以当下便毫不犹豫的灼热了子母玉。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一直将阎罗拖到魏长天几人赶来。 “关大人,先喝口茶。” 笑着给关景忠倒了杯茶,杜常这才慢慢说道:“魏公子自有他的安排,我们只需照做就是。” “唉,话虽这么说,但我总还是放心不下......” 用内力簇起茶盏,然后又摇摇头故作“苦恼”的放下。 白有恒的表演可谓是炉火纯青,而杜常也在此时察觉到了对手的心思之缜密,一言一行不由得更加谨慎。 “关大人不必多虑。” “犹豫”了一下,杜常压低声音,互飙演技道:“最多不过五日,魏公子便定能找出阎罗的藏身之处,亦有法子将其彻底斩杀。” “是么?” 关景忠瞳孔微缩,表情也为之一滞。 他这个反应倒是出自真心的。 “杜公子,但不知魏公子准备如何做?” “此事么......” 杜常知道阎罗之所以现身就是为了这个,更明白这也是自己拖住对方的最好机会。 因此他既不能说出那个本不存在的办法,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只有这样,才可以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咳,关大人,此事我本不应多说,不过讲与大人倒也无妨......” 在关景忠的注视下,杜常小声说道:“只是希望大人千万莫要将此事说出去,否则万一坏了公子的大事,那你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杜公子放心,我只是心中好奇,自懂得其中分寸。” 关景忠探身靠近一些,那伪装出来的呼吸竟也跟着变得急促。 不过他却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而是...... “关大人,我说可以......” 杜常突然一挥手,带起一阵掌风将窗户合上,然后才神神秘秘的轻声道:“不过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哦?” 关景忠眼睛眯起:“杜公子但说无妨” “好。” 杜常轻轻一拱手:“大人,实不相瞒,其实我本就是大奉人,之所以会在魏公子手下做事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可以,还请大人有机会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最好能让皇上开口跟魏公子说说情,将我留在奉元算了。” “就是这事,不知关大人可否愿意帮个忙?” “......” 本就是大奉人,逼不得已才为魏长天做事。 想以关于阎罗的情报,来交换一个摆脱魏长天的机会。 杜常这套说辞不仅拖延了时间,还捎带手“解释”自己为什么愿意出卖如此重要的“情报”。 一时间,并不知道杜常真正来头的白有恒果然不再怀疑,很快便回答道: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 “好说,杜公子只管放心就是!” “既然如此,那就谢过关大人了!” 脸上露出喜色,杜常又喝了口茶,这才慢慢悠悠说回“正题”。 “大人,关于如何搜查到阎罗踪迹这件事......咳,其实并不复杂,只因魏公子有一件宝物。” “宝物?” 关景忠一愣,立刻问道:“有这等宝物此前为何不用?” “那是因为这至宝使用起来有颇多限制。” 杜常继续瞎编:“这也是我们近几日在筹备的事情,如今万事已备,便只差一道东风了。” 只差一道东风...... “不知这东风是什么?” 关景忠先是立刻反问,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或可帮上忙。” “有劳大人费心,不过此事魏公子自有打算......” 杜常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个没有纰漏的答案,自然得用这些“废话”来拖延一二。 而也就是这不到两息的停顿,却让关景忠,抑或说白有恒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哈哈哈,杜公子不愿说便算了。” 一反常态,关景忠突然放弃探究真相,而是直接站起身来:“恰好我突然记起一事需得去处理一下。” “抱歉。” “......” 聊得好好的,阎罗却突然要走。 如今魏长天几人还没到,杜常见状自然着急,表情便也有一瞬间没能控制住。 高手交锋,输赢只在毫厘之间。 这一瞬的纰漏,自然被本就是在故意试探的白有恒看在了眼里。 “杜公子,告辞。” 撂下一句话,转身便向着门口走去。 此时的白有恒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杜常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仍留了一线,并没有彻底撒丫子开溜。 但对于杜常来说,他却是明白阎罗已经百分百意识到不对了。 “关大人,留步!” 高喝一声,见对方并未停步杜常便也不在犹豫,立马便启动了专门为这种情况指定的planB。 “砰!” 鲜红的令火射出木窗,旋即于空中炸裂。 虽然是白天,但这刺眼的红芒却依旧明显。 紧接着,整个奉元城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秦正秋的选择 当令火在空中绽放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双方都已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 对白有恒来说,刺探情报失败,身份暴露,眼下需要不择一切手段的逃跑。 而对于杜常来说,既然留住阎罗已不可能,那就断然不能再跟丢后者。 最起码在魏长天几人赶到之前,他必须始终掌握阎罗的位置。 当然了,阎罗可以穿墙走壁,速度又极快,单凭他一人肯定无法做到这件事。 但好在他背后还有一整个打更人,甚至于整个奉元城的所有暴力机构。 “令火!!” “快!阎罗现身了!!” “唰唰唰唰!!” 一瞬间,一个以打更人衙门为中心,由密至疏、覆盖了整个奉元城的“包围圈”突然出现。 无数打更人差役、衙门捕快、城备守军从全城各地现身,齐齐仰头看向那朵绽放在远处的令火。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向着令火的方向赶去增援,而是分散守在各自的区域,直到...... “砰!!” 第一朵令火炸开后不到十息,第二朵令火再次出现在天空,位置已向东偏移了约么一里地的距离。 紧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一朵朵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金色兰花接连绽放,但位置却又各不相同。 若是从更高处看下去,这副场面其实颇有些像前世08年奥运会时那从永定门一路“走到”鸟巢的金色烟花脚印。 而它们两者的作用也确实十分相似—— 都是在指引某物的位置。 没错,这就是杜常准备的B计划。 他深知一旦陷入追击阎罗的处境,那在屁股后面追肯定不行。 所以便需要借助人数的优势来做到“实时定位”。 提前将大量人手安插在打更人衙门、公主府、皇宫这些阎罗极有可能现身打探情报的位置附近,这样不论阎罗逃到哪里,总会有人提前等在它的去路之上。 而这些差役也不必对阎罗动手,他们只需在见到阎罗的第一时间便激发令火,向其余人指示阎罗所在的位置,以便分布在周围的同僚做好准备。 毫无疑问,这是个笨办法,且需要极为庞大的人手。 但这却又是一个十分简单有效的办法。 甚至是在魏长天都无法追查到阎罗位置的情况下的唯一的办法。 “......” “来了!!” “快!放令火!!!” 东坊。 看着不远处正在疯狂逃窜的“关景忠”,一个胸口处绑着铜锣的打更人差役大喊一声,旋即便向着前方激射而去,迎面冲向那个人影。 “砰!” 身后,同僚已第一时间便激射令火升空,而这个铜锣打更人却来不及抬头看,只是继续追击着已经调转方向的关景忠,同时嘴中不停大喊: “阎罗在此!” “阎罗在次!!” “......” 很明显,他这话并非是说自己是阎罗,而是在命令百姓避让的同时又提醒周围区域的同僚注意阎罗已到了此处。 “唰!” 远处的黑影一闪而过,距离他已越来越远。 但这个打更人却一直咬牙在追,直到亲眼看见前方有同僚接过了他的接力棒才慢慢停下脚步。 “砰!” “阎罗在此!” “阎罗在此......” 远处,伴随着已数不清是第几朵的令火升空,另一人的呼喊声遥遥响起。 如今距离第一朵令火已过去了数百息。 阎罗还在逃,他们也还没有跟丢。 想不到杜常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做到了魏长天,或者说系统都没能做到的事。 从这个角度来讲,杜常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这终究也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奉元城这么大,但杜常的人手却不是无限的。 因此越远离打更人衙门,包围圈便会越发稀疏,自然也越容易出现漏洞。 到那时候,只消有一次“交接棒”出现纰漏,那么阎罗便可以彻底逃出生天。 除非,魏长天几人能在此之前及时赶到。 ...... “嗖!” “淦他妈的!!” 脚下踏碎屋瓦,周身疾风掠过。 魏长天一边继续保持着高速狂奔,一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当第一朵令火升起时,其实他们离打更人衙门已经只有几百米了。 如果当时阎罗选择往他们这个方向逃窜,那双方正好可以撞上。 但可能是有天道气运庇佑,也可能是因为其它原因,总之白有恒最终没有选择往南来,而是向着东边逃去。 如此一来魏长天几人也只得跟着令火的方向继续追击。 一开始,由于阎罗没有跑直线,所以魏长天他们还多少拉近了一些距离。 但由于绝对速度上的差距,再加上阎罗很快就不再跟无头苍蝇一样绕弯,使得他们如今距离那一团团最新升空的令火越来越远。 草!再这样下去就特么没机会了! 魏长天此时心中无比急躁,但又没什么办法。 毕竟跑得慢就是跑得慢,系统里也没啥“加速”道具可以一用。 除非...... “长天!将剑给我!” 突然,急奔在身侧的秦正秋高喊道:“如今已没有其它法子了!” “......” 秦正秋此刻所提议的其实就是魏长天刚刚的想法。 如今能追上阎罗,且有能力施展挑月剑的,只有秦正秋。 但如果把剑交出去,那施展那记剑招的风险便只能由后者来承担...... 这尼玛。 交剑,秦正秋极有可能会有危险,轻则跟老张头一样修为暴跌,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不交,那大概率会错过这最后一次斩杀阎罗的机会,进而使得自己与李岐达成的交易破产。 当然了,这两种结果都不是绝对的。 有可能秦正秋激发了剑招却仍安然无恙,也有可能即便错过这次,自己还会再有下次斩阎罗的机会...... 但任谁也明白,这终究只是小概率事件。 因此,魏长天在这一刻无疑万分纠结。 “铮!” 急促的剑吟响起,一支剑柄于星辰刀鞘顶口浮现,出鞘几寸后却又突然停住。 不行! 妈的!大奉百姓的死活关我屁事! 杀不了就杀不了!大不了就回去继续当我的蜀州王! 反正不能让秦正秋冒这个险! 原本犹豫不决,但当长剑真的要出鞘之时,魏长天却突然下定了决心。 “啪!” 伸手摁住剑柄,下一刻便想将出鞘一半的长剑收回星辰刀鞘。 可就在此时...... 一股巨力突然从剑柄处传来,牵动长剑在这一瞬间彻底出鞘,旋即便激射入秦正秋手中。 “外公!你!!” 魏长天蓦然瞪大双眼,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秦正秋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神色复杂的回头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手持长剑,加速甩开众人,向着最新一朵于空中绽放的令火笔直冲去。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不辞而别 烈日当头,此时恰是正午时分。 看着那转瞬间便已变得如豆粒般大小的黑影,魏长天登时愣住了。 秦正秋夺了长剑,去杀阎罗了? 这......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得上秦正秋,即便能追上也不可能拦得住。 除非给后者来一个神击。 当然了,魏长天脑子并没有坏掉,所以肯定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正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嗖!” 速度不减,甚至还更快了几分,同样将楚先平和那三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打更人甩在身后。 即便阻止不了秦正秋,魏长天也要尽可能的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以便及时处理秦正秋可能遇到的危险。 当然了,这要看秦正秋激发出那道剑招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要是身体上受伤,不论是外伤内伤自己都可以解决。 但如果是诸如走火入魔之类的“精神创伤”,那...... 卧槽!外公你丫可一定要是身体上受伤啊!哪怕只给我留口气呢! 心里不停“诅咒”着秦正秋,魏长天此时已看不见身后的楚先平四人。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具体在奉元城中的什么位置,只是一个劲儿的向着那一朵朵绽放的金兰冲去。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三十八息...... 扶摇步施展到了极致,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两个屋顶中间隔的数丈距离。 而就当魏长天“啪”的一声再次踏碎一片青瓦时,头顶的那轮金日却突然不见了。 嗯,说是不见了有些不准确。 如今的情况颇有些像日全食,但只不过是那种突然完成的日全食。 仿佛被一张同等大小的黑纸严严实实的遮盖住,原本金黄耀眼的太阳只在几息的功夫里便变成了一轮黑日,亦使得它带给世间的光亮弱了不少,就好像瞬间从正午跳到了黄昏一般。 这是啥情况?! 魏长天下意识的愕然停步,与奉元城中无数百姓一起齐齐抬头看向那轮黑日。 不过就在下一刻,远处一道突然绽放的强芒却立马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与头顶的黑太阳不同,此时此刻,地上的这个发光体仿佛才是真正的太阳,亮度之强甚至令那恰在其上方空中的金色令火都变得不再清晰。 是那招挑月剑! 秦正秋追上阎罗了!! 魏长天瞬间便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欣赏这等惊天异象了,下一秒便继续向着地上那轮“太阳”急奔。 距离不算太远,粗略估计只需十几息就能到。 视线中尽是耀眼金光,耳边风声急促,唯独脑海中静悄悄的。 系统提示并未响起,也不知道是因为秦正秋没能杀掉阎罗,还是因为不是自己杀的不给奖励。 不过魏长天此时已无暇顾忌这些,甚至压根就没想过这事。 他现在只希望秦正秋别出岔子就行......虽然他感觉这并不可能。 会有这种想法并非空穴来风或者杞人忧天。 除了已知的挑月剑的古怪之处,真正令魏长天如此担忧的还是秦正秋刚刚离去时看向自己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复杂,似乎有内疚与遗憾,但却又有着兴奋和期待。 更关键的是,那好像是一种告别的眼神。 ...... ...... “不!!” “不!!!!” 当“关景忠”嘶吼着在金光中一点点化作诡异的碎片,进而变成齑粉彻底消散之时,站在它对面不远处的秦正秋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手中长剑虽然还是此前的模样,但其中那股令人生畏的锐利之意已然不见。 很明显,大圆满的一招挑月剑已经激发。 从如今阎罗的情况来看,其效果无疑极佳。 但对于秦正秋来说,这等威力却要低于他此前的预期。 果然还是需得满月之时么? 抬头看了看正逐渐从“日全食”恢复正常的曜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往这边狂奔的小小的人影...... 唉。 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将长剑随手丢掉,同时从怀中摸索出一物放在地上。 等秦正秋做完这一切,对面的阎罗已彻底烟消云散,而魏长天也已距离他仅剩百丈距离。 “外公!!” 熟悉的喊声遥遥传来,声音虽小,但却无比急切。 不过秦正秋却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再去看魏长天。 他只是轻轻抖了抖衣袖,下一刻便化作残影向着与魏长天相反的方向离去。 “嗯???” 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魏长天一脸茫然。 他看见秦正秋好像在地上放了样东西,然后就......走了? 啥情况? 尿急去上厕所? 还是阎罗没死?继续追? 魏长天并不知道秦正秋这是要去干啥,但反正自己也追不上,于是便就慢慢放缓了速度。 算了,等他回来再问吧。 最起码从刚才的情况判断自己这个外公应该没啥大问题,不仅身体上没受伤,精神也同样没错乱。 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心里胡乱想着,魏长天很快就停在了秦正秋刚刚所处的位置。 刚刚那一剑虽然声势骇人,但却也没有将周围的房屋损坏,如今除了周围空无一人之外,其余的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左右随便看了两眼,弯腰捡起地上秦正秋留下的那样东西。 是一块黑玉做的令牌,正面刻着一弓一圆,如同弯月抱日。 这图案魏长天很熟,正是天罗教的logo。 自己也有一块类似的令牌,背面刻着“圣子”二字。 所以秦正秋这是啥意思? 将令牌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笔锋大风的“掌教”,魏长天先是疑惑的摸了摸鼻子,然后便登时怔住了。 留下掌教令牌,自己却走了。 难道说......秦正秋不会回来了? 或者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可他要去干什么? 自己又不会拦他,他哪怕简单解释几句也行啊! 为啥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不会是找个地方苦练挑月剑去了吧?! 无数疑问与猜测瞬间蹦了出来,魏长天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析。 头顶,短暂的“日全食”已经结束,重获光明的太阳似乎比刚才还要耀眼几分。 清风无力,曜日当空。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当夜子时,公主府。 秦正秋果然还没有回来。 魏长天虽然已经命人去搜寻他的踪迹,但想来能够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 “唉,看来他还是没有将老夫的话当做一回事。” 卧房中,老张头一面摸索着手中长剑,一面摇头晃脑的叹息道:“以后你再想见到你外公,恐怕便难于登天了。” “你丫别乌鸦嘴。” 魏长天撇嘴嘀咕一句,但其实心中却对老张头的说法不置可否。 经过他与老张头的合计与分析,如今已经得出了一个大差不离的猜测—— 秦正秋估计是找地方苦修挑月剑去了。 那一击剑招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尚且未知,做出这个决定的究竟还是不是秦正秋“本人”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秦正秋如今的挑月剑境界一定已经有一个大幅提升。 而根据此前的经验来看,挑月剑的境界越高,修炼之人便越无法掌控自己,也越发渴望那个虚无缥缈的大圆满境。 所以,秦正秋应该是决定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可能是在担心自己会阻止他继续修炼挑月剑,也可能是害怕日后万一真的走火入魔,会误伤身边之人吧。 唉...... 叹了口气,魏长天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 自打去了蜀州之后就一直跟在身边的金牌打手突然就这么走了,虽然日后或许还会回来,但中间这段时间自己无疑便少了一大助力。 而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或许秦正秋再也回不来了。 又跟老张头聊了几句,起身走出房间。 待魏长天头顶月光一路走回自己的独院时,远远便看见了正在院门处等着的李梧桐。 “公主,何事不能明天再说?” 走近之后,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魏长天如今的心情很不好,李梧桐似乎也知道,所以并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轻声说道:“魏公子,秦教主功夫盖世,不论到哪里想必都不会出事的。” “吱呀~” 随手推开院门,魏长天没有多解释什么:“谢公主殿下关心,不知可还有别的事?” “哦,父皇召公子明日入宫。” 李梧桐跟着走进院里:“明早我会来与公子一道去的。” “好,知道了。” 魏长天点点头,不快不慢走过青石小路,很快就站在了正堂门口。 如今阎罗大概率已经完蛋,那他也是时候跟李岐聊一聊此前达成的交易了。 “公主,你还要做什么?” 扭过头,看着依旧跟在自己身后,好像在等自己开门的李梧桐,魏长天好笑道:“难道想进屋喝杯茶不成?” “我......” 李梧桐蓦然抬头,犹豫了半晌后才一反常态的弱声道:“可以么......” “......” 咋了这是? 见到李梧桐这幅忧伤的模样,魏长天有些疑惑。 阎罗已灭,按道理来讲她不应该开心的要死吗? 如今怎么看起来像她外公也跑了一样? “行吧,进来吧。” 摇摇头,魏长天懒得多想,也没有拒绝,推开门便迈步走进屋中。 由于此前自己的“工作”需要极高的保密性,所以当时他便主动要求撤掉了所有负责伺候自己衣食起居的下人丫鬟。 而如今这些人还没回来,所以还需自己亲手来做更衣、烧水、点烛这等杂事。 “嗤~” 轻轻一吹火折,引燃一支长蜡,微弱的光芒摇晃着照亮房间一隅。 举着燃烛,魏长天转身又去点别的烛灯,而此时身后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咚~” 盛满水的铜壶被搁在已经燃起的小炉上,火光映在李梧桐的脸颊,像给后者抹了一层淡淡的脂粉。 趁着烧水的空档,李梧桐又拎起裙子去清洗茶具,俨然一副真的要在这里喝杯茶的样子。 而魏长天也没再看他,继续晃晃悠悠的去点灯。 轻微烛燃声、水流声、脚步声、衣襟摩擦的“沙沙”声于寂静的夜里交汇在这不大的房间。 一个是权势滔天、在大宁无人不知的“魏公子”。 一个是皇室之女、在大奉家喻户晓的“武平公主”。 以两人这种身份却在这里做着丫鬟才做的杂事,且全程没有一丝交流......这本应是一副尴尬的场景。 但出乎意料的,如今的画面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就好像一对老夫老妻刚刚从外返家时一样。 “公子,茶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妻”李梧桐突然轻轻唤了一声正站在窗口看月亮的魏长天。 后者转身在走到桌边坐下,举起茶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水,然后便在李梧桐期待的目光中笑着说道: “好茶。” 一句“好茶”也不知是在称赞茶叶好还是茶艺好,但却都令李梧桐开心的笑了一下。 不过这抹笑容很快就慢慢淡去了。 “魏公子,阎罗真的已经死了么?” “嗯,应该是的。” 魏长天点点头:“即便再次出现那也是六十年以后的事儿了。” “......” “哦。” 李梧桐这个“哦”响起的有些晚,亦有些失落。 就好像她并不希望阎罗完蛋一样。 当然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因此便就意味着李梧桐如今是在不舍别的事情。 魏长天虽然有时候有些直,但在男女之情上却并不像楚先平那么愚笨,所以此时大概已经猜出李梧桐在舍不得什么了。 阎罗死了,自己自然要回蜀州。 而这也就代表着自己与李梧桐或许便要就此“永别”了。 “......” 魏长天早就知晓李梧桐对自己的心意,但却不是十分清楚自己对后者是一种什么感觉。 讨厌肯定算不上。 可要说喜欢......也算不上。 唉。 如果自己够渣,那此刻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收了再说,反正后宫团已经规模不小了,也不差这一个。 但坏就坏在自己并非是这种“渣男”。 再加上前世带来的价值观作祟,使得魏长天始终觉得如果有的选择,那婚姻还是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的。 所以他才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 看了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李梧桐,无奈的摸了摸自己帅气的鼻子。 原来,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魏长天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这句话,并且在此刻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太过优秀,并且还不渣,更特么的烦恼!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快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汤显祖的这句名言其实颇有道理。 爱情本来就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感情,从来都是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但人却总喜欢去探究这样一种心理活动之所以会产生的原因。 就像此时的魏长天,便在苦思冥想李梧桐为啥会爱上自己。 不过思来想去,也只得出“长得帅”、“实力强”这两个结论。 很明显,魏长天必不可能为了断掉李梧桐的念想自废修为,更不可能毁容这张帅脸。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把话彻底跟后者说明白。 “公主。” 想到这里,魏长天已然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早挑明早拉倒......反正痛的人也不是自己。 “如今阎罗已死,不出意外的话几日之后我就要回大宁了......” 看着已仿佛意识到什么的李梧桐,魏长天稍作停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 “这是你此前给我的天元丹,今后我估计也用不上了,所以还是还给你吧。” “啪嗒~” 白玉小瓶轻轻落在桌上,没能震起杯中茶水半丝涟漪,但却震动了李梧桐的心弦。 “......” 她死死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看向魏长天,好半晌才挣扎着说出三个字。 “我不要。” “......” 从企图向魏长天讨回丹药,到如今拒绝掉魏长天的还丹之举。 隐约猜出魏长天此举含义的李梧桐也在用她的方式“负隅顽抗”。 而魏长天对此并不意外,便也没再纠结天元丹的事,只是接着说下去。 “公主,我尚且记得我们来时途径怀陵府所遇的那位申公子。” “我当时与你说过,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那时这句诗说的是申公子,而如今我亦将这句诗赠你。” “公主,你我之间虽也算得上有缘,不过......” “魏公子!” 突然,颤抖且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魏长天的话。 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李梧桐“噌”的一下站起身子,旋即便以更为局促的语气说道: “本、本宫突然有些乏了,改日再与你说话。” “你、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会命人来接你进宫见父皇的。” 说完话,也不等魏长天回答,李梧桐立刻便转身向屋外走。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变成了小跑,很快便消失在了院中青石小路的尽头。 “呃......” 看着敞开的房门,魏长天稍稍张大嘴巴,脸上的惊讶慢慢化作一抹苦笑。 当鸵鸟是么? 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瞥了一眼仍摆在桌上的小玉瓶,又看了看李梧桐那盏未喝一口的茶水。 最后,视线停留在挂在墙边的星辰刀鞘上。 跟之前的习惯一样,虽然鞘中长刀已由龙吟变成了漏影,但刀柄上依旧绑着一根红绳。 这是离开蜀州时自己从徐青婉发间解下的。 唉,算起来离开蜀州已有将近三个月了。 明明当时还答应小徐同志很快就能回去的。 快了。 ...... ...... 大奉,建昌府,安水县城。 就在魏长天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返回蜀州之时,已经昏迷了整整六个时辰的白有恒则是终于睁开了眼睛。 “白公子!你醒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虽是一副商贩模样的打扮,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杀气却代表着他曾杀过很多人。 “咳!” 干咳一声,脸色惨白的缓缓半坐起身。 白有恒看了一眼屋外的夜色,然后才艰难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是子时了。” 汉子回答一句,接着说道:“小人们记得公子的嘱咐,并未继续赶路,如今我们尚在安水县城。” “嗯。” 点点头,又接过一碗水喝了几口,白有恒终于感觉自己多少有了些力气。 “你先出去吧。” “......是,小人便在屋外守着,公子若有吩咐只需喊一声就好。”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白有恒的身体状况,但这名龙卫却依旧谨遵临行前宁永年的那句“听从白公子一切命令”,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而恢复神智的白有恒也终于在此时露出了无比绝望与不甘的表情。 阴谋! 所有的一切全是魏长天的阴谋! 而自己竟然就这样上当了! 白有恒并不傻,甚至十分聪明。 所以当白天他操纵蛊雕逃命时,便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巨大陷阱。 什么可以寻到阎罗的宝物、什么五日之内必能让阎罗现身,统统都是假的!! 奉元城中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心生疑虑,进而去冒险打探情报! 而当自己真的上钩,操纵阎罗走进打更人衙门的那一刻开始,结果便已注定。 还有那柄剑...... 虽然持剑之人并不同,但白有恒却依旧认得那柄自己曾在原州城见过的长剑。 此前心中的侥幸想法并没有成真,那柄剑竟然真的能够斩杀蛊雕。 想到这里,白有恒的脑海中不禁又闪过那副自己昏死过去之前,借由蛊雕之眼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突然暗沉的天色,宛如曜日的金光,面无表情的秦正秋,不可抵挡、仿佛是由神仙斩出的剑势,以及蛊雕在金芒中破碎湮灭的身体...... 虽然怀中铜镜尚在,自己境界未跌,但蛊雕没了,便代表着加持在自己身上的天道气运就此烟消云散。 也意味着,自己对于宁永年不会再有任何价值。 事关两国国运的计划已然落空,奉元城已没有再去的必要。 但“阎罗已死”的消息却不可能瞒得过宁永年。 身边的一百个龙卫随时都可能变成要取自己性命的“刺客”,所以如今首先要考虑的,是该如何逃命。 “......”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管心中再如何不甘,白有恒却始终没有丧失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很快便已经想好了一套如何从龙卫手中逃脱的计划,但也就在此时,一丝无比微弱的“呼唤”却突然于脑海深处响起。 嗯? 白有恒顿时愣住,然后不可置信的闭上双眼,飞快掐动熟悉的手决。 “什、什么......” “这......” 一炷香后。 “白公子,您喊我?” “嗯。” “即刻出发,按计划回奉元。”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被攻略 翌日一早。 魏长天吃过早饭后便跟李梧桐一起乘马车进宫去见李岐。 前者昨晚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后者却一夜未眠。 这也导致眼下两人的精神状况相差不少。 瞅了瞅一直望向窗外不敢看自己的李梧桐,魏长天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 情情爱爱的终究不必太过在意,只需在离开奉元之前跟李梧桐说清楚就行。 而如今自己除了要让李岐兑现此前的承诺,还有一件事也尚未了结。 那就是白有恒。 魏长天并不知道已经失去蛊雕的白有恒还会不会回奉元,但自己肯定是要试着将其击杀的。 毕竟一个天道之子就是1500点,不赚白不赚。 站在这个角度来想,魏长天当然希望白有恒回来。 但若是从理性上分析,他又感觉这个概率不大。 反正如果自己是白有恒,那此刻想的肯定不是来奉元找自己报仇,而是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保命。 不过......还是再等几天吧。 根据此前的情报来看白有恒很快就会到了,那干脆就再等几日。 如果几天后白有恒出现了,那自己就正好赚波“外快”。 如果没出现,那就拍屁股走人,回蜀州。 嗯......怎么感觉好像还忘了点什么。 对了,还有尤佳。 八月初一之前自己还要把她从大宁皇宫里给弄出来。 不过这事儿不算难,眼下京城那边同舟会已经达到了权势遮天的地步,“捞”个人应该还是挺容易的。 唯独就是之前尤佳说的要陪宁永年出京一趟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也不知道宁永年要去哪...... 算了,爱去哪去哪,到时候再说。 反正对付宁永年还需从长计议,等自己回了蜀州再研究也来得及。 “......” 脑海中把诸多问题过了一遍,马车也已缓缓驶入内城,停在了皇宫的正阳门之前。 除了皇帝,所有人禁止乘马车入宫,所以魏长天和李梧桐便下车准备换轿。 轿子不同于马车,不管是二抬、四抬、还是八抬都只可坐一人,因此魏长天需跟李梧桐分乘两轿。 两人从离开公主府就没说过一句话,到如今亦是如此。 不过就在魏长天掀开轿帘准备上轿的时候,李梧桐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魏公子,稍、稍等一下......” “嗯?” 魏长天停步回头:“怎么了?” “这、这里......” 走近一步,李梧桐轻轻指了指魏长天衣袍的交领。 右领虽盖住了左领,但却有些松垮,走动时或可隐约看见穿在里面的内袍。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魏长天自然早已懂得该怎么穿这些“古装”。 不过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有人伺候他穿衣,所以他自己的穿衣水平如今也只达到了“勉强能把衣服穿好”的程度,至于别的复杂的讲究却是从来不管不顾。 “呃......” 见眼下自己的衣冠确有不整之处,魏长天便伸手拽了拽衣襟,企图把交领拽的严实一些。 但是这长领却就像是在跟他有意作对一样,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歪,调整半天的结果反倒不如最开始。 魏长天顿时陷入了与衣领的“持久战”,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好在李梧桐在此时终于出手,几下便替他将交领理的整整齐齐。 “那个,谢谢啊。” 扭头看了一眼周围几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的太监宫女,魏长天小声冲李梧桐道了句谢。 后者低了低头,并没有回应这句谢,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见父皇总是要体面些的”,然后便转身上了自己的小轿。 “......” “魏公子,您也登轿吧。” “啊?哦......” 在一个小太监的提醒之下,回过神来的魏长天这才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身旁的轿子。 可即便两顶轿子已经走出很远,他却还是在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怎么回事? 李梧桐这是改走温柔体贴路线了? 好家伙,转变的这么快么? 魏长天这边大感困惑,而坐在另一顶小轿中的李梧桐此时心中却十分激荡,小脸上更是涌起一抹后知后觉的红晕。 昨夜她已经知道了魏长天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换做其它女子,此刻除了偷偷抹眼泪之外便只能是无奈的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但李梧桐却不同。 经过一夜长思,她已然决定要“为爱出击”,在魏长天离开前的这段时间里尽自己所能的把自己嫁出去。 嫁的对象当然就是魏长天。 为此她今早还特意拉着几个丫鬟商量了半天对策。 而其中一个丫鬟睡意朦胧的一句“公主,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子”也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李梧桐瞬间便“醒悟”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原来都因为自己不够温柔! 就说嘛! 自己长相好、出身好、哪哪都这么好,魏长天之所以不喜欢自己也只能是因为自己的脾气了! 那我改就是了! 找到症结所在的李梧桐立马便做出改变,于是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而当时魏长天惊讶的模样自然也被她看在了眼中。 果然有效果呢! 李梧桐!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把自己嫁出去的! ...... ...... 一刻钟后。 大奉皇宫,天禄殿。 同为天子书房,与宁永年的石渠阁相比,李岐的天禄殿要少了几分庄严肃穆,多了几分轻松写意。 殿外是一小片花园,殿内亦在各处摆着盆景,明亮的晨光透窗而入,洒在李岐和一个穿着金袍的端庄妇人身上,场面分外和谐。 这妇人就是大奉皇后,亦是李梧桐名义上的生母,虞平君。 “父皇,母后。” “见过皇上、皇后。” 在太监的引领下魏长天和李梧桐走到两人近处,各自问过好。 “你们来了。” 李岐搁下手中毛笔,笑着跟自己老婆介绍道:“平君,这便是魏公子。” “果然一表非凡。” 虞平君微微抬首,嘴角挂着淡笑:“不愧是能够设计斩杀阎罗之人。” “皇后谬赞。” 躬身回礼,魏长天出于礼节并未一直盯着虞平君看。 不过就这短短几息功夫带给他的感觉来说,这个大奉皇后应该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气质最为端庄的女人了。 难怪人家能当皇后呢,就这一言一行,说句母仪天下不算过分。 “陛下,你与魏公子说话吧。” 另一边,虞平君此时也不再看魏长天,而是将头转向李岐,柔声说道:“我与桐儿去园中转转。” “嗯,去吧,不过今日朕要留魏公子在宫中用膳。” 李岐笑着叮嘱:“你们也一同来。” “是,臣妾知道了。” 慢慢站起身,又冲魏长天点点头,虞平君便带着李梧桐慢慢往殿外走去。 不过就在两人即将迈步跨过门槛时,李梧桐却突然悄悄回头看向李岐,直到后者回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放下心来,跟着虞平君去园中赏花了。 ...... “魏公子,坐。” 另一边,接收到闺女发来的“信号”,李岐笑着示意魏长天坐下,并挥手让身边此后的小太监退下。 天禄殿中很快便变得无比安静,只有潺潺水声回荡在两人中间。 “尝尝这茶。” 亲自给魏长天倒了盏茶,又给自己不慌不忙倒了一杯。 李岐一直等到魏长天举起茶盏又放下,这才慢慢说道:“魏公子,朕今日召你入宫是为何事想必你也清楚。” “道谢的话你昨日想必已听了不少,朕原本不想再说。” “但公子此举实在是挽救我大奉国运于即倒,朕若不道声谢,这心中属实过意不去。” “所以......” “哗啦~” 绣龙长袍抖动,李岐说话间已慢慢站起,紧接着便正色冲魏长天拱了拱手。 “朕,代奉元千万百姓、大奉万万百姓,谢公子出手相助。” “......” 一国天子竟然向自己行礼道谢。 魏长天不知道这算不算史无前例,但想来应该是不多见的。 “皇上,使不得。” 赶紧同样站起身,魏长天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封建社会的礼节繁复,一边向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李岐的一礼。 如果自己是无条件替李岐斩妖除魔,那这一礼受了也就受了。 可现在毕竟是“等价交换”,说到底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所以还是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说正事就完了。 又瞎客套了几句,两人再次落座。 而魏长天也果然直接切入正题。 “皇上,如今既然阎罗已死,那您此前答应的事情是否也该兑现了?” “这是自然。” 李岐笑着点点头,但稍顿片刻后却出乎意料的反问道:“不过魏公子,你可确定阎罗确实已被斩灭了?” 嗯? 啥意思?想玩赖? 一听这话,魏长天顿时眯了眯眼,脸色也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 这倒也不能怪他小肚鸡肠,而是任谁来了恐怕都会这么想。 阎罗非人非妖,死了又不会留下尸体,所以怎么可能拿的出确凿证据证明它已经死了? 即便六十年前老张头斩杀阎罗那次也是一样啊。 所以李岐如今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在魏长天看来摆明了就是想耍赖,不想兑现此前的交易。 “皇上。” 语气冷漠了几分,魏长天看着李岐慢慢说道:“昨日我外公一剑斩杀阎罗的场景很多人都亲眼所见,不知皇上还想如何确认?” “朕自然不清楚。” 李岐笑着回答一句,然后又在魏长天即将翻脸之前补充道:“不过其实也不需特意去求证。” 不需特意求证? 你丫搁这跟我打哑谜呢? “皇上,小子不懂您在说什么。” 魏长天语气更冷:“如果您是不愿兑现此前承诺,那明说便好。” “哈哈哈,魏公子误会了,朕怎会做出这等言而无信之事。” 李岐大笑两声,解释道:“朕的意思是只需等到七月十五那日,不自然便可知道阎罗是否已死了么?” 等到七月十五,看看奉元城会不会出事。 如果没出事就说明阎罗确实死了。 李岐的这个说法倒是没错,不过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到时候的结果是阎罗没死,那也来不及补救了啊。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想吃亏? 魏长天眉头依然微微皱起,不过表情倒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皇上,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还需留在奉元一直到七月十五?” “便是如此。” 李岐点点头:“魏公子,朕绝不会食言,只要七月十五日奉元城一切如常,那朕立刻便会兑现此前承诺。” “......” 淦,还以为很快就能回蜀州的,这样算起来还要再等十来天。 算了,反正本来也打算再等等白有恒的,也不差多这几天了。 “皇上,那就照您说的,我再等到七月十五。” 打定主意,魏长天抬头看着李岐,慢慢说道:“还希望您到时不会再有别的借口。” 有一说一,这句话其实已经很不给李岐面子了。 不过后者却不在意,甚至还又给魏长天倒了杯茶。 “魏公子只管放心,朕说到做到。” “就到七月十五,其余的便看天意了。” “天意?” 魏长天一愣:“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没什么。” 李岐笑着摆摆手:“喝茶喝茶。” ...... “......” “母后,就是这样了。” 就在李岐成功把魏长天拖住,使得后者必须在奉元多待上十几天的时候,李梧桐也已经跟虞平君讲完了这其中的缘由。 没错,李岐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李梧桐苦苦央求的结果。 毕竟“攻略”魏长天需要时间,所以她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只是虽然“验证阎罗是否已死”的借口尚且说得过去,魏长天如今也确实答应了。 但严格来说,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有些“拎不清轻重”的。 “唉,桐儿,你说我该说你点什么好。” 伸手点了点李梧桐的额头,虞平君此时明显也很无奈。 前者知道自己理亏,便只好小声撒娇道:“母后,可若是不试一试,我这辈子也不会甘心的......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好好好,帮你帮你!” 虞平君苦笑道:“从小就是这般性子,我看就是你爹把你惯坏了。” “嘻嘻,母后最好了!” “......” 一对并非真正的母女,但相处时的感觉却与母女无疑,甚至还要比寻常人家来的更亲密。 这等场面确实很温馨......如果虞平君没有在李梧桐未曾注意的时候,露出那抹厌恶的表情。 也不知道她是在厌恶“女儿”未来的夫君魏长天。 还是压根就是在厌恶自己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帝王三角恋 对于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李梧桐来说,她自幼便以为虞平君真的是自己的生母。 毕竟后者一直待她很好,这种情况下李梧桐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不过很明显,虞平君其实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疼爱自己的“女儿”。 甚至,她可以说是十分厌恶这样一个由李岐与“野妖精”生下的“小妖精”。 这种厌恶究竟是来自于“丈夫背叛”的憎恨,还是“人妖私通”的违背常伦......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虞平君自己清楚。 但不论如何,她确实恨李梧桐,更恨李岐。 只是,她又明白自己绝不能将这份恨意表达出来。 所以虞平君不仅始终没有揭发李岐的“乱伦”之举,更是“积极”配合,跟李岐合演了一出大戏,最终将李梧桐成功变成了自己的“女儿”。 二十年过去,现在全天下谁都知道武平公主是皇后之女,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也陆陆续续死去。 如果抛开魏长天不算,如今还知晓此事的人已经只剩下了三个。 虞平君、李岐,还有......宁永年。 两位帝王,一位绝世美人。 这中间的爱恨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不外乎就是三角恋那一套。 三十年前,李岐和宁永年都已登基,并且同时看上了出身“燕归宫”的虞平君。 燕归宫位于大奉与大宁北方交界处,是一个有点类似“名媛培训班”的组织。 各大世家会将族中女子送入宫中,由后者统一教习琴棋书画、举止礼仪、经商治国、房中之术等等一系列“课程”。 毕竟是一等一的“专业培训”,因此从燕归宫出来的女子无一不是近乎完美的绝世好老婆,自然也是帝王将相找对象的第一选择。 而虞平君便是曾经的燕归宫圣女。 当时面对两个帝王的青睐,她选择了看起来更为温和的李岐。 前十年,夫妻恩爱,相敬如宾,虞平君一度以为自己选对了。 但当李岐抱着刚刚满月的李梧桐找到她,企图让她认下这个“女儿”时......虞平君便头也不回的走上了隐忍不发、伺机复仇的不归路。 为此,她装了二十年,也准备了二十年。 而如今,终于快要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娘?” 耳边,李梧桐略显疑惑的声音在隐隐回荡:“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 虞平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摇了摇头:“桐儿,你父皇与魏公子还不知要说多久的话,你先与我回趟紫华宫,我给你做了件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娘做的定然合身啦!” 李梧桐挽起虞平君的胳膊,小声又说:“娘,你那里有没有女红做得好的宫女,借我一个呗?” “嗯?你要学做女红?” 虞平君笑道:“莫不是想给魏公子做定情信物吧。” “是、是......” 李梧桐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局促的追问:“娘,行不行嘛!” “你呀......” 虞平君轻轻拍了拍李梧桐的手背:“今日我便让冬儿随你回去,只要你不是太笨,两三日便能学会的。” “谢谢娘!” 李梧桐闻言一喜:“娘对我真好!” “你这傻孩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虞平君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满是宠溺: “我又怎会不好好对你呢。” ...... ...... 三天后。 自打跟李岐定下了七月十五的最后期限后,魏长天终于在奉元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阎罗已死,白有恒的事也有楚先平和杜常在做。 说到杜常,他已经按照赌约服下了傀儡丹,但看得出心中其实还是对楚先平不怎么服气。 不过魏长天也乐得见到这种场面,所以并没有刻意去调节二者之间的矛盾。 反正杜常吃了傀儡丹,那便算是自己人了。 并且杜常在阎罗之事上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再加上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倒是可以多用在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上。 毕竟如今楚先平已经逐渐开始“抛头露面”,那就确实还需要这样一个在暗地里干脏活的人。 总而言之,虽然金牌打手秦正秋走了,但同时收获了“卧龙凤雏”的魏长天很多事已不必亲力亲为,这三天整日就是在李梧桐的陪同下在奉元城中瞎晃悠,体验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当然了,魏长天其实不愿意跟李梧桐有过多接触,但架不住后者每次都能有理由跟过来,几次之后他便也懒得拒绝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位公主最近的性子倒确实转变了不少,就连说话时的语调都要比之前低八度,害的魏长天每次听到时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 “哒哒哒~哒哒哒~” “吁!” 缰绳勒紧,马车在夕阳中缓缓停下。 黄昏时分,魏长天和李梧桐一天的游玩结束,此时刚刚回到公主府门口。 “公主......” 从马车上下来,魏长天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梧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最近嗓子不舒服?” “???” 李梧桐顿时瞪大眼睛,憋了好半晌才依旧用那种细弱蚊蝇的语气反问:“公子不喜欢么?” “喜不喜欢谈不上,就是觉得挺别扭的。” 魏长天好心好意的劝道:“公主,嗓子不舒服就赶紧去找御医看看,拿点药。” “我担心你这病再这么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非得哑了不可。” “......” 魏公子他关心我了!!! 一双大眼死死盯着魏长天,李梧桐心中一阵激动,顿时觉得这几天的付出都值了! 虽然细着嗓子说话很难受,但果然还是有效果的! “公、公子,我没病的。” 扭扭捏捏的低了低头,李梧桐声音更小:“我以后都会这样子讲话的。” “为啥?”魏长天一脸不解。 “因、因为......” 李梧桐红着脸回答:“因为旁人都说女子便应这样讲话。” “......”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魏长天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梧桐,好半晌之后才狐疑道:“公主,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 “那、那公子觉得哪个性子更好一些?” 李梧桐满心期待的抬起头来:“是不是如今更好?” “不是。”魏长天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啊?” 李梧桐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下意识的又问:“那就是之前的更好了?” “也不是。” 魏长天如实回答:“之前太野蛮,现在太假,简单来说就是都不好。” “......” 夏日的清风带走了魏长天的声音,但却带不走两人之间这份越发明显的尴尬,以及某人不停暴涨的怒气值。 然后,仿佛要将这几天少掉的那部分声音全部找补回来,李梧桐突然在某一刻“回归本真”,攥紧小拳头,跳着脚怒喊道: “魏长天!!!” “你、你混蛋!!!”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楚先平可禁不起二次伤害了! “你混蛋!!!” 当李梧桐再次回归本性,气愤无比的喊完这句话后就自顾自跑进了公主府,只留下魏长天一人在原地站着。 不过他也不觉尴尬,甚至还因此明白了李梧桐此前为何会有那番“变化”。 看来是还对自己不死心。 啧啧,也是够执着的。 平心而论,李梧桐的这顿操作虽然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不过魏长天倒是也不怎么反感。 甚至觉得蛮难得的。 嗯......可能是这年头如此“敢爱敢恨”的女子确实太少的缘故罢。 摇了摇头,准备回去吃饭。 不过也就在这时,余光却正好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楚先平,女的则正是那天在青楼里跟楚先平“热情相拥”的那个。 从俩人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咳,楚兄。” 笑着走过去,魏长天心中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这位是......” “公子,这是宋梨姑娘。” 楚先平一边说一边轻轻拉了拉宋梨的衣袖,后者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冲魏长天施了一个万福。 “民女宋梨,见过魏公子。” “哟?你知道我是谁?” “是,楚公子方才曾跟小女提起过。” “是么?” 魏长天笑容更甚,扭头看向楚先平:“楚兄,看样子你是准备让宋姑娘在公主府长住了?” “是。” 楚先平有点窘迫的拱了拱手:“如今距七月十五还有十余日,梨儿在外住着多有不便,所以便想着接来住上几日,还望公子首肯。” 梨儿? 好家伙,已经叫的这么亲密了吗? 楚先平啊楚先平,平时看你挺老实一人,感情是闷骚型的啊! “这自然无妨,你等下去跟公主说一声就是。” 毕竟有宋梨在场,魏长天总要给楚先平留点面子,便强忍住调侃一番的冲动,只是笑着点点头:“行了,咱们先进去吧。” “是。” “......” 再次迈开步子,三人一起进到公主府,然后又在前院的岔路前站定。 魏长天准备回屋换套衣服等着吃饭,楚先平和宋梨则是要去见李梧桐。 毕竟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地儿,带外人来住还是要征得主人同意的。 “楚兄,安顿好宋姑娘后记得来找我,我有事与你商议。” “是,公子。” 楚先平点头应声,而宋梨也随后又施一礼,很有礼数的跟了一句—— “公子慢走。” “嗯。” 魏长天冲两人点点头,刚准备离开,但下一刻却又突然停步看向宋梨:“宋姑娘,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啊?” 宋梨一愣,赶忙低头应道:“公子请问。” “哈哈哈,你不必这么紧张......” 看了眼同样有些疑惑的楚先平,魏长天这才轻声问道:“宋姑娘,你对楚兄可是真心的?” “......” 从魏长天话落,到宋梨开口,这中间有至少三息的沉默。 这三息之中楚先平的脸色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然后又在宋梨做出回答的一瞬间猛然放松了下来。 “小女是真心的。” 扭头看着楚先平,宋梨柔声说道:“楚大哥不嫌弃小女的身世,亦替小女赎了身......此情小女一生一世都还不完,只求能够留在楚大哥身边就好。” “还望魏公子成全。” 从“楚公子”到“楚大哥”,宋梨对楚先平称呼上的变化让后者立马精神一振。 而魏长天则是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宋姑娘只管放心。” “你若是真心,我自会成全你们。” “......” ...... 一刻钟后。 “公子,您有何吩咐?” 房门被推开,不过进来的人并不是楚先平,而是杜常。 “坐。” 魏长天放下茶杯,等杜常端端正正坐好后才慢慢说道:“杜兄,楚兄今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名为宋梨。” “不出意外的话楚兄已经对此女动了情,不过......” 魏长天笑笑没有将话说完,而杜常也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公子,三日之内小人便会将此女的底细查清楚。” “嗯,记得这事不要让楚兄知道。” “小人明白。” 杜常正色点点头,又问了一些有关宋梨的情况后这才说起另外一事。 “对了公子,按照日子来算,如果白有恒决定回奉元,那近几日应当便该到了。” “是么?” 一听白有恒,魏长天脸色也顿时严肃了不少:“此前的计划都已安排妥当了?” “万事俱备。” 杜常沉声回答:“如今奉元城中百姓已离开八成,且只许出不许进,不论白有恒从哪里入城皆避不过我们的眼线。” “只要他敢露面,那行踪便定会在我等掌控之中。” “那就行。” 虽然不确定白有恒是不是真的会来,但魏长天却还是不愿放过这“1500点”。 “记得,发现他之后切莫轻举妄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公子。” ...... 奉元城外,小叶山。 奉元地处平原,周围千里无一座高山。 因此这座海拔仅百余米的小土坡便也有幸被冠以“山”之名。 不过虽然山不大,但山上却也是一片翠绿,生意盎然。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山脚处那绵延数里的土黄色窝棚。 由于阎罗是否已被斩灭还不清楚,所以李岐出于保险起见并未让百姓回城,而是暂居在城外,等七月十五日之后再视情况做下一步打算。 在这种情况下近千万百姓的生活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外乡有亲友的大都跑去投靠亲友了,留在奉元城附近的基本还剩二三百万之数。 这等数目的“流民”如果处理不好势必会出大乱子。 不过好在这是修真世界,做很多事都要比前世古代轻松不少,所以如今倒是勉强还过得去。 “公子。” 站在一处窝棚之中,汉子远眺一眼前方气势宏伟的奉元城,扭头向白有恒说道:“如今奉元各城门只许出不许进,我们只得从城墙方可进入。” “城墙也不保险。” 摇摇头,白有恒当即否定了汉子的提议,稍作停顿后便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慢慢说道: “今夜子时,去城北。” “我们从皇宫进去。”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白有恒现身 从皇宫进奉元城。 白有恒这话乍一听有些顺序颠倒。 毕竟皇宫在奉元城内,要想进皇宫首先便得先进到奉元城里。 因此汉子闻言后先是不可避免的一愣,但紧接着便又猜出了什么。 “公子,你是说......” “嗯,会有人接我们进去的。” 白有恒点点头:“不过一百龙卫终究太多,你挑选三人与我一同入城,其余人便都留在城外以做接应吧。” “是。” 汉子应声之后又问:“公子,不知我们大约需在城中停留几日?” “一夜。” 白有恒没有隐瞒,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待得越久便越危险,最迟在明日天亮之前我们便会出来。” “明白,小人这就去挑选人手。” “嗯。” “......” 汉子很快便急匆匆的离开,临时搭建的破烂窝棚中便只剩下了白有恒一人。 他抬眼遥遥看着远处奉元城高大的城墙,以及不停自城门向外涌出的百姓,双拳慢慢握紧。 魏长天,这次我认栽。 但你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加倍奉还今日我所失去的。 一定。 ...... 当夜,子时。 奉元城北,五里外的一处小林。 五个人影穿过一片寂静的杂乱窝棚,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如鬼魅般钻入树林,然后停步在一块青石之前。 这块青石虽然很大,但与其它石头并无区别,亦跟周围的环境十分融洽。 不过当它无声无息的一点点在地面上平移了半丈之后,它的诡异之处便不言自明了。 “公子。” 身着黑衣的汉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洞,又看了一眼白有恒,旋即毫不犹豫的率先纵身跃入洞口。 本就微弱的月光瞬间消失不见,周身陷入一片黑暗。 从明至暗,人眼对于环境亮度的变化总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大汉身为四品武人,这个过程相较常人而言要短上不少,最多不过两息的功夫。 但就在他落地刚刚两息,勉强恢复视线之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数把泛着寒光的长刀。 至于这些长刀的主人......他们一个个皆隐藏着黑暗中,看不清模样,唯有腰间悬挂的红色令牌在透过洞口落下的月光中隐约可见。 是大奉禁卫军。 “......” 气氛诡谲,一片沉默。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但龙卫的大汉却能感受到脖间寒刃在一点点挤压自己的皮肤。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慢慢自他身后响起。 “我是白有恒。” “......” 似乎是什么暗号或者谜语,当自洞外进来的白有恒说出这句话后,那几柄长刀便悄无声息的缓缓落下,几名禁卫军也一声不响的侧开身子,将去路让开。 “走吧。” 目光扫过这些禁卫军,白有恒轻声对汉子说道:“不会有事的。” “是,公子。” 汉子出身龙卫本就不惧死,再加上如今已经搞明白了状况,当下便迈步沿着暗道向前走去。 黑石覆壁,壁上每隔数十步便斜插着一支火把。 白有恒五人就这么沿路走了差不多两刻钟,一路上又遇见了不少面无表情的黑甲禁卫军。 只不过与最初洞口的那几个一样,他们同样是一样不发,只等白有恒说出自己的姓名后便会放行。 长长的地道、站岗的禁卫军、一路向南的方向...... 如此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里摆明了就是由大奉皇宫直接通往城外的“紧急通道”。 对于任何一国之皇宫,以及大一些的世家宗派的老巢来说,修这样一条暗道是十分有必要的。 甚至狡兔三窟,有人还不止修一条。 毕竟谁也说不好自己未来哪天就会遭遇生死危机,多一条“退路”很多时候便意味着多了一条命。 因此在奉元城外有这样一条暗道倒是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白有恒为什么可以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其中。 “哒!” 脚下地势慢慢开始变陡,视线尽头已经出现了一点明显不同于火炬的光亮。 龙卫汉子回头看了一眼白有恒,依旧没有多问,只是微微将手扶在了刀柄之上。 他知道如今他们已经进得奉元城,甚至已经进到了大奉皇宫之内,而前方那抹光亮便是地道的出口。 只是不知道等在出口外面的究竟是自己人还是陷阱。 抑或说...... “这......” 站定在出口洞前,仰头向上看去。 方才大汉曾预想过诸多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但眼下这幅场面却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金裙长垂、凤冠压发,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俯视下来,与绝美容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眼神中的那股冰冷。 怎么是个女人?! 大汉微微张大嘴巴,一时愣在了原地。 不过白有恒却毫不意外,只是走上前来,冲洞口外的女子微微拱手道: “在下白有恒,见过皇后。” ...... ...... 月挂正空,奉元城南。 当白有恒与虞平君在大奉皇宫之中见面之时,魏长天则是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悄悄出城,直奔城外那座名为“小叶”的矮山。 更准确的说,是直奔那山下的“棚户区”。 刚刚入夜时,楚先平收到一条情报,说是在这里发现了一行明显不似“流民”的外来商贩,人数近乎百数,并且大都藏有兵刃在身。 很明显,这样一波人像极了白有恒与那一百个龙卫,所以魏长天才决定亲自出马来验证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就可以当场将白有恒斩杀,以免被后者再次逃脱。 当然了,蛊雕一死,白有恒如今肯定已经不再具备天道之子的运气了。 不过还是稳妥一点为妙。 “......” “他爹,你说咱啥时候才能回来?” “官府不都说了么,七月十六。” “呀!家中还有半石粮食,我忘记藏起来了!” “你这婆娘......算了,反正城中也不剩几人了,值钱的物件带出来就好......” “......” 虽然已是子时,但撤离工作是24小时全时段的,所以如今仍然有百姓在排队出城。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魏长天等人便假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混在队伍里一点点往不远处的绵延窝棚走去。 “公子。” 身边的杜常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何时曾在城外安派过人手?” “此事是我让楚先平做的。” 魏长天看了杜常一眼:“毕竟白有恒保不准有办法可以瞒过我们入城,但在此之前他却一定会在奉元城周围现身。” “因此我便让楚先平在城外安插了些人手,也算有备无患。” “是,小人明白了。” 杜常点点头,余光又看向楚先平。 不过后者却对此视若无睹,眼睛一直若即若离的盯着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人,直到那人慢慢靠到三人身边。 “魏公子、楚公子,小人张华,在打更人当差。” “入夜时那条情报是你传来的?” 楚先平没有废话,直接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仔细一点。” “是小人传的。” 张华小声回答道:“小人一直奉公子之命藏匿在城南的流民之中,时刻注意着有无举止古怪之人......” “......” 很快,名为张华的打更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 其实过程并不复杂,就是他在下午的时候发现了这波“商队”,心中起疑便暗自盯了一阵稍,再然后感觉越发不对,于是就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线”,进而将情报传到了楚先平那里。 听完他简短的描述,楚先平并未着急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魏长天。 后者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问道: “如今那群人在哪里?” “回公子,就在小叶山脚,不过他们与流民混住在一起,小人恐难以将其一一辨认。” “嗯,不需要你都能辨认出来,只要知道他们大体的位置就行。” 魏长天点点头,只是一个眼神看向楚先平,后者立马便心神领会,带着张华快步离开了。 而杜常此时却还是一头雾水。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自然是悄悄将白有恒找出来。” 魏长天慢慢说道:“与白有恒随行的龙卫足有百人,且与百姓混在一处,想要一网打尽无疑不可能。” “不过我们却有白有恒的画像,如今又知道他大约的位置,因此不必搞出太大动静,只需暗中将其找出即可。” “楚先平便是去安排此事了。” “......” 一个眼神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魏长天和楚先平的默契让杜常在惊讶之余亦有些受挫。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便听魏长天又接着说道: “杜兄,你带人去做另一件事。”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给我尽可能的多抓几个龙卫回来。” “记住,要活的。” “是。” 杜常此时也顾不得再想默契不默契的事了,立刻领命离开,只留了几个侍卫隐隐护在魏长天周围。 看了一眼他匆匆走远的身影,魏长天收回视线,表情比之刚刚要轻松不少。 双重保险,双管齐下。 即便楚先平那边找不到白有恒,自己也可以逼问龙卫之人,让他们吐出白有恒的位置。 并且后者还没有了蛊雕的气运加成。 哼哼,白有恒这波必死! 此时的魏长天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1500系统点在向自己招手。 他并不知道如今白有恒早已不在这里,而是正在大奉皇宫之中与虞平君相对而坐。 他也不知道,其实蛊雕还没死。 或者说,还残活着最后一丝。 ...... ...... 挑月剑确实可斩气运神兽。 老张头那柄长剑中也确实藏着一击无限逼近大圆满的挑月剑招。 秦正秋亦确实将此招斩在了阎罗身上。 前几日发生的一切看似与六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实则却又有些细微的差别。 首先便是蛊雕的实力。 六十年前蛊雕并未认主,一切行动皆只遵从本能。 但这次它背后却是有着一个天道之子。 白有恒在原州战场上吸收的数万亡灵并不是白吸收的,除了大大提高了自身的境界之外亦“反哺”作用在蛊雕身上,使得后者的实力远非六十年前可比。 再有就是施展挑月剑的时机。 挑月挑月,看名字就知道这剑法需得在有月亮的时候施展才厉害。 比如说老张头在天山之上杀张本初的那一晚,比如说他六十年前“斩阎罗”的那一次。 但几日之前秦正秋却是在正午之时斩出的这一剑,恰好是挑月剑威力最弱的时候。 所以,简单总结就是——阎罗变强了,挑月剑变弱了。 此消彼长,便也导致了另外一个结果。 阎罗并没有死绝,毁九存一。 这就意味着还有大约一成的天道气运仍加持在白有恒身上,而他亦掌握着实力只有此前一成的蛊雕。 对白有恒来说,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失去很多,但好在并未完全失去。 否则他如今别说进到大奉皇宫了,此时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 “白公子,你既能出现在本宫面前......” 不大的暗室之中灯火通亮,虞平君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有恒,轻声问道:“便说明阎罗未死,对么?” “嗯。” 白有恒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蛊雕已经毁了九成,便只是点了点头。 “咯咯咯,如此甚好。” 听说祸害了大奉一百八十年的妖物没死,虞平君反倒笑了起来。 她咯咯笑过一阵,然后又问:“那不知本宫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 白有恒从怀中掏出那封临走时宁永年给他的密信,轻轻推到虞平君面前:“皇后看过此信便知道了。” “是么?” 虞平君笑着拿起信封、拆开火漆,从中抖出一页宣纸。 她逐字逐句开始读信,没读几行脸上便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愕,紧接着这惊愕又变成了越来越夸张的笑容。 这种笑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类比一下的话...... 应该是那种手刃了生死仇人之后,由于激动过度导致精神失常,然后才会出现在脸上的笑容。 即便是白有恒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邪修”,此时见到虞平君的模样都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皇后......” 多等了一会儿,见后者已经将信来回读了好几遍,他这才慢慢开口想要说话。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白有恒立马扭头看向房门,手亦已扶住腰间兵刃。 不过虞平君却是颇为淡定,只是收敛起脸上那渗人的笑容,随口应声: “进来。” “吱呀~” 房门推开,一个穿着银甲的禁卫军将领立马快步走到虞平君身侧,俯身在后者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虞平君听完后并未有太多反应,只是点点头,同时伸手温柔抹去那将领额头上的汗珠。 如此举动代表着什么已不言而喻,而亲眼目睹了一桩“皇室丑闻”的白有恒脸色倒是十分平静......直到他听见虞平君淡淡说道: “白公子,你带来的人在城外被魏公子都给捉了呢。”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 当小叶山发生的事情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入虞平君耳中之时,身处小叶山脚的魏长天则正在一片混乱中低头沉思。 既是意料之外,又是预料之中,楚先平并没能找到白有恒。 不过杜常却抓住了三十几个龙卫,而剩下的七十个则是趁乱逃走了。 虽然龙卫之人自幼便被灌输“宁死不叛”的价值观,但架不住打更人的逼供手段亦不是吃素的,因此经过审讯后,魏长天眼下还是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五个人,子时,城北。 这就是有关白有恒去向的全部情报。 魏长天当然不知道白有恒的具体计划,但既然后者的行动如此明确,那毫无疑问便意味着他有办法从北面入城。 北边......有什么? 大脑飞速运转,魏长天思考了大约几十息的功夫,然后才在楚先平和杜常的注视下慢慢开口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白有恒如今应该已经进到城中了。” “杜常,你带人去城北,去查他究竟是如何入城的。” “楚兄,你与我去见李岐......” 顿了顿,抬头看向在夜色中庞大雄伟的奉元城,魏长天语气冰冷。 “不,我自己去见李岐就行,楚兄你去通知打更人、官府、城备军,告诉他们......” “从即刻起,封城。” ...... ...... “皇后,你说的可是真的?!” 烛火晃动,檀香缭绕。 那个银甲将军已经推门离开,而白有恒却是无法再保持淡定。 自己中午到的奉元,现在才过去不到六个时辰,魏长天竟然就已经把龙卫之人给捉了。 如今发生的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魏长天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奉元。 但是这怎么可能? 自己这一路行来无比小心,也从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难道说......是大宁那边走漏的消息?! 不得不说,白有恒这个天道之子一点也不白给,只是几息之间便猜到了真相。 而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奉元城如今对自己来说就是龙潭虎穴。 留在城中的细作已不敢再用,城外的龙卫又被一网打尽。 那自己目前最大的仰仗,便只剩下眼前这位倾国倾城、但又疯疯癫癫的大奉皇后了...... “白公子,本宫没有兴致与你打趣。” 慢慢将密信置于火烛上点燃,虞平君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中更添几分美艳。 “本宫与你说的已是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了,如果你带来的人嘴不严的话......那魏长天眼下或许都已知道你身在何处了。” “不会。” 听到虞平君这么说,白有恒立刻皱眉否定:“我从暗道入城之事只有同行的这几人知晓,城外之人并不知情。” “白公子,你把魏长天想的太简单了。” 虞平君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阎罗之事你便上过他一次当,这次再栽在他手上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 “皇后。” 被人揭开伤疤嘲讽,白有恒此时的语气也没有了起初时的恭敬,当即便眯着眼威胁道:“如果我真的栽在魏长天手上,你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事我想皇后应该明白吧。” “咯咯,本宫自然明白。” 虞平君再次露出那副渗人的笑容:“所以还请公子放心,本宫定会保你安然无恙的离开奉元城。” “......” 没有回答,也没有应声。 白有恒只是深深看了虞平君一眼,然后便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自己入城有两个目的—— 一是给虞平君送信,这已经完成了。 二是收回蛊雕,这还没有完成。 如今蛊雕还在距离皇宫几十里外的那处小湖中躲着,再考虑到一路上需要躲藏身形,想要赶过来至少要半个时辰的功夫。 并且皇宫守备森严,蛊雕虽然可化作虚体,但依然能被人看到,所以若想不被察觉的混进来同样也很费时间。 因此自己最起码还需要一个时辰。 “皇后,给我一间静室,一个时辰之内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想到这里白有恒不再磨叽,立刻提出自己的要求:“一个时辰之后,我需要立刻出城!” “一个时辰......” 虞平君闻言轻轻一笑。 “好,本宫帮你。” ...... ...... “皇上,魏公子求见。” 大奉皇宫,天禄殿。 当络绎不绝排着队准备出城的百姓突然被尽数拦在城内之时,一个小太监也快步走到正在“深夜办公”的李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魏公子说是想要封......” “皇上!” 没等小太监把话说完,天禄殿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人影紧接着踏步而入,丝毫不在乎殿内禁卫军已然出鞘的利刃。 这样一个举动严格来说算是“擅闯皇室重地”,完全可以当场格杀。 但谁让来人是魏长天,所以一众禁卫军并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李岐也只是苦笑着冲众人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是。” 小太监连同十几个禁卫军鱼贯走出天禄殿,只留下李岐和魏长天两人。 后者快走两步来到桌案之前,微微拱手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上,白有恒今晚自城北入城,如今正在奉元城中!” 白有恒。 作为阎罗的操纵者,这个名字李岐自然早有耳闻。 所以他闻言后的第一反应就是—— “嗯?这么说阎罗没死?” “皇上,阎罗的生死与白有恒并无关联。” 魏长天快速解释:“不过即便阎罗真的未死,但只需将白有恒斩杀,前者便绝不可活。” “是么?” 李岐皱了皱眉,轻轻将笔搁下:“那白有恒如今在何处?” “尚且不知,所以我才来求见皇上。” 魏长天再次拱手:“希望皇上可以准许我暂封几日奉元城。” “封城......” 李岐稍稍一愣,旋即笑道:“魏公子,恐怕你这是先斩后奏吧。” “咳,情况紧急,还望皇上见谅。” 多少有点尴尬的干咳一声,魏长天很快转移话题:“那个......小子还有一事想要问一问皇上。” “问吧。”李岐无奈的摇摇头。 “是,敢问皇上除了城墙与城门之外......” 魏长天沉吟片刻后慢慢问道:“奉元城北可还有什么隐秘的进城法子么?” “这个......” 听到这个问题后李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最后终于在魏长天的注视下抬头沉声喝道: “来人!” “让丁将军来见朕!”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差了一步 两刻钟后,当那个身穿银甲的禁卫军将领出现在李岐面前时,魏长天已不知去了哪里。 “末将见过皇上!” “噗通”一声,来人单膝跪在李岐身前。 他正是刚刚去给虞平君报信的那个禁卫军将领,丁重。 “嗯,起来吧。” 眼皮抬起,李岐待丁重起身后才慢慢问道:“丁将军,方才你在哪里?为何来的如此之慢?” “回皇上,方才末将正于宫中巡查。” 丁重面不改色的回答:“闻信后便立马赶来了天禄殿。” “宫中巡查......” “砰!” 李岐突然一拍桌子,语气也瞬间变得无比阴冷:“就在刚刚宫中进了贼人!朕且问你知不知道?!” “什么?!” 双眼蓦然瞪大,丁重无比惊愕的抬起头来:“皇上,这是何时之事?!” “你不需要管这是何时的事,朕只问你......” 眯着眼睛,李岐沉声又问了一遍:“你知不知道此事!” “末将......” 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丁重额头亦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知不知道此事。 这种问法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岐在怀疑自己。 “哗啦~” “砰!” 甲胄摩擦,丁重想也不想便再次跪下重重叩头:“皇上!末将确实不知!” “此事乃末将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 实话实说,丁重的表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自始至终都像极了一个犯下“失职之罪”将领该有的反应。 而另一边,李岐此时的脸色也果然稍稍缓和了一些。 白有恒是否是从暗道入城的只是一个猜测,所以他本来就是在诈丁重。 如今后者既然没有露出“马脚”,那便意味着大概率是真的不知情。 “起来吧......” “末将不敢!” “......” 很快,丁重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了天禄殿。 而当他前脚刚迈出殿门,魏长天便从一扇屏风后现身,皱眉走回到李岐对面。 “魏公子,方才你全听清楚了吧。” “嗯......” 魏长天想了一会儿又问:“皇上,奉元城可还有其它暗道连接城外?” “有是有,不过别的皆不是通往城北。” 李岐如实回答:“而若是有人自城北这条暗道入城,丁将军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依朕来看,白有恒应当不是自暗道之中入的城。” “我知道了。”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魏长天还在想着刚才李岐与丁重的对话。 他确实也没听出什么问题,但是......如果白有恒不是走的暗道,那他又是怎么进的城? 城门和城墙不可能有纰漏,城外的流民中还混有自己的探子。 说句夸张点的,白有恒哪怕就是长了翅膀飞进来应该都会被人察觉到。 难道他没进城? 不可能。 白有恒既然明确了时间地点,那就绝不可能是查看情况一类的,而是一定有办法进城...... 魏长天越想越糊涂,但又始终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他一个时辰以后再次见到楚先平,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后者讲了一遍...... ...... “公子,丁重或许有问题。” 这是楚先平听完后立马给出的结论。 “他作为禁卫军将领,如果听到有自己未曾察觉的贼人潜入皇宫,第一时间应该立刻询问有关那贼人的情况才对。” “可他却没有问过一句,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在魏长天惊讶的目光中,楚先平继续冷静分析: “若是寻常人一时心中惶恐也就罢了,可丁重却是负责保护一国皇室安危的重臣,想来不至于是这种无能之辈。” “除非......他早已知道这贼人是谁了。” “......” 楚先平话落,房间之中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卧槽! 有道理啊! 把楚先平的话又过了一遍,回过神来的魏长天立马“噌”的一下站起身子。 “杜常现在还在城北,告诉他,让他把城外五里之内的所有地方都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走!” “楚兄,你跟我现在立刻再去一次皇宫!” “是!” 刚刚回到公主府又要再出门,屁股还没坐热的魏长天算是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应对。 让杜常守住城北,防止白有恒察觉不对再次从暗道逃走。 自己则是去皇宫捉拿丁重,从后者口中逼问出白有恒的下落。 如果再早上半个时辰,他这么做确实可以亡羊补牢,将白有恒彻底困死在奉元城中。 只可惜就在杜常接到命令开始大范围于城北布置人手之时,已经收回蛊雕的白有恒便已悄悄钻出暗道,带着仅剩的四个龙卫,头也不回的往东边逃去了。 ...... “皇后,白公子已经走了。” 丑时,紫华宫。 作为皇后寝宫,正常情况下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男人除去太监外便应该只有李岐。 不过很明显,如今正站在虞平君对面的男人并非后者。 “走了便好。” 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虞平君走近一步,笑看着丁重问道:“丁将军,你怎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皇后,皇上已经对我起疑了......” 丁重脸色严肃,将刚才在天禄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本以为虞平君听完后不说花容失色吧,最起码也会顾虑一二。 可谁曾想后者却笑容更甚,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不屑。 “咯咯咯,将军不必苦恼。” “魏长天既然已知白有恒入城之事,又闹出了封城这样大的动静,那李岐有此疑虑本就正常。” “再说将军未曾露出破绽,如今白有恒亦已离去,他们又能如何?” “这......” 丁重闻言摇了摇头,心说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思考一番,正准备再次开口跟虞平君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可谁知一双玉臂却在此时慢慢揽上了自己的脖子。 “皇、皇后......” 瞳孔微微收缩,虽然丁重早就与虞平君有私通之举,但眼下却本没有丁点心情。 只是...... “将军......” 随着宽大的凤袍一点点滑落,那曾令两位帝王为之争风吃醋的身体也出现在眼前。 看着丁重呆愣的模样,虞平君慢慢将嘴唇凑近,将一句湿暖的话送入后者耳廓。 “莫管那些了,本宫服侍你可好?” “......” 倾城绝艳的美人、半遮半掩的娇躯、贵为皇后的身份...... 此时此刻,丁重已彻底将自己的处境忘了个一干二净,喘着粗气将虞平君横抱而起,迈步向着那大大的凤床走去。 “噗通!” 轻喘声中,虞平君被粗蛮的丢在床上,丁重身上的将军甲亦哗啦啦落地。 两人甚至连帷幔都没有放下,下一刻便这么“纠缠”在了一起。 然后...... “什、什么人?!” “啊!!” “砰!!!” 伴随着屋外突然响起的惨呼,寝房的大门眨眼间便被猛然踹开。 不着一物的丁重惊慌失措的扭头看去,就连虞平君此时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而除去几个大奉皇室中的高手之外,在他们的视线之中还站着三个男人。 魏长天,楚先平...... 李岐。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捉奸 当一丝不挂的男女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这幅场面虽然香艳,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此时产生“大饱眼福”的心理活动。 魏长天前世曾偶尔刷到过一些“捉奸在床”的短视频。 其中被绿的一方不论男女,反应大体可以分为两类—— 暴躁型和冷静型。 魏长天穿越之前没结婚,穿越之后虽然接连娶了陆静瑶和徐青婉,但却从未假设过如果自己有朝一日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不过想来应该是属于前一种情况的。 好在眼下的主角不是自己,所以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魏长天便已经恢复了思考能力,看着丁重和虞平君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他也是此时此刻唯二还敢盯着春光毕露的虞平君看的人。 不管怎么说,后者如今终究还是皇后。 因此那几个大奉皇室高手早已铁青着脸将视线挪开,楚先平也是一样。 至于李岐...... “沧啷!!” 挂在腰间的天子剑猛然出鞘,下一刻这位大奉皇帝便化作一道暴怒的黑影,向着不远处的狗男女激射而去。 与宁永年不同,李岐并不擅修行,境界只有五品。 而这柄天子剑更多也只是起到一个象征权威的作用,距离上一次出鞘已不知过去多久。 谁能想到再次出剑时,此剑竟是要取皇后的命。 “贱人!!!” 双方距离本就不算多远,因此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李岐便已经嘶吼着冲到了大大的凤床之前。 额头青筋暴突,眼中布满血丝,举剑之手好似在微微颤抖...... 李岐如今这幅模样不仅仅是魏长天第一次见,其实也是虞平君第一次见。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后者甚至还来不及用衣物遮掩住身体,那明晃晃的剑刃便已经高悬在了她的头顶,旋即没有任何犹豫的重重落下。 这一剑要是斩中目标,虞平君下一刻就得一分为二。 不过旁边同样连裤子都没找到在哪的丁重此时倒也反应了过来,周身内力瞬间翻涌,咬紧牙关便向着那剑光轰出一拳。 “铛!!!” 犹如斩在一块金石之上,长剑剧烈震颤着被猛然弹开。 李岐脸色涨红的“蹬蹬蹬”连退三步,但丁重却未收手,而是接着变拳为掌,如“裸虎下山”一般借势暴起,向着前者欺身而去。 实话实说,虽然丁重如今赤身裸体的模样颇为狼狈,但其实这是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李岐只有五品,武力值却与三品境的丁重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当然了,如果那几个皇室高手出手,后者自然无法逃脱。 但由于李岐刚刚动的太突然,导致几位高手不免会有一刹那的愣神。 这就便给了丁重一丝机会。 虞平君会有什么下场他不清楚,但如今的自己毫无疑问已经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处境。 而这唯一的“生”,便是劫持李岐以作人质。 “皇上!末将对不住你!” 什么“臣子忠诚”、“君臣之伦”早已被抛之脑后。 连皇帝老婆都敢睡的丁重此时心中唯一的一点心理负担也随着这句怒吼烟消云散,剩下的便只有对于活命的渴望。 不过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证明,他这句话喊得有点早了。 因为就在他只差几寸便可以锁住李岐的手腕,从而将后者完全控制住的时候,一道无比强烈的剑光却突然于其身侧乍现,窗外的月色也与此同时黯淡了一瞬。 “什、什么?!” 心头猛然涌起的危机感让丁重不得不在最后关头改变招式,再次挥拳向着那金光砸去。 但与刚刚不同,这一次这剑光却只是在对撞声中微颤一下,旋即便继续向前,带起被斩断的手掌高高飞起在空中。 “噗嗤!” “呃啊!!” 鲜血洒在虞平君呆愣的脸上,于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分外鲜艳。 她怔怔的看着那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长剑,耳边亦回荡着丁重的痛吼。 三品境高手被偷袭而来的一剑斩掉一只手掌。 回过神来的几个皇室高手来不及思考这一剑究竟是哪来的,下一刻便齐刷刷冲到近处,几招就将尚未站稳身形的丁重轰飞,使得他再无法对李岐构成任何威胁。 “砰砰砰!!” “咔嚓!哗啦啦!” “......” 击打声、木碎声、瓷器碎裂声登时响作一片。 不过这些声音对于李岐来说却好似有些遥远。 他只是死死盯着身上沾满鲜血的虞平君,然后再一次慢慢将天子剑高高举起。 李岐不明白后者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亦不想去探究其中原因。 他甚至丝毫都不在乎就这么杀掉虞平君会带来的后果。 当心中的爱在一瞬间转化做了恨,涌起的滔天恨意已将他的理智尽数淹没。 这种情绪其实不难理解。 如果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半点情分,仅仅是有夫妻之名,那李岐或许还可以冷静的思考问题。 但当你以为的贤妻良母,你以为可以与你白头到老的女人突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背叛了你,甚至你还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亲眼看到她与别的男人娇喘承欢时...... 或许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在此时保持冷静。 “去死!!!”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李岐生生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泛着寒芒的天子剑化作一道光影闪过,然后却又在“当啷啷”的巨响中猛然脱手,自空中翻转了数圈,最后“咔嚓”一声死死钉入地面。 “......” 上一次在最后关头救下虞平君的是丁重。 而这一次...... “皇上,这两人暂时还都杀不得。” 面无表情的走到李岐身侧,魏长天随手一招,将自己的长剑收回星辰刀鞘。 见到这幅场景,屋中众人便都已经知道刚刚斩伤丁重的那一剑是来自于谁了。 不过此时已没人在乎这种小事,所有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的死死看着李岐,等待着他的决定。 “......” 钉在地上的天子剑仍在微微遥颤,屋中的空气几近凝固。 李岐一言不发的盯着魏长天,表情在几息的功夫里几度变化。 最后,当他眼神中的血红渐渐褪去一些之时,嘴中也终于以一种最为苦涩的语气轻轻说出一句话。 “好,那就待公子审完再做打算罢。” “......” 呼,还好...... 点了点头,魏长天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虞平君和丁重不仅掌握着白有恒的下落,甚至还可能知道宁永年到底在谋划什么,所以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但毕竟周围几个皇室高手只会听从李岐的命令,如果后者非要坚持杀人,那自己却也一点办法没有。 幸好,看来这位大奉皇帝还没有彻底被愤怒冲昏头脑。 “谢皇上......” 拱了拱手,魏长天正准备让李岐赶紧走,省得他脑子一抽再改主意。 可也就在此时,旁边自刚才开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虞平君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讥笑。 “咯咯咯,皇上,你还真是个废物呢。” “臣妾觉得呀,丁将军可比皇上强上百倍呢。” “咦?皇上想不想听听臣妾与丁将军是怎么......” “啪!!” 很难讲虞平君此时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才会说出这种话。 或许是求死,或许是发泄,亦或就是在恶心李岐。 但不管如何,当魏长天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的时候,这些讥讽之言便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皇上。” 无视了周围众人惊愕到极点的目光,魏长天随意收回手来,冲着身体不停颤抖的李岐拱了拱手。 “走吧。” 章节目录 第360章 觉人间,万事到秋来。 一刻钟后,大奉皇宫各处突然传出厮杀之声,不过这些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平息。 百余禁卫军被押解至皇宫暗牢,同时已有数十刑审高手自打更人赶来,立马展开审讯工作。 一个时辰后,两千禁卫军、五百打更人、五百官府差役,共计三千人带着白有恒的画像自北门出城,连夜追查后者踪迹。 与此同时,又有两队人马自南门出城,怀揣密旨直奔靖安、永佳两府,而这正是虞家和丁家之所在。 一个半时辰后,喧闹过的奉元城再次重归安静,被魏长天下令封锁的城门再次敞开,百姓继续向城外撤走。 从子时到寅时,封城之举仅仅维持了两个时辰。 奉元的百姓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去思考其中缘由。 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听闻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但即便知道了,他们或许也只会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皇后私通将军”的确很刺激,但距离自己未免太过遥远。 比起这个,他们可能更在乎自己今夜究竟有没有一处落脚地,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前世杜牧曾借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来讥讽普通人对于家国大事的麻木,进而暗讽统治者的无能。 但其实人本就是这样一种“心胸狭隘”的动物,往往只会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格外上心。 唱着“后庭花”的商女才不在乎这靡靡之音的词中之意,只会想着一曲终了自己能得几两碎银。 被魏长天的封城之举拦在城内的百姓也不在乎那遥遥传来的马蹄声是怎么一回事,只会想着自己何时才能出城。 而至于那些“心怀天下”的帝王伟人......或许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在乎这天下如何,也只是因为他们已将这“天下”视作自己的怀中之物而已。 这么想来,那其实人与人的“胸怀”本质并无不同。 有区别的仅仅是你拥有多少。 一只鸡于一个佃户心中的分量,可能与一座城于一个帝王心中的分量并差不太多。 而对于李岐,虞平君于他来说其实就是这样一只“鸡”。 相比于区区“一城”,他更在乎的肯定还是大奉的万里江山。 所以当他真正冷静下来之后,便早已不再纠结方才该不该杀虞平君的问题。 魏长天说的没错,她还不能死。 白有恒、阎罗、宁永年...... 虞平君的死,理应排在这一切谜团揭开之后。 不过...... 挺身立于不着灯火的天禄殿中,李岐抬头看了看已经落到西边的弯月,脸上又一次浮上一抹痛苦。 盛夏已过,初秋将至,晚风已不似之前那般温热。 明明白日时一切都还未变的。 自己还在这天禄殿批阅奏折,眉目温柔的女子还在身边奉茶研墨。 唉。 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 ...... ...... 卯时。 当魏长天和楚先平一脸严肃的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审了一晚上丁重和虞平君,但却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白有恒已经跑了这事儿早就从看守暗道的禁卫军那里审出来了,至于别的...... 丁重是不知情,而知情的虞平君却是疯疯癫癫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即便有楚先平在却依旧没审出个所以然。 既然暂时没问出什么,魏长天也不可能一直耗在那里。 所以他便准备回来休息一下,顺便跟楚先平好好商量一下对策,等今晚再去接着审。 “楚兄,你说阎罗不会真的没死吧。” 坐在桌边,魏长天揉了揉额头问道:“否则白有恒回来这一趟是要干什么?” “从进来到出去,一共就一个多时辰,估计连皇宫都没出过。” “如果只是单单要送个信之类的,应当远不必这么麻烦的。” “嗯。” 对于魏长天的猜测,楚先平持肯定态度:“公子,我也觉得阎罗或许未死。” “阎罗本不能出奉元城的地界,但我估计却可由白有恒带出城去。” “如若不然,白有恒确实没有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入城。” “至于他要将阎罗带去何处......” 楚先平皱了皱眉,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魏长天当然不会打扰他思考,不过门外却是有人不在乎这个。 “魏公子,楚公子,你们总算回来了!” 一道倩影急匆匆沿着院中的青石路跑过来,正是一夜未睡的李梧桐。 经过捉奸之事后再次看到这位“皇后之女”,魏长天的表情不禁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该替李梧桐赶到高兴还是悲哀。 往好处想,虞平君并非真的是她的生母。 往坏处想,李梧桐自己却不知道。 由于忙着审人,魏长天还没来得及去问李岐该怎么处理李梧桐这头,所以眼下便只好暂时先隐瞒今夜之事了。 “咳,公主。” 待李梧桐“哒哒哒”跑到身前,魏长天随口打趣道:“你大半夜的都不睡觉么? “大半夜?明明都已经早上了......” 李梧桐小声嘀咕一句,然后便急切问道:“昨夜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有好几拨人出城去了?” “哦,昨天发现白有恒的踪迹了。” 魏长天说了一半真话:“所以我便去跟皇上说了一下,请他派人去追。” “这样啊。” 李梧桐并不太清楚白有恒的事,所以如今便也没再多问什么,点点头后就眨巴着眼睛看向楚先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后者知道她是有话想跟魏长天单独说,因此立刻就很有眼力见的告辞离开。 魏长天并未拦,只是等楚先平走远后才慢慢说道:“公主,我一夜没睡,有些累了。” “你有话就快说,说完我要睡觉去了。” “哦哦。” 见魏长天脸上却是有些疲态,李梧桐倒是没有耍性子。 她红着脸飞快的从怀中摸出一个丑巴巴的香囊,飞快的搁到魏长天面前,最后又飞快的后退几步,就好像这香囊是什么定时炸弹一样。 “......” ??? 不是,公主都爱绣香囊吗?? 连绣的字都一样??? 看着小香囊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魏长天下意识的便想起此前宁玉珂曾送给自己的那只。 不过那只已经被自己退回去了,至于这只...... “这是你绣的?” 拿起香囊,魏长天咂咂嘴说道:“未免也太丑了些吧。” “我、我......” 出乎意料,李梧桐听到这句大实话后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有点窘迫的小声解释:“丑是丑了些。” “不过我才学了三日,能绣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以、以后我再绣一只好看的给你......” “拉倒吧。” 魏长天撇了撇嘴:“这玩意儿讲究个天赋,你又不是做这个的材料。” “谁、谁说我不是的!” 一听魏长天如此不相信自己,李梧桐顿时急了:“母后做女红便是极好的,我定然也可以。” “我身上的袍子便是母后给我新做的呢,以后我学会了也、也可以给你做......” “......” 声音由大及小,李梧桐最后半句话几乎已经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地步。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后者的“真情告白”。 他默默又看了两眼李梧桐身上做工精美的深红色裙袍,突然摇摇头说道: “赶明儿把这衣裳换了吧。” “不适合你。”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五十步笑百步 等李梧桐一脸疑惑的离开之后,魏长天倒头就睡,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时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睡觉归睡觉,不过剑还是要练的。 如今魏长天早已不再修炼挑月剑了,而是转而练起了老张头前几天刚刚教给自己的“落穹”。 作为白殿绝学,落穹剑确实配得上“天级”剑法的评级,魏长天练了好几晚也才暂时习得三式,距离全部三十六式还差得远。 更何况还有那被系统评为“半仙”级别的最后一式。 从老张头的描述来看,这一招应该没啥问题。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成。 简单洗漱过后,有丫鬟将饭菜端到屋中。 魏长天又将楚先平叫过来,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了一下最新情况。 结果算是预料之中,并没有什么惊喜。 去追捕白有恒的禁卫军尚未传回消息,指定是没找到人。 而虞平君那边也还没有开口。 唉,看来还要想个法子。 “楚兄,你说像虞平君这种女人会害怕什么?” 往嘴里拔了一口香米,魏长天随口问道:“死她肯定是不怕了,你说要是以虞家人的性命威胁她会不会有用?” “公子,我觉得应当无用。” 没怎么犹豫,楚先平很快便摇头回答:“白有恒与虞平君之间本应不会有什么纠葛,他们之所以会牵扯在一处,能够说得过去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宁永年。” “而这三人不论在谋划什么,想必都是一件足以令大奉天翻地覆的大事,这等阴谋虞平君无论如何也不敢说,更不能说。” “她或许晓得我们会穷尽所能来逼她开口,所以才会露出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 楚先平的分析还在继续,魏长天听着听着不禁皱起眉头,手中筷子也已于空中停滞了半天。 “你是说......虞平君在装疯?” “是。” 楚先平十分笃定:“她一定是在装疯。” “可即便是装疯......” 魏长天干脆搁下筷子:“但如果她心中所想果真如你所说的一样,那我们岂不是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啊。” 楚先平再次摇头:“公子,此事未必。” 未必? 说问不出来的也是你,说能问出来的也是你! 你丫能不能有办法就直说,别特么玩“一波三折”这一套了?! 还是说智商高的人都喜欢这么说话??? 心中一阵吐槽,魏长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小声问道: “楚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办法暂时还没有。” 楚先平在魏长天惊讶的目光中淡定回答:“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向试试。” “换个方向?” 魏长天一愣:“此言何意?” “公子,不论用刑还是威胁,此皆为逼迫之举。” 楚先平身体微微前倾,若有所思的说道:“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们不如便让虞平君自己开口。” “怎么才能让她自己开口?”魏长天不解。 “很简单,她做这些事总归要有个原因。” 楚先平笑了笑:“而我们只需解开她的心结即可。” “嘶,你的意思是......” 仿佛一指点破窗户纸,魏长天心中突然豁然开朗:“搞明白她为什么要背叛李岐,然后再借此来撬开她的嘴?” “没错。” 楚先平稍稍一顿:“不过这其中原因我暂时还没想到,或许还要问过李岐才行。” “嗯......”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魏长天此时脑海里也在飞速思考着这个问题。 虞平君到底为什么会背叛李岐,两人之间究竟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才使得她不仅要给后者带绿帽子,还疑似要断送掉李家的万代基业? 李岐那方面不行? 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虞平君想要更大的权力,想要当女皇? 这倒是有点可能,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像极了虞平君与宁永年要准备里应外合吞并掉大奉江山的样子。 但是即便这事儿真成了,宁永年也绝对不可能让虞平君做女皇啊,后者的权力更不见得就能比现在大上多少。 倒时候不还是在给宁永年做嫁衣? 虞平君又不傻,安安稳稳当个皇后有啥不好的。 所以......还会不会是因为别的? 等等! 脑海中闪过一个拿着香囊羞羞答答的女子,魏长天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李梧桐。 难道...... 李岐膝下无子,仅仅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是一个妃子所生,不过很小就夭折了。 二女儿则正是李梧桐。 而自打李梧桐“出生”之后,李岐的后宫之中就再没有人怀过身孕。 要知道这可是修真世界,像“木蝴蝶”这种壮阳之物数不胜数,只要有钱就肯定不会存在那方面的困扰。 所以李岐没有再生孩子绝不是因为他生不了,只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生。 “......” 李梧桐鹿妖的身份。 明明知晓此事却依旧愿意假扮其生母的虞平君。 不愿生子的李岐。 当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在一处,魏长天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并且越发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相。 当然了,这事儿肯定还要再去跟李岐求证一些细节。 “楚兄,我好像知道虞平君为什么会恨李岐了......” “......” 得出结论后,魏长天轻声将自己的猜测跟楚先平说了一遍。 不过后者闻言却并没有露出那种“公子你可真是个天才”的表情,反而在思考了一阵后给出了一个否定的态度。 “公子,如此缘由会不会太过......幼稚了?” 幼稚? 魏长天瞬间便明白了楚先平的意思。 他很明显是不相信虞平君会为了“男情女爱”这种小事做出这等夸张的报复之举。 其实楚先平的想法倒也没错。 毕竟在这样一个“一夫多妻”的世界,贵为天子的李岐本身就有后宫无数,虞平君大概率不至于因为后者跟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就争风吃醋。 即便是吃醋,也确实不太可能会报复到这种程度。 所以若是理性分析,楚先平的观点似乎要更正确一点。 不过嘛...... “楚兄,论谋略,我或许不如你。” 看着一本正经的楚先平,魏长天颇为得意的笑道: “但是如果论起谁更了解女人的心思......哼哼。” “我想我还是要略胜你一筹的!” 章节目录 第362章 还有这种好事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章节目录 第364章 答案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雨 梧桐 无情月,长恨梦,同到幽闺。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李梧桐曾以为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要嫁给魏长天的决心。 但她可能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自己竟然是妖。 她本能的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不愿意去相信那个叫冬儿的丫鬟说的是真的。 但妖与人终有不同。 或许李梧桐其实早已察觉到了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与众不同”之处,也曾对此有过疑惑。 而今天,她只是终于得到了这个答案而已。 可是......为什么? 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李梧桐自幼耳濡目染的价值观使得她对于“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憎恶。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万般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但有谁可以为此负责? 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生母? 还是一直隐瞒此事的李岐? 抑或是以这种最为直接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的虞平君? 他们好像都没有错,于是李梧桐便只能将这一切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或许,自己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是的。 自己,就不应该活着...... “沧啷啷!” 挂在床侧的长剑猛然出鞘,李梧桐死死攥住剑柄,目光在魏长天身上停留一瞬,旋即死死闭上双眼。 在这一刻,李梧桐的心中已再也没有了“不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嫁给魏公子”的决心。 她无比害怕看到那副当魏长天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脸上露出的厌恶表情。 所以,就这样罢...... “唰!” 寒芒闪过,握紧长剑的手在颤抖中突然发力,然后又在最后关头毫无疑问的被魏长天死死摁住。 “让我死,我是......” 李梧桐蓦然睁开眼睛,以一种最为凄凉与绝望的目光看着魏长天,想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后者。 不过就在此时,魏长天却突然抢先一步打断道: “公主,我知道。” “......” “啪嗒啪嗒......” 屋外,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断续响起,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雨。 而与忽然“吵闹”起来的小院恰恰相反,屋中此时却陷入了寂静。 我知道。 这短短的三个字便似一柄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李梧桐的胸口。 她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魏长天,嘴唇几度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梧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却不明白魏长天的话中之意。 所以,这便是他不愿娶我的原因么...... 一股苦涩涌来,李梧桐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她想要去夺剑,但身上却已没了丁点力气,握住剑柄的手也一点点滑落。 这是一种最为痛苦的无力感。 因为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 此时此刻的李梧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刁蛮,便如同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样瘫跪在墙角。 至于魏长天......他则是摇了摇头,将长剑拿走收回剑鞘,然后便盘腿坐在后者对面,终于轻声开口说道: “公主,你可还记得半月之前我曾将你强行绑起,还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 李梧桐慢慢抬起头来,并没有回答,眼神还是那般空洞。 而魏长天也不在乎这些,只是看着李梧桐继续慢慢说下去。 “公主,其实那时我便已经知道你是妖了。” “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你尚不自知,还以为你是阎罗变得。” “直到后来皇上来了才将真相告诉了我。” “他曾恳请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所以我就一直没说。” “嗯......我明白你如今尚且难以接受此事,但在我看来不论是人是妖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皆有善恶之分,皆有七情六欲,皆生在这天地之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顶多就是妖可以活的久一些。” “这么想想,这反而还是件好事呢。” 开了个玩笑,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 魏长天企图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让李梧桐好受一些。 可谁知后者闻言却还是那副怔怔的模样,沉默了很久后才有两个细弱蚊蝇的小字在雨声的间隙中响起。 “骗子......” “......” 魏长天一愣,赶忙保证道:“公主,我说的可句句属实!” “是么?” 李梧桐红着眼眶看过来,声音很微弱:“可是你就不会愿意娶一个妖的......” 嗯? 感情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活了的? 魏长天心中好笑之余又有一丝莫名的心疼,脸上表情也慢慢变得严肃。 从怀中摸出那只小香囊,展开在手心。 李梧桐的眼神终于在此时有了一丝光亮,而魏长天也深吸一口气,正面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 “公主,我既然早已知道你是妖,却仍收下了你的香囊,这代表了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说的再清楚一些。” “公主,不管日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娶你。” “当然了,除非在此之前你不愿意嫁给我了。” “不知这次,我可说明白了?” “......”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娶你。 当魏长天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刹那,李梧桐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住了。 对啊。 如果魏长天嫌弃自己身份的话又怎么会收下香囊呢? 所以他是真的不在乎我是妖么? 还有他说的要娶我......这、这又是不是真的? 李梧桐有些不敢相信,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抑或是魏长天在骗自己。 但当她看到魏长天那无比认真的眼神时,却打从心底彻底相信了这一切。 一瞬间,李梧桐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身体不停颤抖的同时那被泪水遮挡的视线也越发模糊......直至完全变成一片黑暗。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周身尽是那个男人熟悉的气味。 在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的转折后,李梧桐的精神终于没能承受得住,就这么晕了过去。 在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虽然过程痛苦,但却结局美满的好梦。 而至于这梦中的另外一个主角...... “晕了么?” 探了探李梧桐的鼻息,魏长天轻轻松了口气。 他仍旧盘腿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双眼紧闭、满脸泪痕,但嘴角却有一丝笑意的女子。 唉,这倒也算是替自己下定决心了。 扭头看向窗外,雨滴砸落梧桐叶,摇晃了初秋的深夜。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交易 大宁皇宫,石渠阁。 就当奉元下起了初秋的第一场雨时,大宁京城亦被笼罩在了一片雨幕之中。 不过相比于奉元的柔情细雨,大宁的这雨便要磅礴与汹涌的多。 “轰隆隆!” 闪电撕碎乌云,巨雷在夜色中滚过。 滂沱大雨铺天盖地压下来,无差别的砸落在万物身上,好象它才是这方世界的帝王,统治着世间的一切。 唯独除了那个脸色阴沉,但身上却激涌着滔天帝王之势的男人。 “魏长天......” 一字一顿说出一个名字,宁永年看着眼前茫茫雨幕,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穷的杀意。 与上次命令尤佳刺杀魏长天时的心态不同,这一次,宁永年是真的在魏长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危险。 这是一种源于脱离掌控的危险感。 三日之前发生在奉元皇宫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宁永年耳中。 如果说魏长天之前险些斩杀阎罗还可以归结于是白有恒自作聪明,那这一次的“意外”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自己身边,有魏长天的细作。 一百龙卫跟着白有恒去奉元带出阎罗,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但魏长天却能在白有恒达到奉元的当天就带人抓了三十多个龙卫。 如果不是早就得知了消息,此事便再无任何解释。 虽然白有恒运气好,恰好赶在魏长天去之前就进了皇宫,又恰好赶在魏长天封城之前离开了奉元。 不过同样知晓全盘计划的虞平君却已经暴露,随时都有出卖自己的可能。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由于魏长天的插手变得不再那么稳妥。 为此已付出了大量精力的宁永年自然不可能再容得下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但是现在他暂时已顾不上这一边了。 距离七月十五已仅剩八天。 自己必须要在此之前完成三件事。 一、哪怕是让虞平君死,也绝不能让她开口。 二、确保白有恒可以安全抵达原州。 三、查出自己身边的细作究竟是谁。 “......” 打定主意之后,宁永年心中的那股烦躁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一直侍立在身边的李怀忠,突然问道: “老李,你跟着朕多久了?” “回皇上,已有二十二年。” 李怀忠心头涌上一丝不妙,但还是立刻面不改色的躬身回答:“皇上即位已二十二年,老奴便也伺候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这么久了......” 宁永年轻轻感叹一句,笑着又问:“对了,你所练的阴阳功此前不是出了岔子,留下了些暗疾么?现在如何了?” “谢皇上关心,这等旧疾难以医治,还是此前那般样子......” 李怀忠当然不会说自己已经好了,便敷衍道:“不过老奴心中有数,并不碍事。” “是么?” 宁永年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怀忠一眼,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老李,其实这种小事不必瞒着朕。” “你的伤好了,朕自然替你高兴,至于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疗伤法子......你不愿意说,朕不问就是了。” “......” 轰!!! 犹如一道惊雷于耳边炸响,任凭李怀忠再怎么老奸巨猾,此时此刻也不可避免的心头一震。 宁永年这句话看似透漏的信息不多,实则却隐含着很多未尽之意。 难道......自己与魏长天的交易已经被察觉到了? 宁永年究竟是已经掌握了真凭实据,还是仅仅是猜测? 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无数疑问涌上李怀忠脑海,亦使得他的回答不由得慢了一拍。 “回、回皇上,老奴的暗疾却未痊愈,绝不敢有半点虚言!” “哈哈哈!” 将李怀忠的反应尽收眼底,宁永年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老李你不必如此紧张,即便你真的有错,朕也舍不得你这样一个二品高手。” “毕竟整个大宁的二品武人就只有几十之数,朕可不像那魏长天,在烟云山顶一夜就杀了五个。” “再说了,你我同为二品,如若没有他人相助,朕或许还不是你的对手呢。” “毕竟你现在暗疾已愈,那功力想必也早已更进一步了,不是么?” “......” 窗外,雨更大了,压抑的氛围好似都已经透过窗户,将这灯火通明的石渠阁完全笼罩其中。 简简单单几句看似在开玩笑的话,实则却已经将一切挑明,亦代表着宁永年即便不是完全知情,却也绝对掌握了一部分李怀忠私通魏长天的证据。 当然了,对于李怀忠来说,不论宁永年话说到什么份儿上,即便就是后者拿出铁证,他也绝对不能承认。 “皇上!老奴的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求皇上明察!”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李怀忠嘴里大声喊着冤,表情无比急切,但心中其实并没有太过慌张。 正如宁永年所说的,如今自己暗疾已愈,功力大涨,一对一的情况下确实不惧前者。 再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真的彻底翻脸,那自己也绝对能在宫中高手来援之前逃掉。 因此,既然性命无忧,李怀忠自然也就不会太过惶恐,此时更多的还是想要再抵赖一阵。 毕竟在站在他的视角来看,宁永年很有可能只是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来诈一下自己。 李怀忠的猜测其实没错,不过也不是全对。 宁永年确实还不能完全确定李怀忠与魏长天是否有所勾结,但他这次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那也就不会是一次简单的试探。 “老李。” 低下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怀忠,宁永年轻声笑道:“不如朕与你做个交易吧。” “交易?” 李怀忠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由得一愣。 而宁永年则是微微点头,脸色慢慢变得严肃。 “嗯,交易。” “老李,白有恒之事除了龙卫几人之外,便只有你知情。” “也就是说,你们之中必有魏长天的人。”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将此人找出来......即便此人就是你也没关系,朕可以保证既往不咎,还可以满足你任意一个条件。” “当然了,你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朕就只当今夜之事没有发生过。” “仔细想想吧。” “......” 窗外,骤雨抽打着大殿的琉璃瓦,稠密的雨柱顺着风斜劈下来,像一支支利箭射得屋顶叮咚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怀忠终于慢慢起身,躬身轻声说道: “是,皇上。” “老奴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仇人”相见 宁永年与李怀忠要做一个交易,借此来揪出自己身边的细作。 然而两人并不知道其实潜伏在大宁朝堂中的内鬼压根不止一个。 毕竟同舟会隐藏的一直很深,不仅成员全是手握大权的重臣,且还会在暗中给彼此打掩护,所以确实很难被怀疑到。 但李怀忠既然答应了这个交易,便意味着他一定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很明显,这个人只能是尤佳。 尤佳确实是魏长天的人,并且也确实是她将白有恒的行踪泄露给了后者。 这些事李怀忠再清楚不过。 那对他而言,眼下的问题便只有一个—— 到底要不要出卖尤佳? 若是说的再具体一点,那就是“要不要背叛魏长天?” 其实,说“背叛”并不怎么准确。 因为李怀忠并非魏长天的手下,自始至终两人都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前者需要治愈阴阳功暗疾的办法,后者需要一颗埋在宁永年身边的钉子。 而如今两人的交易早已完成,本质上已然是“互不相欠”的状态,所以李怀忠即便真的把尤佳卖了也谈不上“背叛”一说。 但要知道,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会在以后遭受到来自魏长天的报复。 李怀忠曾在烟云山顶亲眼目睹过魏长天一招杀二品。 再加上虽非亲眼所见,但却板上钉钉的一招杀净圆、一招败蒙适......毫无疑问,魏长天绝对掌握了一门可以斩杀二品境的神通,并且可以多次施展。 因此,李怀忠心中对于魏长天的忌惮其实已超过了对于宁永年的忌惮。 既然如今自己已经到了必须要选边站的地步,且不论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那李怀忠第一反应便是彻底倒戈向魏长天。 不过...... “啪哒啪哒!” 长明灯的荧光微微照亮了雕栏玉砌的长廊,倾盆暴雨顺着斜瓦砸落在地面,然后又沿着精巧设计的水渠汇入一汪小池。 这小池并不大,但平添了这么多的雨水后却还是如此前一般高的水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李怀忠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穿过长廊,影子模模糊糊的有些不真切。 然后,他便停步在了另外一个同样不甚清晰的人影之前。 “龙雀,准备一下。” “今夜你便随皇上出宫一趟,去原州。” ...... ...... 翌日,大奉皇宫。 坚硬的石墙、潮湿的空气、逼仄的石道、摇晃的火光。 魏长天是在去见虞平君的路上得知了宁永年和尤佳离京的消息的。 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不知在想什么的李梧桐,然后才小声问向身边的楚先平: “楚兄,你觉得宁永年这次去原州是要干什么?” “不清楚。” 楚先平摇摇头:“或许是准备去封县犒慰前线将士。” “嗯,不过他为啥要在这时候去?” 魏长天大胆猜测:“是不是意味着原州战事会有变故?” “这个......应当不会。” 楚先平明白魏长天的意思是“大宁要反攻”,思索一番后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宁永年并未在封县增兵,且大奉的五十万精锐皆退守在原州城,如此情况下冒然反攻根本占不到一点便宜,甚至还有可能因此丢掉封县这道天险。” “因此宁永年没有理由选在此时反攻原州城......除非他有更大的谋划。” 更大的谋划。 这几个字一出,魏长天便瞬间想到了虞平君和白有恒。 难道说他们正在与宁永年谋划的阴谋......与原州战事有关? 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才需要白有恒和虞平君的加入? 即便白有恒是天道之子,但一个人再牛逼也左右不了战争的局势啊。 更何况虞平君远在奉元,就更没办法插手原州战事了吧...... 如果站在上帝视角来看,魏长天此时终于是将所知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并且有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不过即便是找对了方向,但距离真相还尚且差着不少。 “魏公子!楚公子!” 突然,自前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魏长天的思考。 几个狱卒起身恭敬问过好后,视线又停留在了紧随其后的李梧桐身上。 “见过公主殿下!” 虽然立刻反应了过来,但听得出几人的语气其实颇为惊讶,似乎是不明白李梧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魏长天肯定没工夫给他们解释,只是收敛心神挥了挥手。 “开牢门吧。” “是!” “......” “轰!” 时隔整整一天,天字甲一号牢门再次打开,很快便又再次合死。 表情平静的站在虞平君身前,魏长天沉默了半晌,然后便伸手解开了前者的穴位。 “咳,咳咳!” 几声急促的咳声响起,两天两夜滴水未进使得虞平君的脸色更加惨白。 不过她的表情还是如同昨日那般,眉眼间满是戏弄之意。 “魏公子,看你这样子,昨晚应该是没有赶得及吧。” 慢慢坐起身子,虞平君笑看着一言不发的魏长天,率先开口讥讽道:“要不公子与本宫说说那贱种知晓自己的身份后是什么模样?” “嗯......想必定是失魂落魄,恐怕要恨死本宫了吧。” “咯咯咯,真想亲眼看看哩。” “可惜了呢......” 渗人的笑声中似乎有着大仇得报的得意。 不过魏长天闻言倒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瞥了虞平君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皇后,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说说。” “你算是猜对了一半,公主知道她是妖身后确无法接受,甚至一度想要寻死。” “不过......她却并不恨你。” “......” 笑容瞬间僵住,虞平君的肩膀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便将这抹情绪压制下去,语气亦冷了几分。 “魏公子,这般小伎俩于我无用。” “即便她真的不恨本宫,但本宫对她的恨却不会变,单凭这一点,你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皇后,信不信随你。” 看着虞平君,魏长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将事实告诉了你而已。” “你恨不恨公主那是你的事,反正公主她确实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你。” “甚至她今日还非要与我同来,说是有些话想要对你讲。” “什么?你、你是说......” 虞平君瞳孔猛然收缩:“她也来了?!” “是。” 点点头,魏长天平静的指了指紧紧关闭的牢门。 “此刻就在门外。” “皇后,你见不见?”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母后 火光微弱,有一抹慌乱于虞平君的眼中一闪而过。 对于任何两个“生物”而言,不论之间有着什么区别,相处久了就一定会产生感情。 魏长天对此深表认同,因此他并不相信虞平君对李梧桐就只有恨意。 毕竟不管怎么说,两人都维持了二十年的“母女”关系。 即便虞平君是带着“报复”的心态隐忍了二十年,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一定或多或少的曾真的将李梧桐视作自己的骨肉。 所以,魏长天如今才会想要用李梧桐来打开虞平君的“心扉”。 这样做不仅有机会“感化”虞平君,并且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那就是也可以同样解开李梧桐的心结。 不管两个人谈的结果如何,李梧桐都可以当着虞平君的面将自己想要说的说出来。 而很多时候,话只要说出来就够了,会得到什么回应反而已不重要。 更何况魏长天知道李梧桐是真的不恨虞平君。 ...... “皇后,你究竟见不见?” 站起身来,魏长天再次问了一遍:“你方才不是还说想要亲眼看看公主的模样么?如今人就在门外,你怎的却这般犹豫?” “我......” 抬头看着魏长天,虞平君此时已搞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魏长天伙同李梧桐给自己演的一场大戏。 她本能的有些逃避见到李梧桐,但如果不见,那无疑便是在告诉魏长天——自己并不似之前所表现的那般冷血。 深深吸了一口气,虞平君不停在心中告诉自己“要恨”,然后终于慢慢开口回答: “犹豫?” “本宫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不过魏公子既然与那贱种辛辛苦苦合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那本宫若是不看未免也太不领情了。” “魏公子,你说是吧?” “......” 几句话中极尽嘲讽之能事,不过魏长天听完后却只是撇了撇嘴。 “皇后,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所以你是要见,对吧?” “行,那我这就让公主进来。” 瞥了虞平君一眼,两步走到牢门边,“咚咚咚”敲了三下。 厚重的铁门很快便被推开,魏长天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向着早已等在旁边的李梧桐点了点头。 “公主,进去吧。” “嗯、嗯......” 看得出,李梧桐此时此刻十分紧张。 虽然她早已想了很久该怎么面对虞平君,但在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不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三天之前,这牢中之人还是她的“母亲”。 她当然有很多话想要跟虞平君说,有很多问题想要得到答案。 但是...... “公、公子,我......”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魏长天,李梧桐突然有些退缩。 不过手上传来的温度却又让她莫名多了几分勇气。 “没事的,不必理会她说什么,你只要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就行了。” 轻轻拍了拍李梧桐的手背,魏长天轻声劝道:“我就在门外,想离开了你随时都可以走。” “......” “好。” 看着魏长天的眼睛,李梧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走入牢房,下一刻便看到了那个神色阴冷的女人。 这是李梧桐第一次见到虞平君这般模样。 再没有了此前的端庄温柔,也没有了宠溺慈祥。 有的,只是如同毒蛇一般目光。 “轰隆!” 身后,玄铁牢门紧紧合死,耳中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李梧桐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近,又在距离虞平君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看到后者眼中的嘲弄之色,她似乎有些怯懦,不敢再靠的更近。 但不知为何,不知所起的泪水却也在此时突然涌上眼眶。 李梧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无法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一丝恨意。 她只是张开嘴巴,完全是下意识的哽咽着呼唤出两个字。 “母、母后!” ...... ...... 与此同时,牢房外。 就在李梧桐用一声“母后”震颤了虞平君的心弦时,几个狱卒则是已经被魏长天支开,在远处不停琢磨着刚才李梧桐和魏长天的亲密之举。 虽然魏长天刚刚只是轻轻拍了拍李梧桐的手背,但这种肌肤接触在这些狱卒看来就已经够到“刺激”的了。 更关键的是公主居然毫不抵触。 难道说魏公子要做驸马了? 可眼下正在跟大宁打仗,魏公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宁人,如此会不会不太合适? 也不对,魏公子毕竟刚刚替我们斩杀了阎罗......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此时几个狱卒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想要交头接耳聊上几句却又不敢,只好心痒难耐的对视几眼作罢。 而至于魏长天和楚先平...... “公子,你此前可与公主商议过么?” 看着死死关紧的牢门,楚先平小声问道。 魏长天知道他嘴里的“商议”指的是“设计话术”,于是便摇了摇头。 “没有,虞平君心思缜密,那些套路骗不过她。” “不过公主对她感情确实是真的,这就够了。” “是么......” 楚先平一直信奉“谋而后动”,干什么事都要有万全的计划,所以对魏长天这种“顺其自然”的做法并不怎么赞同。 不过如今李梧桐已经进去了,总不能再把人叫出来,所以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公子,如果公主真的不曾怨恨虞平君,且后者亦将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那公子可曾想过该如何处置她?”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魏长天伸出一根指头向上指了指:“得问那位。” “不过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他头上,我估计虞平君肯定活不了。” “绿帽子?” 楚先平一愣,不知这个新鲜词是什么意思。 “公子,什么是绿帽子?可是有什么典故?” “呃......” 这个问题倒是把魏长天给问住了。 虽然前世这个词的含义人尽皆知,可它究竟是怎么来的自己确实不知道。 “楚兄,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不是啥好词,你记得以后别让那个宋梨给你带绿帽子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牢房内。 一声发自肺腑的“母后”让虞平君脸上的阴冷之色顿时僵住,眼神亦有些慌张与躲闪。 她张开嘴巴,好半晌才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你母后。” “不......” 李梧桐死死咬着嘴唇不停摇头,下一刻突然扑到石床边,哽咽着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不论何时,你都是......” “你都是......” “......” 哭声夹杂着近乎称得上偏执的呼唤回荡在牢房,这声音撞在石墙上,又从四面八方飘进虞平君耳中,宛如一柄柄小刀在刮剜着她冰冷的心。 “桐、桐儿......” 有些干瘪的手掌颤巍巍的抬起,似乎是想要去抹拭李梧桐脸上的泪水。 不过行至一半时这手却又突然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后转而抵在李梧桐的肩头,用力将后者推开了一些。 “你不必做出这幅样子。” “本宫是人,生不出你这个妖种。” “你每叫我一声母后,本宫心中便对你多一分厌恶。”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本宫现在被关在这天牢之中,否则定会将你这贱种的身份传的天下皆知!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究竟是个东西!” “咯咯咯,此事想来就有趣,或是有机会,本宫真想亲眼看看呢。” “哦对了,听魏长天说你昨日还曾想过寻死,可惜啊......” 俯身靠近瞪大双眼的李梧桐耳边,虞平君小声笑道: “你怎么就没死掉呢?” “......” 火光摇晃,就在虞平君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牢房中的空气便好似突然凝固了一般,令李梧桐只感觉喘不上来气。 厌恶、贱种、死...... 一个个包含了最为恶毒含义的词字就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格外困难。 李梧桐痛苦挣扎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对面这个女人,但那熟悉的面容却第一次变得陌生。 她狼狈的跌跪在地上,下意识的向后慌张挪动,想要拉开与后者的距离。 而虞平君则是静静的注视着她,讥笑着再问: “怎么?现在还觉得我是你母后么?” “......” 这一次,李梧桐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答。 ...... 如果说要给这世间的所有感情排一个顺序,那亲情无疑是最为无私与纯粹的一个。 这并非是说人可以为了亲情舍弃一切,但毫无疑问,人们愿意为亲情所付出的,绝对要比其它感情来得多。 虽然这样一种情感大多数情况下是依存血缘关系而生,不过也不意味着就没有后天培养的可能。 最起码对李梧桐来说,她与对面这个女人的这份牵连在几息之前还是存在的......只是如今却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很难讲虞平君刚刚说的那些究竟是真的心中所想,还是故意而为。 但她想要切断两人之间情感联系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她想要的,就是李梧桐来恨自己。 或许只有这样,自己心中的恨才能够得以维持,不会被内疚和感动所淹没。 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这二十年来的隐忍...... 嘴角微微扯动,虞平君就这么默默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梧桐,等待着后者或绝望或愤怒的反应。 然而,她却并没有等来自己所预期的结果。 “......” “是。”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隐隐响起。 虞平君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愕,而李梧桐也在这复杂的眼神中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顿的将自己的答案补全。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母后。” ...... ...... 一刻钟后。 “咚,咚,咚......” 厚重的牢门发出三声闷响,等在门口的魏长天与楚先平对视一眼,立刻便招呼狱卒过来开门。 当纯黑色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缓缓推开时,众人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泪痕的李梧桐。 “公、公子!!” “呜呜呜......” 紧绷的情绪在一瞬间尽数释放,李梧桐不管不顾的一头扑到魏长天怀里,旋即便趴在后者胸口不停哽咽。 这泪水的含义如今尚且未知,魏长天也没有立刻去问,只是一边轻轻拍打着李梧桐的后背,一边抬眼向着牢内的虞平君看去。 此时此刻,后者也正向着这边看过来。 两道目光于空中对视了许久,自始至终皆是十分平静。 直到缓缓合起的牢门将二者隔开。 “轰!” 巨响声中,几个狱卒面面相觑的站在原地,皆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如今李梧桐和魏长天的举动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肌肤之亲”,且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要假装没看到都不可能。 幸好楚先平反应的够快,干咳一声开口说道: “咳,各位弟兄辛苦了,都去旁边歇息一下吧。” “是!” 仿佛如蒙大赦,一众狱卒立马扭头走人,很快便消失在过道尽头。 楚先平也跟着他们一并离开,只留下了魏长天和李梧桐两人。 “公主......” 感受到怀中的哭声渐息,魏长天又等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问道:“你与皇后都说了些什么?若是可以的话能否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嗯......” 泪眼婆娑的仰起头,李梧桐一只手死死抓住魏长天的衣角,一只手飞快的抹了把眼泪。 “公、公子......” “母、母后她仍旧恨着我和父皇......” “......” 断断续续,说一会儿哭一会儿。 李梧桐进到牢房中满打满算才一刻钟,但她重复这一遍却用了半个时辰。 至于结果......就如她最开始说的,虞平君并没有被“感动”,仍然没有说出有关宁永年和白有恒的任何事情。 如此情况乍一听好像不甚理想,不过魏长天却并不这么觉得。 虽然虞平君仍未开口,但在李梧桐的复述中却能明显感受到了前者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出现裂痕。 因此李梧桐这次绝不是白来。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再继续加力,用最后一张底牌一举将虞平君彻底“击溃”。 至于这张底牌是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 造成虞平君如今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那就是李岐。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最后一步棋 第二天一早,天禄殿。 昨天得知了宁永年要去原州之后,魏长天便猜测近期大奉局势恐有大的震荡。 唯恐迟则生变,因此他一早就来找了李岐,将自己的计划跟后者说了一遍。 “......” “皇上,就是这样。” “皇后之心结如今已然明了,且公主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如果想要皇后开口,那您必须还要再去一次。” “并且......您最好能服个软。” 服个软。 魏长天虽然没有直接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想要彻底“感化”虞平君,那么李岐就必须承认之前是自己做错了。 言不由衷也好,虚情假意也罢。 为了那个关于宁永年和白有恒的秘密,他必须这么做。 如果是换做魏长天,他做这事儿估计毫无心理负担。 不过对于一位帝王而言,承认自己错了无疑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要对一个亲手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女人认错......那这道坎估计就更难迈过去了。 “魏公子,这个法子没用的。” 摇了摇头,李岐慢慢自书案边起身,背过身去说道:“虞平君心思缜密,更是熟知朕的性子,她是不会相信的。” “皇上,正因为她认定您不会认错,您此时服软才更有效果。” 魏长天一愣,赶紧劝道:“即便不行,那也总比不试要好罢!” “......” 朝阳透窗而入,回应魏长天的只有沉默。 李岐依旧背着身一言不发,而魏长天在经过了短暂的惊讶过后,便也逐渐想明白了前者为何会如此抵触。 “皇上,恕小子无礼。” 皱了皱眉,魏长天同样站起身子,毫不遮掩的直接说道:“或许您是碍于帝王威严开不了这个口,也可能是出于男人的尊严说不出这种话。” “但在我看来,如今什么威严尊严的都比不过查清宁永年的阴谋来的重要。” “皇上,昨日我刚刚接到消息,宁永年前日已突然离京去往原州。” “他此去原州是为何事我不清楚,但或许便与其正在谋划的事情有关。” “是,皇后此前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换做是我也忍不了,或许早就将其一刀杀了。” “所以我能理解您如今是怎么想的。” “但是您也要知道,您与我终究不一样。” “说句难听点的,我犯了事有整个魏家替我担着,任性一点也就罢了。” “可您却不能如此!” “因为除了是一个男人之外,您还是大奉的皇帝!” “......” 轰! 犹如一道闷雷在耳边炸裂。 “大奉的皇帝”这五个字令李岐略显消瘦的后背突然晃了一晃。 而魏长天见这招有效,便赶紧向前一步接着再说: “皇上,如今白有恒不知所踪,我在宁永年身边的细作亦什么也没查出来。” “眼下还知晓这个阴谋的只有皇后,我们也只能从她身上入手。” “如果此举失败,那接下来大奉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皇上,说句实话,这些事其实本与我无关,我能做到这一步亦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我最后再问您一次,不知您愿不愿意去见皇后?” “您如果还是不肯见,那我现在扭头就走,绝不会再插手这等闲事。” “如果您愿意,那就点点头。” “言尽于此,还望皇上好生考虑后再做决定!” “......” 说完最后一句,魏长天果然不再出声,只是盯着李岐的背影等待着后者的答案。 他刚刚并非是在“威胁”李岐,而是真的这么打算的。 毕竟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推测,宁永年的阴谋大概率是针对原州战场,也就是针对大奉的,跟自己并没有直接关系。 虽然自己早晚要跟宁永年翻脸,但最起码现在这层窗户纸还没有完全捅破。 因此最近几天自己其实完全是在“义务帮忙”。 而如今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可李岐却特么的犹犹豫豫,死要面子不愿意配合。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一国之君,且极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老丈人,魏长天早就翻脸骂人了。 即便眼下强忍不满又给了李岐一次机会,但这也是最后一次。 只要后者摇头,那魏长天绝对立马扭头就走,从此不再掺和这档子破事。 “呼......” 一阵清风从远方吹来,吹响了守在天禄殿外侍卫的鳞甲,然后穿过殿门的缝隙,微微拂动了李岐的衣袍。 五爪金龙随着衣角的摆动游曳几下,紧接着又被一只手掌轻轻摁住。 李岐仍然没有转身,不过沉默半晌后却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魏公子,朕明白了。” “......” 妈的,总算开窍了! 心里松了口气,魏长天又瞥了一眼李岐的后背,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随手搁在堆满奏折的书案上。 “皇上,这纸上有我设计好的话术,您或可以提前看看。” “还有,迟则生变,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还是尽早去见皇后为好。” “小子告辞。”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魏长天知道这时候再说别的李岐也听不进去,于是干脆直接拱了拱手就扭头走出了天禄殿。 殿门外,一直等候在这里的老太监见他出来,便笑着躬身说道: “魏公子慢走。” “嗯。” 魏长天点点头,下一刻又突然伸手拦住了正准备进到殿中的老太监:“徐公公,让皇上单独待一会儿吧。” “啊?” 老太监一愣,想要问问其中缘故,不过还未等开口魏长天便已经走远了。 “这......” 老太监虽然不解,但犹豫了一下后却当真没有进到殿中,只是遥遥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书案前的背影,然后慢慢将殿门重新合上。 “啪......” 轻微的响动之后,殿内便再无一丝动静。 李岐就这么又站了好一阵,终于在香炉中的檀香将灭时转回了身子。 拿起那张写满了话术的宣纸看了一眼,旋即又放下。 李岐明白魏长天把这张纸给自己是为了什么。 不过...... 自己怎么会无话可说。 这样也好,那就将该说的都说清楚吧。 然后。 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开始转动的齿轮 天吉十五年,七月十二。 距离魏长天最后一次去见李岐已过去了三天。 距离七月十五中元鬼节也还有三天。 魏长天这三天时刻都在关注着天牢那边的动静,因此自然知道李岐还并未去见过虞平君。 特么的,又改主意了? 还是说他有别的打算? 对于李岐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魏长天心中很是烦躁,但也懒得再去催促前者。 就像之前说的,这破事本来就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既然“当事人”都不上心,那就爱咋咋地吧。 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又不是太监,当然不会替李岐操这么多的心。 反正马上就要到约定好的七月十五了。 只要到时候奉元城没事,自己立马就让李岐兑现此前承诺,然后回蜀州。 至于李梧桐......娶一国公主不是件小事,上上下下的讲究和准备很多,往大里说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奉宁的外交关系。 然而眼下两国正在打仗,且大奉又出了虞平君这档子“惊天丑闻”,短时间内肯定不宜“嫁公主”,所以只能先暂且搁置在一边,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 当然,这事儿魏长天已经跟李梧桐商量过了,并且还问过后者这段时间要不要先跟着自己回蜀州。 李梧桐打心底里想要跟着魏长天走,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奉元。 或许她知道,这同样也是李岐最需要自己的一段时间。 “......” “公子,我等着你回来娶我......” 烛火微晃,卧房中两人相对而坐。 虽然距离魏长天离开少说还要四五天,但李梧桐几乎每日都要“提醒”一遍,似乎十分害怕前者会忘记此事。 “公主,你放心,等大奉大宁什么时候不再打仗了,我便回来娶你。” 点点头,面对李梧桐的“担忧”魏长天并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句。 “很快的。” “......” 很快? 李梧桐不知道魏长天为何这么笃定两国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便只当这是个美好的愿望。 她同样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也在期待着这一切快些过去。 不再打仗,天下太平。 到那时候自己便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魏长天,从此不再是大奉的公主,而是魏家的媳妇。 自己可以去蜀州,看看那边的山水美景、风土人情,可以见到魏长天口中那位同样是妖的柳诗姑娘,可以过上平平静静的生活。 如果魏长天不嫌弃的话,自己还要生好多好多孩子。 男孩女孩都好,自己不会瞒着他们,会告诉他们妖与人一样,除了活的久些并没有什么不同...... “噗嗤~” 再次想到这句魏长天曾拿来安慰自己的话,李梧桐不禁笑了一下。 看着对面一脸疑惑的男人,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笑,只是慢慢挪近一点,将头轻轻靠在魏长天的胸口。 窗外月色正好,鸟儿的啼声清脆。 “公主,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对我真好。” ...... ...... 大宁,原州,封县。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刺破的夜的宁静。 作为驻扎了四十多万大宁将士的小城,自打大奉军队退守原州城后便一直是这般平静,如今已有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中将士们无仗可打,进不许进、退不许退,自然便会有“好战分子”不甘如此,请战的奏折每隔几日就会落在宁永年的书案上,然后又被后者一一否决。 天子之令不得不从。 既然皇上不许打,那驻守在封县的将士们便只能每天登上城墙,望着那空荡荡的荒原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戛然而止的战火,不明所以的等待。 他们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 但随着宁永年的圣驾在这个深夜悄悄抵达封县,那个足以左右一国命运的巨大齿轮也终于缓缓开始转动。 每一只齿轮之间彼此扣得严丝合缝,没有通融迂回的缝隙,也没有丝毫喘息之机。 它就这样缓慢且沉重的向着原州城慢慢碾去,一点一点,不可阻挡。 “......” “尤佳,走吧。” 夜色如墨,夜空中无星无月。 站在一座矮山之上,宁永年看着脚下那片逐渐远去的黑影,摇摇头收回视线。 一身黑裙的尤佳站在他身边,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突然轻声问道:“皇上,这些人是要去做什么?” “做些大事。” 随口给出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宁永年扭头看着尤佳笑道:“你应当知道这些事不应该问。” “属下知错!” 心中咯噔一下,尤佳立马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望皇上恕罪!” “......” “起来吧。” 宁永年摇摇头:“你若真想知道,朕其实也可以告诉你。” “属、属下不敢......” 没有起身,尤佳头埋得很低。 但就在下一刻,一只手却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几天之后,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 几天之后? 到时候会发什么? 这件事会不会与魏公子有关? 尤佳仰头看着表情平静的宁永年,心里却在想着魏长天。 她有些害怕魏长天会牵扯进这样一桩阴谋之中,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 “是,属下明白。” 沉默了很久,尤佳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而宁永年却还是此前那般无悲无喜的表情,捏住尤佳下巴的手慢慢松开,然后掌心向上摊开在后者身前。 “......” 这样一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十分明显。 一瞬间,尤佳的瞳孔猛然收缩,心中亦是几番挣扎。 不过沉默半晌后她终究还是颤动着伸出手,轻轻搁在了宁永年的手心。 “呼啦~” 黑色的长裙晃动,宁永年手上微微用力,就这么将尤佳从地上扶起。 但做完此事后他却并未立刻将手松开,而是看着紧咬嘴唇的尤佳,轻声说道: “尤佳,其实朕有一事一直很好奇。” “你此前曾对朕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朕的人,都是龙卫的人。” “朕想问问你,如今这话可还作数么?” 章节目录 第372章 都得死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最后三句话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李岐的明悟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草芥 “顺势而为。” 短短四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信息。 这既表明了刺杀一事并非是李岐的“自导自演”,又道出了后者之所以会“舍身救人”的原因。 如果再结合上那句“待她醒来之后定会说的”......毫无疑问,李岐已经成功击破了虞平君的心理防线。 看着这位三天前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大奉皇帝,魏长天突然有一种感觉—— 好像李岐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魏长天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何而生,当然也不会刨根问底。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轻点头说道: “皇上,依我所见此事应当是宁永年指使的。” 魏长天这次没再用内力传音,因此这句话便也飘进了李梧桐耳中。 后者闻言回过神来,抹了把眼泪急匆匆的接茬追问: “父皇,那些刺客可还有活口么?” “没有。” 摇摇头,李岐轻声回答:“禁卫军赶到前便都自尽而亡了。” “不过魏公子说的没错,不用审也知他们应当是宁永年的细作。” “宁永年......” 抿住嘴唇,李梧桐微微低了低头,两只小手攥得很紧。 很明显,这仇她算是记下了。 “公主,你先去看看皇后吧。” 另一边,魏长天并没有在此时劝慰李梧桐些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跟李岐单独说,所以就找了个理由将后者支走。 “好。” 李梧桐很听话,将眼泪抹干后又有些担忧的看了李岐一眼,很快便离开大殿。 而魏长天的表情也在此时慢慢变得严肃。 “皇上,如果此事真是宁永年安排的,那便意味着......” “朕知道。” 慢慢站起身,李岐神色阴冷的打断道:“意味着他所谋划之事牵扯巨大。” “并且这件事恐怕最近就会发生。” “......” 嗯? 开窍了? 看着突然学会“抢答”的李岐,魏长天稍稍愣了一下,旋即皱眉补充道:“皇上,还有一点,这事大概率跟原州战事有关。” “原州......” 点点头,李岐沉吟半晌后问道:“魏公子,若是让你来猜的话,你觉得宁永年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子不知。” 魏长天心说我能猜出来还费这劲干吗?当即摇了摇头:“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将皇后唤醒,到时候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唉,朕知道了。” 轻轻叹了口气,李岐沉默片刻后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魏公子,眼下离七月十五还剩两天。” “你要的东西朕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做到。” “但不知公子准备何时离开奉元?” “皇上,如果七月十五之后奉元城安然无恙。” 魏长天如实回答:“那我应当很快便会离开。” “嗯,桐儿呢?” 李岐又问:“她可会与你一起走?” “公主暂时不走。” 魏长天笑了笑:“她或许是想再多陪皇上您一些时日。” “......好。” “那就随她吧。” “......” 说完最后一句话,大殿之中便变得一片安静。 魏长天和李岐各揣心思都没再说话,只是同时扭头看向殿外的夜色。 经过此前那一顿折腾,眼下已是夜半丑时了。 如今奉元城中九成九的百姓都已撤到了城外,城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曾经万家灯火的千年古城再难寻得见丁点亮光。 剩下的,只有在枝头不住凄凉啼鸣的寒鸦。 以及那在夜幕中不停弥漫的死寂。 ...... ...... 七月十四,清晨。 距离刺杀一事过去了整整一天,虞平君仍旧处在昏睡状态尚未醒来。 而不管她醒不醒,魏长天他们作为“留守”奉元城的最后一批人,现在都要暂时撤出城外等待七月十五日中元节的到来。 毕竟白有恒的出现使得阎罗的生死变得犹未可知,为了以防万一城中还是不能留人。 “魏公子,公主,人齐了。” 公主府外,十余辆马车依次排开,厚重的府门亦被侍卫慢慢关紧。 府中所有人都已上了车,不过除了一些尤为贵重的物件之外却没再带别的东西。 毕竟这次大概率也就离开两天,等七月十六就回来了,所以确没必要搞得跟搬家似的。 “嗯,那就走吧。” 点点头,魏长天放下车帘,扭头看向坐在对面满脸愁容的李梧桐:“公主,怎么了?” “我......” 李梧桐皱了皱眉,在慢慢变得急促的马蹄声中小声回答:“我心里突然有些闷,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嗯?” 魏长天闻言一愣,旋即笑道:“咱们一走奉元城里就没人了,哪怕阎罗真的没死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哪里会有不好的事情?” “我明白,可是......” 李梧桐轻轻揉了揉额头,看样子是真的不怎么舒服。 “可是我就是没来由的心慌......公子,你说阎罗既然有屠城的本事,那它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兴风作浪呢?” “这怎么可能。” 魏长天继续安慰道:“阎罗想要屠城势必有诸多限制,否则前两次它也不会仅仅局限在一城之地。” “之前奉元城发生那样多的命案便说明他此次便只能以这里为目标,即便是那白有恒......” 等等!!! 突然,魏长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 不对...... 选在这节骨眼上前往原州的宁永年...... 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回奉元的白有恒...... 一直龟缩在封县死守不出的大宁军队...... 全部囤积在原州城的五十万大奉精锐...... 卧槽!!!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线索突然在李梧桐的无心提醒之下联系在一起,然后指向了一个魏长天此前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从来没敢想过的猜测。 宁永年,想要借着阎罗之手......屠了原州城?!!! “公子!你没事吧!” 一旁,李梧桐无比担忧的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 但魏长天已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下一刻便纵身冲出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急奔而去。 “公子!!” 身后,李梧桐的惊呼声混杂着受惊的马嘶声响成一片,似乎亦有几个人影跟了上来。 然而魏长天却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快! 如今李岐应该还在皇宫! 不管他妈的虞平君醒没醒!不管自己猜的对不对!哪怕是虚惊一场,原州城中的人也必须要在子时前撤走! 虽然这些人严格来说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虽然自己也从来就不是啥好人,但是...... 这尼玛可是几百万条人命啊!!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锁龙阵 “唰!!!” “砰!砰砰砰!” 疾风吹落了束发的黑绳,空空荡荡的奉元城在身边急速掠过。 就如那天追击阎罗时一样,魏长天已经是将扶摇步施展到了极致,没有吝啬一丝一毫的内力,每一步落下甚至都会将脚下青石踏出丝丝裂痕。 说实话,他如今披头散发的其实颇为狼狈。 不过魏长天根本没工夫在乎自己的形象如何。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测真的成谶...... 那这一片死寂的奉元城,便是原州城六个时辰后的样子。 “什么人?!” 不远处,已经来过好多次的大奉皇宫就在眼前,高大的正阳门城楼上有兵卒发出一声厉喝。 然而魏长天却没有停步的意思,下一刻便直接纵身跃上城墙,在几个禁卫军惊愕的眼神中继续向着内宫急奔而去。 “站住!!!” “有贼人!!!” “快!!” “鸣锣示警!!” “铛!铛!铛!” “......” 由特殊材质制作的铜锣发生的响声刺耳且巨大。 而在这锣声之中,连续经历了两次“滑铁卢”的大奉禁卫军也终于变得靠谱了一点,很快便有一片人影从内宫中涌出,死死拦住了魏长天的去路。 “砰!” 收住身形,重重落在地上。 这种情况下,魏长天当然不能再硬冲。 不过他也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着前方的数百禁卫军直直走去,同时嘴中高喝: “我是魏长天!有紧急之事要见皇上!!” “让路!!” “......” “哗啦!” 甲鳞摩擦,数百禁卫军闻言一愣,不过却并没有让开道路。 他们并非不认得魏长天,但不管是谁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冲进内宫。 如果魏长天再往前,那他们只能出手阻拦。 “操,真尼玛的麻烦......” 见得此景魏长天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句,但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真的硬闯。 他刚准备让对方快点派人去通禀李岐,可此时却突然有一个老太监急匆匆的向着这边快步跑来。 “让开!” “都给咱家让开!” “魏、魏公子!快!” “皇上要见你!!” 或许是因为太过急切,老太监本就尖利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般可笑。 不过魏长天却笑不出来。 对方如今既然是这个样子,那就说明李岐或许也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并且这个结果大概率很不好。 甚至,就是自己此前的猜测。 ...... “皇上!” 仅仅是百息之后,魏长天终于在紫华宫见到了李岐。 而他冲进大殿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皇后是不是已经醒了?!” “......” 轻轻点了点头,李岐此时的脸色几乎可以说是阴冷到了极点。 “醒了。” 咯噔! 距离真相再进一步,魏长天心中的不安也更深了一层。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又问: “那......宁永年到底要做什么?” “他......” 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李岐无比缓慢的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 “要屠了原州城。” 淦! 果然! 瞳孔猛然收缩,魏长天此时心中半点没有猜中真相的喜悦,不过倒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幸好特么的提前了一步! 虽然几百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六个时辰却也够大部分人逃出去了。 “皇上,可已将此事告知原州城那边?” “嗯。” 应该是跟魏长天差不多的想法,李岐此刻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一刻钟前朕已传令给蒙将军,命其打开全部城门,且督令城中所有百姓尽数撤出城外。” “......” “这就好。” 长舒一口气,魏长天跟李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悲愤。 不得不说。 与宁永年相比,李岐确实可以称得上一个“仁君”。 虽然魏长天从来就不相信“好人有好报”这回事,但如果从天道因果的角度来考虑......或许多做点好事也没错? “皇上,既然蒙将军已得到消息,那此事便......” 沉默了半晌后,魏长天想要再安慰李岐几句,顺便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紧闭的殿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皇上!原州急报!!” 嗯? 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魏长天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岐。 虽然这个世界有子母玉,基本可以做到实时传送消息。 但距离李岐传令给蒙适不是才过去一刻钟吗? 这么快就有急报传回,难道...... 魏长天没有再继续往下猜测,只是看着那个手举着一枚铁筒的老太监越跑越近,然后将铁筒递到李岐手中。 后者没有犹豫,旋即划开火漆,从筒中抖出一张小纸。 从纸张的大小来看,这则急报应该没有多少内容。 不过...... “铛啷啷......” 打开的铁筒掉落在地,翻动着在白玉地面上滚出很远。 而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那张小小的纸片。 看着一动不动的李岐,魏长天心中大感不妙,赶紧俯身捡起小纸看去。 然后...... “轰!!!” ...... “轰!!!” “轰轰轰!!!” 原州城,北城门。 一声声巨响兀的响起,连绵不绝。 这般动静乍一听好似是有巨石砸在城墙,亦引得城中无数百姓惊慌失措的往北面看去,只以为是战事再起。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将、将军,这......” 不停的轰鸣声中,有人一脸惊愕的看向已不停挥出数十掌的蒙适,结结巴巴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此时就站在城墙之上,距离不远处的蒙适仅仅只有几丈的距离。 然而...... 不知是第几次颤抖着伸出手掌,又不知是第几次触碰到了那道无形的“墙”。 这“墙”看不见,却能摸得着。 它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大罩子,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将整个原州城罩在了其中,亦罩住了几乎所有人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这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原州城中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奉元那边也给不出答案。 甚至放眼这天底下知道的人也仅仅只有一个而已。 而此人,如今其实便就站在城外的眉山之上,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吼!!!” 只有一人可见的巨大黄龙盘卧在原州城上空,只有一人可闻的龙吟声震颤了碧空如洗的苍穹。 宁永年就这么独自挺立于一块巨石之上,俯视着脚下的城池,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锁龙阵。 这就是他作为天道之子,利用气运黄龙所能施展的神通。 从一个时辰之前,到明早辰时,整个原州城地界,非上三品武人不得出。 看着已经出了阵,却仍在不停出招企图破阵的蒙适,宁永年的嘴角突然多出了一抹讥讽。 “看这样子......已经知道了么?” “可惜,你们还是晚了。” 章节目录 第377章 露水坠地 什么是天道? 《道德经》有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曰道,强名曰大。 如果说的通俗一些,天道其实就是那虽然永远无法被彻底理解,但却真实存在的自然规则,抑或说宇宙规则。 而作为被赋予了这种规则之力的“人”,天道之子相较于常人自然不单单只是运气好一些而已。 他们,理所应当拥有着至少在某一方面可以无限趋近于“规则”的力量。 比如说可以引动天雷,一夜之间尽毁天罗教山门的云莲。 比如说可以出口成章,在春龙诗会上诗压苏吾的沈然。 比如说可以摄人魂魄,甚至每六十年便可“屠”一城之地的白有恒。 再比如说可以以一己之力困住整个原州城的宁永年...... 与前三人不同,魏长天此前从未见识过天道所赋予宁永年的逆天神通。 或许也正因此如,才使得他一直忽略了这样一个“变数”。 当然了,其实不管魏长天忽略与否,他都不可能猜出宁永年的后招。 并且平心而论,他也已经在阎罗和原州之事上做了自己全部能做的努力。 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魏长天却很难再去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 系统中没有任何一个道具可以让他在六个时辰之内赶到万里之外的原州城。 也没有任何一个道具可以打破那道挡住了几百万人生路的“墙”。 如果换做是萧风,此刻或许还可以期待一下那大概率会出现的“天道转机”。 而现在...... 巳时。 已经从各个角度连续轰击了半个时辰“锁龙阵”的蒙适终于得到了奉元传来的最新指令—— 全面封锁“屠城”消息,不惜一切代价在城中搜捕白有恒,并即刻将其诛杀。 午时。 远在大宁京城的所有同舟会成员同时收到了一则令他们惊骇到了极点的命令—— 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力量,于今夜子时之前尝试刺杀宁永年。 未时。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驻守在封县的四十万大军接到了直接由主将邬定下达的军令—— 全军整备军械,即刻拔营向西行军。 ...... 李岐、魏长天、宁永年,三人都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全部。 至于结果...... 申时。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整备,四十万大宁军队终于在一个多月后离开封县,犹如一股洪流般向着原州城方向挺进。 军中大部分兵卒只以为这是要反攻原州城,并不知他们此行的目标却远远不止一城一地而已。 他们最终要去的,是奉元。 酉时。 包括各州总兵、军中副将、军部督军在内,共计十二个暗中效忠于不同“大人物”的大宁军中高层已经接到了刺杀宁永年的指令。 然而虽然大家都知道后者此刻就在原州,但却没人知道宁永年具体在哪里。 在哪都不知道,刺杀之事便就更无从谈起了。 戌时。 原州城中的混乱已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 普通百姓并不知发生了什么,甚至大部分大奉将士也是如此。 他们只是拿着白有恒的画像,将原州城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在这个过程中仅仅是因为跟白有恒长得有些像就惨遭错杀之人便已达到百数,可正主却始终没能找到。 而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其中难度便也会越来越大。 直到彻底没有了希望。 亥时。 距离七月十五仅剩最后一个时辰。 今日之中自原州城传回的第十一封密报,也是最后一封密报被送至李岐手中...... ...... 奉元城外。 夜色如常,晚风清爽。 近千手持长戟的禁卫军将数十顶临时搭建的帐篷保卫其中,那隐约可见的“奉”字旌旗引得不远处的“流民们”频频观望。 按照原计划,李岐和魏长天等人出城后应该是去几十里外的行宫暂住一晚的。 但现在原州那边既然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没有谁还会有心情跑去行宫“享受生活”。 “唉......” 看了一眼手持密信不停颤抖的李岐,魏长天深深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信中的内容应该与此前并无太大不同。 赶在子时之前杀掉白有恒或者宁永年,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这两者却没有一样可以做到。 “皇上,情况如何了?”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魏长天还是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而李岐则是沉默着,慢慢坐在了一张雕刻有腾龙模样图案的木椅上。 这是从今早一直到现在,魏长天第一次见他坐下。 “......” 摇摇头走近一步,弯腰拾起那张已经飘落在地上的密信。 不出所料,白有恒仍然没有被找到。 不过这次在信的结尾,蒙适并未如此前一般再次询问可还有别的办法,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否还要继续对原州城中的二百五十万人,隐瞒他们即将死亡的真相? “......” 看着这个最后的问题,魏长天久久没有说话。 而此时李岐也慢慢闭上了双眼。 他好像已经很累了,累到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魏公子,此事你来做主吧。” “朕,想歇一歇。” “......” 深深看了李岐一眼,魏长天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帐外,站停在一直等在外面的传令官身前。 夜空中繁星点点,断云微度。 魏长天犹豫了很久。 若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他理应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哪怕是死亡。 最起码这样他们便还有一点时间来与家人告别,或者再看一眼这世界的样子。 不过...... “告诉蒙将军,继续封锁消息,直到......一切结束。” “......” “是。” 无比艰涩的吐出一个字,传令官很快便转身跑远了。 魏长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回到帐中去打扰李岐,而是向着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楚先平、李梧桐等人慢慢走过去。 “公子!!!” 早已哭成泪人的李梧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泪水顷刻间便将魏长天的衣襟浸湿。 从后者的表情上,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公、公子,为什么......” “为什么......” “......” 很难讲李梧桐此刻到底在问什么。 是问宁永年为什么会如此不择手段? 还是问为什么自己和李岐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魏长天不知道,也给不出答案。 轻轻拍着那不停颤栗的后背,又抬眼看向楚先平。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表明同舟会那边也没有丝毫进展。 看得出,楚先平此时的情绪也十分低落。 他虽然曾经帮魏长天解决过不计其数的问题,但这一次却也终究无能为力。 “......” “哑!” “哑!哑!” 远处,有寒鸦的啼鸣遥遥响起。 今年奉元城外的桂花似乎开的有些早,一阵风吹过,便带来了淡淡的桂花香。 头顶,浩淼无边的苍穹和无数的星辰闪烁着无限的神秘和遐想,它们互不答理,互不打量,只是在该升起时升起,该落下时落下。 然后,一滴露水坠地。 子时到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最后的唱词 原州城外,眉山。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当尤佳跟着宁永年站定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俯瞰着脚下蔓延着滔天大火、却又无比死寂的原州城时,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三个月以前,自己曾来过这里。 当时魏长天来原州要救梁振和梁沁,他们便是在此处告的别。 那时候原州城还未破,城外尽是密密麻麻的大奉兵,魏长天准备独自一人进城,自己想要同去却被拦了下来。 还记得当时自己曾说——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徐姐姐还在家中等你。” 前半句是自己的真心话,后半句是为了掩盖窘迫的补充。 而比这句话更令尤佳此生难忘的则是魏长天的回答。 “我可是惜命的恨,再说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不会以身犯险的。” “......” 一个“你们”,便让自己心中的痴情开了花、结了果。 再然后,自己便随魏长天去了奉元。 在奉元的日子,是尤佳此生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自己每天都可以见到魏长天,可以与他一起吃饭、一起打牌、一起讨论阎罗案情......虽然每次说着说着就会聊到别处上去。 尤佳还记得自己每次都会被魏长天时不时冒出来的“新言新语”逗笑;还记得魏长天每次打牌输给楚先平都会企图把自己也拖下水;还记得魏长天与李梧桐时有发生的拌嘴,以及过后悄悄与自己吐槽后者的刁蛮...... 李梧桐应当是喜欢公子的,就是不知道如今他们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以后公子还会不会记得我...... 回忆至此便戛然而止,不知不觉中泪水已充盈了眼眶。 不同于娇生惯养的陆静瑶等人,尤佳在龙卫的经历使得她此前很少会哭。 不过自打遇见魏长天之后,自己就变了呢...... 嘴角突然浮上一丝幸福的笑容,左手轻轻握住了藏于袖中的匕首。 那条传给同舟会所有人的刺杀指令,尤佳也收到了。 虽然魏长天说的是“没有十足把握,不必动手”。 虽然宁永年已然二品,只有四品的自己能够得手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过尤佳却还是决定试一试......即便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这既是为了魏长天。 也是为了原州城中二百万无辜百姓的命。 “......” 一丝银光从袖中露出,涂抹了剧毒的匕首慢慢抬起,向着始终背对着自己在俯视原州城的那个男人一点点靠近。 如果是正面对决,哪怕是一千次、一万次,尤佳也绝对不会有丁点胜算。 但若是偷袭,或许还真的可以成功。 “噗通,噗通......” 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尤佳握住匕首的手亦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但也就在此时,身前那近在咫尺的男人却慢慢转过了身子。 “尤佳,你是要杀朕么?” 表情没有一丝惊讶,亦没有出手反击。 宁永年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问了一个完全可以算得上废话的问题,然后又在尤佳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说出了第二句话。 “既然如此,那朕就任由你杀。” “动手吧。” “......” 毫无疑问,宁永年如今的举动大大超乎了尤佳的所有预想。 双眼蓦然瞪大,死死看着宁永年那平静的双眸。 此时此刻,尤佳突然有一种感觉。 面前的男人没有骗自己,他真的甘愿被自己杀掉...... “为、为什么......” 眼眶中的泪水更多,尤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多问这一句。 而宁永年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慢慢逼近的寒芒,然后闭上了眼睛。 “......” “砰!!!” 急促的山风夹杂着一声闷响于山涧之中响起,旋即又归于平静。 山腰处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唯有地上散落着一瓣小小的桃花。 当然了,如今早已不是春天,所以此物必不可能是真的桃花。 它其实是一支有着桃花模样坠子的簪子。 这簪子是一个男子从一个老头那里通过下棋赢来的小物件。 也是这个男子送给一个女子唯一的物件。 更是这个女子,最宝贵的物件。 鲜血浸没了桃花坠,随风荡起一阵花香。 去年今日,人面桃花。 不知所踪,莫笑春风。 ...... ...... 原州城,石磨巷。 透过窗缝看着城中燃起的巨大火光,李肆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今天在城中发生的一切实在都太古怪了。 所有城门尽数封死,大奉兵在街上跑来跑去,甚至还冲进自己的屋子里大肆搜索了一番。 也幸好自己平时足够谨慎,否则那些共济会的信物估计都要被搜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身为堂主级别的共济会“高层”,但李肆除了在大奉军中有几个职位不高的“生意伙伴”之外便再没有什么情报来援,因此白日里折腾了半天也没打探出什么。 对此他其实是有些内疚的。 “算了,以后慢慢就好了......” 自我宽慰一句,从怀中摸出一块子母玉准备给楚先平汇报一下今天在原州城发生的事情。 不过就在此时,李肆却突然感觉到脑袋有些晕。 “唔?怎么回事?” 他伸手敲了两下额头,心中暗骂了一句。 作为武人,李肆早已忘记自己多少年未曾有过灾病了,因此并未当做一回事。 但当大脑开始一点点变得迟钝,甚至已无法再掌控自己的身体时,他终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城中到处都在着火,但却无人救火。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隔壁那个患了肺病,每日都要咳嗽到半夜的老头今夜却没发出一丝动静。 他突然明白了等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 “咕噜噜......” 乳白色的子母玉从手中跌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停在脚边。 不。 不会的。 自己不会就这么死去。 明明算命的说自己可以活到古稀之年,如今还差得远。 明明自己才刚刚撞了大运,结识了魏公子,当上了堂主。 明明自己还没有讨个婆娘,生个娃。 明明自己在战场上都没死。 对! 自己一定不会死...... 这么想着,身上好似也凭空有了力气。 李肆笑着弯下腰,想要将子母玉拾起,将发生的一切告诉楚先平后便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睁眼时便是新的一天。 但那佝偻的身子一弯下去,便再也没能直起来。 ...... ...... 距离石磨巷数里外的一处民宅。 “哇呀呀!” “三十六州豪杰齐待命,复原州岂止是孤军!” “义师劲旅终必胜,英雄何必泪满襟!” “权当作塞雪立马黄龙痛饮!” “渡莽河,扫李奉,前仆后继,愤起哀兵! “......” 遍及全城的大火已燃及小院的近处,“噼里啪啦”的火燃声中却有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唱词自屋中传出。 这是原本一场原州城中“有志之士”的集会,唱的是关于“驱除外敌,夺回原州”的戏。 虽然大部分原州百姓并不在乎自己是姓“宁”还是姓“李”,但也总有些人有着不一样的家国情怀。 他们时常会齐聚于此,讨论该如何配合朝廷大军将大奉军队赶出原州。 这些人当然知道此举的风险,亦有很多已经因此掉了脑袋。 不过从大奉占领原州城的那一天开始,这样一个组织的人数便只多不少。 “壮志未酬身先......咳!” “咳咳咳!” 从屋外挤进来的浓烟使得台上穿着破旧戏服的老者干咳了几声,戏词也因此断了几息。 艰难的抬眼看了看台下的满堂“看客”,耳边亦再无那熟悉的鼓声与板声。 老者在原州城唱了一辈子戏,自然懂得唱戏必须要有始有终的规矩。 而他既然愿意来这里唱戏,就更明白“忠君义国”的道理。 只是,他或许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也不会相信,他们这些人究竟是因谁而死...... “......” 颤抖着站直身子,老者用用力抖了抖戏服背后的靠旗,左手握拳在上,右手拖掌在下,摆出了一个象征着“忠义”的姿势。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长长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唱完了这出戏的最后两句词。 “壮志未酬身先殒,还我河山有儿孙!” “此生不虚度,精忠报国毕我终身!” “精忠报国,毕我终身!” “......” ...... 天吉十五年,七月十五。 原州城,这座历经无数沧桑变化,归属权在奉宁两国之间几度更迭的千年古城,就这样在一片大火中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城中二百余万百姓,五十余万大奉兵卒,共计近三百万人...... 尽亡。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离奉元 天色亮了,眉山上空出现了橙黄的朝霞。 七月的原州本是露水清新、鸟儿蜿转,可这日的清晨,风沙渐涌,血腥之气弥漫在原野之中。 于原州城外跪了整整一夜的蒙适摇晃站着起身,慢慢拂去将军甲上的露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眼神无比空洞的十余个黑甲副将。 他们是大奉军中所有上三品的将领。 也是仅有的能够逃出锁龙阵,侥幸得以存活下来的人。 从五十万人,到十几人...... 一夜过去,蒙适心中的愤怒、悲凉、惊愕、不甘皆已慢慢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无穷的恨意。 远处,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明显是有大批人马即将抵达此处的前兆。 不过他却并未予以理会。 “弟兄们,一路走好......” “沧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半截刀身死死钉入地面。 蒙适红着双眼,慢慢后退一步,然后再次向着原州城的方向单膝跪地。 “我蒙适在此立誓。” “他日吾必取宁永年项上人头。” “为尔等报此血海深仇。” “......” 扑通扑通。 身后,十余黑甲将领亦在此时齐齐跪倒。 他们颤抖着,同样将佩刀插入地面,以最为郑重且悲痛的语气立下血誓。 “此生,我等必取宁永年项上人头!屠尽大宁一兵一卒!!” “此恨,不死不休!!” ...... ...... 以原州城中的二百万百姓为代价,一夜尽灭了五十万大奉大军。 宁永年此举无疑已经不是什么“不择手段”的问题了,而完完全全就是“毫无人性”。 如果天下人能够得知此事的真相,那别说大奉了,哪怕就是大宁的百姓或许也很难容得下这样一个“暴君”。 但很可惜。 从古至今,话语权从来都是掌握在当权者的手中。 历史,也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而眼下的局势已再明显不过。 随着大奉五十万精锐被困死在原州城,这场战争的胜负天平也已轰然落向了大宁这一方。 或者说,大奉的落败已然成为定局。 区别仅仅在于他们还能在大宁的反攻之下坚持多久而已。 ...... 奉元,大奉皇宫。 从卯时到申时,从清晨到黄昏。 今日的早朝整整持续了一个白天。 在皇宫中等了许久的魏长天不知道大奉的朝官们都讨论了些什么,也无法从李岐的脸色上看出点端倪。 不过想来不外乎就是两种意见—— 求和,或者死战。 对魏长天来说,他已经并不在乎李岐会如何选择了,现在之所以会想着再来见后者一面,其实也仅仅是要告别而已。 “皇上,我今夜便会离开奉元。”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之中,周围的一切与三个月前魏长天初到奉元时一般无二。 “嗯。” 点点头,李岐并未说起昨晚的原州之事,也没有说今天在朝堂上议论出了个什么结果。 他只是就跟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样,平静的吐出一句话来。 “来见你之前,朕刚刚去亲手杀了她。” “......” 微微愣了一下,魏长天没有接茬。 “她”指的是谁已再明确不过。 对这个结果,自己既没有决定权,也并不意外。 一阵清风拂过,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继续向前走了百十步。 直到李岐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魏长天轻声叹道: “魏公子,不论如何,这三个月来你都帮了朕很多。” “只是你我此前定下的交易......如今看来好似都无法兑现了。” “是啊。” 似是有些自嘲夹杂其中,魏长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白有恒带着蛊雕屠了原州城,也意味着自己到头来并未能“斩阎罗”。 而至于李岐答应自己的条件......如今他便是想要兑现,却也已经无法兑现了。 又或者说,这个条件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皇上,公主仍不愿离开奉元。” 顿了顿,魏长天看着天边的夕阳换了个话题:“我劝不动她,所以还望您能护她周全。” “若是大奉有一日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自会来接她走的。” “......” 魏长天最后一句话颇有点晦气,严格来讲甚至是“大不敬”。 不过李岐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护她万无一失。” “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一天,朕会提前将她送到蜀州。” “到时候,还望公子好好待她。” “若是可能的话......待她死后,将她葬在建昌府的忘归山吧。” “朕也会将自己葬在那里......” 建昌府,忘归山。 魏长天扭头看了眼李岐,明白李梧桐的生母应该便是葬在此处。 已经开始安排后事了吗? 看来这位大奉皇帝是要破釜沉舟了。 默默记住“忘归山”这个名字,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皇上,公主肯定比我命长。” “......” 看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的魏长天,李岐不由得微微一怔。 而前者也在此时轻轻拱了拱手。 “皇上,告辞了。” “......” ...... 从皇宫出来,数架马车已经停在了正阳门外。 楚先平、杜常、老张头、阿狗,还有宋梨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坐在车上,如今众人随时都可以离开奉元。 与一个月前相比,少了尤佳和秦正秋。 不过却多了杜常和宋梨。 “公主呢?” 站停在自己的马车旁边,魏长天四下看了看。 “公子,我们走时公主便将自己锁在了屋中,没有跟来。” 立于身边的楚先平回答一句,又小声问道:“要不要再回公主府一趟?” “......” 受不了离别之苦么? 这一点倒是跟徐青婉挺像的...... “不必了。” 摇摇头钻进马车,魏长天轻声说道: “走吧。” “......” “咕噜噜,咕噜噜......” 车轮开始滚动,几架马车缓缓驶离正阳门前,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向着夕阳远去。 虽然如今奉元城外的百姓已经得以陆陆续续进城归家,但街边大部分商铺却还是门窗紧闭,里外不见一个人影。 唯独有一家小茶馆的二楼开着一扇窗户。 “啪嗒......” 泪水落在窗棂上,摔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瓣。 李梧桐就这么哭着伏在窗边,视线中的车队越发遥远与模糊。 不过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其中一辆车子拉开了车帘,紧接着便有一只胳膊从里面伸了出来。 夕阳的霞光中,这胳膊在半空中挥了挥,似乎是在与自己告别。 “公、公子!” 短暂的愣神过后,李梧桐不顾一切的飞快跑出茶楼,站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满脸泪水的看着远处飞扬的路尘。 然后又在某一刻忽然破涕为笑。 “公子!” 用力的挥动手臂,泪水划过翘起的嘴角。 “你答应过我的!” “再回来时,要娶我!” “不许骗我!!” “......” 城外半规残日,云边一缕余霞。 满天的红霞犹如一匹流泻到天际的锦绸,漫红了奉元城,炙烤着黄昏。 它既像是少女红晕的脸色,又像是树上盛放的花、战士殷红的血,在这个日落时分融化了不知多少世间的欢喜与落寞、重逢与离别、诞生与死亡、平凡与辛酸。 章节目录 第380章 立王 入夜时,几辆马车已经离开了奉元地界。 摇晃的马车上,楚先平默默收起子母玉,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魏长天轻声说道: “公子,尤佳已有一整日未曾回信了。” “......” 搁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一颤,魏长天低了低头。 “知道了......再等几日吧,或许她此时不便传信给你。” “好。” 应了一声,楚先平应当是有些话想说,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跟魏长天都知道,尤佳没有回信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昨天她没有刺杀宁永年,如今确实只是因为不方便才未曾回信。 第二,昨天她刺杀宁永年失败,然后...... 由于服过傀儡丹,所以尤佳并不存在叛变的可能。 或者说她叛变的后果其实与被宁永年直接击杀并无区别。 都是死。 轻轻叹了口气,楚先平不再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杜常犹豫了一下后突然开口问道: “公子,小人有一事一直很好奇。” 与别人略有不同,楚先平和杜常对原州城之事始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愤之情。 不过魏长天知道,前者是有意在隐藏心中的情绪,而后者则大概率是真的不怎么在乎。 或许在杜常看来这还是一件好事。 毕竟大奉五十万精锐尽灭,宁永年下一步的打算肯定是反戈一击,剑指奉元,短时间内绝对无暇顾及魏家和蜀州这边,再次给了魏长天发展壮大的时间。 至于那“陪葬”的二百万大宁百姓......可能杜常觉得与他们这波人并无关系。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想法其实也没错。 不过...... “问吧。” 点点头,魏长天看了眼杜常。 “是。” 后者稍稍思考一二,旋即问道:“公子,但不知你此前想从李岐那里得到何物?” “公子莫要误会,小人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我们已为阎罗之事耗费了如此多的心神,到头来却什么也未曾得到,未免太过可惜了。” “......” 竟然是这个问题。 愣了愣,魏长天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默了好半晌,然后才低声说道: “没什么可不可惜的,其实这样东西李岐如今已没有了。” “没有了?” 杜常一脸疑惑,不知道魏长天在打什么哑谜。 反倒是一旁的楚先平突然微微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公子,你当初的条件难道是......撤兵?!” “......” 颠簸的车轿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也从侧面证实了楚先平的猜测。 确实。 魏长天当初以“斩阎罗”为筹码,向李岐提出的条件就是“大奉撤兵”。 很难说他当时提这样一个条件是出于什么心态。 或许是由于穿越前刚刚看了一部讲述战争对普通百姓所造成伤害的电影。 或许是由于前世接受的教育使得他本能的反感打仗。 也或许是由于当时的魏长天“无欲无求”,所以突然脑子一热想当一当像萧风那样的“英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确确实实是向李岐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大奉撤兵,还两国百姓以和平。 其实,如果秦正秋那一剑不是在晌午时挥出的,如果李岐没有非要等到七月十五才兑现承诺,魏长天还真的差一点便阴差阳错的救下了三百万人的命。 但可惜的是,世事没有如果。 而站在如今向回看,魏长天只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他想要通过这种幼稚的方式来换和平。 宁永年却以三百万人的命来换战争...... “呵呵,可笑啊......” 嘴角浮上一抹自嘲,魏长天慢慢闭上了眼睛。 楚先平和杜常心情复杂的对视一眼,皆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其实他们此刻心中对魏长天都是有一丝敬佩的。 不管结果如何,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放着一国的宝物不要,反而却提出了一个对自己毫无好处的条件......这种事确实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更何况是魏长天这样一个人。 因此,他们佩服,但却也知道......这恐怕是魏长天最后一次做这种事了。 这并非是因为魏长天做错了。 而是因为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怪。 往往越是“真善美”的东西,就越难以得到好的结果。 究其原因,这或许是由于大多数人都活得没有那么“善”。 所以在他们看来,太过“善”的人生,太过“善”的事......注定只是个笑话。 ...... ...... 三日后。 原州城惨遭灭城一事传遍天下,奉宁两国各执一词,皆有一套说法将所有过错推到对方头上。 当然了,作为在这件事中同样损失惨重的大奉的说辞无疑会显得更可信一些。 不过对于大宁的百姓而言,他们出于本能的自然更愿意相信宁永年那套“大奉屠城,然后遭到天谴”的解释。 五日后。 四十万大宁军队在原州城外举行了三天三夜的祭天仪式。 一为告慰于一夜之间死去的三百万亡魂。 二为誓师,为即将发动的反攻之战正名。 看着满城焦尸,大宁将士愤怒的嘶吼声远传数里,无数百姓千里迢迢赶到原州城为正义之师送行。 十日后。 大宁大军跨过蟒河,穿过西漠戈壁,兵临大奉怀陵府,不顾行军疲惫当日便猛烈攻城。 两边厮杀了整整数日,浮尸遍野,不见黄土。 十五日后。 怀陵府城告破,大宁军队继续向大奉腹地挺进。 听闻前线告捷,大宁国内举国欢腾。 原州城忽落暴雨,三日不停。 ...... 原州城外,眉山。 “公子,宁永年回京了。” 站在雨帘之中,楚先平扭头看向浑身早已被湿透的魏长天,语气复杂的补充道: “不过同舟会之人未曾见到尤佳。” “......” 深深吸了一口,魏长天似乎无比的疲惫,也不知是不是连续通过“合离”制造了三天大雨的缘故。 看着脚下被笼罩在磅礴雨幕中的茫茫一片废墟,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在了一块青石之上。 墓石般岑寂的原州城,石雕般一动不动的男人。 楚先平和杜常就这么站在魏长天身后,在这暴雨中一言不发。 直到一个声音慢慢于雨的呜咽声中响起。 “告诉共济会,将顺亲王灭门一事的真相,以及柔安公主未死的事在十日之内传遍三十六州。” “再告诉宁玉珂,让她做好一切准备。” “一个月之内,我要她来做大宁的西南王。”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十天之后。 以近乎称得上闪电战般的速度,大宁大军在出兵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完全攻陷了大奉怀陵、永安两府,且除去前线的四十万将士之外,后续亦有三十万各州兵卒聚集于原州,随时可以开拔前线。 与上一次一样,这次同样是“全国动员”。 三十六州中有三十五州皆或多或少的派出了州军。 唯独蜀州总兵梁振借口蜀州军已无兵可用,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而除了打的热火朝天的国战之外,大宁百姓最近也皆听闻了另一件“小事”。 去年顺亲王满门遇刺的幕后真凶并非玄天会,而是如今的圣上——宁永年。 并且当时唯一逃过一劫且失踪的柔安公主没死,人就在蜀州! 当然了。 相比于前线战事,这样一则“皇室丑闻”明显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很多人更是压根就不相信。 但不管他们在不在乎、信不信,魏长天的目的其实都已经达到了。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立新王”的由头而已。 ...... ...... 离开原州城的第十三天,魏长天一行终于回到了蜀州城。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而是直接坐着马车回了家。 朱红色的大门、隔着院墙便能看到树冠的百年老槐树、蹲坐在门口龇牙咧嘴的石狮...... 一眨眼过去了将近半年,小宅的一切与走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或许进出院中的丫鬟仆人更多了一些。 “......” 钻出马车,跨过门槛,在门房惊讶的眼神中挥了挥手,然后径直走到那个正在院中打水的丫鬟身后...... “咳!” 魏长天一声干咳,吓得那丫鬟的肩膀一抖,紧接着又猛然僵住。 秋云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在看到魏长天的一瞬间,手中铜盆便“铛啷”一声摔落在地。 “公、公子!” “真、真的是你么?!” “哈哈哈,你这话问的......” 魏长天歪着头打趣道:“难不成才一年没见你就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我......” 秋云愣愣的张大嘴巴,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但一时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此刻如果换做是鸢儿,估计早就一头扑进魏长天怀里了。 不过更懂规矩的秋云却是不太会做这种事情。 哪怕心中再如何激动,到最后也只是变成颤抖的一句—— “公、公子,这些日子......你、你还好么?” “不好。” 出乎意料的,魏长天摇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秋云的脸上顿时便浮上一抹担忧与心疼,不过还没等她细问,魏长天便又峰回路转的笑着把话补全。 “少了你在身边,我睡觉都没人暖床了,你说这能好的了吗?” “啊?” 怔怔的眨了眨眼,秋云很快便明白了魏长天是在捉弄自己。 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低着头轻声啐道:“公、公子,你怎的还跟之前一样不正经......” “哈哈哈,秋云你记住,男人只有不正经和假正经两种。” 魏长天拍了拍秋云的脑袋:“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经的男人。” “瞎说......公子自己不是正经人,就当别人都不是啦?” 面对这样的歪理,秋云自然是只当做一个玩笑。 而魏长天也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四下看了看,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婉儿她们呢?” “哦,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几位姑娘都在后院呢。”秋云如实回答。 大夫人?二夫人? 听到秋云的称呼,魏长天稍微一愣,但旋即便懂了。 很明显,从过门时间来看大夫人应该是陆静瑶,二夫人是徐青婉。 杨柳诗和梁沁因为暂时还没有名分,所以便都用“姑娘”来代替,估计以后会分别成为秋云口中的三夫人和四夫人。 好家伙,韦小宝也就才娶了七个老婆,自己现在就已经四个了。 这么看来混成个“魏小宝”指日可待啊...... “她们在后院干啥呢?打麻将?” 随口问了一句,魏长天便迈步准备往后院走,准备去跟半年没见的小徐同志好好说说话,顺便再跟一年没见的陆静瑶随便打个招呼。 不过跟在身后的秋云却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 “公子,不是的。” “今早素月姐姐临盆,夫人和姑娘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嗯?” 魏长天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秋云:“李素月今天生孩子?” “......” 毫无疑问,“生孩子”这个说法在这个世界有些过于直白了。 好在秋云早就适应了魏长天的做派,因此便轻轻点了点头。 “嗯,所以公子眼下还是莫要过去了。” “要不我将夫人们唤过来?” “不用了。” 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魏长天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转身往大门走去。 “我先出去办点事。” “......” ...... 一个时辰后,蜀州城外,小青山。 在外“漂泊”了半年,回家连坐都没坐便又跑出城外,魏长天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办。 嗯...... 其实这件事也并不算多么重要。 “公子,碑上要刻字么?” 身边,楚先平已经将一块青石用刀修成了横平竖直的长方形石板,而不远处的杜常也已经带人在往一个大坑中埋土了。 坑中有一个瓷坛,其中装着从西漠戈壁一路带回来的王乾的骨灰。 “......” 看了看平整光滑的碑面,魏长天一直没说话。 按照惯例,古人的碑文上一般分为“抬头、正文、落款”三个部分,除去最基本的籍贯、姓名、身份、生卒年月日、子孙等等信息之外,还可以再加上一些诸如“千古流芳”、“忠肝义胆”之类的赞美之词。 当然了,魏长天如今并不知道王乾的具体信息,但若是真想查估计并不困难。 不过...... “我来刻吧。” 当最后一捧黄土将大坑完全填满之时,魏长天终于轻轻开了口。 楚先平立刻将长刀递过来,退到一边与杜常一起等待着魏长天刻下王乾的碑文。 相比与杜常,楚先平更清楚有关王乾的种种,亦在石门镖局几个镖师的口中得知了那晚发生在西漠戈壁中的一切。 宁死不逃,死战至最后一刻。 平心而论,没有王乾的话,老张头和阿狗或许早已命丧在那茫茫荒漠之中了。 如果再结合上之前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轻轻叹了口气,楚先平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缓缓抬起长刀,与碑上一刀一刀刻下了十个字。 没有姓名,没有籍贯、没有生平......什么都没有,只是如同一句短诗一般的十个字。 天涯沦落客,犹是梦里人。 ...... “呼......” 清风吹过山涧,吹散了石碑上的齑粉,带着一个男人曲折的一生重归天地。 而与此同时,一声响亮的啼哭亦在几十里外的蜀州城中响起。 它明亮且清脆,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就这样带着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充满了智慧与愚蠢、信仰与怀疑、希望与绝望的世界。 “哇!!!” “哇!!” “哇!!!”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厚此薄彼”魏长天 入夜时,魏长天再次回到了小宅。 先去看了一下母子平安的李素月,又跟张三简单聊了两句。 关于王乾的事魏长天只字未提,只是笑着嘱咐张三一定要好好对待李素月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 其实这个提醒多少有点杞人忧天了。 虽然张三的前半生完全是“法外狂徒”般的经历,但自打跟李素月成亲后就一直待这对母子很好。 即便如今有了自己的亲骨肉,这一点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送了一张银票表示出自己这个“上司”对手下以及手下家属的关心,魏长天很快就跟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告了别。 张三将他送出屋外,同时简单汇报了一下这半年来蜀州的情况。 魏长天知道徐青婉眼下肯定在眼巴巴的等着自己,所以也没心情听,摆摆手让张三去跟楚先平说这些事情,自己则准备闪人。 不过就在临走之前,他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孩子起名了么?叫什么?” “回公子,素月想了个名字,但不知道好不好。” 张三一脸幸福的回答道:“说是想让您来给拿个主意。” 我又不是孩子他爹,问我干什么...... 魏长天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还是随口应道:“行吧,说来听听。” “是。” 张三喜滋滋的赶忙说出一个名字。 “叫张天。” 张天? 果然够普通的...... 魏长天对李素月能起出这样一个名字并不意外,毕竟后者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文化水平也就仅仅只是“识得几个字”的程度而已。 当然了,不管怎么样他肯定不会去改人家自己起的名字,所以当下便准备说几句好话拉倒。 可就在这些话几乎就要出口之时,却有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天......八卦之中对应的不就是“乾”位么? 张天?王乾? 这是在纪念前夫? 还是说仅仅只是个巧合? 可即便李素月未曾习武,不懂得其中含义,但张三却是走道家路子的修行之人,绝不可能不知道啊。 “张三,这天字......” 犹豫片刻后,魏长天准备旁敲侧击一下。 而张三却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立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公子,我知道,这天字对的是乾位。” “那你......” “......”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亮着暖黄烛火的房间,张三很认真的说道:“公子,此事即便是素月有意为之,我也愿意。” 有意为之你也愿意?? “呃,为啥?” 魏长天一脸疑惑,心说张三难不成还有戴“精神绿帽”的癖好? 而事实却证明这完全就是他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公子,素月若是有意的,那便说明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她肯这般待亡夫,便也会这般待我。” “并且我再清楚不过素月如今对我的情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 好家伙! 张三的“觉悟”让魏长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啥,沉默了好半晌后才轻轻拍了拍前者的肩膀。 “行,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叫张天吧。” “......” 本着不多管别人家闲事的原则,魏长天很快便摇头晃脑的走了。 而张三则是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到了房间。 屋中,李素月正抱着小小的襁褓坐在床边,见他进来便笑着问道: “老爷已走了?” “嗯,你怎的又坐起来了?快点躺好。” “哎呀,不碍事的......那你可曾问过老爷名字的事了?” “问过了,老爷说张天这名字极好。” “是么?”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嘉奖一般,李素月顿时变得欣喜。 她一边摇晃着怀中的婴儿,一边笑着小声唤道: “天儿,听到了么?” “以后你呀就叫张天了,老爷都说这个名字好呢......” “......” 柔和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半明半暗的光线将李素月的脸笼映得一片朦胧。 看着这无比和谐的一幕,张三也笑了笑,心中的那个疑问亦彻底烟消云散。 有些问题,其实没有必要非得知道真相的。 ...... ...... 告别张三,穿过中院。 魏长天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就看到了那间亮着烛火的屋子,以及那个映在窗纸上的人影。 第二次回来时他其实便已经见到徐青婉了,不过由于魏长天还要去看望李素月母子,因此二人便没说上几句话。 而如今终于是有机会深入“交流”感情了...... 站在房门之前,魏长天稍稍调整了一下状态。 他知道小徐同志这半年来一定思念自己的紧,所以语气便故意放的很轻松,一边推门进屋一边很不正经的高声笑道: “婉儿!你相公回来了!” “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呃......”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流氓一样的淫笑也生生僵在了脸上。 魏长天登时站定脚步,看着坐在桌边两个表情各异的漂亮女人,愣了好半晌后才对着其中那个眼睛瞪得贼大的问道: “你丫怎么也在这??” “......” ...... 陆静瑶也在屋里,这是魏长天未曾想到的。 而前者似乎也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厚此薄彼”,一回家就直奔徐青婉而来,丝毫不把自己这个“大夫人”放在眼里。 这就罢了。 可那句“你丫怎么也在?”......这是人说的话吗?!! 陆静瑶一时间越想越气,重逢的喜悦和激动也顿时消散大半。 她瞪着眼不说话,反倒是魏长天此时已经不怎么尴尬了。 “那什么,好久不见啊。” “你还有啥事吗?没有的话就先回屋去吧,我有话要跟婉儿说。” “......” “你!” 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份“屈辱”,陆静瑶顿时便愤愤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口走。 正堵在门口的魏长天见状赶紧侧身让路,甚至还很贴心的把门帮她提前打开。 但就在两人错身时,眼前气鼓鼓的身影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你......” 既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只能自己咽”的小媳妇,又像是一个在敌人的严刑逼供下宁死不屈的烈女。 陆静瑶就这么蓦然站住,然后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以一种无比憋屈却又不甘心的语气轻颤着问道: “你等下还要不要去找我?” “若是不去的话......那我就不等你,早些睡了。” 找你? 谁有这闲工夫? “啊,那你早点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魏长天想也不想的给出答案,随口还附赠了一句祝福。 “晚安。” “......” “砰!!” 雕花木门在一声巨大的动静中猛然合紧,急促远去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几声诸如“混蛋”之类的“咒骂”。 魏长天这边有些心疼的查看着木门有没有被摔坏,而站在他身后的徐青婉则是小嘴微张,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 怎么相公跟陆姐姐的感情......跟陆姐姐自己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她还会回来吗 对于小徐同志来说,她并不清楚魏长天与陆静瑶的“纠葛”,只是从后者嘴里听到了不少两人“甜蜜”的过往。 所以她才不明白魏长天为什么对陆静瑶会是这般态度。 “长天,你真的不去找陆姐姐么?” 看着正在检查门框的魏长天,她犹豫着小声说道:“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没事,除了生闷气她也不会别的。” 摆摆手,魏长天扭回头来:“明天一早保准就好了。” “哦......” 点了点头,徐青婉又有些担心的往窗外望了望。 不过当她眼神的余光瞥到魏长天腰间刀柄上绑着的红绳时,心中的担忧便被油然升起的感动所尽数取代了。 “长天......” 走到魏长天身边,伸手拉住后者的衣袖。 小徐同志慢慢将脑袋靠在那熟悉的胸口上,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传入耳中,然后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满足与幸福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终于回来啦。” “我好想你......” ...... 俗话都说小别胜新欢。 虽然魏长天这一去就是半年,远远已经超过了“小别”的范畴,不过再次见面后两人还是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 徐青婉给魏长天讲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蜀州发生了什么,讲了自己与陆静瑶一起参股了几桩生意,讲了春深书坊在蜀州城开了一家分号,讲了她如今已经攒下了多少银子...... 而魏长天则是给小徐同志讲了自己在奉元的“所作所为”。 阎罗之事并不算多么绝密,因此徐青婉是知道他在大奉做什么的。 所以魏长天没有藏着掖着。 但也没有完全实话实说。 在他嘴里,一段原本并不怎么美满的经历变成了一个曲折刺激的斩妖除魔故事,听得徐青婉既惊讶又担心。 至于那一夜尽毁的原州城,和死去三百万人......魏长天并没有告诉徐青婉真相。 他不想小徐同志知道自己与这件事情有关,更不想后者被卷入这场旋涡之中。 隐瞒和欺骗,有的时候是伤害,有的时候也是保护。 魏长天打定主意要让徐青婉远离这些生死纷争,那么很多话便不能说。 只是,有的事可以瞒得住,有些事却是不能。 “......” “对了长天,尤姑娘呢?” 突然,依偎在怀中的徐青婉仰起头来问道:“她不是与你一同去的奉元么?怎的没见她回来。” “她......” 顿了顿,魏长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不知道尤佳到底怎么了,但从目前所有掌握的情况来判断......结果恐怕已经很明显了。 “她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另外一个地方?” 徐青婉一愣:“哪里呀?” “不知道,尤姑娘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有与我讲更多。” 笑了笑,魏长天的语气有些闷:“我总不能逼人家说不是。” “这样啊......” 轻轻点了点头,徐青婉对这样一个说法没有怀疑。 倒不是说魏长天的借口有多么天衣无缝。 恰恰相反,她之所以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这个近乎敷衍的解释,完全只是因为这是魏长天说的。 “也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 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徐青婉忽然又问:“长天,那尤姑娘做完这件事后应当还会回来的罢?” “......” 肩膀微微一颤,魏长天好像是打了个哆嗦。 “有点冷,我去关窗。” 笑着站起身,在徐青婉略显疑惑的目光中走到敞开的窗边,伸手扶住窗框。 初秋清冷的夜空里,银盘似的月亮穿过层层云雾,静静的浮游到中天。 背对着徐青婉,抬眼看着这轮皎洁的明月,魏长天慢慢将木窗合上。 “我不知道。” “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了罢。” “......” ...... 夫妻团聚,一夜无话。 翌日。 早晨吃饭时,魏长天以给陆静瑶主动夹了一块咸菜为代价,成功换得了后者的“原谅”。 看着那张小脸上强忍的欣喜之色,魏长天心中无语之余倒是也由此发现了陆静瑶的一个优点。 醋坛子是醋坛子,不过确实挺容易满足的。 话说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她当一回事了? 要不以后对她好点?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自己却连碰都没碰过人家。 嗯? 等会儿!自己现在再把陆静瑶拿下是不是没有系统点奖励了??? 毕竟萧风死了之后系统就升级了,原着剧情变动已经不算在奖励范围之内了! 淦! 亏大了!! 心中一顿胡思乱想,魏长天的思绪不知已飘到了哪里。 而就在此时,一双夹着一块腌萝卜的银筷也慢慢伸到了他面前的碗里。 “啪嗒......” 小小的萝卜块落入碗中,那双完成任务的筷子便“嗖”的缩了回去,撤离速度就跟已经得了手的小偷一样。 “???” 扭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陆静瑶,魏长天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前者似乎被他看的更为窘迫,憋了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催促道: “看、看我做什么?” “快、快点吃饭呀!妹妹们都看着呢......” “妹妹们?” 魏长天转头看了一圈皆在努力憋笑的徐青婉众女,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忧好像有点多余了。 后宫矛盾什么的,如今看来根本就不存在嘛! 好! 喜滋滋的收回视线,低头快速吃完早饭。 魏长天本来准备吃过饭就跟陆静瑶聊聊,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昨晚对她的“伤害”。 不过才待他将碗筷放下,梁振便与梁沁一道来了。 原州一别后魏长天与他们也有四个月没见了,如今看起来起来气色都还算不错。 “梁叔!沁儿!” 起身迎出膳堂,魏长天笑着站定在两人身前:“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想着今日去拜访梁叔你呢。” “昨日沁儿就说你回来了,只是我怕打扰你休息便没过来。” 梁振同样笑了笑:“正好今早沁儿她娘也刚从京城到蜀州,我就想着喊你去家里吃顿饭。” “嗯?婶婶来蜀州了?” 魏长天一愣:“此次是长住还是探亲?” “长住。” 梁振深深看了魏长天一眼,脸色突然变得郑重。 “长天,柔安公主未死一事如今已天下皆知......我大约猜到了你准备做什么。” “我之所以将你婶子接到蜀州来,便也是为了这个。” “当然,此事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我还需再问问你......你当真打算要反?” “还有,这事儿你又可曾跟你爹商量过了?” “......” 朝日照耀着小宅,亦照耀着整个苏醒的蜀州城。 与其它州郡相比,连续躲过了数次大乱的蜀州绝对是目前整个大宁最为繁荣的一州。 而现在的蜀州城单论繁荣程度甚至相较于京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叔......” 沉默片刻,魏长天慢慢抬起头,在空气中隐约飘荡的各式吆喝叫卖声中轻轻说道: “此事不需要跟我爹商量。” “因为不是我要反,是柔安公主要反。” “这......” 梁振心说宁玉珂她自己怎么可能有本事造反,一切不都还是你安排的么。 “长天,这时候你就别打哑谜了......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梁叔,既然你这么问,那......” 点点头,魏长天没有丝毫犹豫的笑着给出了答案。 “是,我要反。”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新的时代 八月十五,又一年中秋。 去年今日魏长天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还处在跟萧风斗智斗勇的关键阶段。 那天他在家里吃了顿团圆饭,然后便出发去往青慈河准备“赏花灯、游花船、玩花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名扬天下。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达成了“赏游玩”三个目标,成功上了杨柳诗的绣床。 时隔一年,如果今天再重现一下当日之景无疑是一件颇有情趣的事。 不过可惜此事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因为晌午时杨柳诗便带着魏长天的信,直奔十万大山找妖王青弦去了。 ...... 八月十八。 回到蜀州后的第五天,魏长天带着秦正秋留下的那块掌教令牌,亲自去天罗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跟四个舅舅说了一遍。 教主突然跑了,这无疑对天罗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好在秦正秋的命牌未碎,说明人还活着,也使得一众长老护法多少松了口气。 那剩下的便是由谁来接管天罗教的问题了。 按照规矩,如果教主死了或者不干了,理应是由魏长天这个圣子接过教主之位。 魏长天倒是没有推脱,不过却借口自己分身乏术,转头又把掌教令牌交给自己的四个舅舅保管。 换句话说,他如今只是名义上的天罗教教主,但具体事务却不会过多插手。 当然,他如果需要天罗教做什么,后者肯定不可能拒绝就是了。 ...... 八月二十。 虽然跟梁振说的是“不需要跟我爹商量”,不过魏长天还是把自己要做的事写了封信告诉了魏贤志。 而今天他也得到了回信。 信中,魏贤志先是叮嘱他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得万般慎重,然后又表示如果魏长天真的已经决定了,那他这个当爹的一定全力支持,并且让魏长天只管放心他们在京城的安危。 ...... 八月二十一。 宁玉珂从此前居住的小院搬出,搬进了位于城北的州牧府。 魏长天清晨时入府,黄昏时出来,跟宁玉珂聊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隐瞒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跟后者说了一遍—— 我确实要反,但我并不准备立新朝,目前只打算弄死宁永年之后换人来做大宁的皇帝。 这件事我不可能亲自出面,所以便由你来,正好你也有合适的理由。 如果失败,那你自然会死。 如果成功,那你就是大宁的第一位女皇...... 听完魏长天的话,早就已经猜到了的宁玉珂没有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被灭门的血海深仇必须要报,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 八月二十三。 在重重护卫之下,宁玉珂第一次于蜀州城的街头现身。 她的出现不仅证实了此前“柔安公主未死”的传言,亦从侧面佐证了顺亲王遇刺一事的真相。 一时间朝野哗然,人人皆在议论这桩皇室“同室操戈”的大案。 然而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另一个更为重磅的消息便如同一枚核弹一样在整个大宁的上空引爆。 八月三十一,宁玉珂将在蜀州一众主要官员,以及总兵梁振的支持下举行大典,自立为王。 王号——蜀。 没有了表示归属的“州”字,仅仅只有一个“蜀”。 所以,宁玉珂虽然姓宁,但却是大宁自打立朝以来第一个公然称王造反的人。 消息一出,蜀州周围几州总兵皆人心惶惶,生怕宁永年下令让他们出兵镇压。 毕竟如今除去蜀州之外,其余三十六州的大部分州兵皆派往了大奉前线,若真有皇令下来,他们恐怕只会落得个肉包子打狗的结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京城方面一直没有对此事做出什么回应。 宁永年,好似还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这个他始终不敢相信的结果。 ...... ...... 八月三十一,清晨。 奉元,东城墙。 “父皇,你说魏公子为何要这么做?” 迎风站在李岐身边,李梧桐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一州之地怎可敌一国......他、他这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吗?” “......” 面对女儿的提问,李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远眺着脚下连绵不绝的军营愣愣出神。 如今大奉的攻势越发猛烈,虽然尚未打到奉元,但却是早晚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 放弃奉元以西所有州府,将兵力集中于奉元一城,然后在此与大宁决一死战。 从此前的战局来看,这场事关大奉存亡的大战应当很快便会打响。 但如今...... “他或许是为了自己,也或许是为了你......” 迎着朝阳,李岐扭头看向一身红衣的李梧桐:“亦或许,他是为了原州城那三百万亡魂。” “......” 为了自己。 为了你。 为了原州城死去的三百万人。 如果说第一个解释比较合理,第二个解释比较感动,那这第三个解释便令李梧桐愣了一下。 而似乎是猜出她心中疑惑,李岐亦在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魏长天当初以斩杀阎罗为条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你恐怕永远也猜不出,他这样一个人,竟然想要的是......” “天下太平。” ...... 晌午。 大奉,仁安府,黄梅山。 一涌山溪缓缓自山顶延伸至山脚,暗藏着许多隐秘的潭水和小瀑布。 挑着扁担的年轻男子顺着这溪水逆流而上,又在山腰处钻入一片竹林,走了约莫一刻钟后终于停在了一栋小竹屋旁边。 “前辈!我来给您送吃食了!” 扯开嗓子吆喝一声,然后轻车熟路的将扁担中所挑的盐米等物取出。 而此时一个老者也缓缓自竹屋中走了出来。 “前辈,您看看还缺点啥不?” 见老者现身,青年笑着问道:“我下次上山时再给您带来。” “不必了,一切照旧即可。” 微微摇了摇头,老者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随口问道:“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么?” “......” 一听到这个问题,青年脸上的笑容顿时褪去。 他一边帮老者归置自己新带来的盐米,一边满面愁容的小声回答:“大宁的军队已经打到永安府了,听说皇上把兵都调去了奉元,想要在奉元跟大宁决一死战哩......” “原州城的事那宁永年把屎盆子都扣到了咱们头上,说是咱们的将士屠城遭到了天谴,我呸......”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好像是大宁那边有人要自封为王,造反了哩!” “还是个女的,之前是公主,这下自己要做蜀王。” “依我看呀,这可是大好事一件,最起码能让那宁永年头疼一阵了。” “前辈,你说是吧......” “嗯?” “前辈?您人呢??” ...... 未时。 大宁京城,魏府。 “汪!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中,扎着两个羊角辫的魏巧玲领着一条小黑狗昂首阔步的走进了膳厅。 不过早已坐在饭桌边的魏贤志仅仅是一瞪眼,便吓得她再没有了方才那股气宇轩昂的劲儿。 “大鬼!出去!爹爹不许狗与人一同吃饭!” “汪!” 似是听懂了人话,小黑狗扭头便跑出屋外,百无聊赖的趴在门口晒太阳。 而魏巧玲则是屁颠屁颠的跳上椅子,捧起自己的小碗准备干饭。 很快,丫鬟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陆续端上桌子,与往日一般丰盛。 但除了魏巧玲之外,魏贤志和秦彩珍却明显都没什么胃口。 “爹爹,娘......” 嘴里塞着半根鸡腿,魏巧玲含含糊糊的问道:“你、你们怎么不吃呀?” “......”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秦彩珍随口说了一句:“你吃你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我好奇嘛!”魏巧玲瞪着一双大眼睛,不依不饶。 “你......” 面对闺女的追问,秦彩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无奈的解释道:“你大哥今日要做一件大事,我与你爹记挂着呢,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行了,你快些吃,吃完便该修炼去了。” “哦......”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魏巧玲便低头继续大口干饭。 不过她吃了两口之后却又悄悄抬起头来,暗中观察了一下满脸愁容的魏贤志和秦彩珍...... “爹,娘......” 突然,一个略显稚嫩,但又十分认真的声音响起在这对“恶人夫妇”耳边。 “大哥本事那么大,不论做什么都能做成的!” “你们快些吃饭吧!” “......” 听到闺女这突如其来的安慰,魏贤志和秦彩珍一时间都愣住了。 而魏巧玲见两人毫无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劝说没有起到效果,不由得有些泄气。 她噘着嘴,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在魏贤志和秦彩珍惊讶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一块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 “这是我跟爹上次去蜀州时大哥悄悄给我的,说是带着它吃什么都香。” “喏,我先借给你们用一下!” 一边说着话,魏巧玲一边解开层层包裹的手帕,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其中之物高高举起。 这是一块模样非常古朴的墨绿色玉佩,正反面各刻着一个小字。 清、绝。 ...... 申时。 蜀州城,州衙。 “铛!铛!铛......” 洪量的钟鼓鸣声一下接着一下,足足响了十二声才慢慢停止。 此时的蜀州州衙与一个月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单从外观来看十分像一座缩小版的皇宫。 朱红色的高大城墙上,身着金黄衮服的宁玉珂立于墙头,清亮乌黑的眸子中满是坚定与端庄。 她此时的模样不能说像,而是完完全全就是一位女皇。 毕竟衣上那腾云驾雾的并非蟒,而是龙。 “......” “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 身边,同样穿的无比正式的礼官正在高声诵读着立王宣书,内容不外乎就是些诸如“顺应天意”、“子孙百禄”、“苍生受福”之类的话。 虽然整个宣词并没有提及宁永年,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当大典完成的那一刻,立王造反便是再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脚下,是低头侍立的数百蜀州官员。 远处,是神色冷峻的数千持刀兵卒。 再远处,是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数万百姓。 当那十分无趣,但却无比郑重的宣词借由礼官之口传入所有人耳中时,不管他们此前是抱着什么态度来到此处的,此刻却都深深被这种庄严的氛围所震撼。 金日当头,方圆数里的范围之内雅雀无声,唯有那一句句晦涩难懂的古辞于空中回荡。 “天意所属,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至此,礼成!” “谢成于天!” “跪!!” 随着最后一句话重重落下,礼官慢慢收诏抬头,宁玉珂亦踏前一步。 一息、两息、三息...... 按照礼法,此刻在场的数万人都应该跪下高喊王号。 不过三息过去,却无一人下跪。 百姓自然不懂这些,只会学前面当官的。 而那数百大小官员却皆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 “魏公子!你可想好了!” 就在宁玉珂所立的红墙之下,李怀忠几乎是硬生生将一个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再拼凑成一句句的低声嘶吼。 “只要不跪!礼便不成!此事还有转机!” “但若是跪了!那便再无一丝余地!!” “魏公子!” “三思!后行!” “......” 千万人目光所聚,魏长天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扭头瞥了眼这位宁永年派来的好说客,然后便一步步从李怀忠身边走过。 “李公公,与其帮宁永年劝我,你或许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咱们的帐,还没算呢......” “啪!” 最后一步踏出,在如箭般的阳光中挺身立于百官之前。 此时只有两人是正面所有人的。 城墙之上的宁玉珂,城墙之下的魏长天。 然后...... “轰!!!” 后者高高抬起的手臂落下,数万人旋即齐齐轰然跪倒在地,再无一丝犹豫的向着城墙上的人影高声齐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撕破天空,在李怀忠绝望的眼神中响彻了整个蜀州城。 魏长天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却又在某一瞬间蓦然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刚刚好像站着一个女子。 一个头上插着一支桃花簪子的女子。 双眼微微瞪大,他下意识的便想向那边冲去。 不过还未等迈开步子,那女子便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不见了。 错觉么? 摇摇头,魏长天站定身形,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已经马上就要结束的封王大典之上。 身前,如排浪般的山呼依旧未停。 确实。 就像李怀忠说的,它们代表着一切再无法挽回,亦代表着有无数人会因为魏长天的这个决定而丧命。 但是。 它们也象征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 (第四卷,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卷总结及感言 好巧不巧,第四卷正好111章,25万字左右。 在大纲里三四卷本来应该是连着的,也就是说原本这两卷的内容加起来应该在30万字以下。 不过写到最后超了将近一倍的字数。 这当然不是水(我不承认!),而是我尽可能的将包括配角在内的行为动机、内在逻辑、剧情推进都写的比原计划详细了一些。 之前佛莲寺那章我曾问过大家配角的故事要不要写的细一点,得到的大都是肯定的答案,所以便也就这么做了。 其实这真的不比只写魏长天来的容易。 说回到第四卷。 这一卷写我的心情挺复杂的,这一点从最后十几章的更新也能看出来,非常不定时,每章的字数也有多有少,非常不固定。 其实整个第四章就讲了一个大剧情—— 宁永年围绕原州城的惊天布局,以及魏长天由此坚定的造反的决心。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尽可能的合理自然,我几乎用了一整卷内容在铺垫。 我知道,即便是这样,大部分追读的读者老爷在看到最后时,应该还是会觉得结果很突然。 毕竟按照一般套路来说,魏长天肯定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破坏宁永年的阴谋,救下三百万人的命。 结果他什么也没能做到。 包括之前的“斩阎罗”,也是失败了两次。 我明白这么写或许对成绩来说不是一个明知的选择。 不过还是这么写了。 主要原因有以下三个。 第一。 这本书写到现在,或者说自打萧风死后,剧情发展就已经不是传统的“打怪、升级、换地图”往复循环的套路了。 出现的新的十三个天道之子也不是让魏长天一个个杀过去重复套娃的。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会跟魏长天产生或者对立、或者不对立的立场与交集,每个人都不单单只是一个“出场,然后被杀”的配角。 既然他们拥有着不弱于魏长天的能力和外挂,那么他们理应便不应该死的那么容易。 只有通过大量笔墨,通过或喜或悲的剧情把他们刻画的更立体,这种人物才能立得住。 第二。 魏长天是穿越来的没错,是有系统没错。 不过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本书从头到尾,魏长天从来就没有因为“气运”而获得任何一样宝物,也没有因为“气运”获得过任何一样机缘。 他得到的一切,前期是通过对于原着的先知先觉,截胡萧风来做到的。 后期是通过一系列谋划得到的。 因为没有气运加成,他自然不可能会“无所不能”。 当面对一些局面时,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大家可以看到,那些本应该出现在“主角”身上的巧合,反而甚至会出现在白有恒、宁永年这些“反派”身上。 这是不讨好,但是合理的。 第三。 我想给魏长天的行为一个真的讲得通的动机。 我看网文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从《诛仙》、《坏蛋》、《很纯》这些开始看起,一直到到现在。 仙侠、玄幻网文中写的好的有很多,但大部分的作品总是会让我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 我只看到了主角在不停的打怪、杀人、夺宝、升级......但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自保么? 可相比于冲到那些大势力面前装逼,然后被后者追杀......安安稳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不应该才是最好的自保么? 还是说追求长生? 那躲起来闷头修炼就是了...... 我知道,这么写那就不是小说了,但还是觉得主角的动机不够明确。 时至如今,只有耳根的《仙逆》之中的解释让我最为印象深刻。 “自古顺天者,为天地之宠儿,这宠儿的背后,却是蝼蚁之身!我之道,非顺天,而是以心中之感动,逆天而行,逆仙而修,求的,不仅是长生,更多的,却是摆脱那背后的蝼蚁之身,此,使之为逆。” 这么多年过去,仙逆讲了个啥故事我已经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却还记得“顺则凡、逆则仙”这六个字。 当然了,我的书并非讲修仙的,所以犯不着“逆天”。 不过这个“逆”字我觉得却是所有网文主角最根本的行为动机。 因为想要的无法实现,所以必须要冲破一切拦在身前的阻碍,逆势而为。 可以逆天、可以逆君、逆王、逆道......什么都可以,但你首先得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主角要有让人信服的,努力追求的东西。 第二,主角要有真的需要他去“逆”的,最起码可以称得上对手的敌人。 第三,主角从“不逆”到“逆”的心理转变。 第四卷,严格来说就是在写这三个条件。 ...... 关于尤佳。 尤佳这个人物在大纲中原本是会在第四卷死去的。 她的出身、经历就注定了这个结果。 死,其实是她最好的结局。 但可能是之前给了太多次暗示,所以在写的过程中不停会有读者一直说尤佳不应该死之类的。 而这也最终导致了这样一个结局。 尤佳,以后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死......每个人只需要按照自己期望的结果去理解就好。 ...... 嗯,以上大约就是剧情方面我想说的。 这本书我知道有很多的地方写的并不好,更新速度也慢。 不过随着越写越多,我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相较于别人的优势在哪里。 如果说的厚颜不惭一点,应该是情绪营造的比较好。 不论是悲、是喜、是怒、是雄壮,在写作过程中我自己很容易进入这些情绪,也勉强算是有笔力把它表现出来。 但是我也明白了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当然,缺点就不说了。 总之,这本书写到这里我还算满意,且不管是出于经济上的回报也好、写作上的热情也罢,都有动力继续写下去。 写出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 ...... 最后,汇报一下成绩。 《反派》在起点主站的成绩一直都稳步上升,单章高订过了六千,均订多少有点拉胯,但距离精品也不是太远。 另外在免费端、渠道方面表现的也不错,总体收入确实是我开书前没有想到的。 兼职来说已经可以了,所以真的十分感谢每一个读者老爷的支持。 最后的最后,不求票,不求打赏......只求你们能不能夸夸我??? “作者写的太好啦!” “写的太棒啦!” “牛逼!” 咳,诸如此类的。 谢谢大家!! ...... ps:今天歇一歇,明天开更第五卷—— 一剑万里触龙门!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不能捅破的窗户纸 残暑蝉催尽,新秋雁带来。 初秋的风格外清爽,它们从蔓延舒展的云层荡下,吹散了夏的酷热、吹落了树上渐黄的叶片,吹静了白日里蜀州城的喧嚣。 宁玉珂以“蜀王”的身份入住“王宫”,并于当夜于宫中宴请百官。 席间,她仍绝口不提宁永年,只是在宴席即将结束之时突然起身,红着眼眶面向东北连饮了三杯酒。 东北,这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她的父母、两个妹妹安葬的地方...... 就这样,不管蜀州的百姓有何想法,封王大典都已在“万众瞩目”下尘埃落定,终了在这个云淡风轻的八月的最后一天。 而它给整个大宁带来的一系列震荡和变化,如今才刚刚开始。 ...... ...... 天吉十五年,九月初一。 大宁皇宫,石渠阁。 “魏卿,如今四十万大军已快要兵临奉元,蜀州却又出了这事......” 摇了摇头,宁永年抬眼看向身前的魏贤志。 “你说,朕应当先顾哪边?” “......” 一身黑袍绣着金色飞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魏贤志抬眼看了看书案上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奏折,很快便平静回答道:“回皇上,微臣不知。” “不过犬子如今还被困在蜀州城中,臣自然希望皇上可以先发兵平定蜀州之乱。” “困在蜀州城,是啊,长天还在蜀州呢......” 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宁永年随手丢过来一封长长的奏折。 “魏卿,这是都察院的几个御史今日联名呈上来的折子,说宁玉珂造反是由长天指使的,朕不知是真是假......不如你看看呢?” “......” 没有去接奏折,甚至连看都没看。 魏贤志仅仅是低了低头,旋即便眯着眼沉声说道: “皇上,不必看了,此事跟犬子定无关系。” “犬子平日里是莽撞了些,有时行事亦不甚稳妥,但他却绝做不出谋反之事。” “再退一步讲,他一个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的败家东西,又哪里会有本事指使他人造反?” “还望皇上明察!” “......” 几句话说的义愤填膺,不过却都是些场面上的废话而已。 除了被蒙在鼓里的平头百姓之外,整个大宁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知道宁玉珂是为什么能够得到蜀州黑白两道的支持,又为什么能够顺利自封为王的。 这本就是一个公开秘密,只不过由于背后牵连太多,没人愿意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 包括此时的宁永年。 “哈哈哈,魏卿莫躁,朕自然是不信这些流言的。” “只是谏言的这几位御史一直对朕忠忠恳恳,朕这才难免有所疑虑。” “既然如今你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就此作罢,朕从此不再提就是了......” 大笑两声,宁永年伸手想要将奏折收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却突然死死摁住了长折的另一端。 “皇上,臣觉得此事不应就这么算了。” “......” 绣有五爪金龙的白袍微微一抖,宁永年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沉默了好半晌,然后才有些阴冷的问了一句。 “魏卿,不知你想要如何?” “很简单。” 魏贤志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皇上,臣身为悬镜司指挥使,理应将蜀州一事查个水落石出。” “若此事真是犬子在幕后指使,那臣甘愿带人去往蜀州,亲手将此孽子捉回京城伏法。” “但若是这几位御史大人在信口雌黄,有意借此构陷犬子的话......那他们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皇上,依大宁律,这可是死罪。” “......” 构陷、欺君、死罪。 这三个词一出,整个石渠阁大殿的氛围便立马将至了冰点。 悬镜司来查魏长天? 这就好比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能查出个什么结果自不必说,那几个呈折的御史会落得什么下场也再明显不过。 是,几个御史的命并不重要。 但魏贤志此举所代表的含义却让宁永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他看着目光中没有丝毫慌乱的魏贤志,片刻之后握住奏折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魏卿,你说的有理,那此事你便去办吧。” “......” “是,微臣遵命。” 将奏折收入怀中,魏贤志微微拱了拱手:“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好。” 点点头,宁永年起身目送魏贤志不快不慢的转身走出大殿。 一阵寒风吹进来,殿门打开又合紧。 然而一直到屋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宁永年却仍然没有坐下。 他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今许家已逃、柳家已亡、大奉战事亦尽在掌握,乍一看局势好似对于这位大宁皇帝无比有利。 但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魏家的势力同样得到了充分的扩张。 不同于手中无刀的许家,魏家不仅还有着一位二品境的老祖,更是牢牢掌控着刚刚经历过一次“扩编”的悬镜司。 这股力量如果被引爆,那大宁上下将会陷入远比“许家罢市”那次还要猛烈数倍的动荡。 宁永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所以即便他有着击败、甚至击杀魏贤志的实力,但也必须要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甚至还要在一些事情上做出让步。 “......” 烛火晃动,照亮大殿如同白昼,又被一道长影所吞噬。 其实,打从宁永年认下那几封“密信”,同意魏贤志对柳家动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从顺亲王一案的消息被放出,到宁玉珂龙袍加身,前后仅仅只用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立了一位新王。 宁永年不知道魏长天为何会如此急切,但却对后者的能量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原来这位魏家独子不只是有着击杀二品的本事。 他竟然已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了蜀州的一切。 不,或许不仅仅只有蜀州...... 这一刻,宁永年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突然觉得魏长天一人带给自己的威胁已经超过了整个大奉,自己应该在第一时间便将蜀州之乱完全扑灭。 但是...... 四十万大军眼看就要抵达奉元,自己真的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吗? 如果再多给大奉一个月,甚至是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这场国战的胜负便或许不会再似如今这般明朗了。 不行! 绝不能因小失大! 但也绝不能放任蜀州那边为所欲为! 思考了很久之后,宁永年终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原州尚且还有三十万大军未动,对付一个蜀州,够了。 “来人!” “传韩兆将军来见朕!” 章节目录 第386章 以下犯上 戌时,“蜀王”寝宫。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范金为柱础。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金纱罗帐,帐上绣着金龙吐珠的图案,风起绡动,就有如坠云幻海一般华贵与庄严之感。 “哗啦......” 轻微的水流声响起,穿着金色绣龙长裙的宁玉珂轻轻给坐在桌边的男子倒了杯茶,然后便低头侍立一旁,静静等待着男子开口说话。 如今这场面乍一看颇为怪异。 毕竟宁玉珂如今的确已经是蜀州这片土地名义上的当权者,白天甚至还刚刚像模像样的经历过一场“早朝”。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母仪天下的女皇,如今的表现却比一个丫鬟来的还要卑微。 如果非要找句话来形容一下的话......女帝的身子,丫鬟的命? “咳!” “陛下,坐吧。” 干咳一声,此时就连魏长天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 虽然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一个穿着龙袍的“女帝”这么唯唯诺诺的给自己端茶倒水......却总还是有一种以下犯上的异样感。 倒不是说这种感觉不好,反正就是不太得劲...... “是,公子。” 另一边,宁玉珂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很听话的敛裙在茶桌另一边坐下。 她悄悄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魏长天,犹豫了一下后突然小声说道: “公子,以后若是没有外人,您便莫要再唤奴婢陛下了......奴婢担不起的。” “嗯?” 抬头看了宁玉珂一眼,魏长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确实,我也觉得有点怪。” “那以后我就叫你......” 话说到这儿突然卡了一下,因为魏长天一时间还真没想好咋称呼宁玉珂比较合适。 之前自己都是叫她公主,但如今肯定是不行了。 宁姑娘? 好像也不太好。 女皇? 嘶...... “公、公子。” 就在魏长天突然间想入非非之时,宁玉珂则是低了低头,柔声提醒道: “若是您不嫌弃的话,以后唤我玉珂就好,爹爹就是这般唤我的......” “玉珂?行,那就这样吧。” 魏长天稍稍一愣,不过也没太在意称呼这种小事,答应一句后就换了个话题。 “那什么,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 “如今你已自立为王,理应便要担起治国理政的重任。” “这些事我不懂,也不能派人辅佐你。” “所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不过若是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你可以去找楚先平,我会提前跟他知会一声的。” “......” 放权给宁玉珂,这是魏长天早就想好的决定。 虽然自己完全可以“垂帘听政”,不过这么做属实没什么必要。 反正之前蜀州的大小事务就是由楚先平来处理,现在换成宁玉珂应该也没啥区别。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前者来辅佐后者...... 开玩笑,军师就一个,自己还要用呢。 “公子,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另一边,被“委以重任”的宁玉珂一脸郑重的点点头,发间金步摇的流苏亦跟着微微摇晃了一下。 “嗯,最好是这样。” 举起茶盏喝了口茶,魏长天看了一眼立马便举壶给自己添茶的宁玉珂,嘴里继续说道: “还有宁永年。” “他势必不会任由你在蜀州称王称帝,虽然如今尚有大奉那边的战事拖累,或许会晚些再对付我们,不过想来也不会等的太久。” “当然,此事我会替你应付,亦会找高手来保护你的安危,你只管安心坐稳这个位子就好。” “但是你平日里自己也要多点心眼,我可不想哪天突然听到你遇刺身亡的消息。” “我对你就这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做到。” “......” “是,公子但请放心......” 听到宁永年,宁玉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认认真真的再次点了点头:“奴婢明白的。” “明白就好。” 将第二杯茶一饮而尽,魏长天摆摆手制止了宁玉珂续茶的动作。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就行了,自己眼下还有一堆事要办,反正以后少不了还要跟这位“女帝”来往,今天就先到这吧。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 站起身来,魏长天随口说了一句后就想要穿外套走人。 而宁玉珂则是一路跟着他走到紫檀衣架旁,抢先一步将挂在上面的黑色外袍取在手中举着,摆明了就是要服侍他穿衣服的样子。 得,这咋还越来越像丫鬟了。 “多谢。” 稍稍楞了一下,魏长天也没拒绝,任由宁玉珂仔仔细细给自己穿好外袍。 但就在最后一根系带即将系好之时,那白皙的手指却慢慢停了下来。 “公、公子......” “今夜您不如就留、留下吧......” 有些颤抖的声音并不大,搞得魏长天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当他低头看到宁玉珂通红的耳廓时,却知道刚刚那句话应该是真的。 嗯? 怎么突然就要投怀送抱了?? 宁玉珂之前是喜欢自己没错,可自打自己明确拒绝过她以后,她就没再这样过啊? 这是当上了女皇之后飘了??? 话说她今天一整晚的表现都不太对劲。 此前虽然对自己也是言听计从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卑微过。 等等,难道是因为...... “你可是觉得我不信任你?” 皱了皱眉,魏长天自己动手把最后一根系带系好。 “你怕我有一天会夺你的权,所以便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忠心?” “......” 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秒长裙触地,宁玉珂想也不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公子,奴婢......” “回答我,到底是不是。” “是......” “......” 果然。 宁玉珂果然是因为害怕掌权之后会被自己提防,所以才这么迫切的想要通过各种方式来表明忠心。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 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女人来说,贞洁是她们最宝贵的东西。 或许在宁玉珂看来,只要她把身子给了自己,自己或许就会对她更放心一点。 “你不必如此。” “我如果不信你,自然也不会让你来坐这个王位。” “所以只要你不背叛我,你的担心便都是多余的。” “......” 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宁玉珂。 魏长天并没有扶她起来,只是最后又留下了一句话,然后便转身推门走了。 “还有,以你现在的身份莫要再给人下跪了,以后也不要再用贱称。” “奴婢什么的,太别扭了。”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未央 从金碧辉煌的寝宫出来,魏长天在夜风中紧了紧衣服。 头顶有半痕新月斜挂在西天角上,弯弯浅浅的,好似佳人蛾眉。 看着这轮新月,魏长天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中不禁嘀咕一句—— 尼玛,宁玉珂不会真有什么受虐癖吧...... 之前自己给她治脸上的疤时就隐约发现了这一点,怎么看起来现在“病情”好像还越发严重了?? 可关键她是无痛体质啊,讲道理应该感受不到“疼痛”的快感的...... 嗯?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疼痛,所以才会对心理上的“虐待”这么着迷? 这...... 魏长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同时也越发无奈。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自己刚才最后说的话岂不是在......剥夺宁玉珂的“快乐”??? 好家伙,这么想来这也是个不容易的主。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用“也”...... 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魏长天迈步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跟一个宫女擦肩而过时,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魏公子。” 宫女深深施了个万福,小声问道:“您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嗯......这王宫不是还未起名字么?我刚刚正好想到了一个。” 点点头,魏长天笑着说道:“你等下去跟陛下说一声,她要是觉得好,便正好可用此名。” “公子给王宫起了个名字?” 宫女有点惊讶:“那不知叫什么呢?” “......” “未央。” 魏长天稍稍停顿,然后便说出了一个前世历史上使用朝代最多、存在时间最长的皇宫名字。 毫无疑问,这样一个宫名的深层含义绝不是一个普通宫女所能理解的。 不过她却能感受到这名字......很美。 “未央......” “未央宫......” 愣愣的重复了好几遍,再抬头时却发现魏长天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 心中犹如有小鹿乱撞,长相颇为清秀的宫女一时间竟红了脸。 而那个让她春心萌动的男子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两句话便又“攻略”了一位纯情少女。 缓步走在出宫的路上,魏长天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诗。 这是他刚刚看着月亮时突然想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句诗,才使得他给脚下这座王宫起了“未央”这么一个名字。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 昨夜的春风吹开了露井边的桃花,未央宫前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 其实王昌龄的这句诗完完全全是在写景,并且所描写的季节也与如今也大为不同。 但此时此刻,在魏长天看来,它却好像有了更深的一层含义。 终究。 那朵桃花终究还是成为了过去。 来年虽会再开,但已不会是之前的那一朵了。 实话实说。 魏长天一直以为自己对尤佳应该是一种“无所谓得到,所以便无所谓失去”的心态。 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么“爱憎分明”的...... 唉,就这样吧。 不管咋说还是要向前看。 有些故事的结束,是为了新的故事的开始。 从这个角度来讲,那些故事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延续而已。 未央。 未尽。 未完。 ...... ...... “楚兄。” 走出“未央宫”,魏长天神色忧郁,很明显还没从刚刚的“伤感”气氛中缓过神来。 不过随着等在马车边的楚先平快步迎上来,伏在他耳边说出一则重磅消息之后......什么多愁善感、忧郁伤怀便统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掌握了川剧“变脸”的绝活。 情绪如此之快的转变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流于男情女爱层面的“忧伤”果然是一种只有吃饱了撑的才会产生的情绪。 “......” “什么?!” “这么快???” 蓦然瞪大双眼,魏长天的表情无比惊讶。 没错。 宁永年那边才刚刚把出兵讨伐蜀州的重任交给韩兆,后者这位同舟会的核心人物扭头就告诉了楚先平。 是,虽然这则消息来的是挺及时,韩兆做此战主将对自己来说也是大好事一件。 但魏长天还是没料到宁永年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并且一来就是三十万人。 要知道这可是原本计划支援大奉前线的三十万人啊。 大奉不要了? “楚兄......”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魏长天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大约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左右。” 楚先平估计是早就算过,所以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韩将军明早就会带着兵部虎符去往原州调兵,三十万大军的整备估计需要几日,但即便韩将军有意拖延也不可能拖得太久。” “如果再加上从原州行军至蜀州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半月。” “一个月么......” 魏长天眉头皱的更紧。 虽然梁振自打从原州回来后就一直在加紧招兵,但如今整个蜀州军也只有七八万兵卒。 并且这七八万人之中的老兵大都死在了原州城,如今军中有至少七成是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 这样一支队伍想要正面硬刚三十万大军无疑是异想天开,即便有韩兆这个主将做内应也很难。 毕竟这可不是传统的冷兵器时代。 由于有修炼体系的存在,军队的平均境界、人数已经成为了决定战争胜负的最关键因素,战略、战术的作用则被大大降低。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韩兆豁出命去故意将那三十万人送进自己的圈套,自己特么的都不一定能打赢。 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已经很明确了。 那就是自己必须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打造出一支最起码能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可以击败三十万大军的新蜀军。 听起来这事儿就很难。 做起来......那就更难了。 不过再难也要办。 并且往好处想,只要这一关能挺过去,那对宁永年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自己之后的目标便也更容易达到。 “呼......” 深吸了一口气,魏长天顿时放弃了回去跟小徐同志热炕头的想法。 他跟楚先平钻进马车,想了一会儿后便跟前面驾车的张三说道: “张三,去城北,找杨柳诗。”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妖最想要什么 “咕噜噜......” 车轮滚动,黑色的马车很快便驶离王宫门口,直奔城北一处府邸行去。 而那里则是住着刚从小宅里搬出去不久的杨柳诗。 魏长天大半夜的不回家,突然跑去找后者当然不是为了“交流感情”什么的。 他是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正是已经被自己请到蜀州城的妖王青弦。 ...... 魏长天之所以会请青弦来,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虑。 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填补秦正秋走后的战力缺失。 要知道自打这位黑榜第一人不告而别之后,整个蜀州便再无一个二品高手。 虽然大宁的大部分州郡都是这种情况,但对于已经“独立”的“蜀国”来说,这未免也太寒碜了点。 更关键的是,没有二品,那就不能很好的保护宁玉珂的安全。 虽说五六个三品差不多能抵得上一个二品,但是现在魏长天能调动的三品也就仅仅只有这么多而已,总不能天天一群人都围着宁玉珂转吧。 可要是放任她不管......如果宁永年搞个什么“斩首行动”,那宁玉珂估计就会成为大宁历史上最短命的女皇了。 左右都为难。 所以魏长天思来想去之后这才决定找青弦帮忙。 他原本只是想着让后者暂时充当一阵宁玉珂的保镖,毕竟双方此前的关系还不错,只要条件足够想必问题不大。 但如今迫在眉睫的战事又让魏长天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他要通过青弦,或者说通过十万大山之中那不计其数的妖族,来完成“打造新蜀军”的目的。 ...... 亥时。 “公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手提着一盏小灯笼,一身素衣的杨柳诗一边跟在魏长天身侧往院中走,一边疑惑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嗯,宁永年已经下令出兵平叛了。” 魏长天一直很少对杨柳诗隐瞒什么,如今也是一样:“所以我就想着来找青弦前辈商量商量。” “啊?这么快?” 跟魏长天当时的反应一样,杨柳诗此时亦猛然皱了皱眉:“多久会到?” “最多一个半月。” “多少人?” “三十万。” “这......” 令天底下无数男人向往的倾国容颜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或许是由于狐狸天生智商就比较高,所以杨柳诗一直都是魏长天的所有女人当中最擅长算计的那一个。 因此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公子,眼下的蜀州军断无丁点胜算。” “唉,我知道。” 魏长天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这么着急来见你们妖王。” “......” 一瞬间,杨柳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灯笼换到左手提着,然后用右手轻轻帮魏长天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尘。 “公子,你知道我们妖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嗯?” 面对这个有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魏长天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懂了杨柳诗的意思。 自己要青弦帮忙,那势必就要给对方好处。 杨柳诗如今就是在提醒自己到底什么条件可以打动青弦。 “是什么?” 慢慢停下脚步,魏长天的脸色也变得郑重。 而杨柳诗反倒是在此时轻轻笑了一下。 “公子,我此前曾与你说过的。” “跟我说过......” 灯笼的红光平稳而静谧,魏长天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一句话。 这句话杨柳诗确实跟自己说过,身为鱼妖的云莲也曾对伍天清说过。 对啊! 什么神兵利刃、天材地宝的青弦肯定都看不上,但这一样她应该会心动的。 那就是这人世间爱恨情仇的滋味...... “我明白了。” ...... 在杨柳诗的带领下又走了百余息,魏长天很快便在一间静室中见到了那位“不男不女”的妖王。 虽然早就见过好几次,但时隔大半年之后魏长天还是再次被青弦这跟仙子一般无二的模样给晃得愣神了片刻。 “咳,见过妖王大人。” 干咳一声收回思绪,魏长天冲青弦微微拱了拱手,杨柳诗也默默退出了房间。 冷淡的烛火中只剩两人,可谁曾想青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魏公子,此前你与秦教主去十万大山时不是跟本王说要纳柳诗为妾么?” “当时你们二人还从本王这里讨走了几十样珍宝。” “怎的这都大半年过去了,魏公子却还没有兑现承诺呢?” “这......” 魏长天心说怎么突然就开始逼婚了?不过脸上却是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妖王大人有所不知,小子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大奉,前几日才刚刚回到蜀州。” “当然,不管怎么说此事都是我有愧于柳诗,还望妖王大人恕罪。” “此事小子定会尽早提上日程!” “哼,知道错了便还好......” 轻轻冷哼一声,表情多少缓和了一点。 青弦明白魏长天把自己请到蜀州城肯定不是为了当个“证婚人”之类的,所以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问道: “行了,你究竟又有何事需要本王帮忙的,说吧。” “是。” 点了点头,魏长天“很自觉”的在青弦对面坐下。 他也不墨迹,直接就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三大诉求”跟青弦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一、由青弦本人亲自出任宁玉珂的“保镖”,为期......越长越好。 二、从十万大山借一万只妖兽,一半地上跑的,一半天上飞的,暂时充当一万蜀军精锐的坐骑,组成“人妖特种部队”。 三、等到朝廷平叛大军杀到蜀州之后,正好位于他们“后路”上的十万大山要配合蜀军“出兵”共抗“外敌”。 “......” “妖王大人,就是这样。” 提完“简简单单”的三个要求,魏长天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观察着青弦的反应。 而后者如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属于惊不惊讶的范畴了,根本就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之后的模样。 “魏公子。” 沉默了许久,见魏长天确实不是在开玩笑,青弦终于是讥笑着开口问道:“宁永年要出兵讨伐蜀州,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没有。” 魏长天并没生拉硬扯那些“唇寒齿亡”的故事,回答的很干脆。 他甚至还主动替青弦补充道:“跟十万大山里的妖族也没关系。” “......” 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确实让青弦一愣。 不过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再问:“既然没有关系,那本王为何要帮你?” “当然不是白帮。” 魏长天身子微微前倾:“妖王大人,我知道这三条中的每一样都非同小可。” “所以我能为此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一般。” “呵呵,本王想不出你能有什么与这三条对等的东西。” 轻笑一声,青弦明显对魏长天的说法嗤之以鼻。 确实,单从这三个条件的价值来看,恐怕就是把整个蜀州送给青弦,后者都不一定会答应。 更何况魏长天也不可能把蜀州送出去。 不过...... “妖王大人。” 脸上挂着一丝笑意,魏长天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看着青弦,然后一句一句慢慢说道: “我此前一直不明白为何妖族明知有生命危险,却还是总爱往人类的城池里跑。” “但自打遇到柳诗之后我就懂了。” “原来妖其实跟人一样,亦想体会一下这世间百态。” “只可惜人与妖终究不属同类,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容不下妖在自己身边生活......用我们的话说,这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不过我不一样,我始终觉得人与妖并无不同。” “并且,我也可以让蜀州的亿万百姓与我有相同的想法。” “所以......” 顿了顿,魏长天笑着在青弦震惊的目光中轻轻补全了自己开出的条件。 “妖王大人,若您帮我保全了蜀州。” “那蜀州今后便会是这天底下第一块人与妖可以和平共处的地方。” “我甚至可以帮您在蜀州地界内建一座新城,一座不必担惊受怕,但却仍旧有着这世间百态的新城。” “如何?”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仅此而已 第一块人与妖可以和平共处的土地...... 一座住满了妖族的新城...... 静室之中久久没有任何动静,唯有忽明忽暗的烛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双眸中充斥着无比复杂的情绪,如仙子一般神圣高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毫无疑问,魏长天给出的条件是青弦此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人类数万年来始终坚持的原则,亦是一个从没有任何人敢于跨过的底线。 是。 或许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同样不认可“非同必诛”的观念,他们甚至还会与妖朝夕相处,成为伴侣、朋友、亲人...... 但是,却从没有人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即便是像李岐那样的帝王,伍天清那样的二品高手。 因为他们知道,这会使他们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天下人不会接受他们的观点。 即便会,那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在此之前,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万人之敌。 所以。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那魏长天如今的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在......背叛整个人族。 前提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魏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青弦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出一个问题。 “本王如何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 “......” 与青弦的表现恰恰相反,听到这个问题的魏长天却是在此时微微松了口气。 这么问,那就说明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令青弦心动了。 至于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在信口开河...... “妖王大人。” “最晚十天之后,蜀州城南一千里,你会看到一座新城破土而起。” “不出半年,此城便可建成。” “当然,如果那时蜀州已不再我的手中,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 十天之后破土建城,半年之后建完一座新城。 魏长天的说法倒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毕竟修真世界的“基建”速度远不是前世古代能比的。 并且“十天动工”的承诺很明显也是在表明诚意。 但是,这却还是不能令青弦下定决心。 诞生八百年,登上妖王之位三百年。 这恐怕是她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面临的最难的一次选择。 因为这个选择不仅仅只关乎她一人。 它将毫无疑问的影响,甚至是改写整个妖族的命运。 究竟该何去何从? 慢慢低下头,青弦在万年不变的月光中陷入了长思。 “......” “啾啾~啾啾~” 秋风寂静,夜鸟微啼。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明月从未央宫殿前缓缓移动到了静室上方的夜空。 就当窗外弯月的最后一角被窗沿遮挡住,消失在视线之中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也终于再次响起。 “妖王大人,我知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 “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你完全不必担心我会出尔反尔,因为当十万大山的妖兽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你我已是身处于同一条船上。” “并且如果这条船倾覆,我的处境会比你更难。” “你大不了还可以带着妖族退回十万大山,而我却是退无可退,只会彻底沦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人族叛徒......”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青弦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了魏长天的话:“你为什么要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做这等注定会遭万人唾弃的事?” “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保住蜀州的唯一办法。” 笑了笑,魏长天表情不变:“至于遭人唾弃......我早就被骂习惯了,已经无所谓了。” “更何况保不准在几千年之后,后世的人还会因此给我立块丰碑呢。” “丰碑......” 青弦微微一愣,似乎是明白了魏长天的意思。 如果人与妖真能从此和平共处,那后世或许会重新审视魏长天如今的所作所为,给他们两个“拨乱反正”,真的立块丰碑也说不准。 只是这一切终究太过遥远,最起码在魏长天活着的时候是不会看见的。 所以在青弦看来,魏长天的动机其实只有一个...... “蜀州,真的这么重要么......” 自言自语般的低喃了一句,绣眉微微簇起。 青弦如今的模样足以令所有男人心甘情愿的为她解答一切疑问,不过魏长天却是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稍微顿了一顿,然后便慢慢站起了身子。 “妖王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知你尚未下定决心,我也可以再等上几日。” “不过朝廷大军近日就会开拔蜀州,所以还望你尽快决定。” “妖族已在十万大山中虚度了太多年了,他们应该出来看看的。” “就这样罢......” 说完最后一句话,又深深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青弦,魏长天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他即将推开静室的木门时,青弦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魏公子,不必再等了。” “一切就按你说的......你我成交。” ...... ...... 走出静室,一直守在外面的杨柳诗已经通过魏长天的表情猜出了这次谈判的结果。 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她赶紧迎上前来小声问道:“公子,事情可已谈妥了?” “嗯。” 点点头,魏长天从杨柳诗手里接过灯笼,笑问:“楚先平呢?” “楚公子在外面等着呢。” 杨柳诗脸上有些心疼:“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别的地方么?” “是,还要再去见个人。” 魏长天一边往府邸外走,一边小声劝道:“行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你快歇着去吧,往后一段时间有你忙的。” “嗯,好。” 杨柳诗没有问自己要忙什么,也没有坚持送魏长天出去。 她只是又小声叮嘱一句“那你慢些”之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魏长天慢慢走出了宅门。 或许,她已经猜出魏长天给青弦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了。 “这蜀州......真的这么重要么?” 与青弦相同的疑问浮上杨柳诗脑海,又在一刻钟后变成了一句实实在在的问句,借由楚先平之口再次问出。 “公子,你为何会如此看重蜀州?” 疾驰的马车上,刚刚听魏长天说完交易内容的楚先平眉头紧蹙。 确实,有妖族助力,击败朝廷大军的几率无疑会提高一大截。 但是这背后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建一座新城之类的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魏长天,或者宁玉珂势必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即便魏长天有办法扭转蜀州百姓的观念,可这天底下的其他人呢? 这真值得吗? 造反的方式这么多,为什么非要选这么一种最为极端的? 楚先平其实一直都不赞成魏长天这么着急立王造反,但由于后者很坚决,他也只能照做。 而如今他确实是再也想不明白这蜀州到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使得魏长天可以为之放弃这么多。 “咕噜噜......” 车轮碾过路面,黑色马车飞快驶过白日里繁华热闹、如今亦平静安详的蜀州城。 魏长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足足沉默了十几息。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给出了答案。 “楚兄,如果只是换个皇帝,那确实不用这么麻烦。” “这蜀州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我总要有一块地方来告诉这天底下的所有人......人也好,妖也罢,他们其实可以换种方式活着......” “他们其实可以活的更好。” “......” “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财主 子时,穿过了大半的蜀州城的黑色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另一栋没有悬挂门匾的宅邸之前。 跟青弦谈妥,暂时解决了蜀州“兵力”不足的问题之后,魏长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便来着手解决如今迫在眉睫的第二个难题—— 银子。 不管是答应青弦的十日之后动土建城,还是战争所需的一切准备,这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即便蜀州的财政状况如何良好,很明显也承担不起这样庞大的开销。 甚至是加上魏家也不行。 所以,魏长天才需要找一个比魏家更有钱的主来掏这笔钱。 这样的人如今整个大宁只有两个。 掌握着国库的宁永年,以及...... “哈哈哈!” “卫夫人,好久不见!” ...... 没错,魏长天要找的人就是卫颜玉。 自打冀州城沦陷,卫颜玉带着许家剩下的财产逃之夭夭后,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是跑去大奉避难了。 毕竟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许家似乎与大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有这种猜测倒也正常。 不过魏长天却是清楚她并未去大奉。 但他也不知道卫颜玉带着许家“余孽”在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反正当宁玉珂要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开之后他们就来了蜀州,如今已在城中住了十几天了。 “......” “魏公子,好久不见。” 时隔大半年再次相见,卫颜玉此时倒是十分平静,似乎对魏长天深更半夜的来找自己毫不意外。 “哈哈,前几日忙着封王大典的事,一直没来得及拜访,还望夫人见谅。” 大笑两声,魏长天跟卫颜玉一同在茶案两边坐下,就跟面对故友时一样随口问道:“不知夫人在蜀州城住的可还习惯?” “还好。” 点点头,卫颜玉轻声道:“承蒙公子照顾,妾身感激不尽。” “夫人言重了,我早就说过不论何时蜀州都是许家的退路......” 魏长天笑了笑:“所以谈不上照不照顾,都是我该做的。” “唉......” 轻轻叹了口,卫颜玉再次客套:“不管怎么说,许家上下都会记得公子的这份恩情的。” “......” 不同于青弦的开门见山,像卫颜玉这种女人似乎都喜欢在谈正事之前废话半天。 魏长天倒也不急,便陪着她一直聊了些有的没的。 比如说“哀悼”一下在冀州战场上死去的许家将士啊,“惋惜”一下没有成功的造反之举啊,“感叹”一下大宁如今的世道啊,等等等等。 而随着这些场面话说完,今天的正题也终于随着卫颜玉一句“魏公子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事?”被正式提起。 “哦,是这样。” 主动给卫颜玉续了杯茶,魏长天神色严肃的压低声音:“卫夫人,实不相瞒。”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我刚刚收到消息,宁永年已经派韩兆将军赴原州调动兵马。” “足足有三十万人,最多月余便会赶至蜀州地界。” “我已打算与其死战到底,如果能赢,那也算是为许大人报仇了。” “......” 端茶的手微微一晃,卫颜玉脸上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一丝惊讶。 “魏公子,如今的蜀军可有一战之力?” “有。” 出乎意料的,魏长天的回答十分笃定:“不仅有一战之力,我甚至有把握让这三十万人有来无回。” “嗯?” 卫颜玉惊讶之情更甚,不过很快她便又平静下来,看着魏长天淡淡问道:“魏公子,既然如此,那不知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夫人应该清楚的。” 魏长天回望过去,把玩着茶盏杯沿笑道:“自然是因为夫人有我想要的东西。” “......”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来都不用说的太明白。 很快卫颜玉便站起身,跟一直侍立在两人身后的老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魏长天轻声说道: “魏公子,随我来吧。” ...... 一炷香后。 隐藏在宅邸地下的一件暗室已经打开,魏长天站在门外向里面看了一眼,不过却只瞅见了一个个大箱子。 他咂了咂嘴,心里不免一阵嘀咕—— 话说这许家也不大行啊。 这暗室并不大,虽然箱子很多,但即便里面装的都是金子估计也就是几百万两白银的数额。 当然,几百万两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只是对于曾经富可敌国的许家来说却还是有点少。 难道是之前打仗花了太多? 还是跑的时候没有都带上? 唉,可惜啊! 虽说有点失望,不过魏长天依旧本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原则准备照单全收。 但是他也明白这些银子卫颜玉肯定不会白给。 “感谢夫人倾囊相助。” 收回视线,魏长天扭头看向身边的卫颜玉,直接开门见山:“但不知夫人想要什么回报?” “魏公子客气了。” 卫颜玉这次同样干脆利落的给出答案:“魏公子,许家如今已失冀州,这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 “妾身愿竭尽所能助公子成事,只求换一个可以手刃仇敌的机会。” “手刃仇敌?” 魏长天眯了眯眼:“夫人是想亲手杀了宁永年?” “是。” “但若是没有这个机会呢?” “那亲身便认了。” “夫人就不怕我杀人夺宝?” “公子若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便不会说这么多了。” “哈哈哈,倒也是......但不知除了这些银子,夫人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妾身说过了,竭尽所能。” “......” “好,一言为定。” 点了点头,魏长天没再多问。 虽然银子的数额比自己此前预期的要少不少,但是卫颜玉的条件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 魏长天并没有非要亲手杀掉宁永年的执念,所以并不在乎后者究竟是死于谁手。 并且如果没有好机会的话卫颜玉也不会强求。 这简直就跟送钱一样嘛! 越想越觉得这波不亏,魏长天很快就美滋滋的走进了暗室之中。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数排木架,大多数都并未上锁。 一屋子金子,可以了。 “啪嗒!” 随手扭开旁边一个木箱的铜扣,准备看一眼之后就让楚先平找人来统统拉走。 不过当箱子中码放的物件跃入眼帘时,魏长天却登时愣住了。 不是金子,不是银子,不是珠宝首饰......竟然是一叠叠大宁各大钱庄的银票! “咕嘟......”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魏长天突然觉得自己此前对这一屋子箱子价值的估算应该不太准确。 “卫夫人,这里总共有多少银子?” “嗯......几经周折,眼下具体的数额妾身也不太清楚。” 卫颜玉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答案。 “不过比如今的大宁国库只多不少。”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整体计划 比国库只多不少......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魏长天脑海里还在反复着这句话。 他当然不知道如今大宁国库有多少银子,但是想必绝不会少。 好家伙。 富可敌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吧!卫颜玉这才是真正的富婆啊! 不过这倒是也证明了另外一件事情—— 钱确实不是万能的。 最起码这么多银子并没能保住许士兴的命,也没能保住冀州。 将银子转化成“战斗力”无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很明显当时留给许家的时间并不足以完成这个转变。 这个道理对眼下的蜀州来说也是一样。 虽然有了钱,但蜀军的战力并不会因此就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 只能说是具备了前提条件而已...... “楚兄,明天你就安排各州的共济会将这些银子陆续兑出来,暂时先兑三成。” 扭头看向楚先平,魏长天安排道:“兑成现银后直接就在当地招些工匠什么,我们给路费让他们来蜀州建城。” “同时散出消息去,但凡愿意迁至蜀州长住的百姓,我们给钱给地,无所谓是谁,只要来的我们一律欢迎。” “还有,多给同舟会拨些银子,让他们想办法劝宁永年提高赋税......连续经历几次大乱,如今又逢战事频起,大宁国库必定空虚,宁永年应该会答应。” “......” 一桩桩一件件,魏长天很快就围绕着这笔“横财”开始做下一步的部署。 虽然他前世不是学经济的,但即便只是凭借着粗浅的经济学常识也能明白这样一笔巨款如果在短时间内挤兑会产生什么影响。 宁永年一定会察觉到异样,甚至有可能会强行暂停掉所有钱庄的银票兑现“业务”。 到时候这些银票也就跟废纸没区别了。 所以他并没有操之过急,准备暂时先陆续兑出三成,剩下的七成等以后需要用的时候再说。 而除了这件事,魏长天还充分考虑到了“通货膨胀”的问题。 要知道即便只有三成的数额那也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样多的银子如果统统拉回来,仅凭一个蜀州的“经济体量”是根本不可能吃下的。 就好像有上万亿美元突然涌入了一个非洲小国的市场,那将导致的结果绝不是经济繁荣,而是飞速的通货膨胀。 所以魏长天才需要在各州当地就消化掉兑出来的银子,换成实实在在的劳动力和物资,然后再补充进需要飞速扩张的蜀州。 银子本身并没有价值,它所能换来的东西才有价值。 “......” 不得不说,魏长天的想法虽然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大体上的方向确实是正确的。 楚先平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明显考虑的还要更为深入一些。 “公子,这么大的动静,宁永年定会猜疑我们要做什么。” “别的还好说,但是建新城这件事......是不是往后拖一拖?” “不必。” 魏长天摇了摇头:“反正这事儿不可能瞒得住,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宁永年愿意猜就猜呗,正好可以借此掩盖我们另一边的动作。” “另一边?” 楚先平眯了眯眼:“公子是说蜀军的事?” “嗯。” 魏长天稍一思考,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准备从蜀军中选出一万精锐,近日就悄悄潜入十万大山。” “青弦同样会挑选速度快的走兽飞禽各五千,以作为这一万人的坐骑。” “这些妖兽可比普通战马猛地多,如果能成,那这一万人就会是我们的杀手锏。” “所以在开战之前,他们的动向绝不能暴露。”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的要动土建城,其实就是为了更好的掩人耳目。” “......” “明白了。” 嘴巴微微张开,楚先平的表情有些惊讶。 组建“人妖特种部队”虽然足够惊世骇俗,但楚先平其实早就在得知魏长天与青弦的谈判条件后就猜出来了。 所以如今真正让他吃惊的,其实是这个一环扣一环的整体计划。 卫颜玉给的大量银子需要花出去,因此正好可以从全国招募工匠来蜀州建城。 而蜀州突然要建一座新城,这无疑会吸引宁永年的大量注意力,后者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明白魏长天在搞什么鬼。 但就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座新城上的时候,十万大山之中的一万蜀军便可以悄无声息的“人妖合体”,成为一只藏在暗处的匕首。 最后,这只匕首将在韩兆的配合下,完成对三十万平叛大军的最后一击。 “......” 想通这一切的楚先平看着魏长天久久不语,似乎在疑惑后者究竟在啥时候有了这等谋划全局的能力。 而魏长天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 “咳!楚兄,你看啥呢?” “哦,没什么......” 摇摇头,楚先平收敛心绪问道:“公子,蜀军之事非同小可,你打算让谁去做?” “梁振、杜常、杨柳诗。” 魏长天立马给出答案。 这三个人选倒是与楚先平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后者便没在多问,又跟魏长天讨论了一下整个计划的具体细节。 就这样,马车很快便在不知不觉中停在了小宅门口。 “行了楚兄,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跳下马车,魏长天跟楚先平挥了挥手,还顺嘴调侃了一句: “宋姑娘还等着你呢。” “......” 楚先平并没有接这个茬。 他犹豫了半晌,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呗。” 魏长天一愣:“啥时候你也这般吞吞吐吐的了?” “好,那......” 轻轻吸了一口,楚先平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公子,此前我问你为何这么看重蜀州......你说是想要这天下人知道他们还有另一种活法。” “我懂得这其中意思。”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提醒公子一句。” “对绝大多数百姓来说,他们往往宁做太平犬,也不愿做乱世人。” “不管怎么说宁永年都曾给了他们数百年的太平日子,因此......” “你想教他们做人,这远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 月光洒下,地面一片银白。 楚先平这番话说完,甚至连一旁正在拴马的张三都一脸惊讶的转过了头。 他虽然记忆力超群,但对于这个世道却没有什么太过高明和深刻的见解,所以此时听的是似懂非懂。 不过魏长天却明白楚先平的意思。 “楚兄,你这话不对。” “其实他们压根就决定不了这天下太不太平,也选不了究竟是要做人还是做狗......” 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魏长天笑着转身,不快不慢的往院门走去。 “我从未想过要教他们做人。” “只是想着有一天,他们可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而已。”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原来被包养的竟是自己 如今这世道,百姓根本选不了自己是要做人还是做狗。 很快,被这句话震惊到无言以对的楚先平便离开了。 而魏长天则是又在门口独自站了一会儿。 啧啧啧! 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有这种感悟! 难道是因为身份不同,所以想问题的高度也不同了? 毕竟前世自己天天996,那里有功夫琢磨这种社会问题...... 等会儿,这么一想好像前世也没啥区别。 虽然一众“人生导师”口里喊得都是“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但是魏长天实在不明白像自己这种辛苦几十年却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的人要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 唉。 或许不论是在哪个平行世界,人类的历史进程终究都是一致的吧。 也不知道前世无数先驱为之奋斗的终极社会形态到底啥时候才能实现。 “......” 收敛起已经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摇摇头转身迈过门槛。 前世身为被世道压榨的“犬”,现在身为有能力改变这世道的“人”,魏长天思来想去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动机好像并没有多么复杂。 可能就是单纯的看这种世道不顺眼罢了。 ...... ...... 虽然已是子时末,不过小院里还有两间屋子亮着烛光。 如今杨柳诗已经搬去跟青弦同住,梁沁也早就回了总兵府一家团圆。 所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等着自己的只会是徐青婉和陆静瑶了。 犹豫了一下,在后者门前停下脚步。 魏长天轻轻敲了两下门,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门内便响起了回应。 “是谁?” “咳,是我。” “你、你进来吧......” “好。” 在听起来好似有些欣喜的声音中,魏长天推门而入,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身影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在、在等你啊......” 陆静瑶如实回答一句,同时身体动了动,好像是要起身往这边迎。 不过还没等她屁股离开床面呢,魏长天的话就已经抢先一步飘了过来。 “哦,那现在我回来,你可以睡了。” “我走了。” “吱呀~” 从进来到出去,魏长天总共就在屋里站了不到十息。 陆静瑶瞪大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半晌之后突然一把拽过身边的绣花枕头,然后挥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似是想要拿枕头来出气。 但就当这一拳即将落在枕面上时,她却又猛然收住力道,最后变成了轻轻的一拍。 “啪!” “混蛋!” 咬着嘴唇,陆静瑶一下下拍打着枕头。 “讨厌!” “讨厌死了!” “......” ...... “我回来了!” 就当陆静瑶把枕头当做某人,既生气又温柔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气之时,魏长天则是已经出现在了徐青婉面前。 “这么晚了还不睡,干啥呢?” 饶有兴致的凑过去,然后便看见了厚厚的一沓账本。 “你这是......在算账?” “是啊。” 徐青婉笑着把账本往这边推了推:“我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便想着对对账。” “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个?” 魏长天大感惊讶,随手翻了翻账本,发现这应该是自己这个“小家”的账目。 “就是你去奉元的日子里学会的。” 另一边,小徐同志有些得意的回答道:“我特意找了一个账房先生来教的呢。” “所以现在家里是你在管钱?” 魏长天笑问道:“那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算上陆姐姐从京城带来的,一共有五万多两呢。” 徐青婉指着账本上的一串大写数字解释道:“喏,你看,都记在这里的。” “......” 伍万肆仟陆百柒十柒两壹钱。 魏长天瞥了一眼,心说竟然记得这么精确。 五万多两对于他这种家庭来说并不算太多,而这其实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悬镜司蜀州分舵的产业他没要,共济会赚的钱也是一份不取。 说白了,魏长天平时就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甚至这账本上的进账还基本都是徐青婉和陆静瑶之前参股了一些生意的分红。 “哈哈哈,这么看原来都是你在养着我啊。” 笑了两声,魏长天随口开了个玩笑。 徐青婉也跟着笑了笑,轻轻打了他一下后就将账本合起,跑到柜子边准备锁起来。 两人相处久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不着调的玩笑,也不会再一本正经跟魏长天讨论到底是“谁养谁”的问题。 “咔嚓~咔嚓~” 铜锁扭动的声音接连响起,一个柜子小徐同志愣是上了三把锁。 而魏长天在身后看着她如同小仓鼠一样的行为,突然笑着说道: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 “嗯,你问吧。”徐青婉仍然在窸窸窣窣的藏账本。 “如果我们现在只有十两银子......” 魏长天很是好奇的问道:“你准备怎么花?” “十两?” 小徐同志一脸疑惑的扭回头来,竟然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才认真回答道:“那自然是要用来买粮米了。可以多买些糙米,价钱便宜,米壳还可以喂马......” “等会儿。” 魏长天一脸惊讶的打断道:“只有十两银子我们还要养马?” “要养的。” 徐青婉严肃的点点头:“你出门即便不坐马车,却怎么也要骑马呀。” “......” 穷的都只能吃糙米了还要给我养匹马?? 魏长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啥,只好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要是有一百两呢?” “那我们就可以做点小生意啦!” “一千两?” “嗯......一千两的话,那你就可以坐马车了!” “别光想着我,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可以开一间粮铺。” “为什么开粮铺?” “因为粮铺虽然赚的不多,但什么时候都不会亏钱的,尤其是在乱世,最近粮价就涨的厉害呢。” “......” 好家伙,想不到徐青婉竟然还有做奸商的潜质。 魏长天咂咂嘴,刚准备继续问“一万两你要怎么花”。 但就在这时,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突然划过脑海。 “你刚刚说......最近粮价在涨?” “是呀。” 徐青婉点点头:“蜀州其实还好的,听说别的州涨的更多哩,有些地方都比去年这时候贵了三成了。” “是么?” 魏长天皱了皱眉,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徐同志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长天,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 “一千万两,能开几间粮铺。”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绝情”的小徐同志 前世有位名人曾说过,赢得一场战争一共有三种方式。 一,摧毁对方的军队。 二,摧毁对方的经济。 三,摧毁对方的文化。 对如今的魏长天来说,想要带兵一路杀到京城无疑有些太难,颠覆大宁的意识形态更是异想天开。 但是有大笔银子在手,那或许可以尝试着从“经济”层面做点文章。 当然了,这年头很明显还没有股票、债券之类的金融衍生工具,所以魏长天的切入点只能是物价。 而“粮价”无疑便是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指标。 如果自己可以让除蜀州之外的各地粮价大幅上涨,那么便会有更多的百姓愿意来到蜀州生活。 且另一边宁永年也必须出手“救市”,动用本就不多的国库储备来大量购粮,投入市场,以达到压低粮价、避免骚乱的目的。 最终,此消彼长之下自己便可以依靠手中的粮食“不战而屈人之兵”。 嗯...... 想法是好的,不过魏长天也明白想要实现却是很难。 因为这种“古老”的经济战方式见效并不快,效果也没有前世那般摧枯拉朽。 但不管怎么说,尝试一下总没什么坏处。 “婉儿,我有个想法,你听听怎么样......” 打定主意后,魏长天便构思了一番措辞,尽量通俗的将自己的想法跟徐青婉说了一遍。 而后者也很快就把握住了重点。 “我明白了......” “在各州大量屯粮,粮价则必然上涨。” “那时宁永年便不得不跟我们抢市面上的粮食。” “这样一来便会拖累蜀州和大奉的战事......” “长天,可是我们在其它州府根基尚浅呀。” 小徐同志突然想到了一个漏洞:“如果到时候宁永年直接派兵把我们的粮食抢走怎么办?” “抢?” 魏长天眯了眯眼:“他如果要抢,那我们就提早一把火烧了,反正又不是为了赚钱。” “啊?” 徐青婉闻言一愣,不过马上也就想明白了。 魏长天的动机跟那些乱世屯粮的粮商并不一样。 后者是为了发“国难财”,而前者却是要“扰乱市场”。 所以如果到时候宁永年真的准备通过暴力手段来强行干预,那魏长天直接将囤的粮食烧掉其实也能达到目的。 当然了,这很明显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不过对于如今坐拥着堪比大宁国库财富的魏长天来说,他并不在乎会因此损失多少银子。 唯独...... “长天,可是这也会连累天下百姓的......” 犹豫了一下,徐青婉看着魏长天轻声说道:“粮价现在就已经很高了,若是再涨......那很多人怕是会饿死的。” “不会。” 拍了拍小徐同志的手背,魏长天表情平静,说明他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自有办法,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是么?” 听到魏长天这么说,徐青婉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 另一边,魏长天又思忖了一阵,然后突然严肃说道:“婉儿,开粮铺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做。” “我?” 徐青婉顿时张大了嘴巴:“我、我可以么......” “有啥不可以的,反正就是到处买粮食囤起来,具体的活儿有各地的共济会分舵来做,你就只负责下命令就行。” 魏长天笑道:“再说你不是也喜欢做这些事么?” “我是喜欢银子,可是我怕自己做不好......” 徐青婉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的纠结道:“楚公子呢?他来做不是更好么?” “楚先平已经够忙的了,我总不能把他活活累死吧。” 魏长天摇了摇头:“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想来想去如今便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 只有你能帮我。 这句话一出口,小徐同志顿时不再有一丝犹豫。 相公都这么说了,那哪怕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退缩呀! “长天,我一定会做好的!” 板着一张小脸,徐青婉严肃无比的立下军令状。 而魏长天则是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紧张,我会让楚先平找些人来帮你的。” “嗯、嗯!” “我、我不紧张!” 小徐同志虽然有在很努力的给自己打气,但心中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放松,看样子今天晚上是注定要失眠了。 好家伙,也不知道等她见到那一箱箱银票之后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照这架势来看,大概率会兴奋到晕厥吧...... “行了,时候不早了,先睡觉,别的事明天再说。” 魏长天哭笑不得的揉了揉额头,然后就准备换衣服睡觉。 不过这句话倒像是提醒了徐青婉,使得后者顿时便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了神来。 “长天......” 她突然走到正在脱外袍的魏长天身后,犹犹豫豫的小声问道:“你好像回来之后从来没有在陆姐姐那里过、过夜......” 嗯? 魏长天挂衣服的手为之一僵。 啥情况?这是一个警告还是提醒??? “我......我跟她在一起睡不着。” 魏长天当然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徐青婉,所以稍稍愣了一下后就企图糊弄过去。 但是这种理由明显太假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徐青婉认真的摇了摇头:“长天,你是不是跟陆姐姐闹别扭了?” “她这几天一直闷闷的,你也不怎么搭理她......可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呀。” “你去哄哄她吧,好不好?” “我......” 我哄个屁啊! 有你这样把自己老公往别的女人屋里推的吗?? 魏长天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点啥。 而徐青婉看他这幅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咬咬牙竟是直接推着他往屋外走。 “快去吧,今晚我不会再给你开门了。” “???” 魏长天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推出门外,然后...... “吱呀~” 身后,雕花木门“毫不留情”的被慢慢合上。 “......” 这么绝??? 魏长天瞠目结舌看着紧闭的房门,跟个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而至于屋中的徐青婉...... 她虽然对将魏长天“扫地出门”这件事很是愧疚,但纠结了半晌后还是“绝情”的没有开门。 一方面她确实是想让魏长天跟陆静瑶“重归于好”。 另一方面她还想赶紧计划一下要怎么完成魏长天交给自己的重任。 “哒哒哒”跑到桌边,多点了几盏烛灯,准备好了纸笔,小徐同志明显是准备“挑灯夜战”来筹备“开粮铺”的事。 不过她才刚刚坐下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起身跑到门边,对着外面那个还没离开的人影小声说道: “长天。” “你不要去找鸢儿和秋云哦,我已经告诉她们今天睡觉要锁门了。” “......” “???”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大被同眠 站在寒风里,看着屋内透出来的烛光,魏长天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搞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所以......自己是被徐青婉给赶出来了? 目的竟然还是逼自己去跟陆静瑶过夜??? 有人给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操作吗?? “......” 很明显,并没有人给魏长天解释徐青婉的操作,所以他眼下则面临着三个选择。 第一,破门而入,强行回屋。 第二,随便找个客房对付一宿。 第三,去跟陆静瑶大被同眠。 嗯...... 第一项选择无疑不行,至于二、三两项嘛...... “吱呀~” 一阵动静传来,就在魏长天犹豫着该选二还是选三时,面前的木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嗯? 回心转意了? 看着探出脑袋来的徐青婉,魏长天大喜过望,迈步就想回屋。 不过一只小手却是在第一时间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要做什么?”小徐同志一脸警惕。 “我回屋啊。”魏长天一脸茫然。 “我都说过了,你今天要去陆姐姐那边的。”小徐同志更加警惕。 “不是,那你还开门干啥?”魏长天更加茫然。 “我怕你不去......” 陆静瑶紧了紧衣服走出屋子,仰头认真道: “所以我送你过去。” “......” ...... 很快,在小徐同志的“押送”下,魏长天便再次不情不愿的站在了陆静瑶的房门之外。 屋内还亮着烛光,说明陆静瑶还没睡。 犹犹豫豫的抬起手,扭头看了一眼躲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徐青婉。 在后者满是“鼓励”的眼神中,魏长天总算是无奈的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是谁?” “咳,我。” “......” 短暂的沉默过后屋中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好像还撞翻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脸惊讶的陆静瑶便出现在了眼前。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 魏长天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赶来的,撇了撇嘴直接走进屋子,同时也注意到了那张明显不在原位的木椅。 “找什么急,撞到了?”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悄悄揉着膝盖的陆静瑶,随口问了一句:“没事吧?” “不、不碍事的。” 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窘迫。 陆静瑶赶忙摆摆手,走过去将椅子摆回原位:“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不疼。” “谁问你了,我是问椅子有没有事。” “啊?” “......” “开个玩笑,嘴别张那么大。” 无奈的摇摇头,魏长天又向屋外看了一眼,发觉徐青婉已经走了之后便将房门慢慢关上。 “那什么,今晚我就在你这睡了。” “哦......啊???” 陆静瑶顿时嘴巴张的更大,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小声问道:“这、这也是玩笑么?” “不是。” 魏长天一屁股在床边坐下:“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你......” 陆静瑶自然不知道魏长天在唱哪出,但不论如何这个问题都令她的脸颊开始飞速变红。 “你、你是我的相公,这种事哪里需要我同意......” “行,那就脱衣服睡觉吧。” 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魏长天说完话就开始自顾自脱衣服。 他也不管旁边陆静瑶呆愣的眼神,一直脱到身上只剩下贴身穿的内衫,然后就钻进被子开始闭眼“睡觉”。 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直到几十息之后才有一阵阵细微的动静轻轻响起。 虽然没有睁眼去看,不过魏长天大约能听出陆静瑶在干什么。 应该是先将他刚才随手丢到一旁的衣物规整好,然后又跑去柜子那里找了样东西。 再然后......自己开始脱衣服。 听得出陆静瑶这衣服脱得很“费劲”,断断续续好半天才完成这项工作。 而随着暖黄色的烛光逐一熄灭,被子被慢慢掀开又盖上,一切便终于又重归平静。 除了隐隐回荡在空气中的急促呼吸声。 “......” 如果单从容貌、身材这两项综合评分的话,陆静瑶应该仅次于杨柳诗。 即便算上“雌雄同体”的青弦,她也能在魏长天截至目前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排在第三。 这样一个佳人如今就躺在自己身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且明显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但魏长天却丝毫没有要动一动、哪怕是说句话的意思。 因为他现在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对付宁永年! ......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由于刚刚有“经济战”的启发,所以魏长天现在是真的在考虑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现代”的手段可以利用。 比如说热兵器? 其实这个想法魏长天早就有过,不过却一直没有细想。 首先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枪炮这些东西的完整设计,只晓得是通过点燃火药来将炮弹打出去这样一个简单的原理。 当然了,这些可以交给别人反复试验,问题倒是不大。 但关键是热兵器在修真世界的威力并不大。 一发炮弹的威力估计也就等同于一个中三品武人的全力一击。 而一枚子弹的威力甚至连下三品武人的一击都比不上。 这种情况下费心费力的研制热武器无疑有些吃力不讨好......除非能搞出巡航导弹这种级别的。 否则,热武器对于武人的提升还不如一把好的冷兵器。 嗯? 武人不行可以装备给平民啊! 魏长天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能造出像“手枪”、“自动步枪”这种枪械,然后用它们武装一支平民队伍......虽然战斗力可能比不上正常的武人军队,但最起码就不会是任人屠杀了吧! 有道理啊! 魏长天越想越兴奋,所以刚刚才连陆静瑶什么时候躺在自己身边的都没有注意到。 而也就在他满脑子想着“打手枪”的事时,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柔柔响起。 “相、相公......” “嗯?” 魏长天一愣,暂时放弃思考自己“全民皆兵”的伟大构想。 “怎么了?” “你、你没有睡着么?” “废话,睡着了我怎么跟你说话。” “那......那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么?” “......” 有啥好说的,净耽误我思考大事。 魏长天心里嘀咕一句,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察觉到陆静瑶的语气好像有些怪。 慢慢睁开眼,扭头向着身边看去。 黑暗中,几缕柔顺的长发垂散在轻轻咬紧的嘴角边,接着向下勾勒出精致的锁骨。 陆静瑶就这么蜷缩在被子里定定的望着自己,脸上表情似乎是有些幸福,但却又有泪珠划过脸颊。 “你哭什么?” “高、高兴啊......”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两个月 五天后,九月初六。 距离宁玉珂自立为王已过去六天,这件事在大宁国内掀起的一系列波澜也开始渐渐涌现。 都察院三位御史因为“欺君”之罪被花翎卫砍掉了脑袋,亦“砍”停了许多朝官那准备上呈的奏折,朝堂之上一时间无人敢再提“魏长天参与谋反”的事。 韩兆已带着兵部虎符抵达原州,三十万大军即日开始整备军械,预计将会在十日之后转头南下,直奔蜀州讨伐叛贼。 位于大奉的四十万大宁军队经过三天的休整后继续向着奉元城方向进发,摆明了不会因为蜀州之乱而暂缓攻势,誓要一举攻破敌国京城为原州城死去的同胞“报仇”。 宁玉珂将于蜀州城南一千里外再建一座新城的消息已传遍天下,没人知道这位蜀王究竟要做什么,但在“高薪”的诱惑下却已有不少工匠准备去往蜀州建城...... 短短的五天时间里,一件件放在之前足以震惊朝野的事件接连发生,使得大宁百姓甚至都已经对这些“新闻”有些麻木了。 大家不再会似平日里那么激动的聚集在街头茶馆高谈阔论,也不再太过在乎这些事究竟会产生什么深远的影响。 对于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数万万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对这个世道的直观感受基本全部来自于一日一变的物价。 很明显,这看起来并不乐观。 盐、铁、布、粮......几乎所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比去年这时候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而其中又属粮价的涨幅最大,如今已涨了一倍。 从此前的“斗米十五文”,到如今的“斗米三十文”。 “石米三钱”的价格对达官贵族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讲却已经是一个很重的负担了。 毕竟粮食每天都要吃,总不是可以节省的开支。 在这种情况下,“蜀州粮价便宜”、“迁去蜀州可以得地得钱”之类的传言自然而然就有了生存空间。 但即便传闻之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没几个人真的会拖家带口的跑去蜀州。 这其中的原因想来也不难理解。 第一,除非已经活不下去了,否则大部分人并不愿意背井离乡。 第二,就算蜀州如今再好,但却早晚要陷入战乱之中,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 第三,还有一个多月便要秋收了。 抱着这三个想法,大宁各地的百姓皆选择咬牙坚持,普遍相信最多两个月后苦日子就会过去。 毕竟那时朝廷大军应该已经杀入奉元,逼得李岐投降求和了。 而蜀州之乱应该也已平息,一个女子自立为王的闹剧就此终结。 还有秋收。 今年虽然战事频起,但天公依旧作美,各地收成应当不错。 到时候这高居不下的粮价肯定便会降下来的...... 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百姓们一个个都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的计划着该怎么用所剩不多的余钱把这两个月挨过去。 但他们可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两个月后所发生的一切,居然会与他们如今预想的相差如此之大。 不。 应该说是截然相反。 ...... ...... “哒哒哒!” “哒哒哒......” 蜀州城外,魏长天看着十余匹逐渐远去的快马,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这次走的是楚先平,他要去一趟临近的几州,跟各州刺史谈一谈“借人”的事情。 如今新城破土在即,蜀州地界内的工匠自然是不够用的,从全国各地“高薪”聘来的劳动力暂时也无法到位。 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去周围的州郡借人。 当然了,人口的重要性谁都明白。 所以别说蜀州如今已经反了,就是没反,这些州郡肯定也不会轻易答应此事。 而魏长天对此还是那一套老办法—— 胡萝卜加大棒。 银子我有的是,刀我也有的是。 要点人而已,你要是给面子呢,那钞票大把的给。 你要是不给面子呢,那我不介意在朝廷大军来之前先让你脑袋搬家。 当然,这只是大体的谈判思路,具体肯定不能说的这么直接。 不过既然是楚先平亲自去办这事,估计问题不会太大。 “......” “走吧。” 远处的马蹄声已逐渐消失不见,魏长天回头看向徐青婉: “先送你回盈丰盛。” “然后我还要去一趟王宫。” “盈丰盛”,这是小徐同志新开的粮行的名字。 不过这名儿不是她取的,也不是魏长天取的,而是粮行的“二股东”卫颜玉提议的。 当时魏长天想找几个人来帮徐青婉,然后就想到了卫颜玉。 而后者答应的也十分爽快。 虽然开粮行其实用的都是许家的钱,不过卫颜玉却只要了三成干股,其余的七成都在徐青婉手里。 这样一来小徐同志的身价便一下子从几千两飙升到了近千万两,并且极有可能在将来成为大宁最大粮行的大股东。 如此转变就好比一只小仓鼠突然拥有了一整座粮仓,使得徐青婉兴奋到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好。” 轻轻答应一声,徐青婉率先钻进马车,弯腰时露出了腰间雀啼的刀柄。 身后的魏长天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有些好笑。 好家伙,原着里徐青婉可是战斗力最高的女人,想不到如今的命运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直接“弃武从商”变成富婆了可还行! “你最近还修炼么?” 同样钻进车里坐下,魏长天随口问道:“还有归尘刀,是不是也早就不练了?” “不是啊,我每天都有在练的。” 徐青婉捂嘴笑道:“你整日不在家,自然看不到了。” “咳,我不是忙么......” 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魏长天岔开话题:“对了,如果盈丰盛还需要人的话,你可以让陆静瑶也去帮忙,省的她整天在家闲着没事干。” “陆姐姐么?” 徐青婉眨巴了一下眼睛,蓦然笑道:“长天,你是不是要谢谢我?” “谢你?” 魏长天一愣:“谢你什么?” “谢谢我那天把你赶去陆姐姐房间啊。” 徐青婉晃着脑袋自得道:“否则你们还不知要置气多久呢。” “第二天你没见陆姐姐饭都多吃了好多,人也不闷了么?” “要我说呀,你就应该对陆姐姐好一点......” “......” 耳边,小徐同志的絮叨依旧不停。 而魏长天也在此时不免又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 “你哭什么?” “高、高兴啊......” “高兴为什么要哭?” “我、我哭了么?” “你眼泪都快把枕头湿透了。” “我......对不起......” “行了,快点睡吧,没工夫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 “相、相公,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啥事?” “你、你打我、骂我、凶我都好,但是能不能......不要嫌弃我啊......” “嫌弃你?我嫌弃你干啥?话说你整天脑子里都在......唔???” “......”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映沟渠。 沟渠自有清流镜,照得君心似我心。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宁玉珂的秘密 把徐青婉送到地儿,跟卫颜玉简单聊了两句,魏长天便扭头又去了王宫。 经过几天的适应之后,宁玉珂如今已越来越有女皇的模样,一言一行皆会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当然,唯独面对魏长天时除外。 “公子,楚公子已经走了么?” 早朝刚过,宁玉珂还没来得及换下衮服,所以眼下直接是穿着“龙袍”在给魏长天斟茶。 实话说这幅场景要比之前那晚来的还要违和。 不过魏长天已经懒得纠正什么了。 “嗯,刚刚走,估计十天之后回来。” 点点头,他轻轻抿了口热茶,示意宁玉珂坐下。 “韩兆已经到原州了,差不多等楚兄回来的时候朝廷的三十万人也就该开拔奔赴蜀州而来了。” “时至如今,有些事我也该跟你透个底。” “不过你要记住,这些事哪怕是死也要烂在肚子里,不管是对谁都不能说出去。” “明白了么?” “奴婢明白。” 宁玉珂下意识的回答一句,但立马便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公子,奴......我并非有意......” “行了。” 魏长天摆摆手无奈道:“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用为难自己。” “......” 见到魏长天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宁玉珂不由得一愣。 然后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嗯,奴婢知道了。” “......” 得,看来果然是有“精神受虐”的倾向。 魏长天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不管你多么惊讶也先不要问,只需记住就好。” “这些事关乎你我的命,也关乎着蜀州的存亡。” “不过它们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知道,并且到时候天下人都会以为是你做的。” “所以我才要将它们提前告诉你......你可懂得我的意思?” “奴婢懂得。” 看着魏长天,宁玉珂表情无比认真:“公子是想让奴婢提前做好准备。” “公子放心,不论这天下人会如何骂我,奴婢都不在乎的。” “那就好。” 见宁玉珂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魏长天也不废话,稍作停顿后便开始一条一条说道: “第一,韩兆将军是我们的人,所以开战之后他便会将朝廷大军引进我设下的圈套之中,当然,那些副将也不是傻子,具体的就不与你说了......” “第二,我跟青弦,哦,青弦就是十万大山中的妖王,我跟她做了一个交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建新城的原因......” “第三,最近几日我会送一千万两的银票入国库,这些钱是许家的卫夫人给的,她人如今就住在蜀州城中......” “第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宁的粮价会一直上涨,最起码会达到如今价格的五倍以上,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批商人到蜀州来倒粮,你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从蜀州运出去一粒粮食......” “第五......” “......” 一条接着一条,等魏长天把所有要交代的都说完,杯中茶水也已经凉透了。 宁玉珂很听话的始终未曾插嘴,不过嘴巴却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一直张到了最后。 毕竟魏长天说的每一件事都实在太过震撼了。 镇国大将军韩兆竟然是魏家,不,是公子的人? 妖王青弦竟然会亲自来做自己的侍卫? 那座新城竟然是给妖族建的? 卫颜玉如今就在蜀州城,且一下子就捐出了几千万两银子? 虽然宁玉珂此前就知道魏长天手下笼络的势力很大,也曾亲身参与过同舟会细作的“培训”工作。 但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公、公子......” 膝盖微微颤抖,金黄色的衮服亦离开了椅面。 宁玉珂突然打从心底产生一种想要匍匐在魏长天脚下的冲动。 是的。 她此刻确实是心甘情愿的自贬为奴,奉魏长天为主。 “主奴关系”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严格来说魏长天和鸢儿、秋云其实就都是这种关系。 但不论是鸢儿也好,秋云也罢。 虽然她们同样对魏长天忠心耿耿,甘愿为后者付出一切。 可她们绝对没有宁玉珂如今这般已经“卑微”到了极点的心态。 这种基本等同于“自甘为奴”的心态。 ...... 眼神中的“臣服”之意已经无以复加,绣着云纹的裙摆一点点触碰到地面。 很难说宁玉珂究竟是因为才会产生这种一般人即便是见到神明都不会出现的想法。 或许是由于魏长天突然展现出来的“实力”带给了她太强的冲击。 也或许是由于她本身就有这种心理倾向。 反正不论如何,她的双膝都在一点点靠近地面,脸色甚至由于激动涌上了一片潮红。 直到魏长天略显疑惑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你干什么呢?” “我......” 身形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下,直至完全跪倒在地。 “公、公子......奴婢跪着与您说话。” “???” 啥玩意儿? 这咋就要跪着说话了?? 你特么一个女皇这副模样像话吗??? 魏长天并不知道宁玉珂刚才丰富的心理活动,所以眼下当然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想要让宁玉珂起来。 不过当他低头看到后者眼神中那抹异样的神采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顿时停住了。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那确实是......喜悦。 “......” 毫无疑问,魏长天不论前世今生都没啥“特殊癖好”,所以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往好里想的话,最起码宁玉珂将来不会背叛自己,并且绝对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但是...... 深吸一口气,魏长天终究没有再强行逼迫这位女皇“重拾自尊”,而是换了个比较温和的办法让宁玉珂起身。 “茶凉了。” 轻轻点了点茶盏,嘴中吐出三个字。 而这个办法也果然奏效,宁玉珂闻言后立刻便爬起身子,动作轻柔的将杯中凉茶倒掉,重新续了一杯热茶。 “公子,喝茶。” “......” 一杯香茗被轻轻摆回身前,飘散着袅袅热气。 魏长天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想喝口茶压压惊。 然而还没等杯沿触口呢...... “噗通......” 伴随着身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金黄色裙摆便再次于地面上盛开。 魏长天一脸惊愕的看着已经再次跪倒的宁玉珂,以及她发间堆叠的繁复发饰......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论装逼,还是得你们天道之子 主人??? 手一抖,茶盏一阵摇晃,魏长天差点没把茶洒宁玉珂头上。 穿越过来之后他的身份倒是有不少,平常既当儿子又当孙子,既当徒弟又当师父,既当相公又当师兄...... 但是“主人”这还是头一遭啊! 不是,自己刚才到底干啥了? 宁玉珂为啥突然就这么“放飞自我”了?? 魏长天瞠目结舌的举着茶盏,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也幸好宁玉珂一直低着头没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否则“主人”的威严多少也要因此打个折扣。 “咳,你......” 脑海中飞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魏长天沉默半天后终于是干咳一声,准备让宁玉珂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却抢先一步传来了一个声音。 “陛下,陈仲大人求见。” “......” 喊声有些尖锐,魏长天听出应该是伺候宁玉珂的一个叫“小盘子”的小太监。 而至于他嘴里的陈仲则是如今“蜀国”的户部尚书。 魏长天对这位陈大人还算熟悉。 之前官拜蜀州州判,是典型的中立派地方官,后来被自己“指人头为狗头”的操作吓得够呛,于是就稀里糊涂的上了魏家的“贼船”。 有一说一,虽然陈仲的政治立场不算多么坚定,但能力确实不俗。 否则他也不会“连跳六级”,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州判一举坐上如今“一品大员”的位子。 “主人......” 慢慢仰起头,宁玉珂轻声呼唤一句,似乎在等待魏长天的指令。 而后者眼下正巴不得赶紧来个人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于是当即回道: “咳,见见吧。” “是。” 宁玉珂闻言很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又轻声问道:“主人,那奴婢可以起身么?” “......” 魏长天瞬间一脑门黑线:“起来吧......” “谢主人。” 得到准允后宁玉珂慢慢爬起身子,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她轻轻抚平身上衮服由于久跪而产生的褶皱,然后扭头看向合紧的殿门,声音突然间变得冰冷高贵。 “请陈大人进来!” ...... “陈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殿外,小太监的声音隐隐响起,几息之后殿门也被慢慢推开。 “吱呀~” “微臣见过魏公子!见过陛下!” 白发苍苍的陈仲进门就跪,对魏长天的在场丝毫不意外,应该是小太监早已跟他说过了。 “陈大人。” 已经坐回椅子上的宁玉珂一脸端庄,伸手微微虚扶:“平身吧。” “谢陛下!” 陈仲慢悠悠起身,偷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魏长天后便低头拱手说道:“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讲。”宁玉珂轻轻颔首。 “是......” 陈仲也不墨迹,立刻便抬头开始说事。 户部掌管户籍财经,职能大致相当于现代的民政部和财政部的合体。 而陈仲作为户部尚书,今天来请示的便是田赋一事。 大宁此前的田赋制度是“二十税一”,即不论农户收成多少都要上交朝廷5%的税粮。 讲道理这个比例其实并不算高,还远远达不到“苛税”的程度。 不过所有自立为王者都会在造反之后适当降低税率,以表示自己更为体恤百姓。 宁玉珂自然也是一样,因此第一天上朝就让陈仲去办此事。 而后者经过几天的研究之后,如今终于是得出了一个结果。 “......陛下,因此老臣觉得将税制改为二十五税一便恰到好处。”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二十五税一,4%,比之前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也意味着国库每年会少入账至少几十万两银子。 对财政状况良好的蜀州来说几十万两并无伤大雅,不过却能让农户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好处,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降税幅度”。 “嗯,此事......” 宁玉珂扭头看了看魏长天,见后者没啥反应,于是便点点头道: “本宫觉得尚可,就有劳陈大人赶在秋收之前尽早安排下去吧。” “是,老臣这就命人去办。” 陈仲拱拱手,顺嘴拍了个马屁:“陛下如此体恤民情,想必百姓定会更为归心,陛下的善举总有一日也定会远传天下。” “......” 不得不说当官的拍马屁就是有水平。 魏长天撇撇嘴,心说自己反正是说不出这种话。 不过他倒是突然对这个“降税”有点其它的想法。 “陛下,陈大人,我觉得如此税率还是太高了些。” “嗯?” 本来都准备告辞走人的陈仲蓦然转过头来,犹豫了片刻后小声问道:“那不知公子觉得多少合适?” “这个么......” 魏长天揉了揉下巴。 虽然前世很多国家早就已经全面取消了农业税,甚至还会给予种地的农民一定补贴。 不过自己目前肯定不能完全照搬前世的制度。 毕竟这年头农业仍然是规模最大的产业,而制造业和服务业的规模还都很小,税收远不能支撑起一个国家的财政。 因此田赋还是要收的。 只是4%依旧太高了,远远还达不到吸引人口的目的。 所以...... “我觉得......” 想了一阵后,魏长天慢慢给出答案:“反过来正好。” “反过来?” 陈仲闻言一愣,明显没明白魏长天的意思:“魏公子,您指的是......” “我的意思是,把这次降低的幅度作为田赋的征收标准还差不多。” 魏长天稍一停顿,说的更加直白了一点。 “也就是,百税一。” “什、什么???” 一瞬间,陈仲的双眼蓦然瞪大,只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百税一? 直接把财政收入的最大项减少了八成? 这、这简直就是胡闹! 当然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陈仲肯定不敢当着魏长天的面这么说。 “魏、魏公子,百税一......纵观古今天下,没人这么做过啊!” “哈哈哈,没人做又如何?我们第一个做就是了。” 大笑两声,魏长天起身拍了拍陈仲的肩膀:“陈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不过我给你算笔账你就明白了。” “你想,如今蜀地的农田有人耕者不足两成,其余八成皆荒废为林......” “如果我们能......” “......”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里,魏长天给宁玉珂和陈仲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低税率”的一系列好处。 百税一,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田赋标准一经推出势必会吸引大量人口涌入蜀州。 而这些人来了之后自然就会开垦荒地,到那时蜀州的耕地总面积无疑会比现在多上很多。 税率低了,耕地总量却高了。 两下一抵消,蜀州的财政收入几年之后便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平。 但那些多出来的人口和耕地可就白赚的了。 嗯......如果说的再简单一点。 魏长天其实就是想用近几年的财政收入锐减,来换一个蜀州的爆炸式发展。 “这......” 道理并不复杂,因此宁玉珂和陈仲很快便也懂了其中关键。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震撼与惊愕。 高情商:这个想法实属天马行空,登高望远。 低情商:这种治国理念简直就跟过家家似的。 从二十税一,直接降到百税一。 这种降幅会产生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但肯定会给整个蜀州带来剧烈的震荡。 哪怕是真的有那么多好处,那也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反复研究论证才行。 怎么到了魏长天嘴里就跟决定今天晚饭吃啥一样随意了?? “魏公子,此事切不可如此轻易的就定下啊......” 陈仲咽了口唾沫,想要反驳几句。 不过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宁玉珂冷冰冰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 “陈大人,本宫觉得魏公子所言颇有道理。” “这样罢,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这其中的利弊,将其逐条罗列出来,几日之后我们再议。” “如果到时发觉确实是弊大于利,那魏公子想来也不会一意孤行的。” “......” 似有一阵寒风吹过,陈仲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宁玉珂的措辞并不算严厉,但上位者的威严却尽在这几句话中显露无疑。 “微臣遵命......”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低头拱了拱手。 “陛下,魏公子,若无它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陛下,魏公子。 两刻钟前,陈仲刚进门打招呼时是将魏长天排在了前面。 而如今他却下意识的把宁玉珂排到了前面。 顺序的变化并不代表魏长天和宁玉珂的地位发生了逆转,毕竟陈仲心里再清楚不过后者是怎么当上这个“蜀王”的。 因此他眼下的举动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第一次真的把宁玉珂当做一个女皇来看待,而不仅仅只是魏长天的傀儡。 “......” “嗯,下去吧。” 挥挥手,宁玉珂不再去看陈仲。 反倒是魏长天一直笑着目送后者离开了大殿。 对于宁玉珂刚刚的处理方式他还是很满意的。 降税这事确实不是儿戏,让陈仲再谨慎研究一下其中利弊无疑更加稳妥。 啧啧啧。 想不到宁玉珂不仅是外形合适,思考问题的方式也还真有点帝王风范。 心中感叹了一番,魏长天扭回头来准备夸一夸宁玉珂,让她就按照这种状态继续保持。 然而才待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便又顿时僵住了。 “不是,你怎么又跪下了???” “主人......” 方才的女皇风范早已消失不见,宁玉珂就这么伏跪在地上,仰着头柔柔回道: “奴婢喜、喜欢跪奉主人......” “还望主人应允......” “......”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魏长天生硬的移开视线,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如今这种局面了。 好家伙!! 跟上三品高手过招时自己都没这么慌过!! 跟萧风交手时自己都没这么不知所措过!! 难道这就是......红颜祸水??? ...... ...... ...... 大黎王朝,魁星学宫。 就在宁玉珂的举动让魏长天一瞬间两个头两个大时,魁星学宫气势雄壮的正殿之前亦有数千人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皆面朝着正北,眼神中流露着狂热与激动之色。 正北,这既是学宫正殿的方向,也是文曲星的方位。 不过这数千学宫弟子如今并非是在拜文道星宿。 他们是在拜新一任魁星学宫的圣子—— 沈然。 ...... 鹊桥波里出,龙车霄外飞。 将士皆披金甲,彩群少女挥手撒花,四面八方传来悠长的钟声,学宫十六位大学士着白袍站在华台四周。 而华台之上站着的唯一一人,正是十三个天道之子之一,曾与魏长天在春龙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然。 不同于天罗教立魏长天为圣子时的“敷衍了事”,魁星学宫作为大黎境内毋庸置疑的最大宗门,其势力甚至隐隐压过了大黎朝廷。 所以这次大典的规模自然也是十分壮大,甚至连天子都亲临现场,只是为了给这位大黎的“希望之子”站台。 “沈师兄威武!” “大才!大才啊!!” “有沈师兄横空出世,我文道一途必兴!学宫必盛!” “不出十年,我大黎便定会一雪前耻,再不必任由大宁的摆布!” “呜呜呜,老朽苦苦等待了百年,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 各种呼天抢地的喊声发自肺腑,虽然混乱,但却再直白不过的表明了整个魁星学宫,甚至是整个大黎对于沈然的期待。 与走道家路子的大宁不同,大黎几乎所有修行之人走的都是“文道”一脉。 这种情况下,得到“文道”加持的沈然理所应当的便成为了大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而他三日前在“圣子之争”最后一关说出的那句“为往圣继绝学,虽千万人吾往矣!”更是引动了文曲星异象,硬生生将整个魁星学宫抬高了一寸。 这意味着,整个大黎的文道气运,或者说整个大黎的国运都因为这句话提高了一成。 如此“圣人之举”怎么夸赞都不为过,坊间有不少百姓已然把沈然称作文曲星转世,甚至连三岁小孩都晓得了“沈然”的名字。 只是这一切虽然在大黎已是无人不知,但暂时还没有传到魏长天耳中。 不过其实以魏长天如今的心态,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太过憋屈。 毕竟他早就有了觉悟......人前显圣什么的,跟自己特么的就没有一毛钱关系! 论装逼这一块,还是得你们天道之子! 当然了,你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随便怎么装都无所谓,只要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老子对付一个宁永年、一个白有恒就够特么费劲了,可别再来人掺和了! 魏长天这边尚不知沈然的惊天之举,也懒得管大黎这边的事,甚至都快把这位给忘了。 只是这不意味着沈然也会忘了他。 “......” “老师。” 大典结束后,一身白袍的沈然恭恭敬敬对着一个仙风鹤骨的老者鞠了一躬。 “学生明日便会动身去往蜀州,不知老师可还有什么要叮嘱学生的吗?” “不着急,路上再说就是......” 老者笑着捻了捻胡须,在沈然略显疑惑的目光中回答道:“为师此次与你同去。” “去见见那位作出春江花月夜的魏公子。” ...... ps:二合一大章,另外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新城破土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这谁能忍得住!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孤苦伶仃魏长天 一个时辰后,申时。 “心满意足”的杨柳诗在梁振狐疑的目光中登上马车,然后便一同出城去跟杜常汇合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带着一万蜀军精锐在三天后从十万大山外围入山,并且在那里见到青弦挑选出来的一万妖兽。 这一万尚未化形的妖兽虽然种类各异,但已经全部拥有了较高的灵智。 它们将成为一万蜀军精锐的坐骑,再经过操练磨合,进而组成一直全新的“天狗军”。 然后,这只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军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成为蜀国“自卫反击战”获胜的关键。 “......” 视线中的马车已消失不见,暂时又了却一桩心事的魏长天收回目光,摇摇头转身走回小宅。 天边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距离吃晚饭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平时这时候应该正是小宅里最热闹的时间段,不过如今却是有些冷清。 楚先平走了,梁振走了,杜常走了,杨柳诗走了。 徐青婉和陆静瑶在盈丰盛忙着算计怎么“炒粮”。 宁玉珂和青弦则在南边见证着“大同城”的破土动工。 每个人突然间都变得忙碌,反倒是自己莫名其妙的闲了下来。 如今朝廷大军还在原州,距离大战打响少说还要半个月。 而自己此前的计划也都已经安排了下去,更多的还要等战斗真的开始之后才能做进一步打算。 所以,此时此刻的魏长天竟然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当然了,他其实也并非真的无事可做。 比如“研发火器”,完成自己此前偶然想到的“全民皆兵”的大计。 比如打探一下宁永年和白有恒的最新动向。 再比如修炼...... 想到修炼,魏长天不禁一阵头大。 “梦道”好是好,但是只能在梦里练习武技,却不能用来修炼。 所以他此前境界提升基本都是靠着“摄妖”,通过杀妖怪来直接“提取经验”。 但由于在大奉的这半年他一只妖怪也没杀,因此境界便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半点长进,硬是在五品卡了好久。 小青山那边估计已经攒了一堆妖兽了,要不去杀上一波? 三品境有些远,但最起码先冲上个四品吧。 有道理...... 这么琢磨着,魏长天便准备让张三备车,想要去小青山把这半年来囤的“经验”先给吃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花园中却突然没来由的刮起了一阵疾风。 嗯? 怎么回事?! 魏长天蓦然转过头去,眼睛眯起,手也已经扶住了刀柄。 这阵疾风并不是从墙外吹进来的,并且波及的范围很小,明显就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当然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准,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不会是啥好事就对了! 跟不远处的张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慢慢向着那片剧烈摇晃的花丛走去。 而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那疾风便也越发猛烈,甚至已经达到了能卷起地上碎石的程度。 卧槽! 难道是宁永年搞偷袭?偷家? 一时间,无数猜测涌上了魏长天脑海,也使得他的表情越发难看。 但就在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之时,那阵风却突然停住了。 枝叶慢慢不再晃动,卷起在空中的花瓣亦轻轻落在地面。 一切仿佛都在眨眼间恢复了正常......除了那个跟变戏法一样突然出现的小丫头。 “???” 登时瞪大双眼,看着距离自己仅仅不到一丈距离的阿春,魏长天此时脑子里的问号甚至比刚才还要多。 不是,这是啥情况?? 大变活人???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一步走到有些忐忑的阿春面前,魏长天皱眉问道:“你刚刚就一直藏在这里?” “师、师父,不是的......” 阿春捏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刚刚在后院......” “在后院?” 魏长天更为不解:“那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这、这个,师公不让我说......” 师公? 魏长天顿时反应过来阿春指的是老张头。 可是这跟老张头有啥关系? 虽然如今确实是老张头在教导阿春和阿狗修炼,不过...... 等会儿! 突然,魏长天好像明白了什么。 好啊!!! 你这个糟老头子! 我就说想不明白当时在西漠戈壁你是怎么逃掉的呢! 原来跟我还留着一手是吧!! ...... 一刻钟后。 “说说吧!” 魏长天拎着阿春找到老张头,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质问道:“这招叫什么?” “......” 面对“人赃并获”的铁证,老张头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憋了半天后终于是给出答案。 “此乃为师的绝学,遁术。” “遁术?” 魏长天稍稍一愣,旋即继续质问:“那你之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你又没问。” 老张头不甘示弱的一瞪眼:“为师为何要说?” “行,反正我现在知道了。” 魏长天刚刚才亲眼见过遁术的神奇,所以如今也不要脸了,直接催促道:“这玩意儿你既然都教给阿春了,没理由不教给我吧?” “哼!为师想教给谁就教给谁。” 老张头一脸不爽:“阿春好歹还叫我一声师公,而你这孽徒......” “师父!” 魏长天当机立断,二话不说立刻就换了副面孔:“师父,您老人家这是说的什么话!” “徒儿心中可是一直对您敬重的很啊,之前叫您老张头也是觉得这称呼更亲切些。” “要是您不愿意,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了就是。” “您看这遁术......” “不教!” “咳,师父,今晚满春楼,三个姑娘够不够?” “嘶,三个......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不教!” “五个呢?” “......不教!” “师父,不能再多了啊!我怕您老身体受不......” “说了不教就不教!” 老张头一瞪眼:“几个也不教!” “......” 好啊! 见到老张头态度这么坚决,魏长天当即冷笑一声。 “师父,你别忘了你可是已经将这遁术交给阿春了!” “你不教,那我就让阿春教!” “???” 所剩无几的长须一阵颤抖,老张头万万没想到魏长天竟然如此不要脸。 他沉默了好半晌,最后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你若是真的想学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得先答应为师一个条件。” “啥条件?” 魏长天顿时喜笑颜开的凑上前来:“只要徒儿能办到的,都行!” “哼!” 瞥了魏长天一眼,老张头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你派几个人护送为师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 “......” 没有立刻回答,老张头抬头看了眼窗外夕阳的霞光。 “为师想要回白殿看看。”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老张头要走。 这件事毫无疑问在魏长天的意料之外。 但仔细想想却也是情理之中。 离开宗门历练,一走就是大几十年,从一个中年人活生生熬成了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子。 魏长天不知道老张头是怎么在境界跌落至九品之后还能活这么一大把年纪的。 不过不管究竟因为什么,想来后者的生命都已即将走到尽头。 或许老张头也已有了这种明悟,所以才会想着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再回去看一看自己生长的地方。 因此,魏长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沉默半晌后平静的问了一句。 “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将遁术传授给你便走。” 老张头撇撇嘴:“差不多两三日之后。” “......” 窗外的红霞犹如一炉流泻到天际的钢水,如血似火。 魏长天看了一眼面前邋邋遢遢的糟老头子,轻叹一口气又问:“那阿狗呢?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 “她一个女娃娃,算了。” 挥挥手,老张头表情有些不舍:“本来是打算待到她嫁人之后再回去的,这下恐怕是看不到了。” “所以......不打算回来了?” 魏长天慢慢坐下:“白殿离大宁究竟有多远?” “多远......” 老张头琢磨了好半天,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不过即便是一刻不停的赶路也最少要一年才能到。” 一直赶路也要一年。 那差不多就是几十万里了。 魏长天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久久没再说话。 他倒不是舍不得老张头,但也不是完全无所谓对方的离开。 两人的相遇就是个偶然,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可以用“阴差阳错”来形容。 摆着“五子连珠棋”的小棋摊,“吾曾一剑斩阎罗”的豪言壮语,既诡异又强大的挑月剑法,那段令人唏嘘的关于张本初的故事...... 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便宜师父,莫名其妙学会了一门邪门的剑法,莫名其妙见证了一个顶尖剑道高手起起伏伏的一生。 而如今当这个在外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同样“莫名其妙”的准备离开,想要回到他的故乡度过余生之时,魏长天能做的或许也只有平静的送别。 “师父......” 笑着转过头,魏长天故意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蜀州城最好的青楼,要几个姑娘随便你。” “咱师徒好好快活一夜,也算是我这个当徒弟的最后尽一次孝心,怎么样?” “......” 摇摇头,老张头没有再露出此前那般既猥琐又假正经的模样。 他只是慢悠悠站起身,像是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夕阳向着屋外走去。 “你刚刚不是说了么?为师已经老了。” “唉。” “老了......” ...... ...... 当夜。 小青山。 老张头终究还是拒绝了魏长天的“盛情邀请”,吃过晚饭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魏长天总不可能硬拉着他去青楼,最后便也只好趁着夜色赶到小青山,准备把已经积压在这里半年的妖兽给杀了。 按照此前跟青弦的约定,每三天一只,到今天已经攒了五十二只。 这些妖兽并不是青弦随便绑来的,基本都是距离化形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凶兽,并且其中大部分都曾触犯过诸如“残食同类”之类的妖族戒律。 换句话说,可以理解成“妖族”中的“死囚”。 “公子,有些妖兽道行颇深,所以每只都分开关押着......” 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张三从一个共济会帮众手里接过一大串钥匙:“五十二只都还活着,越深处的牢房其中关押着的妖兽的道行便也越高。” “共济会始终有人在此看守喂食,这半年里从未出过乱子,也没被别人察觉到。” “之前都是柳诗姑娘在打理这边的事,这次柳诗姑娘要进十万大山,便将此重任交给了小人......” “......” 沿着幽暗潮湿的石道往里走了一段距离,魏长天很快就看见了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这幅场景不禁让他想起了悬镜司的刑狱以及大奉刑部的天牢。 只不过这里关着的可不是犯人,而是一只只最低也有三十年道行的凶兽。 “行,我知道了。” 从张三手里接过一大串钥匙,魏长天在第一扇牢门前站定。 “洞里是不是还有不少弟兄?让他们都出去吧。” “......是。” 张三稍稍一愣,不过立马就如实传达了命令。 洞中的共济会帮众立刻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都出了洞穴。 “公子......” 确认洞中已没有人之后,张三扭过头来准备说点啥,但却被魏长天直接打断道: “你也去外面等我吧。” “这......” 张三犹豫着劝道:“公子,小人还是留下吧。” “不用,区区几十只妖兽而已,不会有啥意外的。” 魏长天摇摇头:“出去吧,记得把洞门关上。” “......” “是。” 跟楚先平一样,张三很少会在魏长天已经决定某事的情况下提出反对意见。 所以他很快便也转身离开了洞穴,同时转动了洞口的机关。 “轰隆隆!” 身后,厚重的石门慢慢合拢,巨大的动静顿时引得各个牢房中传出一片渗人凶厉的嘶吼。 斜插在墙壁上的火把并不怎么明亮,只能隐隐在长长的石道中洒下朦胧的红光。 “呼......” 轻轻的吸气声中,一长串铜钥匙当啷落地。 魏长天并没有选择挨个打开牢门,然后一个一个杀过去这种最为稳妥的做法。 自打在龙门客栈跟那个三品的胖掌柜交手之后,他便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打过架了。 这乍一听应该是件好事,毕竟不打架便意味不会有危险。 但此时此刻的魏长天却突然有一种想要“大开杀戒”的冲动。 这可能是由于原州城惨遭灭城之后,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需要释放。 也可能是即将到来的大战给他带来了太多无形的压力。 又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太多人的离开让他有些郁闷...... 先是秦正秋,然后是尤佳,再然后是老张头。 跟暂时出去办事的楚先平等人不同,这三人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唉...... 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星辰刀鞘中一柄柄长刀鱼贯涌出。 “嗖!嗖嗖嗖!” 五十二柄长刀激鸣着向前飞去,几息之后便依次悬停在了五十二间牢房的重锁之上。 然后...... “铛!” “铛铛铛铛!!” 长刀在某一刻同时向下斩去,所有重锁紧随其后崩裂落地。 “来吧。” 看着那一扇扇缓缓敞开的牢门以及那一双双藏在门口或红或绿的凶光,魏长天慢慢迈开步子,一步步向着山洞更深处走去。 而随着无数刀芒在他身侧掠过,便有无数轰鸣与嘶吼于耳边炸响。 “轰!轰!轰......” 一刀断万事,一剑解千愁。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见故友 两个时辰后。 从初夜到深夜,当明月从小青山的东边游到正空时,洞门终于在数十共济会帮众的紧张注视下缓缓再次打开。 魏长天表情平静的站在洞口,身后有浓烈的血腥气在一片寂静中弥漫。 “公子,没事吧?” 张三率先迎了过来,同时抬眼往洞穴深处看去。 结果毫无疑问,五十二只妖兽已经尽数毙命。 “嗯,没事。” 拍了拍衣襟,魏长天随意往身后看了一眼:“把妖尸处理一下,妖灵丹收好,妖丹就分给这些弟兄吧。” “是,小人明白。” 张三拱手应声,简单安排了一下后便再次回到魏长天身边。 “公子,接下来可是要回府?” “嗯......先不回去。” 摇摇头,魏长天迈步走到洞口处的一张木桌前。 这是供看守洞穴之人休息的地方,桌上还摆着几碟花生米之类的小菜,以及几壶烈酒。 随手拎起一壶酒,又拿起两个泥碗。 魏长天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张三,突然没来由的笑了一下。 “走吧,去烟云山。” ...... ...... 半个时辰后,烟云山巅。 去年的十二月初七,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知道的人很少,但却足够震撼的大战。 这一战中,魏长天第一次展现出了击杀二品的能力。 这一战中,有五个二品境高手殒命。 也是在这一战中,萧风死于魏长天之手,带着些许不甘和更多的洒脱彻底褪下了自己“主角”的身份...... 魏长天其实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很少会闲的没事悼念些什么。 说实话,当他真的站在萧风的坟头前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待一会儿吧。 “啪嗒。” 盘腿坐下,将两个泥碗搁在面前,碗中满酒。 魏长天先是拿起其中一只,仰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就跟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突然将另一只碗也端了起来。 “哈哈哈,萧风。” “你是不是以为这碗酒是给你喝的?” “不好意思,两碗酒都是我的!” “咕嘟咕嘟~” 一抬头一低头,第二碗酒眨眼间也尽数进了魏长天肚里。 他笑着摸了摸嘴,然后又倒了第三碗酒。 顺手摸来的酒壶不大,倒完这一碗便再无更多了。 看着这最后一碗酒,魏长天这次倒是并没有一口干,而只是慢慢喝了一小口,嘴中随口念叨着: “萧风,你丫可害死我了。” “死了你一个,冒出来十三个。” “早知道这样我特么还不如不杀你呢。” “哦对了,我现在已经跟宁永年彻底翻脸了。” “他丫的为了吞并大奉,竟然一口气害死了原州城三百万人。” “原着里面他就不是啥好鸟,我记得最后是被你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杀掉的吧。” “啧啧啧,不过我是够呛能亲手杀他了。” “我答应了卫夫人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她。” “咱做人总得言而有信,你说是不?” “差点忘了,我倒是没资格在你面前说这句话。” “......” 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夜空,魏长天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慢慢变得失落。 “萧风,你说我为啥要跟你一样拼死拼活的。” “你丫是主角,不管怎么作都死不了......当然了,我指的是我穿越过来之前。” “可我呢?” “这破系统虽然有点用,但跟我看的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比简直就是个废物。” “保不准哪天我还没弄死宁永年呢,他就先把我弄死了。” “那我也太憋屈了不是。” “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啊,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到时候我就安安稳稳过小日子,反正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问你话呢,你要是在天有灵就给点反馈呗,刮阵风什么的都行。” “......” “得,看来还是得相信科学,灵魂什么的都是狗屁。” 小声嘀咕一句,自言自语了半天魏长天也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神经兮兮的对着个坟包说这些有的没的。 或许是因为有些话,他只能说给死人听吧。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 “刚刚我突破四品了,本来是想来给你显摆一下的。” “不过想了想觉得你要是没死现在指定比我强,所以就又没兴致了。” “喏,给你留了半碗酒。” “慢慢喝吧,我走了。” “......” 将仅剩的半碗烈酒放在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头,魏长天缓缓站起身子,旋即头也不回的便往山下走去。 矮小的坟包孤零零的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密林重归寂静。 突然,一阵夜风从天穹吹下来。 它们穿过了古树茂密的枝叶,微微摇晃了坟前的杂草。 碗中酒水荡起一丝涟漪,似是在回答那个魏长天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 ...... ...... 从烟云山回到小宅已是寅时。 徐青婉和陆静瑶的房间仍旧亮着烛光,不过两人却是皆已合衣睡着了。 没有将二人吵醒,魏长天打着哈欠随便找了间客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就倒头躺在了床上。 杀完五十二只妖兽后他总算是突破了四品,再往上便是质变的三品境。 不过这一步却是有些难。 自己修炼的内功是魏家的“归元功”,最大的好处就是四品以下的境界提升没有瓶颈,皆可水到渠成。 但三品明显已经超过了这个范围,所以便不会再似这般容易了。 不仅要积累足够的内力,对“势”也要有所感悟。 最关键的是,还要过一道所谓的“心坎”。 据魏贤志等人的说法,这道心坎每个人各不相同,更没法具体形容到底是什么,一切需得等到突破时才能明了。 魏长天眼下懒得去思考这些问题,不过前世小说里倒是有很多相似的设定可供参考。 名字虽然不同,但大体上可以分为“击败心魔”、“感悟大道”、“坚定道心”这么几类。 也不知道“心坎”究竟是哪一类...... 算了,反正对自己来说哪一类都不好搞...... 想着想着,魏长天还没来得及进入“梦道”便这么睡着了。 自从得到“梦道”之后,他此前只有两天睡觉时没有“入梦”。 一是刚到蜀州,前世生日那天喝酒喝多了。 二是跟小徐同志结婚的那晚。 所以,这是第三次。 不过虽然没有“入梦”,但魏长天今晚倒是“做梦”了。 梦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混沌之中,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魏长天。” “你既然赢过了我,那便定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 “甚至做到我未曾做到的事。” “所以,如今该你做主角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唯有本心可信 从烟云山回来后的几天,魏长天一直都在跟着老张头学习遁术。 如果说“星辰刀鞘”是他目前见过的唯一一样空间类法宝,那么这个遁术便是唯一一种空间类神通。 《晋书》:遁术,见其物则可隐。惟土遁最捷,盖无处无土也。 作为道教所称仙人五种借物遁形的方术,五行遁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 而老张头所掌握的便是其中的“土遁”,需得立于地面之上时才能施展。 只要脚踩地面,默念口诀,内力按照固定方式在体内运转,便可令施术之人连同他接触到的活物瞬间移动。 这神通听起来挺牛逼,但实际上却有诸多苛刻的施展条件。 首先,想要施展遁术,那必须走的是道家的修炼路子。 其次,由于施术时内力必须充盈施术者全身,所以施术者需得是六十四脉全通的武人。 很明显,单这一样就能卡掉百分之九十九的修炼者。 最起码目前魏长天身边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便只有先天道体的阿春,至于徐青婉、梁沁、楚先平等人则是都不行。 这也使得魏长天将遁术“发扬光大”的构想直接落空了。 不过虽然这些人学不了,但魏贤志和秦彩珍却是可以。 如果找机会将遁术教给两人,他们便相当于多了一种保命的手段,魏长天也就能更加放心两人在京城的安危。 “......” “师父,我爹娘也是六十四脉全通。” 后院里,刚刚成功“闪现”到几丈开外的魏长天站定身形,然后满脸谄笑的凑到老张头身边:“我能不能将遁术教给他们?” “五行遁术乃白殿绝学,教给你便已是破例了。” 老张头没好气的一瞪眼:“所以只要我还没走,那就决不会允许你做这等事!” “明白!” 魏长天满不在乎的点点头:“那我就等您老走了之后再教!” “......” 无奈的瞥了魏长天一眼,老张头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前者的做法。 其实当他决定将遁术传授给阿春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料到“绝学泄露”已不可避免。 但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这便是老张头想要留给魏长天的最后一件“临别大礼”。 毕竟师徒一场,魏长天不管怎么说都曾喊过他“师父”。 “......” “听着,遁术每次施展之前都需准备颇久,所以在对敌时施术一定要万分谨慎......” 慢慢走到一块青石边坐下,老张头正色说道:“还有,移动的距离越远便越难控制位置,甚至超出一定距离后连方向都难以掌控。” “就像上次的阿春,便是已无法控制现身的方位,这才会好巧不巧的被你撞了个正着。” “因此除非是用来逃命,否则别一下子跑太远,尽量不要超过十丈的范围。” “还有......” “......” 午后的阳光慵懒,老张头耸着眼皮逐条讲解着遁术的“注意事项”。 他虽然表情十分不耐烦,但说的却很仔细,有的地方甚至会反复重复好几遍。 而魏长天也没有打断,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直到前者把该说的全部说完后才笑着问道:“师父,遁术的事我都明白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啥要叮嘱我的不?” “你......” 拍拍衣上的浮尘,老张头沉默半晌后突然叹了口气。 “唉,我知你其实并未真的将我看做是你师父。” “我没有怪你。” “若换做年轻时候的我,我恐怕也会是如你一般的想法。” “只能说你我算是有师徒之缘,却并未有师徒之情吧。” “我没什么要叮嘱你的,只是还有句话......算是我此生仅有的感悟。” “这话我曾也说给秦教主听过,不过他看来是没能听得进去。” “所以如今你愿意听便听,不愿意听就当做耳旁风罢了。” “......” 看着表情复杂的魏长天,老张头稍作停顿,然后似是感叹、又似劝诫一般的慢慢说道: “这世间事事无常,变幻万千,虚幻虚实。” “若是在虚实之间看不清楚......那便记住,唯有自己的本心最可信。” 若是看不清楚,唯有本心可信。 眉头轻轻动了动,魏长天想起老张头确实曾经跟秦正秋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当相同的话再说给自己时,其中的意思却好像又不一样了。 “......” 没有说什么,魏长天慢慢在老张头身边坐下。 白发老朽少年郎,坐看云起云落。 阳光从金黄慢慢变淡,然后又掺糅了一点橘红。 一老一少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坐在青石上,从午后一直到黄昏。 几缕炊烟自前院疏疏落落的升起,一只孤鹤正向苍茫无际的云天飞去。 今夜的小宅如往日一般,依旧祥和与静谧。 ...... ...... 翌日清晨。 吃过早饭,魏长天带着阿狗和阿春将老张头一路送到了城外。 后者的行李很少,除了几件衣裳之外便只剩下了那柄曾险些斩杀过两次“阎罗”的长剑。 虽然已再无此前的那股锋芒,但剑身却依旧光滑明亮。 只是剑新人老,当初那个曾带着它游历天下的男子却不再似年轻时的模样。 “......” “行了,回吧。” 没说半句废话,老张头弯腰钻进马车,表情很是轻松。 充当他此行护卫的几个共济会帮众将视线挪到魏长天身上,然后便看见后者同样轻松的挥了挥手。 “嗯,走吧。” “是!公子!” 共济会几人齐声应和,旋即上马挥鞭,护送着马车往远处行去。 很快,一行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官道尽头,而魏长天也在此时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阿春和阿狗。 讲道理,前者跟老张头的感情应该远没有后者来的深。 但此刻两个小丫头的情绪却恰好反了过来。 才认识老张头没几天的阿春一脸不舍,反倒是从小便跟在老张头身边的阿狗一脸的无所谓。 心这么大么...... 魏长天没说什么,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便带着两个小丫头坐车回了小宅。 虽然出发时还是早上,但回来时便到了午饭点。 一顿饭阿春几乎没怎么吃,而阿狗则还跟此前一样吃的贼香。 “大师兄!我吃饱了!” “我回屋午睡去了!” 撂下筷子,拍了拍自己涨起的小肚皮,阿狗蹦蹦跳跳的跑出膳堂。 她一路轻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踮着脚将房门关好,脱掉鞋袜慢慢钻进被窝。 睁着眼躺在床上,阿狗很努力的在跟自己的眼泪作斗争。 她不敢眨眼,深深吸气,小手紧紧握成拳头...... 但挣扎了半天之后,她却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 “爷、爷爷......” “阿、阿狗没有爷爷了......” “呜呜呜,我要爷爷,要爷爷......” “......” 藏在被子底下的哭声有些闷。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如同一只布满皱纹的大手,温柔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大炮 “长天,张老前辈已经走了么?” 是夜,在盈丰盛忙了一天的徐青婉终于回了家。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向旁边正在画“大炮设计图”的魏长天:“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回来?” 魏长天头都没抬的回答一句:“他不回来了。” “啊?” 徐青婉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顿。 她倒不是多么舍不得老张头,不过却有些担心阿狗:“那阿狗呢?今日可还好?有无哭闹?” “没有,该吃吃该喝喝的。” 魏长天撇了撇嘴:“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挺能忍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你呀......” 哭笑不得的打了魏长天一下,小徐同志依旧有点担忧:“憋坏了怎么办,要不我去安慰一下她吧。” “随你,不过我觉得她不用你哄。” 魏长天伸了个懒腰:“有些事时间一长就好了。” “那倒是......” 徐青婉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打算明天早些回来去跟阿狗说说话。 简单聊过几句之后两人继续各忙各的,房间中只剩下了一些轻微的响动。 直到鸢儿和秋云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公子,夫人,该洗漱了。” “哦。” 点点头,魏长天将硬笔撂下,美滋滋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而恰好走到他身后的鸢儿也看到了这张“大炮设计图”,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公子,这画的是什么呀?” “大炮。” 魏长天一边洗脸,一边随口给出答案。 而很明显,“大炮”这个词明显不在鸢儿的词汇储备范围当中。 “大炮?” 她上下左右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颇像某物件的图案:“什么是大炮呀?” “哗!哗!” 正忙着洗脸的魏长天没工夫解释,反倒是旁边的徐青婉笑着回答道:“相公说是一种兵械哩。” “唔?兵械?” 鸢儿撅撅嘴,小声嘀咕:“哪里像兵器么,怎么看都不正经......” “噗嗤!” 徐青婉和秋云顿时被这句话给逗乐了,一时间笑的直合不拢嘴。 唯独魏长天大感屈辱,便没好气的一把从鸢儿手里夺过毛巾。 “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行了,洗完了,快出去吧!” “是~公子~” 鸢儿故意拖了个长音,笑着端起铜盆便跟秋云往屋外走。 不过就在她回身关门时,却又眨巴着眼睛冲屋里说了一句。 “公子,那今晚夫人是不是就能看到你的大炮啦?” “???” “来来来!不光她能看!你也能看!” “咯咯!奴婢才不要看!” “公子和夫人早些歇息吧~” “......” 屋外的嬉笑声渐远,鸢儿和秋云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跟小徐同志一起欣赏“大炮”。 魏长天心中既好气又好笑,于是便回到桌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画的设计图。 不看还不要紧,他越看就越发觉得鸢儿说的有道理,甚至搞得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尼玛这个东西如果真的造出来,那估计最大的杀伤力就是把敌人笑死吧! “婉儿,这真的像......那个物件?” 挠了挠头,魏长天准备征求一下徐青婉的意见。 而后者却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捂着嘴笑。 “你笑啥啊!” 魏长天顿时急了:“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像不像的你给个话啊!” “鹅鹅鹅,不像......” 小徐同志越笑越起劲,但又在某一刻突然红了脸。 她慢慢拿起桌上的硬笔,然后在魏长天疑惑的目光中在设计图上添了几划。 更改过后的大炮别的地方都没变,唯独炮管变长了不少。 “这、这就像了......” “????” 一夜无话。 ...... ...... 翌日,宁玉珂和青弦从南边回来了。 魏长天现在是有点怕这位女皇了,所以也没去王宫,只是找来了一个随行官员,简单了解了一下大同城的情况。 新城已经开始全面动工,估计三个月后便可以把城墙建起来。 而只要等城墙建好,那基本就可以让妖族开始陆续“入住”了。 当然,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早就暴露,所以就先这么建着吧...... 再转过一天。 杜常传回消息,说是部队已经按计划进入了十万大山,并且见到了那一万妖兽。 妖族方面很配合,不过也有一些小状况。 比如说有的妖兽不愿意成为实力比它低的兵卒的坐骑。 比如有的士兵不愿意骑妖兽。 再比如有的兵卒骑着飞行妖兽时从天下掉下来了等等。 毕竟是第一次人与妖合作,总归需要一个适应阶段,所以魏长天倒是没有太过在意,问了一下梁振啥时候回来之后便不再去管这些培训新军的细节。 就这样,时间再过一天。 老张头走后的第三天,楚先平总算也回来了。 他这次的谈判可谓是“大获全胜”,从周边四个州借来了足足二十万工匠苦力。 当然了,说是借,其实就是要,魏长天就从没想着把这些人还回去。 未来的一段时间,这二十万人将会以“流民”的形式进入蜀州,然后直奔大同那边参与新城的建设工作。 而魏长天则会给他们提供不菲的酬劳,以及在蜀州地界内的一片“自有良田”。 有了田地、有了银子,这些人大概率便不会再回去,只会想着把家中的妻儿老小也接到蜀州来生活。 到时候无疑还能再带动一波人口涌入。 所以,早已意识到人口重要性的魏长天对此很是满意,并且还大手一挥决定亲自去南边“视察”一下大同城如火如荼的建设情况。 不过他这趟一时兴起的视察终究没能实现。 因为就在他准备出发的前一个时辰,大奉那边却突然传来了消息—— 经过数天的行军,大宁的四十万大军终于在昨日抵达了奉元城下。 大军经过一夜休整,正式于今日黎明开始全面攻城。 探子传此消息时,第一波攻城战斗已经结束,仅仅是一次交锋,双方战死的将士人数便不少于三万。 而这些还都不是关键。 最让魏长天惊愕的是情报的最后一句话。 大奉皇帝李岐亲临城墙督战,然遭不知名二品高手偷袭,身负重伤,命垂一线。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没人可用了! 大宁跟大奉的决战打响了,这件事其实并不意外。 魏长天真正惊讶的是李岐居然在开战第一天就被打成了重伤。 尼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都不懂么? 你一个皇帝没事跑城墙上看什么热闹? 魏长天自然明白李岐这是想鼓舞士气......可是你丫倒是做好保护措施啊。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家给偷袭了? 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魏长天无奈之余又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情报里说是一个不知名的二品高手击伤的李岐......那这个人是谁? 要知道,作为最顶尖的战力,各个国家的二品高手基本相当于手里的明牌,不仅自己清楚,敌人也同样明白。 这些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背景,所修何种功法,善用何种兵器...... 就像前世各国半透明的军事力量一样,所有的这些情况早已被探子打探的一清二楚,目的就是为了摸清对手的综合战力,避免己方在决策时出现误判。 而眼下的情况已再明显不过了。 这次出手的二品武人,并不在大奉所掌握的范围之内。 一个不明底细的高手,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个人隐藏的很深,极少抛头露面,从而导致大奉的探子压根就不知道大宁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要么此人就是宁永年找来的“外援”,或者是最近才新晋升的二品。 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宁永年手里还有多少自己不清楚的底牌? “......” 眉头紧皱,魏长天拿着情报好半晌没有说话。 身边的楚先平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 “公子,还去大同那边么?” “不去了。” 魏长天摇了摇头:“大同看不看的都无所谓,眼下还是先搞明白奉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稍作停顿,他旋即命令道:“楚兄,立刻给奉元城中的探子传消息......还有李梧桐,我们不是给她留了块子母玉吗?顺便也问问她这几件事。” “李岐的伤势如何?究竟会不会死?” “如果伤势极重的话,大约还能撑几天?” “战事如何?会不会受此影响?” “还有,问问大奉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到底是战是和?还是准备继续西撤?” “嗯......暂时就先问这些吧。” “是,我这就去办。” 点点头,楚先平将魏长天所说的话尽数记在心里。 他转身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突然回过头来问道: “对了公子,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人去往奉元?如果情况不对也可及时将武平公主接回蜀州。” “这个......” 轻轻叩击着桌面,魏长天没有立刻回答。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场国战怎么也要打上几个月,所以就还没有考虑李梧桐的安全问题。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李岐真的就这么嗝屁了,那么大奉大概率会在短时间内急速溃败。 并且到时候作为大奉皇室唯一血脉的李梧桐就会变成“香饽饽”。 李家肯定想要将她带走藏起来,以作为日后“复国”的重要依仗。 而宁永年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或者彻底铲除掉这颗“火种”,或者利用她完成对大奉的“间接统治”。 当然了,这一切终究都是猜测,事情具体会发展成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李梧桐不论是在谁的手里日子绝对都不会好过。 大奉的命运、李岐的死活,这些魏长天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李梧桐的安危他却不能不管。 所以,眼下好似确实应该派人去奉元悄悄将李梧桐提前接走。 只是...... “楚兄,如今朝廷大军将至,我们若是有大动作定逃不过宁永年的眼睛,所以只能派小批人马过去。” “但是该派谁去呢?” “......” 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问题倒是把楚先平给问住了。 跑去两国交战的前线,然后偷偷接走一方的重要人物......这很明显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如果秦正秋还在,那让他去倒是正好。 但如今整个蜀州的二品高手就只有一个青弦,并且还担负着保护宁玉珂的重任,断然不能离开。 所以眼下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 “公子。” 思考片刻后,楚先平正色回答:“我愿带人去一趟奉元。” “楚兄,这恐怕不妥。” 看着自告奋勇的楚先平,魏长天苦笑着摇摇头:“几十万人围着,极有可能便需强行突围。” “若是没有几个绝顶高手同行,保不准连你也要一起折在大奉。” “算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先忙你的去吧。” “......” 自有打算? 楚先平闻言一愣,不知道魏长天是怎么想的。 但他也没有多问,点点头便离开去给奉元的探子传令了。 房间里很快便重归安静,唯有铜漏中的流沙在慢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天走出房间,然后快步登上马车。 张三手中的马鞭重重落下,骏马一声嘶鸣,旋即迈开步子向着已经更名为“刑部”的悬镜司衙门驶去。 ...... 一个时辰后,悬镜司蜀州分舵。 宁玉珂自立为王后,王朝官制基本完全照搬了大宁的框架。 而由于称王太过仓促,所以很多部门的设立都有“投机取巧”的成分在里面。 比如说兵部,就是完全根据此前的蜀州军“改制”的。 再比如说刑部,更是直接把悬镜司蜀州分舵换了个叫法就算完事。 所以,严格来说如今的蜀州已再无悬镜司,有的只是“蜀国刑部”。 而如今魏长天就是要来这里办一件大事。 “......” “魏公子!” 马车在悬挂着“刑”字牌匾的大门前缓缓停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刑部尚书”的陈渤立马便迎上来,还殷勤的拉开了车帘。 “嗯。” 魏长天弯腰下车,微微冲陈渤点头后就向着刑部内院走去。 “陈大人,死囚可已找好了?” “回公子,已押来了。” 陈渤忙不迭跟上来,小声问道:“您看......” “准备一间暗室,我要用。” 魏长天目视前方,表情严肃:“把死囚也押进去,任何人不许打扰。” “半个时辰后,令人进来收尸。”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关于馗龙 一刻钟后。 通体黑色的长剑、覆盖了整个剑身的血纹、表情无比惊恐的男人、苍老而诡谲的笑声...... 距离魏长天上一次见到这幅场景已过去了大半年,除了死囚换了一个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如此相似。 “桀桀桀桀!” “小子,好久不见啊......” 黑色长剑发出的声音令带着脚镣的男人顿时瞪大眼睛,他手脚并用的爬到房间角落,眼神中满是惧意。 而魏长天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盯着玄天剑慢慢说道: “前辈,你可还能调动馗龙之人?” “我想再跟你做个交易。” ...... ...... 魏长天上一次召出玄天剑中的残魂还是在天罗教。 当时他刚从冀州见完卫颜玉回来,并且意外的从老张头那里得到了一块刻有“馗龙”的令牌。 这件事使得魏长天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馗龙的真相,于是便跟残魂做了个交易。 五个死囚,总共三百年的寿命,换来了关于馗龙的部分情报。 从残魂嘴中,魏长天得知了馗龙其实是一个数千年前就已经成立、且如今仍在运作的神秘组织。 馗龙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追求那从未有人抵达过的一品境,并为此进行了诸多尝试。 他们会在全天下搜罗各式各样的修炼奇才,然后自幼培养他们走各种修炼路子,企图找到一种可以突破一品桎梏的办法。 但很可惜,一直到两千年前,这项伟业都始终没能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不过馗龙倒是因此拥有了远超任何其他势力的二品高手,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莫名其妙成为了天下第一宗派,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或许是因为在追求“再向前一步”的道路上失败了太多次,也或许是因为这种世俗权力的膨胀。 所以在一千五百年前,馗龙内部第一次出现了分裂。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批人不愿意再去探索那遥不可及的一品境了。 他们不想再作为“试验品”白白掉落境界、甚至是送命,反而觉得就这样当个“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不好。 而与之相反,另一批人则还是要坚定的去追求那个最初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终于达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 于是,一场几乎不为外界所知的大战就这么悄悄的打响了。 这是一场持久战,时间横跨了数十年。 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掌握着更多外力的“放弃派”获得了胜利。 馗龙就此分割,“坚守派”从地上被打入地下,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直到一千年前,两个人物的出现再次将局势彻底颠倒。 这两人都属于“坚守派”。 他们一个是一品,一个是真仙。 一品境,乃至是真仙的出现无疑证明了“坚守派”的成功,虽然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反正这群人挺记仇。 他们开始通过刺杀的方式全面清剿馗龙当年的“放弃派”,几年的时间便杀掉了数百个上三品高手。 无力抵抗真仙的“放弃派”不得低头认输,重回最初“地下组织”的状态,并且以这种形式延续至今。 他们依旧有着巨大的势力,麾下依旧笼络着无数高手。 但是,对于那柄随时会斩下来的“仙剑”的恐惧也依旧盘旋不散。 他们再不敢高调行事,一般也不会插手各国事务,只是依旧在天下搜罗各种修炼天才,企图再次尝试去找到那个突破一品,进而成仙的办法。 其实此时“放弃派”和“坚守派”的目的已经又重归一致,甚至后者已然达到了这个目标。 但是大仇得报的“坚守派”却就这么消失了,只给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留下了一个关于“成仙”的未解之谜。 没人知道如何突破一品,如何成仙。 大家只晓得,这确实可以做到。 就这样,在此后的数百年时间里,“放弃派”便开始一边继续自行尝试各种办法,一边企图找到“坚守派”的蛛丝马迹,进而解开这个秘密。 那晚在烟云山死掉的五个高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馗龙选中,从而才能成为二品。 他们不能参与任何世俗权力之争,且需要在活着的时候替馗龙卖命,搜寻一切关于“坚守派”的线索,然后再在大限来临之前作为“试验品”去尝试突破一品境。 而如果在此之前他们因为其它情况不幸殒命,那馗龙也并不会为他们报仇。 因为如今的“放弃派”已经跟之前的“坚守派”一样,除去成仙之外,再不会对其它任何事情感兴趣了...... 以上,就是残魂告诉魏长天的关于馗龙的所有,也是魏长天为什么在那之后便不再担心来自馗龙的报复的原因。 至于残魂的来历,原着中只提过一句它已在玄天剑中待了数千年。 如此推算下去它应该是最早成立馗龙的那一批人。 它既然一直待在玄天剑里,那为何却能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 它又是怎么可以调动馗龙之中的高手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魏长天曾问过,不过残魂却没有回答。 而如今他之所以再次唤醒残魂也不是为了问这些问题。 什么一品真仙的,离自己太过遥远。 借几个高手用用才是真的。 ...... “前辈,我要借五个二品高手帮我去办一件事。” 在角落里死囚惊愕的目光中,魏长天平静说道:“多少年寿元,你开个价。” “五个......” 残魂稍作停顿,旋即笑道:“小子,人我能给你找来,不过老夫要先跟你说清楚。” “办事可以,但若是杀人,他们可不会帮你去杀帝王将相之流。” 这就是所谓的不掺和世俗权争么? “前辈放心,不是杀人。” 魏长天摇摇头:“是去救人。” “那行。” 残魂倒也爽快,闻言立马给出条件:“一千年寿元,先交钱后办事。” “一千年?” 魏长天眯了眯眼。 一千年,就算一个死囚还能活三十年,那也需要三十多个人才行。 倒不是说蜀州没这么多死囚犯,他只是觉得这残魂有点狮子大开口。 虽然不知道烟云山一战萧风付出了多少寿命作为代价,但是原着里那次反正只用了二十年寿元就换了三个二品高手。 这尼玛怎么到自己这就是一千年了? “行,一千年就一千年。” 虽然有点不爽,但魏长天也懒得讨价还价,转身就准备让陈渤去安排人。 不过就在他推门出去的前一刻,却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前辈,上次你也帮萧风找了五个二品,不知当时你向他要了多少寿元?” “三十年。” 残魂很干脆的给出答案,然后又似猜出魏长天心中所想一样嗤笑道:“怎么,觉得老夫厚此薄彼?” “那不如这样,你若是像萧风一样肯以自身寿元为代价,老夫也只要你三十年,如何?” “拉倒吧。” 魏长天撇撇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建议。 不过残魂倒是突然来了兴致。 “桀桀桀,小子,老夫突然好奇一件事。” “如果老夫这次非得要你的寿元,不知你肯不肯给?” “......” 身形微微停顿,魏长天并未有太多犹豫。 “肯。” “桀桀桀!可是真心的?老夫上次见你时你可不是这般性子。” “前辈。” 魏长天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剑。 “人总是会变的。”